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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地府kpi后我考上清华了
作者：有庭树
内容简介
 退休百年转世成男高中生后，祁飞星居然又被召回地府了！ 地府鬼口激增难以管理，祁飞星不得不接受返聘走马上任，做回黑无常。 针对大量工作鬼员年龄问题，地府特意推出好好学习天天捉鬼版生死簿。 这辈子是学渣的祁飞星白天被迫好好学习，晚上还要捉拿恶鬼，完成每日地府kpi。 于是 祁飞星白天背完《阿房宫赋》背《琵琶行》，写完函数写几何成绩排名一飞冲天。 晚上他勾魂索勾吊死鬼，高举哭丧棒猛锤无头鬼闹得孤魂野鬼鸡飞狗跳。 祁飞星：心累。 少捉一只鬼，多干一百年，眼看着祁飞星即将完不成每日kpi，他的新同桌解颐走了过来，祁飞星抬头一看，嚯！ 八字轻，天煞孤星的命格，让鬼前赴后继这不就是个活生生的天然吸鬼器！ 祁飞星：解颐？拿来吧你！ 两年后，祁飞星抱着地府年终kpi第一奖励，拉着自己的吸鬼器解颐，踏进了清华的大门。 解颐天生通灵，能看到鬼。 没想到某天在梦里接了个无常的撞鬼举报传单，对方还是他那个脾气暴躁的小同桌，于是他天天念咒召唤勾搭。 前天举报某公司老板养小鬼，昨天举报学校地缚灵扰乱人心，今天又来 祁飞星忙的晕头转向，愤而飞来：说吧，今天是什么鬼！ 解颐：回大人，我心里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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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锦川九月，夕阳下沉。
即使是过了下班的高峰期，沿江街上仍然行人来去匆忙，红灯下车辆缓缓停在原地。
一众车流中，跨着拉风重型机车的祁飞星十分扎眼。
黑色的机车线条流畅，每一个零件都带着十足的爆发力，而驾驶它的人长手长腿，身上各种链子丁零当啷挂了不少，如此具有冲击性的穿搭，配上机车主人那张脸，让人忍不住侧目。
又野又帅。
一个红灯的时间，四周陆陆续续的，已经有不少人朝这里投过来视线。
机车少年神色如常地拿出手机，点两下，给一个备注为“好大儿”的人发出微信。
‘我头盔呢？’那头秒回，语气懊恼：’哎，忘给你了，你就将就着现在的用一下，等会儿你的那个我给带到赛道那边。‘手指点了几下，少年漫不经心：’嗯，我快到了。‘锦川今天有场机车赛，祁飞星特意让人给搞了这辆车，趁家里老头不在溜出来参赛。
红灯还在倒数，松手看时间的时候，祁飞星余光中忽然闯进个人。
那人骑着共享小电瓶，慢悠悠晃荡超了他半个车身，隔着一米多只看得见个背影，衬衫长裤黑长直。
下一秒，绿灯跳出来，重型机车发动机的轰隆声响起，祁飞星收回视线，在边上黑长直转头看过来的目光中，飞速超过身边的车流，扬长而去。
不过拉风状态只持续了一分钟，就戛然而止，祁飞星在第二个红灯下，看到眼熟的电瓶又晃悠上来。
沿江街这段路就一点不好，直线上连着有四五个红绿灯，距离近，红灯时间还长，人衰起来能在这儿耗上好久。
食指在把手上敲击，等绿灯再次跳转，祁飞星再次启动，留下来的风掀起后边那人的长发。
第三次被拦在红灯下时，祁飞星面无表情地点开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距离比赛开始还剩半个小时。
够了，锦川就这么大，半个小时都快能横穿城区。
虽然耽误不了比赛，但这几个红灯也够闹心。
当那辆电瓶再次出现在身旁的时候，祁飞星想，幸好赛道上没有红灯，被电瓶赶上也太丢人了。
今早天气预报显示晴天，但经过几个红灯后，原本天边火烧一样的云却消失了，太阳隐隐约约只看得见轮廓，头顶黑云压城。
“下雨可就没法比了。”祁飞星啧一声。
他低头收回视线的时候，恰好撞上一旁黑长直的目光，看清后他愣了一下。
虽然只来得及看到个侧脸，但这颜值，绝了。
视线一转，瞥见对方胸口别好的校牌，祁飞星眉尾动了一下。
同校啊。
惊鸿一瞥抵不过绿灯，时间一到，眼前的机车毫不犹豫轰隆走远。
俗话说事不过三，经历了连续三个红灯，祁飞星一直骑出去老远都畅通无阻，他略微憋屈的情绪也立马散光。
沿江路两旁绿化成荫，祁飞星的目的地比较偏僻，只骑了不过十分钟，原本还显得拥挤的车流渐渐渐渐消失。
之前的担忧果然成真，第一滴雨落在鼻尖，之后接二连三的，雨珠断成线，竟然在很短的时间内变成瓢泼大雨。
能见度太低，下雨路上也会打滑，再加上这个头盔不是很好，最终祁飞星停在了一个公交站台上。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溜出来，却被突如其来的雨打乱计划，祁飞星就觉得今天实在是倒霉透顶。
雨下得太大，还伴随着一阵大风，公交站台四面透风，机车被淋湿大半，祁飞星一阵头疼，转身脱下外套罩在车身上。
“能挡一点是一点吧……比赛黄了，可惜这么好的车。”还没来得及过一把瘾。
手机屏幕亮起来，手指点几下拨号出去，祁飞星甩了甩头，淋湿的头发尖雨水成珠。
通话界面忙音响了一阵，随后接通，伴随着吵闹的背景音，那边开口问：“祁哥你到哪了，我头盔给你送过来了。”
祁飞星不耐：“雨太大过不来，那边比赛还不中止？”
下这么大雨，天气恶劣，比赛危险性太大，再进行就真是不要命了。
话刚说完，那边的回答却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好，半个字都听不清。
祁飞星蹙眉拿开手机看一眼，再放回耳边的时候，却一愣。
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好几个人，有老有少，都是一副身上被淋湿的样子，刚才手机里的吵闹人声，分明就是来自他这边。
怎么回事，刚才四周没有行人车辆，这时间却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
不知为什么，祁飞星直觉有点不对劲，他扭头时撞见个试图爬上他机车的小孩儿，于是走过去制止。
“下去。”那小孩儿被他一喝斥，像是被吓到了，叫一声就跑回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身边，抱着手臂，埋头不敢再看祁飞星。
边上的人好奇看过来，祁飞星回头和他们对视。
他年纪不大，但身高183，五官线条又是这个年纪少有的锋利，再加上那身链子，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不像好孩子，于是看热闹的人纷纷视线回避。
伸手拍拍车，两边的路人开始骚动，不等祁飞星探究，此刻忽然起了风。
风很大，吹到脸上的时候带着一股湿味，恍惚间还有种隐隐的酸臭，祁飞星皱眉间，就见除他之外的人开始拥过来，随后一辆公交车由远及近。
大雨中能见度低，车身由模糊转清晰，上头三个放大的编号十分醒目“748”。
锦川有这么大的号么？祁飞星诧异。
他出神间，乘客都已经全部上了车，车厢中座位还剩不少。
眼前车门迟迟不关，祁飞星听见车上有人抱怨：“司机怎么还不开车？”
他抬头，见那个中年男人直直看过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问：“……上车么……”
说话间，天边正好一声闷雷，闪电当空，司机藏在阴影里，祁飞星眨眨眼，觉得鼻间萦绕的臭味又重了一些。
他挥手摇头，向后坐在机车上，眼皮也不抬：“不上。”司机没说话，天边雷声滚滚，持续了将近两分钟，车上抱怨声连连，关门声这才迟迟响起，伴随着雨声，公交车启动。
少年抬头，隔着雨看向公交车，车窗边上小孩儿探头探脑，对上祁飞星的眼神，又一下子把头埋在母亲怀里，最后随着公交车消失在雨中。
雨一下起来没完没了，要是下得太久，怕是要一直被困在这里，祁飞星把手机一揣，跨上机车，闯进雨中。
好在车灯够给力，不然这天暗得这么厉害，雨还大，能不能看清路都是个问题。
远光灯一直照出去很远，雨线在灯光中无所遁形，四周店铺罕见的门窗紧闭，街上没有行人。
祁飞星淋了会儿雨，忽然觉得不对劲。
按照时间来算，他应该已经骑回了城区，怎么会一辆车都没有。
甚至也没有红绿灯。
心中的奇怪无限放大，祁飞星眯眯眼睛，抬手一把擦去脸上的水，发动机轰隆声响彻天际。
记不清骑了多久，视线的那一端，车灯突兀地照到了一个站台。
沿途除了雨就是雨，见不到任何红绿灯和活人，即使再离谱，祁飞星也该察觉到不对劲，而这个突然出现的公交站台，更显诡异。
“见鬼。”祁飞星面无表情，舌尖顶了下口腔内侧，发动机声音骤停，他一脚踩上站台边缘。
此刻风声呼啸，雨中的湿臭味越来越重，祁飞星喉咙滚动，只觉得一阵恶心感上涌。
随后车轮碾压积水的声音响起来，祁飞星跨在车上抬头，不远处一辆公交车的身形由虚转实，逐渐到了跟前。
车头顶端三个数字“748”。
“……上车么……”中年男人沙哑的声音又响起。
祁飞星眯了眯眼睛，这次没有拒绝，他从小就胆子大得异于常人，此刻遇到这种诡异事件竟然也没多少害怕的情绪。
机车熄火，钥匙在兜里放好，抬腿往上走。
这时候，先前那通忘记挂断的电话，忽然声音清晰起来。
那头的人仿佛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接着之前的话题，语气十分惊诧。
“祁哥，你在跟我开玩笑吧，锦川今天三十四度大晴天，哪有下雨？”
“你是不是不想来比……滴滴──”电话声骤然断开，祁飞星伸手拢了一把湿透的头发，掐断忙音，在漫天大雨中上了公交车。
“哧──”车门在身后合上，严丝合缝地阻挡开风雨。
车厢内有些闷热，祁飞星站在门口没有往后走，异常无畏地跟司机对视。
眼前的中年男人面色灰白，眼珠黑的不正常，肩宽，身上的衣服不断有水往下滴落，已经在脚下形成了很大一滩积水，逐渐流到门口。
后边的乘客很不满，开口催促：“司机干什么呢？站台上没人了，怎么还不开车？”
“急着回家呢！”
“是啊是啊……”
这些声音中气十足，语气也很鲜活，祁飞星一眼看过去，所有乘客脸色红润，跟这辆鬼车格格不入。
“怎么是他……”有先前站台的乘客认出祁飞星，顿时闭了嘴。
这车上明显分为两拨人，活着的乘客，以及司机。
心中分析一通，祁飞星面色如常地走到后边坐下，边上是个空位，隔开走道，是一对年轻的母子。
透过后视镜，看到司机正在观察着在场的所有人，那两颗黑漆漆的眼珠子僵硬转动着，又收回视线。
除开祁飞星，谁都没发现不对劲。
公交车即将启动，忽然传来奇怪的声音。
“笃笃笃──”像是有谁在敲击玻璃。
祁飞星没有动，耳边听到司机慢半拍转头询问：“……上车么……”
“嗯。”这声突破风雨，递到耳边来。
下一秒车门开启，一个眼熟的人走上来，那头黑长直让人想忘都忘不了。
对方环顾四周，最后径直走向祁飞星，在他奇怪的注视下，平排坐下。
祁飞星：“……”
他蹙眉看一眼边上的空位，站起身开口：“借过。”
边上的人没动，只是抬头问：“为什么？”
祁飞星：“哦，我不习惯跟女生坐一起。”
他话说完，就见黑长直张了张嘴，像是语塞，随后慢慢开口：“我是男的。”
祁飞星：“……”
撞鬼后祁飞星第一次产生情绪，不是害怕，而是尴尬。
靠，认错性别，真特么尴尬。
公交车突然启动，边上的人没有起身打算，祁飞星于是又坐了回去。
他余光看一眼边上的人，心道：这么长的头发，也不怪我认错。
虽然仔细看，这位同校长得并没有一丝女气，但乍一看，长发就是容易让人误会。
“748……”
出神一会儿，听见边上的人在自言自语，他没多想就开口问：“什么？”
对方转头过来看着他，直勾勾的，面无表情道：“……去死吧。”
748……去死吧。

第2章
这辆公交车的编号，是“去死吧”。
黑长直说话音调很低，不知道是习惯还是忌惮现在的情况，放在这个环境下，诡异地能把人吓死。
但祁飞星只是眨了下眼睛，倒像是对这位同学更感兴趣一样，问：“祁飞星，你叫什么名字？”
黑长直：“……”张了张嘴，但还是有点无语，迎着祁飞星丝毫不觉得自己行为奇葩的眼神，他才像是败下阵，慢慢转头不再看祁飞星，声音传来：“解颐。”
边上少年龇牙：“咱俩同校。”
解颐：“……哦。”
解颐看上去不是个话多的人，性格偏冷，但架不住祁飞星找话。
“你跟我都是在同一站上的车，应该也是发现不对劲了？”
公交车的车窗都是用帘子遮住的，不特意掀开就看不到外边的情况，祁飞星伸手撩起一角，解颐正好也转过视线，透过缝隙，两人都看到窗外仿佛无边无际的黑雾。
来时的路已经看不清了，但朝司机的方向看过去，那边视野正好，看到的画面跟平常并没什么区别，就像是一切正常。
车里没人掀开帘子，也没人发现任何异常。
解颐像是早有预料地收回视线：“我看到路消失，这辆车出现，就敲了车门。”
在这样诡异的地方，不知道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出去，一个有很多活人，并且能行动的空间，显然是比他独自冒险要安全得多。
很巧，祁飞星也是这么想的。
祁飞星一向心大，况且他总有种逢凶化吉的预感，见鬼也不能乱他情绪，于是随意抬手枕在脖颈后，就想看看这车要开到哪里。
“谁知道要多久，我先睡……”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大叫打断。
回头一看，是个面色煞白的老太太。
“鬼、有鬼！”
“窗外有鬼！”
老太太跌坐在凳子上，眼睛瞪大，手指着窗外，指尖和声音都颤抖着，明显恐惧到了极点，要不是身旁有老伴扶着，怕是已经滑到地上了。
其他乘客被老太太的动作吓了一跳，大部分华国人，无论有没有信仰，对鬼神一说都是有点敬畏的，老太身后的年轻女人立刻站起来远离她，小孩儿踉跄跟上去，表情十分害怕地往后躲。
无论胆大与否，在场几位乘客都觉得心头毛毛的，没过多久 ，老太太身旁除了她老伴，就只剩下隔了一排的两个年轻少年。
一个男乘客先是退开几步，回头看到周围的动作，又觉得自己被吓到有些丢脸，扭头就掀开边上的窗帘。
唰一声，窗外下着大雨，黑云压顶，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看到窗外的样子，祁飞星下意识转头看向驾驶室，中年男人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男乘客掀开帘子的手。
“那股带着水汽的腥臭味，你闻到没？”
顿了半秒，解颐才反应过来祁飞星在跟自己说话，眼神往穿着个性的少年身上看去，他一眨不眨地颔首：“嗯，闻到了。”
他嗅觉似乎要比祁飞星更敏锐一些，十分肯定地说：“味道是从驾驶室传来的。”
祁飞星听着，趁司机视线没扫过来，再次伸手掀开身侧的车窗帘子，窗外仍旧是刚刚看到的样子，黑雾弥漫，所有路和街景全部消失。
“所以那个男人掀开的车窗有问题……”祁飞星看向司机，道：“司机在搞鬼。”
这边两个人已经找到了作怪的鬼，那边几位乘客却是被窗外寻常的画面蒙混过去，男人松了口气，随即臭着脸对老太太说：“去配副眼镜，老花就是容易看走眼。”
这时老太太已经勉强镇定下来，她被老伴扶起之后，面对男人的阴阳怪气，明显生气又忌惮，白着脸争辩：“我眼睛健康得很……绝对没有看错！”
然而四周乘客显然不相信她，老伴叹了口气，说：“快到下一站了，我们下车。”
“不一定能下车。”
祁飞星看着那边，摇头低声道：“即使下了车，面对无边无际的大雾，也只能在恐惧中等待这辆车再次开到面前。”
祁飞星想，司机既然那么执着地两次让他上车，肯定是要带大家去什么目的地，不达目的，谁都没法中途下车。
他猜测着，解颐没说话，但下一秒猜测就被印证。
“到站了怎么没停车呢？”
“司机在干什么啊？”
“喂，停车啊，都开过站了！”
……
广播中念着到站播报，有要在这一站下车的乘客已经站在门边，然而司机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公交车一路驶过，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错过回家的站，乘客火冒三丈。
“我说我要下车，你没长耳朵吗？”
出声的是个大叔，他满脸怒容地朝车头看过去，下一刻就失声叫出来：“你开车怎么不看路！”
众人顺着看过去，顿时惊悚。
只见公交车不停在往前开，司机双手掌握方向盘，但脖子却是扭开，脸朝后边直勾勾盯着他们──
开车回头这么久，这不是找死吗！
大叔忽略被那双眼睛看着的不适感，大步走过去指责：“停车。”
他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电话，皱眉不满：“开车这样危险，我要打电话投诉你。”
四周乘客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祁飞星和解颐没挪动，车还在往前开，司机却像是完全不怕一样，仍旧不转头。
那双眼睛暗淡无光，带着一股子不详的气息，这么久了都没有眨一下，目不转睛，在场乘客这才后知后觉感到毛骨悚然。
“呜呜呜我要下车……”
祁飞星转头，边上隔着走道的那对母子中，小孩儿发出呜咽声，拉扯母亲的手臂想要下车，但女人无动于衷。
一声啼哭像是点燃了恐惧的引线，乘客们看着行为诡异的司机，纷纷叫着要下车。
“下车，我要下车……快停下！”
随着乘客的声音开始嘈杂不休，祁飞星眯眯眼睛，用手肘怼了解颐的身侧道：“那股臭味又来了……”
他结合现在的情况，以及解颐之前说的臭味来源是司机，合理猜测：“我猜，每次这鬼东西要搞事情的时候，就会出现这股臭味。”
几乎是在祁飞星说完话的同一秒，前方骚动的乘客中央忽然爆发出尖叫。
“杀人了！”
“啊──！”
人群恐惧地散开，祁飞星看清情况之后眼皮狂跳，随后低声骂了一句：“这些人，怎么这么蠢。”
前方挣扎中肯定有人不怕死地动了手，只见那司机保持回头的动作，单手扶在方向盘上，而另一只手却断开掉在了地上──
没有血，那只断掉的手臂混在一大摊水迹中，散发着浓重的腥臭气，周围的人尖叫着散开，祁飞星忍不住捂着口鼻。
“太臭了，这味道让我想吐。”
他闷着声音道，解颐同样皱眉，散开的乘客却像是没闻到，只盯着地上的断肢发出恐惧的声音。
这时候一直没动静的司机忽然动了，他松开方向盘，鬼车仍然在直走，随后在乘客惊悚的目光中，捡起自己的残臂往肩上一按，水声滴答滴答从肩上流出来，松手时断肢却奇迹般地愈合了。
“砰──！”
这一声，是先前要投诉司机的大叔，软倒在地的声音，他张张嘴，半晌才嘶哑艰难说出话：“……鬼……”
“是鬼！”
声音忽然拔高变得尖锐，祁飞星塞住耳朵看过去，见那大叔双眼都快瞪裂开，四肢瘫软，几乎快要吓晕过去了。
车内忽然尖叫四起，比之前还要吵闹，一瞬间整个车中氛围急转直下，极度恐慌之中，除开司机，就只有祁飞星和解颐最冷静。
两个少年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十分突兀，这种突兀放在没有理智的人眼中就是异类。
敏锐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开始变化，稍微一想，祁飞星就知道这些人怕是怀疑他也是鬼，于是一阵无语。
他及时开口：“你们上车的时候就该发现不对劲。”
话题打开，祁飞星索性继续道：“突然的一场大雨打乱所有计划，大家淋湿后只能临时决定乘坐公交车，在这样的情况下，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有雨水，于是忽略了一件事情──”
祁飞星看向司机：“一直呆在车里的司机，怎么会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啊──！”
一声惊呼打断祁飞星的话，众人小心看过去，却见出声的正是最开始叫着有鬼的那个老太太。
祁飞星见她神色恍然，满脸的失魂落魄与恐惧，于是抬眼：“你想说什么？”
老太咽下口水，眼神都不敢往车头飘，抓紧老伴的手臂后才慢慢开口：“沿江桥去年死过人，一辆公交车冲出围栏掉下去，车上两人当场死亡……”
她眼中畏惧无法掩饰，抖着声音道：“死的是司机和一个小孩，那天……正好是下雨天……”
几句话一出，众人无不后背发凉，浑身鸡皮疙瘩疯狂往外冒，只觉得细思极恐──所以他们遇到的，是那个死在川江里的司机！
水鬼……众人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称号。
而华国人都知道，水鬼，是要拉人替死的……
完了！
司机像是没听见这些人的话一样，僵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珠滚动，用像是埋了沙一样的嗓子再次道：
“不坐好的……会死。”
祁飞星没看到他身旁的解颐眼神动了动——
这句话……有点意思。

第3章
这是司机第三次开口，众人只觉得车内有一阵风吹过，带着股湿气，心脏随着司机衣摆往下滴落的水跳动。
滴答、滴答——
扑通、扑通——
被那两只眼珠子注视到的人，后背纷纷冒起鸡皮疙瘩。
少年漫不经心的声音打破寂静：“没听到么，不想死就坐好。”
刚才的骚乱发生得太突然，乘客都四散开来，除开两个少年人，都不在座位上。
祁飞星话一出，众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就近坐下，生怕慢了一步就惹得恶鬼狂性大发。
等人全部回到座位上，没有人再逗留在过道上，前方车头处的司机才收回视线，先是眼珠子机械地向前转，转到极限，远远看着几乎要掉出眼眶了，之后才一寸一寸挪动头颅。
这诡异的动作，车上又有人被吓得牙关战战。
驾驶室的靠背很宽大，那边是视野盲区，只要司机不主动回头，缩在车尾的乘客完全看不到他。
不用直面恶鬼，众人心中压力减轻不少，虽然仍然各个脸色煞白，但好歹能喘口气了。
这时靠近祁飞星他们身后，有个人小声提出质疑：“……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听一个鬼的话。”
“那个司机可是鬼……鬼话能信吗？”
这话差不多就响在祁飞星耳边，他顿时一笑，抬手枕在脖颈后，偏头向后只递出余光，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
“听鬼的话，你可能等会儿死。”
“可是不听鬼的话，能不能活着呼吸到下一秒的空气都不一定咯。”
他语气十分轻慢，但刚才还质疑的乘客立马就闭了嘴，其余人听到后也一阵心悸。
边上的老太太小心翼翼开口：“我记得这个司机，他生前见义勇为上过本地新闻，不止一次……”
老太太说着转头看向司机，一瞬间又害怕地收回视线，补全后半句话：“这样的好人，死了应该也不会害我们吧……”
这话她说的自己都觉得气短，不过是老年人害怕之下自我安慰。
角落里忽然有人出声：“万一见义勇为都是装的呢？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他私底下是什么样子，你怎么知道，现在要吃人的样子不是他的真面目？”
这话放在现在的情况下，莫名突兀，像是一个人被激怒后的口不择言，祁飞星和解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边坐着的，是个和他们一样年岁的少年。
这番话说得尖锐，纵使他们谈话时司机从没反应，但这次也让乘客们吓到失声，生怕司机听到话后发狂，好在驾驶室看起来风平浪静。
被这么多指责的视线盯着，角落中的少年脸一白，脸上的愤愤骤然一窒，随后埋头把脸藏进随身背包里。
色厉内荏，祁飞星淡淡收回目光。
四周乘客噤声的噤声，恐惧的恐惧，脸上大都是对生死以及鬼怪的畏惧。
祁飞星心态稳得一比，甚至还有心情转过头来安慰同学：“你怕么？”
他五官本来就够“不良”，笑起来嘴角形状又是尖尖的，更显得痞气，再加上说话时的调子，整个人亲和力为0，安慰人都没多大说服力。
解颐眼神动了动，面不改色地让自己随大流：“怕。”
中气十足。
祁飞星：“……”
祁飞星被逗乐了，这车上还能笑出来的就他一个，以至于其他乘客看到他嘴角的弧度，一度以为这年轻人是吓疯了，精神失常。
笑了一会儿，他道：“这条路我很熟悉，是沿江三号线，根据那老太太说的，司机要真是那个死在川江的人，那么在桥上的时候，车就会停下。”
“当然，如果如果司机的目的是走到终点，再过三站，就该到了。”
祁飞星抬手拍了下解颐肩膀，被对方躲开也不恼，笑着说：“很快就可以下车了。”
他说的很笃定，解颐终于分了个眼神过来，问他：“你怎么知道？”
这话差点把祁飞星问住了，他眼神放空一瞬，随后啧了一声。
不知道。
祁飞星垂眼挪开视线：“直觉。”
从小到大，他都对危险有着很敏锐的直觉。
这个回答显得非常敷衍，但少年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正经，解颐顿上两秒之后，没再继续深究。
很快，就如祁飞星所说，车缓缓靠近大桥，四周乘客明显开始变得恐慌。
水鬼要找替死的活人，要拉人下水，大桥近在咫尺，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是被拉下去的那个，又或者，所有人都逃不掉。
越靠近大桥，离死亡越近，这个认知不断侵蚀着众人的理智，祁飞星耳边已经响起了细碎的呜咽声。
上桥的一瞬间，祁飞星下意识闭上眼睛，随后听到乘客惊疑的叫声：“怎么回事，我、我有点喘不上气！”
“啊……咳咳咳──！”
“救——咕噜咕噜……！”
车行驶上大桥，同一时间，仿佛巨大的声响在车上炸开，耳边风声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水流声，众人分明还坐在公交座椅上，但却感觉到眼睛一阵刺痛，像是被砂石迷了眼睛，但闭眼之后，鼻腔中却涌入大片大片腥湿的水。
四肢失去着力点，浑身上下的力道都落不到实处，整个人像是掉入了深不见底的川江里。
脚腕剧痛，像是被什么拽住往下拖去，车中开始不断有挣扎的动静。
所有人都憋着气，只能绝望地挥舞双手妄图突破水面。
在这之中，祁飞星双手握拳，脖颈处因为憋气而青筋凸显，但他表情镇静，像是没事人一样，克服刺痛感之后睁开眼睛——
眼前仍旧是空旷的公交车，没有水，也没有缠住脚的水草，所有乘客紧闭双眼，面色发紫，疯魔一般双手胡乱抓着空气。
看到这一幕，祁飞星下意识地转了转手腕，右手五指动了一下，连贯的动作只做出一半又戛然而止，随后他头痛地捏了捏太阳穴，指腹下一道疤痕逐渐泛红。
嘶，他刚才想做什么来着……
茫然间，祁飞星一时失察忘记闭气，鼻腔中顿时像涌上了腥臭的江水，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
“咳咳……”
顿时清醒，祁飞星心中还没来得及骂娘，随后就听身边传来动静，下一秒，带着莫名香气的手捂住他口鼻。
视线转过去，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是解颐。
他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比之祁飞星还要更加从容，见少年恢复冷静，又果断抽回自己的手。
这时候挨得有些近，解颐抽回手的时候上半身有个下压的动作，长长的发丝掠过祁飞星耳侧。
祁飞星喉结滚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那像是莲花的香气，又似乎带了一点檀香，或者是香火气。
因为解颐收手太快，味道消失之后，祁飞星再回想也分辨不清了。
还挺好闻。
走神一瞬间，祁飞星看向驾驶室，司机的身影被宽大的椅背遮住，但透过后视镜，他看见司机面色痛苦，面色涨红发紫，下唇已经被咬得鲜血淋漓，黑气不断外涌。
在这样的情况下，司机的双手却仍旧握着方向盘。
公交车平稳地开过了大桥。
下桥的那一刻，空气中无形的江水尽数退去，众人从溺水的状态脱身，如梦初醒。
哐当声响起来，乘客们劫后余生，东倒西歪地委顿在地，各个握着自己的脖颈大口呼吸，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虽然过程有些恐怖，但车里没有一个人出事，祁飞星深呼吸了一下，说：“看来司机的目的地，是终点站。”
他看向车头。
大桥作为司机的死亡地，再经历一遍，司机脚下的水已经流向了公交车中央，后视镜中能看到他浑身湿透，脸上黑雾缭绕不散，鬼相尽显。
“呜呜呜……”
哭声此起彼伏，没过多久就从呜咽转为号啕大哭，逼近死亡的恐惧让乘客们再也绷不住了。
“尊敬的乘客您好，前方即将到站，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再一次播报，公交车的终点要到了。
所有人一无所知，一路上到站却不停车，已经让他们逐渐麻木。
但这次不一样，他们发现车速竟然降低了！
前方站台出现在视线之中，这一次公交车没有视而不见，随着机械声，车门稳稳打开。
“啊……”乘客惊疑不定地看着车门，僵在原地。
没有人敢动，濒死过后，谁都不敢赌司机会不会再次发难。
寂静中，解颐率先站了起来，祁飞星看他一眼，同样起身。
后门没开，司机只开了前门，要想下车，就只能从司机身边路过。
有人打头阵，即使只是两个少年，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这些人仿佛抓住了浮木，踉跄跟上去。
乘客的动静很大，但驾驶位上的司机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眼睛看着后边，目不转睛。
祁飞星站在车门边，解颐也没急着下车，他见到解颐顺着司机的视线看过去，突然开口问：“你多少岁？”
不远处的年轻女人一愣，像是被叫醒了一样，局促回答：“十七……”
祁飞星看他一眼，转身对恐惧不敢再向前一步的乘客点头：“下车吧。”
这一声给了众人巨大的勇气，老太太率先拉着老伴下车，一脚踩过地上的积水迈出车门，落地时雨声消失，等她安全站在地上的时候，看着远处下垂的夕阳，面对着车流，和老伴双双痛哭出声。
“得救了！”
一瞬间，脚步声凌乱急促，所有人疯了一样冲出车门，地上积水被踩踏溅射出去，祁飞星侧目见司机仍然目不斜视。
身旁人影匆匆而过，车下和车上仿佛是两个世界。
刚才年轻的女孩儿匆匆往下走，身后的孩子攥住她衣角急切道：“妈妈等等我。”
小孩儿小心翼翼躲开车上的积水，想要跟上前边的母亲，脚步急切几乎是飞一样地要跳下车——
“等等。”
祁飞星出声的同一时间，一直没有离开座位的司机忽然狂性大发，整个人膨胀起来，双眼瞪大浑身浮肿，泡白泡皱的双手黑雾滋滋往外涌，像是离弦的箭一样抓住那小孩儿。
车下活人尖叫起来。
看着小孩儿一动不动站在门边的背影，祁飞星眼神发冷。
下车的女孩儿画着精致的妆，让人一时间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是解颐那句话提醒了他。
──十七岁的女孩儿，怎么会有一个看起来八九岁的孩子。

第4章
司机突然发难，整个人膨胀之后更加狰狞，已经下车的乘客尖叫着疯跑向四周，穿透看不见的一层空气墙，消失在这方世界。
现实中，夕阳染红了整片天空，大道上车辆川流不息，散布各处的公交站台上突然有乘客昏倒。
“有人中暑了！”
路人一拥而上，扶起地上的老太太和老爷子，拿出手机拨打120。
──
鬼车上，黑色的雾气肉眼可见地迅速充斥整个车厢，以司机为源头往外扩散。
身为溺死鬼，发狂的时候，司机身上还不断有腥臭的水流下来，祁飞星的嗅觉再次遭受重击。
“yue。”迅速捂住口鼻，祁飞星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皱眉：“我想吐了。”
边上解颐看他一眼，默不作声错开身，划清界限。
祁飞星：“……”
他张张嘴，被无语到说不出话来，半晌空出手比了个大拇指。
“你行。”
他俩根本就不像正常人，那边阴气森森，车里转瞬便成鬼片现场，还有心思开玩笑。
最后没来得及下车的女孩儿直面司机的恐怖鬼相，当场就呼吸骤停，生生吓晕往后仰过去。
“哎！”
祁飞星伸手扶了一把，但只来得及稍微卸点力道，姑娘后背磕在座椅后背上，又被痛醒过来，睁眼的时候眼泪汪汪，被祁飞星搁在椅子上坐好。
随后拉着解颐挡在前边，那姑娘呼吸急促，捂着胸口眼泪直流，闭着眼睛安慰自己没看到就不害怕。
“呜呜呜……”
“……妈妈。”
门边的小孩儿本来一动不动，任由司机抓着自己，但是女孩的哭声刺激到他心神，他口中叫着妈妈，缓缓转过头来──
头脸肿胀发白，眼神呆滞空洞，一副淹死的模样。
“果然。”祁飞星叹气：“这小孩儿，是公交车上另一个淹死的人。”
除开解颐提醒的那个点，祁飞星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司机脚底下的水。
开车途中，司机脚底下的水几乎流了满车，乘客逃命得救的时候跑得很快，都是直接踩了过去。
祁飞星说：“那么大一片水，很难分出心神去特别绕开，但这小孩儿刚才一点水都没沾上。”
看着被拆穿后，从头到尾开始滴水的小孩儿，祁飞星摇头：“他也是被淹死的，所以很厌恶水，又因为他也是鬼，不怕司机，所以会特意去绕开。”
还是小孩儿啊，演戏漏洞百出。
“妈妈……”
祁飞星和解颐挡在前边，小鬼在司机手机挣扎着，想要靠近后边的女孩，但司机力气太大，根本就挣脱不开。
“妈妈……”
“妈妈……”
“妈妈！”
小鬼每叫一声，女孩的呜咽就更汹涌，或许是前边站着人，而司机又牵制住小鬼给了她勇气，她咬牙开口反驳：“我不是你妈妈，我恋爱都没谈过，怎么会有这么大个儿子！”
上车被蛊惑导致浑浑噩噩的脑袋越发清晰，女孩一想到自己差点就把这个小鬼带下车，甚至还有可能带回家，就觉得十分后怕。
她的否认瞬间激怒小鬼，只见原本表情还算平静的小鬼忽然一顿，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像是在哭的表情，滴答滴答──
阴气汇成了水蔓延开，下一秒，黑水铺天盖地朝司机涌过去，中年男鬼甚至来不及反抗，就被瞬间淹没。
没有司机阻挠，小鬼转头，透过两人之间的缝隙，跟后头的女孩对视。
“……妈妈，你又想不要我了吗？”
跟小鬼对视，女孩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她崩溃地捂头哭喊：“我不是你妈妈、我不是你妈妈！”
“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是你妈妈……呜呜呜，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女孩每多说一个字，小鬼的眼睛就越来越黑，越来越黑，眼白近乎消失，看着十分可怖。
车内水一样湿冷的阴气，逐渐压制取代司机的黑雾，祁飞星眼见着司机的挣扎越来越弱，忍不住抿唇，开口：“喂，适可而止。”
空气中的动静一窒。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那小鬼的注意力当即转到祁飞星身上。
下一秒，祁飞星眼皮一跳，出于直觉他迅速往旁边跳开，瞬间过后就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两人回头看过去，祁飞星原先站的地方赫然被黑水腐蚀出了一个大洞！
“嘶……有点狠。”祁飞星搓搓手臂，往解颐那边又走了半步。
小鬼充满恨意地大叫：“该死……你该死！”
“要不是你多嘴，妈妈已经带我下车了！”
这句话给了信息，祁飞星立刻扬眉：“哦，所以你一个人……哦不，一个鬼没办法离开这里？”
小鬼双眼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后像是色厉内荏一般，再次发出尖锐的叫声：“我要杀了你！”
司机被小鬼困住，丝毫不能反抗，从这里就能看出来，这小鬼比司机要厉害得多。
祁飞星自诩有点子玄奥的直觉，但要说跟这么凶的小鬼正面抗，也确实够呛。
毕竟他的身板比公交车地板，要脆皮得多。
当机立断，他朝解颐递了个眼神，转头示意后边的女孩，确定对方看懂自己的暗示后，撸下腕表做幌子，朝小鬼的方向砸过去。
小鬼以为他要攻击，下意识闪避，回头时眼前一花。
祁飞星三人正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朝车门的方向跑。
女孩儿脚下踉跄，祁飞星伸手帮她推一把，紧接着在她身后一只脚迈出车门。
临出去的时候，他心有所感地回头，却看到了解颐背后，举起手要攻击的小鬼。
解颐回头时指尖捻了捻，和小鬼对视的一瞬间，忽然见到旁边闪过来个人影，链子丁零当啷在耳边响，他晃神没看清的时候，那边小鬼的爪子已经落下──
“滋滋……”
“嘶──草！”
腐蚀声和倒抽气声同时响起，解颐回神后，视线聚焦，模糊的影子具象成少年冷硬的脸。
祁飞星脑子里忽然发出嗡鸣。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我害怕呜呜呜……」
「妈妈我要回家……」
「乖，你妈妈应该是坐错站，把你落下了，过了桥后，叔叔下班就送你回家。」
……
嘈杂的人声在脑海中重复响起，刺耳的爆炸几乎要震破祁飞星的耳鼓，眼前画面像是碎掉的玻璃一样散开，最后的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江水。
“醒醒。”
耳边的声音忽然打碎了这些画面，祁飞星猛然睁开眼睛，额角一滴冷汗滑到下巴。
看他脸色苍白，解颐蹙眉：“怎么回事？”
祁飞星不知道怎么解释，几次张口，最后摇头：“没什么。”
说完，他甩甩头，一手抓着小鬼手腕，眉眼又恢复神采飞扬，语气却夹杂着一丝咬牙切齿：“嘿，我空手接白刃……你这小鬼，抓得还真挺疼。”
听到他叫疼，解颐忽视几乎逼近他脖颈的鬼爪，朝祁飞星的手看去，入目就是三条流血的抓痕。
祁飞星肤色很白，手背上小鬼造成的伤口深黑，血渗出来染成暗红，显得十分触目惊心。
解颐指尖动了动，伸手出来，最后一顿，指尖在祁飞星伤口上方拐了个弯，抓住不断挣扎嚎叫的小鬼后衣领，一把扔了出去。
手上一空，祁飞星挑眉：“劲儿够大啊。”
解颐没答话，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纸来，扔给祁飞星，自己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撇去那张脸，还真跟个讲究的小姑娘似的。
祁飞星欠揍地想，笑完一声，又龇牙咧嘴地擦擦手背上的血，避开伤口擦干净后，回头见被远远甩出去的小鬼又站起来。
解颐刚擦完手，面前就落下一片阴影，抬眼一看，某个伤患又拦在了他的面前。
“……让开。”
换来祁飞星一声不耐烦的“啧”，头也不回地说：“老实呆着。”
他不动，解颐就自己走到侧面和他并排，祁飞星奇了：“你什么毛病？”
他上下看一眼解颐，这家伙虽然比他高了那么一丁点，但头发长得，总给人一种需要保护的感觉。
解颐眼神不转：“你什么毛病。”
话音一落，祁飞星语气上扬：“危险，当然是留给有能力的人抗。”
他抬抬肩，示意自己就是那个有能力的人：“我，救世主。”
解颐第一次被人激出点脾气来，开口时抬手要戳他伤口：“救世主会受伤？”
但动作只做了一半，就见祁飞星下意识闭眼龇牙，等着忍痛也要装逼，于是又默默放手。
“嗤。”解颐很轻地笑了一声，谁也没听到。
“我说你们……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妈妈”离开，自己又被像丢垃圾一样丢下，小鬼站起来后尖叫出声，再看的时候竟然双眼泛着红光。
鬼怪沾染红色，那可就是一个大写的“凶”字。
小鬼身边的阴气已经形成了漩涡，铁皮都要被掀开了。
车内阴气冲天，比之前暴涨了数倍，祁飞星后退一步避开风暴，感觉到伤口处有阵阵刀割一样的疼痛。
阴气完全堵住了去路，甚至在朝两个人逼近，祁飞星一退再退，两人被逼到了角落里。
解颐伸手扶了他手臂一下，感受到力道，祁飞星撇嘴：“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扳回一城，小鬼发出尖锐的怪笑声，像是巨人一样一步一步走过来。
“今天就算是无常来了……”
标准的立flag句式，都这个时候了，阅漫无数的祁飞星还有心思打断他，贫一句：“立flag必倒。”
小鬼眼神一瞬间放空：“……”
随后他恼羞成怒，用比之前更大声的声音说：“今天就算是无常来了……！”
“嗯？谁叫我？”
空气中突兀地有声音冒出来，再一次打断小鬼。
随后熟悉又陌生的电子声响起：
「您已到达目的地，本次导航结束。」
祁飞星：“……”
他顶着满脑袋问号，扭头问解颐：“你手机响了？”
不等解颐回答，眼前的空气逐渐扭曲，人未出现声音先至：“不好意思啊，是我手机在响。”
话音落，声音的主人凭空出现──
白衣高帽，红腮长舌，帽子上书四个大字：你也来了。
这是……白无常？

第5章
华国有关地府的神话传说里，从来不缺少黑白无常的身影。
有关白无常的描述，就是白丧服，戴高帽，手拿哭丧棒，脸上画着死人妆，传说中白无常是吊死鬼，所以死后一条舌头直直地垂到胸口。
白无常帽子上写一见生财，黑无常写天下太平。
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半透明未知人形物种，和传说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百分之十不像，是因为他帽子上写的是“你也来了”。
而剩下的百分之十──
祁飞星视线一转，看着“白无常”脚下五光十色的酷炫球鞋，又看着对方肤色惨白的手上，拿着的那只手机，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地府也用手机？
突然到来的白无常十分有本事，两个少年在后边怀疑人生，他这边看到鬼，“嚯”一声后，二话不说提起哭丧棒就是干。
和想象中神仙做法惊天动地不同，这位无常拿着哭丧棒像抡锤子一样，高举过头顶，邦邦就是两下。
第一下敲懵了小鬼，就见他立马原地罚站，一动不动，第二下就神奇了──
小鬼人形不稳，被敲散成了一阵黑色的烟雾，转瞬间吸进了哭丧棒里。
旁边的司机，也被他如法炮制，吸进了哭丧棒里。
“我看看……”
无常嘴里念叨着，随后又掏出手机，指骨三两下在手机上点点点，就见手机上方灵光乍现，数个圆环交叠旋转逐渐放大，最后停留在半空中。
祁飞星努力看清，见到圆环上有许多奇特的字符，但一个都看不懂。
在圆盘上翻找半天，白无常道：“李子然，七岁，锦川人士，21年七月于川江溺亡……”
“就是你了，上路吧。”
信息一一对上，无常径直伸手在哭丧棒上一扯──上边一片载着黑雾的白条被拿下来，就这么朝圆盘中央一贴，灵光就将其吞噬殆尽。
祁飞星下意识往前一步，无常看过来，没有瞳仁的眼睛目不转睛看着他，血红色的嘴开合：“你想干啥？”
忽略那股子诡异感，祁飞星问：“刚刚的小鬼，无常是给打死了？”
听到这话，无常怪异地白他一眼，也不知道他没有眼仁，祁飞星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小鬼没杀人害人，一点小过失而已，放油锅里炸一炸就能投胎了，我杀他作甚？”
“放进法器里，送去受罚的受罚，投胎的投胎而已。”
油锅里炸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祁飞星抹了把脸。
司机不在，小鬼也被收了，车内的阴气荡然无存，由怪力乱神的能力构造的公交车，也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两人刚要道谢后离开，那边无常却叫住他们：“等一下。”
祁飞星扭头奇怪：“怎么？”
“这个祁……祁飞星是谁？”
一路根据导航过来，面前却有两个条件符合的活人，无常眯眯眼睛来回看，愣是没搞懂哪个才是自己的目标。
虽然觉得情况有点不太对，但祁飞星还是开口：“我是。”
得到回答，无常的表情立马就变了，飘过来伸手就哥俩好地朝祁飞星肩头一搭，笑眯眯道：“原来是你，你小子有福气，以后咱俩就是同事了，哥罩着你啊。”
这话信息量太大，祁飞星愣了一秒，问：“什么意思。”
“害。”无常懒得解释，又在他那个手机上点了几下，从□□中摘下一个字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祁飞星眉心中央一拍。
祁飞星下意识闭眼，只觉得额间有股微凉的气息，转瞬消失，随后脑海中便出现一道声音，在说：
“无常——归位！”
地府存在这世上已经有万万年，地下科技飞速发展，地面上的人才死后大多数都被吸纳进地府，到如今，下边已经有了很大的规模，甚至因为顶尖鬼才的存在，科技已经领先了阳间不知道多少年。
然而科技永远无法完全取代人力。
勾魂抓鬼，必须由鬼差亲自前往。
但由于地府加班政策不人道，许多阴差乃至鬼神，在任期满后都毫不犹豫选择了投胎。
愿意留下的人变少，阳间活人多了，死人也逐渐增多，分下来的任务就越来越重。
从前地府瘫痪一次，当时世界都差点毁灭了，大帝朱笔一批，当即令鬼神召回部分优秀员工，继续替地府当牛做马。
很不幸，祁飞星就是优秀员工之一。
从眉心印记中得知这些信息，祁飞星一时哑口无言，睁眼之后眼神空洞，半天不知道如何说话。
无常是个嘴碎子，也不管在场的解颐该不该知道，三两句就把来龙去脉说了。
地府显得如此不靠谱，解颐转头看向一声没吭的祁飞星，问：“不愿意？”
“谁说的，当然愿意！”
祁飞星瞬间回神立马反驳，眼睛里带着莫名的光彩：“没想到我以前身份这么牛。”
他转头在解颐肩头一拍，神采飞扬：“啧，我说什么来着。”
大拇指朝胸膛一指，得瑟：“救世主！”
解颐看他一眼，撤开肩膀让祁飞星的手滑下去，眉眼间都是无语。
“不错，孺子可教。”
无常把他那张鬼脸凑过来，边说边从罗盘上又摘下一个符号，扔到祁飞星手心：“既然你同意了，那这无常令接好，你前世用的那个，后边拿到分配的法器时，需要身份验证。”
科学和鬼神结合在一起，这画面诡异又融洽。
无常令是个正面刻着“常”字，反面刻着“星”字的黑色石头，造型古朴厚重，上边还雕了一头拟态的老虎，看着十分不寻常。
无常令到手的一瞬间，祁飞星似有所悟，一丝巧妙的联系从掌心传递到灵台。
下一秒，掌心发烫，他头发忽然间猛然增长，长至脊背的头发，从发尾开始一寸寸染红，随后衣袖鼓风变大，转瞬就是一身层层叠叠的奇特袍子。
再睁眼时，漆黑的瞳孔深处红光熠熠，直直整个眼睛都变成红色。
身上的变化很奇妙，祁飞星神色古怪，不等解颐平静发问，他从齿缝间蹦出几个字：
“巴啦啦能量……变身？”
嘶，这画风，不太像热血救世主啊。
无常本来像看乐子一样站在旁边，直到祁飞星黑发黑瞳都变成赤红色，一身漆黑，看到他头顶高帽上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字，终于脸色变了。
那脸白的，死了一万年都没那个色。
我的妈，天下太平！
这四个字已经有多少年没出现过了……
转头看见无常浑身跟波纹一样，不断抖动，都抖出纹路了，祁飞星结束念咒，关心新出炉的同事：“你怎么了？”
无常哽咽：“腿软。”
上下奇怪地看一眼无常烟雾似的下半&#183;身，祁飞星：“你有腿吗？”
四个字，无常突然嘤咛一声，跟之前神气的模样大相径庭，他一边后退一边悲愤道：“咱俩字号不适配，不合适，我、我先走了，您自便──”
说完转身飘来好几百米远，直到消失之前，还听见他颤抖的声音：
“咱们后会无期……期期……期……！”
祁飞星傻眼：“什么叫字号不适配？”
边上的解颐答：“传说黑白无常的帽子上，写的是一见生财和天下太平，又说写的是你也来了和正在捉你。”
他示意祁飞星看自己的帽子，天下太平和你也来了，画风确实相差太大。
无常的声音又远远冒出来：“拿着你的法器！”
这时远处飞来个东西，祁飞星下意识伸手接住，一看，不就是无常手里的那个手机吗！
他还没来得及新奇，手机先说话了：“您好，我是生死簿第1063578分册，你可以叫我小八。”
生死簿？！
“监测到上一任鬼差距离过远，无常令缺失，如果需要继续激活使用小八，请嵌入无常令。”
这话倒是清楚，祁飞星拿出刚得到的老虎石头 ，正不知道该怎么塞进这手机的时候，就见屏幕忽然一阵光闪过，随后无常令消失，小八提示激活成功。
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祁飞星对小八爱不释手：“这就是高科技吗？”
玩了半天，那股子兴奋劲才过去，四周的车厢已经透明得快要看不见了，两人只觉得一晃神，再看的时候，身边已经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天边火烧云正烧得艳烈。
祁飞星仍旧是十分个性的穿搭，身旁是沉默的重型机车，他两手空空，小八不知所踪。
“解颐呢？”
四周行人来去，正常得就像刚才的奇遇，只是祁飞星的一场梦，他念叨着，朝边上看去，但找了很久都没看到熟悉的黑长直。
他正止不住心中失落的时候，视线中忽然有熟悉的小电瓶，晃晃悠悠朝这边骑过来，越来越近。
看清楚是解颐后，祁飞星眼睛一亮，招手喊他：“解……”
小电瓶呼啸而过，少年后半个字才随着远去的背影落下。
“……颐。”
“怎么回事？”祁飞星皱眉。
熟悉的电子音响起来：“地府规定，不得在阳间普通人面前暴露行迹，若不慎被普通人看见，则需要抹除其相关记忆。”
祁飞星顺着声音拿出自己兜里那部鸭梨16，就听机械音从他手机里传出来。
小八解释：“有的人没有灵根，遇见鬼怪过后，即使地府人员不出手，他们自己也会在脱离怪力乱神之后，转瞬模糊了这段记忆。”
祁飞星抿唇，正十分不爽，手机屏幕上却出现一个白纸条。
小八：“杨志……就是你之前见过的无常，他给错了装备，拿走地府配备的新法器，倒是把他自己的给你了……好在都是分册，格式化后也一样。”
它话锋一转：“不过这东西可不能格式化。”
“什么？”
随着提问，屏幕上白条漂浮，祁飞星慢慢想起来：“这里边是魂魄？”
“嗯，就之前那小鬼，杨志不见了，现在就得你去把他超度完，然后送去黄泉路。”
祁飞星脑袋上缓缓冒出问号：“？？？”
“我，超度？！”
这谁会！

第6章
小八所说的超度，跟民间传说里的超度，大致上差不多。
只不过阳间人超度，大都需要借助各种法事，沟通地府，将魂魄送上黄泉路。
而祁飞星一个新晋黑无常，空有身份，其余的确实一概不知。
“那个杨什么？杨志，这家伙也太不靠谱了，就扔个装备，我要做什么，该怎么做，来龙去脉是一件也没说就跑了。”祁飞星伸手揉额角，满脸都是无语和疲惫。
他现在就是两眼一抹黑，过了那个兴奋劲后，各种问题就开始层出不穷。
超度，难啊。
最后祁飞星看着罗盘上托起的白条，上边还写着小鬼的生辰八字，他只能问小八：“你知道怎么超度么？”
“不知道，小八只负责引导和协助，捉鬼超度一应事情，都需要鬼神亲自进行。”
祁飞星长长呼出一口气，没想到咱们的新晋救世主，在第一个任务上就犯了难。
最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祁飞星寻思着，等后边杨志自己发现任务没交代清楚后，肯定还会来找他。
想清楚后，跨上机车，启动后带着轰隆声远去。
三号公交车的路线就顺着沿江路一直出去，这条道很长，从开始到结尾就有四站。
机车声由远及近，祁飞星远远就看见前方熟悉的站台上，一群人围拢在一起，他下意识看了人群一眼，就见到熟悉的老太太正被穿白大褂的医生，用担架抬上救护车。
等鸣笛声渐渐走远，祁飞星在站台处停车，问：“小八，他们是怎么回事？”
小八道：“人死后会有一种特殊磁场，这种磁场会再现还原死者的死亡场景，路人误入，就被称作入魇。”
“活人进入死人的魇，即使安全出来了，之后也少不了大病一场。”
听完，祁飞星下意识摸摸自己额头，温度正常，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他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不能算是普通人了。
思绪一转，祁飞星拿出已经和小八融合，并且伪装好的鸭梨十六，用地图导航出附近的药店。
机车正准备启动，边上原本围作一团的人群忽然散开，就像是碰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纷纷做鸟兽散。
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转头祁飞星就听见有人询问。
“请问你看到过我的儿子吗？”
一转身，看到他面前有个年轻女人走过来，对方穿着沾了污渍的长裙，头发有些凌乱，她看向祁飞星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希望，眼睛很亮，面色却很苍白，透出一股子憔悴。
祁飞星怔然，随后摇头：“不好意思……”
女人像是不死心，她见祁飞星想要离开，伸手想要抓他衣袖，口中急切道：“我儿子大概这么高，穿着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裤，背了个黄色的书包，书包上挂了个海绵宝宝玩偶，你再想想……”
对方抓来的动作毫无章法，祁飞星下意识侧身躲开，对方的手就抓了个空。
边上有个路过的阿姨好心提醒他：“小伙子，你快走吧，那姑娘这里有点问题。”
阿姨伸手在脑袋上指了指，但是眼神却带着同情，叹气说：“也是可怜……”
她压低声音：“她儿子去年在三路公交车上坐过了站，后边跟着司机一起，因为事故死掉了。”
“听说她当时在这里等着接孩子，一直等到天黑……后来听到噩耗，精神就不太正常了，常常在这边问路人，有没有见过她儿子。”
说完，阿姨上下看了一眼祁飞星，最后看到他车上的背包别了个校徽，才说：“你是锦川三中的学生？今天不是开学么，快去学校吧。”
刚刚一通话，让祁飞星意识到那个女人的身份，他一时沉默，只能点点头。
阿姨说：“她老公等会儿会找出来，带她回家，你也别担心她。”
说完，挎着菜篮子走远了。
祁飞星觉得有些心堵，最后上车拧钥匙发动，闷头赶去学校。
而女人就在公交站台上，逢人就问：“请问你见过我儿子吗？”
她将自己儿子的穿着长相，事无巨细地描述给路人听，但这附近的人，大多数都听过她的事情，众人摇头的摇头，走开的走开。
谁都知道她的儿子回不来了。
“阿云。”
穿着衬衫的男人气喘吁吁跑过来，拉住女人的手，开口宽慰：“今天没找到也没关系，明天我休假，陪你一起找……先跟我回家好吗？”
男人应该是她的老公，两人说了好一会儿，女人也不肯离开。
天边的火烧云开始散开，太阳已经看不见，女人站在站台上，身形显得十分消瘦。
“我……”
“你的儿子，是叫李子然对吗？”
她刚想开口，就听到有人这么问。
这个在别人口中已经神智不清的母亲，第一时间转头落泪，连开口的人是谁都没来得及看清，就说出自己儿子的名字：“是，是叫李子然！”
说完她才看清，出声的人，正是那个穿着奇怪的小少年。
她再一次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祁飞星，小心翼翼问：“……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祁飞星去而复返，递给女人一样东西，轻轻说：“他离开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临走前让我把这个给你，还说让你早点回家。”
女人愣怔着伸手，祁飞星松开，一个海绵宝宝挂件就落在她手心。
黄色的海绵眼睛睁大，嘴角弯弯的，女人突然间泣不成声。
突如其来的崩溃大哭，让站在一旁的丈夫顿时无措，随后手忙脚乱去抱住女人安抚。
男人抬头看着祁飞星，眼神复杂，像是有许多的话要问，但最后还是只对祁飞星点头，叹气：“……谢谢你，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哭过了。”
情绪憋在心里，不发泄出来，才最折磨人。
祁飞星双手揣兜，靠在机车上，点点头没说话。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就在祁飞星右手边，一个穿着白体桖白短裤，背着黄色书包的小孩儿，站在那边静静看着。
过了很久很久，女人呜咽着，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她的孩子站在自己面前，笑着对她说：
「妈妈，我爱你。」
「……快点跟爸爸回家吧。」
……
李子然妈妈忽然间不出声了，抱住她的丈夫满脸担忧，还没开口询问，却听到已经很久没有正常说话的妻子，忽然说：“……老公，我想回家了。”
那一秒，高大的男人差点落下泪来，连连点头：“好，咱们回家！”
临走前，他又转头对祁飞星点头致谢，小小的小鬼咧嘴笑，忽然高举起双手挥舞，大声喊：
「妈妈，再见！」
已经走出站台的李子然爸爸，听到妻子小声笑着说：“再见。”
夕阳已经只看得到一线，祁飞星低头看一眼灵魂中黑雾逐渐散去的小鬼，对方攥紧书包背带，仰头问：
「哥哥，油锅痛吗？」
祁飞星眨眨眼睛：“痛，所以你下次出生的时候，记得哭大声一点。”
“哭大声一点，你的妈妈就会哄哄你。”
「好！」
小孩儿清脆的声音消散在空中，边上一座漆黑的大门凭空出现，李子然消失在门内。
祁飞星在生死簿分册上翻看，罗盘中央属于李子然的资料已经更新，上边显示：
【下一世：李常安。
母亲：林云。
父亲：李鹤来。】
常安，岁岁平安。
祁飞星道：“小八，我好像知道要怎么超度了。”
──
机车轰隆声在锦川三中面前戛然而止，祁飞星锁好车，提起书包在门卫处验了校徽，转头朝宿舍走过去。
身为远近闻名的省重点，三中里边生源两极分化，一半是学校花钱从其他学校抢的，一半是给学校捐钱进来的。
祁飞星就属于后者。
今天开学，三中要求住校的学生，当晚就得返校，错过机车比赛，祁飞星看看时间，干脆就直接来学校了。
他家里有矿，老爹财大气粗，当年生怕他连高中都考不起，连忙给三中捐了栋宿舍，得来入学名额，顺带还给祁飞星搞了个单人宿舍。
宿舍是双人的，只是整个高一时期都只有祁飞星一个人住。
宿舍里东西很齐全，学校也会提前叫人进行清扫，他拎个背包直接住就行。
刚到宿舍楼下，宿管阿姨本来还在嗑瓜子看广场舞视频，余光看到祁飞星，立马横眉冷对，张嘴开始说：“又是你小子，你校服呢？”
中年妇女从桌斗里掏出个册子来，手指在嘴边一抹，开始翻页，一边说道：“今天返校，主任特意让我抓纪律，校规第三十七条，入校学生必须穿戴整齐一整套校服，仪容仪表不规范的，一人一次扣班级分0.5。”
祁飞星早就习惯，趁着阿姨抹嘴的功夫，懒得听她唠叨，直接敏捷从半开的大门处窜进去，等宿管念完规章制度，再抬头的时候，眼前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只有耳朵边嚣张的链子声叮叮当当远去，宿管气个倒仰，大笔一挥，直接在高二一班那栏狠狠扣了一分。
乘电梯上六楼，到宿舍门前，祁飞星掏出钥匙正想开门，但刚拧半截，门忽然就从里边打开了。
迎面就是班主任老刘的那张脸，祁飞星嘴角一抽，开口：“您在这儿跟我躲猫猫呢？”
推门进去，祁飞星顺手就要把包往平常不用的另一侧床上扔，但手刚抬起来，就见到原本空空如也的床上，突然已经整整齐齐地铺好了。
那床单的花色，绝对不是祁飞星的。
意识到自己的宿舍进了其他人，祁飞星脸色一下就变黑了。
不等他说话，老刘笑呵呵道：“哎呀，祁飞星啊，学校这次排宿舍的时候出了点问题，有个同学落单，找不到地方安排，你这儿正好有个空床，我们就跟你爸爸打电话商量了，让这位同学跟你一起住。”
祁飞星一下就明白，这是他偷偷骑车的事被老祁发现，在这里故意整他呢。
他立马不乐意了：“我不同意！”
老刘早就对他的反应有了心理准备，开口又劝：“你爸爸已经同意了，这位同学是咱们学校刚从一中挖来的，你……”
不耐烦听这话，祁飞星双手环臂，下巴一抬，打断他：“我管新来的是谁，我的地方只能我一个人住，人你们安排去别的地方，现在东西立马给我搬走。”
他话刚说完，就听宿舍内的卫生间门一响，从中走出个人来。
衬衫长裤黑长直。
祁飞星看清那人的样子后，眼睛忽然微亮：“解颐？”

第7章
解颐身上还是两人分开时的衣着，他从卫生间出来，即使手里端着个盆，那张脸仍然帅得自带氛围感。
或许是听到祁飞星刚才在外边说的话，他放下盆走过来，一句话没说，直接就收拾床上已经铺好的床单。
祁飞星连忙按住一角，迎着解颐看过来的视线，他一笑就露出自己的虎牙：“好室友，我帮你拍拍皱掉的地方。”
说着，他推开解颐的手，把对方已经拽出来的地方，再重新塞进去掖好，转头对老刘说：“行，我同意和他一起住了。”
“嘿。”老刘奇了，这小刺头刚还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怎么这时候就突然答应了？
中年男人眯眯眼睛，伸手食指在祁飞星面前晃荡指点，扬眉说：“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
祁飞星拿手就着老刘手指一拍，表情很无所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老刘乐了：“你这小子，还知道这句话，转天我告诉你们语文老师，她做梦都能笑醒。”
这话十分之心机，明褒暗贬，祁飞星立马皱鼻子，转头把老刘推出去：“行了行了，学生宿舍是私人空间，麻烦您快些走吧！”
“你！”老刘被一路推到门外边，气结，还不忘回头叮嘱后边的解颐：“小解啊，刚刚已经给你留过电话，回头有事直接来办公室找我就行。”
“嗯。”
解颐这才说出了自己露面后的，第一个字。
等老刘一走，祁飞星转头朝解颐伸出手，明明是带有攻击性的脸，却硬生生被眼睛里的笑带的柔和。
他说：“你好，祁飞星。”
解颐没有介意他出来之前，祁飞星说的那些话，伸手一拍：“解颐。”
他跟在这里已经住了一年的祁飞星不同，刚转学过来，要拿的东西很多，但都在新室友回来之前，收拾得干干净净，十分整齐。
祁飞星看着大变样的宿舍，没生出领地被入侵的愤怒，而是有点无从下脚。
地板干净到反光，他站在原地薅了把头发，好在鞋架上有干净的拖鞋，祁飞星利落给换上，这才踩了上去。
一屁股坐在自己床上，见解颐收拾书桌，他笑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解颐一顿，侧头露出个鼻尖，也没回头，问：“什么？”
祁飞星伸手向后撑在床上，虎牙尖尖：“我一见你，就像见了生死之交。”
那边解颐张了张嘴，最后转身过来，认真道：“那叫，一见如故。”
正式开学得等到明天，今晚只让住宿生返校。
原以为自己没办法适应宿舍多了一个人，晚上铁定会失眠，实际上，一到点祁飞星就睡死过去了。
晚上，宿舍里的灯已经熄灭，黑暗中两道频率不同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睡梦中，祁飞星只觉得耳边一直有蚊子的嗡嗡声，一直响一直响，闹个不停，他迷糊间伸手拍打了好几下，都没能阻止。
终于他不耐烦了，睁眼揉乱头发，烦躁开口：“淦，怎么会有蚊……”
视线清晰后，祁飞星看着四周空旷的大街，傻眼。
“我不是在睡觉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祁飞星下意识朝路边的电子眼看过去，一边蹲下挠头，一边想明天自己是不是得上社会新闻。
“你灵魂出窍啦。”
小八的声音响起来，祁飞星按上裤兜，摸到手机的形状，随后掏出小八：“灵魂出窍是怎么回事，附近有鬼需要我去抓？”
“没有，你自己出窍的。”
“怎么可能。”祁飞星不信。
“你刚当上无常，按理来说应该把身为无常时候的记忆都给你，但你现在未成年，没办法一次性全部灌输，身为无常时候的力量也是。”
小八解释：“地府特意给无常令设置了解锁条件，每到一个阶段才能解锁一部分记忆和力量，深夜第一层力量解封……无常都是鬼，你□□凡胎受到束缚，就无意识地灵魂出窍了。”
祁飞星第一时间担心：“电子眼能拍到灵魂吗？”
“不能。”
不能拍到，意思就是明天不用上社会新闻，祁飞星瞬间松了口气，这时候他才看向四周，开始犯难：“那我怎么回魂？”
“这个我知道。”
小八从手机变成书册模样，封面正写着它的编号，书页在祁飞星的注视下无风自动，最后翻到一页。
祁飞星俯身去看，却见上边的金色字符全部化成流光，他刚凑过去，流光就没入他眉心。
玄奥的看不懂的回魂方法，瞬间就被他的脑子理解。
后知后觉地摸了下眉心，祁飞星扬眉：“神奇。”
他心念一动，刚想试试回魂，忽然耳边又传来那阵蚊子声──
“不对，这不是蚊子的声音……”
祁飞星停下回魂，仔细在原地探听了一会儿，最后确定：“这特么……是有人半夜在开演唱会吧！”
或许是隔得太远，声音传过来就变得含糊不清，但仔细一听，却能听出点调子来。
一旦接受这个事实，祁飞星发现他还听出来了音乐声。
耳边是未知的调子和音乐，最后分析出来，唱歌的应该是一群人。
“离谱，这都半夜三点了，附近不举报扰民吗？”
祁飞星转念一想，自己都是魂魄状态了，电子眼也捕捉不到影像，干脆去看看是谁家这么没道德，到时候回魂了，顺手举报，就当做好人好事。
他站的这条街，是学校后门的十字路口，往左走就是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一次当鬼，祁飞星试着动了一下，心念一转，他只感觉到浑身一轻，整个人就朝想的方向飘过去。
飘着走，这经历要是能说出去，都可以吹一辈子了。
飘起来的速度比祁飞星想象中要快，他逐渐靠近声音来源，这时候耳边的音乐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还叫他听清了一两句歌词。
「小和尚下山去化缘～
老和尚有交代～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见了呀千万要躲开～」
这魔性的歌词，祁飞星张张嘴：“……”
一到地方，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就见像雾一样黑色的阴气向四周缭绕，而阴气的中心正是音乐声传来的地方。
“这么重的阴气，有问题。”
祁飞星跃跃欲试，他朝前飘去，刚挪动了一寸，忽然肩上传来一股力道，随后整个人被巨大的吸力吸走。
眼睛一闭一睁，就见漆黑的房顶和宿舍，他正躺在床上，窗前逆着窗外光亮站了个人。
对方收回拍他肩膀的动作，祁飞星眨眨眼，开口时嗓子是被吵醒后的沙哑：“解颐？怎么了。”
解颐平静的声音响起：“别唱了。”
“什么？”
解颐：“我让你别唱歌了。”
“我不是在睡觉吗……唱什么歌？”
“你有。”
解颐反驳地十分坚定，甚至还复述歌词：“你唱，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唔。”
祁飞星伸手捂嘴，咬牙威胁：“睡觉！”
──
第二天早上，祁飞星被梦里魔性的歌词吓醒，难得一次早起，他洗漱完毕后，看着距离上课还有半小时的时间，自己都不敢置信。
经历了昨晚上的尴尬，令他打消叫解颐起床一起走的念头，一个人开门就往早餐市场走。
等他晃晃悠悠叼着油条，到新分到的班级门前，远远见到祁飞星的同学，都纷纷低头避让。
身为三中小霸王，祁飞星恶名远扬，仅次于教导主任徐东和。
他习以为常地路过，确定班级门牌号后，视线扫一圈，确定自己想要的座位上没人，嚼完剩下半根油条，揣着兜就走进去。
靠窗倒数第二排，永远的主角位。
祁飞星拉凳子坐下，后背靠在桌边，伸手枕着头，朝窗外看着烈阳。
想到自己如今非同一般的身份，他内心一股众人皆醉的孤寂感，油然而生。
四周同学叽叽喳喳，祁飞星只觉得他们吵闹。
“听说了吗？昨晚上徐朗撞鬼了！”
班级入口处，几个人扎堆坐在一块儿，低头窃窃私语。
“我去，真的假的，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最先开口的男生伸手遮住口型，压低声音道：“还不是隔壁那殡仪馆，徐朗昨晚上翻墙去网吧，回来的时候三四点，听到里边有人在尖叫！”
“是个女人的声音！”
谁都知道，隔壁殡仪馆一向只招男的，里边的工作人员没一个是女人。
半夜三四点在这种地方听到尖叫，太他妈吓人了！
“嘶──你骗人的吧！”
有个女孩子伸手搓搓手臂，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讲话的男生，引来对方不满的瞪视。
“消息来源百分之百是真的，我姚延是谁，三中百晓生，能说假话骗你？”
姚延继续说：“徐朗回来后半夜发烧，连夜被他家里接走了，不信你等着看，看他今天会不会来上课！”
“你说的，是学校后门左边的殡仪馆？”
这时候有人拍姚延的肩，听到声音后他直接拍掉对方的手，不满回头：“打听消息态度好点，我凭什么告诉……”
转头看清人脸，他立马给大家表演了一个川剧变脸：“祁、祁飞星？！”
完了完了完了，他竟然打了三中校霸的手！
我命休矣！
看着姚延写满心如死灰视死如归万念俱灰的眼睛，祁飞星：“……”

第8章
双手环臂，祁飞星站在课桌边，居高临下地望着满脸悲壮的姚延，边上同学自觉离他八丈远。
祁飞星实在无语：“做出这副样子来，就好像我揍了你一样。”
姚延讪讪笑了一下：“哪敢哪敢……”
自动忽略这几个人见鬼一样的表情，祁飞星从旁边拉了条凳子，坐下靠在椅背上，非常自然地朝姚延扬了扬下巴：“继续讲。”
一副大爷我也要听的架势，跟传说中的校霸并排坐，姚延就差当场裂开，不过他迫于对方的淫威，不得不又把故事补充了一下。
“听说隔壁殡仪馆闹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在徐朗之前，有好几个夜不归宿的学生，在上学期就已经有过类似遭遇。”
“而且我听说，那边最近招的员工，白天总是打不起精神，那脸色憔悴到，路人看见了都会被吓一跳的程度……”
边上有个女孩子插话：“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员工生病了？”
她说到关键点，姚延又神秘兮兮地继续：“最开始那个员工也这样想的，但他去医院看了好几次病，钱花出去一大把，结果什么也没查到，所有医生都说他是睡眠不足。”
“那也是他自己的问题，跟殡仪馆有什么关系？”有人发问。
姚延“啧”一声：“当然有关系了，就我所知，殡仪馆那边是轮班制，事后那个员工把自己的工作都调成了白班，晚上休息，但就是这样，他的精神还是越来越差。”
“睡眠时间加长，精神反而越来越差，这就很诡异了。”
“啊──”
姚延不愧是三中百晓生，讲起故事来语气活灵活现，他还能根据内容改变叙述方式，后边几个字压低嗓子说，着实把其余几个人吓了一跳。
达到效果，姚延拍拍手乐了，得意忘形之下，一个手肘就怼到边上的祁飞星，他反应过来后浑身一僵，机械一般转头看向祁飞星，尴尬道：“对不起您嘞……”
祁飞星皮笑肉不笑：“您真是客气了。”
他俩说着话，边上的女孩子宋遥遥突然凑过来，咬牙切齿地骂：“姚延，你这个骗子。”
姚延：“？”
他委屈：“我怎么了？”
宋瑶瑶指指门口进来的男生，说：“人家徐朗没事，来学校了！”
刚刚围在一起听鬼故事的学生纷纷转头，看清门口的人后，都睁大眼睛。
“还真是徐朗……但我没骗你们啊！”风评遭害，姚延也急了，他三中百晓生的名声可不能沾上污点。
他解释：“我跟姚延分到的宿舍临近，昨晚我听到动静，出门来亲眼看到他被带走的，没骗你们！”
这话其他人倒是相信，但宋瑶瑶仔细打量走进来的徐朗，还是摇头：“你看徐朗那红光满面的，像是昨晚发高烧的样子吗？”
“这……”姚延挠头，讪讪道：“确实不像。”
等徐朗靠近这边，急着替自己挽救风评的姚延先凑过去，问：“徐朗你昨晚发烧，今天怎么就来学校了？”
他上下打量徐朗，关心道：“你身体没事了？”
虽说高二重新分了班，但一班本来就是校内顶尖，有变动的都是年级三十名开外的，优者进次者退，剩下的都是老同学，姚延和徐朗关系还不错。
徐朗放下东西又坐好，他一见姚延就知道自己的事情肯定被传播出去了，也不生气，大大方方道：“没事了，我爷爷连夜叫来我奶奶，给我看好了。”
姚延瞪大眼睛：“不是说你家去市医院都没退烧么，你奶奶这么厉害，难不成是医生？”
他说的这么具体，宋瑶瑶当时就翻了个白眼：“你这都打听到人家里边去了，有点过分了吧。”
“嘿嘿。”姚延摸摸后脑勺，“我就问问……”
大家都想知道，徐朗大大方方摇头：“我奶奶是神婆。”
只念了几句咒，烧了一张黄符，然后又喷了一口酒在徐朗身上，他就突然退烧了。
这件事说来实在太神奇，徐朗昨晚上三观都差点重塑。
“神婆？”姚延满脸震惊：“我去……”
没想到事情还是在玄学的道路上奔走，宋瑶瑶一脸恍惚：“那姚延说的都是真的了……”
“哎你……”
“别问了，”徐朗打断姚延的话，说：“我奶奶让我不要再提这件事，不然还会招来脏东西。”
说完，他就怎么都不肯再说了。
一直到上课铃响起，第一节 班会课要开始，大家才依依不舍地散开。
少年人，正是对怪力乱神的东西感兴趣的时候。
祁飞星看完全程，也差不多确定就是昨晚他去的那个地方。
“看来有必要找时间再去看看。”
“看什么？”老刘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祁飞星身后，吓他一跳。
“还不快回你座位，班会都快开始了。”
“知道了知道了。”
祁飞星绕过已经坐满的教室，走到自己位置上时，发现同桌过道那一侧已经有人了。
坐在那位置上的同学，显然也没想到边上背包的主人是祁飞星，见到鼎鼎大名的校霸停在自己面前，说“让一让”，他脸刷一下就白了。
“哐当”一声站起来推开凳子，祁飞星进去的时候看他一眼，刚一坐下，就见这位同学闷头收拾东西，径直走到过道另一头，跟姚延同排坐下。
祁飞星收回视线，对这种明显表现出来的情绪，没有丝毫放在心上。
“同学们早上好，我是刘学民，从今天开始就负责一班的数学，也是你们的新班主任，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老刘最开始是三班的班主任，这学期一班的原班主任去带毕业班，他就被派来带一班，祁飞星原先就是三班的。
“这学期呢，咱们班从五十个人，缩减成了三十二个……”
老刘话没说完，就见下边有人举手，他乐呵呵点名：“那位同学，你想说什么？”
举手的是个男生，他站起来后问：“刘老师，咱们班不是只有三十个吗，怎么有三十二个？”
老刘：“这个嘛，学校有相关安排，在原本的三十人基础上，加进来两个情况比较特殊的学生。”
他刚说完，门口就响起一声“报告”，老刘眼睛一亮款，朝门口招手：“来来来，快进来，资料都交完了？”
解颐点头：“嗯。”
老刘转向讲台下：“给同学们介绍一下，这是刚从一中转过来的新同学，解颐。”
“好了，你下去找个位置先坐下，后边还会重新分配座位。”
解颐一头长发扎成马尾，站在讲台上，虽然那张脸足够吸睛，但还是惹得下边同学窃窃私语。
“长头发……这是个男的吧，我去，这么长的头发，教导主任看着不得疯？”
“男的留这么长头发做什么，娘兮兮的。”
“我倒是觉得很酷，你别是嫉妒人家长得帅吧？”
宋瑶瑶盯着讲台上解颐的长头发，跟同桌感叹：“发质好好啊，你说我等会儿去找这个长头发帅哥，要护理头发的经验，他会告诉我吗？”
同桌看着解颐，摸摸下巴：“看起来就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应该会吧？”
台上的男生穿着校服，黑发高束，眉眼间都带着一股子温和气质，嘶，看起来甚至有些……慈眉善目？
“我去，是解颐，那个锦川市第一！”
等解颐走到讲台下边，姚延终于反应过来，随后震惊：“学校竟然把一中的宝贝挖过来了，难怪要多增加名额，不然的话有这位在，咱们班肯定还会有人被挤去二班。”
解颐的名字一直挂在各大联考的荣誉榜上，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三中上头，去年校长每逢考试都捶胸顿足，听说就连做梦都在念叨着要挖来解颐。
看来，今年校长终于实现了他的梦想。
姚延感叹：“这么一个香饽饽，别说是留长发了，他就是要染成五颜六色的，教导主任估计都会乐呵呵夸一句fashion。”
学霸，长得又好看，这谁不喜欢，身边有空位的同学，纷纷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解颐，又见解颐路过一个又一个失望的目光。
眼见对方要路过身边往最后一排过去，祁飞星眼疾手快，伸手把空出来的凳子转了两圈，炫到走道上及时拦住解颐。
哐当一声，凳子稳稳卡在路中间，解颐一转头，祁飞星就露出尖尖的虎牙，懒洋洋道：“坐这儿呗。”
校霸一出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但让他们震惊的是，解颐还真就扶好凳子，跟祁飞星同桌坐下了！
这俩一个面相自带杀气，一个看着就像老好人，学霸真的不会被校霸揍吗？
──
开学第一天没什么正事干，开班会打扫卫生，搬书分书，再参加个开学典礼，一天差不多就结束了。
放学回宿舍，边上同班的男生看到解颐和祁飞星进同一个宿舍，没有两人的班级群里又炸开了锅。
下午看到解颐伸手揉了好几次额角，祁飞星从包里拿出昨天返校前买的感冒药，刚放在解颐桌上，就听到一整天没冒泡的小八开口：
“针对此次工作鬼员年龄问题，因为涉及到未成年，考虑阳间因素，本次地府特意推出‘好好学习天天捉鬼版生死簿’，小八已经自动加载更新啦～”
祁飞星：“？”
“什么叫好好学习天天捉鬼？”
小八：“好好学习，是因为地府探查发现，飞星这一世归位时还未成年，正处于即将高考的阶段。”
“又监测到您成绩不太理想，所以本着为工作鬼员未来考虑，之后将由本分册对您进行监督，直到达到地府制定的目标为止。”
强忍着心中的吐槽欲，祁飞星问：“那天天捉鬼怎么说？”
小八：“天天捉鬼，字面意思，就是地府会发布任务让您捉鬼，每月制定一个kpi，榜单随时更新，完不成每月kpi，少捉一只鬼，任期延长一百年哦。”
“一百年？？”祁飞星咬牙：“kpi是多少？”
小八：“正常勾魂引渡每月三十人，以及特殊恶鬼超度一人。”
祁飞星坐不住了：“这么多……白天学习，晚上又要捉鬼，这不是和你们这个替未成年考虑的主题相悖吗？”
小八解释：“是这样的，您白天是人，算作是未成年，但晚上离魂之后，处于魂魄状态就不能算人了哦～”
祁飞星：“……”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无力扶墙：“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鬼神宁愿投胎，也不继续留在地府了。”
“这哪是地府，分明是黑煤窑，你们阎王是资本家转世吧。”

第9章
“对啊。”小八语气惊讶：“生死簿分册这边，一直都是崔判在管理，您怎么知道崔大人生前是资本家的？”
祁飞星：“？”
他突然有了兴趣：“展开说说。”
小八在这方面没有避讳，大大方方就讲：“要说崔大人在世时的本名，您应该也听过，叫做崔子玉，他生前是个商人，死后因为功德被点为查察司的判官，掌管生死簿。”
“小八就是崔大人亲自书写的拓本！”提起亲自书写这件事，小八语气十分自豪，但凡它有实体，只怕现在都能骄傲地拍拍胸脯。
听它的语气难免觉得好笑，祁飞星问：“你编号这么长，那位判官不会手抄了所有生死簿吧。”
“当然！”小八肯定道：“生死簿历来都只有查察司的主人能碰，即使分册已经挣脱了部分桎梏，但要誊写出来，让我们拥有主簿的部分力量，还是必须得崔大人上场。”
祁飞星奇怪：“地府掌管整个华国，你家判官不忙？”
小八道：“之前肯定忙啦，但有了我们之后，很多工作都不需要崔大人再亲自交接，他就空闲下来了。”
祁飞星瞬间悟了，这是造出了许许多多能不吃不喝的员工，来替自己工作。
只能说牛，不愧是资本家。
他立马掏出手机来，说：“既然是资本家，千度肯定搜得到，这名字我听着确实耳熟……”
手机里输入崔子玉三个字，跳出来的词条点进去后，粗略扫一眼，祁飞星立刻眼皮一跳，忍不住道：“……我去。”
这时候卫生间的门打开，解颐刚洗完澡从里边出来，长发还在滴着水，他正攥在手里拧干，肩上搭了个毛巾。
解颐看一眼祁飞星，问：“你在看什么？”
边问边走过来，“我在里边都听到了你的声音。”
“没什么。”说着，祁飞星把手机往解颐那边侧了下，让对方看清页面，说：“就搜了个人，没想到这么牛逼，被惊讶到了。”
解颐看清内容后扬眉：“崔子玉，那个付国的商人？”
擦干发尾的水，抽出毛巾在头顶揉，解颐转过去拿吹风机，淡淡道：“他确实厉害。”
付国距今有三千年，但传下来的历史记载却很少，其中商人崔子玉，就是付国最亮眼的传奇之一。
当时付国国力衰退，邻国却如日中天，再加上邻国有个野心勃勃的君王，两国之战就这么开始了。
谁都想不到，在付国战神战死之后，一场本来结局就注定的战争，却因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崔子玉被改写。
这个胆大包天却又聪明绝顶的商人，倾尽所有资助军队，填补国库的空虚，在散尽家财身无分文之后，竟然靠乞讨摸到了邻国境内。
谁都不知道在那三个月中他做了什么，只是在三个月后的某一天，付国国君突然得到了一笔天大的财富，而这时，却传出敌国军饷亏空，国库空虚的消息，随后敌国不战而退。
等崔子玉死后，他面目全非的尸体被扔到付国的护城河中，有人打捞起来后，他的壮举才被付国国君知晓。
因为打捞人在他衣袖内侧，看到了缝上去的一片竹简，上边只有寥寥两句——
吾骗得纪国上下一文不剩，哈哈，强国？不过如此！
他是个精明的小人，却拥有大部分人都拍马不及的大义。
此举疯狂，但却让崔子玉成了历史上，最具有传奇色彩的资本家。
“能把一个国家都骗到一毛钱不剩，甚至退兵，这样的人在地府搞出这些事来，好像也挺正常。”
祁飞星熄灭手机屏幕，大概人骨子里都对爱国大义者充满敬佩，他这时候气消了不少，但想到那kpi还是头疼。
解颐吹头发的时候，整个宿舍都莫名飘着一股檀香，祁飞星手臂枕着后脑勺，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十二点时间一到，小八尽职尽责叫醒他：“飞星飞星，到捉鬼时间了！”
祁飞星慢吞吞睁开眼睛，发现他坐起身后，就已经是离魂状态。
清醒后，他回头看一眼还在沉睡的肉身，眼神复杂：“我明早起来，会不会挂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
小八连忙辟谣：“当然不会！你身体这不是正睡着嘛，明早起来肯定精神好！”
“真是谢谢你，如果你不说出来，我可能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祁飞星幽幽地阴阳怪气。
飘在地上，祁飞星下意识伸手去开门，等手从把手上穿透过去，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已经不能算人了。
穿墙的感觉很新奇，就像从轻飘飘的云里挤了出去，有阻力，但又好像没有，整个过程十分神奇。
要不是小八再三催促，祁飞星甚至还想来回多穿几次。
“对了，因为你生人的身份还未成年，不具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所以夜晚出任务建议用鬼相做掩饰。”小八细心道。
祁飞星眨眨眼睛：“什么是鬼相？”
小八：“顾名思义，做鬼的样子，你也可以把这个称作死相。”
“一般鬼有两幅模样，行走江湖用鬼相，看起来除了肤色冷白，其他就和活着的时候没两样，而死相则是他们死亡之时的样子。”
祁飞星发出疑问：“这么复杂，为什么要这么分？”
小八道：“鬼死前也是人，是人就会怕鬼，有的鬼死时特别惨，样子也就特别吓人，非常不利于地府社交，所以就有了鬼相死相的区分。”
“不过死相一般是鬼神的说法，毕竟惨死的都在少数，大部分鬼的鬼相与死相都差不多，而无常不一样，无常需要镇压恶鬼，阴气怨气不比厉鬼浅，所以每任无常生时都死状惨烈，死相也就特别可怕。”
小八：“可怕一点，也更能震慑鬼怪。”
祁飞星摸摸下巴：“难怪传说中鬼差都形容可怖，原来还有这层原因……等等！”他突然发现华点：“这么说，我上一世就死的特别惨？”
小八肯定道：“对啊，而且你能被地府返聘，肯定是优秀鬼员，优秀鬼员能力强，所对应的就是阴气更重，肯定死得比一般鬼差更惨。”
听到后却一点都不高兴，心梗半晌，祁飞星才吐出两个字：“我去……”
穿墙出宿舍楼，祁飞星朝大门飘出去，问：“那个死相怎么弄出来？”
这倒是涉及小八知识盲区了，它语气为难：“按理说这是鬼差天生就会的……心念一动就行？”
它语气也十分不确定，祁飞星一时犯难，过了会儿忽然想起上次在公交车上的感觉，抓耳挠腮，最后忽然迈开腿，一伸手，做出个变身的动作，试探道：
“巴啦啦能量……变身？”
话音一落，四周平地起风，他长发猛涨后一寸寸变红，睁眼时瞳孔中映射出艳红的颜色，漆黑的长袍随风鼓动猎猎作响，头上帽子高高耸起，跟耳垂上招魂幡样的耳饰，同样上书四个字：天下太平。
再看五官，倒像是成熟了几岁。
变化过后，祁飞星扯了扯较长的袖口，无语凝噎。
“小魔仙吗……什么鬼。”
小八适当替他挽尊：“应该是您现在还不熟练，没办法做到随心变化，所以要借助一些心理暗示，由于您第一次化出无常死相时，第一时间产生的想法就是这个，所以形成了固化思维。”
言下之意，就是自作自受。
不过边上没有第二个人，祁飞星倒是不尴尬，更多的是对自己死相的好奇，他飘来飘去找了个商店橱窗，往前边一站，橱窗空空如也。
哦，忘记自己现在是阿飘了。
小八看出他的意图，雀跃地开口：“您想照镜子，叫小八呀。”
说完，手机凌空漂浮，逐渐拉伸变大，白光过后变成了一面黑雾缭绕的镜子，镜中一个俊朗锐利的青年和祁飞星对视着。
这副样子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祁飞星很是新奇，他欣赏半天十分满意，来回看过之后，又奇怪道：“看起来也还正常，不像是惨死的样子，你之前是不是骗我的。”
小八大感冤枉：“小八才没有！”
随后祁飞星就一愣，根据镜中影像，他伸手拉开交叉的领子，看到就在他脖颈上，一条狰狞的长疤横亘在上，喉骨可见，殷红的血和黑雾从中不断流泻。
祁飞星有些怔住：“……这是斩首？”
他拉领口的动作牵扯到手臂，宽大的袖子顺势垂落下来，于是小臂上数条深入袖口的伤痕暴露出来，森森白骨在伤口中清晰可见。
手上的伤提醒了祁飞星，他伸手撩开各处的衣裳，就见左右手伤痕不计其数，而在他胸膛上更是有一条骇人的疤，从心脏处一直延伸到小腹。
“这么多伤……”祁飞星眼神复杂地摸摸脖颈，“斩首……”
“我前世该不会，是个被制裁的杀人狂吧……”
“别猜啦别猜啦，小八检测到附近有非法滞留阳间的鬼怪，飞星快点行动，不然就完不成本月kpi了！”
少抓一只鬼，多干一百年，祁飞星瞬间回神，朝着小八指示的方向，撸起袖子开始狂飘。
他满头长发在身后凌乱，发尾处有艳烈的阴气像是血一样滴落，还未至地面，又消散成烟。
小八提醒：“您倒是收一收阴气，外放地太嚣张了，会打草惊蛇的！”
于是祁飞星回它一句：“怎么收？”
小八：“……”
它愤愤不平道：“您等着，小八这就去给崔大人写投诉信，杨志太不负责啦！”

第10章
顶着满身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你无常大爷来也’的阴气，四周鬼怪那是远远闻到气味，就躲到了天边，哪还等得到祁飞星来抓。
一连扑空好几个地方，就连不断扫描报点的小八都有些泄气，有气无力道：“检测到三点钟方向，有一只非法滞留阳间的鬼……”
“等一下。”祁飞星扶墙喘气，打断小八的任务派遣，问：“为什么都是些捉鬼的任务，黑白无常不是负责引渡亡魂去奈何桥的吗？附近就没有刚死的亡魂？”
小八幽幽叹气：“理是这个理……但您能力不够，经检测，有一人的生命体征将在一小时后消失，但距离过远，您还没学会缩地成寸，等赶过去的时候，可能天都亮了。”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祁飞星几次张嘴，最后都没说话。
靠，能怎么办，总不能承认他不行吧？
“明天我写封投诉信，你帮我也交了吧。”祁飞星面无表情道。
脑子里转几遍，一边构思投诉内容，一边四处看，不知不觉祁飞星发现他又走到了学校后门。
站在岔路口，往左边一看，祁飞星忽然眼睛亮起来：“等等，那天我们不是发现了殡仪馆有问题，为什么不去殡仪馆？”
他是个明显的行动派，说走就走，但刚往左边飘了出去，就见隐隐闪烁的小八拦在面前，死命劝告：“不行！那边检测到有八个鬼怪单位，具体信息因为殡仪馆自身阴气模糊，导致探测不全。”
“鬼怪实力未知，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还是别去了。”
虽然想早点完成kpi，但祁飞星也不是个莽撞人，他听劝地停下，但同时又没完全放弃。
直觉告诉他，那边的鬼怪不足为虑，但也不能光靠直觉行事，万一出个问题，那可真是就只能去阎王面前哭了。
祁飞星抱着手，摩挲下巴思索，在他视线中，飘在胸前的头发阴气浓重，嫣红像血一样的雾不断下坠，他忽然就来了主意。
下一秒，小八眼睁睁看着祁飞星身上，原本磕磕巴巴收敛了十分之一的阴气，居然又全部释放出来了，黑气缭绕张牙舞爪的，嚣张到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它震惊：“您不想完成kpi了吗？”
“想。”祁飞星道：“这不是有主意了么。”
说完，他立刻就顶着这身阴气朝殡仪馆飘，一边安抚小八，自信爆棚：“放心，我心里有数。”
即使祁飞星是个半吊子都不算的黑无常，但他一身无常阴气过境，诸鬼莫侵，稍弱一点的鬼怪即使还没碰见，都会避让几分。
用小八的话来说，就是糊弄死了没一年的普通亡魂，刚好足够。
靠近殡仪馆，远远看见那边竖起的牌匾，祁飞星立刻放慢了速度，于是他就保持着这样存在感极强的状态，犹如钝刀杀鬼，一点点往那边挪。
隐隐约约的音乐声传过来，调子比山路十八弯还要跑得更远。
普通人看不见，但祁飞星处于离魂状态，一双眼睛明明白白看着，殡仪馆透着微弱灯光的窗户后边，数不清的影子扭动跳跃，拉伸出活人无法完成的动作。
飘过人行道，祁飞星看着距离也差不多了，心高高悬起，仔细观察对面，就在这时，他的阴气范围笼罩过去，那边窗户上的投影猛然一停──
随后耳边清晰地听到一声尖叫，此起彼伏骚乱一秒后，又压抑停了下来。
这时候再看过去，殡仪馆风平浪静，歌声、音乐声和影子都仿佛消失了。
祁飞星深深呼出一口气，眉眼间都是得意：“行，验证验证完毕，里边都是一群胆小鬼。”
要真是有些道行的鬼，虽然也不会对祁飞星做什么，但察觉到无常阴气，大多数都是淡定地继续走开，哪会像殡仪馆里边那群一样，仅仅是闻到气息，就被吓成这样，惊慌失措后飞速装消失。
没有见到阴气和鬼怪逃散出来，他们分明就还藏在殡仪馆里边，只是有无常在，他们不敢露头。
祁飞星底气立马足了，堂而皇之飘过去，直接穿墙过后来到阴气最盛的地方，怼脸贴在停尸间玻璃窗上，朝里边看。
小八这时候也反应过来祁飞星的计策，它好奇：“您在看什么？”
“猫逗耗子……我在看那群鬼藏哪里了。”
小八开心地凑过来：“那我也看……啊啊啊啊啊！”
话没说完，小手机刚飞到窗边，忽然从玻璃里边窜出个人脸，直接放大怼到它视线之中。
漆黑的环境下，那张脸惨白发绿，双眼紧闭着，猛然出现十分瘆人，把小分册吓到变回原形，书页狂翻，电子音呜呜咽咽个不停。
竟然是被吓哭了。
祁飞星：“……嘶。”
只见窗户之中，一个浑身生气充盈的活人，正像是梦游一样闭着眼，在停尸房里乱逛，四肢乱动仿佛跳舞，口中害哼哼唧唧着能跑到喜马拉雅去的调子。
他闭着眼没有意识，走动间来回磕碰，发出令人肉痛的砰砰声音。
一看生人穿着殡仪馆的工作服，肩上两盏火明明灭灭，唯余头顶魂火还十分明亮，显然就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八字不阳，撞鬼了，被那群胆小鬼蛊惑着一起玩闹。
也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条件反射，祁飞星刚想着该怎么去帮一帮，手比心快，下一秒对方就被他穿透玻璃，当头一敲──临时充作棒槌的工具小八打了个嗝。
生人动作一顿，原地站立，祁飞星眨眨眼，开口：“回去吧。”
对方便像木偶一样，顺拐着离开停尸房。
那种想要做什么，就心领神会自动自发的条件反射，确实神奇，就像是上一世留下的印记，接触关键词后就能触发。
祁飞星忍不住摸了摸脖颈上碗口大的疤。
随后看着小八：“你哭什么，那是个活人……好歹是生死簿，怎么胆小成这样？”他简直哭笑不得。
小八继续扯着嗓子嚎半天，等祁飞星停下来，干巴巴哄了它几句，这才抽噎着为自己辩解：“这个活人也太恐怖了！地府都不允许擅自露死相，小八没见过这么吓人的场景嘛……”
“杨志就没带你出过任务？”
小八道：“没呢……他就负责送东西，只是最近地府鬼手不足，这才被赶鸭子上架开始捉鬼。”
“难怪你也不怎么灵光。”祁飞星下意识接了一句，没想到小八听清后，又开始嚎。
得了，小伙伴心态大崩，祁飞星看里边的鬼实在胆小，各个能力不强，躲藏的本事倒是一流，停尸房阴气干扰太大，他一时间也找不到小鬼所在。
打道回府算了，到时候另找办法，反正也不急于一时，里边可有八个呢，这票干完，至少能休息一星期。
祁飞星想。
心念一动，立刻回魂。
祁飞星从床上睁开眼睛，天边还没有泛起鱼肚白，但室内已经有了些微的光亮，他视线一聚焦，顿时心惊。
什么时候床边又站了个人。
透过窗外进来的光，勉强看清人脸后，祁飞星想不通：“你怎么又站我床边？”
“你说呢？”解颐逆光，语气平静，但祁飞星却莫名心虚。
他尴尬地坐起身，试探性说道：“我这次应该没唱歌了……吧？”
“是没唱。”
解颐慢吞吞道，祁飞星听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他补充：“……但你在跳舞。”
“噗……”
祁飞星直接喷了，连忙故技重施，伸手捂他嘴，咬牙切齿：“快补你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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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起上课，祁飞星走前特意在镜子面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帅哥眼神明亮，精神状态倍儿棒，果然没有黑眼圈。
摸脸欣赏的时候，看到手臂上的淤青，稍微一想，就猜到是昨晚“跳舞”的时候，在床边上磕到的，除开手上，腿上应该也有。
他努力让自己表情正常，不那么像社死，转头看到解颐开门出去，连忙跟上。
“等等我哎！”
他并行过去，肩头撞了解颐一下，没想到少年看着身板不壮实，遭他一碰却稳如磐石。
对方淡淡看过来一眼，提起：“我桌上的药是你买的？”
“嗯。”祁飞星点头：“我看你昨天好像有点头疼，怎么样，收到来自同桌的关爱，是不是很感动？”
解颐眼皮掀了掀：“哦。”
在这个角度，注意到祁飞星侧面的痕迹，他问：“你眼睛是怎么回事？”
“嗯？”祁飞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于是伸手摸了下眼尾，那里有一条长至眉下红痕。
“胎记，出生就有的。”他说，还笑着开玩笑：“是不是很像伤疤？不知道有多少人以为我这是打架留下的。”
“不像。”解颐看他一眼，“倒像是一截锁链。”
祁飞星想了一下，道：“那还挺酷。”
听完解颐似乎有点无语，但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没走多久就到了班级门口，原本在走廊上打闹的同学，一看到走过来的是祁飞星，立刻停下来远离。
祁飞星目不斜视走进门，解颐看一眼四周，蹙眉L：“他们在躲你？”
“这不是挺正常的。”祁飞星还有心思开玩笑：“我，校霸，不离远点，小心被揍啊。”
解颐刚转学过来没多久，有关三中的流言知之甚少，但他见祁飞星眼睛里没有阴霾，就知道这件事对他没有影响，于是也就转头进教室，同样不放在心上。
还没到早读时间，教室里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隔壁姚延又在散播消息，跟同学一起八卦。
祁飞星坐下伸了个懒腰，打完哈欠突然就困意上涌，手枕着趴课桌上，他侧头见解颐在收拾桌斗里的书。
解颐的长头发很漂亮，发质好，又直又长，束起来真的跟书里的描述一样，像绸缎。
难得他长的也帅，这样装扮起来不仅不娘，反而有种古味，一举一动都令人觉得赏心悦目。
祁飞星心血来潮：“你头发这么长……不如教我怎么扎头发？”
听到这话，解颐动作一顿，扭头过来上下看一眼祁飞星的碎发，眼里的质疑不用看都猜得到。
祁飞星总不可能说，是他当鬼的时候要扎头发，于是懒唧唧开口：“看什么……又不是我扎，这不是等以后要是谈朋友了，有备无患嘛。”
解颐收回视线。
“哦，不教。”
听到后，祁飞星不在意地切了一声，“小气鬼。”
边上姚延越说越激动，好像是被谁质疑了，音量大到隔着过道的祁飞星都能听清。
“我真没骗你们，不信问徐朗！”
“你们可以去求证，殡仪馆周边都在传闹鬼，昨天甚至还有人从那边辞职了，今天估计招聘告示都贴出来了。”
“嗯……”
祁飞星突然出声，引得解颐侧目：“干什么？”
少年露出虎牙：“没什么，之前遇到一件事，刚刚想到了它的处理方法。”

第11章
开学返校选在了周四，今天周五一放学，后边连着两天就都放假。
祁飞星一早有了打算，给家里打电话通知不回去后，不顾电话里老爹骂骂咧咧的声音，挂断就收拾东西，往宿舍走。
三中宿舍允许在放假的时候留宿，只要提前打个申请就行，但祁飞星不用，毕竟他爹当时为了让他进三中，捐了不少钱，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特权，学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了。
眼看着祁飞星往包里就放了手机和游戏机，还有一把钥匙，那么大个包就装这么点，小八不满意了：“你们老师布置的作业，怎么不带回去？”
“带什么带，你见过哪个校霸周末做作业的？到时候周天一返校，随便找本抄抄，生死时速，半个小时我就给你补完咯。”
说完，祁飞星把包往肩上一撂，回头见四周的人已经没多少，同桌解颐更是已经连个影子都没了。
同学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祁飞星从边上走过，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等他走出教室，拿着抹布擦窗户的女生才松了口气，然后跟边上的朋友小声说：“我感觉祁飞星也没传言的那么可怕啊……”
这时候门外闪过来个人影，那女生以为是祁飞星，顿时呼吸一滞，抬眼见到眼熟的校服长发，又放下心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招呼：“是解颐啊……”
对方冲她点了下头，像是落下了东西，去而复返往教室走。
边上的朋友劝她：“快擦吧，别说了……万一什么话又传进祁飞星耳朵里，小心他找过来揍你。”
那女孩儿立马乖巧闭嘴。
一路上祁飞星都在和小八斗智斗勇，小八致力于让他回教室拿上作业，他直接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甚至还扯了面大旗，冠冕堂皇道：“抓鬼呢，哪有时间去写什么文学常识的试卷。”
三中前三个班的进度，一直要领先于其他班半学期，这才刚高二，就已经开始学最后几门必修，甚至语文已经开始正课的倒计时，周末布置的作业，都是在给之后的复习做基础。
什么唐宋八大家，还有那一堆给病句找茬的题，祁飞星只是看一眼都觉得脑袋大。
但小八可不上他的当：“白天能出现的鬼，大都是打不过的厉鬼，您匹配上的抓鬼任务都是在晚上，明明白天就能做作业。”
逆着人流，走上去到宿舍把门一开，祁飞星道：“这就刻板印象了……殡仪馆的鬼有多能躲你也看到了，晚上抓不到，当然得从白天入手。”
小八很明显智商不够：“怎么入手？”
祁飞星：“你不追着我让写作业，我就告诉你。”
小八憋着气，半晌才愤愤道：“你真是个坏蛋！”
“谢谢夸奖。”祁飞星语气带笑。
去洗手间洗个手的功夫，就听到外边传来关门声，祁飞星扬眉走出来，看到解颐后道：“你没回家？”
解颐转过来看他一眼，往桌上放东西：“不回。”
“巧了，我也不回。”甩甩手走过去，祁飞星原本还在笑，但看到桌上的试卷后，立马笑意冻结在脸上，笑不出来。
他头疼质问：“你给我带回来的？”
两边桌上都放着试卷，解颐拉开凳子坐下，一边摘掉笔帽在左上角写名字，一边头也不回道：“正好返回去拿东西，见你忘拿，顺带就捎回来了。”
祁飞星顶顶口腔内壁，捏起试卷忍受小八杠铃般的笑声，恶狠狠道：“我真是谢谢你。”
侧目透过镜子看向里边的祁飞星，解颐垂眸答题。
“不谢。”
拿都拿回来了，祁飞星就塞进书包里，统一放抽屉，换了身衣裳，撂下一句“晚上回来”，就拉开门出去。
从学校后门走，上街后在十字路口左转，向殡仪馆的方向去。
察觉到祁飞星的目的地，小八开口：“您想干嘛？”
说话间走到殡仪馆门口，祁飞星仰头看了一下，然后从门口的柱子上撕下招聘启事，淡淡道：“应聘。”
看着殡仪馆亮堂到没有一丝阴森味道的大门，祁飞星这才说出自己的计划。
“身为无常的时候，那几个胆小鬼怕我，躲我，让我抓不到，没关系。”
“晚上做不到的事情，那就放到白天来做，既然他们喜欢折腾殡仪馆的员工，那我就来应聘。”
祁飞星嘴角带上不怀好意的弧度：“山不就我，我来就山，喜欢折腾那我就让他们折腾，毕竟我现在不是无常，可是个活人。”
白天，谁能分辨出他是人，还是无常呢？
这招十分高明，白天用活人的身份让那群鬼放松警惕，等到晚上他们再出来闹的时候，直接来个当场抓获。
嘶，这样一来，甚至不用祁飞星费尽心思去掩盖自己的阴气，毕竟他没离魂的时候，浑身上下可是一丝阴气都漏不出来。
小八立刻对祁飞星肃然起敬：“厉害！”
拿上招聘启事，见到殡仪馆负责人时，祁飞星靠着一身忽悠本事，成功面试上。
不过任他说得天花乱坠，负责人还是有些迟疑：“你成年了吗？”
祁飞星连忙点头，腆着个脸丝毫不心虚：“当然成年了，我就是长得嫩。”
看他半天，最后负责人还是勉强点头同意了：“……好吧，那你记得明天来上班的时候，带上身份证登记一下。”
没办法，殡仪馆这个月已经接连辞职了三个人，馆内人手严重不足，这时候忽然有个不要工资，只需要包吃的人上门，负责人还真很难不心动。
即使只工作两天，但也能让他们多松快两天。
祁飞星乖巧点头：“好嘞。”
于是第二天他穿着殡仪馆的工作服准备出门，解颐在身后一言难尽：“你做什么了？”
祁飞星啧一声，保持神秘：“忙着拯救世界。”
解颐：“……”
他还是继续写作业吧。
殡仪馆这几天确实惨，因为闹鬼传言辞职了好几个人，就剩下三个员工三班倒，其中还有两个是入殓师，就导致剩下那个人经常需要加班。
祁飞星大早上一进去，迎面撞见之前半夜见过的，那个在停尸房蹦迪的工作人员，对方见了他二话不说凑上来，眼泪汪汪：“家人啊！”
“你真是我的家人！”
这家伙脸色煞白，面相隐隐透着股身体被掏空一般的青黑，两眼悲切，眼下吊着两个厚重的黑眼圈，看着仿佛下一秒就能倒下。
祁飞星被握着手狠狠摇了几下，听那人道：“你来了，这两天我就能喘口气，请假去看看病了呜呜呜。”
趁着对方假装抹泪的时候，祁飞星抽回手，道：“我叫祁飞星……你这是怎么了？”
“吴恒……啊。”对方说完名字就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泪继续道：“就是这两天特别困，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明明已经换了白班，晚上也早睡了，但每天仍然觉得精神不振，特别累。”
说着，他还伸手把袖子撸上去，抱怨：“晚上睡眠质量也不好，老是踢来踢去，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身上有淤青……唉，愁死了。”
知道对方晚上做了什么的祁飞星：“……”
白天上班，晚上还要被迫蹦迪，是个人都会精神萎靡。
祁飞星深深同情，拍拍他肩膀安慰：“可能是天气太热，晒得人犯困吧。”
吴恒挠挠后脖颈，迟疑道：“是吗……”
他也没纠结太久，自顾自先收拾东西，给祁飞星叮嘱了一堆事项。
“我今天请了假，去医院看看……对了，你身份证呢？”吴恒问，他道：“王哥今天有事不来了，让我给你登记一下。”
祁飞星装作惊讶的样子：“奥，忘记带了，要不明天给你？”
“也行。”吴恒没在意。
说完，他拿着开的假条，走的时候又看一眼四周，悄悄凑过来，神秘兮兮道：“你进停尸房点香的时候小心一点，别碰到什么了，最近这边闹鬼你应该听说了吧？”
祁飞星眨眨眼睛：“听说了。”
对方立刻给他竖起大拇指：“有勇气，那我也就不多说了，祝你好运。”
这边殡仪馆的负责人比较迷信，因为附近出事的尸体有时候会送过来，一部分无人认领的，他觉得有些不吉利，于是每天都会按时点香。
就是希望那些野鬼吃了香就好好呆着，不要作乱。
馆里有入殓师，祁飞星只用当个看门的，再打打杂。
香蜡边上的柜子里就有，祁飞星走过去拿几炷香，点燃后往停尸房走。
拐过几道弯，又穿过一道走廊，感受到凉意之后，就到了停尸房门口。
祁飞星空出手来推开门，迎面一阵阴湿味，还有隐隐约约的腐臭气息，即使停尸间冷气很足，没领走的尸体都被放在冷藏柜里，但还是会有味道散出来，总之不太好闻。
开门关门，祁飞星按亮头顶的吊灯，昏黄的光幽幽照着，可见度也没有增强多少。
案台香炉就在最里边正中央摆着，原本的香已经快要灭了，祁飞星目不斜视走过去，身旁不知道哪里来了丝风，他手里的香有一点星火掉落，上方的烟往一边飘去。
有鬼。
这几个鬼道行不够，白天阳气足没法现行，但停尸房阴气重，又很昏暗，多多少少能冒头一会儿，只是魂魄凝聚不了，像一阵风。
香火像风一样被轻轻吸食，祁飞星眨眨眼睛，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把香插在香炉里。
他感觉得到，身边露头的就一只鬼，所以可不能露出端倪，否则打草惊蛇，就让其他的躲起来又或者是跑掉了。
祁飞星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殡仪馆工作人员，拿着扫把扫了会儿地，又擦了下台面，等换了几波香，又吃了两次饭，这才终于等到快入夜。
一下午的伪装结果喜人，外边太阳刚下山，天还没完全暗下去，但殡仪馆内已经阴气滋生上涨，完全没察觉到不对劲的小鬼们，开始逐渐冒头。
再一次进去换香的时候，即使还没看到有鬼露面，但祁飞星耳边却有了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这是新来的？”
“是呗，看他都忙活一整天了，晚上不调班么……”
“真俊啊，比吴恒那小子帅多了，等会儿这个小子睡了，也叫他来一起蹦迪吧。”
“哎哟，那可以，我还挺喜欢他点的香，吃起来味道不错。”
“哎闪开一点，别碰着人家了……阴气沾多了得生病。”
……
听到这话，祁飞星原本靠过去的动作一顿，在他眼中，随着谈话声渐渐大起来，眼前有八个影子开始变得清晰。
这里边有老有少，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见这些鬼周身阴气平和，应该不是恶鬼。
甚至还挺有良心，知道活人撞鬼，轻则生病。
就冲那句话，等会儿捉鬼的时候，祁飞星可以考虑一下不那么暴力。
地平线尽头最后一丝光消失在山头下，停尸间内阴气滋生到了一个平衡点，室内时钟指针转到十二点，有鬼大叫一声：“嗨起来！”
于是一个个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了假装打盹的祁飞星身旁。
鸡鸣时刻，妖魔横行。
该我上场表演了。

第12章
要等这八只鬼放松警惕，祁飞星便一直调整呼吸，在香案边上假寐。
随后他耳边的鬼叫声逐渐开始嚣张，各种蹦蹦跳跳的动静也传过来，还有类似打开柜子的声响，随后打火机“啪”的一声，火苗窜出。
有鬼自顾自翻找后，点上一捆香，随后丝丝缕缕的香火烟气，轻快地卷起来，在半空中被凑过来的鬼吸入。
整个停尸间，顿时被源源不断的烟雾弥漫。
“香啊～嗝！”有鬼发出餮足的声音，随即边上横空钻出来只青灰的手臂，一把推开他后，手臂主人迫不及待挤进来。
“吃饱了就一边儿去！”猴急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等香足蜡饱，八只鬼纷纷在摆放尸体的桌面上躺着，露出一副摆烂的模样，个个摸着肚子享受还没燃烧完的余香。
祁飞星在香案上动了动手臂，侧脸闭眼，借微微睁开的缝隙，将整个停尸房的画面尽收眼底，群鬼没有任何一个发现。
随后眼皮微颤，听到停尸房外有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一脚深一脚浅，由远及近，又像是跑一会儿走一会儿，那脚步声断断续续的，下一秒清晰地在停尸房门口戛然而止。
“砰砰砰。”叩门三声。
下边躺尸的一群中间，有鬼探头：“谁来了？”
“吴恒那小子吧。”另外有鬼嬉皮笑脸：“不是大家说好，每晚上都叫他来一起蹦迪的么？”
问话的鬼这才想起，随后敲门声停下，闭眼熟睡的吴恒僵硬推门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居家服，一脚深一脚浅，似乎是来时的路上磕碰导致。
没想到吴恒请假回家，也逃脱不了半夜被鬼叫来，祁飞星心里实在同情。
太可怜了。
为了拯救可怜的同事，把吴恒救出苦海，祁飞星决定立即行动。
停尸房内阴气重，再加上八只鬼的存在，各种各样的阴气互相交叠，气息混杂，谁也没发现其中有个一场强势的灵魂在觉醒。
吴恒一到，八只鬼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搬出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人家烧给长辈的音响，打开后音乐声震天响。
按理说死人物品，还有鬼的声音，一般是不会被活人听到的，奈何八个鬼怪单位加在一起，阴气强盛扰乱磁场，就导致部分阳火弱的活人能察觉到殡仪馆的动静。
闹鬼一事就这么传出去了。
停尸房内鬼哭狼嚎，吴恒一个活人在里边蹦蹦跳跳，撞一下桌角又撞一下圆凳，即使是陷入梦魇挣脱不出来，偶尔也会发出痛呼。
一片狼藉之中，有鬼发现不对劲：“那小子怎么还不动呢？”
于是八只鬼纷纷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香案上趴伏熟睡的祁飞星。
“小子，起来蹦两下！”有鬼毫无畏惧地伸手，隔空在祁飞星肩头一晃──他想把祁飞星的三盏魂火扇弱一点，阳火弱了，这活人就更容易被操控。
谁知下一刻变故陡生，他鬼手一晃而过，八只鬼就见香案上那小子，双肩及头上三盏魂火，竟然倏一下子就灭了！
灭光了！
人有三盏火，灭一盏大病，灭两盏半生不死，灭三盏魂归西去……
“卧槽──我杀人了！”
挥手的鬼眼睛骤然瞪大，他大叫一声之后转头，却见其他七个鬼惊悚地退开，盯着他的视线十分痛心疾首。
“你杀人了！”七只鬼纷纷指责，那鬼顿时急了，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转，最后为了证明自己清白，硬着头皮凑近祁飞星，想要看看是不是真死人了。
“等等！”察觉不对劲，男鬼喜上眉梢：“他在说话……他没死！”
七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问：“说的什么？”
男鬼立马凑近细听，一秒过后鬼脸凝固。
“……说的是……什么什么能量，变身？”
“你无常大爷说的……是让你们拿命来！”祁飞星恼羞成怒。
话音一落，以香案为中心，一股庞大的阴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铺天盖地地冲进整个停尸房，八只鬼顿时像被千军万马来回踩上了上万遍，整只鬼直接被阴气甩着倒飞出去！
“嗷──”
一时间鬼哭狼嚎。
等他们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痛呼，随后八双鬼眼顿时呆滞。
只见香案上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他身穿黑袍，头戴高帽，煞白的脸衬得红发红眼十分凌厉可怖，而击飞他们的那股阴气，此刻正乖巧驯服地呆在对方周身。
就跟对方腰间的虎头无常令一样，像是蛰伏的猛虎。
“黑无常！”有鬼尖叫。
尖叫完，就被缺心眼的打断：“可黑无常帽子上写的，不应该是‘正在捉你’吗？”
他们从没遇到过写天下太平的。
另外的鬼崩溃大叫：“你们是傻逼吗，他有无常令！”
有无常令，就是地府鬼差。
反应过来，谁也不甘心站在原地被捉，于是有鬼一声大叫：“分开跑！”
随后八道鬼影四散逃开，停尸房内阴风阵阵，温度急速下降，遮光的帘子被掀起胡乱飞舞。
这个方法确实机灵，但凡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其他鬼差，这八只鬼都会一个不差被逮住，然而他是祁飞星。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半吊子无常。
空有一身唬人的可怕阴气，实际上不会操控，就跟怀抱金玉的小儿无异。
在八只鬼眼中，那个突然出现的黑无常冷静得可怕，即使他们逃散在四个方向，对方也没有丝毫动摇。
实际上，祁飞星只是在用装逼，来掩盖自己的尴尬。
“这怎么抓？”马失前蹄，鬼倒是逮了个现行，但是祁飞星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抓。
总不能上前去，说一声“跟我走”吧？
那也太傻了。
小八十分沉稳：“勾魂索。”
祁飞星灵魂发问：“哪里有勾魂索？”
一句话，让小八一秒破功，哭唧唧道：“……我、我再去写一封投诉信……”
“等一下。”
这时候，祁飞星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那念头被他及时抓住，于是之前解颐说的话浮现眼前──
他的胎记，像一截锁链。
永远是手比心快，脑子还没理清关系，祁飞星就已经先把手放在了眉尾，指腹接触到胎记的那一瞬间，没想到红痕骤然滚烫！
手指在那一瞬间掐出数个复杂的诀，阴气滚滚而来，随着法诀成型，剑指往下一压，太阳穴处鲜红的印记顿时像是玻璃一般破碎开。
手中仿佛有东西被紧握，祁飞星心念一动，五指凌空一抓，整个停尸间忽然有乌云遍布，闪电划破黑暗，下一秒尖锐的锁链声不断碰撞──
万鬼齐喑声中，阴气缭绕的锁链当空而出！
“勾魂索。”祁飞星怔了一下，“没想到那个胎记还真是……”
勾魂索浑身漆黑，没有一丝反光，仿佛忘川地下阴气冲刷的石头制成，上有尖啸的鬼哭声，即使安静停在半空中，也散发着令鬼怪胆寒的气息。
就像是人间兵器沾染过太多的血，即使擦干净了，也有一股子肃杀的味道。
来不及多想，看到勾魂索出现的八只鬼，已经开始千方百计想要离开停尸间，奈何尸身在此，他们最多只能离开百米。
仰头看向停在半空的锁链，祁飞星正想着该怎么操控，却没想到只是一个念头，勾魂索立刻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迅速疾风，在链条碰撞声中朝小鬼飞去！
那速度快到空气都发出了被挤压到爆破声，噼里啪啦。
瞬息之间缠绕住一只鬼后，勾魂索调转方向如法炮制，只用一秒，八只鬼就一个不落的被捆成串。
随后勾魂索拖着八只鬼，慢悠悠又回到祁飞星身边，用一端小心翼翼地在祁飞星脸上蹭了蹭。
温温热热，像玉一样莹润，触感不像阴间产物。
它分明比祁飞星的手腕还粗，刚才抓鬼的样子也凶厉得可怕，但此刻就是莫名像一只走散多年，终于找到家的狗狗。
祁飞星忍不住摸了摸勾魂索，于是对方立刻打蛇上棍，乖巧顺着手腕缠上来贴贴。
这个角度正好，祁飞星抬手后才发现，勾魂索称之为“头”的那一端，有个活灵活现的虎头印记。
几只鬼的哀嚎打断祁飞星的思索，他转头看过去，见他们被捆着无法动弹，随后扬眉。
“老实点，你们本来早就该去投胎了，再闹再跑的话，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他说的时候，勾魂索还探出头来绕着鬼转悠，气势十足。
威胁的话立竿见影，原本还挣扎嚎叫的八只鬼，见到勾魂索后立刻闭嘴装乖。
祁飞星满意点头，这时候小八飞过来，化成书册的模样，书页无风自动，最后停在其中一页。
“冯洋，二十三岁，锦川人士，父亲王德，母亲刘平之，死于车祸……”
念出其中的重点信息，祁飞星转头看向那一串鬼魂，问：“谁是冯洋？”
没想到的是，原本面对勾魂索显得个个都跟鹌鹑一样的鬼，这时候却忽然直勾勾看着祁飞星，目不转睛，根本无暇顾及身侧的威胁。
不等祁飞星开口问，忽然有鬼抢先道：“回大人，我是冯洋……”
他定定地说：“我愿意跟您走，愿意去投胎，只是您可不可以再给我念一下……我父母的名字。”
祁飞星不明白为什么，他刚露出疑惑道样子，边上有个年长一些的鬼就开口解释。
“我们都是孤儿，说出来大人可能不信，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听到父母的消息……”
“不仅是冯洋，我们也一样，愿意去投胎，只希望您能给我们多念两遍父母的名字。”
短短几句话听完，祁飞星说不出话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挨个叫过去名字确认身份，又在八双暗含期待的眼睛中，将他们出生时那一段信息念了一遍又一遍。
“来无往来，生不复生，此去黄泉，复赴来生。”
一声令下，祁飞星掌中生死簿化为罗盘，从中抽出哭丧棒，犹如当头棒喝，敲在亡魂头顶正中，随后收魂，纳入罗盘。
小八道：“他们还有遗愿未了。”
祁飞星沉吟，他从生死簿中看到，这八个鬼都是同一天死于车祸，于是不由得想到前段时间的新闻。
听说那天学校附近有一辆超载的面包车出车祸，车上连司机八人都死在了那场事故中，据有关人员透露，他们那次是想回孤儿院看看，只是地方太远，车票太贵，所以选择了违章行车。
看来就是他们八人。
这里距离孤儿院就只剩下不到两公里，他们差一点就能回家看看了。
祁飞星道：“我应该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无外乎报答养恩，魂归故里。
周日，祁飞星穿了一身黑衣，骑车到了锦川孤儿院，在后山能俯瞰整个建筑的地方，只呆了半个小时，随后身旁鬼门大开。
承载着亡魂的八张白条进入其中，去往他们该去的地方。
鬼门关闭的那一刻，小八发出提醒：“本月kpi完成度刷新，目前进度8/30。”
祁飞星从地上捡了块石头，一手揣兜，随后抡起来扔得老远，半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了会儿天边白云，随后呼出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去，抬眼却撞见个熟悉的人影。
“解颐，你怎么在这儿？”

第13章
这里是距离学校两公里的孤儿院后山，祁飞星见到自家同桌出现在这里，显然很意外。
解颐身上穿的还是学校新发的校服，干净板正，只是背上背了个竹编的背篓，里边放了不少刚摘的菌子。
少年伸手撩了一下垂到前边的头发，对祁飞星道：“这是我家。”
“可这不是孤儿……”脱口而出的话被祁飞星自己掐断，他看着解颐的眼神咽下半句，举起手做出投降的样子：“我不说了。”
见解颐额头上渗出细微的汗水，他在兜里掏半天，拿出张纸巾递过去。
囫囵擦了两下，解颐脸上没有丝毫的窘迫和不自在，他神色自如地开口：“下山？”
“一起呗。”祁飞星勾了下他肩。
解颐显然不太习惯和人勾肩搭背，再加上他还背着一筐菌子，于是扭肩躲开了祁飞星的手。
他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哦，看风景。”祁飞星跟他打哈哈，随后又突然想起件事，问解颐：“既然你住在这儿，那应该对周边很熟吧，麻烦带我去一下附近卖丧葬用品的店。”
“？”解颐递过来个问号。
但他没说什么，最后让祁飞星跟他去孤儿院，先在门卫处放下那一筐菌子，也没多打声招呼，两人就走了。
他俩在这一点上倒是有默契，问题点到为止，有些东西对方不想说就自觉闭嘴。
祁飞星不懂丧葬用品的规格，但他零花钱不少，最后在解颐带他去的店里挑挑拣拣，买了一堆最贵的，又搬上山。
再三跟解颐确认这里可以烧纸后，少年原地蹲下来，用打火机点上火。
那一堆纸币种类很杂，有元宝有纸钱，纸钱又有方有圆，烧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得分门别类。
祁飞星没那么多耐心，点上火后，一股脑拆散扔进去，看火苗蹿上老高，将写有姓名和八字的名帖都烧成飞灰。
冯洋，徐也，王善良……正是他超度去黄泉的那八只鬼。
“我认识他们。”解颐在他身后站着没动，开口说。
“嗷。”祁飞星应了一声，都是一个孤儿院的，认识也不意外。
这次解颐反倒成了话多的那一个，他问：“你为什么给他们烧纸钱？”
对话间，看着像小山一样的纸钱堆，都被祁飞星扔进了火中，红光熠熠，黑灰有星星点点随风飘起来。
但还没来得及飘远，就被祁飞星伸手抓住，还带着余温的纸灰烫得他龇牙咧嘴。
“呼呼……可不能飘出去了，不然放火烧山，我可不想牢底坐穿。”
他拍拍手，这才转头揣着兜回答解颐的问题：“可能因为我和他们，五百年前都是一家人吧。”
他说完，小八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跟祁飞星抬杠。
“不对不对，每个无常的任期都是三千年，您五百年前还在地府当差，不可能跟那几个鬼是一家人啦。”
祁飞星面无表情：“哦，就你话多。”
他伸手把手机屏幕摁灭。
祁飞星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但解颐却在一旁抬眉，像是笑了一下。
快到山脚的时候，祁飞星闻到空气中飘来一股纸钱的味道，于是皱眉心虚：“不会是烧起来了吧？”
“放心。”解颐看他一眼，“这里的山林植被多，又经常降雨，整片山头含水量都很高，烧不起来。”
但还是觉得不放心，祁飞星耸动鼻尖闻了几下，烟灰味很浓，他说：“我还是去检查检查……”
解颐伸手拽住准备往山上走回去的少年，手指勾住背包带子，对方就一步都挪不出去了。
他道：“上边是坟山，每年都有很多来祭奠的，有纸钱味很正常。”
“哪里正常？”祁飞星转身把背包扯回来，皱眉：“七月半和清明都过去多久了，又不是逢年过节，谁烧纸？”
听到这话的解颐，从头到尾把祁飞星盯了一遍。
祁飞星：“……”
“咳咳，我除外。”
“或许是有的人良心发现，时隔多年来祭奠一番，又或许是有的人孝心大发，天天来烧香……反正跟你没关系。”
“说的也是。”祁飞星摸摸鼻子，觉得自己被说服了。
他挥挥手，放弃往山里再走回去的想法，道：“那走吧。”
路过孤儿院大门，祁飞星停下来，看到解颐疑惑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问：“你不进去说个再见？”
解颐摇头。
这时祁飞星看到孤儿院门口一截绳子，忽然下意识摸了摸眼侧的胎记。
话说，昨夜能找到勾魂索，还是解颐之前的话提醒了他，但这是不是有些过于凑巧了？
这家伙，怎么忽然让他觉得有些不简单……
他保持那个动作太久，又停下没走，解颐往前两步见人没跟上来，扭头问：“怎么？”
祁飞星眼珠子转了一下，随后表情一变，做出副被痛到的样子，朝解颐说：“嘶──我胎记这里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在哪儿撞到了。”
他说完，解颐不动如山，祁飞星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假模假样招手：“我这也看不到，你来给我瞧瞧是怎么了。”
山不就我，祁飞星就凑近山，侧脸怼到解颐跟前，差一点就能撞到人鼻子。
解颐眼珠子朝下偏个几度，伸手把祁飞星往外推，眼中带着一丝嫌弃：“没问题，就是有点发红，初步估计，是你自己搓红的。”
接收到嫌弃信号，祁飞星不满意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对方慢条斯理拍了下校服衣摆，说：“你不会以为，烧纸出的那些汗，是香的吧？”
“我去……这是男子气概！”祁飞星顿时破功，他跟个狗似的，被解颐这么一说，硬要凑上去拱两下。
“你还不是出汗了！”
他妄图佐证解颐跟自己一样臭臭的，没资格嫌弃自己，但鼻子一凑近对方脖颈，解颐没躲开，他倒是僵硬了。
“你这……还真是香的？”
浅浅的香气，似有若无地钻进鼻尖，带着香火气，又像是见了一池的莲花。
那个香字，祁飞星自己说着都有些怀疑人生，说完就跟解颐对视上，对方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个有特殊癖好的大变态。
祁飞星：“……”
他立马挪开，用开玩笑的语气来掩饰尴尬，指着解颐道：“这么香，朕就封你为香妃了。”
解颐整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吐出两个字：“有病。”
打闹一下，气氛反而变得更好，俩人关系莫名也近了许多。
一路走到公交站台，解颐的本意是坐公交回学校，但祁飞星现在对公交车有点ptsd，一到地方就选择了拒绝。
于是解颐提出解决办法：“分开走。”
祁飞星哪肯：“那车上又不是只有一个座位，一起呗。”
说完直接掏出鸭梨十六，飞速在平台上下单，解颐没争辩，由他去了。
等车中途，边上山脚小路也走出个人来，但人影出来的一瞬间，祁飞星就闻到了一股由远及近的浓重纸钱味。
“味道这么大，这得是烧了多少。”他嘴一句。
解颐奇怪道：“你不认识他？”
这话说的，祁飞星以为是什么熟人，于是偏头去仔细看了半天，但那人离得不算近，他就只看到了模糊的影子，能分辨出是个跟他一般大的少年人。
见他想的艰难，解颐好心提醒：“林深，坐在你后桌。”
这竟然是同班同学，原谅祁飞星离太远看不清。
他替自己挽尊：“坐后面……嘶，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说话的时候，林深已经走了过来，对方的目标也是公交站台，原本他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抬眼看到这边的祁飞星二人，顿时脚步一停。
祁飞星不明所以，但见林深停下脚步后，表情非常迟疑，像是在内心进行天人交战，最后他抬头狠狠瞪了这边一眼，扭头跑到了远处的十字路口。
莫名其妙被瞪一眼，祁飞星扭头对解颐：“他瞪你，你得罪他了？”
解颐：“……他瞪的是你。”
祁飞星自我感觉良好：“怎么可能，我又没惹他。”
这时候，那头林深已经在路口拦到一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就走了。
祁飞星在这边挑了下眉，手机收到提醒，他说：“车到了。”
──
三中周日晚上没有课，都是统一在周一到学校。
尽管每晚十点都被小八叫去睡觉，睡眠充足，但祁飞星早上到班后，还是无精打采，哈欠连天。
他在座位上瘫了一会儿，坐没坐相，解颐才慢慢走过来。
一到跟前，带着热气的包子就被搁在桌上，祁飞星十分自觉地打开就啃，一口咽下又喝豆浆，不忘朝解颐抬手，含糊道：“谢了。”
“嗯。”
那边喋喋不休的姚延看到这一幕，眼睛惊恐瞪大，随后压低声音对小伙伴说：“太可怕了，学霸已经在小霸王的拳头下，沦为了奴隶……啊！”
“谁砸我！”话被打断，姚延捡起从脑袋上砸落的纸团，十分愤怒。
但转头就跟隔壁叼着包子的祁飞星视线对上，看一眼对方做投篮姿势的手，又看一眼对方上挑充满挑衅的眉毛，姚延默默闭嘴。
完蛋。
抓包一个说坏话的，祁飞星收回手，他也没在意，全当看乐子。
解颐全程没反应，给了早餐就开始收拾课桌，把周天的作业都拿出来分好，等课代表来收。
“解颐，语文试卷交给我吧。”语文课代表是个长相很甜的女孩子，她在耳侧的黑发间别了个雏菊发夹，显得十分漂亮。
解颐从桌上找出语文作业，递过去，对方规整好后就转身。
“哎等一下！”
祁飞星三两下吞掉剩余的包子，叫住满头雾水还有些小畏惧的课代表后，在包里翻找半天，等课代表都忍不住想走了，这才掏了个皱巴巴的纸出来，往前一递。
课代表胆子小，祁飞星长相比较凶，这么气势汹汹地握拳过来，吓得人家抱紧作业原地闭眼。
祁飞星气笑了：“我又没揍你……周可乐是吧？喏，语文作业。”
我去……校霸交作业了？！
课代表神情恍惚地拿过皱巴巴的试卷，放在作业最上边，还听到小霸王不放心地叮嘱她：“你放中间，万一在最上边被吹走了怎么办？”
好歹他也绞尽脑汁百度了半天，为此没少被小八老气横秋教训。
“哦哦……好！”周可乐慌忙点头。
她收完作业后，逃也似的跑回座位，同桌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看在眼里，紧张兮兮问她：“怎么，祁飞星给你下战书了？”
周可乐张张嘴，显然还有些没缓过神，说话的时候语气完全掩饰不住震惊：“不是……他他他、他交作业……”
同桌：“？？？”
同桌：“卧槽，祁飞星交作业了？”
整个三中谁不知道，祁飞星从高一开始就没交过作业，哪次国旗下检讨，他没忏悔过自己不应该不交作业，但下次还是我行我素。
这破天荒的头一遭，顿时让同桌如遭雷劈，她掏出偷藏的手机摁亮，恍惚着看了一眼时间。
“……这也不是世界末日啊？”
这还不算完，周可乐啪一下放好作业，双手按住同桌的肩膀，开始晃动，一边晃动一边哭丧脸：“而且……他还叫错我名字了！”
“我特么叫周乐乐！！”
同桌抚摸狗头：“正常，谁不知道祁飞星脸盲还记不住名字，你忘了之前传的，七中校霸下战书的事情了？”
三中传言，校霸祁飞星打过无数次的架，每一架都在三中永流传，而流传最广的一次，就是七中校霸下战书。
流传广不是因为打得凶，而是好笑。
祁飞星是真的猛，那次七中一群人，他就一个，结果在这样的劣势下，他还是能三两下揍翻对面。
听说那次祁飞星把对面打到怀疑人生后，踩着手下败将的背，十分疑惑地问：“你们菜鸡老大没来？”
他说完这句，脚底下的人悲愤大喊：“我特么叫蔡济！”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第一个踹翻的竟然就是传说中，在七中横着走的大校霸。
“啧，七中怎么选了个叫菜鸡的人当老大，晦气。”
同学活灵活现地学着祁飞星的语气，说完自己都被逗到哈哈大笑，但她刚笑一半，周乐乐就戳了戳她。
转头一看，解颐正站在边上，若有所思。
“解颐！”
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拍了拍他，随后祁飞星的脸冒出来。
“干什么呢？”
解颐扬眉：“听你的光辉事迹。”

第14章
浑小子祁飞星居然交作业了，震惊的不止课代表，还有收到他作业的各科老师。
老师们惊叹怀疑，老刘在一旁十分欣慰：“不错，交作业就代表要学好了，这可是大进步。”
语文老师看着手里边皱巴巴的试卷，补充：“下次他不千度就能把空填完，我会更高兴。”
“你啊，知足吧。”教化学的小老头酸溜溜的，这里边就只有他没收到祁飞星的作业。
他说完，办公室里顿时笑成一团，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不过显然，祁飞星能给老师们的惊喜不止于此。
“？”祁飞星觉得是自己听错了，掏掏耳朵威胁小八。
“你再说一遍。”
这时候小八倒是胆子不小，十分倔强：“说就说，小八现在负责监督您的学业，每月都会有考核，您平时和月考都要记分，不及格的话任期增加一百年！”
“上课不认真会扣平时分哦。”
祁飞星十分不可置信，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他咬牙切齿地掐住鸭梨16的腰身，仿佛锁喉小八：“小东西，现在不是你见鬼害怕的时候了？下次你被吓哭，我可不管你了！”
然而现在身边天光大亮，人群聚集，少年人身上生气足足的，周遭不见半分鬼影，小八可硬气了。
“不管不管，您真得认真学习了……虽说死后可以选择留任地府，但现在离死还有好几十年，就您目前这德行，小八真怕毕业后考不上大学，您只能捡垃圾了，唉。”
小东西老气横秋的，祁飞星直接气笑了：“关你屁声，我家有矿。”
他最后的话没有压低声音，从后门进来的老刘听进耳朵里，一时沉默。
“臭小子，干什么呢，上课了！”
一书筒敲在祁飞星桌面上，老刘这动静吓他一跳，说完就走。
祁飞星扭头用手肘怼了解颐一下，责怪：“老刘来了你也不叫我。”
“哦。”解颐淡定拿出数学书翻开，“忙着听你说家里有矿，没看到。”
解颐一贯正经平淡，难得开一次玩笑，祁飞星乐了。
不过他没高兴太久，小八是个说一不二的分册，既然接到了任务，就得严格执行。
一整节课下来，祁飞星只要走神一次，就会被那家伙呜呜咽咽的凄惨哭声吵醒，活像以后捡垃圾的不是祁飞星，而是它。
老刘的催眠曲，可比小八的噪音污染强多了，祁飞星要想不被哭聋，就只能咬牙切齿妥协，一整节课都挺直了背，端正得像一根帅气的电线杆子。
下课后，老刘特意绕到后门走，停在祁飞星边上，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将手往祁飞星肩上一拍，道：“很好，以后就保持这样热情的上课状态，未来可期！”
祁飞星龇牙冲他笑：“好嘞！”
然而小八暗戳戳抬杠：“要是老师知道你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光是眼神放空的时间就高达三十七分钟，顺带骚扰认真上课的同桌五分钟，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祁飞星皮笑肉不笑：“别得寸进尺啊，能做做样子都是给你面子了。”
小八面无表情：“哦。”
唉，为了不让无常大人沦落到，以后只能靠捡垃圾生活的地步，小八任重而道远。
今天一整天，小八满意，老师也满意，同学一副见鬼的样子，祁飞星倒是累的够呛。
三中住校生晚上有晚自习，但祁飞星一向不在乎，下午一放学该浪就浪。
吃饭时间就那一个半小时，其他要上晚自习的同学都抓紧出教室，祁飞星趴在桌上锤了半天腰，今天挺直一天，这背特别酸。
解颐站起来问：“不吃饭？”
祁飞星有气无力道：“你先走吧，我缓缓再去。”
学校食堂味道其实还不错，价格也很便宜，但祁飞星走的太迟，这时候去肯定人满为患，找位置够呛。
他伸完懒腰后离开空无一人的教室，朝学校后门走。
后门有条小吃街，也是三中学生常去的地方。
随便找了个面店坐下，四周都是三中的学生，祁飞星那张脸辨识度很高，再加上他现在浑身酸痛，心情还有些不爽，就有些挂相，认识他的纷纷远离。
小面店生意不错，祁飞星一来吓退了不少人，倒是便宜了一直等位置，又不怎么认识他的高一新生。
店里空调徐徐的吹，边上有几个女孩子坐在一桌，不断朝祁飞星这边看过来，一边笑一边说，其中有个女孩子被朋友起哄，脸上红红，似乎特别不好意思。
这时候门口进来个人，那男生流里流气的打扮，劝退了不少后边想进来的人。
他进店扫视一圈，刚想坐下，扭头就见到边上祁飞星的背影，随后眯起眼睛。
面前落下一片阴影，祁飞星玩着手机以为是店员就没抬头，但对方半天不动作，随即听到一个熟悉又厌恶的声音响起。
“哟，祁飞星？”
桌对面的凳子被拉开，祁飞星抬眼，见到声音的主人径直坐在上边，双手抱臂，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半截烟，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看起来不伦不类。
祁飞星懒得理会，见还有空桌就站起来，准备换个位置。
下一刻肩头搭上一只手，祁飞星顿了下，只觉得喉头滚动涌上一股恶心感，他大力拍飞对方的手，回头时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滚，今天不想揍你。”
对方瞬间被激怒，吐掉嘴里的烟头，右边脸侧的伤疤显得十分狰狞。
“你他妈叼什么叼，上次是老子让着你，有本事再干一架啊！”
这边的动静很快被边上察觉，店内食客纷纷避让，边上老板也赶过来欲言又止，祁飞星很冷静地用手机扫码付款，看一眼老板手里的面，道：“钱我付了。”
他转头对找茬的人说：“跟上。”
“呸，装逼侠。”那男生啐了口，吊儿郎当跟祁飞星往外走。
带着人七拐八拐走过几个路口，附近人烟渐少，最后祁飞星停在一条三面封闭，只有一个出口的巷子里。
他转身揉了揉拳头，脸上少见地没有表情。
“宋城，爷爷我最近一心向道不想杀生，你要是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我呸！”宋城撸起袖子表情发狠：“今天是老子要弄死你！”
“妈的，老子脸上这条疤，还有被关局子的仇，今天就都报了，来啊！”
宋城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祁飞星手指捏得咔咔作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对方是这附近臭名昭著的二流子，辍学后混社会，进了不少次局子，但都因为是未成年所以关不了多久。
天天打架的人，那拳头都是直接冲人面部最中间的位置来，往那儿打造成的效果加倍。
眼见着拳头就要到面前，祁飞星却连眼皮都没颤一下，宋城大喝一声给自己加足气势，但那叫声下一秒就断在喉咙里，随后他整个人直接被大力掀飞半米，仰面躺倒在地上。
“啊──草！”
祁飞星收腿拍拍侧面的灰尘，宋城被他当胸一踹，整个人差点背过气去，胸膛处痛感随着呼吸一阵一阵。
“你他妈！”
宋城咬牙大叫一声从地上翻身起来，他使了招阴的，整个人扑向祁飞星后，抱着腿就妄图掀翻祁飞星。
腿上动不了，祁飞星也没慌乱，他索性顺着宋城的力道往下一坐，用巧劲以非常刁钻的角度让对方自食恶果，借力打力，膝盖就此一弯，差点没把宋城摁岔气。
一瞬间局势再次变成祁飞星占上风，宋城胸腔被膝盖死死抵住，挣脱不开，祁飞星不知道为什么力气大的可怕，他挣扎半天都没能掀翻对方。
“你怎么想的，送上门来挨揍。”祁飞星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在这混了两年，哪个街溜子不对宋城恭恭敬敬，被捧上天后他以为自己能轻易摁死祁飞星一雪前耻，却没想到再次被打自闭。
宋城发了狠，牙齿用力到牙关渗血，但刚聚起来的力气，就被祁飞星轻飘飘一踩，顿时散光了。
察觉自己这一架翻身无能，宋城眼神变得阴沉，口不择言地叫嚣：“你嚣张什么，有本事就打死我，否则那个姓李的老太太就等着吧！我──卧槽你他妈？！”
他话没说完，就见惊悚地看到祁飞星动作一顿，略微抬头后，在宋城这个角度下，清楚看到他的双眼瞳孔逐渐染红，随后诡异的有一串火苗冒出来，祁飞星整个眼眶都变成了红色！
“妖、妖怪！”
世界观被强力碾碎，宋城浑身鸡皮疙瘩都在那双红色的眼睛中冒了出来，他牙关战战瞳孔颤抖，不断叫着救命。
“你他妈……是个妖怪！”
眉骨边隐隐发烫，漆黑的锁链腾空而出，无限拉伸延展之后，在祁飞星发狠的眼神下，勾魂索狠狠抽了宋城两个大嘴巴子。
两颗门牙被抽飞，宋城脸颊瞬间肿得比馒头还大。
祁飞星此刻就像是他最可怕的梦魇，一手掐着脖子，膝盖狠狠顶住胸腔，窒息的感觉令宋城眼前闪过一片白光。
“不想死，就别惹我。”
祁飞星说完话的下一秒，巷子口传来脚步声，他似有所感地一顿，随后漫天挥舞的勾魂索瞬间收回眉骨，他眼睛周围烈焰消失，瞳孔再次变回了莹润的黑色。
转头一看，干净的校服映入眼中。
是解颐。
祁飞星忽然胸中一窒，不知道解颐是不是看到了自己刚才的样子，这时候他手上动作微松，得到喘息机会的宋城，立刻像是疯了一样，朝巷子口的人大叫。
“他是妖怪，他是妖怪！”
祁飞星下意识看向解颐，少年逆光站着，就连头发丝都带着光晕。
“吃饭了么？”
祁飞星一顿，舌尖舔过齿缝：“……没。”
解颐走过来，把手伸在祁飞星面前，道：“那就去吃饭。”
两只手拍在一起，祁飞星被使力从地上拽起来，因为惯性差点摔在了解颐怀里。
他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道：“走吧，就给你个跟少爷共进晚餐的机会。”
解颐：“傻逼。”
祁飞星顿时笑弯了腰。

第15章
解颐就跟他并排站，祁飞星伸手过去想锤他一下，但是被躲开了。
这个动作恰好被看到他手上的擦伤，解颐问：“被打的？”
“哪儿能啊，我这么厉害。”祁飞星不在乎地往指节上吹了口气，道：“可能是刚才掐他脖子太用力，在地上擦破了。”
掐人脖子这么狠厉的事情，偏偏祁飞星说的云淡风轻，解颐侧目看他一眼，随后余光瞟向身后。
跟在祁飞星视线中不同，解颐这时候眼神淡淡的，但却让人无端生出一种他高高在上的感觉。
那头趁机爬起来想偷袭的宋城，一时间被解颐看得浑身冒冷汗，豆大的汗水从下巴砸落，只见长发少年嘴唇一碰，无声的一个“滚”字，宋城立马血色尽失。
身后传来倒地声，祁飞星偏头看过去的动作被解颐拦住，下巴被掰面朝前方，他瓮声瓮气开口：“怎么了？”
看一眼腿软委顿在地的宋城，解颐回头简短道：“没怎么。”
“带你吃饭。”
这个小插曲耽误了不少时间，祁飞星跟解颐面对面坐着，嗦粉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一看时间，晚自习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大学霸，你跟我一起旷课？”祁飞星有些难以置信。
解颐慢条斯理咽下，抬眼道：“旷课的是你，我跟老师请了假。”
祁飞星：“……”
“你厉害，有你这样做兄弟的么。”
起身结账，听到祁飞星这句吐槽，解颐撂下一句：“同学而已。”
祁飞星用筷子搅和剩下的汤，挑挑拣拣剩下的葱花和香菜，哼一声：“等你死了，浑身上下都软，就只有嘴是硬的。”
说完不等解颐反驳，直接放筷子，拽着人就走。
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 晚自习已经下课，反正逃都逃了，祁飞星索性直接带着解颐回宿舍。
小八对此怨念很深，但祁飞星以解颐在不好交谈为借口，对它的叭叭左耳进右耳出。
其他人下课回宿舍，他俩已经洗完澡躺在了床上。
十点过四周万籁俱寂，空气中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祁飞星仰躺在床上，睁眼半天始终不是滋味。
大概等到快十一点，少年的声音才突兀地在空气中响起。
“我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天大地大的小魔王，从前什么风言风语都不在乎，这次硬憋着，等说出口了才觉得心里舒坦。
他以为解颐睡了，但过了会儿，听到回答。
“嗯。”
声音里带着睡意，像是被突然吵醒了，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回的话。
祁飞星在黑暗里眨眨眼睛，侧身睡过去了。
十二点，阴气汇聚，邪魔横行，小八尽职尽责把祁飞星叫醒。
“该抓鬼啦！”
第一时间祁飞星就被叫醒，但他睁眼赖在身体里不想离魂，手指紧扣床沿十分倔强。
“八只鬼够这一星期kpi了吧，今晚让我安生点行不行？不想去。”
面对消极怠工的无常大人，小八耐心地像个老妈子：“理是这个理，但是您今天因为私人恩怨，擅自在普通人面前显露鬼相，地府那边给您下了个处分，这个月kpi多增加了十个。”
“什么？”祁飞星垂死病中惊坐起，就听小八朝他邀功。
“原本处罚还要更重一点，但是小八及时替无常大人修改了两个生人的记忆，所以处罚二十个变成了十个。”
它语气了全都是快夸夸我，但祁飞星只注意到了其中的一个关键点，神色复杂：“所以解颐没了那段记忆？”
小八：“也不算是，只是把您室友的记忆修改了一下，用正常形象替换了鬼相。”
“……哦。”
刚渡完八个魂魄，原以为能多休息几天，没想到现在反而增加了工作量，祁飞星面无表情地把宋城骂个狗血淋头。
“烦死了……啧，走吧，去拯救世界。”
起身离魂，伸个懒腰，祁飞星刚往前走了两步，一个没注意，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的解颐撞上。
一个生人一个生魂，解颐径直从祁飞星的魂魄中穿透而过。
离魂后魂魄是冰凉的，但那一瞬间，祁飞星只觉得自己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气息，但又一闪而过。
卫生间的门关上，解颐消失在视线中，祁飞星伸手摸了摸鼻尖，龇牙咧嘴：“嘶……跟活人相撞，感觉怎么这么别扭。”
揉了会儿太阳穴，最后看一眼卫生间的门，祁飞星回头确认自己的身体还好好躺在床上，转身穿墙出去。
经历了上次捉鬼的事情，祁飞星睡过一觉后，隔上两天就发现自己好像悟了，说来也神奇，就像是许多法门被回忆了起来，不用他去特意学习，脑子里就对那些东西心领神会。
一出门他就变作无常鬼相，黑衣高帽，勾魂索则是一出来，就乖乖巧巧飞到身后去，一圈又一圈，把他那头长发尽数挽了起来，在头顶扎成一束。
祁飞星摸摸头发，乐了：“得，还免了我学扎头发的功夫。”
火红的头发往下淌血，长长的勾魂索就像绸缎一样漫天飞舞，祁飞星脸惨白惨白的，他又从罗盘中调出哭丧棒挽在臂弯，远远看去整个人十分具有恐怖效果。
以这幅样子在锦川晃悠半天，每个任务都去迟扑空，过了好久小八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驴了，顿时心态大崩。
“您消极怠工！！”
“不怨我。”祁飞星叹气，“白天强撑着上了一天课，脑仁都在头骨里跳托马斯全旋，下午又打架，今天我真累了。”
说着，还有模有样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擦擦眼尾因为哈欠，渗出来的阴气汇聚的泪水。
三两句说不过，小八开始嗷嗷大哭，祁飞星最怕这个了，要说刚才是装的，那现在就是真的心累。
他立马举手投降：“我抓，我抓，别哭了行不行？你一本书哭了又没眼泪，就只能干嚎，难不成你还想飘纸屑？”
“嗝。”小八打了个哭嗝。
它这次学聪明了，抓住漏洞就指出来：“但是附近的鬼都被你的阴气吓跑了，还怎么抓呀！”
祁飞星伸手摸摸下巴，做出一副高手的模样，随后响指一打：“我自有办法。”
少年略有些生疏地抬手，两指并拢双手变换，随后一个玄奥的诀就在手中成型，渐渐的，四面八方的阴气开始汇聚过来——
“千里不留行。”
一句话落，缩地成寸，再睁眼的时候，他整个人转瞬就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了一处山下。
“成了。”
祁飞星观察着四周环境，眼睛发亮，随后低头又仔细看了一下双手，刚才的缩地诀已经消散，但他怎么看怎么高兴。
脑子里的东西玄之又玄，得亏他天赋高，换个人来，还不一定能这么快使用。
祁飞星臭屁地想。
小八已经惊喜到说不出话，半晌它才道：“我看看这是哪里。”
罗盘升空，字符腾空旋转交错，最后从中浮出来一块，上面写着：湘。
“这里是湘州。”小八道。
祁飞星惊了：“这么远，得有几百公里了吧？千里不留行，还真是千里……”
他“啧”了一声，最后说：“不管了，边走边看，等会儿再掐个诀回去。”
说完观察四周，发现这里是一处山林。
近处的山很高，山上植被覆盖，透过重重叠叠的枝桠，能勉强看到月亮的残影。
祁飞星身处的正是山脚，站在这里一看，视野中全是在夜色中变得漆黑的树林。
“我来的时候就感应到这个方向阴气重，这样一看，果然有问题。”
只见整座山都在阴影中看不清楚，但透过天上半轮残月，皎白的月华下，能分辨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此处阴气旺盛，就连温度都被影响得降低了一些。
“去看看。”祁飞星道。
他飘了一会儿，但这山实在太高，于是又开始用起缩地成寸，一开始祁飞星还担心一步跨省，走的小心翼翼，但越来越熟练后，三两步就直接上了山顶。
小八夸他：“厉害！”
“过奖过奖。”
山顶植被比其他地方少，但还是树木丛生，只是一眼望过去还有不少平地。
“这里阴气最重……到底是什么问题。”
祁飞星绕了一圈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在他眼中阴气及其分散，没有一个中心点，就像是……
就像是来自地下。
这个猜测让他悚然一惊。
然而祁飞星天生大胆，有了想法，就立刻俯身观察，这蹲下一看就发现了不对劲。
只见山顶区域很大，空地上的泥土看起来有部分紧实，有部分却又很松软，松软的那些地方泥土有翻新痕迹，看起来仿佛被挖过。
不等祁飞星细看，忽然耳边传来了细微的气若游丝的音乐声，听着像萧。
一个音符，两个音符，三个音符……随着音乐节奏跳动起伏，四周的阴气开始动荡不安。
对危险的敏锐让祁飞星迅速后退，衣袂飘飞，勾魂索浮在空中严阵以待。
他手中哭丧棒随风摇晃，隐隐有鬼哭声断断续续，而就在他跳开的下一秒，祁飞星原本站立的地方，泥土下传来动静。
噗咚、噗咚……地皮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钻，地皮鼓起又恢复，鼓起又恢复──骤然，一只青灰干枯的手破土而出！
破土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就在祁飞星眼底倒映着的影子中，一只又一只的诡异枯手从地下钻了出来。

第16章
月色下，树荫影影绰绰，一只又一只的手从地上钻出来，一时间泥土飞溅，祁飞星下意识捂住鼻子。
此刻耳边的箫声忽然由缓转急，一个鼓点紧接着下一个鼓点，地面上的尖爪动作一滞，随后整齐地在下一瞬开始发狂。
地动山摇，树梢上的叶子不断飘落，地上飞沙走石间，一具具干尸拔地而起！
干尸枯槁的皮肉紧紧包裹住白骨，面颊凹陷，眼眶中尽是浑黄色的眼白，明显已经死了很多年。
但诡异的是，这些干尸身上的衣服，除开在地下沾上的尘土，其他看起来却崭新完好，甚至称得上一声漂亮。
祁飞星站在原地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这群干尸，观察思考。
但就在下一刻，丝竹声萦绕整个山顶，原本一动不动的干尸，忽然唰的一下朝他看了过来！
数不清的眼睛朝同一个方向看着，四周漆黑，头顶月色惨白，这一幕堪比史上最恐怖的鬼片，尽管是大胆的祁飞星，也下意识身体紧绷，严阵以待。
“尸体千年不腐朽，则化为走尸……这些竟然都是走尸！”小八战战兢兢地朝祁飞星道，书页抖动的声音十分明显。
“这么多的走尸根本对付不了，咱们还是快跑吧。”
小八怂兮兮地开口，但就在它话音刚落的时候，祁飞星还没来得及回应，那边的走尸们忽然猛得动了起来！
从最近的一个开始，到最远处的，所有走尸竟然都在朝祁飞星这边靠拢，它们动作很慢，行动机械，但视觉效果却十分骇人。
所有走尸的双眼都紧盯着祁飞星，祁飞星皱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被针对，但还是打算先离开再说。
他脚下迈出两步，却听到耳边有清脆的锁链声响起，随后一头长发骤然散开，脚下一轻──风声四起，祁飞星发现自己居然飞起来了！
勾魂索在他脚下盘旋成圆形，他站在其上，被托起来腾空，不高不低正好停在树冠高处，而那群走尸已然够不着他了。
祁飞星双眼发亮：“我去，酷啊。”
风声猎猎，少年一袭黑泡鼓动作响，烈焰一样的长发在周身散开，笑容明媚张扬。
“来啊，打我啊。”脱离困境，看着下边那群不断起跳，想要勾住上边少年的走尸们，祁飞星十分嚣张且有恃无恐。
他甚至直接在勾魂索上坐下来，垂着左腿，像逗猴子一样戏耍走尸。
小八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连忙要制止他：“您能不能安生一点，万一被抓伤怎么办？”
那群走尸个个牙尖嘴利，一双手上那漆黑的指甲能有十厘米长，光是看着小八都觉得触目惊心，这祖宗竟然还胆大包天去逗狗。
太可怕了！
“你就没发现，这些走尸根本没有攻击性么？”半晌祁飞星才开口，他一说话就把小八整懵了。
小八：“啊？什么意思？”
祁飞星扬眉，一边逗走尸，一边继续道：“你听……那个音乐声一直没有停止。”
“哼哼……”祁飞星跟着哼了两句，随即说：“这两段已经重复响了很久，每出现一个重音，下边的走尸就往上跳一下。”
一语惊醒梦中人，小八看了一会儿后，发现还真是像祁飞星说的那样。
“真的是……”小八震惊。
“牙虽然尖利，但却从没张过嘴，指甲虽然闪着寒光，但是却一直跟小狗一样收在掌心……随着音乐蹦蹦跳跳，综上所述，倒像有人在背后操控它们。”
祁飞星不是没脑子的人，玩闹归玩闹，一番分析却是直接分析到了点子上。
他刚说完，只听耳边箫声骤然停止，下边蹦跳的走尸也在一瞬间恢复平静，站直低头，像是一尊尊沉默的雕像。
“聪明，不愧是无常。”
声音一出，祁飞星顺着方向看过去，就见到树影重重中，十几米开外的一棵树上，坐了个年轻的姑娘。
两人视线刚对上，姑娘当即弯唇一笑，随后起身像是会轻功一样，在树上纵身一跃，几棵树之间借力翻转，三两下就来到祁飞星面前。
她停下时身上银饰丁零当啷，银冠上立体的蝴蝶轻轻扑闪，赫然是一身十分具有民族特色的穿着。
“自我介绍一下，赶尸匠第三十八代传人，赵风月，见过无常。”
走到近处，才看清这个女孩儿的样子，刚在落在阴影中看不清，但暴露在月光下后，祁飞星发现她整个右侧裸露出来的皮肤上，竟然布满了奇特的图腾。
图腾妖艳，但赵风月本身长相很清丽，两相结合倒是有种半面妆的悚然感。
祁飞星点头回应，然后好奇：“你是苗族人？”
对方张大眼睛眨巴两下，动作间各种银饰发出清脆的声响，说：“不是啊。”
祁飞星：“？”
他上下看一眼，道：“你穿的难道不是苗族服饰？”
“是啊。”赵风月点头承认，又说：“这衣服好看，我就穿咯。”
……原来如此，祁飞星沉默。
无事不登三宝殿，赵风月一来就直接开门见山：“既然是无常来访，择日不如撞日，不知道可不可以请无常帮我个忙？”
祁飞星对自己能力还是有点数，没急着答应：“你先说说。”
赵风月：“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不，是一个鬼，他叫陆观棋。”
她似乎知道的不少，说完直接侧目看向祁飞星身旁飘着的小八，小八胆子小，发现后立马往祁飞星身后躲，藏的严严实实。
“他去年刚死，您翻一下生死簿，就能查到他的去向。”
这个忙看着的确很容易就能帮，然而祁飞星一动不动，抱臂看着赵风月笑了一下，反问：“你自己怎么不翻？”
对方似乎被他堵住了，一时语塞，之后才说：“您说笑了，生死簿历来只有崔判能翻开，近百年地下政策改变，许多鬼差也能翻看分册……但也仅限于鬼差。”
赵风月笑了一下：“我一个活人，翻看生死簿，不是找死么。”
“你既然知道活人不能窥生死簿，那还提出这个要求强人所难？”祁飞星眯起眼睛。
对方微笑：“受人所托。”
“那不好意思，”祁飞星道：“我只负责死人。”
请求被拒绝，但赵风月好像也预料到了，脸上并没有多少失落的神色，只是说：“那就下次见。”
祁飞星挥挥手：“后会无期。”
说着手上掐诀，一步天地变换，身后已然不再是山和走尸少女，四周钢筋铁林，他转瞬回到了锦川。
等确认已经离开湘州地界，小八才翻翻书页，嘿嘿笑着问：“大人您为什么不帮她？”
祁飞星睨它一眼，冷艳高贵：“你以为她为什么好声好气地跟我商量？”
他嗤笑一声，道：“还不是妄图用走尸吓唬我不成，知道我不是个好惹的，否则那时候我但凡露一点怯，她就不是商量请求，而是威胁了。”
小八觉得十分不可置信：“不会吧，谁有那个胆子敢攻击鬼差？”
“谁说她攻击鬼差了？”祁飞星慢条斯理说出赵风月的盘算。
“她是赶尸匠，赶尸不过是日常，那些走尸一没伸爪子，二没张嘴啃，不过是无常‘胆子小被吓到了’，她赵风月清清白白，怎么能怪她呢？”
这弯弯绕绕的，直把小八搞的晕头转向，理清思路后它震惊：“所以这样的话，即使后来地府追究，也只能怪您主动泄漏生死簿？”
“嗯哼。”
祁飞星背手在街上飘，只留下小八怀疑册生。
不过几秒，原地罚站的小八回神追上来，见祁飞星走的方向不像是乱飘，于是问：“您去哪里呀？”
“当然是捉鬼。”
祁飞星丝毫没把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道：“前边有阴气出没。”
阴气浓度很淡，但一直存在，并且在不断移动，说明那边有鬼。
不过就是个小鬼，大鬼难缠小鬼好抓，还是先安安心心抓锦川的小鬼吧。
小八抓抓自己的书页，有些惆怅地说：“您最近感知力好像增强了，不用小八也能找到鬼怪所在方向……”
它的悲春伤秋还没说完，祁飞星却喃喃道：“纸钱味……谁这么缺德，在市区里烧纸？”
“去看看。”
等他飘出去老远，才反应过来一般侧目问：“你刚才说什么？”
小八嘤一声：“……呜呜呜没什么，您还是努力抓鬼吧。”
越靠近阴气源头，纸钱味道就越浓重，祁飞星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但脑子抓不到重点，于是只能先加快速度。
缩地成寸用上，但他一下子用力过猛走远了，又折返回来一段，这才堪堪到达目的地。
祁飞星尴尬道：“等熟练后就不会走错了，哈哈……”
尬笑两声，他自觉闭嘴，转头看向目标──
“怎么是他？”
熟悉的校服和脸，祁飞星蹙眉半天，小八好心提醒：“林深。”
“啊对。”终于想起名字，祁飞星道：“坐我后桌那个。”
“周身阴气不散，纸钱味浓到我想打喷嚏，竟然误导了我的判断。”
这样程度的阴气，放在鬼身上当然不足为据，但放在人身上却会出大问题。
“鬼在人身上的阴气标记，会比本尊淡上十倍不止……我这位同学，怕是遇到大麻烦了。”

第17章
林深身上的气息百分百是厉鬼留下的，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甚至还有那么浓重的纸钱味。
仗着活人肉眼看不到自己，祁飞星直接飘过去跟在他身后，跟小八说：“三更半夜跑这么远，我记得他是个住校生？”
“好像是，就在您和解颐的隔壁宿舍。”小八想了一下道。
“这就奇怪了。”
要是他记得没错，林深在一班可是排名前几的成绩，祁飞星对他没什么印象，这也就侧面证明对方不是个跳脱的性格。
小古板好学生，也会跟他一样翻墙出来？
“啧。”祁飞星单手托着下巴在他身后飘，开玩笑：“总不可能是翻墙去网吧刷夜。”
再往前边走一截，就是学校的十字路口，拐过弯正对学校大门，祁飞星忽然想起：“这个方向好像是那座孤儿院。”
上次他来去都是朝的同一个方向走，祁飞星这时候终于回忆起来，那次跟解颐回学校之前，在孤儿院那边见过林深。
“林深也是孤儿？”祁飞星抓抓头发，揉乱后勾魂索又飘起来给他梳理整齐。
“不清楚不了解，算了，白天问问姚延。”他直接放弃。
一路跟进学校，祁飞星穿墙而过，站在墙里边，亲眼看到林深熟门数路地绕到矮墙下，起跳后伸手攀在最上边，随后两腿一蹬就翻了进来。
“真该拍下来发给老刘，让他看看这些平日里的乖学生私底下有多野，保证他看完心肌梗塞，转头直接送进医院。”
不过为了老刘的健康着想，祁飞星只能遗憾的让这个念头胎死腹中。
从遇见开始，除了那一身诡异的阴气，林深一直表现得很正常，祁飞星跟回来也没有意外收获。
他在后头晃悠，中途撞见个附近刚去世，懵懵懂懂飘到学校来的亡魂，眼睛一亮，立刻拿着勾魂索飘过去。
那鬼甚至都还没回神，转头就被从天而降的漆黑锁链五花大绑，浑身上下除了脑袋，其余地方愣是一下都动不了。
“李玉华，锦川人士，老死于九月十日，八十四岁。”
把生死簿上的信息跟眼前的老人对了一下，确认目标，祁飞星熟练地从哭丧棒中扯下白条，当中一拍，吸魂入其内。
“行了，这个寿终正寝没有执念，头七回魂后直接就可以投胎了。”
没有节外生枝让他加班，祁飞星明显很满意。
但他还没高兴太久，扭头就被小八撞了两下，他茫然回头，听小书册说：“你的同学不见啦！”
祁飞星着急忙慌去找消失在视线中的林深，七拐八拐飘过操场，才看到不远处宿舍楼背后，准备翻铁门进去的少年。
三中有宵禁，十点准时关闭宿舍大门，关门之后再进去就会受到记过处分。
看远处林深爬铁门，躲宿管的熟练样子，祁飞星就知道他不是第一次了。
“好家伙，还是个惯犯。”
简直是刷新了他对这家伙的固有印象。
他笑了两声，看时间不早，于是带着小八也往宿舍走，准备回魂睡觉。
熟练穿墙后，祁飞星忽然动作一顿──他感受到了陌生视线的存在。
注视着祁飞星的那道视线十分有恃无恐，丝毫不作掩饰，他警觉地向四周扫视过去，随后在已经抵达宿舍楼梯的林深身边，看到了罪魁祸首。
那是一个穿着古装的男人。
那人身着广袖青衿，头戴发冠，浑身气质儒雅风流，但白墙一般的面色，和垂到胸前的长舌，却证明他不是活人。
“这么长的舌头……是个吊死鬼。”
祁飞星沉凝，吊死的过程就极其痛苦，像这种吊死的人，死后必定会化成厉鬼。
看着眼前男鬼身上莹绿的衣裳，祁飞星有些头疼：“这家伙，有点厉害啊。”
要知道，鬼怪身上的衣服越是鲜艳，就代表对方越是凶厉，其中又以红绿二色为最。
而眼前的男鬼明显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再加上那个死法，想来早已化身厉鬼。
小八害怕地往祁飞星怀里钻，瑟瑟发抖：“那个厉鬼甚至还会隐匿自己的阴气，咱们刚才都没发现他！”
即使现在面对着面，祁飞星也察觉不到对方身上外泄的阴气，看来这家伙比他想象的更加难缠。
于是半吊子鬼差严正以待，而在这个档口，那边一直看着祁飞星的古装鬼忽然动了。
他单手握拳，另一只手以掌包裹，手臂伸直，微微弯腰朝这边作了个揖。
祁飞星：“？”
他面色古怪：“他在干嘛？”
小八迟疑着猜测：“大概是向你示好？”
他俩在这头对男鬼的动作满头雾水，男鬼却开了口，扬声道：“在下裴谦，已经在这所学校居住十五年，无意冒犯无常。”
我去，三中建校就十四年，而这鬼居然呆了十五年，看来是这块地的老住户。
说完，裴谦为了证实自己的清白，于是渐渐放开周身阴气。
这鬼怪的阴气也有区别，害人者戾气重者阴气颜色浓重，而心善者平和者，阴气又是很淡的颜色。
裴谦虽然身为厉鬼，阴气是绿色，但是颜色很浅，看起来就像是森林间薄薄的印在树叶上的雾，显得十分漂亮而无害。
小八这时候惊讶道：“查到了，裴谦在地府有过备案，是合法居住人间的鬼。”
听到小八的声音，不远处的裴谦淡淡一笑：“正是，在下死亡已经超过千年，无意愿投胎，也无法再投胎，所以无常不用忌惮。”
“原来是这样。”
祁飞星最后再看裴谦一眼，跟对方点头示意后，警戒解除，直接穿墙回宿舍。
上楼后见到林深所在的宿舍大门紧闭，应该是已经先一步进去了，祁飞星在外边停留一下，托腮沉思。
“所以一直跟着林深的鬼，就是那个裴谦？”
“我就说为什么林深明明被厉鬼缠上了，但看起来没病没灾，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原来那厉鬼压根就没坏心眼。”
“啧，结案，睡觉。”
白天上课，晚上抓鬼，虽然睡眠时间实际是正常的，但祁飞星还是觉得心累，白天不困也哈欠连天。
早上来教室的时候，祁飞星还撞见了裴谦，对方跟他打完招呼，就不知道溜达去了哪里。
仔细想来，之前或许是对方知道学校出了个无常，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就一直躲着祁飞星走。
但由于昨晚祁飞星注意到了林深的不正常，所以对方才来相见。
既然过了明面，往后就不用再刻意避让。
“啊……”
祁飞星埋头在课桌上，同桌察觉到动静就分了个眼神给他。
想到裴谦已经死了千年，祁飞星忽然灵机一动，一肘子怼在解颐的手臂上，等对方转头后就问：“你知道裴谦么？”
听到这个名字后，解颐像是回想了一下，然后点头：“知道。”
“还真知道？”祁飞星扬眉，道：“说说看。”
解颐没理他，只是从祁飞星桌上码着的一堆教科书里，抽出历史，翻几页之后，指了指。
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祁飞星一看，只见上边写着：
「靳国只存在了两百年，期间共有五位帝王，个个昏庸无道……最后一任国君亲小人远贤臣，是导致靳国灭亡的最根本原因，其在位期间最典型的事件，就是逼杀状元裴谦。」
下边详细描述了逼杀状元的具体因果，状元裴谦为人刚正不阿，得罪了小人，天子就将堂堂状元指去了礼监当个小官。
礼监，虽然沾了个礼字，实际上却是太监呆的地方。
一朝状元去给个太监当下人，裴谦不堪受辱，留下一首千古绝唱的《骂天子》，直接揽绳自尽。
“区区旧事而已。”
祁飞星刚看完还有些唏嘘，不料听见耳侧传来这么一句话，回头一看，他身旁站着的，不正是这历史书上被逼杀的状元。
裴谦朝他一笑：“我裴谦拥有李杜之才，自缢只是因为傻逼靳国不值得付出，不如重新投胎来过，倒不是史书说的那样被逼杀，纯纯自愿。”
这位状元郎在人间经历了上千年，口音古今混杂，听在耳朵里真是迷之让人沉默。
沉默过后，祁飞星低声问：“那你怎么不去投胎？”
这一问，直接把有李杜之才的状元整沉默了，过了半天裴谦才说：“我死后怕又投到靳国去，于是就一直四处躲藏，不让阴差找到，直到灭国后才出来，但那时我已经过了投胎的时限，我就只能继续呆在阳间。”
祁飞星：“……”
“不知道说什么好，给你点个赞吧。”
他在这边仗着寻常人看不到鬼怪，于是堂而皇之走神跟裴谦聊天，裴谦一个千年厉鬼道行高深，在满是阳气的白天和教室，仍然面不改色，两人聊的十分欢畅。
然而欢乐的气氛只持续了几分钟，下一秒粉笔砸头，讲台上的老刘咬牙切齿：“祁飞星你给我站起来！”
祁飞星揉头起立，吊儿郎当的表情在老刘说话后迅速裂开。
只见老刘指着白板上一道几何求长度的数学题，死亡发问：“解出来，我就原谅你走神半节课的壮举。”
祁飞星跟白板上的题互相不认识，刚想说“我选c”，边上的裴谦就给他递小抄。
“答案是1/2cd。”
“1/2cd。”祁飞星面不改色自信回答。
老刘眼神变化极其复杂，最后来回看几眼答案后，不情不愿道：“……坐下吧。”
说完，看着祁飞星得意的表情，老刘瞪了解颐一眼。
你小子偷偷递答案！
解颐：“？”

第18章
=
白天上课有裴谦这个作弊器在，祁飞星总算是舒心了一回，只剩下小八暗自跳脚，嚷嚷着他要是月考不及格会扣大分。
扣大分，就代表任期要增加一百年，祁飞星当然不乐意了。
他立马反驳：“地府这政策确定没毛病吗？我总分加起来没解颐两科高，这种情况下，才开学一个月就要求月考及格，未免也太强人所难。”
“小东西。”说完，祁飞星忽然眯眯眼睛：“这劳什子规矩不会是你编的吧？我可记得你编号，等会儿就烧举报信给你家崔判！”
要是被举报还得了，小八一听立刻急了，要是它能化成人形，指不定这时候满头都是汗。
它连忙撒娇讨好：“别呀别呀，小八哪有那个胆子骗您，这规矩真是地府定的！”
占据上风，祁飞星略微收敛了一下自己得逞的表情，咳嗽两声后，悠悠道：“既然这样，那问题就不出在你这儿，而是出在地府……”
“这样吧，”他装作退一步道：“那我就改成写一封建议信，你给投到地府去，让他们改改。”
一听不是举报自己，小蠢货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上赶着帮“人贩子”数钱，连连点头：“好呀好呀，您写完小八一定送到！”
于是祁飞星剑指并拢，带着灵光的指尖在空中潦草写下几行字，着重强调应该把及格改成总分上涨十分，最后署名小八，五指一抬一压，半空中的字迹就化作流光钻进小八体内。
“好了，送信去吧。”
小八是个没脑子的，拿到信一头钻进地府就没了声音。
身边没了小监控器，获得短暂自由后，祁飞星离魂自己巡视了一趟，中途带回四个亡魂，一一送去鬼门关。
这么下来，本月的kpi才刚好完成一半，剩下半个月实在够呛。
没想到小八和地府的效率还挺高，很快小书册就回来，告诉祁飞星地府那边同意调整任务了，但改的标准不是提升十分，而是提升三十分。
听完，祁飞星一时头疼：“得，这下子直接从必须蒙对两道选择题，变成了必须蒙对六道。”
小八乐呵呵道：“月考的内容不多，您从现在开始认真听课，进步五十分都不在话下！”
它画饼画的实在，但祁飞星嫌噎得慌，拒绝吃饼。
“走一步算一步咯。”反正还有半个月。
周四下午第二节 课，是三中统一的大扫除时间，清洁委员给一班的人都划了区域，祁飞星和解颐一个拿扫把一个拿拖把，被分配去打扫教室外边的长走廊。
这一块的墙壁上都贴满了瓷砖，姚延正拿着抹布，蹲下哼哧哼哧擦瓷砖。
擦完一小部分，抹布也就变成了黑色，姚延撑着膝盖站起来，准备去卫生间的水龙头上洗洗抹布，转头却差点撞上人。
一句‘没长眼睛吗’就要脱口而出，但看清差点撞上的人是谁后，他火速闭嘴。
夭寿啦，校霸学霸怎么又堵着他！
祁飞星垂眼看他手中发黑的抹布，默默后退，姚延立马嘿嘿笑着，点头哈腰的，语气还有点小欠揍：“差点撞到您了，真是不好意思哈。”
刚才那句话他虽然没说出来，但口型已经出来了，祁飞星也算了解这家伙的性格，闻言挑了下眉：“呵。”
姚延尴尬地抠抠脑袋。
“行了，问你个事儿。”祁飞星没有多做纠缠，直接开门见山。
“祁哥您问！”姚延连忙点头答应，生怕自己说慢了，眼前的校霸就直接一拳头砸过来。
丝毫不知道眼前家伙的脑补，祁飞星四下看一眼，见这边除了他们三再没其他人，于是开口：“林深你了解么？”
“林深？”姚延捏捏抹布，视线往教室内擦玻璃的校服少年看过去，小声说：“就坐你后边那个？”
“嗯。”看他这样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祁飞星扬扬下巴：“说说。”
姚延一时犯了难，道：“这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祁哥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什么……祁飞星动作一顿，说：“他是不是孤儿？”
其实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问解颐，如果林深也是那家孤儿院的，那么解颐肯定认识。
只不过上次祁飞星答应了不提，所以就不会去问。
没想到姚延的答案却出乎祁飞星意料。
他挠挠后脑勺，表情有些迟疑：“不算孤儿吧……”
见姚延表情复杂，祁飞星反问：“什么叫不算？”
这个问题一时间有点不好开口，姚延又朝教室里的林深看了一眼，确定对方现在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后，这才把祁飞星带到角落，说：“林深家现在就只剩下了他和他爷爷两个人。”
姚延叹了口气：“林深也是惨，听说在他很小的时候，亲爸就离婚跟小三跑了，是他妈妈一个人把他带大的，单亲家庭，不容易。”
家庭幸福美满的孩子很难想象这种苦，祁飞星愣了一下：“那他妈妈去哪儿了？”
这话问得姚延又露出那种为难的表情，最后才用手遮住嘴巴，低声道：“死了，出车祸死的。”
他道：“林深初中也在三中读的，听别人说是他初三那年家长会的事情，他妈妈在来的路上，被酒驾的司机开车撞死了。”
没想到会是这样，祁飞星问不下去了，他抓抓脑袋，后知后觉意识到，上次他们在那座坟山下见到林深，对方当时应该是去祭奠他的母亲。
等放姚延离开后，这边就只剩下两个人，祁飞星忍不住开口：“这也太……”
太惨了。
那边解颐扫完地走过来，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道：“拖。”
于是祁飞星只能先抛开杂念，吭哧吭哧拖起了走廊。
祁飞星的同情一直持续到大扫除结束，第二节 下课铃响起，三班一堆人拿着打扫工具去厕所清洗，排在他前边的正好是林深。
对方好像对身后站着祁飞星感到十分紧张，洗抹布的途中还时不时用余光看他，甚至努力往前靠，要离后边的人远一点。
这些小动作都被祁飞星注意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避他如蛇蝎，祁飞星十分费解，下一秒就被惊愕替代──
只见林深宽大的校服袖子因为动作而滑落一截，于是露出小臂上一块又一块的淤青。
看着这明显被打导致的痕迹，祁飞星脸色立马就沉了下去，他脑子里首先升起的念头就是家暴，但是下一秒又被推翻。
姚延说了，林深家只剩下一个八十几岁的爷爷，爷孙俩相依为命，不可能家暴，也没那个能力家暴。
那这些淤青的来源就存疑了。
思考只到这里，后续没办法再深入下去，因为林深洗完抹布就逃也似的离开了厕所，等祁飞星再回到教室，特意去看他一眼，但对方的手臂被长袖遮了个干干净净。
大夏天的穿长袖外套，不会就是为了遮这些伤吧？
祁飞星皱眉猜测。
他一回到座位表情就不太对，解颐看出来后，侧目问他：“怎么了？”
祁飞星想了一下，摇头没说。
“没事。”
既然林深遮住了那些伤，就代表着他不想让人知道，人就在后边坐着，还是别多嘴了。
大扫除过后有二十分钟的课间休息，一班周四下午第三节 课是体育，一行人休息过后，提前就到了操场集合。
等上课铃一响，自觉排好队，体育老师一声令下：
“两圈，八百米，体育委员领队，开始跑！”
这个天气在大太阳底下跑八百米，真不是人干的事儿，饶是祁飞星身体倍棒，跑完下来额头上也是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一手攀在解颐的肩上喘气。
“你怎么都不流汗的？”祁飞星转头看解颐像个没事人一样，两圈下来气不喘，眼睛里是十足十的羡慕。
“不热。”解颐看他一眼，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小包纸递过去。
祁飞星一边擦汗，一边转头扇风，视线里撞进隔壁班那几个混社会的。
十七班作为年级垫底的存在，班里学生鱼龙混杂，几乎一大半都在外边“混社会”，跟一群辍学的社会人士称兄道弟。
打头那几个离得近，祁飞星见他们吊儿郎当的朝一班的方向看，那里站着一群学生，也不知道是盯上谁了。
他皱眉，低头四处看了一下，随后在花坛里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十七班的那几个立马被惊动。
见视线已经转移到自己身上，祁飞星面无表情看过去，对方立刻萌生退意，推搡着跑开了。
“走了，集合。”解颐拍他肩。
下半节课跟着学篮球，老师在那边叙述动作要领，祁飞星手里拿着球拍打，随后在间隙直接抬手一扔——砰！
进了个三分球。
“祁哥牛逼！”
一班一群男生开始起哄欢呼，整个一班的声音都快压过老师的声音了。
体育老师见状，索性大手一挥，扬声道：“行了，那就自己练习吧！”
“耶！”
三十几个学生四散在篮球场上，祁飞星在一边拍了会儿球，又投进两个三分，得到一片欢呼声。
最后把球捡回来，祁飞星刚走到解颐身边，忽然就停住了。
解颐疑惑：“怎么了？”
“林深是不是不见了。”
祁飞星下意识扭头看向十七班的方向，扫视一圈，也不见那几个社会哥的影子。
随后解颐就见他用衣摆擦了下汗，手中篮球朝框里扔进去，扭头直接单手撑杆翻过围栏，往出口走。
解颐在身后问：“你去哪儿？”
祁飞星头也不回地招手：“拯救失足少年！”

第19章
从刚才看到那几个混混开始，祁飞星就觉得不对劲，现在仔细回想，林深当时似乎就站在人群边缘，要说十七班那几个盯的是林深，那也完全说得通。
初高中最不缺的就是校园霸凌，像一班这种老师管得严的班级，自然看上去同学和睦，但往后的那几个连老师都不想管的差班，可是什么杂种都有。
想通这一点，林深和隔壁班的人同时消失，祁飞星用脚趾头思考，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对打架斗殴的地点可是熟门熟路，出了篮球场就专往人少僻静的地方找，但翻遍了角落都没找到人。
祁飞星蹙眉：“不可能翻墙出去了吧？”
“厕所还没找。”
听到这声音回头，祁飞星就见解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上前提出建议。
“打架当然会找空旷人少的地方，好施展，但单方面施暴……就是厕所了！”
祁飞星恍然，伸手在解颐肩头锤了一下：“可以啊你。”
说完他没再继续多嘴，扭头就朝距离篮球场最近的教学楼走，每一层都有厕所。
不知道该说祁飞星幸运，还是该说十七班那几个杂种胆子大，两人刚到一楼的男厕所门口，就听到了里边嚣张的叫喊。
“啧，谁他妈给你废话，钱呢？”
“大哥这两天手头紧，你掏俩钱给我花花……不说话是吧？”
“……我没钱，我没钱！”
里边林深像是被压迫久了，一时胆子大语气逆反，音调也就高了几分，祁飞星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厕所里边响，那杂碎隐约呸了两声，咬牙切齿道：“你没钱谁信啊，你妈死的时候司机不是赔了好几十万吗，搁这儿跟你大爷装穷，我……噗咳咳咳咳！”
小混混话没说完，忽然半空中一根拖布带着脏水，抡圆了当脸砸过来，他一时不察整个人倒仰过去栽倒在地上。
“呸呸……他妈的是哪个杂种偷袭老子！”
小混混脸上传来剧痛，满头满脸都是散发着恶臭的脏水，身上也都是被甩上的泥点子，校服白色部分又脏又臭，他吐出一嘴的臭水，眼睛被泥糊住没法睁开，怒上心头咆哮出声。
但这一次，他那几个小弟却在一旁战战兢兢，没有一个敢说话。
祁飞星面无表情地站在厕所入口，手中拄着拖把，下边拖把头在地上流出一滩散发着味道的水，他逆着光，身后站着一身校服干净整洁的解颐。
混混在小弟们的搀扶下艰难站起来，袖子一擦，终于能睁眼。
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罪魁祸首，下一秒，祁飞星咧嘴开口：“老子是你祖宗！”
“哐当！”
少年扔掉拖把，双手揣兜往前两步，轻描淡写似的抬腿一踹──
鞋跟擦过混混耳边，带起一阵凛冽的风，直接揣上他身后的瓷砖。
刚睁眼的混混直面这一脚，三魂立刻去了七魄，差点吓得肝胆俱裂。
“祁、祁飞星！”
看清是祁飞星后，学校里那些他跟社会人士打架进局子的消息，立刻在脑子里浮现，混混顿时觉得脑子一懵，手和腿都开始抖。
“我我我……我没惹到你吧……？”
“你是没惹我，”祁飞星撂下半句话，转眼看到那边林深半低着头，一侧脸颊上清晰的掌纹印，于是头也不抬，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但你惹的人，是我同学。”
他可比这渣渣狠多了，清脆的一巴掌直接让对方脑袋惯性一歪，当即头晕眼花站不住又摔倒下去，这回可没人再敢来扶他。
祁飞星眯眯眼睛，收腿蹲下，还腾出手揉了下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震痛的手腕。
墙上被他踢松的砖，没了着力点支撑，立刻带了一阵灰落在地上摔成两半，位置正好在混混屁股边上，吓得他又是一缩。
“就你这胆子，还学人搞校园霸凌？”
祁飞星用鞋尖踢了踢他，混混脸上被扇的地方火辣辣得痛，一时间敢怒不敢言，整张脸通红，也不知道是羞愧的还是气的，半边脸上清晰的掌印逐渐肿大。
祁飞星抽空转头看了一眼林深，对比之下，他扇的这巴掌印手指修长，又红又辣，瞬间满意。
一时间空气有些窒息，小混混们不敢说话，祁飞星也没必要赶尽杀绝挨个揍过去，于是他索性退开两步到解颐身边，垂眼抠抠手。
“滚吧。”
边上传来连滚带爬逃走的声音，几个小混混推推搡搡着迅速消失，祁飞星去洗手池里洗完手，扭头说话。
“林深你……”他眯眼看着空空荡荡的厕所，皱眉问解颐：“林深人呢？”
“你转身的时候，悄悄走了。”
“……干，白眼狼么这不是。”祁飞星揉揉头发，招呼：“得了，回去打球。”
走出男厕，解颐在手机上鼓捣了一会儿，随后在祁飞星好奇看过来的时候刚好弄完，把手机熄屏揣进兜里。
不等好奇宝宝先问，解颐先开口：“你之前打架都是这样的？”
对方有些费解，傻傻问：“哪样？”
他淡淡道：“恐吓一通之后让他们滚，第二天满校风言风语，说你无缘无故打人，占理变成不占理，于是挨处分。”
少年张张嘴：“……你打听我了？”
解颐收回视线：“猜也能猜到。”
祁飞星莫名觉得自己被鄙视了，于是喂了几声，替自己挽尊：“你懂什么，这是主角必须要遭受的非议和陷害，我那是不屑解释。”
“哦。”
解颐说完就走，祁飞星挠头跟上去，最后决定放弃这个话题，得空问他：“你刚才在手机上弄什么呢？”
“证据。”
解颐扬眉看着他：“一段录音几张照片，打包发给校长举报邮箱……不然就你那个漏洞百出的教训法子，明天被钻空子造谣的，除了你，还有我。”
“我可不想在国旗下检讨。”
他看似嘲笑，祁飞星却立马乐了，凑上去就勾住解颐肩膀，一锤下去：“聪明啊兄弟，以后打架都带上你了。”
“我拒绝。”
“啧，拒绝无效。”
——
直到晚自习的时候，祁飞星都在想下午的事情。
解颐点醒了他，之前被冤枉那就被冤枉了，但现在他身份变了，剧本也就变了。
要说之前是热血漫男主被误会重重，那现在就该是热血漫男主崛起的时候了！
洗清谣言，收获一大批被折服的小弟……呃，一大批就算了。
祁飞星看了一眼边上的解颐，满意地点头。
有解颐一个就行，顶用。
晚自习基本都在做作业，祁飞星支着头在作业本上机械涂画，答案填的跟鬼画符一样。
半晌，他忽然灵机一动，趁没人注意他悄悄问小八：“问你个事。”
小八乖巧：“什么呀？”
“上次我被处罚，是因为在生人面前露了鬼相……但那是在现实中，如果我换个方法，改入梦，这样算不算违规？”
小八没了声音，大概是去查规则了，过了会儿回来说：“不算违规，因为人本身就会做撞鬼的梦，而且地府在一些时间也会允许亲人托梦，这是合法的。”
得到肯定回答，祁飞星眼睛开始发亮。
晚自习一下课，他就拖着解颐飞奔到楼下，在十七班门口守株待兔几分钟，见到了下午在厕所那几个混混。
下午被教做人，哥几个现在已经对祁飞星有心理阴影了，见到门口的人后瞬间惊恐，一个个也不敢跑，就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边上的人想看热闹，但一看主角之一是祁飞星，又纷纷跑走了。
祁飞星就在解颐的注视下走过去，挨个挨个拍了拍肩，动作很轻，像是生怕粘到了什么脏东西，拍完就跟大爷一样挥挥手：“滚吧。”
小混混们如蒙大赦，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见少年走过来，解颐侧目问：“拍肩？”
祁飞星：“这可不是简单的拍肩，而是为民除害……等着吧。”
当晚，整栋楼都听得到十七班男生宿舍，传来的杀猪般的惨叫声。

第20章
人身上有三盏灯，分布在头顶与双肩，灯中燃烧的是魂火，代表阳气，魂火变弱或者熄灭都会影响生人周身磁场，从而看见一些平常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鬼。
祁飞星下晚自习的时候，依次把那几个混混一边肩头的火拍弱不少，回宿舍后又找上裴谦，让他入梦给点教训。
等到半夜就听见远处宿舍的鬼哭狼嚎，吵醒不少人，一整层楼的人都烦躁出门骂了半天，最后甚至惊动了宿管阿姨。
祁飞星身体还躺在床上，魂魄却飘出来吃瓜。
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宿管叫开门但里边半天不应声，于是在许多被吵醒的男生建议下，直接拿钥匙开门进去。
后边的事情祁飞星就不感兴趣了，他扭头对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裴谦道：“谢了。”
见少年无常要离开，裴谦施施然跟上去，揣袖子问：“不去看看？”
“不了。”祁飞星嫌弃摆手：“我可不想让那几个人被吓醒的丑样子，脏到我的眼睛。”
不过听叫声那么惨，祁飞星倒是好奇了，问：“你怎么吓的他们？”
“也没什么。”裴谦笑眯眯摸了摸下巴，道：“不过是让他们做试卷，错一题就下油锅，错两题就滚刀山……啧，虽然都是些捏造出来的幻境，不过加上我那死相，唬一唬那些没脑子的熊孩子绰绰有余。”
祁飞星来了兴趣：“做的什么试卷？”
“抵制霸凌的选择题罢了。”
“你听。”裴谦咧嘴笑得不怀好意：“现在醒了还在跟宿管叫着说有鬼，想来今晚过后，他们是再也不敢提霸凌二字了。”
侧耳听了半天，那几个家伙哭得越大声，祁飞星越觉得心中痛快，他转头对裴谦刮目相看：“够狠毒。”
还伸手比了个大拇指，裴谦像个摇着尾巴的狐狸一律笑纳。
也不知道是不是整治坏人，有了福报，祁飞星今夜一连抓到了三个小鬼，两个正常引渡去鬼门关投胎，另一个就不一样了，得去第十六层火山地狱受刑。
祁飞星抓住他的时候，这小鬼正为了一己私欲，钻进别人家供奉的牌位里，偷吃香火。
偷人香火这事太缺德，生前死后，凡是犯偷窃罪者，按律都要被押进火山地狱，日日夜夜受炙烤折磨。
特殊性质的鬼怪可以抵三只普通鬼，这下子足足一周不用操心kpi，祁飞星简直不要太快乐。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他满面春风地叼着面包踏进教室，到座位上刚一落座，就见走道那边，姚延周围又聚拢了一大波人，他嘴叭叭个没完，显然又在散布八卦。
他好奇想听，但座位又是靠窗的，于是上半身倾斜过去侧着耳朵，半个肩膀压到解颐身上，没过几秒，就被对方推回原位。
祁飞星眯起眼睛，见解颐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不爽道：“小气鬼，靠一下都不行？”
话音落下，解颐终于理他了，眼神看过来有些无语：“你那是靠么？”整个人都要压上来了。
解颐指着作业本上因为他被压着，导致手滑写错的一长条笔迹，道：“我都还没让你给我重抄一遍。”
“好啊。”祁飞星吞掉最后一小片面包，浑不吝道：“只要你别嫌我的鬼画符。”
没想到解颐还真仔细想了一下，最后认真得出结论：“很嫌弃。”
“那不就得了。”祁飞星咧嘴一笑，站起来拍拍解颐的肩：“不让我靠，那就让一让呗。”
他从解颐让出来的缝隙挤出去，堂而皇之在同学们惊悚的注视中，霸占了姚延身侧的凳子，腿一翘，扫视四周一双双仿佛见了鬼的眼睛，道：“看我做什么，继续讲啊，我听听。”
大概是被祁飞星心血来潮捉了那么几次，姚延觉得自己这一刻奇异的胆大了许多，像是被折磨习惯后产生了抗体，再次面对祁飞星这个小霸王的时候，也能维持面不改色地继续讲八卦。
“咳咳。”姚延清清嗓子，在同学们仿佛看勇士一般的注视中，说：“我有个朋友是校长侄子的同学，昨天跟他们一块儿出去逛夜市的时候，听他提起，校长收到了一封举报邮件！”
“你们猜怎么着……徐涛他们那一堆人犯了事，要完了！”
听到这个名字，有人惊讶道：“徐涛？十七班那个天天拽的要死，自封三中一霸的傻叉？”
“可不是他么。”姚延压低声音说：“据可靠消息称，他们这次犯的事触及底线了，特别严重，等下周一升旗的时候估计会通报批评并检讨，好像还会留校察看……”
“我去……到底犯啥事了，好奇。”
但具体犯了什么事，姚延也说不清，只说似乎是打架了，但大家觉得要是普普通通打架的话，那都是徐涛几个人的常态，也算不得大新闻。
肯定有内幕。
说着，边上有个男生忍不住道：“话说回来，昨晚上徐涛他们宿舍是不是出事了，我睡的死，还是早上听室友说的。”
徐涛是男生，事情当然发生在男寝，男寝女寝是分开的两栋楼，在座不知情的女生十分好奇，连忙八卦：“怎么了怎么了？”
有当时被吵醒后，出门吃瓜的男生举手抢答：“我知道。”
男生神秘兮兮地说：“昨晚他们一整个宿舍半夜惨叫，吵醒了不少人，最后动静闹得特别大，但大家在外边喊了半天他们都不开门，等宿管来后，一开门，发现那几个竟然还睡在床上。”
“不过我们进去的动作把他们吵醒了，等徐涛那几个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我们就大喊有鬼。”
他绘声绘色地讲：“我去，你们是不知道，他们一边叫有鬼一边哭得样子，有多丑！”
男生们大部分都知道有这件事，有个女生听完，忽然提出疑问：“不对吧，你们那么大动静都没把人吵醒，为什么一进门他们就醒了？”
是啊，为什么呢？男生们纷纷茫然。
随后不知道是谁的一句“不会真有鬼吧”，让大家纷纷惊出冷汗。
“卧槽，别吓我！”
见聊天方向开始往玄学发展，祁飞星适时出声打断：“胡说什么，姚延刚不是说了么，他几个犯了事，心中有鬼的话，做噩梦也不足为奇。”
同学们勉强被安慰到了。
听完八卦浑身舒畅，祁飞星离开人堆又回到自己座位，但边上突然冒出个人影来，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对方就匆匆说了句：“谢谢。”
轻得跟蚊子一样，说完就走，也不给人反应时间。
祁飞星后知后觉想起是谁，他伸手捉住对方运动轨迹上残留的半缕阴气，嘟囔：“都让裴谦离林深远点了，他身上怎么还有这么多阴气。”

第21章
自言自语被附近的解颐听到，见同桌侧目过来用眼神询问，祁飞星一顿，拍拍手弄掉沾染的阴气，若无其事地摇头：“……没什么。”
他从解颐靠背缝隙里挤回座位，又兴冲冲问：“你听到没，刚才林深给我道谢了。”
“听见了。”解颐头也没回，在书上写写画画做预习。
对于同桌的敷衍祁飞星也不恼，他后背靠在桌沿上，手肘向后撑，扬眉道：“之前还见我就躲，跟个耗子似的，这次倒是懂得感恩了，也不枉我还得专程去……”
他话说半截就没了下文，解颐停笔回头：“去做什么？”
当然是去给那几个家伙再把火拍旺一点，不然阳火一直就这么弱下去，三步撞见两只鬼，别给人活生生吓死了。
不过这话可不能说，祁飞星抓抓头发转移话题：“第一节 课是什么来着？”
他转移话题的技术极其生硬，解颐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历史。”
课本进度仍然在付国阶段，这个国家遭逢大难后，竟然离奇地开始起死回生了，历史学家分析出来不少付国之所以能□□住，不灭亡的关键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碰到的历史人物含量太高，这节课祁飞星的兴趣空前，全程都非常精神，多多少少也听进去了不少内容，历史老师见到后，那牙花子咧着就没收起来过。
胸腔中萦绕着一股“我让浪子回头了”的豪迈，讲课更加激情四射，代入感极强，就像当时领兵作战的将军就是他本人。
又是一个晚上，祁飞星扛着哭丧棒吭哧吭哧抓鬼，勾魂锁上遛了一串亡魂，都是要一并送入地府转世投胎的。
满载而归，裴谦远远望着他身后一串战绩，十分佩服：“无常威武。”
祁飞星挨个对生死簿，点完名打开鬼门，让勾魂锁把这些亡魂都送走，回头笑眯眯道：“谬赞，谬赞。”
说完他想起林深身上的阴气，本来准备离开的脚步，硬生生又转了个弯，回来跟裴谦面对面道：“你记得离林深远点，他那小身板，你再多缠人家两天就真得进医院了。”
即使阴气不带恶意，但本身的存在也会扰乱活人磁场，时间一长就算是头牛都会生病。
裴谦两手揣进袖子里，点头：“好的。”
满口答应，下一秒就被打脸。
一人一鬼就见宿舍楼不远处的矮墙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往下翻，落地后甚至都不用看清脸，单凭那满身阴气，祁飞星都能认出来是林深。
他回头看裴谦：“这就是你说的会离他远点？”
林深身上的阴气分明比前两天还重，甚至已经浓重到快要溢出来了，说他没有跟厉鬼朝夕相处，祁飞星都不会相信。
裴谦张张嘴：“……”
少年无常难得严肃认真地发出警告：“我说真的，要是明天我看到他身上阴气还在增长，那就去油锅里炸一炸吧。”
男鬼哽了一下，无奈妥协：“……好的。”
于是祁飞星将视线放在逐渐靠近的林深身上。
肉眼凡胎看不见这边的鬼怪，林深目不斜视地绕过来，一路避开有可能被人注意到的地方，目标正是上次祁飞星见他翻过的外墙。
看来是又要出学校去。
太可疑了，林深隔三差五到底为什么要翻墙出学校，祁飞星扭头问裴谦：“他去做什么？”
裴谦摊手表示他也不知道。
这时候林深恰巧路过他们身边，擦肩而过时浓郁的阴气稍稍剥落了几缕，像风一样往祁飞星这边飘过来，又被他周身阴气排斥消散。
“我们跟上……”祁飞星转头对裴谦说道，话说一半，他忽然眯起眼睛，看到对方袍角渐渐消散的一缕阴气。
裴谦还没反应过来，笑了一下：“什么？”
说着，就见无常忽然伸手，径直从还未远去的林深身上摘下阴气来，手做剑指，直接朝他身上刺来。
笑意冻在脸上，裴谦后撤的脚步终究是慢了半秒，只能见到那缕阴气被打散。
祁飞星眯眼站定，表情微冷。
“阴气不相溶……你敢骗我？说，林深身上的阴气到底是谁的！”
这阴气跟空气不一样，是每个鬼独一无二的标识，同类可通过炼化和吞噬来吸收别人的阴气，但在这些方法之外，两种不同的阴气是没办法互相融合的。
林深身上的阴气被裴谦所排斥，分明就不属于他，这家伙一开始就撒了谎。
祁飞星不爽到了极点。
能言善辩的状元郎就此保持沉默，双方对峙半晌，祁飞星最后再看他一眼，撂下一句：“等着进油锅吧。”
说完，直接朝林深走远的方向跟过去。
直觉告诉他，林深身上的阴气，跟他每晚异常的举动有关。
但刚迈出去几步，身后就袭来一道凌烈的阴气利刃，祁飞星足尖一点向侧面起跳，空翻躲开突如其来的袭击，落地时附身缓冲，甩开的发尖被斩断一截，随后又迅速再生。
“找死？”他双眼煞红，周身阴气动荡不安，就像是想要挣脱牢笼的猛虎。
仔细一看，祁飞星浑身叫嚣的阴气，哪里是黑色，分明是浓郁到近乎墨黑的红。
裴谦表情一顿，开口：“我并非有意伤你，只是不想让你跟着林深。”
他刚才的攻击打断了祁飞星的脚步，这么一纠缠，林深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视线之内。
祁飞星皱眉，但下一秒，小八悄悄窜头邀功：“大人别急，小八刚刚在林深身上下了标记，跟着走就能找到他在哪里。”
此话一出，裴谦骤然望过来，但祁飞星伸手挡住小八的身形，不让对方注视到。
不经意攥住勾魂锁一端，随后祁飞星猝不及防扬手一挥，大开大合间勾魂锁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带着雷霆和阴气朝裴谦发动攻击！
勾魂锁之力，任何鬼怪都无法小觑，裴谦手中聚力严阵以待，已经做好了恶战的准备。
谁料下一刻，只听到一声“千里不留行”，眼前的锁链、鬼差和生死簿，尽数消失。
缩地成寸，祁飞星转瞬就到达了千里之外。
身处陌生的地界，小八从祁飞星袖子里钻出来，看看四周茫然道：“您来这里做什么？”
祁飞星：“……”
他若无其事：“用力过猛，走远了。”
打又打不过，只能声东击西先跑，跑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反正要先甩开裴谦，不然被他缠着根本脱不开身。
小八：“……”
它贴心地没有戳祁飞星的痛处，而是道：“那咱们快回去吧。”
根据它的指引，祁飞星连续几个缩地成寸，终于又回到锦川。
但林深已经失去踪迹，小八问：“标记因为刚才间隔太远，已经断开了，要不咱们明天再蹲守？”
祁飞星摇头：“明天再查，裴谦一定会阻止，后边就没机会了。”
但小八有些抓耳挠腮：“那咱们现在怎么找人？”
祁飞星道：“不用找，我知道他会去哪里。”
小八茫然：“哪里？”
“孤儿院后的坟山。”
两次见到林深，对方都满身的纸钱味，虽然这么想有些难以置信，但他确实是半夜去墓上祭奠他母亲。
这个阴间时刻，还烧着纸，太容易出事。
目标明确，祁飞星直接朝坟山走。
夜晚的坟山一眼看上去，树林山地都被笼罩在一片黑色中，显得有些阴森可怕。
祁飞星刚到山脚，就闻到一股纸钱味，山上隐约可见袅袅升起的烟，于是他没有再犹豫，径直上山。
到半山腰上，四周树影摇曳，这么大的地方实在是有些难找，就在祁飞星一筹莫展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了歌声。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隐隐约约的，哼唱着婉转温柔的调子。
循声走近，祁飞星瞳孔微微颤动。
不远处立着一座孤坟，那坟看着很新也很干净，四周没有杂草，只有几株这个时节还在开放的野花，三两只萤火虫在当中飞舞。
而一身校服的林深卧在坟前，神色安详而平静，在他身侧，一只形容可怖的厉鬼将他圈在怀中，眼睛低垂，淌血的嘴轻轻吟唱着温柔的歌谣。
「摇啊摇，十五摇过春分就是外婆桥
盼啊盼，阿嬷阿嬷地甜甜叫
吵啊吵，米花糖挂嘴角总是吃不饱
美啊美……」
小八这时候已经被吓出了本体，生死簿自动翻页，祁飞星见到了上边，女鬼和林深的亲缘线。
那是他的妈妈。

第22章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有些诡异，就祁飞星所知，林深的母亲死于车祸，眼前的女鬼也确实符合这个条件。
最直观的，就是她满头满脸都是血，七窍受损，眼下不断有血迹流淌，然而仔细一看，也能看到另外的点。
她虽然是坐着，但双腿从膝盖处往后撇，乍一看似乎是瑜伽中的坐法，实际上却是因为双腿自膝盖以下断裂，无法支撑，还有那双手，与其说她是圈着林深，倒不如说她是将双手放在了林深身上。
这是大概就是林深母亲的死相，由此可见，那场车祸有多惨烈。
祁飞星有些不忍看，他略微撇头，但细微的动作却惊动了不远处的女鬼。
她还唱着歌谣，像是害怕一旦停下，好不容易睡着的孩子会惊醒，于是一边唱着，嘴角淌血，一边缓缓抬头朝祁飞星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车祸大概是撞断了女鬼的脖子，她抬不起头，只能面容低垂着旋转，旋转九十度，低头侧看着祁飞星。
歌声轻盈地回荡在山林之中，大概是林深梦中最悦耳的声音。
祁飞星摸摸发抖的小八，舌尖顶腮，微微“啧”了一声。
等不得了，女鬼一直唱歌不说话，祁飞星也很难分辨她还有没有神志，总之先把林深带过来再说。
勾魂锁随心而动，他一头长发失去束缚顿时无风飞舞，手指成诀，一道驱逐的法诀就此成型，随后手掌一翻，朝外压下──
“退！”
法诀放大成阵法模样，立在半空中随动作朝女鬼疾射而去，女鬼无动于衷地继续哼唱，下一秒莹绿的阴气横插过来，替女鬼挡下这一道法诀。
祁飞星眯眼：“裴谦。”
裴谦现身，先是朝祁飞星一拱手，无奈道：“无常手下留人。”
对于裴谦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祁飞星表示十分费解，他反问：“你一个千年老鬼，为什么这么爱管林深的事？”
对此，裴谦垂眸叹息：“千年前，我与他母亲有一段缘。”
祁飞星：“……”
他表情古怪：“你这缘分的时间跨度，未免太夸张。”
一人一鬼争执不休的时候，祁飞星发现耳边的歌谣忽然停了，他正觉得奇怪，转头见那女鬼挪开视线看着裴谦，开口说了话。
“裴先生，您让开吧。”
裴谦倒是听话，刚才还拦着祁飞星寸步不让，这会儿见女鬼开口，摇着扇子二话不说退开两步。
这一下，祁飞星就和林深的母亲相对而望，他有些惊讶于对方还神志清明，毕竟他刚才使用退字诀时，女鬼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不过下一刻他就知道为什么了，只听女鬼轻轻道：“我眼睛看不见，这位小少年应该就是裴先生说的，那位鬼差大人了吧。”
祁飞星张张嘴，顿了半秒才道：“是。”
女鬼虽然满面狼藉，七窍流血，但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依稀可见秀丽的容貌。
“我家孩子被欺负的时候，谢谢您出手解围。”
她的样子像是被困在墓中无法离开，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对林深的事情了如指掌……祁飞星眯眼转头剜了裴谦一眼。
这家伙，还玩起无间道了。
裴谦立刻举手投降，眼睛里都是不太真诚的歉意，祁飞星看了只想啐一口。
他原本就已经在抓完鬼回宿舍的路上，因为突发事件跟了过来，现在天边即将升起朝阳，快到回魂时间了，祁飞星不想再多纠缠，直接开门见山。
拿出勾魂锁，道：“人鬼殊途，你这样继续下去反而会伤害到林深，阿姨还是早点跟我去投胎吧。”
勾魂锁身为地府法器，天生就对鬼怪具有极大的震慑作用，对面的女鬼见到勾魂锁显然有些畏惧，但她仍然坚定道：“我不会投胎。”
她断裂粉碎的手臂吃力地抬起来，在怀中林深的脸侧轻轻擦了一下，虽然看不见了，但眼神仍旧温柔。
“我的孩子需要我。”
她转头朝祁飞星的方向‘看’过来，道：“他被欺负了，整夜睡不着觉，就只能跑到我的坟前偷偷抹泪，抱着我的墓碑才能安然睡去。”
“或许在活人眼中，这座坟山阴森可怕，但却是我儿子如今仅剩的港湾了。”
祁飞星皱眉：“他不是还有个爷爷吗？”
女鬼这次沉默了，半晌才避而不答，反说：“我不会投胎，我想一直给他唱摇篮曲。”
但祁飞星却不像这位母亲那样天真，他说：“你仅仅靠着执念生存，但是阳间呆久了，磁场紊乱会导致你忘掉很多事情，脑子变得混沌，最后甚至会忘记林深。”
“这样，还是不去投胎么？”
话音一落，祁飞星注意到女鬼表情凝涩了一瞬间，但她没有再说话，反而自顾自又唱起了歌。
这就是答案了。
天边已然大亮，祁飞星也放弃再游说下去，无论生人还是亡魂，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道路。
他见林深身上的阴气跟他母亲同出一脉，便证实阴气出自女鬼。
祁飞星最后再看一眼她，留下一句“好自为之”，随后转身就走。
小八躲在祁飞星袖子里，探头悄悄问：“咱们不管她了吗？”
“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了，她不想走，我也带不走。”
祁飞星也没有过多纠结，况且对于这件事他还有另外的猜测。
在他身后，裴谦跟了一路，最后到宿舍楼下，祁飞星忽然停住脚步。
他回头，裴谦自然也停下来，等他开口。
祁飞星掀掀眼皮，他说：“我有个问题。”
摇晃着手中的折扇，裴谦静待他继续说下去。
祁飞星笑了一下，他此刻的表情忽然跟外形相得益彰起来：
“你替他们遮掩，那林深的母亲，又在替谁遮掩？”
这后半句话，差点让裴谦把折扇捏碎，他虽然是个千年厉鬼，但长久居住在一个地方，又跟学生们相处了十几年，性格也跟个年轻小子一样，演技和表情管理烂得一塌糊涂。
这个表现，祁飞星还有什么不明白？
达到目的，他转身就走。
高手交锋，小八浆糊做的脑袋完全不在线，等祁飞星都回到宿舍回魂了，它才晕乎乎问：“遮掩谁呀？”
祁飞星在床上睁开眼睛，低声道：“我猜，是遮掩林深的爷爷。”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是那时候他不经意提起林深的爷爷，那个女鬼的表现很可疑。
大家都不是影帝，一眼就叫人看穿了。
“下午放假林深肯定要回家，我跟过去看看。”
他在这儿嘟囔着，对面的床铺这时候传来动静，视线一转，就跟已经坐起身的解颐对上。
别说，他这同桌的眼珠子还挺亮，又黑又亮的，怪好看。
黑眼珠子开口了：“六点。”解颐看了一下时间。
他语气分明很淡，但祁飞星偏偏就秒懂，立马“嘶”一声，不乐意了。
“干什么干什么，全世界就你一个人能早起了？”
解颐眼神不变：“不，你也可以。”
说着，他直接下床去洗漱，祁飞星一个人躺着没睡意，索性也起来了。
两人作为三班最早到的，后边进来的同学见到解颐还觉得正常，但看到在桌上打哈欠的祁飞星，却是差点没惊掉下巴。
“看什么看。”祁飞星龇牙凶姚延，那家伙立马脑袋一缩，滚回了自己座位。
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在宿舍还挺精神，一进教室立马开始犯困。
祁飞星趴在桌上道：“我怀疑老刘在教室下了昏睡蛊。”
解颐：“……”
你也是真的脑洞大开。
三中即使是高二，也还是雷打不动每星期放两天假，下午的课整个班级都很浮躁，那种恨不得飞回家的心思，几乎是大剌剌写在了脸上。
祁飞星趁机转头看了一眼林深。
林深身上还是阴气浓重，但精神却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可以回家了，难得他眼睛里也带着点雀跃。
察觉到祁飞星的注视，林深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随后还是鼓足勇气朝他点了下头。
祁飞星抬抬下巴做回应，林深自从徐朗他们的处分出来后，对他的态度就好了不少，从见了他就跑，变成勉强打个招呼，简直是质的飞跃。
他寻思着，等会儿就跟着林深，去看看他家的情况。
老师一叫下课，三班就开始变得欢乐而吵闹，祁飞星没东西可收拾，作业一股脑往书包里塞，转头就跟在林深身后走出校门。
林深家就在孤儿院不远处，坐一路公交车直达孤儿院，下车后祁飞星又跟在他身后走过两条小巷子，绕过几个弯，最后来到一个门前栽种着大槐树的小院子。
林深推门进去，祁飞星在拐角处看着，视线被那颗粗壮的槐树吸引过去。
槐属阴，能者用之可破煞，但寻常情况下，却是聚阴的一大利器，四周风水要是不行，甚至有可能形成凶煞的局面。
这棵槐树太大了，树冠延展开来，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祁飞星看着下边的阴影，直觉有些不对劲。
林深一进门，就很快把门关上了，阳光只来得及照进去半寸，就被隔绝开来。
视线受阻，祁飞星索性走近，绕到小院的侧面，这边正好有一扇窗户，虽然只开了一个小口，但仔细看也能看到些东西。
透过缝隙，祁飞星看到林深放下包，笑着跟角落的方向说了什么，随后挽起袖子在池子里洗碗，像是要做饭。
屋子里就只看得到他一个人在晃动，另一个对话者大概是林深的爷爷，但爷爷坐在角落里，祁飞星的角度看不清，只能看到半截衣袖。
随后人影晃动，林深也消失在缝隙所见的范围内。
等了大概几分钟，他端着碗再次出现，走路的过程中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林深一个踉跄，手中的碗随着动作倾斜，颠簸下里边的东西扬起来，祁飞星见了瞳孔骤然一缩──
那碗里边，竟然是血淋淋的生肉。
房子里，林深像是端着寻常的饭一样，稳住后笑着朝角落走过去。
这时候那半片衣角动了，虽然还是看不清正主，但却有一只手缓慢伸出来，动作很慢很慢，像是仅仅一个抬手就耗光了他的力气一样。
微弱的阳光照在那只手上，祁飞星清楚地看见，那皮肤上遍布的尸斑。
那样多的尸斑，不可能还活着。
祁飞星双眼微睁：“林深的爷爷……是个会动的尸体。”

第23章
尸体千年不朽, 经人炼制操控则化为走尸，但林深的爷爷明显在世百年不到，这样的情况本不该成走尸。
太诡异了。
但这样一来, 祁飞星也明白为什么林深的妈妈，会不顾林深的身体而留下大量的阴气，她是为了掩盖尸气。
非正统炼制的走尸，就是个定时炸弹，要是被湘州那些赶尸匠世家发现，是恨不得当场销毁的程度。
但现在的问题却是, 林深到底从哪里得来的办法，将他爷爷练成了走尸？
湘州世家，绝对不会将自家绝学外传，这一点就十分可疑。
祁飞星站在窗外沉思, 而屋内祖孙其乐融融，饭桌上偶尔能听到林深的讲话声, 讲他的学习，讲他在学校的所见所闻。
他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话语间对自己遭受的霸凌一字不提。
除林深的声音之外，就是槐树上的蝉鸣，碗筷碰撞的叮当声，以及头顶风扇旋转时的吱呀吱呀。
没有听到他爷爷的声音，因为走尸，是不会说话的。
忽然屋子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祁飞星警觉起来，就听林深隐约问道：“爷爷你看着窗外做什么？”
随后就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林深放下碗走到窗边, 他探头看了一下，外边蝉鸣声聒噪, 四周空旷没有行人，于是关上窗又转身回去。
“可能是哪里的流浪猫吧。”林深说。
窗户关闭不留缝隙，祁飞星这才从墙根的视线死角站起来，拍拍身上蹭到的灰。
“先回去吧。”他看一眼静音的手机上，好几个红色的未接来电提示，对小八说。
“明天再找机会来看看。”
门窗紧闭，他再留着也探听不到什么消息。
祁飞星又坐公交车回家，中途转了两趟才到。
他家是个小别墅，落在离城区远一点的地方，但这边是个风景区，背靠大山，他家就在风景区脚下，游客登山一眼就能看到。
公交车直达风景区门口，也就相当于直达他家，毕竟拐弯走上两百米就到了。
要说祁飞星家，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大写的“幸运”两个字。
他家祖上有点资产，但到他爸这一代就已经没剩多少，祁爸爸没本钱去做大生意，就跟人家一起做了包工头，没想到最后却被骗了，朋友卷钱跑路，留下一个烂摊子给他。
祁爸爸几乎卖光了家里的所有东西，凑了几百万去发工资，最后落魄地在街头抽十几块钱一条的甲天下。
他不敢回家见老婆，在香烟店前蹲了半天，抽完一包又去买，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血来潮就买了张彩票，号码随手填老婆生日，最后鼓起勇气回家。
谁知道就中奖了，还是特等奖，税后六千多万。
夫妻俩商量着，全拿去买了房，在家收租，结果没收两年租，那一片突然通知拆迁，政府要修建风景区。
这一下，钱滚钱，祁爸爸差点没乐开花。
这还是其次，最绝的是，他家传下来的小山头，后来挖出了煤。
祁飞星说他家有矿，其实还真有矿。
只不过说出去都没人信而已。
煤少爷回家，刚走到大门的位置，远远就看到院子那头的客厅前，站着尊门神，门神西装革履，看着他的表情横挑鼻子竖挑眼，反正怎么看都不是开心的样子。
祁飞星视若无睹，开门进去，直接路过他老爹，跨进客厅就闻到一股饭香，饭桌上碗筷都已经放好了。
“妈我回来了。”
“星星回来啦？”
厨房里传来祁飞星妈妈的声音，随后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就走出来。
祁飞星的妈妈长相柔和，因为保养得当，所以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一双眼睛顾盼神飞，那轮廓跟祁飞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见妈妈手里端着盘菜，祁飞星立马走过去接住，顺手就放在了已经落座的老爹面前，祁爸爸见了面色一僵。
中年男人掩饰性咳嗽了几声，大大方方微笑，伸手把那盘子番茄炒蛋往儿子面前一搁，道：“你妈亲手做的，不尝尝？”
祁飞星同样微笑：“你先尝。”
见祁飞星不接招，祁爸爸眼睛一眨，忽然横眉冷竖，露出一副很不快的样子，道：“你们学校周五三点半放学，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上星期连家都不回，你不知道你妈在家做了一桌子菜，就等着你回来？”他甚至翻旧账。
祁飞星喝了口粥，慢吞吞道：“哦，那不是为了让你多吃点么。”
翻旧账，他也会，祁飞星又紧接着说：“我不回来还不是被气到了，故意打电话去学校给我安排室友的，就是您吧？”
祁飞星从小就独立，也不喜欢跟人睡一屋，每每屋子里有陌生人就整夜睡不着觉。
听到祁爸爸竟然做这种事，祁飞星的妈妈立刻怒了：“好你个老祁，竟敢这么折磨星星！”
老祁也是个倔脾气，死不认错：“我那是给他个教训，成绩差就算了，还经常偷偷背着家长去参加什么机车比赛，那多危险！”
他道：“我可不得给他找个好室友，让他学着点好。”
“那你也不能这样！”妈妈把筷子一撂，双手环臂：“我还不知道你居然干了这么多事，翅膀硬了是吧？”
老祁高贵冷艳一撇嘴：“我错了！”
见状，祁飞星适时把那盘番茄炒蛋推到老爹面前，微笑：“来，大家都消消气，尝尝妈妈亲手做的爱心炒蛋。”
老祁：“……”
中年男人看看炒蛋，又看看自家老婆，最后瞪了跟狐狸一样的儿子一眼，狠狠用勺子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喉结一滚。
yue。
妈妈有些期待地看过去，问：“味道怎么样？”
祁爸爸：“……”
他艰难道：“盐是盐糖是糖……口感丰富，不错哈哈哈……哈。”
祁飞星用碗遮住脸，偷偷忍笑，乐不可支。
正是因为有妈妈这个例子在，祁飞星才没有被林深的妈妈蒙蔽过去，一个爱孩子的妈妈，是不可能在明知道那样做会伤害孩子的情况下，还要贸然接近，除非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去这么做。
那就是掩盖林深爷爷的存在。
具体的事情，还是得从林深身上入手，祁飞星吃完饭跟爸妈打了声招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决定找姚延问问。
这家伙是个百事通，什么八卦都知道。
班级群里应该能找到姚延的企鹅号，祁飞星翻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连班级群都没加，三班没人知道他的企鹅，也没人拉他。
想了一下，他干脆点开关键词搜索，输入锦川三中高二一班，检索出来几个，点进去后，看到其中一个群的管理员头像，好像是班长，上次他偶然看见过。
确认后直接申请。
过两分钟后他看，系统显示“管理员已拒绝您的入群申请”。
祁飞星：“？”
他又申请了一下，并且在备注框里写上名字，这下对方反而直接秒拒，还回复了两句：
「哪个老师派来的间谍？冒充祁飞星不怕被他掐死吗？晦气！」
对方应该是跟同学确认了，没有谁的小号申请加群，再加上祁飞星平常不怎么参与班级社交，对方先入为主直接拒绝。
祁飞星忽然觉得脑仁疼，揉了会儿太阳穴，听小八在边上怪笑，他一把薅过鸭梨16并且狠狠锤了两拳，小八立马哭泣求饶。
最后一次，祁飞星加群，面无表情在验证消息里写着：再拒绝一次，周一等着挨打。
这画风太嚣张，那边倒真的有点投鼠忌器，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祁飞星都快等烦了，系统这才显示入群成功。
进群后，他嚣张的验证信息就大剌剌出现在群里，整个群十分安静，除开他的消息之外，聊天记录干净的不得了，看来是紧急撤回了不少。
祁飞星扬眉，这些家伙，真是……啧。
他没理会心虚的群成员，直接在列表里翻找，看见个id叫“三中百晓生”的，一猜就知道是姚延，祁飞星弹个好友申请过去。
对方大概是刚才没登陆企鹅，对于突然钻出来的祁飞星感到十分疑惑。
消息发过来，吊儿郎当的：「你谁啊？」
文字说不清，怕他跟那班长一样不信，祁飞星直接语音言简意赅：“我，祁飞星。”
“我去！”
网线那头，姚延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他抓耳挠腮半天，忽然脑子往诡异的方向拐了过去。
“我不会是校霸加的第一个好友吧……”
何德何能啊！他甚至古怪地有了种荣誉感。
久久等不到回复，祁飞星直接一个“？”杀过去，姚延立马有了回应。
「到！祁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祁飞星打字：「问你个事，还是有关林深的。」
他问：「林深的爷爷，你了解多少？」
那头姚延抓抓脑袋，自言自语：“怎么又是林深，祁飞星这么关注林深做什么……”
他摇头打字。
「了解的不多，我想想啊。」
「这样吧，打字太慢了，我发语音。」
大概过上一分钟，那边就弹出来个语音条，祁飞星点开，姚延的声音就在手机里响起。
“林深的爷爷我也没见过，知道他都是因为他妈妈出车祸，在三中传得比较广……他爷爷嘛，我只听住在林深家同一条街的同学说，林深的爷爷好像得了什么病，就在他妈妈出车祸那两年，具体是什么病我也不知道，但听说特别严重，他妈妈的赔偿款都砸进去了，甚至当时学校还传过流言，说他爷爷活不过两个月。”
刚听完，又弹出来下一条：“不过这个肯定是假的了，他爷爷倒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
那可不一定。
听完语音放下手机，祁飞星想，当时学校传的消息大概率是真的，其实林深的爷爷在当时就已经病死了，但却发生了意外事件，导致他被留了下来。
“小八。”他突然出声，小八立刻飘出来。
“在呢。”
鸭梨十六在祁飞星手中变回生死簿，他翻页找到林深的部分，顺着亲缘线看到了他爷爷的那页。
「赵留，湘州人士，21年6月死于疾病，时年82岁。」
“姓赵……”祁飞星又翻开林深母亲的那页，看到上边的赵姓后，还看到一条和赵留连接的亲缘线。
所以虽然是叫着爷爷，但赵留实际上是林深的外公，这样才说得过去。
林深的爸爸跟小三跑了，抛妻弃子，他再跟着爷爷确实不太合理，而有的地方叫法不一样，外公和爷爷没有清晰的叫法。
这都是次要的，祁飞星看了一眼赵留那页的右下角，没有投胎标识，也没有去往地府的标记，这代表自死后到现在一年多，他都没有跟随任何鬼差去地府报道。
“我想，赵留的魂魄可能还在那具尸体里。”祁飞星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走尸，有形无神，赶尸匠赶的就是走尸，最初赶尸匠的目的是让死者魂归故土，将客死异乡的尸首送回家乡，赶尸，赶的是“尸体”，尸体不可能会有神志。
但如果尸身中困着魂魄，那这就不是走尸，而是活死人了。
活死人有违天道。
看来明天必须再去一趟，查清楚。
从家里出去，祁飞星不可能再骑车，在自家老爹的死亡凝视下，他乖巧拿好自己的学生卡，上公交车滴一下。
公交车照样停在孤儿院不远处的岔路口，祁飞星到地方下车，转头见后边又来一辆，那头紧跟着下车的人，不是他的好同桌是谁？
“解颐？”祁飞星扬手叫住他，走两步过去问：“你怎么回来了？”
就他所知，解颐自从开学后，基本上就没回过孤儿院，唯二的两次还正好被他撞见了。
解颐不答反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祁飞星张张嘴，有些不好开口，他抓抓脸侧道：“我……我来看看林深。”
说完，祁飞星注意到解颐什么都没带，不像是放假回家的样子，毕竟就算不带换洗衣服，也至少会带上作业。
察觉这一点，祁飞星充满怀疑地看着解颐，问：“你不是回孤儿院吧？”
“不回。”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祁飞星费解。
然而解颐看了他一眼，扬眉：“我也来看看林深。”
“开玩笑吧，你跟他很熟吗？”
说完这句，祁飞星就见到解颐眼神看过来，于是一顿，强行解释：“虽然我跟他也不熟……但我有正当理由。”
于是解颐做出“你说给我听听”的样子，祁飞星一哽，随口扯了个谎：“我来找他当补课老师，我爱学习学习爱我，从今以后我就要发奋图强学习了。”
解颐的眼神充满了不相信，他道：“有我在，你还找他补课？”
那意思，扯谎也不挑个容易让人相信的。
一个谎要用很多谎去圆，祁飞星只能瞎扯：“我听不懂你讲的。”
未免解颐再说些让人语塞的话，祁飞星说完就招手让他走：“行了行了，我办正事，你也做你的事去。”
解颐站在原地不动，看着他：“我说了，我也去看看林深。”
祁飞星：“……”
他充满审视地看着解颐，但对方眼神坦荡，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半晌之后祁飞星泄气：“随你便。”
反正如果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到时候再让小八给解颐把记忆清除掉就行。
那天去了一次之后，祁飞星就记住了林深家的路线，他在前边走，解颐就在后边跟着，拐过两个巷子和路口，长着大槐树的小院子就出现在眼前。
这一次，祁飞星倒是明白过来，那棵大槐树的作用了。
聚阴养尸。
寻常时候这棵树安置在这里，自然没有问题，但只要附近有极阴之物的存在，它就会变成聚阴的法宝。
在街角的时候，祁飞星刚要过街，就见院门忽然打开，林深从里边走出来。
他下意识伸手拦住解颐，两人往后藏进墙壁的阴影中，等林深走远了，祁飞星转头，正好对上解颐好整以暇的眼神。
“来看看林深？”
祁飞星：“……哦，我去看看他爷爷。”
“哦，我也去。”解颐收回视线。
反正到时候都能消除记忆，祁飞星开始自暴自弃，拽着解颐就熟门熟路地绕后，绕过前院，来到侧面的窗户下。
不能走正门，不然会打草惊蛇，那就还是先在窗户缝隙看一看，看看没有林深在，赵留会发生什么状况。
今天乌云压顶，像是暴雨来临的前兆，空气中有些闷热，层层乌云遮盖住了大半的阳光，没有阳光直射，今天林深家的窗户倒是开得大了一点。
在解颐的注视下，祁飞星凑近窗户缝隙，跟个小变态一样往里边窥探。
上次因为保持警惕，他离得不算很近，看的也不清晰，这次凑近了，倒是看到了房间大部分的陈设。
整个客厅是开放式厨房的装潢，包括了饭厅和厨房，窗户正对面是桌子，上边摆着碗筷，应该是吃饭的地方。
桌子往左走，就是紧闭的卧室门，大门正对的地方在窗户右边，祁飞星看到那里摆了一个小香案，燃烧的香升起缕缕的烟，背后摆放着一个牌位，和一张被装裱好的遗照。
这个角度斜着，祁飞星看不到遗照和牌位的内容，但初步估计就是赵留的。
厨房里的洗碗池里，放着些篮子，里边有新鲜的菜和肉，应该是预备着晚上的食材。
祁飞星特意看了一下，肉应该是猪肉，因为没有泡在水里，所以解冻后表面上还有血水，不知道昨天林深递给赵留的碗里，是不是就是这样的生肉。
房间中目之所及，都是生活的气息，但去发现却没有见到应该出现的赵留。
上次也是这个角度，他还能看到一片衣袖，这次分明离得更近了，却什么也没看到，只有空气中萦绕的淡淡腐味。
倒是不臭，但闻着却像是陈年枯萎的树桩。
解颐在后边看了半天，也没问，等祁飞星视线几圈绕下来，他才开口：“你在找什么？”
祁飞星转头回他：“找林深他爷爷……”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鼻腔里闻到的腐味骤然变浓，他回头的一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只是转头的功夫，窗内有一张脸突然出现，和他的鼻头就只有十厘米的距离。
头发花白，满面皱纹，皮肉因为老化而变得松弛，两颊微微往下吊。
那些尸斑不见了。
抛去突然出现那一瞬间的悚然，眼前的脸分明就是一张再正常不过的老人脸，即使有斑，也不是死亡形成的尸斑。
祁飞星眨眨眼睛，率先镇定开口：“你好。”
他说完，过了好几秒，那张脸的主人才开口，干巴带着点紫色的嘴唇蠕动，慢吞吞道：“你好……这位小同学，你找谁？”
会说话，能思考……果然是活死人。
祁飞星眼神微不可见地产生了点波动，但他仍旧面色如常，甚至还咧起嘴角露出个笑容来。
他道：“您就是林深的爷爷吧？我是林深的同学，来找他有点事。”
并且为刚才的行为作解释：“因为看到您家大门关着，不知道有没有人，所以我就来窗户这里看了一下，不好意思啊。”
眼前的老人似乎很好说话，见祁飞星在笑，他就也弯弯眼睛，脸部皮肉位置变动，慢慢地回了个笑容。
“……这样啊，深深不在家……你先进门来吧，外面太阳太大了。”
他一步一步从窗户边上走开，应该是去开门了。
祁飞星抬头看一眼阴沉沉的天，回头攥住解颐的袖子往自己身侧一拉，偏头低声提醒：“等会儿别乱跑乱看，就跟在我身后，知道了吗？”
解颐也没多问，两人对视一眼，他微微颔首：“嗯。”
进门前，祁飞星还在思索着刚才，赵留突然冒出来的行为。
那时候他分明将整个屋子都环视了一遍，没看到有人的迹象，对方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想了一下，他忽然灵光一现，想起自己昨天躲林深时候，是藏在了墙角的视线死角。
所以，赵留很有可能在那个时候，也蹲在墙角，看着祁飞星在窗口探视。
两人走到门口，眼前紧闭的大门就发出吱呀一声，随后打开，露出里边一个高而瘦的老头。
对方穿着黑色的长袖长裤，扣子扣到了最上边一颗，浑身上下被遮的严严实实，但露出来的皮肤很白，也很干净，没有祁飞星之前所见到的那些尸斑。
只是那肤色有些过于白了。
赵留老爷子朝两个少年微微点头，身侧的手将抬未抬，像是招呼了一下，说：“……进来吧。”
两人随即走了进去。
祁飞星率先扔出自己之前面对解颐的借口：“是这样的，我成绩不太好，所以想来找林深帮我补一下课，不会让他白费精力，我爸妈会给林深付相应的报酬，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他的意见。”
他撒谎不打草稿的样子，引得解颐侧目。
对面的老人像是反应消化了一会儿，“嗯”了一声后，等上大半分钟，他才说：“啊……好，等深深回来了，你问问他吧。”
这正好给了祁飞星留下来的理由，他堂而皇之从旁边拉了条凳子坐下，道：“那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
他自己坐不够，还给解颐也拉了凳子，扭头冲对方说：“坐。”
虽说是呆着等人，但祁飞星也没闲着，他态度大方地四处打量，整个房间一览无余，跟他在窗边看到的陈设差不多。
转头的时候对上赵留的视线，随后祁飞星完全不心虚地颔了颔首，甚至还反而提问：“爷爷跟林深刚吃完午饭？”
他说着，朝桌上看过去。
桌上剩了点中午的菜，用防虫罩盖着，老人点头：“嗯，吃完没多久。”
“林深去哪儿了？”
“用水卡提饮用水去了。”
“这两天温度有点高啊。”
“啊，是……家里都开着空调。”
……
进门后是感觉到很冷，空调的温度应该调的很低，祁飞星不动声色地连续提问，降低对方戒心后，状似寻常地问出自己的目的。
“那边香案上，供奉的是您家谁呢？”
在场的人纷纷视线一转，赵留老爷子缓慢抬眼，看着那边的黑白遗照，说：“是我老伴。”
祁飞星一愣，这才仔细看清，遗照上的人脸上虽然同样布满皱纹，但头发要比一般男人稍微长几寸，应该是位女性。
供奉的竟然是林深的外婆。
这场对话像是一把发条，让原本坐着一直没怎么动的赵留，忽然站了起来。
他像寻常老人那样步履蹒跚，一脚深一脚浅，朝香案走过去，然后拿起桌边的毛巾，开始仔细擦拭灵位和遗照，像是在照顾自己还活着的爱人。
眼前分明是个活死人，祁飞星清楚看到他双肩以及头顶的阳火已经熄灭，他的瞳孔理应漆黑到看不出神采，但祁飞星却觉得赵留这时候，似乎载满了思念。
但下一刻，屋外响起的开门声打破寂静，林深推门而入，看到家里出现的祁飞星和解颐，眼神十分诧异。
“祁飞星，解颐？”
林深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他放下手中的水桶，跑到爷爷身边，随后才问：“你们怎么来了？”
他表情有些疑惑：“你们怎么知道我家位置的？”
闻言，解颐看看祁飞星，祁飞星又微笑着岔开话题：“我来是找你有件事。”
他把那借口又搬出来说了一遍，听完始末后，林深这才稍稍放下防备，但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他问：“但解颐同学成绩比我好那么多，你们又是同桌，为什么要找我补课？”
祁飞星微笑：“哦，我听不懂他讲的。”
林深张张嘴，无话可说。
这一趟的目的就是印证祁飞星对于活死人的猜测，现在猜测得到证实，也没必要再待下去。
跟林深来回说了两句，祁飞星就做出“既然不你愿意那就算了”的样子，充满遗憾地带着解颐离开。
但走前到门口时，祁飞星侧头看到边上的窗户，忽然问起林深：“家里门窗紧闭，不会闷么？”
林深自然而然地回答：“还好，我爷爷身体不太好，要少晒阳光。”
撒谎，病人长久生活在阴暗潮湿的房间里，才是真的不好。
这么想着，但祁飞星也没多说，转身走远。
初步估计成为活死人的赵留没有攻击性，也不具备任何其他特异能力，应该是林深在炼制过程中出了问题，炼出了个失败品。
既然这样，现在的首要目的就是先搞清楚，林深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法门。
出门看见祁飞星不知道在沉思什么，解颐就没打扰他，等两人并排走到公交站了，他才适时出声打断：“到地方了。”
“嗯？”祁飞星回神看到广告牌，这才反应过来，他扭头看一眼背后的孤儿院，又看着一副准备离开架势的解颐，问：“不回去？”
解颐掀掀眼皮：“回学校。”
祁飞星：“……”
他忍不住问：“所以你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哦，看看你。”解颐的回答难得有些不着调。
于是祁飞星一巴掌呼在他肩上：“滚。”
远远见到公交车驶过来，祁飞星立马走掉，走时朝背后挥手示意：“走了。”
返校后又是新的一周，白天上完课，在小八的监督下背《阿房宫赋》背到昏天黑地，各科作业会的不会的写了一大堆，熬到晚上又跳灯写作业，直到十点才解脱。
十一点洗漱完，祁飞星躺在床上离魂，离开宿舍前还看了一眼熟睡的解颐。
今晚他打算跟着林深，看看他还会不会翻墙出学校。
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运，祁飞星刚到宿舍楼下，就遇见了正在翻墙中的林深，裴谦在边上摇扇子。
他直接无视裴谦，跟在林深身后，却见他径直又去了坟山找母亲。
裴谦在后边姗姗来迟，见祁飞星立在原地没出声，他就问：“你都知道了？”
祁飞星没说话，只是侧目给了他一个“呵呵”的眼神，这种嘴里没几句真话的家伙，他可不愿意再搭理。
被这样对待，裴谦也不觉得无趣，或者被下了面子，而是好脾气地说：“我虽然不知道他们家是什么情况，但却也知道没有害人之心。”
“没有害人之心？”祁飞星听到这句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
他说：“将魂魄困在尸身中，炼制成活死人……你知道这对亡者来说有多痛苦吗？”
只这一个问题，祁飞星直接把裴谦问到哑口无言，少年鬼差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母子，敛眉离开。
临走前只说：“以这样的方式，强硬留住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有违人伦，也有违常理。”
“我还是那句话，好自为之。”
等视线中已经没有其他鬼了，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小八，这才冒出头来，嘿嘿傻笑：“您刚才的样子简直A爆了！”
祁飞星面无表情把它拍飞：“别用我的手机浏览乱七八糟的网页。”
离开孤儿院后的坟山，祁飞星向林深家走去，但那边门窗紧闭，看不到什么。
活死人已经不在普通人的范畴里，他不敢保证自己贸然穿墙进去会不会被发现，于是只能绕了一圈，无功而返。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祁飞星都在注意林深的动向，但让他失望的是，对方一星期里只有两次翻墙出去坟山，其余时候都在学校里安分呆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徐朗他们被处分，没有人再霸凌他，他心中害怕的种子死了不少，连去坟山的次数都少了。
这样一来，祁飞星没得到任何进展，想查的也没有头绪。
除此之外，距离月底只剩六天，他的kpi还剩一个没完成，所有事情都迫在眉睫，简直令人头秃。
都这个时候了，小八还要来火上浇油，在他耳边念叨：“下周就月考啦，没进步三十分的话，您就要再给地府多干一百年咯。”
威胁奏效，祁飞星立刻从桌上爬起来，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天选主角位置上，吭哧吭哧背数学公式。
“sin（A+B）=sinAcosB+cosAsinB……”
“我去，城北工地上闹鬼，你们知不知道？”
晚自习没有老师守着，纯靠学生自主学习，教室里十分安静，边上窃窃私语的声音就显得十分明显。
开口的男生也没想到自己的声音这么大，出口的时候还紧张了一瞬间，但回头见好几个同学暗戳戳伸耳朵过来听八卦，他又放下心来，继续说。
“我也是听说的，上个月那边好像死了个工人，就在白天众目睽睽下，那人从十八楼跳下来，当场死亡！”
说八卦可是姚延的强项，不拘泥于学校内，就算是校外他也知道不少，这时候就凑过来补充：“你说错了，不是十八楼，是二十八楼，最顶层，那工地还没竣工呢，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可惜咯。”
“听说最近那边闹鬼，路过的人，有的能听到‘咚咚咚’的巨大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有有的人说看见模糊的影子从上边掉下来……反正恐怖得很。”
……
祁飞星听了半耳朵，一边背公式一边想，城北施工的工地好像就那么一个，就在孤儿院的方向，但离得远，大概有好几公里。
等会儿去看看，那最后一个kpi得尽快完成。
“sin（A-B）=sinAcosB-sinBcosA……”
晚自习一结束，回到宿舍洗漱完，祁飞星直接躺尸离魂，径直朝城北的工地赶过去，先完成kpi，再去调查林深。
祁飞星记得那个地方，是一处已经卖出一期的高档小区，现在正修建的是四期，出事的估计也是四期。
等到了城北，他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路过的人撞鬼，因为这里种了很多槐树，连成一片。
槐树聚阴，适合白日在下边乘凉，光是经过都能感受到凉爽，但晚上就不太合适了。
特别是这里还死了人，阴气冲撞下，路过的人肩头阳火就在无形间被削弱了，阳火一弱，那自然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找上门来。
姚延说得不错，祁飞星刚一靠近工地，就听到那边隐隐传来的坠地声，甚至还有些分不清的，类似血肉被碾成泥的黏腻声。
再靠近一点，就能看到最顶点上，有个白影站在那头，下一秒就原地砸落，从二十八楼摔在地上，血和白色的脑-浆四溅开来，场面极度血-腥。
祁飞星听到的砰砰声，就是那个白影坠楼的声音。
不等他仔细看，地上的死人又原地消失，抬头时见他又出现在了二十八楼上，随后再次坠楼，地上的红白之物也越来越多。
祁飞星飘近的时候，无限循环死亡情景的鬼不知道为什么停下来了，他身处其间，随后就听到一阵剧烈的风声，勾魂索随心而出，在半空中瞬间击飞迎头落下的鬼怪。
白影被甩飞出去十米开外，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祁飞星冷眼看过去。
“连你爷爷是人是鬼都没看清，还想砸死我做替死鬼？”他居高临下道
心思被点破，艰难爬起来的鬼立马跪在地上求饶，恨不得给祁飞星磕百八十个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我也是被人害的啊，那无良包工头不发工资就算了，竟然狠心把我推下二十八楼，大人，我死得好冤啊！”
跳楼鬼三两句讲出自己的身世，哭的声泪俱下，肝胆俱裂，但祁飞星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没有得到回应，跳楼鬼的哭声渐渐弱下来，他血糊的脸抬头一看，却见到眼前的鬼差手中，正拿着一本会发光的书。
祁飞星眼神很淡：“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李聪，四十六岁，男，死于意外坠楼……你生前偷窃工地的东西转卖出去，后来被包工头发现，在对方要带你去警察局的时候，因为害怕躲避而往楼上跑，却一脚踏空当场坠楼。”
合上生死簿，祁飞星垂眼睨着他：“你所犯偷窃罪，又妄图蒙骗鬼差，等我打开鬼门关，送你去火山地狱和拔舌地狱受刑。”
“我才不去！”
谎言被拆穿，李聪又惊又怕，但对十八层地狱的恐惧占了上风，他大叫一声就开始往远处逃跑。
勾魂索下意识要去追击，却被祁飞星叫住，少年鬼差揉了揉手腕。
“那就拿你来练练爷的身手。”
李聪不过寻常鬼怪，放在祁飞星眼中完全不够看，他跟猫捉耗子一样跟在后边，等耐心耗尽之时，已经追出去了几公里外，这才准备收手。
他勾魂索刚捏在手中，谁料远处走来个人影，竟然是林深，他正好在李聪逃窜的路径上，因为魂火太弱，阴阳失调能碰到阴物，直接就被掀飞起来。
三盏火瞬间灭了两盏！
“草。”
祁飞星飞身过去，屈指捏诀，随后在昏迷的林深人中处叩击三下，念道：
“魂兮归来！”
下一秒，林深剧烈咳嗽出声，脱离的魂魄已经被拉回身体之中。
祁飞星看着林深如此表现，神色不明。
能炼制出活死人的人，为什么会弱到，差点被一个小鬼打散了魂魄？
炼制活死人的，真的是林深吗？

第24章
肩头阳火灭两盏, 直接离魂失智，林深刚才的情况过于凶险，好在祁飞星反应够快, 第一时间招魂施救，回魂过后，林深肩头的两盏阳火才堪堪升起微弱的小火星。
但就他现在这个情况，走出去两步，就能被任意一个小鬼冲撞到去地府报道，说不定正好能给祁飞星算作最后一个kpi。
见林深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些, 祁飞星放开他站起来，対半睁着眼睛茫然不适的林深道：“不想死的话，就呆在圈里别动。”
临走前他想了一下，干脆留下勾魂索, 漆黑的锁链拉长后绕城几圈，形成个保护圈, 将林深罩在其中。
林深睁眼视线聚焦的时候，就见到一身黑袍的人远去的侧影，那头烈焰一样的长发实在是过于醒目，几乎是让林深瞬间清醒。
惊吓离魂的后遗症很明显，头痛欲裂之下，林深抬眼看过去，依稀看见了“天下太平”几个字。
带着点熟悉的嗓音，随着黑袍人离开的身影落在耳边，林深下意识回神看向他说的“圈”，正是缠绕的漆黑锁链。
黑袍锁链……还戴着高帽, 再加上看到的那几个字，林深迟钝的脑子有些悚然。
“……黑无常？”
还没来得及自我安慰, 林深妄图□□自我修复的三观，就被勾魂索吓到裂开。
脱离祁飞星这个主人，被迫来充当林深的保护者，勾魂素显然十分不爽，它不敢在祁飞星眼皮子底下反抗，就只能趁着主人离开，在这里吓一吓林深。
锁链丁零当啷碰撞发出响声，随后勾魂索像蛇一样盘着立起来，首端猛地冲到生人面前，待看到林深因此吓到后退许多步后，它这才满意，但下一秒又开始生气。
相信科学的林深见到锁链自己动起来，人都快吓飞了，短促惊叫一声后退了几步，慌不择路下哪里还记得住黑袍人的叮嘱，转头就想跑。
勾魂索一见这个生人竟然快跑出它圈的范围，立马尾端抬起来一甩──坚硬的锁链“啪”一声甩在林深胸膛处，大力砸得他踉跄退回圈内。
见林深已经乖乖回到自己的保护范围，暂时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勾魂索这才收手，但锁链还是在地上轻轻拍打，发出威胁性的声响。
林深脸色煞白，不知道是离魂的后遗症，还是被勾魂索吓的。
眼前的一切，显然超出了这个小少年的预知，受到威胁他也不敢再妄动，凌晨四周空无一人，没办法求救，他掏出手机竟然发现没有信号，最后只能蹲在地上焦躁地不停捏衣摆。
那头祁飞星追着跳楼鬼而去，因为救林深耽搁了一会儿，现下小鬼的身影不知所终，但他直觉対方还呆在这里，并没有走远。
虽然死法惨烈，但跳楼鬼一无冤情二无执念，本身实力就很弱小，离开死地这么远，也该耗尽力气了。
手中没有勾魂索当武器，有点不方便，不过祁飞星这大半个月脑子里消化了不少法诀，抓个小鬼还是绰绰有余。
知道生辰八字，用起追踪术，还是不是手到擒来。
祁飞星单手捏诀，小八化作本体，罗盘从当中调出浮在半空中，无数玄奥的字符在上边旋转滚动，随后剑指点在罗盘当中，立即浮现出个字符虚影──“寻”。
祁飞星轻叱：“李聪何在！”
随着话音落下，罗盘当中方位调转变换，片刻后突出其中一方，正是东南方向百米之内。
罗盘上闪烁着盈盈绿光，间或有叶片的虚影飘落又消失，祁飞星当即视线一转，看向东南方。
以自己为坐标，东南百米之内只有一棵被砍掉半截的槐树。
槐树聚阴，倒是会选地方躲藏。
祁飞星眉尾一抬，五指轮转，法诀掐得眼花缭乱，速度快到让人看不清他的动作，衣袍无风自动。
一枚字符从罗盘上摘下，下一秒就化作利剑，随着祁飞星伸展双臂挽弓搭箭，利箭如风疾射而去！
“啊！”
他箭法奇准，箭尖不偏不倚径直穿过树干中央，一道虚影被射穿脱落出来，尖叫过后被当胸钉死在地上，倒地不起。
哀嚎声不断响起，李聪见自己被抓住，又逃不掉，立刻恢复无赖本性，伸手握住胸口的箭尾就开始撒泼。
“救命啊，杀鬼啦，黑无常杀鬼啦！”
但没叫两声，跳楼鬼就发现自己手上抓空，刚才还穿透他胸膛的箭竟然凭空消失了。
随后眼前落下黑影，抬头就见到鬼差到了跟前，他胆子立马就缩了回去，闭嘴讪讪。
祁飞星面无表情道：“鬼叫什么？这箭没攻击性。”
他说：“放心，地府办事不会动用私刑，后边有的是油锅和火海等你。”
十八层地狱的酷刑，即使在阳间也是能止小儿夜啼的传说，跳楼鬼大惊失色，张嘴就要求饶，但却没机会了。
祁飞星懒得听他鬼叫，直接封嘴绑起来，起咒打开鬼门关，看也不看就扔了进去。
门一关，世界都清净了。
最后一只鬼抓完，祁飞星收回罗盘，在地府kpi榜上翻找半天，之后才在垫底的位置找到自己。
他不乐意了：“什么玩意儿，提前好几天完成kpi，竟然还是垫底？”
手指动动翻看排行榜，祁飞星皱鼻子皱脸，深觉上边的鬼差都不是人。
“太离谱了，第一百三十八名都抓了九十只鬼？”
看完排行榜，祁飞星心里刚升起的那点自得，立马就被打击到烟消云散。
他一巴掌拍飞小八，臭脸扭头就走：“不看了，晦气！”
很快回到落下林深的地方，祁飞星往那边一看，瞬间嘴角抽抽。
勾魂索大概是还没察觉到主人的气息，正一改平常在祁飞星面前的乖巧模样，対着林深大展威风。
身为地府仙器，勾魂索対付过的鬼怪数万万，根本数也数不清，这些里边有亡魂有厉鬼，甚至还有鬼王，每対付一只鬼怪，它身上就会沾染対方留下的气息，久而久之，勾魂索就也变得浑身煞气。
它每一个铁扣都沾满鬼血，晃动间还能听到清晰的鬼哭声，那都是曾经留下的印记。
而这时候，勾魂索就跟个恶劣的小孩儿一样，放出鬼哭声在林深耳边晃荡，吓得人家脸埋膝盖上，背部不断发抖。
它正玩的高兴，下一秒身体就被一捉，回头看，眼前就露出一张放大的帅脸。
“我让你保护他，你怎么还欺负上了？”祁飞星无奈。
勾魂索被抓了个现行，当场表演了一个石化，但没过两秒它就又软唧唧地飞起来，蹭蹭祁飞星的脸侧，随后像平常那样，替少年挽起一头长发，试图靠装乖卖傻来掩饰自己刚才的行为。
祁飞星哭笑不得，这次算是颠覆了他之前対勾魂索的认知，这哪里是小可爱，分明就是个爱撒娇的戏精。
他摇摇头，视线转向还蹲在地上，不敢起来的林深身上，扬声道：“起来。”
熟悉的声音让林深下意识抬头看，但抬头的一瞬间他又瑟缩了一下，待看到四周风平浪静，耳边萦绕的鬼哭声已经消失后，他才恍惚地仰头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黑袍人。
但在视线聚焦，终于看清那张脸后，林深的眼睛却骤然睁大，瞳孔里边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震惊。
眼前的人虽然看起来年长了几岁，但这个五官和长相……林深颤巍巍又不可置信地开口：“……祁、祁飞星？”
“嗯，是我。”祁飞星坦坦荡荡承认。
他想的是，这件事情涉及到林深的几个亲人，他本身阳火也弱，总会撞见鬼，后边也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虽然之前的事情存疑，但后头祁飞星要想再查下去，林深说不定还能提供线索。
林深本就牵扯其中，这也不算祁飞星主动暴露，消除记忆的事等尘埃落定了再说。
祁飞星没说话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凌厉，特别是现在的无常鬼相，比他现实中要年长几岁，成熟许多，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扑面而来，看得林深脸色发白。
注意到祁飞星脚离地半寸，是飘着的，小同学立马腿软朝后边坐下，手撑着，声音有些发抖。
他怀疑人生道：“你死了……？”
祁飞星：“？”他忍不住道：“你才死了。”
说完随着林深的视线，看到自己的脚，这才反应过来対方为什么会误会，于是“啧”了一声。
有点不耐烦的语气又让林深一抖，祁飞星怀疑自己真的有这么吓人么？
怕多说两句就能把人吓死，他索性不废话了，直接敞开了奔着主题就去。
问：“炼制活死人的方法，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提问的同时，祁飞星密切关注着林深的表情和行动，但対方听到问话后，却没有其他的表现，脸上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林深一下被问懵了，他有些艰难地理解了一下，祁飞星口中的名词，最后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什么活死人？我不知道啊……”他又说：“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祁飞星没说话，他刚才是故意这么问，用来试探林深。
対方的表情很真，不像是在演戏，里边的茫然十分真实，语气也是，排除林深演技堪比影帝这个选项，剩下的，就是他真的不知情。
那之前祁飞星看到的，他端生肉给赵留吃的画面，就十分可疑。
心里有点猜测，所以祁飞星没有第一时间追问，而是选择保留，他淡淡笑着说：“没什么，我说错了。”
林深愣住，不知道他为什么话问一半，又留一半不解释，但不敢多问，只能闷闷点头：“……哦。”
时间不早，这个月kpi算完成了，祁飞星只需要抗过月考，剩下的时间就能自由去查赵留的事情。
林深在他这里算是初步排除嫌疑了，没办法，林深实在太弱，真的很难让人相信是，他把自己的爷爷炼制了活死人。
根据林深的表现来看，祁飞星怀疑対方甚至被下了什么蛊，即使是同住一个屋檐下，也被蒙蔽着发现不了异常。
想到这里，祁飞星索性从罗盘上摘下醒字诀，打入林深眉心。
罗盘旋转浮空，祁飞星的手就旭虚地隔空托在下边，从林深的角度来看，这一幕简直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随后罗盘变换更是比电视特效还要炫目，流光打入眉心的时候，林深眼睛被光亮晃了一下，只觉得额头有些发凉。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晚三观尽碎的缘故，这家伙好像得了被害妄想症，苍白着嘴唇问：“你要杀我吗？”
祁飞星：“？”他翻个白眼：“你有病？”
他有些嫌弃林深这副样子，挥挥手就让他快走：“行了，就是个让你擦亮眼睛的东西，下次回家记得好好看看你爷爷。”
最后半句话意有所指，林深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但他没有问出口，而是脸色有些难看。
为什么要让他看看爷爷？
爷爷有什么问题吗？
随后祁飞星突然伸手过来拍他的动作，吓了林深一大跳，他连忙问：“你干什么？”
他这副充满防备的样子，和仿佛看刁民害朕的眼神，祁飞星简直觉得无语，于是轻抚的动作改为使劲一拍，魂火骤然升腾燃烧起来。
阳火一旺盛，祁飞星的身影就开始消失在林深视线内，引起対方一阵恐慌。
最后祁飞星说一句：“快滚快滚。”
眼不见心不烦，说完，祁飞星整个人就成了林深不可见的状态。
林深只觉得肩头被拍得有点发烫，随后眼前异常的所有事物都逐渐消失，他手攥成拳头，又盯了一下祁飞星消失的位置，扭头强撑着跑回学校。
祁飞星在他身后跟着，前后脚穿墙回到宿舍。
林深排除嫌疑，他母亲也不可能是炼制活死人的，毕竟他母亲早就死了，线索断在这里，祁飞星躺在床上只觉得头秃，从六点睁眼到七点，看着解颐起床。
解颐的生物钟很准时，每天不早不晚七点醒，洗漱收拾最多十五分钟就够了，二十分钟去吃早餐，七点四十早自习，刚刚好。
他在洗漱台那边刷牙洗脸，祁飞星叠好被子慢吞吞才下去，走过去的时候解颐刚好洗漱完。
祁飞星就刷着牙靠在门框上，看解颐收拾好自己昨晚上的作业，回头问：“吃什么？”
“tui。”吐掉嘴里的泡沫，祁飞星想了一下说：“两个白菜粉丝包。”
“走了。”解颐开门出去。
七点半祁飞星磨磨蹭蹭到教室，就见解颐已经在座位上端端正正坐好了，背挺得笔直，又在预习课本。
他走过去的时候，桌上放着解颐买给他的早餐，除开想要的粉丝包，还有瓶牛奶。
祁飞星毫不客气，坐下就开吃，空出一只手在背包里掏出昨天的作业，照常摆在桌上。
收作业的课代表目不斜视，拿起就走，这大半个月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校霸“一心向善”，收作业不会再像见了鬼一样。
还没开始上早自习，班上同学打闹声吵吵闹闹，十分欢腾，那边林深打扫完走廊回来，路过祁飞星身边的时候，表情僵硬，动作十分艰涩不自然。
祁飞星啃完两个包子，叼着牛奶盒子的吸管吸了几下，抬眼対上林深的视线，他缓缓地朝対方露出个微笑。
林深下意识一抖：“……”
眼前的祁飞星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身上穿着跟大家一样的校服，跟昨晚见到的那个鬼差丝毫不像，恍惚给林深一种昨晚经历都是梦的感觉。
但下一秒，就被看穿他想法的祁飞星打碎幻想。
祁飞星带着点小恶劣道：“看什么看，黑眼睛黑头发，可不是红色哦。”
这话别人听起来似乎有点无厘头，但听在林深耳朵里，无异于恶魔低语，脑海中仿佛又出现了红色的眼睛和头发，还有张牙舞爪伴随着可怕鬼哭声的锁链。
吓得林深连忙跑回座位。
解颐在边上把他俩的対话听得清清楚楚，见林深那副样子，他转头看着吊儿郎当的祁飞星，问：“你怎么他了？”
倒数第二排离垃圾桶不远，祁飞星没急着回答，三两下吸完牛奶，抬手就做出个投篮的动作，手上一抛，牛奶盒子立马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掉进垃圾桶里。
他这才满意回头，撇嘴：“我可没欺负他。”
不但没欺负，反而还救了他，又是回魂又是拍灯的，他可不是纯纯大好人么。
下周月考，这次老师们上完课，基本上都留了几分钟专程讲考点，给大家划考试范围。
一整个上午能认真上课，就已经耗尽了祁飞星所有的精力，这时候一见历史老师讲完课，课本一放往前翻，开始划重点，他立马就拍拍解颐的肩，头往桌上埋。
“老规矩，我先睡，你划重点，晚上回宿舍我找你抄。”
解颐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祁飞星就知道他默认了，于是心满意足闭眼。
“这次要考的就是付国这一段，还有之前讲的那几课……重点都写黑板上了，记得抄下来。”
历史老师是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拥有一头老刘羡慕嫉妒的浓密黑发，为人幽默风趣，三班学生喜欢的讲课老师他要排榜首。
划重点的时候，下边就有人举手，他见到了就叫那位同学站起来，问：“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同学站起来愁眉苦脸：“老师，向国那段也要考吗？太多了记不住啊，唉。”
向国国史刚好才学完，大家都还没来得及背，这个问题一出，很多人都十分关注。
历史老师笑着说：“当然要考，这不是写了么，但考的不多，也就考第一小节，大家回去多看几遍就差不多了，完全没问题啊。”
然而他的话完全没安慰到大家，听到要考这一段，下边立刻响起一片哀嚎声。
祁飞星半梦半醒听到嚎叫，“啧”一声又调转方向继续睡。
等大家嚎得差不多了，历史老师才慢悠悠道：“考的内容已经够少了，大家平时一定要多多去背……这样吧，我给大家讲讲向国的一些野史，缓解一下气氛。”
历史老师口中的野史，一向等于古代八卦，谁不爱听八卦啊，这下子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见叫的人少了，历史老师就缓缓道来。
“向国，在现在华国的版图上，其实就是湘州那一带，湘州都知道吧？”老师适当跟学生互动。
下边的人很捧场：“知道！”
历史老师满意地继续说：“据说文向帝年轻时候有个喜欢的姑娘，但两人有缘无份，到了晚年啊就念念不忘，那时候他正是昏庸的时候，信佛信道，反正信仰杂七杂八，什么能长生不老他就信什么……”
“他対人姑娘念念不忘啊，但他自己都老成这样了，这不，打听过后才知道，人家姑娘可不就已经去世了。”
“啧，但向国当时有个世家，做死人生意的，换到现在，就是大家在小说里都看到过的，赶尸匠……”
祁飞星梦里“听取哇声一片”，终于被吵醒，他睁眼的时候班上同学不知道听见了什么，一阵爆笑，于是祁飞星茫然地戳了下解颐。
问：“他们说什么呢？”
说的太多，解颐言简意赅：“文向帝，姑娘，湘州，赶尸匠。”
“可够简略的。”祁飞星忍不住吐槽，吐槽完就继续脑袋歪在手臂上睡觉。
但混沌的脑子迟迟才反应过来，祁飞星忽然又睁眼，盯着解颐：“你刚才说什么？”
解颐看他一眼：“文向帝……”
“不是，最后那两句。”祁飞星皱眉催促。
同桌传来淡淡的声音：“湘州，赶尸匠。”
“対……赶尸匠。”祁飞星喃喃，他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关键点。
湘州赶尸匠，他首先想起的，就是浑身叮叮当当的赵风月。
赵风月……
“姓赵……赵留。”他自言自语。
这一刻，两个看似毫不相关的人，居然被联系在了一起。
趁着四周无人注意，祁飞星低声叫小八：“看看赵留的信息。”
无人可见的生死簿翻动书页，停留在祁飞星要的那一面，上边正写着：
「赵留，祖籍湘州。」

第25章
赵留会不会是赵风月本家的人？
祁飞星不得不这样怀疑, 但他也知道这个猜测有些站不住脚。
湘州赶尸匠是家族传承，从上往下几代人都是赶尸匠，就连三岁小儿都要学习赶尸法门。
这些赶尸世家无论男女, 都长在本家，男子结婚娶妻，女子结婚就要女婿上门，外孙直孙都要姓赵，这是古往今来赶尸匠的规矩。
但这样一来又说不通，因为林深看起来対玄学一概不通, 他母亲也不像是会赶尸的，如此就和赶尸匠的特性相悖。
嘶，有些难猜。
祁飞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时候下课铃响了，上边讲野史的历史老师夹着课本, 端上水杯走出门，剩下的同学还在叽叽喳喳讨论刚才听到的八卦。
收拾完这节课的笔记, 解颐转头把自己的书放在祁飞星面前，往他跟前一递：“记得做笔记。”
“知道了知道了。”
思考被打断，祁飞星低头看着解颐书上密密麻麻的考点，顿时觉得心中一哽：“这么多，我去。”
这次月考他历史能考三十分吗？！
咬开笔帽埋头抄笔记，祁飞星只给解颐露出个脑袋顶上的发旋，他瓮声瓮气问：“月考哪些部分会考的多一些？”
解颐不假思索，対考点记得很清楚：“付国那单元，分值占比大概30%。”
听完，祁飞星缓慢停笔, 已知历史满分一百，百分之三十就是三十分, 而他最近因为裴谦和判官这两只鬼，听课听得还算认真，到时候在突击一下，三十分这不是手到擒来。
稳了稳了。
祁飞星忽然觉得有了盼头。
接下来的数学课，老刘给他们发了张试卷，说是去年高二月考的卷子，今年有可能会遇见一两道原题，让他们做做。
边上的解颐信手拈笔，笔尖摩擦试卷的声音一直没停过，节奏平缓均匀，一听就是対这些题十分胸有成竹。
反观同桌这边，祁飞星一会儿咬笔头，一会儿抠试卷，半天才在选择题上写出来个“A”，写完后偷偷看解颐的试卷，霍，A还选错了。
“？”祁飞星缓缓冒出个问号来。
“我做了这么半天的题，答案还能选错了？绝対不可能。”
祁飞星怒而转头，放着那个A大剌剌写在上边，又开始対下一题进行惨绝人寰的演算。
选择题一共九道，五分一题，时间过半后祁飞星终于写完了九个字母，看着上边的答案，他内心顿时有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但下一秒，解颐停笔，将试卷対折放在桌角，转头从桌斗里拿出另外的书册，埋头写写画画。
祁飞星看着斜対面写满的试卷，忍不住问：“你就写完了？”
语气不可置信。
解颐没转头，扫一眼提干就开始填答案，像是不需要计算一样，笔尖动个不停，还分心対祁飞星说：“嗯，你加油。”
看着书左上角页眉上，写的“精选奥数5000题”，祁飞星捧着自己裂开的成就感，対着接下来的填空题愁眉苦脸。
算了，做人不能太攀比。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今天连着两节都是数学课，第二节 课老刘留了十五分钟继续做题，加上课间十分钟，三班的人就都做完了，除开祁飞星。
下半节课老刘直接就着试卷讲题，念完正确答案后让大家算分。
“月考难度跟这张试卷差不多，大家估一下分，就知道月考大概能考个什么水平。”老刘乐呵呵拧开水杯，喝了两口自己的菊花茶。
解颐不出意料是满分，但祁飞星就意外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五十六分！
我去，他去年期末考数学才二十分！这得翻了快三倍，祁飞星可太兴奋了。
看着手里的试卷，対了四道选择题，三道填空题，还有几个几何解答题的小题，祁飞星得意地把试卷往解颐面前一拍，扬起下巴神气地问：“你就说牛不牛？”
那神态，活像考了满分。
解颐很给面子地点点头：“嗯厉害。”
说着，又低头去看祁飞星拍在他桌上的试卷，看完就是眼角微微抽搐。
祁飞星不喜欢用演算纸，遇到需要计算的题，直接提笔就在试卷空白的地方写步骤，他字又丑又潦草，整个试卷看起来就像画满了歪七扭八的符，也难为他能在这堆神秘线条里找出自己的答案了。
解颐委婉提出建议：“如果我是老师，你就只能得二十分。”
祁飞星：“？你在说什么屁话。”
解颐：“书面凌乱不整洁，扣两分，答案分辨不清直接打叉，给二十分是怜惜你的努力。”
祁飞星：“……你死不死？”
笑闹完，解颐又仔细看了一下祁飞星写的那些步骤，选择题不必说，ABCD就是答案，一目了然，但是计算题，答案确实是対了，但解颐看了一眼提干旁边的鬼画桃符，再一次沉默了。
很神奇，步骤全错，但最后竟然拐到了正确答案上，该说不说，祁飞星运气是真好。
拐到正确答案上的原因，竟然是加减乘除算错了，错误的步骤算错成了正确答案。
未免有点离谱。
填空题都这样，于是解颐不得不怀疑起祁飞星简答题的正误。
他把试卷翻面一检查，果然，都只是答案正确，写的证明过程八杆子打不着一块，最后解颐挑挑拣拣，挑出两条写対的固定公式，说：“这张试卷，你最多只能拿三十八分。”
祁飞星：“……你骂我？”
解颐无奈扶额：“我没有。”
他把每一道题都给祁飞星解释了一通，解释完就换来対方茫然又震惊的神色：“我去……”
离谱到本人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最后祁飞星自暴自弃：“那我月考还是懵吧。”
于是解颐又说：“正确率还是有，你好好听老刘讲课，有不懂的我也可以给你讲，记住几道题型，后边的再解答起来，也会更加得心应手。”
祁飞星勉强重拾自信：“行叭。”
下课的时候，老刘特意从后门绕远路，就是为了看看祁飞星的试卷。
最近这混小子学好了，各科老师欣慰地头发都少掉了几根，老刘看到祁飞星的鬼画桃符都觉得可爱，毕竟从前他可是连交白卷这种事都干过，试卷写满步骤，简直是跨世纪的进步。
“好好好！”老刘高兴得脖子通红，伸手在祁飞星肩上拍了好几下。
“继续保持！”
这可比解颐满分还让人高兴，毕竟满分只是人家的基操，但祁飞星可是足足进步了三十分！
老刘端着水杯朝办公室走，显然是去跟老师们分享这个好消息去了。
老刘的反应实在是过于夸张，四周同学纷纷朝祁飞星看过来，祁飞星觉得有点尬里尬气的，扭头就拽着解颐走：“别看了，吃饭回宿舍！”
等他走后，三班才悄悄讨论。
“祁飞星好像也没传言中那么可怕嘛，他竟然在好好学习哎！”
“対了两题就开心成那个样子，还怪可爱的。”
“你竟然说他可爱，小心他返回来揍你！”
“嘶──还是有点可怕的，我立马闭嘴。”
……
食堂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祁飞星磨磨蹭蹭又用手肘怼了解颐一下，得到対方一个撇过来的眼神。
他低声用手遮住口型，道：“刚才我请你吃饭了，晚上你就得给我补课。”
“那我这补课费还挺便宜的。”解颐道。
“也対哈，那这个月你的饭钱哥都包了！”
饭钱倒是其次，解颐转头：“‘哥’？”语气充满质疑。
祁飞星吹了声口哨：“怎么，不服啊，三中谁遇见我不喊一声哥？”
“你几岁？”解颐反问。
祁飞星觉得解颐会根据他的年龄，来故意说大自己岁数，于是不上这个当：“你多少岁？”
解颐做思考状：“……两三万吧，记不清了。”
说完转头，対上祁飞星仿佛看傻子的表情，听他说：“你三岁吧，还开这种傻逼玩笑。”
解颐无奈低头说实话：“十七。”
“这还差不多。”祁飞星问：“实岁？”
“嗯。”
“跟我差不多嘛，你几月生日？”
解颐想了一下：“五月十七号。”
他说完，祁飞星忽然停住脚步，表情仿佛见了鬼：“卧槽，咱俩同年同月同日生。”
解颐扬眉：“这么巧。”
“不行。”都这么巧了，祁飞星更要争个高低：“你几点生的？”
“凌晨零点。”
“靠。”祁飞星低骂一声，他是一点的！
这一声就让解颐明白了，他勾起唇角，玩笑似的说：“叫哥。”
“滚滚滚。”祁飞星照他肩头锤了一下：“回宿舍！”
脚步加快，明显恼羞成怒了。
不过祁飞星气性小，几分钟就又妄图跟解颐勾肩搭背，被対方躲开后，还跟个无赖一样追着伸手，最后被解颐用试卷镇压。
解颐花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时间，去给祁飞星梳理今天的试卷，还有老师划的重点，还给他举一反三出了不少类似题。
祁飞星一边做题一边感叹他的变态：“你竟然还能出题，真不是人啊。”
说完找补：“我不是骂你。”
解颐：“……”
等晚上补习结束，洗完澡后祁飞星还是觉得腰酸背痛，特别是肩胛那一块，一动就很痛，肯定是白天上课坐久了。
他往床上一躺，离魂的时候威胁小八：“明早上起来，我要是痛到生活不能自理，就写信给崔判官投诉你。”
小八：“嘤嘤嘤。”
由于今天学习搞得有点晚，祁飞星十二点一离魂的时候，解颐才刚吹完头发。
无常状态的祁飞星刚从床上坐起来，就见解颐放好东西，走到他床边上，掏出遥控器调高空调温度，又扯被子给他的身体盖好。
祁飞星看着有点微妙：“你说他头发这么长，又这么贤惠，看起来就跟个小媳妇儿一样。”
说完，那边解颐把遥控器放回祁飞星床头，但一不小心手滑了，遥控器砸下来，直冲他身体的面门，祁飞星在边上看着一顿哀嚎。
“我英俊的鼻子！！”
小八飞过去又飞过来，安慰：“没事没事，没砸歪，还是高鼻梁！”
百分百的帅气总算没有被砸成百分之九十九，祁飞星松了口气。
他道：“走，今晚不捉鬼。”
小八好奇：“那咱们去哪里？”
“去湘州。”
准确的说，是湘州那座，上次他们碰到赵风月的山。
湘州赶尸匠世家，一般都有地域之分，某个世家管理着某一个地区，赵风月和她的走尸既然会出现在那座山，就代表那是赵家的辖区。
走尸在那里，赵风月就一定还会在那里。
手上掐诀，缩地成寸，转瞬祁飞星就带着小八出现在目的地。
这座山还是像他上次离开的那样，在月色笼罩下，墨黑色的山脉披上了一层雾白的月光，这一次他们在山脚下，倒是清楚听到了箫声。
祁飞星不太懂乐理，但他妈妈很喜欢听这些，他也就知道些皮毛。
他只觉得这萧声听着，仿佛揉杂了很多思念在里边。
没有多耽误时间，直接往山上走，顺着小路到山顶，耳边的箫声就越来越清晰。
祁飞星一看山顶平地，顿时嘴角一抽。
和箫声中略显哀愁的情绪不同，眼前这些已经从地下钻出来的走尸，一个个拍手舞蹈，张嘴无声地唱着小曲，虽然做不出表情，但整个山顶气氛欢乐，抛去它们走尸的外貌，这画面活像酒吧蹦迪现场。
风吹过来，空气中传来细碎清脆的银铃声，祁飞星循声望去，就见一身苗族装扮的赵风月，仍旧端萧倚坐在树间。
她像是対祁飞星视而不见，直到吹完一曲，才停下，随后从树梢间跃下来，带着满身响动朝这边走。
一到跟前，赵风月挑眉：“一首《望月》，欢迎贵客的到来。”
四周走尸随着音乐的停止，再次立正保持安静，祁飞星扶额：“我谢谢你。”
不过这一次，他也算看清了这些走尸的模样。
它们应该是来自不同的朝代，身上所穿的服饰各不相同，有男有女，祁飞星注意到离得最近的地方，有个衣着华丽，戴满头饰的女尸。
她的精致在其他走尸面前显得十分突兀，红唇粉腮，十指还画了漂亮的丹蔻。
见他看着那具走尸，赵风月说：“你听过文向帝的一个故事没有。”
祁飞星回头：“什么？”
于是赵风月说：“文向帝晚年対一个喜欢的姑娘念念不忘，找人测八字算方位，掘地三尺也要把人家抓进后宫。”
“喏。”她食指朝那边一点：“她就是那个姑娘。”
祁飞星愣了一下，道：“这野史没想到是真的。”
“假的。”赵风月面无表情。
祁飞星：“？”
有内情，他道：“说说看。”
文向帝这个人，史书上対他褒贬不一，主要是这位帝王前期圣明且有能力，在他治理下的国家，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但到了晚年，或许是対人之将死的恐惧，文向帝开始沉迷问道求佛，逐渐把整个国家都搞得乌烟瘴气。
这个姑娘叫雪娘，死时十七岁。
那一年六十三岁的文向帝，去相国寺求佛，対雪娘一见钟情，于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人抓进了宫里，当妃子。
过程大概只有当事人知道，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雪娘自缢，文向帝找了赵家的祖先，把雪娘做成了走尸。
“那个老变态有恋尸癖，居然找上了赵家，但赵家做的可是死人生意。”赵风月说。
“字面意思，和亡魂做交易，所以当时的赵家祖宗和雪娘做交易，等她投胎之后，就把她的尸身做成走尸，送她魂归故里，远离文向帝。”
“只是可惜，走尸既成，雪娘的家乡却因为天灾而被海水淹没，家没了，她就这样一代代被留了下来，只能等未来的某一日海水退去，她的家乡重见天日。”
没想到野史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祁飞星听的版本已经经过口口相传，内容变了又变。
故事很沉重，但赵风月很雀跃：“你看她的指甲，是我今天刚给她画的，还有那些头饰和妆面，雪娘爱美，从三岁起她跟着我的时候，我就开始学这些了。”
她像个在炫耀好朋友的小学生，祁飞星哽了一下，夸她：“哇，厉害。”
说完，赵风月身上的银饰叮叮当当，她转头盯着祁飞星，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祁飞星保持微笑：“来找你问些事情。”
“你问。”赵风月往她身后的走尸怀里一靠，笑眯眯道：“但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就必须帮我找人。”
祁飞星想也没想直接拒绝：“生死簿分册只能看到死人信息，你的忙我帮不了。”
谁料赵风月顿了一下，说：“帮得了。”
祁飞星抬头，她便淡淡道：“陆观棋死了。”
“昨天家里人刚算出来的，他既然死了，你的生死簿就能看见了吧？”
祁飞星看她一眼，既然是死人，那就算归他管，看看也无妨，他点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可以，你问。”赵风月也爽快。
于是祁飞星直奔主题：“赵留是你们赵家的人么？”
“赵留？”听到这个名字，赵风月沉默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从无常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他死了？”她不答反问。
这个反应，看来赵留就是赵家的人没跑了，眼前遮住真相的雾好像散了一些。
祁飞星也没隐瞒，点头：“死了，但又没死。”
这句话带了点搞笑成分，又显得很无厘头，但赵风月却什么都没问，很明显是知道什么情况。
过了一会儿，她拿手机发信息，不知道跟谁沟通了什么，最后才対祁飞星道：“行，我告诉你吧。”
“赵留是我爷爷的亲弟弟，但现在已经不是我赵家人了。”
祁飞星洗耳恭听，赵风月问了个问题：“你知道跟死人沟通的代价是什么吗？”
这能有什么代价？祁飞星有些茫然。
“哦我忘了，你也是亡魂。”很显然，赵风月误会了祁飞星的身份，但他也没想解释。
赵风月继续道：“寻常人跟亡魂接触，轻则不适，重则大病一场，而长年累月接触下去，就会像我赵家子孙这样，短命。”
赶尸匠和玄门的人不一样，他们没有灵根，但又比普通人多了一些天赋，只是这天赋点在了别的地方。
赶尸匠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天生只有两盏灯，这又跟阴阳眼不一样，只有两盏灯，能撞鬼，但不能修道。
赶尸匠的祖先是个天才，创造出赶尸这一门，但用羸弱的身躯和亡魂打交道，这也注定了赶尸匠不会长命。
“谁又甘心短寿呢？”赵风月说：“收到死人的委托送他们回家，明明是善举，可我们这一门却要因此短命。”
她看着祁飞星：“谁都不会甘心。”
“于是，我们开始跟亡魂做交易，他们委托需要向我们提供一部分运道，我们接了这部分运道，则延长寿命。”
“只是这样一来，赶尸匠就需要淘汰一部分看不见‘运道’的子孙，所以到现在，赶尸匠已经从全族修习，变成了选取部分弟子修习。”
“即使这样，赶尸匠也活不过六十岁，那些交易而来的运道，就只能作为福报，带到下一世。”
祁飞星听完，仔细回想一番，忽然就发现了重点，他侧目问：“所以赵留是没有天分那一部分？”
“対。”赵风月点头。
原来如此，祁飞星记得生死簿上写着，赵留死的时候八十三岁，八十三岁不符合赶尸匠活不过六十岁的设定。
“后边发生了什么？”祁飞星问。
“说来话长。”
赵风月说：“为了子孙后代着想，赵家规定，出生看不到’运道‘的人，将作为普通人活下去，但这些人里边总有人対玄学感兴趣，以身犯禁。”
“我爷爷说，赵留年轻的时候钻研了一种方法，能将死人的尸身练成容器，供亡魂寄居，但这样逆转生死有违天理，不被天道所容，所以被发现后，虽然他并没有真正用谁实验过，但这个举动触犯族规，族里还是直接将他除名了。”
祁飞星眼睛睁大，有些震惊：“所以，将赵留炼制成活死人的，不是其他人，而是他自己。”
这句话让赵风月瞬间愣住：“什么？”
震惊过后，看到赵风月这副表情，祁飞星想了想，还是将来龙去脉一一告知。
听完他的话后赵风月抿唇，沉默半晌，随后说：“我爷爷说了，除名后他不再是赵家人，无论他之后再发生什么，赵家都不会插手，所以这件事，无常按照规矩处置吧。”
按照规矩处置，半吊子无常自己也不知道规矩是怎么定的。
祁飞星在心中微微叹气，暂且先将这件事放在一边，转头提起陆观棋，他问：“你们要找的亡魂，除了名字，生辰八字也要说给我，这样更方便寻找。”
赵风月早已背的滚瓜烂熟，张口道：“他生于1923年正月二十一，早八点整。”
1923？
祁飞星叫小八变回鸭梨16，在计算机上点点点，看着上边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霍，这人活了99岁？”
他转头惊讶：“你确定是近日才去世的？”
“嗯。”赵风月点头。
那这也太长寿了。
按照条件检索，最后生死簿无风自动，但这一次却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像是找不到陆观棋所在的页面。
“奇怪。”祁飞星凝眉，“生死簿翻页，就代表搜索的人上边有记载，但却又一直找寻不到……”
半晌未果，祁飞星最终合上生死簿，摇头：“查不到。”
生死簿上查不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已经魂飞魄散了，魂飞魄散后，生死簿上的信息也会随之消失。
他话语未尽，但赵风月明显是知道这代表的意思，她难得脸色白了一瞬，但却咬唇没让自己有更大的反应，只是礼貌性朝祁飞星颔首，道：“多谢。”
祁飞星摆手：“礼尚往来，况且我也没有帮到你。”
陆观棋可能魂飞魄散的消息，対赵风月来说是个很棘手的事情，她攥紧捏着长萧的手，显然需要先跟家人汇报一下，于是対着祁飞星拱手告辞。
“时间不早了，无常后会有期。”
“嗯。”祁飞星点头。
他率先掐诀回到锦川，到学校的时候看到头顶星月长悬，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摸摸鼻子，祁飞星感叹：“之前回魂的时候基本上是五六点，太阳在山那头都升大半截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月亮。”
小八摇晃着鼓励道：“再接再励！”
祁飞星微笑着心道：我可去你的。
白天上课，林深照旧対祁飞星避如蛇蝎，见了他就绕道走，比之前见了他还会打招呼的时候，态度差了不止一点。
课间见这两人面対面走着，林深猛的一个向后转，飞快逃离现场，解颐随后问出自己的困惑：“你怎么他了？”
祁飞星单手插兜，从嘴里掏出根棒棒糖，含糊道：“我能怎么他？”
解颐：“他现在都不单单是怕你，我看着好像有些忌惮和防备。”
那是好事啊。
祁飞星想，忌惮防备他甚至超过了害怕，这就代表他种在林深身上的醒字诀起作用了，林深发现了自己过去记忆的偏差，也发现了自己爷爷的不対劲。
这样一来，当然要忌惮他。
用力咬碎嘴里的糖，祁飞星招呼解颐：“你管人家那么多干什么，回去做你的试卷，明天放假，下周一月考，别被人从第一拉下来了。”
“被谁拉下来？”解颐淡淡嘲讽：“ 校联考少了我五十分的那个第二？”
祁飞星：“……你牛逼。”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放学铃声一响，三班收拾书的收拾书，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老刘在饮水机那里洗喝完的杯子，回头叮嘱：“大家记得回家复习，周一返校当天就要考试，马虎不得。”
“这次虽然不计入排名，但之后的期中考和期末考，都会根据排名进行分班，掉出年级三十一的，会被其他班的学生取代。”
分班淘汰制高效却残酷，老刘这话一说，叽叽喳喳的学生们顿时安静了不少，有原本就坠在二十名开外的，已经开始忧愁自己的成绩了。
在老刘的打击式教育下，一片愁云惨淡中，祁飞星把背包往肩上一扔，跟个门神一样往林深面前一杵，林深浑身一僵，连忙低头就要从他身侧绕过去。
但被察觉到他动作的祁飞星伸手拦住，祁飞星笑了一下：“同学，一起走啊。”
面前的人已经不单单是三中校霸，而是为常人所不知道的，地府黑无常。
林深低头咬牙，捏紧背包带子，小声道：“请让一下。”
他声音很小，像是怕别人听到了，祁飞星索性就当没听见，走过去伸手往他肩上一勾，半胁迫性带着林深往门口走。
“走，今天我去你家做做客。”
林深当然不敢大声说话，但他不是怕别人发现祁飞星是鬼差，而是怕家里的爷爷被暴露出来。
他不敢赌，于是就被祁飞星拿捏住，直到走出校门都不敢反抗。
“杨花路八十九号小别院，孤儿院往边上拐两条巷子……坐三路公交车対吧？”
到公交站台前，祁飞星准确说出林深家的地址，林深嗫嚅着，只能颓然点头。
“……是。”
“行，车来了。”
远远见到一辆公交车迎面而来，祁飞星推了林深背部一把，跟在他身后上车刷卡，最后找座位坐下。
车辆晃动行驶，十几分钟后抵达孤儿院站台。
“下车吧。”
不用林深带路，祁飞星第三次来这里，熟门熟路就找到他家院子。
院子就跟往常一样大门紧闭，窗户也关着没透光，院子里树影摇曳，祁飞星侧目対林深指着那棵老槐树，说：“看见了吗？”
林深懵然：“什、什么？”
“那棵树上黑漆漆的，都是缠绕不散的阴气。”
林深张张嘴，最后咬唇不语。
到院子里后，祁飞星又闻到了之前那股腐味，敲门前他扭头対林深道：“想起来了吧，你之前给你爷爷做的不是饭，而是生肉。”
他说：“死人身体冰凉，不耐热，见不得阳光也吹不得风，所以你家长年门窗紧闭，空调保持16度，你爷爷吃的东西，也是生冷的。”
’死人‘这两个字太过于刺耳，林深下意识闭了闭双眼，随后默不作声上前敲门。
“爷爷，我回来了。”
门内响起缓慢的脚步声，屋内的人像是腿脚不便，提不起步子，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沙哑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最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内露出半张老人脸，赵留藏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中，看向祁飞星，咧嘴露出一口枯黄的牙，笑眯眯道：
“深深带同学回来了呀……是你吗？”
“……黑无常同学。”
祁飞星抬眼笑了一下：“叨扰了。”

第26章
一路上林深都表现得很顺服, 即使心里边不情愿，但在祁飞星的镇压下，还是乖乖带他回家了。
但在赵留开门的这一刻, 林深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他趁着祁飞星说话的功夫，一个闪身向前迈步，推开他爷爷进入门内，下一秒大门就在祁飞星眼前砰的一声关闭。
看着眼前门缝消失，祁飞星舔了舔后牙槽, 抬手敲门面无表情：“林深，开门。”
关上一道门，倒是给了林深不少勇气，祁飞星话音一落, 里边就传来他大声的反驳：“我不开，你快走, 我家不欢迎你！”
祁飞星直接被气笑了，他笑了两声，门内的林深就抖了两下，但还是咬牙用双手抵门，生怕外边的祁飞星破门而入。
吃了个闭门羹，但祁飞星却没过多焦躁，反而异常淡定地站在原地，双手环臂，开口说：“你不开门，那我就穿墙进去。”
他淡淡发出威胁：“你可想清楚了, 开门还有的商量，要等我穿墙进来, 可就直接上勾魂锁了。”
勾魂索给林深的阴影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言犹在耳，那晚漆黑的锁链和鬼哭声又在脑子里回荡，房间内林深脸色一白，但还是没有松口。
等了几分钟，外边的蝉鸣声实在是聒噪，祁飞星双手交握把骨节捏得咔咔响，跟小八道：“你去找个隐蔽的地方，等会儿我离魂。”
他离魂后身体会陷入沉睡，期间谁都叫不醒，别到时候被路人看见，以为他中暑就给送到医院去了。
“收到！”小八稍息立正，就差长只手出来敬礼了，说完它就飞到四周探寻。
祁飞星最后耐着性子开口：“开门，我不会拿你爷爷怎么样。”
他这么说，但里边的林深却不买账，透过门板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你是鬼，鬼话连篇谁都不会信！”
变成鬼的祁飞星：“……”
小八在这时候飞回来，告诉祁飞星它找到了地方，在他耐心告罄的前一刻，一直没出声的赵留忽然开了口。
“──深深，把门打开。”
里边产生了细微的争执，最后是林深选择妥协，祁飞星在外边只听到里边有重物挪动的声音，顶在门后的东西被一点点搬开，严丝合缝关闭的大门缓缓被拉开。
门后首先露出的是林深的身形，祁飞星朝他身后看进去，见赵留仍旧站在阳光进不去的阴影中。
林深开门开得很不情愿，他红着眼眶咬着牙，伸手把持着门边，跟个门神一样挡在路中间。
但很明显这家伙就是色厉内荏，祁飞星上前一步，他就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抓紧门框。
祁飞星：“让一让。”
他说完，也不等林深让开，上手把对方的手一抬，轻飘飘就掀开了林深用尽力气的手，随后径直走进屋中。
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藤椅上坐下了，正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像个犯了风湿的寻常老人一样。
抬眼见祁飞星走进来，他也不像林深那样畏惧忌惮，眼神中像是在说‘终于来了’。
“招待不周，还请大人见谅。”
祁飞星的身份，林深不会告诉其他人，却会告诉他的爷爷，所以对于一开始发现，赵留知道自己的身份时，祁飞星也没多惊讶。
都是稍微一想，就能猜到的事情。
这分明是林深家，他也来者不善，边上主人家眼神忌惮，但祁飞星神色动作都很自然，甚至不等人家招呼，反客为主自己拉了条凳子坐下，率先开口：
“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么我来这里的目的，老爷子也该猜到了吧？”
赵留慢吞吞道：“无常要是准备捉我去投胎，那就请回吧，我执念未消，不愿投胎。”
现在部分人死后浑浑噩噩，部分人能保持清醒，能知道自己执念在哪里的，倒是少见。
祁飞星道：“你不愿意投胎，我也不会强求……但按照规定，亡魂滞留人间需要经过地府批准，你炼制尸身作为容器，强留人间，这算是破坏地府设下的规矩了。”
阳间事阳间了，阴间事阴间了，从很早之前开始，地府和阳间产生壁障，阳间信仰缺失之后，为了维持阳间的和平，地府就出台了诸鬼不许在生人面前显形的规定。
阳间磁场会影响鬼怪的形态，没有居留证，长此以往待下去，鬼怪都只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局面。
而得到居留证的，则同样不被允许出现在人前。
“我的执念是深深，要那居留证，又跟去投胎有什么区别？”赵留轻轻问。
他想要的一直是陪在小孙子身边，孩子孤苦无依，没了爹妈，已经不能再失去他这个爷爷了。
赵留低声道：“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是我必须做。”
他道：“我也没想过一辈子都这样，以尸身为容器，呆在这里，虽然对深深的伤害很小，但多多少少还是有影响。”
“最多十年，我会看着他到结婚生子，那个时候我自会去地府请罪。”
赵留叹息一般再次重复：“最多十年……”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这样，但是没料到最后却出现了祁飞星这个变数，一个行走在阳间的黑无常，拆穿了他的算计。
祁飞星道：“能理解，但生死有数，强留人世间，天道第一个就容不下你。”
人或许有情，会心软，但天道最是铁面无私，祁飞星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回应一般，天际闷雷滚滚，头顶分明刚才都还是艳阳高照，但下一秒乌云就滚滚而来。
云层外仿佛有雷霆蓄势待发，这就是法不容情。
祁飞星看一眼暗流涌动的天空，回头看着赵留道：“跟我去地府。”
赵留摇头，还是那个回答：“无常请回。”
祁飞星皱眉道：“天雷要是落下，你会死的。”
他说的死，可不是去地府投胎，而是魂飞魄散。
违规者受天雷，天雷非常人所能承受，一旦落下，极少有人能生还。
祁飞星说给赵留听，是想让他明白自己无路可逃，出去则被天雷劈死，而回转心意跟他去投胎，还能活下去。
但他没想到先爆发的，却是从刚才开门的时候就没再说过话的林深。
这家伙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忽然闪身过来拦在祁飞星和他爷爷面前，伸直双臂，眼神中充满了对祁飞星的防备和忌惮。
他很害怕，但却仍然义无反顾挡在爷爷身前。
“你不要带走我爷爷！”
祁飞星：“？”
他磨牙：“你爷爷要是不走，就会被雷劈死。”
一没动手，二没强扣，他连勾魂索都没掏出来，只是说两句让人去投胎，避免被雷劈死，这家伙竟然要拦着。
祁飞星忍不住想翻白眼：“你没事吧？”
但林深在边上听了个囫囵，自己理解出现偏差，这时候死活不听劝：“天雷是吧，那来劈我啊！”
“不要伤害我爷爷！”
明明是面对几个二流子都不敢反抗的人，这时候也不知道哪里生出一股莫大的勇气，林深忽然间发了狠，一把撞开祁飞星就朝外边跑。
受到挑衅，天雷从云层中间穿透出来，闪电当空，威胁性地发出噼啪声，霎那间杨花路狂风大作，天色骤然黯淡下来。
像是直接从白日，转变成了黑夜。
手机上发出提示音，天气预报发来暴雨预警，原本街上还在走的人看到天色骤变，一边觉得奇怪，一边往家里赶。
“什么啊，刚刚还人都能晒化，怎么这时候突然就要下雨了。”
“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
这处院子在拐角，被遮了大半，没人注意到这里有个少年双眼通红，站在院墙下大喊：
“来啊，劈下来！”
祁飞星没想到林深突然来这么一出，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下，差点就跌倒，踉跄后站稳，就听那家伙在院子里大喊。
他不可置信：“你疯了？”
“我没疯！”
林深抬手狠狠擦了一下眼泪，冲这边吼道：“既然我爷爷一定要死，那就先让我死好了！”
“反正我也没有亲人了……”
“啧。”祁飞星：“九年义务教育，就教你这样做阅读理解吗？什么叫你爷爷一定要死，你爷爷本来寿数就已经尽了，你到底听没听到我说的，他再强留下去只会魂飞魄散！”
“难道你想要你爷爷魂飞魄散？”
像是在附和祁飞星的话一样，他最后一个字音刚落，头顶就传来轰隆巨响，闪电划破长空，豆大的雨忽然滴落下来。
那道闪电照亮林深的脸，他表情出乎意料的镇静。
“被雷劈过后，爷爷就能活下来了对吧？”
林深抬头看着天空，像是透过云层在看上边高高在上的存在。
“那就来劈我好了！”
“你来真的？！”祁飞星双眼睁大。
在他眼中，随着林深话音一落，天上雷声轰鸣，天雷已经要落下了。
结果已经注定，祁飞星调出生死簿翻看，书页翻动最后停住，见林深的命数时隐时现不断变化，祁飞星的脸色十分难看。
赵留不会眼睁睁看着孙子替自己去死，他试图往院子的方向走，但一出门，微微透出来的光亮就灼烧着他的皮肤，腐臭气瞬间四散开来，踏出屋子一步，地下就有火焰腾空燃烧。
天道在阻止他。
出不去，赵留就只能呆在原地，无力地张口喊：“深深，回来！”
他伸手想要去抓住那边遥远的少年，但地火下一刻又将他逼退。
大火燃烧，他手伸出去倔强的几乎烧成了焦炭，最后是祁飞星一把把他拉了回来。
活死人没有眼泪，但赵留此刻泣不成声。
天上雷声停歇了一阵，但云层还是黑滚滚的，这不是准备收手了，而是在蓄势待发。
祁飞星盯着天上，揉了把脑袋，心烦意乱道：“小八。”
“我在。”
祁飞星：“这雷有多厉害，能直接把我劈死？”
“嗯……”小八想了一下，委婉地说：“劈一下，您就能直接去地府上任了呢。”
祁飞星：“……”
那就是劈一下直接死。
他原本还有救一救的打算，这时候有些偃旗息鼓。
热血退去，上头的情绪渐渐冷静了一点，林深站在院子中间后知后觉脸色发白，但他仍旧捏紧拳头站在原地没有退却。
只是眼睛闭上了，低头听雷声又变得清晰。
“来了！”小八飘在半空中道。
几乎是在它说完的下一刻，闪电当空，天上下起了倾盆大雨，在这雨声中，雷霆当头落下，而身侧有人如离弦的箭一般疾射出去。
“等等──卧槽大人您怎么飞出去了！”
小八发出尖叫。
然而祁飞星比他想象中更沉稳，他心脏咚咚跳，道：“总有总感觉，这天雷伤不了我多少。”
祁飞星道：“我向来直觉很准。”
他看一眼那边的林深，道：“虽然不讨喜，但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雷霆好像落得并不快，或者说是，祁飞星现在的速度已经超过了雷霆。
院墙边上那棵槐树离得近，林深就站在槐树边缘，祁飞星暴露在雷霆的攻击范围之中，却比平常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速度快得离谱，但时间还是很紧急。
救下人就好，不拘泥于什么方式。
祁飞星这样想，脑子飞快运转，头顶的雷霆已经落在了半空，随后他当机立断，在发现来不及后，两手直接攀住槐树的树干，整个人悬空着狠厉侧踢出去──
“啊！”
下一秒，林深被拦腰踹飞，那一脚力道很大，林深直接飞出了院子！
极快地目测对方已经脱离攻击范围，祁飞星冷静地厉呵：“勾魂索！”
漆黑的锁链随心而动，拉拽着祁飞星朝小八的地方飞过去。
只听到小八一声尖叫，祁飞星先是耳朵里一阵嗡鸣声，随后眼前被闪电照亮，最后的最后，祁飞星跌坐在屋檐下，后背一阵火辣，疼得他不停吸气。
赵留看着院墙的方向，却看不见被踢飞出去的林深。
祁飞星淡淡道：“踹不死他。”
小八变成罗盘，上边字符跟疯了一样往外冒，莹莹绿光飘到祁飞星身上，但又被一阵金光挡开。
小书册急的纸屑乱飞：“怎么会没办法治疗！”
祁飞星龇牙咧嘴地伸手拍了下小八，安慰：“老天爷不让你治，当然治不了。”
打断了天道的惩罚，保下林深，祁飞星知道自己多少会付出点代价，只是后背烧伤，他这已经算很幸运了。
小八痛哭：“您去救他干嘛，您差点就被雷劈中了知道吗！”
祁飞星也不知道，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他打心里觉得自己死不了，于是一瞬间热血上头，身体已经比脑子还快，就先冲出去了。
不过踹那一脚还挺解气，祁飞星想，就让林深在医院躺个几天，当作教训了。
小八一直嘤嘤嘤，祁飞星又忍着痛去摸它：“啧，又不是什么大事，就背上被雷擦伤了点，过段时间就好了。”
虽然很担心自家孙子，但赵留知道最大的危机已经被面前的少年鬼差化解了，他当即深深弯腰朝祁飞星鞠躬。
他要跪下去，但被祁飞星阻止了。
“谢谢您救了深深。”
祁飞星没有回答，这个谢谢是他该得到的。
雷劈结束后，天上的闷雷声还在持续，只是再没有雷霆降下来，像是老天爷在生闷气。
被这个脑洞逗笑，祁飞星一咧嘴，动作牵扯到背上的伤，他又龇牙咧嘴地吸气。
他一边吸气，小八一边哭，简直像个二重奏。
此间事已经被祁飞星上报地府，外边倾盆大雨也阻挡不住地府来信，就见空中一段鬼火凭空燃起来，燃烧殆尽后掉落出一块牌子。
祁飞星随手扔给赵留，开口语气厌厌的。
“阳间十年暂居证，十年后会有地府鬼差召你去地狱服刑。”
赵留微微睁眼：“……谢谢。”
“别谢。”
祁飞星看着他道：“你此举有违天道，不仅十年后刑期加重，此刻要想滞留人间，也要先服刑。”
“两种刑罚你都得受着，不可减刑。”
赵留低下头来：“……我明白。”
他一挥手，最后念咒，鬼门就此打开：“如果落下的不是天雷，危及不了性命，我是不会救他的。”
“他会在医院躺上一段不短的时间，而这段时间，你就先去地狱服刑。”
随后在对方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已经被飓风裹挟着进入鬼门。
鬼门关闭，祁飞星眦了眦牙：“嘶——地狱时间流速不一样，他这要被火烧多久？”
小八说：“跟滞留时间换算下来，是一、一千年。”
祁飞星垂眸：“哦。”
这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小，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林家院子。
小八喋喋不休地关心：“您这伤怎么办呀，劈在魂魄上，去医院也治不了……太折磨人了！”
心疼地想骂两句天道，但小八畏畏缩缩的，又不敢。
祁飞星道：“再看吧，我记得有种法术能治，回家后试试。”
一听有办法，小八这才松了口气。
但天道好像不准备轻易放过祁飞星，对于这个破坏祂计划的小鬼，天空中一直都有一片乌云跟在祁飞星头顶。
小八忧心忡忡：“怎么回事啊？”
祁飞星看了一眼上头，也不太理解，但又未见雷霆落下，他就没当回事，摇摇头：“不管了，先回家。”
也是巧了，刚到路口，祁飞星就看到十几米开外的熟悉身影，虽然被伞遮了大半，但还能看出对方是他那个学霸同桌。
“解颐！”祁飞星忍不住招手呼喊，牵扯到后背，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那边解颐听到声音转头，祁飞星见他看过来，脸上刚升起笑意，就被小八地大叫声打断。
“大人小心天雷！”
酝酿许久不见落下的天雷，在这一刻轰然下落。
刚才勾魂索已经用力过度陷入疲乏，此刻祁飞星只能飞快掐诀妄图缩地成寸。
但他掐诀的速度太慢，眼睁睁看着雷霆落下，小八刹那间变回本体，书册浮在头顶替祁飞星撑起屏障。
祁飞星第一次产生害怕的情绪，他喊道：“小八，让开！”
小书册纹丝不动，即使发着抖也十分坚定地挡在上边。
“你在做什么？”
下一刻，熟悉的声音穿透突如其来的漫天大雨，进入祁飞星耳朵里。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来，祁飞星恍然回头，见到解颐在他身后撑着伞。
这时候他才察觉，头顶的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尽数被解颐手中的伞拦在外边，而头顶轰隆的闷雷声，以及落到半路的雷霆，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怎么回事？
祁飞星想不通，但劫后余生的情绪充斥心头，他胸中有气疏散开，小八被吓晕过去变回鸭梨16回到他兜里。
他这才松开捏紧的双拳，伸手去伞沿外，借雨水冲掉手心的冷汗。
祁飞星道：“我……我排练话剧。”
解颐目露疑惑：“什么话剧？”
是在不敢想刚才自己双手指向天空，想拽开小八的样子，在看不到真相的人眼中，该是什么傻逼模样。
祁飞星后知后觉有点心梗，然后道：“向天再借五百年。”
解颐：“……”
“厉害。”

第27章
在这里遇见解颐, 祁飞星有点意外，但对方说：“院长今天生日，我回孤儿院看看。”
原来如此, 祁飞星点点头，又跟他摆手：“行，那我就先走了。”
他刚想冒雨跑出去，随后就被人捏住手腕，脚下的动作被迫停下。
解颐表情淡淡地掰开祁飞星的手指，把伞柄塞进他手中, 道：“你家离得远，伞拿着。”
祁飞星不想要：“我坐公交车就行，站台就在前边，孤儿院大门离这里都还有一截, 你把伞给我，难不成淋着回去？”
但他拒绝无效, 解颐不由分手松了手，祁飞星就只能拿住伞柄。
“行吧。”祁飞星妥协，“下个月我也请你吃饭。”
“随便。”解颐推他一把。
祁飞星走两步后才想起来不对劲，他回头：“唉你……”
但回头后，眼前哪里还有解颐的影子，祁飞星奇怪：“跑这么快？”
他看一眼孤儿院正在关闭的大门，啧一声有些无语。
“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短路了，明明就那么一截路，先送我上车，他再回去也是可以的, 谁也淋不着雨。”
“但偏偏把伞给我了。”
摇摇头，祁飞星最后上了公交车, 他把伞收起来放在座位边上，雨水顺着伞尖微微向下流淌。
“那雷怎么就突然散开了？”
想到刚才突然消失的天雷，祁飞星莫名来回看了一眼脚下的雨伞。
“打个伞，又不是拿了根避雷针。”
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伞而已。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祁飞星摸了摸下巴，想着还得找机会去一趟坟山，林深他妈妈赵真真还在那边，不愿投胎。
不过赵留的事情解决了，赵真真不用再替他们遮掩，应该也就愿意投胎了。
捉鬼真不是人干事，祁飞星心中叹气。
到家后不出意料，又被自家老爹白了两眼。
祁爹刚习惯性阴阳怪气两句，就被边上的祁妈妈掐了两把，顿时声音戛然而止。
祁妈妈上前关心：“怎么脸色这么白，生病了？”
说着，用手背去儿子额头试温度，但温度又很正常。
祁飞星躲了一下，随后扯个理由让他们放宽心。
“没事，外边雨下太大，有点凉。”
“是有点冷。”祁妈妈道，“那我等会儿让你爸煮点姜汤，你喝一点。”
姜汤？
祁飞星脸一僵，连忙伸手捂嘴作势要打哈欠，边走边道：“不喝了，我好困啊，想先去睡一觉。”
说完，就逃也似的跑回了房间，并且反锁房门。
他永远都忘不了，十三岁的时候，他爸抢不到电视遥控器，战争片被迫换成动画片后，当晚用整姜熬汤，骗他喝，差点把他喝吐。
那已经成祁飞星的心理阴影了。
这场雨没下多久，就像它来的莫名其妙一样，停得也莫名其妙，前一刻众人还看到外边是瓢泼大雨，但下一刻就突然停了。
这件事一度还上了热搜。
趁着星期天有时间，祁飞星在晚上离魂去了孤儿院后的坟山。
跟赵留一样，林深母亲赵真真的执念，也是林深。
但不同的是，赵留想活着留在林深身边，而赵真真，则是不想让人发现林深的爷爷已经死了。
现在事情初步解决，祁飞星到她坟头上一说，没过多会儿，死状凄惨的女鬼就从坟里爬了出来。
“你现在想投胎了吗？”祁飞星没有过多关注她的死相，问。
赵真真缓缓点头：“麻烦您了。”
执念已消，赵真真短暂地恢复了生前的模样，长发长裙，面容恬淡，她生前应该是个很温柔的母亲。
“鬼门已开，进去之后就是奈何桥。”
赵真真最后朝祁飞星弯了弯腰，然后转身走进大开的鬼门。
九月的最后一天，祁飞星的kpi终于脱离了倒数第一，变成了倒数第二。
真是可喜可贺。
kpi完成度增加的提示音响起，小八被惊醒，它整整被吓晕过去一天一夜，这时候醒了惊魂未定地朝着祁飞星绕了好几圈，哭出声来。
“哇呜呜呜──小八差点就死啦！”
看来天雷给小书册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一哭起来就撕心裂肺的，祁飞星手忙脚乱把它捧着，一想到危机时刻小东西挡在他面前的样子，就止不住心软。
“别哭了，现在没有天雷，等会儿带你去东湖公园那边看看帅哥？”
“嗝。”小八被吓得打了个哭嗝，深觉惊悚：“您、您怎么知道小八喜欢看帅哥的！”
祁飞星：“……”
他实在无奈：“你天天上课的时候，用我手机逛微博，难道不知道会留下浏览记录？”
“嗝！”小八又打了个震惊嗝。
随后它破罐子破摔似的羞涩道：“公园里真的有很多帅哥吗？”
祁飞星想了一下，肯定地点头：“多。”
小八立马乐开了花。
既然小八已经醒了，祁飞星就派它出去清除林深的记忆，事情已经结束，等林深忘掉这一段经历，十年后在他看来，赵留就是自然老死。
到时候该被惩罚的被惩罚，都和祁飞星无关了，忙就帮这一次。
因为周一是月考，所以周日提前返校，下午六点过祁飞星就到了学校，跟三班学生一起，被老刘带着布置考场。
返校后当晚得上晚自习，祁飞星埋头苦读，死命背听说必考的《阿房宫赋》，临时抱佛脚。
解颐就拿着自己的奥数五千题继续刷，对于他来说，月考都不需要特意去准备。
边上难得没有传来姚延跟人说八卦的声音，耳根子清静了，祁飞星一时间还觉得有些不适应。
背了大半天，勉勉强强磕巴记住了，祁飞星于是倒头在桌上，用书盖着脑袋，长叹一声。
“终于背下来了。”
见他背完《阿房宫赋》，解颐于是停笔，熟练地伸手在祁飞星桌上抽出数学课本，翻开到某一页，说：“这上边的公式背下来，遇到这种题，就把公式全写上去，至少能拿两分。”
祁飞星掀掀眼皮看过来，等看到数学书上密密麻麻勾画出来的公式，立马两眼一翻。
“你还是杀了我吧。”
那头姚延一整节课都保持安静，差点没憋坏，前桌想听八卦，转过头来后，又见姚延竖起食指在中间，道：“嘘，小声一点。”
他指指边上熟睡的林深，道：“人家睡着了。”
前桌震惊地低语：“我操，林深居然会在晚自习睡觉？”
姚延两手一摊，耸肩，用气音道：“我哪儿知道。”
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前桌一不小心瞟到林深侧睡的脸，顿时又是一声我操，姚延满脸疑惑：“咋了？”
前桌捂嘴震惊：“靠，林深怎么睡个觉还流眼泪啊？”
他说完，林深又忽然惊醒，眼睛中尽是想不起梦中如何的茫然。
姚延小心翼翼在他面前伸手晃了晃，问：“你怎么了？”
林深吸吸鼻子，摇头。
“……没什么。”
他好像梦到妈妈了。
月考如期而至，不出所料的，祁飞星考试的位置，又是雷打不动的最后一间教室。
三中考试号都是按照上次一次成绩排名来定，祁飞星一直是年级吊车尾的，每次考试都在最后一间教室。
不过这次教室里的风云人物，除了他祁飞星，还有个解颐。
亲自把人送到考场门口，老刘语重心长地叮嘱解颐：“小解啊，由于你这学期才转过来，学校没有你期末的成绩，所以就只能把你安排在最后一个考场。”
等解颐说完没关系，老刘才低声道：“这个考场的同学都比较喜欢混日子，脾气也不太好，要是有人为难你，你就告诉监考老师。”
“我知道了。”解颐点头。
最后老刘又拍拍他肩，说：“做完试卷后，你可以直接交卷，学校跟你们监考老师打过招呼了，不限制你提前交卷的时间，早点交了，早点出来。”
由此可见，学校是生怕解颐这个宝贝疙瘩，被最后一个考场的学生欺负。
目送解颐进考场，老刘抱着保温杯眼神不舍。
祁飞星在里边看在眼里，只觉得有点替解颐尴尬。
站在考场门前，在众人注视下，被老刘充满殷切地看着，他光是作为围观群众，都觉得尴尬癌要犯了。
宝贝疙瘩也不好当啊。
考场里纪律不太好，鱼龙混杂，打闹的打闹完，玩笑的玩笑，这里跟一班那种精英版不一样，大部分学生更自由散漫，对考试也没那么看重，整个考场临时抱佛脚的都很少。
大部分人桌上就放着一根笔，就已经是全部的考试工具了。
作为没有成绩的人，解颐径直走向最角落，路过祁飞星的时候，祁飞星伸手抓了下他的衣角。
“有缘啊，同学。”他开玩笑。
解颐头也不回：“那就希望下次考试，还能跟你再续前缘。”
祁飞星：“……”
那他得蒙对至少一百道选择题。
问题是也没这么多选择题能让他蒙，祁飞星面无表情地抓抓脑袋。
第一门考的是语文，祁飞星拿到试卷二话不说，直接往后翻页看向诗词背诵，然后眼睛一亮。
“我去，解颐还真说中了。”
诗词填空总共就只有六题，其中两题都是《阿房宫赋》，祁飞星大笔一挥，刷刷刷写下答案，其他几个空行只看了一眼。
眼熟，但完全想不起来。
算了，六分得手，人不能太贪心。
他这才慢吞吞返回去写上姓名考号，又挨个题地往后边做。
前边两个大题，根据文章内容，选择符合原文的选项，祁飞星抓耳挠腮看了半天，硬是看不出来那些只改了个别词语，其余字句一模一样的选项，到底哪里有差别。
看不懂，胡乱选。
他这次考试极其认真，认真到就差把每个字都重新描一遍，这样一来时间就完全不够，等到广播提醒离考试时间还剩五分钟的时候，祁飞星看着自己空白的作文纸，双眼放空。
作文题目是：秘密。
能有什么秘密？又不可能写捉鬼，祁飞星深深叹气。
直到考试结束，他都还在叹气，解颐没有提前交卷，而是等老师收走后，才走过来和祁飞星一起。
听到叹气声，解颐问：“《阿房宫赋》没写对？”
“没……”祁飞星神色恹恹：“我作文没写完。”
解颐安慰他：“只要写了，总能得几分。”
祁飞星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怕自己说出来丢人，于是又闭嘴，把话咽了回去。
有了语文当前锋，后边的几门考试，祁飞星奇迹的发现自己竟然能看懂题目了！
虽然数学还是解不出来，但他十分听话，挨个挨个把那些解颐让他背的公式，都给写了上去。
密密麻麻的，整张试卷都快被他重复的公式给填满了，期间他甚至克制住了自己的鬼画桃符，一撇一捺认真写，力求不扣卷面分。
月考结束后，回到一班，祁飞星摊在座位上就差魂飞天外，他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你可真牛。”他对边上的解颐竖起大拇指。
解颐递过来个不解的眼神，就听祁飞星说：“数学押对了两道原题，还有那个《阿房宫赋》，历史也是……牛啊，你干脆去开个班，专程教人押题吧，保准生意火爆。”
油腔滑调的，解颐作势要揍他，看那落掌地方正是后背。
自从那天遭雷劈后，祁飞星后背上就一直隐隐做痛，治疗方法见效甚微，他就一直痛了两三天。
他扭头想躲开解颐的手，一边说：“别打别打，痛痛痛。”
解颐皮笑肉不笑：“我还没碰到你，就开始叫痛了？”
祁飞星只得找了个其他的理由搪塞：“在家的时候撞到后背了，痛得很。”
“是吗？”解颐语气怀疑。
他伸手像是不信邪一样，往祁飞星背上碰去，祁飞星躲了一下没躲掉。
“哎卧……嗯？”半个卧槽被吞回去，祁飞星发现自己背上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反而在解颐的动作下，涌上股舒服的暖意。
“厉害啊，还会推拿？”祁飞星惊喜回头。
解颐：“……”
这时候祁飞星又不要脸地凑过来了，跟个小猪仔一样拱了两下，拱到解颐跟前，闭上眼睛理直气壮支使他。
“来，再给哥哥捏捏。”
解颐的回答是直接一巴掌拍他背上。
祁飞星哼唧一下，觉得自己可能变成变态了，不然为什么解颐打他一下都那么舒服？
噫。
“你这次月考这么努力，是有个什么目标？”
想也没想，祁飞星道：“比上次考试进步三十分吧。”
因为才刚转来，解颐也不了解祁飞星之前的成绩，于是问：“你之前多少分？”
“哈。”祁飞星张嘴打了个哈欠，道：“满打满算，两百分吧。”
解颐：“……”
过了一会儿，解颐才慢悠悠说：“你这次把试卷写满了，目测能进步五十分。”
祁飞星“哦”了一声，“那借你吉言哈。”
但一分钟过后，他突然抬头，表情不可置信：“你骂我250？”
“哪敢。”
月考结束当天，学校难得大发慈悲，取消了晚自习，住宿生能跟走读生一样，提前放学回宿舍。
今天祁飞星睡得特别早，甚至他在入睡前，还特意叮嘱解颐别打扰到他，理由是白天用脑过度，不利于长身体，他得靠睡眠把花出去的精力补回来。
实际上，祁飞星是要去地府了。
按照规定，当月结束之后，鬼差都要去地府进行述职，简单来说，就是去开个月底动员会，好让各位地府公务员们被继续洗脑，争相替地府好好工作。
祁飞星对开会没兴趣，但他对地府感兴趣啊！
那可是地府！
这经历要是能说出去，到下辈子都够吹了。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离了魂，随后念出滚瓜烂熟的法诀。
“玄光洞明，地府通行，有路在前，生人立停……鬼门──开！”
漆黑古朴的大门开在祁飞星的床上，阴气扑面而来。
古往今来，鬼门关都是亡魂来去的地方，生魂入内，多半就陷进去回不来了。
但祁飞星是鬼差，他从腰间取下虎头模样的无常令，按在鬼门正中间，气息身份识别匹配之后，鬼门关的大门轰然打开。
“欢迎来到──
地府。”
带上小八，祁飞星迈入其中，等他身影消失之后，漆黑的大门在身后缓慢关闭，随后消失在空气中。
宿舍一片风平浪静。
香。
进入鬼门关，祁飞星第一感觉就是香。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淡而迷人的味道，蔓延开来，紧紧抓着祁飞星的神经，让他不由自主就被吸引过去，想要找到源头。
但下一刻，小八适时出声提醒：“别闻啦，再问您就回不去啦！”
这一声直接把祁飞星惊醒，他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思绪混沌后，顿时觉得一阵心惊。
“这是什么味道？”
小八道：“彼岸花啦，喏，岸边的就是了。”
顺着小八说的方向，祁飞星看过去，就见黑泥遍布的道路两边，竟然开满了艳烈的像火焰一样的花朵，花瓣长而卷，并不显得密集，中央花蕊嫩黄，长长的蕊枝坠出来，随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风，正轻轻摇曳。
如此漂亮的花朵，谁能想到竟然能让鬼致幻！
看了两眼，察觉到危险后，祁飞星又立刻收回视线，他看着脚下的泥地，问：“这就是黄泉路了？”
“对呀。”小八道。
进了地府，各路鬼怪皆脚踏实地，不再像阳间那样漂浮着，这样一来，这像水一样的稀泥路，就很难通过了。
思索片刻，祁飞星想了想，随后抬手掐诀，一边问：“入口在哪边？”
“正西。”小八回答。
“好。”
看准方向，法诀成型，祁飞星低声道：“千里不留行。”
下一瞬，他整个就消失在原地。
“卧槽，刚才那是谁？”
路过的鬼魂看着黄泉路上消失的身影，眼珠子都从眼眶里掉出来了，他连忙低头摸索半天，找到眼球后又按回自己眼眶。
身侧的同伴脑袋转了360度，扫视四周一圈没找到人后，同样震惊。
“黄泉路最考验心智，来去地府的亡魂都要走过黄泉路，这里禁止法术，只能靠双腿行走……那个黑无常竟然能无视这里的禁制！”
“哪里来的神仙……？”
……
谁都猜不到，惊掉众鬼下巴的真相，只是因为祁飞星不是亡魂。
生魂不需要过考验心智的黄泉路，也自然就不受禁制的影响。
祁飞星那一个千里不留行直接杀到了三途河畔，再往前就是地府大门，门口有一棵遮天蔽日一般的桑树，树枝上挂满了萤绿色和火红色的灯盏，牛头马面举着钢叉和弯刀，镇守在大门处。
大门两边的柱子上，一边写着“阴司地府”，一边写着“生魂止步”。
生魂祁飞星：我偏要进去。
他大剌剌靠近，一身黑色衣袍，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跟四周统一的黑无常制服完全不一样，但他打扮又似无常，很迷惑人，牛头马面远远见着，也有些抓脑袋。
“前方何人！”
祁飞星到跟前扬声道：“黑无常，祁飞星。”
只见他到面前后，牛头马面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看到他头顶高耸的帽子，顿时手中兵械掉了一地。
“大、这位大人……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里边请！”
这态度大变样，倒是把祁飞星搞的有些奇怪，他眯眯眼睛，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一颔首，从他们之间踏入地府。
进入的一瞬间，祁飞星就感觉自己像是穿透了一层水膜，凉意过去之后，眼前的景象忽然模样大变。
“我去，赛博地府？”祁飞星傻眼。
眼前的地府虽然有古典建筑，但也不缺少林立的大厦，现代化的电子显示屏，在高楼上挂着，通天的桥梁横穿在其中，车辆在半空中穿行，还有鬼怪身上穿着五光十色的衣服，脚踩发光运动鞋，蹬着摩托车直冲天际。
那发动机的轰隆声，听得祁飞星当场变身红眼病。
这是地府？说它是未来世界都不为过吧！
祁飞星这时候才对地府科技发展，有了最深刻的认知。
这也太酷了！他忍不住叹息。
但可惜这些都带不去地面。
走过门口，再往前的时候，还没有看清鬼怪扎堆的地方是哪里，祁飞星首先就听到了耳畔奔腾的水声。
他好奇问：“哪里来的水声？”
“是忘川。”小八替他解惑。
于是祁飞星循声走过去，就看到那头有一条漆黑的，看不见底的河，但耳畔水声潺潺，实际上看过去的时候，却见忘川水面是静止的。
“神奇。”
祁飞星觉得地府可太神奇了。
小八提醒他：“别靠忘川太近了，不然掉下去后立刻就会被吞噬。”
地府看着似乎处处都美，但最美的东西才是最危险的，这里汇聚了全天下的鬼怪，可不像表面那样和谐。
“开会的地方在哪里？”
祁飞星很听话地退出岸边，到了安全的位置。
提起开会，小八就很雀跃地道：“在查察司，崔大人的地盘，我给您带路！”
它在前边飞，祁飞星在后边跟着，于是很快就靠近刚才他看到的，鬼群汇聚的地方。
那里鬼魂排成一排，到底有多长根本看不清尽头，但最前端好像是一座桥。
心念一动，祁飞星道：“那是奈何桥？”
地府的桥，谁能有奈何桥大名鼎鼎？
小八的回答也印证了他的猜测：“是，那是奈何桥。”
奈何桥，孟婆汤，都是亡魂投胎的必经之路。
那应该也有孟婆吧？
祁飞星忽然眼睛发亮，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法子，直接脚下腾空，往上飘了几丈，直接凌驾在众亡魂之上，他朝奈何桥头看过去。
没看到传说中的孟婆，只看到一口冒着热气的大瓮，和瓮边的一个白衣女子。
那女子实在美丽，远山眉下瑞凤眼，鼻若悬胆，唇珠圆润，她穿着一身层层叠叠的广袖白裙，白发半挽，鬓边簪了一朵盛开的月下美人。
她轻轻倚靠在桥边护栏上，正给指甲涂着丹蔻，红唇血一样红，正如鲜红的丹蔻。
但祁飞星目光敏锐地注意到，白衣女子的右手没有皮肉包裹，竟然是森森白骨。
像是察觉到旁人的注视，白衣女子直直地朝祁飞星的方向看过来，眼瞳漆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秒祁飞星只觉得脖颈一凉，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
再回神的时候，瞳孔一缩──
就见桥上的女子，竟然当着他的面，一边笑着，同时右半边身体有烈焰燃烧，逐渐将她半身烧成了白骨。
红颜枯骨，祁飞星震惊：“卧槽！”
小八急匆匆低声道：“您别看了，那是孟婆神！”

第28章
人死后要论功过, 论完功过之后结清罪孽或者善恶，才会被带到转轮王跟前，投入轮回台, 而孟婆神之处，奈何桥，孟婆汤，就是十殿第一道关口。
所以祁飞星现在身处的，就是第十殿的地界。
没想到眼前的美人竟然是孟婆神，这可真是大大出乎祁飞星的预料, 毕竟从古至今的传说中，奈何桥头熬汤送行的孟婆，一直都是老妪的模样。
祁飞星微微惊讶：“这就是孟婆？”
他摸摸鼻子：“和阳间传说出入有点大。”
作为一个天天在网上冲浪的时髦书册，小八当然明白祁飞星是什么意思, 它当即语气嫌弃：“当然了，阳间许多传说都有夸张成分, 甚至有些还胡编乱造，孟婆神可是咱们地府的第一美人。”
联想到刚才看到的那张脸，祁飞星深以为然：“确实。”就是变成白骨的样子有点悚然。
小八咂咂嘴，话锋一转：“不过美人大都脾气不太好，孟婆神一向瞧不起男人，您还是别离她太近了。”
“？”祁飞星好奇：“为什么？”
“小八也不知道啦，人家才两百岁呢。”
地府鬼神，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了，祁飞星想想也是，他一个阳间人, 在死之前还是别多生事端。
于是他正准备走，但余光却瞥见桥头的白衣孟婆神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就站了起来，随后朝这边娉娉袅袅地招了招手，冲的正是祁飞星的方向。
祁飞星：“？”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于是就和孟婆对上视线，对方又一招手。
“她这是……在叫我？”祁飞星语气不确定。
小八摇晃半天，抓耳挠腮：“是唉，孟婆神叫您可能有事吧，过去看看？”
人都在打招呼了，不过去也不礼貌，祁飞星怀着几分好奇和几分警惕，穿过投胎排队的鬼群，走过一道门，踏上奈何桥。
“哎，那鬼怎么插队呢？”
后边排队的鬼中，有的看到祁飞星横穿出来，十分不满。
但下一刻就被身后的其他鬼拽了一下，提醒噤声。
“我刚刚看见孟婆打招呼了，人家跟孟婆认识！”
投胎第一关，就是喝孟婆汤，不喝无法投胎，一听插队的跟孟婆有关系，刚才还十分不满的鬼，立刻就闭了嘴。
……
地府四处都是虚虚实实的环境，祁飞星刚踏上孟婆桥，这四周就天地变换。
原本空旷的桥周横生出许多精致的摆设，桥下石墩，桥上木栏为朱，整个地方就像是一个极大的府邸，雕梁画栋。
孟婆就站在一扇屏风后，前头珠帘半卷，祁飞星掀开叮当作响的帘子，就见孟婆正从一白玉打成的案桌后起身。
眼前的场景很逼真，一时间甚至让人分不清这是虚幻，还是刚才看见的，奔腾又停止的忘川是虚幻。
祁飞星眨眼的功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孟婆竟然就闪到了他面前。
对方手里端了根细长的玉竿，首端上翘做了祥云雕刻，杆身画了刻度，像是一根精致的秤杆，又像是一根过于纤细的玉如意。
祁飞星觉得鼻尖好像闻到了香味，但那味道又跟刚到黄泉路时，闻到的彼岸花味道有些相似，不过来源似乎是对方鬓边的那一株，永不凋谢的月下美人。
随后不知不觉的，他眼神因香气涣散了一瞬，但只有半秒。
下一刻，警觉性让祁飞星清醒过来，他当即后撤半步，刚好躲开对方用于杆划拉他衣襟的动作。
我去。
祁飞星倒吸一口凉气：“你想干嘛？”
他衣领被掀开了一点，交叠的地方敞开几寸，在被重新拢回去之前，脖颈处狰狞的伤口一闪而逝。
面对他惊悚的质问，孟婆神神态清冷，信手用玉竿在指尖挽了个花，道：“故人重逢，请你喝杯茶。”
说着，她一拍手，屏风后又是珠帘晃动，从中走出三个少女。
走出来的三个少女看起来很年轻，都是十三四岁的模样，穿着一样的红衣裳，外罩薄如蝉翼的金缕衣，落后一步的两人手中拿着团扇，而最前头的那个，手中端了一个圆盘，上边放着热气升腾的茶碗。
刚才孟婆搞突然袭击，祁飞星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这时候对这突然出现的三个少女，他也十分警惕地保持着一定距离，对方前进他就后退。
“请。”孟婆淡淡一抬手。
祁飞星纠结着，但又觉得堂堂鬼神，应该也不至于公然害他，于是慢吞吞伸手从托盘中央端走茶盏。
他不太想喝，于是假装先闻一闻，但吸气之后差点就撅过去。
这茶碗中的东西，似茶非茶，似酒非酒，闻起来酸甜苦辣轮番上阵，祁飞星手一抖，下一秒扔开后，随着茶碗跌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他双眼立刻飙出泪来。
耳畔还响起一阵嗡鸣，但不等祁飞星记忆，又很快散去。
“嘶。”祁飞星狠狠后退，站在门边看着孟婆，就像在看着一个可怕的杀手。
“你给我喝的，不会是孟婆汤吧？”
三位少女收拾好地上的东西，如潮水退去，屋内只剩两人，孟婆又转着玉竿随手挽了个花，道：“孟婆汤，哪里有孟婆汤？”
她这副赖账的样子，祁飞星真的很想翻白眼。
残局被收走，他当然死无对证。
“你到底想做什么？”
孟婆面无表情道：“开个玩笑。”
“……”祁飞星郁结。
这种话，祁飞星一个字都不相信，他总觉得对方刚刚好像打成了什么目的，但又说不清楚。
不等祁飞星细想，孟婆就像是厌烦了一样，挥手一阵风出来，直接把祁飞星拖着飞出了奈何桥的地界。
小八刚才被拦在外边，这时候见他出来，于是飞奔过来，一来就倒吸一口凉气。
“大人您怎么哭了？”
祁飞星：“？”他不理解：“你说谁哭？”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下，没想到摸到一手的湿润。
祁飞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半晌才道：“可能是刚才在里边，耳鸣弄的吧。”
那时候他似乎听到了一片哭声，不是一个人在哭，而是很多很多人。
晃晃脑袋，祁飞星决定还是先离开这边，孟婆太邪门了，谁知道待会儿会不会再来一碗孟婆汤。
他道：“先带我去查察司。”
小八那次被突如其来的天雷吓得不清，那天之后，它时常碰到点天气变化就吓哭，得让崔判给检查一下，万一给孩子吓出了什么后遗症，就早点治治。
能见到崔判官，小八高兴的不得了，瞬间情绪高涨，飞在前边带路：“好，您跟我来！”
孟婆那边的十殿千年如一日，一直保持着古代建筑的外形，但查察司从里到外都完成了现代化。
地府无白日，但头顶一盏人造太阳光亮很足，既美观又不会对鬼怪产生伤害，而查察司那边的各种建筑上，还有街边，数不清的霓虹灯闪烁着，同样十分漂亮。
“霍。”小心躲过一个从头顶飞过的鬼，祁飞星回头看对方跨着机车远去，红眼病又犯了。
边上小八十分气愤：“太不遵守规则了，刚才他故意从您头上飞过，就是在示威炫耀呢，等会儿看到崔大人，我一定要举报他！”
而那位即将被举报的小鬼，这时候也是心脏跳个不停，掏出手机就跟鬼友震惊发言。
“我去……刚才远远看到个乡巴佬，我就去吓唬了一通，但没想到靠近之后看到那鬼差头顶写的是‘天下太平’！救命，我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能投胎了！”
那边鬼友给他扣了六个点：……
「你自求多福。」
机车鬼顿时眼神无光，从喉咙中发出悔恨的嘤嘤嘤。
……
查察司离得远，但祁飞星的缩地成寸用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几个法诀掐出来，也就到了崔判官地盘的大门口。
这是一处大厦，顶端看着也不知道有多高，门口守着两个鬼差，但出乎意料的是，祁飞星到门口却没有遭到阻拦。
两个鬼差只看了一眼祁飞星，就恭恭敬敬点头示意，道：“崔大人在上边等您，无常请随我来。”
小八解释：“崔大人自从掌管生死簿后，就跟天道有了联系，古往今来事事皆知，相当于先知。”
“原来如此。”祁飞星点头。
难怪能提前知道他会来。
跟着带路的鬼差走，祁飞星很快就发现，对方一直背对着他，既不攀谈也不出声，就跟个纯纯工具人一样。
等到上了电梯，祁飞星看着按键上的数字，好奇问：“这上边的-18，难不成就是十八层地狱？”
问完话，他就清除地看到，边上的鬼差肩背一抖，努力保持着声音平稳，道：“……嗯。”
就一个字，还真是惜字如金。
没想到鬼差里边也有社恐，祁飞星有些想笑，但他憋住了。
察觉到后边有细微的动静，前边浑身紧绷的鬼差，紧张到面无表情，眼皮都差点抽筋。
妈耶，他竟然见到了死的天下太平！
不知鬼差内心os，被带到崔判官的办公室门口后，祁飞星点头：“多谢。”
对方立刻受宠若惊地回头，连连摆手：“您不用客气！”
说完，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娇羞地跑走了。
祁飞星在后边张嘴，哑口无言。
“都是黑无常，他怎么很怕我的样子？”
祁飞星后知后觉地咂舌，小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人家才两百岁，也不知道呀。”
祁飞星叹息：“你就会卖萌和看帅哥，要你何用。”
也不跟小八贫嘴了，祁飞星整理了一下表情，又端正头顶的帽子，抬手刚要敲门，上前一步后，面前的门就突然开了。
我去，还是自动门。
收起自己的大惊小怪，祁飞星镇定地在门侧敲了敲。
“进来。”
祁飞星走进去，第一眼就被里边的摆设和装潢闪瞎了眼睛，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这办公室的主人十分讲究──
讲究一个“壕”字。
这满墙的黄金和夜明珠，还有翡翠钻石，简直是什么之前就往里边塞，甚至连个门把手都是纯金打造。
祁飞星满脸复杂地想，这就是资本家的办公室吗？
进去后首先闻到一股诱人的饭菜香，祁飞星拐进去，就见那边一张极大的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而边上还有个小一些的桌子，后边正坐着个一身白衣的男人。
说是白衣倒也不是，主要是上边用各色金线和彩线绣了不少图样，除开主色调后，就显得花里胡哨的，看起来像……暴发户。
祁飞星撇了一眼那人头上纯金镶翡翠的头冠，默默摸了把脸。
“又在骂我暴发户？”
那人忽然开口，语气带笑，但能听出些微的咬牙切齿，只不过因为出声的人面带微笑，所以看起来倒是像朋友间的调侃。
祁飞星一惊：“绝对没有……请问您就是崔判官？”
“免您，直接叫名字。”崔判官信手从边上拿了一块小蛋糕，边吃边说，动作优雅地继续道：“1063578，过来我看看。”
崔判官像是知道祁飞星来找他的目的，念出小八的编号后，就跟叫小狗一样招招手，小八立马屁颠屁颠飞了过去。
“崔大人好久不见！”
“嗯……被吓得有点狠，你先回生死簿呆两个时辰。”
说完，只见崔判右手一翻，一本漆黑的书册凭空出现，跟鼎鼎大名的传言不一样，生死簿本体低调的过分，看起来就跟个普通装订的书册没两样。
但一翻开，金光乍现，无数字符像光影一样浮在空中，看起来就十分唬人。
随着崔判指尖一动，小八立刻变作一个字符，汇入那堆数据流中，随后合上生死簿。
祁飞星眨眨眼睛，刚才生死簿翻开的时候，他就产生了一股熟悉感，但这种感觉很快随着崔判官收起生死簿，而消失不见。
“在本体呆上两个时辰，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说完，崔判看过来，跟祁飞星对上视线，那眼神就像是在说：还有什么屁快放。
祁飞星：“……”
他最后还是选择问出口：“刚才来之前，我在奈何桥碰到了孟婆，她似乎有些奇怪……”
祁飞星没有直呼崔判官的名字，但也没有再说您，把刚才的事情转述一遍后，问：“所以我想问一下，她那会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崔判似笑非笑：“她爱开玩笑，就是想捉弄你一下罢了。”
“是吗？”祁飞星很怀疑，但除了相信，他好像也从崔判这里，得不到其他答案了。
“行吧。”他选择存疑。
小八要在这里呆上四个小时，祁飞星想先离开，但走之前却听到崔判官主动问：“听说你救了个少年？”
祁飞星奇怪：“你怎么知道？”
问完看到崔判官微妙的笑容，他又想起小八说的，对方几乎无所不在，于是点头：“是有这回事。”
崔判官像是笑了一下，摇头道：“你胆子还是这么大，天雷都敢扛。”
这语气熟稔过了头，就和孟婆一样，跟他说话的时候，都是一副曾经认识且熟识的口吻，祁飞星最后还是没忍住，他问道：“我从前和你们关系很好？”
崔判皮笑肉不笑：“当然好，或许你想不起来了，但三千年前，你曾痛哭流涕地感谢我。”
“……”祁飞星十分怀疑，他这时候觉得判官不太正经，嘴里没一句实话，于是很快放弃探寻。
投胎转世后，他已然成了祁飞星，没必要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于是祁飞星扬眉，明显不相信。
不过对方既然表现地这么熟稔，祁飞星就顺杆爬，把之前赵风月的事情拿出来说。
“请问陆观棋这个人，崔判能不能找得到？”
崔判官看起来很好说话，他提出这个名字，对方就拿出生死簿翻了几页，最后摇头：“生死簿上找不到。”
那就是真的魂飞魄散了。
问的时候祁飞星就没抱太大希望，这时候得到结果，也不算很失望，只说了句：“多谢。”
判官眯眼唇角上扬：“不客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笑容，让祁飞星一时间又有些不确定了。
就是有种直觉。
没有在查察司待多久，等到开会时间，祁飞星直接跟崔判官一起去了开会地点，坐电梯的时候又看到依次排列到-18的按钮。
祁飞星问：“按下去能到地狱？”
对方回头瞥他一眼，像是在说他天真。
“地狱不是谁都能去的，这个按钮想要按下，那人必须得拥有权限。”
“原来如此。”祁飞星点头。
他一时间手贱，边说边动：“我试试手感。”
崔判官在旁边也没阻止，于是下一秒，第十八层地狱的按钮被摁亮。
看着变亮的-18，祁飞星表情和动作同时一僵，问：“亮了是什么意思？”
边上崔判官没有回答，而是抬手看了一下自己镶嵌了八十八颗钻的金表。
微笑：“距离开会还有半个时辰，或许你想来一场，地狱小时游？”
不，我不想。

第29章
电梯启动之后, 就一定会先完成指示，即使祁飞星又补救一般按下了会议楼层，但电梯还是按照第一指令, 来到了十八层地狱。
沉默地贴在墙角，祁飞星就见面前的判官微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条件反射，见到崔判官笑，立马就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过去，刚好躲开对方的突然袭击，看那运动轨迹, 是想把他推出电梯去！
可恶啊，那里边可是地狱，祁飞星觉得不可。
“噫？”崔判官惊讶，但一瞬过后又微笑：“躲过了也没事。”
电梯门在身后开启, 祁飞星说：“我不想去。”
奈何判官满肚子坏水：“地狱可是地府一大奇景，来都来了, 不看可惜。”
说着，不容辩驳地抬手，这一次祁飞星没能躲过，对方手上拿了支奇怪的笔，在空中画两下，就跟神笔马良一样，当场画出无数火焰。
为了躲避灼热的火焰，祁飞星就只能一点点退到电梯边缘，随后判官在他身后轻轻一推──
他就站在了地狱的入口。
“开会我是主讲人，要提前到, 等会儿会有狱卒来领你参观。”
对方留下一句“祝你参观愉快”，随后就带着欠揍的笑容, 关上电梯大门。
祁飞星又去按了几下按钮，但都被提醒“正在使用中”，没办法再返回。
“太不是人了。”祁飞星深深叹息，看来崔判官铁了心要让他参观地狱，估计电梯要等一个小时时间到，才会开启。
他只能转过头，打量四周。
祁飞星站的地方是地狱大门，准确来说这里没有大门，只有左右各立立一根粗壮的石柱，石柱下半节绯红滚烫，像是被灼烧锻造过，上边缠绕着许多漆黑的锁链。
站在入口处，都能感受到一股滚烫的气息，祁飞星猜测，应该是里边火山地狱传来的温度。
没有向导，祁飞星也不敢妄动，毕竟地狱这地方，是连鬼差都闻风丧胆的存在。
不过说曹操曹操就到，祁飞星正念叨，就见里边匆匆忙忙跑了个鬼差出来，牛头人身，手中举着钢叉，看起来像是镇守在地府大门处的那个牛头。
但一靠近看，祁飞星就知道不是了，刚才见到的是黑牛，这是头黄牛。
感情地府牛头还不止一个？
祁飞星有些哭笑不得。
很快，牛头就到了跟前，对方当即朝弯腰祁飞星作了个揖，道：“见过无常大人，小的牛头受崔判大人吩咐，来带您参观地狱。”
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祁飞星点头：“那行，走吧。”
就是看看，又不是去受刑，祁飞星觉得凭借自己的胆子，走完一圈还是可以的。
牛头颔首：“大人请跟我来。”
祁飞星便跟在他身后。
十八地狱并不是严格意义来说的“十八层”，而是十八种不同的刑罚，按照严重和残酷程度，从一到十八，占据了十八个块面。
而拔舌地狱就是第一地狱。
跟着牛头还没有走到地方，远远的就听见了阴魂鬼怪凄厉的叫声，但大都来自远方的其他地狱，拔舌地狱只有压抑的痛呼。
毕竟拔了舌头再大声惨叫，那只能痛上加痛。
“这里关押的都是些生前撒谎，爱搬弄是非的鬼怪，按照情节轻重量刑。”牛头边走边介绍。
意料之外的，祁飞星到地狱后情绪起伏并没多大，他不感觉害怕，只觉得有些吵闹，鬼叫声实在刺耳难听，像是要把耳鼓都震碎。
这时候里边忽然传来个熟悉的呐喊声，在下边叫着：“大人救我，饶命啊大人，我再也不敢骗您了啊——”
左看右看，见牛头也一脸茫然，好像是在叫自己，于是祁飞星朝拔舌地狱看了几眼，搜寻半天才发现了目标。
那是个被各种断手凭空按住的男鬼，他一动不能动，四面八方自然有鬼手将他的嘴掰开，在地狱的作用下，男鬼的舌头无限生长，长到方便拔下来的长度后，就立刻被抓住拽断。
过程中他嘴里带有阴气的鲜血狂流，痛到晕厥过去后，又被鬼手生生拔醒，拔掉一条又重新长出新的舌头，如此循环往复。
他刚才叫那一声，正是趁着舌头生长的间隙，死命喊出来的，但没两秒就又陷入循环的拔舌刑罚中。
祁飞星看了半天，这才认出来，出声的正是之前撞见的那个跳楼鬼。
当时他关于地狱的话也就随口一说，用来吓唬那鬼的，但没想到还真在拔舌地狱遇见了。
祁飞星看着啧啧啧了两声，边上牛头小心翼翼问：“这鬼是大人的熟人？”
祁飞星挥挥手：“别，谁跟他熟，名字我都记不得。”
地府量刑最是公平，生前无论好坏，人一死了，做的事情都逃不过判官的生死簿和朱笔。
说完，也不再看对方痛苦求助的眼神，祁飞星道：“走，先去看看其他地狱。”
早点逛完早点走。
不过这倒是让祁飞星想起来了，他回想了一下之前那小鬼的名字，转头问牛头：“你知道李子然吗？”
他伸手比划了两下，描述：“就这么高一小孩儿，之前在阳间吓过人，还认错了妈，估计也会来这边服刑。”
祁飞星以为他说完，牛头会去查一下，没想到对方记忆力好，听到名字和描述，立马就说：“哦我知道，回大人的话，这小鬼刑期就三十天，昨天的时候就已经刑满释放，这会儿估计已经到轮回台了。”
那就是快投胎了，祁飞星笑了一下。
所以他猜的没错，李子然妈妈怀的第二个孩子，还是他投生的。
这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圆满了。
除开常见的刀山火海油锅拔舌，十八地狱还有剪刀、牛坑、石压、血池……等十八种刑罚，其中最恐怖的，就是石磨地狱，和刀锯地狱。
顾名思义，石磨地狱是将人放进巨大的石磨中，碾成肉酱后，恢复人形循环往复，刀锯地狱，则是把犯人捆绑在柱子上，用巨大的锯子把鬼怪锯成两半。
后边的地狱刑罚越来越血腥，祁飞星虽然不觉得畏惧，但闻着看着却着实恶心，差点就吐出来了。
牛头看出来祁飞星的不适，连忙加快脚步，带着祁飞星绕了一圈，就又回到电梯口。
脱离了那股庞大的血腥味，祁飞星心理生理上的不适，这才缓解了不少。
他喘了几口气，面无表情在心里边把崔判官骂了一千遍，转头看到牛头还恭恭敬敬站在边上，这一路以来，遇见的好多言行奇怪的鬼差，就被他回忆起来。
“问你个事。”祁飞星忽然招手。
牛头谨慎：“您说？”
祁飞星用手指了指自己头顶的帽子，上边“天下太平”几个字让牛头不敢直视，他问：“所以这几个字有什么特殊吗？”
他道：“为什么来的这一路上，我看见的所有鬼差，都是写的‘你也来了’和‘正在捉你’，为什么没有‘一见生财’和‘天下太平’？”
说完，又抛出个问题：“向来黑白无常搭档，我呢，我怎么没看见‘一见生财’的白无常，来找我搭档？”
他连珠炮似的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牛头差点没被这几个问题给砸晕过去，最后他伸手擦擦额头上的汗，抠手回答：
“回大人，您帽子上这几个字，和‘一见生财’，是从三千年前出现的，从古至今都只属于两个鬼差，除他们之外，无人能用。”
“您……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对上牛头小心又惊慌的眼神，祁飞星这才后知后觉，他吸了口气：“我来头原来这么大？”
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这是什么天生主角命啊，祁飞星有些美滋滋。
他乐完，又问：“白无常也投胎了？”
谁料这次牛头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说：“实际上这位‘一见生财’，已经有两千多年没出现过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失踪了？”
“应该是。”牛头道。
地府有关那位白无常的传说很少很少，牛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祁飞星急着开会，于是就没再问下去。
他回身打了个招呼，说完“再见”，就通过电梯回到了查察司。
查察司里众鬼已经落座，但高层鬼神大都没来，就上头坐了个浑身金银的崔判官，底下一片群魔乱舞，最多的就是黑白袍子，无一例外都是“你也来了”和“正在捉你。
祁飞星摸摸脑袋上的帽子，带着股神气进去落座。
他观察四周的同时，四周也都在观察他。
早听说当年的“天下太平”再次出现，大家心中都是又畏惧又好奇，视线忍不住地往祁飞星那边飘。
最后是崔判官出声控场，大家这才拉回了注意力。
整场会议听下来，祁飞星是真想为崔判官狠狠鼓掌，资本家，不愧是古今闻名的资本家！
看到下边这群鬼差们被卖了，还准备替地府多干三千年的样子，他就狠狠同情了。
“不愧是连皇帝都忽悠瘸了的商人，崔判官说鬼话都这么动听，难怪会被史书夸成那样。”祁飞星悄悄咂舌。
别说其他鬼差了，就连祁飞星听到崔判官最后说的，每月kpi排在一百名以内的，会有奖励，而第一百的奖品，正好是一辆地府出品的冥字牌机车。
靠，祁飞星心中疯狂心动，眼睛都差点变绿了。
谁能拒绝一辆能发光还能上天的酷炫机车呢？

第30章
只是可惜地府科技在阳间没办法拿出来, 不然祁飞星要是掏出辆发光飞天车，怕不是下一秒就上新闻，顺带被拿走研究了。
地府科技领先阳间几百年, 对于这些文明不平等的东西有明确规章，祁飞星就只能默默眼馋，心中羡慕。
资本家洗脑大会没开多久，等结束之后，祁飞星差不多也该回魂了，走前他去崔判官办公室带走小八。
看着对方手中显得十分有逼格的生死簿, 祁飞星又问：“陆观棋真的查不到？”
小八在生死簿本体里边躺了四个小时，出来后精神抖擞，就跟被重新出厂了一样，又恢复了话痨的模样。
那边崔判官听到祁飞星的话后, 收起生死簿，道：“生死簿上查不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 祁飞星正认真分辨崔判官的表情，看着神色坦荡，的确不像说谎。
看来赵风月的忙，是真帮不上了，祁飞星想。
他冲崔判官一摆手：“多谢，我先走了。”
判官眯着眼睛嘴角上扬，双手揣进袖子里，道：“下次再来。”
于是祁飞星抬头看一眼四周金光闪闪的墙壁，捂了下眼睛。
“下次再来，我一定带上一副墨镜。”
不过那都该是十一月的事了。
三中九月开学, 月考结束过后，再过两天就该放十一的小长假了, 加上撞在一起的中秋，总共就是八天。
临近放假的那两天，老师们紧锣密鼓的，只用一天就把月考的试卷全都批改完，当天下午成绩表就到了老刘的桌上。
排名表没贴出来，一班的学生都十分紧张期待，其中又以二十名开外的那几个，看成绩最积极。
因为期中考要分班了，谁都不想因此掉出一班。
于是得到出成绩消息的学生们，一窝蜂地朝办公室涌来，门口“报告”声一个接一个。
办公室的老师看过去，笑着“霍”了一声，说：“来看成绩的？进来吧。”
“谢谢老师。”
“谢谢老师。”
“谢谢……”
……
进来一个鞠一次躬，那场面，堪称办公室一绝。
老刘正在电脑上登记信息，这时候见到自家班上的人来了，屁股一翘就知道他们想放什么屁，也不等人开口，直接拉开抽屉，把成绩单取出来，塞给班长。
“拿去看，看完就贴在饮水机上边的公告栏里。”
老刘看起来心情不错，班长拿到成绩单后被一班学生争抢着挤压，他抗着压力问：“刘老师心情这么好，咱们班这次考得很好？”
“可以吧。”老刘说得特别矜持，但疯狂上扬的唇角出卖了他。
岂止是可以，简直是太好了！
这次大家卯足了劲儿去考试，整体平均分比老刘预想的还要高出十多分，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快羡慕麻了。
一见老刘笑，那些原本还担心自己成绩的，顿时也松了口气。
成绩单很快在大家的手里传遍，有人欢喜有人忧，最先拿到的班长狠狠开心了。
“我是第二！”
边上一片恭喜声，班长的喜悦溢于言表：“太好了，我竟然挤进前五了，这样一来我爸说好给我买游戏机，这次就不能赖账了。”
周围的同学都要羡慕哭了。
老刘嫌他们在这里围着，叽叽喳喳又吵又堵，于是挥手赶客：“别在这儿杵着，回班上去。”
“班长记得贴成绩单。”
“好！”
等学生们退出去，办公室这才总算清静了，老刘又根据信息登记的电话号码，拨通出去。
那边很快响起一个慈祥的女人声音，声线微微沙哑，像是年龄已经很大了。
“喂你好？”
老刘道：“是冯院长吧？我是三中的老师……”
拿着成绩单，班长在众人的拥堵下艰难贴上公告栏，姚延是挤在最前边的一个。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的成绩，而是看向头部和尾部，顿时震惊。
“卧槽，第一名解颐，考了748分！”
“卧槽！”
听取哇声一片，748分是什么概念，满分750，就只有语文扣了两分，盲猜是作文象征性扣分，四舍五入这就是满分啊！
靠，解颐竟然这么变态，一班的学生仿佛又回到了之前，被一中成绩压着打的时候。
班级排名后边还跟着年级排名，不出所料的，解颐两栏都写着1。
众人还在惊叹解颐的成绩，姚延又看向最后一名，祁飞星。
看完又是一声卧槽。
“妈耶，祁飞……祁哥这次年级排名往前爬了三十几。”
三中高二十几个班，总共加起来七百人，往常祁飞星的年级排名加上个位数，就等于年级总人数，但这次姚延加加减减，发现祁飞星竟然进步了这么多！
那可是校霸，校霸进步这么多，像话吗？
众人面面相觑，其实也有些动摇对祁飞星的认知。
毕竟，谁也没见过认真上课，按时完成作业，明明题目都看不懂，却还是填满了试卷的校霸啊。
公告栏下边围的人太多，外围的人甚至挤不进去，祁飞星第一次对自己的成绩，产生了如此迫切想知道的感觉，但只看了一眼人群，他就放弃过去。
低头悄悄掏出手机，嘱咐小八：“去给我看看成绩。”
“得令！”
小八精神十足地飘过去，浮在众人头顶，仗着大家看不到也听不到，看一眼成绩单后，大声叫道：
“语文62，数学51，英语39，文综101！”
听到成绩，祁飞星奋笔疾书，加加减减半天，看着算出来的253，爆发出惊天大笑。
“哈哈哈，爹考了253！”
进步了足足53分！
他声音特别大，大到压过了整个教室的吵闹声，一瞬间整个空间里都只剩下他的笑声，以及那句产生了回音的253。
众人一时僵在原地。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啪啪啪。”
这个时候，座位上不动如山，从头至尾都没对自己成绩感过兴趣的解颐，忽然伸手鼓掌。
“厉害。”他道。
有了一个人带头，四周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剩下的同学也茫然地跟着鼓掌。
最后整个一班，都为这253分热烈鼓掌。
“厉害厉害！”
“进步了三十几名，我这辈子都进步不了这么多，真的牛！”
“祁哥牛逼！”
“祁哥牛逼！”
……
在一声声牛逼中，祁飞星逐渐迷失了自我，当场拽住解颐的手，十分坚定且没有自知之明：“下一次考试，进步一百分！”
振聋发聩的一百分，立刻震得解颐双眼放空，就连鼓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祁飞星立刻不满意了，抓住他手拍掌，啪啪啪地响。
“为我加油。”
沉默半晌，解颐微笑：“你加油。”
足足涨了五十几分，小八也高兴坏了，一连绕着祁飞星飞了好几圈，直到飞累了，这才啪嗒一声躺在桌上，bulingbuling发光，用来表示自己的快乐。
它刚想说话，但错眼的时候忽然见到自己大人的那个同桌，伸手拿东西的，在即将碰到他的时候，好像拐了个弯。
“咦？”小八疑惑。
它立刻飞起来，在解颐面前来回晃悠，但对方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好像刚才都是他的错觉一样。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祁飞星蹙眉用眼神示意小八过来，等小东西到跟前后，他才低声道：“你欺负他干什么？”
小八震惊：“？”
“我没有！”它大声反驳。
祁飞星不信：“我都看到了，你飞来飞去，就差砸解颐脸上了，你可别仗着人家看不到，就恶作剧啊。”
“我没有嘛。”小八委屈。
争辩了一会儿，它又突然忘掉了这件事，随后兀自钻进祁飞星口袋里，躺在里边呼呼大睡起来。
祁飞星翻口袋去看，这时候听到边上的动静，解颐好像是笑了一下。
这家伙自从跟他做同桌以来，笑的次数屈指可数，祁飞星立马豁然抬头：“你在笑什么？”
解颐转过头看着他，轻描淡写用笔头点了点书上的题，道：“这题很可爱。”
祁飞星脑袋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他忍不住说：“你有病？”
这时候祁飞星甚至想掏出手机，给解颐挂个号，说奥数题可爱，别是学魔怔了。
可怕。
他的开心只持续了很短暂的半个小时，成绩贴好后，接下来就是语文课。
课代表发语文试卷的时候，卷子一放到祁飞星桌上，就见刚才还眼睛里全是笑意的少年，当场表演了一个花容失色，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抓着语文试卷就往桌斗里一塞。
整个过程，一秒都没用到。
他动作幅度过大，差点连带解颐的桌子都给掀了，对方转头停笔，露出疑惑的表情。
祁飞星咧嘴微笑：“没什么，我练街舞。”
解颐视线往他桌斗里看过去，祁飞星立马警觉地把试卷再次往里边一塞，满脸警惕。
此地无银三百两，解颐内心叹气。
等到语文老师一进来，没两分钟，解颐就知道祁飞星在躲什么了。
一班的教语文的是个很漂亮的女老师，黑发长裙，腹有诗书气自华，她踩着高跟鞋进来，表情却十分复杂。
“这次月考，大家语文都发挥得不错，特别是解颐同学，和课代表周乐乐同学，都拿到了148的高分。”
下边立刻鼓掌。
语文能拿148，那可是比数学拿满分的几率都要小的多。
说到这里，语文老师脸上都是带笑的，但下一刻她瞬间收敛。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同学……我不知道怎么说。”
语文老师先拧开水杯，喝了口水压压惊，随后看向靠窗的后边，说：“祁飞星同学，你站起来一下。”
同一时间，全班的视线都刷一下朝祁飞星看过来。
祁飞星：……
救救我救救我！
求救无效，最后祁飞星在大家好奇的注视下，以蜗牛般的速度站了起来。
语文老师眼神莫测，说：“来，你给大家念一下你的语文作文。”
这次语文作文的题目是“秘密”，很好发挥，算是非常简单的命题，一般都写叙事作文。
众人也搞不清楚语文老师为什么叫祁飞星念作文，难不成他写得特别好？
但不应该啊，写得再好，能比解颐和周乐乐厉害？
在这种注视下，祁飞星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他就像个行尸走肉一般，怀揣着壮士断腕一般的悲壮情绪，从桌肚里掏出拧成一团的试卷，打开，念：
“我有许多小秘密，小秘密，小秘密，我有许多的秘密，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就不告诉你──呃。”
情不自禁跟着唱出来的同学，出口的一瞬间，立马又伸手捂嘴，抓耳挠腮。
下一秒，整个一班爆发出浪潮一般的大笑声。
“我的妈呀，救大命了哈哈哈哈。”
“我去，作文写这个，不得不说校霸就是猛！”
“哈哈哈哈……”
……
这一天过后，私下里祁飞星除了“校霸”“小霸王”之外，又多了一个外号──
小青龙。
────
“叮咚～有好消息上线啦，大人要听一下吗？”
晚上祁飞星在宿舍吹空调，躺在床上百无聊赖，过去一个月简直不是人过的生活，白天上课晚上捉鬼，祁飞星决定这个月好好休息几天。
但小八冒出来后，勾起他的好奇心，祁飞星掀掀眼皮问：“什么？”
小八语气特别开心：“您不是很喜欢地府的冥车吗，刚刚小八从崔大人那里得到消息，您要是能考进年级前一百，同时kpi也排入前一百，就能免费奖励给您一台！”
“奖励给您的机车不一样，经过特殊处理后，可以在阳间出现啦，只不过有些特殊功能会产生限制，您只能在变成鬼相的时候使用，同时不通灵的活人也无法看见。”
“卧槽，真的？”
祁飞星垂死病中惊坐起，脑子都快被小八发的饼给砸晕了，但晕也是高兴的晕。
“说话算话？”祁飞星连忙追问。
小八答应的特别肯定：“当然！”
“好！”祁飞星握拳。
天知道他有多馋地府的冥车，只是很失望那些车不能出现在阳间，但现在有了崔判官的保证，祁飞星直接惊喜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解颐做完一套试卷后，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的时候就见祁飞星在床上扭来扭去，顺带还翻滚两下，就跟一条离了水的鱼一样，蹦得特别欢实。
解颐：“……你干嘛呢？”
听到他的声音，正处于兴奋中的祁飞星，立刻把抱在脸上的枕头拿掉，只用了一秒就从床上下来，他伸手拉开书桌前的凳子，一看自己两手空空，然后径直从解颐桌上抽出两本书，再夺过对方手上的笔。
摆出做题的架势后，祁飞星用自己亮到就差发射激光的眼睛，看着解颐道：“来，教我做题！”
解颐：“……”
他伸手在祁飞星额头上摸了一下，确认温度正常后，疑惑道：“没病啊？”
这状态，就像喝了假酒。
祁飞星眉毛一竖，把解颐的手拍开，啧一声后也不生气，而是保持兴致高涨的状态，道：“我决定换个目标，下一次就不进步一百分了。”
解颐听完松了口气，问：“你想进步多少分？”
祁飞星语气坚定：“直接考年级一百名。”
他说话的时候，双眼发亮，掷地有声，仿佛说的不是考一百名，而是花一百块钱。
解颐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祁飞星的热情都要被冷掉的时候，他才叹气。
“……你还是选进步一百分吧。”
至少听着不是那么离谱。
遭到解颐泼冷水，祁飞星恼羞成怒，扔下一句：“绝交三分钟”，立马又把自己甩回床上躺尸。
解颐哭笑不得，站起来敲敲床柱子，见床上的少年动了一下，就问：“不努力了？”
祁飞星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道：“明天再努力！”
听到他声音，解颐又问：“又不绝交了？”
祁飞星：“三分钟到了！”
三分钟这么快？
解颐看一眼时间，扬眉。
之后，整个一班的学生都发现祁飞星变了，他不再是那个传说中桀骜不驯，能动手绝不bb的大校霸了，继按时交作业，上课认真听，考试好好写之后，他竟然开始找同学问题了！
当然，这是建立在解颐不在的情况下，要是祁飞星找不到人，这才会随机挑选一个幸运课代表。
很不幸，这次的课代表随机到了周乐乐。
耳边别了可爱发夹的女孩子，这时候正在跟同桌聊自己cp的八卦，转头就见眼前落下一片人形阴影，于是下意识一抖，抬头看──果然是祁飞星。
这家伙嘴上叼笔，手里拿着语文题册，另一只手拖着板凳往桌边上一放，丝毫不见外地坐下，浑身气势像是要来找周乐乐干架的。
他大马金刀把书一放，拿笔指着书，道：“这题咋解？”
说完，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妥，祁飞星又停下动作，从兜里掏出包辣条，拍桌上推过去：“补课费。”
又继续：“这题咋解？”
周乐乐：“……”
她同桌比她胆子大，看一眼祁飞星后，就把那包辣条拿过来，放进周乐乐桌子里，又探头看一眼祁飞星笔下的那道题。
“扑哧──”
两双眼睛看过来，同桌立马捂嘴。
她笑这一下，倒是让周乐乐放松了不少，同时好奇心也起来，同样探头看过去──
“扑哧！”
祁飞星：“？”
他忍不住疑惑：“你们笑什么？”
只见他习题册上有一道文学常识翻译题，祁飞星的答案是：
1.犬子：狗的儿子。
2.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比我妻子漂亮的，私信我。
3.老翁年八十，卒：老头八十岁去当兵了。
整个爆笑如雷了朋友们。
周乐乐笑得直接在同桌肩头打鸣，祁飞星也逐渐反应过来，他们是在笑自己的答案。
他就是写的时候觉得不对劲，这么三观不正的东西，怎么会拿给课本做素材，这才要找人问。
结果解颐被叫去了办公室，他就只能来找语文课代表。
察觉到丢脸，祁飞星愈发面瘫，甚至恶言恶语道：“再笑揍你。”
但笑哪是能止住的，周乐乐破罐子破摔，一边笑出眼泪，一边道：“你打我吧，真的太好笑了哈哈哈八十老头当兵，哈哈哈。”
她笑得越来越大声，甚至吸引了边上的其他同学，祁飞星见了立马合上书，回忆起这些女生平常的聊天，当场对症下药：“再笑，你cp分手。”
“隔！”
哑药药到病除，因为停得太突然，两个女孩子甚至打了个嗝。
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周乐乐憋的双眼通红，留下泪来，嘶哑着嗓音道：“你好狠……我的cp绝对不会be！！”
一分钟后，拿到正确答案的祁飞星，面无表情地回到窗边的座位上，趴下。
他觉得，自己想要拿到机车，好像有点艰难。
但是，永不放弃！

第31章
祁飞星在桌上趴了没两分钟, 最后强大的斗志让他爬起来，继续就着习题册往下写，力争下次考试能进前一百, 不过一会儿之后，有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祁飞星抬头看见是谁后，十分嫌弃地皱眉，一时间语气也有些不好起来：“？有屁快放。”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林深。
听到祁飞星的话后，林深顿时表情也有些尴尬起来, 他抓了一下衣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道：“你如果有不会的题，可以来找我。”
“我给你补课。”林深说，说完又补充道：“不收补课费。”
有点意外他来说这个, 祁飞星眉梢一扬，随后转头继续写文言文翻译, 头也不抬：“哦，不用。”
林深一愣：“为什么？”
“因为有我。”
他话说完，温润的嗓音就横出打断，林深转头一看，说话的正是已经从办公室回来的解颐。
对方看起来脾气很好，眉眼温和地开口：“麻烦让一下，你挡着我了。”
林深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人家座位前，于是连忙后退，道：“对不起。”
“没关系。”
解颐说的很淡，随后坐下又问：“如果没事的话, 可以请你回到自己座位上吗？”
他看一眼墙上的挂钟，表情自然：“要上课了。”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下一秒上课铃就响起，于是林深急匆匆离开。
等人都回到座位了，解颐抽出一张纸来，擦了一下桌沿，问：“你看起来不太喜欢林深。”
过了几秒，祁飞星才意识到解颐是在跟他说话，于是想也没想：“也不算讨厌。”
“那你拒绝他的补课？”
解颐道：“如果我记得没错，上次你还特意追到林深家里去，让人家给你补课？”
“啧。”祁飞星用笔头挠挠脸颊，悄悄说：“我就是突然间觉得，林深这个人不大聪明……像是脑子里有包，听了他讲课，万一我脑子也长包了怎么办？”
脑子长包就回去叫雷劈，祁飞星觉得不可。
直觉告诉他，能躲得过第一次，不一定能躲过第二次。
解颐有点哑口无言，他没说话后，祁飞星做完一道题，等老师进来了叫起立，站起来说老师好的时候，偏头看见他像是在笑。
一闪而逝，又像是天生嘴角上扬，让祁飞星产生的错觉。
祁飞星晃晃脑袋，坐下认真听课。
隔了一条走道，把刚才的闭门羹看得清清楚楚的姚延，趁老师转身的功夫，他戳了林深一下，问：“你之前不是怕祁飞星怕得厉害吗，怎么刚才还主动去说要给他讲题？”
姚延满脸都写着：你没事儿吧？
林深有些迟疑，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索性和盘托出。
从上次体育课在厕所解围开始，到上星期他莫名其妙被雷劈，祁飞星救了他，两件事都说给了姚延听。
三中百晓生表示自己孤陋寡闻了，谁知道徐朗那件事，为民除害的，居然是祁飞星！
“我去，他不是校霸吗？”问完这句话，姚延自己也挠了下头：“不过相处这么一个月以来，祁哥虽然凶是凶了点，但确实也没多难相处，问个题还给辣条呢。”
“我想之前可能有什么误会。”林深说。
这边的谈话，一字不差地被小八转述给祁飞星，祁飞星低声问：“林深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小八就邀功了：“我只是抹去了非自然现象的存在，更改了他对于天雷的认知，让他以为自己是走在路上突然被雷劈，最后被你救了。”
祁飞星那一脚踹得不轻，林深足足在医院躺了四天，连月考都错过了。
“啧。”祁飞星无所谓：“他记不记得，我也不在乎。”
在知道自己不会遇害的情况下，换做是条狗，祁飞星都会去试着救一救。
当天夜里，整个三中的大群里里，都流传着一个属于祁飞星的传说──
校霸救人啦！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
当林深选择把之前的经历都告诉姚延的时候，就代表这件事全校都会知道了。
听到来龙去脉后，这一下大家可炸了锅。
「我去，真的假的？姚延你别是撒谎吧，我上学期路过学校外边的小吃街，还看到祁飞星在跟人打架。」
「@林深，你说句话呗。」
姚延：「你艾特林深干什么，人家这时候肯定都睡了！消息保真，要是不属实你来揍我。」
他放下狠话后，原本还不怎么相信的同学，都有些动摇了。
「我的天，校霸救人……听着怎么那么魔幻呢？」
「就是半个月前，我出去上网的时候，都还看到他跟人约架，想想就不可能好吧。」
又有人提出质疑，但姚延这次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毕竟他也不知道祁哥跟人打架做什么，于是抓耳挠腮半天，好在后边有人突然站了出来。
「如果你说的是半个月前槐巷跟人打架……那我应该知道你们说是的谁了，那天我也在现场，原本祁飞星学长在面店吃饭，是有个社会哥主动找麻烦的。」
出声的恰好是那天在面店的高一学生，原本她和朋友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加个微信，没想到后边两人约架，离开了面店。
其中有个女孩子怕出事，就带着朋友跟了上去，正好撞见祁飞星跟解颐离开，见没出问题后，几个人就默默离开了。
没想到这时候还能充当个澄清的证人。
大群里其他人也很震惊。
「社会人士他都打得过？」
「对啊，我们去的时候，看到那个人被揍得不轻，躺在地上吓到起不来。」
「我去……猛啊！」
三中周边本来就是小吃街，那边鱼龙混杂，可能因为常出没的是未成年学生，很多社会人都喜欢围在那里，随机挑选个软柿子要钱。
这边治安说好又不好，毕竟大多数都是偶发□□件，但积少成多，许多学生也是敢怒不敢言，怨声载道。
一听说祁飞星把人给揍了，不少人冒头竖大拇指，再加上徐朗在学校也是声名狼藉，前段时间他转学了，不少人放炮欢送。
没想到这件事也有祁飞星的功劳，于是大家开始鼓掌，满屏的鼓掌表情，显得特别喜庆。
一件事冒出来，之前那些祁飞星被造谣事，就开始破除。
先是第一个被他帮了的人出来澄清，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大群里一时鸦雀无声，整个聊天框内都是在给祁飞星澄清的消息。
太多了，多到都快比祁飞星那些谣言还要多。
这些人从前也澄清过，但当时造谣的人太过于嚣张，呼朋引伴，一大群人的声音压过了澄清的声音，就造成了后边的许多误会。
误会重重叠加下，大家先入为主，都觉得祁飞星凶狠不近人情，再加上祁飞星又奉行做好事不留名，所以即使后边有被他帮到的人，都会下意识以为他也是欺凌的其中一员。
到后来，澄清的人也变少。
直到这一刻，大家才意识到，当时的祁飞星是帮了他们，但他们却恩将仇报。
在座的人都很难保证，自己茶余饭后，有没有跟着朋友一起骂过校霸。
很久之后，才有第一个人插进来。
「我算了一下，他初中到高中四年，当了四十九次活雷锋……我去，这哥猛啊，不愧是我猛子哥！」
大群里又有人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头，都在盛赞祁飞星之猛。
最后姚延跳出来反驳：「什么猛子哥，怎么对我小青龙说话的？」
「猛子哥，青龙哥……干脆尊称猛龙哥吧！」
「臣附议！」
「臣附议！」
……
一群少年应和，看语气是真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妥，在一旁沉默的女孩子们，纷纷无语。
随后拉了个小群。
「校霸不是恶霸……我先说，祁飞星真的好帅啊啊啊啊啊！」
「没错！！之前他的传言都太恐怖了，我连说都不敢说，每次偷偷看一眼都怕他找我干架！」
「真的太帅啦！」
……
几分钟后，这个群的群名被改成了“青龙帮”。
一夜过去，暗潮涌动，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提新外号的祁飞星，被解颐拽着早起，到食堂窗口排队买早饭。
这个点不早不晚，正好是买饭高峰期，两人一到食堂，就看到长龙一样的队伍。
祁飞星揉眼睛：“人这么多我去。”
他只是感叹了一下，但下一秒就见前排一个男生，忽然刷一下，猛地回头，看着祁飞星的眼神充满敬畏，开口掷地有声：“您来我这里排！”
说着，脚下迈正步，给祁飞星空出个位置。
祁飞星：“……？”
他拉着解颐站在最后排，小声道：“太恶毒了这些人，肯定在这儿给我挖坑呢，你信不信，等我过去之后，明天学校里就会传我买饭插队，没素质？”
解颐：“……”
解颐转头看着那边让位置的男生，见对方眼神成谜，像是在看一个无名的英雄，于是他迟疑道：“我觉得……他似乎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完，就见祁飞星立刻用那种，“你也被蛊惑”了的眼神看着他，所以解颐选择了闭嘴。
“你说的对，我们好好排队。”
与此同时，祁飞星和解颐刚才的对话，被转述到了年级群和青龙帮里。
年级群的男生们：不愧是猛龙哥，就是这么有原则！
青龙帮的女生们：呜呜呜太可怜了，被误会那么久，星星的身上已经浑身都是尖刺，对世界充满了防备！
而祁飞星买完包子，啃一口后皱眉：“今天的白菜粉丝包好咸。”
说着，他悄悄瞅一眼解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里另一个完好的包子塞进对方手里，并且调换了解颐的豇豆包。
啃一口，眼睛变亮：“好吃，谢了啊！”
说完，一溜烟就跑远了。
解颐也没追他，就看着祁飞星逐渐钻进教学楼，消失在视线里，慢悠悠啃着手里的包子，走进教室。
两人前后差了只有两三分钟，等解颐到桌前后，就见到祁飞星表情凝重，神色肃穆，手放在抽屉里，也不知道拿着什么。
解颐敲两下桌面，唤回神后祁飞星抬头，他问：“怎么了？”
随着解颐的问话，祁飞星逐渐把手从桌斗里拿出来，同时还拿出一个信封──粉色的。
粉色的信封！
上边还写着祁飞星亲启，看字迹十分清秀漂亮，边上还画了一颗胖胖的爱心，玲珑可爱。
祁飞星郑重道：“我宣布，继幼儿园大班之后，我再一次收到情书了。”
他像放炸弹一样，把情书挪到桌上，眼睛死死盯着。
解颐坐下后，径直拿出书册照常预习，见状停笔问：“你这表情……不喜欢？”
“当然。”祁飞星奇怪地说：“我连写情书的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喜欢？”
“拆开看不就知道是谁写的了。”
“我不。”祁飞星拒绝：“不喜欢还拆开看，那多不尊重人家。”
他想了想，伸手在解颐桌上撕了一张便利贴，又拿笔鬼画桃符写上一句：“你是好人我不配”。
写完贴在信封背面，原封不动的，从哪里拿出来的，就塞回哪里。
“等没人的时候，她应该会偷偷回来看吧？”祁飞星不确定道：“到时候看到便利贴，她肯定也会拿走情书。”
解颐没说话。
抛开之前的传言和误会不谈，祁飞星本身条件就很优越，长得帅，平时消费虽然不高，但却是公认的有钱，毕竟谁都知道他家给学校捐了一栋楼，不然也不会让他单独住宿舍，又进了一班。
有钱又有颜，原本学校里就有很多人对他有意思，奈何从前祁飞星对谁都爱答不理，一副老子最□□的样子，再加上那些打人传言，和他数次国旗下检讨的丰功伟绩，令人望而却步。
现在好了，打架都澄清了，校霸变身活雷锋，除开长相和家世，又加上一个人品好，这不得是绝世好男友。
于是不少人又开始蠢蠢欲动。
周乐乐刚巧从这边路过，看清了全程，她连忙回到座位上，埋头掏出手机，点开“青龙帮”。
不是可乐：「我去，哪个姐妹这么勇，竟然给星星塞了情书？？」
她十分震惊：「昨晚才澄清，今早星星就发现了情书，姐妹是连夜翻墙钻进来塞的吗！」
两句话炸出一堆人。
「好勇！」
「好勇！」
不过周乐乐还是提醒：「星星没拆情书，写了便利贴，像是在等写情书的女生拿回去。」
有人问：「没拆吗？」
不是可乐：「没拆。」
「做得好，听说最近星崽在好好学习，我崽要努力考清华，不要早恋！」
……
从猛龙哥荣升成星崽，祁飞星对于自己的身份变化毫无所觉。
崔判官突然给的福利，让他打消了自己准备休息几天的计划，毕竟多休息几天，就是对飞天发光机车的不尊重！
等晚上十二点一到，他果断离魂，提着小八就往外冲。
小八风中凌乱：“慢一点呀，人家快跟不上了！”
祁飞星怒而回头：“你敢拖我提车的后腿？”
小八嘤嘤嘤：“不敢。”
太可怕了，拥有斗志的少年太可怕了！
在街上穿行了一会儿，小八见祁飞星一直朝一个方向走，好像有固定的目的地，于是问：“咱们去哪里呀？”
祁飞星：“医院。”
医院一向不缺少死人，甚至有的医院每天都有人去世，祁飞星要去的，就是锦川的市医院。
守株待兔，等待亡魂。

第32章
生老病死, 医院几乎聚集了人世间的所有状态，这里每天都有新生，同样的, 也每天都有死亡。
来之前祁飞星想的很好，直接找那种重症监护室，在外头一蹲，人死了就直接带走，鬼门关一开，也就那么几分钟的事情。
但现实却告诉他, 没那么简单。
一到医院，祁飞星运气很好，刚好撞上两个已经去世的亡魂，就穿着病号服, 在一边互相聊天。
那是两个年迈的老人，他们的外表看起来已经很老了, □□十岁的模样，此刻两个老人都坐在病床边上，脸上带笑，说起话来丝毫不像是住进了病房的人。
“老黄啊，我今天吃了两碗饭，我家那老婆子看了，可高兴的哟，哈哈哈。”
“哎我看到了，你可不知道，就在你埋头喝汤的时候, 我还看见你家老伴偷偷抹泪，别是高兴坏了。”
老黄笑着说：“真羡慕你, 我啊，这么多天一直没胃口，不怎么吃得下饭，那小护士天天给我吊的东西，听说老贵了……我家小黄赚钱不容易，真是苦了他了。”
隔壁床的老爷子劝导：“你也别犟，能吃饭就吃，下午小黄回家的时候，我见他眼神疲惫，肯定是晚上担心你担心到睡不着……小黄孝顺啊，你多吃两口，也该让人家开心开心。”
……
两人聊天有说有笑，就连脸上的病容都像要消失了，他们坐在床边，神色快乐而平静，就像是午后在茶馆歇息的老友，仿佛此刻岁月静好。
如果忽略他们身后床上，躺着的两具身体的话，这场景谁也想不到是在医院。
床上躺着的两个老人，都是满面皱纹，双双闭着眼睛，神色并不安详。
他们早已经停了呼吸，根据死亡的脸色来看，应该是在睡梦中去世的，但梦中应该也不轻松。
死后灵魂脱离身体，亡魂一时还陷在过往，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死去。
祁飞星走近一看，床头的卡片上写着他们的病例，左侧的黄泉先，76岁死于骨癌，右侧的张孝林，73岁死于肺癌。
都是只有七十几岁，但他们在病痛的折磨下日渐消瘦，形销骨立，满脸病容，看起来倒像是□□十的人。
这时候，黄泉先还在高兴：“老张啊，我觉得今天我这骨头都不那么痛了，等会儿我儿子来守夜，我可得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张孝林笑呵呵道：“是好事，不痛可能就是要好了，我也觉得今天舒服很多，等下告诉老婆子，让她高兴高兴。”
他们聊着自己的病情，想着以后，还提到家里的小孙子，畅想着等小孙子再结婚，就能看到小重孙。
祁飞星在原地站了很久，看着他们对自己的尸身视若无睹，像还活着那样，灵魂面容鲜活如昨。
但病床之上的人，早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一时间觉得自己也无法呼吸。
“大人，有人来了。”小八出声提醒。
随后病房外响起急切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医生护士一拥而入。
医生护士的动静终于惊动了两个聊天的老人，张孝林看到平日里给自己换输液设备的护士，还笑着打招呼：“小王护士，这么晚了还麻烦你们，真不好意思啊。”
黄泉先抬起手，露出自己手臂上的几个针孔，和手臂上的青紫，说：“护士啊，我这手这两天输液太疼了，你给看看是怎么回事。”
但活人是看不到魂魄的，护士医生各自忙碌，检查呼吸检查仪器，最后确认病人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他们的手和身体的一部分，径直穿透黄泉先伸出来的手，老爷子顿时一愣：“这这这……”
两位老人都愣住了，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所措。
“确认死亡，联系家属。”
医生说。
死亡？什么死亡？
直到这一刻，这两个字进入耳朵里，那些刻意被遗忘被忽视的细节，这才慢慢回想起来。
他们看到了自己身后躺着的，正是他们自己。
“……我死了呀。”张孝林忽然叹息。
也不知怎么的，看着护士从外边拿来白布，逐渐靠近，黄泉先忽然间红了眼眶。
“我儿子下午走的时候还说，他去给我买我想吃的冯家烧饼……也不知道他买到了没有。”
“真想再吃一口。”
张孝林伸手擦了擦眼眶，也说：“还没喝我老伴煲的汤，忽然想喝了……”
这哪里是想吃了，分明是想见买烧饼的儿子，想见煲汤的妻子。
病房角落里，祁飞星狠狠擦了一下眼眶，猛男落泪。
“淦，抓鬼好难。”他一点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带走他们。
祁飞星道：“再等等吧。”
虽然不知道要等什么，但小八还是十分听话，点头答应：“好！”
护士拨通电话后，跟她冷静的语气不同，那边的亲属听到后一阵兵荒马乱，十几分钟后，两家人齐聚病房。
时间太晚了，又是医院，他们哭的时候都只能压抑着声音，怕吵着别人。
其中有个中年男人踉跄跑过来，拿着手中连夜敲门买到的烧饼，烧饼应该是白天卖剩下的，已经凉了。
他把烧饼放在床上的老人手中，说：“爸，烧饼我给你买来了。”
黄泉先站在床头，微微俯身摸了下他的脑袋，笑着说：“这烧饼，闻着真的好香。”
一阵过后，有个老太太姗姗来迟，祁飞星挡了她的路，在对方进来的时候错身让了一下。
他见老太太手中端着个保温桶，一脚深一脚浅，步履蹒跚地走到病床边。
她像是不知道床上的老伴已经去世了一样，在众人的注视下放好保温桶，拿出碗往外边盛汤。
那汤的味道很香，色泽明亮浓稠，被舀在勺子里，喂到张孝林嘴边。
谁都没有阻止她，包括她的女儿和女婿。
汤顺着老人的嘴角流了下来，老太太面带责怪：“白天还能吃半碗饭，怎么晚上就喝不下汤了？”
泪水打湿眼眶，张孝林低头给了老伴一个隔空的拥抱。
“放心，我不会喝那孟婆汤，我会一直等着你，等的久一点，下辈子咱们再做夫妻。”
时间已经到了，床上双双死去的两个老人，已经被盖上了白布，病房内两家哭到不能自已，祁飞星这时候才走过去。
“该去黄泉路了。”
他一出声，旁边的两个亡魂才转过头来。
黄泉先愣了一下：“您是地府的黑无常？”
黑衣，高帽，手中拿着勾魂索，臂间挽了哭丧棒，这就是阳间流传的，鬼差打扮。
祁飞星点头：“我是地府鬼差，两位阳寿已尽，亲人也都已经见到，执念消除，该去地府了。”
虽然都是病死，但两个亡魂执念不深，此刻意识到自己的死亡后，也很坦然。
“那就麻烦您了。”
漆黑的鬼门在面前打开，那头病床前生人扶床哭泣，这边亡魂看着仿佛割裂了两个世界的鬼门，沉默而哀伤。
不知道该说什么，祁飞星最后只能开口：“人死如灯灭。”
看着默默独自喝汤的老伴，张孝林问：“大人，孟婆汤可以不喝吗？”
祁飞星没说话。
那就是不能了。
张孝林叹息：“那我就在奈何桥头多等一会儿，老婆子胆小，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上路吧。”祁飞星说。
最后再看一眼在世的亲人，两个亡魂终于踏入鬼门关。
大门轰然关闭，kpi增加的提示音响起，祁飞星没心情看，对小八说：“走吧，去其他地方看看。”
生老病死，医院里的死，总是和病联系在一起，因病痛而亡，这里戾气也更重。
走廊上有不少阴魂在游荡，这些大多数都是机缘巧合成了地缚灵，或者拿了地府的证件，合法居住的鬼。
鬼天生畏惧鬼差，远远见到祁飞星走过来，胆子小的，直接就扔掉手里还在打的扑克牌，一溜烟就钻进墙里藏着。
“这里的鬼怪密度实在是太大了。”小八感叹，“要都是野鬼该多好，抓完之后，直接都能登上月榜前十了吧。”
那可是比医生护士的数量，都还多的鬼，小八看着眼睛都要馋红了。
祁飞星思索了一下，摸下巴：“这么一说，之后倒是可以去找找那种废弃医院，里边应该还有不少野鬼。”
一连走过好几个病房，祁飞星还看到那边手术室推出来个刚生完的孕妇，婴儿哭声十分嘹亮，一群人围在病床边听医生嘱咐注意事项。
病床上妻子刚生产完，面色苍白，累得满头大汗，丈夫就拿着湿巾给她擦额头。
路过这边，祁飞星刚要再往前走，就听到身后忽然有个少年的声音响起。
“你是黑无常吗？”
他回头，见那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年。
能见到他，除开有灵根之外，不是死人，就是将死之人。
祁飞星看到少年身上三盏火，已经只剩下头顶的火未灭，但也只剩了一些火星子，又看到对方脚下离地半寸，是飘在空中行走的，于是明白过来。
——这是个将死之人的生魂。

第33章
“能看到鬼差, 我是不是要死了？”
祁飞星听到那个生魂少年这么说，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寻常人面对死亡的害怕, 或者是痛苦，甚至也没有一丝的眷恋，有的，反而是一些显而易见的高兴。
为什么会高兴？
祁飞星觉得这人有趣，问：“你见了我，怎么好像还挺高兴？”
那少年双手一揣, 他往旁边靠过去，想倚在墙上摆一个很酷的姿势，但由于现在是生魂状态，一时不察, 直接就从墙上穿了进去。
半截身子卡在墙里，少年一个踉跄, 差点就跌倒在地上。
“咳。”他把自己□□后，用咳嗽掩饰尴尬，连连摆手说：“意外，意外。”
说完，他接着回答：“当然高兴，早死早超生，我恨不得现在就喝孟婆汤，赶快投胎走掉。”
看得这么开？
像是看出来祁飞星在想什么，少年撇撇嘴，眼睛里露出明显的厌烦。
他说：“如果你躺在病床上, 每天有三拨人想要拔掉你的氧气罐，让你死, 你也会跟我一样。”
这信息量太大，祁飞星一时间有些消化不完，他觉得很难以理解，问：“你难道没想过报警？”
说完，祁飞星就反应过来：“哦，你都需要氧气罐了……肯定也没法报警。”
“但你家人呢？”
总不可能拔氧气罐的，是他家里人吧？
祁飞星觉得不可能会有这么狠心的父母。
下一刻，少年淡淡开口：“都死了。”
他自嘲：“要是我爸妈没死，也轮不到那群人来害我。”
少年看着祁飞星道：“你既然是鬼差，应该就知道我会怎么死吧？”
他笑着说：“那你给我说说，我是被哪个傻逼给雇人撞死的？”
说出最后半句话时，少年脸上笑容越来越大，但语气却很凶狠，像是知道答案后，当场就能雇人用同样的方法，给撞死回去。
然而祁飞星摇头：“你还没死，我查不到。”
就是查到了，以对方现在的状态，也做不了什么。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年龄不大，但好像经历里许多故事，眼睛里除了厌世，还有未加掩饰的仇恨。
这是个有很多故事的生魂，但祁飞星不回去探寻。
他看着对方身上的伤痕，以及额头上的纱布，料想是经历了一场车祸，少年状态很差，身上开始有阴气浮现，头顶火星明明灭灭，仿佛下一刻就要真正熄灭。
祁飞星道：“你快死了。”
对方来了兴趣：“我还有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祁飞星说。
“那就行。”
既然这人快死了，祁飞星就干脆直接跟着他，到时候直接带走就行。
于是他问：“你有什么心愿吗？”
“嗯？”少年看着祁飞星这一身装扮，眼睛忽然一亮。
脑子里浮现个猜测，祁飞星连忙出声：“替你撞人不算。”
他说完，对面的少年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少年耸耸肩，把手一摊：“好吧。”
“那你跟我来。”
病号服少年在前边带路，祁飞星跟着他走过几个病房，最后来到一间重症监护室门前，见他直接穿墙而过。
这里应该就是他身体所在的地方了。
进去之后，果然，床上躺着的少年面色惨白，跟那个即将死亡的生魂长得一模一样，他戴着呼吸机，身上各种管子插满，身边仪器运转，光是看着，都知道这人命不久矣。
但少年看着床上的自己，就像看见了路边的一块石头，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转头神色如常地朝祁飞星指了一下：“你看看抽屉里那玩意儿，还能不能用。”
祁飞星走过去打开他说的抽屉，就见里边躺着两个游戏机。
“刚买的。”少年说，“本来准备带去跟朋友一起玩，但路上出了车祸，医生检查的时候顺带给我放进了抽屉。”
“我没什么愿望，不过非要说的话，就是这刚买游戏机一次都没玩儿过，实在可惜，如果你有时间，就麻烦鬼差陪我玩两把咯。”
他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满不在乎，但祁飞星却看出少年眼睛里的不舍，还有一丝暗含的期待。
所以哪有那么不在乎，人都要死了，最后想干的事情，肯定不会随意。
他立即点头：“好。”
“只不过你现在的状态，碰不到游戏机，但让你回到身体里去，又不现实……”
没想到眼前的鬼差竟然真的答应了，少年眼睛微亮：“那你有什么办法？”
“看我的。”
祁飞星打了个响指，声音一出来，同时就有一串火焰在他指尖燃烧，火焰跳动着十分漂亮，但即使是站在一米开外，也能让人感受到上边极冷的温度。
分明是火，但却像是身处寒冬。
祁飞星捏着火焰靠近游戏机，然后将其中一个点燃，这温度极冷的火焰，几乎是瞬间就把游戏机燃烧殆尽。
从床头的卡片上看到少年的名字和生日，祁飞星说：“宋越，伸手。”
少年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伸手，下一秒就有一个游戏机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反应过来，惊奇道：“这就是给死人烧纸钱的那种方法？”
“嗯。”祁飞星扬眉。
他拿着另一个游戏机，在上边翻找，问：“玩儿哪个？”
“星球作战吧。”
这是个很老的游戏了，祁飞星找出来后打开：“行。”
两人玩了大半个小时的游戏，通关的游戏音响了好几次，在又一次通关后，宋越忽然开口：“你帮我报警吧。”
祁飞星想也没想：“好。”
宋越一边打游戏，一边说话，他念了一串账号密码：“这是我云盘的账号，我留了很多证据在里边，只是还没来得及交出去，就出了车祸。”
“好。”祁飞星还是那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逗笑了宋越，少年笑了半天，说：“你这个鬼差，怎么这么好说话。”
“没办法。”祁飞星咂咂嘴道：“太善良。”
“哈哈哈。”宋越又笑了一会儿，随后轻轻说：“谢谢。”
“要不是我遗嘱早就立好了，钱全捐出去，自己一分没剩下，我现在都想买一大堆冥币给你烧了。”
祁飞星：“……”
大可不必。
打了半天游戏，最后是宋越先喊停，他看着游戏账号里的记录，叹气。
“想我爹了，也想我妈。”
“他俩要是别那么早死，或者少给我留点钱，我也不会死这么快。”
宋越嘶了一声，语气很是后悔：“早知道真有地府和鬼的存在，我遗嘱就不写那么绝了，该让律师帮我烧点纸钱，想想都觉得亏。”
过了没两秒，他又换了个思路：“希望等去了下边，还能啃老。”
时间已到，四周的仪器开始发出报警声，门外有脚步想起，祁飞星站起来冲已经阴气弥漫的少年伸手：“那就祝你愿望成真。”
“走吧，送你去啃老。”
“啪。”宋越把手拍在祁飞星手上，慢吞吞站起来。
“好嘞，再见朋友。”
他像是很不愿意见到病房之外的人，鬼门一开就毫不留恋走了进去，等宋越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后，病房内才有人陆陆续续进来。
各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祁飞星看了一眼生死簿。
「宋越，京城人士，16岁死于车祸，谋杀。」
京城人士，竟然还算是客死异乡。
小老百姓哪里见过这么戏剧化的事情，祁飞星记住宋越留下的账号密码，找到锦川市局，原地入梦，将账号密码都告诉了值班打盹的警察。
他刻意用法诀加深了那名警察的记忆，保证对方醒来之后，不会因为黄粱一梦忘掉。
之后还有时间，他又去了医院。
这次碰到的，是个才六岁的小姑娘，她的眼睛像天空一样是蓝色的，因为她得了罕见的成骨不全症，这个病又叫做瓷娃娃。
五感弱，呼吸困难，凝血障碍，伤口极难恢复……这就是瓷娃娃，吹一口气都会碎掉。
小女孩早上就去世了，她的尸体已经被家人带走，但她的魂魄却没来得及离开，还停留在医院中。
“你有什么愿望吗？”
祁飞星蹲下和小女孩儿平视，对方看不太清，也听不太清，祁飞星于是又放大声音重复了一次。
“我想……我想骑马，骑着小马在草原上奔跑，吹吹风，想看一看草原的日出。”
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充满令人心碎的期待。
因为她从未见过草原上的日出，也从来没有跑过马。
但死后终于有机会了。
“好。”祁飞星说，“哥哥带你去。”
祁飞星第一次用缩地成寸跑那么远，一连用了很多次，这才抵达一片草原。
他在牧民的马厩里带了一只马魂，骑上去，带着小姑娘来了一场歪来倒去，差点摔下去的跑马。
整个草原上的风和草都能听到，小姑娘快活的笑声飘了很远。
远处的地平线下，太阳升了起来，祁飞星让小姑娘坐在自己的肩头，朝阳绚烂的金红色，染红了她的羊角辫。
“真好看。”
她呐喊：“真好看啊──日出！”

第34章
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 小女孩和祁飞星告了别。
他立马缩地成寸，回到锦川后，到寝室回魂, 睁眼的一瞬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解颐就站在祁飞星的床边，半伏着身，那张脸刚好就悬空在祁飞星头顶，睁眼就能看到。
因为刚起床，解颐一头长长的头发还没梳好, 正稍显凌乱地披散着，一小撮从肩头滑出来，发尾垂直掉在祁飞星脸上，他一睁眼就被痒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解颐：“……”
打完喷嚏, 祁飞星身后撇开解颐头发，从床上坐起来, 疑惑：“你干嘛呢？”
他伸手拢了一下衣领，像是个差点被非礼的小媳妇儿。
随着他的动作，解颐眼神偏离过来看了一眼，扬眉：“叫你半天都没反应，现在时间是七点二十，你再不醒的话，我都要打120了。”
身体离了魂魄，那就是个只能呼吸的空壳，祁飞星在带那小姑娘看日出的时候，确实耽搁了一会儿时间, 回魂比平时要迟上半个小时。
最近他几乎都是跟解颐同时起床，也难怪对方今天会觉得奇怪。
想完, 解颐正好问：“你是什么毛病，嗜睡症？刚才我叫了好几次，你都没有任何反应，就跟昏过去了一样。”
祁飞星抓抓脑袋，这可解释不了，他道：“昨天有点累，就睡得沉了点。”
这个借口十分能取信于人，至少解颐看起来是信了。
“也是，你昨天坚持了一整天都没打瞌睡，确实累惨你了。”
带着点反讽意味，祁飞星恨不得当场就过去一个锁喉，但时间紧迫，最后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再跟去食堂。
“最近我发现，这豇豆馅儿的包子也挺好吃。”
热衷粉丝白菜包的祁飞星，自从上次从解颐手里抢走了一个豇豆包后，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我决定连续吃一个月！”祁飞星高举包子。
他喜欢什么东西，常常就经常使用，喜欢一个口味的包子，就连吃一个月，喜欢听一首歌，就单曲循环播放，所有喜好，只要稍微观察两天，就能发现。
祁飞星其实是个特别好懂的人。
“来干杯。”路上边走边啃，祁飞星突然又玩心大发，转过头硬要把自己啃过的包子，拿去跟解颐手里的撞击，美其名曰干杯。
“cheers！”
解颐意外：“进步很大，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单词。”
祁飞星狠狠啃一口包子：“讨打是不是？”
两人笑闹着走到教室的时候，手里的早餐也就吃完了。
在位置上坐下，随手扫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在桌上的小卡片传单，祁飞星第一时间去看桌斗。
见他皱眉，解颐问：“怎么，情书还在？”
“可不是吗？”祁飞星抬头后挎着脸，手里正拿着从桌子里掏出来的，熟悉的粉色信封。
“我写的便利贴倒是不见了，但这情书怎么还在？”祁飞星实在搞不懂。
解颐盲猜一下：“大概是想要留着你的笔迹做纪念，又想把情书留给你。”
没想到女孩子心思这么难猜，祁飞星摊在桌上，长叹一口气：“你倒是了解。”
他看看信封，仍旧没有要拆开的打算，最后还是随手扔进桌子里。
“算了，扔掉也不好，还是等什么时候写这玩意儿的女生，自己来拿走吧。”
解颐只是停笔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半晌之后，祁飞星奇怪了：“你摆poss呢？”半天也没写下一个字。
他凑过头去，念了半道题后放弃了：“你不会是被难到了吧？
回答他的，是解颐随手写下了一个答案，速度很快，像是不需要演算一样，祁飞星不信邪，拿他书翻出标准答案，对比一下，没想到还真写对了。
祁飞星面色复杂，最后还是觉得不该管，这不是给自己找虐么。
一上课之后，就得全神贯注，自从那次的漂亮老婆私信我乌龙之后，祁飞星深觉自己没文化实在丢脸，但他基础差，要想跟上进度，上课是一秒都不能走神，一节课下来人都得瘦一斤。
趁着还没上课，他还得思索自己后边的kpi怎么搞。
说出来有些离谱，这才月初，月榜第一的鬼差，竟然已经抓了七十九只鬼，看着自己可怜兮兮的“4”，祁飞星觉得实在是离了大谱。
那些鬼差难道从早到晚不停歇么？
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努力吧！
吐槽的时候，他手里边捏着刚才桌上的小广告卡片，一下一下翻滚，随后忽然愣住。
小卡片……小广告──嘶，要不他也发发传单？
自从掌握了入梦技术后，祁飞星还没试过两次，忽然就有个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
为什么不印刷点传单，到时候入梦，却给周边的学生发传单呢？
学校了八卦最多，青春期的少年最喜欢这些古怪的趣事，到时候他一入梦，灵感强的人，自然能记住梦境，灵感弱的人，就只会把那当做是一场梦，醒了之后什么也不会记得。
他再把召唤方式印刷上去，美其名曰撞鬼举报电话，到时候自然有人给他送业绩。
可以啊！
越想越觉得可行，祁飞星右手握拳在左手心锤了一下，就这么办。
我可太聪明了。
边上的解颐刚做完一题，转头就见祁飞星不知道为什么，两眼放空一直傻笑，看起来就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下午放学之后，祁飞星就找上一家复印店，他也没要求设计，直接在a4白纸上画了一串符号，身具灵根的人，等他入梦之后，自然就能看懂这上边的联系方式。
复印店老板不涉及这些，看到祁飞星居然要把自己的鬼画桃符复印两千张，表情顿时奇怪起来。
但找上门的生意，谁会拒绝，别说是鬼画桃符，就是打印老板自己的丑照，他都面不改色答应。
“五毛一张，一千块。”
付完钱，祁飞星抱着这一大叠撞鬼举报传单，溜回了宿舍楼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林深翻墙的那一块，地势平坦空旷，也比较偏僻，在那边烧纸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没错，烧纸。
偷偷摸摸的找到地方后，祁飞星蹲下藏好，感叹：“没想到才十七岁，我就要给自己烧纸了。”
入梦后肯定不能带入传单，祁飞星就只能先烧给自己，到时候才好入梦。
小八飘在外边给祁飞星放风。
这一大叠，足足两千张，烧也要烧好半天，希望冒出来的烟不要太明显，否则被保安抓到，给家长打电话的话，祁飞星得被他爹揍死。
火光不大不小，祁飞星一直控制着量，时不时问一句：“有人没？”
小八就给他汇报：“没人！”
就这么一个烧纸一个放哨，祁飞星也逐渐放心下来。
所有传单还剩几十张的时候，祁飞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伸手锤了几下因为蹲久了变麻的腿，下一秒就猝不及防和远处的解颐对上视线。
祁飞星：“……！”
他咬牙：“小八，你就是这么放风的？”
回头看到解颐之后，小八也很震惊，它委屈：“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人家刚才明明观察地可认真了！”
“小马后炮。”压低声音怼了一句，祁飞星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解颐，镇定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来的早。”
一句话，震惊一人一书。
这家伙，也太神出鬼没了，他们刚才来的时候竟然没发现有人。
“看你忙活半天，我也不好打扰，就一直没出声。”解颐靠在墙边。
他问：“你在烧什么？”
祁飞星低头看了下手里的鬼画桃符，这根本没法解释。
于是他耍赖：“你别问，问了我也不会说。”
他说完后，解颐一抬眼，果然没再问。
仗着解颐不知道这些玩意儿是什么，祁飞星甚至堂而皇之指使他：“过来帮我烧几张，累死我了。”
解颐也是没脾气，他一说就去了，两人合作，没几分钟就烧完了剩下的传单。
看着烟雾渐渐升空，祁飞星眼神慈祥，仿佛看到了数不清的业绩在向他招手。
“那边在干什么呢！”
忽然远处传来门卫的生意，大爷举着棍子就朝这边走。
“糟了。”祁飞星一拍额头：“烧太急，这会儿烟雾太大了。”
他转头扯着解颐的袖子，道：“先跑，反正这里没监控，只要别被大爷抓到就行。”
他俩在前边跑，大爷在后边穷追不舍，祁飞星经验十足地带解颐绕了好几圈，等甩掉累的不行的大爷后，才慢悠悠回了宿舍。
到宿舍往椅子上一瘫，祁飞星转头问解颐：“怎么在哪里都能遇到你？”
解颐给他倒了杯水，淡淡道：“那边清净，也没有太阳照射，我有时候喜欢在墙边看书。”
祁飞星一头倒在桌上，行吧，服气了。
十二点准时离魂，祁飞星扛着一大摞宣传单，念出入梦法诀，再加上最近新悟出来的分身术，分出十个□□出来。
看着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祁飞星十分满意地咂咂嘴：“等以后再练练技术，直接分出百八十个，一个□□去一座城市，直接空降榜一。”
“啧。”他大手一挥，“出发！”
发传单！

第35章
三中也有不少老师住宿, 加上学生和门卫大叔宿管阿姨，差不多两千多人，但祁飞星不准备入老师的梦, 因为老师里边即使遇到有灵根的，但大概率醒来之后也会把这个当做是一场寻常的梦。
不像十六七岁的学生，青春期少年最冲动，对新奇事物的接受度也更高，这种离奇的东西，也只有半大少年会相信并且试着尝试。
入梦法诀这还是祁飞星第二次尝试, 至于分-身更是第一次使用，两千张传单，单靠他一个人怕不是要发到下星期去。
这些分-身更严格来讲，其实是祁飞星的身外化身, 诸神有法相，也可称作身外化身, 黑白无常身为鬼神，其实也有身外化身。
在许久之前，地府黑白无常其实只有两人，各个地域的无常都是他们的身外化身，但到了近代鬼权开始被重视，这种压榨黑奴一般的规定才被取缔，开始有了其他的无常。
只是崔判官新推出了月榜这样的东西，头几位的奖励实在让鬼眼馋，于是众鬼差纷纷再一次祭出自己的身外化身，化身和本体分管, 多管齐下疯狂抓鬼刷排名。
被迫变成了自愿，业绩反而上涨不少, 祁飞星看着自己身边十个和自己同步的化身，感叹。
不愧是资本家。
这些化身跟本体没有区别，拥有同样的思想，同样的能力，唯一的区别就是，本体能收回化身，并且控制他们的行为。
“学校一共四栋宿舍楼，其余三栋你们负责，四号楼我负责。”祁飞星说。
祁飞星的宿舍，就在四号楼。
一声令下，化身分配好楼层后四散行动，祁飞星还能感知到他们那边的画面。
挺神奇。
他新奇完，带着小八一起，进入第一间宿舍的梦境。
“太玄织梦，我入其中。”
法诀一成，祁飞星眼前紧闭的宿舍门中，就出现了两个不同的漩涡。
白色漩涡代表主人无梦，黑色漩涡则代表主人家正在做噩梦。
无梦可以直接出现在对方的意识海中，但梦境主人要是做了噩梦，祁飞星一进去，就会出现在对方的梦境场景里边。
他向左迈步，率先进入白色漩涡。
进入之后，祁飞星发现这里边就跟漩涡一样，整个空间都是白色，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甚至没有天与地的界限，也没有棱角，让人根本分不清方向。
而在他面前的不远处，有一张跟宿舍里一模一样的床，床上正躺着个人，那就是这个梦境的主人了。
发现目标，祁飞星手一翻转，白天烧给自己的传单就出现在手心，上边鬼画桃符的东西在他作用下，熠熠生辉。
祁飞星走了两步，但前方的梦境主人像是在跟他一起移动一样，无论走多久，都始终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没办法拉近距离。
“奇怪了。”
他一连用了好几个缩地成寸，最后仿佛还是站在原地，入梦新手遇到了世纪难题。
想了一下，祁飞星忽然灵光一闪：“有了。”
他在罗盘里找上半天，最后选中捞了几个字符出来，这些字符在祁飞星指尖不断变换位置，甚至还拆分出偏旁部首，一刻钟后组成了一个奇特的图案。
祁飞星双手按在图案上，双臂微微展开，整个阵法瞬间扩大，一息后直接铺满了整个梦境。
最后他再把传单抽出一张，往阵法中心一按，随着一阵灵光乍现，梦境里忽然出现了祁飞星声音，像是用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喇叭，那声音简直是振聋发聩，不断重复着能召唤祁飞星的法咒。
这样一来，不愁睡着的那家伙听不见。
大功告成，祁飞星拍拍手，面带得意，带着小八踏出漩涡，右转进入那个噩梦。
祁飞星很少做噩梦，他算是那种梦过无痕的人，所以对于其他人的噩梦根本没有防备。
一进入后，猝不及防的，他转头就对上一双昏黄的眼睛，眼睛主人头发稀少面皮青黑，七窍不断有血往外喷涌，要不是祁飞星躲得快，那血都差点喷在了他身上。
“我去！”
飞快后退离开原地，祁飞星被贴脸杀后面色有些难看，他低头看着自己大变模样的打扮，原本的无常鬼相，在这时候变成了一身的校服，他身后还背着背包，正身处学校的走廊里。
技术不过关，陷入梦境中，被主人的思想和情绪影响了。
祁飞星扭头看一眼刚才跟他面对面的家伙，对方满身奇怪的黑气，甚至还有煤渣从黑气中往下掉，那家伙十指指甲比手臂还长，眼珠子跟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一样突出来，没有双脚，离地能有一米，就飘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祁飞星的四周，这样的鬼怪围绕着，数量数也数不清，但他们都像按下了暂停的游戏世界一样，保持着同样的动作，停在原地。
直到一声尖叫突破天际。
“卧槽救命，鬼啊啊啊啊啊──！”
天边一群莫名其妙出现的乌鸦飞过，下一秒祁飞星就见有个穿着校服的同学破窗而出，窗户玻璃碎成粉尘抛洒在空中，而那少年慌不择路下冲出走廊的阳台──飞在了半空中。
“卧槽！”少年惊喜：“我特么会飞了！”
他说完的下一秒，整个人就猛地往下坠落，同时发出惊天惨叫。
祁飞星在阳台边缘偏头看下去，没多久，原本下坠的少年又猛地飞了起来，飞到一定程度后往前滑翔了一小截，又再一次地下坠。
如此循环往复，倒像是在跳跃飞行。
在这少年出现的那一刻，四周的鬼怪像是触发了关键词，一边抖落满身的煤灰，在一群乌鸦的鸣叫中，浪潮一样冲向下坠的少年。
“救救我救救我！”
少年一边惨叫，一边再次跳出鬼群，滑翔到另一栋楼的走廊上。
“大哥别追我了，我又没有急支糖浆！”
祁飞星看了一会儿好戏，小八对那位少年的跳跃能力叹为观止，飞在半空问：“他白天到底做了什么啊，晚上居然会做被一群鬼怪追的梦。”
看着不伦不类掉煤渣，一会卡强一会儿举镰刀的鬼怪们，小八又乐又可惜：“这么多鬼，要是真的该多好。”
砍完肯定够大人当榜一！
确认自己只是外形被同化了，能力还在，祁飞星揉揉手腕，第一次尝试让勾魂索的铁扣重新排列组合──变成了一把漆黑的剑。
鬼怪拦路，祁飞星接触不到梦境主人，只能先清理掉它们。
“杀鬼去咯。”他说完，提剑在栏杆和楼层之间横跳，飞身追过去。
“大人等等小八！”
“为什么追我！”
那一头，少年在前边疯狂逃跑，他绕着学校跑了十来圈，一直没找到出口，身后鬼怪甩不掉，他也没有任何反打的心，只能迎风流泪，吓得吱哇乱叫。
祁飞星刚到面前，就听到他说这句话，随后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整个学校所有的鬼猛然停下，忽然高声齐唱：“我要急支糖浆！”
场面过于魔幻，和祁飞星三四岁时候的某支广告重合在一起，实在是尬的人头皮发麻。
祁飞星同样被尬得手一抖，但下一刻警铃一响，他忽然顿步矮身，以左腿为轴心旋转半圈，整个身体和膝盖弯转与地面成九十度。
“嗷呜！”伴随着震天兽吼，黄白相间脑袋上写着一个“土”的老虎出现在祁飞星面前。
躲开突如其来的袭击后，祁飞星手中长剑一斩，突兀窜出来的猛虎被劈成两半，随后如烟散去。
他后知后觉咂咂嘴，疑惑。
为什么老虎脑袋上写着“土”？
他失笑，做梦还真是无厘头，急支糖浆和老虎都出来了，等会儿是不是还得窜出来个女鬼？
祁飞星扶额。
他无语的下一秒，就见鬼群中突然有个飙血的女鬼腾空而起，比腿还粗的指甲直接就朝少年抓过去。
“我、卧槽！”
少年被吓得只会卧槽，他想要再次飞跳起来，但谁知道这个紧要的关头，他却发现自己竟然飞不起来了！
甚至屋漏偏逢连夜雨，身后场景骤然变换，他脚下一空，低头一看差点吓尿。
下边赫然是万丈悬崖！
而他这时候俯身趴在窄细的栏杆上，往上爬是女鬼，往下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女鬼的指甲已经要戳到眼睛上，栏杆滑不溜秋，根本抓不住，少年大嚎一声：“天要亡我！”
随后视线中骤然出现一把长剑──
长剑轻飘飘将女鬼拦腰斩断，一剑惊天，天上忽然白日出现闪电。
鬼怪消散后，露出她后边穿着校服，头顶天使光环，身后挥舞着巨大的洁白羽翼的神明。
神明祁飞星看着自己莫名其妙长出来的翅膀，抖落两下还有羽毛飘出来，下一秒又差点被身上骤然闪亮的圣光闪瞎眼睛。
他回头又被吓一跳。
只见那少年热泪盈眶，嗖一下跳到百米高又砸下来，单膝跪地大喊：
“你──是我的神！”
祁飞星：“……”
我是你奶奶个腿，淦！

第36章
刚才这人忙着逃命, 在梦里跑的飞快，祁飞星追都追不上，这时候才正面相对, 看清了梦境主人的脸。
原来是姚延。
祁飞星恨不得刚才就让那女鬼把姚延给吓醒，这家伙肯定是白天吃多了灵异瓜，天天散布撞鬼谣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才会梦见被这么多鬼追。
“网上冲浪把你冲傻了吗？”祁飞星一巴掌拍过去，扇得姚延飞出去几百米, 直接砸进了对面的教学楼。
这远距离扣杀有点离谱，祁飞星：“……！”
等姚延迷迷糊糊又飞回来，他才咬牙切齿：“你碰瓷呢？”
一巴掌飞那么远，这梦也太扯了。
不过这一巴掌倒是效果显著, 梦境随着主人的心情开始变换，于是下一刻祁飞星就发现自己的天使光环和洁白的翅膀都不见了。
不等他松一口气, 下一秒，他脑袋上又钻出一对红色的恶魔角，身后肉翅横向伸张出来，手上一重──好家伙，勾魂索变成了黑色钢叉。
祁飞星气笑了，笑的时候嘴角被刺了下，他顿住，舌头试探试探，随后感受到自己两颗虎牙变尖变长，长度伸出了口腔。
祁飞星：“……”
他头疼地按了几下太阳穴, 恨不得再把姚延给拍飞，但他怕自己再揍一下, 下一秒又原地变成阎王爷。
于是祁飞星狠狠摩擦了几下发痒的拳头，强忍揍人的欲望。
因为被揍了，姚延躲得特别远，梦里他降智特别厉害，时而清醒时而混沌，这时候看着就像个纯粹的呆子。
祁飞星一把将姚延拽过来，一张传单就跟给僵尸贴符一样，直接拍上对方脑门。
“行了。”
嫌弃地抖抖姚延，看到后边再次陷入暂停状态的鬼怪们，祁飞星坏心眼子一上来，伸手团吧团吧，把姚延团成个球，随后起跳投篮──
姚延牌篮球在鬼群中弹开，变成人后又开始惨叫着逃命。
“卧槽，鬼啊──！”
“拜拜～”
远远伸手挥了两下，祁飞星看完好戏，背着手笑眯眯地踏出漩涡。
“走，去下一个。”
发完四号楼的传单，祁飞星又去了别的楼，从新的梦里走出来后，他差点没吐一地。
摸着肚子，祁飞星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的饱腹感。
“太恐怖了，怎么会有人在梦里参加大胃王比赛？”
小八也“嗝”了一声，嗝完嘤嘤嘤，说：“这就是减肥人晚上做的梦吗？”
刚才的梦主人是一班某个女同学，祁飞星一进去就出现在比赛上，成了参加大胃王的选手，被迫胡吃海塞，差点没撑吐，最后关头他掀翻桌子，急匆匆给梦境主人塞了传单就走。
离开前还看到那姑娘跟饿死鬼一样，连传单都塞进嘴里吞了，离谱。
那姑娘怨念之深，就连小八都不例外，进去后就被迫喝了不少墨水，还吃了一大堆纸，造成的心理阴影之大，让它直到现在都还心有戚戚：“好可怕！”
今天实在是遭了太多罪，但祁飞星没有轻言放弃：“还剩一百多张，继续发！”
身外化身的效率没有祁飞星高，他们撞见了太多奇葩梦，简直是比祁飞星这边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中场休息的时候，祁飞星摊在走廊上，手里就只剩几张传单，他想了想，玩心起来，就跟其中一个化身共享了感官，看到那边的画面。
这边的祁飞星刚好从上一个梦境里出来，骂骂咧咧半天，他刚才在侏罗纪打了半天的恐龙，最后花了半天时间，才在海底找到变成单细胞草履虫的梦境主人，发完传单后简直累觉不爱。
他走出来进入下一个梦境，念完法诀，眼前出现的漩涡却变了颜色。
看着面前金灿灿又带着一丝诡异气息的漩涡，祁飞星脑袋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这玩意儿怎么是黄色的？”
不管了，早发完早解脱，祁飞星晃晃脑袋，直接一头扎进漩涡里。
他进来后首先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紧接着就感觉四周温度滚烫，空气中弥漫着又粉又红的泡泡。
“什么东西？”
祁飞星皱眉打量着四周的房间，还没等他绕到后边去找人，空气中猝不及防有道声音传入耳朵里。
又酥又甜还急不可耐……
卧槽！
他眼睛一睁，就见对面沙发上坐着个男生，对方正捂着脸，露出来的耳根和脸侧通红一片，显得十分羞涩，而在男生面前的大屏幕上，画面令变换着，满屏都是白花花的皮肤……
在一阵嗯啊声中，祁飞星像是火烧屁股一样，光速逃离。
操了，为什么会有人做梦都在看片？
简直是离了大谱！
纯情学鸡脸红脖子粗，飞速解开五感共通，但完全没用。
解开后，尴尬的人就从一个祁飞星，变成了两个祁飞星。
祁飞星捂脸咬牙：“原来黄色漩涡是这玩意儿！”
他此时此刻恨不得戳瞎双眼。
小八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只过去了短短两分钟不到，自家大人突然就变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由于祁飞星表情可怕又狰狞，小八保持着噤声，一句话也不敢多问，生怕问出口，自己就被塞回那位女同学的梦里，继续喝墨水吃纸屑。
想想都可怕！
半晌之后，祁飞星面无表情道：“忘掉一个梦境最快捷的方法，就是开始下一个梦。”
“太玄织梦，我入其中！”
确定眼前的梦是寻常灰色之后，没有再看到那该死的黄色，祁飞星这才狠狠松了口气，一脚踏入其中。
但进去之后，他猛然一僵。
这个梦像是在谁家客厅里，祁飞星进来的方向正好是家门口，他面前有一个女孩儿正背对站着，而在女孩儿对面，还有个眼熟的人──是他自己。
我去，祁飞星震惊。
“这谁啊，怎么梦里边还有我？”
那边双方对峙着，祁飞星看着梦里边的人跟自己一样的脸，实在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桌斗里的那封情书，随后立马听到那女孩儿问：“你谈恋爱了吗？”
果然！
祁飞星抓耳挠腮，随后选择了放弃，在梦里边的自己回答“没有”，那女生显而易见激动起来后，他生怕看到自己跟别人“谈恋爱”，于是急匆匆原地离开梦境。
但就在他离开后，梦境中的女孩子向前一步，堪称慈祥地在“祁飞星”脑袋上拍了一下。
豪气冲天：“没谈恋爱就好，乖崽好好学习，妈妈供你读清华！”
一路上不知道撞见了多少尴尬的梦，祁飞星深觉自己技术不过关，但凡他入梦技术熟练一点，都不会变的这么被动，甚至还被梦境主人影响，被牵着鼻子走。
明天就去背梦境解析大全，至少下次入梦之前，得分清楚对方做的什么梦！
十个化身，在加上祁飞星自己，花了五个小时才把两千张传单给发出去。
最后召回化身，融合记忆之后，感受到大家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的梦境之旅，深觉牙疼。
短时间内，他是对入梦有心理阴影了，希望这次不要白费功夫，两千个人里边，总有两个身具灵根的吧？
祁飞星捂着牙回到宿舍，回魂前，他突然又垂死病中惊坐起，颠颠地跑到隔壁解颐的床边，伸手摸摸下巴，表情带着一丝丝猥琐。
“刚才下意识忽略了我的宿舍，倒是忘记宿舍里还有你了。”
他在自己错题册上撕下来一张纸，拿起笔鬼画桃符一番，悠悠走到解颐边上，嘿嘿笑：“我倒要看看，你晚上在做什么梦。”
于是刚才还说着对入梦有心理阴影的祁飞星，下一秒就消失在白色漩涡中。
进入解颐的梦后，四周白茫茫一片，祁飞星没有觉得很意外，只是有点失望。
“啧，竟然没做梦，实在可惜。”
祁飞星在这片空地上逛了两圈，什么都没看到，就在他大感失望想要离开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白色漩涡里什么都不会有，但这里怎么会有风？”
低头看到自己衣摆微微晃动，祁飞星站直没有移动，但衣摆还是有晃动的幅度。
从头上扯下来一根头发，发丝朝一个方向歪过去，祁飞星睁眼。
这分明就是风。
他后知后觉跺了两下脚，一个用力下，变故突然发生──这块地竟然塌陷下去了。
一个破洞出现，祁飞星坠落下去，这时候他才看清四周的画面。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而他在万米高空之上。
这哪里是没做梦，祁飞星刚才分明就深处厚厚的云层之中！
“我去。”
掉落的速度有点快，但好在这是梦，祁飞星用勾魂索稳住身体，随后被拉拽着回到云层之上，这次他站好后，可没再作死地用力踩。
只是有点疑惑：“既然是梦，那怎么没看到解颐？”
他无所顾忌，直接高声喊：“解颐！”
这一声就像是雪山下的呐喊，瞬间云层涌动，祁飞星晃动着站不太稳，随后视线中高处出现了一个太阳──
不，那好像不是太阳。
随着一声凄厉的鸣叫，那发光的东西越来越近，越近越大，越近越大，直到像山那么大之后，祁飞星飞快往旁边跳开，从天而降的东西就砸在了他原本的位置上。
那是一只身披霞光的孔雀。

第37章
那孔雀本来就大得离谱, 祁飞星整个人都没它一根羽毛长，砸在云层中却没穿透，而是把洁白的云烧成了碳色。
祁飞星想再仔细看一下, 但孔雀身上光芒万丈，身上不断闪耀的五色霞光太过刺眼，甚至看上一眼还会有种即将被吸进去的感觉。
于是祁飞星连忙收回视线，稍稍躲避。
“解颐到底做的什么梦？”
祁飞星捂着眼睛脚下动作不停，避开老远，道：“难不成梦到妖怪了？”
那么大的孔雀, 显然不可能是动物园里那种，动物园里的孔雀，也不可能浑身光芒都要闪瞎人眼睛。
但四周根本看不到解颐的影子，过了一会儿, 身旁传来巨大的动静，祁飞星实在是好奇, 梦境中的事物都是虚幻的存在，他想着也伤不到自己，索性还是睁开了眼睛。
这一看之下，却见倒在云层中的孔雀挣扎片刻，掀起了阵阵飓风，身侧云层翻涌成海，天地动荡。
但它像是受了很重的伤，尽管不甘心，但最后还是光彩尽失，力气散尽后, 闭上了那双眼睛。
最后这只孔雀，在祁飞星眼前, 化为了一捧灰烬。
他凑过去一看，灰烬中只有点点火星，再没有孔雀的身影。
“神奇。”祁飞星道，到现在他都还没发现解颐在哪儿。
找寻不到，祁飞星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灰烬中，他蹲下身，伸手在那堆黑灰中刨了两下，下一秒但下一秒就被灰烬中的火星烫了一下。
祁飞星下意识缩回手，不一会儿，灰烬中又开始冒出霞光，在他的注视下，霞光汇聚，逐渐变成了一颗圆润洁白的蛋。
”什么东西？”
好奇之下，祁飞星伸手去拿那颗蛋，可是下一秒身边天地变换，转瞬他就已经出现在了另外的场景。
梦境总是无厘头的，很明显这是解颐的梦换了一个。
祁飞星经过一瞬间的晕眩后，再睁眼发现他此刻正站在一座山中，山间全是挺拔的长竹，抬头的时候甚至一眼看不到竹林有多高。
眼前有一条小路，也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山间雾气弥漫，看着凉飕飕的。
祁飞星拢了一下自己衣裳，双手揣进袖子里，挽着哭丧棒，带着发间张牙舞爪的勾魂索，一步步顺着小路走过去。
但路太长，走到最后还看不见尽头，祁飞星实在烦了，一连念了好几次“千里不留行”，最后眼前终于出现了除竹林外的其他场景。
那是一大片盛开着莲花的池塘。
莲花开得很艳烈，原本莲花颜色浅淡，用不上艳烈这样的词语，但整个池塘中莲花一簇挨着一簇，层层叠叠的，盛开的模样实在绚烂。
身后是竹林重重，眼前莲花层层叠叠，两岸杨柳堆烟，池塘中有轻纱似的烟雾升起，简直跟梦境一样。
不对，这就是梦境。
差点想岔，祁飞星晃晃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慢悠悠走过去，在池塘边缘路过的时候，莲花挨挨蹭蹭，他手痒在花上薅了一把。
低头间看到下边的池水清澈见底，竟然是不像现实中那样，充满了淤泥，甚至还有红白的胖鲤鱼在里边游来游去。
祁飞星偏头借着这池水，看了一下自己如今的打扮，黑衣高帽，还是无常鬼相，没有被解颐的梦影响。
“不错嘛，这次技术突飞猛进。”他自夸了两句。
转头故技重施地喊道：“解颐！”
“解颐你人呢？”
“解颐你在哪儿呢？”
“解颐。”
……
得亏这山里好像没有鸟，不然铁定会被祁飞星，冒失的喊声喊声惊动。
喊了半天也不见人影，祁飞星纳闷地转头，看着眼前的池塘，大胆猜测：“不会是变成花了吧？”
他狐疑地盯着自己面前一个花苞，屈指弹了一下，那花苞立刻颤巍巍地来回晃动。
“是你吗解颐？”
说完，像是觉得自己仿佛一个神经病，祁飞星笑弯了腰。
弯腰的时候他脚下踢到了一个东西，那东西很轻，连着滚了好几圈，祁飞星低头找了一会儿，见是个竹编的篮子。
低头戳了两下篮子，祁飞星又问：“你是解颐？”
竹篮沉默以对。
“看来你只是个普通的篮子。”
笑着站起来的一瞬间，祁飞星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香气很淡，飘过来的时候夹杂着四周的花香，闻着又莫名像香火气。
“？”祁飞星忽然想起来，“这是解颐身上的味道。”
“总算是找到了，解颐啊解颐，你可真难找。”他嘟囔一句，然后顺着香气飘来的方向，找过去。
祁飞星绕着池子转一圈，转完之后再回来，就见除开眼前的大片莲花之外，池塘边上忽然有了一片空地。
空出的池子上烟雾弥漫，雾气升腾，透过可见度极低的雾障，祁飞星看到里边似乎有个人影，直觉告诉他，那就是解颐。
“让我一顿好找。”祁飞星撸起袖子，提着哭丧棒就赶过去。
踩过水上几个用作脚踏的石头，池子里的活水西流，白色的柳絮飘在其中，从脚下路过。
三两下跳过去，来到池子中央，祁飞星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里竟然是个天然温泉。
他一时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做梦泡温泉？”
祁飞星转头看向四周山水环绕花盛开的场景，忍不住隔空对那边的解颐竖起大拇指：“有情调。”
到这边就没有路了，里边是一整个汤池，要想再进去就得下水，祁飞星旱鸭子一个，即使是温泉也不想下去。
他找了半天，最后从池子边上抠下来块石头，石头在手掌中掂了几下，最后他看准了位置，朝解颐人影的右侧砸过去。
“咕咚。”石子落水溅起水花，那边的解颐终于有动静了。
“谁？”
这声音是解颐没错了。
祁飞星站起来叉腰，他也不管梦里的解颐还认不认识自己，直接报上大名：“我，祁飞星。”
解颐没说话，但没过两秒钟，面前的大雾开始散开了，就在祁飞星放松警惕的时候，眼熟的石头忽然又被砸了回来。
他左扭右扭分明躲过了，但那石头却像是长了眼睛，竟然还会拐弯！
躲闪不及，后背正中被砸到，那石头竟然力有千钧，祁飞星一个踉跄直接被砸进了池子里。
好在池子很浅，他扑腾两下还能站起来，只是这一身衣服却湿透了。
“卧槽？”
祁飞星震惊且疑惑地看着自己身侧的水变红，立马找到了罪魁祸首，他转身捞过自己身后浮起来的长发，跟不断滴落晕染开的血色池水干瞪眼。
“怎么还带掉色的？”
不理解，并且觉得有些离谱。
不过祁飞星现在全副心神都在关注自己的狼狈状态，诧异过后就丢掉头发，看着那边的解颐。
他原本准备兴师问罪，但在看到大雾散去，解颐现在的状态后，却一时嗓子发紧，吐不出半个指责的字来。
眼前的解颐乌发白衣，眉眼比身侧的莲花和雾还要飘渺迤逦，虽然五官清俊并不女气，但却让祁飞星想起很多年前一部电视剧的剧情，一句“姐姐好美”差点就脱口而出。
及时制止了自己的胡言乱语，祁飞星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变态，变态到都想抽自己两巴掌。
他回神后连连后退，直到后背贴在池壁上。
梦里的解颐和现实中有点不一样，看上去有点子高不可攀，清冷。
样貌也有点不一样，毕竟现实中，解颐的眉心没有朱砂痣，左耳耳垂上也没有那枚鲜红的耳坠。
两点红色，映照在解颐身上，简直是绝杀。
“不怪我第一次见的时候，把你认成女的。”祁飞星默默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一直没说话的解颐，这时候竟然开口了。
他一开口，那种疏离的感觉莫名其妙就散了，随后看向祁飞星的眼神，跟白天偶尔还能开玩笑的那个人，渐渐重合。
祁飞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恶向胆边生，说：
“我说，你怎么这么白，比女孩子还白！”
他薅起袖子扯了下自己的手臂，道：“我这样子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你怎么比死人还白……”
最后的白字只说了一半，下一秒解颐面无表情张手按在水面，然后一掌下压──祁飞星就被突如其来的巨浪淹没。
“咳咳咳咳！”
这一股浪直接把祁飞星拍出了解颐的梦境，祁飞星飞出来怼回自己身体里，猛的从床上弹起来，把脑袋探出床边咳了半天。
梦里被呛到，回魂后还带着条件反射。
祁飞星悔不当初。
没想到梦里的解颐脾气这么大，他就不该嘴贱调戏那一下，直接被赶出来也太丢脸了。
咳完之后祁飞星眼泪汪汪地抬头，又对上被他的咳嗽声吵醒的解颐，两相对视下，产生了心理阴影的祁飞星忽然向后猛退，双手护胸眼睛紧闭。
解颐看在眼中：“？”
“被吵醒的是我，你做出这副样子……我又没打你？”
解颐表情古怪。

第38章
祁飞星的别扭没持续多久, 几分钟过后，等解颐洗漱完走出来，他就又乐乐呵呵, 把梦里边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
收拾完一起出门的时候，祁飞星见解颐把桌上一本山海经放进背包里，一下就让他联想到那只化成了灰烬的孔雀。
当时孔雀坠落下来的画面，直到现在祁飞星都还有印象。
他忍不住抬手按在解颐肩上，语重心长道：“好好学习，少看这些书。”
解颐淡淡看他一眼, 就当听了个响屁，随后问：“今天吃什么？”
祁飞星一秒都没犹豫，高举拳头：“吃豇豆包！”
两人啃着包子到教室，一坐下就听到隔壁跟往常一样, 在叽叽喳喳，只是这次叽叽喳喳的主要人物, 从姚延变成了他前桌。
“你今天怎么蔫了吧唧的，昨晚上看片看多了？”
前桌的挤眉弄眼，换来姚延一个大逼斗，巴掌呼过去对方立马消停。
“放你的狗屁，昨晚做噩梦了，被鬼追着砍一晚上。”
祁飞星在这边看着，有些微妙地把视线转向姚延的前桌。
果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家伙还在说人家看片，昨晚上祁飞星撞见的那个，做梦都在看片的, 可不就是这家伙。
他想起这个，眼神就一阵复杂。
谁料祁飞星边啃包子边出神的时候, 边上解颐忽然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引得他回魂后，对方就问：“想什么呢？”
祁飞星三两下咽完包子，转头拧开杯盖喝水压惊，面不改色道：“在想语文老师让背的《长恨歌》。”
他说完，解颐的表情更奇怪了。
半晌，对方才微妙地问：“你想长恨歌当然没问题，但问题是，你为什么会想得脸这么红？”
说完偏头看一眼，又补充：“现在耳朵也红了。”
祁飞星被他说得差点原地爆炸，水杯边缘都被啃出了个牙印，他努力面带微笑：“还不是王安石写得让人脸红，你说他干什么写人家洗澡？”
“虽然但是，”解颐顿了一下，也就不解释人家没写洗澡，而是写洗澡条件很好，只是委婉提醒：“长恨歌是白居易写的。”
祁飞星：“……”
毁灭吧，赶紧的！
介于祁飞星下定决心好好学习，所以现在他连长恨歌作者都能搞错这件事，实在打击到了自信，他生着闷气，翻开书一头扎进去，誓要把这玩意儿背下来。
但来来回回念到“温泉水滑洗凝脂”，他脑子里的画面就压不住了，老是把昨晚上在解颐梦里看到的对方，带入杨玉环。
于是脑袋一激灵。
变态，太变态了。
祁飞星如此唾弃自己。
等到晚上，祁飞星离魂后整个都十分激动，就等着别人召唤他，进行举报，到时候他再指哪儿打哪儿。
他此刻，甚至都已经想好了榜一开会的时候，演讲的获奖感言了。
但现实教做人，这一夜注定是不眠夜，祁飞星一直枯坐到了天亮，也没有一个人联系他。
他十分震惊且不可置信：“就一个有灵根的都没有？”
他觉得不可能，小八也觉得不可能。
最后看到祁飞星面带沮丧，小八开口安慰：“应该是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啦，而且最近锦川挺太平的，他们就算有心举报，也没有鬼呀。”
“再等两天，肯定就可以了！”
祁飞星竟然觉得自己被安慰到了，他原地复活，回魂躺着睡觉：“算了，反正今天时间都耽搁完了，我就先睡了。”
“明天让化身们也出去，到其他城市逛一下，一晚上总能抓十几个鬼。”
凌晨四点，怀抱着这样理想的期待，祁飞星安然睡去。
他连做梦都是自己骑着酷炫机车，在天上飞来飞去，而祁爹在下边追着想揍他，却根本够不着的美好画面。
简直美好到能笑醒。
太久没有回魂这么早了，祁飞星一时间睡过了头，等他被解颐晕乎乎地叫醒时，眼睛都困的睁不开。
一看时间已经七点半，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祁飞星选择放弃。
“你先去教室吧，我慢慢来。”
解颐没有过多推脱，嘱咐了一句今天有随堂检测，然后拿着昨晚的作业就出门了。
祁飞星花了两分钟去洗了个冷水脸，让自己勉强清醒过来，又花了三分钟洗漱完，胡乱叠了一下被子。
现在距离上课还剩五分钟，祁飞星沉思。
“已知，从宿舍到教学楼有九百米，而我一千米体测的成绩是三分十八秒，现在是七点三十五。”
祁飞星带好东西，站在门口，背影像个逆光的超级英雄。
“小八，你觉得我能赶上吗？”
小八无脑站他：“能，大人是最厉害的er！”
祁飞星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原地开始飞奔。
教学楼底下照常站着教导主任，三中要求在校期间必须穿校服，并且是一套要整整齐齐。
祁飞星远远看到教导主任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忘记换衣服了，身上还穿着自己昨晚上洗完澡后，换的那件“华国青年”短袖。
他沉默半秒，最后觉得赌一把。
赌自己非一般的速度，能躲过教导主任的眼睛。
然后他就赌输了。
“祁飞星！”
见到某个没穿校服的学生，跟炮弹似的一股脑冲到这边来，妄图从自己身边跑过，教导主任鹰一般的眼睛立刻分辨出了来者是谁，他眼睛一瞪，招手大叫。
“没穿校服是吧，你给我站住！”
祁飞星脚下只停了半秒，随后就当教导主任的话是耳旁风，想装作没听见，脚下稍微离那边远了一点。
但是没办法，主任就站在上楼的必经之处，要想到教室，就一定会从对方的身边路过。
识时务者为俊杰，眼看赶不上了，祁飞星脚下一转，原地转圈，果断回头，打算下一节课再去教室。
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回头后却迎面撞上个年轻的女人。
祁飞星想停住，但两人离得太近，他刹不住车，惯性加持下甚至直接朝人家撞了上去。
“小心小心！”他连忙道。
然而意外没有发生。
对方身手敏捷得过分，一举一动行云流水，见祁飞星要撞上来了，对方躲避之余，甚至还有闲心伸手抓住他，随后手臂转了两圈卸去力道，防止祁飞星摔个大马趴。
那一瞬间，祁飞星被对方抓着转圈，恍惚间感觉自己就像是，当场化身成了疯狂的陀螺。
这么点功夫，主任也到了跟前，一把提溜着祁飞星的后脖颈，就把他从对方手里接了过来。
祁飞星乖巧打招呼：“主任早上好。”
“我一点都不好！”主任啐他，啐完立刻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着把祁飞星当陀螺炫的女人，道：“祁警官，真是麻烦你了，这混小子没把你撞到吧？”
“没事。”祁警官笑着说。
嗯……也姓祁？
嗯……警官？
两个问号冒出来，祁飞星抬头想看一眼这位女警官，但下一秒就被主任敲了脑袋。
“不穿校服，还迟到，一班扣两分！”
祁飞星立马不服：“我没迟到！”
他说完的同时，上课了响起，主任皮笑肉不笑：“这下，就算是迟到了。”
然而祁飞星还是不服：“您要是不拦我，我这时候肯定已经到班上了。”
“嘿，”主任这小暴脾气：“你没穿校服，我本来就该拦你。”
祁飞星仍旧坚持：“那你就只能按照这一项，扣0.5分，多扣0.5我不服。”
主任被他顶嘴气到磨牙。
边上的祁警官倒是觉得有趣，笑盈盈看了一会儿，像是给祁飞星解围。
“我还需要找校长再沟通一下，就麻烦李主任带我去一下校长办公室了。”
正事当头，李主任也不好再揪着祁飞星不放，于是松开臭小子的脖颈，威胁道：“没有下一次了。”
祁飞星立正敬礼：“下次一定！”
祁警官在边上双手环臂，提醒：“小孩儿，手放高了。”
不像敬礼，像少先队员。
于是祁飞星又默默把敬礼的手，往下挪了两寸。
等两人一走，祁飞星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带着满肚子疑问回到教室。
老刘正在上数学课，他喊一声报告后，就在老刘语重心长的唠叨下，回到座位。
“下次别迟到了啊……好了，咱们继续上课，2x=……”
小半会儿没听，这节课下课后，祁飞星就把解颐的书掏过来，翻开抄笔记。
抄完后，他跟解颐八卦：“我刚才来的路上，在下边碰到个警察，她好像找校长商量什么事。”
“学校竟然来了警察……”
祁飞星啧啧两声，“你说是不是有谁犯事了？”
不等解颐回答，边上假装路过，实则放了耳朵偷听的姚延，立刻横插一脚：“我知道！”
“最近你们没看新闻吗？”
一句话吸引来一大堆人，祁飞星这里难得有人围成一团，大家连校霸都不畏惧了，就是为了听八卦。
“锦川这几天发生了两件大新闻，这第一嘛，是京城那个老板两夫妻都死了的宋氏集团，他们家小少爷前段时间车祸去世，被警方查出来是多人共同谋杀，就死在了咱们锦川。”
“第二嘛，说起来就很恐怖了──锦川逃来了一个连环杀人犯。”

第39章
那天的证据祁飞星直接交给了警方, 关于宋越的身份，他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的。
宋氏集团在整个华国都赫赫有名，谁都不敢说自己没用过他们家的产品, 只是可惜宋家两夫妻两年前因车祸去世，家里边就只剩下了一个小儿子。
未成年的孩子，坐拥巨大遗产，就像怀抱金玉过市的稚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失去父母庇佑的宋越, 即使自己再聪明，也玩不过狠毒的人心，于是一场车祸就让他葬送了性命。
不过好在他足够谨慎，即使自己死了, 那些人也一分钱都拿不到。
想到这里，祁飞星就忍不住感慨还好自己家只是煤老板暴发户, 不然就那些豪门之间的腌臢事，从他爹妈再到他，一家三口缺心眼子，怕不是连裤衩子都要被偷没了。
只是同样都是死于车祸……对于宋越父母的死，祁飞星升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很快他就甩甩脑袋，不再深想下去。
一堆人围着听八卦，姚延一说起八卦就眉飞色舞，立刻忘掉了昨晚梦里被鬼追的不愉快。
“前段时间云北城那边，不是出了个杀人犯么？”
姚延一说，就有知道这消息的同学附和：“是, 我记得那边是出了个杀人犯，听说杀了好几户人！”
“没错。”姚延肯定地点头：“不过从我爸那儿, 倒是知道了一些内情。”
他说：“那杀人犯实际是个毒贩子，在越境的时候被发现拦下，谁也不知道她怎么逃出来了，听说她一路上为了躲藏，不敢住酒店，直接就撬开别人家的门，偷偷藏进去。”
“但是途中有三户人家，是发现了她的存在，于是她为了灭口，直接从老到少，把那三户人杀光了。”
“卧槽，这也太恐怖了！”周乐乐捂嘴惊呼：“这还是人吗，她是魔鬼吧！”
“可不是吗，连杀了十一个人，这种人就该下地狱！”姚延愤愤不平。
“那杀人犯可能没想到，第三家有个孩子去外婆家住了，两天后回来发现家人死绝，报警之后，警方才发现了其他两家的事情，从而追踪到这个逃跑的毒贩子。”
说到这里，姚延的神色也很凝重，他提醒道：“我爸在市局干刑警的，多多少少也是个队长，消息肯定可靠，他告诉我人贩子很大概率逃到了锦川，最近大家出行都小心点，家里门前最好都去买个监控安装上。”
说完他看向祁飞星，开口：“刚才祁哥说在学校看到了警察，应该是警方派人来保护学生的，不止三中，其他学校肯定也有警察去了。”
“据我爸说，因为那个毒贩子自己也吸了毒，身上可能还藏了其他没被发现的毒品，所以这次还会有缉毒警和警犬过来。”
姚延咬牙骂了两句：“那神经病就喜欢往人多的地方跑，她很会伪装，混进人群很不好找，大家一定要擦亮眼睛，注意安全！”
好在三中的安保还算可靠，门卫大叔都是轮岗制，一天二十四小时监控都有人盯着，那毒贩子想要混进来，难度还是不小。
同学们心有戚戚，互相说着去哪里买监控，他们都不担心学校的安保。
但祁飞星没这么乐观，他说：“在学校一定要小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下午有人在校门口晕过去，两个门卫大叔送人去医院，中间有半个小时的空档时间。”
“如果运气真有那么差……可能毒贩子已经混进来了。”
他这句话可能有点杞人忧天，但生死危机面前，再悚然的猜测都值得让人重视。
大家纷纷点头：“我们会注意的。”
等上课后，同学们散开了，祁飞星私下里偏头，对认真听课的解颐说：“你从今天开始就跟在我身边，有危险哥保护你。”
解颐回头眼带诧异，但他没多说什么，一会儿后微微颔首。
“好。”
毒贩这件事很可能每个人的人身安全都会收到威胁，这已经不是小事了，校方异常重视，当天下午就召开大会，让班主任告诉学生，知道消息的三中学生们，很是精神紧张了一段时间。
最夸张的事，祁飞星走到周乐乐面前交个作业，作业本稍微在桌上拍大声了点，都能把小姑娘吓一大跳。
看着周乐乐惊魂未定的眼神，祁飞星之后憋屈轻拿轻放，竟然还改掉了作业本拍来拍去的坏习惯。
学校外边现在每天都有四五个警察守着，他们一开始就进行了地毯式搜寻，三中学生还第一次见识到了真正的缉毒犬，警察里边为首的，好像正是祁飞星那天见到的祁警官。
跟之前便装不同，这位祁警官这几天穿着制服，头发扎起来，看起来飒到不行，不少学生下课就围在阳台地方，就是为了看一眼祁警官。
“太帅了。”周乐乐感慨。
姚延悄悄说：“我听说这位祁警官的父亲，就是一位缉毒警察。”
“哇。”周乐乐震惊：“一家人都是警察啊，女承父业真好。”
“好什么好。”姚延叹息：“祁警官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出任务牺牲了，也正是因为这个，京城那边才把祁警官下放到了锦川，说是下放，但其实是保护。”
“京城水深，她曾经出过意外，他们怕祁警官也步了她父亲的后尘。”
想到死去的缉毒警察，周乐乐眼眶发红，很难相信失去父亲的祁警官，最后还是长成了这样优秀的模样。
她低声骂：“所有毒贩子都该死。”
大半个月都相安无事，之后的一个周四，大家来学校后发现门口巡逻的警察，竟然只剩下一个了。
一到教室，姚延就给大家解惑：“听说毒贩子跑去了隔壁省，我爸他们一群警察跟隔壁一起抓人去了。”
“但因为不放心，每个学校还是留了一个警官保护。”
周乐乐双手合十，真诚祈祷：“希望快点抓到人贩子，警察平平安安，人贩子早点下地狱！”
这半个月祁飞星也没闲着，他没收到举报，就只能认命地派出身外化身，没日没夜扫荡，到现在抓了得有九十多只鬼了。
大部分是亡魂，一两只厉鬼，到现在他kpi已经爬到了月榜第一百五十七。
还差一百二十三，就能挤进前一百。
任重而道远，祁飞星深深叹息。
今晚他照常离魂，派出身外化身后，小八忽然通知有新的消息。
那是一个通缉令，但通缉的不是亡魂，而是一个活人。
「蔡雨，女，三十七岁，云北人士，所犯杀孽罪无可恕，寿数归零，当就地斩杀，今遣众鬼差抓捕此人，归案后可抵三百亡魂业绩。」
三百亡魂？？
祁飞星眼睛都绿了，但看到那个“当就地斩杀”，他上头的热血就冷了下来。
虽然但是，杀活人，祁飞星觉得自己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算了。
过了没多久，果然，开完会的老刘到班上，告诉大家危险解除，警方通知学校已经不用戒严了。
大家紧绷了大半个月的精神，这才放松不少。
但祁飞星却莫名有种直觉，似乎最近会有事发生。
他的直觉总是很准。
赶上十一放假，三中这周调整上课时间，一直到周六都需要上课，大家一阵怨声载道。
晚自习的时候，大家都不太能提起劲，但没两分钟，整个世界都突然暗了下来。
“停电了！”姚延大声说。
紧接着，大家心情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停电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我去，停电了，耶！”
整栋教学楼都响起猴子一样的欢呼声，正好有人拿了小台灯到教室充电，打开开关，教室里就有了昏暗的光，教室里的学生各个面带兴奋。
有什么能比上课停电更让人开心的事呢？
一分钟后，老刘过来通知：“同学们，因为学校电路故障，今晚不确定什么时候来电，大家先回宿舍吧。”
“耶！”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祁飞星也有些高兴，勾着解颐的脖颈说：“回宿舍咯！”
没一会儿教室里就响起惊呼声，随后周乐乐气愤道：“姚延，你干什么吓人？”
姚延贱兮兮地把杵在下巴处的小电筒拿掉，发白恐怖的脸消失，他乐呵呵道：“小同学，有没有兴趣跟哥来一场，刺激的世界乐园之行？”
“世界乐园？我也要去！”
“我去我去！”
三中后边有一片湖泊，通过湖泊的桥走过去，就是一座废弃的世界乐园，那边原本是以前的游乐场所，修建的也不错，以前还有人专程到那边拍婚纱照。
但后边废弃了，就这么一直荒下去，现在杂草丛生，建筑墙皮都掉了不少。
三中本来打算在那一块再建新的教学楼，但一直没动工。
每个学校都少不了诡异传说，而三中的传说，都跟世界乐园有关。
停电之后氛围感拉满，现场有不少人对姚延的提议心动，报名的都有十来个。
祁飞星在门口拉着解颐转了个弯，说：“我们也去。”
他摸摸下巴，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第40章
世界乐园在宿舍后边那一块, 周边比较荒凉，大多数时候去那边的人，都是学校里早恋的小情侣们, 偷偷去约会。
那边有个人工湖，湖里种满了荷花，这个时节正好荷花盛开。
一行人靠近人工湖后，正好有一阵风吹过来，人工湖里荷花影影绰绰，随着风摇曳。
夜里能见度很低, 大家看路都靠手里的小台灯和小手电，能照亮的范围有限，眼前的路看清了，就看不清那一大片的人工湖。
风吹过来有些凉飕飕的, 十几个少年里边有不少人胆子小，当即有个女孩子颤巍巍问：“那边在动的是什么？”
晚上九点天已经很黑了, 她没看清是荷花，只看到有影子晃动。
人吓人吓死人，这女孩子还没说什么，有个胆子异常小的男生捂嘴“卧槽”了一声，惊悚：“你别吓我！”
“常子龙你顶着这个名字，好意思么？能不能胆子大一点？”
大家开男生的玩笑，气氛倒是不紧张。
祁飞星在最后跟解颐走着，美其名曰胆子大断后，听到动静后他往那边看了一眼。
他非无常状态下，眼力没那么好, 但也比其他人看得更清楚一些，于是说：“没什么, 那边就是一片荷花。”
那女孩子顿时松了口气，保证道：“我不会再自己吓自己了，哎。”
走过那条拱桥，到达另一端后，世界乐园的大门就出现在眼前。
世界乐园之所以叫世界乐园，是因为里边有不少复刻的其他国家建筑，例如大本钟，埃及金字塔，巴黎铁塔，自由女神像……只是都只有三四米高。
小心翼翼探索着，走过罗马广场，周乐乐小声说：“其实这里挺好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荒废。”
说起这个，姚延可就来劲儿了。
“我知道！”他在最前方举手。
大家手里的小台灯都不是远光的，就他手里的电筒能照到远处，姚延拿着灯转头，像个导游一样，说：“听说世界乐园荒废，是因为这里曾经有人跳楼死了。”
他指着不远处的小城堡，说：“看到那边那扇破碎的窗户了没，那就是跳楼的地方。”
有人忍不住问：“谁跳楼了？”
“不知道。”姚延回答地理直气壮，又说：“不过听说是个老太太，那老太太儿女是个白眼狼，対她不管不顾，某次生病发烧之后，直接把她烧成了傻子，在那之后她好像就疯了。”
“她常常到世界乐园来，说她儿女在国外，这是她儿女的房子，她要住进去。”
姚延道：“当时的世界乐园还是游乐场，保安把她赶出去了很多次，但她却诡异地总能偷跑进来。”
他转头看着那边的小城堡，大家听故事的同时心提起来，也跟着看过去。
就听姚延用阴测测的语气说：“那是个雨夜，天上下了很大的雨，风大到连树都能吹断……老太太爬上阳台，用身体撞碎窗户一跃而下，落地时脑浆都能看到！”
众人全神贯注地听着，这时候恰好有一阵风吹过来，常子龙吓得又是一声尖叫。
“卧槽啊啊啊！”
人吓人，一声尖叫吓到了不少同学，叫声此起彼伏。
随后姚延达到吓人目的，伸手挥了两下：“哎呀冷静冷静，这些都是传说啦。”
但常子龙脸色发白：“可我听说好几年前，这里确实死了个老太太，但当时警察认为不是自杀，而是谋杀。”
“──窗边的痕迹，还有老太太受伤的后背，都代表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啊──！”
真情实感听鬼故事，周乐乐抱着同桌就叫出了声，她同桌向瑶胆子大，拍拍背安慰她：“别怕别怕，都是传说而已。”
见大家都被吓得不轻，那么明显的漏洞都听不出来，祁飞星摇摇头开口：“故事而已，听听就好。”
他道：“先不说二楼能不能摔死人，单是赵子龙说的就很假，警方的调查细节，会说出来给你听？”
众人都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常子龙颤巍巍伸手，哽咽：“那个……我叫常子龙。”
祁飞星歪头：“我说的不是常子龙吗？”
常子龙又默默把手放下去。
“……您说了算。”
恐怖的气氛一哄而散，大家笑话了常子龙好半天，最后才重新鼓起勇气，在姚延的鼓动下，继续往里边探险。
越走到后边就越黑，周围建筑也多起来，杂草丛生，甚至都找不到一条好路。
人工湖很大，世界乐园里有一条小溪流，就是从那边引的水，绕这边转一圈，出口又回到了世界乐园。
“大家小心脚下，这边靠近小溪，有的地方泥很软，别踩空了。”姚延适当提醒。
众人又把灯往下挪了一点，主要用来看清脚下。
祁飞星走着走着，一肘子怼解颐腰上，引来対方的视线后，他又低声问：“怕不怕？”
从一开始解颐就没说过一句话，他合理怀疑这家伙是怕到说不出话来了。
解颐没回答，走两步后忽然伸手拽了祁飞星脖颈一下，祁飞星一个踉跄朝他栽倒。
半晌揉揉磕到的脸侧，问：“干嘛呢？”
解颐收回视线也收回手，目不斜视：“刚才你脚下有个坑。”
说话的时候祁飞星不爱看路，他要是不拽那一下，対方肯定摔个大马趴。
闻言祁飞星摸摸鼻子。
他走的这个位置，恰好是在解颐的左侧，一偏头的时候，就能看到解颐的耳垂。
解颐今天照旧梳了个马尾，头发扎在头顶，绸缎一样垂下来，偶尔几缕发丝飘到祁飞星脸上，痒痒的。
他抓了两下脸侧，见到解颐露出来的耳垂，上边隐隐约约有个像是耳洞一样的东西，他忽然就问：“你戴过耳坠？”
解颐侧目看他一眼，掀掀眼皮漫不经心：“嗯。”
“红色的？”祁飞星猜测。
这一下解颐多说了几个字：“你怎么知道？”
总不能说自己是梦里看到，祁飞星摇头扯谎：“我猜的，红色显皮肤白。”
“你懂的倒是多。”解颐意味不明说了一句。
祁飞星却在想，解颐还真是喜欢他那个耳坠，做梦都戴着。
他说：“你平常怎么没戴，怕老刘说你？”
“都不是事儿，你成绩这么好，他们连头发都不管你的，更何况是个耳坠。”
解颐没反驳，只过会儿后“嗯”了一声。
他们在后边跟着，前头姚延又开始讲鬼故事。
“我听说学校周围这一大片，在很久以前是块坟地，咱们脚下踩着的，说不定还是谁的尸骨。”
后半句话听的人起鸡皮疙瘩，周乐乐白了专注吓人的姚延一眼，拉住向瑶，两个女孩子手拉手一起走。
姚延还没完：“传说建国以前这里是一片乱葬岗，有很多不明不白死了的，就被扔在这里，有孤儿，有敌人，还有些穷凶极恶的犯人。”
“他们死后连个坟冢都没有，怨气冲天，半夜路过的人，都能听到他们不甘又愤怒的咆哮声，十分吓人！”
“建国后这里逐渐有了人烟，还盖起了学校，但他们的尸骨就一直被人踩在脚下，他们十分怨恨，每到夜晚，都会随机挑选一个幸运的同学，来当替死鬼，代替它被万人践踏！”
故事很老套，但架不住姚延语气阴森，还会用手电筒给自己制造效果，视觉听觉的双重冲击下，好几个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再动。
半夜本来就容易冲撞脏东西，姚延又非要不停讲鬼故事，人一被吓到了，身上三盏灯就开始明明灭灭，吓狠了，灯灭掉一盏，那可就真的该撞鬼了。
祁飞星叹息一声，兢兢业业开口拆台。
“每个鬼故事的开端，都是学校是坟场……怎么，你的鬼故事都是全国批发的吗？”
一句话破功，大家笑成一团，肩头魂火凝实了不少。
祁飞星功成身退，姚延却是郁闷地不行。
他最后泄气一般，转头道：“好了好了，咱们要到泰国区了，快走吧。”
身后有人还开玩笑：“我们这算不算一步跨国，一分钟前都还在‘法国’，等会儿就要到‘泰国’了。”
“笑死了哈哈哈。”
一群人叽叽喳喳，比之前胆子大了不少，甚至自己都开始互相讲鬼故事了。
“说起泰国，好像那边很流行养小鬼？”
“什么嘛，那叫古曼童。”
于是有人好奇：“养小鬼什么愿望都能许吗，那我许清华保送可以不可以？”
姚延像是也爱上了拆台：“保送什么，养小鬼会被反噬，到时候你让清华保送你的无头尸吗？”
众人一阵恶寒，但祁飞星莫名摸了下自己的脖颈。
这边路很不好走，除开杂草外，还有很多杂乱的石头，一不小心就会崴到脚。
周乐乐走了两步，忽然小声“哎呀”了一下，向瑶问：“怎么了？”
她俩手里都没有灯，周乐乐弯腰摸了一下，泄气：“我鞋带散了。”
向瑶摆摆手：“没事，那你快点系好。”
“靠，打结了，我拆一下。”
她俩落后一步，祁飞星准备等等，但向瑶觉得不好意思：“你们先走吧，几秒钟的事，我们马上过来。”
四周没有鬼怪和阴气，祁飞星扫视一圈后道：“好，你们快点跟上。”
灯光稍微走远一点，这边就伸手不见五指，向瑶跟周乐乐打了声招呼，摸索着根据水面反光，到小溪边洗了个手，回来的时候见到周乐乐还在栓鞋带。
“乐乐，还没好吗？”
周乐乐没说话，过了几秒，她才闷闷道：“走吧。”
看不到路，向瑶有点夜盲，见面前的影子站了起来，她伸手去勾周乐乐的手，但被躲开了，最后只牵到半截袖子。
她有些奇怪周乐乐的袖子怎么是湿的，但被対方打断了思路。
“他们走远了。”
向瑶一拍脑袋：“我眼睛看不清，咱们快跟上。”

第41章
往回走的时候, 向瑶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她忍不住攥紧手里边周乐乐的袖子，问：“乐乐,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周乐乐没有及时回答，而是在隔了几秒后，才慢吞吞问：“什么声音？”
她声音有点哑，像是因为过于害怕，而紧绷着嗓子。
“好像是踩在水上的声音……不管了。”
向瑶有点害怕，但又没那么害怕, 更何况周乐乐看起来比她还紧张，为了给好朋友壮胆子，她只能说：“应该是我听错了，咱们快走吧, 他们都走远了。”
小台灯本来就没有多少电，又在这边消耗了大半个小时, 一会儿灯光就开始变暗，四周的可见度也低了起来。
祁飞星一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到时候只会越来越暗，暗到连彼此都看不清楚，世界乐园这边荒废太久，即使有灯，也早就成了摆设，没办法露出一丝光亮。
越走越深入，刚才的罗马广场还够宽敞，但走到里边之后，看到中式建筑, 大家伙才开始觉得悚然。
中式恐怖，永远是最让人畏惧的。
前边只能勉强看到低矮院子的房顶, 能看到瓦片边缘重叠的一点形状剪影。
走到这里之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鸟，它被人群惊动尖叫一声飞向天空，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好几个学生，这次他们叫得比之前更加真情实感。
“卧槽，那鸟吓死我了！”
直到反应过来刚才是鸟飞走，大家才勉强镇定下来。
一片骚乱中，向瑶和周乐乐回来了。
大家的灯都已经没什么电，于是姚延提议关掉一部分，大家错开时间开灯，这样能把光源利用率最大化。
前边要开路，所以灯都交给姚延，后边坠着就只能看到很暗的光线，只有离得特别近才能分清谁是谁。
差点被块石头绊了一下，祁飞星被解颐捞住，站稳后向后边看过去，就见到低头的周乐乐和向瑶跟在他们后边，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周乐乐遮住大半张脸的长头发。
过了会儿，祁飞星收回视线，察觉到他神色微妙的紧绷，解颐问：“怎么了？”
解颐从头至尾都很冷静，既没有跟大家一起笑，也没有被姚延和四周的环境吓到，无形之中也影响到了祁飞星的情绪。
稍微镇定了一下，祁飞星呼出口气，笑着抱怨：“没事，刚才差点又被石头绊倒了。”
他回头大声说：“前边的路看都看不清，灯快没电了，这都十点了，要不咱们打道回府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解颐突然转头看了祁飞星一眼。
前边的人都听到了祁飞星的话，但几个男生乐呵呵道：“别啊，还有两个区域就走完了，祁哥你胆子这么小啊？”
青春期的少年情绪太容易被影响，这一下子，好几个都纷纷表态：“不行不行，真男人就得走完世界乐园！”
这条路两边都是小溪，看起来也没有其他的路了，要想走到最后，这里都是必经之路。
祁飞星没辙，暗自叹气。
他有心做些什么，但在这里畏手畏脚，如芒刺背，于是直接拉着解颐，说：“哎我夜盲症看不到，让我往前挤挤。”
前边几个人给他让路，挤到中间被大家团团围住后，祁飞星一边说：“终于能看清路了。”
一边指示小八变回本体，他仗着所有人都看不到，视线急匆匆扫过。
生死簿分册看不到活人的信息，但却能通过死人名单，来推测即将发生的事件。
如果周围有人寿命将尽，生死簿也会显示。
祁飞星扫视完后松了口气，没有，他身边这些同学，在短时间内都不会死。
知道结果后他也没有掉以轻心，反而比之前还紧张。
周乐乐回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不对劲了，虽然现在视野不清晰，伸手不见五指，但在祁飞星眼中，每个人身上的魂灯却十分明显。
回来的人，不是周乐乐。
他心中的猜测实在太悚然，以至于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加速思考。
真正的周乐乐被藏在了哪里？
来不及多想，祁飞星放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掐了十几个法诀，不声不响地飘出去，挨个附在了所有人身上。
这个法诀能进行标记追踪，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反应传回被标记人，实时的生命状态。
但法诀附身“周乐乐”却失败了，这人身上血气太重，腐蚀了法咒。
祁飞星心下一沉。
他双手捏紧成拳，解颐注意到后偏头：“怎么了？”
不想牵连别人，以免出问题打草惊蛇，祁飞星还是摇头：“没什么。”
前边对危险毫无察觉，也不知道他们嘀嘀咕咕商量了什么，姚延忽然举手示意大家停下来，扬声建议：“大家停一下，我有个建议！”
有人笑着开玩笑：“有什么屁你快点放。”
“我去你的。”
笑闹一会儿，姚延继续说：“不知道大家听过四角游戏没有？咱们今天来个改编版，报数吧！”
他说完，又一惯故意吓人，阴沉着语气说：“到时候报数要是多了个人，大家可别吓到哭鼻子啊。”
被这么一激，有女生翻了个白眼：“来就来，你少瞧不起人了。”
“哈哈哈。”姚延举手：“行，我先来──1！”
有人接话：“2！”
“3。”
……
大家笑闹着开始报数游戏，祁飞星在后边面色发沉。
一旦开始报数，最后人数有异常，大家都会发现，他们人这么多，对方又只有一个……
不知道此举，是会逼她收手，还是逼得她狗急跳墙，加快下手。
祁飞星不知道，于是只能一遍遍看生死簿。
他抽空看了一眼手机，借边上的光亮掩饰亮起的屏幕，但很可惜，左上角显示没有信号。
世界乐园这边原本就信号很差，越走越深入，他现在连短信都发不出去。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片刻过后，报数轮到祁飞星，他开口道：“11。”
解颐：“12。”
这次一共来了十七个人，但大家最后只听到“周乐乐”报数“16”，迟迟听不到那个17。
“怎、怎么回事啊！”
莫名其妙少了一个人，大家后知后觉开始觉得恐慌。
“还有一个人呢？”
“大家看看身边有没有少谁！”
姚延也有些慌了，连忙让大家互相看看。
气氛一度从凝滞变得窒息，直到半分钟后，罪魁祸首悄悄举手。
“嘿嘿，其实是我刚才没报数。”常子龙对于自己终于吓到大家这件事，十分得意。
一秒过后，愤怒的同学们蜂拥过去，一人一拳狠狠揍在他身上，常子龙顿时哭爹喊娘。
“嗷嗷轻点轻点，我再也不敢了！”
打完泄愤，姚延啐了一口：“再搞事情还揍你！”
他挥挥手，道：“十分钟后再报数，大家继续走！”
向瑶也被常子龙那一出搞得心梗，她后怕半天，对身侧的“周乐乐”道：“常子龙太可恶了，吓我一跳，刚才要不是你拉着我，我可能也上去揍他了。”
“气死我了。”
她说了半天，但周乐乐一声不吭，于是转头问：“怎么不说话？”
就在她要凑去过仔细看的时候，“周乐乐”忽然说：“我想上厕所。”
向瑶小声说：“这里也没厕所，要不你忍一忍？”
“周乐乐”像是很不好意思：“我憋不住了……你陪我吧。”
犹豫半天，向瑶还是决定陪她去，点头说：“行，那我跟他们说一声。”
但被“周乐乐”制止了，对方拉着她的手，温度冰凉还带着不少水，令向瑶打了个冷颤。
“别呀。”向瑶听她说，“多难为情啊，你陪我去找个地方吧，别给他们说。”
向瑶犹豫间，已经被“周乐乐”拉着脱离了队伍，不得已下，她就只能跟上去。
只是越走越偏，越走越偏，向瑶直到穿过杂草，被带到一条小路上，看着对方对道路如此熟悉的样子，她才心中惊惧，觉得不对劲起来。
开口时，声音是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乐乐……你怎么好像变矮了？”
“周乐乐”一怔，随后慢吞吞道：“是你看错了。”
向瑶又问：“乐乐，为什么你浑身都是水？”
“周乐乐”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尖细：“因为我太害怕，流汗了。”
向瑶一步步开始往后退，她颤抖着问：“乐乐……你怎么不叫我的名字了？”
说完，她趁着“周乐乐”还在往前走，立马转头要跑，但下一秒就被扑倒，甚至被一双湿淋淋的手捂住口鼻，不允许她发出声音。
冰凉腥臭的水从上方滴到向瑶脸上，脖颈处被锋利尖锐的东西顶住，一阵刺痛，她满眼泪水，呜咽声却被捂住传不出去。
“周乐乐”轻轻笑着说：
“因为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呀～”
队伍在前进，到前边杂草都少了一些，即将走到最后一个乐园区，大家表情都很轻松，但祁飞星却满脸凝重。
因为就在刚才，他察觉到向瑶的标记离开，转头去看的时候，却见到最后边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高高瘦瘦的，绝对不是周乐乐和向瑶。
向瑶不会自己一个人离开，必定是被“周乐乐”带走了，但两人都已经离队，为什么后边还会有个人？
──是同伙。
那个家伙，竟然还有同伙。
祁飞星只能低头在生死簿上确认，即将死亡的名单上没有周乐乐和向瑶，也没有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他才勉强松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姚延叫停队伍，兴高采烈道：“十分钟到了，开始报数！”
这一次的人数，还是17。

第42章
报数的人的人中, 站在最后那一男一女声音稍微偏低，但谁都没注意到不对劲。
人太多了，十七个人, 大家甚至都不一定能记住谁在，谁不在，更何况那女人的声音太像周乐乐，只是低了一点，声音有点颤抖。
报完数后，还有人笑话“周乐乐”。
“怎么怕的声音都抖了, 前边有光，你别在最后边跟着，到前面来呗。”
“周乐乐”像是往她身旁的人那边躲了一下，说：“不用了。”
大家没有在意, 但姚延眯着眼睛，看到最后边一高一矮的人影, 觉得有些奇怪。
但不等他多想，有同学推他一把，催促：“快点走吧，早点走完早回去，我都困了。”
说完那个同学打了个哈欠，连带周边好几个也打起了哈欠。
姚延挠挠头，又扬声道：“那咱们快走。”
祁飞星一直都注意着最后边的那两个人，他没想到替换掉周乐乐的女人，能回来的这么快。
加上同伙，一共两人, 勉强能凑够原本的17个数，但他们能糊弄过去这一次, 下一次却不一定了，除非他们不打算再动手。
不过他们既然选择了再次回到队伍里蛰伏，就明显不可能罢休。
能回来的这么快……祁飞星看向不远处的最后一个区域，来回三四分钟够了。
注意到姚延说继续走之后，那两个影子互相对视的动作，祁飞星心里有个了猜测。
他们的目的地，应该也是世界乐园尽头某个地方。
这里是必经之路，祁飞星猜测，或许是一班的学生来这边探险，出乎了那两人的意料，两波人就这么撞上了，毕竟世界乐园荒废了很多年，很少有人会走到深处来。
做了亏心事，就会怕被人撞上。
祁飞星转头看着一班这群学生，好歹是松了口气。
他们抓人要么是灭口，要么是当人质，而生死簿没有异动，就代表他们的目的是后者。
只能说幸好来的是一群人，而不是单独两三个，否则只怕凶多吉少。
那女人身上血气重到能让法诀失效，就代表她杀了不少人，但再凶狠的人，面对多出数倍的人数，也会有所忌惮。
所以他们打算逐个击破。
一班人多，杀了不好处理，单是浓重的血腥气都会很快引人注意，但为了防止他们在深入之后，发现这两人的秘密，所以他俩直接配合着，悄无声息把大家挨个绑走。
这应该是两个凶手原本的打算。
但是现在行不通了，一旦开始报数，少一个人很快就会被发现。
这样一来，难保他们不会狗急跳墙。
二对十五，看起来似乎毫无悬念，但别忘了祁飞星他们只是一群高中生，面对的两人，却是作恶多端多端，甚至杀过人的杀人犯。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胜负结果还得反过来。
“小八。”祁飞星低声喊。
变回鸭梨16的小八轻轻应了一声，它没敢发光，怕作为载体的手机被发现，好在生人听不见它的声音。
祁飞星问：“你消除记忆，能多个对象同时进行吗？”
“可以。”小八道：“只需要念孟婆教的遗忘咒，就能消除记忆，但如果需要重新编织这么多人的记忆，短时间内却没法做到。”
“够了。”
祁飞星道，有小八做保障，那他就不需要顾忌太多。
根据指示，小八变出罗盘来，祁飞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手指细微晃动，罗盘翻转浮空，数不清的字符当空一晃而过，祁飞星一目十行，最后选中法咒。
“四象玄精，廿数天星，助之尔身，万窍通灵。”
剑指一开，在场十四个学生只觉得双眼一凉，视野好像变化了很多，眼前看的更加开阔。
有两人不适地伸手揉了下眼角，奇怪道：“眼睛不舒服，吹风了吗？”
“好像是。”有人迟疑道。
确认所有人天眼已经打开，祁飞星面色沉凝，借由通灵咒开口：“保持冷静，听我说。”
声音刚出来的时候，大家顿时一愣，有人下意识想要惊呼出声，但下一秒就发现自己嘴巴怎么都张不开，甚至想动也动不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个被控制的木偶。
不管被控制的人有多惊悚，视线环视一圈后，确认其他人没有谁再失态，祁飞星神色如常地再次开口。
“别愣着，继续走，放慢脚步听我说。”
“我是祁飞星，我们之中──
混进来了杀人犯。”
祁飞星听到锦川逃来杀人犯消息时，心中的不安感果然应验了。
毒贩子杀人之后逃窜，借机进了一中，并且藏在世界乐园这么多天，中途甚至还出去扰乱了警方的搜索。
现在他们撞上的杀人犯，还不止一个。
“警方还没来得及发现毒贩子有同伙，他们声东击西打乱线索，最后又逃回世界乐园，肯定是这里藏了什么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祁飞星声音很轻，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我猜，是毒品。”
一班众人实在是太骇然，乍然听到如此耸人听闻的消息，要不是祁飞星时时刻刻控制注意着，当场就有人腿软跪下。
“我们处境很危险，不想死的，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走。”
看到大家用尽此生最牛的演技，背对着最后一排，朝前走，看起来好像没有异样，祁飞星紧蹙的眉心松开不少。
肯听指挥，这很好。
“接下来听我的。”他道。
他下达指令，众人照做，在生死面前，大家甚至都来不及震惊怀疑，祁飞星为什么不张嘴还能发出声音，并且直接响在他们的脑子里。
隔空传音，就跟小说里描写的那样。
大家六神无主，但却被要求打起精神，鼓足勇气配合。
没有人敢不配合，因为祁飞星每说一句，都会强调同样的一句话：
「不想死的话，就按我说的做。」
效果立竿见影，没有谁想死。
十分钟到，众人磨磨蹭蹭后，来到世界乐园最后一个区域。
前边，就是毒贩的大本营了。
祁飞星不动声色道：“别怕，会没事的。”
他说完这句话，姚延就镇定回头。
这家伙演技好，经过刚才祁飞星道提醒和安排后，已经缓了过来，这时候脸不白声音不抖，看起来跟之前没有两样。
“十分钟到啦，大家开始报数！”
“我先来，1。”
有人举手：“2。”
“3。”
到祁飞星这边，他开口：“11。”
从头至尾解颐都很冷静，他淡淡道：“12。”
见解颐一直没说话，祁飞星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一直都忽视了跟在身侧的同桌。
于是他侧目微不可查地按了下解颐肩膀，如同下了一个定心丸。
“别怕，跟着我。”
解颐颔首。
一圈报完，轮到最后的两个人。
“周乐乐”开口：“16。”
这一次，总人数少了一个。
于是一班学生开始演技爆发。
大家这次没有再慌慌张张找人，而是纷纷把视线转向常子龙，化恐惧为愤怒：“你丫的是不是又没报数！”
这一次常子龙却否认了，他颤巍巍举手示意，开口声音差点劈叉：“不是我……我报数了！”
他声音很抖，但常子龙一路以来都一惊一乍，胆小人设深入人心，那两个毒贩并没有怀疑。
少了个人，当然会害怕，很正常。
少的那一个，仍旧是队伍后边的人，但这次是个男生。
也对，女生大多数都走在一起，互相有照应，周乐乐和向瑶被抓，是因为落单。
谁都不知道那女人是怎么蒙蔽向瑶的，除开她们，剩下的女生都在队伍中央，而后边的男生并没有勾肩搭背，彼此之间留有一定的距离。
这样一来，大家就很容易被逐个击破。
少了一个人，现场混乱一片，大家脸上压抑不住的恐慌终于适当发泄了出来。
“怎么办，少了个人，是鬼吗？”
“有鬼！”
姚延站出来扬声道：“大家先别慌，可能是掉队了，或者是哪里有坑掉进去了，大家先分开找找看，十分钟后到这边来集合！”
“到时候如果没找到，再回去找老师。”
大家应和：“好！”
「不要反抗得太激烈。」
分开之前，祁飞星最后一次传音。
既然改变不了被抓的结果，祁飞星就只能说服大家冷静下来，到时候不要过于反抗，导致自己受不必要的伤。
他们抓人来回时间太短，这也侧面印证了，这两个毒贩暂时不会杀人，也没有时间伤人。
于是大家顿时四散开来。
祁飞星跟解颐走在一起，大概是他们两人的身高原因，看起来不好搞，为了不节外生枝，两个毒贩先去了其他人的地方。
三两成群不方便抓，毒贩很有可能会打伤学生，方便带走，这样以来受伤几率大，在解颐的提醒下，十五个学生分散成了九组。
少则一个人，多则两个，毒贩方便了，也就不会多动那一下手。
但这都是祁飞星的猜测，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赌的对不对，于是就辛苦了小八。
小八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跟着两个毒贩来回跑，确认几个学生最多被捂嘴带走，没有受伤后，它又跑回来给祁飞星报信。
祁飞星把情况告知解颐，解颐没有质疑他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而是沉吟一会儿，说：“问题不大。”
“你刚才说那几个学生是被捂嘴带走的，这就证明毒贩手中没有其他更加方便的工具，例如迷药。”
这样一来，大家的安全又多了一点保障。
毒贩速度没那么快，这么短的时间没办法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把所有人都抓住。
祁飞星事先说了，剩下的人不能趁机跑掉，因为但凡缺少一个人，其他的学生处境就会变得很危险。
同样的，祁飞星也不会离开，他需要留下应对突发情况。
十分钟后，回到原地集合的还有六人。
大家面面相觑，神色已经变得十分骇然，有个女生捂嘴落下泪来。
“还有的人呢？还有的人呢？为什么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了！”
她大声叫名字：“许坤，莫小小，安然！”
这里离学校已经超过一千米，毒贩完全不担心女生的叫喊被人听到。
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祁飞星神色慌张，冲大家招手：“太恐怖了，我们快点回学校找老师！”
于是大家如梦初醒，狠狠点头，神色张皇地朝来时的路快跑过去。
但只出去了不到百米，有人惊呼出声，毒贩出手了。
亡命之徒，谁都不敢硬拼。
第一个男生被轻松踹倒，好在他早有准备，双手抵抗了一下，虽然飞得远，但实际没受很重的伤，于是接二连三的，仅剩的六个人都被抓住了。
这一波正面和毒贩对抗，难免受伤，但如果每一个人都不拼死反抗，对方肯定会起疑。
祁飞星咬了咬牙，正当他要反击的时候，忽然那边传来了惨叫……是姚延。
姚延最擅长察言观色，他不笨，并且和祁飞星有着同样的顾虑，于是心一横，抢在祁飞星前边狠狠咬了那女人一口。
女人不仅没松手，甚至还眼神发狠，直接一把将姚延扔在地上。
少年砸下去发出闷响，还没爬起来，后背就被重重踩下。
随后一个反光的东西被插在脸侧的地上，入土三分──是刀。
他们手里果然有凶器。
祁飞星像是吓傻了，顺势被男人一把抡在地上按住，原本试图防抗的手也被反剪。
他咬牙：“别杀我，我不反抗！”
他这话让对面的女人笑了笑，矮身拔出地上的刀，当着姚延的面插进刀鞘里。
“小弟弟，你最好也跟你那位同学一样，识相一点，别反抗。”
背上的鞋子撤开，姚延蜷缩起来捂住胸口，痛得眼角泛泪。
解颐跟祁飞星躺在一块，又被男人提起来，跟其他两个学生推到一起。
几个人面如土色，有人崩不住小声啜泣着。
同伙却在众人眼中走过去，狠狠给了女人一巴掌。
“啪”的一声，声音响亮。
众人愣住。
“臭婊-子，你再杀人引起警方注意，我他妈就先杀了你！”同伙眼神狠戾地发出警告。
毒贩内讧，那一巴掌明明极狠，但被打的女人却只是柔柔地撩了一下耳侧垂落的湿发，咯咯笑着。
“我知道，这些小崽子我可是一根手指都没动。”
同伙瞥一眼姚延身侧钉出来的刀坑，沉脸没管女人的说辞，发泄一般反手又是一巴掌。
“草……带上他们走！”
同伙说完，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亡命之徒的凶狠扑面而来，大家这才恍然深刻认识到，祁飞星是对的。
他们不可能跟这两个人正面对抗，毒贩是真的会杀人。
大家闷不吭声，被推搡着离开，穿过无数杂草，来到一条小道上，顺着小溪走，最后抵达世界乐园边缘的墙下。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保安室。
这边是世界乐园的后门，曾经有学生半夜从后门溜出学校，到外边鬼混，后来学校发现后，就把这边用水泥封上了。
没想到毒贩一直躲在这里。
进入之后，祁飞星看着保安室满地的烟头和泡面，眼神复杂。
根据数量来看，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半个多月。
警方早就通报过这个毒贩极其擅长伪装，从这些偷渡进来的物资，和今晚她装周乐乐，把大家骗得团团转这件事来看，此人难搞，难怪警方进度一直没能推进。
狡诈阴险，这样阴沟里的老鼠，什么都能去伪装，抓捕难度极大。
更何况警方还不知道，这毒贩竟然有个同伙。
被推到保安室后边狭窄的休息间，祁飞星见到大家都在这里，加上他们总共十七人，都被关在这里。
看着大家惶惶都神色，初步估计只是吓到了，没有受严重的伤。
先被关进来的同学，已经小声告诉了周乐乐和向瑶现在情况，正勉强维持镇定，等祁飞星进来后，大家都有些骚动。
祁飞星一个眼神过去，所有人又勉强冷静了下来。
“进去。”
毒贩在后边推了祁飞星一下，他踉跄着，被解颐扶了一手，两人并行到角落里坐下。
大家都显得蔫了吧唧的，毒贩见他们老老实实的，甚至也没像最开始进来的那两个女生一样，哭哭啼啼的，还满意地点头。
“胆子倒是大。”
女毒贩笑眯眯道。
毒贩胆子同样大，保安室里点了昏暗的烛光，这时候祁飞星才看清他们长什么样子。
那男的一张大众脸，是那种憨厚的长相，方脸圆耳，第一次见面，要不是现在的情况下，任谁都不会把他看作是个罪大恶极的毒贩。
而那女人，却长了一张清纯漂亮的脸，分明是让人觉得舒服清淡的长相，她偏偏要做出各种妖艳的表情，眯眼勾唇奸猾地笑，光是看起来就不伦不类的。
和男人不同，那个女毒贩不知道为什么，浑身湿透，长袖长裤因此贴在身上，从头顶到脚下，都在不停往外淌水，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
刚从水里捞上来……
等等，祁飞星忽然想起了外边的人工湖。
明明警方曾经搜查过整个学校，但还是没发现这两个毒贩子，这很不应该。
但现在联系对方湿透的衣裳，祁飞星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对方一直躲在人工湖里，湖水隔绝了气息，缉毒犬闻不到对方身上毒品的味道，所以一直没找到人。
祁飞星又看向那个方脸男人，这个人应该是今天刚来的。
警方既然说只有一个毒贩，那就应该只有一个，而现在冒出了第二个人，只有可能是最近才出现的。
有人被抓后，这些毒贩人人自危，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为什么会再次接触危险源？
祁飞星的想法没有刻意遮掩，通过法咒，在场的十七人，包括新连接进来的周乐乐和向瑶，都能听见。
大家沉默着，忽然有人说：“如果，这个女人身上还带着毒品呢？”
是解颐。
姚延悄悄发出疑问：“但这女人被警方逮捕过，身上的毒品应该都被搜完了。”
解颐道：“或许是按照毒贩一贯的方法，用某种特殊技术藏进了体内，一时间警方不好拿取。”
这给了祁飞星思路：“也有可能是他们还有一部分毒品没有被运输出去，而这个藏匿地点只有女毒贩知道，她逃出来并且带走毒品，最后一路逃亡到锦川，进入学校后，藏在了学校里。”
他沉思：“这样就说得通了。”
“因为警方不知道另一个同伙的存在，所以被通缉的照片中，一直都是这个女人，她就铤而走险，出去引开警察，给错误的信息误导警方她去了隔壁省。”
“此举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警方抓住，所以毒品她不可能带在身上，只会是之后重新返回，一个人太冒险，要是再被抓，就满盘皆输，所以她又伙同另一个人一起，把东西运出去。”
“这样一来，即使后边出意外，也能让另一个没有被警方备案的人，把东西带走。”
祁飞星看一眼四周，叹气：“我们这是，闯入人家临时毒窝了。”
众人听着祁飞星的分析简直心惊肉跳。
过了会儿，解颐又说：“他们两人一湿一干，我想另一个男毒贩应该是不会游泳。”
他道：“人工湖是活水，通向外边的一条河，不会游泳，就没法下水避开学校这一段的监控。”
祁飞星一点就通，他微微眯眼：“所以今晚学校的电，是被他们设计切断的，断电后监控失效，他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把藏在这里的东西全部带走。”
但他们这十七个人，打乱了毒贩的计划。
众人表情很沉重，毒贩一时间是没法离开了，只能焦灼地守在这里，毕竟他们没有工具能让学生们失去意识，而那个男人又顾忌着警方，不敢再次杀人。
况且人数太多，杀了反而坏事。
男毒贩阴毒地看了学生们一眼，开口：“幸好那群警察被引开了，这里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发现，咱们去找些柳树藤蔓，把他们捆起来。”
“天亮之前，必须离开。”
他刚说完，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毒贩表情忽然一变，豁然起身朝祁飞星走过去。
毒贩一把掀开拦在祁飞星面前的解颐，蹲下身，双眼紧盯着祁飞星，随后从他衣兜里拿出手机。
手机画面亮起，在昏暗环境中透过了布料，一眼就能发现。
而此时不知道为什么，手机忽然很有了信号，一个电话极快打进来，画面上显示的名字，是老刘。
下一刻，手机被女人拿了过去，男人持刀站在众学生面前，威胁着让他们不要讲话。
众人噤声后退，女人按下了接通免提。

第43章
电话一接通, 那边老刘的声音就传出来，语气显得特别急切。
他职业病犯了，开头就先责备一句：“你小子, 我就知道你偷偷带了手机！”
说完，老刘又匆匆问：“你们去哪儿了，刚才宿管打电话说查寝发现咱们班缺人，男生女生加起来少了十七个！”
“赶紧给我回来！”
老刘在那边语气激动，由于毒贩子开了免提，大家都能听到通话内容。
但此刻祁飞星坐在地上, 却是没办法出声。
男毒贩显然对于祁飞星私藏手机这件事，十分忌惮且厌恶，他反手拿刀用刀刃抵着祁飞星的脖颈，由于没有收敛力道, 刀刃甚至割破了祁飞星的皮肤。
伤口随着呼吸的起伏，渗出血线来。
解颐的眼神骤然暗沉。
男毒贩低声威胁：“不想让他死, 就别出声。”
众人噤若寒蝉，生怕发出声音他就把祁飞星一刀杀了，所有人都很紧张，唯独祁飞星自己心态好到爆炸，他甚至还出了会儿神。
这姿势割脖子，嘶……莫名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死相。
废弃保安室里气氛令人窒息，电话里头的老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不说话？” 老刘指责：“又嫌我唠叨了？你这小子！”
老刘恨铁不成钢，下了最后通牒：“别给我装聋作哑，我给你说最近危险的很，白天虽然通知了解除戒备, 但你们也不能乱跑啊！”
“赶快回来！”
说完，老刘低声道：“祁警官刚才又去了校长室, 我听李主任说是警方查到，毒贩又回锦川了！”
说到这里，即使教了十几年书，阅历颇深的老刘，也忍不住紧张畏惧：“毒贩很有可能就在我们学校！”
一句话，在场十九个人瞬间把心提起来。
二对十七，互相对视，毒贩眼神瞬间变得狠毒，而学生们脸色煞白，嘴唇血色顿失。
麻烦了！
祁飞星捏紧双手。
“喂？”
“祁飞星你说句话！”
“干嘛呢一声不吭……”
……
“──啪！”
老刘的话没说完，女人直接扬手狠狠将手机摔到地上，下一秒手机立刻变得四分五裂，童通话也就此中断。
再抬眼时，众人只见她偏头看过来的视线，像是要杀人喝血。
“条子查到学校了，妈的。”
男毒贩猛然间又是一巴掌朝同伴扇过去，他愤怒咆哮：“臭婊-子，你他妈不是说条子已经被引开了吗！”
女人被重重扇倒在地，抬头的时候半边脸红肿异常，嘴角破损渗出血来。
她面无表情擦掉嘴角的血，站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
“我怎么知道警察这么难搞，你有时间对我发泄脾气，不如赶快带着那批货离开。”
时间紧急，毒贩子肯定要以货物为先，他们像是把东西藏在了外边哪块地方，走出去之前，男毒贩回头阴狠地扫视了学生一眼。
“妈的小兔崽子们，要不是你们浪费时间……”
他话没说完，但未尽的半句却恐吓意味十足，一班学生吓得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毒贩子又回头逼视女人：“要不是你多此一举，杀了那几户人，警方也不会追得这么疯狂……蔡雨，我就等着回组织后，让老大好好惩罚你。”
“随意。”女人笑了一下。
等他们出去之后，大家才战战兢兢开口，周乐乐小声说：“警察发现了，我们是不是要得救了？”
姚延点头：“我爸肯定也在里边，这会儿说不定他们已经猜到我们被绑架了。”
“……我们是不是成人质了？”
听到警方已经发现毒贩行踪，大家表情都明显轻松了很多，但祁飞星去没这么乐观。
他不惮向大家泼冷水：“别想的太好，危险才刚刚开始。”
有人茫然不解：“为什么？”
祁飞星垂眸：“你们没听到吗，他们刚才提到了组织，提到了老大，甚至那个男人还叫出了女毒贩的名字……贩毒的人各个是人精变态，他们不可能会犯这种，容易暴露的低级错误。”
大家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于是神色再一次变得慌张。
祁飞星注视着外边的两人，语气发沉。
“他们应该对我们起了杀心。”
只有面对死人，才会不做掩饰。
电话挂断的第一时间，老刘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他擦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水，转头问身侧的人：“祁警官，祁飞星他们没说话，你看这是什么情况？”
祁萦面对着老刘期待的眼神，摇头：“他们遇到了最坏的情况。”
她转头看着漆黑的监控画面，沉声道：“九成可能，一班的学生已经被毒贩抓了。”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那边已经知道警察在盯着了，他们只要还想活命，就不会轻易伤害到手的人质。”
“况且有我在。”祁警官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是全然的自信，瞬间就说服了老刘。
祁萦转头道：“监控排查出来了吗？”
边上有个年轻的小警察立马拿着电脑过来，点头：“师父你看，三号下午四点五十二分，一中校门口有人晕倒，保安实施救援后，带着人去了医院。”
警察道：“我查到那天轮岗的另一个孙保安，因为事故请假半天，所以当天就只剩下这一个王姓保安看门，他送人去医院的途中，校门口有半个小时的空当。”
“五点零三分，有个清洁工进了学校。”
一中每星期会叫清洁工来打扫一次学校，这个进来的清洁工看起来没有异常，但同段时间内，就只有她跟几个老师进出学校。
祁萦手指在桌面叩了几下，下定论：“大概率是蔡雨。”
她又问：“晚上断电的原因，学校查出来了没有？”
老刘点头：“是保安室外墙的电路被人为剪断了。”
“果然。”祁萦叹气。
“我猜的没错，白天局长他们赶去隔壁省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蹊跷，于是选择留下来，查来查去，线索却指向了三中。”
“蔡雨手段高超，伪装能力强，即使在监控下走过去，也很难分辨，没必要多此一举让学校断电。”
“除非，她有个废物同伙。”
边上的小片警愣住：“师父？”
祁萦转头对老刘说：“你的学生现在处境很危险，我需要学校的配合。”
老刘连忙点头：“我明白，祁警官有什么指示尽管说，学校肯定配合！”
布置下去后，祁萦从小片警那里，得到了宿舍楼那边的监控。
“三中四号楼宿舍监控坏了有两个多月，上星期那边宿舍阿姨刚好弄了个临时的充电摄像头，装了上去，我刚才查看过录像，里边拍摄到了一班学生离开的画面，那块区域是废弃的世界乐园。”
祁萦看了会儿监控，又看一眼时间。
“现在是十点三十七分，距离他们离开监控范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祁萦一时间神色复杂：“这群小朋友……唉。”
行为肯定是不妥的，甚至是胆大包天，但一班的学生误打误撞拦住了毒贩离开的脚步，让警方有时间追了过来。
如果没有这一个半小时，祁萦不敢保证，等毒贩们逃之夭夭后，他们还要花上多久才能把他们逮捕归案。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救人。
伸手拿起警帽戴好，祁萦冷静道：“准备出发。”
“是！”
废弃保安室这边，众人惊慌不已，祁飞星出声给他们下定心丸。
“别怕，他们虽然有杀心，但至少目前不会对我们怎样，警察来之前，我们都是安全的。”
“毕竟，他们还需要活着的人质，来帮他们逃走。”
勉强安抚完人心，祁飞星这边却有了新的计较。
蔡雨……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名字是地府通缉令上，那个需要被就地斩杀的活人。
作恶多端……原来是她。
连杀十一人，在这之前不知道手上沾了多少血，还贩毒走私，这样的人，此生寿命都被做的孽耗光了。
祁飞星原本下不去手杀活人，但现在有了警察。
蔡雨犯的罪，够她被杀一百次了，到时候直接协助交给警方……协助抓捕蔡雨，祁飞星要得不多，业绩至少得给他算五十。
他捏捏手腕，嘱咐众人不要轻举妄动，随后心中有了计划。
其实事先告不告诉大家事情真相，都改变不了此刻被掳走的结局。
祁飞星主要是想让他们少受罪，并且那时候人贩子在暗，即使他能打得过，但就怕万一哪个学生慌不择路，撞上枪口，祁飞星畏手畏脚下，反而会落下乘。
现在就很好，大家没受什么伤，人贩子有所顾忌，到时候打起来了，一班的人也知道不给他拖后腿。
还发现了对方□□的地点。
祁飞星的倚仗，就是自己的无常身份。
虽然离魂后他能力不够，暂时无法对生人进行攻击，但这都不是事儿，因为他最近又悟到了新的招数──无常本相。
无常本相，变化和能力直接作用在他身体上，能直接在活人面前显形。
趁着那边在挖自己埋下的东西，祁飞星直接让小八变成生死簿，在诛杀蔡雨的任务上，选择了接取。
十几分钟后，两个毒贩子挖完东西走进来，视线环视一圈。
祁飞星微笑着开口：“过来送人头。”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含糊，人贩子没听清，凝眉维持着狰狞的表情，走过来问：“你说什么？”
一瞬间，祁飞星表情就变了，他张手剑指挥动，同时呵斥：“你爹说──巴啦啦能量！”
化尴尬为怒火，一瞬间空中暗流涌动，变化发生在大家根本反应不过来的时候。
校服变黑袍，头发无风自动任意疯长，从发尾一寸寸染红，耳饰上高帽上“天下太平”四个字异常张扬。
空中响起轻微的铃声，祁飞星信手从罗盘中抽出哭丧棒，随后就是漫天的鬼哭声。
阴气罩顶，万鬼齐喑。
祁飞星见两个毒贩目眦尽裂的表情，心下满意地看了一眼勾魂索。
虽然对活人没用，但用来搞个小音效还是很不错的，架势唬人。
他这一通变身，不仅是吓到了毒贩，身后被他提醒过的学生们，看着也吓了一跳。
随后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就见祁飞星不知道念叨了什么，一眨眼，众人竟然见他身边出现了好几个“祁飞星”！
毒贩眼神茫然，显然是看不见这许多祁飞星，学生们面面相觑，忽然反应过来被抓之前，微凉的眼睛。
他们这是──开过天眼了？
俗话说恶人不惧鬼，两个毒贩伤天害理杀人如麻，被震慑了一阵后，很快又反应过来。
趁此机会，祁飞星已经让身外化身一人扛两个，把一班同学都带到外边护着。
于是毒贩就骇然地发现，那十几个学生像是有了神力，凌空飞起来，转瞬就消失在了原地！
身外化身带着人走不掉，只到房子外就把学生全都放下了，列阵在前，将三观尽碎的小同学们护在中间。
姚延恍恍惚惚：“我的神啊……祁哥这样子牛逼大发了，他这是成仙了？”
屋内，干扰元素都离开，祁飞星总算能放开手脚，把这两个该死的毒贩子揍一顿。
他放开起不了作用的哭丧棒和勾魂索，看着男毒贩如临大敌一样，举起手中的匕首，不屑地哼了一声。
“物理攻击没用，老子会的可是魔法！”
说完，他用自己一贯喜欢的招式，让勾魂索变成长剑，劈、刺、砍、横扫……一剑又一剑。
勾魂索刺穿的不是身体，而是那漆黑的灵魂。
毒贩子只觉得身体深处不知名的地方，传来剧烈的疼痛，刮骨剜心一般，一时间让他们连还手能力都使不出来。
眼前的打斗和他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无论是那把剑，还是会变身的学生，这都实在是太诡异了！
情况太被动，随后毒贩子忽然发了狠，忍着剧烈的疼痛，互相使了个眼色，骤然反击！
轻飘飘躲开两人配合的夹击后，祁飞星歪头笑了一下，下一秒早已准备好的罗盘无限放大，随着他抬手一压，瞬间落地成阵。
于是原本还移动躲避的毒贩子，在玄学手段镇压下，连一根头发丝都飘不起来了。
只听身后有细微的声响，随后一股檀香混着莲花香味，将祁飞星笼罩，有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
“砰──！”
“砰──！”
祁飞星怔然，是枪响。
几百米开外，祁萦起身，收起了手中的狙击枪。

第44章
莲花混杂着檀香的气息……
“解颐？”他被捂着眼睛问。
随后耳边传来回应：“嗯。”
是解颐。
祁飞星顿了一下, 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从解颐的手底下钻出去，然后拉开距离：“别靠我太近。”
他这浑身阴气可比一般厉鬼都还恐怖, 靠太近的话，怕是连夜就得送解颐去医院。
理由是这个理由，但没法说出口，祁飞星抓抓脑袋，好在解颐没有多问，点点头就没再靠太近。
枪响过后有两个落地的声音, 两个毒贩下意识惨叫两声，随后倒在地上再也没睁开眼睛。
生死簿上完成任务的提示音迟迟没有想起，祁飞星问：“没死？”
解颐胆子巨大，在对方即使有可能已经成死人的情况下, 他还慢悠悠走过去，脚尖踢了一下。
两个毒贩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其中男的因为刚才攻击性最强，被直接射击眉心击毙，而女毒贩却只被击中了腿。
也不知道解颐怎么看的，他只遥遥瞥了一眼，说：“子弹上有浓度很大的麻醉剂。”
祁飞星了然地点点头：“应该是警察狙杀的……”
他看一眼四周，敏锐的五感注意到远处一晃而过的人影。
“原来如此，警方还要继续追查下去，但全部灭口线索就断了，所以蔡雨必须要活着……暂时活着。”
她作恶多端，不管能不能提供信息, 最后都逃不了枪毙的结局。
不过说到这里，祁飞星心中有些古怪, 他扭头看着解颐，问：“你怎么知道警察什么时候会开枪？”
他捂眼睛的时间也太凑巧了。
解颐的表情没有露出任何信息，自如说道：“猜的，警方如果速度够快，根据已知的信息，十几分钟就能锁定毒贩的位置，并且抵达目的地。”
他瞥一眼祁飞星：“刚才那两人刀都快通你身上了，这时候再不击杀，难道等你被捅死才开枪？”
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没什么道理。
祁飞星沉默一会儿，决定反驳：“我绝不可能会被捅死。”
“哦。”解颐双手环臂：“那你好厉害。”
并没有被夸到，祁飞星扁嘴憋闷。
但他很快就放下了这段憋闷，转头跟平常一样，想了想，还是原地转了两圈，兴冲冲问：“酷不酷？”
他转的时候袍角和艳红的头发掀起一样的弧度，阴气飘出来，眼睛红得像漂亮的玛瑙。
“酷。”解颐夸人的时候都面无表情。
祁飞星高兴了两秒，但随后又开始遗憾。
可惜了，记忆得消除，大家都会不记得他今晚的帅气。
记不得他这么帅的样子，真是天大的损失。
祁飞星不要脸地想。
再遗憾也得消除记忆，人贩子倒地，危机解除后，祁飞星就收回身外化身，一班学生一股脑涌了进来。
大家都听到了刚才的枪响，因为靠的太近，甚至还看到了祁飞星动手时令人眼花缭乱的特效，阵法光亮从门窗透出来，那真是一个牛逼都无法形容。
“卧槽，他们死了吗？”
乍然看到地上的人贩子，和因枪击渗出来的鲜血，部分学生惊恐地跳开。
大家都畏惧看到死人。
但这是毒贩子，畏惧之余，所有人又都觉得痛快和解气，索性过瘾两眼之后就避开不再看。
随即所有人都围拢在祁飞星身侧，好奇又小心地看着他，边上的姚延大着胆子伸手碰了一下，祁飞星身侧浮开的红色发丝，入手冰冰凉凉。
但下一秒发丝因主人的动作落下，祁飞星侧目：“想死你就多碰一会儿。”
听到他的话，姚延讪讪地抠抠脸，站在原地乖巧不动了。
劫后余生，大家围着叽叽喳喳，眼神又变得兴奋起来，有人问：“祁哥，你这是成仙了？”
说完，边上又有人插嘴：“什么成仙，明明是魔法少男，没听到最开始祁哥说的巴啦啦能量么……”
一句巴啦啦能量，立刻把祁飞星整破防了，他原本的“我牛逼吧”表情，顿时变成“我特么好尴尬”。
众人争执不休，祁飞星已经不想再去分辨哪一方更占上风，他朝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出去的小八挤眉弄眼。
小八立刻心领神会，咒语一念，所有学生顿时眼神一空，然后纷纷倒在地上。
小八道：“记忆已经消除啦，不过重新编织还需要一段时间，我只能慢慢来啦。”
“行。”祁飞星点头，他道：“你记得去把那位警察的记忆也编织一下，我先睡为敬。”
说完就散去无常本相，原地躺下。
大家都晕了过去，总不可能就他一个人□□地站着，为了更加逼真不引人怀疑，祁飞星甚至还给自己下了一个昏睡咒。
小八眼睁睁看着祁飞星闭眼，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您别呀，那个警官……”
话没说完，外边传来一阵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小八顿时噤声，看到进来的人影后，立刻跟个鹌鹑一样变成手机，藏进祁飞星的兜里。
祁萦带着一众警察踏入保安室，其余人立刻围拢到毒贩四周检查，一部分警察扶起倒地不醒的学生，问：“副局，这些学生都昏过去了。”
祁萦看了一眼那边的祁飞星，淡淡收回视线。
“送去医院。”
120预先就守在了学校门口，一通电话打过来后，保安室就打开大门，让救护车开进了世界乐园。
车停在大路上，等警察们把学生都带过来，跟车医生和护士就在车上紧急检查了一下。
最后得出结论：“没事，惊吓过度导致了短暂的晕厥，睡一会儿就能醒。”
祁萦同样在车上守着，她偏头指了个人，正是睡过去的祁飞星，问：“他也是惊吓导致的晕厥？”
医生点头：“对。”
祁萦也就没再多说，收回视线之前，看了一下祁飞星的衣兜。
小八一抖：“嘤。”
到医院两个多小时后，祁飞星是十七个学生中，最先“醒”过来的。
他一醒来就有医生检查情况，关切几句后，询问：“警察想问你几句话，可以吗？”
医生语气很温和，仅仅是征求意见，而不是下达通知，态度特别好。
祁飞星点头：“可以。”
随后有警察进来，态度和蔼地跟他问了几个问题，了解情况。
除开自己变身的那一段，祁飞星都如实说了，没多会儿警察在本子上写完，又离开了病房。
由于他们只是昏迷，不是什么大病，所以医院安排的病房里，除开祁飞星外，还有其他的四个人。
不排除病房里有监控的可能，祁飞星想联系小八，于是又躺下去，装出一副头还晕的样子，蒙进被子里叫：“小八。”
小八忙活了两个小时，才把其他人的记忆编织好，这时候累到瘫在床上不想动。
但祁飞星叫它，它就趴了起来，说：“我在呢。”
祁飞星问：“所有人的记忆都处理好了？处理好就可以让他们陆续醒过来了。”
听到之后，小半罕见有些支支吾吾，说：“大人的同学已经都处理好了，没问题……但是那个祁警官，小八没能处理。”
“？”祁飞星惊讶：“怎么回事？”
小八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书，它一向很乖也很听话，祁飞星想了想，说：“难道祁警官有灵根？”
“是的。”小八点头：“祁警官命格特殊，神鬼莫侵，我没办法靠近她。”
“而且……”小八迟疑道：“而且祁警官好像看得见我。”
那时候怕节外生枝，小八在祁萦出现的第一时间，就飞到了她边上，准备首先消除祁萦的记忆。
但它刚靠近，没想到对方收枪之后，竟然直勾勾就转头看了过来，一分不差，和小八对视。
小八不信邪地左右横跳，祁警官的视线就跟着左右摇摆。
最后对方说：“你想干什么？”
小八惊呼一声想跑，却被抓住了。
祁萦也没想对小八怎样，她见小家伙缺心眼又胆小，套了几句话后，就放了手。
小八颤巍巍回到祁飞星身边，还没来得及诉苦，祁飞星就自我晕厥了。
所以直到三个小时后，祁飞星才知道这件事，他顿时有些沉默。
“祁警官应该不会……把我上交给国家吧？”
他忍不住捏了下自己的手臂，想着这几两肉能扛住几次解剖研究。
“别想了，我不会把你交出去。”
忽然门口传来说话声，祁飞星一僵，随后蒙头的被子就被掀开，祁萦站在床边，好整以暇。
“华国有专程的非自然重案组，里边能人异士不少，你也不算特殊……哦不对。”
祁萦又改口：“你很特殊，毕竟是建国后，出现在活人视线中的第一个无常。”
她说完眨眨眼：“我也是刚知道这个分组的存在。”
当时祁飞星无常本相的气息泄漏出去，恰好被附近的玄门人士感应到，第一时间上报了部门，之后对方就派了门下的人前来沟通。
但祁萦没有透露祁飞星的信息，小朋友既然需要消除记忆，就代表对他来说身份不能暴露。
这可是未成年的隐私。
未成年祁飞星听完，真诚感谢：“谢谢祁警官。”
“没事。”
祁萦来就是要说这件事，说完后也要去处理这次的贩毒案件，她挥挥手，走之前又看一眼病房，对祁飞星道：“这间病房没有监控。”
祁飞星在床上摸了摸鼻子。
后边还需要做一下笔录，祁飞星见大家都还没醒，就跟着警察去了警局。
做笔录比之前问的更加详细，好在祁飞星脑子灵活，还有小八当挂帮他作弊，一通话说的天衣无缝，既说出了真相，又把一班学生能跟毒贩周旋的理由，圆了过去。
做笔录的警察没有怀疑，隔了一会儿就点头，表示会送他回学校。
“或者你也可以等等，警局已经通过学校，联系了你的家人。”
听到这话，祁飞星一僵。
嘶，这件案子还在追查阶段，显然是需要保密的，所以警方通知他爸妈的话，肯定比较模棱两可。
这样情况下肯定会误会他犯事了，他爸要是来警局，很有可能提着刀，准备亲自制裁他。
想法一上头，祁飞星就抖了一下。
他离开做笔录的地方，跟着带路的警官往外走，中途路过一排审讯室，透过门上半大的玻璃，看到里边被审问的正是那个女毒贩。
祁飞星问：“她会被枪毙吗？”
警官道：“会。”
想到自己接下的任务，祁飞星又问：“什么时候？这种人作恶多端，早点枪毙才好。”
但前边的警官摇了下头：“快不了……你是学生，这些东西不用知道，好好学习就行。”
他不说，祁飞星多少也能猜到一点。
警方需要继续追查，那么蔡雨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她知道很多内幕。
要撬开嘴，就要先保证蔡雨还活着。
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但以她为线索，抓捕更多的罪犯，捣毁毒窝，从而拯救更多的家庭，这才是蔡雨活着最大的价值。
到门口的等待区坐着，没多久祁飞星就看到熟悉的两个身影飞奔过来。
是真飞奔，他爸妈急匆匆一路狂奔，从大门口跑到等待室，神色担忧而急切，等看到坐在凳子上完好无损的祁飞星时，才双双松了口气。
祁飞星很淡定，甚至还有闲心用视线在他爹身上扫了一圈，没看到想象中的大砍刀时，他神色中还有一点点惊讶。
祁爹一来就扬起拳头要锤祁飞星，但在快要碰到臭小子肩上的时候，又改拳为掌，狠狠捏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你妈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们都已经睡着了，一听到你在警局，你妈魂都差点吓没了。”
祁飞星扬眉：“我妈担心我……那你就不担心吗？”
“哼！”祁爹扭头撇嘴：“我担心你什么，你能出什么事？就算担心，我也该担心你是不是又打人打到了警局！”
祁飞星看一眼他爹身上皱巴巴的睡衣，又见他一副匆忙出门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的样子，保持微笑。
刚才的警官没有禁止祁飞星往外说，他就斟酌着，小声告诉爸妈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完就被他妈泪如雨下的样子吓到，连忙伸手去擦。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警察再来迟一步，我们可能就该去停尸房找你了！”
他妈一边哭一边说，祁飞星抓抓脑袋：“倒也不用说的这么具体。”
又安慰道：“我没事，你看，皮都没破一下。”
他说完话，忽然又被祁妈妈拽过去，一只手指着他脖颈，红着眼眶问：“没破皮，那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祁飞星这才想起来脖子上的割痕。
当时毒贩威胁他的时候，手上力道虽然重了点，但却没想把他弄死，所以伤痕并不深，就刮了个浅浅的口子。
只是有点长，又是在脖子这种要命的地方，看起来就很惊悚。
祁飞星睡着的时候，医生已经给他处理过了，擦除血痂又上了药，现在看着也就是一条偏红的线。
但是爸妈总有受伤滤镜，一条小割伤，在祁妈妈看来，就跟她儿子差点被杀死没区别。
祁飞星又手忙脚乱哄了半天，边上的警察有些触动，他是这次案子的参与者，知道很多内情，于是等祁家父母情绪缓和之后，站出来说。
“你家孩子很勇敢，这次要不是他们，毒贩提前瞒天过海逃走，会有更多的家庭遭受危险……警局会给他发锦旗的。”
警察的夸赞真心实意，听的祁妈妈眼泪掉一半，愣住了。
于是两夫妻又心疼又骄傲，最后祁飞星还是被带回了医院，重新体检一番，确定没问题后，祁爸祁妈才彻底放心。
拿到报告后，祁爹冷着脸：“下次不准再莽撞了！”
祁飞星立正站好，伸手敬礼：“yes sir！”
来都来了，祁飞星还有些挂念那群同学，于是拉着要带他回家的爸妈，说：“我去看看我同学……你们先回家吧，我明天还得上课。”
一句话，说的祁妈妈又担忧起来，伸手够上祁飞星的额头后，试探两下。
“没发烧呀，怎么净说胡话……你什么时候上课这么积极了？”
祁飞星：“……”
最后说不过，祁爸祁妈就跟着祁飞星，到了病房里。
一班的学生已经醒了好几个，几个成年人站在里边，应该是他们的亲人，警察正在解释沟通。
虽然是深夜的医院，但经历了那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后，劫后余生的半大少年们，还是趴在家人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于是祁飞星就见到自家爹妈转过头，祁爹表情微妙：“你怎么没哭？”
祁飞星：“……”
是亲爹么？
他只要微笑就好。
在场只有一个人，跟边上悲伤又温馨的画面格格不入，是解颐。
所有人的家长都到了医院，除了解颐，他一个人呆在病床上，谁也没看，表情很平静，让人看不出悲喜。
祁飞星眼神动了动，率先走过去，他爸妈就跟在后边。
“解颐，好些了吗？”
祁飞星毫不见外一屁股坐在床边，上下看了两眼，见解颐虽然皮肤过于白了，但是面色红润，看起来没有大事，于是稍稍放心。
“我没事。”解颐摇头，然后看着祁飞星身后的人，眼神有了波动。
“这是你父母？”
“嗯。”祁飞星给他介绍：“我爸我妈，这是我同桌解颐，学霸，成绩贼好。”
一般陌生人都会觉得一个男生留长头发很奇怪，但祁飞星的爸妈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笑着说：“同学你好，身体好些了吗？”
解颐浅浅露出个笑容：“叔叔阿姨晚上好，我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见双方相谈甚欢，祁飞星表情复杂。
“你对我都没怎么笑过。”
说完当头就被他爹一敲，祁飞星捂住脑袋，听他爹横眉冷竖：“就你话多！”
“小解你好好休息，臭小子没什么问题，今晚就让他给你陪床吧。”
解颐点头：“好。”
莫名其妙被安排的祁飞星：“？”
“喂！你们都不问我的意见吗！”
亲生的儿子，屁股一翘都知道要放什么屁，祁爹早就看穿祁飞星对这个小同桌的关心，当即阴阳道：“那你的意见是什么？”
祁飞星眼珠子转了两下：“我留下陪床。”
这机灵欠揍的模样，看起来就不像有事的样子。
祁爹祁妈摇摇头，道：“明天来给你们送饭。”
祁飞星阻止：“不用，别搞得像得了绝症一样，说不定明天你们饭还没送到，解颐却连出院手续都办好了。”
两人勉强被说服：“行吧。”
但还是不放弃：“明天我和你妈开车来接你们。”
这件事情进行了大范围的保密，学生出院后，在家待了两天缓解情绪，后边都回学校正常上课了。
只有祁飞星和解颐不一样，这两人完全不用过度，第二天就直接被送来了学校，照常上课。
心理素质之强悍，让准备做思想工作的老刘，简直是叹为观止。
仅仅是两天时间，如临大敌的三中直接把学校电路重新修整，由校长盯着，把监控覆盖住了所有区域，甚至包括了校外的路口，做到三百六十度完全没死角。
这次的事情，校长差点没吓死，亲自盯完监控改装后，还不放心，大手一挥，直接把保安数量增加到了十人，前后门各两人轮班，其余的就按时巡逻。
导致很多半夜想溜出去上网的学生被发现，整个学校都学生都乖巧了不少。
原以为之前那个警察说的，会给他们送锦旗是开玩笑，真当有警察送锦旗过来后，所有人都很震惊。
最绝的是，警局很体贴，学校和家里分别都送了。
于是一班十七个学生，拿着锦旗站在国旗下，听校长以“见义勇为”为理由表扬，接受全校的注视和鼓掌。
祁飞星是国旗下的老客户了，不过却是第一次没有做检讨，他拿着锦旗站在c位，神采飞扬，神气得不得了。
这可是警局送的锦旗，说出去能吹一辈子！
受他影响，其余一班同学纷纷挺起胸膛，面带骄傲。
祁飞星的好心情一直持续了很久，十七面锦旗被挂在班级后墙上，看上去充满了震慑力。
晚上他哼着歌离魂，准备去抓十个八个鬼来助兴，但刚走到宿舍门口，就接收到了到一股奇特的信号──
有人在召唤他。

第45章
“天行其道, 地有其路，今有诉求，无常听告……”
这是祁飞星之前写在宣传单上的召唤咒语, 咒语一旦有人念出来，就会化作特殊的联络信号，响在他耳边。
听到召唤声一遍又一遍不断回响，祁飞星眼睛一亮：“有人叫我！”
他高兴了，小八也高兴起来，说：“太好啦, 我就说吧，不是学校里的人没有灵根，而是那些人根本没有东西可以举报……现在不就来了吗。”
“啪。”祁飞星伸手打了个响指，顺着声音来的方向转过去。
“出发。”
随着话音落下, 他剑指成诀，双手当空一撕──一个一人宽的通道就此打开。
通道那头连接召唤人所在的地方或者梦境, 祁飞星一踏入，瞬息之间，走出后就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这环境，是一班的教室。
坐在自己靠窗的位置上，祁飞星低头看一眼他的装扮，照常还是那身鬼相，小八安然飘在旁边，他朝窗外一望，见晴空万里，蓝天白云, 他一步从黑夜踏入白天。
很明显，这里是某人的梦。
整个学校都杳无人烟, 只有一班的教室里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祁飞星，而另一个──
他转头看向隔着走道的另一个座位，座位上有个熟悉的人正双眼瞪大，激动的满脸通红。
“祁哥，果然是你！”
是姚延。
但这家伙不是被消除记忆了吗？怎么看起来还记得的样子。
见祁飞星投来疑惑的视线，小八悄悄说：“有的人灵感不明显，被消除记忆之后，隔段时间会慢慢恢复。”
祁飞星摸摸下巴：“原来如此。”
了解清楚后，他扬眉对姚延说：“念咒叫我来的，就是你小子？”
“是我是我！”
见到这幅装扮的祁飞星，姚延明显十分兴奋，他兴冲冲道：“我就说我没有记忆错乱吧，那次在世界乐园，救了大家的就是你！”
姚延道：“那天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脑子里记忆忽然有点混乱，直到最近睡了几觉，才慢慢恢复过来，渐渐想起了当天发生的事情。”
说到这里姚延撇撇嘴：“可我跟其他人说，他们却都不记得，甚至还笑话我被吓傻了。”
“我才没有！”他语气气愤。
随后姚延飞奔过来，直接踩着桌子跳到祁飞星边上，来回转悠打量着祁飞星，嘴里不停感叹：“酷啊。”
祁飞星不动声色挺起胸膛。
“太帅了，这黑衣，这帽子，还有这红头发！”
“天下太平……祁哥你不会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吧！也太拉风了！”
“靠，您头上扎着头发的，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勾魂索？”
姚延瞪大眼睛不断惊奇，勾魂索洋洋得意地抬起一小截，在他面前舞了一下，顺带放出一小段鬼哭声。
“卧槽！”
姚延被吓了一大跳，当即跳开老远，但下一秒又腆着脸回来，双眼放光：“牛皮！”
被他一通螺旋飞天彩虹屁吹的身心舒畅，祁飞星敲敲桌面，阻止：“行了行了，我很忙的，分分钟都有几百只鬼要抓，你有事儿吗？”
说完又威胁：“别告诉我，你念咒召唤我，就是为了听你吹彩虹屁。”
彩虹屁虽然确实吹的不错，但听听就过去了，哪有实实在在的kpi划算，kpi可是能兑换他心心念念的小机车！
“当然不是！”姚延疯狂摇头。
但他说完又像是被锯了嘴，对手指迟疑半天也不说话，祁飞星用哭丧棒怼了他一下：“说话，支支吾吾做什么。”
“不说我就走了。”祁飞星作势起身要走，姚延连忙站起来给他垂肩，阻止道：“我说我说！”
他抓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打算举报谁……就是，我怀疑我家闹鬼。”
“嗯？”祁飞星立刻坐直身体，勾手：“说来听听。”
“你相信啊？”姚延立刻感动地点头：“我说！”
他也不是第一次说自己家撞鬼了，但无奈从同学到家人，都觉得是他经历了世界乐园那件事后，惊吓出了幻觉。
也可以理解，大家听鬼故事还觉得刺激，但真要说身边人撞鬼了，却是大部分人都不相信。
对于祁飞星没有怀疑自己的说法，而是让他详细说说的态度，姚延差点就感动跪了。
他想了想，从头说起：“其实我不是最近才发现的，要说什么时候家里开始出现异常……那应该是七月暑假，我妈做了一个梦。”
姚延的爸爸是市局刑警大队队长，而他妈妈则是个商人。
姚延妈妈姓夏，是锦川著名房地产公司，夏氏的董事长，嫁给姚延的爸爸后，她自己经营着夏氏房地产，生意做的很大。
就连祁飞星家那个房子，好像也是出自夏氏集团。
姚延也是个低调的家伙，这么久以来，愣是跟祁飞星一样，没怎么说。
他提起自己妈妈做的那个梦，也有些忌惮。
“虽然我妈和我爸都觉得没什么，但我自己鬼故事讲多了，多多少少也有信这些……那绝对不是个好兆头。”
姚延的妈妈最近因为二胎月份大了，就一直在家办公，只有必要的时候才去公司。
七月的有一天晚上，她在家忽然做了个梦，梦中是一个跟姚延长得很像的小孩子，一边哭，一边大叫说：我不想离开妈妈！
夏夫人一直睡眠质量都很好，是个很少做梦的人，但那次的梦做了很长，从睡着到第二天醒过来都没断过，而梦里一直是那个小孩在哭着，重复同一句话。
做完梦的夏夫人有些心悸，姚延的爸爸还特意请假，陪夫人去医院检查了一下，检查结果很健康，胎儿一切正常。
最后大家都把这个解释为，孕期激素不稳，夜间睡不好导致多梦。
就连姚延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第二天夜里，他也做了这个梦。
同样的孩子，同样的话，姚延直接被吓醒了。
他连忙告诉爸妈，但爸妈身为无神论者，爸爸更是坚定相信科学的警察，两人都安慰他，说是因为太担心妈妈，自己也做了噩梦。
姚延只梦见了小孩儿一次，之后对方再也没有入梦过。
但在那之后，怪事却发生了。
他只要是在家睡觉，夜里就总能听到小孩的笑声，嘻嘻哈哈的，声音尖锐又阴冷，没有一点小孩该有的纯真。
但声音每每在他睡醒后，又消失不见。
除此之外，他总觉得家里的东西有时候会有变动，比如偶尔他喝完水放好的杯子，转眼间却看到杯子出现在了其他地方。
又或者是，明明已经关掉的煤气，却又莫名其妙被打开，还有半夜忽然变成18度的空调，明明叠好了，但又变得凌乱的衣柜……
他没少因为这些事被他妈怼。
事情发生的频率不高，偶尔一次，但联系在一起却让人细思极恐。
姚延之前都没把这些当回事，但直到那次他分明关好煤气，最后却差点导致自己煤气中毒进医院后，他就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再加上这次，祁飞星在世界乐园展现的非自然能力，姚延开始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并且自己家就有鬼怪在作祟。
但是没人相信他。
“因为我说的那些事看起来真的像是巧合，频率也不高，我又没有任何证据，所以爸妈都觉得我是被吓坏了，甚至我妈还挺着大肚子，跟我爸一起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姚延叹气：“医生说我最近精神比较紧张，是有产生幻觉的可能性。”
听完来龙去脉后，祁飞星思索：“应该不是幻觉。”
他说：“我周末去你家看看。”
听到他说话后，姚延先是高兴了一下，随后又面有难色，脸上表情十分不好意思：“祁哥你到时候能以同学身份跟我去吗？我爸妈不相信鬼神之说，我怕他们……”
祁飞星秒懂，不算大事，他点头答应：“行。”
姚延立刻笑道：“你放心，我妈有钱，不会白让祁哥你帮忙，到时候给他们证实了真的是有鬼作祟，我让我妈按照那些大师的价格给你付报酬。”
钱这方面，祁飞星倒是觉得无所谓，不过鬼神向来忌讳因果一说，银货两讫倒是个好办法。
他说：“到时候看看再说。”
姚延家在市中心的商业街，他们家当然住的是自己集团旗下的房子，也是周边出了名的高档小区。
进门有严格的门禁，祁飞星跟在姚延身后顺利进入。
绕了几个拐角后，又坐电梯上八楼。
最后站在姚延家门口，祁飞星等他按指纹开锁，才跟着进去。
因为事先跟家里打过招呼，星期天会带朋友到家里来玩，两人一进门就看到了茶几上摆放的零食瓜果。
换鞋子进门，祁飞星对着正好走出来的夏夫人乖巧点头：“阿姨好，我叫祁飞星，是姚延的朋友。”
夏夫人看着很温柔，但温柔中又带了一点坚定，跟祁飞星的妈妈是两种类型的母亲。
原以为自己独立经营那么大的公司，夏夫人应该是那种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强者性格，但见面之后才发现她意外的好说话。
“飞星是吧，我知道你，延延在家里提过，快点进来坐，桌上有零食，饿了就吃点。”
祁飞星乖乖走过去，在长辈面前他完全没有学校里边的影子，就跟邻居家的乖小孩儿一样。
他坐在沙发上，听到夏夫人的话，顿时来了兴趣。
“那您说说，姚延平常都怎么说我的？”
“那可就多了。”夏夫人笑着走过来，手里还端着给他俩倒的水。
她怀孕也有好几个月了，肚子隆起很大，身上穿着柔和的宽松裙子，因为怀孕脸上带了点肉，但却凸显出夏夫人另一番的温柔气质。
她道：“最开始延延说学校里有个可拽可拽的校霸，长得帅，打人也很厉害。”
姚延没想到他亲妈开口就说这个，顿时急了：“您别胡说啊！”
“胡说什么。”夏夫人好整以暇：“这些可都是你自己跟我和你爸说的。”
她一打眼就看出祁飞星不是个爱计较的孩子，况且姚延也没说坏话，就当个乐子说给儿子的朋友听。
“这小子昨天一个想法，今天明天又是一个想法……前不久说跟校霸一个班怕被揍，后边又说校霸看起来有点傲娇……上次告诉我们校霸狠狠揍了另一群校霸，前两天从医院回来，还说校霸救了他。”
夏夫人笑盈盈道：“昨天突然打电话，又说要带自己的好朋友回家玩一下，让我好好招待。”
“我问好朋友是谁，他说是校霸祁飞星。”
夏夫人语气也有些无奈。
姚延臊的脸通红，转头跟祁飞星解释半天，但祁飞星只是慢悠悠啃了个苹果，扬眉：“我傲娇？”
于是姚延瞪了他妈一眼，双手合十：“是我傲娇呜呜呜。”
“唉。”祁飞星嚼着苹果：“逗你玩的。”
他说话间向四周打量着，扫视几圈记下后，又转头好奇地看着夏夫人的肚子。
注意到祁飞星的视线，夏夫人笑着摸了一下肚子，道：“六个月了，还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边上姚延立刻接话：“当然是女孩儿，我七岁的时候，你和爸就答应要给我生个妹妹！”
夏夫人瞥他一眼，随后说：“想来我在这儿你们也放不开，那头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就先离开了，延延，带飞星好好玩。”
说完，夏夫人起身往楼上走，走前还玩笑说：“楼上有延延小时候的照片，飞星可以拿去看笑话。”
姚延又尴尬了：“妈！”
夏夫人理都不理，转头就上去了。
留姚延和祁飞星在客厅，一个尴尬地抠豪宅，一个边啃苹果边打量四周。
于是顾不得尴尬，姚延连忙低声问：“祁哥，你看出什么了吗？”
祁飞星轻轻点头：“你家确实有阴气存在，但是很淡。”
“你看。”他抬手在姚延眼前一抹，开完天眼后，又指着厨房的方向。
“那边黑色的东西，就是阴气。”
开天眼后眼睛一凉，姚延适应了几秒再睁开，顺着厨房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几缕像烟雾一样的黑气。
“这就是阴气……有阴气的话，就是有鬼？”姚延低声问，怕声音大了被他妈听到。
但祁飞星却摇了头：“不一定。”
“有的地方风水有问题，或者其他的因素，也可能有阴气滋生……但是你家的这个阴气，有六成概率是鬼怪作祟。”
听到有鬼，姚延立刻把心提起来：“为什么？”
“因为你爸。”祁飞星淡淡道：“你爸爸是警察，阳火旺盛，并且有一身正气，这样的人荫妻庇子，所过之处半点阴气都不会留下。”
“但按理说有你爸在，家里不可能会存在阴气，所以才很古怪。”
阴气的位置在厨房，不得不让祁飞星想到姚延说的，他那次差点煤气中毒。
“煤气的事情，应该跟这个有关。”
祁飞星掀掀眼皮：“小鬼能力不强，杀心倒是重。”
听完解释，姚延沉默咬牙，又问：“所以那个梦境是真的……那我妹妹是不是很危险？”
他语气是掩饰不住的颤抖：“当时我妈做了梦，去医院检查后，一家人都有些后怕，还给她取了名字，叫夏安……男孩儿女孩儿都能用，就是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
看姚延捂脸表情不好，祁飞星安慰：“别太担心，你们一家人现在受到的影响不大，就证明那小鬼力量还不强。”
“厨房残留的阴气不算很浓，里边暗藏的戾气也不大，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不过具体的还需要再看看。”
姚延又重整旗鼓，抹了把脸道：“麻烦祁哥了。”
客厅里没有什么线索了，祁飞星道：“去你卧室看看。”
既然姚延也做了同样的梦，那就应该不是巧合，祁飞星更趋向于是同一个鬼怪作祟。
鬼怪过处，一定会有痕迹残留。
跟着姚延上二楼，中途路过他爸妈住的主卧，因为房门关闭着，祁飞星就直接跟着姚延进了他房间。
进门后，祁飞星道：“桌上，床上，还有这个衣柜里……都有阴气残留的痕迹。”
姚延的爸爸很尊重孩子隐私，不会轻易进入他的私人领地，所以相比经常踏足的厨房，姚延的房间残留阴气要更多一些，但在祁飞星看来，都不成气候。
祁飞星说的这些地方，跟姚延之前经历过的那些灵异事件不谋而合，挪动位置的水杯，莫名其妙改了温度的空调，还有衣服被堆地乱七八糟的衣柜……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我去……这鬼盯上我了？”
“是盯上你了。”祁飞星肯定的说。
他一句话直接把姚延吓得打嗝。
“它接近不了你爸爸，所以只能找你妈妈和你的麻烦，但根据你之前的描述来看，阿姨只做了一次梦，在那之后没有经历过任何灵异事件……”
“还未出生的胎儿属阴，女子本身也比半大少年更容易撞鬼……但对方好像就只找你麻烦。”
祁飞星觉得很奇怪：“你是不是得罪谁了？”
姚延震惊且怀疑，他反复在脑子里回想，但实在找不到自己得罪人的证据。
“没有啊，我人缘那么好，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得罪不了谁！”
祁飞星眨眨眼：“我不是说活人。”
随后姚延又被吓到打了个嗝。
他摇头：“我之前都没撞过鬼，怎么会得罪死人？”
“那可不一定。”祁飞星慢慢道：“路过坟头看了遗照一眼，走过墓地踩了坟土一脚，在不合适的时候和看不见的存在，对视了一秒……都有可能招到鬼怪的报复。”
“这些鬼竟然这么小气吗？”分明都是些很平常的举动，竟然会招到报复。
无法保证自己没有过这些行为，姚延觉得很不可置信。
下一秒，祁飞星转头咧嘴笑：“你刚才那句话，大概无形之中又得罪那只鬼。”
“啪！”姚延大力捂嘴，手动闭麦。
靠，吓死人了要！
虽然有故意吓人去报复刚才夏夫人说，姚延在家吐槽自己的行为，但祁飞星也没有危言耸听。
鬼怪已经和活人的思路不一样了，一些生人可能完全不在意的行为，却能让鬼怪就此恨上。
“你这里找不到更多的信息，找个理由，去阿姨房间看看。”
祁飞星还是很怀疑那鬼的目的，为什么放着阳气弱的阿姨不作为，反而来整姚延？
两分钟后，姚延以找不到相册的理由，带着祁飞星进他爸妈的房间，翻看相簿。
进门后祁飞星打量四周，整个房间干干净净，阳光充足，阳气旺盛，没有聚阴之地，在这个房间他没有发现一丝阴气的存在。
理由都搬出来了，至少得做个样子，进到房间之后，根据夏夫人说的，姚延到他妈的梳妆台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随后奇怪：“相册去哪里了？”
“我妈不是说就放在抽屉里的吗？”
他疑惑间，见到祁飞星走过来，伸手点点桌面发出提醒：“垃圾桶里的那个，是不是你要找的相册？”
“嗯？”姚延闻言扭头去看，果然看到自己翻找半天都没找到的相册，就躺在垃圾桶里边。
他连忙把相册捡起来，拍拍沾上的脏东西，翻开一看都是自己小时候的丑照，上边还有他爸妈好笑的批语，于是奇怪：“怎么掉垃圾桶里去了？”
但下一刻，相册就被祁飞星接过去，祁飞星伸手扫了下封面，从夹缝中捻出一缕快被阳光照散的黑气。
“这是阴气？”姚延瞪大眼睛。
祁飞星点头：“是阴气。”
姚延立刻担心起来：“怎么回事，我爸妈卧室里竟然也有阴气，他们会被影响吗？”
“不用担心。”祁飞星捏碎黑气，道：“这阴气很弱，光是抵抗你爸爸残留的阳气，就已经快消散了，剩下的力量造不成伤害。”
姚延不解：“既然没有用，那为什么它还要来我爸妈的卧室？”
“这就要问你了。”祁飞星翻开相册，看着上边不同年龄段的姚延。
“这相册里，可都是你一个人的照片。”

第46章
为什么姚延的相册会被扔在垃圾桶里？
这么大个东西, 还一直放在抽屉中，姚延爸妈都很爱他，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来。
所以只能是最近家里闹鬼, 始作俑者扔掉的。
但是姚延很茫然，同时细思极恐：“那只鬼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路过坟地，又或者是什么时候跟哪个鬼对视了。
“我到底什么时候得罪鬼了？”
见他无助地直抓脑袋，祁飞星伸手把他快薅秃自己的手拍掉，道：“我之前说的情况也只是其中之一，有的鬼即使你没有得罪它, 它也能生出嫉恨而想要害死你。”
他举个例子：“就像溺死之后成了水鬼的那些，它们常常在水中等待抓人下水，想要让这些人溺死来当替死鬼，从而获得投胎机会。”
“过路人跟水鬼有仇吗？没有, 反而是水鬼自己的欲望作祟，主动害人。”
最后祁飞星上下看了一眼姚延, 总结：“或许你有哪些地方，招到了鬼怪记恨，又或者是嫉妒，所以才引来对方不停的谋害。”
翻看了几眼手中相册，见有张照片上，姚延哭得跟峨眉山猴子一样，边上他爸妈用彩色的笔迹批注：07年3月21日，小宝被峨眉山猴子抢了饼干，跟猴子干仗，结果被打哭了。
有点好笑, 祁飞星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边姚延还在闷头想自己哪点会招鬼嫉妒，这边就看到祁飞星看着自己的黑历史发出无情嘲笑。
他顿时尬红了脸, 连忙把相册夺过来，抱在怀里跟保护宝贝一样，瓮声瓮气道：“不准看！”
祁飞星撇嘴：“谁稀罕。”
这次本来就不是为了看相册，姚延合上之后拉开抽屉，把东西往里边放。
祁飞星偏头看过去，视线之中闯入一抹红色。
他于是伸手挡开姚延要关上抽屉的动作，手指一勾，一个挂着红绳的三角包就出现在了手中。
“护身符？”祁飞星道。
护身符有很多种类，玉做的，木头做的，牌状的，也有雕刻出佛陀样子的。
祁飞星拿在手中这种，红布头包裹着东西，做成三角状，也是常见的护身符形态。
他问：“你爸妈不是不信这些吗？”
“没错啊，他们不信……”姚延像是也不知道这个护身符的存在，他抓抓脑袋疑惑：“我妈抽屉里怎么会有护身符？”
他要伸手去拿来看看，但被祁飞星避让躲开了。
“你先别动。”
祁飞星拿着护身符凑近闻了一下，姚延好奇：“怎么了？”
“护身符中，能包裹的东西很多，铜钱，五谷，各种碎裂的宝石……又或者是香料，寺庙中加持过的咒经，还有朱砂等……”
手中捏着红绳转了两圈，祁飞星道：“但这个护身符，摸着不硬，便不是铜钱，也不硌手，那么也应该不是宝石碎片和五谷，摸起来有厚度，手感绵软又滞涩，不像咒经，那么就只剩下朱砂和香料了……”
说完，祁飞星把东西凑近姚延鼻端，道：“闻闻。”
姚延听话的猛吸一口气，随后剧烈咳嗽出来。
那护身符刚开始闻着没味道，但两秒过后，后劲却骤然变得又腻又酸臭，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在了里边，一时不察，姚延差点连肺都要咳出来了。
祁飞星上下抛了几下护身符，道：“不是香料，也不是朱砂……这玩意儿，披着护身符的皮，实际上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他说：“这卧室中阳气太足，邪煞无法现身，护身符中的阴气就渐渐被消磨掉了，看起来也就跟寻常东西没两样。”
“不过我敢断定，这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听完，姚延顿时瞪大眼睛，脸色发白，一把拍在祁飞星手上，那护身符就掉在了垃圾桶里。
“不是好东西，那你也别碰了。”姚延心有戚戚的说。
“啧。”祁飞星又俯身捻着绳子把那东西捡起来，道：“别扔，还有用，得先问问阿姨，这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姚延心中警钟敲响，二话没说就扭头去了他母亲的书房，敲门后直接把他妈带了过来。
夏夫人还怀着孩子，姚延从边上拖出专程买给孕妇的椅子，好让她腰部有支撑力。
坐下后，夏夫人问：“这么着急叫我过来，怎么了？”
祁飞星不好先开启话题，姚延主动把桌上的护身符，提着绳子拿过来，但他顾及着母亲的身体，站得老远，隔上两米问：“妈，这东西哪里来的？”
见是护身符，夏夫人神色如常：“锦山上边的寺庙里求来的。”
“求来的？”姚延不可置信：“你不是不信这些吗，怎么还去求护身符？”
对于姚延这么激动，夏夫人很奇怪：“怎么了，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护身符是几个月前，我跟你许阿姨一起上山求的。”
“我不信这些，但你知道的，你许阿姨两口子却相信得很。”
许阿姨？
祁飞星视线看向姚延，对方跟他解释：“许阿姨是我们家的邻居。”
他想了想，又补充：“她跟我家关系一直很好。”
看姚延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古怪，祁飞星料想是有些话不好当着夏夫人的面说，于是就没问，但却暗自把这个许阿姨先记下。
有古怪。
“怎么了？”看他俩神秘兮兮地对视，夏夫人问。
于是姚延问她：“妈你就没闻过这东西是什么味道吗？”
“能有什么味？”夏夫人说：“我不信这些，去寺庙求护身符，也是被你许阿姨拉着去的，我也不好驳她的面子，反正也不是什么费功夫的事儿，就一起带回来了。”
“带回来后，就一直放在抽屉里，哪有闲工夫去闻？”
姚延和祁飞星面面相觑。
他妈这心也太大了。
这时候，祁飞星才慢慢开口：“阿姨，我家父母也信这个，家里经常供神，我从小到大护身符也戴过很多，但你这个好像有些问题。”
他面不改色拉爸妈编瞎话，说话的语气真诚，就像真的一样。
夏夫人果然好奇：“嗯？有什么问题。”
还是那个理由，祁飞星道：“闻着很奇怪。”
听到两人都说闻着奇怪，夏夫人伸手去拿，但姚延哪敢让她碰到，连忙躲开：“您别碰！”
最后是祁飞星提出建议：“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把这东西拆开看看。”
夏夫人迟疑了一下，她虽然不信这些，但他许阿姨常常在耳边念叨，怪力乱神的东西，还是让她有些忌讳。
但又转念一想，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她也没什么需要忌讳的。
于是夏夫人点头：“拆吧，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得到首肯，祁飞星直接拿出桌上的一把修眉刀，就缝线一挑，但却没有挑断。
夏夫人看不见，但姚延和祁飞星却见到，祁飞星要挑断线头的时候，上边有红光和黑气一闪而过。
哟？还有力气反抗。
祁飞星面不改色，随后一线更剧烈的红光附着在手上，进而加诸在刀刃上，轻轻一挑──线头应声而断。
小样，祁飞星想，敢跟你无常爷爷比红？
也不看他可是连头发丝都是红色的，要多凶有多凶。
护身符线头一断，一块完整的布料就散开来，洒出里边的几粒白灰。
“这是什么东西？”姚延震惊。
听到姚延给自己科普，护身符中包含的种类后，看着这奇怪的白灰，夏夫人也很好奇。
他们不了解，但作为曾经在殡仪馆兼职了两天的人，祁飞星却很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他道：“这是骨灰。”
一句话，吓到了两个人。
但相比于魂都差点飞掉的姚延，夏夫人却镇定很多，她乍闻之下有些心惊，但随后又疑惑：“你怎么知道是骨灰？”
祁飞星直言：“我曾经在殡仪馆工作过，所以能分辨出来。”
他又说：“但骨灰色白无味，这护身符闻着却腥臭无比，也不知道里边的骨灰经历了什么。“
“不过这都是其次，总之，阿姨您最好还是别把这东西放在卧室里。”
这一刻，夏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看一眼姚延，又看一眼祁飞星，问：“是这臭小子叫你来的吧，祁同学喜欢玄学？”
“不是喜欢。”祁飞星道：“是擅长。”
“阿姨，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家真的有脏东西作祟。”
他说话的架势十分唬人，更何况这护身符确实有问题，夏夫人犹疑之后，又说：“但这护身符是我在锦山寺庙里求的，锦山寺庙远近闻名，香火鼎盛，应该也不至于害我一个初次上门的孕妇？”
“ 寺庙当然不会做恶，”祁飞星看着散开的护身符说：“做恶的，可能是人心。”
他把姚延遭遇的事情都说出来，并且例举出自己到他家后发现的阴气。
祁飞星说的头头是道，言之有物，并且神色语气看起来都很认真，再加上又涉及到姚延的安全，夏夫人心中也动摇了。
祁飞星乘胜追击，继续说：“煤气能开一次，也就能开第二次，但姚延的命可就只有一条。”
言下之意，姚延下一次可不一定会那么幸运，在煤气泄漏仅仅两分钟后就醒来。
沉默过后，夏夫人选择了相信，但也是将信将疑。
看出来她的迟疑，祁飞星决定下一剂猛的，他凑近伸手，叮嘱：“阿姨，我接来下会给您开天眼，看到奇怪的东西后，您不需要惊慌。”
开天眼这种事，听起来就已经够奇怪了，夏夫人镇定地点点头。
“麻烦你了。”
两指并拢，覆盖在夏夫人双眼前半寸的地方，祁飞星开口：“四象玄精，廿数天星，助之尔身，万窍通灵！”
“天眼──开。”
咒语一下，眼前犹如清风拂过，夏夫人动了动眼珠，听祁飞星说可以睁眼，于是就睁开眼睛。
眼前视野开阔，忽然间能比之前看得更远，但夏夫人的注意力却被桌上的护身符吸引过去。
红色布头，白色粉末，夏夫人现在所见的，却是破碎的护身符上冒出的缕缕黑烟。
缭绕不断，轰然散去后，又再次凝聚。
这一幕太过于古怪，夏夫人眼神颤动。
祁飞星解释：“由于您的丈夫是一名刑警，身上正气留在家里，再加上这间卧室朝阳，阳光充足，所以这些滋生的阴气会被打散。”
“不过护身符中都是骨灰，骨灰至阴，会有源源不断的阴气滋生。”
阴气一听就不是好东西，夏夫人下意识把他们拦住往后退，远离护身符。
见她已经像是相信自己了，祁飞星就说：“阿姨不用担心，这点阴气不足为据，靠着自己身的阳火都能排除，造不成什么影响。”
“只是护身符中塞骨灰……您需要好好想想，有没有得罪过那个邻居阿姨了。”
夏夫人和姚延都震惊地盯着他。
祁飞星说这话并不是胡乱攀扯，而是有合理的猜测。
成名已久的寺庙，香火鼎盛，肯定不会做这种腌臢事去陷害香客。
夏夫人不是个信奉神明的人，她之所以会去求这个护身符，是因为要陪邻居的阿姨。
“相处这么久，两家关系又很好，对方怎么会不知道，阿姨您不喜欢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祁飞星道：“如果我猜的没错，求护身符这一次，是阿姨您第一次陪她去吧？”
夏夫人眼神微闪，面色有些不好看：“是。”
姚延怕他妈气出个好歹，于是连忙扶着她坐下。
坐下之后，夏夫人却说：“不是她。”
“许玲性格软，跟我们家关系很好，延延小时候她还带你出去玩过……不会是她，她没有理由。”
听母亲话里话外都是对邻居的维护，姚延忍了半天，但最后还是没忍住，他道：“才没有！”
夏夫人没料到姚延会突然失控，连忙关心地问：“怎么了？”
姚延还没说话，突然就红了眼眶。
“我的小灰，就是被她害死的！”
小灰是姚延小时候，家里养的一只流浪狗。
当时幼儿园放学的姚延回家途中，看到可怜兮兮的小狗，软磨硬泡把小灰带回了家，还亲自上手给小狗洗了澡。
洗完澡的小灰白白瘦瘦的，看着十分可爱，姚延简直是把小灰当成妹妹来养的。
说完小灰是谁，姚延狠狠擦了一下眼泪，说：“小灰死的前一天，许阿姨来我家做客，爸妈到厨房忙活，我又去上了厕所……她可能没想到我会回来的这么快。”
姚延咬牙：“到客厅的时候，我从拐角看到她调换了我的饮料杯子。”
“当时的我没有在意，后来吃饭看到小灰趴在桌子边缘，就把杯子里的饮料倒进了小灰的饭碗里。”
“可是第二天，小灰死了。”
夏夫人听完后，当即脸色发白：“怎么会？你怎么没给妈妈说过这些。”
姚延低落地说：“以前太小了，根本没有想到过两件事会有关联，直到最近家里边怪事越来越多，刚才又提到许阿姨，我才突然记起来了。”
“许玲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夏夫人皱紧眉头，伸手把姚延拉过来抱着。
祁飞星等他们情绪缓解之后，又说：“如果是单纯的鬼怪闹事，要解决起来肯定容易，但如果是有人作怪……”
他叹了口气：“就怕解决了一波，又来了下一波。”
“这次针对的是姚延，下一次可能针对的就是您了。”
“姚叔叔身为警察，鬼怪无法近身，但阿姨和姚延，却无法抵御鬼怪。”
虽然不可置信，但现在却不得不相信，夏夫人缓过来后，看着祁飞星，道：“麻烦你了。”
“朋友帮忙，说不上麻烦。”祁飞星道。
夏夫人想了想，又问：“你还小，要是正面遇见鬼了，会不会有危险？”
实在是很难把祁飞星这种半大少年，想像成很厉害的大师。
祁飞星面色如常，挥挥手：“没事，没有我打不过的鬼，只有鬼怕我的份。”
知道那次世界乐园真相的姚延，这时候也从他妈的怀里抬头，附和着吹彩虹屁：“妈你别担心，祁哥可厉害了。”
夏夫人笑了一下，然后开口：“飞星今晚留下来吃个饭吧。”
祁飞星点头，他正有此意。
夜里没有太阳，阳气衰弱，那鬼白天被压的死死的，没有机会动手，所以它要是想作祟，晚上才是最好的时机。
姚延的爸爸平日里都很忙，但今天正好不用加班，按时回了家。
夏夫人早就给他说过家里边来了客人，于是一到家，姚警官看着祁飞星小说：“原来是你。”
姚警官和姚延长得很像，不愧是两父子，他长得一身正气，穿着警服也十分帅气，走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笑，说：“上次世界乐园抓人，祁萦说要不是你从中周旋，其余十六个孩子指不定会怎样，不错，后生可畏。”
他拍拍祁飞星的肩：“大学有没有兴趣考警校？”
家里闹鬼的事情没有给姚警官说，主要是因为他身为警察，是最不可能动摇信仰的，所以大家也就没费那个功夫。
有姚警官在，到时候就让夏夫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等什么时候祁飞星真的跟鬼打起来了，也就不用多分心神去保护他们。
因为有客人在，这一餐还算丰盛，几个人刚落座，那头门外门铃就响了。
姚延站起来问：“谁啊？”
“延延，是我。”
这熟悉的声音，不是下午他们还在说的许玲是谁！
姚延瞬间脸色一变，黑如锅底，姚警官看着奇怪：“愣着干嘛，去给你许阿姨开门。”
姚延僵在原地不愿意，那边门铃声又响了起来，在他耳朵里听着，无异于催命符。
客厅里气氛有些僵硬，祁飞星适时推了姚延一下，解围：“刚才看你吃了一块排骨，是不是噎着了？”
他出手，意思就是让姚延去开门。
姚延察觉出他的意思，虽然还是不情不愿，但却因为无条件相信祁飞星，所以选择了开门。
几人都朝门边看过去，门一开，姚延让开之后，祁飞星就见门口露出个女人的身形。
许玲看着比夏夫人要年长一些，皮肤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似乎身体不太好的样子，她简单盘着头发，看起来无害又温柔。
外貌是其次，祁飞星首先注意到的，是许玲隆起的肚子。
开门后许玲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东西，盖着盖子看不清是什么。
“小许来了，坐吧。”
姚警官显得没那么热络，但语气还算好，让姚延去给许玲搬凳子。
姚延特意把许玲的位置放在了祁飞星和姚警官中间，两边大佬夹杂，还不快快现出原型！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许玲是人，即使左侧坐着无常，右侧坐着警察，她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变化。
像是对祁飞星很好奇，许玲问：“这是延延的朋友吗？”
姚延没回答她，自顾自吃饭喝汤，夏夫人淡淡笑着缓解尴尬：“没错，今天正好延延带朋友回家来玩。”
见提到自己了，祁飞星适当开口，他眨眨眼睛，问：“这位阿姨也怀孕了？”
许玲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把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她肚子圆鼓鼓的，月份明显已经很大了。
“对，已经六个月了。”
祁飞星又笑着说：“六个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夏阿姨的孩子，也六个月了。”
许玲眼睛含笑，点头：“没错，我和兰兰是同一时间怀上的孩子……哦不对，我要比她迟上半个月。”
祁飞星于是没说话了。
今晚饭桌上气氛显得有些凝滞，许玲以为是有祁飞星在场吗，他们不太放得开。
于是她把自己端来的碗放桌上，说：“这是我家今晚上做的梅菜扣肉，老张没回来，我一个人也吃不下这么多，索性就给你们也拿一半过来。”
姚警官看了一眼，淡淡说：“这怎么好意思，一星期拿过来两次，你家老张没意见？”
“当然没意见。”许玲笑说：“咱们两家关系这么好，好几次都是他主动让我拿过来的。”
她说完掀开盖子，梅菜扣肉的香气就飘出来。
“来，你们趁热吃，我就不打扰了，还得回去打扫一下家里。”
“行。”夏夫人开口：“那你慢走。”
等她离开之后，一直闷不吭声的姚延凑过来，悄悄问祁飞星：“看出什么来没有？”
祁飞星顿了顿，边上姚警官皱眉敲桌，道：“吃你的饭，打扰人家做什么？”
于是姚延又讪讪回到自己碗前。
祁飞星搓了搓指尖，又舔了下后牙槽。
这让他怎么说？
难道说，我在许玲的肚子上，看到一条亲缘线，连在了你爸身上？

第47章
刚才许玲一进屋, 祁飞星就看到她肚子上一根亲缘线，遥遥的牵到了姚警官身上。
这就证明，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姚警官的血脉。
但这怎么可能？
晚饭结束后, 祁飞星顺势答应下来夏夫人的留宿邀请，两夫妻去楼上给他整理客房，于是客厅里就只剩下了祁飞星和姚延两个人。
“你爸生日是多久？”
他趁四下无人，调出罗盘，手指滑动两下，罗盘性质一边, 能测吉凶命理。
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姚延瞪大眼睛，但见祁飞星表情严肃，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说其他的不合适, 于是说出他爸的生日。
罗盘上命数对应，祁飞星又掐指算了两下。
“命中一子一女……不应该。”
他前半句话让姚延眼睛一亮, 但后半句话又让他面色一白：“什么不应该？我妹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祁飞星蹙眉没有说话，一子一女，那就是姚延和夏夫人未出生的孩子，但现在姚警官身上绑的亲缘线，却有三根。
一根连着姚延，两根分别连着两位女士的肚子。
然而罗盘中的命数明明灭灭，字符十分不稳定，竟然有家破人亡的危险，那“一女”则是生命垂危，八成概率要胎死腹中。
极凶。
转头看着姚延焦急的表情, 祁飞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和盘托出。
这是他们自己的命数, 也是他们的亲人，姚延有得知真相的权利，况且一直瞒着，也对之后的行动有碍。
他话出口，姚延听完如遭雷劈，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他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窖，整个人从头僵到尾。
“我爸他……”
祁飞星微微惊讶，随后一指点在姚延眉心，滚烫的温度驱散严寒，拉回了他即将吓丢的一魄。
“你这……”祁飞星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冷静一下，人就只有三魂七魄，你丢掉一魄可是会变成傻子的。”
说完他也觉得奇怪：“按理说，你爸妈都是富贵命格，你也出身富贵，应该不至于这么脆弱，怎么魂魄这么不稳固？”
祁飞星伸手去姚延眼皮上扒拉两下，见他瞳孔深处藏着一丝晦气，于是想起饭桌上，姚警官说的话。
“那个许玲，每星期都会来给你们送东西？”
姚延回神，忽略忽然暖起来的身体，他点头：“是，她隔上两天就会给我们家送东西。”
说完又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大概率是了。”祁飞星沉思。
这个话题结束，姚延又想起上一个话题，他咬唇握拳，抖着声音像是下一秒就能哭出来，问：“你刚才说的亲缘线……是真的吗？”
祁飞星淡淡：“这种事情上，我从不骗人。”
这个答案打了姚延个猝不及防，他逐渐怀疑动摇：“许玲的孩子是我爸的……我爸出轨了？”
谁都无法接受自己原本幸福的家庭，居然出现了极大的裂痕。
姚延顿时心如死灰，整个人状态极差，摇摇晃晃的都快站不稳了，祁飞星适时伸手捏住他肩膀提着，意味深长道：“孩子是不是你爸的我不确定，但我能确定的是，你爸肯定没出轨。”
他这句话让姚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祁飞星摸摸下巴，道：“你爸面相宽厚正直，命格也是如此，他这种性格比较固执，同样也很专一，没有出轨的可能。”
“你妈妈婚姻美满，你家庭幸福，三方佐证下，就代表你家从头至尾顺风顺水，没有什么变故。”
最后祁飞星下定论：“所以有问题的不是你爸，而是许玲的肚子。”
他语气十分肯定，再加上令人信服的表情，姚延顿时松了很大一口气，心中郁结也散尽，但下一刻取而代之的，是家庭差点被破坏的怒火。
祁飞星眼睁睁看着姚延跟一阵风似的，立马就要跑出门，直奔隔壁。
他闪身过去抓住姚延，嘴角抽搐：“你干嘛呢？”
姚延眼睛通红：“我去弄死她！”
他撩完狠话，就被祁飞星捉着提回客厅，按在沙发上坐下。
祁飞星双手环臂，居高临下问：“你是能打鬼，还是会念咒？隔壁都能招鬼来害你，你觉得就这么毛毛躁躁冲过去后，是谁先去地府报道？”
嘴皮子碰了两下，姚延热血下头，双肩一垮，泄气道：“我……”
“你先别急，这事还有疑点，我还是搞不懂为什么会单单害你一个……况且我们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家闹鬼是隔壁做的。”
三言两语把姚延劝冷静了，祁飞星看向桌上还没收起来的剩饭，那碗对面端过来的梅菜扣肉，今晚一片也没被动过。
“我有个问题。”祁飞星转头：“我俩和你母亲，是怀疑许玲心中有鬼，所以对她带来的东西心怀防备，但你爸爸怎么也没吃？”
他扭头看着那碗肉。
“嗯……色香味俱全，看起来也不像是不吸引人的样子。”
姚延抓抓脑袋，解释：“我爸一直不吃隔壁送来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有故事。”许玲和姚警官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事，祁飞星想了想道：“到时候问问夏阿姨。”
夫妻之间没有秘密，姚延不知道的，夏阿姨说不定知道。
“现在，我需要看看这碗梅菜扣肉。”
每星期都送来东西，虽然是不重样的玩意儿，但总有共通点。
祁飞星跟姚延走过去，他凭肉眼看了一下，道：“没有阴气，也没有晦气。”
“不像诅咒。”
这看起来就像是碗普普通通的菜，随后祁飞星直接道：“倒掉。”
菜本身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不是菜了。
姚延根据他的指示，把碗端起来倒在另一边喝完的汤盆里，最后剩个残留不少油的碗，放在祁飞星面前。
“祁哥你看看。”
排除干扰选项，剩下的就是正确答案。
祁飞星手指在碗边游离一圈，最后屈指敲响──铛！
随着清脆的陶瓷敲击声响起，一个阵法在碗底浮现。
阵法呈黄白色，交相辉映，微微闪烁着微光，姚延靠的很近，他有些茫然：“看起来不像坏东西……”
祁飞星从脑子里翻找了一会儿，说：“锁鬼阵。”
“以星宿太极作底，这碗里被下了一个锁鬼阵。”
“锁鬼阵……锁鬼的？”姚延根据名字发问。
祁飞星点头：“是，但原本的锁鬼阵凶狠异常，对困锁其中的鬼怪具有不可磨灭的杀伤力，然而面前这个阵法，却没有任何伤害，仅仅只保留了‘困锁’这个功能。”
屈指一弹，整个阵法轰然碎裂。
“阵法很脆，看来制作的人功力不够，技术生涩，是个半吊子。”
祁飞星看一眼汤碗中被倒掉的东西，说：“受阵法影响，那些肉要是被人吃下去，也会有相同的功效。”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阵法……又或者说是许玲，她想锁住谁？”
食指敲击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轻响，祁飞星抬眼看着姚延，一眼看得对方心惊肉跳。
“怎、怎么了？”姚延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随后祁飞星道：“你和你母亲都做了同样的梦，阵法不是想锁住她，就是想锁住你。”
“不过根据灵异事件来看，应该是针对你。”
姚延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祁飞星道：“今晚你来我屋打地铺，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鬼，竟然敢这么嚣张。”
“养鬼噬主，灭了小鬼，主人自然受损吐血，到时候谁进了医院，谁就是主谋，铁证这不就到手了。”
隔着大门看向对面，祁飞星收回视线后，对上姚延欲言又止的眼神，他扬眉：“有屁快放。”
姚延捏捏手，悄悄问：“为什么是打地铺，我不能睡床吗？”
回答他的，是祁飞星居高临下的一个字：
“滚。”
客房很快被收拾好，夏夫人在楼上招呼：“飞星，你上来看看这个被子舒不舒服，不合适的话我再给你换。”
祁飞星边上楼边说：“不用麻烦了，我将就着睡就行。”
到房间里往床上坐了坐，祁飞星笑着道：“很舒服，谢谢夏阿姨，谢谢姚叔叔。”
姚警官摇头道：“哈哈，客气什么。”
边上跟着的姚延适当出声：“今晚上我跟祁飞星睡一起吧，他难得来一次，我还想跟他多玩一会儿。”
姚警官没有直接决定，而是说：“飞星不介意的话，那就随你。”
祁飞星点头：“我不介意。”
“那行。”姚警官道。
他今天回家风尘仆仆，说完话就回卧室洗漱了，姚延及时叫住他妈，把刚才碗里的东西说给她听，然后问：“妈，咱家跟许阿姨是有什么仇吗？”
夏夫人听到亲缘线那段，仍然面色冷静，她对自己的丈夫绝对自信，不会像笨脑子儿子那样，去怀疑去伤心。
直到听完所有的事情，夏夫人才摇头：“没有仇。”
祁飞星却说：“但我看她和姚叔叔好像有些渊源，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夏夫人想了想，大大方方道：“他们两个的确认识，许玲是延延他爸高中的初恋女友。”
姚延：“？！”
祁飞星：“？”
初恋分手各自结婚后，居然还是邻居？这实在太巧了！
一眼就看穿他们在想什么，夏夫人摇头打断他们的脑补：“这件事没有内情，是纯巧合。”
“这个小区是我公司建造的，许玲他们是户主，先搬进来的是他们，我和你爸是后边才决定的住进这里。”
“住进来好几个月之后，才发现的邻居是许玲。”
自打姚延出生有记忆起，自己家就和隔壁关系很好，但他现在得知真相后，确实满脸的不可置信。
“妈，你怎么会跟情敌关系这么好！”
夏夫人轻飘飘看过来一眼，看得姚延立刻变身鹌鹑。
她道：“你爸和许玲当年和平分手，早已经没了感情，直到六七年之后你爸才认识我，我们之间没有那些复杂的弯弯绕绕。”
“关系好起来，是因为许玲丈夫是律师，我的公司和你爸的警局，曾经都跟他有合作，再加上是邻居，一来二去关系就好起来了，你爸跟她界限划得很轻，两个人一年都说不上两句话。”
“许玲丈夫业务能力强，常年出差，许玲经常一个人呆在家，她是全职太太，我见她一个人实在孤单，所以会主动去跟她交谈。”
“后来关系就变得融洽。”
姚延沉默着，给他妈比了个大拇指。
“还是你心大，所以这次知道自己看错人了吧？”
夏夫人思索了一下，没说话。
时间不早，晚上还有其他计划，祁飞星开口：“夏阿姨你先回房吧，晚上记得不要离开姚叔叔身边，姚延这边我会负责。”
夏夫人没有觉得他一个半大少年，语气如此狂妄，而是点头交付信任。
“我家延延就拜托你了。”
祁飞星：“没问题。”
看到他妈出去后，祁飞星表情有些古怪，姚延于是又开始神经紧张，问：“怎么了，我妈有什么问题吗？”
祁飞星摇头。
不是很确定，总觉得刚才夏夫人身上好像有些不对劲，像是阳气渐弱了不少。
但这不可能，有姚警官在，阳气绝不会减少。
他于是又抛开了自己的疑虑。
这一晚，除了姚警官，大家都没什么睡意，祁飞星是要醒着保护姚延，姚延是担心随时会出现的鬼怪，夏夫人担心隔壁的两个孩子。
一关上灯，姚延就惊恐地在地上滚动，于是下一刻房间又亮起来。
祁飞星坐起身，面无表情地按在墙壁的开关上，问姚延：“你鬼叫什么？”
姚延咽完口水哭丧着脸：“你关上灯后，我总觉得床底下有东西爬我身上。”
他说着，祁飞星直接勇士上身，直接到床边倒立头朝下，对着黑漆漆的床底扫视一圈，最后在姚延震惊的眼神中，神色恹恹抬头道：“没鬼，闭嘴。”
姚延觉得，这一刻比鬼更加可怕的，是他祁哥。
一直相安无事到窗外完全天黑，姚延战战兢兢不敢闭上眼睛，睁眼到了十二点。
鸡鸣时分，阳光的作用完全消失，阴气开始在房间中滋长。
姚延没有祁飞星五感敏锐，他只觉得自己没盖被子，这一刻忽然间有些冷，于是默默伸手扯过边上的薄被。
而床上的祁飞星睁着眼，察觉到了四周的变化。
温度下降，风声响起，门外万籁俱寂，原本细微的虫鸣，和鸟雀挥动翅膀的声音，都消失在了耳边。
除开两人的呼吸，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许久之后，时钟的指针指向一点，屋内温度再次下降。
姚延冷地牙齿打颤，他忍了很久没忍住，最后还是开口说：“那个……祁哥，麻烦你把空调温度升高一点，我快冷死了。”
空气中只有他一人的声音，半晌没听到回话，姚延忽然间开始害怕。
随后祁飞星才缓缓出声：“我没开空调。”
突然得到回应，姚延到空聚散去不少，他一时间没听清祁飞星说什么，于是蜷成一团，用薄被捂紧自己，傻傻问：“祁哥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清。”
“我说。”祁飞星慢慢道：“我从来没开过空调。”
话音一落，姚延顿时顿时浑身僵硬。
已知，现在是十月中下旬，锦川地处西南，温度直到这时候都还没有降下去，白日三十度往上，夜里也不冷不热……但现在的温度，说是十二月都没人怀疑。
这一下，生理上的寒冷，变成了心理上的寒冷，姚延觉得自己快要吓死了。
他甚至不敢说出那个“鬼”字，小心翼翼问：“它来了？”
祁飞星：“没有。”
不等姚延松口气，他又补充：“在路上。”
于是姚延抖了一下，默默把脚和脑袋都缩进被子里，整个人慢慢往床边靠，试图用离祁飞星近一点，来安慰自己没事。
江湖规矩，恶鬼不抓被子里的人……希望这个小鬼守规矩呜呜呜。
姚延内心哭泣。
不过片刻，屋内的温度已经达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祁飞星背部放松地靠在床头，对四周的变化完全不关心，他弹了个火字诀到姚延天灵，替他驱散阴气带来的寒意，这时候还有闲心走神，去梳理线索。
现在的所有疑点都指向了许玲，但祁飞星始终没搞明白，双方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牵扯，好想也就一个算不上什么恩怨的三角恋，甚至夏夫人都不把这称作三角恋，而是“过去曾发生的，无关紧要的事情”。
真的会有人，因为曾经和平分手的恋人，多年以后，去谋害对方的孩子吗？
按照这种思路，谋害夏阿姨，不应该才更合理吗？
他思索的片刻，远处鬼怪已经悄然到来。
那家伙藏头露尾，躲在一旁没有正面现身，而是用阴气操控东西，来对房间内的人进行恐吓。
门窗因为极低的温度渐渐结冰，室内每呼出一口气都带着白雾，随后一阵风吹来，紧闭的门窗开始猎猎作响，床下蜷缩的姚延抖得更厉害了。
随后风声加重，从门缝间吹过，发出诡异的声音，桌上的玻璃杯被烈风吹动，从桌子中央猛然砸下来。
“啪──！”
玻璃碎裂的渣子四溅来，姚延默默再次缩了缩自己的脚。
“祁哥，你还在吗？”
“我在。”
得到回应，感受到身上暖烘烘的温度，姚延狠狠松了口气。
妈的，你就吓老子吧，等会儿让祁哥把你打得哭爹喊娘！
内心口嗨，并不妨碍姚延抖得跟筛糠似的。
继玻璃杯砸碎之后，窗帘又被风吹起来，鼓动飞舞着，最后被撕碎，发出刺耳的裂帛声。
桌上电脑莫名开启又关闭，光线明明灭灭，开机的清脆叮咚声，这时候也成了诡异的歌谣。
衣柜里衣架丁零当啷，像是在演奏什么歌，柜门开开合合，在黑夜中像一张贪婪着，想要吞噬的大嘴。
最后，尖细的孩童笑声，骤然出现在耳边。
“嘻嘻嘻……”
“哈哈……”
笑声像是贴着姚延的耳朵，直接炸开在他耳鼓，声音又尖又利，难听悚然的程度不亚于用尖锐的指甲，去刮擦玻璃和黑板，令人生理性地想要呕吐。
好在其他的负面情绪都被脑子里的热度化解，分明这一刻遭遇的情况，比之前还要恐怖，但姚延却在心中生出一股畅快。
笑吧，妈的，等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
而在一旁，因为收敛了所有气息，而完全被鬼怪忽视的祁飞星，却稍稍沉思。
根据姚延之前的描述来看，今晚不知道为什么，这小鬼的能力和戾气突然暴涨，之前还只是用挪动杯子，调低空调这样的小动作，今晚却是有了实际性的行为。
砸碎杯子，冻结门窗……下一刻，甚至有可能发展成直接引爆煤气。
攻击性突然猛增，肯定有其原因。
不过祁飞星没有再思考下去，他直接站起身。
房间内的阴气已经浓郁到凝结成了液体，天花板上有黑水滴落，地上还有阴气流动，正以姚延为圆心，朝他聚拢过去。
这么浓的阴气，作祟的鬼是想今晚一举杀死姚延。
每走一步，祁飞星身上收敛的气息，久往外放出一分，只两步，原本在姚延身侧张牙舞爪的阴气，就猛然停在原地！
它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浑身抖动着，像是要把自己抖散。
随后在祁飞星接近时，所有阴气猛然开始逃窜，妄图从门缝窗逢逃离出去，但是晚了。
祁飞星眼中红光熠熠，浑身鬼气迎风滋长，他就那么一抬手，五指直接插入阴气漩涡之中，干干净净地进去，干干净净地出来，探囊取物，从中抓出个小鬼来。
这鬼东西实在难看，没有形体，跟个肉团似的，乍一眼看上去满身肉瘤，十分恶心。
祁飞星嫌恶地抖了两下手，又空出另外一只，掀开姚延的被子，在对方睁眼的时候，把尖叫着要逃跑的小鬼怼他面前，问：“认不认识？”
姚延实在是胆子小，睁眼暴击之后，两眼一翻差点撅过去，祁飞星适时掐他人中，这才悠悠转醒。
“没、没见过，我不认识！”姚延一边后退一边闭眼，生怕睁眼的时候再看到那个诡异的小鬼。
他不认识小鬼，但小鬼狠极了他，即使被抓住，在要靠近姚延的时候，还是张开血盆大口，要不是祁飞星手收的快，姚延的脑袋怕是已经没了。
尖啸声一声高过一声，小鬼挣扎的动作一直没有停过，甚至中途还低头想咬上祁飞星的手。
祁飞星顺势松开五指，小鬼立刻抓紧机会消失不见。
风平浪静之后，祁飞星踢了踢姚延屁股：“行了，小鬼跑了。”
姚延震惊：“怎么跑了？”
祁飞星拍拍刚掐完诀的手，勾起嘴角：“放长线，钓大鱼。”

第48章
这鬼东西被祁飞星一吓之后, 肯定会慌不择路，跑到它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去，由此, 祁飞星就可以根据下在小鬼身上的追踪咒法，一路寻过去。
谁沾上了咒法气息，谁就是幕后主使。
他这么跟姚延说了，姚延顿时兴奋起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拽着祁飞星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夜长梦多, 谁知道明天它还会不会来，吓到我没事，吓到我妈和我妹妹就不行了，咱们先去抓住它！”
方法可行, 乘胜追击也有道理。
祁飞星慢悠悠抽出自己的袖子，跟在姚延身后, 见他兴冲冲跑出去又跑回来，看着祁飞星尴尬地搓搓手，道：“祁哥，那鬼去的是哪个方向？”
咒法不是他下的，就算他冲在最前头，也是抓瞎，根本不知道往哪儿走。
还得等祁飞星指明方向。
祁飞星也不是故意走慢的，他拿出手中罗盘，拨动字符好几圈，最后上边的追踪咒都回到了一个方向。
姚延看不懂这东西, 但他看得出来祁飞星表情不太对，于是又急了, 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问题倒是没出……”祁飞星最后又不信邪地拨动罗盘，结果指针还是顽强地转了回来。
他咋了咂舌：“就是情况有些意外。”
随后祁飞星抬手，食指指向前方，眼神复杂：“小鬼就在门后。”
“门后？”姚延先是惊喜居然这么快找到了，但顺着祁飞星手指的方向一看后，又顿时只惊不喜。
他吓坏了，双手捧住祁飞星的手指，想看清他指的到底是哪个方向，最后抖着嗓子说：“怎、怎么会在我爸妈房里？”
“我也很奇怪。”祁飞星歪头。
他道：“你爸阳气旺盛到厉鬼都不敢接近，那小鬼虽然凶狠，但非凶飞厉，顶多算个恶鬼，一旦靠近了，怕是会被你爸的阳气冲击到魂飞魄散。”
“奇怪，但追踪咒上又显示它现在好得很，甚至比我刚才抓住它时，还要好上一些……”
“不管了。”祁飞星直接道：“你去敲门，先看了再说。”
“其中肯定有什么意外。”
姚延对现在的情况完全是懵逼的，但他知道听指挥，恶鬼在爸妈房间里，他也怕父母遭遇不测，于是颠颠的立马上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三下之后，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姚延道：“肯定是睡着了。”
他又敲了三下，里边这才传来他爸睡意朦胧的声音：“谁？”
“爸，是我，你开开门，我找你们有事儿。”
随后房间里传来拖鞋踩地的声音，下一秒门吱呀一声就响了。
门后姚警官穿着睡衣，脸上睡衣明显，但眼神清明，问：“半夜能有什么事，你妈刚睡。”
他说着，但也还是错开身，让姚延和他身后的祁飞星进来。
“小祁也是被这臭小子吵醒的？”
看到祁飞星也在后，姚警官眯眯眼睛，那表情，就像是只要祁飞星一点头，他立马就能上手把姚延揍得哭爹喊娘。
祁飞星笑着摇头：“没有，我跟他一起醒的。”
说话间走到门内，这时候夏夫人也醒了，她看起来比白日疲惫了不少，脸上睡意朦胧，但也强撑着站起来给他们拉凳子。
“怎么了？”夏夫人语气关心。
丈夫不清楚内情，但夏夫人却知道，两个孩子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半夜将他们吵醒，肯定是出了什么不可控的意外。
姚延进门后就抬头张望，但如他所见，眼前的房间即使是在阴气横生的夜晚，也是看不到一丝阴霾，充斥的都是他爸身上的浩然正气，什么邪物都没看到，更何况是刚才的恶鬼了。
和他东张西望找不到目标不同，祁飞星进门后，却直勾勾盯着夏夫人看。
准确来说，是盯着她的肚子。
祁飞星的视线被注意到后，夏夫人心下一凉，她下意识伸手捂住肚子，语气也难得有一丝紧张，绷着嗓子问：“我的孩子……有问题吗？”
一句话，现场一家三口都吓了一跳，姚警官紧张兮兮凑过来抱着她，问：“肚子不舒服了？”
姚延却是差点一蹦三尺高，过去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安安出事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迎着其余人的目光，祁飞星眼神冷凝：“是人是鬼说不清楚，但夏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是你们的‘安安’。”
姚警官不明所以，他不知道眼前的小少年在说些什么，皱眉转头却见妻子和孩子都脸色一白。
姚延在原地不知所措，神色又惊恐又担忧，夏夫人身为直接受害者，却比谁都要冷静。
她眼神发寒，脸上表情如常，问：“是那个作乱的鬼？”
祁飞星还没说话，在一旁听了个囫囵的姚警官，却是先开了口：“什么作乱的鬼？”
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又是警察，从来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夏夫人曾经也跟他一样。
但他没有开口质疑，而是有些疑惑，同时心中也有一些不安。
夏夫人从前绝对不会相信这些，能让她动摇的，只能是亲身经历了什么。
片刻之后，想清因果，姚警官把视线转向了祁飞星。
随机夏夫人伸手拉住他，道：“你别看飞星，我讲给你听。”
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夫人，姚警官点头：“好，你说我听。”
之后，夏夫人把姚延所经历的那些东西，再加上今天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一并条理清晰地说给他听。
姚延也在旁边补充，把今晚上的遭遇都说了出来，听完，姚警官面色如沉。
他消化完后，才转头看着祁飞星，目光如漆：“我其实不相信这些，但我相信我的家人……如果可以的话，小祁麻烦你也给我开一下天眼。”
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姚警官的接受能力非常强悍，祁飞星等他们沟通完了，这才上前。
剑指一开，念咒施法，姚警官闭眼之后，瞬息之间再睁眼，但所见的东西跟之前别无二致。
他没有第一时间质疑，祁飞星适时说：“姚叔叔身具正气，一身阳气对于阴物来说，是最强的杀器，所以有您在的地方，四周方圆十米都不会有鬼煞存在。”
既然大家都已经开了天眼，那么现在的情况就好讲许多。
祁飞星道：“虽然我已经给你们开了天眼，但天眼不比阴阳眼，许多东西受制之后也看不见。”
“不过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
夜间睡前跟夏夫人他们告别的时候，祁飞星当时就觉得夏夫人身上阳气衰退了一些，但当时他坚信有姚警官在，这件事不可能发生，所以就丢在了脑后。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夏夫人阳气比之前他看到的，要缩减得更厉害。
事实摆在眼前，那句“不可能”就显得如此苍白。
走过去在夏夫人肩头挥了两下，三盏灯就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说清楚厉害之后，看着夏夫人左肩只剩下一点小火星的灯，姚警官和姚延都很紧张。
问祁飞星：“现在该怎么办？”
“不急。”祁飞星伸手捏诀，打入夏夫人眉心。
那枚泛光的法印凭空出现，随后又消散在夏夫人额头，这一幕让在场三个人都觉得有些奇妙。
“我暂时稳住了阿姨体内的阳气，阳气不会再衰减，但由于魂火变弱，在此期间姚叔叔需要寸步不离地跟在阿姨身边，否则她很容易撞鬼。”
姚警官严阵以待：“没问题。”
“现在该说的，就是正题了。”
祁飞星正了正神色，眼神微沉：“那只作乱的鬼怪，现在就藏在阿姨身体中，或者严格来说，是藏在了阿姨腹中胎儿的身上。”
他的追踪法咒，指向的就是夏夫人圆润的肚子。
三人大惊，夏夫人抬头问：“我的孩子会不会有危险？”
祁飞星摇头：“现在您肚子里的夏安，只有一个空荡的胎体，却没有灵魂，占据其中的，就是那只作乱的恶鬼。”
“但我观察到您之前状态很好，腹中孩子也没有异动，所以恶鬼应当是不会伤害您……”
“只是今晚被我抓住在逃脱，导致它受伤不小，这才吸了点母体的营养，但也没有危及您的健康和生命。”
犹豫了一下，最后祁飞星还是说出自己的猜测：“这只恶鬼大概率是把阿姨当成了妈妈，鸠占鹊巢后，想要趁机让您把它生下来。”
“绝不可能。”夏夫人握紧丈夫的手，“绝不可能……它不是我的安安。”
谁都不想让自己原本好好的孩子，变成一个来路不明，阴险可怕的鬼怪。
姚警官问：“小祁，你有什么办法吗？”
姚延也声音发抖地求助祁飞星：“祁哥你帮帮我妈吧！”
“问题倒是不大。”祁飞星说，众人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就听祁飞星继续道：“根据阿姨和姚延之前做的梦来看，真正的夏安应该是已经被驱赶出去了，狸猫换太子──”
“夏安现在，或许是在许玲的腹中。”
姚警官命中一子一女，却有三根代表子女的亲缘线，到现在祁飞星终于明白了。
“阿姨腹中是夏安的胎身，许玲腹中是夏安的魂魄，一分为二之后成了两根线，难怪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两根线都明明灭灭，十分微弱。”
这就解释得通了。
其他人还好，姚警官却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亲缘线，想到许玲他面色发寒，转头抱住夏夫人的肩。
叹息：“还好你相信我。”
要是换个感情没有这么深的夫妻，怕是早就怀疑姚警官是出轨了。
大家都很关心还未出生的夏安，祁飞星同样安抚说不用担心。
“恶鬼暂时不会伤害阿姨，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两个孩子调换回来。”
“像这样魂魄易子的法术，必须要有一个媒介，甚至还有可能需要阿姨的贴身之物，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个媒介就是你们去寺庙里求的护身符。”
“只有通过媒介，才能把魂魄取出来。”
“恶鬼一看就早已不是未出生的孩子，想必护身符里的骨灰就是他的，等天一亮，我会试着潜入许玲的家，找到另一个护身符。”
“到时候就可以让夏安魂魄归位。”
一听他有办法，另外三个顿时点头：“好，都听你的！”
祁飞星颔首：“所以，我需要阿姨把许玲引开。”
根据之前夏夫人所说，许玲是全职太太，常年在家，怀孕后更是基本不出门，但她丈夫外出出差，这时候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想潜入进去，找到另一个护身符，就需要先引开许玲。
夏夫人当即点头：“没问题。”
随后祁飞星又下了一道封印在夏夫人肚子上，道：“短时间内它做不了恶，叔叔阿姨好好休息。”
商量完也就没必要再留下，随后祁飞星跟姚延走出房门，回到自己房间。
睡前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是很快又被睡意掩盖了过去。
算了，明天再想。
第二天还是周末，正好小区外边一个大型超市打折，夏夫人就以给未出生的孩子买东西为理由，把许玲约了出来。
许玲先一步来姚家等待夏夫人，由于姚延容易上头冲动，所以众人一致决定先把他关在房间里。
夏夫人很有魄力，即使面对心怀鬼胎的许玲，仍旧面带微笑，两人说说笑笑着，跟姚警官打完招呼，就挽着手出门了。
大家都没有担心夏夫人会有危险，因为在离开之前，祁飞星就在夏夫人身上，下了不少保护性的防御符咒。
两人出门时，拐弯出去的侧身角度相似，这个角度却让祁飞星看到，许玲肚子鼓起的形状和弧度，跟夏夫人一模一样。
引人出去的目的达到，祁飞星跟姚警官点了点头，说：“那我去了。”
他说：“我会用另一种方式去到他家，到时候姚叔叔看到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请不要慌乱。”
既然都已经知道有鬼存在了，能人异士会一些更加神奇的方法，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姚警官淡定点头。
祁飞星又回到卧室准备离魂，离开之前，姚延找上他，提出自己也想跟去。
他说：“昨天你说换魂的东西，可能还关系到我妈的贴身物品，祁哥你肯定分辨不出来，所以我跟过去，只要有，就能找到。”
仅仅思索了一秒钟，祁飞星就点头答应：“行。”
但普通人离魂会有很多后遗症，祁飞星先布下温养魂魄的阵法，这才带着姚延一起，灵魂脱离身体。
魂魄离体之后，祁飞星坐起身，看到边上姚延还傻傻躺着，于是伸手把他拉出来。
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看着“自己”，姚延又惊讶又新奇，但他只看了两眼，就收回自己的好奇心。
救妹妹要紧，他道：“祁哥，我们走吧。”
同一层楼有三户人家，祁飞星跟姚延出门径直左拐，在姚延龇牙咧嘴视死如归的表情中，祁飞星拽着他，穿墙而过。
没有想象中撞墙之后的痛感，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姚延愣了好几秒，随后才缓慢回神。
“先找找卧室，注意看一下抽屉。”
祁飞星嘱咐完，率先动身。
之前夏夫人就说过，隔壁两夫妻都信鬼神，一进门后，祁飞星就看到客厅朝南的那面墙下，就摆着一个香案，正中央一尊神像被供奉着。
走前许玲似乎特意点了香，现在那边还烟雾缭绕，香火不断。
“这贡的是道家尊神，神像眼皮子底下做恶事，也不怕神明降下惩罚。”
祁飞星摇摇头，他在客厅里搜寻了一番，最后连香案也没放过，还托起香炉看来看底座。
半个小时之后，姚延搜完卧室，跟祁飞星集合。
他抱怨：“我里里外外，连厕所都没放过，就差把扫帚的毛都数一遍了，还是没找到。”
别说是护身符了，就连个红色的布头都没见到。
说完，他一拍脑袋：“万一真藏扫帚毛里呢？”
“我还是去数数。”说完姚延就跟一阵风似的，转头就消失不见了。
一分钟后，他从厕所穿墙出来，面带沮丧：“还是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姚延沉思。
祁飞星站在原地向四周看去。
许玲信鬼神，也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她家里也贴了不少符篆，门窗上，家具上，看上边的笔画走势，应该是镇压和驱鬼的，还有几张的功效是让人平心静气。
只是在祁飞星看来，这些符篆既画的丑，又没有用，灵光少的可怜，鬼怪还是该进就进，来去自如。
更何况像他们这样的生魂，更是毫无阻碍。
他再看向那边香案上的神像。
“连光都没开，别是并夕夕上直接九块九包邮的东西吧。”
祁飞星轻嘲。
正统神像请回家，是需要道观开光加持，这样才能起到镇宅保佑的作用，没有开光的神像放在家中，就跟供了个玩具奥特曼没两样。
听他这么说，姚延好奇叉腰凑过去，他这副胆大包天没有一丝防备心的模样，看得祁飞星叹为观止。
伸手想把姚延拽过来，但走过去后，祁飞星却眨了眨眼睛。
在他的视线中，桌案边缘的符篆，正轻轻晃动着──
有风。
许玲走前紧闭门窗，就连窗帘都关的严严实实，即使室内有风，那也吹不到桌案这边。
有问题。
有风就有通道，祁飞星抓住姚延的肩，往后退开，保证自己的视线能笼罩住大半个客厅。
他问：“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同一个小区，同一个朝向的房子，各种格局肯定也是一样的。
祁飞星怀疑这里边有个隐藏的空间，但他不了解房子格局，一时间也找不到。
边上姚延看了半天，抓抓脑袋：“好像这个客厅，是比我家的拥挤了一点。”
他说着朝边上转了过去，道：“宽度没问题……长度窄了点。”
一步步后退，根据肌肉记忆来丈量距离，最后到门口，后背抵在墙上──
“右边短了七步左右。”姚延指着香案的方向，眼神发亮。
“肯定是这里有问题。”
确定的确是香案有问题，祁飞星直接走过去，上下看了几眼，忽然心领神会地伸手，按在神像上，旋转了一下。
机关被打开的声音响起，眼前的白墙上忽然出现裂缝，整个香案向左平移，露出后边一扇窄小的门来。
香案后边竟然真的还有个空间！
两人站在门口朝里边望过去，姚延浑身僵硬，眼神瞪大看着里边的情景，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这里边……太可怕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姚警官敲门的声音，他前来提醒：“许玲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她要回来了。”
时间紧急，祁飞星拉着姚延，面不改色，直接走进去。
这地方只有三四平米宽，没有窗，只有头顶有个通风管道，刚才的风就是从那里来的。
房间内没有灯，只有边上桌案点着红蜡与三炷香，蜡烛点燃的光微弱地照亮这里，他们进来之后看到，香蜡前方摆放了一个盒子。
“是骨灰盒。”祁飞星道。
这个形状，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夏阿姨身边那个护身符，里边包裹的骨灰，十有八-九是这个盒子里的。”
骨灰盒在烛火摇曳下，显得阴森而恐怖，上边正放着他们久久没有找到的护身符。
转头见姚延捏紧双拳，咬牙压抑自己的愤怒，祁飞星转头看着四周的墙壁，心下也有些发寒。
只见四周窄窄的墙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姚延父母的照片，各种各样的，有单人照，也有双人照，看照片内容，竟然包含了生活照和工作照。
这些照片数量之多，明显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收集到的，况且这样的内容，除非日日夜夜跟踪，不然根本拍不到！
其中有一些，甚至还是姚延父母单独约会，在家时的照片！
细思极恐，这太可怕了。
最可怕的是，这些照片中，所有姚警官的脸，都被鲜红的笔迹划去了脸，有些还有刀割的痕迹，看着十分触目惊心。
祁飞星还能冷静地搜寻东西，但身为人子，父母的照片被阴暗的人如此对待，姚延此刻双眼通红，明显有些丧失了理智。
“许玲要回来了，冷静。”祁飞星拉住姚延，道：“我们先回去。”
说完见姚延还是僵在原地，祁飞星利落一个昏睡咒打过去，拿着护身符，把现场谨慎地恢复原状后，直接带姚延离开。
他们前脚离开，后脚那头大门就被推开，许玲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神色平静地扫视着家里。

第49章
穿墙进姚家, 看到站在门口的夏夫人时，祁飞星当即松了口气。
还好，他要是再慢一步, 怕是就要和回家的许玲撞上了。
“许玲应该是在家安装了什么东西，一旦有人闯入，就会被她发现。”姚警官说。
“我太太和许玲是逛街逛到一半，许玲突然脸色一变，然后匆忙说要回家。”
祁飞星摸摸下巴：“应该是摄像头之类的。”
不过无所谓，摄像头拍不到魂魄, 即使许玲查监控发现密室被动了，也看不到任何人影，只看得到香案自己凭空移动。
最好是能吓得她夜不能寐，这才最好。
到家看到父母之后, 姚延醒过来后双眼通红，他咬牙愤恨地把自己在许玲家看到的东西, 全部都说了出来。
听完，姚警官和夏夫人面面相觑，心中也是一阵惊悸。
满墙的照片和被划烂脸的姚警官……光是听着都觉得触目惊心，难怪姚延会气成那样。
伸手过去揽住妻子和儿子，姚警官面沉如水，道：“像延延说的这样，那许玲就涉嫌跟踪，并且非法侵犯别人隐私，拿到证据之后，我能送她坐牢。”
“但坐牢太便宜她了。”姚警官看着妻子圆润的肚子, 抿唇道：“得找个证据。”
“不用。”祁飞星一眼就看出，姚警官不知道非自然重案组的存在, 于是告诉他即使找不到许玲的害人证据，也有别的部门可以给她定罪。
“但是有个疑点。”听完，姚警官也没有关心则乱，而失去应有的判断力。
他说：“我这十几年跟她再没有任何交集，即使后来成了邻居，也是我太太在跟她交流，一年到头我最多跟许玲说过几个字，当年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矛盾……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会这样来害我们？”
想到姚延说的，那满屋子照片，他又蹙眉：“她既然会在照片中划烂我的脸，却没有动我太太的照片，就证明她恨的是我……这就奇怪了。”
“因爱生恨？”姚延在边上愤愤不平地猜测。
但姚警官却摇头：“没有任何征兆。”
“那些照片也很奇怪，即使对我真的‘因爱生恨’，那也该全是我的照片，但为什么基数占比更大的，却是我太太？”
“鬼怪的报复，又都应验在了延延身上……奇怪。”
这一点，谁都无法说清楚。
祁飞星也百思不得其解，但这是人家的纠葛，他只负责抓捕鬼怪，也不必去什么都探究清楚。
于是从怀里拿出找到的护身符，祁飞星道：“东西找到了，先试试把恶鬼引出来。”
夏夫人看到他手里的护身符，有些着急：“之前你说还要有贴身之物做引子，贴身之物没找到吗？”
“没找到。”姚延开口说，“我翻遍了他们家，都没找到。”
这样一来，失去母体媒介，夏安的魂魄就暂时找不回来。
“无妨。”祁飞星出声安抚：“只要阿姨肚子里的胎体没有大碍，夏安就不会有问题。”
夏夫人这才勉强安心，但面上还是忧思重重。
“恶鬼在身体里，即使没有伤害阿姨，但终究还是不好，我看现在就直接开始吧。”祁飞星也不拖延时间。
“好。”夏夫人点头同意。
边上姚延立刻把他妈扶好坐下，等大家都准备好后，祁飞星说：“如果不敢看，就闭上眼睛吧。”
在场三个姚家人，最后谁都没闭眼。
白天阳光大盛，身边还有他爸和祁飞星，姚延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怕。
夏夫人不愿闭眼，是想看着到底是哪个恶鬼，害了她的孩子，要记住恶鬼的模样，姚警官亦然。
当着他们的面，小八飞出来化成罗盘，勾魂索从祁飞星眉骨处飞窜出来，像一条灵活的黑蛇，游走浮动在空气中，最后缠绕在祁飞星的手腕上，等待着等会儿将鬼怪束缚住。
罗盘放大变成阵法，将四周竖起四道空气墙，确保阴气不会泄漏出去，影响到大楼里的其他住户，万事俱备，可以开始取魂了。
跟大部分玄门之人的复杂仪式不一样，摒除点香洒酒，烧符化水的各项工作，祁飞星选择了更简单粗暴的方法。
他像之前那样如法炮制，直接把从许玲家找到的护身符撕毁，里边便露出白生生的骨灰来。
随后一段灵火凭空出现，落点正是祁飞星的指尖，他面不改色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指尖弹动。
绿莹莹的火焰瞬息飞到骨灰上，然后猛然无风燃烧滋长，火焰窜起来，但四周几人都没有感受到灼热的温度，反而有一丝冷意扑面而来。
姚延冷到鸡皮疙瘩窜出来，伸手抹了两下。
骨灰被烧成重重黑雾，刺耳的炸裂声从中不断响起，祁飞星伸手探入其中，那黑雾就像被驯服的猛兽，乖巧地附着在他皮肤表面。
“可能看起来有些恐怖，但请不要害怕。”
礼貌提醒一句，祁飞星靠近夏夫人之后，附着着黑屋的手，直接伸直覆盖在对方的肚子上，随后在众人的视线中，半寸指节忽然消失。
不，不是消失了，而是探入了夏夫人的肚子。
黑雾形成了通向恶鬼的特殊通道，恶鬼所在的独立空间顿时被入侵，祁飞星伸手粗暴地摸了半晌，这画面在其他人看来可怕极了。
“妈你有哪里不舒服吗？”姚延紧张兮兮地问。
夏夫人茫然摇头：“没有……我没什么感觉。”
他们谈话间，祁飞星动作一顿，手中接触到一股阴冷的气息。
“找到你了。”
话音一落，他攥紧手中黑雾不放，随后收手猛然一拔──
庞大的阴气气流随着祁飞星的动作，骤然像是泄洪一般，从他手中流泻出来，铺天盖地的围绕在屋子里边。
黑气笼罩着四方空间，被罗盘困锁在其中，任凭它怎么四处撞击都无法离开。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姚警官身侧没有阴气笼罩，其余地方像是布满毒瘴的沼泽，让人寸步难行。
祁飞星在其间镇定自若，阴气从他身体中穿透而过，下一秒出来后却反而更加虚弱，攻击几次之后，恶鬼终于学乖了，不再妄图以卵击石。
不过片刻，手完全收回来后，阴气流泻的速度也到达了尾声，灵光闪过，一个漆黑的小鬼就出现在祁飞星掌中。
那小鬼不过半米长，浑身上下像是一个圆柱，手脚分不清，就连五官也拧作一团，浑身上下长满了肉瘤，要不是有一张血盆大口放置在其中，甚至连正反都让人难以分清。
此时，这张血盆大口正不断磨着寒光闪烁的铁齿，尖啸声震耳欲聋。
姚延承受能力弱，耳鼓受到冲击之后，附身吐了出来。
这时候，原本不断在祁飞星手中挣扎着，要逃跑的小鬼，看到姚延这么狼狈的的姿态时，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它的笑声跟哭声一样难听，阴气随之激荡，姚延又大吐特吐。
边上的夏夫人和姚警官被眼前的一幕，看得愣在原地，普通人乍一见到恶鬼，很难在第一时间有所反映。
但看到姚延的样子，两人纷纷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夏夫人伸手在姚延身后轻拍，语气焦急：“延延！”
“还好吗？”姚警官伸手把儿子扶起来。
姚延这才勉强止吐，摸着自己抽搐的胃，面色惨白。
耳边尖叫声令人分不清是笑，还是看到什么画面恼羞成怒的怒吼，祁飞星视线转向小鬼，见这家伙面朝那边一家三口，身上黑气比之前翻涌的还要厉害，攻击性猛增。
夏夫人和姚警官都平安无事，有事的只有姚延。
一看恶鬼落在他手中，还想作威作福，祁飞星直接伸手抓住它类似“手”的地方，面无表情地一拽，顿时就有六分之一的阴气被撕裂开来。
魂魄被撕裂，恶鬼尖叫一声，那头勾魂索直接猛涨，瞬间吞噬那掉那段阴气，随后乖巧服帖地回到祁飞星手腕上。
只是在祁飞星身后，它尾端伸出来，教训一般猛然击打在恶鬼身上，恶鬼尖叫声顿时戛然而止。
相比于祁飞星的物理攻击，勾魂索对于这些鬼怪而言，才是无法忽视的魔法攻击，血脉压制下，恶鬼瞬间噤声，战战兢兢地在祁飞星手中不断发抖。
它闭嘴后，恼人的尖叫声就消失在耳边，勾魂索邀功一样在祁飞星面前舞了一段。
祁飞星眼皮抽搐，违心夸赞：“跳得好。”
勾魂索顿时开心极了。
忽视跟狗子一样的勾魂索，祁飞星看向那边：“没事吧？”
除开姚延大吐特吐，两个成年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等姚延缓过来后，姚警官皱眉道：“我们没事……这就是占了我孩子身体的恶鬼？”
他们看向祁飞星手中的黑影。
见祁飞星点头，夏夫人表情有些难看，她扶着姚延，不解：“它是不是在针对延延？”
“是。”祁飞星道：“这只恶鬼不知道为什么，非常痛恨姚延，想尽办法都要让姚延难受。”
说着，他手中捏着恶鬼，来回晃了两下，恶鬼就吱哇乱叫，看得边上三人心惊胆战。
“你这样抓着它没事吗？”夏夫人关心。
“没事，伤不了我。”
现在恶鬼已经抓出来了，但一直抓在手中也不是个事儿，祁飞星想了想，用勾魂索把桌上的一个玻璃瓶勾过来，三两下把恶鬼折叠成一小块，随后塞进去，布下锁鬼阵。
锁鬼阵成，盖上盖子，就任凭恶鬼怎么冲撞挣扎，都无法再逃出来。
不过……锁鬼阵？
祁飞星拿着玻璃瓶陷入沉思，如果他记得没错，那次许玲带来的菜盘子上，就刻着锁鬼阵。
所以她的目的，一直都是通过夏夫人，去锁住这个恶鬼？
为什么？
放鬼害人，又锁着鬼不让出来，但锁鬼的阵法又不含攻击力，这实在是互相矛盾。
祁飞星沉吟片刻，有些解不开这结。
他叹息一声，要是解颐在就好了，他那脑子肯定能想出来。
恶鬼被锁住，空气中的阴气逐渐消散收拢，被祁飞星一并塞进了玻璃瓶中，一些漏网之鱼就由勾魂索出马，挨个吞吃下肚。
危险解除，祁飞星便手一招，收回罗盘，原地的阵法随之消失。
“好了，恶鬼已经离开阿姨的身体，接下来你们只需要安心养胎，等后边再找机会，把夏安救出来。”
经历了刚才惊心动魄的场景，三人还有些缓不过神，姚警官扶着妻子，问：“没了灵魂，还能养胎吗？”
“当然。”祁飞星说道：“人怀孕原本就怀不出新魂，大部分胎儿都是在足月后才投生过来的，甚至有的迟一步，出生后才投胎过来。”
“这也是为什么有的胎儿出生后，反应不足，不哭不闹，得等护士拍屁股才有反应。”
“原来是这样。”长见识了。
刚才吐得差点虚脱，直到这时候恶鬼已经被逮捕，姚延还是有种耳边惨叫连连，恶心反胃的感觉。
他捂着肚子走过来，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很有神。
有祁飞星在边上，他胆子奇大，直接抓着玻璃瓶，就跟晃可乐一样，猛然来回晃动了数十次，直到胳膊酸软了，这才“啪”一声，把罐子放回桌上。
玻璃瓶中的恶鬼被晃到头晕眼花，实体溃散，瓶中就只剩下了一股又一股的阴气，和一张血盆大口，带着钢牙的嘴不停蠕动，阵法隔绝了声音，谁都无法听清它在叫什么。
姚延很有自知之明，他转头问祁飞星：“它是不是在骂我？”
祁飞星眨眨眼：“大概是。”
姚延阴森森道：“骂就对了，越骂我越高兴！”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猛晃玻璃瓶。
鬼怪被解决，夏夫人和姚警官的表情也好了很多，两人摸着夏夫人的肚子，表情很温和。
“我们好好养，等着安安回家。”
解决事情要趁早，祁飞星当即道：“既然找不到夏阿姨被拿走的贴身物品，那就直接执行plan B。”
他们看过来：“什么B计划？”
“直接把许玲带过来，当面引魂。”
祁飞星慢条斯理道：“既然确定了亲缘线连在她肚子上，就代表夏安肯定是被她带走的，找不到引子就不找了，夏阿姨本人在场，比任何引子都管用。”
不过他也没说不需要找，补充道：“但要是引子一直被对方拿到，后边夏安还有可能被带走，所以，还是得找引子，只是不用那么着急。”
在玄学上边，两个成年人都帮不上忙，只能做到对祁飞星无条件相信。
“好，都听你的。”
祁飞星敲敲桌面，道：“今晚就行动，直接进她家，把人带走。”
非自然生物害人，自然也要用非自然的手段打回去。
而隔着一堵墙的隔壁，许玲回到家中，面无表情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她拿出手机，仔细分辨着监控视频中，莫名其妙忽然开合的香案。
随后许玲挺着肚子，来到香案面前，正当她要去扭转神像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开门声。
“咔哒。”
门外的男人风尘仆仆，提着行李箱西装革履，见了许玲就微笑。
“老婆，我回来了。”
“嘟嘟──”
电话挂断，夏夫人神色有些难看，他转头对大家说：“许玲答应晚上来吃饭，但是……她丈夫回来了。”
祁飞星拧眉：“那个律师？”
“这就麻烦了。”
原本计划成功的基础，都是建立在许玲单枪匹马的状态下，一旦她丈夫回来，那就不好抓人了。
就是姚警官，也捏捏眉心，面色犯难。
姚延气不过：“那就连何叔叔也一起抓了！”
说完，就遭到姚警官一个爆栗敲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计划行不通，不过没大事，祁飞星道：“之前听你们说，许玲这位丈夫是个律师，常年不在家，没事。”
他道：“我们可以等，等他出差。”
“只有这个办法了。”姚警官道：“何律师一般休假在家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平常也需要去事务所工作……可以白天行动吗？”最后一句话是问的祁飞星。
祁飞星点头：“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
虽然计划不通，但饭都约了，为了不打草惊蛇，姚家人跟祁飞星，还得充满膈地跟许玲吃饭。
端菜等待人来的途中，姚延很不甘心，他一想到自己的妹妹还在许玲肚子里受苦，就气不打一出来。
他暗戳戳道：“要不我去下点泻药吧？”
祁飞星：“……抓鬼合法，下药犯法，望你知。”
他劝导：“总能报仇，咱们先按程序来。”
一个鬼差，一个警察，姚延撇撇嘴：“我就是说说，没想真的去搞。”
相比于沉不住气的半大小子，姚警官两夫妻面不改色，该做饭做饭，甚至还做的比之前用心，力图让许玲发现不了异常。
姚警官手里拿着锅铲，夏夫人在边上给他洗葱打下手，转眼递过去的时候，见丈夫出神，锅里的油已经热到不好下菜，于是问：“想什么呢？”
姚警官回神，拍拍脑袋。
“嘶……没什么，我还是对那些照片很在意，你说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她为什么这么恨我？”
“我哪知道。”夏夫人把切好的葱花放着备用，推了丈夫一把：“油温度太高了，小心菜糊，先关火晾凉再用。”
姚警官转头抱了抱妻子的肩，叹息：“我只希望你们三个平安。”
“我们都会平安的。”夏夫人轻轻道。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姚家门口就响起门铃按响的声音，姚延深呼吸几口，随后笑嘻嘻地过去开门。
“许阿姨，何叔叔，晚上好啊，快请进，我妈和我爸还在厨房里做饭，你们稍等一会儿。”
说完，姚延错身让开，又向他们介绍祁飞星：“这是我同学，祁飞星。”
许玲的丈夫是个很高挑的男人，身形修长，穿着西装打着领带，鼻梁上还架了一副银边眼镜。
他挽着妻子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护着许玲的肚子，听到姚延的话后，朝祁飞星看过来，笑着说：“你好同学。”
“你好。”祁飞星颔首。
他来还带了东西，递给姚延后，说：“这次出差去南山买的土特产，都是些对孕妇很好的东西，让你爸煮给你妈吃。”
“谢谢何叔叔。”姚延接过来放去柜子上，转身的时候搓搓脸，缓解自己笑僵的肌肉。
生活不易，延延演戏。
“我先去洗个手，你坐坐。”
两夫妻都经常来姚家，何律师扶着许玲坐下后，嘱咐一句，就熟门熟路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要路过厨房，还能听到何律师打趣的一句：“嫂子又漂亮了。”
过了会儿，见许玲像是想要站起身，但脚下没站稳，一个踉跄就歪过来。
祁飞星一惊，她肚子里可是夏安，要是跌倒流产，受到伤害的还有姚家的孩子，于是一个箭步冲上去，险险扶住了许玲。
许玲被祁飞星扶住的手臂颤抖了一下，但她很快就错开身，伸手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淡淡道：“谢谢。”
她脸色照常很苍白，即使怀孕了也还是很纤瘦，但许玲这次的态度，跟上次来时笑盈盈的不一样，显得十分冷淡。
祁飞星扶了一把就算完成任务，也不多看，转头就朝姚延走过去。
天气很热，家里开了空调，但温度低下来也很冷，两个孕妇都穿着长袖长裙，但站在一块，却能很明显看出夏夫人的精气神要好很多。
饭菜上齐，众人围坐。
何律师葱洗手间走出来，看到空位后奇怪：“你怎么坐人家那边去了？”
于是众人纷纷把视线转向许玲，而坐在她身侧的人，正是姚警官。
姚警官夫妇先落座，是许玲抢先一步，占据了姚延的位置。
这时候何律师提出疑问，姚延顺势出声说：“是我不懂事，忘记要给何叔叔你俩留位置了……许阿姨，咱们换一下吧。”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许玲身后。
然而许玲没动，她只是慢慢扫视一圈，最后才在丈夫再三的催促下，站起身来。
她没站稳，跟祁飞星之前一个想法的姚延立刻伸手去扶，但被稳住身形的许玲躲开了。
各归其位，祁飞星正好坐在夏夫人和何律师之间。
何律师伸手处理好一只蟹，然后放进许玲的碗中，放柔声音说：“趁热吃，别放凉了。”
看着似乎胃口不好的许玲，心中存疑。
太反常了，上次的许玲……有这么死气沉沉的吗？
她的眼睛毫无神采，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第50章
“嗯？许玲碗里是谁给她放的蟹？”
忽然有人惊讶的说, 声音一出来，不等在场的人反应，夏夫人直接站起身, 用筷子把许玲碗里，还没来得及动的蟹肉给挑了出来。
她尽量用责备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失态：“蟹肉阴寒，孕妇吃多了甚至有可能会流产，这道菜是延延喜欢吃我才做的……你知不知道吗，何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夏夫人平时待人温和有礼, 要是放在从前，遇见这种问题已经解决，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事情，她也不会用这种严厉的话去指责客人。
但今天不一样, 许玲肚子里的很可能是她的孩子，她不敢想象自己的孩子委屈在别人肚子里, 要是出了意外该怎么办。
察觉到妻子态度的轻微失控，桌子下姚警官探过去捏住她的手，晃了两下无声安慰。
“何律师，你也太不小心了。”他跟着附和。
边上姚延后知后觉，表情也有些难看。
何谓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伸手覆盖在许玲拿筷子的手背上，态度诚恳地道歉：“抱歉小玲，我最近忙那个案子昼夜颠倒，一时间竟然昏了头，还好嫂子及时发现, 没有酿成严重的后果。”
许玲轻轻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摇头：“没事。”
她见众人的视线都朝自己看过来, 于是道：“不是什么大事，都吃饭吧。”
接下来的时间，何谓都对许玲投以了十足十的关注，细心照顾，一会儿倒水，一会儿夹菜，这次他学乖了，夹菜之前还会问一下姚家人，要是碰到不能吃的，就放到自己碗里。
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两人看起来比姚家夫妇还要腻歪。
一顿饭吃的是各怀鬼胎，其中可能就只有祁飞星心态最放松。
姚警官收拾碗筷去厨房，夏夫人去了卫生间洗手，祁飞星跟着姚延过去，听他悄悄抱怨这顿饭吃的如鲠在喉。
大家离开客厅，但几分钟后，只听见那边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众人纷纷出来，随后祁飞星面沉如水。
──装着恶鬼的玻璃瓶被打碎了。
禁锢自由的东西被打破，恶鬼逃窜出来，整个客厅骤然阴风阵阵，尖啸声不断充斥耳边。
祁飞星迟来一步，他下意识以为恶鬼会逃，再不济也会因为仇恨而攻击姚延，但出乎意料的，他眼睁睁看着恶鬼不逃往外边，反而折返回来，直冲夏夫人。
这恶鬼，竟然完全不惧怕身侧姚警官的浑身正气，径直没入夏夫人的腹中！
这一幕让祁飞星狠狠皱眉。
母体寄居过一次之后，就不适合再寄居第二次，这鬼怪并非夏夫人亲生孩子，怎么会如入无人之境？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大家都来不及反应，除思考的祁飞星外，其余五人都是面色发白。
何律师不好意思地把妻子揽在怀中，向他们道歉：“抱歉啊姚哥，小玲刚才没站稳，一掌按在这个瓶子上，没想到碰倒打碎了。”
姚家三人看着他怀里的孕妇，暗自捏紧双拳。
最后是姚警官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道：“一个玻璃瓶子而已，人没伤到就行，时间不早了，家里太乱还需要打扫，就不招待你们了。”
“没关系，那我们先回家了，你们慢慢收拾。”何律师带着点歉意地点头。
“嫂子也注意休息。”
说完，他揽着许玲走出姚家大门。
屋内的阴气已经全部进入了夏夫人体内，空气中残余的几丝，也都被姚警官身上的正气绞杀殆尽，姚延小跑过来，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祁哥，那鬼东西又钻进我妈身体里了，你看看能不能再把它抓出来？”
说着，他实在愤怒，握紧双拳骂了半天。
“该死的，没想到许玲竟然这么大胆，在我家也敢动手！”
过了会儿，祁飞星摇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困住恶鬼的容器虽然只是个玻璃瓶，但我下了阵法，即使是摔在地上也不可能会碎掉。”
“他们之中，有人会破我的阵法。”
大家都没料到这突然生出来的变故，祁飞星捏了捏眉心：“也怪我没收好，不过碎都碎了，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恶鬼的事情，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次它拿不出来了。”
“为什么？”姚家三人异口同声。
“二次进宫，很明显夏安的胚胎已经习惯了恶鬼，主魂的气息被替代，还没出生的胎体只能算是容器，现在容器快要易主了。”
三人神色凝重，事情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围，只能问祁飞星有没有别的办法。
祁飞星摸了摸下巴，道：“原本我还在奇怪，为什么恶鬼能藏在和姚警官形影不离的，夏夫人体内，它难道不怕阳火和正气的灼烧吗？”
按照寻常情况来讲，这恶鬼早就该魂飞魄散了，但刚才的一幕，却让祁飞星发现了新的思路。
“你们看不见亲缘线，所以之前我被蒙蔽之后，也没能及时发现……夏夫人肚子上的线，要比许玲那一根粗的多。”
祁飞星抬眼看着他们，解释：“之前我都以为，是因为胚胎本身就拥有姚警官的血脉，但直到刚才我才看清，这不是一根线，而是两根。”
“那个恶鬼身上，也有一根极细的亲缘线，两相重叠之下，差点把我骗了过去。”
“这、这怎么可能？”
夫妻俩面面相觑，“这鬼不可能是我们的孩子！”
他们从前从未堕过胎，也没有流过产，从头至尾就怀过两次孕，一次是姚延，一次是夏安。
“我知道，这肯定不是你们的孩子。”
要是姚家夫妻的孩子，这事情也不会这么麻烦。
祁飞星说出了一个，他在一开始就忽视掉了的关键点。
他问：“你们给夏安取名字，是在什么时候？”
夏夫人回答：“今年八月。”
“不。”祁飞星摇头：“我的意思是，取名在前，还是做噩梦在前？”
夏安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做噩梦他们害怕了，才会取的，先后顺序很明显。
“在做噩梦后。”姚警官道。
“这就是症结所在。”祁飞星道。
见姚家三人不明所以，他说了一个名词：“你们听说过言契吗？”
三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没听说过。”
祁飞星娓娓道来：“言契，顾名思义，通过言语达成的契约。”
“从古至今，言契有很多种形式，也是最容易被钻空子。”
他举例：“例如黄鼠狼讨封，它会在路途中遇见人类后，问上一句‘你看我像人么？’，一旦路人回复‘像’，那么黄鼠狼就能变成人类，这样一来，黄鼠狼和人之间就形成了言契。”
“万物有灵，对于非人类来说，名字就是一种最大的言契。”
见他们似懂非懂，祁飞星才把举的例子套用在这件事身上，开口说：“我猜，恶鬼进入夏阿姨腹中的时间，就是做噩梦的那一天，而你们在之后为胎儿取的名字，不是给了那个未出生的孩子，而是给了恶鬼。”
“父母取名，得了名字的恶鬼，就成了你们的‘家人’。”
“每念一次夏安的名字，就是多承认一次它是姚家人……家人不会惧怕‘父亲’的阳气，同样也能合理占据‘母亲’肚子里的空壳胚胎，所以这次它适应之后，没办法再强行取出来。”
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顽固的种子在最开始就已经埋下了，三人都有些心态崩了。
姚警官失态一瞬后，又很快恢复镇定，他看着祁飞星，问：“还能有办法吗？”
“有。”这一次祁飞星回答的，也毫不犹豫。
他的态度影响到姚家几人，大家都被他冷静自信的情绪感染，纷纷缓过神来。
“什么办法？”姚延追问。
“生下来。”
祁飞星一句话石破天惊，现场一度有些窒息，夏夫人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肚子，眼神不可置信：“生下来？”
跟他们的表情不同，祁飞星丝毫不觉得自己语出惊人，他点头：“更具体来说，应该是把恶鬼生下来。”
“生人怀胎十月，可鬼怪却不同，只要条件合适，就可以直接生产。”
伸手在罗盘上转了两圈，确定时间：“今晚天时地利，这个方法可行。”
对于自己需要生出鬼胎的事情，夏夫人只是脸色白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她最在乎的还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于是提问：“那我的安……我的孩子怎么办？”
她下意识要说出那个名字，但下一刻又猛然反应过来，和血咽下，表情悲痛。
“不用担心。”祁飞星淡淡看一眼她肚子里的鬼怪：“生出来的只会是恶鬼，未足月的孩子，会乖乖呆在妈妈的肚子里。”
听他这么说，三人都松了口气，但姚警官还是不甘心：“可只要想到那个恶鬼，会以我子女的身份诞下，并且还存在那该死的言契，我就难以释怀。”
三人愁云惨淡，但祁飞星仍旧神色轻松。
“不用担心，有法可破。”
众人纷纷惊喜地看过来，祁飞星双手环臂，神采飞扬。
“能钻空子不只是鬼怪，我也会。”
“鬼怪能用血脉设下骗局，我也能用血脉来破除契约。”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微笑：“生出来后滴‘血’验亲，血脉做不的假，言契也就不攻而破。”

第51章
罗盘旋转不停, 指尖轻轻拨动，就算出今晚阴气最鼎盛的时间。
“十点半，这是动手的最好时机。”祁飞星道。
姚家三人无有不应, 谁都希望早点把祸害除掉，于是纷纷点头。
“好，到时候需要我们准备什么吗？”
“不用。”祁飞星摇头，到时候靠他来引导就行。
“鬼胎和生人生产不一样，阴气汇聚到顶点之后，它自己就必须脱离母体, 否则就是爆体而亡。”
“不想死的话，它自己就能主动出来。”
转头见夏夫人忧心忡忡，料想应该是在担心生孩子的事情，于是祁飞星道：“到时候姚叔叔记得跟在夏阿姨身边, 寸步不离，这样阴气造不成伤害, ‘生’鬼胎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歪歪头，祁飞星还有闲心开个玩笑：“到时候我会下昏睡咒让夏阿姨睡过去，您就当睡了一觉。”
“睡一觉醒来，事情就解决了。”
根据他的算法，姚家人一直在家中等待到晚上十点二十分，由于姚警官平常住的房间阳气太盛，不利于接下来的计划，祁飞星就把地点选在了姚延房间。
十点二十分，当天阴气流通最大的时候快要到来，祁飞星事先在床上和房间的四个墙角, 都布下了聚阴阵，四周阴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夏夫人提前躺在床上已经昏睡过去, 姚警官拉着她的手，坐在床边表情担忧。
姚延因为体弱，被赶到了房间外边，防止等会儿小鬼出来之后，失心疯了还要弄死他。
不过短短五分钟，屋子中央的黑气已经笼罩了一半，全部沉在下半截，屋内几人仿佛置身在黑色的云层中，能见度低，几乎看不到下半身。
罗盘上阴气指标还在不断上升，随着祁飞星指尖一动，屋内杂乱分布的阴气就像有了主心骨，今尽数争先恐后地朝夏夫人涌过去。
阴气有目的性地避开夏夫人和姚警官，直冲她腹中胎儿，于是接收到这浓重的阴气之后，另一股属于恶鬼的黑气，开始流泻翻涌，不安地在夏夫人肚子里冲撞。
阴气灌顶，这是鬼怪最喜欢的修炼方式，但恶鬼现在却痛苦极了，它浑身阴气暴涨无法发泄，呆在母体中被禁锢着，本能叫嚣让它脱离母体，但求生欲却告诉它，出去，就是死。
于是四分钟过去了，距离天时地利的十点半还有一分钟，错过之后阴气下降，近期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浓度。
祁飞星双眼看过去，透过夏夫人的肚子，放毒看到里边奋力反抗的小鬼，朝他露出胜利的眼神。
“哼。”祁飞星轻嗤一声，低低道：“跟你无常爷爷斗，再去修炼三千年吧。”
说完，他整个人气势骤变，祁飞星现在对自己满身鬼气的掌控，已经熟练了不少，即使不化身鬼相，也能如臂使指，游刃有余。
于是姚警官侧目的一瞬间，就见那边平地风起，少年周身汇聚的阴气形成了一股漩涡，最后从他指尖开始，一直到周身，红黑的阴气骤然涌现！
像是江流入海一般，阴气随着祁飞星双手掐诀，再往前一压，如无数雨丝一般自上而下滚落，随后尽数灌进鬼胎之中。
十秒，无法承受的阴气汇入体内，恶鬼几乎要被撑爆了，但母体有姚警官保护着，却束缚着阴气无法排出，只能源源不断地钻进它身体之中，恶鬼开始剧烈尖叫。
“呃啊啊啊啊——！”
尖叫声从腹内发出，几乎响彻整个楼层，最后被祁飞星布置好的阵法困在姚家，四周的窗户玻璃被震碎，碎片散落一地。
门外姚延差点又吐出来，只能按捺住自己的担忧，焦急地尽量离房间远一点。
罗盘形态的小八不可置信：“大人，您怎么主动把自己的阴气，输给那只恶鬼了！”
阴气本来是互相驳斥的，但要是主人主动输送却完全无害，可一旦度让出去，阴气就算是脱离了本体，自身实力也会下降。
从来都只有大鬼吃小鬼，哪有大鬼主动让小鬼吃的！
周身阴气涌动流泻，祁飞星表情却很轻松：“吃吧，等出来后，我让它双倍奉还。”
无常鬼气一般鬼怪根本承受不住，就连厉鬼都必须要避其锋芒，更何况一个小小的恶鬼。
一分钟时间刚好，时间转到十点三十分，指针跳转的那一秒，夏夫人肚子里的恶鬼终于承受不住了，疯狂地从母体之中逃窜出来。
它现在的状态十分可怕，阴气灌注得恶鬼浑身暴涨，原本就布满肉瘤的身体，看起来更加可怕，漆黑的血管分布在上边，鼓动跳跃，其中不停有阴气游走。
过于浓郁的阴气甚至引发了细小的破裂声，恶鬼整个状态十分危险，已经濒临爆炸。
小范围的破裂声让姚警官十分忌惮 ，他谨记祁飞星之前的叮嘱，见恶鬼已经出来，就抱着昏睡过去的妻子，朝黑气笼罩的少年点点头后，开门出去了。
此时，房间里就只剩下祁飞星一个人。
“正好，接下来的画面，可不能让他们看见。”
祁飞星说完，当即露出鬼相，红发红眼，黑衣高帽，他手中勾魂索随心而动，铁链碰撞声中万鬼齐哭。
勾魂索一圈又一圈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笼，把无路可逃的小鬼困在其中，祁飞星伸手将哭丧棒变小成针，随后屈指一弹──碰！
鼓胀成气球不断尖啸的恶鬼，就被一针戳破，瞬间爆炸。
勾魂索轻飘飘困住所有的爆炸余波，原本祁飞星输送出去的阴气，伴随十点之后汇聚到恶鬼身体中的那部分，一并欢呼跳跃着朝祁飞星涌来。
祁飞星双眼红光熠熠，比之前更加明亮。
“有点奇妙。”祁飞星看一眼泛着红光和黑气的血管，道：“凉凉的，像吹空调。”
阴气爆炸之后，恶鬼也受到了无法挽回的重创，此刻它再没有力气尖叫出声，缩水之后比之前还要小上两圈，勾魂索松开之后，像是遛狗一样，把小鬼捆住。
伸手摸了摸凑过来邀功的勾魂索，祁飞星夸赞：“真棒。”
听到勾魂索被夸，小八也变回生死簿，晃晃悠悠飘过来，期期艾艾：“我呢我呢？”
“你也棒。”
祁飞星淡定自若地端水。
挥手打散屋内剩下的阴气，祁飞星开门出去，楼下沙发上三人坐着，夏夫人已经转醒。
“滴血验亲吧。”
祁飞星所说的滴血验亲，说的不是真的“血”，而是“气”，就像父母血脉基因和孩子会很相似一样，人本身的“气”，存在亲缘关系的人也会很相似。
径自伸手一捻，祁飞星就从姚家三人身上摘取了一段轻烟似的白雾，白雾被托在掌心，祁飞星又伸手粗暴地在恶鬼身上摘取阴气，朝掌心白雾中一扔──
黑气缠绕许久，随后被三团白雾排斥，逐渐消散。
黑气消散的那一刻，姚家三人莫名觉得心头一松。
这时候恶鬼见他们放松警惕，忽然发难，即使被勾魂索捆着它也发了狠，目的直冲夏夫人的肚子。
这一次，祁飞星没再阻拦。
他神色淡淡，双手环臂站在那边，姚家三人也就随之淡定起来。
恶鬼冲撞到夏夫人身边，想故技重施钻进她肚子里，但下一刻就凄厉惨叫起来。
只见恶鬼半个身子，竟然被姚警官身上正气腐蚀了大半。
言契已经解开，它靠近不了姚警官，也就靠近不了姚警官寸步不离的夏夫人。
未免夜长梦多，祁飞星又用姚警官的气息，画了一个符篆打入夏夫人肚子里。
如此一来，非生死簿承认的血亲，都无法再侵占夏夫人肚子里的胚胎。
“恶鬼抓住之后，做法的人会受伤，择日不如撞日，等会儿避开何律师，我们现在就去隔壁抓人。”祁飞星道。
一行四人出门左转，祁飞星伸手拦住，拧眉：“里边有声音。”
细碎的声音让人听不太清楚，但明显里边的人还没有休息。
“要是遭到反抗，就不好行动了，你们敲门找办法吸引何律师注意，我离魂进去抓许玲。”
“好。”姚家三人点头答应。
随后敲门声响起，一阵脚步过后，眼前的门开了，露出里边眼神淡淡的许玲。
离魂后的祁飞星站在一边，恍然觉得不对：“许玲没有受伤？”
疑惑上心头，祁飞星脑子里有东西一闪而过。
他察觉不对劲，施法看到许玲腹中孩子一切正常后，转头道：“孩子平安，等会儿直接把人带走，你们先牵制她，我去里边看看。”
许玲家还是跟祁飞星上次离开时一样，只是相比阳光充足的白天，更多了几分阴森。
那边桌案假神像前香火幽幽，祁飞星目的明确地飘过去，收敛浑身气息后径直穿墙而过。
进门后，他却在这里看到了一个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人──何律师，何谓。
隐匿之后处于不可被人看见的状态，祁飞星站在何律师身后，见他在自己的公文包里翻找半天，最后拿出一个文件袋来。
文件袋一打开，里边竟然全都是照片！
大的小的，数十张，祁飞星凑近一看，果然！
这些照片上，全都是夏夫人！
丝毫没有察觉这个小密室已经进来了其他人，何律师西装领带银边眼镜，看起来十分斯文，他轻轻哼着歌，从文件袋里把所有照片都拿出来，坐在唯一的凳子上，向后靠过去，表情轻松而惬意。
吃饭时候的夏夫人、处理公务的夏夫人、外出跟客户见面的夏夫人、严肃开会的夏夫人……
祁飞星深呼吸一口气，没想到这房间里的照片，竟然不是属于许玲，而是属于她的丈夫何谓！
根据照片来看，很明显，这个何谓人面兽心，竟然在有妻子的情况下，还觊觎夏夫人！
这个何律师十足十变态，他一边哼着歌，一边翻看偷拍的照片，表情愉悦地仿佛自己正在做什么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甚至情绪上来了，他还拿近照片，在上边印下一吻。
祁飞星被这变态恶心到狂翻白眼。
随后歌声戛然而止，何谓看着照片，忽然间变得面无表情，随后愤而起身，穿过祁飞星身边，走到桌案上，当着面前的骨灰盒，拿出抽屉里放置的小刀，在照片上一下又一下，泄愤一般疯狂划烂照片。
看着墙上被划花脸的姚警官，祁飞星侧目看过去，何谓刀下的照片，赫然是夏夫人和姚警官的合照。
而照片上夏夫人言笑晏晏，姚警官却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这个变态不仅觊觎别人的妻子，竟然还对人家的丈夫如此痛恨。
“该死，该死！”
最后何谓放下刀，狠狠把照片扔在地上，用脚践踏着，踩了一脚又一脚，脸上愤恨的表情逐渐参杂了诡异的快意，站在祁飞星这个角度看去，十分扭曲。
眼前的一幕，再加上祁飞星穿墙进来之后，看到的那些新增的符篆，他心中沉思。
既然这里的照片属于何谓，那么这个房间的归属就存疑了，看到桌案上摆放的骨灰盒，祁飞星想，在这件事中，何谓绝对是知情者。
甚至……还有可能是主谋。
视线转到桌案上的骨灰盒，祁飞星回想起之前种种发现，最后思绪定格在那碗梅菜扣肉上。
锁鬼阵……锁的是恶鬼。
许玲每星期都会送东西过来，加固锁鬼阵，不是为了害夏夫人，而是因为她没有办法把恶鬼抓住，只能用这种方法困住它。
困住它，恶鬼就没法做恶。
所以在祁飞星破坏那碗梅菜扣肉上的阵法后，失去束缚的鬼怪，才会在那一天威力大增。
它不是突然杀心增加了，而是杀意不再受到束缚，完全释放了出来。
许玲的目的……是为了救人？！
一个锁鬼阵，直接推翻了祁飞星和姚家人之前所有的猜想，而这时候，何谓猛烈咳嗽出来，捂嘴俯身半天，祁飞星看到了他指缝中见流出来的血液。
鬼怪反噬，这个何谓竟然才是主谋！
来不及多想，祁飞星直接召出勾魂索，勾魂索破空而出，直直地缠绕在何谓身上。
恶鬼是个半调子，何谓这个制作恶鬼的人也厉害不到哪里去，凭空出现的勾魂索攻击已至，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捆成了粽子。
虽然无法造成伤害，但勾魂索束缚的功能还在。
祁飞星自暗处现身，何谓不知道他身份，只是眯眼故作淡定地顿了一会儿，说：“小朋友，你们老师没教过你，擅闯民宅是犯法的么？”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骤然锁紧的勾魂索勒到差点断气。
祁飞星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爸妈没教过你，打不过的时候就不要多bb么？打肿脸充胖子，小心你爷爷我上手真的把你打肿。”
何谓没说话了，但一双眼睛露出的神色让人看着不喜，祁飞星一皱眉，直接抬手召出灵火，周遭所有照片瞬间点燃，不过一息，就变成了黑灰落在地面。
照片被烧完，何谓只是脸色扭曲了一瞬间，但却没有多余的动作。
祁飞星最后看他一眼，随即从桌上拿下那个骨灰盒。
这一下，何谓终于有反应了，他上前一步阻止：“住手！”
祁飞星动作一秒都没有停顿，拿到骨灰盒后，就朝那边扔过去。
何谓伸手想去接，但浑身上下除了腿，都被捆得动弹不得，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骨灰了落入勾魂索手里，被锁链卷着，在空中摇晃。
对上何谓暗沉的眼神，祁飞星面无表情：“再看我，我就把你眼睛挖掉。”
变态也怕死，何谓就是个小人，欺软怕硬，这时候遭到威胁面色一僵，随后低头狠狠咬牙。
祁飞星转身走出去，勾魂索拽着何谓，开门出去。
门口已经没有了许玲和姚家人的影子，应该是被姚家几人带到对面去了。
等祁飞星带着人大摇大摆走进去，客厅中四人除许玲外，都站起来十分惊讶。
“祁哥，你把何叔叔绑过来做什么？”姚延摸不着头脑，他悄悄看了一眼边上的许玲。
许玲看不到祁飞星，所以只能看到自己的丈夫跟个木偶一样，被无形的东西拖拽着走进来，但她表情很淡，甚至眼神中深藏着一抹快意。
姚家三人面面相觑。
祁飞星不想费功夫解释，直接让勾魂索把何谓扯过来，双方对峙，下一秒恶鬼被放出。
之前无法无天的恶鬼，在这一刻，见到何谓后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它瞬间尖啸着跑开，猛然朝夏夫人身后冲去。
但下一秒就被姚警官灼烧出一个大洞，于是惊醒避让。
恶鬼逃不了，便躲在房子最角落，离何谓远远的，它看着不远处被父母紧紧抱在怀中的姚延，扭曲的眼珠充满了嫉恨。
祁飞星尽收眼底，他了然之后，何谓再次吐出一口鲜血，道：“恶鬼反噬，他才是主谋。”
一句话，姚家三人原地愣住。
“怎么会？他不是昨天才回来的吗？”姚延想不通。
祁飞星回魂后走出来，道：“那些照片都是他拍的，刚才我进去之后，看到那个密室里又挂满了新的照片，上边画面内容对应的时间，正是前两天。”
他看向何谓，目露嘲讽：“我想，出差是借口，他实际上是在跟踪偷拍夏阿姨。”
祁飞星三言两语把自己刚才的见闻，以及猜测都说出口，听到眼前的人竟然隐藏的这么深，姚警官瞬间挡在夏夫人和姚延身前，目光如炬。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种行为简直让人胆寒，姚警官直接警戒拉满，要不是理智尚存，再加上他的身份，他都想扑上去把人打死了！
“见到你们的第二天。”
回答问题的，不是一直满脸不知悔改的何谓，而是一旁的许玲。
众人循声望去，许玲便挺着肚子站起来，她走到何谓身旁，忽然扬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力道很大，何谓直接嘴角破裂，流出血来。
他扭头盯着许玲，眼神发寒：“贱人！”
话一说完，许玲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左右开弓，直到自己的手掌已经红肿发疼了么，她才勉强停下。
而这时候，何谓的骂骂咧咧已经被肿起来的嘴堵了回去，他的脸肿如猪头，但凡张嘴说一句话，就会被痛到变形。
眼前的一幕简直太出乎人意料了，姚家三人面面相觑，姚警官首先察觉到不对劲。
许玲回头后竟然在笑，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走过来后往沙发上一坐，道：“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
姚警官首先开口：“我的孩子在哪里，那个恶鬼又是什么东西？”
“你们的孩子在我肚子里。”
许玲一句话，夏夫人险些没有绷住表情。
见他们一家三口紧盯着自己的肚子，许玲眼神柔和：“她很好，自从何谓趁我熟睡，搞出这个孩子之后，我就一直在小心照顾她。”
“她入过我的梦，告诉我，她的妈妈叫夏兰，爸爸叫姚凛峰，认真地说爸爸妈妈迟早会把她接回家。”
许玲回头道：“你们的孩子很可爱。”
她这样子分明是早就知道，夏夫人强忍着听到之后的崩溃，问：“所以这件事，你虽然不是主谋，但早就知道？”
“是。”许玲道。
“我想过告诉你，但后边我才发现，他不仅偷走了你的孩子，还把我的孩子偷走，炼成了恶鬼。”
说到这里，许玲面色苍白，抓着衣裳关节用力，这才忍住没有失态。
“我的孩子三年前就没了，胎死腹中，那个时候我还没发现何谓变心……但谁能想到几个月前，在你怀孕之后，我的肚子里莫名其妙多出个孩子来。”
许玲轻轻道：“可那次流产，医生说过，我再也做不了母亲了。”
当时医生的话，因为夫妻关系逐渐冷淡，许玲瞒着丈夫一直没说，所以后来莫名其妙怀孕后，她看着突然对自己关怀备至的丈夫，越来越疑惑。
直到那个孩子入梦。
她是信佛的，那一瞬间的猜测让许玲不寒而栗。
在许玲下定决心要告诉姚家的前一晚，恶鬼入梦。
她才发现，三年前去世的那个孩子，竟然在夏兰的肚子里。
尽管那个孩子装作乖巧，一遍遍叫她妈妈，还说自己只是想活下来，但许玲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个恶鬼，已经不是她的孩子了，她的孩子早已胎死腹中。
“何谓知道我起疑了，所以用这种方法来暗示我，我虽然没有相信，但是却也没办法。”
许玲叹息：“我趁他不在找了道士，都没办法解决，于是就只能听那个道士的，不停用阵法困住恶鬼。”
“那个道士说，只要我们生下孩子，事情就能回到正轨。”
听到这里，祁飞星差点气笑。
“你找的什么假道士，你无胎却孕育魂魄，生下来孩子没有寄托，会立马魂飞魄散。”
“而夏阿姨一旦足月生产，生下的东西不人不鬼，只会成为霍乱阳间的邪物。”
“道士都有道士证，你找的道士有吗？”
许玲愣怔，她这才汗如雨下，喃喃：“我被骗了？”
“常去寺庙，却不寻求僧人的帮助，而去找道士……”祁飞星摸摸下巴，“那道士是自己送上门的？”
“是……”许玲捏紧双手。
“噢。”祁飞星视线转向那边被打成猪头的何谓，冷笑：“好计谋，一环扣一环，要不是遇见我，你怕是已经得逞了。”

第52章
顺着祁飞星的指引, 众人终于察觉到，他们居然都被何律师耍的团团转，特别是许玲。
她一直以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 但没想到这一切都在何谓的算计下。
脸色白了又黑，许玲踉跄站起来，仗着何谓还被祁飞星捆着，左右开弓又是几个巴掌扇过去。
一边被打，何谓一边猖狂笑着，不停対许玲进行辱骂。
“打啊, 你再打狠一点！”
“我就是看上夏兰了怎么样？就允许你対姚凛峰念念不忘，不允许我看上夏兰吗？”
他叫嚣着，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有错，态度十分理所当然。
许玲万万没想到, 自己这么多年的枕边人，居然是这样想她的。
即使早就対何谓失望, 但她这一刻还是忍不住眼眶发红，喉咙酸涩不已。
“我跟姚凛峰早在十几年前就断了，延延都这么大了，你居然还这样想，平常我们为了避嫌连话都不说，你眼睛是瞎了吗！”
“正因为我不瞎，才能看得见你们的奸情，你们虽然不说话，但眼神都快粘上去了！”
何谓哈哈大笑，“你都可以, 我为什么不行？”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许玲被何谓胡乱编造的东西气得不轻, 跌坐在沙发上，双眼出神。
一行清泪从她眼中落下。
夏夫人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扬起手，同样扇了何谓一巴掌。
“这都是你为了掩盖自己丑恶的真面目，无中生有的罪名罢了！”
在一旁扶着自己的妻子，姚警官摇了摇头：“本来想说一句造谣犯法，但你身上的罪已经够多了，多这一条应该也不在意。”
一家人都心寒愤怒，姚延半大少年最容易冲动，一阵风似的跑过去，抡起凳子就想砸过去，但被姚警官眼疾手快地制止了。
他呵斥姚延：“你难道想为了这种恶人，脏了自己的手？”
姚延胸膛起伏，强忍了半天，最后狠狠“呸”了一口，举起双手狠锤空气，无能狂怒。
见姚延这种臭小鬼竟然也想対自己下手，何谓阴沉沉道：“当年那杯水怎么就没把你毒死，但凡你死了，现在就能如我所愿，你姚家的孩子会把我叫爸爸，而有我血脉的玩意儿，却要被你们当成宝……”
“哈哈哈，多快活！”
姚延恍惚看向许玲，捏紧双手。
“原来毒死小灰的水，是你让许阿姨递给我的……”
没想到他调换孩子居然存的是这种心思，姚家人有素质，要克制自己，但祁飞星却忍不住了。
玄学败类，就得用玄学方法制裁。
祁飞星直接抡起放大的哭丧棒，当头给他敲过去，何谓只来得及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就被越来越近的哭丧棒狠狠敲在头顶。
“当──！”
下一秒，何谓兜头倒下，祁飞星擦擦鼻尖，対边上几人点点下巴：“想揍的快点来揍，我准备报警了。”
上次祁警官给他留了联系方式，这次正好能用上。
何谓这种傻叉，自然有相关部门进行特殊处理，非自然重案组也有自己的定罪方式，保证何谓死的合情合法。
他掏出手机拨号出去，跟祁警官描述情况的功夫，那头狠狠揍了几拳仍旧不觉得解气的姚延，却在何谓的脖颈上发现一条红绳。
他鞭尸完毕，呼出一口浊气，把红绳扯下来，一看是个护身符。
这种形状的东西，已经成了姚家的心理阴影，姚延立刻把这玩意儿撕烂，但撕开之后里边露出的却不是骨灰，而是几撮头发。
挂断电话之后，祁飞星侧目正好看到姚延手里的东西，他开口：“别动。”
祁飞星走过去拿走头发，灵火一烧，所有的头发就化成飞回，袅袅烟雾朝夏夫人飘过去。
看见这一幕之后，祁飞星顿时面带嫌恶。
“这就是换子的媒介了，这个傻叉竟然还随身戴在身上。”
半晌之后，实在没忍住，夏夫人拉着姚警官往卫生间走去，被恶心到大吐特吐。
有了媒介，夏夫人也在现场，许玲一听说祁飞星有办法把孩子还回去，也十分配合。
她苍白着脸，但仍旧打起精神，说：“不用耽搁了，现在就动手吧。”
她摸摸肚子里不属于自己的孩子，叹息：“小家伙早就想爸爸妈妈了。”
何谓被解决，现在就像个尸体一样躺在门口，姚延心中觉得大快人心，这时候也有心情开玩笑了。
“只想爸爸妈妈，就不想哥哥吗？”
姚警官走过来，一个爆栗敲他脑袋上，道：“别挡着小祁做法，快让开。”
姚延捂着脑袋，撇嘴：“嗷。”
正常的魂魄不能硬取，好在这个小东西已经有了些自己的意识，能记清哪个是自己的妈妈。
祁飞星借助夏夫人的气息，成功把婴灵从许玲肚子里引了出来。
许玲本就没有胚胎，肚子之所以鼓起来，是因为婴灵的存在，现在婴灵离开，她腹部鼓起的弧度就逐渐消失。
看着祁飞星手中酣睡的小姑娘，姚家三口失而复得，喜极而泣。
不过片刻，婴灵就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
夏夫人摸着自己的小腹，把头埋在姚警官肩上，默默垂泪，边上姚延也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这一次，要不是姚延坚持自己家里撞鬼，并且把事情告诉了祁飞星，那么按照许玲送来阵法的频率，这个恶鬼会一直无法真正做恶，姚家夫妇也就一直无法发现异常。
到时候造成的后果，真的无法估量。
情绪缓解之后，夏夫人转头看着祁飞星，道：“飞星，你救了我孩子的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她轻轻擦掉眼泪，说：“给钱虽然很俗，但却是最实际的东西，还请你不要推辞。”
祁飞星摆摆手：“我无所谓，您看着随便给点就行。”
银货两讫，算是了结这段因果了。
现在还剩下的，就是被困在哭丧棒中的恶鬼了，这个祁飞星可以自己解决，恶鬼还能抵两个普通亡魂kpi。
随后他想了想，说：“胎死腹中之后的婴灵，本来该回到地府重新投胎，但何谓强行把它留下，并且用很残忍的方法炼成恶鬼。”
“婴灵已经算是半个人了，即使还没出生，也有一些意识……它之所以会攻击姚延，是因为嫉妒。”
“换子之后，恶鬼呆在夏夫人肚子里有了名字，也感受到了他们的爱，它贪恋却又明白这都不属于它，于是就心理扭曲，嫉妒起姚延这个亲生孩子来。”
哭丧棒承载亡魂七情六欲，摘下一片来，就能感受到执念所在，那些都是祁飞星通过哭丧棒感知到的。
许玲问：“它会死吗？”
“不会。”祁飞星道：“它会被带去地府服刑。”
想了想，又说：“服刑之后，会有投胎的权利。”
只是那时候是人胎，还是牲畜，这就不好说了。
祁飞星言尽于此，许玲垂眸叹息。
“下辈子，希望它别再碰到我们这样的爸爸妈妈了。”
————
因为姚家的事情，祁飞星跟姚延还请了一天假，周二才返回学校。
一到学校之后，祁飞星看着自己桌上堆的周末作业和随堂测验，双眼放空。
随后，解颐停笔，从自己桌上抽出几本书来，都是周一上过的课程，他往祁飞星桌上一放。
“你的。”
只需要两个字，就能让祁飞星瞬间满血复活。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书，看到上边不属于自己的隽秀字迹，每一个老师讲过的知识点都有批注，还勾画了重点。
他立刻感动的眼泪汪汪，转过身去一把抱住解颐。
“解颐，你真是我亲兄弟！”
解颐面不改色伸手，一把按住祁飞星的脑袋，把他薅了下去：“别找亲兄弟了，距离期中考还有一个多月，你上一次测验的成绩排在年级第三百七十六。”
他看过来，道：“进步惊人，但距离你的目标，也足够遥远。”
“咚！”
祁飞星一个头槌砸在桌上，自暴自弃：“太难了！”
难归难，但一想到在地府等着自己的小机车，祁飞星就握拳为自己加油打气。
“我一定可以！”
他甚至转头対解颐大言不惭：“后年六月，说不定咱俩还能在清华见。”
“嗯。”解颐头也不回，在题册上填下答案，道：“我等着你再跟我住一个宿舍。”
拍拍他肩，祁飞星十分自信：“等着吧。”
说的大话被隔壁路过的姚延听见，対方立刻站定，神色严肃地朝祁飞星比了一个大拇指，道：“祁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加油！”
“借你吉言。”祁飞星挥挥手。
他俩的互动被边上的同学看见，立马就有人凑过来，跟姚延攀谈。
最近大家都対祁飞星有了不小的改观，先是揍了徐朗那一拨人，后边又来了很多替他说话的。
以前祁飞星打的那些架都被洗白了，再加上最近十七个人被救的事情，祁飞星校霸的形象已经不再，猛子哥的名号却响彻三中。
谁不想跟牛皮的猛子哥当朋友呢？
姚延这厮悄咪咪的不知道干了什么，竟然一下子跟祁飞星关系这么好了！
先是一起请假在家浪，再是一点头一抬眼之间，两人仿佛心照不宣，看起来竟然是拥有了共同的小秘密！
“说，你跟猛子哥干嘛了？”前桌拿着纸做的刀，横在姚延脖颈上，威逼利诱让他吐真话。
姚延想翻白眼，心道给你们说了，也不会相信，于是就神秘兮兮道：“我跟祁哥都说好了，概不外传！”
“我呸，还概不外传，你以为是武林秘籍呢？”
“少废话，快说！”前桌不吃这一套，连连追问。
但姚延这次嘴特别严，最后只说：“就是我家出了点小麻烦，祁哥去帮我们解决了一下子。”
说到这里，姚延忍不住嘴瘾犯了，于是手舞足蹈，十分形象生动地给他们描述道：“真的，祁哥贼厉害，贼猛，就三两下垮垮的，就把那个……呃那个人贩子给绑了，轻飘飘的，看起来就跟小说里的隐士高人一样。”
他伸出双手大拇指，代表牛逼plus，说：“超厉害。”
最后看着同学们怀疑的眼神，他还说：“我爸都没解决，就祁哥搞定了，真的。”
一听到他把自己做刑警的爸都抬出来了，众人顿时觉得不明觉厉。
姚延彩虹屁吹的飞起，祁飞星在边上狂补知识点，走神的时候听到，也觉得自己牛逼坏了。
抽空的时候，等他问完题，解颐解答过后，问他：“你昨天在姚延家？”
“是啊，在他家。”祁飞星敲敲笔，又把另一张试卷掏出来，问：“这题怎么解，我老是卡在证明x这里，x解不了，后边就得不到答案，愁死了。”
祁飞星看着像是毫不在意，一心扑在题上，解颐问了两个问题都是简短回答，顿时让他有种微妙的感觉。
“你就把我当成无情的讲题机器？”
解颐问的面无表情，祁飞星脑袋上问号只出现了一秒，他就乐呵呵道：“好兄弟，快给我说说x怎么算。”
解颐：“……”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泄气一般拿起试卷，说：“要先算出y的区间……”
当晚老刘留了一张试卷当作业，有相同的题型，祁飞星解的时候无比顺畅，最后一対答案，他立刻兴奋了。
“我去，这题我算対了。”他一拳锤在解颐肩上，解颐不动如山，手都没抖一下，笔下字迹仍旧像小青松一般。
“恭喜。”解颐道。
“这么会讲题。”祁飞星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扭头道：“以后就聘请你做我的御用讲题老师了。”
“噢。”解颐翻页继续写：“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的来，到了晚上回宿舍，都还没到点，小八忽然钻出来高兴的大叫。
“大人，那个毒贩被处决了，地府给您算了三百的业绩！”
正在脱衣服准备洗澡的祁飞星：“……”
他停下来抠抠耳朵：“你说多少？”
小八重复：“三百！”
这得是全都算在他头上了，祁飞星立刻被业绩冲昏了头脑，顿时失去计算能力，掰了半天手指，冲出浴室翻找半天，问：“我手机呢？”
小八默默变了回去，被祁飞星拿在手中，按下计算机，一个一个加减，最后得出一个可怕的数字──483。
排在月榜第九十一。
！
有车啦！
祁飞星在心中欢呼，小八默默补充：“半个车，您还得在期中考上超常发挥，考上一百名。”
车车在望，祁飞星大手一挥：“这都不是事儿！”
他还在兴奋中在，转头和身后的解颐面面相觑，祁飞星眨眨眼睛，睫毛扑闪。
良久，解颐伸手，把他只脱了一只手，半边挂在肩头的短袖拉了一下，从肩上扯下来遮住他白花花的肉。
“空调太凉，衣服穿好。”
祁飞星最近因为忙着抓鬼，也没出去搞赛车，甚至连户外活动都很少，原本健康色的皮肤白了不少。
他后知后觉自己还没洗澡，索性直接反手脱掉上衣，随便甩进洗衣机里，招呼一声就闷头又钻了回去。
不过一会儿，卫生间里就响起哗啦啦的水声，间或伴随祁飞星隐隐约约的哼唱。
调子都跑到五姑娘山去了。
解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才神色如常地走过去，把换下来的衣服一并丢进洗衣机，按下启动。
过了一阵卫生间里水声停下，祁飞星从里边搭了根毛巾，随意擦两把头发就扔掉。
进去的时候没带衣服，他就大剌剌光着，水也没擦干。
解颐见了，直接从架子上撤下干净的浴巾，兜头扔过去，道：“擦干，空调吹凉了，小心发烧。”
艰难把自己从浴巾里摘出来，祁飞星道：“我这么强壮，会轻易感冒？”
说着，还凑到解颐面前，一定要让他看清楚自己的六块腹肌。
“你这小身板，才该注意点，别生病了。”
炫耀完毕，祁飞星跑过去穿上干净衣服，侧耳听见那边洗衣机的声音，拿出空调把温度调高，又走过来，跟解颐哥俩好地勾肩搭背。
“衣服谢了，为了防止你感冒，空调我还调了一下。”
他一脸的“我真仗义”，解颐看了，只是伸手把他拉到凳子上坐下，道：“你今天作业还没写。”
因为心情大好，祁飞星今晚写作业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半夜下起了暴雨，雨声淅沥沥的响了很久，早上两人起来的时候暂时停了，但天气预报说半小时之内还会有雨。
祁飞星今天起的比较迟，解颐先走一步，临走前还嘱咐他带伞。
他满口答应，但出门就忘，到楼下的时候又开始落雨，祁飞星一开始没当回事，闷头就闯进去，半路上闪电闷雷齐上，他就一直淋着大雨，到教室之后整个淋成了落汤鸡。
占到座位边上，大家看着祁飞星都十分震惊，他一脚一个水印，到解颐面前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解颐皱眉：“不是让你带伞了吗？”
祁飞星耸耸肩：“忘了。”
“湿成这样怎么穿？回去拿衣服。”
但祁飞星看了一眼时间，摇头：“要上课了。”
最后解决的办法，是他拿着解颐的校服外套，到厕所去换了下来。
一整天祁飞星都扭来扭去，就跟身上有虱子一样，解颐按捺住无奈问：“你干什么？”
祁飞星扯了下拉链拉到最上方的领口，抱怨：“外套里挂空挡，不太舒服。”
解颐递过去一个凉凉的视线：“谁叫你不带伞的？”
祁飞星又乐呵呵地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他这样，解颐也就只有叹气。
到了晚上，这家伙果然发烧了。
解颐一开始都没注意，等半夜看到下边台灯亮起来，他翻身看过去，就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缩在那边，罩着被子，挑灯夜读。
他穿鞋去看，就听到祁飞星一句“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半夜背琵琶行，解颐疑惑间去摸他脑袋。
感受到身后有人，祁飞星忽然转头，一张脸烧的通红，双眼迷茫带着水雾，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额头很烫，解颐二话没说，把他就被子一裹，直接背到背上来。
但人家醉酒后发疯，祁飞星这发烧了竟然还能发疯，一被背上就开始唱套马杆，一边唱“威武雄壮”，一边让解颐这匹马快点。
实在太闹腾，一个劲儿往地下滑，背不住。
解颐沉默着，最后又把祁飞星放下来，用被子裹得更紧，然后打横抱起。
这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戳中祁飞星睡穴了，解颐刚抱起来，他就两眼一闭，人事不省。
索性这时候外边也没下雨了，解颐就这么一路把祁飞星带到校医室里。
校医室里的医生正在值夜班，这会儿看着电视吃卤味，一见有人来了就站起来脱掉手套，一边洗手消毒一边问：“这是怎么了？”
“发烧。”
解颐带着祁飞星进里边，医生是个年轻的男人，他一看两位小同学这造型，没忍住“扑哧”一声。
然后连忙给自己找补：“我没笑你啊。”
那就是笑的祁飞星了。
这会儿功夫，校医已经去拿了温度计过来，让解颐把祁飞星放在病床上，剥开被子给他塞进去测体温。
最后38.5摄氏度，开完药，校医让他们留着观察一下。
解颐在边上把祁飞星叫醒，趁他迷迷糊糊醒着，又喂他吃完药，喝了一大杯水。
等祁飞星再躺回去，校医见没什么大问题，就继续去追剧，解颐就在旁边的病床上躺下。
发烧的人体温高，祁飞星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解颐任劳任怨去给他盖被子。
昨天还嚣张说不可能感冒的人，现在就抖的跟筛糠似的躺床上。
解颐嘲笑：“六块腹肌？”
扭头的时候，那边校医正追剧追的津津有味，电视屏幕上，安陵容躺在龙床上闭眼，浑身发抖，就跟祁飞星现在的状态一模一样。
“嗤。”解颐笑了一声。
然后拿出手机录视频。

第53章
索性祁飞星身体底子好, 虽然发烧来的汹涌，但退的也快。
吃完药两个小时左右，温度就退回低烧三十七度。
等到早上七八点解颐醒来后, 穿鞋去看他体温，这时候已经恢复正常了，三十六度多。
祁飞星就在床上躺着，还没睡醒，但脸上烧红的颜色已经没了，反而没什么血色, 都是大病之后的正常样子。
提早跟老刘请了一天假，解颐就在一旁病床上，拿着从教室带回来的题册看，等第一节 下课铃响起来, 边上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转过头一看，祁飞星醒了。
昨晚上发烧, 祁飞星整个人脑子都是昏昏沉沉的，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这里，睁眼后看到头上白茫茫一片的墙，他还有些懵逼。
可一起身，脑袋就开始隐隐作痛，一下猝不及防的，他就捂头“嘶”了一声。
回神后终于看清了这是哪里。
听到动静后解颐就放下书，朝祁飞星看过去，两人正好对视，听祁飞星问：“我怎么在校医室？”
问得好, 解颐轻嗤一声，把医生开药的单据拿过来, 又掏出手机播放昨晚录的视频。
看着手机上边追剧的医生，和红着脸人事不省发抖的自己，祁飞星罕见地沉默了，无语凝噎。
缓解尴尬的是外卖小哥。
三中不允许学生点外卖，但是允许工作人员点外卖，食堂的早餐偏油腻，不适合生病的人进食，解颐就以校医的名号，点了早餐。
解颐在那边打开外卖，祁飞星就自觉坐起身。
他虽然已经退烧了，但浑身上下还是软趴趴的，没什么力气。
看着自己拿勺子的手还在不断发抖，祁飞星瞪大眼睛和勺子对视。
解颐看一眼，抬手支着下巴：“我喂你？”
话是这么说，但他这副看好戏的样子，却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祁飞星伸手推拒：“打咩。”
见他吃饭的样子，解颐叹息：“你就像帕金森患者进行康复训练，真是身残志坚。”
祁飞星微笑：“我谢谢你，对病号进行人身攻击，你有心吗？”
“没心。”解颐开始循环播放安陵容侍寝画面，说：“跟你昨晚一模一样，祁小鸟。”
“？”祁飞星缓缓放下勺子，转过来不可置信：“你才小鸟。”
他气不过，还“呸”了一声。
要不是现在地方不对，祁飞星甚至想当场脱给他看，呸！
“年轻人，恢复的就是快。”
最后量了一□□温，值班的校医顶着一张熬夜脸，无比感叹。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在校医室呆了一上午，祁飞星吃完药后又变得活蹦乱跳，他自认为精神已经恢复，病也大好了，午饭过后就拽着解颐回班上。
“我爱学习，学习爱我。”他握拳。
我爱机车，机车爱我。
他俩来得早，后边又陆陆续续进来很多，刚吃完午饭的同学，大家看到请假回来的校霸学霸，纷纷围拢过来。
“猛……祁哥，你和学神上午怎么请假了？”姚延第一个开口。
抬头看见大家伙围在一起，祁飞星敲敲笔头：“没事，生了个小病。”
然后他伸手按在解颐身上，道：“你们学神照顾我，也请假了。”
“这么严重？”
大家都想到了昨天他淋雨进来的样子，纷纷关心：“那你怎么不多休息休息？”
伸手抖了两下早上讲过的试卷，祁飞星道：“我爱学习。”
他这个身份，说出来好像没什么信服力，但最近祁飞星确实又莫名超级努力，年级排名猛窜，大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这个话题揭过。
关心过后，姚延又兴冲冲说：“还好祁哥已经没什么事了，不然错过周六的班级团建，那多遗憾。”
早上老刘忽然说周六举办个团建活动，大家一起吃顿饭，再去锦川欢乐谷玩一会儿。
大家都知道这是因为期中考后，很有可能会有人离开一班，老刘才提议聚一聚。
离别的伤感只持续了几秒，大家就兴冲冲开始商量到时候去哪里聚餐。
祁飞星要是病得再迟两天，肯定就会错过了。
“行啊，最近欢乐谷那边不是新建了卡丁车赛道么？到时候你祁哥秀一手。”祁飞星扬眉。
“好啊好啊。”大家也十分捧场。
笑闹了一会儿，周乐乐道：“欢乐谷鬼屋也很出名，到时候也去看看呗，祁哥你记得保护我们。”
祁飞星打了个响指：“没问题。”
说完又敲敲解颐的桌子，等他看过来后，祁飞星拍拍胸脯：“怕不怕？祁哥保护你！”
解颐面无表情收回视线：“怕，谢谢您了。”
欢乐谷建在新区那边，周六大家十一点集合，先去了附近的烤肉店。
祁飞星是个无肉不欢的性子，偏偏又手残，五谷不分四体不勤，最后跟他一桌的人都能自力更生，只有他，要靠同桌动手，然后等着被投喂。
“嘶──”
见祁飞星吃了块肉就不停张嘴哈气，解颐无奈递过去一杯冰水：“不是让你小心烫了吗？”
即使被烫到了，祁飞星也不愿意把肉吐出来，一边哈气一边嚼，最后吞下了又猛灌冰水。
“靠，烫死我了。”
他咂咂嘴，又夸奖：“但还挺好吃的。”
于是又用公筷夹了肉放上烤盘，对解颐道：“好兄弟，该你表演了！”
半大小子胃口大，吃的也多，最后一行人干了不知道多少盘肉，吃饱后才慢悠悠烤素菜，净化一下胃。
解颐不管做什么都慢条斯理的，他人又长得好看，一直帮祁飞星烤肉，也看得出来是个脾气好的，店里其他的客人也不乏年轻女孩子。
那边骚动了一会儿，就有个女生大大方方走过来，对解颐道：“打扰一下，请问方便加一下微信吗？”
解颐看起来不是第一次被搭讪，他把烤好的肉放在祁飞星盘子里，道：“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要微信的女生有些遗憾，但还是说：“那祝你们长长久久。”
等人走后，一桌同学才又活跃起来，挤兑解颐。
“我去，学神竟然有喜欢的人了，是什么样的？”
“没想到最先脱单的，竟然是学神，人不可貌相。”
解颐没说话，口风紧，一点都不透露，大家问不到消息，还有人去问姚延：“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说说学神的对象。”
姚延：“……”
完了，他也不知道，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见解颐也不反感被问，于是大家又对他软磨硬泡，祁飞星闹的最厉害，他嘴里叼肉阴阳怪气：“giegie，你给我烤肉，姐姐不会生气吧？”
“吃你的。”解颐白他一眼，用肉堵他嘴。
随后桌上的东西都被吃完了，解颐慢慢放筷子，用湿巾擦手，道：“不会生气。”
“反而还高兴得很。”
他说完这句话，任凭谁再追问，都得不到回答了。
祁飞星嚼吧嚼吧嘴里的肉，还没说什么，那边忽然走过来个人。
是个男生，戴眼镜，穿着衬衣，清清爽爽的，走到这边后，从手里递了张便签给祁飞星。
祁飞星懵懵地接过来，那男生就笑了一下，笑起来特别好看，笑完就走，留下一桌的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这一桌就周乐乐和向瑶两个女生，见包括祁飞星在内的男生都抓脑袋，不知道刚才那男的来干嘛，于是咳嗽一声，周乐乐暗含期待地问：“祁哥，你手里便签写的什么？”
祁飞星看了一眼：“一串数字……电话号码，还是微信号？”
数字，也就只能想到这两个了。
大家虽然直男，但也在网上冲浪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姚延顿时明白过来，悄悄说：“祁哥，那男的是gay，这是看上你了。”
祁飞星：“！”
他忍不住把便签放回桌上，如临大敌：“情书我还能还，这玩意儿咋还？”
“就是个微信号，你不加就行了。”周乐乐说。
祁飞星选择喝水压压惊，但拿起杯子就见了底，水壶在解颐那边，他戳戳解颐：“倒水。”
解颐倒完给他推过来，说：“艳福不浅。”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祁飞星干完水又把便签推远了，他想扔掉，但直接扔怕被别人捡了骚扰人，于是就只能撕掉。
“行了行了，快去欢乐谷。”
他想玩那个卡丁车已经很久了。
大家都听过祁飞星玩车的传说，周乐乐当即眼睛一亮：“那快走快走！”
欢乐谷的卡丁车可是会穿装备的，不管怎样，这也算制服哎！
欢乐谷周六简直是人山人海，好在大家提前网上购了票，差不多排了十几分钟才进去，进去之后大家伙直奔卡丁车俱乐部。
欢乐谷的卡丁车俱乐部建的很大，卡丁车也不是那种儿童的小车，而是成人体型，俱乐部门口还有告示牌，写着未满十六岁不能参与。
祁飞星主要玩的是两驱，但卡丁车也玩过不少次，进门后甚至不需要工作人员引导，自己就能穿戴护具，顺便还帮解颐戴了下头盔。
解颐头发长，不好戴，祁飞星在后边一手帮他抓着头发，一手扣安全扣。
他比解颐矮了两厘米，戴头盔的时候眯眼睛道：“真想给你使劲按按，把那两厘米按下去。”
大家都是同样的穿戴，头盔眼镜加护具，但他俩愣是在其中鹤立鸡群脱颖而出。
周乐乐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熟悉操作，转头听到赛道上已经响起了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众人回头后，她忍不住摇手欢呼：“祁哥加油，学神加油！！”
已经有一批人开上了赛道，其中就包含了祁飞星和解颐。
发动机的声音，天生能激起男人的胜负欲，男高中生也不例外。
身旁其他玩家都是成年人，但祁飞星一点都不虚，自信张扬，伸手出去对解颐比了个手势，道：“看哥给你跑个第一！”
边上的玩家笑他：“小朋友说大话呢？”
“这是有实力在身。”有人乐呵呵说。
管他们说什么，枪声一响，裁判挥下旗帜，祁飞星直接轰响油门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祁哥加油！！”
祁飞星玩赛车很厉害，超车转弯的时候甚至还没有降低速度，一个漂亮的漂移，就连被他超过的人都忍不住说了一声：“漂亮！”
他在业余选手中也算是技术顶尖的了，几圈下来能跟上的人少之又少，比赛结果毫无悬念，他最后一圈超人大半，还有功夫回头看了一下吊车尾的解颐。
解颐开车就跟他人一样，平淡冷静，这种竞速的运动不适合他，他应该去考驾照，当教练的模范学员。
被自己心里的想法逗笑，祁飞星回头，一举冲向终点。
“第一！！”
即使是个不专业的玩乐比赛，但拿了第一大家还是特别兴奋。
其他选手都是跟朋友来的，不像祁飞星，身后跟了一班一群人，欢呼起来简直堪比正式比赛，边上的人都叹为观止。
祁飞星一点都不觉得尴尬，他甚至还酷炫地又跑了两趟，等大家嗓子都喊哑了，这才停下，一群人一拥而上，去过竞速的瘾。
解颐就玩了一次，下来后在旁边休息，拧开水正喝着。
他这次没扎头发，长发披在身后，因为刚才戴了头盔的缘故，这时候有些散漫，仰头喝水时喉结滚了两下。
平常解颐总是冷静自持，这一刻竟然该死的有点野。
祁飞星下来后就朝他走，边走边摘头盔，摘下后甩了两下，把紧贴的碎发甩开，然后动作一僵。
“靠，你头发缠我扣子上了。”
解颐被扯的头一歪，表情有点黑：“别乱动。”
然后伸出手去解开自己的头发。
这个天气戴头盔还是有些热，祁飞星喘了两下，四处看没找到自己的水，于是朝解颐伸手：“你水给我喝两口。”
解颐扬眉，祁飞星不满道：“难不成你还嫌弃我？”
“嗯。”虽然说着嫌弃，但解颐还是擦擦瓶口，把水递了过去。
祁飞星仰头隔空往嘴里炫，见他渴成这样，解颐就说：“不用剩。”
祁飞星也就放心干完了这一瓶水。
干完投篮，瓶子完美进入垃圾桶。
“芜湖，帅！”祁飞星自卖自夸。
一个卡丁车，让一班的人更觉得祁飞星酷了。
大家过完瘾，又结伴出去，海盗船，云霄飞车，大摆锤，跳楼机挨个去玩。
下来后有的人大吐特吐，有的人脸色煞白，祁飞星还跃跃欲试，最后被解颐拦下。
“你不是想去鬼屋么？”
加上排队时间，一下午差不多就耗完了，现在四点过，六点他们的白天场次票就结束了。
欢乐谷有好几个主题鬼屋，大家一听时间紧张，于是纷纷答应。
“走走走，去鬼屋。”
好在现在不是特殊节日，排鬼屋的游客并不算很多，几分钟后就能进去，分批次慢慢玩。
他们进的这个鬼屋叫“将军墓”，一进门就黑漆漆的，能见度很低，只有边上的安全出口在冒绿光。
大家成一排走着，前边姚延打头阵，祁飞星和解颐断后。
祁飞星总迷之觉得解颐胆子小，可能是因为外貌具有迷惑性，漂亮的人都害怕丑东西，这些工作人员扮的鬼就一个赛一个丑。
“跟着我。”
祁飞星甚至还开玩笑：“要是害怕，就牵着我衣角。”
通道比较窄小，大家都没有并排走，而是一前一后，没走两步前边就传来尖叫，一个人被吓到之后，一群人都会恐惧飙升。
前边开始抱头鼠窜，祁飞星也就跟了上去。
没两步他衣角就被扯了一下，祁飞星没回头：“解颐？”
“嗯。”解颐应了一声。
笑死，有的人嘴上说着不害怕，身体却很诚实。
跟前边尖叫声不断比起来，祁飞星简直就是闲庭信步，他甚至还有闲心哼歌，带着解颐在后边慢慢走。
“卧槽！”贴脸杀后，周乐乐一声尖叫，那一瞬间她慌不择路，脑子混乱下直接扒拉开后边牵手的小情侣，躲在他俩后边蹲着一动不敢动。
小情侣里边的女生本来也挺害怕，但见周乐乐被吓成这样，顿时怜爱了，对紧追不舍的“鬼”说：“你别吓她了。”
工作人员这才转换目标，跑到前边去。
向瑶往前跑了一段，发现周乐乐不见了，又跑回来找她，看到这一幕后简直笑岔了气，一边笑一边把周乐乐拉出来，对路人情侣道歉：“抱歉啊，她胆子特别小。”
祁飞星被解颐牵了一路，前边到了出口，大家都争先恐后钻了出去，祁飞星回过头道：“快出去了，你……卧槽！”
话没说完，回头被个绿莹莹的鬼脸贴面，祁飞星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随后工作人员功成身退，解颐在一旁笑了起来。
他离得不远不近，祁飞星很快就反应过来，咬牙：“牵我衣服一路的，是工作人员？”
“嗯哼。”解颐点头。
“进门就跟上了，人家本来打算吓你一跳之后，就去吓别人，谁知道你一路都没回过头。”
没忍住揍了解颐一拳，祁飞星道：“你就看戏吧！”
说完，他气呼呼走出去，解颐笑着跟上。
大部分游乐设施都玩了一遍后，时间也到了，大家在门口集合，姚延还意犹未尽：“哎，不想这么快回家。”
周乐乐也是，他爸妈这周出差，家里就剩她一个，但向瑶晚上有事，都不能陪她。
“那咱们再去哪里玩玩？”
大家都有了计划，最后在场的就剩下周乐乐姚延，还有祁飞星解颐。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姚延看到边上有个红裙子女孩，在跟朋友通话。
“剧本杀？在哪儿……是宣传单上这个吧，行，那等我一下，我这就过来。”
作为近两年很流行的玩法，沉浸式剧本杀在年轻人中十分盛行。
正好这边有人发传单，姚延过去拿了一张，问：“要不要玩剧本杀？”
周乐乐胆子不大，见状有些退缩：“很吓人吗？”
宣传单上图片看着就很恐怖，喜房嫁衣红盖头，周乐乐看一眼都觉得害怕的要死。
姚延道：“怕什么，这不是有祁哥吗？铁坦！”
又问：“祁哥学神，你们去么？”
两人都说可以，周乐乐也就鼓起勇气，说：“那行吧。”
宣传单上写着那家剧本杀的地址，就在这附近不远处，几人走上一会儿，就找到了入口。
进去后有工作人员引导，挑选剧本的时候，姚延道：“宣传单上写着他们这次的主打剧本，要不就选这个？”
大家都没意义，随后他们选定交给工作人员。
剧本名字叫：《河神》。
由于《河神》是六人本，工作人员又给他们拼车了两个路人，姚延一看，这不巧了，那边的女生可不就是刚才碰见的，和朋友打电话要玩剧本杀的那个，她边上站着的另外一个玩家，则是个男的。
沉浸式剧本杀大部分都需要换装，交完钱后，工作人员带他们去了换衣间，让他们换上特定的服装。
《河神》是个现代本，但故事情节比较特殊，祁飞星还是被带去换了一身中山装。
换完衣服出来后，他总觉得有些别扭，心里隐隐有点感觉。
转头拿到工作人员给的剧本，视线一偏，却对上了已经换完衣服的大家，然后他看着其中的一个人，眼神震惊。
长发红衣凤冠霞帔——
我去，解颐身上穿的……是嫁衣？
他不是男的吗！
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特定场景中，先是在房子里进行第一环节——身份自述。
祁飞星勉强让自己收回视线，听他们讲话。
他看一眼自己的剧本，上边写着身份：
你叫何然，今年23岁，是河神村村长的儿子，今天是河神村的大日子，有一个叫做兰茵的新娘要结婚了，而你对兰茵一见钟情。
祁飞星：“？？？”
新娘？
他默默看向在场唯一凤冠霞帔的人。

第54章
解颐就坐在祁飞星身边, 祁飞星表情纠结地看着自己的剧本，上边“一见钟情”的字眼莫名让他别扭。
在座各位都穿着近代的服装，就解颐一个人穿着古代嫁衣, 盘着头发戴着凤冠，身上红衣猎猎，也不知道工作人员怎么说服他的，竟然还抹了口红。
别说，这样穿起来，解颐竟然还真像个待嫁的新娘。
他欲言又止, 但不等祁飞星说话，那边姚延已经开始介绍自己的身份了。
“我叫‘何大柱’，27岁，是河神村的新任村支书, 我爸是上一任村支书，来参加明晚兰茵的婚礼。”
按照顺时针的方向来, 姚延的边上是周乐乐，她第一次玩线下剧本杀，开口的时候有点紧张。
“我叫林娜，是何大柱的妻子，结婚后一直住在河神村，也是要参加明晚兰茵的婚礼。”
接下来是拼车的那个女生，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剧本，理清之后才说：“我叫何小华，是河神村的裁缝，负责兰茵婚服的制作, 同样也要参加她的婚礼。”
在她之后，另一个男人开口：“白岳, 我的身份有点特别，是河神村的巫师，负责祈雨祭祀，还有帮村里人治病，兰茵的婚礼我是证婚人。”
巫师？
没想到现代本里居然会有这种玄学的存在，大家纷纷思考，联想到本子名称“河神”，似乎主线已经十分明朗了。
没有耽误时间，祁飞星收回看着解颐的视线，说：“我的名字是何然，死者村长是我的父亲，明天也要参加兰茵的婚礼。”
这是第一个和死者有直接牵扯的人物，大家又把视线转向祁飞星。
随后解颐开口：“兰茵，明天婚礼的主人之一。”
他一开口，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无他，主要是这一身装扮实在是太扎眼。
一圈人介绍完了，祁飞星才有功夫问他：“你怎么穿这一身？”
“工作人员看错性别了。”解颐淡淡道。
河神是六人本，剧情中需要三个男生，三个女生，由于解颐进来后就没说过话，并且一直呆在祁飞星身边，看不清正脸，那一头长发就让工作人员误会了。
以至于后边工作人员私心里，把最好看的“女生”安排上新娘角色，结果最后才发现自己搞错了性别。
中间过程省略不提，解颐自己倒是没有反感，不想扫兴，就还是换了衣服。
“来都来了。”解颐说话的时候面色平静，祁飞星实在是叹为观止。
要是他被这么乌龙的一搞，肯定会不高兴，直接扭头就走，还是解颐脾气太好了。
这就是大家的身份了。
第一阶段工作人员只发了简短的身份介绍，剩下的剧本要经过后边的密室环节，看过“死者村长”之后，才会发下来。
于是一通自我介绍，大家都基本上了解了情况，工作人员上来带他们去剧情场景。
这家剧本杀还结合了密室的玩法，进入下一个阶段前，工作人员给每人派发了眼罩，戴上后眼前漆黑，完全看不清路，只能由工作人员引导向前走。
“好恐怖啊……”
戴上眼罩后，周乐乐忍不住抓紧前边姚延的袖子，悄悄说。
视线受阻之后，其他的感官无限放大，这种对未知的恐惧，胆子小的绝对会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后边祁飞星仍旧断后，等所有人都戴好眼罩了，工作人员就拉着最前边的那个，开始带路。
这个密室看起来很大，众人小心翼翼扶着前边一人的肩，慢慢往前走，走了足足两分钟，这才停下。
过了一会儿，四周再没有声音，应该是工作人员离开了。
没有广播提示进度，最后是姚延先沉不住气：“摘眼罩吧。”
说完，他自己一马当先摘掉眼罩。
“我靠，这是哪里？”姚延看着四周震惊。
密室一贯操作，就是电压不稳，大家摘掉眼罩后看向四周，就见整个房间内都漆黑一片，只有努力睁眼去看，才能看到一些剪影。
周乐乐本来胆子就不大，一旦没有灯，就开始自己吓自己，总觉得黑暗中有东西在看着，她慢吞吞朝祁飞星的方向挪，试探□□了一声：“祁哥？”
“嗯。”祁飞星应了一声。
周乐乐立刻松了口气，站在他边上。
但这时候祁飞星没空关注她，因为他发现一个很严重的事情──解颐不见了。
分明摘眼罩的前一秒，他都还把手搭在前方解颐的肩上，但下一秒睁眼，解颐却突然间不见了。
就像是凭空消失，没有走动声，祁飞星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解颐不见了。”他道。
姚延是个老玩家了，虽然没玩过这种密室剧本杀结合的，但好歹两种都玩过不少，于是自然道：“肯定是有单线任务。”
祁飞星没说话，他觉得很不对劲。
解颐消失不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害怕，一想到这里祁飞星就有点烦，于是催促：“先离开这里再说。”
身后进入的大门已经关闭，众人想要离开，就必须根据密室的提示，找到出口。
四周昏暗无光，仔细一看，两边竟然都有铁笼一样的东西存在，而他们正站在中间的走道上。
前方只有一条路可走，祁飞星道：“跟我来。”
于是他打头阵，带着其他四个先走出去。
“怎么没看到需要解谜的东西？”
这一路上都是相同的铁笼，除了拐过几个弯，就没见到过其他变化，姚延抓抓脑袋十分疑惑。
一般密室都需要层层解谜，才能从这个地方走到另外一个地方，但他们都走了快十几分钟，却连一个关卡都没出现。
他忍不住吐槽：“果然是新开的，这么不靠谱，太无聊了。”
说着，后边的路有些看不清，他伸手在边上铁笼柱子上扶了一下，发出了细微的响声。
随后周乐乐顿了一下，阻挡了其他人前进的步伐，扮演裁缝的女玩家问：“怎么了？”
另一个巫师也疑惑地看过来，祁飞星随之停下，蹙眉：“有声音。”
声音太小，只有听力敏锐的祁飞星和周乐乐发现了，随后短短几秒之间忽然变大，就像是由远及近──夸嚓、夸嚓……
是铁链磨在地上的声音。
黑暗密室里的声音，就像钝刀杀人，即使知道是假的，但还是忍不住害怕。
随后那声音像是忽然停下了，周乐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努力克制自己，但还是忍不住侧头看向左边。
“啊！！”
一张恐怖的脸贴在笼子上，正低头露出三白眼，缓慢转动脖子，跟她对视。
周乐乐吓得魂飞天外，脚下踉跄还踩到了姚延，其余几个人也被吓了一跳，
倒吸气声此起彼伏，但笼子里贴脸杀还没结束，那人随后开始拍打铁笼，发出巨大的砰砰声。
一声又一声，紧锣密鼓地敲打在笼子上，在这样的环境下，无形之中给玩家造成了极大的心理恐惧感。
“卧槽，这特么是个恐怖本！”姚延低骂一声，道：“祁哥我们快走。”
祁飞星看一眼边上拍打笼子的人，随后在其他人的催促下再次迈开脚步。
店家像是要给他们造成一种反差，前边走的有多顺利，后边就有多恐怖。
经历过有人贴脸拍打笼子之后，一行人往前再也听不到声音的时候，还没等他们松口气，耳边忽然出现了歌声。
“哼哼…一针一线…啊～…剪呀剪不断…哼呀──”
没有任何身影，只听到有个女人哼唱的声音，在这个空间内不停的产生回音，像是在很远的地方，但又像是就在耳边。
黑暗中莫名其妙的诡异歌声，就连自诩经验丰富的姚延都悚然一惊，更何况周乐乐了。
男生稍微好点，两个女生简直都快抱成一团了，前一刻还是陌生人，下一刻就成了手牵手的革命友谊。
从手上冷到头皮，周乐乐声音颤抖：“吓得我寒毛直竖！”
边上的贺清雪安慰她：“你、你别怕，你一怕我也就忍不住怕了。”
跟拍笼子不一样，这歌声一直响一直响，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大家加快脚步就想赶快出去。
“忽然有点庆幸没有关卡阻拦了。”姚延默默道。
他像是个乌鸦嘴，说完的下一刻，众人前方就出现了一道铁门。
铁门上有个锁，显示有四位数密码，姚延沉默了一瞬间，连忙催促：“大家快找线索！”
‘呜呜呜～’
‘嘻嘻嘻……‘
‘呜呜呜～’
‘嘻嘻嘻……‘
线索没找到，耳边突然又出现了疯疯癫癫的哭声和笑声，两种声音不断交替，在场众人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
“我收回之前的话……太恐怖了啊啊。”姚延小声爆炸。
周乐乐已经要吓飞了，她一被吓到就觉得浑身发冷，跟个小尾巴一样，不是跟着祁飞星，就是跟着姚延和贺清雪。
随后耳边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姚延眯眯眼睛，看到来时的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谁？”
虽然很想自欺欺人告诉自己，那是结束单线任务的解颐，但姚延看着对方披头散发的样子，咽了咽口水。
那人穿着一身红衣，披头散发看不清脸，走动间有刺耳的摩擦声，听在耳中莫名叫人头皮发麻。
“不会是敲笼子的那个人跑出来了吧……”
眼见着那边的人像是注意到他们了，开始转向过来，一步一步靠近，即使她走的很慢，但还是让这边的玩家忍不住后退。
“来不及了。”
其他人在找线索的时候，祁飞星就一直没动，这时候他看着远处的女人，忽然开口。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祁飞星直接利落转身，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抬起腿猛然踹在门上！
暗地加持着勾魂索的力道，坚固无比的铁门应声而开，锁头断裂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声音响起，那边的女人猛然一顿，随后开始奔跑起来，发了疯一样朝这边扑。
“愣着干什么？出去。”
一手扔出去一个，最后祁飞星在女人到来的前一秒关上大门，用力过猛发出“砰！”的一声。
边上还有个备用的锁，他直接拿过来，无视女人疯狂撞门的动作，咔嚓一声上了锁。
回头对惊呆的玩家招手：“出去了。”
到这里就开始有了光亮，想来已经离出口不远了。
虽然姚延已经在心里暗自骂了这家店无数次，恐怖本不特意标注，但这一刻他还是有些心虚。
“祁哥，破坏设施是要赔钱的。”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肉痛
祁飞星头也不回：“先出去再说。”
不过刚才他石破天惊的一脚，其实比工作人员造成的惊悚程度，要大得多。
那样粗壮的锁，竟然被踹坏了。
恐怖如斯！
祁飞星一脚安全感爆棚，这样的铁坦是每一个胆小玩家都巨爱的，一行五个人，都围在了祁飞星身侧。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出口，走过去之后看到一扇打开的们，他们跨过门槛之后，纷纷愣在原地。
远处蓝天白云，屋脊瓦舍，背靠大山，门前还有人群走来走去……
这，真的是剧本杀店能做到的吗？
迟疑地踏出去之后，周乐乐莫名有些不安，她往贺清雪的身边凑过去，小心翼翼问：“刚才我们不是在室内吗，怎么突然间就到室外了？”
况且周围这风景，怎么看都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锦川。
恐惧袭上心头，祁飞星没说话，另一个男玩家却动了。
“我回去看看！”
姚延是亲身经历过鬼怪袭击的人，他直觉眼前的事情不太对劲，于是凑到祁飞星面前，问：“祁哥，咱们这是遇到鬼打墙了？”
“不是。”祁飞星摇头，他微微侧目抬手，闻了一下衣袖，鼻腔里萦绕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鬼打墙是由特殊磁场紊乱造成的，生人踏入其中会迷失方向……但我们没有迷失方向。”
不等姚延稍微松口气，祁飞星却说：“我们遭遇的，是另一种情况──魇。”
祁飞星回头问：“听说过魇吗？”
姚延按捺住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感，说：“我只听说过梦魇。”
“差不多。”祁飞星道。
“梦魇也是魇的一种，大多是闯入了特殊的情景里，无法自主脱离。”
“人死之后，执念深重的人会形成特殊的磁场，磁场之中自成天地，有的魇是亡者心之所向，而有的魇，却是亡者死亡的场景。”
祁飞星道：“我们这是，误入了一个‘魇’。”
他说完，刚才那个原路返回想要找到路的玩家，一连阴霾地又走了出来。
“里边的路消失了。”
“果然是这样。”祁飞星道：“要想离开这里，只能找到魇的执念破除掉。”
这非常不科学的一幕，让其余的人都有些恍惚惊恐，但好在祁飞星冷静自持，渐渐也影响了其他人。
周乐乐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问：“怎么才能找到执念？”
“这个不难。”祁飞星说：“我们既然能通过剧本杀进来，就代表这其中肯定有关联，根据剧本杀题目来看……应该是要救出被祭祀给河神的新娘。”
他猜测，这个魇是属于死去新娘的。
祁飞星完全不担心自己出不去，他担心的，是莫名其妙消失的解颐。
“新娘，河神……不行，得尽快找到解颐。”
脑子里的猜测让祁飞星脸色很不好看，众人虽然十分恐惧，但也知道在场唯一靠谱的就是祁飞星，必须按照他的指示走。
“我们听你的。”求生本能驱使他们，去抱住大佬的大腿。
于是他们走了出去。
他们身处的地方像是在一个村子里，村子四面环山，边上还有小桥流水，早晨的雾气弥漫在青石巷中，显得这里格外像仙境。
两边都是林立的小矮房，泥墙瓦舍，还有竹子搭建的吊脚楼，耳边除了鸡鸣狗吠，还有隐隐约约的水声。
“这附近应该有条河。”祁飞星道。
河神河神，没有河哪里来的河神？
路上有人在走，大多数是扛着锄头日出而作的男人们，女人们则在各家门前缝缝补补。
村子地处偏远，即使是近代，也见不到太多科技的存在。
“难怪会有‘河神’这种陋习。”姚延在祁飞星边上就胆子奇大，他轻轻吐槽。
边上有小孩子打打闹闹跑过来，手里举着自己做的风车，没有看路，一举撞了过来。
大家都对诡异环境下的人心存戒备，即使是个小孩子，于是其余人纷纷后退，就突出来一个祁飞星。
他没什么顾忌，伸手就把差点跌倒的小孩儿扶住，那小孩儿惊呼一声，转头站稳后抬头望，又笑起来。
“是何然哥哥呀，村长叔叔刚才还在找你呢！”
小孩儿说完，又跟小伙伴跑远，留祁飞星在后边沉思。
“何然是剧本里的角色，既然我是何然，那你们的身份应该也对应剧本。”祁飞星转头对其他人说。
下一刻他的猜测就被印证。
远处走来个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走近后大家看清他的长相，国字脸，大平眉，嘴角向下法令纹深，看起来就脾气不太好。
但开口之后，这人却意外的和蔼，道：“大家都在呢？明天就是兰茵结婚的日子了，今天记得别熬太久。”
说着，他看向边上的贺清雪，说：“小华盖头尺寸改好了吗，紧着给兰茵送去，明天急着用呢。”
随后又看着边上的白岳，说：“巫师大人今天怎么有空到外边来逛了，何二柱家的婆娘前几天上吊，还多亏您给救回来了。”
被搭话的两人这才反应过来，紧张兮兮的，一个说：“改好了，马上就送过去。”，一个说：“都是我应该做的。”
大家都有些分不清这是谁，但祁飞星很快反应过来，喊了一声：“爸。”
无比自然，就像他本来就是何然一样。
村长用拐杖敲了他一下，一改刚才和蔼的态度，对祁飞星横眉冷竖：“快滚回家！”
祁飞星躲了一下，连连点头：“行。”
魇中要根据剧情走下去，才能见招拆招，祁飞星回头对其他茫然的人说：“晚上见。”
约定好时间，到时候随机应变。
大家都不算蠢人，看懂暗示之后，也就勉强跟村长演戏，顺带思索之后该怎么办。
村长出来就是要找儿子回家，找到人后就跟他们告别：“大柱家两口子，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何大柱”姚延跟他“老婆”周乐乐一囧，尴尬点头：“好好好，再见再见。”
最后大家不得不分开。
走过大路，沿途遇到很多村民，一一打过招呼之后，这才到了村长家。
进门后祁飞星还没说话，就见村长面色忽然冷了下来，漆黑的双眼盯着祁飞星，对视半晌之后，才慢吞吞道：“你今天出去做什么？”
祁飞星没有剧本，也没有任何记忆，身边也没有线索，哪里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就低头避开村长的视线，道：“不做什么。”
谁知道村长冷笑一声，拐杖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了心脏上。
“我还不知道你，又想去找兰茵？她已经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人了！”
一句话，让祁飞星又想起来剧本上的那句“一见钟情”，他顿时眼皮一跳。
魇中竟然还有这一茬。
厉声呵斥之后，村长见祁飞星低眉顺眼的，觉得他是服软了，于是过会儿后，淡淡开口：“你是河神村的下一任村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兰茵就别再想了。”
“回去收拾收拾，明天黄昏，去参加婚礼。”
说完，村长扔下一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就转身离开了。
祁飞星在原地思索，心里实在担心到目前为止都还不见人影的解颐，见四下无人，又准备悄悄离开。
只是明显村长有了防备，他一开门却发现拉不动，外边传来落锁的声音。
但这都拦不住祁飞星。
很快的，祁飞星就从村长家跑了出来，好在村子里就这一条大路，一直走过去，又回到了最开始他们出来的地方，刚好碰到其他几人。
“巫师”不在，姚延和周乐乐还在原地，而贺清雪手中却拿了个托盘，里边放着一条红盖头。
见到祁飞星过来，他们纷纷松了口气。
贺清雪说：“刚才有个裁缝铺学徒找上我，说这条红盖头要拿去给兰茵。”
正愁找不到解颐在哪里，祁飞星连忙问：“你知道地址？”
贺清雪点头：“刚才问了学徒，就在这条路走过去，第九棵枣树左拐的小路上，有一个河神庙，兰茵就在河神庙里。”
祁飞星点头：“走。”

第55章
大家聚在这里都是接到了不同的指引, 比如祁飞星，刚才的见面中，村长强调不许再去见兰茵, 并且暗示之前他出门，就是找兰茵。
这样一来就侧面印证了村长儿子何然出门后，就一定会去找兰茵，所以今天即使兰茵不是解颐，祁飞星也会来这一趟。
再比如姚延，他和周乐乐作为剧本里的夫妻, 连家门都还没找到在哪里，就有个自称是他们“儿子”的小孩跑出来，说村长让他们再去劝劝兰茵。
“那小孩儿说，嫁给河神是河神村至高无上的荣耀, 兰茵不可以拒绝，村长让我俩一个唱白脸, 一个唱红脸，去对兰茵威逼利诱一番，好让她明天心甘情愿嫁出去。”周乐乐说的十分气愤。
嫁给河神，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那些村民竟然还要强迫别人！
“没错，这样的陋习就该消失，所有强迫的人都是刽子手，该下地狱！”贺清雪拿着手中的托盘，愤怒极了，恨不得直接把里边的大红盖头撕碎。
大家的目标都聚集在了河神庙, 所以那里一定是最重要的。
河神村整个村落呈树状分布，有一个主干道, 再从主干道上分开许多小路，大路尽头是村长家，村长家前就是第九棵枣树，枣树左拐就是河神庙的方向。
村里对河神十分信奉，所以河神庙修建的十分精巧且壮观。
四人顺着贺清雪问到的路线，一路走过去很快就找到了河神庙。
大家站在庙门口，看着这块地方，瞠目结舌。
“这么大的宅子……竟然是个河神庙？”姚延忍不住擦了下眼睛。
眼前的建筑看起来绵延出去几里，四面院墙长到根本看不到尽头，院子里枣树成荫，红墙绿瓦，砖瓦琉璃。
这样精巧的宅院，要不是门口挂了河神庙的牌匾，大家都快以为这是谁的私宅了。
还是首富私宅那种。
“看村里大家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这河神庙竟然修建的这么漂亮，有这么喜欢河神吗？”周乐乐有些难以理解。
祁飞星四处看了一眼，但这里看起来似乎没有异常，于是就招手道：“先进去。”
河神庙没有上锁，推开朱红的大门，进去之后就看到亭台楼阁，九曲回廊弯弯绕绕，一时间根本分不清哪条路能走。
面前的庙宇大的超乎想象，明天黄昏就要举办婚礼，祁飞星怕耽误时间，于是建议：“四周没有危险，大家分开找。”
分开找就意味着大家要单独走，周乐乐和贺清雪都有些害怕，但祁飞星一说没有危险，她们也就强鼓起勇气。
“好。”
不管怎么样，早死早超生，多耽搁一会儿，也就多拖延了离开的时间。
院子里枣树开的十分茂盛，绿叶丛丛间还能看见饱满成熟的冬枣。
祁飞星收回视线，错开其他人选择的路，朝正中央走过去。
弯弯绕绕走了老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祁飞星终于看到路边不再是假山和亭台，而是一个小院落。
就跟那种旧时候的大院一样，先是流水上架了一座小桥，走上去之后再路过一片片枣林，阴影之下就是院子的正门。
祁飞星站在院门处，见这里虽然落在阴影处，看起来人迹罕至，但实际上没有落叶也没有多余的尘土，门环更是光洁如新，就知道这里有人。
不管是不是解颐，总归不算白走。
想了一下，分不清里边是敌是友，祁飞星谨慎地没有敲门，而是直接踩在一边的大石头上，伸手攀住院墙，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站在墙上后，他借着登高的缘故，看到了这一片的格局。
回字形的建筑，如果这里住的是“新娘”，那么以村民对河神的重视程度，肯定也会对这个“新娘”很重视，所以在玄学上边，东方为尊，大概率就是右边这一块。
想清楚后，祁飞星直接踩在院墙上，走过去轻飘飘落在东门前。
一落地后，果然，门上重重锁链缠绕，足足上了十个足斤的大锁，像是生怕里边的人要跑掉。
十有八九，就是那个明天要被献祭给河神的新娘。
不清楚这里边也没有什么门路，祁飞星不敢贸然破门，他绕了一圈，见那些人谨慎的很，竟然连窗都锁了。
找不到路进去，他在地上捡了根不知道谁扔下的铁丝，随便挑了个窗户，就捅进锁眼鼓捣半天。
直到都搞得满头大汗了，这锁还是纹丝不动。
法制咖果然不是谁都能做的，祁飞星瞬间放弃。
好在他还有作弊神器，直接伸手召唤出勾魂索，小锁链变小再变小，钻进锁里很快就听到“咔嚓”一声，锁头应声而开。
“真棒。”祁飞星摸了把勾魂索，然后小心推开窗户，翻身进去。
这个院子也不小，右边的厢房也是应有尽有，祁飞星走了十来分钟，从厨房绕到厕所，然后来到最后一个没找过的地方。
应该就是这里了。
祁飞星深吸一口气，勾魂索哭丧棒和小八都在他身后严阵以待，以防开门后有什么意外，能第一时间冲上去。
随后祁飞星伸手，一把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应声而开，祁飞星直接踏进去，眼神焦急搜寻，但还没焦急一秒，就整个人僵在原地。
整个房间很大，左侧博古架上瓶瓶罐罐放满，右边则是一个很大的梳妆台，镂空雕花的窗户，飘渺薄雾一般的红纱从房梁上垂下来。
桌上有桂圆花生满满两盘，两边红烛燃起，大红的喜字贴满房间。
在烛光映照下，开门后正对的那张床上，人影白的发亮。
“新娘”躺在床上，他穿着一身红衣，大红色的裙摆层层叠叠往下蔓延开去，上边织金的凤凰和牡丹栩栩如生。
凤冠放在一旁，“新娘”没有梳妆，乌黑的头发散开在床上和胸前，走近的时候就能对上他漆黑莹润的眼睛。
黑色和红色都十分显白，映衬之下，就显得“新娘”皮肤白的过分。
而这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新娘，正是从进入密室之后就消失不见的解颐。
“操了……”
祁飞星忍不住骂了一声，他连忙进去快步走到床边，一凑近就看到解颐嘴里被塞了布团，还用胶带封死了嘴。
“妈的，这些傻逼。”他开门的动静也不算小，难怪解颐一直没出声。
“行了你别怕，我来救你了。”
祁飞星关心则乱，伸手就去够解颐嘴上的胶带，没注意到对方眼神闪烁，像是提醒什么。
然后下一秒，祁飞星就听到一阵锁链声响起，他脚下一绊，整个猝不及防就往前扑了过去，重重的摔在解颐身上。
“唔。”耳边响起闷哼声，祁飞星瞬间涨红了脸，尴尬地连滚带爬从解颐身上下来。
这才发现，解颐竟然被数条锁链绑在了床上。
因为这种旧时的喜服衣摆和衣袖都很宽松，而床单和床罩都是一样的大红色，祁飞星一时之间竟然没发现解颐双手被绑，正呈大字形，四肢被束缚在床柱上。
他这么一撞又起身，带动了解颐的衣袖，露出下边被摩擦到充血青紫的手腕。
祁飞星深吸一口气：“这特么也太不是人了！”
能让解颐完全动弹不得，这得是绑的有多紧！
无名火在心头猛涨，对上解颐淡定的视线，祁飞星实在是暴躁极了。
勾魂索变成长剑，顾不得会不会惊动其他人，祁飞星闷不吭声拿着剑柄，三两下就将锁链劈成两半。
四肢失去束缚后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不用祁飞星帮忙，解颐自己就坐起身来，撕掉胶带，拿出嘴里的布条。
他被困了太久，四肢血液不通畅，一时间浑身发软，嘴角也因为暴力塞入的布团有些开裂，但解颐眼神平静而深沉，即使是目睹了一切的祁飞星，也没办法把他和“弱势”这个词挂钩。
找不到话说，祁飞星在一边站了好久，有些懊恼自己来得太迟。
过了会儿，解颐慢悠悠开口：“好看么？”
祁飞星懊恼的时候双眼放空，外人看起来就像是在直勾勾看着解颐，这句话让他回神后，祁飞星立刻局促地搓了两下手指。
解颐说话的时候微微偏头，乌黑的头发落在脸颊前几缕，好看到爆炸。
心跳漏了两下，但被下意识忽略了过去。
一瞬间过后，祁飞星尴尬地笑了一下，回头小声嘟囔：“是有那么点子好看……”
说完他连忙咳了几声，狠狠揉两下脸，再拍两下，妄图把脸上的热度解释为“自己打肿了”，然后说：“姚延他们还在找你，你快起来，跟我走。”
但这次解颐没有动作，等祁飞星转身看过来，他才慢慢道：“没力气，走不动。”
被绑了太久，走两步就能倒在地上。
但时间刻不容缓，祁飞星一秒都没纠结，转头到床边蹲下：“我背你。”
后边半天没动静，祁飞星忍不住嘴了一句：“还是你想公主抱？”
说完的下一刻，莲花混杂着檀香的气息就扑了过来，自身后把他整个笼罩在其中。
“谢了。”
祁飞星摸摸鼻尖，起身时双手绕过膝弯，背着解颐往外走。

第56章
好在祁飞星成无常后体力有所提升, 背着解颐这么个比他还高两厘米的，也还算轻松，只是大门口被十几把铁锁锁上, 最后还是只能走爬墙这一个路。
最后站在不高不矮的墙边，祁飞星默默抬头望，解颐随着他微微仰身也抬了下头，道：“我下来？”
这话，就是在委婉的说“你不行。”
祁飞星当场不愿意了。
“不用，你不是腿软么？把你放下来也没用。”
他倔强反驳, 随后用手掂了下解颐的体重，深吸一口气，道：“你手把我抱紧。”
说完，就感受到肩头扶着的双手, 用力把他抱住了，于是鼻腔中萦绕的淡淡香气, 就愈发明显。
“咳。”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祁飞星问：“好了？”
“好了。”解颐答道。
起跳之后手上一个用力，祁飞星背着解颐就攀在了墙缘上，但他这个动作只保持了一秒，就知道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下坠的力量太强，要想爬上墙就只能荡起来用腿去够，或者直接引体向上。
但带着两个人的重量……嘶，绝不能自我打脸。
祁飞星闷闷地叫了一声勾魂索，小锁链立刻心领神会。
随着常人听不到的锁链碰撞声响起，勾魂索飞出来停在祁飞星脚下。
一切准备就绪, 有了勾魂索做后盾，他瞬间自信起来。
这时候便听到耳边传来解颐的声音, 像是带了点笑意：“没力气了？”
“我是谁，能没力气？”大声反驳，祁飞星轻轻踩了下脚，勾魂索立刻开始上升。
“抱紧。”祁飞星道，他肩头的手就圈过来抱紧。
随后就见祁飞星轻轻松松一跳，带着背上的新娘下一秒出现在墙头，跳下去再用勾魂索缓冲一下，落地的时候也没有发出声响，像一只灵活的猫。
‘好宝贝。’了无痕迹地摸了下勾魂索，勾魂索便开开心心藏了回去。
“真棒。”
这一声，是背上的解颐对祁飞星说出的夸赞。
祁飞星立刻眉毛飞了起来，假装谦虚：“过奖过奖。”
“姚延和周乐乐还在找你，我们约定好一个小时后在大门口见面，现在原路返回，时间刚好。”
解颐拍拍祁飞星的肩，想说自己已经缓过来了，但感受到他的动作后，少年反而把他往上背了两下，嘱咐：“别乱动。”
说完大步向前。
解颐在他背上摸了下鼻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悄悄叹口气，转头把下巴往祁飞星脑袋顶上搁。
但随后就被祁飞星弹开，不满道：“你压着我头了。”
压头长不高，他有理由怀疑解颐这是怕他长太高了，在对他进行险恶的攻击。
一路背着解颐走回原地，距离几百米开外的时候，那边早已集合等待的几人，看到他们现在的姿势，顿时惊在了原地。
“祁哥背了个什么？”姚延目瞪口呆。
边上周乐乐自进入魇中后，第一次忽略了对这里的恐惧，她按捺住自己的兴奋，故意说：“还能背什么，当然是新娘了！”
他们走的路都比祁飞星选的那条要短很多，一路走过去解颐没找到，倒是找到了被村民带到河神庙的巫师白岳。
四人一行等在这边，没过两分钟祁飞星就背着解颐走近，原本周乐乐还存了点开玩笑的心思，但真当看见了解颐手腕上的伤痕时，她又沉默了。
一个人被绑在那里，要换做是她，早就心态崩溃了。
“先走。”祁飞星道。
留在河神庙太容易被发现，几人跟在祁飞星身后，趁着四周没人赶紧出去。
但解颐这一身太扎眼了，大红色的喜服，随便带出去，一眼就能让人猜到身份，不能这样招摇过市。
最后他道：“跟着你们我不放心，解颐还是跟我一起走。”
在剧本中大家的角色都不一样，中途难免要分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祁飞星决定还是把解颐带回他“家”。
谁都没有意见，唯有周乐乐悄悄撇了他俩一眼，在姚延身边要笑不笑，表情古怪。
但现在该怎么走，却犯了难。
这时候在河神庙找到的白岳站出来，道：“我被河神庙信徒带走后，在房间里发现了河神村的地图，我看了一眼，记得从河神庙到村长家，有一条小路，顺着河过去就行。”
祁飞星当即说：“你带路。”
“好。”
河神庙过去几百米，就看到了一条极大的河，那河中水流湍急，难怪在村里都能听到隐隐的水声。
姚延带着周乐乐往后退两步，叮嘱大家：“离远一点吧，不然就这水流，掉进去后就算是游泳冠军都得出事。”
小路弯弯绕绕的，好在不算长，按照白岳带的路一直走，没过多久大家就看到了那边的大路，而大路尽头就是村长家。
“周围没人，我先把解颐带走。”祁飞星转头道。
约定了下一次见面时间后，大家再次分开。
村长这时候不在，估计是以为祁飞星还被锁在屋子里，他原路返回，顺着自己逃出来的那扇窗，又带着解颐翻回去。
进去之后关上窗，他才终于把解颐从背上放了下来。
“呼。”
解颐不算胖，但也绝对不轻，背了这么久，祁飞星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
他坐在古旧的架子床上，解颐自然地伸手把袖子递过去，说：“拿去擦擦。”
拿袖子擦，也是没谁了，祁飞星默默吐槽一句，但也没拒绝，扯起解颐的袖子就往脸上招呼，胡乱擦两下松手，被他捏过的地方已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你房间有衣服么？”
问出这句话，解颐当着祁飞星的面，竟然从裙子下摆掏出了一套女装来。
那衣服是现代很流行的款式，但架不住是女装，见祁飞星盯着自己，解颐解释：“我一进来这衣服就有了，应该是‘兰茵’被迫换上喜服之前穿的，但我不可能再换上。”
于是祁飞星站起来在衣柜里翻翻找找，每一件都带着股腐朽的气息，最后没法，挑了一件出来：“将就着穿吧。”
解颐拿着衣服，就在他面前脱下喜服，换上常服。
他白的过分，祁飞星本来健康的肤色也不算黑，但跟解颐站在一块，愣是像黑白双煞一样。
大红的喜服衬肤色，眼前白花花的晃眼睛，祁飞星闭嘴扇着风转过头去。
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响过，解颐道：“你转过去做什么？”
祁飞星又回头，就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解颐，道：“我找找有没有线索。”
解颐看一眼他发红的耳朵，不说话。
中途有人从窗口给祁飞星送了一次饭，根据当时开窗一闪而过看到的天色来看，应该已经是晚上了。
饭就一人份，祁飞星没动，大部分魇没有那么真实，没有饥饱，为了安全着想，他也没让解颐动。
解颐也就听话的坐在床边。
这时候祁飞星才有时间注意解颐的头发，乱糟糟的，原本柔顺的黑长直，这时候也因为被困在喜床上那么久，又逃了那么久，而显得一团糟。
在抽屉里翻找半天，扔了把木梳子给解颐，祁飞星道：“你梳一下头发。”
解颐梳头发的动作慢条斯理的，又很干净利落，并不女气，但十分赏心悦目。
最后他直接在喜服上撕下来一条系带，往脑后一绑。
黑发红绳，莫名很漂亮。
时间一长，外边就开始传来脚步声，原本天黑后窗户纸就再没有影子透出来，但这一刻，祁飞星却看到了外边有光出现，不亮，范围也很小，像是手电筒。
眼皮一跳，祁飞星忽然转头对解颐说：“你快藏起来，他们应该是发现新娘不见了。”
房间里能躲藏的地方很多，床下，衣柜里，屏风后边，但祁飞星不敢赌，于是仔细翻找，最后踩在床尾第三块地砖上，意外发现了一个密室。
“进去藏好。”
解颐进去之后，祁飞星关上密室，为了不让人发现，他还特意放了个凳子架在地砖上，刚好把那块砖腾空，这样一来就不会踩到。
几分钟后，村长家里来了人，大家聚集在祁飞星的门口，外边铁链叮叮当当响，开锁的声音传来，随后房门被推开，电筒光照进来。
祁飞星伸手挡了一下眼睛，外边的人鱼贯而入，站在四周把祁飞星围起来，像是审问一般。
“兰茵不见了，是不是你带走的？”
村长和祁飞星面对面站着，两相对视，他直接开门见山。
祁飞星坐在桌边，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说：“不是，我被你关在房间里，出不去。”
像是证实他的话一样，外边又进来两个人，说：“村长，房间外门窗的锁都完好无损，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村长直勾勾看着祁飞星，随后一招手，涌进来的人就开始在房间内翻找，最后什么也没找到。
大家在村长的指示下退出房门，临走前村长回头盯着他，黑漆漆的眼珠子像是藏着阴霾。
“兰茵跑了，我希望不是你干的。”
说完，摔上门出去了，电筒的光逐渐走远。
窗外伪装锁头的勾魂索飞回来，得到新的夸夸后又隐匿身形。
等到一个多小时之后，外边已经没有动静咳，祁飞星才把解颐放出来。
密室门一开，祁飞星视线一转，看到解颐半蹲着，手上正拿着一根白骨。
抬眼对视，解颐道：“密室中有一具死尸。”
祁飞星忍不住伸手把他拉出来，皱眉：“尸体你也敢动？”
不管怎样，村长儿子的房间竟然会出现一具骸骨，祁飞星觉得这十分可疑。
那白骨上落满灰尘，看来存在时间已经很久了，但味道却不大，没有尸体腐烂的臭气，想必死亡时间不短，臭气已经发散完了。
祁飞星看到，那白骨的左侧第九根肋骨上，有一个深深的痕迹。
这里是心脏的位置。
但他们不是法医，最多只能得到这些信息了，祁飞星对解颐道：“你先出来。”
等人出来后，就把密室关上。
密室中通风不畅，他也不会让解颐多呆。
但没想到刚关上密室的下一刻，他房门忽然被踹开，两人回头和门口的村长对视。
“兰茵果然在你这里。”
村长杀了个回马枪，祁飞星却狠狠皱眉，勾魂索不可能发现不了村长行踪……有古怪。
这一次村长身旁没有任何人，祁飞星对着他依然不怂，撸撸袖子开口道：“好啊，一个人我可就不客气……”
但话没说完，下一秒祁飞星就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了，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像是被什么无形之中禁锢着。
村长逐渐走进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解颐被村长抓住，祁飞星脸色难看极了。
原本打晕村长带着解颐逃走的计划破灭，解颐被带走，村长再次回头，定定地看着祁飞星。
“你什么都瞒不过我，包括房间里的那具尸体。”
祁飞星双眼微睁，这个村长……竟然知道密室和尸体的存在。
直到门再次落锁，外边传来守夜人的电筒光亮和谈话声，祁飞星浑身僵直的状态才解除。
他抬手看了一下，沉默不语。
“先去见姚延他们。”
事情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祁飞星再次故技重施，原本破坏的锁链因为有勾魂索隐藏，并没有被人发现，他打晕在门口的守夜人，直接到了约定地点。
几分钟后，几人在河边聚集。
“出了点状况，解颐被村长抓走了。”
晚上动静太大，大家基本上都从别人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周乐乐连忙问：“那现在怎么办？”
“这个魇会强制性要求人走剧情。”祁飞星道：“今天逃出来，再救走解颐，应该都是原本魇主经历过的事情，所以我们的行动跟剧情符合，没有遭到阻拦。”
“但今晚的另一个剧情，应该是解颐被抓走。”
祁飞星说出自己的猜测：“我们没办法在剧情之下，进行干扰的行为。”
他的话无异于给了其他人当头一棒，姚延脸色难看地问：“那解颐不是必死吗？”
新娘被献祭给河神，谁都听说过这个陋习，献祭的新娘无论是沉河还是火烧，都难逃一死。
“有办法。”祁飞星道。
“如果我没猜错，魇主就是真正的兰茵，她很可能已经在现实中因为献祭而死。”
他继续解释：“兰茵是不想死的，也不想作为河神的新娘被献祭，而魇作为亡者的寄托，肯定会给自己留有生机。”
“会是什么？”姚延抓耳挠腮，怎么也想不通。
他们没经历过祁飞星刚才的事情，也不如他对这些事了解，所以两眼一抹黑，只能等祁飞星想办法。
祁飞星斩钉截铁道：“剧情之下无法更改原有的剧情，但脱离那一段剧情之后，我们行动不受束缚，可以通过创造新的剧情和条件，去推动更改必死之局。”
众人似懂非懂，祁飞星就说：“就像兰茵被带走，这无法阻拦，当时我被束缚不能动弹，但剧情过后，我行动恢复了，还能出来跟你们汇合。”
“因为走剧情的是‘何然’，而我是祁飞星。”
何然不可能做的事情，祁飞星可以做。
“现在去河神庙。”祁飞星道。
来不及等所有人都弄清楚规则，祁飞星直接对他们说，众人没有意见，跟在他身后就回到河神庙。
河神庙四周没有任何人把守，他们自信地觉得信徒不会对河神不利。
“所有一切的悲剧，都是因祭祀而起，‘何然’能救兰茵的手段有限，是因为他生长在河神村，对河神有着天然的尊崇，河神祭祀对他们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所以他想不到另一种解决方法──毁掉祭祀。”
“剧情中‘何然’想不到去毁祭祀，所以他没有办法之后不会再救人，兰茵被抓走一直到明天成婚，这期间都是剧情的空窗期。”
祁飞星道：“我们毁掉祭祀，这个意料之外的剧情，就能把后边的死局蝴蝶掉。”
他说的很肯定，但其他人却有顾虑：“真的会成功吗？”
“会。”祁飞星道：“魇主是兰茵，她不会想在自己的魇中，却还要重复一次死亡悲剧。”
“要想破必死之局，毁掉祭祀是唯一的办法。”
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可以选择，众人最后还是相信祁飞星。
河神庙太大，好在白岳能认识路，他熟练地走过各个回廊，把祁飞星等人带到放置着神像的正殿前。
河神庙的神像有足足三米高，众人站在神像面前，抬头时能见到神像栩栩如生的脸。
“这个神像有点眼熟……”
姚延喃喃，但他抬头时脖子都酸了，也没想到在哪里看到过。
随后果断放弃。
祭祀大典就在河神庙正殿举办，进来后大家都能看到四周已经布置完毕，不管是贡品还是摆设，都一应俱全，红烛香蜡摆放在上边，燃起袅袅的轻烟。
而神像前边的香案上，正放了一张红色封皮的婚书。
祁飞星走过去翻开看，只见婚书上边写着：
“河神仁慈，庇佑万民。为感念圣恩，今以良人献上，姓兰名茵，八字皆善。从此良缘永结，望河神垂怜信徒。”
上边写了兰茵的名字与八字，署名的地方按了红手印。
看着上边的字迹，边上周乐乐凑过来，愤愤不平：“这哪里是结婚，分明就是杀人！”
婚书彻底点燃了在场众人的愤怒，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贺清雪问：“我们怎么毁掉祭祀？”
“很简单。”伸手打了个响指，祁飞星淡淡道：“一把火烧掉这里。”
会举办祭祀的村子，本身就存在十分严重的迷信行为，他们会严格选地点和时间以及人，一旦其中有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祭祀就算毁了。
河神村每一个人都对河神无比推崇，所以即使祭祀之前出了点小插曲，他们也绝对想不到，有人会对河神庙下手，这里没有任何防备，甚至夜不闭户，正好方便了他们下手。
随着祁飞星响指一打，一簇火焰骤然出现在他手心，看着这神奇的一幕，除姚延之外，其他人都觉得震惊而畏惧。
“啊！”贺清雪被吓到后退一步，靠在周乐乐身边小心看着，不敢凑近。
周乐乐虽然觉得惊讶，但却没有滋生害怕。
再不科学的事情都经历过了，只是手心冒出一串火焰而已，没什么。
来自火山地狱的冷火浮在半空中，随着祁飞星手势变换，落下一声命令：“焚。”
随后巴掌大的火苗骤然窜到两米高，将四周点燃，木头建造的河神庙见不得火，易燃易毁，只需要一朵不会熄灭的火焰，就能把这里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回头的时候见大家看着大火神情畏惧，祁飞星开口解释：“这是冷火，对生人不会产生作用。”
但人天生就对熊熊大火十分畏惧，贺清雪扯了扯周乐乐的袖子，道：“我们还是出去看吧。”
殿中很快就只剩下了祁飞星一个人，他四处走走停停，把所有的贡品都扔进燃烧起来的烈焰中，确保不会有任何东西遗留下来。
随后同样离开。
河神庙火光冲天，几分钟后整个村子的人都醒了，纷纷尖叫着提桶打水。
“河神庙烧起来了！”
“河神庙起火了！”
救火声在整个村子响起，脚步和木桶打水的声音此起彼伏，祁飞星和其他人就站在不远处的枣树阴影中，忙着救火的村民没有一个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烧的好！”看着那边的画面，贺清雪觉得十分畅快，周乐乐也握拳附和。
害死人的陋习，就不应该存在这世界上。
地狱冷火不会被凡水熄灭，那边村民们越来越多，个个惊慌地接水救火，但最后都无济于事。
不过片刻，整个河神庙正殿就在大火中毁于一旦。
见到灰烬之后，火焰仍旧没有熄灭，有村民恐惧地扔掉桶后快速跑掉，枣树下，祁飞星轻轻招手，收回了漫天火焰。
河神？
嗤，连自己的神庙都救不了。
任务完成，大家再次分开，祁飞星摸黑在混乱中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待天亮之后祭祀被取消。
他一夜没有合上眼睛，直到黄昏时刻，姚延作为“村支书”上门来通知祭祀取消。
昨晚的大火烧毁了河神庙，也烧毁了河神村村民的心。
祁飞星被姚延和周乐乐放出来后，见到了被众人绑着，站在最前半边的解颐，他又被换上了那身红嫁衣，这一次还戴上发冠和盖头。
河神庙被烧，村里人心惶惶，有人愤怒喊道：“都是这个灾星，一再逃婚，现在河神发怒了，河神庙被毁，河神不会庇佑我们了！”
人群中有人狠狠推了解颐一把，他现在盖着盖头视线被阻，连路都看不清，脚下踉跄之后被一只手扶住──是祁飞星。
祁飞星把解颐拉到自己身后，视线扫过去，不少人被吓得噤声后退。
姚延适时开口说：“他们想找村长，问问该怎么处置解……处置兰茵。”
“你知道村长在哪里吗？”
祁飞星给他们指了村长的房间，说：“我被关了一晚上，村长应该在房间里休息。”
于是众人畏畏缩缩看了一眼明显不高兴的祁飞星，推举出一个代表，走上前去敲响村长的房门。
“村长……”
他手刚碰上去，门就应声而开，随后那人愣在原地，下一秒惊恐尖叫──
“啊啊啊……！村长死了！”
他吓得跌倒在地不断发抖，祁飞星眼神一凛，快步上前，看到村长的死状后闭了闭眼睛。
几个玩家跟过来，下一秒周乐乐和姚延就转身大吐特吐。
祁飞星垂眸。
“我们都忽略了一个事情，这个剧本杀的死者……是村长。”

第57章
死者是村长……
没错, 他们一开始选好剧本之后，主持人把剧本发下来，他们能知晓的信息, 除了各自基本身份之外，还有死者。
在一开始，死者就已经标明了是村长。
“所以这个魇的主人，不是兰茵，而是村长？”
姚延吐完之后虚弱地扶着树干，回头问沉思的祁飞星, 众人也纷纷朝他看过来。
周乐乐也恍然：“对啊，现在‘兰茵’根本没死，死的反而成了村长！”
“不一定。”祁飞星却摇摇头，没有赞同他们的说法。
四周村民太多, 因为死的是村长，所以大家在经历了一开始的惊恐之后, 纷纷围拢过来。
几个玩家被挤在外边，索性绕到一旁，开始听祁飞星分析。
祁飞星掀掉解颐脑袋上的盖头，跟满头金银的解颐对视一眼，边说边拆掉他身上的绳索，道：“魇属于亡者，但魇中不一定只有一个亡者。”
“你们要搞清楚，‘兰茵’之所以没死，是因为我们设计把她救下来了，而在这个河神村中, 所有人都觉得祭祀是正常而神圣的，这样的情况下, 我们不出手，‘兰茵’必死。”
祁飞星道：“所以谁死，或者谁没死，这并不是判断魇主的标准……只不过现在我更加偏向是村长。”
原因很简单，‘兰茵’现在活了下来，祭祀也毁了，但他们却没能离开这个魇。
祁飞星说的有理有据，很具有说服力，姚延点点头后，还是有些茫然：“那我们现在是要先找杀害村长的凶手？”
“嗯。”祁飞星道。
他这时候沉默了一下，其他人不明所以，但下意识有些提起心来，贺清雪问：“怎么了？”
“我唯一担心的点，是凶手就在我们之中。”祁飞星抬眼看着大家：“现在的剧情似乎是剧本杀的开端，我们齐聚一堂，要参加晚上兰茵的婚礼，但是这时候村长死了。”
剧本杀唯一确定的凶手范围，就是凶手在玩家之中。
众人后知后觉开始有些毛骨悚然，鸡皮疙瘩爬上来，纷纷后退两步，离左右的人远一点。
这时候解颐开口了，他揉揉发红的手腕，淡淡道：“凶手指的是剧情中的凶手，而不是你我。”
这句话并没有给大家多少安慰感，贺清雪咬咬嘴唇问：“可之前你们也说了，剧情是不可违抗的，一旦发生就不能自控……所以杀人的，还是在我们之中。”
众人纷纷沉默，这句话就算是祁飞星也没法反驳。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白岳也开了口，他有些害怕，战战兢兢问：“剧本杀要票凶手，那我们呢，被我们票出来的凶手会怎么样？”
这是在魇中，一个科学无法解释的地方，凶手不会有警察带去坐牢，票出凶手之后，那个人是死，还是跟他们一起离开……这谁也无法保证。
明白其中关系后，大家就不会再把所有得到的线索无私奉献，即使不是凶手，也会去隐藏对自己不利的线索。
因为锁凶可能会出错，被票错的人，就可能会死。
现场顿时沉默起来。
“不管怎样，先查清楚村长的死……那么现在就是剧本杀第二环节，第一轮搜证。”
祁飞星道。
玩家之间开始存在生存对立，于是两个陌生人就不再全然相信祁飞星，贺清雪保持冷静道：“搜证先不急，现在我们还是先各自解释一下，从昨晚分开之后到现在，自己都干了什么吧。”
“可以。”祁飞星没有反驳，而是率先开口：“昨晚我被村长关在了房间里，门上了锁出不去，外边有人看守，我一整晚都醒着，直到天亮你们过来。”
他说完，姚延就和周乐乐站出来：“我们在家呆着，哪里也没去，我们的‘儿子’可以作证。”
他俩在剧本中的角色是夫妻，可以互相自证，也有其他的人证。
随后白岳开了口：“昨晚上河神庙着火的时候，何二柱的妻子再一次自杀，我在他家进行救治。”
他说话的时候，姚延就反驳：“你会救人？”
白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现实中，我是个医生。”
于是话题暂时揭过。
“昨晚因为‘兰茵’再一次被抓回来，但喜服损坏了，所以我连夜重新制作了新的喜服，就是他身上穿的这件。”
贺清雪看向解颐，顺带解释：“我现实里是做高级定制的，这种嫁衣形制，和上边的刺绣我都会。”
她说：“我店里的学徒可以作证。”
这件事，祁飞星和解颐最有发言权，他选择了暂时相信贺清雪，道：“昨天解颐跟我回来后，撕了喜服一条系带，坏的喜服在我房间，现在解颐身上这件确实是新的。”
也算是给贺清雪的说法做了证。
最后轮到解颐，他伸出自己还存在捆绑痕迹的双手，道：“我被带走之后，他们再一次用绳索把我绑在了房间里，动弹不得。”
门外没有人把守，解颐虽然没有人证，但被绑了之后确实很难再出去杀人。
于是贺清雪和白岳，把视线转向了祁飞星。
他们的眼神毫不掩饰，姚延见了哪能不明白，他们这是怀疑祁哥杀人了！
绝不可能，他可是知道祁哥身份的，一个黑无常，会因为这种小小的鬼怪作祟，去杀人吗？
只是不能说出口，姚延便反驳：“你怀疑祁哥？”
贺清雪大大方方点头：“对。”
她看着祁飞星道：“虽然你说自己在房间里，但大家都知道，昨天你被关了不止一次，即使有锁链栓门，有人把守，你还是能溜出来。”
白岳扶了下镜框，点头：“我目前，也怀疑你。”
昨天展露出来的奇特能力，让祁飞星的今天的话变得存疑。
因为他太厉害了，一切看似合理的证据，放在他身上都显得不合理。
祁飞星没多说什么，转头道：“都只是初步猜测，先去看看村长尸体的情况。”
这一次贺清雪没有反驳。
在他们互相自证清白的时候，那边村民们也没闲着。
村长死了，村里除了巫师白岳之外，还有个“仵作”，他们一行人刚走近，就听到仵作在分析村长的伤。
“脖颈间有青黑的勒痕，胸口处第九根肋骨下有利器刺穿的痕迹，浑身上下都布满捆绑造成的伤痕，舌头被割了，眼球也被摘除，双耳中灌有水银……后背烧伤面积覆盖70%，这些都不是死因。”
村长的死状太过恐怖，屋中血迹遍布，看到这里，白岳疑惑：“这么多血，你昨晚到现在，就一点异样都没察觉到吗？”
虽然这么说很值得怀疑，但祁飞星还是摇头：“没发现。”
一丝一毫的异样都没察觉。
白岳和贺清雪眼神闪烁着，有自己的思量，但没说出来。
除开仵作说的那些东西，村长还有个最明显的症状──全身浮肿发胀，眼球外突，大张着嘴。
他在水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仵作没有说死因就走了，料想是魇让他们自己去推断。
“胸口的刀伤，脖颈上的勒痕，或者水淹……这些都有可能是村长的致死原因。”白岳道。
这时候村民中有人开始哭天抢地，背对着村长的尸体，跪趴在地上，冲着河流的方向哭嚎：“河神息怒！”
“这是河神降下的惩罚！”
“河神息怒！”
接二连三有不少人跪下来，朝河的方向大拜。
整个院子里，就只剩下六个玩家还站着。
许久之后，忏悔完的村民站起来，有人忽然转过头紧盯着解颐，仿佛恨不得要他偿命。
“都是你，兰茵，你惹怒了河神，现在河神开始惩罚我们了，只有拿你去献祭，才能平息河神的怒火！”
“沉河，沉河！”
“烧死她，烧死她！”
愚蠢的村民把村长的死归咎于河神的惩罚，并且把惩罚源头安在了解颐的身上。
祁飞星闪身过去，把解颐拦在身后。
自从昨天烧了神庙，祭祀被破坏，兰茵活下来之后，祁飞星就发现自己的行为，开始不用受剧情控制了。
也有可能，是强制性剧情在村长死后，就已经画上了句号。
他道：“神庙被烧，是河神在表达对新娘不满意，它不喜欢兰茵，所以就杀死了强制性让它娶兰茵的村长，你们不该再对兰茵出手。”
祁飞星现在是村长儿子的身份，大家对他还是有尊敬在的，于是村民迟疑了。
三言两句把人唬住之后，祁飞星又说：“如果河神厌恶兰茵，为什么不杀死她，而是杀死了村长？”
一句反问，把众人问懵了，有人傻傻回答：“好像说的有道理。”
祁飞星点头：“河神只是不喜欢，却不会杀兰茵，原本你们只需要取消祭祀，换一个方式感谢河神，它也不会生气。”
“村长错就错在强硬要兰茵嫁给河神，兰茵愿意，那河神也不愿意啊，所以河神一怒之下，就把村长杀了。”
“如果你们再不分青红皂白，要兰茵再献祭，那我可不保证，河神下一个惩罚的人，会不会就在你们之中。”
对于这种愚民来说，跟他们讲道理，是完全没作用的，只有用魔法打败魔法，用他们的方式堵回去，他们才会收手。
于是在其他几人震惊的目光中，祁飞星三言两语，打消了他们对解颐的仇恨。
“哎，再怎么说村长也是为咱们河神村死的，咱们今天挑个吉利的时辰，把村长埋了吧。”
有人提议，但这边贺清雪却突然开口：“河神正在气头上，你们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让村长入土为安吗？”
大家可能不怕村长，但却不可能不怕河神，于是贺清雪一句话就把他们吓退。
“那、那今天还是算了，明天吧！”
“好好好，就明天！”
众人不明白贺清雪为什么要开口，她转头道：“尸体是最大的线索，保留了尸体，才能根据这个来找到真凶。”
随后村民散去，村长家就只剩下了六个玩家，和一个死者。
“搜证环节，那就先从村长儿子的房间开始吧。”贺清雪提议。
祁飞星没有异议，他点头：“可以。”
其他人直接跟在后边，进入关过祁飞星的房间。
贺清雪首先是绕着周围转了一圈，检查原本锁好的门窗，其余人进入之后开始搜证。
昨天解颐换下来的嫁衣还放在一边，大家进去之后就看到了，白岳道：“看来贺清雪没说谎。”
那边床头还有另外一套衣服，是解颐从嫁衣下摆掏出来的，兰茵原本着装。
解颐走过去翻了两下，随后白岳紧紧跟上，像是在怕解颐藏匿什么线索。
没找到东西，过会儿贺清雪回来了，手里还拿了串被破坏的锁链，道：“右边窗户上锁链是断开的，可以从那里出去。”
大家看了一眼祁飞星，他道：“这是火烧神庙之前，我弄断的，但昨晚我确实没出去。”
也不知道其他人信没信，反正祁飞星就解释了这两句。
他转头的时候看到白岳在床尾转来转去，祁飞星双手环臂，直接走过去道：“让让。”
说完推开白岳，直接一脚踩在地砖上，说：“你找不到，我就主动给你开。”
随后密室在眼前打开。
“去查吧，里边有具白骨。”
一听到有死人，大家都瑟缩了一下，只有对祁飞星始终不相信的贺清雪和白岳，一举走了进去。
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解颐戳了下祁飞星，他低头后，就见对方塞过来一个卡包。
默默把东西收下，祁飞星问：“哪里找到的？”
解颐：“兰茵那堆常服里。”
他道：“卡包小，你拿着，我这边还有个笔记本，藏在了袖子里。”
喜服袖子宽大，解颐一直两手互揣，竟然谁也没发现他还藏了东西。
祁飞星道：“先看看，到时候再想要不要公开。”
“行。”
白岳不是法医，但医生对白骨构造也算熟悉，出来后他说：“死者是个男性，看骨龄应该是二十七八岁。”
他推推眼镜，问：“为什么你房间里会有白骨？”
祁飞星完全不心虚，两手一摊：“昨天火烧神庙之前才发现的，我只知道是具死尸，甚至都不知道多少岁，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他说的是真是假大家无从评判，但这一刻，至少在白岳和贺清雪眼中，祁飞星的嫌疑直线上升。
贺清雪毕竟是个女生，见到尸体和白骨之后，多少还是有些不适，从密室走出来后她面色十分难看，周乐乐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扶着她。
“你没事吧？”
贺清雪怕的浑身发凉，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没事，你们搜完了吗？”
“找完了。”
祁飞星房间就这么大，疑点已经找完，于是大家出发前往姚延和周乐乐家。
路上他落在众人最后，趁机看了一下解颐递给他的卡包，里边是兰茵的身份证和各种证件，没有太多其他信息。
“先不公开。”祁飞星看着身份证道。
姚延他俩住在大路右转第七棵枣树下，一到门口大家就看见那边有个小孩儿。
“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
小孩儿跑过来后，姚延和周乐乐僵硬地在小孩儿头上呼噜了一把。
小朋友这才转头面对其他人，挨个叫人。
“行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在家做，你可以自己去玩吗？”周乐乐蹲下问。
小孩儿立马点点头，然后转身跑了。
姚延和周乐乐家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他们看起来清清白白，家里也很干净，看不到可疑的东西。
只有对这方面很敏锐的贺清雪，突然开口：“好些这个村子的女人，都会在外边缝补东西，怎么你家却连针线剪刀都没有。”
祁飞星摸了下各个尖锐的地方，细心包上去的布，道：“这是……怕小孩儿撞上？”
“应该是。”周乐乐摸摸头，她也不太懂。
但祁飞星却发现那边比小孩高出半米的地方，也包的严严实实。
这时候外边忽然有人闯进来，是个跟之前的小孩儿一般大小的男生，他哭着跑过来拉住白岳，说：“白叔叔，你救救我妈妈吧，她跳河了！”
这个关头竟然又有人出意外了，大家二话不说，跟着小孩儿就往他家去。
好在两家离得近，走上几步就到了。
小孩他他妈妈已经被救起来了，但落水后昏迷不醒，白岳过去进行了一系列的急救措施。
祁飞星观察到，这个房间里竟然跟姚延家一样，把很多锋利有棱角的地方都包了起来。
就在他思考的功夫，那边白岳已经救完了人，擦擦汗站到一边。
床上的女人已经醒了，但她只是睁着眼睛，等孩子哭着跑过去后，她沙哑地说：“滚。”
小孩儿哭地更厉害了。
祁飞星问：“这是谁家？”
白岳道：“何二柱。”
听到名字后，祁飞星很意外，似乎在刚进魇中的时候，他们就听过村长说，感谢白岳救了二柱的媳妇，而白岳昨天晚上又在救治自杀的二柱媳妇，今天她又跳了河……
三天内自杀三次，有古怪。
这时候屋外进来个男人，男人一到家就对白岳一番感谢：“谢谢白巫师，还好有你在，不然这疯婆娘今天就得死在河里了！”
“没事。”白岳擦擦额头上的汗。
过了会儿，二柱忽然看着姚延双眼放光，走过去的时候眼睛却紧盯着周乐乐，周乐乐害怕地躲在姚延身后，二柱就握着姚延的手，说：“大柱哥，还是你教婆娘教的好，不像我家那个天天发疯，你说我当初，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疯子！”
姚延把周乐乐护在身后，僵硬地跟二柱说着话。
最后是祁飞星出声把他揪出来，道：“先不聊了，我们还要去河神庙再看看，看看能不能重建。”
一听是去河神庙，二柱立马就放了人。
河神庙离得远，这边证实了白岳昨晚的确是在救人后，他们先去了贺清雪的裁缝铺，她的角色何小华是河神村的绣娘。
一进到裁缝里去，大家就看见个年轻的女孩子在里边，应该是贺清雪说的学徒。
见有人来，学徒打了招呼之后，就跑到后边做事情去了。
裁缝铺里都是成衣，但不同的是，这些成衣全都是火红的嫁衣。
台上有件还在制作中的，刚才离开的小学徒，应该就是在忙活这个。
祁飞星走过去，随后看到嫁衣边上有个小册子。
打开一看，里边写满了顾客的身体数据。
林嫣然，莫玲琅，夏之桃，刘曼雯……
结合边上的年龄，这些全都是年轻女孩子的名字。
周乐乐看着名册，生出了个可怕的念头：“这些该不会，全都是已经被献祭了的新娘吧？”
兰茵竟然不是唯一的一个！
这简直太可怕了！
学徒再次证实了昨晚贺清雪在裁缝铺呆了一晚，结束这边的搜查后，大家再次前往河神庙，那个关押着解颐的地方。
到河神庙后，一眼就能看到已经被烧毁的正殿，贺清雪没忍住呸了一声。
随后绕过正殿，走上许久之后，来到关押过解颐的房间。
推开门还是之前祁飞星见过的样子，大红喜字贴窗上，红烛红纱交相呼应，那边床头上有铁链垂下来，证实着解颐所言非虚，他昨晚上确实一直被捆着。
大家分散在房间里，寻找可疑的线索，祁飞星在这边和解颐凑作一团，交流卡包和笔记本。
互相看过之后，两人心中有了点猜测，这时候，其他人有了发现。
“这个地毯上深红的一块……是血？”
周乐乐先前只是看到下边有一块深色的东西，还以为是什么掉在了地上，但蹲下之后却发现是一块污渍，于是瞬间怀疑上解颐。
房间里出现了像血的东西，大家纷纷把怀疑的视线投向解颐，但他表情实在是太过于淡定，一时间让人忍不住怀疑，又觉得不是那么可疑。
祁飞星看一眼后，说：“只是颜色深了一块，谁也无法确定是不是血，我还说是蜡油滴在了地上，你们信吗？”
一句话把人堵了回去，祁飞星转头看解颐一眼，无声道：
不要怕，有我在。
大家虽然都觉得那是血，但也确实没人能直接证明，于是就只能先结束这个话题，继续在房间里搜索。
但不过几分钟，突然有人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一把小刀，小刀拿出来之后，上边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
白岳拿着刀转过头，紧盯着解颐，说：“如果我记得没错，村长身上就有刀伤。”
伤口，刀，还有血迹，这该怎么糊弄过去？祁飞星抓耳挠腮。
在大家的注视下，解颐擦了擦手上因为搜证沾染的灰尘，轻描淡写道：“没错，昨晚我是捅了他一刀。”

第58章
这是目前第一个明确动了手的嫌疑人, 在不知道村长的致死原因时，解颐嫌疑猛然飙升。
在场的白岳和贺清雪立刻后退，往后远离了解颐, 他身边就只剩下祁飞星姚延和周乐乐。
见到这一幕后，祁飞星冷静道：“只是捅了一刀而已，村长身上伤口那么多，都盘出来之后，才知道致死的到底是谁，解颐的确有嫌疑, 但大家都是玩过剧本杀的人，剧本杀里可不缺全员恶人的设定。”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现在不是玩游戏，而是生死的问题, 只要能摘除自己的嫌疑，管他嫌疑人是谁, 立马就会遭到重踩。
白岳推推眼镜：“那万一致死的伤，就是他捅的这一刀呢？”
“没有可能。”解颐这时候说话了，即使被众人怀疑，他也仍然平静的面不改色，开口：“我捅了一刀之后，没有伤到要害，虽然看着是刺穿了进去，实际上因为兰茵是‘女生’力气小，没有碰到心脏。”
“别忘了，我是昨天被村长抓走的, 并不是最后一个接触他的人，而村长的尸体上除刀伤之外, 还有其他的伤痕，就代表在我之后，还有其他人见了村长。”
“这样一来，我的嫌疑就排除了。”
毕竟一刀捅死了，是见不到其他人的。
有理有据，也确实没有找到反驳的点，其余两个人思索过后勉强点头，但白岳事后追问：“但如果你被绑在这里，那把刀又是哪里来的？”
这个房间是专程关押兰茵的，不可能会有刀的存在。
迎着众人的目光，祁飞星站出来：“我给的。”
他道：“昨晚他被抓走前，我趁机塞过去让他防身的。”
祁飞星那一身古怪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一旦这件事有他参与，那么性质和结果就变了。
贺清雪立马抓住不放，质问：“如果刀是你给的，那么你们两个就有合谋的可能性，兰茵一个人或许无法杀死村长，但要是加上你，那就不一样了。”
面对指责，祁飞星很快就找到漏洞，反问：“我的动机呢？”
“动机就是兰茵，你喜欢兰茵。”
这样的情况下，贺清雪的话还是让祁飞星有一瞬间的走神，“一见钟情”又出现在脑子里，他尴尬地咳了一下，避开解颐的视线，道：“动机不成立，我没有理由因为“一见钟情”就去杀害我父亲，况且刀伤已经被认领，其他的伤你又想说哪一道是我造成的？”
祁飞星步步紧逼：“剜眼，拔舌……还是往双耳里灌水银？”
“淹死也不可能，没有深仇大恨，不可能会对村长使用如此酷刑。”
确实，没有足够充分的条件，去迫使村长的儿子，杀害自己的父亲。
这么一来，刚有点眉头的进度，又开始停滞不前。
这一轮搜证，所有人都搜查完毕，但表面看上去，却也把所有人的嫌疑都打消了。
凶手肯定存在他们六个人之中，如果所有人都没有嫌疑，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凶手撒谎了。”解颐突然开口。
“没错。”祁飞星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不可能所有人都清清白白，肯定有人撒谎了。”
这是这一轮搜证没有查出有效线索。
“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只是今天天色太晚，最后大家决定先暂时休息，明天再继续。
不过介于凶手在大家之中，也怕有人半夜出去破坏线索，众人一致商讨下，同意所有人都住在一个房间里。
一夜相安无事，中途没有人出去，一直到了天亮。
准确来说也不算天亮，因为外边在早晨忽然下起了大雨，雨大的像是要把这个世界击穿，不断冲刷着，外边河水翻涌，大家甚至都能听到滚动的巨大水声。
“不会发生洪灾吧？”姚延担忧地问。
“不至于。”祁飞星道，“但这雨确实来的太过于蹊跷。”
昨天还万里无云，今天却下起了这么大的暴雨，天空中电闪雷鸣，这丝毫不像是天气预报中，正常的天气变化。
边上贺清雪迟疑地问：“难道真是河神？”
“不是。”祁飞星说：“亡者的魇中，不可能会有神明，那河神就是假的。”
他们住的是村长儿子房间，这时候开门就能看到对面的村长屋子，没有谁去动尸体，所以村长的尸身就在地上躺了一夜。
有人穿着蓑衣和斗笠跑了过来，一群聚集在门口，神色惊慌。
“白巫师在吗？”
听到有人叫自己，白岳就从玩家之间走了出去：“怎么了？”
大家忽然跪了下去，开始朝河神庙的方向参拜，有人问：“白巫师，今天突然下起了大暴雨，村民的庄稼都被淹完了……这么突然，您说……是不是河神发怒了？”
所有人看向村长尸体，有人捏紧双手面带恐惧：“昨天小村长说村长惹怒了河神，今天就是他的下葬日期，却下起了这样大的雨……会不会是河神大人，不愿意让村长入土？”
“这……”白岳迟疑了一下，说：“我也不清楚，但这么大的雨显然不适合再下葬，你们先回去，等天晴了再说。”
巫师在村里的声望很高，大家听完之后，也只能忍住心中的恐惧，一股脑又离开村长家。
一场大雨惊慌的不只是村民，还有玩家。
周乐乐本身胆子就不大，玩剧本杀已经是她努力去尝试的结果，没写到后边碰到这么诡异的事情，她也只能强行鼓起勇气。
“雨下的这么大……我们还能顺利查下去吗？”
“可以。”祁飞星看着周乐乐，道：“你别怕。”
他说：“我今天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说完，大家跟他一起从屋檐下走到村长的尸体边。
祁飞星看着四周的环境，说：“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屋子里没有任何挣扎，并且打斗的痕迹。”
整个村长的屋子都干净整洁，地上只有这两天微微落下的一层灰，其余的痕迹丝毫没有。
见大家都在打量四周，理解了自己的话，祁飞星解释：“这样只有两种情况，第一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第二，杀人者比村长实力要强很多，足够完全压制他。”
大家忽然看向了白岳。
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人是成年男性，且没有盘出杀人动机。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谁也不敢保证能完全压制另外一个成年男人。
“所以，有团伙作案的可能。”祁飞星道。
同时解颐也说：“这么多伤痕，像不像一人动一次手，折磨村长泄愤？”
听完大家面面相觑，祁飞星道：“今天该开始第二轮搜证了。”
姚延的何大柱是村支书，要去村支书办公室搜索，白岳的巫师也要去河神庙住所搜查，除开祁飞星和解颐，其他人都有需要搜查的住处。
“先去白岳的河神庙。”
村长家有伞，大家撑着伞到河神庙去，没了村长之后，再加上今天的天气，往常白天也有人参拜的河神庙，人气凋零不少。
一行人到庙里之后，在白岳的带领下来到已经被烧毁的正殿，他之前的住所就在正殿后边。
虽然木头建造的河神庙被祁飞星一把火烧了，但神像却还在，只是浑身布满了烧黑的痕迹。
路过神像的时候，贺清雪忍不住再次呸了两声，显然对这地方十分不喜欢。
她的动作引起大家注意，纷纷往神像上看去。
忽然姚延动作一顿，整个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猛然朝祁飞星的方向退去，战战兢兢道：“你们发现没有，这个神像……长得很像巫师。”
石头雕刻的东西，本身就做不到照片那样精细，况且神像看起来年龄要大得多，众人一开始都没往那边想。
但经过姚延的提醒后，所有人都发现，神像和白岳竟然有五分相似！
可大家都是玩家，虽然顶着剧本里的身份，实际上却跟角色完全不相关，这时候发现神像长得像白岳，实在是太令人惊悚了！
“怎么回事？”贺清雪当面责问。
白岳停在原地，面对大家的视线他忽然推了推眼镜，开口：“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叫白琛，白岳……是我父亲。”
他在剧本之外，居然是和剧本内的人物有关，这也意味着，他跟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过这应该没关系吧？”白琛道：“现在要找的是凶手，而不是我父亲是谁。”
话虽如此，但所有人这一刻都对白琛拉响警报。
绕过神像，就到了白琛平常住的地方，一间并不比其他殿面积小的房子，进去之后大家都觉得有些奇怪。
看着四周贴满的符篆，还有那些摆放在台上的祭祀礼器，祁飞星道：“这个人，根本不懂玄学。”
“符篆乱写，清心符乱了几笔，变成了招魂符，道家用的法器，和佛家放在一起……这就是个门外汉住的地方。”
但是河神村对巫师很信奉，巫师也需要主持祭祀……这样一个重要的角色，竟然对玄学一窍不通。
“难道巫师是个骗子？”周乐乐点出了关键。
“至少，在玄学方面，他骗了河神村的村民。”祁飞星道。
也对，河神都是假的，这个巫师自然也没有多真，众人纷纷看了一眼白琛。
河神村经济比较落后，身处偏远山村，家家户户都没什么电子产品，但他们却在这里发现了一台电脑。
走过去一看，竟然还是现在市面上，鸭梨公司最新的那款笔记本。
“打开看看。”祁飞星道。
解颐划了一下电脑，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屏幕就亮了起来，但上边却显示了一串数字。
他侧目问白琛：“你父亲生日是多久？”
白琛：“……还真是物尽其用。”
他说了一串数字，最后显示密码不正确。
大家开始怀疑白琛没说真话，白琛百口莫辩，最后解颐淡淡道：“没关系。”
就见他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不过片刻，桌面显示解锁，电脑密码被破了。
这是祁飞星第一次看到解颐使用电脑，他吃惊道：“你还会这个？”
边上姚延双眼放光：“我去，酷啊……学神竟然会黑客技术？”
解颐只看了祁飞星一眼，说：“略懂。”
他才高二，竟然会破别人电脑的密码，这个略懂的程度难免让人震惊，就连贺清雪和白琛都看了他好几眼。
电脑打开之后，桌面上的app干净一片，但谁都知道这不可能，于是解颐三两下操作，找出了两个隐藏的文件。
“加密了。”解颐道。
不等他再破解，祁飞星忽然说：“你试试‘河神’和‘新娘’这两个密码。”
解颐二话没说，在密码框里分别输入，随后文件被打开。
祁飞星眼神闪了闪。
文件打开之后，他们只看到了两个表格，表格里都写上了人名。
第一个文件里，有两个子文件，一个子文件中所有名字都是“何”姓，一个子文件中是另外的姓氏，而第二个用“新娘”打开的表格里，全都是异姓。
“这是什么意思？”打开的表格看起来毫无头绪，全是名字，也没有其他的线索。
“何大柱，何二柱……这里边还有我的角色。”姚延抓抓脑袋，又看向另外一个表格，道：“林娜是周乐乐……最后边这个名字是兰茵吧？”
他离得不算近，又是个近视眼，祁飞星看一眼表格最后的名字，道：“是兰茵。”
最后一个什么……最后一个新娘？
周乐乐忽然捂住嘴：“这些都是被献祭过的新娘？”
“不是。”姚延白了她一眼：“你还在，怎么会是被献祭的那些新娘。”
众人猜测不到，也没有再找到其他线索。
这一次来河神庙，发现了河神就是个骗局，而备受推崇的巫师，其实在玄学上什么都不会，还发现了两张写满名字的表格。
“所有的悲剧都是从河神开始的，但河神竟然是个骗局……”姚延心中感叹。
他转头看着白琛，怀疑：“你爸爸竟然是个骗子，你知道这事吗？”
“不劳你担心，我爸在今年三月就已经死了。”
“死了？”姚延震惊。
众人看着白琛平静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整理了一下线索，祁飞星道：“现在去裁缝的家。”
昨天去的是裁缝铺，证实了昨天裁缝的确在铺子里绣喜服，但不代表她没有其他的作案动机。
除开裁缝铺，还有家里没搜。
裁缝的家就在铺子边上，大路左边第七棵枣树。
众人离开河神庙，但在前往裁缝家的途中，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妈妈你快回来！”
“二柱家的媳妇又开始发疯啦！”
“哟哟哟，要撞树了！”
……
随着杂乱的声音传过来，众人停住脚步，看到了远处跑过来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身后还跟着一群在追逐她的人。
她身上有锁链的声音响起，跑到跟前的时候，姚延下意识要伸手去抓，但对上了女人恨毒了的眼神，他瞬间吓得手一抖，错过了机会。
随后就是“砰！”的一声，女人狠狠撞在树上，委顿在地。
大家一惊，随后围拢过去，被人群围住的女人满头是血，她仰面倒在地上，竟然还嘴角带笑。
即将涣散的视线看到姚延身侧的周乐乐时，她张张嘴，充满恨意地流下了最后一句话：
“你这个该死的……路西法……”
周乐乐一惊，忽然觉得浑身发凉。
“让一让让一让！”
不等祁飞星他们多看两眼，何二柱忽然挤了进来，他凑过去在自己老婆面前看了两下，最后狠狠扇了一巴掌。
“妈的疯婆娘，竟然撞死了！”
他满脸晦气地站起来，伸腿踹了女人的尸体，回头对上白琛后，讨好道：“巫师大人，您可要再给我物色一个正常点的婆娘，这个太疯了！”
白琛后退，祁飞星忽然问：“你家的这个……跟林娜认识？”林娜就是周乐乐扮演的角色。
何二柱脸上丝毫不见死了妻子的悲伤，乐呵呵道：“当然认识了，那婆娘跟大柱媳妇是大学同学，我俩能成，还是大柱媳妇介绍的。”
说着，他拍拍姚延的肩，说：“弟弟新的媳妇，可就靠你了。”
说完，何二柱说自己还要忙农活，于是结束话题，抛下女人的尸体就走了。
而被何二柱提到的姚延和周乐乐，浑身发凉地往祁飞星和解颐身边凑。
祁飞星和解颐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祁飞星忽然开口：“先去姚延和周乐乐的地方看。”
大家虽然奇怪他为什么改变了目的地，但也没反驳，贺清雪率先道：“我同意，他们实在太可疑了。”
林娜没有工作，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做，所以有关她的线索，还是只有家里。
这一次来到家中，得知了新线索之后，祁飞星和解颐又发现了新的疑点。
“第一，何家村人这么穷，供得出大学生？第二，读过大学的学生，为什么还愿意嫁给穷困的何大柱，在何家村什么都干不了？”
解颐淡淡说出第三点：“这个家里，一本书都没有。”
一个读完大学的女生，家里是不可能一本书都找不到的。
他说完后，祁飞星紧跟着道：“那个女人死之前，说林娜是路西法……”
“路西法是西方神话体系中的魔王，但在成为魔王之前，他是天使长路西菲尔……堕天使，她在说，林娜从天使变成了魔鬼。”
在这之前，大家都不知道这些线索，包括周乐乐本人，她抓了下姚延道袖子，有些茫然又紧张。
“我这个角色，是坏人？”
祁飞星没有回答，他转头出门，道：“走吧，去看看村支书的办公室。”
事情发展到现在，大家都意识到好像有一个巨大的阴谋，要被抽丝剥茧一般挖出来了。
祁飞星和解颐率先出门，姚延拉着周乐乐紧随其后，最后才是贺清雪和白琛。
相比于巫师的地方，何大柱一个村支书，办公室却没有多大，进去之后甚至也没看到什么科技的存在，除了头顶的一盏灯，和桌上的一个老式座机电话。
村支书的办公室里放了很多资料，姚延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他走过去抽出一本翻开，见到里边是个女孩儿的照片，下边还有资料。
一本本翻过去，姚延震惊地发现，这一排书架上的文件里，竟然全都是不同的女孩的信息！
他忽然间觉得莫名惊骇，没等多说什么，那边的祁飞星和解颐，已经在办公桌上发现了暗格，打开一看，是个电话簿。
「宋哥，163xxx。
李哥，189xxx。
冯哥，135xxx……」
这个电话簿上，足足写了十几个人的电话号码。
“这些都是谁？”周乐乐问。
祁飞星合上电话簿，说：“有了猜测，但等会儿再说。”
等姚延过来告知那边书架上的信息后，祁飞星看一眼那边没说话的白琛和贺清雪，道：“去裁缝的家。”
先进入裁缝店，再通过小路进入裁缝的家。
裁缝家里也都是各种布料和针线，大家在搜索的时候，见解颐在布匹中拿出一本写着各种针法的书册。
翻开看过之后，祁飞星道：“这个案件已经很明了了。”
他说的很突兀，上一秒还在翻看针法，下一秒就说自己已经知道了。
找出凶手，就代表能离开了，姚延和周乐乐顿时双眼放光，问：“凶手是谁。”
随后祁飞星站出来，伸手指向白琛，说：“白岳是负责人，负责看押‘新娘’，并且用祭祀来扰乱视线。”
众人一愣，原本以为他说的是凶手，但却见祁飞星继续指向下一个人。
“何大柱是线人，负责沟通卖家与买家。”
“林娜是受害者，但在这里跟恶魔同流合污，逐渐也变成了加害者。”
“何小华是后勤，会用特殊的针法，把买主的名字，绣进喜服之中。”
“兰茵是受害者，即将被‘献祭’给‘河神’。”
“而村长负责物色’商品‘。”
他每指一个人，在场之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最后祁飞星将案件盖棺定论──
“河神指的是买家，新娘指的是被拐卖的女孩儿，这整个村子住的不是村民……而是人贩子，是杀人犯。”
姚延和周乐乐面色煞白，完全没想到事实竟然会是这样，一想到自己扮演的角色，竟然是这样的，就忍不住作呕。
“所以，我们所有人都是凶手？”
“不是杀害村长的人，但‘我们’所有人都是凶手。”祁飞星定定道。
然而他说完，却转身轻轻道：“这就是，你想让我们知道的真相吗？”
“……兰茵。”
祁飞星直直看着贺清雪。

第59章
兰茵？
可兰茵不是解颐吗？
姚延茫然地看过去, 见祁飞星面对着贺清雪说话，他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随后就被猛然反应过来的周乐乐, 一把扯过去，藏在了祁飞星的身后，双方对立，和贺清雪对峙。
贺清雪面色不变，她撩了一下自己耳边的头发，淡淡道：“兰茵不是你的同伴么？”
这就是不承认了, 祁飞星随意笑了一下，他伸手拍拍解颐的胳膊，解颐就心领神会，然后从袖子里拿出自己一开始就藏好的东西。
──一个卡包, 和一个笔记本。
看到这两样东西，对面贺清雪的眼神动了一下。
祁飞星打开卡包, 从里边拿出身份证，将照片那一面朝向对面的贺清雪，说：“别狡辩了。”
只见身份证上的女孩子，跟对面的贺清雪长得一模一样，上边写着她的名字：兰茵。
看到身份证的那一刻，贺清雪才抬眼注视祁飞星，她笑着说：“原来你这个时候就怀疑我了。”
“应该说，在更早的时候，我就怀疑你了。”祁飞星却说。
他伸手五指翻动两下，许久没出现的小八飞出来, 随后变成生死簿，生死簿上金光闪现, 书页翻转，最后停留在兰茵的页面上。
“兰茵，父母离异随母姓，曾用名贺清雪……2011年九月溺死。”
一字一句念出兰茵的信息，祁飞星淡定合上生死簿，抬眼看过去。
道：“可能你自己都忘记了，河神庙里有一张婚书，虽然那是用来混淆视听的东西，但生辰八字却是真的。”
有了生辰八字，他在生死簿上一查，兰茵立刻就掉马，身份证只不过是坐实了祁飞星的猜测。
“不止是这个，还有很多线索能证实你的身份……”
祁飞星道：“比如，看见村民和河神庙，你比任何人的反应都要大，即使在见过许多次后，其他人都麻木时，你仍旧见一次恨一次。”
“又比如，兰茵生前的笔记上写，她来这里是想为新的服装采集灵感，而你说自己从前是做高定的。”
一条条说出疑点，祁飞星又把自己刚才，在裁缝家里发现的册子拿出来，在众人面前打开。
“何小华自创了一种针法，而这种针法只有她自己才会，在买卖女孩儿的时候，她会用这种针法在喜服内侧绣上名字……昨天解颐那身衣服坏了，于是就需要重新制作。”
“但是，他现在穿的喜服……上边所绣名字是错的。”
祁飞星说完拉开解颐袖口，解颐十分配合地抬手，大家就看到了他衣袖上果然有一个暗纹绣成的名字，但名字是“林嫣然”，并非兰茵。
“如果村长死的时候，你的的确确在制作喜服，那么不会针法的你，肯定意识不到需要绣上名字，这件衣服上就不会有名字。”
他道：“但这里不仅有名字，而且还是错的……这就只能代表，当时的你随意拿了一件旧衣服搪塞，这样一来省去的时间，够你杀一百个村长了吧？”
最后，祁飞星看着兰茵，说出最不容易发现的一点：“还有就是，你惧怕我的火焰。”
他的火焰来自火山地狱，只会对亡魂造成伤害，在祁飞星提醒之后，大家对火焰的畏惧都退去了不少，只有‘贺清雪’仍旧恐惧。
听完，几个玩家都有些细思极恐。
看着和自己对立两边，僵持不下的五个人，兰茵视线淡淡在他们身上扫过，最后定在祁飞星身上。
“啪啪啪。”她鼓起掌来，脸上带着一点笑意：“不愧是无常。”
闻言，祁飞星眯了眯眼睛，就听兰茵承认：“村长是我杀的。”
凶手承认的一瞬间，想到自己曾经和兰茵勾肩搭背，周乐乐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难怪你的手一直都很冰凉……我还以为是你太害怕了。”周乐乐双手抱紧自己，嘴唇发白。
跟一个女鬼牵手拥抱了那么多次，周乐乐心都凉了大半。
周乐乐一开口，兰茵看着她后神色缓和不少，说道：“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周乐乐闻言没说话，只是往解颐他们身后又躲了一下。
祁飞星摸摸下巴，思索之后抬头问：“所以那天你阻止村民把村长下葬，原因不是像你说的那样为了查线索，而是单纯恨他，不想让他入土为安？”
“今天突如其来的暴雨，是你的手笔？”祁飞星猜测。
“是。”兰茵大方承认。
“果然，”祁飞星说：“你就是这个魇的主人。”
魇中的兰茵被他们救下了，但现实中兰茵是怎么死的？
似乎是看出了祁飞星的疑惑，兰茵梳了梳自己的头发，开口：“我来这里，原本是想给下一次要制作的服装寻找灵感，但在山下的时候，我遇到了河神村的村长。”
“他说河神村一直有祭祀的习惯，这里也有着许多从祖上传下来的文化……你们不知道，一个充满着未知故事的地方，这种神秘感对一个设计师来说，有多令人欣喜。”
“于是我被骗来了。”
仅仅是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兰茵就发现自己走不掉了，所有和蔼可亲的村民都变了模样，她的私人物品被没收，然后被绑在一个房间中，被迫换上了大红的喜服。
他们说要把自己祭河神。
兰茵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男朋友就在山下，失联三天之后，男朋友找上门来。
那时候村长儿子对兰茵一见钟情，想让村长把兰茵留下，并且嫁给他，但被村长拒绝了。
因为兰茵实在太漂亮了，这次要她的，是一个大客户。
村长儿子反抗了两次，救了兰茵两次，于是取得了兰茵的信任，她把自己男朋友的存在告诉何然，并且请求他配合男朋友，把自己就出去。
但是何然表面答应，转头却把找上门来的男人杀了，尸体藏在房间里的密室中，时间太长，甚至化为了枯骨。
女人而已，即使他可能再也不会遇见，像兰茵这么漂亮的女人了，也比不上整个河神村。
“子债父偿，你也用同样的方法杀了村长？”
想起密室里那具白骨，祁飞星问兰茵。
兰茵冷笑着点头：“是，但我没能把他杀死，我力气没有村长大，只是刺了一刀，却没有把他弄死。”
说到这里，兰茵简直恨极了，她双目忽然变得赤红，但却很克制地没有发狂。
这一幕看起来有些令人畏惧，姚延和周乐乐只跟兰茵对视一眼，那双眼睛就让他们不断发抖，心中十分恐惧。
“后来他们把我迷晕了，等我在船上醒过来，才发现所谓的祭河神，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他们是该死的人贩子，想要把我卖给一个大老板！”
兰茵说到激烈的地方，浑身上下的气息开始波动不稳，随后不再仅仅是眼睛，她的衣服也开始染红。
边上的姚延恍惚了一下，悄悄道：“卧槽，我想起来，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是穿的红衣服！”
一些十分强大的厉鬼，甚至能在白天短暂出现，例如三中的裴谦。
祁飞星点点头，那边兰茵看了姚延一眼，继续说。
“后来我挣扎，反抗，中途一不小心划花了脸，脸坏了就再也无法卖出去，于是他们就把我沉了河。”
没想到兰茵竟然是活活被淹死的，众人愣怔。
“刀伤，水淹……但村长身上还有其他伤痕，你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祁飞星问。
兰茵笑了起来，她轻轻道：“我死了，但我变成了厉鬼，我在河底看到了很多很多，和我一样死去的新娘……”
反抗之后被杀死的，兰茵不是第一个，外边那条河里没有河神，有的，只是数不清的少女尸骨和冤魂。
“白岳是个变态，或许是跟我一样意外毁容，或许是经受不住打击疯了……有的女孩子没有价值之后，就会被他像是玩乐一样，剜掉眼睛，割掉舌头，漂亮一点的，就被灌入水银，做成不会腐朽的娃娃。”
“至于火烧……”
河神村不是所有人都参与了买卖，但他们把这里作为据点，用祭河□□头葬送了太多人，也存在了太多年。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里的人愚昧麻木，被一个河神的传说骗的团团转，假的也成了真的。
于是有了天灾，就是河神发怒，随后就有一个女孩被烧死，用来平息“河神”的怒火。
这些事情说来太过惨烈，以至于让原本惧怕兰茵的姚延和周乐乐，都因为太过于愤怒，而忘记害怕，站出来后胸中被怒火充斥，恨不得再把村长鞭尸一百遍！
“畜生，简直是畜生！”
这还没完，兰茵见他们这么愤怒，她伸手指着屋边一排排的枣树，说：“那下边埋的，全是如我一般的女孩儿。”
河神村里有太多枣树了，一棵棵青葱茂盛，上边的冬枣圆润饱满。
姚延之前还生出心思去摘一颗解馋，这一刻他得知真相后猛然反胃，弯在一旁半天吐不出来东西。
周乐乐也看着那些枣树，脸色发白。
她是女孩子，更能和兰茵共情。
“每一种死法，我都不是无的放矢，不仅是我，我也要他们为那些死去的女孩儿偿命。”兰茵轻飘飘的说出口。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但谁都不忍心去指责她。
祁飞星问：“所以剧本杀里所有的角色，都死了，对吗？”
他明白过来，兰茵这个魇的目的，不是想让祁飞星给她报仇，而是想让他把这些证据记住，替她们伸冤。
因为魇是主观的，只会存在兰茵的视角，兰茵不会知道那些写着被拐人信息，和买家信息的表格在哪里，也不会知道他们的电话和生辰八字。
除非她把知道这些的人都杀了，并且拖了他们的魂魄进入魇里，用恶人的记忆，来再现他们作恶的证据。
“是，我把他们都杀了。”兰茵没有一丝隐瞒。
她化为厉鬼之后杀了太多人，此刻周身血气再也无法压抑，滚滚翻涌起来，魇中受她影响顿时一片漆黑。
但听完故事之后，就连周乐乐都不再怕她。
“你……辛苦了。”最后周乐乐只能说出这句话来。
“不辛苦。”兰茵对周乐乐笑了一下，随后她忽然发难，朝那边快要跑出众人视线的白琛飞去。
白琛转头就见女鬼双目赤红，黑发漫天飞舞，他吓得双腿发软，瞬间倒在地上。
“好不容易把你也骗进来，今天就别走了。”
一双利爪就要刺穿他的胸膛，但空中忽然传来了锁链清脆的声响。
诛杀过千千万万邪魔的勾魂锁，这一次却没有像平常那么凶狠，就算是把兰茵绑着，也动作轻巧，没有伤着她。
攻击戛然而止，兰茵被带到祁飞星面前。
祁飞星道：“杀那些参与进你死亡事件的人，天道能忍，但白琛跟你从未接触过，杀他不行。”
“人间自有法律。”祁飞星从小八那里接过一张法令，让勾魂锁松手后，递给兰茵。
兰茵拿在手中，一眼就看到了上边的酆都大帝印。
“有了这个法令，你去寻仇就是地府允许的，但要切记，不可再对当年没参与进去的人出手……那些人，我会通知阳间的警察。”
早在一开始察觉到兰茵身份之后，祁飞星就派遣小八回地府，去办了这个证件。
拿着合法报仇的证明，兰茵愣了很久，随后这才笑起来，伸手擦干眼角的血泪。
“听那些野鬼说，最近锦川来了个心软的鬼差，原来是真的。”
她站起来对祁飞星深深鞠了一躬：“大人的恩情，兰茵来世再报。”
到现在，魇里的所有事情都查清楚了，随着兰茵转身离开，四周的画面也开始分崩离析。
祁飞星转头找到解颐，把他拽过来，不满道：“别乱跑，小心被阴气冲撞生病。”
解颐笑了一下。
远处白琛被吓晕过去，姚延见兰茵消失不见，心里闷闷的，问：“她为什么想杀白琛？”
祁飞星没说话，解颐替他解释。
“村长死后，何然就是村长，李大柱的村支书位置，是从他父亲手里接过来的……由此可见，这个村的职位是世袭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见了兰茵就跑的白琛，会全然无辜吗？”
一代又一代的人，都在进行人口买卖的犯罪行为……这太可怕了。
“穷山恶水，那里的人根本就没有法律意识，祁警官任务不好完成咯。”祁飞星道。
他负责阴间事物，那些还生活在河神村的罪犯们，就该轮到阳间的法律来审判了。
四周所有景观都消失不见，恢复了车水马龙，头顶阳光正烈，身后是欢乐谷，而他们面前的红灯倒计时还没结束。
祁飞星摸摸下巴：“看来兰茵实力还不错，魇竟然从我们踏出欢乐谷的时候，就已经铺开了。”
后边的剧本杀都是虚构的幻境。
提到剧本杀，姚延又有了新的问题，但这时候祁飞星正在给祁警官打电话，他想了一下，还是转头问解颐。
“学神，那我们在进入河神村之前，碰到的那个漆黑的密室，里边的女人是谁？”
解颐看他一眼，道：“何小华。”
“兰茵不确定祁飞星会不会帮忙，所以选择了用魇来骗他探寻真相，为了在一开始不暴露身份，混淆视听，她把我设定成‘兰茵’，这样一来，就缺少了一个角色，于是她把真正的何小华关起来，顶替了对方的身份。”
这么一说，姚延茅塞顿开：“嘶，这么一说我就记起来了，当时密室里那个女人唱的歌，好像就是什么一针一线之类的……确实像裁缝会唱的歌。”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问：“不对啊，我忽然想起当时学神你被抓了，不在密室里，但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解颐没回答，只是淡淡看了姚延一眼，随后姚延整个人忽然一激灵，立马闭了嘴。
噫，学神这样怪吓人的。
打完电话，跟那边细心交代了河神村的特点，还有那些人的长相，以及证据所在地，祁飞星就见到天上日华下，降落了一束光，光线落在自己眉心。
“这是……功德？”
眉心隐隐滚烫，祁飞星双手环臂，扬了扬眉。
好你个天道，反复无常，上一次还用雷劈我，这次反而降下功德。
回到现实之后，周乐乐还有些缓不过神来，大家一起找到了不远处昏迷的白琛。
他被兰茵吓昏过去，离开魇后也没有清醒过来，这时候四周围了不少人，见有人拿起手机打电话，祁飞星走过去阻止。
“不用了不用了，这是我朋友，他就是有点低血糖，我们送他去医院就行。”
祁飞星面不改色地扯谎，道：“谢谢了，大家散了吧。”
见有熟人来了，一看是群学生，于是大家没说什么，嘱咐两句就散开了。
人群一散，白琛就被他们送去了警局，好巧不巧，接待的正好是姚延他爸。
警局门口，大家走出来后，姚延就见周乐乐落后几步，他凑过去关心：“怎么了？”
周乐乐茫然抬眼，随后摇摇头，道：“没什么，应该是有点中暑了，头昏。”
小八悄悄飘回祁飞星身边，道：“大人放心，周乐乐的记忆已经被我更改，她会以为今天就只是玩了一场剧本杀。”
说完，又悄悄道：“您同桌的记忆我也改啦。”
两个人的记忆，改起来比上次快多了，祁飞星闻言看一眼边上似乎没有异样的解颐，微微叹气。
为什么解颐就没有灵根呢，可惜。
而那一头，询问之下姚延也发现周乐乐记忆产生了偏差，他这一次没有再去争辩，而是顺着周乐乐的记忆说了下去。
空闲的时候他看一眼祁飞星，心中赞叹。
不愧是祁哥，连记忆都能篡改。
这样一来，今天的事情就又成了他和祁哥之间，隐而不宣的小秘密了。
刺激。
他扶着昏头的周乐乐跑过去，兴冲冲问：“祁哥，接下来咱们去哪里？”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兴奋，祁飞星双手向后，垫在后脑勺上，懒唧唧说：“当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
一班又收到了警局的一面锦旗，听说这次他们班四个同学，又见义勇为，帮市局抓住了犯人。
这一下，校长老刘乐开花，其他班的班主任又眼馋又酸溜溜的。
不少学生慕名跑过来，在窗台上望，想看祁飞星他们又拿到的锦旗。
“我去祁哥，你们这又见义勇为了，怕是奖金都拿到手软吧？”
墙下边围了不少学生，有人回头问祁飞星，语气简直羡慕嫉妒恨。
但奖金祁飞星确实没关注，他道：“都给我爸妈收着了，我也不清楚有多少。”
他不知道，但姚延知道啊，当场就开始给其他同学讲起来，除开奖金之外，他编了一段勇斗匪徒的经历，把一群涉世未深的高中生，哄的团团转，时不时爆发一阵掌声和叫好声，就像古代说书一样。
那边周乐乐拿着自己新买的限量版周边，大大方方跟向瑶分享，被问及具体的见义勇为过程，她有些茫然地抓抓脑袋。
“我也不清楚，就是跟他们一起去玩了个剧本杀，回来时碰到有人中暑，然后祁哥把人送去警局，我也跟着去了。”
她摸摸周边还有些不好意思：“蹭了个锦旗，还蹭了奖金，真是惭愧并快乐着。”
讲完故事之后，姚延边上的人散去，祁飞星皮笑肉不笑地刺他：“真会编啊，我以前揍人的事情被传的那么广，是不是也有你一份？”
姚延顿感冤枉：“我可没有，我从不造谣，说也是夸祁哥您猛！”
“呵呵。”
“不过这次真的好凶险，我在里边都要吓死了，生怕被票出来的是我，然后就真的跟大家说再见。”姚延忍不住道。
他说完就见边上的解颐看过来，于是打哈哈：“那个，学神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这次剧本杀，真刺激。”
“对吧祁哥？”
祁飞星白了姚延一眼，敷衍附和：“是是是。”
随后姚延又跟他挤眉弄眼，揣着一肚子的小秘密，深觉英雄寂寞。
解颐在一旁看进眼里，抿了抿唇，微微思考。
然后看一眼祁飞星。
距离期中考还剩大半个月，祁飞星最近简直学疯了，kpi挤进一百之后，他立马就让小八上报给了判官，后边晚上也就没再拼命抓鬼，而是腾出来几天在宿舍背书。
当然，解颐照旧被抓着当壮丁，给他补课。
晚上回到宿舍，今天的学习任务提前完成，祁飞星就伸了伸懒腰，索性离魂去外边看看。
身为鬼差，还是得每天出去逛逛。
他魂魄刚从床上坐起身，就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召唤咒语，心念一动，进入梦中。
原以为这次还是姚延，但等拨开云雾看到梦中的人时，祁飞星猛然眨了下眼睛，差点没抽筋。
“卧槽，解颐？？”

第60章
祁飞星万万没想到, 这次召唤他的人，居然会是解颐！
这次梦里的解颐，和现实中相差无几,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一次，他耳垂上还是戴了那个暗红色的耳坠，就在左耳上，白皮肤上红耳坠，颜色十分引人注目。
他一身校服，而祁飞星却黑衣高帽, 两边对立下，祁飞星一时间有些奇怪和震惊，他把小八叫出来，当面问：“怎么回事, 解颐的记忆不是被消除了吗，怎么突然间能召唤我了？”
小八格外茫然, 它在自己的数据库里找了半天，最后才得出结论：“有的人本身灵根不明显，平常看着就跟普通人一样，但经历了一些事情后遭受刺激，是有可能打通任督二脉，觉醒灵力的。”
这个解释还算有些可信度，现在解颐就站在面前，祁飞星压下自己的震惊，咳了两声后，走过去。
他有些新奇地问解颐：“你要举报谁？”
解颐还是跟白天一样, 表情不多，对着这样的祁飞星也没有过多的表情, 但眼睛里有点笑意，开口说：“嗯……举报我室友，晚上他魂魄在宿舍里飘。”
“？”祁飞星掏掏耳朵，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问：“你说什么？”
于是解颐又重复了一遍：“举报我室友。”
这下子祁飞星沉默两秒，咬紧后牙槽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室友就是我。”
话音一落，解颐视线在祁飞星身上逡巡两圈，点头：“嗯，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还说举报我，你是不是故意的！”祁飞星大声逼逼。
一见解颐眼睛带笑，就知道这家伙在捉弄他，祁飞星一下扔掉勾魂锁和哭丧棒，咬牙切齿地飞过去抓住解颐肩膀，把他按倒在地上，双手松松卡在脖子上，作势要掐死他。
“解颐，有没有人说过，你最近越来越嚣张了！”
抓着脖子摇晃，祁飞星又泄愤一般狠狠揉搓解颐的脸，直到把他脸上露出来的笑都揉变形了，这才松手。
一松手后，见解颐一个字没说，就一个劲儿在那里笑。
祁飞星从没见过解颐笑得这么开怀，都说好看的人笑起来美貌值加倍，解颐这何止是加倍，简直就是超级加倍。
他脸一热，连忙从解颐身上爬下去，站起身的时候顺手一把将解颐拉起来。
道：“咳咳……下次再骗我，可就不是搓脸这么简单了。”
“嗯。”解颐表情轻轻松松，满口答应。
祁飞星这个姿势又把他耳垂上的耳钉看在眼里，问：“你每次做梦都戴着这个，这么喜欢，白天怎么不戴？”
知道他说的是耳坠，解颐伸手去碰了一下，道：“还不是时候。”
“什么还不是时候？”祁飞星皱脸，“戴个耳钉你还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他说话的时候，解颐就直勾勾看着，于是祁飞星语气越来越弱，直到后边消了音，随后再恶声恶气道：“看我干什么？”
解颐双手环臂，一边眉尾上扬，反问：“想看我戴耳钉？”
祁飞星一顿，整个人后退一大截，像是心事被戳破一样，他急促地挥挥手，瓮声瓮气反驳：“谁想看了！”
但解颐可不管他说了什么，径自说：“你想看的话，我就戴。”
“耳朵长在你身上，我又管不着。”
祁飞星撇嘴转头不看解颐，但却不知道自己微红的耳廓，就这么暴露在了解颐的视线中。
同桌也有两个多月了，没有人比解颐更知道该怎么哄他。
解颐结束这个话题，道：“你这一身挺酷。”
他刚说完最后一个字音，祁飞星就立马刷的一下回头，理理衣裳矜持道：“也就一般酷吧。”
小表情让人忍不住想笑。
不过祁飞星还是很在意这家伙骗他的事，说完就挥挥手，叉腰。
“你召唤我就没别的事吗？这整个锦川的亡魂都要靠我引渡，我可忙得很。”
不过真听到解颐说没其他事的时候，祁飞星又露出个失望的表情。
转头和对方视线相撞，祁飞星表情一囧，立马移开视线，逃也似的离开了梦境。
出来后见床上的解颐还没醒过来，祁飞星记仇地飘过去，俯身头悬空在解颐面前，撅嘴一股脑吹气，直把解颐的头发吹到乱七八糟的。
然后下一秒，睡着的解颐就猝不及防睁开眼睛，和猛然僵住的祁飞星对上视线，他伸手理了理四处散落的碎发。
祁飞星心道：之前都看不到我，没理由现在就看到了。
于是瞬间变得理直气壮，甚至看到解颐坐起身打理头发的时候，他还撅嘴想继续使坏。
但刚凑过去，就听解颐开口：“桌上的梳子递给我。”
祁飞星停在原地，随后解颐慢慢转头跟他对视：“叫的就是你。”
“你看得到我？”祁飞星不愿相信地伸手，在解颐面前上下晃动。
解颐莹润的眼珠，就顺着他手的运动轨迹挪动，他不止看得见祁飞星，甚至还看得特别清楚。
“今天突然能看到的。”
祁飞星之前巴不得解颐能看见自己，长期一个人捉鬼实在无聊，但这时候得知解颐真的能看见他了，他又有一种被牵着鼻子走的郁闷感。
“愣着做什么，你自己作的妖，还不快点去把梳子拿给我。”解颐把自己一缕打结的头发，放在祁飞星面前晃了两下。
祁飞星心虚地去给他找梳子。
时间已经很晚了，解颐半夜梳头的画面太有既视感，祁飞星摸摸鼻子忍不住嘴贱：“你这样子，跟恐怖片里的鬼还真像。”
解颐回头，看一眼他头上微微浮动的勾魂锁，似笑非笑：“那道长是想逮捕我？”
“……”祁飞星张张嘴，“你别这么说话。”他抓抓脑袋。
“闹心得很。”
扑通扑通的，怪难受。
白天上课的时候，祁飞星还沉浸在解颐能看见他这件事里，中途忍不住悄悄问：“你记忆恢复多少了？”
上课时，解颐跟他说小话总是目不斜视，嘴唇轻轻动两下，声音就传过来：“该想起的都想起了。”
那就是连第一次见面的记忆都恢复了，祁飞星忽然美滋滋。
他说：“现在你该知道，第一次在宿舍，我为什么会说那句，见你像生死之交了。”
可不就是生死之交吗？
想到这里，他忽然间有了一种，跟解颐之间毫无保留，没有秘密的刺激感。
解颐这次回头看他了，淡淡道：“嗯。”
于是这个角度，就让祁飞星看清了他左边耳垂上，有一闪而过的红色。
祁飞星立马来了精神：“你戴耳坠了？”
“戴了。”解颐回头听课。
祁飞星又仔细凑过去看了一下，这次终于看清，解颐的耳坠就是一颗圆润的暗红色珠子，上边还雕刻了莲花的模样，闻起来也有股子他身上的香气。
“这什么耳坠？”他问，看起来不像任何一种宝石。
“血褐，一种药材，活血化淤，治跌打损伤。”
听解颐这么解释，祁飞星也对药材一窍不通，他乐呵呵道：“那你这个岂不是以后受了伤，当场摘下来就能用了？”
解颐没说话，祁飞星也没在意，看着他耳坠上的莲花图案，吐槽：“你还真喜欢莲花。”
梦里是莲花，身上有莲花香，戴个耳坠也有莲花，他道：“你上辈子是莲花成精吗？”
“莲花仙子？”祁飞星笑话他。
莲花仙子转过头来，微笑：“你再不听课，期中考就别想达到目标了。”
于是祁飞星瞬间听话。
期中考就在十一月中旬，现在距考试还有半个月，因为要分班的缘故，大家最近都学得很认真，但要说拼命，还是得看祁飞星。
一班最近成了年级上有名的卷王，上课看书，下课看书，吃饭的时候看书，除了上厕所没有跑着去，卷王做的事情，一班全都沾完了，一时间让其他班的学生怨声载道。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祁飞星。
其他人卷是为了不掉名次，从而被分出一班，祁飞星就单纯是为机车了。
努力了那么久，没道理说放弃就放弃，反而因为考上一百名太难，激起了祁飞星熊熊烈火般的斗志。
课间刷题，祁飞星张嘴打了个哈欠，眼尾泛泪。
最近他晚上抓鬼没那么卖力，从早到晚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刷题上边，他基础比较薄弱，从前爸妈放养式教育，他从来不操心成绩的事情，导致从高中开始就没怎么认真听过，连基础公式都背不齐全。
好在有解颐在，再加上祁飞星脑子也很灵活，没日没夜搞学习之后，成绩还真一路猛涨。
是涨到连一班学生都觉得惊叹的程度，甚至在某些时候，比解颐的学神光环还让人震惊。
老刘每天一想到祁飞星的成绩，就忍不住乐开花。
“阿嚏！”祁飞星打了个喷嚏，随后放下笔，伸手揉揉发痒的鼻子。
锦川十月底就开始冷了起来，直接在两三天内从短袖，跨度到了裹着外套都嫌冷。
祁飞星一直怕冷不怕热，温度一降下来，他直接成了一班第一个穿外套的。
眼看这架势，温度还会继续下降，祁飞星打完喷嚏感叹：“还好上星期拿了不少秋装，放在宿舍里备着，降温也不怕。”
他转头看着外套放在凳子上不穿，露胳膊露锁骨的解颐，视线从对方脖颈上收回来。有些嫌弃地皱眉：“你穿这么少，不怕冷？”
说着用笔尖碰了下解颐的锁骨，恶毒道：“小心给你冻断了。”
笔头温度低，碰在锁骨上并不舒服，解颐面不改色拍掉祁飞星作怪的手，道：“不冷。”
解颐是真不冷，但祁飞星搓搓手，霸道地说：“但你冷到我的眼睛了。”
不顾解颐的反抗，当天回到宿舍，祁飞星就从自己衣柜里扒拉出好多衣服来，一股脑塞进解颐柜子里，道：“好兄弟，衣柜分你一半。”
解颐张张嘴：“……”
第二天他还是在祁飞星的死亡凝视下，穿着他外套去了教室。
“abandon，abandon，a……卧槽。”
周乐乐背单词背到昏头昏脑，但看到视线里闯入的祁飞星和解颐后，她又瞬间清醒。
“学神什么时候穿衣风格这么狂野了？”
三中没有冬季校服，在温度降下来后，学生们也不再受必须穿校服的校规约束，于是教室里五彩斑斓一片，大家都穿的是自己的常服。
于是祁飞星和解颐双双走进来，就十分惹人注目。
周乐乐咂咂嘴，其实也不算狂野。
他俩今天的穿衣风格很相似，正是时下青春校园剧里叛逆男主最喜欢的穿着，正常之中透露着一丝离经叛道的帅气。
当然这种衣服穿在祁飞星身上，大家见怪不怪，但一向校服齐整，干净俊秀的解颐穿上，那前后反差可就大了去了。
“真他妈帅。”
看着俩一米八的帅哥从面前走过，向瑶觉得自己因为学习而像死灰一般的心，又活过来了。
两人同时双手合十。
“老天开眼，让帅哥都穿帅点。”
祈祷完之后，周乐乐又看着那边有说有笑回到座位上的两人，眼神微妙。
“他们这样好像……”
好像一对。
那边祁飞星双手揣兜，屁股往凳子上一坐，看着浑身上下都被自己套上衣服，没有露胳膊露锁骨的解颐，十分满意。
“年轻人，就是要多穿点，免得以后老了得老寒腿。”
“来。”祁飞星打开题册：“第二小题怎么解。”
解颐虽然被叫做学神，还有人叫他高岭之花，但他讲的题倒是通俗易懂，任凭祁飞星之前有多菜，也在他的拉扯下逐渐茁壮成长了。
一道题讲完，祁飞星自己思考了一下，又扒拉出同类型的，写完后对比答案是正确的，他这才露出笑容来。
“一点就通，举一反三，我真是天才。”祁飞星自卖自夸。
早自习开还没开始，最近沦为卷王的一班学生，已经坐在座位上开始自习了。
这一次再看到解颐题册上的奥数5000题，祁飞星忽然有解感慨。
“关系户这次走不了关系了，期中考后我铁定会被分走。”他惆怅地转头看向解颐，伸手拍肩，真诚提问。
“解颐，这辈子，你的同桌能为我而留吗？”
解颐看过来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傻瓜。
他同样真诚开口：“再见。”
随后十一月中旬，期中考如约而至。
因为是大型考试，还涉及了班级的调换，十分重要，所以这次考试分成两天考完。
第一天考语文和文综，第二天考剩下的科目。
祁飞星有想过自己考试失利，但没想过出问题最大的，竟然是解颐。
这家伙在临考之前发烧了，但表现的特别正常，以至于谁也没发现，直到第二天上午的数学考完，祁飞星才知道解颐在考试上烧晕了过去，当场被监考老师送去了校医室。
祁飞星中午饭都没吃，听到消息后，一股脑就猛冲进医务室里，进去听到熟悉的宫斗剧对话，那头校医正吃着炸鸡，回头见他冲过来这副模样，有解傻眼。
“解颐呢？”他连忙问。
校医擦擦手，推眼镜站起来：“解颐是谁？”
于是祁飞星想也没想开口说：“就那个长得特帅，今早上发烧昏过去的学生。”
他这么一说，校医立刻反应过来，“哦”了一声，给他指：“进去左拐的107号床。”
感情就在进门左拐走两步的地方。
祁飞星一拍脑袋，他关心则乱，刚才脑子里塞的全是浆糊，拍完脑袋走过去，拉开遮光帘子，正好对上解颐的眼睛。
平日里解颐总是有些疏离冷淡，即使是笑起来也显得不那么平易近人，这会儿他发烧上脸，脸颊微红，眼睛也雾蒙蒙的样子，看着倒是接地气了不少。
“啧，能忍啊。”
一进来看到解颐没有大问题，祁飞星就开始阴阳怪气。
“听老刘说你昨天就开始发烧了，够能忍啊兄弟，连同在一个宿舍的我都不知道。”
他往边上的病床上一坐，难得脸上没有任何笑意，一张扑克脸又凶又丧。
解颐眼皮有些发烫，他看到祁飞星这样之后反而笑了，道：“不想影响考试。”
“不想影响考试，你就该及时治疗，得了，这下直接缺考英语，数学也只写了一小半。”
祁飞星闷闷道：“这能拿多少分？你就等着跟我分到一个班吧。”
但解颐忽然说：“不好么？”
“好什么好。”要不是看在解颐生病的份上，祁飞星都想一巴掌把他拍清醒了。
“烧糊涂了你。”祁飞星撇嘴。
边上校医宫斗剧也不看了，跑边上看他们争执不休，乐呵呵道：“我记得上次半夜发烧来医务室的也是你们，这次倒是角色调换了，你俩关系这么好，是亲兄弟？”
“不是，同学。”祁飞星恹恹的。
校医立刻站直身体，意味深长：“嗷──年轻人啊。”
他一边感叹一边摇着头回到电视前边，留祁飞星被他说的一头雾水。
解颐这次发烧因为拖太久，有些严重了，要连着输三天的药水，考试算是别想去了。
后边考试时间快到，祁飞星也不能再呆下去。
他整场英语都考得不得劲，英语作文写完，烦躁地呆在教室，一直想解颐的烧到底退了没有。
考完试这天是星期五，这就意味着，解颐整个周末都得在校医室度过。
交完卷，祁飞星闷头往校外走，一边打电话给家里说不回去了，一边到常去的粥铺，买了点清淡的粥。
他提着晚饭到校医室时，又收到校医“年轻人啊”目光洗礼，于是忍着一身古怪找到解颐。
“吃饭了。”
他臭着脸，语气也不好，见解颐想坐起身，又强忍着情绪，任劳任怨过去扶他。
祁飞星心里憋着气，但又不好对病号撒，于是只能抽出枕头，狠狠塞在解颐的腰后边，力道十分凶猛。
解颐腰上被撞的往前梭了一节，他失笑，嘴唇苍白地问：“生气了？”
祁飞星撇嘴，捏捏手里的一次性筷子：“我能生什么气？”
“反正生病的不是我，考试没考好的也不是我。”
不对，他考试也没考好。
一想到自己写英语作文，给李华写信，最后差点写上解颐的名字，祁飞星就气不打一处来。
完了，机车肯定没希望了，都怪解颐！
“吃饭！”祁飞星把筷子塞给解颐，语气恶劣。
按理来说生病的人嘴里发苦，应该是没什么胃口的，但解颐却很快就把粥喝完，最后慢条斯理从祁飞星手里接过纸巾，认真道：“好吃。”
像是一个单纯的好吃不足以表达，他又道：“谢谢……星星。”
祁飞星的小名就只有他爸妈叫过，这么亲密的称呼，还是第一次有父母之外的人对着他喊。
他立马炸毛了：“你别乱叫。”
说完像是气势不够，祁飞星又补了一句：“你再这样叫我，我就叫你莲花精！”
可以说是十分恶毒了，祁飞星龇牙。
然而解颐完全不怕，又找死地叫一声：“星星。”
祁飞星咬牙：“莲花精。”
“星星。”
“莲花精！”
“星──”
“解颐！”
祁飞星恼羞成怒了，一把站起来薅掉解颐腰后边的靠枕，把他往下按：“睡你的觉，发烧了就多睡觉。”
解颐原本就很少去拒绝祁飞星的任何要求，最多就嘴上贫一下，生病了更是听话，顺着祁飞星的力道就缩回病床上躺着。
天气本来就冷，祁飞星下意识伸手去给他掖被角。
手伸到一半，祁飞星就反应过来，僵住之后，他又恶狠狠继续掖被角，掖完抱臂转头，只留给解颐一个气呼呼的背影。
解颐被包的严严实实，很快额头就开始渗汗，他慢悠悠道：“你今天特别帅。”
被掐住七寸，祁飞星瞬间挺直背，矜持转头：“别以为说句实话就能哄我高兴。”
一句话自我打脸，先前还在反驳没生气呢。
解颐忍笑问：“那要怎么做，你才能高兴？”
祁飞星扭了两下肩，抬起下巴居高临下：“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我答应。”解颐没有丝毫犹豫。
于是祁飞星撇撇嘴，从桌上拿起水壶，没看解颐，闷声道：“下次生病不准瞒我。”
“好。”
一个好字就把炸毛的猫哄回来了，祁飞星听到解颐的话后耳朵一动，随后面不改色地把水倒完，转头把杯子递过去，扬眉问：“喝吗？”
虽然竭力遏制，但明显顺完毛的祁飞星高兴了不少。
解颐从被子里伸手，道：“喝。”
“谢谢星星。”
“找打！”

第61章
不出意外, 期中考成绩出来后，学神校霸双双把班离。
总共750的分，祁飞星考了457, 暂居年级第一百零一名，而解颐因为缺席了整整一场英语，数学也弃考，最后其他科目汇总，一共449，排在年级第一百一十一位。
一班只能留下三十人, 往后的班级都是四十二人，按照年级排名，祁飞星和解颐都得搬到三班去。
最后站在一班成绩公示栏前，祁飞星看着倒数第二的自己, 和倒数第一的解颐，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靠, 就差三分，两个英语完形填空。”
一百零一，就差三分够上一百，他就能把心心念念的机车带回家了，祁飞星简直要气炸了。
他一拳抡在解颐肩上，遭到対方的抗议：“我病刚好。”
“病死你得了！”
想到自己还任劳任怨当了两天贴身护工，祁飞星又捏拳头牛喷气，道：“都怪你。”
四周的人要么在庆幸自己抱住了排名，要么哭丧着脸嚷嚷要去二班了，就连祁飞星都十分不高兴, 但解颐好像还挺满意，看了一眼倒数两个名字, 表情无波无澜：“刚刚好。”
祁飞星闻言又看一眼解颐的年级排名，阴阳怪气：“好什么好，你再少两分，都能分去四班了。”
“还清华见。”祁飞星转身摇摇头：“你再多病两次，就跟我工地见吧。”
他郁闷坐回位置上，一想到那个刺眼的101，他就忍不住想，要是多考两分，他坐的就不是冷板凳名，而是机车的车座了。
唉，算了。
气了半天，祁飞星自己又消了气，下次考试肯定能拿到。
这样一想好受多了。
祁飞星回头瞥了一下跟着坐下的解颐，道：“今天晚自习就要搬去三班，你还不快跟我一起收拾东西。”
解颐：“嗯。”
一本一本把书搬出来，放到收纳箱里，准备等会儿直接就拿着箱子走。
他俩慢吞吞收拾桌子，那边姚延哭丧着个脸就过来：“祁哥～～”
语气惨烈，就像地里没人要的小白菜。
祁飞星听他这语气直接气了鸡皮疙瘩，连忙制止：“住嘴。”
见姚延听话闭嘴后，他表情才好了点，略同情道：“你要搬去二班了？”
他以为姚延苦着个脸是没考好，却没想到听他这话之后，対方立马摇头：“才没有，我二十三呢，走不了走不了！”
“我只是想到未来几个月都看不到你了，就悲从中来呜呜呜。”
祁飞星：“……”
他动动嘴唇，十分感动：“滚。”
但是他的无情显然阻挡不了同学们的热情，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个人围过来，叽里呱啦表达自己的不舍。
“祁哥，祁哥没了你我该怎么活啊，祁哥！”
“学神，你走了我就没人讲题了，学神！”
“祁哥，你走了这些锦旗是不是就不属于我们了，祁哥！”
“学神！”
“祁哥！”
被一群人围着呱呱叫，祁飞星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他把书往桌上一放，横眉冷竖：“再叫，就把你们嘴都缝上。”
一个个收到狠毒威胁，立刻做出拉上拉链的动作快，表示自己绝不再说话。
祁飞星这才缓和神色，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锦旗你们爱留着就留着，我也不拿走。”
“至于找解颐讲题……”
他看一眼各位同学，认真提问：“你们是考试考傻了么？三班和一班就在同一层楼，又不限制学生窜班，有题你们直接来找他就行。”
理是这个理，但他们一桌子人要走，大家还是可伤心了。
最后直到东西收拾完，这群家伙才撇下插科打诨的样子，抓着祁飞星的手不放，道：“祁哥，答应我，下次分班杀回来好吗？”
一班有两个特殊名额，这是大家一早就知道的，一个砸钱一个靠成绩，分别属于祁飞星和解颐。
他们在的时候，挤不了其他人的位置，他们不在了，那三十二人的班级，就会变成三十人。
同样的，下次祁飞星要是成绩挤回前一百，学校还会看在宿舍楼的面子上，把他提回来。
姚延十分伤心：“我们不担心学神，我们就担心你，祁哥，一定要回来啊！”
一群人跟复读机一样，傻到丝毫看不出来之前卷王的模样，祁飞星挨个按脸推开，道：“行了行了，挤不出来眼泪就别挤，散开点，都挡我路了。”
他一打岔，大家心里隐隐约约的伤心就都散了。
有人开玩笑道：“祁哥你真得回来，你不回来，学神都不想给我们讲题。”
一班但凡是找过解颐讲题的，都知道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平常找上学神，他同意讲题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但只要他身旁有祁飞星在，那么讲题概率是百分之百。
祁飞星啥都不知道，以为他在胡乱讲话，白了一眼就拉解颐往外走。
那边已经有后边班级，杀上前三十的学生进来了，大包小包拿着东西，他俩出去正好腾位置。
直到跨出一班的大门，祁飞星这才迟迟生出些惆怅来，他正想猛男emo，但转头就看见，后边跟上的同学竟然红了眼眶。
噫，太丑了，他又决定不emo了。
周乐乐混在里边，哭得稀里哗啦，像自己cp闹掰了一样，挥挥手：“下学期要回来啊！”
因为频繁换班会打乱学生的学习节奏，所以考试换班的规则，每一轮都要间隔一场考试。
期中考换了班级，期末考就不会再分班，真要回一班，得等来年寒假过后的那场月考了。
“唉。”祁飞星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拍拍周乐乐的脑袋，道：“行，明年见。”
这就算是给大家承诺了。
于是一班同学瞬间欢呼起来！
“走了。”解颐道。
门外有很多人跟他们一样需要换去其他班，但没有一个班像一班这么神经，又是欢呼又是哭泣的，搞得路过的同学很不理解。
祁飞星跟一班的挥挥手，抱着箱子跟上解颐：“来了。”
等他们都走了，这边周乐乐才擦擦眼睛，悄悄问向瑶：“我怎么觉得学神还挺开心的，他刚才还跟我说再见。”
平常学神対他们话都没两句，更何况是说再见了。
向瑶深感认同地点头：“你也察觉到了？”
她摸摸下巴，道：“我刚才数了一下，他总共把视线转向祁哥十三次，十三次里边有十二次眼中带笑。”
周乐乐：“？”
她惊奇：“你竟然能分辨出学神的微表情。”
“那是。”向瑶骄傲道：“我去买了微表情心理学，自学了一段。”
随后周乐乐道：“不过你一直关注学神眼神干嘛？”
说到这个，向瑶悄悄低头道：“当然是抠糖了，我在磕他俩cp。”
“我也！”周乐乐跟她握手。
几分钟后，周乐乐才反应过来一般，问：“十三次有十二次都在笑，那还有一次怎么没笑？”
向瑶想了想，说：“可能因为那个时候，祁哥摸你头了吧。”
周乐乐顿时愤愤：“竟然让我cp不高兴，明天就把这头噶了，给他们助兴！”
三班跟一班就隔了不到五十米，走过一班和楼道，就是三班大门。
祁飞星和解颐的到来，三班的人也觉得很魔幻。
首先是祁飞星，大家在最开始知道他靠关系进一班的时候，都嘲过，不少人说他期中考后，就得跑去十七班继承徐朗的衣钵。
再是解颐，谁也没想到他会离开一班。
三班人员变动很大，一个班有半数的人都在收拾东西，祁飞星一去，刚好看见靠窗倒数第二排空着，于是拉着解颐目不斜视走过去。
过去一看窗外，他撇撇嘴。
“树没一班那儿看着绿。”
解颐：“……”
他想了想说：“你这是没考上前一百，就看哪里都不顺眼？”
祁飞星用舌头顶了顶口腔，阴阳怪气：“是，我现在连你都看不顺眼。”
路过的学生正好把祁飞星最后那句话听进去，于是顿时像躲瘟神一样，麻溜地换了另外一排坐下。
虽然大家都対祁飞星洗白的事情有所耳闻，但毕竟没有像一班那样，和他相处两个多月，大部分人见了祁飞星还是能避则避。
那个学生一坐下，就対同学说：“卧槽，校霸和学神好像关系很僵硬，我听祁飞星说，他好像看解颐不顺眼。”
转头那个学生又传给别人。
“你听说了吗，校霸说要揍学神！”
“卧槽，祁飞星跟解颐约架了！”
“解颐被祁飞星打啦！”
……
晚自习搬完宿舍，祁飞星还不知道他和解颐的事情被传成什么样了，照常一起离开教室，等回宿舍的时候，就见到姚延鬼鬼祟祟等在他们宿舍门口，左顾右盼贼眉鼠眼。
“喂，干嘛呢？”祁飞星过去问他。
一见两人回来了，姚延立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解颐好好看了一遍，最后顶着祁飞星看智障一样的眼神，深深呼出一口气。
“还好，我就说嘛，祁哥你怎么可能会揍学神。”
祁飞星听得满脑袋问号，他眯眯眼睛：“怎么说？”
“唉。”姚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传的谣言，我听说学神被你打进医院了，就过来看看。”
祁飞星和解颐：“……”
“真闲的。”祁飞星道。
大家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没想到第二天竟然还愈演愈烈。
早上祁飞星差点走错班级，最后是解颐提着他后脖颈，给拖到三班。
这么一来，又开始传解颐揍了祁飞星。
两人听到后，简直无语极了。
因为分班，他们这星期是周日晚上返校，今天周一，第一节 就是班会课。
三班的班主任是个高高瘦瘦鹰钩鼻的男人，叫任伟，教的语文，他一进门就面无表情，用教鞭在桌上敲了一下。
“安静！”
后排祁飞星悄悄问解颐，语气莫名：“他是不是看着我说的？”
“嗯。”解颐点头。
祁飞星顿时无语：“我做个题没说话，招惹谁了。”
这时候上边又是教鞭敲在讲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安静！”
任伟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下，特意关注了后排的祁飞星和解颐，随后才收回视线，坐在讲台后边，道：“开始班会。”
“我叫任伟，三班的班主任，同时也教你们语文。”
“我知道这次三班人员变动比较大，大家互相之间还不熟悉，対彼此好奇，难免闹腾了一点，但你们要记住，你们是学生，首要目标是学习，除此之外不必要的东西都给我扔掉！”
“我不管你们之前在哪个班级，成绩怎么样，无论好坏，来了三班就是我的学生，我都会一视同仁。”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在听我讲话的时候，不要有任何声音。”
说完，他见下边鸦雀无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视线一扫向后边埋头不知道干什么的人，顿时又眯起眼睛。
“祁飞星，你在干什么？”
被叫到名字的祁飞星：“？”
他拿起自己桌上的题册，说：“预习。”
但很明显，任伟并不相信祁飞星的说辞，而是问他前边的原三班学生：“王皓，你去看看他桌子里边有没有手机。”
祁飞星：“？”
他实在有些难以理解，但在一班那两个月确实让他脾气好了不少，虽然觉得这老师有点烦，但也没有为难搜桌斗的学生。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的动静，随后王皓站起来，说：“任老师，他桌子里没有手机。”
说完他就回到了座位上。
没找到，任伟眯眯眼睛，没再看祁飞星，而是说：“三班不允许学生带手机进来，无论藏在哪里，早晚都会被我逮到。”
祁飞星在下边听着只想翻白眼，悄悄道：“你能把小八找出来，我跟解颐姓。”
边上解颐动了动，祁飞星语气恶劣：“干嘛？”
解颐抿唇：“……没什么。”
虽然祁飞星有感觉这个班主任不太喜欢他，但没想到这人丝毫不掩饰，第一天就给他找晦气。
他在台上讲：“现在大家座位都是自行分配的，为了防止相熟的人坐在一起，私下里说闲话，所以我念到名字的，就调换座位。”
“张航，你去徐帅的位置上坐。”
“钱进，你跟孙山换一下。”
“祁飞星。”
听到自己的名字，祁飞星面无表情抬头，就见任伟対他说：“你跟李辉翔换位置，一个人坐。”
一个人坐？
看到那边靠近垃圾桶的单人座位，祁飞星实在不理解，他没有动弹，而是坐着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任伟开口。
而那边李辉翔已经利落站了起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解颐边上，対祁飞星说：“老师让我们换换。”
祁飞星面无表情：“回去。”
然后看着上边的任伟，道：“我不换。”
没想到会遭到学生的拒绝，任伟眼睛睁大，有些恼怒：“你说什么？我可是你班主任！”
祁飞星不想再理会这傻逼老师，手上转了转笔，面不改色：“就是校长让我换，我都不换。”
语气之嘲讽，立马点燃了任伟的愤怒。
“好，很好……解颐，你说呢？”语气缓和。
解颐淡淡微笑：“我跟祁飞星同桌，挺好的。”
于是祁飞星嗤了一声，丝毫不掩饰：“一视同仁？”
这就是在嘲讽任伟之前说的话呢，一瞬间整个班里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砰！”
这是任伟摔门而去的声音。
祁飞星一边让小八给自家老爹发消息，让老爹当他坚实的后盾，不让那阳痿老师去校长跟前添油加醋的，告他假状，一边把题册往解颐面前放，问：“这题讲讲。”
这俩跟没事人一样，该讲题的讲题，该听讲的听讲，仿佛完全没看见刚才摔门而去的班主任。
半个小时之后，气冲冲的任伟从校长室回来，僵着表情道：“下课！”
那边祁飞星抽空看一眼小八收到的回信。
老爹：搞定/ok。
祁飞星扬眉，低声跟解颐说：“装逼一时爽，还好我爹能靠得住。”
解颐微微勾起唇角。
没料到这场交锋竟然是祁飞星胜出，边上的同学们面面相觑，有人悄悄竖起了大拇指，无声张口：牛逼。
这些不过是祁哥提车路上的绊脚石罢辽，该任伟讲课的时候，他还是照听不误，只是偶尔吐槽一下：“没一班老师讲的好。”
一班的语文老师虽然年轻，但能被分去一班，就代表她业务能力强，讲课生动，还通俗易懂，长得又好看，上课的时候心情都更好，比这个任伟好多了。
祁飞星道：“还是一班好啊，同学都可爱多了。”
边上解颐听见，立马问：“谁可爱？”
祁飞星顿时卡了壳，他绞尽脑汁想半天，一张张脸闪过，没有一个能跟可爱挂上钩的，最后默默道：“我收回这句话。”
白天受足了气，祁飞星回宿舍后学习的欲望都没那么强烈了，反正解颐现在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他索性在十点不到的时候就离魂。
“我去打工了。”他跟解颐说一声。
这次解颐却说：“带我一个。”
祁飞星立马停住脚步，飘过去问：“你去干啥？”
解颐：“対你的工作内容好奇。”
反正今晚也只想玩玩，祁飞星想了想，捏捏自己鼓起的肱二头肌，自信爆棚：“行，就带上你吧，哥很厉害，有危险记得往我身后躲。”
解颐眨眨眼睛：“好。”
跟上次给姚延离魂一样，祁飞星先是给解颐布置了一个温养魂魄的阵法，随后才把他从身体中拉出来。
先是一只手，随后是坐起来的上半身，直到解颐整个人完完全全从身体中脱离出来时，祁飞星忽然闻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莲花香。
他下意识猛吸一口气，顿觉整个魂浑身舒畅，随后小八警铃大作：“大人，方圆三里内有七个厉鬼正在急速赶来！”
一句话敲醒祁飞星，他回神过后震惊看着解颐，随后来不及多想，又一股脑把他塞了回去。
床上解颐睁眼，像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问：“怎么了？”
祁飞星连忙掐指算了半天，差点跳起来：“你这你这……你怎么八字纯阴啊！”
八字纯阴者，対厉鬼来说可是天大的补物，啃一口能值五百年修行，平时解颐魂魄困在身体中气息被阻挡，祁飞星都没发现，可这次离魂之后，纯阴体格的气息散开，就连祁飞星都差点没把持住。
香死了，吸溜。
床上解颐眯眯眼睛：“你刚才在咽口水？”
“哪有！”祁飞星撇嘴，“你看错了。”
随后他犯了难：“你这样出去太过危险。”
言下之意就是让解颐别再想有的没的，好好呆在宿舍。
然而解颐这次的阅读理解不及格，他反问：“不是有你保护我么？”
“！”
他这句话无形之中给足了信任感，祁飞星立马握拳，顿觉自己背影高大：“你放心跟我走，有我保护你！”
“嗯。”
解颐伸手出来，祁飞星顺势一拽，带着股浓烈香气的魂魄，就这么被他拉了出来。
“保险起见，我先给你封一封这味道。”
啪啪啪几个法诀打在解颐的魂魄上，迷人的香气顿时被收敛压缩在一定的空间之内，除非像祁飞星这样靠的很近，否则是没办法再闻到的。
等解颐的魂魄完全展露在眼前，祁飞星看着他的脸，道：“你魂魄上也有耳坠。”
视线一转，又说：“眉心还点了美人痣。”
解颐没多说什么，祁飞星却咂咂嘴，道：“怪好看的。”
他向来说话直来直去，夸人也很直白地夸。
解颐嘴唇动了动：“走吧。”
他先一步从祁飞星身边走过去，因为距离原因想躲避边上的床，下意识更靠近祁飞星了一点。
没走两步解颐忽然一顿，随后抬手，看着挂在自己手臂上的无常，他手上的肉还被祁飞星叼在嘴里。
解颐张了张嘴：“……”
他稍微忍了一下，问：“你干什么？”
阴气入口甜得祁飞星浑身一激灵，他被蛊惑得脑子发昏，睁眼后就対上解颐好奇的视线。
祁飞星瞪大眼睛，瞬间弹开，他捂嘴呸呸呸了好几下，耳朵突然就红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是你的香气先勾引我的。”
解颐脾气好，微笑：“那还真是対不起了。”
随后祁飞星贴墙走，妄图避开解颐那身张牙舞爪的香气，咽咽口水道：“你就离我这么远。”
解颐：“好。”
“行了，出发。”
绕到前边，祁飞星立马主观上忘记了自己刚才的丢脸画面，他一扬手中的哭丧棒，像使用信号枪一样。
第一次带小伙伴一起打工，还有点小兴奋。
不过说到打工，祁飞星忽然福至心灵，转头猛然和解颐対视。
问号刚从头上升起，解颐就听他说：“我有个建议。”
解颐慢悠悠道：“云。”
祁飞星用哭丧棒戳了两下解颐，眼带兴奋：“我很需要kpi，你这一身的香气又能吸引鬼怪，就是个天然吸鬼器……不如帮帮兄弟，到时候成了地府销冠，自然少不了你好处。”
解颐不上当：“什么好处，说说看。”
一时口嗨，祁飞星也说不出来个好处，挠挠头试探着说：“比如，下辈子投个好胎？”
解颐思索了一下：“听起来还不错，成交。”
他伸手露出上边的牙印，微笑：“前提是，在鬼来之前，我没有被你啃干净。”
祁飞星下意识一抹嘴，嘿嘿笑。
“放心，哥的自制力无人能敌！”

第62章
原本祁飞星今晚就打算出去逛逛, 当散心了，但没想到有了意外发现，这谁忍得住不试试？
分明都是第一次离魂, 但解颐就比当时的祁飞星和姚延要淡定的多，祁飞星穿墙，他就跟着穿，祁飞星飘远，他就跟着飘远。
如此熟稔自如，要是不知情的, 还以为解颐比祁飞星这个黑无常还像无常。
八字纯阴的吸引力有多大，祁飞星已经领略过了，就连他都无法抵抗，更何况是其他厉鬼。
考虑到厉鬼过境会影响到过路生人, 祁飞星先拉着解颐来到一块空地上，方圆一公里之内没有活人, 将影响拉低到最小。
“行了，手给我。”
対自己选的地方很满意，祁飞星伸手在解颐面前，対方就缓缓把自己的手放上来。
三两下掐诀，灵光闪过将两人的脸映亮，于是解颐眉心的一点红痣愈发明显，衬的他眉目如画，不似凡人。
祁飞星看着默默眨了眨眼，随后目不斜视专心掐诀，一边叮嘱：“等会儿记得一定要站在勾魂索的范围内, 不要轻易出来，我対付厉鬼的时候不一定能顾及上你。”
他郑重嘱咐, 解颐也很听话，点点头“嗯”了一声。
封印的时候简单，化解封印也不难，几个法诀打上去，片刻之后，解颐一身的气息又开始外散。
祁飞星离得近，他忍不住喉结滚动了一瞬，随后跟解颐带着点揶揄的视线対上，立马咳嗽一声转头。
勾魂索听令飞出，化作一道圆环，把解颐牢牢圈在其中，震慑鬼怪的气息铺陈开，到时候只要解颐不离开，就不会有危险。
想到勾魂索这家伙的恶趣味，祁飞星临到头出声警告：“别吓唬他。”
勾魂索一贯喜欢装乖，这时候摇摇身体看起来要多听话有多听话，但祁飞星知道这都是装的。
“你要是敢欺负他，我转头就把你拆成十段。”
威胁奏效，勾魂索虎躯一震，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祁飞星这才满意。
他转身背対解颐，伸手捏响指骨，骨节来回扭动发出“咔咔咔”的声音，祁飞星双眼红色逐渐变得鲜艳明亮。
“小八。”
“我在！”
小书册颠颠地飞出来，祁飞星看它一眼问：“厉鬼来了多少？”
书册立刻变成罗盘，罗盘上红色阴气凝成的指针旋转不停，随后指向字符“拾叁”。
“报告大人，方圆十里之内，有十三只厉鬼正在快速赶来？”
“我去，十三？”祁飞星眼皮一跳，他转头和解颐対视一眼，随后装模作样道：“十三只厉鬼我是能対付，但到时候万一有谁趁我不注意，伤到解颐就不行了。”
说着，祁飞星回过头，又在任他折腾的解颐身上补了两道封印。
“咳。”祁飞星搓了下手，问：“现在来的有几只？”
小八乖巧：“四只。”
八字纯阴的气息被遮掩了大半，能感受到气息的范围就逐渐缩小，前往的厉鬼瞬间砍半再砍半。
“很好。”祁飞星瞬间挺直了背，哭丧棒变大两米长，往身侧一架，那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顿时就出来了。
他不放心又回头嘱咐，但一转眼就见勾魂索抬起脑壳，妄图対解颐进行恐吓，只是解颐八风不动，不仅没被吓到，反而还微笑着対转过身的祁飞星点了下头。
祁飞星：“……”
他气鼓鼓地用哭丧棒敲了勾魂索一下，把锁链敲得晕头转向，虽然解颐看起来并不害怕，但他还是倔强地说了一句：“别怕，有我在。”
就在祁飞星说完的下一秒，远处黑暗的天空逐渐被染红，烈焰一般的阴气铺陈开，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袭来。
祁飞星瞬间回头，也不再压抑自己的气息，瞬间气场全开。
衣袍和红发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发尾血一样的阴气加速滑落，落地后燃成烈焰，张牙舞爪地在四周形成一片火海。
哭丧棒往地上一敲，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第一只是个吊死鬼。
吊死鬼多为上吊死亡的人所化，死后成鬼，双眼突出，舌头长长地坠到胸口，样貌可怖。
那只吊死鬼浑身煞气冲天，一看就怨气不浅，手中拿着一段染血的麻绳，这就是吊死时的工具，在死后同样成了吊死鬼的武器。
吊死鬼是个中年女人，布裙木钗，看样子存在世间至少有三百年。
“三百年而已，不足为据。”祁飞星扬起下巴，即使厉鬼正在本来，他也仍旧面不改色，稳如泰山。
远处的吊死鬼已经看清，纯阴之人的身前竟然镇守着一个鬼差。
要在平常她肯定会调转回头，避开和鬼差正面冲撞，但纯阴之人魂魄的吸引力太过巨大，一时间让恶鬼恶向胆边生，不退反进。
“黑无常而已，奴家交手过的无常没有一百也有十个，今天这生魂无常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带走了！”
纯阴的魂魄，即使不吞下整个，就是一只手，一条腿，那也能增长千年修为，有这样的吸引力在，吊死鬼哪能放弃！
祁飞星冷冷一笑，嘴角弧度十分讥诮，随后吊死鬼来到身前，带血的麻绳参杂冲天怨气，破空而来，直朝祁飞星的面门。
吊死鬼的绳索，生人碰一下就会被蛊惑，发了疯一样都要上吊自杀。
“在爷爷面前耍绳索，找死。”
绳索来到眼前，祁飞星淡淡开口，他甚至没有错开身去避让袭击过来的麻绳，就那么轻飘飘抬手一抓，原本势如破竹的绳索立刻被他握在手中，任凭吊死鬼怎么用力，都无法拔走。
绳索上的怨气爬出来张牙舞爪，祁飞星只吹了一口气，阴气喷薄而出，那怨气就尖叫着散成飞灰。
“怎么会这样！”
完全没想到这次的鬼差如此难搞，比以往遇到过的所有无常都要可怕，吊死鬼在空中猛的一个刹车，当即就要放弃拿回麻绳，往来路逃走。
“来都来了，就留下跟我去地狱做做客。”
祁飞星伸手放在身侧，抬手打了个响指──勾魂索急速飞过，像一阵风般呼啸而去，远处逃跑的吊死鬼被猛然一拽，从天上重重砸在地上。
勾魂索対恶鬼可不留情，这一下力有千钧，吊死鬼直接被砸地形体不稳，仅差一线就魂飞魄散。
而这一刻，身后传来解颐的声音：“星星。”
“别怕。”
祁飞星甚至都没回头，抬手一团烈焰燃烧，温度极寒，远处的吊死鬼被冻成冰雕。
说话的同一时间，祁飞星抬手向后一扬，烈焰成一簇簇朝身后落下。
“啊啊啊──！”
阴森恐怖的尖叫声四起，祁飞星回头过去，在解颐身边，正有一只水鬼趁勾魂索离开，妄图将解颐拖走。
“我早就发现它了。”祁飞星轻松拍手。
地狱火焰燃烧祟物，越是阴邪的东西越惧怕。
祁飞星火焰落在水鬼身上，不过片刻它就连尖叫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浑身水汽几乎要被蒸干，临近魂飞魄散。
抬手挥了挥，火焰脱离水鬼，化作囚笼，把奄奄一息的水鬼圈在其中。
抬头対视间，从解颐瞳孔中看到影像，祁飞星歪了歪头，身后的利爪就此落空。
那指甲漆黑的鬼手在空中一顿，横扫过来，目的就是祁飞星的两个眼珠。
利爪速度极快，瞬息之间就到了祁飞星眼皮前半寸，千钧一发之际，勾魂索随心而动，一把卷住他的腰，急速向后闪避，于是鬼手再次落空。
祁飞星伸手理了一下散开的头发，看过去。
“区区产鬼。”
対面的女鬼披头散发，肚腹高高鼓起，正是难产死亡，一尸两命的女子所化。
产鬼二话不说，再次朝祁飞星发动攻击，她以双手为武器，指甲在一瞬间疯长到一米长，利刃一般的指甲划破空气，带着极重的阴气，每挥动一次都带着阴气炸裂的声响。
祁飞星刁钻地躲开每一次攻击，随后抬手一招，两米长的哭丧棒回到手中，他抡圆了当头敲下。
女鬼瞬间脑子嗡鸣一声，向后被击飞。
“啊──！”
尖利地发出惨叫，女鬼不退反进，她猩红的双眼垂下血泪，爬向祁飞星，整个鬼凌空一跃，利爪就要破开祁飞星的头颅。
产鬼自喉咙间有条红色的引线，能借此破开生人的头颅，钻进去，让生人代替她生下鬼婴。
电光火石之间，勾魂索响动，化作长剑握在手中，祁飞星横扫一剑，当场割断产鬼喉咙。
产鬼发出“嗬嗬”的漏风惨叫。
祁飞星偏头吹了一下勾魂索上沾染的阴气。
下一秒，倒在地上的产鬼双眼红光闪烁，她竟然直接抬手，尖利的指甲化作刀刃，狠狠剖开肚腹，阴气自伤口处轰然爆炸，一只扭曲到没有人形的鬼胎破体而出，尖叫着冲向解颐。
解颐直面鬼怪，但眼神毫无波动，只叫了一声：“星星。”
鬼怪当前，祁飞星缩地成寸急速闪现，眨眼间整个人出现在解颐面前，抬手将他护在身后。
五指暗含烈焰抓住鬼婴，最后撕碎成片片阴气。
远处发狂的产鬼被哭丧棒锤散人形，化作阴气被吸纳进去，回到祁飞星身边。
勾魂索再次圈成圆环，祁飞星拍拍解颐的肩，龇牙笑：“还剩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是只多头鬼，多头鬼中有九头的又叫馗馗，男女老少共用一具身体，脖子上九个肉瘤一般的脑袋。
这种一般是恶鬼之间互相吞噬，结果谁都没能吞噬谁，最后就变成了这样的奇形种。
回头看一眼动起来地动山摇的九头鬼，祁飞星対解颐道：“祁哥给你放个烟花。”
说完他脚下一蹬，整个凭风而立，旋身在空中操控罗盘，下一秒手中就出现了一把长弓。
阴气为引，弯弓搭箭，祁飞星双手开合瞬间把弓拉满，随后五指一张，箭矢直接破空而去！
烈焰一般的箭矢仿佛焰火，从空中落下，将九头鬼直接钉死在地上。
第一个头，巧笑倩兮的女人，第二个头，天真烂漫的幼童，第三个头，垂垂老矣的老媪，第四个头愤怒咆哮的男人，第五个头……
九支箭矢，直接将九头鬼的九颗头尽数穿透，任凭它怎么挣扎尖叫都无法挣脱。
最后祁飞星慢悠悠从空中落下，长弓在掌中消散，他衣袖飘飘来到解颐面前。
解颐眨了眨眼睛，対上祁飞星明亮的那双红瞳，道：“真厉害。”
祁飞星立刻神采飞扬。
他再次封印解颐的气息，找小八将四只厉鬼拖进地府，一看kpi结算，四只厉鬼抵消了二十只普通亡魂。
祁飞星立刻握拳欢呼：“耶！”
随后转头兴冲冲道：“就这么一个小时完成的kpi，比我之前忙活一天都还多。”
他看着解颐由衷感叹：“有你真好。”
祁飞星高兴地抱住解颐，解颐被他张开双臂抱在怀中，随后他缓缓抬起手，看向啊呜一口叼住他手腕的鬼差。
解颐无奈：“高兴是假的，趁机咬我才是你的目的吧。”
回神过后祁飞星大惊失色，他连忙跳开，双手抹嘴耳朵通红。
“一个巴掌拍不响，明明是你……”
“是我勾引了你，真対不起。”
解颐截掉他后半句话，然后摇了摇手腕，扬眉：“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要再咬一口么？”
祁飞星连连摆手，飞速跑掉：“不要！”
“今天打工结束，快回宿舍！”
回魂过后各自安睡，第二天早上解颐忽然把祁飞星叫醒，然后伸手在他面前，让他看。
祁飞星视线迷迷糊糊挪过去，映入眼帘的，就是白净手腕上的两个牙印。
他当场表演了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随后尴尬挠头：“这……怎么咬的魂魄，你本体还留印了。”
解颐双手环臂，靠在床边，淡淡道嘲笑：“自制力无人能敌？”
祁飞星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结伴到班上坐下，祁飞星已经又恢复过来，任何尴尬在他脑子里都撑不过半个小时，他一边刷题一边跟解颐感叹：“耳边没了姚延的聒噪，还真有点不习惯。”
那边听完放下笔，解颐转头侧目，问：“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问我。”
“你也是个百晓生？”祁飞星笑着说。
解颐没回答，而是想了想道：“最近没什么八卦，要说学校的话，可能就是周四有个外出活动，高二年级组会分批次去博物馆参观。”
祁飞星瞬间来了兴趣，问：“哪个博物馆？”
“市博物馆。”解颐道：“前几年出土的付国将军墓，这次会有部分展品在市博物馆展览。”
“将军墓……难道是付国战神霍命？”
见解颐点头，祁飞星忽然双眼发亮。
付国在华国历史上一直是浓墨重彩的一笔，除开判官崔子玉，还有一个传奇人物，那就是战神霍命。
试问哪个男孩子没有崇拜过霍命！
这次活动算是大家高三之前，最后的欢乐时间，周四第一批前往的是一到三班。
一班打头，三班最后，跟在领队老师的后边，直接徒步三公里，到达市博物馆。
这次活动是市博物馆和三中联合举办，为了方便学生参观，同时也为了限制客流量，当天博物馆不会対外开放。
进入博物馆后各自分散参观，祁飞星和解颐站在门口还没进去，就见姚延和周乐乐同桌两人，挤开人群就朝他们跑过来。
“祁哥祁哥。”一到跟前姚延就叫祁飞星，另外两个女孩子乖巧地跟着打招呼，一见祁飞星两人在一堆，就两眼放光。
“别堵在门口，先进去。”
祁飞星说完，拉了一下解颐，先往里走。
“没想到金川也能展览将军墓，真是太棒了。”姚延低声说。
博物馆里放着许多展柜，都用玻璃进行封锁着，一排排看过去，都是当初出土的将军墓中，将军的陪葬品。
“在付国国力衰退到极致的时候，还能领着残兵打那么多场胜仗，硬生生拖到三年后崔子玉偷来敌国国库……要不是霍命，付国不会有后来的百年荣光。”
姚延在一旁跟女孩子们科普。
大厅里立了有三十几个像成人那么高的玻璃柜，玻璃柜中架子上，依次放了刀枪剑戟。
见祁飞星好奇地走过去，解颐为他解惑：“这些都是将军墓中的陪葬，据说属于霍命手底下，战死的那些士兵。”
粗略一眼看过去，祁飞星道：“霍命的墓里没有金银珠宝，全都是这些兵器。”
就像是士兵永远沉默地，守卫着他们的战神。
当初将军墓出土的时候，整个国家都轰动了。
墓里没有尸骨，因为在将军战死之后，敌国投放了瘟疫，那一大片战场上的尸体，不分敌我全都被一把火烧成了飞灰。
付国国君把霍命的铁甲取下，命人制造了衣冠冢。
其实说着没有金银珠宝，但霍命的墓却处处都体现着他有多受重视。
因为当时的付国国力衰退，所有资源都短缺，几乎走上了绝路，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国君乃至百姓都愿意把那些兵器，放入将军的墓中。
刀剑铠甲，対于那个时候的付国来说就是命。
展品依次陈列着，在大厅最中央，则摆放着一把沉默的长剑，三尺青锋，满身铜锈，陈列在昏黄灯光下的玻璃中。
祁飞星眼睛微亮，有点喜欢这剑，他走过去看到，下边写着：将军霍命的剑，为后世付国帝王仿造。
“原来是是仿造的。”他语气说不出是失落还是什么。
解颐道：“霍命的剑在当时的战场上遗失了，据说这把剑仿造时，是用了霍命死时身侧一把溅上他鲜血的剑，重新熔铸而成。”
祁飞星的注意力从剑上移开，他转头奇怪地看着解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看过一些野史。”
野史？祁飞星忽然间来了兴趣，道：“那你说说，霍命还有什么传说？”
解颐还真思索了一下，随后说：“据说霍命小时候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上房揭瓦，抓鸡撵狗，没少被他父亲和母亲混合双打，是付国出了名的混不吝。”
祁飞星张张嘴巴：“……哈哈。”
“你这肯定是谁胡乱编的，霍命可是一代战神，小时候怎么可能不学无术。”他毫不客气地反驳。
说完祁飞星还认真劝诫：“少看点这些，脑子都会看傻。”
解颐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博物馆里只有一部分展品，真正的将军墓中，有足足八千刀枪，还有将军从小的一些贴身物品，大多数都已经风化腐坏了，只有一些能传世的东西留了下来。
“那是什么？”祁飞星问。
视线的那边有一套竹简，他抓着解颐过去看，下边解释说，这是霍命某次战役的战报，由他亲自书写。
抬眼一看陈旧竹简上仅剩的字，歪歪扭扭十分难看，甚至还有两个墨团，涂掉了错别字。
祁飞星一顿，默默看向解颐：“……我有点相信你说的野史了。”
博物馆里的东西都是从墓里起出来的，所有物品都带着古朴陈旧的气息，有些上边还有没能清理干净的墓土。
墓里滋生阴气，整个博物馆在这些古董的影响下，也萦绕着淡淡的阴气。
但学生们徘徊着阴气之中却安然无恙。
祁飞星伸手抓住一缕，分辨出这阴气来自他面前的长-枪。
“虽然是阴气，但这些都源自保家卫国的兵器，反而対生人无害。”
松手放掉手中的黑雾，阴气在祁飞星手掌中徘徊了一会儿，随后回到枪尖，枪尖轻颤，像是有些雀跃。
祁飞星顿了顿，迟疑道：“我怎么觉得，这些兵器好像是活的……”
那边姚延叽叽喳喳的声音传过来，由远及近，很明显就是逛完一圈又回来找祁飞星。
他俩回头，就见姚延匆匆跑过来，小声说：“我去，我刚才听到工作人员说，最近锦川有一群文物盗窃犯出没，是从首都那边逃过来的，一路上有不少博物馆丢了文物，现场监控却什么都没拍到，实在是太诡异了。”
姚延忧心忡忡：“前几天不是有新闻爆了吗，米国拍卖会上，出现了两件首都博物馆丢失的哥窑瓷器，肯定是他们干的……你说这伙人不会盯上霍将军的墓吧？”
私下里，姚延悄悄问：“东西丢的确实诡异，祁哥，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玄学人士在搞鬼？”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消息祁飞星却并不担心，他下意识看向身侧沉默的长-枪们。
哼道：“他最好是看上了将军墓，只要他来，自然会有人叫他们有来无回。”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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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参观的人太多, 后边还要留时间给其他班级，十一点之后三中学生就开始集合，祁飞星看到老师在前边叫人, 就对姚延他们道：“走，集合了。”
走的太匆忙，他一时不察，右手无名指剐蹭在展柜边缘的铁钉上，瞬间血腥味蔓延开。
祁飞星被痛的嘶了一声，边上解颐注意到, 把他手拿起来一看，无名指指腹上被刮出了条两厘米长的口子，正有血在不停往外渗出。
“展柜没沾上血吧？”祁飞星下意识低头去看放置长兵的展柜。
好在口子不算很深，血也是一点点往外渗的, 展柜上没有沾上，他瞬间松了口气。
毕竟家里虽然有点钱, 但这三千年前的文物，怕还是有些赔不起。
走神的瞬间，解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张创可贴，撕开给他在手上贴好。
随后手被放开，祁飞星来来回回看了一眼，笑着说：“你是多啦a梦吗，怎么还随身携带创可贴。”
说完又拽了解颐一下，带着他往集合的方向走。
“快走，那边阳痿在催了，等会儿别又找理由整我。”
路过霍命千疮百孔的战甲, 祁飞星匆匆撇了一眼，等回到队伍里时, 解颐才慢慢给他说。
“霍命在史书上记载的死法很惨烈，他虽然勇冠三军，但付国那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天要付国亡国，就算是战神也挽救不了。”
“后来敌军一直打到付国皇城，霍命一人带着自己麾下仅剩的八千铁骑镇守城门，八千人死战尽数牺牲，而敌军故意折磨，霍命最后被乱箭射死在城墙下。”
历史教科书上并没有详细写战争，祁飞星一时间有些被解颐说的话惊住了，他连忙问：“那战神都死了，最后付国怎么力挽狂澜的？”
“单靠崔子玉骗空敌国国库，应该也不能让已经兵临城下的大军退下吧。”
解颐点头：“那一战霍命身死，付国必亡，但谁也没料到当时的敌国起了内乱，暴戾主战的君王被主和的胞弟斩杀，新任帝王一声令下，大军不可不退。”
祁飞星觉得有些奇怪：“这也太突兀了，换个皇帝，真的能让那些杀红眼的人退下？”
“当然不能。”解颐慢悠悠道：“史书上记载，帝王下令是根本原因，直接原因却是当时天降陨石，于万军之中，把那个下令箭杀折磨霍命的将领，砸死了。”
“陨石如烈火般滚烫，一落下燃烧上千里，甚至还破了他们投放瘟疫的计划。”
“……卧槽。”祁飞星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个发展，他深吸一口气，道：“这是敌国太阴险恶毒，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解颐扬眉，意味深长道：“或许吧。”
参观将军墓展览，三中学生回去的路上都很兴奋，随行的有个历史老师，干脆就趁此机会，给他们讲起了付国国史。
有些人对其他部分感兴趣，问出来后，要是历史老师知道，就也会讲给他们听。
那个老师讲的霍命之死，和解颐之前讲给祁飞星的如出一辙。
大家听完都很唏嘘。
历史老师继续道：“不仅是霍命，事实上霍家满门忠烈，男男女女都是舞刀弄剑上阵杀敌的好手，野史还曾记载，霍命其实是霍家最不成器的一个。”
下边学生好奇：“那霍家其他人结局是什么？”
“举族战死，否则要是霍家其他人还活着，也轮不到霍命这个幺子顶在城门下。”提到这一段，就算是教惯了历史的老师，也语气沉重。
于是大家又想起展馆里，玻璃柜中，那件千疮百孔的甲胄。
学生们很沉默，解颐跟祁飞星并排走着，侧目见他表情不对劲，于是问：“怎么了？”
祁飞星后知后觉是在跟自己说话，他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听了有点不舒服。”
晚上祁飞星回到宿舍看了会儿书，完成今日作业后，就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小八过了会儿飘出来，小心翼翼说：“大人，今天该回到地府述职啦。”
“今天？”祁飞星一拍脑门，道：“差点忘了。”
于是他就在小八担忧的目光中，从床上坐起来。
“大人今天心情不好吗？”
祁飞星摸摸脖颈，自从白天从博物馆回来后，他一整天脖颈处都有些隐隐做痛，见小八语气担忧，他摇头：“没什么，去地府吧。”
边上解颐在挑灯夜读，祁飞星跟他打声招呼：“我去地府开个会，过会儿回来。”
“嗯。”解颐看着他。
随后祁飞星直接召出鬼门，一举踏入，最后消失在解颐视线之中。
地府还是之前那样，跟祁飞星上次离开没有半点区别，守门的牛头马面已经认识祁飞星了，遥遥看到他顶着“天下太平”过来，立马开门让行。
这一次祁飞星吸取教训，直接绕着奈何桥走，免得又被孟婆捉弄。
但人算不如天算，等他踏入察查司，到崔判官办公室，看到他身边的白衣孟婆时，暗暗感叹是祸躲不过。
“今天也是在之前的地方开会？”祁飞星问。
他这次可是警戒拉满，既不会乱按按钮，也不会喝孟婆递过来的茶，直接去开会，开完会就走，务必不给地府一丝能坑到他的机会。
“往后开会都是在那个地方。”崔判官摇着扇子，跟祁飞星对视。
不知道他想了什么，忽然问：“你最近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他这问题来的奇怪，祁飞星扬眉：“去的地方和见的人都多了去，崔判官想问什么？”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也没关系，崔判官直接拿出生死簿，金光闪烁中翻看了一下，代表因果的金线在他眼中浮现又消失，最后他合上书页，金线也消失在他眼底。
边上孟婆递来一盏茶：“喝茶么？”
又是熟悉的套路，祁飞星见孟婆视线落在自己脖颈上，他微笑着推开对方的手，顺带扯过衣领遮住脖子，说：“不渴，不喝。”
孟婆看了一眼崔判官，崔判官淡淡开口：“不用了。”
一看时间已经临近开会的时辰，祁飞星充满防备地转身挥手：“我去开会了。”
等他出门后，身后又传来崔判官意味深长的话。
“京市二月有鬼王出世，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鬼王？
祁飞星眼睛亮了亮，一个鬼王可比蔡雨还值钱，抓住后直接能进月榜前十。
他头也不回道：“我知道了。”
因为这次期中考差了那么两分，得不到奖励，整个会议对祁飞星来说索然无味，浑浑噩噩听完崔判官的洗脑包，会议一结束，他立马就撕开鬼门，回到宿舍。
他回来时解颐已经睡下了，祁飞星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双手垫在脑后，慢慢睡衣上涌。
随后梦境撞入。
“咬它，咬它，咬它！”
“黑将军别怂啊，咬它，咬死他！”
“对对对就是这样──好！”
……
“怎么又死了！”有人泄气。
祁飞星吐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根，双手叉腰十分神气，他从地上站起来，等身后的书童哭着脸，小心翼翼把蛐蛐装进罐子里放好，才开口：“怎么样，服不服？”
“小爷的黑将军打遍上京无敌手，你这小玩艺儿可是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撑过。”祁飞星张嘴就是嘲讽。
对面被嘲讽的少年双眼通红，气愤道：“你的黑将军咬死了我的黑旋风……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我不管，你赔钱！”
祁飞星当即白眼往天上翻，鄙视道：“不是吧宋青山，你知道愿赌服输四个字怎么写的吗？要跟我家黑将军斗的是你，现在输了哭鼻子的也是你，这么输不起，下次我不跟你玩儿了。”
他说的烦躁，边上围观的人还笑话：“还说宋青书呢，听说你天天因为夫子告状，没少被你家父亲揍，愿赌服输这四个字，你自己也不会写吧。”
“哈哈哈。”
“呸呸呸。”祁飞星不服气了，挽起袖子就要揍人。
那边宋青书狠狠被气到，忽然放了狠话：“你侮辱我，我要去告诉你爹，就说你今天又翘了夫子的课，跑来跟我们斗蛐蛐！”
说完这小子拔腿就跑，祁飞星傻眼了，连忙一巴掌拍在书童脑袋上，瞪眼睛：“愣着做什么，快去追他，难道你真想因为他告状，害得你家少爷我屁股开花？”
“哦哦！”书童被打清醒，连忙追上去，追了一半又回来，问：“那您去哪儿呢？”
祁飞星龇牙道：“风紧扯呼，我去二姐的别院躲一躲！”
说完，他一把推在书童的背上，自己则往不同的方向跑过去，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书童在后边叫了半天，最后哭丧着脸。
“少爷，您是跑了，我可就得被老爷揍了！”
主仆俩都跑了，原地留下一众看客，面面相觑之后在那头打赌。
“来，猜猜这次多久能被他爹找到，十文钱，我赌三日。”
“哪里用得着三日，十文，我压两日！”
“五十文，我赌一日他就要被揍的下不来床！”
“哈哈哈……”
祁飞星家里兄姐众多，二姐的别院就在京郊，他路过南山的时候，远远瞧见那群损友在跑马，骏马驰骋，少年恣意，顿时疯狂心动。
“子彦，给我牵匹马来！”
那边的公子哥们及时勒马，回头一看，扬声道：“飞星兄今日怎么有空来南山跑马，难不成又被你家父亲追的到处躲？”
边上好友一同揶揄，道：“我想想，南山后边住的那位，是飞星的二姐吧？”
“这次该轮到你那天仙似的二姐，替你背锅了？”
祁飞星的皮是上京闻名的，隔三差五大街小巷就能看到他被追逐的身影，后边跟着他那年近四十仍然健步如飞的父亲。
一个在前边跑着求饶，一个在后边提着长剑张嘴就骂，这都快成上京独一份的风景了。
祁飞星被揶揄后也面不改色，厚着脸皮装作生气：“我去你的，别乱说！”
他道：“马呢，快给小爷我牵匹马来。”
那边好友的书童走过来，正好牵了匹枣红的骏马，祁飞星眼睛一亮，说了句：“多谢。”
随后利落翻身上马，道：“比试一番，看看谁先到南山草场的边缘，输的人可得答应赢家一个条件。”
好友笑着骂他：“每次都这样说，谁跑马赢得过你，净逮着咱们往死里坑！”
“我可不管，先行一步！”
“驾！”
祁飞星手中马鞭一扬，直接驾马在南山草场飞奔起来，迅捷如风，躲避障碍流畅丝滑。
他一头长发在身后飞扬，耳边风声猎猎作响，整个草场都是公子哥们的欢笑声。
“吁──！”
抵达草场边缘，不远处就是二姐的别院，祁飞星回头张望，公子哥们落后一步到来。
“飞星快跑，你爹追上来了！”有人报信。
祁飞星当场花容失色，连忙翻身下马，咽咽口水踢腿狂奔，留下句话在身后飞远：
“你们输了，就得帮我挡着我爹──！”
公子哥们破口大骂：“你那爹壮如牛，一剑一个脑袋，我们是输了马，不是输了命！”
话虽如此，在场几个公子哥还是咬牙驾马前去，迎面奔来个龙目虎须的高大男人，公子哥们挡住他的去路，与中年人打哈哈。
“伯父今日怎有空来南山，正好子彦新得了一匹汗血宝马，伯父对马向来颇有心得，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可否劳烦伯父替子彦一观？”
然而中年男人目不斜视，习以为常般走过，电光火石间抽出子彦手中的马鞭，照着身侧所有人的马狠狠一抽。
随后马声嘶鸣，公子哥们被迫随着爱马跑远。
扯了扯手中坚实的马鞭，中年男人盯着远处的别院，冷冷一笑。
清净的别院门口响起敲门声，慢条斯理叩门三下，像是阎王爷的脚步。
随后吱呀一声门开了，后边露出个漂亮的姑娘。
“爹，您怎么来了？”
自家这些姑娘小子都向着幺子，祁飞星他爹直接无视二女儿的话，推门就进去。
“你是女儿家，爹不揍你，爹只揍飞星那臭小子。”
二姐在后边无力地招了招手，还是阻挡不了自己啊父亲朝后院走的脚步。
她忧心忡忡地问身边侍女：“爹应该没那么快找到飞星吧？”
侍女小声道：“小少爷躲池塘里，没那么容易──”
话没说完，后院就响起祁飞星哭天抢地的叫声，随后后院就窜出来个水猴子，浑身湿漉漉的，拔腿狂奔。
两人在原地张了张嘴，二姐无奈扶额。
最后祁飞星还是没能逃过被他爹揍的结局，悲悲切切唉声叹气地躺在床上，屁股又疼，顿觉人生无趣。
“嘶──！”
后边进来个人，祁飞星下意识抽气一声，转头见他二姐正要掀开他盖身上的被子，半大小子臊得慌，连忙阻止，动作间屁股又开始疼了。
“我爹这次找我，就花了两个时辰，下次是不是连跑都不跑，原地就被他逮住了？”祁飞星自暴自弃。
二姐笑着数落他：“还说呢，家中三个兄长两个姐姐，你大哥躲完躲二哥，前段时间大姐家躲过了，可不就该轮到我了么？”
伸手点在祁飞星脑门上，二姐笑骂：“小傻子不懂变通，让你读的兵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爹是谁，你能玩儿的过他？”
“唉。”
叹完气，祁飞星又才想起来一般，认真嘱咐：“我被揍的事情，二姐你千万别告诉大姐，上次躲去她家，看见我爹揍我，大姐抱着我哭了足足两个时辰。”
他吐槽：“也不知大姐是怎么生出这个性子的，分明一只手就能把我揍趴下，偏偏爱悲春伤秋，吃个烧鸡，都能因为心疼没了母亲的小鸡哭出来。”
他说话后见二姐没动静了，转头对上她无辜的表情，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会大姐已经知道了吧？”
二姐眨眨眼睛，保持微笑。
第二日屁股还痛着，祁飞星就见到了他大姐，英姿飒爽的女子迎风流泪，扑到床边就嘤嘤哭泣。
“爹怎么打这么狠，飞星还痛吗？”
见大姐要跟二姐一样掀被子，祁飞星立马从床上跳起来，表情扭曲地说：“大姐别哭，我已经好了！”
他忍痛转了两圈，但见大姐还在流泪，于是做出了一个让他后边十分后悔的决定。
祁飞星道：“我真好了，不信……不信我去给你摘朵花！”
大姐平常最喜欢那些漂亮的花，祁飞星一听大姐哭个没完就脑子发疼，立马想到了院子里那些梅花树。
红梅在冬日盛开的格外艳烈，少年站在树下伸手试探了两下，倔强道：“大姐，等着我给你摘最高的那朵花！”
顶着发痛的屁股瓣，祁飞星艰难爬上梅树。
然而这株梅树长得不算高，枝桠也着实细瘦，爬到中途祁飞星一脚踩空，脑子里就冒出两个字：不好！
枝桠因为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而断裂，随后他整个人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虽然就那么点高度，落下来应该也遭不了什么罪，但大姐还是瞬间泪如雨下。
“飞星，飞星！”
满树梅花因为祁飞星落地，而不断四散飘落，一场花雨直接把祁飞星遮的严严实实。
随后大姐跑来把他从花瓣堆里刨出来，就对上祁飞星默默垂泪的眼睛。
“我的屁股……”
他伤上加伤，正好被前来探望的几个兄长看见，院子里顿时笑作一团。
半晌，祁飞星也跟着笑了起来。
……
“星星。”
一声呼唤打碎梦境，眼前的所有人和景都开始扭曲，祁飞星猛然睁眼从床上坐起来，侧目在微亮的天光中，和解颐对视。
“怎么了？”解颐出声，他语气温柔的不可思议，问：“做噩梦了吗？”
祁飞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他抓抓脑袋，笑着说：“不是……做了个美梦。”
说完就听见面前解颐一声叹息，随后他伸手在祁飞星眼下一摸，凉意一闪而逝。
“做美梦，怎么还哭了？”
祁飞星低头看着解颐指腹上的水渍，愣怔住了。
“我也不知道。”祁飞星有些茫然。
又听解颐问：“做的什么梦？”
“梦到了我三个哥哥和两个姐姐……不对。”
祁飞星伸手揉了下太阳穴：“我是独生子女，哪儿来的姐姐哥哥。”
“或许前世有缘。”
祁飞星听着笑了一下，梦里的场景在以很快的速度变得模糊，他已经记不清他们的脸了。
倒回床上毫无睡意，祁飞星缓缓道：“或许吧。”
他一直睁眼到天光大亮，今天精神恍惚，跟着解颐去教室，路上碰到姚延，就听那家伙又凑上来叽叽喳喳。
“祁哥祁哥，祁哥等等我。”
祁飞星站在原地看姚延走上来，说：“祁哥来吃瓜。”
追上来后姚延喘着粗气，他想说话，但看到边上的解颐后，又欲言又止，祁飞星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说：“解颐跟你一样。”
姚延秒懂，他兴冲冲看着解颐道：“没想到学神也撞鬼了，那咱们的秘密小队，就变成三人了！”
他废话连篇，迟迟走不上正题，祁飞星微笑道：“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我希望你能在上课之前讲完。”
姚延一秒被拉回正题。
“昨晚上锦川博物馆失窃了！”
“哪个博物馆？”祁飞星反应过来问：“展览将军墓的？”
“就是这个！”姚延道。
看他说这话时候兴冲冲的样子，祁飞星委婉提出质疑：“你疯了？怎么博物馆失窃你这么高兴？”
“不是，”姚延道：“失窃了，但又没完全失窃。”
“今早上博物馆工作人员上班，一去就发现将军的甲胄竟然不见了，监控中毫无反应，博物馆警报声没响过，就连放置甲胄的玻璃柜都完好无损！”
“这简直太像京市那个盗窃团伙干的了。”姚延说。
将军的甲胄价值连城，博物馆的人当即大惊失色，转头就把事情上报给了公安局。
但谁知道，工作人员刚过去，还没来得说案件情况，只报了博物馆的名字，就见民警乐呵呵从里边拿了个箱子出来，一打开，可不就是他们失窃的甲胄！
“据我爸说，早上有公安局的人去上班，到门口就见到个穿道袍的道士倒在门口，起先他们还以为是谁晕过去了，没想到却在他边上看到了甲胄。”
“恰好那个民警也参观过将军墓，当场警觉起来，将人带走一番盘问，没想到还真是京市逃过来的偷窃犯。”
姚延搓搓手，面带兴奋，问：“这事太玄了，工作人员还在犯人身上找到一张博物馆专用的a4纸，上边歪歪扭扭写了不少字，经专家鉴定，是三千年前付国的文字，只是内容还没破译出来。”
他摸摸下巴问：“您看这个，是不是哪位高人出手擒获的？”
姚延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是不是祁飞星出的手，但祁飞星摇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博物馆里，那些沉默的长-枪。

第64章
文物这件事还没完, 盗窃犯以一种十分玄学的方式落网，但他偷盗的文物却没有追回。
公安局也没查清楚，他到底是以一个什么样的方法, 才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严防死守的博物馆里，把文物运送走的。
过了两天姚延又来找祁飞星八卦，在门口鬼鬼祟祟蹲着。
见三班那个不近人情的班主任不在后，他才双手揣兜大剌剌走进去。
三班之前从没有人讲八卦，姚延来了几次后, 这边的人也听上瘾了，这回姚延又来，他往祁飞星桌前一站，边上就有学生闻风而动。
“祁哥祁哥, 文物那件事有眉目了，昨晚上我对我爸软磨硬泡, 他告诉我最后案子转交给……”
说到最后，姚延看一眼边上伸直耳朵的同学们，于是凑到解颐和祁飞星那边，小声说：“案子转交给非自然重案组了。”
祁飞星这才抬眼，转转笔，说：“也算专业对口？”
道士偷东西，非自然管理局去查，刚刚好。
随后姚延又兴冲冲道：“除此之外还有更劲爆的，没想到吧，那些文物回来了！”
最近华国文物被盗, 并且出现在海外拍卖会上这件事，直接爆了好几次热搜, 大家平常也非常关注，一听姚延说文物回来了，大家都觉得很震惊。
“我去，怎么回来的？”有人追问。
他问：“文物不是都被那些该死的外国收藏家买走了吗？为什么还能回来。”
当时听到消息的时候，大家都以为这批国宝回不来了，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姚延说起来就忍不住想笑，道：“不知道，根据我关注的外媒报道来看，是有咱们国家的英雄，连夜偷走的，就跟他们偷走时一样神不知鬼不觉。”
大家顿时神清气爽，暗自握拳了好半天，一阵猿叫，但有人担心：“偷了他们的东西，会被国外判刑吗？”
姚延立刻瞪眼睛：“偷什么东西，这叫物归原主，免费赠送，英雄的事，能叫偷吗？”
教室里顿时充斥着快活的空气。
“听说啊，那批文物还回来的时候，上边也用博物馆顺走的a4纸写了不少字，笔迹还是歪歪扭扭的，跟小学生写字一样，但专家这次连夜破译出来了。”
姚延吊足了大家胃口，这才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说：“小偷身上那些付国文字的内容，是他偷东西的全过程，包括了买家信息……而文物上那些字的内容就不得了了，竟然是外国对华国的阴谋！”
“妈的，那些傻逼竟然打算长期这样搞，直到把咱们国家的东西都偷完！”
众人听完一阵恍惚：“还真是不可思议里……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意料之中。”
“太low了。”有人骂。
“真不要脸。”
最后姚延还说：“神奇的是，纸上最后的署名是霍家军。”
霍家军，又是付国文字，再加上最开始被还回来的文物，大家难免把这件事和霍命联系在一起。
所有人都在讨论到底是那个霍命粉丝这么牛，不仅会写付国文字，竟然还能偷回国宝，让外国吃个哑巴亏。
只有祁飞星停下笔，沉思。
解颐见了转头问：“在想什么？”
祁飞星：“……在想那些长-枪防不防水。”
远渡海外，别是硬生生游过去的吧……
他十分怀疑。
事情讨论的热火朝天，最后快上课了，姚延才依依不舍结束话题，但离开之前他又对祁飞星他们说：
“祁哥学神，这周外边好像有个什么教师证面试，要征用我们学校做考场，所以从周六放假，一直到周三晚上才返校。”
他问：“整整四天半的时间，要不要约出去玩？”
祁飞星没立刻答应，只说：“到时候再看。”
解颐同样没抬头：“我随他。”
姚延看他俩一眼，又着重看解颐一眼，抓抓脑袋总觉得怪怪的。
“嗷。”
等回到一班，姚延对周乐乐说了这件事，就见周乐乐和她同桌一起抓着手，脸上带着奇怪的微笑。
姚延：“……”
“我怎么觉得，忽然间我好像和世界脱节了……”他茫然。
三班就真应了那句话，差生文具多，越差的班主任越爱管，祁飞星周五看到满课桌的作业，恨不得当场把桌子搬回一班。
他现在虽然在努力学习，但不代表就想做这么多作业，就连把课本往背包里塞的动作，都充满怨气。
不过一想到未来五天的假期，他又勉强被安慰了。
回头时看到好像永远没有太大情绪波动的解颐，祁飞星忽然说：“你这星期回孤儿院么？”
“不回。”解颐看他一眼，问：“怎么？”
祁飞星摸摸下巴，心里有点纠结。
那么大的学校，周末却没多少人留校，就连宿管阿姨都会回家，到时候他也回家了，那宿舍就剩下解颐一个人。
多可怜。
祁飞星叹口气，他这星期要是再不回家，他爹估计就得杀过来了。
“嗯？”祁飞星忽然灵机一动，转头双眼发亮：“要不你这星期，去我家？”
解颐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转过头继续收拾东西。
“好。”
一听他答应了，祁飞星立马高兴地哼着歌，转头就打电话给家里，说要带解颐回去过夜。
解颐：“……我觉得，过夜这个词用的有点不对劲。”
“管他呢。”挂完电话，祁飞星连连催他：“快点收拾，你怎么这么磨磨唧唧的。”
他直接伸手过去在解颐桌子里掏了半天，快速帮他把作业收拾完，站起来跟解颐勾肩搭背。
“走走走，你祁哥还是第一次带人回家。”
两人打车直接到祁家门口，站在小别墅前，直到祁家父母高高兴兴地开门，解颐都没有丝毫尴尬。
祁飞星也没说介绍，拉着解颐就往门内走，道：“我就不多说了，上次在医院都见过了。”
祁爹瞪了祁飞星一眼，转头对解颐和蔼道：“小解快进来。”
十一月底，锦川已经入了冬，这时候外边不到十度，伴随着轻微的风，简直能把怕冷的祁飞星冻成冰。
一到家里，感受到空调的温度，祁飞星立马感叹：“活过来了。”
他本来就怕冷，这时候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秋衣秋裤齐全了，于是跟祁飞星站在一块儿，就穿了内搭和外套的解颐，就看着特别冻人。
祁妈妈见状，立刻转头凶了祁飞星一下，道：“怎么当主人家的，人小解穿这么薄，肯定都冷死了，你都不知道给人家拿衣裳？”
祁飞星大感冤枉：“你不知道，他看着乖，实际上特别野，就这外套还是我半个多月前让他穿的，再让他多穿一件，他就老不愿意了。”
祁妈妈才不管他说了什么，一拍手掌，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哎呀，前段时间给你织毛衣，刚好尺寸织大了点，拿来给小解穿刚刚好。”
说完就转身上楼：“我去找找。”
她从楼上下来后，不仅给解颐拿了毛衣，还给祁飞星也拿了衣服，最后祁妈妈如愿把两个少年都裹成了球。
祁飞星倒还好，怕冷不怕热，即使是穿这么多在空调房里，也觉得能行，但解颐就不行了。
视线随着解颐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转了几圈，祁飞星咂咂嘴：“有这么热吗？”
面对那边眼神殷切的祁妈妈，解颐牵动唇角，伸手扯了扯领口，稍微散散热。
“……还好。”
祁妈妈立刻满意地回到厨房，去给做饭阿姨打下手了。
等自家妈妈离开后，祁飞星才充满同情地说：“有一种冷，叫做我妈觉得你冷。”
解颐呼出热气，双颊也因为发汗而透红，他眼珠子看向祁飞星：“呵。”
晚上吃饭倒是其乐融融，准确的说，只要祁飞星他妈不亲自下厨，就很其乐融融。
吃完结束的时候，一家人在沙发上躺尸，两个沙发上，一边躺着祁爹祁妈妈，一边躺着祁飞星，解颐犹豫了一下，最后入乡随俗，跟着躺在了祁飞星身边。
把解颐挣扎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祁飞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边上祁妈妈遗憾地拍拍老公的啤酒肚，道：“晚上本来准备亲自下厨的，结果你爸车坏了，硬要让我跟着一起去修。”
瞬间明白过来这都是老爹的计谋，祁飞星一想到他妈比泻药还灵光的番茄炒蛋，顿时用充满赞赏的目光看着祁爹，还伸手比了个大拇指。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他无声对爹道。
祁爹从鼻孔里发出不屑的气息。
吃了饭更热，眼见解颐已经热到闷不吭声，祁飞星深深担忧他会不会在十一月末到初冬，因为中暑晕过去，于是消完食就跟爸妈打招呼：“我俩去房间里写作业。”
说完，拉着解颐就钻进房间。
他妈十分贴心，就连房间里都特意提早开了空调，祁飞星拿到空调遥控器赶快关上，转头又去剥解颐的毛衣下摆。
解颐伸手按住他，眼神看过来：“干什么？”
“毛衣脱了呗。”祁飞星感叹：“你都热成这样了。”
解颐淡定地把他手推开，自己脱。
不让他给脱就算了，祁飞星伸手在解颐额头上呼了一把，指腹上沾了不少汗珠，他嫌弃地用纸巾擦干净。
见解颐向上脱掉毛衣，手还没掏出来，祁飞星就又抽纸出来，往他头上招呼。
一顿操作，汗是擦完了，但祁飞星没轻没重的，收回手的时候，解颐脑门上也擦红了一片。
祁飞星脸一红，对上解颐的视线，决定恶人先告状：“你怎么这么娇弱？”
解颐没理他，他身上只穿了件短袖，到书桌边掏出作业，于是祁飞星也跑过去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背影看上去就像美少年和球。
过了会儿房门被敲响，两个少年从作业里回神，面面相觑之后顿时一阵兵荒马乱，立刻给解颐又把毛衣穿上。
随后祁飞星开门，祁妈妈端着水果进来，抱怨：“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说完转头，对上解颐半边毛衣下摆卡在裤腰上，长发凌乱不断喘气的模样，她忽然沉默了。
祁飞星也一惊，他咽了下口水，见解颐这样莫名老脸通黄，在他妈开口之前想辩驳。
然而没来得及，祁妈妈转头脸一黑，指着解颐，问祁飞星：“你是不是打人家了？”
祁飞星要解释的嘴一顿：“……啊？”
最后解颐开口解围：“不是，我在……我在做运动。”
祁妈妈把祁飞星一阵数落，临走前还贴心地给他们开了空调。
听着空调运转徐徐吹风的声音，祁飞星捂脸：“我妈其实比我还怕冷。”
“呼。”解颐脱掉毛衣，又把头发理顺，认真道：“看出来了。”
好在小插曲不多，两人做作业时候，祁家爸妈也没有过多打扰，只有最后到了晚上十点，祁妈妈才来敲门。
开门后听她说：“客房收拾好了，但那边热水器有些问题，等会儿小解在星星这里洗洗。”
祁飞星怕解颐一个人出去，又被他妈折磨，于是头也不回：“哪儿那么麻烦，在我这儿洗，也在我这儿睡呗。”
他道：“那么大的床，他就是滚来滚去，也滚不下去。”
祁妈妈在外边惊讶：“你不是连跟人家共睡一个宿舍，都不习惯吗？”
“那是从前。”祁飞星撇撇嘴：“我俩都睡一屋三个月了，好兄弟睡一个床怎么了？”
“那行。”祁妈妈爽快答应，又问解颐：“小解你怎么看？”
解颐道：“我都听星星的。”
第一次在爸妈面前，被另外一个叫小名，祁飞星摸摸鼻尖，尴尬道：“你怎么又这样叫我。”
解颐面不改色：“好兄弟叫个小名怎么了？”
祁飞星愤愤不平：“莲花精。”
十一点的时候，祁飞星以再挑灯做作业会烂眼睛为理由，阻止了解颐继续卷他。
他从衣柜里找出自己没怎么穿过的睡衣，塞进解颐怀里，道：“快去洗澡。”
解颐看着自己怀里毛茸茸的冬季睡衣，陷入了沉默。
“咳咳。”祁飞星二话不说把他推进了浴室。
浴室里随后响起水声，祁飞星往凳子上一坐，偷偷做作业。
等水声停下，祁飞星立刻迫不及待地等在浴室门口，然后门开了，水汽弥漫雾气升腾中，穿着小恐龙睡衣的解颐走了出来。
浑身毛茸茸，后背上还有恐龙毛茸茸的脊刺。
“噗嗤。”祁飞星没忍住笑。
从小他妈就喜欢买这种可爱的衣服，就算到现在他都十七了，整个衣柜里的睡衣，都还是这种款式。
祁飞星乐完，抱着另外一套小熊猫，把解颐挤开，关门前还叮嘱：“不准做作业！”
最后小恐龙和小熊猫，一起并排躺在床上。
祁飞星毫无睡意，他拿扇子出来给解颐扇风，轻微的凉风吹过去，把解颐额头上的汗扇去不少。
最后祁飞星大发慈悲在柜子里掏了半天，扔给解颐一件半袖和短裤，道：“你穿这个睡吧。”
最后躺在床上的，又变成了美少年和小熊猫。
半晌之后，祁飞星安详地把双手放在胸前，面朝上看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道：“夜深人静，要不咱们来做点刺激的事情？”
解颐：“？”
他叹气：“你又想做什么？”
随后身边闪过亮光，祁飞星打开手机，一张脸在屏幕光道映射下惨白惨白。
他幽幽开口：“玩过王者荣耀吗？”
“double kill！”双杀。
“penta kill！”五杀。
……
“ace！！”团灭。
游戏音效不断响起，祁飞星在峡谷用澜大杀四方，最后带着小蔡解颐直接团灭对方。
推完地方水晶，看着结算页的mvp，祁飞星一脸骄傲，问：“帅不帅！”
“帅。”解颐淡淡道：“当然，你如果不要每杀一个游戏人物，都要念出蹩脚的英语，会更帅。”
祁飞星：“？”
他忍不住往解颐那边拱，十分愤怒地不停说：“ace，ace，ace！！”
解颐面无表情在游戏里点下准备：“说的很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你别选蔡文姬了，换一个。”祁飞星提醒。
手指的动作顿了顿，解颐看着手底下从姚延那里借来的号，问：“你要哪个？”
祁飞星直接伸手过去在他屏幕上点，可爱的小鹿女出现在英雄界面，他道：“选这个，瑶。”
然后祁飞星锁了百里玄策，电光耗子皮肤酷炫耀眼。
进游戏后，祁飞星直接说：“跟着我。”
两个英雄一路大杀四方，最后一波团战祁飞星一朝不慎，差点翻车。
他急了，连珠炮一样说话：“上我上我上我上我！”
解颐整个手一抖，点大招的动作差点慢一步，瑶好悬骑上百里玄策的头顶，给他加了个护盾。
“还好没死。”祁飞星面无表情点了点对面：“很好，你们死期到了。”
后边再开一局，解颐顿了顿，直接无视祁飞星说的话，秒选瑶，然后锁定。
祁飞星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的啊……”
解颐扬眉，点大招骑他头上。
游戏打到凌晨一点，最后是解颐主动关掉手机，又把跃跃欲试的祁飞星按回床上，关灯道：“睡觉。”
“明天放假，又不上课。”虽然这么抱怨，但祁飞星还是乖乖听话，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就困意上涌，睡过去了。
解颐睁了会儿眼睛，他侧目看着面朝上安详睡着的祁飞星，随后也闭上了。
屋内没有空调，半夜的时候冷风渐渐吹进来，祁飞星觉得冷，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朝边上的热源靠过去。
半小时后，解颐被热醒。
他睁眼时睫毛上都沾了点汗水，随后就被紧紧锢着他小腹和胸前的力道吸引了注意。
视线一转，良好的夜视能力让他看清了罪魁祸首──祁飞星的手和脑袋。
也不知道他怎么睡的，半夜像是冷惨了钻进被子里，脑袋往解颐胸口搁，手又像树懒一样扒拉着解颐的肚子，整个扭曲成了s形。
解颐：“……”
一个人横躺在身上，还严严实实盖着被子，难怪他会被热醒。
解颐伸手把祁飞星的脑袋推开，又把他抓住自己腰间衣角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随后用被子鼓捣两下，把祁飞星卷成一个春卷，塞回侧面。
于是祁飞星又安详地面朝上躺着。
呼出一口气，解颐又闭上眼睛，但半小时后他再次睁眼。
看着s形的祁飞星，还有严严实实盖在身上的被子，再次被热醒的解颐，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泄气一般就保持这个姿势睡过去，奈何被热的一秒都睡不着。
最后他退而求其次，选择把被子掀开，但没过上两分钟，祁飞星又拱来拱去，伸手把被子提了过来，继续盖好。
解颐：毁灭吧。
六点过生物钟把祁飞星叫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到浴室里灯亮着，磨砂玻璃上映照出模糊的人影。
随后他后知后觉想起来是谁，伸手在床边一摸，下一秒就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被子成卷，把他像包馅儿一样，完完整整卷在里边，就露出个脑袋来。
祁飞星懵逼后又清醒，正好看到解颐开门走出来。
解颐还洗了个头，手中拿着毛巾正擦水，迎面撞上祁飞星的眼神，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一点点。
“帮把手，我出不来了。”祁飞星动了半天。
解颐走过去幽幽道：“睡着的时候都能出来，眼睛一睁开，就出不来了？”
“什么？”祁飞星没搞懂。
在解颐的帮助下，从被子里解放出来后，祁飞星看着他在一旁吹头发，不解：“你大早上洗澡做什么？”
解颐没回答，而是继续用那种幽幽的眼神看着祁飞星，祁飞星抓抓脸，莫名一阵心虚。
反正也睡不着了，这会儿祁飞星没有了赖床的心思，他穿好鞋子站起来去洗漱，出来后见解颐已经吹干了头发。
他手贱地摸了一把，鼻腔里涌入洗发水的香气，嘟囔：“都是用的同一个洗发水，怎么你用起来就是香的。”
解颐扎好马尾，睨他一眼：“你也可以去留长发。”
他见解颐又穿上那件毛衣，祁飞星阻止：“别穿了，你不是穿着热吗？”
解颐动作一刻不停，最后穿好抽出被压的头发，道：“今天不觉得热了。”
“奇奇怪怪。”祁飞星过去，却注意到解颐今天唇色有点发白，眼下也带着青黑。
“昨晚上没睡好？”
一句话，又换来解颐幽幽的眼神。

第65章
家里早就知道祁飞星最近学好了, 老刘在他第一次月考后，就给祁爹祁妈打电话，把祁飞星狠狠夸了又夸。
但一开始爹妈两个都没怎么当回事, 高兴了一段时间后，又还是照常对他。
直到今天，看到自家儿子除了吃饭，其他时间都跟解颐关在房间里，每次开门都在学习，祁妈妈狠狠担忧了。
“不会学成小呆子吧？”祁妈妈抱着老公的手, 忧心忡忡。
“多看点书好。”祁爹撇撇嘴：“那小子不学无术，成天就知道玩他那个车，我恨不得去交警队把他举报了，有一辆车没收一辆。”
说着来气, 祁爹双手叉腰，随后就被老婆凶巴巴扇了一巴掌。
“怎么说话的？”祁妈妈瞪眼。
说完看见祁爹的脸就闹心, 她转头从桌上收拾了水果零食，说：“我给他们拿点吃的。”
“看书费脑子，得多补补。”
等上楼后，祁妈妈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见里边静悄悄的，她这才小心翼翼敲门。
“咚咚咚。”
“进来。”里边响起祁飞星的声音。
猜也能猜到是自家妈妈，祁飞星从作业里抬头，和边上的解颐同步望过去，就见到祁妈妈开门走进来。
看到她手里的水果零食，祁飞星惆怅地摸摸肚子：“妈, 你一下午来了四次，我都快撑吐了。”
祁妈妈不高兴了：“多吃点补充能量。”
说完她又看着解颐：“你不吃, 还有小解呢。”
解颐沉默地摸了摸肚子：“……”
其实他也有点撑了。
祁妈妈走过来，把东西往书桌上放，一见他俩桌上写的密密麻麻的试卷，就赶忙捂住眼睛，道：“不行了，我跟你爸见了这些题都浑身难受。”
随后退开几步，不让试卷出现在自己视线内。
祁飞星用笔头挠了挠下巴，吐槽：“别说，你们这毛病还遗传给我了。”
就算是现在，祁飞星看着这些作业都高兴不起来，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只有期末提车这一件事了。
说话间，那边手机响起，为了防止自己写作业的时候不专心，祁飞星还特意把手机放老远，书桌在这头，手机在那头。
他一时间够不着，祁妈妈先一步去给他拿来。
祁飞星一看来电显示，是姚延。
他倒没什么不能听的，随手接通后，还点了个免提。
“祁哥祁哥！”
那头姚延跟叫魂一样，祁飞星漫不经心道：“有事说事。”
说完就因为态度不好，被他妈当头敲了一下，发出“嘶”的声音。
好在姚延没听到，接着说：“我和周乐乐他们打算明天去湘州玩一圈，就在隔壁省，高铁来回都要不了半天，好不容易放这么多天，还能避开节假日高峰期，肯定能玩个痛快。”
说完，他试探着说出自己的目的：“你和学神要来吗？”
祁飞星正想说自己没兴趣，不如专心搞学习，但下一秒就被祁妈妈抢了话头，连连点头：“去去去，他去。”
正愁孩子学傻，现在就送上门来个放松的机会，当然得抓住了。
祁飞星没说话，那头姚延傻眼，半晌他迟疑的话才传出来：“您是？”
祁飞星把手机拿回来，道：“我妈。”
“哦哦哦阿姨好，我是祁哥的同学，我叫姚延。”那小子立刻打蛇上棍，跟祁妈妈打起招呼。
谁都喜欢嘴甜的孩子，祁妈妈乐不可支，直接替祁飞星决定：“没问题的，他和小解明天就跟你们出去玩，到时候费用就阿姨包了，你们玩的高兴。”
姚延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们自己的费用自己负责就行，谢谢阿姨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八点，高铁南站见。”
说完，生怕祁飞星又拒绝，姚延连忙挂断了电话。
祁妈妈大手一挥，当场就给祁飞星转账，嘱咐：“明天带着小解一起，多玩两天。”
祁飞星深深叹气：“行。”
于是祁妈妈高高兴兴出去了。
等自家妈妈出门，祁飞星才转头对解颐说：“你如果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我随意，你去我就去。”解颐转转笔。
最后不忍心让他妈失望，祁飞星还是答应了，跟解颐两个人在房间关到晚上七点，才把所有作业都提前做完。
“今晚出去扫荡一下。”祁飞星说。
“就快要离开锦川，未来三天这里的鬼怪都没有约束，得让他们知道收敛。”
说到这里，祁飞星又拍拍解颐，满脸都带着“幸好有你”的表情。
祁飞星业务越来越熟练，脑子里能想到的咒法基本上也都会用了，恶名传开，附近的鬼怪越来越怕他。
露面的鬼越来越少，要是没有解颐这个吸鬼器在，怕是很快他就要面临，无鬼可抓的窘迫境地了。
解颐任他勾肩搭背的，淡定地收拾东西。
明早出发，现在这时间就比较紧急，两人连夜收拾东西。
最后祁飞星还悄咪咪往解颐的行李箱里，塞进去两套毛茸茸睡衣。
等被解颐发现了，他还厚着脸皮，不让解颐拿出来。
祁妈妈又给解颐塞了好多她织的毛衣，都是祁飞星没穿过的。
见他把毛衣往行李箱里放，祁飞星奇怪：“昨天一穿毛衣，你就汗如雨下，怎么今天看起来还挺好的？”
不见汗水，也没热红脸，穿着毛衣刚刚好的样子。
“没那么夸张……”解颐反驳，随后半真半假道：“我是入乡随俗。”
祁飞星立马阴阳怪气：“入乡随俗是这么用的？”
夜深人静，等感受到爸妈呼吸都变沉之后，祁飞星就熟门熟路在解颐身上打下几个封印，抬手抓着他手臂一拉，就这么把解颐拉离魂了。
他看着解颐忍不住“啧啧啧”几声，不管看几遍，都觉得解颐眉心的朱砂痣，和左耳上的耳坠，十分漂亮。
解颐经常夸他帅，他也就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你这朱砂痣怪好看的。”
解颐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头发，朝他看过来：“这是你第十九次，对我说同样的话。”
“切，夸你还不乐意。”
“乐意，你甚至可以再多夸两句。”
互相损了两句，祁飞星道：“得走远点。”
这里一片都是景区，民宿和酒店数不胜数，厉鬼引来之后碰到人，可就不好了。
但一出门，祁飞星就忽然顿住，解颐侧目问：“怎么了？”
“嘘。”祁飞星伸出食指竖在唇中央，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有鬼跟踪。”
“来得正好。”祁飞星道。
他直接拉着解颐按照计划走，远离居民区，索性直接上山。
南山树林茂盛，一进去借助各种树木的遮蔽，祁飞星跟解颐左拐右拐，很快就把后边跟踪的气息甩掉。
随后在一处大石头边停下，绕后。
“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敢跟踪无常爷爷我。”
那道气息果然迷路了，在下边跟丢之后，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猛然被一股强大的气息包围住。
勾魂锁自伸手将她整个人围住，祁飞星道：“谁人如此大胆，敢敢跟踪我？”
等这鬼魂回头之后，祁飞星又扬眉。
竟然是个老太太。
老太太已经是魂魄状态，周身阴气浮动，但颜色很浅，一看就是没害过人的。
祁飞星眉头松了松，干脆让勾魂锁回来，把老太太松开。
失去禁锢之后，老太太敛眉朝祁飞星弯腰行了一礼，道：“湘州赵薛氏，见过无常。”
“你是赵家的人？”祁飞星惊讶，赵薛氏，意思就是嫁入赵家的人。
虽然眼前的老太太看着十分无害，但祁飞星还是没有放松警惕，眼神示意让解颐就站在他背后。
对面的老太太点头，慈眉善目的脸上露出个笑容，说：“我的孙女跟无常见过。”
赵家的人，祁飞星就只见过那么两个，他立马就想起来了：“你是赵风月的奶奶？”
“是。”
祁飞星问：“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从湘州到锦川，不是谁都会缩地成寸，这么长的距离得走上好几天。
面对询问，老太太没有掩饰，点头说：“没错。”
“我的孙女两个月前和无常做过一笔交易，曾经拜托无常帮忙寻了一个人。”
祁飞星当然没忘，但当时的结果并不算理想，他委婉的说：“可生死簿上没有你要找的人。”
“这个结果，孙女已经告诉我了。”
老太太看着祁飞星，眼神带着别样的情绪：“但前几天我重新起卦，却算到了一线生机……这件事肯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祁飞星，说：“就是不知道无常，还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这倒没什么问题。”祁飞星说。
反正明天也要去湘州，顺带帮人解决个事情也花不了什么功夫，更何况他一早就答应过帮忙。
上一次没帮到，这次就算售后了。
不过祁飞星好奇：“你算到的生机是什么？”
老太太没有隐瞒：“是一丝属于陆观棋的阴气，就在他年少时给我寄来的信中。”
祁飞星惊讶：“阴气？那这的确还有生机。”
魂飞魄散之后，这世间就再也不会留下任何东西，这其中是包括阴气的，既然有阴气残留，那就代表本尊并没有魂飞魄散。
祁飞星摸摸下巴，但上次崔判官又说，没在生死簿上看到陆观棋……
算了，到时候去看看就知道了。
既然已经决定帮忙，祁飞星就爽快道：“明天正好要去一趟湘州，到时候我会上赵家看看。”
老太太又对祁飞星鞠了一躬，诚恳道：“谢谢。”
“没关系。”祁飞星过去把她扶起来。
“我看你现在状态不是很好，应该是来的路上消耗太大，不如先到我的哭丧棒里养一养，到时候去了赵家，我再把你放出来。”祁飞星建议。
老太太点头同意，随后祁飞星就把她的魂魄放进了哭丧棒。
然后他转头看着解颐，说：“明天去湘州，先跟我去赵家看看？”
他没打算自己一个人去，毕竟是他主动带解颐回家的，没道理忙自己的事情，反而把解颐落下。
“好。”解颐无有不应。
第二天早上八点，两人提着行李箱到南站，远远就见到姚延在那边挥手，于是走过去汇合。
“周乐乐和向瑶去买早餐了，祁哥你们应该也没吃吧？”
姚延身边有三个行李箱，他刚说完，周乐乐两个就拿着早餐过来。
“祁哥学神，给。”
几人一边啃包子，一边兴冲冲讨论昨晚做的攻略。
“到时候去红墙那边打个卡，我和瑶瑶还带了汉服。”
“还有将军墓，霍命的将军墓就在红墙附近，我看网上的照片，要比我们那天在博物馆看到的，还要震撼的多。”
听他们讨论完，祁飞星才说：“我去了之后，可能需要空出一天，去帮朋友解决个事情。”
女孩子们当即表示没问题，姚延多多少少察觉到点什么，他道：“祁哥你忙，反正有三天的时间。”
过了会儿检票上车，大家的座位恰好在一堆，就单了个姚延出去。
姚延跟大家分开的时候，眼神别提多幽怨了，好在他们私底下还建了个群，五个人在群里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不时发个景点在里边，偶尔还提几句湘州的特色小吃。
湘州跟锦川比邻，就在锦川的右上角，高铁过去只需要两个多小时。
下车前姚延尽职尽责地提醒：“湘州比锦川要冷一点，这个天气容易感冒，大家记得多穿点。”
在这种事情上，祁飞星十分听劝，当即就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找出更厚的外套，往身上一裹。
解颐最近感温系统好像已经不再异于常人，他下车前也拿出祁妈妈塞的毛衣，穿在了外套里边。
一行五人到站，先去了订好的酒店。
还是刚才的分法，三间房，两个女孩子一屋，解颐祁飞星一屋，姚延一个人住。
“感觉我被孤立了。”姚延开口时语气十分幽怨，站在那里活像个悲伤的小狗，最后没说两句话，就被两眼放光的女孩子推进他自己房间。
周乐乐拍拍手，回头问道：“祁哥你什么时候去你朋友那儿？”
想着择日不如撞日，趁早解决了，不然拖久了也不好痛快地玩，于是他道：“等会儿就去，快的话晚上就能回来。”
“好。”
吃过午饭，祁飞星从哭丧棒中把薛老太太叫出来，温养了一晚上，今天老太太的状态都好了不少。
祁飞星用法诀给她隔开了日光的侵害，一出来见到四周环境，老太太说：“这是已经到湘州了？”
“是。”祁飞星道：“你说一下地址，我先去你家看看。”
“好，多谢无常。”
按照薛老太太给的地址，祁飞星和解颐坐上出租车，往目的地走。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男人，开口时一嘴地道的湘州话，全程祁飞星都笑着点头。
等下了车，解颐问：“你听得懂？”
祁飞星理直气壮：“听不懂。”
解颐看着一时失笑：“装的还挺像。”
跟人聊的有来有回。
赵家是湘州的大家族，他家宅院也是从祖上传下来的，甚至还成了开放性的景点。
祁飞星一进去，还跟解颐两个买了票，检票入场。
宅子里分为两部分，从前边绕过去，后边的另一道大门通往的，才是现在赵家人的住所。
往常赵家因为游客原因，都把自家大门半开着，有好奇的游客走到这里，他们也会和善地允许游客进来看一看。
但今天祁飞星他们一到，却见这时候大门紧闭。
拉起门上的老式铁环，叩响三声，随后里边响起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好意思，今天不接待游客。”
祁飞星和解颐对视一眼，解颐道：“我们不是游客，受人所托上门拜访。”
里边的人像是迟疑了一下，紧接着祁飞星灵光一闪，补充道：“我们是赵风月的朋友，受她所托，上门来查陆观棋的事情。”
因为薛老太太已死，他们要是搬出人家的名号，保不齐下一秒就被赶走了。
好在祁飞星把赵风月搬出来算是走对了，眼前的大门忽然打开，映入眼帘的除了开门的男人，还有满屋子的白帆。
从门口到远处的大厅，挂满了祭奠所用金银幡，白布高高挂。
赵家这是设了灵堂。
没想到赶上了这时候，祁飞星一愣，跟解颐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人家的灵堂上，走进去他们两个陌生人，这算怎么回事？
但边上薛老太太开口道：“无常不用顾忌，这棺材里躺的，是我。”
祁飞星有些惊讶，他以为薛老太太已经死了有段时间，却没想到是新魂。
正主都发话了，祁飞星也就不再顾忌，跟开门的人说一声：“打扰了。”然后跟解颐走了进去。
灵堂中跪了许多人，大都披麻戴孝，面带悲伤，赵风月也在里边。
想到这群赵家人里，祁飞星也就只认识一个赵风月，他干脆就走过去。
刚才开门的人已经给赵风月说过，有人以她的名义登门，并且拿出了陆观棋的名字。
赵风月一时间想不到来的会是谁，等对上祁飞星的眼睛时，她忽然震惊。
“是、是你？”
“找个没人的地方吧。”祁飞星开口。
之前见过的无常，竟然变成了活人站在自己面前，赵风月本就因为奶奶去世而精神恍惚，这时候更是有些懵。
她撇去一身的叮叮当当，这时候披麻戴孝，额头上绑着一根白色的系带，面色苍白，眼睛也红肿着，明显是刚才在哭灵。
祁飞星没有废话，直接让薛老太太现身，魂魄一出来后，赵风月当即愣在原地，随后就扑过来号啕大哭。
“奶奶！”
祖孙俩相对着垂泪，薛老太太就把自己找无常帮忙的事情，说给了她孙女听。
赵风月狠狠擦掉眼泪，哄着眼眶倔强发问：“我在你病床边找到了卜卦的工具，医生明明说过你至少还能活两个月，但前几天却突然去世……你是不是偷偷卜卦了！”
孙女哭着质问自己，薛老太太也有些不忍心，伸手想给赵风月把眼泪擦掉，却又扑了个空。
“唉。”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月月，奶奶遗憾了一辈子，不想到死都没能找到他。”
赵风月撇开脸，说：“可是那黑无常已经说了，陆观棋不在生死簿上，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我不相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魂飞魄散。”薛老太太语气坚定，随后眼神又柔和起来。
“好在黄天不负有心人，我已经找到他了。”
没想到真的能找到，赵风月眼泪挂在脸上，问：“他在哪里？”
“不是找到他的人，而是找到了一丝阴气……就在我床头抽屉中，上锁的木盒里有封信，你去拿出来。”
找到阴气意味着什么，赵风月当然明白，她虽然责怪奶奶用自己的命数去占卜，导致提前去世，但却更加不愿意她就此遗憾离开。
赵风月也一直希望，奶奶能找到那个她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人。
闻言，赵风月对祁飞星他们点头，转身跑进薛老太太从前的屋子，在抽屉中翻找。
从前奶奶总是喜欢抱着个木盒，她还记得长什么样。
很快，赵风月就抱着木盒走过来，她小心翼翼放在桌上，当着祁飞星和解颐的面，把盒子打开。
盒子打开后，就散发出一阵尘封的气息，里边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有小手鼓，头绳，一方丝绢，几张糖纸，还有一男一女的小泥人……
在众多旧时物件中躺着，唯一的一封信，上边写着“言欢亲启”。
薛言欢，这就是薛老太太的本名。
祁飞星走过去一看，信封上的确缭绕着一丝不愿散去的阴气。
其他人看不出来，但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是魇。”
“这里一定有线索。”
魇是人死后执念所化，这阴气没有出现在自己死地，却不远万里来到薛老太太的身边，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想让她知道。
但很可惜，祁飞星看向薛老太太，魇不可能会让另外的亡魂进入。
将自己所知道的都说出来，随后祁飞星就见到薛老太太愣了一下，喃喃：“还是错过了吗……”
她这副样子看着实在太伤心，祁飞星犹豫之下，开口：“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进去，替你看看他留下了什么。”
此刻峰回路转，薛老太太立刻点头，慢慢道：“……多谢无常。”
于是祁飞星转头看向解颐，迟疑：“你怎么办？”
难不成留解颐一个人在赵家？
解颐只看了祁飞星一眼，说：“我跟你一起进去。”
这魇不像上次那样危险，祁飞星想了想也点头：“好。”
于是两人把手放在信封上，祁飞星念一句咒，解颐就跟着说一句，下一瞬天旋地转。
再睁眼的时候，祁飞星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眼前人来人往，他身上穿着长褂，身后被推了一下。
“走走走，我们这里不招人了。”
身后老式书店里，穿着短褂的伙计扔下一句话，随就鄙夷地看了一眼祁飞星，转头就走。
祁飞星这一次发现他竟然有了短暂的记忆，随后就是一愣。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沉默。
他竟然成了陆观棋。
想起跟进来的解颐，祁飞星又四处张望，但魇的轨迹又开始引导他往桥那边走。
祁飞星心中有点预感，他顺势走过去，路过水边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水面先是一张清润的脸一晃而过，随后就是祁飞星自己的样子。
刚才的脸，应该就是陆观棋了。
这么想着，祁飞星走过桥头，随后在桥下台阶上，看到了个矮小消瘦的背影。
祁飞星心中一咯噔，立马走过去。
面前落下阴影时，抱膝坐在台阶上的“小女孩”抬头一望，上方对视，沉默不语。
随后祁飞星张嘴想笑：’解颐你……‘
然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祁飞星惊悚地瞪大眼睛，看着穿着小裙子，变成九岁模样的解颐，伸手指指自己的喉咙。
解颐泰然自若。
“陆观棋……观棋不语真君子。”
没想到这个陆观棋，竟然是个哑巴。

第66章
就此见面后, 祁飞星便见到解颐的脸开始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薛言欢原本面貌。
而他想开口说话，想走上前去, 也同样再动不了。
这个魇不一样，美好的回忆部分，主人甚至不愿意让旁人顶着他的皮囊进行。
于是祁飞星和解颐就被困在身体里，像一个看客一样，以第一人称，走马观花看过他们的一生。
陆观棋十九岁, 薛言欢九岁。
十九岁的陆观棋再一次被店家赶走，人人嘲讽他是个哑巴，还妄图找到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这一天他在矮桥下，第一次遇见了九岁的薛言欢。
少年伸手轻轻撇开女孩儿脸上的脏污, 跟她并排坐下，而这是薛言欢逃离魔鬼手中这么多次, 第一次遇见有人安慰她。
那只手落在她的头顶，力道就像他眼睛里莹润的光彩一样温柔，于是倔强的小孩儿流出泪来。
陆观棋拿出随身的小本子，用漂亮的字迹在上边写了句话，递到薛言欢的面前：
「你迷路了吗？」
薛言欢愣了很久，随后再次把脸埋进臂弯，闷闷道：“我不认识字。”
小孩儿身上的落寞被尴尬取代，陆观棋无声笑起来。
于是薛言欢抬眼撞进他的笑容里。
身后矮桥下流水潺潺，两岸杨柳堆烟，燕子自南边归来, 眼前的人是年幼的她，见过最漂亮的一道风景。
薛言欢开口说话了：“我叫……薛言欢。”
“我的家在青石巷81号, 你愿意送我回家吗？”
陆观棋没说话，他只是朝小姑娘伸出手，随后大手包小手，一高一矮的身影走下台阶。
九岁的小孩儿活泼好动，她发现了陆观棋是个哑巴，但却没有像那些大人一样，露出可怜或者鄙夷的目光。
而是叽叽喳喳地牵着他，一只手指向燕子：“那怎么写？”
陆观棋就递给她一张纸，上边端正漂亮的字迹写着：「燕子」。
一直走完整个柳枝街道，陆观棋那个一整天或许都用不上几页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童真的词。
燕子，柳树，小溪，太阳，云朵，拨浪鼓，雏菊……
还有，陆观棋。
青石街上有无数的有钱人，走到81号时，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又开始消失。
陆观棋问她：「不开心？」
薛言欢扯了扯嘴角：“太阳不会永远升起。”
我也不会永远开心。
她鼓起勇气敲响大门，然后里边就有个中年女人的骂声响起，开门后露出的人影穿着漂亮旗袍，一张扭曲的脸在看到陌生人时，猛然僵住。
或许是陆观棋气质安静，不像寻常人，女人就用僵硬的笑容面对他：“这位先生是？”
薛言欢个子很小，她闷不吭声拽着陆观棋往里走。
“这是我的家教老师。”
陆观棋想解释，奈何张口说不了话，又见小孩儿表情难看，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只在进门时写了几个字，十分委婉：
「那位女士不适合旗袍」
膀大腰圆，面颊粗糙，肩太宽，穿出来不好看。
“当然。”
一上楼，到了自己的地盘，薛言欢的表情就好了很多，她老气横秋双手环臂，说：“那是我家保姆，穿的是我妈妈的衣服。”
她知道陆观棋不会主动问自己，于是一边在柜子里翻找，一边道：“我爸爸妈妈常年不在家，一年就在家呆上两天，欺负我这个没人要的小孩儿，不是很正常吗？”
“找到了。”
薛言欢费劲地提着一个小箱子过来，往陆观棋眼前一推，然后撩起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
“给我擦擦吧，我不会。”
那些伤痕有些触目惊心，有的已经青紫，而有的却还是红色，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在小孩白嫩细瘦的胳膊上，让陆观棋看了脸色发沉。
他拿着棉签，每上一次药，薛言欢就像在路上数燕子一样，给他说：“这是她喝醉酒打的。”
“这是她发现我偷吃了她的炖牛肉打的。”
“这是她儿子摸我，我把他儿子踹进池塘打的。”
……
一桩桩一件件，细数出来令人心中发寒。
陆观棋认认真真给她擦完药，小姑娘收回手臂，又把另一只胳膊伸过去，笑着说：“先生是医生？”
擦药擦的这般好看。
「会医术，但做不了医生」陆观棋有些落寞。
随后小姑娘天真的声音响起：“先生好厉害。”
自小流离失所，偷学还被追打，所有人包括小孩儿都笑他是个哑巴，这却是第一次有人的夸赞，是说给他听的。
陆观棋抿抿唇，又无声笑起来。
祁飞星在他的意念投射中，能感受到此刻陆观棋的喜怒哀乐，他想，难怪连死了都要不远万里，在薛老太太身边留下念想。
这两个人此刻无关其他，都是彼此眼中无可比拟的光。
陆观棋看到的是薛言欢，祁飞星看到的是解颐，两人对视了一下，又被门外保姆叫嚷的声音吵到。
‘我真想一个法咒过去让她闭嘴。’祁飞星无声道。
那边的解颐像是看懂了他未出口的话，眯起眼睛笑了一下，一闪而逝的笑容，像天边惊艳璀璨的流星。
保姆会阻止薛言欢和其他人过多接触，但却不敢违背主人家直接的命令。
薛言欢聪明伶俐，能想到用家教老师的借口，让陆观棋留下，但家教老师不会呆这么久。
保姆不耐烦的一声声催促中，薛言欢抬头看着陆观棋，捏紧小手：“你要走了吗？”
「我该走了。」
“可不可以别走？”
「我们约定一个暗号吧。」
陆观棋在彼此的联络工具中，录入各自姓名。
「需要我的时候，我会来找你。」
陆观棋在保姆的盯视中走出大门，随后81号的大门关闭，隔绝了里边一个小女孩，期待又不舍的目光。
81号，80号，79号……青石街43号，陆观棋的联络工具响了起来。
“滴滴，滴滴……”
像是小姑娘无声的求救。
他一转身，就看到远处气喘吁吁奔过来的爱小身影，跟在后边的保姆一见到陆观棋，明显神色忌惮。
“先生，我还有很多字不认识，你愿意继续教我吗？”
陆观棋在保姆的注视下，附身把不到他腰间的小孩儿抱起来，点头。
于是薛言欢咯咯笑起来。
而此刻，祁飞星和解颐面面相觑，一个站着，一个被抱着，双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十九岁的少年，抱九岁的小朋友，画面很温馨。
而十七岁的少年，抱十七岁的少年……靠，尴尬死了。
祁飞星瞬间耳热。
陆观棋会的很多，他虽然是个哑巴，但也因此见识了人情冷暖，知晓许多薛言欢不知道的道理。
比如，十一岁的小姑娘偶尔会问：“先生，我的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会认认真真写下自己的答案。
「我自小就是孤儿，从没见过父母，但我知道他们是爱我的。」
「因为名字，其实就是父母最真诚的爱。」
观棋不语真君子……陆观棋一直觉得，自己是在父母的爱意包裹中出生的。
而观棋和言欢，都是很美的名字。
二十二岁的陆观棋，终于用自己的医术和求学精神，打动了一位老中医，他结束了漫长的被欺压零工生涯，开始在对方的中医馆工作。
而在他的教导下，薛言欢学会了趁父母在家的那短短两天，把保姆的所有伪装拆穿，给自己带来了新的生活。
远处朝阳从山那边升起，二十三岁的陆观棋，摸了摸十三岁薛言欢的头，笑着写字：
「你看，太阳也不会永远下落。」
十七岁的祁飞星，被迫对十七岁的解颐进行摸头杀，干笑：“哈哈、这太阳真大。”
解颐：“……”
他认真建议：“其实你可以不说话。”
陆观棋和薛言欢的关系越来越好，但随着年岁渐长，他已然成了挺拔的男人，而小孩儿还是小孩儿。
他仍旧会在春日给薛言欢摘下一朵迎春，会在夏日陪她戏水玩闹，会在秋日替她拂去头上的落叶，会在冬日给她递上暖炉。
二十四岁的陆观棋攒了足够的钱，在青石街街角开了一家诊所，每日薛言欢下课，都会来他的诊所小坐，然后再让他送她回家。
那年冬日，陆观棋收到了薛言欢的信件，里边就只有泰戈尔的一首诗：
「纵观开始的往昔
我看见你像永世难忘的北斗
穿透岁月的黑暗
姗姗来到我面前」
诗的名字，叫《永恒的爱情》。
十四岁的薛言欢情窦初开，怀着期待给陆观棋写下情诗，但在第二天却收到了陆观棋拒绝的话语。
「花开花落随自然，你我此生无缘。」
那天之后，陆观棋就像一滴涌入大海的雨水，消失在了薛言欢的世界里，每日放学等待她的，是人去楼空的诊所。
十六岁，父母不再离家，但却给薛言欢带来了一个噩耗。
原来父母离家十几年，都是在踏遍山川给她寻找续命的方法。
薛家天赋在她这一代返祖，可通天占算，但算天者不长命，薛言欢的命数，会断在她十八岁那一年。
唯一的解法，是嫁入赵家，血脉联姻，不止是薛言欢可破天命，赵家也能生出一个天赋极高的孩子。
十六岁，薛言欢选择离家，奔赴边关战场，她学了多年的医术，在那里当了个小小的护士。
见惯献血和牺牲，但她每每在日出的时候，还是会想起陆观棋。
十八岁，边关平定，远方来信。
薛言欢看到了阔别四年的熟悉字迹，而那上边写道：
「我已娶妻，愿你也能另遇良人，儿女绕膝。」
十八岁的薛言欢回到家中，第二天，赵家下聘。
大婚当日，在这个让陆薛二人含恨终生的转折点，魇对祁飞星和解颐的禁锢终于消失。
外边锣鼓喧天，红绸系在喜轿上，媒人领着新娘进入赵家，三拜后进入洞房。
新郎在前边宴请宾客，屋内解颐解脱禁锢，盖着盖头，坐在床边。
鞭炮一声接着一声，喜乐在耳边响起，冲破重重乐声的，却是窗边细微的开合声。
随后有人翻墙落地，解颐眼前大红的盖头被掀开，对上一身红色长衫，耳廓通红的祁飞星。
又是新娘装扮，祁飞星乍一眼看到这样的解颐，还是难免觉得惊艳。
他连忙咳了一声，在外边喧闹的动静中，一把扔掉盖头，拉起解颐就跑。
“去哪？”解颐问。
“殉情。”
他在陆观棋的身体中呆了一年又一年，看到他在最初挣扎与年龄的鸿沟，后又挣扎于薛言欢天定的命数。
“二十四岁的陆观棋碍于年龄，狠心拒绝十四岁的薛言欢。”
祁飞星回头：“但二十八岁的陆观棋，再没有理由拒绝十八岁的薛言欢。”
他道：“那封信有两面，他们之前选择了另一种解法，双双抱憾终生。”
“所以，我来替他们选择另外一种解法。”
对未来念念不忘，含恨而死的两人来说，在此刻殉情并不是be。
身后宾客追赶，两人奔跑到悬崖边。
祁飞星转头看向解颐，道：“这是魇，死不了，别怕。”
回答他的，是解颐一身红衣拉起他的手，主动朝悬崖跃下。
耳边风声呼啸，坠落的真实感让祁飞星在这一刻心脏狂跳，解颐仍旧拉着祁飞星的手，随后改变方位，把脸色发白的祁飞星按在胸口。
像是驯服了一团烈焰。
而他低声对烈焰说道：“别怕。”
在改写后的he结局中，魇应声而破。
睁眼后祁飞星大口喘气，沉浸在坠崖的失重感里，他双臂下意识在身侧挥动，想要抓住救命稻草，随后没有落点的手忽然被抓住。
解颐伸手捂住祁飞星眼睛：“不要想，冷静。”
他的嗓音像是天然具有安抚作用，鼻腔中涌入淡淡的莲花香，祁飞星深吸几口气，双手终于不再颤抖。
他拉开解颐的手，对一旁面带紧张的薛老太太说：“他没有娶妻，信有夹层，背面的话，才是他真正的想法。”
祁飞星曾呆在陆观棋的意识中，亲眼看见他写下心中所念，但却在最后得知薛言欢寿数有法可解的时候，写下了后来的答案。
他会毫不犹豫地跟所爱同死，但却更不愿意看见所爱就此去世。
薛老太太连忙让孙女拆开信封，找到了那个隐秘的夹层，从中取出了另一封信。
那是一句诗：
「花开花落随自然，愿来生再相伴。」
原来她十四岁时得到的回答，已然暗藏了情意。
薛老太太泪如雨下。
她从祁飞星的口中，得到了他重新替他们选中的结局，随后擦干眼泪。
“我这几十年，自十八岁之后，都不再是替自己而活，如果能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会顺应天命，死在十八岁那年。”
“他会愿意陪我吗？”薛老太太问。
祁飞星点头：“他是愿意的。”
所以陆观棋才会不远万里来到薛老太太身边，是因为想让她知道自己心意。
“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有知情权。”祁飞星没有隐瞒，他道：“陆观棋一生未娶，活到了九十三岁，他收养了一个男孩儿，跟他长得很像，不知是巧合还是缘分，那个男孩儿后来娶了一个妻子，妻子和你长得很像。”
“两个月前，他病重濒死，住进了湘州医院，而你们，在同一天于同一家医院去世，只隔了一堵墙。”
生不同时，死同时。
这些都是在离开魇的那一瞬间，悬崖山壁上，他走马观花看到的陆观棋的一生。
只是祁飞星还是疑惑，为什么陆观棋死于四天前，而两个月前赵家却算出陆观棋已死。
生死簿上，也查不到他的名字。
奇怪。
眼前的薛老太太终于释怀了，她双眼含泪，拿着赵风月烧给她的那封信，温柔地摸了摸孙女的头顶，最后在满堂哭灵声中，踏入鬼门。
赵风月已然泣不成声。
祁飞星等了会儿，问她：“你奶奶会占算，为什么却算不出陆观棋的方位，和生死？”
“不知道，奶奶一生中算过许多人的生死，却只有陆观棋的命，她算一次，折寿一次，还每每都算出错误答案。”
“只有生前最后一卦，她算到了。”
算人折运，而折寿的……只有算与天相关的。
祁飞星心中忽然涌出一个猜测，但没有说出口。
“节哀。”
他最后留下一句话，和解颐一同离开。
回去的路上，祁飞星和解颐一并坐在车里，一左一右。
天不怕地不怕的祁飞星，第一次避开了解颐，不敢看他。
他只要一看解颐，就忍不住想起坠崖的那一刻，两人身上红衣猎猎，周身风声四起，速度和失重带来的感觉令他心跳飙升。
而那一刻，解颐的脸在他眼中，成了视线中唯一的色彩。
糟糕。
祁飞星捂住心脏，不能再想了。
身边解颐察觉到他不对劲，慢慢移过来，那张脸就再次充斥着祁飞星的整个视线。
“怎么了？”解颐问。
“……你离我远点。”祁飞星伸手按住解颐，把他靠近的脸推开。
祁飞星摸摸鼻尖，心虚地移开视线，随便扯谎遮掩自己的失态：“哦，我就是有点恐高。”
“恐高？”解颐眉梢上扬，道：“可上次在欢乐谷，你玩那些项目不是直呼痛快，甚至还想再来两次吗？”
哦豁，祁飞星面无表情在心中捂脸，撒谎翻车了。
不过祁哥向来脸皮厚，他面色不变丝毫瞧不出来尴尬，装作若无其事道：“我恐高是间接性的。”
“哎不说了。”
出租车停在目的地，祁飞星直接阻止解颐接下来的抬杠，率先开门出去。
“到地方了，这一下午我都快饿死了，先叫姚延他们一起吃饭。”
解颐在后边跟着下车，见祁飞星往里边走的背影，莫名带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狼狈感。
他微微勾起唇角。
在赵家耽搁了几个小时，回来刚好赶上饭点，祁飞星他们上楼后，就碰见正好玩乐结束，回到酒店的姚延和周乐乐向瑶。
“祁哥学神！”
两个女孩子朝祁飞星他们招手，表情十分开心。
他们身上穿着漂亮的汉服，头上自己做了造型，脸上也化了妆，厚厚的斗篷披在身上，迎面走来的时候，还真像古代的仕女。
“你们回来的正好，我们准备吃了饭去红墙那边打卡，天气预报上显示九点过会下雪。”
向瑶兴奋地抱住周乐乐：“红墙和雪，这简直是绝配，那边两株梅树正好开了花，想想都觉得漂亮！”
简单吃完饭过后，三个男生被女孩子们软磨硬泡，硬生生退去了汉服体验馆，一番妆造下来，两个翩翩公子和他们的沙雕侍卫，顿时新鲜出炉。
听到她们的形容，姚延立刻炸毛：“什么叫侍卫，我就不能是第三个翩翩公子吗？”
周乐乐鄙视地看他一眼：“你说这话真不害臊，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站在祁哥和学神中间。”
姚延一听觉得有道理，他单看还是小帅哥一个，但真要往那俩大帅哥面前一杵，妥妥变成公子和公子的侍卫。
于是姚延瞬间弹开，来到周乐乐她们身边，原地就只剩下祁飞星和解颐站在一起。
祁飞星一身砖红色圆领袍，护腕盘金，领口堆着玳瑁毛领。
那家店收费贵，妆造倒也符合价格，戴在祁飞星头上的假发十分逼真，玉冠竖起高马尾，立马变成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而那边解颐一身雪白，整个更加飘飘似仙，他皮肤白，眉目如画，这样打扮起来直接是路人都会狠狠叫帅的程度。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很快就跟在周乐乐她们身后，到了著名的红墙下。
“乐乐，快快给我拍一张！”
向瑶在红墙下摆poss，周乐乐立刻举着相机退后，寻找合适的角度，还有最美的瞬间。
红墙那头有红梅探出枝来，红花点点，天上这时候恰巧落起了雪，四周游客惊喜地伸手去捉。
祁飞星站在梅花树下，莫名想起了梦中他没能给姐姐摘来的花，一时间忍不住伸手去探，而这时他头顶传来触摸感，祁飞星瞬间回头。
周乐乐原本在拍摄向瑶，但一不小心镜头闯进这一幕，她忍不住心脏狂动，迅速按下快门。
“咔嚓。”
拍立得没过多久就出了照片。
向瑶原本是气呼呼过来，想要指责好朋友拍照走神的，但她一来就看到周乐乐手上的照片，瞬间就握着手忍住即将出口的尖叫。
只见照片上边游人模糊成光影，天边雪落在两人肩头，身后红墙，头上梅花盛开。
树下红衣少年伸手去够梅花枝，回头时白衣人拂去他鬓边的落雪。
两人在这一刻对视。

第67章
解颐对待旁人总是带有两分疏离, 即使跟姚延他们出来旅游，他也没有过多的亲近举动。
就像现在，姚延他们在红墙那边玩乐, 而解颐却站在红墙这头。
唯一的纽带，是姚延总是会兴冲冲回头叫：“祁哥祁哥。”
而祁飞星总是在这种时候，会回头拉上解颐。
解颐好像有很多朋友，大家会来找他问题，也会来找他帮忙。
但他又好像只有一个朋友，因为, 只有祁飞星会把他护在身后。
落雪被苍白的指尖拂开，从祁飞星鬓边滑落，祁飞星身侧抬起来的手上，恰好落下来一朵被雪压塌的梅花。
那头姚延跟周乐乐他们打成一团, 朝这边高高挥手：“祁哥学神，过来拍张合照吧！”
祁飞星忽然间如梦初醒, 他从解颐闪着微光的眼瞳中挪开视线，恶作剧一样，把梅花插在解颐的耳朵边。
随后一下抓住对方拍完落雪后，还没来得及撤回的手。
“走了。”
两个高个子站在后边，女孩和姚延在第一排半蹲，周乐乐她们找了个路过的漂亮姐姐帮忙拍照。
一行人在镜头前，咧嘴比着俗气又永远不会过时的“V”。
在路人按下快门前，祁飞星忽然觉得头上一重，解颐不知道给他头上戴了个什么东西，低声目不斜视道：“遮雪。”
祁飞星眨眨眼睛不甘落后, 他就呼掉解颐肩头堆起来的雪花，也伸手一把按在对方头顶, 美其名曰：“找不到东西了，就勉为其难用手给你挡挡。”
“咔嚓。”照片定格。
周乐乐高兴地跑过去拿走相机，对漂亮姐姐进行了全方位的夸夸，最后拿着露出影像的照片过来，于是五个脑袋围做一个圈。
“哇。”姚延和两个女孩子惊呼。
“真好看。”大家对着照片感叹。
照片第二排两个少年并肩站着，彼此低声交谈，也因为祁飞星的动作，两人的头都朝对方的方向微微偏转。
祁飞星这时候才看见，解颐往他脑袋上放的，正好是个红彤彤圆溜溜的虎头帽，两个毛球从帽子边上垂下来，莫名给他添了几分软和。
“这帽子哪里来的？”祁飞星刚想问，转头却不见了解颐，目光逡巡，最后在一个小摊前看到了解颐的身影。
解颐正在扫码付款，祁飞星过去撇撇嘴，此刻表情跟脑袋上的虎头相得益彰。
“老板你心也太大了，他拿了东西，万一不给钱怎么办？”祁飞星一边开玩笑，一边在小摊上看着活灵活现的各种帽子。
摊主是个同样穿汉服的年轻女孩儿，她笑眯眯地说：“你们长得好看，一看就不是坏人。”
“再说，这条街尽头就是公安局，要是敢赖账，我一个电话打过去，怕是你们还没出街就被逮住了。”
祁飞星：“……厉害。”
他翻来翻去又挑了四个帽子，兔子狐狸猪，还有小摊上仅剩的最后一个虎头。
祁飞星拿着帽子就走，撂下一句话：“我先走了，他付钱！”
后边解颐认命再次扫码，留下摊主一脸姨母笑地朝他挤眼睛。
“来来来，祁哥发福利了！”祁飞星朝姚延他们喊。
兔子狐狸给两个女孩儿，他把手中的猪头扔给姚延。
姚延拿到猪头很不满意，一边吐槽一边往头上戴，戴上后还问周乐乐：“怎么样怎么样？”
周乐乐抱拳表情严肃：“二师兄果真英俊！”
“呸，你才是猪八戒！”
两人以向瑶为轴心，转圈打闹，边上行人见了也忍不住笑起来。
向瑶被当成柱子十分无奈，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把狐狸帽子松松戴上去，恰好看到那边解颐走过来。
祁飞星就落在解颐身后，像偷袭一样，把虎头帽一把盖在解颐脑袋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说完他又伸手，猝不及防在解颐眉心一摁，摁出个朱砂痣来，摁完祁飞星就跑。
解颐没有去抹，而是轻轻碰了一下，指尖沾了点红色，他就了然。
走过来时其他几个看到解颐这副模样，顿时倒吸一口气。
周乐乐悄悄朝向瑶点赞：“你那口红借的值。”
谁知道祁飞星刚才偷偷摸摸借她口红，竟然是搞这出。
向瑶狠狠点头：“kswl。”
雪越下越大，大家出门的时候也没来得及带伞，现在去买的话，行李箱中就有太多伞了。
尽兴之后，大家回到汉服体验馆还衣服卸妆，商量着在十点前打道回府。
互相道别后，祁飞星和解颐回到自己的房间，依次洗漱完，最后躺在暖呼呼的床上。
祁飞星怕冷，他分明身上是暖和的，但手脚却并不热，只能在床上缩成一团。
就在他闭眼想靠数绵羊催眠自己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轻微的“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按响了开关。
随后房间中开始有热风徐徐吹来，祁飞星这才反应过来，是空调打开了。
他睁眼看着对面床上黑色的剪影，瞅着那头空调上的指示灯，问：“你不是怕热吗？”
“你不是怕冷？”解颐反问。
他道：“我不怕热，睡吧。”
祁飞星想说什么，但洗过热水澡后浑身发暖，这时候头顶空调又吹着暖风，解颐的声音又很轻，他还没想清楚自己想说什么，就闭上眼睛呼吸变沉了。
梦里又是那一棵梅树，祁飞星站在树下，身侧的姐姐催促：“飞星不是要给我摘梅花吗？”
祁飞星这才如梦初醒，他撸起袖子道：“大姐你等着，我一定给你把最高的那朵摘来。”
这一次他爬树异常顺利，上上下下，一趟来回后摘到了顶上最漂亮的那朵。
“大姐，梅花！”少年兴冲冲把花枝递过去。
就见年轻的女子笑起来，转身道：“给我别在头发上。”
祁飞星抓耳挠腮的，找了半天角度才小心翼翼放上去，随后女子慢慢转身──
转身后竟然变成了解颐的脸。
解颐抬手碰了碰头上的梅花，扬眉：“好看么？”
祁飞星瞬间就从梦中醒了过来。
“卧槽！”
祁飞星深呼吸之后口干舌燥，在床头摸了半天，摸到水壶倒了杯水，喝的时候又被烫到，差点没骂出声。
梦里姐姐的模样竟然变成了解颐，祁飞星觉得自己真是脑子坏掉了。
他仰面躺着缓了好半天，梦里那个刺激神经的画面才逐渐淡去──淡去个屁！
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魔性，祁飞星狂抓脑袋，最后愤恨地看了一眼，另一张床上熟睡的解颐。
都怪这家伙，两次入魇竟然都是女装。
祁飞星面无表情发誓，这辈子再入一个魇，他就不姓祁！
凌晨三点，外边的雪渐渐停了，祁飞星又缓缓睡了过去。
这次的梦里没有梅树，没有姐姐，祁飞星发现自己站在了悬崖之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上忽然被人牵住，随后大力袭来，他整个人被带着往山崖下坠落。
而此时，祁飞星并没有看清另一个人是谁，只随着一只手覆改上他的眼睛，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怕。”
笼罩他的，是清冽的莲花香。
凌晨五点，祁飞星再一次被吓醒。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解颐床边，伸手对着黑影无能狂怒，挥拳狂揍半天空气。
发泄完后，祁飞星又掏出空调遥控器，咬牙关掉。
吹什么空调，不如冷静一下。
把自己摔在床上之后，祁飞星裹紧小被子，走神了一瞬间。
别说，这酒店床还挺软的，他砸下来后蹦挺高。
这次梦醒他再没了睡意，一直睁着眼睛，十几分钟后，祁飞星又默默掏出遥控器，把空调打开。
冷静完，现在该暖和暖和了。
早上起来后，解颐发现祁飞星莫名其妙开始躲着他，是那种隐晦的躲。
比如他去洗漱后，祁飞星就会去倒水，他去倒水，祁飞星就转身去扔垃圾。
而他叫一声祁飞星，祁飞星就不答应，得等到解颐故意叫“星星”了，祁飞星才受不了地过来捂嘴。
昨晚一连梦见解颐两次，祁飞星心虚气短，直到跟姚延他们坐在车上，准备去往下一个景点时，都没有直视过解颐。
他一个人缩在后座上，把手机按的啪啪响，背对解颐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而在祁飞星的眼睛里，映射出浏览器的搜索记录。
在梦里跟哥们儿跳崖是怎么回事？
梦到给哥们儿摘花是什么意思？
他自认搜索的东西很正经，但出来的都是些什么周公解梦。
写着“梦见跟朋友一起跳崖，代表双方只要合理沟通，这桩婚事就能成功圆满……”
祁飞星面无表情把这个词条点下举报，理由选择：传播封建迷信。
随后看向下一条：梦见跳崖，代表着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你的工作或者人生将跨入更高的层次……
“这个倒是还靠点谱。”祁飞星自言自语。
他翻了半天千度，发现了千度贴吧的存在，摸上去看到好多人提问都能得到解惑，于是他斟酌着，也发了个帖子。
题目：连续两次梦到哥们儿是什么意思？
发出去后刷新两次，没有任何回复，这时候解颐忽然凑过来，换来祁飞星反应过大的一推。
连忙把解颐推开，祁飞星关掉手机后冷汗都出来了。
他擦擦额头，色厉内荏指责：“你干嘛？”
“我还想问你在干嘛。”解颐双手抱臂：“一直拿着手机，做什么呢？”
祁飞星面不改色：“我查攻略。”
“哦？查到什么了，说说看。”
好在祁飞星之前抽空看过他们发在群里的链接，这时候张口就来。
“我听说将军墓边上有个庙，里边的观音好像还挺灵的，你们要是感兴趣，等会儿可以去看看。”
他说完，就见整个车里都突然沉默，空气中气氛一度窒息。
不等祁飞星满脑袋问号发问，那边的周乐乐忽然小声说：“祁哥，那是送子观音。”
周乐乐语气越来越弱，祁飞星脸越来越僵：“……”
他最后瓮声瓮气道：“网上攻略害人，我去举报。”
说完就埋头一声不吭。
妈的，太丢脸了！
但最后他们还是先去了寺庙，因为那边除了送子观音，还有其他的佛像可拜，寺庙也是这边一大网红打卡点。
来了之后大家才知道名不虚传，寺庙修建的十分漂亮，人来人往，建筑庄严肃穆，而游客和香客来往间，又充满了烟火气。
几人一股脑朝文殊菩萨的大殿走。
文殊菩萨是智慧的代表，多的是学生前来参拜，一个个跪坐在蒲团上念念有词，有的希望高考考个好成绩，有的希望考研上岸。
大殿里看过去，一溜的全是少年人。
那边姚延另辟蹊径，钻进财神殿里念念有词，十分虔诚地拜了三拜，还去找和尚捐了香油钱。
祁飞星见解颐站在一边，没跟其他人一起去参拜，就问：“你怎么不去？”
解颐十分坦然，看一眼上边的文殊菩萨，道：“求神不如求己。”
他说完话后，祁飞星也点点头：“也是，你这成绩，清华北大争着要。”
说着，解颐也开起玩笑来，问：“你不去拜拜那个，慕名已久的送子观音？”
祁飞星磨牙：“闭嘴。”
他们一行人比较扎眼，少年人，又各个长得如花似玉，下山的途中不少人上前来，想要加个微信。
最后拒绝一人后，祁飞星十分郁闷：“为什么找你的都是女生，找我的却都是男生？”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解颐，却见解颐耸肩：“我也不知道。”
边上姚延插嘴：“我知道我知道。”
他上下看一眼祁飞星，老气横秋地装作摸胡子，装怪道：“祁哥你这就叫，gay圈天菜，谁看了都走不动道……嗷！”
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祁飞星直接上去就是一脚。
打打闹闹下完山，远远就看到将军墓前排了老长的队。
周乐乐感叹：“霍命真的好受欢迎，这还不是节假日，竟然都能排这么远。”
说着，连忙拉着向瑶快跑，说：“大家快点跟上，后边肯定人更多！”
紧赶慢赶排在队伍后边，几分钟后，果然来了更多的人，祁飞星他们身后已经有不少人排队了。
“还好跑得快。”向瑶拉着周乐乐，朝前边张望一下，迟疑道：“嘶，再排队半个小时，应该就轮到我们了吧？”
将军墓中进行了限流，每一批次进去五十人，会有专程的工作人员带领游客进出，一圈结束再进行下一波，整个过程去一趟差不多半小时。
但向瑶数了一下前边的人数，又不确定了。
事实上最后他们排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的队，两个女孩子腿都要站麻了，一直靠对霍命的期待才撑了下去。
听到导游说能进去了，一行人差点欢呼出声。
在史书记载中，霍命的将军墓在当时的付国，只比帝王的品级低了一点，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几人进门，就看到入口处立了两尊石像。
石像呈天王俑状，穿着武士服，一个脚下踩着看不出品种的鬼怪，一个脚下踩着一头牛，面容肃穆。
不用导游解释，解颐就先开口说：“这是当圹当野，古时候守墓的神像。”
他说完，导游也开始讲述，果然是当圹当野。
游客路过神像，有人忍不住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小声说：“我怎么感觉这个神像的眼睛，在看着我？”
姚延耳朵灵光，听见之后下意识回头，随后也搓搓手臂：“我也有这种感觉。”
石头做的神像，出土后彩色退去，眼眶中也因此失去了瞳孔，但看过去，偏偏就给人一种正在被注视的感觉。
怪害怕的。
祁飞星闻言抬头，旁人看不见，他却见到了这两尊石像上，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灵光。
要是再过上千百年，这点灵光，估计能修炼成土地那样的小神。
祁飞星想。
队伍在前进，他跟着往前，顺带把解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又看了一眼在前边被人群隔开的姚延他们。
他道：“这个墓室里灵气和阴气都很充足，还带着一股杀伐之气……神像大部分有灵，即将看到的那些兵刃，估计也不简单，你别跟我走散了。”
说完，在人群中挤挤，他又带着解颐走到前边去，务必保证姚延他们三个，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
将军墓的构造很精妙，南北加上中间共有三个墓室，从上到下阶梯层层下去，路形很复杂，呈无数的环状回字结构。
这种结构极其容易迷路，往左走可能是上楼，往左走后，就可能是下楼，上下左右，第一次走的人很可能会直接迷路。
这种结构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墓主人的安全，盗墓贼一进入，经验欠缺的，都有可能被困死在这里。
姚延又说：“我之前看到网上说，将军墓刚被发现的时候，考古学家们是跟着盗墓世家，才找到了进去的路，中途差点翻车，没走出来。”
他十分感叹：“现在技术这么牛，都差点死在里边，更何况以前的盗墓贼了。”
“据说将军墓出土后，里边还发现了好几具尸骨，他们死的时间各有不同，明显就是后来被困死的盗墓贼。”
说到这儿，导游还顺带给他们指了墓上那些巨大的坑，说：“这些就是盗洞，别看一个个的四散分布，实际上在没有挖掘出来的泥土层中，这些洞上边连接的是无数的隧道。”
导游说道：“只是能进入将军墓的还是少数，不然就那些蜂窝一样的盗洞，要真是谁都能进来，将军墓早就被搬空了。”
“就是进来的那些，大多数都死在了墓里。”
“由此可见，当时的付国在建造将军墓上，有多下功夫。”
南北两边的耳室里，放着数不清的刀剑，跟博物馆里那些一样，都被封在玻璃柜中。
“出土的武器共有八千件，其中两百多件被借走展览，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些，还剩七千七百多件。”
导游十分尽职尽责，谁提出问题都能回答。
祁飞星在一旁看着这些沉默的刀剑，想起了文物失窃案中，那两张据说字迹歪歪扭扭的a4纸。
“这些，就是最后皇城下，跟霍命死战的霍家军。”
“是。”解颐回答。
而这些刀剑中，祁飞星分明看到了循环流动的阴气，这些刀剑也有灵。
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下，但玻璃柜前还有隔离带，挡住了他的手。
离开耳室的时候，祁飞星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沉默的兵器，像是对他投以了依依不舍的目光。
来到主墓室，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只见恢弘的主墓室中，整个地砖都呈现八卦的模样，当中一个石棺坐落。
“这个石棺，就是放置霍命衣冠的容器。”导游讲道。
他退开让大家看清这里的全貌，并且指着八卦边缘上，七个曾经放置过物品的地方。
“这里曾经有七个盒子，里边是霍命的父母，以及三位兄长，和两个姐姐。”
这话一出祁飞星愣在原地，三位兄长，两个姐姐……这和他梦中的情节不谋而合，他忽然有些发冷。
边上解颐拉着他的手腕，温热的温度从对方掌心，传递到祁飞星的身上。
他勉强回神，仔细端详了一番整个墓室，随后深吸一口气，道：“这是个阵法，镇中心就在石棺上。”
祁飞星仔细看了一眼，说：“这个阵法的功能，是从中心的石棺上，抽出运道和功德，朝八卦边缘的七人输送。”
姚延刚好听到祁飞星的话，他差点叫出来，随后才压低声音愤愤道：“卧槽，谁啊这么狠，霍命都敢算计？”
祁飞星明明不知道答案，但那一瞬间他却脱口而出：“是霍命自己。”
而那一头，导游也在说。
“根据考古学家发现，这个八卦雕刻的时间，要比墓室修建迟上一百年，也就是说，在百年后，付国消失在历史长河的时候，有人再次进入了墓室之中，铸造了这个八卦。”
听见游客中有人询问八卦的意义，游客笑着说：“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古代人信奉道，信奉佛法，或许是个祈福的东西。”
随后导游指着棺材上方，道：“不过令考古学家惋惜的是，这个棺材上有一个凹槽，原本应该是放置了什么东西。”
“或许是被后来者盗走了，将军墓发现的时候，这里就已经空了。”
她说出考古学家的猜测：“据分析，这个凹槽的形状特殊，或许是霍命所使用的那一方虎符。”

第68章
将军墓构造精巧, 地形复杂，来回导游都在强调，游客一定要跟着他, 不然很容易迷路。
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才算把墓穴逛了一圈，但因为后边还有人在排着队，大家基本上都是一边听着导游讲解，一边匆匆而过，等出了墓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明天还来吗？”姚延悄悄试探着问。
两个女孩立刻握拳：“来！”
“刚才好多地方都没看仔细, 就已经走出来了，明天还想再来看看。”
祁飞星对那个虎符凹槽有些在意，一直到下午跟着姚延他们继续在外边玩了两圈，也还是念念不忘。
他一下午心不在焉, 解颐都看在眼中，抽空问：“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回神后祁飞星摸摸下巴, 说：“在想将军墓。”
他说：“总觉得那个虎符我好像见过。”
不过他没说完，就被解颐伸手捂了嘴，随后听到对方带着点笑对他说：“这话你可别说出来，没听到导游说的什么？”
解颐道：“墓穴中虎符是在出土之前就被盗了，你这话说出来引人怀疑。”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祁飞星伸手把解颐的手拍开，撇撇嘴：“就算我这样说，也没谁会当真。”
他捏捏自己的肱二头肌，摇头晃脑：“你祁哥看起来是那种会盗墓的人？”
“这可不一定。”解颐慢悠悠道，随后走远。
祁飞星在后边不可置信, 走上前去就是邦邦两拳：“可恶，你竟然用这么恶毒的想法来揣测我。”
解颐用手掌接住他的拳头, 说：“别闹，车来了，快上车。”
时间已晚，一伙人回酒店休息，祁飞星仰躺在床上脑子里又忍不住浮现虎符凹槽，想着想着就闭目睡着了。
梦里恍恍惚惚又回到了当初公交车上，撞见小鬼的时候。
白无常破空而来，对他念出那句：无常归位，随后扔了无常令给他。
那无常令……无常令？！
梦中惊醒，祁飞星深深呼吸一口气，也顾不上会不会吵醒解颐，直接把小八叫出来，随后无常鬼相现身，他看向自己腰间像吊坠一样悬挂的无常令。
精铁制造，雕刻猛虎……卧槽。
“这不会就是霍氏虎符吧？”
他低声震惊，摘下无常令仔细端详了一下，心中要命的猜测越来越清晰，等看到无常令背后的“星”字时，祁飞星努力保持冷静，让小八打开千度。
手动输入“霍命”两个字，千度千科立马跳转出来，点进词条，看到上边的文字后，祁飞星的瞳孔在黑夜手机的荧光中，渐渐因震惊而缩小。
霍命，字飞星，付国战神……
飞星飞星……荒谬的猜测从脑海中浮现，但祁飞星觉得十分不可置信。
他一时间思绪混乱，随后连忙跳到边上解颐的窗前，伸手抓住解颐两个肩膀把他摇醒。
晃荡半天，解颐慢慢睁开眼睛，困意驱散后，他坐起来问：“大半夜叫醒我，怎么了？”
祁飞星当即把手机屏幕杵到他跟前，解颐视线随之偏转。
“字飞星，”祁飞星默默又把无常令掏出来，在解颐眼前晃了晃，语气很虚：“你看这个无常令，它像不像虎符？”
又翻出背面，把那个星字指出来：“我之前一直以为这个星指的是我……但回想起最开始在公交车上，那个白无常说过，无常令是旧物，属于从前的我，这个星字，代表的就不是现在的我，而是──以前的我。”
最后翻出铁证，祁飞星把付国文字科普找出来，两相对比，下了定论：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大概也许应该有可能──是霍命转世？”
说完祁飞星恍惚：“简直unbelieveable，不可置信。”
他说出来，就是想看看自己的猜测能不能得到认同，而解颐很确定地点头：“我觉得你是。”
一句卧槽就从祁飞星口中飞出。
他倒头把自己摔在解颐床上，拍拍脸，像是要看这是不是在做梦。
“这辈子我遇见过最离奇的事情，这当属第一。”
随后祁飞星摸摸脖颈上的伤，说：“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大家都说霍命是死于乱箭？”
而他致死的原因，肯定是脖颈上的疤。
祁飞星怀疑人生，但解颐倒是好奇：“为什么成为鬼差不算第一？”
“切。”祁飞星瞥眼过去：“从小我就觉得自己是超人，成为无常只能说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好个情理之外意料之中，解颐闭了嘴。
祁飞星接受能力奇高，很快就从怀疑过渡到了兴奋，他把自己之前做的梦说给解颐听，讲到自己给大姐摘梅花。
但说着说着祁飞星就开始犯困，眼睛一眨一眨的，到最后完全睁不开的时候，脑子开始变得迷糊，说话内容也随之拐去了六姑娘山。
“……谁知道摘完花下来……我姐的脸就变成了你……”
身侧呼吸渐沉，解颐侧目过去见他无常鬼相崩散，恢复原本的模样。
嘴角翘起，解颐起身把他掰正，然后扯过被子给祁飞星盖好。
又闭眼睡过去。
这一次，还是有故人入梦。
付国文帝十九年，边关告急。
京城主道上有士兵打马匆匆而过，在皇宫门下大喊：“边关告急！”
而另一头，红衣的少年骑上快马，横冲直闯，疯了一般飞快从街上穿行，偶有路过的被惊到，但一眼见马上是何人后，却又止住了骂声。
一路穿行，近乎将马的速度驱使到极致，后到霍家门前，祁飞星几乎是摔了下来。
他踉跄一步，门前的管家要伸手来扶，都被挡了回去。
少年一阵风似的推开大门，一进去就看到正厅前的兄长，他迎上前看到兄长正在梳洗。
三兄束发，身披铠甲，转身拿着头盔看到闯进来的弟弟。
“三兄。”祁飞星跟兄长面对站着，双目赤红，近乎急切地询问：“驿使所说是假的，对不对？”
两兄弟相对而望，祁飞星连连追问，却都没得到三兄一个回答。
眼看着三兄面色疲惫，祁飞星终于察觉到了对方的装扮。
他恍惚地看着三兄手中头盔，喃喃问：“你要去哪里？”
三兄转身戴好头盔，绑好系带，身侧仆人上前替他正衣冠。
“去雁门关。”
“飞星，雁门关失守，父亲母亲战死，大兄被俘虏，二兄现在被围困雁荡山……这是个死局。”
三兄一向温润的眼睛中，此刻充满了坚毅和视死如归，他看着祁飞星道：“满朝武将请求领兵支援，然我霍家子弟，同样义不容辞。”
祁飞星猛然抬头，伸手握住三兄的肩，近乎吼出声来：“我也是霍家人，为什么不让我去！”
“飞星。”三兄轻轻拨开幼弟的手，笑着说：“我是兄长，当兄长冲在最前头……况且你年岁尚小，即使申请领兵，圣上也不会同意。”
“听话。”三兄摸摸祁飞星的头。
可祁飞星还是不甘：“但你是文官，圣上为什么会同意你去！”
“我是文官，但同样擅长舞刀弄剑。”三兄又露出那个意气风发的笑容来，道：“当年三兄之所以从文，是因为我霍家武官众多。”
“别忘了，你三兄曾双元及第，是文状元，亦是武状元。”
当年胸前戴着红绸花，自整个京城打马而过的三兄，此刻还是穿上了霍家的铁甲，温柔却不容置疑地推开幼弟，走出大门，翻身上马。
马还是当年那匹马，然而一身官袍换铁甲，三兄去的方向也不是绕京一圈回家，而是背家而去，去往那个波云诡谲，瞬息万变的疆场。
祁飞星没有流泪，因为霍家男儿从不轻易流泪。
一月之后，驿使来报，被俘虏的大兄英勇赴死，而三兄最后还是晚了一步。
他斩杀了敌军将领，却救不回被五马分尸的二兄了。
三兄不愧是当年的文武状元，来年三月吉报频频，祁飞星在家和两位姐姐，几乎变卖了所有的家产，换成军资，尽数送往战场。
祁飞星没日没夜地练剑，没日没夜地熬读兵法，从十三的活泼少年郎，读成了十四优秀的霍家子。
“二姐，雁门关来信了！”
祁飞星拿到了驿使送来的信件，他看着三兄写的亲启二字，高兴地快要飞起来，直奔姐姐的闺房。
大姐二姐在里边商讨军机，见状也有些惊喜：“三兄的信？快拆开看看！”
打开信后，开头便是三兄在战场浸润了一年半，仍旧温润俊秀的字迹。
「见字如晤：
信到的时候，京城还有一月该年节了罢。
京城冬日飘雪，不知两位姐姐和幼弟在京可安好？
战场虽苦寒，但看着失地逐渐被收复，吾心甚慰，就连这沉疴的身子都要舒畅许多。
上次去信告知家中的病，已然好了大半，你们可安心在家。
若战事顺利，冬月前吾可带军凯旋。
吾终于，可带亲长尸骨归乡了。」
一封信，看得三人沉默良久，祁飞星握拳咬唇：“我们等着三兄回家。”
“等他将父母兄长的尸骸，带回霍氏陵墓安葬。”
“大军凯旋……我等这一刻，已经等太久了。”
这年冬月，祁飞星年满十五，身量已然拔高了许多。
他站在树上将红灯笼挂在屋檐，伸手催促仆从：“愣着做什么，三兄近日可归，我们得先将家中布置妥当。”
“边关苦寒尽是风沙，三兄凯旋后看到家中的模样，应该会很欢喜吧？”
这日驿使带来急报，连日守在宫门前的霍家仆人惊闻噩耗，冲回家中。
“驿使来报，驿使来报！”
祁飞星挂完最后一个灯笼，站在树梢，闻言欣喜抬头，笑着斥骂：“这么焦急作甚，是不是三兄回来了？”
然而仆从委顿在地，拜匐大哭：“将军──病逝！”
三兄收复了雁门关，收复了河东地，收复了十二州……然后在年节那日，过劳病死在了边关的风沙中。
祁飞星一瞬愣怔，耳朵里一阵嗡鸣声响起，他忽然间觉得这个冬日太冷了，树梢也冰冷刺骨。
随后他浑身发凉，自树梢摔了下来。
主将身死，边关敌军疯狂反扑，群龙无首下，十二州再失。
翌日，大姐披甲上阵，自请奔赴边关。
祁飞星自病床上起来，不顾阻挠驾马追至城门，却只远远见到大军末尾。
皇帝以霍家不可无后为由，将祁飞星留在了京城。
年节忽然就清冷了，祁飞星连日不吃不喝，拿着三兄前些月寄来的信件。
他仍旧没有哭，只是盯着上边写的字入神。
「若战事顺利，冬月前吾可带军凯旋。
吾终于，可带亲长尸骨归乡了。」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祁飞星头也不抬，轻轻问：“战事分明顺利了，可三兄为什么不归家呢？”
手中信件忽然被夺去，随后撕成了粉碎，祁飞星忽然双目赤红，握紧双拳发出怒吼：“你──！”
“难道你还想打我不成！”二姐斥骂。
她道：“父兄战死，大姐去了边关，现在霍家就只剩下你我二人，我霍家满门忠烈，而你却在这里颓废度日，对得起他们吗！”
看着姐姐愤怒的眼神，祁飞星忽然如同收到了当头棒喝，跌坐在地上大梦方醒。
他又开始没日没夜熬读兵法，没日没夜地熟练刀剑。
在这一声声刀剑凌厉的劈砍里，二姐在屋内用浆糊，点燃烛火，仔细修复三兄家书。
随后她在窗前枯坐到天明。
可到这时，付国的败势已经挽回不了，犹如大厦将倾。
敌国国强，而付国国库日渐空虚，送往战场的物资越来越少，临到关头，是富商们纷纷散财，替边关买到足够的粮草送了过去。
断粮危机过去，后有两次吉报传来，十二州终于被收复。
然而没等京城众人高兴一阵，军队坐吃山空，已经撑不下去了。
边关将士吃完了粮草，就吃树皮，吃沙土，即使饿的皮包骨了，也怒吼着提刀上阵。
噩耗传来的时候，京城大悲。
听说霍家长女与敌军将领同归于尽后，被蜂拥而上的士兵们砍碎了尸身，徒留森森白骨。
大姐分明那么爱哭，那时候，她有哭过吗？
那一刻，祁飞星毫不犹豫地走向暗室，取下架子上那副早就替他自己打造好的铁甲。
他穿戴上身，打马一路直抵皇宫，最后跪在皇帝面前，请求带兵前往边关。
年轻的皇帝走下龙椅，来到他面前，俯身将祁飞星扶起。
“你亲长皆战死沙场，为什么你还愿意前往？”
祁飞星抬头，目光坚毅，毫不动摇：“因为，我姓霍。”
高不可攀的帝王转身捂脸悲怮，良久才一挥手：
“祝霍将军──凯旋！”
祁飞星当即三拜：“多谢陛下！”
他起身时身上铠甲碰撞，发出冰冷刺骨的声响，而在头盔之下，是他戴孝的白绫。
但此时殿外有人急冲进来，跪在大殿之中声音颤抖而高昂：
“霍家二小姐私动兵符，已经出了城外，只留下一封交与霍小将军的信。”
祁飞星踉跄着走过去拿起信，打开看到里边，是一张皱巴巴的，被人小心翼翼修复完好的三兄绝笔。
而在这张信纸之外，还有二姐的一句话：
「霍氏族人必死守这河山。」
二姐的刀剑功夫向来只比祁飞星要好上一点，但她智多近妖，作为儒将，在战场上也能掌控全局。
她带上崔子玉献上的全部财产，运送粮草抵达战场。
此后关外传来捷报，霍家军打上敌国大本营，活捉了对方将领。
京城上下一片喜悦。
这年冬日，祁飞星十六，都城上下一片祥和，都说瑞雪兆丰年，今年的雪也比往年要大得多。
霍家又开始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
全副身家砸进边关后，霍家已经给不起仆从的俸禄，祁飞星一早就拿了卖身契，让他们自行归家。
但所有人却只是跪在霍家门口，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边关捷报，然而祁飞星再也提不起力气高兴，他仍旧挥剑耕读，手中的厚茧磨破流血，又换上了新茧。
大喜接着大悲，边关战事急转直下，霍家二小姐病死边关，付国军队再次群龙无首，副将拼死也无法力挽狂澜。
付国三失十二州。
收到二姐战死的消息时，祁飞星平静地站在梅花树下，随后吐血三升。
整个付国上至帝王，下至百姓，忽然都像是眼前蒙了一层又一层的白雾，武将近乎战死，甚至连文官都妄图提上刀剑，去往边关。
即使好像已经看不见生的希望了，但在祁飞星打马至城外时，百姓却不愿这个唯一的将军再出城。
“小将军再奔赴边关，霍家就再无一人了！”
霍家满门忠烈，所有人都不想再看到霍命身死。
然而祁飞星只是平静地转身回府，却在当晚趁夜出城。
边关的风沙比想象中更冷，沙子吹在脸上粗粝疼痛。
霍命从父母的遗物中，找到了边关疆域图，从大兄那里知道了敌方的排兵布阵，从二兄那里知道了如何御敌。
从大姐那里知道了领兵诀要，从二姐那里，知道了军中有奸细。
随后在霍命的带领下，霍家军并付国军队强势反扑，将敌军拦在关外三年，期间未让他们踏上付国土地半步。
皇城将霍命称为战神，而霍命每每夜间应付完敌军没完没了的偷袭时，总是会抱着亲长牌位无法入睡。
他霍命从来没有战神的谋划和神武，这个战神之名，是霍家满门用鲜血铺就。
边关的风沙还是太凛冽了。
霍命只想带着亲长，带着将士们回家。
──
祁飞星半夜在睡梦中发出悲怮，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抱住解颐，而是闭眼安安静静地哭泣。
没有任何声音，像是要把从前不敢流的眼泪，尽数流完。
解颐第一时间就醒了过来，他俯身用额头贴着祁飞星的额头，擦去少年眼尾不断涌出来的眼泪。
梦中那些风沙和四溅的鲜血，在解颐闭眼间如同走马观花，一一浮现。
随后解颐睁眼，他耐心地一下又一下，在祁飞星后背上轻抚：“别哭。”
他道：“我在。”
解颐的手像是带着神奇的力量，梦中那些令人悲愤的，伤痛的画面开始如烟散去，胸口处郁结的悲怮减轻后消失。
仿佛雁过无痕，梦中画面化作流光消散。
祁飞星的眉头逐渐舒缓。
随后彻夜无梦。
解颐在小八身上敲了敲，随后罗盘中央就仿佛出现了一个通道，他伸手入内，然后捞出一盏茶，指尖沾了沾茶水，一滴落在祁飞星唇缝。
茶盏回到罗盘之中，不管地府因为此举如何震动，看着祁飞星恢复平静的脸，解颐安心不少。
一滴孟婆汤，八苦尽散。
等祁飞星天明醒过来，那些记忆还会存在，但带来的伤痛却转瞬消失。
第二天祁飞星睁眼的时候，脑袋还有些钝痛，像是宿醉过后，脑海中一晃荡全是水。
他睁眼哼唧了几下，翻身的时候却碰到边上热热乎乎，顿时清醒。
一边捂着脑袋一边起身，看清身边是谁后，祁飞星面色古怪：“你怎么睡我床上？”
解颐慢吞吞睁眼，对他的倒打一耙叹为观止：“你再看看，到底是谁爬了谁的床？”
祁飞星后知后觉四处看了看，终于想起来昨晚上发生的事情，于是瞬间兴奋起来，
一想到自己居然是霍命转世，祁飞星就有些不可思议。
但脑海中闪过梦境片段后，风沙，兵戈，灵位……一齐涌来，他忽然有些难受，笑容也就维持不住了。
随后等解颐洗漱完，就看见祁飞星跪在床上，双手合十，最里边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走过去，问：“做什么呢？”
祁飞星睁了一只眼睛瞅他，随后又闭上，神色十分虔诚。
“我在许愿天下太平。”

第69章
祁飞星的emo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他认为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他仍旧会因为梦中的画面衍生出悲喜来，但却不会让这些情绪影响到他的生活。
说起来像是很冷静理智, 实际上根本原因还是姚延太憨批。
酒店里有云北城那边的特色菌子，菌子味道鲜美，但也容易吃出问题。
姚延一听到酒店里竟然有菌子，立马信誓旦旦说菌子好吃，绝对没问题，再加上酒店本身服务到位, 大家也相信不会有隐患，于是被说动，在这边吃了一顿菌子火锅。
酒店吃饭这层生意还不错，中午的时候人不少, 大多数桌子上边都摆了和祁飞星他们桌上，如出一辙的菌子火锅。
因为怕出问题, 所有吃菌子火锅有严格的时间管制。
酒店因此派了服务员专程在一旁等候，还放了闹钟计时，不到最后一秒坚决不派发筷子。
于是几个学生就在桌前望眼欲穿，看着火锅中漂亮的菌子煮熟飘起来，随着泡泡不断升腾破裂的轨迹，游过来又游过去。
等闹钟一响，服务员就微笑着给他们递筷子。
“祝您用餐愉快。”
一顿菌子火锅吃的大家心满意足，就连祁飞星都觉得过瘾。
最后吃完咂咂嘴，甚至还想再来点。
不过被看穿他意图的解颐阻止了，解颐对上祁飞星的眼神, 看他嘿嘿一笑，随后只是轻飘飘在祁飞星鼓鼓囊囊的肚子上一按──
祁飞星立马捂嘴, 差点就把刚吃进去的菌子吐出来。
吃太多，实在太饱。
等他缓缓后，解颐才开口慢条斯理问：“还想吃么？”
“想。”祁飞星吐气靠在靠背上：“可是吃不下了。”
唉，可恶啊，人为什么只有一个胃！
起初大家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谁也没发觉姚延吃出了毛病，直到下午大家在商量订返程的票时，这家伙才露出马脚。
“哈哈哈，你们说话的时候，脸下边怎么有字幕？”
祁飞星：“？”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时候转头看向解颐，发问：“我脸上长着字？”
解颐把他脸推回去，大家转头看见姚延双眼似清醒似迷茫，脸上还莫名傻乐的样子，迟疑了。
随后是周乐乐率先提出猜测，她捂嘴惊悚：“这家伙，不会吃菌子吃出幻觉了吧？”
这时候姚延又看着周乐乐，伸手在她脸下边从左到右指过去，边指边重复：“这家伙，不会吃菌子吃出幻觉了吧，问号。”
好家伙，问号都要读出来，这得是被毒傻了。
一群人兵荒马乱，连忙把姚延抗上车，拖到了医院里。
医院医生一检查，菌子中毒没跑了。
“好在他中毒反应很轻，也不用吃药，人体自身正常代谢就能代谢出去，你们让他回家睡一觉，等过上几个小时差不多就能恢复。”
听医生说没大问题，大家这才松口气。
而姚延这个不省心的，竟然还跟个傻子一样，不断去重复医生的话，一直说什么：“大家说话的时候，就跟电视剧一样，有字幕哎。”
周乐乐气呼呼地问他：“字幕，那你说说什么字号？”
“宋体5号？”姚延还真抓抓脑袋回答了。
向瑶在一边吐出个冷笑话：“这就是传说中的，字幕菌？”
众人如同寒风过境，纷纷搓了搓胳膊，周乐乐吐槽：“瑶瑶，这个笑话好冷。”
后边等姚延好转，在其他三个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又去了一次将军墓。
这一次祁飞星趁着间隙，试探性把无常令往石棺凹槽里放了一下，严丝合缝。
他心跳加速地收回无常令，但还没来得及感叹，就被姚延他们在纪念品店里，疯狂搜刮霍命周边的样子堵了回去。
在知道霍命=他自己后，祁飞星已经完全无法直视那些周边了。
更何况湘州特别会来事，还专程请了网上厉害的画手，给霍命的各种文物做了拟人，有铠甲，有长兵，甚至还有石棺。
看姚延乐不可支地把石棺钥匙扣往身上戴，祁飞星险些没忍住一巴掌揍过去。
最后是解颐伸手过来，按住祁飞星蠢蠢欲动的肩，阻止了姚延血溅当场。
不过工作人员推销周边的时候，姚延顺带还提了一嘴，说网上有很多霍命同人文。
祁飞星好奇之下去搜了搜，见大都是些感人的家书，或者根据历史衍生出他生前的一些事迹。
祁飞星知道自己幼时是个什么模样，所有看到网上那些彩虹屁，说霍命三岁写诗，五岁成文，十岁对奸臣拳打脚踢……
太尴尬了，就连平生最爱彩虹屁的祁飞星，都有些招架不住的连忙切换下一条。
随后三观尽碎。
付国历史上，最出名的人物就是霍命和崔子玉，实际上霍命生前和崔子玉见都没见过一面，但这不妨碍网友们圈地自萌，磕生磕死。
一不小心看到一篇纯爱向咯噔文学，祁飞星表情逐渐从尴尬转凝重，最后黑如锅底。
只见上边写着：
「崔子玉扑进霍命怀里，哭着说：为什么他们都不允许我和你在一起？
而一贯冷静的将军此刻红了脸，故作镇定：竟然如此瞧不起本将军的珍宝，本将军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其实网上正常同人文千千万，祁飞星偏偏就运气不好，碰到了玩梗的沙雕网友，看着这篇咯噔文学，他差点吐了。
同人文他完全不介意，但崔子玉不可！！
一想到地府里那个“金碧辉煌”的察查司，祁飞星就觉得眼睛快要瞎了。
他表情难看仿佛吞了苍蝇，边上唯一知道他身份的解颐凑过来，道：“看什么了？”
祁飞星深呼吸一口气，道：“你得做好准备。”
说完把手机递过去，匆匆一眼之后，就算是平常冷静自持的解颐，表情都有些开裂。
解颐淡淡推开手机，咳嗽一声，说：“你上战场时十七岁，崔子玉三十八……这届网友也太不挑了。”
他尽量说的很委婉，祁飞星深以为然地点头，说：“他们说这叫什么年下，但我那时年轻貌美如花，他崔子玉都是个老头了，我呸。”
解颐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迟疑道：“三十几岁倒也不算老……”
“我呸。”
祁飞星一句话，就叫解颐闭了嘴。
除开这些小插曲，一直到返程整个旅行都还算顺利。
众人按时上了高铁，在假期的最后一天下午返回锦川。
假期返校之后，解颐和祁飞星在座位上整理作业，等课代表挨个过来收，
一直到晚上晚自习开始，祁飞星发现班上都始终少了两个人。
他问解颐：“怎么回事？”
解颐摇头：“不知道。”
这会儿没有姚延主动过来八卦，消息来源直接就没了，祁飞星忽然有点遗憾。
好在三班虽然很少有人，但班里少了两个人这件事，还算大新闻，不一会儿就有人开始讨论。
“知道了吗，王珂和李心月他俩谈恋爱，被阳痿给逮了。”
“卧槽，真逮住了？”有人震惊问。
“还能骗你不成，没看到他俩今晚上都没返校吗？就是上周五发现的。”
大家看了一眼空悬的座位，十分同情，有人问：“怎么被逮住的，我记得他们很谨慎啊？”
“谨慎还不是百密一疏，他俩虽然平常都分开走，但周五放假嘛，再加上当天没有语文课，他们就以为阳痿不会来，放松警惕了。”
那学生悄悄说：“你们也知道，咱们教学楼左右各有楼梯，平常大家都是看到阳痿走左边，然后就绕道走的右边。”
说话的人也没想到阳痿心会这么脏，唏嘘道：“谁知道阳痿那次杀了个回马枪，他先是从左边走，走了两层楼后，突然又从过道上去了右边，刚好撞见王珂牵李心月的手。”
“我去，这么草？”
“这走位也太骚了。”
所有人都被这操作给惊呆了，也算是王珂和李心月倒霉。
“所以当时发现之后，阳痿就大发雷霆，给他俩家长分别打了电话，说各自回家反省一星期。”
这招太狠，有人说：“我记得李心月家里家教很严，她得被她妈妈打死吧？”
“哎，谁知道呢，这下子搞的咱班谈恋爱的那些人，白天到晚上，话都不敢说一句。”
祁飞星一心二用，左耳是解颐讲题的声音，右耳是边上同学八卦的声音，随后就被解颐敲了敲笔：“还听不听？”
祁飞星咧嘴笑道：“听听听……等等。”
他严阵以待：“那些人是不是提到我的名字了？”
聊八卦本来就容易走远，先前还是这个话题，不知道扯上哪个关键词，又聊去了另一个话题。
有人悄悄看了专心做题的祁飞星一眼，说：“话说，李心月之前不是挺喜欢祁飞星的么，我记得她之前好像还写过情书？”
见祁飞星好像有注意到这边，边上有人捂嘴：“都是传言，谁也不知道真假，别说了。”
然而祁飞星已经听清了，他先暂停解颐讲题，在桌斗里掏了两下，掏出那张随手塞进去的情书，抓抓脑袋。
“难道是那个李心月写的？”
“既然你觉得是她写的，难道要还回去？”解颐睨他一眼，问。
祁飞星确实有这个心思，但又顿了顿。
“我也没拆，不知道是谁写的，万一还错人了怎么办？”他问。
“那你就拆开。”解颐建议给的不是很认真。
半晌祁飞星泄气：“算了，等到时候她回来我再问问。”
“反正我不拆。”祁飞星一把将解颐拽回来，理直气壮：“继续给我讲讲。”
解颐深吸一口气，任劳任怨的像个老黄牛。
后边连续两星期，听到解颐都不会回孤儿院后，祁飞星都堂而皇之地把他拐回自家。
谁都喜欢学习成绩好，又长得乖巧的孩子，祁爸祁妈喜欢解颐的不得了，买了一堆东西，也不管人家喜不喜欢。
每次到家解颐都会被祁妈妈裹成球，有时候就连祁飞星都忍不住同情，对他投以怜爱的目光。
这天吃饭，他妈忽然间提到：“隔壁老王家那小孩儿，听说一直呆在小学里，都不愿回家。”
他爸爸向来是祁妈的捧哏，从不让祁妈妈话掉地上，于是立刻问：“怎么回事？”
他妈妈说：“哎，那小孩儿偏要说家里有人骂他，闹的一开始老师们还以为老王家虐待孩子。”
祁爸爸：“实际上呢？”
祁妈妈喝了口汤，又继续说：“老王他们家当然不愿背上这种名声，于是就上学校和老师一起，当面问孩子，到底是谁骂他。”
祁爸爸：“嗷，然后呢？”
“结果你猜怎么着？”祁妈妈故意卖了个关子。
“怎么着？”
“那倒霉孩子竟然说，是梦里有人一直骂他。”祁妈妈说：“老王他们才想起来，这孩子最近确实经常惊醒，睡着睡着还掉眼泪。”
这确实有些乌龙，解除误会之后，孩子爸妈也听老师的，带他去医院了开了点药。
“不过这都半个多月了，我听老王他们偶尔提起，那孩子还是不愿意回家，天天上学高兴得很。”
谁不喜欢一个爱上学的孩子？祁妈妈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祁飞星。
祁飞星：“？”
“妈你看我干嘛。”
祁妈妈气鼓鼓道：“吃饭吃饭。”
吃完饭在卧室里做着作业，祁飞星偶尔想到他妈讲的事情，也觉得蹊跷。
他问解颐：“你觉得，会不会是有什么鬼怪在做祟？”
解颐状似认真思考了一下，实际上想也没想：“或许吧。”
又接着说：“不是传言小孩子通灵么？有可能是那孩子撞见了什么，梦魇被缠上了。”
“有道理。”祁飞星催促解颐：“你快点写作业，写完今晚上跟我去隔壁看看。”
解颐：“……好。”
自从祁飞星对解颐坦白了身份后，他晚上出去遛鬼的时候，往往都会把解颐带上，都成习惯了。
今天又拉着解颐跟他上班，到时间离魂，祁飞星道：“我记得左边路口上的那一家，就姓王。”
“走，去看看。”
两人飘到路口处，在别墅前边观望了一下，也不好贸然进去。
随后祁飞星摸摸下巴，皱眉：“看起来没有晦气，不像是有鬼怪缠身的样子。”
他怀疑了一秒：“难道我猜错了？”
怀疑完又立马否定：“不可能，我的直觉从不出错。”
随后解颐说：“那就只能进去看看了。”
“嗯，走。”祁飞星招呼他。
两人直接穿墙而过，王家的装潢很是温馨，虽然井井有条，但四处都能看出生活的痕迹。
桌上鲜花，沙发边缘的玩具，还有那边呼呼大睡的小狗。
祁飞星嘲笑：“这狗子真蠢，咱俩都进屋了还没发现。”
走近去一看，他恍然：“哈士奇啊，怪不得。”
进行了一番狗身攻击，祁飞星根据气息来到楼上，路过明显有两道呼吸声的主卧。
他正要往边上走，就见解颐看了一眼那边的空房间，祁飞星伸了个脑袋进门，脖颈以下的部分留在外边，画面又滑稽又惊悚。
这间房内没有人住，但根据里边的东西来看，曾经的主人应该是一位老人家。
祁飞星把脑袋又□□，说：“他家老人去年就过世了，这是那小孩儿爷爷以前的房间。”
“没阴气，不像是有鬼的样子，走吧。”
祁飞星在前边带路，根据气息找到小孩儿的房间，解颐就在他身后一起穿墙进去。
那小孩读的是锦川一小，三年级，顶破天了也就十岁，但祁飞星进去之后，看到他躺在床上竟然跟一头小猪似的。
小孩儿长得高，壮壮实实还胖胖的，十分肉乎乎，两人进去听到他还在打呼，是不是咂吧下嘴，看起来睡的正香。
祁飞星没忍住笑了一下，引来解颐侧目。
“看起来一切正常，除了打呼磨牙，也没其他的症状。”
祁飞星凑近床边，观察了一会儿得出结论，他疑惑：“不是说半夜总会哭着醒过来吗？我看他睡的倒是挺香。”
面带笑容，也不知道梦里是梦见了好吃的还是好玩儿的。
随后祁飞星起身双手抱臂，泄气似的往解颐身上靠：“难道我的直觉出错了？”
说完，解颐又看他跟个小狗一样，在房间里来回巡视了半晌，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他这副样子，看起来跟楼下那只哈士奇很有话聊。
过了会，解颐道：“明天再来看看，今晚作祟的鬼怪应该不在。”
“也行。”祁飞星道。
到外边又抓了几只野鬼塞进鬼门，祁飞星拍拍手看一眼月榜排名，有解颐这个作弊器在，他这个月的kpi直接飙到了四百，刚好居于月榜第一百名。
看完排名，祁飞星又疑惑地拍拍小八，道：“奇怪，怎么从湘州回来后，这家伙就没说过话了？”
解颐面不改色地猜测：“系统升级吧。”
“说的也是。”祁飞星悄悄嫌弃：“希望升级能升升脑容量，这家伙胆子太小。”
“不过抓鬼的时候没了小八的尖叫，还有点不习惯。”
解颐看他一眼：“回家吧。”
从前祁爸祁妈觉得祁飞星老往外跑，净干些危险的活动，一会儿去蹦极，一会儿去赛车，简直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像是那猫转世一样。
但自从上高二后，祁飞星开始热爱学习，他们又开始嫌弃祁飞星成天在家，写完作业就躺尸，在那里啥也不干，呆在家里闹心。
于是早上六七点，祁飞星就被他一肚子坏水的爹挖起来，跟挖萝卜一样，挖完他又挖解颐。
匆匆忙忙洗完脸，两人就被长辈拉着换上运动服，开始晨跑。
十二月凛冽的风，吹的祁飞星毫无睡意，并且脸刮得生疼。
他面无表情心如死灰地问解颐：“你刚才为什么不阻止我爸？”
解颐慢悠悠跑着步，反问：“你为什么不阻止你爸？”
祁飞星皱着脸：“废话，那是我爸，我怎么阻止？”
“你这也是废话，他是你爸，我怎么阻止的了。”
解颐说完提高速度往前跑，祁飞星拉长语调“嘿”了一声，看到他的背影后，忽然就不服输了，跟一阵风似的追上去。
“休想甩掉我！”
解颐没那么幼稚，但祁飞星就跟小学生一样，非要较个高下，随后莫名其妙的，两人就开始以体测一千米的速度，飞快绕结冰的池塘跑着。
祁爹沉默，祁妈妈却微笑着赞叹：“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这时候祁爸爸就不乐意了，连忙提速：“我也年轻！”
而祁妈妈却只是看着他，翻个白眼：“小心你突出的腰椎间盘。”
跑完一家子就近在公园边上早餐店里坐下，呼噜呼噜粥，啃包子吃油条。
“嗯？那不是老王他们吗？”祁爹嚼着油条吞下去，看着远处说。
祁妈妈和祁飞星也看过去。
“哦，我记起来了，今天是他们家老爷子的忌日吧？”
经祁妈妈提醒，祁爹才看到由远及近的王家人手中，拿着丧葬祭奠用的香腊。
“老王啊，跟老婆孩子去上香？”祁爹招呼了一下。
这附近邻里关系都还不错，大家彼此见了也能搭上几句话，老王点点头：“是啊，趁着早上雾气大，先过去烧上，也不容易起火。”
山林里烧香事故频发，早上都沾上了水汽，也就不怎么能燃起来。
“不说了，我们得先走了啊。”
“去吧去吧。”
祁飞星的视线一直跟着那小孩儿，见小胖墩活蹦乱跳的，于是问他妈：“妈你不是说那小孩做噩梦吗，怎么我看着倒是挺精神。”
他妈忽然一拍脑袋，道：“昨天忘了说，王家小孩做梦好笑得很，他说平常自己都是星期一到星期五被骂，放假的时候反而不会被骂。”
“别看他这两天活蹦乱跳，前几天我见过，眼泪就挂在眼睛上，稍微说话大点声，那小孩儿就会大声说‘我错了’。”
祁飞星表情古怪，偏头跟解颐吐槽：“什么东西，这鬼吓人，难道还要双休？”

第70章
“王家老爷子以前还是锦川六中的老师, 教书很有一套，只是后边生了病，渐渐身体就被拖垮。”
说起来祁妈妈都还有些唏嘘：“好好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一行人吃完饭, 就慢慢散步到家。
周一开学后，祁飞星见李心月和王珂已经回来，就在座位上，祁飞星就想起那封情书来。
他翻找了一会儿，拿走情书往外走，路过解颐时听他问：“去哪儿？”
祁飞星抬手示意他看情书, 说：去问问李心月。”
解颐又看了他一眼，才慢吞吞让路。
只是这一转身的功夫，祁飞星再看的时候，李心月竟然就不见了, 只窗外有个一闪而逝的背影。
过去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靠近, 就听到了一连串的吵架声。
听双方的声音，应该是李心月和王珂。
祁飞星不要脸地探头过去吃瓜。
小情侣两相对峙，李心月双手抱臂，那边王珂试图去拉她的手，但被躲开了。
“别碰我。”李心月推开他，表情很厌烦。
王珂隐而不发，问：“你真要做的这么绝？”
这话像是点燃了爆竹的引线，李心月忽然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王珂：“我做的绝？”
她伸手指着办公室方向：“周五在办公室跟任伟对峙，把事情都推在我身上，说是我主动找你, 你才跟我谈恋爱，让我回家被我妈打了一个多小时。”
“王珂, 你还说我做的绝？”李心月十分不可置信。
王珂嗫嚅道：“可当初就是你先表白的，我也没说谎。”
这次李心月没再回答了，只是用那种很冷静的表情看着他。
于是王珂的语气越来越弱，越来越弱，但最后触底反弹，他又忽然生气：“你在这里装什么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祁飞星写情书的事情，那种成绩差的垃圾难为你能看得上！”
边上看戏的祁飞星：“？”
卧槽，祁飞星忽然怒火飙升，他撸起袖子就想过去干他，不过李心月接下来的话，又把他的怒火浇灭。
“垃圾？祁飞星半学期进步六百多位，你半学期从班级前五退到二十几。”
李心月嘲讽地看着王珂：“我都能猜到，你在家肯定会对父母说，是我把你带坏了。”
她伸手一下一下指着王珂，把他往后推：“但只有我知道，这半学期你沉迷游戏小说，上课都在偷看，要不是我给你抄笔记，给你补习知识点，你现在已经去四班了。”
“垃圾？”她问：“到底谁是垃圾。”
王珂就是那种死不悔改的类型，即使李心月说的都是事实，但他却偏偏会被事实说得怒火中烧。
“你喜欢祁飞星就喜欢，我都还没责怪你，现在反倒成了我不对？”
李心月明显失望了，没有再跟王珂争吵。
她说：“我现在倒是觉得祁飞星比你好一千一万倍，谢谢，现在就分手，我忙着去给他写情书。”
两人你来我往争锋相对，祁飞星在那头看得直皱眉，突然间脸上被戳了一下，吓他一跳。
“解颐？”祁飞星回头见是他，问：“干什么？”
解颐扬扬下巴示意那边的两人，说：“不去还情书？”
见到了全过程后，祁飞星生怕自己被那个傻逼男打为“小三”，已经不打算还了。
他深深叹口气，说：“今天就让我去做一回冷血的男人。”
他递给解颐，说：“给我扔掉。”
解颐：“？”
他失效：“你做冷血男人，叫我去扔是个什么事儿？”
祁飞星恶狠狠磨牙：“别废话！”
李心月这俩闹掰，不到一个小时就闹的人尽皆知。
他俩回教室后，凳子书册一个比一个摔的大声，想让人不知道都难。
不愉快分手的结果就是，双方都会跟朋友说对方坏话，最后莫名其妙的，甚至还有人回头用微妙的眼神看向祁飞星。
祁飞星觉得很烦，并且见一个骂一个，不服气的就约架，武力镇压之下，就再也没人敢当面说他闲话了。
作为被殃及的池鱼，祁飞星很烦，到晚自习下课，他就勾着解颐的脖颈，说：“陪我出去撸串。”
等解颐看过来，祁飞星就恶声恶气道：“哥要去散心，你不愿意也得愿意！”
于是他端出一副逼良为娼的架势，挟持解颐往楼下走。
晚自习下课，楼道里学生不多不少，三两成群。
这边祁飞星还在和解颐，传授等会儿的翻墙技巧，就骤然听到后边有人叫他：“祁飞星！”
听声音，竟然是阳痿。
祁飞星不明所以又很不情愿地回头，见到阳痿在哪儿歪嘴瞪眼，明显见到他十分讨厌。
“好啊你，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早恋！”
祁飞星：“？”
他忍不住掏掏耳朵，怀疑自己的听力：“你说什么？”
“还想狡辩！”把他的怀疑人生解读为掩饰，任伟指着他身边的解颐，趾高气昂：“我刚才分明见到你和她勾肩搭背。”
任伟嗤笑一声，像是抓住了祁飞星的把柄：“让你女朋友转过来！”
他像是证据确凿后的刻意讽刺，还加重了”女朋友“三个字的读音。
祁飞星这下终于明白，他竟然说的是解颐。
这任伟不仅脑子有坑，眼睛还不好使，祁飞星忽然间有些幸灾乐祸，他用手肘戳了下解颐，道：“转过来呗。”
说完还冒着坏水重复：“女朋友。”
解颐侧目看他一眼，对上这双水一样宁静的眼睛，祁飞星忽然有些异样泛上来，随后他摸摸鼻尖掩饰过去。
解颐转身，看向忽然僵住的任伟，说：“老师认错人了。”
任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骚气走位，在两个楼梯道之间反复横跳，抓到的把柄竟然是一个乌龙。
“怎么是你？”他瞪眼睛。
祁飞星好心提醒：“老师收敛一下，眼球都要掉出来了。”
这句话让任伟回神，他一向清高，搞错人的尴尬都被他转化为指责。
于是他把矛头转向解颐，不满道：“三中规定不允许男生留长头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我到教室的时候，希望看到你的头发已经剪短。”
他端着老师的架子，站在上边对解颐指指点点。
解颐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情绪起伏，祁飞星就先冒火了。
解颐长得好看，那长头发不知道多漂亮，祁飞星有时候还喜欢卷着玩儿。
况且任伟针对他就算了，偏偏转移炮火对准解颐，祁飞星立马不乐意。
他伸手让解颐后退，上前两步走上台阶，跟任伟面对面站着，足足高了大半个头出来。
身高上被压制，任伟下意识后退半步，色厉内荏道：“怎么，难道你们还不服气？”
祁飞星眯眯眼睛：“解颐是校长从一中挖来的状元种子，当初校长废了很大功夫，也许诺他可以留头发，可以戴耳坠。”
“怎么，难道你比校长的面子还大？”
他看着任伟目光闪烁，又弯弯嘴角，嘲讽：“剪头发等于让解颐走，让解颐走就等于让我也走。”
“我走可以，走前让我爸把宿舍楼铲，再把即将新建的教学楼叫停就行。”
祁飞星道：“但你让解颐走……怎么，后年六月高考，你去替三中拿状元？”
祁飞星从不轻易提起自己家里的资本，但这个任伟偏偏就是有能力，让他两次以钱压人。
他心中冒火，直到解颐上前来拉了一下，这才渐渐熄灭。
“不用多说。”解颐道。
“你倒是想的开。”祁飞星嘴他一句。
说完又朝脸色发黑，被他怼的找不到话反驳的任伟说：“当然，你也可以找理由，说解颐带坏校风校纪，但也得让那些跟风的人，考出解颐这个分数才行。”
说完他一招手：“走了。”
到楼下的时候，祁飞星终于散了气，解颐眼睛里带着些细碎的笑意，转头问：“你想吃什么宵夜？”
“撸串。”祁飞星撸起袖子，道：“走，跟你祁哥去爬墙。”
三中下了晚自习时，校门已经关闭，在宵禁的时间内不能再出入校园。
距离阿姨清点人数还有将近两个小时，出去大吃一顿绰绰有余。
祁飞星直接把解颐带到了自己以前常走的墙下，指着高墙上几个坑，说：“你到时候看我的动作，从这几个坑里踩上去。”
“嗯。”解颐不置可否。
于是祁飞星起跳后挂在墙上，脚下熟练又灵活地在墙上踩了两下借力，转瞬就站在墙缘之上。
停在墙头，祁飞星回身想伸手去拉解颐，但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跟他同步上墙了。
祁飞星十分欣赏：“有前途。”
说完又道：“我先下去，你放心跳，我会……”
话没说完，解颐轻飘飘落在地上，随后转身朝祁飞星伸手，扬眉：“你放心跳，我会接着你。”
祁飞星张张嘴：“……”
他最后看天看地，避开解颐伸出来的手，跳下墙头。
拍拍手上的灰尘，祁飞星道：“笑话，你祁哥身经百战，哪用得着你这小胳膊来接。”
话音一落，他手腕就被抓住，解颐慢悠悠将他手拉过来，按在自己的胳膊上。
祁飞星下意识捏了捏：“卧槽。”
虽然冬天的衣服很厚，但在这重重的冬装下，他还是摸到了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
祁飞星装作咳嗽，然后收回手率先走在前边：“走了走了。”
解颐眉眼舒展地跟上。
学校外的烧烤摊能开通宵，祁飞星带着解颐去的时候，那边刚好还只剩一张空桌。
熟练点了不少东西，祁飞星豪气道：“不吃完不许睡觉！”
老板做得很快，没多久东西都端了上来，烧烤料撒得很足，趁热吃十分开胃。
“开吃！”
跟祁飞星的风卷残云不同，解颐吃个烧烤都像坐在五星级酒店里，仪态仪表令人赏心悦目。
祁飞星间隙抬眼，看到他耳侧发丝滑落，但解颐手上还拿着东西。
于是他手套一摘，抽纸擦擦手，走过去站在解颐身后，道：“头绳给我。”
解颐伸手，祁飞星就从他手腕摘下头绳，略显笨拙地给解颐梳好头发。
最后一个松松垮垮的马尾在他手中成型，祁飞星满意地观赏了一下，然后回到解颐对面坐下，一抬头，沉默。
好家伙，他扎成了歪马尾。
解颐像是不知道自己顶着什么样的发型，仍旧镇定，甚至还难得弯了弯眼睛。
“谢谢。”
祁飞星瞬间低头吃串，十分心虚：“不客气哈。”
烧烤摊这种地方，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他们做了没多会儿，就听到那边有人起了冲突。
酒瓶子砸在桌上，碎片散落一地，那边几人围在一团，像是要闹事。
烧烤摊的摊主没有过去，而是拿出计算器，等着计算被损毁的东西价值多少。
两个服务员在安抚其他客人。
顺着那边的动静看过去，祁飞星眯眯眼睛。
老熟人么。
正巧这时候老熟人拿着酒瓶回头，猝不及防跟祁飞星对视上了，一看正脸，不正是前两个月在这附近，被他揍的哭爹喊娘的宋城吗？
宋城显然对祁飞星有了心理阴影，祁飞星一咧嘴笑，他顿时手抖了一下，浑身社会老大的气息溃散。
他回头一脚踹在同伴腿上，不耐烦中夹杂着一丝畏缩，道：“今天就算了，我们先走。”
“城哥？”同伴不解其意，但下一刻就被宋城拉走。
那边动静很快平息，祁飞星回头就见解颐同样收回视线，于是就想起，那次打架解颐也在。
他顿了顿，见解颐只是淡淡收回视线，于是说：“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你想说吗？”解颐抬眼。
祁飞星喝了口水，道：“其实也没什么曲折的故事。”
在祁爹还没中彩票钱，他其实有几天过的特别落魄，每天出门在街上茫然游荡。
而那段时间，有个老太太心地特别好，偶尔会跟祁爹说几句话，说完再塞上几个水果，让他回家。
祁爹知道，老太太这是怕他想不开。
时间一长，双方也就熟识起来，一直到后边祁爹中彩票，再到祁飞星出生，他们家还和老太太关系好。
老太太无儿无女，靠年轻时的存款一直生活，后来祁爹他们搬家，双方见面这才变少了。
后来某一次过年，祁飞星跟着他爸妈回家探望，却看到仅仅几个月不见，老太太家竟然遭到了变故。
那个宋城不是东西，小小年纪不学好，一连好几个月竟然都上门抢钱。
老太太被推了一把，住院了。
自那以后，祁飞星见宋城一次打一次，最严重的时候，两人还进过公安局。
不过祁飞星留了心眼，最后变成宋城被警察教训，而祁飞星成了受害者。
只是宋城之前一直气不过，经常找茬，直到上次他鬼相把宋城吓出心理阴影。
即使小八已经修改了宋城的记忆，但后边他再见到祁飞星，还是打心底里觉得害怕。
“就这么简单。”祁飞星道。
他说：“上次不想给你说，是因为咱俩那时候还不算太熟。”
他撸完串中场休息，仰面靠在椅背上，道：“那个时候学校里的人，但凡听到我又打架了，各个都会避如蛇蝎。”
看一眼解颐，祁飞星嘟囔：“我可不想因为这个傻逼，让你跟我生出嫌隙。”
接收到祁飞星的视线，解颐只是淡淡地说：“不错，连避如蛇蝎都能说出来了，进步很大。”
“我可去你的。”祁飞星笑着啐一口。
半晌，他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喜欢回孤儿院么？”
解颐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擦擦指尖，等擦干净了，才扔掉纸，道：“我的说来也很简单。”
“因为院长，包括里边的工作人员，以及偶然来的志愿者，还有孩子们，都不喜欢我。”
“他们不喜欢，我就不回去碍眼，只有很偶尔的时候，院长需要有人干什么活，这才会一个电话打过来。”
听起来很简单，但又好像藏了很多故事。
祁飞星没有刨根问底，而是十分豪气道：“没关系，以后我家你随便回。”
“每星期有我回一次家，就有你回一次家。”
解颐扬眉：“好。”
虽然解颐说的时候很平静，但祁飞星怕他这是强颜欢笑，于是借点菜的动作，想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我没吃饱，再吃点。”
最后祁飞星为了“哄”解颐，把自己差点吃吐。
解颐一边扶着他，一边去药店买了健胃消食片，掰出三颗给他塞嘴里。
无奈道：“下次别吃这么多。”
祁飞星双眼放空，脚下机械地行走。
“可是他们家烧烤真的好吃。”
还是那句话，为什么人不可以有两个胃！
最后到宿舍，祁飞星有些消化不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离个魂吧。”他说
随后魂魄从身体里站出来，祁飞星一摸肚子，眼睛发亮：“这样就不用受折磨了，你祁哥真是个天才。”
解颐刚好也没睡，他走过去道：“魂都离了，我准备回家，去隔壁老王家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然而他根本不需要解颐回答，直接封印一拍，手一拉，两个透明的魂魄就面对面飘着。
解颐扶额：“行吧。”
祁飞星现在缩地成寸已经能带人了，他让解颐靠近一点，解颐就伸手揽他腰上。
祁飞星一僵：“靠，我怕痒，你挪开。”
解颐寸步不让，甚至还捏了一把，见祁飞星毫无反应，就道：“这不是没问题？”
祁飞星也觉得新奇，他让解颐再捏两下：“还真不痒。”
他摸摸下巴：“看来魂魄跟身体不能混为一谈。”
“行了。”祁飞星伸手勾住解颐的肩，道：“千里不留行。”
下一秒，两人就以这种奇奇怪怪的姿势，出现在了祁飞星家门口。
松手后，祁飞星道：“走。”
“今天周一，看看王家小孩儿的情况。”
两人熟门熟路穿墙而过，这次祁飞星又探头去王家老爷子的房间看了一眼。
房间里仍旧黑黢黢的，老爷子灵位放在最中央，香蜡发出星星点点的光亮，前方烧纸用的盆里有不少黑灰纸屑。
看起来跟上次没什么区别，祁飞星拔出脑袋，又来到小王的房间。
一进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小胖墩跟上次果然不一样，上次他睡姿狂放不羁，腿能在床上劈叉。
这次他睡在床上，却姿势乖巧，面朝上双手放在胸前，但眼角眼泪哗啦啦地流，表情也委屈极了。
“还真是工作日上班。”祁飞星表情奇怪。
他在四周搜寻了一下，只看到了淡淡的阴气，却没有恶鬼作祟的晦气，于是道：“这鬼看起来没有恶意，但小胖子怎么哭这么惨？”
解颐说：“既然是梦见有人骂他，干脆就入梦看看。”
“也行。”
祁飞星念咒：“太玄织梦，我入其中。”
眼前代表噩梦的黑色漩涡逐渐出现，祁飞星看着漩涡中电闪雷鸣的样子，咂舌：“到底是什么梦，竟然这么恐怖。”
他跟解颐一脚踏入。
“第六题，连词成句，1.北京，2.你，3.要去，4.吗，你会不会？”
还没看到画面，梦境中就传来一个颇具威严的声音，听起来像个老人。
随后小孩儿哭哭啼啼地回答：“呜呜呜会。”
老人声音瞬间松了口气，道：“说吧，组成什么话？”
“你……你吗要去北京。”
下一秒，伴随着老人的咆哮声，一本练习册朝祁飞星他们这边砸来。
“你是猪吗，不会做就扔了！”
“呜呜呜爷爷我错了！”

第71章
分明还没有看到任何的画面, 但祁飞星伸手接过扔来的书册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些短视频里, 被辅导孩子逼疯的家长。
“扑哧。”他把书拿在手中，书页正好翻到刚才的题目上，祁飞星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回头见解颐眼睛鼻子没一处在笑，祁飞星不可置信：“你为什么不笑？”
他愤愤指责：“你比石头还冷漠。”
解颐：“……”
“哈。”勉为其难假笑一下。
“这才对。”祁飞星心满意足。
那边的爷孙俩还没察觉到有外人存在，祁飞星他们走过去，画面就映入眼中。
长相颇具教导主任风范的老爷子站在前边, 他握着胸口缓了缓，或许是对孩子的怜爱还是占了上风，他喘口气，又拿起其他书继续。
“行, 语文学不好，咱们来数学。”
老爷子对着后边的黑板写下题目：
“你爸爸的心脏一秒跳动一下, 那么请问，你爸爸心脏跳动一百二十下，过去了几分钟？”
看完题目，小胖子用肉手在脸上擦了擦，撅嘴委屈巴巴又十分卖力地低头演算。
时间一点点过去，老爷子的表情逐渐从期待，变成不耐烦，又变成暴躁，随后狠狠用教鞭拍了拍黑板：“还没算好？！”
小老头吹胡子瞪眼，小胖子顿时抖三抖, 啪嗒一下笔掉在地上，又赶忙去捡起来。
他抬头看一眼爷爷, 眼睛里泪水差点没包住，强忍着用哭腔说：“呜呜呜……一百二十分钟。”
“多少？！”老爷子音调拔高。
他胡子都要气歪了，瞪眼走过去问：“一百二十分钟，你爸那尸体该比你爷爷我的墓碑都硬了！”
“你是猪吗！”
小胖子被他爷爷大声吼了两句，张嘴就嚎，但没嚎几声，就见他爷爷上前两步，吓得小胖子立马闭嘴。
他憋的脸颊通红，老爷子目不斜视，强忍怒火问：“来个简单的题目。”
他道：“这画面上有唐僧师徒，填空，画中有几个人？”
小胖子掰着手指，一根，两根……四根，老爷子终于顺心了一回，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小胖子竟然又把手指头撇回去两根。
他伸出个v到爷爷面前，期期艾艾：“两个人。”
看着画面上师徒四人，老爷子忍了又忍，问：“这上边画了四个，怎么是两个人？”
小胖子虽然怂，但怂的有理有据，道：“猪八戒和孙悟空不是人，是动物。”
老爷子：“……”
要不是已经死了好久，老爷子都想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他长长吸进去一口气：“你爸你妈都是老师，我和你奶奶也是老师，怎么就生出你这个猪崽。”
见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爷爷也泄气了，破天荒没发火，而是说：“一个填空语文题，答对了今天就不揍你。”
小胖子眼睛立刻亮了一下：“爷爷你问。”
“仿造句式填空，北京是我国首都，（？）是（？）。”
小胖子这次挺起胸膛毫不犹豫：“我是猪。”
一句话，差点没把老爷子干活过来：“谁教你的！”
小胖子傻眼地看着又发火的爷爷，捏手指：“爷爷说的……”
“哈哈哈……”
祁飞星扶着解颐的肩膀，笑的上起不接下去，他笑声太过嚣张，这回那俩爷孙是想不注意都难。
“谁啊？”老爷子眯眯眼睛问。
祁飞星立刻走过去，停止嘲笑，乖巧说：“王爷爷好，我是隔壁祁家的，这是我同学。”
老爷子恍然：“哦，你是祁家的小子。”
他又怀疑：“你怎么进来的？”
王老爷子知道自己进的地方，是小孙子的梦，所以对祁飞星他们能进来，报以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这对于小胖子来说是梦，而老爷子又是个鬼，祁飞星也没隐瞒，他晃晃脑袋示意老爷子看自己头上的帽子。
“王爷爷，我考上阴间公务员了。”他尽量用老人家能理解的话术来形容。
老爷子立刻惊讶：“哟，这可不得了。”
虽然对现在情况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但祁飞星还是装作好奇问：“您和小胖这是在干什么？”
说起来就生气，王爷爷胡子一吹，伸手在小孙子课本上指了一下：“给这不成器的辅导作业。”
“小胖爸妈平常也在家，怎么让您给辅导？”
王老爷子也不知道，他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上个月，我正睡着，莫名其妙就被一堆课本砸头上。”
“醒来一看，见课本上都是我家乖孙的名字，想着应该是他不知道怎么做作业，所以晚上就来给他补补课。”
说着，王老爷子挺挺胸膛：“你也知道，我以前当老师的。”
所以这就是职业病犯了。
祁飞星眨眨眼睛，和解颐面面相觑，都有些哭笑不得。
随后祁飞星想起自己路过老爷子房间，看到的那些纸灰，然后把视线转向小胖子，问：“那些书，是你烧的？”
小胖子犹犹豫豫的，又在老爷子巴掌的威胁下，点头哭泣：“呜呜呜，是我烧的爷爷别打我！”
得了，这下破案了。
祁飞星看了一眼小胖子，这家伙是附近远近闻名的小霸王，不喜欢上学，肯定也不喜欢做作业。
可能哪天看到家里在给爷爷烧东西，于是起了坏心眼，把课本和作业都烧了。
原以为能解放，没想到被爷爷追到梦里，被迫上了一个月的“晚自习”。
祁飞星努力憋笑，又问：“那老爷子你周六周日怎么没‘上课’？”
王老爷子理所应当道：“就是头驴也不能全年无休吧，我当老师，当然也要周末双休。”
“况且这臭小子太欠骂，骂了五天嘴皮子痛，星期天休息一下。”
原来如此，祁飞星竖了个大拇指。
他把现实中发生的情况都说了一些，随后叮嘱：“教导孩子没问题，但您得注意点别吓太狠，这小胖子平常都不敢回家了。”
爷爷是家里地缚灵，离家就不会见到，这样一来，小胖子可不就宁愿赖在学校里，也不愿回来么？
老爷子一听，又气不打一出来，在梦里追着孙子揍。
”你个臭小子，不学好，还不愿意回家！”
“你给我站住，别跑！”
“呜呜呜爷爷别打了，我错了！”
……
家务事，这就不归祁飞星管了，他问过老爷子，人家这是投胎等待的途中，合法滞留人间。
什么时候轮到他投胎了，祁飞星再来接人就是。
跟解颐使了个颜色，祁飞星道：“走吧。”
看了个乐呵，也算不虚此行。
从王家出来，祁飞星又拉着解颐到空地上扫荡鬼怪，美其名曰：“来都来了。”
“反正现在也没过多久，回去的话，指不定身体都还没消完食，这样多难受。”
祁飞星推推解颐，把他推进勾魂索的圈内，道：“我要解除封印了。”
说完，法诀变换，好几天没张口的小八，忽然醒了过来。
“大人，附近有一个鬼怪单位正在快速跑来，小八鉴定危险等级报表。”
“快跑啊啊啊啊啊──！”
小八尖叫着，差点没把祁飞星耳鼓震碎，他立马捂住耳朵，说：“有这么厉害？”
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满脸“来就来”的表情：“来一个我揍一个。”
像是要回应祁飞星的嚣张，他话刚说完，平地忽然就起了风。
这风来的怪异，十二月锦川虽然下不了雪，但要是一阵风吹过来，还是能冷得人牙关战战，祁飞星摸摸手臂，庆幸：“还好离魂了。”
不然这风得把他吹死。
四周阴气汇聚，近乎形成了龙卷风，祁飞星站在风暴之外八风不动。
“这么大阵仗，好像真是个硬茬。”祁飞星转头再次叮嘱解颐：“你不要动哦。”
勾魂索这时候稍稍抬起头来，祁飞星撇过去一眼，再回头的时候眼前忽然落下一扇熟悉的鬼门。
漆黑的大门前垂着两枚铜环，随着阴气飙升，现场烟雾缭绕，然后门开了，雾气翻涌间，从里边踏出个黑影。
黑影背光，一步一步直到完全踏出鬼门，等到鬼门关闭消失之后，祁飞星才眯起眼睛，看清来人。
玄衫官帽，面容温润……
祁飞星深吸一口气：“陆观棋？”
眼前这人阴气重重，但又包裹着一股金光，身上穿的像哪朝哪代的官服，虽然有些不一样了，但分明就是祁飞星之前在信封中，见到的陆观棋。
奇了怪了，他问：“你没魂飞魄散？”
这话说的有点冒昧，况且现在的陆观棋看起来像是地府的人，身份似乎不一般。
好在陆观棋生前死后都性格平和，他没开口，但仍然有声音传来：“陆观棋乃是阳世俗名，魂归地府后，我现在是地府第十殿，轮回司之主转轮王。”
转轮王，是地府负责将魂魄功过一一论述后，据此发配地狱或者投胎事宜的阎王，属于十殿阎王之一。
没想到那个在魇中连话都说不了的哑巴，竟然是阎王。
祁飞星十分意外，他由己及人，猜测：“你也是返聘？”
转轮王顿了顿，说：“不是，我是转世历劫。”
“情劫？”祁飞星根据电视套路来猜。
“是生死劫。”转轮王道。
这没什么不可以说的，随后转轮王解释：
“我掌管轮回，但每一千年轮回都会出现紊乱，要想稳定轮回，就只有我投入其中，历经生死，才能修复。”
“哦。”祁飞星点头。
但很明显，即使死后归位，转轮王历劫时候的记忆也还存在，他说出自己来来意：“今日来此，是报答你替我传信言欢。”
转轮王道：“此事对我来说是重中之重，所以特来许你一个人情。”
祁飞星原本没把事情放在心上，结果现在有意外之喜，他立马双眼一亮：“意思是我可以许愿？”
明显转轮王知道判官允诺的事情，他立马道：“机车除外。”
随后意有所指：“我建议这个人情你日后再来讨要，现在还不是时候。”
祁飞星是个听劝的人，他遗憾道：“行吧。”
转轮王现身就为这一件事，轮回台事关重大，他随后朝祁飞星拱了拱手，道：“后会有期。”
说完，他又微不可察地看向另一旁，从始至终都没开过口的解颐。
转轮王微微颔首，解颐扫来一眼。
随后转轮王挥手打开鬼门，消失在那之后。
祁飞星道：“十殿阎罗一直都神神秘秘的，这次倒是见到了一个。”
他转头看向解颐：“来吧，抓鬼。”
这是还没忘记自己的kpi呢。
一晚上双人开黑激情抓鬼，第二天祁飞星直接没起来床。
他一连跑了两次厕所，又吃了解颐买的药，缓了半天发痛的肚子才消停。
每次祁飞星生病，解颐都跟着请假，他递过去一杯白水，问：“下次还吃不吃了？”
祁飞星选择仰头喝完水，缩进被子里用倔强的后脑勺面对他。
解颐看了会儿，还是那句嘲讽：“六块腹肌？”
就算是背对着，也不影响祁飞星反驳：“我只说我有六块腹肌，不容易生病，又没说我不会生病……”
他倒打一耙：“你好吵，我要睡了。”
十二月一晃而过，元旦节放完之后，距离期末考就还剩不到半个月。
整个三中一眼看去，全是裹成球的学生，祁飞星就是其中最圆的一个。
他坐在班上，一会儿擦一下鼻涕，忽然突发奇想问解颐：“你说我这辈子这么怕冷，是不是上辈子在边关，风沙吹太多了？”
他恍惚回想：“我记得当时边关放到现在的版图上，好像的确是北方。”
北方严寒，夸张一点说，那是有人一不小心摔倒，可能直接就能被冻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解颐没回答，而是塞了个暖手的东西给他。
祁飞星也不像其他男生那样，嫌弃这是女孩子用的东西，美滋滋就塞兜里，把左手揣进去。
“对了。”他说：“姚延他们约咱俩周末出去，说想去奶茶店一起学习。”
他撇撇嘴，一言道破那几个家伙的小心思：“他们哪里是想约我，分明就是想约你，我又不能给他们讲题。”
说完，祁飞星又用笔头敲了一下解颐的桌子：“问你话，去不去。”
解颐还没回答，上边就传来任伟的声音：“自习课怎么还有人说闲话？”
祁飞星翻个白眼，压低声音：“去不去？”
解颐做完一科的测试卷，回头：“你去我就去。”
“那就去。”祁飞星想了想道。
奶茶店就在三中学校附近，是三中学生经常打卡的一家。
与其说是奶茶店，不如说是个自习室，老板是个很漂亮的姐姐，她把这里安置了很多书架，隔出许多小隔间。
书架上都是学生们可以用上的资料书，要想借阅，直接在前台点奶茶，登记就能借阅。
五人选了个大一点的隔间，祁飞星解颐坐一边，周乐乐向瑶坐一边，姚延又被孤单地分在一旁。
不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大家周末的作业，姚延看着祁飞星往外一张一张掏试卷，咂舌：“你们作业这么多？”
祁飞星咬开笔帽写名字，吐掉后叹息着说：“多的只有语文这一科，三张试卷，还要求每一张都写作文。”
一想到语文那相比其他科目，需要多写几倍的字，祁飞星就忍不住想再在作文里，写上一段小青龙。
最好把任伟气死。
姚延感叹：“任伟好狠一男的。”
写几题，祁飞星就会转头问解颐某些解法，过了半小时后，对面的三个家伙终于暴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趁着解颐给祁飞星讲完题，姚延在两个女孩子的注视下，打头阵站起来，谄笑着把试卷往解颐跟前送，说：“学神，你帮我看看这题该怎么写吧。”
祁飞星看在眼中，阴阳怪气：“收起你的夹子音，不然皇宫里的太监就该来告你抢饭碗了。”
姚延嘿嘿两声，顺势演下去：“那皇上告诉奴才，这题除了我的解法，还有其他更简短的么？”
解颐对他俩的争锋相对视若无对，抽空看了一眼姚延密密麻麻的步骤，道：“有。”
他伸手在题目上cd线段之间，画了一条辅助线，道：“这样就行。”
解颐给祁飞星讲题的时候，恨不得上手握着祁飞星右手帮写，给姚延他们讲题，倒是能少说两句就少说两句。
好在姚延脑子灵活，一根辅助线下来，他差不多也明白了步骤，说一声：“谢谢学神。”说完就埋头苦算。
随后周乐乐和向瑶也开始排队。
有解颐在，所有人的做题效率都提升了不少，一整个下午直接刷完两天的作业，最后大家把笔往桌上一放，别提有多神清气爽了。
姚延这会儿就来了劲，凑过头招呼大家看他，然后在手机上翻翻找找，说：“你们知道阎王吗？”
祁飞星：“？”
他奇怪道：“地府那个？”
“不是。”姚延挥挥手：“是最近很火的那个探灵主播，在猫爪tv有一千多万粉丝，id叫阎王。”
祁飞星实话实说：“不知道。”
姚延说着，也在手机里翻到了想要的，他把猫爪tv的主播主页翻出来，往大家面前一推，说：“就是这个。”
阎王不愧是做探灵直播的，上边头像也十分阴森，像个吊死的鬼。
下边有很多直播录屏，经过剪辑之后，写上了十分惊悚的题目。
姚延苍蝇搓手，给他们安利：“自从关注他之后，我才发现咱们平常讲的那些鬼故事都是小儿科。”
他指指阎王的主页，说：“你看看，医院惊魂，鬼屋探险，废弃的酒店……全国上下那些著名的诡异地方，他基本上都去过了。”
然后往下一滑，指着那边的公告说：“阎王一般是一个月直播一次，一个月出一期视频，他昨天刚直播过一次，今天就开始预告下次内容。”
祁飞星一看，这主播下次准备去的地方，是个古宅。
随后姚延收起手机，说：“这个阎王经常撞鬼，上次他就在南桥那边遇见鬼打墙。”
姚延悄悄说：“听说他当时骑着自行车，在南桥骑出去了很远，但在别人看来，却是一直原地转圈。”
“后边他晕过去了，还被人送去了医院，但检查后却什么事都没有。”
“不过也有人说他是作秀，害，谁都不是当事人，真假自辨吧。”
他讲完，打开话匣子后，那边向瑶也一脸害怕地说：“说起来我应该也撞过鬼。”
她一开口，姚延就感兴趣地追读：“展开说说。”
向瑶白他一眼，说：“我不记得了，这都是家里人之前说给我听的。”
她道：“你们应该都知道，很小的时候我爷爷就死了，那时候我大概就三四岁吧，反正记不住事。”
“听我奶奶说，那正好是爷爷去世的第七天，赶上过几年，大家都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当时向瑶他们聚在乡下，大家忙着端菜上桌，也忙着说话，就差遣小向瑶去拿筷子，向瑶挨个挨个人头数过去，拿了九双筷子。
但上桌的时候，奶奶却奇怪地问：“瑶瑶，你怎么多拿了一双筷子？”
小向瑶不解其意，天真地说：“奶奶，瑶瑶没有多拿。”
奶奶当着她的面，一个人一个人地数过去，说：“你看，咱家分明只有八个人，但你拿了九双筷子。”
于是小向瑶跑到老式房屋里，饭堂的门后边，小手拉了空气出来，疑惑地说：“可是爷爷就在这里呀，你们看不到吗？”
细思极恐，姚延听完顿时卧槽一声，然后咽咽口水，又凑过去猜测：“听说人死后有头七，头七还魂会回家，你家可能是刚好赶上了。”
祁飞星也在思索，大部分小孩小时候都能看见一些，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其中也包括了鬼怪。
又是在头七这样的日子里，或许向瑶曾经真的看到过，她死去的爷爷也说不定。
话头刹不住出，向瑶又说：“乐乐最近也有些不对劲。”
她道：“乐乐最近莫名其妙的，总是会眼前一黑，听她说，眼前黑的时候她就连声音都听不见。”
“差不多一天能有个两三次，最严重的一次，是她跟我去书店买书，竟然直接倒下了。”
向瑶也很费解：“当时乐乐爸妈赶来，我和他们一起送乐乐去了医院，但医生说乐乐什么事都没有。”
说着，那边奶茶店收银台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有人晕倒了！”
听到惊呼声，向瑶看了一眼身侧，周乐乐刚才去还书，现在都还没回来。
她当即站起来，急匆匆道：“不好，肯定是乐乐！”

第72章
一行人跟在向瑶身后, 朝收银台过去。
周边围了太多的人，老板走出来在张开双手疏散人群：“大家别围拢，让空气流通起来。”
她说完, 向瑶就挤进了人群，一看晕倒的人果然是周乐乐。
“乐乐！”她叫了两声，周乐乐还是紧闭双眼没有应答，明显已经失去意识。
老板娘想上前来阻止，祁飞星赶来说：“晕倒的人是我们的同学，她这个毛病已经很久了, 老板不用太紧张。”
他说完，就见那边的向瑶已经吧周乐乐从地上扶起来，姚延立马快步向前，跟着她一起, 把周乐乐扶回刚才的座位上。
随后姚延立刻掏出手机，正准备拨打120, 那头忽然被向瑶阻止。
“不用去医院。”
向瑶摇头道：“乐乐的爸妈带她去过很多次医院，都只能得出她贫血的结果，没有其他的任何问题。”
她说：“乐乐每次虽然都晕倒的很突然，但一般等上十分钟左右，她就会恢复清醒。”
姚延迟疑着还没放弃想把周乐乐送医院的打算，他问：“你确定？”
“我确定。”
见向瑶这么笃定，她和周乐乐关系这么好，想来也不会去害她，姚延这才勉强被说服。
周乐乐倒下去这事确实有点突兀，但祁飞星却没有在这件事上看到任何阴气存在, 没有阴气，就不存在鬼怪作祟。
他摸摸下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 姚延几乎是数着十分钟的秒表，等到十分钟整后，他看着仍旧没醒来的向瑶，问：“为什么周乐乐还没醒？”
他作势要打电话，这次就连向瑶都有些迟疑：“可这是乐乐自己说的，让我以后再遇见她晕倒都不用去医院，过十分钟她自己就能醒。”
她忽然也有些着急：“要不我们还是送去医院吧？”
等她这句话说完，那头姚延立刻准备拨号，但数字都还没按全，周乐乐这时候恰巧转醒。
“乐乐醒了！”向瑶又惊又喜，见周乐乐想坐起身，她连忙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
醒来后的周乐乐看起来只是有点茫然，出来发白的唇色，看起来并没有其他不适。
过了几秒她反应过来后，有些恍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刚才晕过去了？”
“是啊！”姚延咋咋呼呼的，表情紧张：“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晕的太突然了，吓得我差点打120。”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周乐乐连忙摆手：“我这个就是贫血，医院检查了好几次，都没其它病，大家不用担心。”
不管原因是什么，周乐乐这一下也把大家吓到了。
作业已经做完，姚延于是出于关心提议：“那咱们先回家吧，周乐乐也别在外边逗留，回家多休息。”
周乐乐没有拒绝：“好。”
向瑶到收银台上结账，老板娘见状朝迎面走来的周乐乐看两眼，问：“没事了吧？”
“没事了，谢谢老板娘关心。”向瑶付完款说：“我们就走了，老板娘再见。”
“再见，注意安全啊。”
祁飞星本来打算先送女生回家，但向瑶和周乐乐说不用。
“我跟乐乐是邻居，可以跟她坐一辆车，我送就行。”
周乐乐也表示不用，说：“今天麻烦大家了，我没事，你们也不用担心。”
她道：“各位明天见。”
解颐和祁飞星的车最后才来，早一步周乐乐她们上车后，祁飞星忽然说：“你可以去寺庙看看。”
他道：“去烧烧香，拜拜佛，捐个香油钱，最好是请个护身符。”
祁飞星一本正经搞封建的样子逗乐了周乐乐，她笑了一下也没有拒绝。说：“好，我有空就去。”
周乐乐没有大事，向瑶也放松不少，还开玩笑：“祁哥也迷信吗？”
“好了我们车来了，祁哥学神再见！”
祁飞星的建议并不是空穴来风。
虽然他没有在周乐乐身上看到阴气和鬼怪的存在，但这并不代表，没有鬼怪之外的其他玄学手段。
玄学手段可不会留下阴气。
鬼怪之外的东西不好判定，所以求无常没用，但去寺庙里求神拜佛，神明听到之后，许下的护身符可抵挡邪祟，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佩戴之人。
他建议归建议，听不听还是看周乐乐自己。
这时候车来了，祁飞星对解颐道：“回家了。”
周末两天假期，周日晚上住校学生需要提前返校，周乐乐几个就约了祁飞星他们，在校外一起吃晚饭，吃了再一起回学校。
到达吃饭地点之前，祁飞星翻了翻手机，恰好看到他们的小群里弹出周乐乐的消息。
这个小群是之前去湘州时建立那个，后边旅游结束他们也没解散，干脆就做了几个人的联络基地。
点进去发现，周乐乐是在群里发了几张照片。
一张山路白云，一张寺庙大门，还有一张木牌护身符。
冲浪一级选手姚延立刻冒泡：「这是锦山寺庙？」
周乐乐回复：「对，是锦山上那个寺庙。」
姚延乐呵呵的好奇：「怎么就拍了大门口，没拍拍里边吗？」
这时候向瑶也惊讶冒泡：「你竟然真的去烧香拜佛了吗？」
不一会儿周乐乐一起解释：「是昨天回家之后，我奶奶硬拉着我去的。」
「她说寺庙拍照直视佛像，这是不敬神明，所以不让我拍，说不然神明生气就不庇佑我了。」
姚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听你奶奶的准没错。」
向瑶：「姚延你也信这个？」
姚延：「信啊，怎么不信。」
群里话题一时跑了偏。
祁飞星跟解颐下车，在吃饭的地饭先按照之前商量好的，点了几个都喜欢吃的菜，等了没两分钟，所有人就都到齐。
菜没上，几个人就围在一起聊天。
姚延先战略性关心了一下：“你昨天回家没事了吧？”
“没事。”周乐乐摇头：“每次休息半个多小时，差不多就缓过来了。”
周乐乐嘴唇和面色都很红润，看起来她这话，倒不像是因为想安慰大家说的谎。
很快话题就转向周乐乐的护身符，她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把护身符掏出来。
那是一个雕刻着图案的木牌子，两个指节大小，用红绳穿过孔隙，挂在周乐乐的脖颈上。
她摸了两下，说：“这就是在锦山上求的护身符，我奶奶让我一直戴着，不要摘。”
可能因为是周乐乐奶奶再三叮嘱的东西，大家好奇之下也没敢伸手碰，只是凑过去看了好几眼。
木牌上除开刻了一个不认识的佛陀之外，背面还刻有佛经，可以看出制作十分精良，佛陀慈祥又栩栩如生，佛经字迹端正漂亮。
“老人家确实比较相信这个。”姚延道。
向瑶在一边补充：“其实乐乐家情况也不一般。”
姚延闻言好奇看过来，周乐乐于是点头，说：“我爷爷去世之前是做丧葬行业的，就是那些纸扎，纸钱之类。”
“除此之外，我爷爷还会主持那些下葬仪式，你们也知道华国的丧葬流程十分玄学。”
“所以耳濡目染下，我奶奶就对这些也深信不疑。”
周乐乐把护身符放回衣服里遮好，说：“其实大半个月前，我刚开始出现眼前一黑这种情况的时候，我奶奶就说是小人作祟，但我们都不相信，所以也没有去寺庙看看。”
她看一眼祁飞星，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
“其实昨天奶奶也没有强行带我去，她只是苦口婆心劝我，因为她说强行带去，我不情不愿是对神佛不敬。”
“要是之前我肯定就拒绝了，但昨天祁哥向我建议的时候，我莫名其妙就很相信祁哥……所以就跟我奶奶一起上了山。”
祁飞星没多说什么，这会儿菜开始上桌，大家也就停止了这个话题。
只在最后，解颐开口说：“这个护身符效用还行，你记住别摘下来。”
“好。”周乐乐道。
吃晚饭各自回到班级进行点名，三中周日住校生返校，是不会上晚自习的，点名过后就是自由活动。
但学校就这么大，现在天也冷，学生们还是呆在教室里，开着空调聊天玩乐。
祁飞星誓当卷王，他和解颐在靠窗那边埋头刷题的样子，几乎都快成三班独一份了。
做完一套试卷，间隙祁飞星抬头揉了揉颈椎，随后从教室里热火朝天的讨论声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阎王。
又是那个探灵博主。
“阎王下一期的预告你们看了吗？”
“看了看了。”有人兴奋地说，“是在京市五环那边，一个古宅对吧？”
“那个古宅不是凶宅吗？”说话的人十分惊讶。
另外的学生撇撇嘴：“没有灵异事件的地方，阎王也不屑去好吧。”
……
看来这个阎王最近在网上正火，连这种偏小众的直播类型，都能引来这么多人探讨。
祁飞星听了一耳朵，也没放在心上。
这种探灵直播，要是博主作假，靠剪辑编造故事就还好。
就怕是真的。
毕竟灵异事件和灵异地方接触久了，一来二去，妖魔鬼怪谁都会找上门来。
而普通人不幸遇见厉鬼，就算胆子再大，八字再硬，都逃脱不了。
上课一周多，还有几天就得期末考了。
今天周三恰好有一节体育课，任伟本来打算给他们抢走，用来练习语文命题作文，但没想到体育老师十分仗义。
上课铃响起，体育老师就上三班来和任伟争辩。
任伟向来比较清高，体育老师大都接地气又暴躁，吵了几句任伟就脖子都气红了，摔门就走。
于是体育老师一声令下，大家就欢呼着去了操场。
来到操场，老师也没多来几个项目，由课代表带队，跑了几圈就算结束。
中途还撞车了一班队伍，混在里边的姚延看见祁飞星和解颐，连连招手。
老刘跟任伟不一样，他一向奉行劳逸结合，不仅自己不会抢体育老师的课，也不会允许其他老师去抢。
所以一班虽然肩负整个三中的重本升学率，看似压力大，实际上大家过的还是挺开心。
跑完几圈还有点喘气，祁飞星坐在花台瓷砖上，背靠解颐正在闭眼休息。
那边一班也结束了跑步，姚延喘着气也要跑过来凑近祁飞星。
“祁哥学神。”
祁飞星眼皮都没眨一下，倒是解颐还颔了颔首。
“祁哥你不在一班所以不知道，自从上次周乐乐去求了那个护身符，最近还真没有事了。”姚延兴冲冲道。
距离周乐乐求符已经过去了十天，这十天按照她之前的频率，该是每天都会眼前一黑，三天晕倒一次。
但自从她戴上护身符后，竟然很少很少出意外。
“前几天完全没问题，就是前天突然黑了几秒，猝不及防失去视线之后，让周乐乐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不过已经很好了。”姚延说。
祁飞星这时候终于睁开眼睛，他稍微思索了一下道：“那护身符效用虽然不算特别厉害，但阻挡个小人作祟却没问题。”
他在一班人群中找着周乐乐的身影，一边说：“按理来讲，有护身符在，她应该一点异常都不会再有。”
“但前天突然症状反扑……”
祁飞星眼神有点发沉，看来那个护身符快坚持不住了。
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姚延只是深深感叹了一下，有些时候玄学真的太神奇了。
他突然发疯，站起来在祁飞星的注视下，深深地双手合十鞠躬，一边拜一边说：“祁哥保佑我期末考试超常发挥。”
祁飞星满头黑线，伸手一把将姚延的脸推开，这家伙就面朝他，脸朝解颐。
姿势都扭曲成这样了，姚延还□□地念完三遍才停。
他最后咂咂嘴，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补充：“最好是总分能达到630往上，非常感谢。”
双手合十，语气虔诚。
说完睁眼和解颐对视，嘿嘿笑了一下，这才被祁飞星放开。
没过多会儿，操场上忽然传出惊叫声，祁飞星下意识看过去，姚延在耳边卧槽一句，连忙跑过去。
“周乐乐又晕倒了！”
祁飞星和解颐对视一眼，从花坛上站起身，朝那边靠过去。
姚延跑过去后推开围成一团的学生，动作利落地让向瑶把周乐乐放在他背上，背上人就往医务室跑。
向瑶跟体育老师打了个招呼，老师跟在后边一起去了医务室。
姚延那家伙跑的特别快，祁飞星两人到的时候，校医甚至都已经诊断完了。
得出结论：“没有任何异常，就是有些贫血。”
不过医生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说：“校医室仪器不足，以防万一有什么其他疾病，我建议还是去更大的医院看看。”
果然，这检查结果就跟周乐乐之前说的一样。
姚延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筹莫展之下，他下意识看向祁飞星。
这时候体育老师也有些急，说：“那就先送去医院，我跟老刘沟通，打电话给她家里人。”
祁飞星也点头：“先去医院看看。”
学校附近就是三甲医院，一行人过去的时候，老师去挂号，大堂里有护士看到周乐乐情况紧急，于是带着他们先去急诊。
急诊就在一楼，一伙人跟着护士走，忽然大门口处一阵吵闹。
“医生医生，这里有个人心脏病发作了，快来！”
空当的时候前边带路的护士回头看，忽然眼睛一睁，连忙拜托身边的另一个护士。
“丽姐你带他们去一下急诊，那边的心脏病患者我记得，情况紧急，我得去看看！”
“好。”
新分配的护士也没马虎，她带着祁飞星他们很快到了相应急诊，推门进去后道：“冯医生，这里有患者就诊。”
姚延连忙背着周乐乐过去，焦急道：“医生你快看看，我同学最近经常眼前一黑，有时候还会直接晕过去。”
医生站起来道：“你先把她平放在床上。”
医生检查了一番，翻开周乐乐的眼皮看眼球，又用听诊器听了心跳，最后说：“先验一下血。”
在自助机器上取了单子，大家又去了验血的科室。
到这会儿周乐乐已经昏迷了足足半个小时，向瑶在边上都要急哭了，不过很快，周乐乐就睁眼醒了过来。
“醒了，醒了！”向瑶惊呼。
周乐乐看了一下四周环境，蒙着雾气的眼睛这才恢复清明，她回想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于是迟疑地问：“我又昏过去了？”
“岂止！”向瑶又气又心疼：“你这次昏了半个小时！”
之前明明十分钟就能醒过来，这次竟然昏睡了半个小时。
周乐乐醒来之后，看起来精神不算好，但也没有很差，她还有功夫去安慰向瑶：“别急，我有护身符。”
说着，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
见到这一幕，体育老师忍不住道：“有病就得相信医生，什么护身符到这时候都不管用！”
很快，周乐乐的父母也赶了过来。
他们来的匆忙，是从公司里请假直接过来的，来之后跟向瑶沟通，找到正在验血的周乐乐。
“乐乐。”她爸妈走过来把周乐乐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问：“没事吧？”
“我没事，妈你别担心。”周乐乐道。
周爸爸严肃地问：“又是因为眼前一黑，晕过去的？”
周乐乐点头：“对。”
两位家长又转过头，对同学和老师进行感谢。
后边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各种仪器都在周乐乐身上过了个遍，即使只晕倒半个小时她就醒了过来，但不放心的家人，还是让医院详细体检了一次。
等待结果需要至少一天，医院初步估计没问题，就让他们先回家。
这时候，周乐乐的爸妈也不放心她再回学校，于是想跟班主任老刘打电话，请两天假，但被周乐乐阻止了。
“还有几天就期末考试了，现在请假会影响考试。”
周乐乐觉得自己现在很好，没有虚脱，也不头疼，之前检过那么多次都没有结果，她身体就不会有大问题。
双方僵持不下，最后周乐乐的爸妈还是妥协了，一再嘱咐拜托姚延他们照顾一下女儿，一步三回头的，被周乐乐叫回去好好工作。
周乐乐又给体育老师好好解释了一番：“我这毛病之前就有，不是什么大事，医院检查了好多次，都是贫血，让老师担心了。”
体育老师忧心忡忡道：“你没事就好。”
大家走出去，准备启程回学校，这时候看到那边忽然一堆医生护士走出来，后边急匆匆推着患者，一路走上电梯去。
“快，手术室准备，病人现在情况危急，必须尽快进行抢救！”
医生护士神色凝重，一直在对患者进行急救。
姚延张望了一下，说：“好像是刚才送周乐乐来时，咱们碰见的那个心脏病患者。”
他说：“看起来好像跟我们差不多大。”
注意到周乐乐看向那边时，有些迟疑的表情，祁飞星就问：“你认识那个人？”
周乐乐慢慢点头：“嗯，认识。”
那人心脏病很严重，向瑶同情地问：“谁啊，我看他好像特别危险的样子，都进抢救室了。”
周乐乐道：“邻居，小时候关系还不错，算是一起长大的……但在我十岁之后，上一辈的人，就是我爷爷奶奶和他们家就闹掰了。”
双方家长闹掰，孩子自然也就不能再玩作一起。
周乐乐看起来有些莫名的尴尬，想来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发生了但她不想说的，于是大家虽然看出来，但也没问。
很快，周乐乐虽然还是没有什么精神，但气色恢复了不少。
见到她开始跟朋友有说有笑的样子，体育老师也放下心来。
第二天下午大家都跟上，和周乐乐一起去取报告。
因为做的检查很多，所以报告也打印了很久，等待的途中，大家听到边上的护士在聊天。
“昨天那个心脏病患者，救过来了吗？”
“救过来了，真的好险。”说话的护士心有余悸：“当时情况非常危急，要是再迟来一步，肯定就救不活了。”
问话的护士感叹：“有的人就是命大，也算他命不该绝。”
另外的护士也很唏嘘：“那么严重的心脏病，其实按理说七八岁的时候，就很大可能熬不过去，谁知道那孩子居然能长到成年……”
“是真的命大。”
……
大家听到也很感慨，其中周乐乐的表情最复杂。
这时候，祁飞星终于有机会开口：“你的护身符，给我看看吧。”
周乐乐没有藏着掖着，点点头就从脖颈上扯出红线，但护身符拉出来后，大家都很震惊。
只见原本完好的护身符，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布满了烧焦的痕迹，更有一条深深的裂痕从下方，一直延伸到上方，差一点就能断成两半。
向瑶惊讶地问：“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也不知道……”周乐乐茫然地说：“我最近一直把护身符放在衣服里边，也没有拿出来看过。”
护身符裂开了，一听就非常不吉利。
接收到姚延看过来的视线，祁飞星开口：“这护身符已经没用了，扔掉吧。”

第73章
因为不知道事情始末, 并且祁飞星也不好贸然去接近一个女生，现在事情不算严重，所以他暂时没有过多干涉。
周乐乐的父母还是坚信她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 工作之余一直在寻访名医。
没过两天，周乐乐又在群里发了个定位。
「周乐乐向群聊发送了一个实时位置：京市-明通区-菩提街道93号」
向瑶很快冒泡：「乐乐你今天请假，就是去京市了？」
「去京市干嘛的？」姚延紧接着问。
手机在兜里震动两下，祁飞星懒得听任伟在上边唾沫横飞，从划课本重点，拐弯到了他家女儿养了只兔子。
他摸出手机看消息, 正好撞见周乐乐回复。
周乐乐：「对呀，我奶奶带我来的，说是这里有个爷爷以前的好朋友，可以帮我看病。」
大家都很关心周乐乐的病, 向瑶问了几句后，姚延忽然插话, 语气迟疑：
「可是乐乐，你爷爷不是从事丧葬行业的吗？那他的朋友是？」
周乐乐也很无奈，打字道：「是个道士。」
没想到周乐乐奶奶还挺有坚持的，祁飞星动动手指：「听你奶奶的。」
看看总没问题，要是一件事情科学解释不了，那么从玄学角度来解释，可能更加有用。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周乐乐悄悄说：「兄弟们，我见到那个道士爷爷了。」
大家好奇追问之后，周乐乐又迟迟说了一句：「先不跟大家说了, 等我回来再解释。」
说完就消失在群里，过了会儿没得到回答, 姚延道：「可能在做法？」
收起手机，祁飞星把这事说给解颐听，解颐点点头，说：“既然她奶奶都特意找到京市去了，想必那个道士应该实力挺强，你也别一直挂心。”
“同学一场。”祁飞星道：“到时候再说，不需要我帮忙最好，需要的话我也不会推辞。”
周乐乐没有在京市呆太久，一来一回飞机两趟，早上去晚上就回来了。
跟前几天她憔悴苍白的脸色相比，从京市回来后，周乐乐明显精神和脸色都好了很多。
晚上大家在食堂一起吃饭，看到难得恢复不少精神的周乐乐，姚延说：“怎么样，你们去京市干了什么？”
她去找了道士，这是大家都已经知道的，于是周乐乐就从见到道士开始说起：
“那个道士姓华，好像在京市地位还挺高，我见他家门外有不少人等着让他见上一面。”
“华道长说我是魂魄产生了变故，被小人作祟窃取，扰乱了身上的气场。”
一听这个专业的说法，大家莫名就觉得这个华道长很靠谱，但魂魄出现问题什么的，似乎有点严重。
姚延和向瑶严阵以待，向瑶问：“那你怎么办，这会产生什么后果吗？”
周乐乐点头又摇头，模棱两可的动作差点没把这两人急死，好在她没打算卖关子，解释道：“有后果，但已经解决了。”
她伸手掏出自己胸口挂着的，另外一个全新的护身符。
“这个是华道长用他的血画的符，里边包了几根我的头发，和他供奉的神像前，香炉里的香灰。”
周乐乐眨眨眼睛，说：“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护身符有多厉害，但我奶奶很感谢华道长。”
她又回想了一下，笑着说：“而且我戴上之后，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
说完她又泄了气，说：“可惜华道长说，魂魄太脆弱，如果硬要夺回被偷掉的那些，我可能会受更重的伤。”
“所以他只给我稳固魂魄，防止再被人偷。”
大家听的瞠目结舌，姚延握拳挥了两下，愤愤不平：“到底是谁这么缺德，竟然还偷别人的魂魄，好恶心。”
“算了算了。”周乐乐这两天状态很好，比之前动不动就眼前一黑要好多了，她也不想再去深究。
“我现在更担心的反而是后天的期末考。”她抱怨：“我阿房宫赋还没背完。”
于是话题又从玄学，转到了语文课本上。
祁飞星一口口吃着饭，却在想，增加房子的防御性，并不是阻止被贼偷东西的最有效办法。
把贼抓住才是症结所在，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但他看了一眼没想过深究的周乐乐，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晚上抓住一只地府通缉的厉鬼，这女鬼灭了活人满门，连杀七人罪不可恕。
为了防止厉鬼中途逃脱，祁飞星只能用勾魂索把她严严实实绑了，然后亲自带去地府。
地府活人不可入内，祁飞星没带解颐，打声招呼后就拖着厉鬼上路。
穿过鬼门祁飞星直接缩地成寸，来到电梯上，按下按钮把厉鬼也拖进来。
四面钢铁的墙壁封路，身上又被勾魂索紧紧捆绑，女鬼尖叫挣扎，却怎么也逃不了。
知道自己没有好下场，女鬼用狠毒的眼神盯着眼前的鬼差，嘴里不断吐出恶毒的诅咒。
“该死的鬼差，我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一口一口把你的骨头咬碎吞掉！”
祁飞星淡淡：“诅咒无效。”
“希望你下辈子投成阴沟里的老鼠，永远活在黑暗中不见天日！”
“反弹。”
“你出门被车撞死，一辈子吃泡面没有调料包！”
“反弹。”
“我诅咒你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下地狱！”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18层刚好也到了，祁飞星回头杨眉：“我生生世世会不会下地狱不知道，但你现在就得下地狱了。”
他把厉鬼抓起来，放在地上，看到远处正跑来的牛头，于是对准牛头的方向，向后几步，又助跑后狠狠一踢──
厉鬼尖叫着升空，在几百米开外降落后，被牛头慌里慌张接下。
看着这完美的抛物线，祁飞星吹了个口哨：“看来地府也讲究地心引力。”
他招招手道：“小索，等会儿把她送进地狱后，自己来察查司找我。”
勾魂索在那边遥遥朝祁飞星挥动锁链，乖巧说拜拜。
又通过电梯回到上边，祁飞星熟门熟路来到“金碧辉煌”的察查司，却没想到在拐角的时候，碰到了薛言欢。
是年轻时候的薛言欢。
祁飞星迟疑了一下，那边的薛言欢已经先一步看到他，随后打招呼：“见过无常。”
来回看了两眼，祁飞星点点头也算作打招呼。
薛言欢像是有事要做，简单几句之后就匆匆离开了，祁飞星绕到崔判官办公室，问：“薛言欢是怎么回事？”
崔子玉戴着半边眼镜，在旋转椅上转过来，道：“轮回司那位的妻子？”
他道：“最近地府都传遍了。”
转轮王历劫回来后，一直在忘川边上等待，他等了很久等到了一个年迈的老太太。
后来转轮王不顾天道惩罚，硬是划出一半神格给了对方，从此两人如同签订了契约，同生死。
崔子玉道：“等日后转轮王又该历劫了，这俩也需要绑在一起。”
祁飞星没想到转轮王会这么做，他唏嘘了一会儿，然后兴师问罪：“上次我找你查陆观棋的事情，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面对他的指责，崔子玉当即就猜到了祁飞星的来意，他眯眯眼睛阴阳怪气。
“哦，刚知道自己前世身份，就硬气起来了，之前还能叫我一声‘崔判官’，现在就直呼‘你’？”
祁飞星对于崔判官知道自己事情，并没有多意外，他翻个白眼：“第一次见面你还让我直接叫名字，咱就别装了。”
“哦。”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崔子玉随后说，他翻翻生死簿，微笑：“但陆观棋确实不在生死簿上。”
祁飞星双手环臂，静待下文。
就听崔子玉道：“他是鬼神，凡是具有神格的神明，都不会出现在生死簿上。”
“他的名字，写在了《封神章》。”
崔子玉转了转手中生死簿。
自建国之后，天道规定灵物不许再成精，而神明大多数也因为信仰缺失，而陨落了大半。
此后《万妖册》和《封神章》上边的名字，不增反减，逐渐的就被并入生死簿，统一受崔子玉掌管。
他之前没说谎，但也没说完全的实话。
陆观棋不在生死簿上，但崔子玉没有告诉祁飞星，有封神章的存在。
祁飞星也没有缠着不放，毕竟生死簿向来只有崔判官能翻阅，崔子玉愿意告诉他一半，已经是看在往日交情上。
他得到答案后就准备离开，转身的时候碰到孟婆，这一次对方没有再递给他孟婆汤。
临出门时，崔子玉又像上次那样提醒：
“京市二月有鬼王出世，别忘了。”
“行了，知道了。”
祁飞星头也不回。
一再提醒，也不知道崔子玉的葫芦里，又装的是什么药。
平平安安过了三天，期末考试终于结束。
考完试祁飞星就跟解颐回到宿舍收拾东西，道：“这次又在一个考室，下次就又分开了。”
解颐伸手去关窗，道：“下次我在一考场，你在二考场。”
“都是同一层楼了，再过上半年，说不定又成了一个考场。”
他总是对祁飞星有迷之自信，要是其他人，谁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在一年内，从年级吊车尾，逆袭到前头去。
但很巧的是，祁飞星也对自己有迷之自信，他十分快乐：“说的也有道理。”
甚至口出狂言：“高考后清华见。”
期末考试出成绩得大半个月，祁飞星直接把解颐带回了家，并且扬言让他过年都呆在祁家。
征求了解颐的意见后，祁飞星告诉了他爸妈，解颐是孤儿，于是祁家默认有了两个儿子，家里也多了另外一个房间。
从十一月到一月中旬，解颐的房间里东西越来越多，开始有了生活气息。
但他还是会跟祁飞星呆在一个房间里，写作业，玩游戏。
写作业的时候，解颐给祁飞星讲题，玩游戏的时候，解颐玩瑶骑在祁飞星头上。
短短一段时间，解颐都快有小国标了。
噩耗发生在拿成绩单那天。
距离上次周乐乐去北京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天，她一直都平安无事地呆在家里。
直到那天拿成绩单，原本还跟大家有说有笑的周乐乐，忽然间在校门口倒下了。
毫无征兆，甚至上一秒她都还在跟向瑶聊八卦。
向瑶叫出声来，一边哭一边打120，随后大家一起把周乐乐送去了医院。
毫不意外，这一次检测结果，又是贫血，在医院仪器的检测下，周乐乐并没有其他疾病。
然而这次周乐乐从白天躺到夜晚，一直到她爸妈看不下去了，几个同学被叫回家，都没有醒转过来。
祁飞星走前特意去看了周乐乐脖颈上的符，果不其然，那位华道长画的符已经烧成灰烬，留在她脖颈上的只剩下一根红绳。
“什么东西这么厉害，一而再再二三的，佛道都无法抵挡。”
祁飞星思索着，被解颐带回家。
“明天再来。”
周乐乐这次在床上足足躺了两天两夜，随后她才醒过来。
大家来来去去，第三天才见到周乐乐。
但这次的周乐乐，和之前在学校里跟他们笑闹的女生，判若两人，就连向瑶都不敢相信。
周乐乐爸妈这两天操碎了心，医院一直检查不出什么来，他们最后只能把希望放在周乐乐奶奶身上，希望奶奶能请来那位道长。
周乐乐醒来后一直精神不好，直到向瑶他们过来，才勉强打起精神。
她家长看着直掉眼泪，周爸爸怕周乐乐看了伤心，于是把病房留给学生们，他俩走了出去。
向瑶强忍着眼泪，坐在病床边，把周乐乐扶起来。
“乐乐，我们来看你了。”
她絮絮叨叨地给周乐乐讲自己喜欢的明星塌房了，但没关系，她又爬上了新的墙头。
说了大半天，周乐乐脸上笑意盈盈。
祁飞星在一旁观察，这时候察觉到不妙来。
就像是对之前周乐乐那道符的报复，这一次她的情况要糟糕得多。
仅仅是几天不见，周乐乐乌黑的头发里边，竟然出现了一根又一根的白发，她面色暗淡，眼角还有细纹，笑起来额头上也发皱。
这样的情况，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十八岁不到的女孩身上。
外边周家爸妈在跟医生沟通，祁飞星拉着解颐去听了听。
医生说：“你家孩子情况太特殊了，这种病症简直让人闻所未闻。”
“我们医院已经拥有全市最好的仪器，在我们这里检查不出问题，在其他地方，甚至是去了京市，最后得到的结果也差不多。”
医生这几天也很揪心，但却实在没办法。
“她表面的症状，像是早衰，但除了症状之外，又没有其他的相应表现，器官没有衰竭，身体特征一切都很健康。”
但看着越来越虚弱的周乐乐，谁都没法对着没有异常的检查报告，说她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华国历史上从来没出现过周乐乐这样的病，医生推推眼镜，说：“她现在表现出的外在症状，就像是普通人十年的时间，她十天就经历完了。”
但人生有几个十年？
换算下来，周乐乐仅剩的生命，让周妈妈眼前一黑，就此晕了过去。
边上的护士连忙赶过来，把周妈妈带去休息。
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即使是早有准备的祁飞星，这情况也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料。
他神色凝重地拉着解颐，走到医院厕所隔间，随后叫出小八。
“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手指在罗盘上拨动，最后一页一页地翻过生死簿，翻到最后触碰到了一线壁障──这就是生死的线。
分册上生人的页面被封印，要想查询周乐乐的命数，就只有破开壁障。
这样一定会惊动崔子玉。
“大人，您尽管看，崔大人那边，小八会去跪着道歉！”
小八一直跟在祁飞星身边，也很喜欢周乐乐，这时候它明知道祁飞星的打算，也没有去阻止，而是抖着声音说自己能扛。
祁飞星哭笑不得：“你一本书，有腿去跪吗？”
“不用你背锅。”
他说话的时候动作也没停，随着灵光一寸寸加亮，壁障的反抗能力也逐渐减弱。
然而崔子玉的封印，不是谁都能轻易破除的，壁障并没有顺服，反而不断发起冲击，抵抗着祁飞星的灵力，不过片刻，祁飞星的额头上就渗出汗水。
解颐见了，伸手替他擦掉，也是在这一刻，祁飞星手下灵光加重，壁障应声而破。
“怎么……？”祁飞星愣了一下，但被光华流转的生死簿打断。
壁障只有短短三十分钟的打开时间，时间一过，又会恢复原样。
祁飞星抓紧时间翻看。
他根据周乐乐的生辰八字，很快就找到对应页面，但却在看清内容的时候，眉头紧皱。
生辰八字是对的，年龄也是正确，但上边的名字和性别却出了差错。
“周阳，男……周乐乐的八字，为什么会是个陌生人？”祁飞星百思不得其解。
解颐忽然说：“有没有可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祁飞星一愣：“确实有这种可能，但连分钟和秒数都一样，这怎么可能？”
嘴上这么说着，但祁飞星还是马不停蹄根据关键日期检索，很快面前就弹出一千八百九十八个，跟周乐乐同年同月同日的人。
他看着这些信息就头疼，最后还是认命一个个看过去，然而就在资料仅剩两页的时候，灵光消失，生死簿壁障恢复如初，封印再次封锁。
“草。”祁飞星忍不住揉着太阳穴，爆粗口。
他正暴躁着，面前空气一阵扭曲，随后身旁梵音响彻，从梵音之中撕碎空间，踏出个人来。
“崔子玉？”祁飞星刚做完坏事，就遇到正主。
一见来者是崔子玉，祁飞星立刻把小八藏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崔子玉却慢条斯理地拱手，十分客气地朝这边点点头。
随后在祁飞星见鬼的视线中，他眼珠子一转，像是改变了主意。
“你擅动生死簿的封印，原本我很不高兴。”
崔子玉挥挥手，小八就脱离祁飞星的手，哭哭啼啼地飘到他面前。
“事情都是小八一本书做的，崔大人不要打我呜呜呜……”
崔子玉生气地拍了小八一下，气笑：“你倒是讲义气。”
说完手中朱笔写写画画，在玄奥的痕迹中，刚才还坚不可摧的封印，下一秒就轰然溃散。
小八又被扔回祁飞星手中。
祁飞星震惊：“你没病吧？”
怎么还反而替他解除了封印？祁飞星来来回回看了一眼升级成功的小八，不可置信。
“今天心情好，好自为之。”
撂下一句话，崔子玉又看了一眼祁飞星那边，随后转身走掉。
来时撕碎空间，去时也撕碎空间。
“不管崔子玉吃没吃错药，祁飞星反正是高兴了。
他连忙翻开生人的部分，找到最后几页看过去，在末页找到了周乐乐。
生辰八字对，年龄对，但姓名却成了“张乐乐”。
合上生死簿，祁飞星觉得这信息太绕，他有些招架不住。
“周乐乐的生死簿，变成了‘周阳’，而‘周阳’的生死簿，变成了‘张乐乐’。”
拍拍脑袋，祁飞星转头问解颐：“你猜猜这是怎么回事？”
“猜不到。”解颐直接回答。
“好巧，我也猜不到。”
祁飞星收好小八，道：“算了，既然叫‘周阳’，肯定就跟周乐乐有关，去问问她爸爸。”
周乐乐妈妈惊厥后晕了过去，这时候也清醒过来，周爸爸在楼下缴费，祁飞星进去之后犹豫一番，还是准备问问她妈妈。
“阿姨你好。”
周乐乐妈妈抬头，微微笑着说：“是祁同学啊，找我有事吗是吗？”
祁飞星没有直接说明来意，而是聊了一些周乐乐的话题，顺势拐了过来。
他自然询问：“周乐乐没有兄弟吗？”
周乐乐妈妈表情毫无破绽，摇摇头，叹息：“没有，乐乐是独生子女。”
那就奇怪了，姓周，又跟周乐乐共用八字……
祁飞星蹙眉思索，又使者询问：“那您认识一个叫周阳的人吗？”
周妈妈有些茫然地摇头。
她表情不像撒谎，祁飞星观察了一会儿，结果发现毫无头绪。
这时候周爸爸推门进来，在病房里洗了洗手，说：“刚才我看见隔壁把张阳接回家了，也不知道那孩子好些了没有。”
周妈妈被转移了注意力，表情有些唏嘘：“那孩子也可怜，哎。”
他们聊着天，然而祁飞星却抓住关键词，立马询问：“您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周妈妈惊讶地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但她还是回答了。
“叫张阳。”

第74章
张阳？
虽然好似和生死簿上不是一个人, 但周乐乐在生死簿上的姓名也是错误的。
周阳，张阳，张乐乐, 周乐乐……
祁飞星瞬间提高警惕，这个叫张阳的人，一定有问题。
他心中怀疑，于是表面上就装作好奇的样子，问：“我小学的同桌也叫张阳，但后来就没见过他了, 以前咱俩关系还挺好的，不知道阿姨说的这个，是不是我当时的同学。”
虽然是随便说的谎，想用这个打开话题, 但祁飞星也没想到自己真的歪打正着。
周妈妈道：“张阳确实是小学毕业之后就没读书了，你以前在哪个学校上学？”
祁飞星胡乱说：“三小。”
“那就是了, 是他。”周妈妈左手拳头锤在右手上。
祁飞星张张嘴，没想到这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但机会来了就得把握住。
他趁热打铁问：“原来他后边没有再上学……为什么，周阳是怎么了？”
说到这里，周妈妈因为担心周乐乐而愁云惨淡的面色，又不好了一些，带着点同病相怜地说：
“他也是可怜，跟我家乐乐一样，从小身体就不好，他刚出生的时候, 被检查出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当时医生还断言张阳活不过十岁。”
“活不过十岁？”祁飞星想, 这倒是跟之前听到的护士聊天内容，不谋而合。
他奇怪：“既然身体这么差，张阳怎么还去上学了？”
小学毕业，至少得十二三岁，这可就超出医生判定的年龄了。
周妈妈说来表情唏嘘：“大家都不知道，但张家很强硬地送孩子去上学，大家都是外人，也阻止不了。”
“不过神奇的是，那孩子去上学之后，反而精神一天比一天好，甚至平平安安一直活到了十三岁。”
祁飞星敏锐地抓住关键词，提问：“平安活到十三岁，意思是他十三岁后又出了意外？”
他一连追问，周妈妈觉得有些奇怪，祁飞星察觉后神色如常地找补：“小学时候我跟他同桌，对他印象挺深刻的，咱俩关系好，但后边再也没见过了，我还伤心了很久。”
“却没想到他是因为身体不好。”祁飞星叹气。
他装的像模像样，周妈妈也叹气：“哎，谁知道他十三岁后，突然身体情况急转直下。”
“其实也还好，那个时候他虽然走两步都喘气，但比近两年情况要好得多。”
周妈妈说：“去年六月开始，周阳几乎就成了医院的常客。”
“好几次差点没抢救过来，也是可怜。”
说到张阳，周妈妈就想起自己也躺在医院的女儿，于是又默默垂泪。
周爸爸赶忙过来安慰，这种情况下祁飞星也不好再询问，于是招呼一声就关门出去了。
他站在门外，跟解颐说了这些事，随后托着下巴沉思：“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关联。”
说着，祁飞星干脆打开生死簿，查了一下他两人的命数，都是在“八十年”和“十八个月”中反复横跳，一会儿显示寿数剩八十，一会儿显示寿数剩一年半。
诡谲波动，看着就令人触目惊心。
“十八个月，短时间内不会出现生命危险，既然这样，那就先查查。”
解颐问：“查谁？”
“张阳。”
两人回到周乐乐病房的时候，恰好看到周爸爸周妈妈离开，而那头周乐乐竟然从床上站起来了。
姚延和向瑶都去扶她，表情凝重。
周乐乐现在精神还算好了一点，反正脸色比半个小时之前看着要红润，这会儿下地走也有力气。
她从前很爱笑，现在也是笑着的，但大家都看出周乐乐之所以会笑，是因为不想让大家担心。
刚才爸爸妈妈在，周乐乐怕问出来会刺激到他们，但面对同龄的朋友却不用在意这个问题，于是她轻轻问：“我是不是快死了？”
向瑶这两天都在哄周乐乐开心，基本上没有露出过任何负面情绪，但这一刻她突然崩不住了。
“你在胡说什么？”她一边指责，眼泪却忍不住哗哗地流。
周乐乐伸手去给她擦擦，声音也有些抖：“瑶瑶别哭，我不问就是了。”
她虽然不问，但将死的想法，却明显印在了她心中，没有散去。
祁飞星没怎么说话，在这时候开口：“你不会死，还有八十年，你会活到九十七岁。”
九十七岁，这太长寿了，在大部分老人平均年龄七十几的现在，九十七已经长寿的令人羡慕。
两个女孩子觉得祁飞星这是戏言，但姚延却激动起来，他走上前去拽住周乐乐的肩膀，露出来这么几天以来，第一个真情实感的笑容。
“太好了乐乐，你还能活这么久！”
姚延无条件相信祁飞星，他说的情真意切，比祁飞星干巴巴的一句要有说服力的多，于是周乐乐惊讶地笑了一下：“这么长寿啊？”
随后病房里的气氛逐渐回升，向瑶擦干眼泪，又开始跟她讲八卦。
“我新墙头真的好帅，又帅又搞笑，我给你看……”
因为在医院查不到任何结果，并且医院也没法在不清楚症状的时候，给周乐乐进行治疗。
与其呆在医院成天不开心，倒不如随了周乐乐的心愿，回家修养。
所以周家爸妈去办理了离院手续。
好在现在刚好是寒假期间，大家都有时间，向瑶离得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都会去周乐乐家。
祁飞星他们隔三差五也会去探望。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悲观，更何况周乐乐又是这样的疑难杂症，大家去了，也能缓解她的情绪。
为此，周家爸妈不知道多少次，在私下里对姚延几个表达感谢。
祁飞星总是和解颐一起，周乐乐家是那种大院子，一排过去都是他们家的房子，数一下能有七八见屋子。
四方院子，一排是周乐乐家，一排空了出来，一排是大门，另一排和周乐乐家面对面的，就是张阳家。
周乐乐的房间在最外边，阳光最好的地方，进门左拐再走走，路过饭厅和会客堂，再路过周乐乐爸妈房间，奶奶房间，和一个空屋子。
这次祁飞星来，刚好看到周乐乐在台阶上搬了椅子坐下，她现在跟从前看起来没两样，精神和脸色都很好，向瑶陪在身边。
姚延的声音老远都能听见，但祁飞星的视线，却被另一边吸引过去了。
之间周家对面那排，桑树房檐下，有个脸色很苍白的少年，同样在那边晒太阳。
那少年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细碎的头发铺在额头上，眼睛澄澈透明地映着天空，他被裹成了圆滚滚的球，看起来脆弱地一碰就能碎。
注意到祁飞星的目光后，他还朝祁飞星露出个笑容。
祁飞星微微颔首当回应，然后头也不回带着解颐走向周乐乐。
周乐乐最近身体好了很多，有朋友陪在身边，心情也很好，见到祁飞星他们后还笑着打招呼。
“祁哥学神，这边！”
祁飞星走过去，从解颐手里掏出他在网上高价收的明星周边，塞过去。
“送你。”
周边里的明星，正是两个女孩子最近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新墙头。
两人“哇”了一声，疯狂感谢，感谢完后就开始拆礼物。
趁她们正高兴，祁飞星示意地看了一下那边的少年，然后问周乐乐：“那是你邻居？”
周乐乐抬头看了一下，眼神像是有些躲闪尴尬，说：“是，隔壁张家的，叫张阳。”
果然是他。
问起周乐乐来，就容易得多，祁飞星开口：“我记得上次在医院也见过他，好像是先天性心脏病，怎么看起来这么严重？”
他语气很寻常，就像是突然好奇所以才问的，周乐乐没有多疑，想了想说：“可能因为他妈妈吧。”
她说：“以前听我家里人偶尔谈起过，张阳的妈妈以前怀过一个孩子，但是意外流产失去了。”
“因为他妈妈流产后身体损伤十分严重，又是熊猫血，二胎即使怀上了，也会习惯性流产。”
姚延听着诧异道：“那他是怎么生下来的？”
“不知道。”周乐乐小声说：“算是奇迹吧，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张阳生下来后身体就特别弱，小时候我在周边打架都不敢碰他，生怕把他碰死了。”
她想起来一般道：“张阳老进医院，就算是猫，那九条命也该磨完了……挺可怜的。”
祁飞星有了思绪，想起最近看到听到张阳消息，几乎都是在医院，他忽然问：“他经常进医院？”
周乐乐点头又摇头：“他病情好坏不定，嗯……我想想。”
“大概是我上初中之后开始恶化的，在那之前虽然他身体弱，但也没弱到把药当饭吃。”
“这两年更是严重，救护车声音时不时就要在门外响起。”
这就很可疑了。
祁飞星忽然有了主意，他拐去院子外，叫了个身外化身出来，让化身跟在周乐乐身边，自己则带着解颐离魂，回到之前周乐乐所在的医院。
这种长期生病的病人，一般不会轻易换医院。
“张阳应该从小到大都在这里医治，肯定能查到病例。”
祁飞星对解颐道：“我心里有个猜测，但需要去证实一下。”
“你要去看他俩的病例？”解颐问。
“对。”
想了想之后，解颐建议：“病例一般外人查不到，会设置密码，因为医院需要对患者资料进行保密。”
“可以先跟着一个护士或者医生，等他们查询的时候记住密码，到时候搜索起来更加方便。”
这个方法可行，祁飞星点头：“好。”
祁飞星选了个值班医生，寒假医院患者尤其多，坐诊的医生接诊之后，就需要先查看过往病例。
没有等太久，两人就已经拿到了密码，随后祁飞星跟解颐钻到一个空出来的诊室，屏蔽摄像头后，打开电脑。
医院电脑桌面上就有医务系统，祁飞星输入相应密码，就能直接打开。
在医务系统搜索框里输入“张阳”，很快的，张阳这些年的病例就出现在眼前。
十七年，从出生到现在，张阳的就诊记录跃然纸上。
“这十几年来，张阳的病情好像比想象中要稳定。”祁飞星看着就诊记录如是说。
“你看。”他指向其中几条：“这些都是拿药记录，药品没有任何变化，所以一六年之前，也就是他在学校上课这些时间段，病情很稳定，没有任何恶化迹象。”
所以那段时间，张阳会在学校上课。
“但是不应该。”祁飞星转头看向解颐。
解颐心领神会：“既然医生已经说了活不过十岁，拿他情况这么稳定，就十分反常。”
“没错。”
祁飞星继续往下看。
“你再看一七年往后的记录。”
鼠标滚动翻页，解颐视线扫过去，发现关键点：“一七年后他病情毫无预兆地恶化了，拿药记录开始发生变化的时间──”
解颐看了一眼，道：“是一七年八月十九日。”
祁飞星点头：“这个时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从这之后，张阳的病情开始反反复复，几乎是每星期都要进医院。
他的身体也逐渐被拖垮，就诊记录上的病情，也越来越严重，但这些恶化都是有迹可循的，是逐渐的，一点点的，随着时间变得严重。
“直到今年，他的病情已经十分严重，几乎次次进医院都徘徊在生死边缘。”
“这一年半再次严重恶化的节点，是二一年十一月十四日。”
祁飞星默默把这两个时间记住。
“前后两次毫无预兆的恶化，时间非常关键。”
解颐敲敲桌面，忽然说：“你发现了吗，他这一年半的病情，已经严重到危急生命，但却每一次都被救下来了。”
“奇迹会发生这么多次？”他问。
一句话点醒祁飞星，他睁眼脑海中思绪逐渐闪过，最后定格在两次送周乐乐进医院上。
两次，张阳都在医院。
“看看周乐乐的病例。”祁飞星当即调出周乐乐的信息。
周乐乐就诊记录比张阳要少得多，她小时候体弱会时常来体检，再大一点就只有些寻常感冒，而这次症状的第一次诊断时间，是二二年十一月十八日。”
“病状是时常眼前一黑，诊断结果贫血，营养不良。”
接下来又有几条同样的记录，除开眼前一黑外，有四次是因为晕倒。
“看看张阳。”
祁飞星把两份病例放在一起，进行对照，随后发现了一个可怕的规律──
每次周乐乐晕倒被送来医院，张阳都必定心脏病发作昏厥。
因为眼前一黑是周乐乐口述，所以时间上有出入，但就诊时间，跟上一次张阳心脏不舒服拿药的时间，都相差不到三天。
“时间顺序……”
祁飞星仔细比对日期，具体到分钟，随后眉头紧皱。
解颐扫一眼得出结果：“时间顺序是，张阳晕倒被送往医院进行治疗，治疗途中周乐乐晕倒被送往医院，随后张阳被救过来清醒，之后，周乐乐再清醒。”
他总结道：“就像是，张阳晕了，周乐乐就会晕，周乐乐晕了，张阳就能醒，随后周乐乐就会变虚弱。”
祁飞星忽然闭了闭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他通过法咒，让周乐乐身边的祁飞星询问。
那头祁飞星插话，忽然问周乐乐：“你还记得从十一月开始，眼前一黑的次数么？”
周乐乐挠挠头：“确实有些难计算……不过我想想。”
她仔细回想过后，又掰着指头计算，说：“大概有十几次。”
信息传回本体，祁飞星数了数从周乐乐第一次就诊开始的时间，同时间段内，张阳的就诊记录。
十八次，次次都是因为心脏不舒服。
“果然。”
见他关掉电脑，解颐抬眸过去：“有结果了？”
祁飞星点点头，他没有第一时间解释，拿出生死簿，翻了翻页。
他翻出“周阳”和“张乐乐”的页面，说：“当时我就在奇怪，为什么双方的姓氏会出现错误，现在知道结果了。”
祁飞星从桌上抽出两张白纸，一张左右写上ab，一张左右写上cd，然后在解颐的注视下，把两张纸从中间一分为二。
四片纸被祁飞星调换了顺序，ad拼合，bc拼合，形成了另外的两张纸。
祁飞星把东西往解颐面前一推，侧目问：“看出来了吗？”
解颐道：“命格重组。”
“从此之后，张阳出现意外，能通过重组之后的命运，提取周乐乐的气运，延长自身寿命。”
“而周乐乐却因为命格重组，一次又一次替张阳承担风险。”
“用张阳的劣运，替换周乐乐好运。”
祁飞星一把火将纸张烧成灰烬，表情很冷：“真是好谋算。”
他又想到两次佩戴护身符后，护身符碎裂之后，更加严重的病情。
只需要稍微一猜测，祁飞星就明白过来：“这两次周乐乐昏迷时间加长，都是因为护身符抵挡了一阵厄运，但在此期间命数替换被阻止，张阳病情越来越严重。”
“直到护身符再也抵挡不了，张阳病情堆积有多严重，反噬到周乐乐身上就有多严重。”
祁飞星道：“那位华道长实力确实强劲，但周乐乐病倒不是‘小人作祟’，而是‘命数如此’。”
他看着手中生死簿，说：“道长不知道这些线索，只看出来魂魄有异常。”
“命格替换之后，这些劫数就变成了周乐乐的命，该她受此一劫。”
“所以护身符能挡灾，但却抵挡不了命中该有的生死劫。”
祁飞星说：“一副完整的命格，就是具有福报和孽报，孽报到来之后，福报则抵消祛灾。”
“福报和孽报都有定数，福报多于孽报，人有善终，孽报多余福报，不得善终。”
说到这里没，祁飞星的表情变得愤愤：“换命已经很恶毒了，然而周乐乐却被换掉了所有福报，一副残缺拼成的命格，全是孽报……”
“那使用换命之法的人，根本没考虑过周乐乐的死活！”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却被解颐一下子拦住腰给提溜了回来。
“妈的别拦我，我要去弄死那个崽种！”祁飞星咆哮。
他简直从没见过这么恶毒的人！
“冷静。”解颐无奈按住他：“没有证据，不知道施法的人是谁，甚至也不知道是怎么施的法，你找谁报复？”
“找张阳？”解颐问。
祁飞星没说话就是默认，解颐无奈：“他们命格被嫁接之后，张阳好起来，周乐乐不一定会好，但张阳要是被你弄死了，周乐乐却一定会死。”
见祁飞星闷不吭声，一句话不说，解颐好笑着问：“嘴上说得这么厉害，你会对张阳怎么样？”
“打一顿？”他说，“他那样子打一拳说不定就死了，你遵纪守法的，下得去手？”
说完解颐又恍然：“哦不对，打一拳张阳最多住院，死的是周乐乐。”
祁飞星被解颐说的脸越来越臭，解颐没忍住伸手在他撇成“3”的嘴上捏了一下。
祁飞星：“？”
“咳咳。”解颐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道：“她能活八十年，还是十八个月，都得看你。”
“小将军，慢慢来。”
自从在梦里见过前世，祁飞星就一直很喜欢将军这个称呼，没想到一朝被解颐看穿，猝不及防这么叫出声，他差点没脸红脖子粗。
“行了行了，我知道！”
祁飞星掩饰一般转头，瓮声瓮气道：“现在先回去，在周乐乐家和张家查查总行了吧？”
解颐淡淡微笑：“行，听你的。”
回到周乐乐家，那边的祁飞星趁大家不注意，到墙边藏起来，被祁飞星收起。
随后祁飞星和解颐又走到周乐乐那边去，边走他边说：“所以我之前说过，问题的根治方法不是防止被偷窃，而是抓住小偷。”
他道：“但想要抓住这个小偷，得先去破除周乐乐身上的法术。”
祁飞星看向那边的周乐乐，又把视线投向闭眼晒太阳的张阳。
张阳很敏锐，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仍然能第一时间注意到祁飞星的视线，随后又像之前那样，冲他笑了一下。
祁飞星现在对他无好感，直接扭头，接着刚才的话：“那么问题来了。”
“嫁接命格，重组福报，这种逆天改命的法术，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到的。”
“不仅需要天时地利，还需要人和，两个被调换命格的人之间，必须要满足十分严苛的条件。”
他看着周乐乐，说：“相近的命格，同样的八字，这样的两个人还是邻居……”
“是巧合吗？”
祁飞星看着解颐说：“我觉得不是。”

第75章
虽然说着不相信这是巧合, 但祁飞星也知道这件事同样有疑点。
他道：“但如果想要人为的，去造成两个相同的八字，就必须保证同一时间怀孕, 同一时间生产，当时两地身处的气息浓度还必须一样。”
“其中变数太大，人力几乎无法完成。”祁飞星自主排除了这个答案。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两人的八字又的的确确相同。”祁飞星抓抓脑袋，炸毛。
这一点实在是太让人生疑，祁飞星道：“但我还是不相信, 他们有能力创造出这样的条件。”
“有这实力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费劲去换命格？”
“想不通就不想。”解颐伸手把他手拉下来，又给他梳毛。
他道：“走一步算一步，总能查清真相。”
祁飞星很听劝, 他决定放过自己。
“也对。”
因为张阳最近情况比较稳定，因此周乐乐气色也比之前几天好得多。
外边刚刚还阳光灿烂, 谁知道下一秒竟然落起了雨。
一滴雨水落在姚延鼻子上，他茫然抬头，又有一滴落进眼睛。
“卧槽。”他惊呼着揉眼睛，一只手去催促周乐乐：“下雨了，你们快进屋。”
周乐乐现在在他们眼中就是玻璃娃娃，淋一场雨，指不定就给淋坏了。
听到下雨，向瑶也感觉有水落在身上，于是伸手去扶周乐乐。
周乐乐站起来，凳子就被揉完眼睛的姚延接过去, 姚延一手拿了一条凳子，说：“你进去, 凳子我来搬。”
大家三两下离开院子走到台阶之上，就这点功夫，阳光散去，乌云蔽日，那雨也越下越大，院子里的桑树叶子，都被雨水敲打地沙沙作响。
“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
姚延明知道雨很大，他还作死地伸手出屋檐，等瞬间收回来之后，袖口都被打湿了。
他又开始龇牙咧嘴，被周乐乐看到，就开口叫她妈妈：“妈，你把电暖炉和空调打开，外边下大雨，太冷了。”
然后说：“姚延你等会儿去烤烤袖子。”
她递了条毛巾过去。
姚延用毛巾吸吸水，傻傻笑了一下，向瑶直说他跟傻狗一样。
现在正是一月，锦川的隆冬湿冷，没多会儿姚延就开始手腕痛，连忙跟进屋子里，用电暖炉烤袖子。
周妈妈乐呵地招呼他们：“大家都别在台阶上站着了，下起雨来太冷，进屋吹吹空调。”
临近屋前，祁飞星在解颐身侧回头看了一下。
刚才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张阳，这会儿也被家人带了回去。
他家里有父母和爷爷，一家四口，三位家长一见下雨，一股脑都跑出来，打着伞拿着外套。
一见了张阳就往他身上披，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雨声太大，祁飞星又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表情，无外乎是在说些关心的话。
祁飞星伸手碰了碰解颐：“张阳怎么好像不太喜欢他家里人？”
两人都看见，张阳在面对家人的时候，明显脸色很沉，嘴角平直向下，神色还没他独自晒太阳的时候开心。
而家人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便伸手把人推开，自己抢过一把伞，慢吞吞地往屋里走。
偶尔在家人追上来的时候，张阳回头说话，看神色和口型，明显不是什么好话。
祁飞星：“看起来脾气不是很好。”
那边张阳进屋后，周妈妈看到祁飞星两人还站着不动，于是扬声：“祁同学，解同学，快进屋吧！”
一句话把祁飞星拉回神，恰好这时候一阵风吹过来，雨丝被斜斜吹着，淋到台阶上，打湿了祁飞星鞋面。
他立刻跳了两下躲开，搓搓脖子：“好冷好冷，先进去。”
祁飞星拉了解颐一把，路过周妈妈的时候，还点头说了声谢谢。
“谢谢周阿姨。”
白天在周家呆了一整天，直到下午这雨都还一直没停。
晚饭过后，周妈妈找上他们，说：“家里没有这么多伞，雨太大，开车送你们回家的话，也很危险，不如今晚就在我家睡？”
“等明天雨小了，再送你们回家。”
大家都没什么异议。
周妈妈笑着说：“那好，家里房间多，我去给你们收拾客房。”
客人多，收拾起来麻烦，祁飞星叫住转身要走的周妈妈，说：“周阿姨，不用准备房间，我跟他一间就行。”
他拽住解颐，说：“我俩关系好，睡一间。”
周妈妈笑着点头：“好。”
周乐乐房间暖和，大家就呆在这儿，准备等她困了再走。
两姐妹躺被窝里聊天，三个男生坐在凳子上，围着小烤炉。
想起刚下雨时看到的场景，祁飞星问：“周乐乐，那个张阳是不是跟他家关系不太好？”
每次提起张阳，周乐乐都带着一丝别样的尴尬，她抓抓脑袋掩饰过去，说：“是有点……”
但说了又被她自己否定，重新组织说：“也不是，他好像跟谁都关系不太好。”
祁飞星没把事情告诉他们，所以除开他和解颐之外，其他人对张阳都没有恶感。
于是姚延和向瑶看过来，周乐乐见了就说：“他脾气不太好。”
大概是觉得张阳可怜，周乐乐尽量客观并且充满同情地说：“他从小就身体不好，近几年几乎每个月都要进两次医院，最近更是差点把医院当家。”
“张阳有特别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整个人就像药罐子一样，没了药就会死。”
周乐乐抓抓脑袋：“其实也能理解，常年卧病在床，没有朋友，没有社交，连电子产品都几乎不能碰……所以他暴躁易怒，对所有人几乎都没耐心。”
她又补充了一句：“特别是他家里人，他几乎天天都对家人恶语相向。”
姚延没忍住：“脾气暴躁我能理解，但家里人对他这么好，他还这样……这不是白眼狼吗？”
围在一起说了会儿，祁飞星却试探着说：“但我看到，他好像对你态度还挺好？”
“是哦。”向瑶先回答。
说：“张阳就是白天在对面晒太阳的那个吧？”
她有些不能理解：“但我看他下午好像脾气没那么差，中途几次看见他瞅乐乐，样子挺温柔。”
“还对我笑过一下。”
姚延小声地吐槽：“对陌生人能笑，对家里人就暴躁，更觉得白眼狼了。”
向瑶捂嘴：“不知全貌，你别胡说。”
“我……”姚延后知后觉：“说的也是。”
这会儿，向瑶忽然问周乐乐：“我怎么感觉你对那个张阳怪怪的？”
女生直觉就是敏锐，祁飞星赞赏地看了一眼向瑶。
有的事情他不好问出口，但向瑶和周乐乐是好朋友，她问出来就正常多了。
向瑶问出口后，周乐乐又露出了那种稍微带点尴尬的表情，这次大家都看清了，于是向瑶更加好奇，问：“说呀说呀。”
在她的连连追问下，周乐乐苦着脸说：“也不是吧……都是很早的事情了。”
“说出来你们可能觉得有点离谱，我小时候和张扬，其实订过娃娃亲。”
“娃娃亲？”向瑶捂嘴惊讶：“就是两个小朋友，小时候就订婚那种？”
她道：“那你俩还算青梅竹马哦。”
“哪有。”周乐乐反驳：“后来掰了。”
既然都说出口了，周乐乐索性全都告诉他们。
“其实我和他订娃娃亲，不是因为两家想让我们结婚什么的，而是小时候我和他都身体很弱。”
周乐乐看着他们：“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种旧习俗，体弱的孩子订亲之后，再认一棵长寿的树，或者一块巨石做干亲，就能延长寿命，身体健康。”
她叹气：“你们也知道，我爷爷奶奶比较迷信，我跟张阳，以前就是因为这个，被爷爷奶奶结娃娃亲的。”
“院子里那棵桑树，就是我当时认的干爹。”
娃娃亲……结亲也算是契约的一种，有道是“夫妻一体”，联想到周乐乐和张阳现在的状态，祁飞星不得不怀疑当初这个娃娃亲的提出，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我们俩的娃娃亲早就掰了。”周乐乐说。
她道：“张阳不喜欢我。”
说着，周乐乐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块陈年落下的疤，说：“我们俩小的时候本来关系挺好，但后边有一次他听说了娃娃亲，就开始凶我，还推了我一把。”
“当时我跌地上磨破皮，他骂我一句转头就跑了。”
“在那之后，我爸妈就取消了这个娃娃亲。”
“没想到你俩之前还有这样的一段。”向瑶唏嘘，她支着下巴说：“但今天白天他看你的眼神可温柔了，都没看出来以前那么不喜欢你。”
摸摸周乐乐手上的疤，向瑶一脸心疼。
“谁知道呢。”周乐乐也很奇怪：“自从我回到锦川后，他就对我态度大变。”
“回到锦川？”祁飞星忽然问她：“你之前离开过？”
“对啊。”周乐乐没察觉到祁飞星突如其来的警惕，想了想说：“初中吧，我小学毕业的时候。”
她道：“小学毕业的时候，我爷爷因病去世了，再加上爸妈工作地址更改，我就跟他们一起搬去了云北，一直到高中才回锦川。”
这个时间太敏感，祁飞星往前推，然后道：“一七年。”
一七年周乐乐离开，同年，张阳病情恶化。
这时候向瑶无意间询问：“可你之前看着健健康康的，没想到小时候竟然会体弱多病。”
周乐乐笑着说：“因为我跟爸妈去云北之后，在那边看病，吃了一段时间中药，莫名其妙就变好了。”
向瑶立刻竖起大拇指：“中医，yyds！”
这个时间点，再加上两人前后病情的变化……祁飞星忽然一拳锤在墙上。
“——砰！”
这动静吓了其他人一跳，姚延懵逼地看过来，怂里怂气问：“祁哥怎么了？”
解颐面不改色把祁飞星手拿下来，用抽纸给他擦擦沾上墙灰的骨节，说：“没什么，他刚想到自己期末数学有一题被扣分，是因为最后加减法做错了，一时生气。”
姚延张张嘴：“啊……那祁哥反射弧还挺长哈……”
这都过去一个月了。
周乐乐看一眼掉灰的墙皮，颤巍巍问：“祁哥手没事吧？”
解颐看一眼痛到想龇牙咧嘴，但又好面子强忍着的祁飞星，他揉揉泛红的骨节后放开，微笑：“没事，你祁哥身体棒，骨头硬。”
硬骨头祁飞星差点没绷住。
“我上个厕所。”他说完就拉着解颐走，留下三人在房间面面相觑。
向瑶问姚延：“你们男生上厕所，也喜欢手拉手？”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姚延死不承认。
这头祁飞星出门就龇牙，抬手呼了好几下，解颐环臂站在他身侧，阴阳怪气：“力气不小，墙皮都砸掉了，等会儿你自己去找周乐乐妈妈自首。”
祁飞星老脸一红，瓮声瓮气：“我这不是生气吗？”
说完，他尬红就真变成了气红。
“根据周乐乐刚才说的来看，她小时候竟然就已经被张家吸血了。”
他气惨了，伸手在膝盖上比了个位置：“这么高的小孩儿，他们也下得去手？”
解颐默默把他手拉起来，放在腰部：“太夸张，这么高就刚刚合适。”
一句话破功，祁飞星没那么怒火中烧了，但还是觉得气闷。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医生说他活不过十岁，他家里却还是要让他去上学，感情是离周乐乐近一点，好吸血！”
“小时候体弱多病，离开锦川后就活蹦乱跳，三年，什么神医能治这么快？”
他一边说，一边挽袖子，说完提起拳头就往外冲，被解颐拦回来后，又气冲冲翻开生死簿。
“我看看他什么时候死。”
生死簿上八十年和十八月反复横跳，祁飞星合上之后磨牙：“很好，十八个月之后，有他好果子吃。”
撂完狠话，祁飞星道：“还是得先找他们下咒的方法，只有知道换命用的法术还有流程，才能给周乐乐解开。”
虽然知道了罪魁祸首和事情的部分来龙去脉，但祁飞星始终没能找到原因。
为什么会有这么巧的八字？
难道真有神人这么牛，八字都能人为操控？
解颐又说：“还有个疑点就是，年幼的周乐乐命数也弱，为什么他们会盯上周乐乐？”
“先天性心脏病这么严重，周乐乐小时候却只是体弱多病……”
祁飞星点头：“只是体弱，却没出意外，跟现在的情况不太一样。”
“按理说十七岁的周乐乐都抵抗不了，为什么几岁周乐乐，却没有多大危险？”
想的太生气，祁飞星一拳又往墙上锤，锤过去却被解颐的掌心包住。
解颐淡淡道：“再锤掉一块墙皮，你就自己给周家补上。”
收回手后，祁飞星咳了两下：“算了……”
他道：“我还是先去自首。”
虽然锤这一块的时候被阻止，但周乐乐房间的墙皮，却真真切切是被他锤掉的。
祁飞星有时候脑子也实诚，像是装着星辰大海，周妈妈见他乖巧过来请罪，一时间哭笑不得，连忙问：“手没事吧？”
痛过之后，硬骨头的手完全没事，他伸出来让周妈妈看了一下，说：“没事。”
“手没事就好。”周妈妈感叹道：“小伙子力气倒是不小。”
听着，祁飞星默默挺起胸膛。
他力气就是贼大！
“行了，没事，不过是墙皮而已，本来我家房子就已经很老了，有时候碰一下都会掉，你不用放在心上。”
周乐乐妈妈笑着说：“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去睡，我和你叔还得收拾东西。”
正巧看到周爸爸从储藏室里拿东西出来，祁飞星敏锐看到了鞭炮和香蜡，他立马问：“你们准备这些东西做什么？”
一眼就看出他想岔了，周妈妈暗淡了一下，随后又笑着说：“不是乐乐……是乐乐的爷爷，快过年了，先准备好这些东西，到时候还要拿去祭祖。”
过年祭祖，这都是锦川的习俗，没毛病。
不过既然遇见了周妈妈，祁飞星有很多想问的，也没有立即离开。
他说了从周乐乐那里听来的话，然后装作好奇问：“娃娃亲，认干亲，这些真的能治病吗？”
担心小孩子被错误引导，周妈妈立刻反驳：“当然不行，乐乐的病是吃中药治好的。”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这东西真能治病，为什么隔壁那小孩儿到现在都还是那样？”
她板着脸：“你可别相信这些。”
祁飞星说：“周阿姨你既然不相信，那为什么周乐乐小的时候，还让他们订娃娃亲？”
周妈妈也没藏着掖着，这几个小同学跟自家孩子关系好，几乎天天跑来陪着玩，周乐乐最近高兴不少，因此她对祁飞星他们的好感度也很高。
不过是些旧事情，说了也就说了。
周妈妈说：“是她爷爷奶奶让定的娃娃亲，她爷爷是做丧葬的，是这一带有名的阴阳先生，谁家做法事都会叫上他。”
“阴阳先生？”祁飞星惊讶：“但我看叔叔阿姨也不迷信。”
“是，乐乐他爸也是个读书的料子，以前青春期好奇，问过他爹想学，但乐乐爷爷说他没天赋。”
“于是爷爷一死，我们家就没有谁再经营那家店，后边也就关门了。”
祁飞星问：“娃娃亲是爷爷提出的吗？”
“不是。”周乐乐妈妈摇头：“是张家那个老太太。”
果然源头还是张家，祁飞星尽量让自己不要生气地那么明显，微笑着说：“我听周乐乐说，小时候你们两家关系很好，但后边闹掰了。”
“这是为什么？”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周妈妈说。
她道：“张家奶奶以前救过乐乐爷爷的命，我不懂那些，也不信那些，但她爷爷说是被什么小鬼缠上，张家奶奶出手赶走的。”
祁飞星这次真的惊讶了：“张家奶奶也是干这个的？”
“是神婆。”
把这一点暗自记下，祁飞星和解颐对视一眼，然后接着问：“救命之恩，后边怎么还闹掰了？”
他问：“是因为张阳推周乐乐那一下吗？”
周妈妈笑着说：“乐乐那孩子怎么什么话都给你说……张阳是推了乐乐一下，但闹掰不是因为这事。”
她细想了一下，却没想出什么所以然，道：“也是乐乐爷爷奶奶的事，他们跟张家闹了矛盾，没说原因，只说了让我们和乐乐早点离开锦川。”
“恰好那时候我和她爸爸工作变动，就真的打算离开。”
说到这里，周妈妈表情暗淡了一下：“谁知道那时候，她爷爷突然生病去世了。”
她叹气道：“造化弄人。”
人都死了好几年了，大家也早就走出来了，周妈妈很快恢复，说：“上一辈的恩怨，已经随着上一辈的死亡淡了。”
“现在她爷爷，和张阳的奶奶都已经入土为安，周家和张家的关系也就缓和不少。”
周阿姨看起来对隔壁的小孩印象不错，她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点可惜：
“张阳那小孩儿这些年其实：也很苦，虽然大家都说他脾气不好，乖戾，但每次见了我和乐乐她爸，还会乖巧叫一声叔叔阿姨。”
这可跟祁飞星看到的人设不一样，这张阳难不成只对自己家人恶语相向？
两夫妇并不信这些，所以再多问也问不出什么，祁飞星乖巧说再见后，就跟解颐回周乐乐那边。
他边走边说：“没想到周家张家上一辈还存在这样的关系，闹掰的信息一定是关键。”
祁飞星摸摸下巴，等到周乐乐房间后，他又问：“周乐乐，我听说隔壁张家的奶奶去世了，你记得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吗？”
周乐乐没问他为什么想知道，回想一下却记不得日期，于是灵光一现，说：“虽然我不记得了，但之前都有写日记的习惯，我拿来给你看看。”
祁飞星迟疑：“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周乐乐不好意思道：“我的日记没什么隐私，都是日常吐槽哈哈哈。”
主人都不在意，祁飞星也就放心了。
周乐乐的日记是个很厚的本子，目测有好几百页。
稍微翻一下，内容就和她说的一样，都是絮絮叨叨的吐槽。
她根据回锦川的日期往后翻，找到大概月份后，就很快给了答案。
“是二一年十二月十四日。”
祁飞星默不作声抓了下解颐的手腕，解颐朝他一点头，证实祁飞星没有记错。
二一年十二月十四日，是张阳病情再次恶化的时间。

第76章
祁飞星把解颐拉在一边, 小声说：“那个时间点，恰好是张阳病情毫无预兆恶化的，第二个时间点, 这也太过巧合。”
解颐看看他：“所以你觉得这不是巧合？”
“对。”祁飞星说出自己的猜测：“张阳奶奶是神婆，懂得替命的办法不难，替命有心人都能掌握方法，这办法难就难在条件基本没可能满足。”
“但周乐乐和张阳诡异重合的八字，显然是完美的替命条件。”
祁飞星看着解颐道：“如果说，张阳奶奶是主谋, 她死后没有人再执行，替命断开后张阳恶化……这也是有可能的。”
他的猜测并不严谨，解颐指出疑点：“但张阳奶奶已经去世一年多，最近周乐乐情况反复, 就代表替命还在继续，和你的猜测相悖。”
“不相悖。”祁飞星说：“玄学这门总讲究个传承, 张阳奶奶的衣钵肯定被传了下来。”
“她花费了巨大的心力和物力，罔顾人伦，绝不可能因为自己死去就前功尽弃。”
祁飞星眼神越说越冷，他看向对面在一片黑暗中，隐匿其中的张家院子。
“让我猜猜，现在执行替命的是谁？”
“张阳的爷爷，还是张阳的爸爸妈妈……”
晚上睡觉祁飞星仍旧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想着周乐乐的事情，虽然周乐乐最近精神状态都很好，但这不代表她没有危险。
十八个月的诅咒仍然悬挂在她的头上, 除开祁飞星和解颐谁都不知道。
现在只要张阳再病倒一次，周乐乐离十八个月就会再进一分钟。
因为毫无睡意, 祁飞星就忍不住反复翻身，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快惊醒边上的解颐。
再次翻身的时候对上一双在黑暗中，也仍然明亮的眼睛，祁飞星一顿，问：“吵醒你了？”
解颐揉揉额角：“吵醒我的不是你翻身的动静。”
他看着祁飞星，伸手目不斜视地朝祁飞星伸过去，在黑暗中捏上被子，一把扯过来，盖在自己身上。
“吵醒我的，是你翻身抢走被子后，来自南方冬日两度的冷空气。”
解颐也觉得很稀奇，他问：“睡熟了你恨不得用被子把我捂死，怎么现在醒着，想换个死法，把我冷死？”
心中一囧，祁飞星反而装的更加理直气壮，他一边伸手把被子给解颐掖了一下，一边说：“你之前那么怕热，我不是想着让你凉快一点么。”
解颐眼中意思明显，全都是“你接着编”。
祁飞星看了一眼，选择若无其事果断转身，背对着解颐，道：“睡了睡了。”
这么折腾一番，刚才还辗转反侧思绪不断的祁飞星，这时候反而脑海空一片空白，没多久就传来熟睡的呼吸声。
祁飞星睡觉的时候老是喜欢跟个虾米一样蜷着，这样一来，整个背部就暴露在空气中，解颐从被子里伸手去摸，不出意料摸到了一手冰凉。
他叹口气，把人提溜过来，擀直背后，祁飞星不舒服地转了个身，然后又恢复虾米状。
只是这次他脑袋没有再露在外边，而是一个头槌，锤在解颐的胸口。
解颐：“……”
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祁飞星脑袋，解颐最后放弃把他擀直，而是自己挪成斜躺，把因此翻转45度的被子，扯过被角给祁飞星盖严实。
等了两分钟，见祁飞星不再闹腾，解颐也就闭眼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锤了解颐一晚上，祁飞星从对方胸膛把头□□，拱出被子后，看到整个前后翻转，莫名其妙睡到床尾的自己和解颐，他茫然了。
恰好这时解颐也醒了过来，祁飞星率先问：“你睡相怎么这么差。”
他指指点点：“我都被你带到床尾了。”
那边枕头孤零零地呆在床头，别提多可怜。
解颐慢条斯理穿着衣服，头也不回：“又开始恶人先告状？”
这一次祁飞星不认了，他道：“我自己睡的时候，每天醒来都是正着睡，偏偏跟你一起的时候才东倒西歪，你才是恶人先告状。”
那边解颐动作一顿，回头直言：“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你睡相一直很差。”
“只是跟我睡的时候，我会不厌其烦掰正你，实在拗不过的时候才会任你去，所以每天醒来都是不同的姿势。”
“但你自己一个人睡，能在床上三百六十度旋转，旋转到每天早上醒来，恰好又回到了床头？”
祁飞星沉默了，他忽然间觉得这个猜测很合理。
但要面子的祁哥绝不承认：“你诽谤！”
“哦，那你报警吧。”
祁飞星立刻拿手比了个六，面带嘲讽：“歪110吗？这里有人诽谤我。”
罪状陈述了一半，祁飞星就被兜头罩下来的毛衣打断。
解颐把毛衣套他头上，就见祁飞星手忙脚乱地去找袖筒，毛衣整个翻了个面都还没穿进去。
他任命地跟个老父亲一样，从袖子伸进去抓住他手，再抽出来。
祁飞星解放了，继续对解颐指指点点：“你这是报复！”
解颐又扔衣服过去，道：“今天比昨天还冷，快穿好你衣服吧。”
出门后外边还是在下雨，祁飞星几人到饭厅吃了周家准备的早饭，一致决定再陪陪周乐乐，等下午雨停再走。
今天虽然冷，但大家也不愿意一直呆在室内，于是搬了小烤炉，呆在阶沿上一边烤火，一边聊天。
屋檐下雨水像珠子一样往下滴，大家在那边嗑瓜子嗑到飞起。
“哎那个就是张阳吗？”
不一会儿，看到对面也走出来个人影，姚延小声问周乐乐。
“是他。”周乐乐点头。
张阳似乎也出来赏雨，他身体弱，像是一场雨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走出来的时候看起来就病病殃殃，那慢吞吞的动作，让人怀疑他到底是十七岁，还是七十一岁。
“他病那么严重，不是说天天进医院吗？那还敢在这么冷的天气，出来吹风？”
姚延悄悄问：“他家里人都不阻止吗？”
大家也觉得很奇怪，周乐乐摇头：“可能是阻止不了吧，他家里人总是怕他气病。”
“气病也比冷病好。”姚延说。
边上祁飞星又哼了一声，低声跟解颐说：“他当然不用怕生病。”
反正遭罪的都是周乐乐。
不过看着那边的张阳，祁飞星倒是觉得有点奇怪。
昨天他见过对方晒太阳的样子，像玻璃一样易碎，但今天的张阳却似乎比昨天好了一些。
他坐在冷风中，不像姚延他们还烤着暖炉，但表情却很平静，不像是会轻易病倒的样子。
这变化很细微，祁飞星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跟解颐说完，祁飞星说：“我觉得，我不会有错觉，那家伙的状态，确实比昨天好了一些。”
说完，祁飞星带着点担心地看向周乐乐，跟昨天比，周乐乐没有变虚弱，也没有生病。
她最近状态好很多，跟从前几乎没再有什么区别，活蹦乱跳。
“奇怪。”祁飞星心中存疑。
“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状态恢复？”
狠狠锤在解颐手心，祁飞星稍微眼神发亮，恶毒地揣测：“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但解颐总爱泼他冷水：“不是。”
解颐说：“我更倾向他是又从其他途径，获得了生命力。”
这个猜测比祁飞星恶毒的多，只是恶毒的人变成了张阳。
祁飞星攥紧手心：“意思是，受害者不止周乐乐一个？”
“不对。”说完祁飞星自己又否定了：“生辰八字有一例就已经是天大的巧合，再来一个怎么都不可能。”
总之，肯定另有隐情。
张阳总是敏锐的过分，祁飞星只看了他短短两秒，对面的少年就从那边挪转视线。
他又冲祁飞星点了下头，祁飞星直接转开没看他。
不过随后张家人就从房间里一涌而出，有的拿着毯子，有的拿着脚蹬，有的拿着电暖炉，严阵以待地给张阳全副武装。
祁飞星下意识看过去一眼，就见刚才还面色平静的张阳，此刻神色恹恹，嘴里不知道又在说什么骂人的话。
张家人看起来表情有些受伤，但目光仍旧慈爱。
这一次张阳的表情大家都看到了，向瑶悄悄说：“好像确实脾气不好的样子……”
周乐乐点头：“他经常跟家里人吵架……啊不，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跟家里吵架，他家人都舍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的。”
“这溺爱的也太过分了。”姚延说：“但凡他不是有病，放在我家，都已经被我爸打的抱头鼠窜了。”
他用词十分有画面感，周乐乐转头好奇：“你被你爸打过？”
姚延狠狠摇头，面不改色撒着一眼就能看穿的谎：“没有，我爸从不舍得打我。”
为了不让大家再纠结自己是不是经常被打，姚延转移话题：“太冷了，周乐乐你还是进去吧，我刚才看见张阳他爷爷就一直在咳嗽。”
向瑶也点头：“我也看见了，他爷爷感觉咳嗽很严重的样子，弯腰时一直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都病成这样了还关心孙子。”姚延感叹：“要是张阳身体好，怕是都已经变成混世魔王了。”
“不说了不说了，咱们还是快点进去……周乐乐你别动，凳子我来拿。”
几个少年又回到暖烘烘的屋子里，祁飞星在后头和解颐一起，回头看了一眼，视线一直在张阳的爷爷身上凝聚。
解颐问：“看出什么了？”
祁飞星道：“他爷爷快死了。”
“我在他爷爷身上，看到了行将就木的死气。”
活人身上有死气，只会有一种可能：这个快死了。
他道：“死气很重，张阳爷爷大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活。”
解颐道：“昨天也看见了死气？”
祁飞星摇头：“没注意到。”
他昨天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张阳身上，也没工夫去看他家人。
今天的意外之喜，是周乐乐奶奶回来了，她到的时候大家正准备吃午饭。
老人家风尘仆仆，进门就收到了几个少年乖巧的问候，周乐乐奶奶笑着挨个摸摸头。
因为祁飞星和解颐太高，他俩还得弯腰。
摸完之后，周乐乐奶奶说：“奶奶摸摸头，乖孩子们以后都健健康康。”
她听自己儿子和儿媳说过了，是这些同学一直陪着孙女，所以她也很喜欢这些小朋友。
这时候时间差不多到了正午，周乐乐奶奶说：“时间刚刚好。”
她把周爸爸周妈妈叫出来，拿出自己这次从华道长那边求来的符。
说：“这次去的时间久，是因为华道长新画的符需要很大精力和时间……她爸她妈，你们过来滴一滴血。”
大家都知道奶奶比较信这个，但还是第一次看见玄学场面。
周爸爸周妈妈对奶奶几乎不会反驳，叫滴血，也任针扎。
针扎上他们各自的左手无名指，祁飞星就见精纯的阳气化进血中，滴入护身符。
奶奶自己也没例外，三个亲人的血，再加上华道长自己的心头血，这张符的效用至少是上一个的十倍。
“乐乐过来戴上。”
奶奶说，她没有过多解释，但周乐乐知道这是为自己好，顺从地戴好护身符。
戴上的一瞬间，周身淡淡的寒意驱散，周乐乐觉得自己迟迟没有恢复好的精神，在这一刻也扫除疲惫。
“奶奶辛苦了，我现在觉得很好。”周乐乐过去抱着明显憔悴许多的奶奶了。
奶奶叹息：“你没事就好。”
大家围拢过来好奇地看了一眼周乐乐的护身符，姚延惊叹：“好神奇。”
下午还是得离开了。
祁飞星走前在周乐乐身上下了个追踪符，以便他自己，随时能感应周乐乐的健康情况。
之后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护身符起了作用，周乐乐的情况要比想象中好很多。
身体逐渐恢复，别说晕倒进医院，她现在就是连眼前一黑的时间，都基本上没再有。
去了医院检查几次，同样健健康康。
从周乐乐最近在群里，跟他们聊天的情况来看，她现在状态恢复，基本上已经看不出，之前在医院的虚弱样子。
甚至中间有空的时候，向瑶还小心翼翼陪着周乐乐，出去看了一场电影。
她像是完全恢复了，大家都很惊喜，但只有祁飞星知道没有。
张阳始终是个定时炸弹。
后边再听到关于张阳家的消息，是他爷爷去世。
张阳爷爷去世，所有人都很意外，包括祁飞星。
大家意外的是他爷爷去世吗，祁飞星意外的，却是去世时间。
上次去周乐乐家是四天前，但张阳爷爷去世时间，却比祁飞星预计的提早了大半个月。
这很不对劲。
这天原本大家又商量好，准备带周乐乐出去玩一圈，几个人盯着，总出不了什么意外。
却没想到，到周乐乐家院子的时候，看到门口放着白幡和白灯笼。
大家吓坏了，连忙冲进去，向瑶住得近，知道一些情况，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姚延这个缺心眼的，已经冲进去哭灵了。
“周乐乐啊，你──！”
话说一半，姚延脸上挂着一秒留下来的泪水，和开门的周乐乐面面相觑。
周乐乐喉骨滚动两下，一脸奇怪：“你没事儿吧？”
姚延僵硬地转头，看着对面院子挂满的白色幡布，强行掩饰尴尬道：“那个……张阳死了？”
大家都知道张阳身体不好，经常在鬼门关反复横跳，于是姚延看到那边的画面，下意识猜测。
周乐乐看了对面一眼，连忙去打姚延的嘴：“不是……你小声一点。”
她说：“隔壁迷信的很，你这么说无益于诅咒，他们会生气的。”
姚延连连点头，对自己嘴巴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不过拉链阻止不了一秒，他又拉开，问：“那他家出什么事了？”
周乐乐悄悄说：“是张家爷爷。”
姚延稍稍回忆了一下，惊讶：“这么突然啊……再过几天都是过年了。”
这种日子里，喜事变丧事，大家都很唏嘘。
张家像是人缘还不错，门外不停有人进来，各个拿着花圈鞭炮，又或者是一提纸钱，很快就把张家门口堆满了。
姚延问：“你爸妈呢？”
周乐乐说：“去买祭奠用的东西了，都是邻居，虽然以前我爷爷奶奶和他家长辈有矛盾，但人死如灯灭，于情于理还是得送一下。”
送东西的人有点多，周乐乐今天也穿的素色外套。
见她准备过去，姚延和向瑶当然不放心，他们想跟上去，但两手空空好像不太好。
于是半个小时之后，姚延扛着几个花圈回来，还分给祁飞星和解颐，说：“三十块一个，祁哥学神你俩记得给我钱。”
他说：“可不是我小气啊，是周乐乐说的，这种白事送礼，必须让送礼人花钱买，代买不能不给钱，不然非常不吉利，很晦气。”
祁飞星和解颐也没多说，依次转账，姚延如临大敌地收下。
于是几个少年，人手一个花圈，站在张家门口的时候，还引来众人窃窃私语。
张妈妈过来接周乐乐，一看她后边这么大阵仗，顿时有些愣住。
这些年两家闹矛盾，张妈妈算是唯一一个还记挂着周乐乐的人，即使前几年他们在云北，有时候也能收到张妈妈寄的一些东西。
这份心意，周乐乐一直记得。
“乐乐，这些人是？”张妈妈看了一眼祁飞星他们。
周乐乐连忙尴尬地解释：“阿姨，这些是我同学，他们见这边在办白事，说跟我一起随个心意。”
虽然都不认识，但这份心意也不好拒绝，张妈妈连忙招呼他们：“进来吧。”
张爸爸咳嗽一声，也说：“外边冷，先进来。”
祁飞星走过的时候，见他俩看着周乐乐，眼神很复杂。
解颐适时道：“那个眼神，是怜悯。”
这话一不小心被姚延听到，他转头诧异，悄悄说：“怜悯周乐乐？他们没事吧。”
“很明显他家病秧子更值得可怜啊。”
姚延摇摇头，表示不理解。
张家一家子都在灵堂里，包括了张阳。
几个人都披麻戴孝，张妈妈招呼完前来吊唁的人，在丧葬流程开始的时候，跟其他人一起跪在灵堂中，低着头。
张阳因为身体原因，坐在了一边的凳子上。
他没什么表情，但转头见到周乐乐他们来了，反而还笑了一下。
灵堂上的照片是他爷爷，而棺材里正躺着他爷爷的尸体，这样的情况下，张阳这个笑差点把姚延吓死，就连向瑶都忍不住后退了一下。
周乐乐知道他跟家里关系不好，但没想到这种时候了，张阳都还不分场合。
令人没想到的是，张阳原本坐着，一见周乐乐走过来，竟然还慢吞吞起身，说：“乐乐，过来坐。”
灵堂里就这一张凳子，他原本就肤色惨白，一身孝服看起来更是脸白如鬼，吓得周乐乐连忙推拒。
“不不不，你身体不好，你坐着，我站站就行。”
“那怎么行。”没想到张阳却还是坚持。
边上的张妈妈脸色一变，连忙又搬了条凳子过来，小心翼翼让张阳坐下，把凳子递给周乐乐。
“乐乐你坐，那边还有凳子，你们要坐都可以拿来。”
张妈妈小心翼翼看着张阳，但张阳一直看着周乐乐，于是在张阳期待的目光中，周乐乐只能僵硬地坐下。
而自她坐下之后，一直面无表情的张阳，竟然笑意盈盈。
他似乎跟整个灵堂都显得格格不入。
向瑶在那头悄悄跟祁飞星他们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好可怕……”
姚延也隔空摸了摸厚厚的衣服下，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祁飞星留了个心眼，他走到周乐乐身后站着，隔开她和张阳。
张阳只抬头看了一眼，又朝祁飞星点了点头。
祁飞星没搭理他。
灵堂上，主持葬礼的女人正在念悼词，语调凄婉抑扬顿挫，随着悼词内容，她还会时不时哭泣两声，哭腔令闻者伤心。
这是锦川葬礼其中的一环，一般这个环节下，死者亲人会跪在下边，伏拜哭泣。
祁飞星站在一旁，看着张阳冷眼旁观，而其他人在灵堂之中三拜，眯起眼睛。
张阳爷爷的子女众多，各个哭的不能自已，而在其中，祁飞星分明看见，张阳的亲爸亲妈，却一滴眼泪都没流。
他们也很伤心，但眼神却很平静，不像是亲人突然之间与世长辞──倒像是早有准备。
或者说是，早有预料。
为什么？
祁飞星思索之间，视线转到右侧的张阳身上，然后眼神一顿。
他忽然拉了解颐一下，解颐顺着祁飞星的指示，朝张阳看去，同样表情顿了顿。
从他们这个角度，能看到张阳的领口，他一身白色孝服下边，竟然是艳艳的红色。
他在里边穿了红衣。

第77章
葬礼上穿红衣, 对死者最大的恶意也不过如此。
注意到祁飞星的视线，张阳微微抬头，而后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自己, 随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伸手把衣领扯了扯。
随后外边的丧服盖住那抹红色，就像是黑暗中滋生的恶意被掩埋。
敲锣打鼓，鞭炮声齐鸣，那边葬礼这时候进行到了最后一步，死者即将封棺出山。
亲戚朋友都赶去棺材旁边见最后一面, 瞬间灵堂内就分成了两部分。
一边围拢了人，悲伤哭泣，一边则是张阳，他不仅没有哭, 还带着点笑意。
祁飞星第一次对张阳开口，问：“你很讨厌你爷爷？”
他声音很低, 即使是离得很近的周乐乐也没听见，但张阳一定能听到。
张阳没有回答，他装作没有听到，反而伸手到一边的桌上，拿下准备好要当贡品的水果，递到周乐乐面前。
“饿不饿？”
周乐乐简直对他离经叛道的行为，感到叹为观止，她慌乱着摆手：“谢谢了，我不吃不饿。”
张阳这次没有坚持，他顺势收回手, 自己却剥开火龙果，就那么啃了一下。
红色的汁液染红他苍白的嘴唇, 张阳啃了一口咀嚼两下，随后面色嫌恶，手腕一扬，直接就把火龙果扔到了地上。
火龙果一路滚动，碰到了张妈妈的脚后跟，棺材前的亲友回头看到这一幕，尽数窒息。
姚延看到后忍不住轻轻倒吸气，然后“卧槽”了一声，引来向瑶在他身上掐了一把。
张阳被一双双眼睛注视着，仍然表情淡淡，他没有擦嘴，紫红的汁液将他嘴唇染得红艳艳。
看着这一幕，姚延觉得心中发凉，忍不住往解颐身后躲了一下，等看不到张阳了，他才狠狠松口气。
转头无声对向瑶说：“他是变态吗？”
看懂口型的向瑶想反驳一下，但目光一不小心和张阳对视，瞬间吓得她也缩到解颐背后。
向瑶反应太大，让人想忽视都难，周乐乐手抖了一下，想解释，但张阳没有为难她，只是笑着说了一句：“你的朋友很有趣。”
有趣的两个人再次缩缩，降低自己存在感。
不仅是祁飞星他们觉得张阳这个举动离谱，就是那边的亲戚朋友，也各个眉头紧皱。
其中有个张阳的阿姨，直接一边哭一边指着他鼻子骂不孝。
“你还是个人吗？你爷爷生前对你那么好，要星星不给月亮，结果你竟然在葬礼上对他不敬！”
“刚才见你可怜，我们跪着你坐着我就忍了，但现在我忍不了了！”
阿姨直接走过来想拽张阳，怒火中烧：“你今天必须跪下给你爷爷道歉！”
张阳冷眼看到她走近，他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谁都听出来是故意的，但那边正在看张爷爷最后一面的张家夫妻，听到之后立马过来。
“他还是个孩子，他能懂什么？！”张爸爸推开亲姐，把张阳护在身后。
双方对峙，张家阿姨看着在张爸爸身后，面色冷淡的张阳，连连后退好几步。
“疯了……都疯了……”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转身后说：“你们一家这十几年都疯了。”
“今天过后，我们就断绝关系，不用再往来了。”
面对亲姐说出的如此心灰意冷的话，张爸爸像是没听到一样，反而转头跟张妈妈一起对张阳嘘寒问暖。
姚延他们几个看完全程，也觉得张家人在宠孩子上，近乎疯魔。
即使张阳有病要死了，也不至于这样黑白不分。
张家人这样看着令人无端害怕。
两夫妻对张阳疼到了骨子里，但张阳却不领情，他伸手甩开他们的手，恹恹道：“滚。”
两夫妻生怕张阳不开心，于是叮嘱几句后，在张阳越来越不耐烦的注视下离开。
四周的人见状纷纷摇头，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来张家了。
在后边站着，姚延低声震惊：“我去……他们刚才的状态太可怕了。”
他说：“那两夫妻看起来就像有反社会人格一样，那一刻我毫不怀疑，只要张阳说一句话，他们都愿意自杀。”
说着，姚延和向瑶纷纷搓了搓鸡皮疙瘩。
就连周乐乐都有些胆寒。
“我很久没跟他们深入接触了……”她表情十分茫然畏惧。
“张家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谁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祁飞星想，或许在张阳诞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疯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连阴阳先生都觉得晦气，他不顾张家夫妻，想让张阳来看一眼的念头。
直接一句：“他不会来看的。”
然后连忙封棺，招呼抬棺的几位，吆喝：“出山──！”
一行人送棺材上山土葬，很快大家蜂拥而出，大堂里就只剩下周乐乐几个，还有张阳。
看一眼灵堂内已经熄灭的香，周乐乐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你不去把香点上吗？”
“阴阳先生说了，香火不能断，不吉利。”
然而张阳只是笑着看向她，轻飘飘说一句：“断就断了吧。”
他不关心日夜相处的爷爷，死后是否能有香火，反而关心周乐乐。
“灵堂不吉利，跟你朋友一起，快点回家吧。”
他最后还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这个院子快不能住人了，回家告诉你奶奶，有时间的话，这几天就搬走吧。”
一言不合就让人搬走，姚延有些愤愤不平，但被周乐乐拦下。
她匆匆打完招呼，就带着他们离开。
祁飞星走在最后一个，他忽然转头问：“你喜欢周乐乐？”
张阳意外地看他一眼。
“怎么会，乐乐是我妹妹。”
“是我妹妹”，而不是“像我妹妹”，一字之差，意思却谬以千里。
祁飞星最后把这话记下，从灵堂内离开。
他三两步跟解颐追上周乐乐，周乐乐看起来在灵堂被吓得不轻，即使到家了还是脸色难看。
但祁飞星还是问出问题：“你有哥哥吗？”
他说：“一母同胞，亲生的那种哥哥。”
周乐乐对他问这个问题很意外，她摇摇头：“没有。”
大家见周乐乐脸色实在难看，纷纷让她好好休息，祁飞星也就停止了再追问。
“你想怎么做？”解颐问。
“周乐乐这边不好再问，那就问周奶奶。”祁飞星道。
整个家里，就只有周奶奶祁飞星没有打过交道。
他始终认为，当初周奶奶他们，和张家决裂这件事，是关键线索。
然而周爷爷已死，周家两夫妻不清楚具体，这件事也只能问周奶奶。
周奶奶住的房间在周乐乐左边，中间隔了个关着门的空房间，祁飞星跟解颐站在门前，礼貌地敲响房门。
“谁呀？”周奶奶在里边问。
“奶奶你好，我们是周乐乐的同学，祁飞星还有解颐。”
“哦哦是同学啊，进来吧，门没锁。”
祁飞星推开房门，迎面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周奶奶信道，房间里有专程的案桌，供奉了一樽开过光的神像。
这时候周奶奶正在例行供奉，她拜了三拜，然后把手里的三炷香插进小香炉中，转头笑眯眯的。
“两位同学有什么事吗？”
对于玄学界的人，祁飞星选择开门见山。
他直接拿出标志性的勾魂索，随后又将虎符无常令拿出来，将“无常”二字面朝周奶奶。
“奶奶你好，我是锦川这一带的黑无常，因为察觉到周乐乐身上的不对劲，所以前来查案。”
“我有几个问题需要您解答，这个事关周乐乐的人生安全，还请您不要隐瞒。”
勾魂索难得能在白天现身一次，出来后就十分神气，它一会儿在祁飞星这边飞飞，一会儿在解颐那边飞飞。
祁飞星说话的时候，它一连偷偷蹭了好几把，直到祁飞星烦了把它拍开，才晕头转向，小心翼翼去蹭了蹭解颐。
小狗似的勾魂索，刚出来就受到了周奶奶的关注，老人家双眼瞪大地看着它，勾魂索注意到后，炫耀似的在她面前飞了一圈。
感受到漆黑锁链上传来的强大气息，张奶奶立马就要朝祁飞星下跪。
吓得祁飞星连忙闪开把她扶起来，站起身后，周奶奶老泪纵横。
“大人，大人救救我家孙女吧！”
祁飞星把她扶到凳子上坐下，但老人家固执地要祁飞星去坐，无奈之下好在解颐又搬来两根凳子，三人对坐，听周奶奶倾诉。
“事情要从十几年前说起，我家老头子在一次葬礼上，被亡魂缠上了。”
当时周爷爷也没想到，那场葬礼的死者死因不属实，其实是被谋杀。
冤魂化作厉鬼，不分敌我，周爷爷差点没能从葬礼上离开。
是张家奶奶路过，联手之后，两人逼退了厉鬼，周爷爷也因此得救。
所以周爷爷一直感念对方的恩情。
后来张家传出儿媳妇流产，再也不能有后代的消息，周爷爷甚至产生了自家儿媳的孩子，过继给他们的打算。
听到这里，祁飞星疑惑：“你们想把周乐乐过继给张家？”
“没有。”周奶奶却摇头，她叹息着，又说出了另一桩过往。
“当年乐乐其实有一个同胞的兄弟或者姐妹，那时候她妈妈怀的双胞胎，只是因为意外流产，其中一个孩子没保住。”
又是孩子，祁飞星自从姚延家那事之后，都快ptsd了。
周奶奶继续说：“不过后来张家儿媳又怀上了，大家也很开心。”
周乐乐生下来的时候其实很壮实，健健康康的，只是后来跟隔壁小孩儿玩了之后，突然开始身体不好。
于是在张奶奶的提议下，两家结亲，又拜了桑树当干爹。
只是后来某一天，听到儿子奇怪，说周乐乐体弱的毫无征兆，真是造化弄人，周爷爷产生了怀疑。
于是机缘巧合下，他发现了张家，竟然在通过婚书契约，谋夺周乐乐的阳气，来填补给张阳。
那次张阳恰好莫名其妙跟周乐乐闹矛盾，他们家也就顺势解除婚约，婚书被毁后，周乐乐搬走，张阳的身体又开始一落千丈。
周奶奶擦擦眼泪，说：“我家老头子重情重义，但张家用之前的恩情要挟他，他不愿意牺牲孙女，就用自己的命抵了。”
听到这里，祁飞星一惊：“您的意思是？”
“没错。”周奶奶点头：“他通过献祭，把自己的寿命，折算给了张家那小子。”
“可这代价十分昂贵。”祁飞星蹙眉。
“献祭十年，只能为旁人续命一年……”
解颐在一旁道：“你用生死簿，看看周乐乐爷爷的寿命。”
经他提醒，祁飞星向周奶奶要了八字，翻到周爷爷的页面。
看着上边的字，祁飞星叹息：“果然，周爷爷比生死簿上的死亡日期，提早了二十年。”
他原本的寿数即使放到现在，也还有十几年可活。
二十年，只换了张阳两年。
祁飞星道：“难怪当初张阳的病，在周乐乐走之后恶化，但却也没有十分凶险，而是维持在了一个平衡点上。”
这是周爷爷用命还的。
他想到这里就觉得窒息：“然而周爷爷用命相抵后，他们家还是贪心不足，把主意打到了周乐乐头上。”
这样的人，真该死。
解颐在一旁思索了一会儿，道：“但除开续命的两年，张阳却活到了十七岁。”
祁飞星瞬间明白了解颐的意思。
医生断言张阳活不过十岁，那么这偷来的七年，小学十三岁，偷了周乐乐三年，后边两年，是偷的周爷爷。
那还有两年呢？
祁飞星和解颐对视，纷纷想到了在第二次恶化时，去世的张奶奶。
“查。”解颐道。
通过张阳的生辰，推算出张奶奶的八字，看到上边缩水的二十年，祁飞星道：“果然。”
他们搞错了先后顺序，是张阳恶化在前，周爷爷和张奶奶献祭续命在后。
所以那几年周乐乐没有任何异常，张阳的命却也得到了保证。
因为张阳的命，是靠另外两条人命填的。
“加起来刚好够他活到十七岁。”祁飞星沉声道。
“所以张爷爷去世的原因，绝不简单。”
当时祁飞星就觉得奇怪，现在看到张爷爷生死簿上，同样缩水的二十年，他一拳砸出去，被解颐包裹在掌心。
“为了张阳一个人能活下去，他们到底还想填进去多少人命？”
祁飞星狠狠一摔生死簿，小八哎呀一声在半空中飞起来，勾魂索凑过去安慰受惊的小八。
“他们自己死就算了，还要拉上周乐乐。”
祁飞星问：“他们为什么会盯上周乐乐？”
这个问题的答案，周奶奶比他知道的还少。
祁飞星又逮着小八，翻看了好几次因为被替换之后，姓名错乱的“张乐乐”和“周阳”。
看着上边的生辰八字，祁飞星忽然问解颐：“八字是天命注定，但那个孩子没有生下来……”
他问：“双胞胎中，没能生下来的那个，会和已经出生的那个，共用八字吗？”
寻常双胞胎八字会有细微时间差，但周乐乐的胞兄没能被生下来。
然而不管生死，只要投胎，生死簿上就会有一个八字记录。
很快解颐就给了祁飞星答案：“会。”
“他们会共用一个八字。”
祁飞星这一刻几乎全明白了。
“让我猜猜。”他说：“起因，应该是一个为了孩子疯魔的家庭。”
从张家对张阳的态度来看，他们几乎为了孩子，什么疯狂的事情都能做。
所以他们会夺走邻居家流产后，还未来得及返回地府的婴灵，似乎也就不足为奇。
他们用了不知道什么方法，把婴灵生了下来。
但此举有违天道，最终孩子还是会和他注定的命格一样，早夭。
“一开始就陷入了思维误区。”祁飞星说：“我从始至终都在怀疑，不可能会有人拥有，更改八字的逆天能力。”
“但我却从没想过另一个原因，刨除人为因素，那就是天定的因素。”
解颐说：“不怪你，你问过周乐乐，她对自己曾经失去的兄长完全不知晓，周家人也不会把事情主动说出去。”
“没了亲缘羁绊，确实很难猜到八字相同的原因。”
况且，正常出生的双胞胎，八字也有差别。
要纯靠猜想，去猜到周乐乐和张阳是双胞胎，而张阳没能出生，从而在生死簿记载中，和周乐乐共用八字。
这太难了。
解颐的安慰让祁飞星好受了一些，下一刻就见他面无表情在罗盘上疯狂组成字符。
解颐：“？”
他问：“你在做什么？”
祁飞星：“写投诉信。”
他道：“这样的漏洞，崔子玉居然还没把它修复？那这世界上该有多少，像周乐乐这样，无缘无故被夺去生命的人。”
他一边用字符组成一长串投（ru）诉（ma）信，发泄完了再烧过去。
“骂不死你我。”祁飞星在心里问候了崔子玉一万遍。
祁飞星道：“好在因为灵魂源自同胞，他俩这一世灵魂上本质是一样的，能平等互补。”
“这样一来，周乐乐被吸血的时候，不用付出献祭那样十倍的代价，不然她早死了！”
从祁飞星这里，周奶奶听到了来龙去脉，她一听到隔壁那个成天病怏怏的孩子，曾经原本应该姓“周”，并且这些年里，还因为他死了很多人，周奶奶就觉得悲从中来。
“家里原本还给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准备了一个房间。”她叹息一般说道。
祁飞星回神后，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问：“是周乐乐房间旁边，那个一直关着门的空房？”
“是。”
恰巧在这时候，外边传来惊呼声，像是有人跌倒了，还伴随着一阵撞击。
祁飞星他们赶忙出去，原来是姚延一不小心跌倒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随后看向被自己一不小心撞开的门，惊讶：“这是谁的房间？”
被撞开的房间大门开着，众人站在门口都能看到里边的景象。
房间里放了很多东西，却让人分辨不出来，房间主人的性别和年龄。
因为里边井然有序的，从小男生爱玩的变形金刚，小女生喜欢的芭比娃娃，再到青春期少年热爱的电玩，与女孩儿的名贵化妆品……一应俱全。
周奶奶慢慢走出来，站在门口愣住。
半晌她才复杂地说：“乐乐她妈妈一直觉得，当年要不是她不小心，那个孩子也不会掉，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心怀愧疚。”
“她像对待乐乐那样，时常买一些东西放在这里，不知道孩子性别，所以她就都买了。”
这个房间十七年没人住进去，但却饱含一个母亲，对未出生孩子的思念与爱意。
周乐乐站在原地很茫然，她连忙走上前去，问：“奶奶，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
从小周乐乐都被瞒着，周奶奶终于愿意告诉她了。
她将往事一一诉说给周乐乐听，并且将她被害的事情，也一并坦白。
除开祁飞星三人，两个女生都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无法磨灭的冲击。
周乐乐只害怕了一瞬间，就抓着奶奶的手问：“所以，张阳是我哥哥？”
周奶奶迟疑地看了一眼祁飞星，随后点头：“是了。”
“他‘落地’比你早，所以你该叫一声哥哥。”
周乐乐跌坐在地上，抱膝默默消化。
向瑶虽然觉得实在离谱又恐怖，但还是蹲下安慰周乐乐。
姚延因为自己经历过，反而成了他们之中最淡定的一个。
见两个女生都有写低气压，他一时间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把自家事情往外说。
他是个大漏勺，什么事情都往外说，不过这种相似的经历，还真让周乐乐缓和不少。
不一会儿，周家爸妈被周奶奶叫回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周妈妈简直是晴天霹雳。
她再也没有那次给祁飞星说，周乐乐是独生子女的平静。
周妈妈一边流泪，一边看着周乐乐。
心心念念的孩子，现在害了她另一个孩子，换做是任何一个母亲都无法接受。
祁飞星站在他们之外，忽然想起临走前，张阳的话。
他问解颐：“你说，张阳是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世？”

第78章
现在推测出真相, 但祁飞星却发现事情变得更棘手了。
根据猜测，不难看出周乐乐是因为和张阳存在血脉关联，再加上八字相合, 这才被偷了半幅命格。
但这样一来，要斩断命格，就只有斩断亲缘线。
但张阳被张家生下来后，身体血脉和张家紧紧相连，要想破除法术，那么就只能斩断魂魄上的联系。
联系斩断后, 张阳的身体就会因为跟命格相冲，从此溃散。
身体溃散，命运按照命格进行，张阳就会变回婴灵。
换言之, 就是张阳死，这件事才能回归正轨。
祁飞星没有第一时间把这方法告诉周家, 毕竟周妈妈现在情绪不稳定，周家人也有些难以接受。
虽然张阳的命格就该如此，但很显然，周家人不一定能轻易下决定。
他们需要点时间消化，祁飞星便准备第二天再说。
他和解颐商量了一下，决定给他们留点空间，先回家。
回家后祁飞星把自己摔在床上，叹息：“又是换孩子，我都快ptsd了。”
解颐在桌上倒了杯水，拉着手臂把祁飞星拽起来, 递过去看他吨吨喝完，道：“明天事情就能解决。”
“再不解决都过不好年了。”祁飞星看向窗外。
“还有几天就是年三十。”他转头看着解颐, 没什么避讳地问：“你过年也在我家过呗。”
祁飞星说：“反正孤儿院也不想回去，你放寒假后这么久，也没见他们打个电话关心，就在我家过了。”
要说前一句话还是商量，但祁飞星这一句话就直接做了决定。
他道：“我爸妈过年新衣服都给你买好了，就算是为了他们，你也不准走。”
可以说是十分强势了。
解颐没有拒绝，点点头：“好。”
于是祁飞星这几天难得笑了起来。
但高兴的情绪没有维持太久，凌晨三点祁飞星被电话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摸手机的时候，电话声又坚持不懈响了一会儿，带着股急切的意味。
随后他接通电话，姚延的声音立刻响起：“祁哥，出事了。”
他道：“张家又死人了！”
祁飞星连夜敲响解颐的门：“跟我去周乐乐家。”
他说完，两人就趁夜离开，没有惊动父母。
凌晨的车不好叫，打车app上等待了足足十几分钟，都还没叫到。
就在祁飞星要放弃打车，干脆带着解颐离魂过去，缩地成寸的时候，软件上画面一变。
祁飞星眼神一顿，几乎是几秒钟之后，一辆漆黑的车就开到了他面前。
如果这时候站在这里的是个普通人，肯定会毫无防备地上车。
但在祁飞星眼中，这辆车却虚虚实实，冒着股刺眼的绿光。
祁飞星：“……”
见两个人迟迟没动，丝毫不知道自己踢到铁板的司机，幽幽地从那边探头过来，问：“……不上车吗？”
语调诡异，放在这样的时间点，还真是十分可怕。
祁飞星深呼吸一口，然后转头拉上解颐，径直开门出去。
一见他们上车，鬼车司机深夜kpi完成有望，他嗓子眼里的桀桀怪笑声，只钻出来个“ji”，后半截字音就被吓了回去。
祁飞星没时间跟小鬼过招，关上车门的同时，头发一寸寸疯长，他无常鬼相下阴气化成利刃，搁在鬼司机的脖子上。
随后在对方惊恐的注视下，威胁：“开车，去湖景路。”
“无常大人饶命！”司机鬼当场求饶，捂着自己吓破的胆，颤巍巍把车开向目的地。
鬼生第一次没有作妖，平平安安把人拉到了要去的地方。
鬼司机一边骂自己为什么半夜要出来吓人，一边骂黑无常他妈的居然还在打车软件上叫车。
但直到抵达湖景路，鬼车司机目送祁飞星这尊大佛下车，他都保持讨好的微笑不敢造次。
送走瘟神，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鬼车司机就被突如其来的勾魂索一缠，话都没来得及交代两句，鬼门一开，他就消失在了里边。
“走吧。”祁飞星道。
“去看看张家出什么事了。”
张家前一天才举行完葬礼，东西刚收拾完，凌晨的时候白色的灯笼又挂上去了。
门开后进去，祁飞星就见黑夜中，张家白色的灯笼在微风中摇曳，显得十分可怕。
这一次躺在棺材里的，是张阳的“爸爸”。
姚延他们一下就围了过来。
“祁哥，张阳他爸晚上莫名其妙就死了！”
说是突发脑梗死亡，但张家人只给出了这个理由，却没有把张爸爸送去医院。
想起白天对方招呼前来吊唁的人时，咳嗽了两声，祁飞星面色发沉。
“又是给张阳献祭……但这不太对劲。”祁飞星说。
“张阳爷爷的死亡，至少能给他带来两年的命，这两年他不会出问题，但为什么这个关头，张阳的爸爸又献祭？”
这话谁都不知道答案。
“直接问张阳。”祁飞星说。
姚延听了震惊：“怎么问？”
“去他家。”
张家死了人，灵堂又点燃了灯，但却没有一个人守灵。
祁飞星带着解颐一起进去，让大家在外边等候，事发突然，危险未知，还是让他们不要跟着为好。
灵堂没人，那就找侧厅。
进入偏门时祁飞星转头看了一眼灵堂里的棺材，解颐问：“怎么了？”
“至少有些奇怪。”祁飞星道：“人刚死，棺材竟然就已经放好了。”
他说：“就像早有预料一般。”
偌大的张家，现在就只剩下张阳和他妈妈两个人。
祁飞星和解颐绕了很久，最后在角落的屋子里，找到了一身单薄红衣，站在中央的张阳。
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祁飞星问：“是你干的，对不对？”
张阳忽然间动了，他转过身，悠悠地说：“你在说什么，我可听不懂。”
于是祁飞星一脚踏入，一边走，一边说，目光紧盯着张阳。
“你爷爷刚献祭，这个时候你爸爸完全没必要献祭，多此一举，一定是有人说了什么。”
祁飞星一路上想了很多，最后提炼出其中最可靠的猜测。
他道：“没有人会轻易舍弃自己的性命，但张家人爱子成魔，只要你一句话，他们就会去死。”
“让我猜猜你说了什么。”祁飞星和解颐并肩，站在张阳面前。
“你可能会说，心脏又开始疼了，或者说，又犯病了……他们就会自愿为你献祭。”
祁飞星说中了，但张阳却说：“你很聪明，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献祭是自愿的，我没有强迫他们这么做。”
随后他又话锋一转：“但你有一点说错了，他们不是我的家人。”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祁飞星定定看着张阳脸上的笑，问：“为什么这么做？”
他问：“为了周乐乐？”
只要张阳通过别的途径获得寿命，那么就不会再面临危险，相对的，周乐乐也就不会再虚弱下去。
但张阳却说：“也有她的原因吧。”
明明外边刚刚才有人为他死去，但张阳却快活得很，他表情快意，语气轻松，轻飘飘说出原因。
“你可能不知道，这一世投胎，原本是我的劫数，而早夭能尽早返回地府，很快就可以结束。”
说到这里，张阳忽然双眼充满恨意，声音放大：“但张家人却在我成为婴灵，无法反抗的时候，将我掠走！”
“地府还有人在等我，可我却被困在这该死的身体里，无法返回，而他们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为我续命。”
张阳看着祁飞星，歇斯底里的状态又忽然平静：“本来我想慢慢折磨他们，但没想到闯进来个黑无常。”
“我怎么会让你打乱我的计划呢？那就让他们快死好了。”
张阳笑眯眯地说：“你不是想救周乐乐吗？斩断我的命格，她就能得救。”
他说的方法，和祁飞星知道的一样，但祁飞星却道：“你还有什么隐瞒着吧？”
“比如，你的妈妈？”
全家都被张阳引导杀死，他怎么会放过一个？
“被你发现了。”张阳惊讶地捂嘴笑了一下。
“我不过是掉了两滴眼泪，说了句疼，她就迫不及待和我绑定了契约……我死，她就会死。”
祁飞星道：“你想借我的手，既能逃离困境，也能杀了仇人，还把因果转嫁到了我的身上。”
“哼。”祁飞星道：“想的倒美。”
然而张阳完全不怕祁飞星说的话，他笑着道：“斩断命格，我死她也死，不斩断命格，周乐乐就会被我一辈子拖着，你会选什么呢？”
“他选斩断命格。”
回答张阳的不是祁飞星，而是突然开口的解颐。
祁飞星朝他递过来一个疑惑的视线，解颐便伸手，在脖颈上摘了个东西下来，扔到祁飞星手里。
下意识接住后，那东西却在瞬间变长变大，不过眨眼间，祁飞星的手中就出现了一把长剑。
解颐道：“这把剑，能斩断命格，而不承担因果。”
祁飞星：“？”
这小东西竟然这么厉害？
祁飞星震惊的时候，忍不住转头看向解颐，对视间解颐点了点头，就让祁飞星放弃了去深究。
他伸直手臂，指向张阳，然而张扬却突然发难，劈手夺过长剑，揽颈自刎。
无形中有什么东西被斩断。
那一刻，这个画面看进眼中，祁飞星忽然觉得头脑发胀，他没有精力再去管张阳，而是下意识闭上眼睛。
随后檀香迎面而来，他太阳穴上有两只手轻轻按揉，及时缓解了他的疼痛。
祁飞星闭着眼睛，半晌，解颐问：“还疼吗？”
恍惚睁眼，祁飞星错开两步，摇头：“……不痛了。”
他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头一阵发痛，我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那就不要想了。”解颐道：“现在不知道，以后总能得到答案。”
“……也是。”
生死簿上命格已经回归正轨，张阳死的时候，鬼门自主打开，迎接他进入其中。
张家一夕之间死了四个人，全家无人生还，这件事直接惊动了警方。
最后张家的命案没有结果，周乐乐一家也在沉默中搬走。

第79章
距离新年还剩三天, 锦川的商店还没关门，一大早他俩就被敲门声吵醒。
“起床起床！”
祁爹二话不说直接闯进门，一把掀开祁飞星的被子, 祁飞星差点没从床上蹦起来。
眼见着祁飞星伸手划拉两下，又要把被子拉过来，祁爹正想一巴掌呼在他屁股上，下一秒精准捕捉他意图的祁飞星，瞬间睁眼。
垂死病中惊坐起，伸手在身前截住老爹的手, 祁飞星瞪眼睛：“掀被子就算了，你可不能动手啊！”
祁爹从他手里抽走，叉腰居高临下：“那就快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
一边穿衣服一边接受老爹死亡注视，祁飞星打着哈欠, 问：“我妈呢？”
“叫小解去了。”
祁飞星立刻开始阴阳怪气：“你在这儿对我重拳出击，却把我温柔似水妈妈派到解颐那边, 你俩还当我是亲生的吗？”
“别问，问就是伤感情。”祁爹不吃他这套。
解颐可就比祁飞星自觉多了，祁妈妈敲门的时候，他就已经洗漱完毕，甚至还去开了个门。
“哎呀，小解都起床了吗？”祁妈妈笑呵呵地说：“星星可能还在跟他爸爸拉锯呢。”
联想到那个画面，解颐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几分钟后四个人齐聚饭厅，吃完饭后祁飞星和他爹去刷碗。
厨房里吵吵嚷嚷的，祁妈妈深深担忧这两父子会干起来，忍不住叮嘱：“你俩消停一下, 砸碎一个碗，后边就别想吃饭了！”
这话还是挺有威胁力的, 很快厨房就恢复风平浪静，他俩洗完碗钻出来，各自哼了一声。
“还有三天就过年了，过年再给我横眉冷竖搞些不吉利的东西，到时候就别怪我上手揍人。”
祁妈妈挥了挥拳头，见大家都跟小鹌鹑似的，于是满意招手：“行了，去买年货。”
出门后夫妻俩在前边手挽手，其乐融融，祁飞星和解颐就被他俩之间，无法插足的气氛挤到了后边。
随后祁飞星伸手拍拍解颐的肩，脸上莫名带着一股“我倒霉你也倒霉”的幸灾乐祸：“保重。”
“兄弟今天送你一个字。”祁飞星语重心长：“忍。”
这番无厘头的话，让解颐扬扬眉：“卖关子？”
祁飞星不明说，只是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祁家就一位女性，采买途中推车的人当然是他们三个男的。
解颐本想只推一个，但转头见祁飞星他们也人手一车，他疑惑：“需要这么多？”
祁飞星用过来人的语气说：“你要相信女人的战斗力。”
解颐：“……行。”
事实证明，祁妈妈的战斗力非同一般。
路过砂糖橘，拿十斤，路过瓜子干果，拿十斤，路过饼干果冻糖果，分别拿十斤……
三人的小车很快就被堆的满满当当，解颐从一开始的惊讶，逐渐转为麻木。
只是他十分怀疑，转头低声问祁飞星：“能吃完吗？”
祁飞星奇怪地看着他：“你该问的是，够不够吃。”
他大手一挥，豪气冲天：“这些东西，都不够我和我爸吃一个星期。”
解颐：“……”
有点震惊，不知道说什么好，那就点个赞吧。
然后他手上的车被祁飞星拍的邦邦响：“一人一车，不吃完不准去上学！”
还好祁爹开了车，没用超市的送货□□，祁飞星他们推着小推车，把东西塞进后备箱里。
毫不夸张地说，仅仅是这些年货，后备箱里就已经塞满了，场面看上去十分壮观。
解颐放完东西，转头要去开车门，但被祁爹叫住：“小解干什么呢？”
解颐手一顿，从车门边上挪开，迟疑：“不回家？”
“回什么家！”祁妈妈责怪道：“新年衣服都还没买。”
“上次不是已经买了吗？”到现在他那件和祁飞星一模一样的大衣，都还放在衣柜里。
祁妈妈捂嘴娇嗔：“你这孩子，过年就穿一件呀？”
她连连招手：“来来来，上次那都是出门后看见了，顺手给你俩买的，都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次人到了正好，试一试再买两件。”
解颐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性格，祁飞星见他还要说话，走上前去伸手一勾，解颐的脖颈就往下坠了坠。
“别说话了，让你去就去。”他又悄悄说：“你不去，我妈就会唠叨死你。”
解颐：“……好。”
他道：“谢谢阿姨。”
“谢什么谢，都是一家人了。”祁妈妈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喜笑颜开地朝服装区走。
祁飞星半路跟解颐咬耳朵，质疑道：“你是不是长高了？”
他现在勾解颐脖子都没从前那么轻松了，祁飞星眯眯眼睛，审视着解颐的头顶。
解颐没说话，但是却点了下头，祁飞星瞬间弹开：“那岂不是会显得我很矮？”
原本大家就只相差一厘米，可这家伙竟然背着他偷偷长高，简直可恶！
从小都是同龄人里最高的一个，现在被压一头，祁飞星气不过，邦邦两拳锤解颐肩上。
他嚣张惯了，没想到这次恰好被回头的祁妈妈看见，祁妈妈立刻生气：“祁飞星，你干什么打解颐？”
祁飞星百口莫辩，他摆了两下手，替自己辩解：“我下手很轻的！”
说着悄悄怼了下解颐，解颐腰被碰了下，心领神会地点头：“嗯，星星力道很轻，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祁妈妈又瞪了祁飞星一眼。
一行人到服装店后，解颐终于明白，之前祁飞星幸灾乐祸的原因。
“这件好看，留下留下，来小解，再试试这件。”
看着从换衣间走出来，身上穿着大衣，身形修长又俊俏的解颐，祁妈妈高兴地合不拢嘴。
解颐默默把身上第三件衣服脱下来，伸手接过祁妈妈手上的新衣裳，他按住对方的手，劝导：“阿姨够了，穿不了这么多。”
祁妈妈惊讶：“才三件外套，怎么多了？”
这时候另一边的祁飞星也走出来，他穿着新衣服，双手叉腰，靠在门边笑眯眯。
“三件外套算什么，我妈每一年都林林总总，要给我买上七八件外套，这里边还不包括毛衣打底衫裤子等。”
随后祁飞星又像是想起什么：“哦，还有鞋子。”
他拍拍解颐的肩，这些年被迫变身奇迹星星，今年终于有新的小伙伴，祁飞星别提多高兴。
“来来来，星星试试这件。”
和解颐不一样，经过多年在母爱中的摸爬滚打，祁飞星已经明白反抗没有任何用处，顺从才能快点结束。
解颐听劝，他揉揉额角，拿着衣服转头进试衣间。
一个小时过后，祁妈妈身边衣服已经堆积如山。
孩子们还在换衣间里，祁爹拿着一根领带过来，在脖子上试了试，问：“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祁妈妈头也不回，用期待的目光看向试衣间，闻言嫌弃：“你要买就去别的地方看，别打扰我。”
祁爹：“……”
我生气了！
老公气呼呼走掉，一步三回头，这都没能让祁妈妈分出半个眼神。
最后，八点半出门，祁飞星和解颐结束战斗，回家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
好在阿姨今天放假前，提前把午餐给他们做好了，不然祁妈妈再心血来潮去做饭，祁飞星觉得他们一定会死去地府报道。
挨个把新买的衣服挂好放进衣柜，祁飞星最后拍拍手钻进解颐房间。
他道：“我妈给咱俩买的衣服全是一样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硬要我也试一次。”
祁飞星吐槽：“反正都是一样的，你试我试不都一样。”
解颐今天明显也累了，转头说：“你想的倒美。”
两人躺在床上修身养性，没过两分钟就被叫去吃饭。
大年三十一跨年那天，中午来了很多祁家的客人，有亲属，也有朋友。
祁飞星在前一天就挨个亲戚狂戳，告诉他们家里还有个解颐，随后通知完，又把解颐用“干儿子”的身份，拉近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屏幕里放烟花的放烟花，点赞的点赞，最后解颐表情僵硬的，在亲人们的要求下，拍了张照片发进去。
照片一发，群里的老人们，瞬间被年轻人挤开，消息一个接一个，表哥表弟叫个不停。
祁飞星在床上笑地前俯后仰。
这天上午，亲戚一个接一个进来，祁飞星恶作剧的心一起来，就立马把解颐推在门口迎客。
他自己则取代解颐的工作，从储藏室里搬出那个逢年过节才用得上的大桌子，往客厅一放，又搬着玻璃传菜圆盘放在中央。
祁家直系亲戚只有四五个，朋友也有四五个，但加上他们的家人孩子，这人数一下就多了起来。
解颐站在门口虽然有些不自然，但总体表现还是可圈可点，靠着他过人的记忆，甚至能把每个人的称呼都叫出来。
解颐叫一个人，收一个红包，祁飞星看到后也乐呵呵凑过去，手心向上，连珠炮似的说：“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长辈就笑骂他两句，一边骂一边给红包。
他俩今天穿的衣服一样，红色羽绒服套身上，就跟两个放大版的年画娃娃似的。
长辈看了夸精神，同龄人看了也夸帅。
祁家过年的气氛很足，亲戚朋友围坐，聊了会儿天，会做饭的就钻进厨房打下手。
祁家人不太会做饭，于是做主厨的，甚至还是今天前来的一个叔叔。
祁飞星在沙发上拉着解颐，跟一个表妹打扑克，抽空叫道：“二叔，我要吃梅菜扣肉！”
然后又补了一句：“解颐要吃粉蒸排骨！”
二叔在里边回答：“知道了知道了，臭小子，你昨天就打电话给我报过菜名了！”
祁飞星乐呵呵地转过头，跟解颐说：“你不是爱吃粉蒸排骨吗？我二叔做的可好吃了。”
解颐点头，然后面不改色地把牌堆里一张牌捏出来，微笑着塞进祁飞星手中。
“说话就说话，出老千算什么？”
祁飞星瞪眼：“你拆穿我干嘛？咱俩是农民，表妹才是地主！”
表妹本来就被他俩打的快自闭，一听祁飞星出老千，她当即愤怒了：“好啊表哥，我说你怎么把把都赢，原来是出老千！”
她急眼了：“出老千牌臭一辈子！”
“有你这么诅咒表哥的吗！”祁飞星狠狠一扔牌。
“对二！”
表妹憋屈：“要不起。”
表妹牌运不太好，祁飞星把她作为筹码的砂糖橘都赢光，当着她的面一个接一个往嘴里炫。
表妹看着，脸都要气绿了。
祁飞星一边吃，还一边落井下石：“妹啊，听哥一句劝，这辈子别沾赌。”
“呸呸呸！”表妹进行口水攻击。
她看准机会，抓住祁飞星手里的砂糖橘就跑。
祁飞星：“……怎么还从嘴里抢？”
解颐就在一旁看着，不参与祁飞星挑起的任何纷争，见他停手后，又抽出湿纸巾，给他擦焦黄的手指。
“去洗洗。”他推一把祁飞星。
午饭更是热闹，十几二十个人围在一起，喝酒的一桌，不喝酒的一桌，小孩儿和狗一桌。
是真狗，二叔把他家哈士奇也带上了，蹲在小孩桌边，框哧哐哧干狗粮。
“排骨排骨，解颐表哥你不是喜欢这个吗？”
表妹还对刚才解颐拆穿祁飞星老千这件事，心怀感激，当即把排骨上供一样放到他面前。
祁飞星毫不客气，当场就给他夹了五根，道：“他够了，你们也吃。”
吃一顿饭，解颐加了三个表妹表姐的微信，四个表哥表弟的微信，原本微信里稀少的联系列表，也在不知不觉间增长。
下午时分，大家都要回到各自家里守岁跨年，于是祁家的朋友离开，剩下一些亲戚还在，准备打麻将熬通宵。
晚饭过后，几个孩子拿手机放鞭炮，在噼里啪啦声中手舞足蹈。
硬撑着看了会儿春晚，祁飞星一头睡倒在解颐肩上，然后被拍醒。
“阿姨说守岁不能睡觉。”
祁飞星揉揉眼睛十分痛苦：“我从小看春晚就想睡，不怪我。”
辞旧迎新，家里灯火通明，每一间房都会开灯彻夜。
解颐看一眼外边，说：“听说外边有夜市，要去看看吗？”
“夜市？”表妹表弟侄子侄女纷纷惊喜：“我们也去！”
祁飞星：“……”
“去可以，但大家分开，别聚在一起。”
这些家伙可是混世魔王，祁飞星可不想带着他们。
一个个分配好后，大家就三三两两各自玩耍。
年节夜市灯火通明，街上有戴着喜庆娃娃头的人，顶着两坨腮红，拿着镲敲响，身后跟着舞龙的，挨家挨户敲门。
他们说的吉利话好听，大家为了讨个彩头，也愿意给些赏钱。
年节龙狮上门是好事情，大家一般都会早早准备好现钱，就等着他们敲门。
舞龙边上一般都是居民们围观，大家手中拿着烟花筒，是那种一点燃，能冲出去半米多光柱的小烟花。
他们会一路跟着舞龙走，绕上大半个杨花路，沿途放过去。
舞龙的会走出夜市，祁飞星他们看了一会儿，就逆行进去。
夜市里张灯结彩，这里的小摊贩或许不是做生意的，有些只是出摊，跟大家交换红包或者其他的，集齐百家东西，算是特别吉利的一件事。
“走走走，我看到了烤猪蹄！”
祁飞星一把拽着解颐往烧烤摊走，解颐无奈：“你刚吃了饭，还吃了那么多零食，现在吃得下吗？”
“吃不下。”祁飞星乖乖眨眼睛，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装作掰断的样子。
他笑嘻嘻道：“买一只，咱俩平分。”
解颐：“……”
他就知道。
不管解颐回没回答，祁飞星去意已决，他拽着解颐到地方，直接付了钱。
跟老板说：“老板我要一只猪蹄，多加点辣椒，麻烦表皮烤脆一点。”
“好嘞！”
“烤完帮我切成两半，分开装。”
十分钟后，祁飞星拿着一半猪蹄，边啃边感叹：“果然还是这家好吃。”
他可惜道：“但他家就在夜市开一个春节，等春节一过，就又搬去老远。”
“挺可惜的。”祁飞星啃完猪蹄擦擦手，下决定：“所以趁着过年，我决定每天都来买一个。”
然后他拍拍解颐胸膛：“分你一半。”
解颐：“……我谢谢你。”
夜市不仅有吃喝，还有玩乐的，一路看过去，甚至还有很多复古的小玩意儿。
小孩子玩的东西琳琅满目，祁飞星凑过去买了根金箍棒，摆弄两下，说：“等会儿回去给小侄子。”
他林林总总买了不少东西，甚至还给二叔家那只哈士奇，买了一个咬咬玩偶。
这种时候，祁飞星总是神采飞扬，看上去少年朝气蓬勃，即使在夜里，都散发着光彩。
“这个好看！”
解颐走神了一下，随后脑袋上就被扣上一个头饰，他在边上镜子里一看，是个白雪公主的红色蝴蝶结。
解颐：“……”
他伸手要去摘下来，但下一秒就被祁飞星眼疾手快抓住手腕，吓唬他：“过年拒绝朋友送的东西，不吉利！”
他明显是开玩笑，但解颐想了想，还是放了手。
最后这个红色蝴蝶结，被他戴在头上走出店门。
“来来来，奇迹小解，看看这个！”
祁飞星今晚上异常活跃，他走过好多个首饰小摊，买了三条手串，五根头绳，四个发夹，都被强行塞进了解颐的兜里。
他两个穿着一样的衣服，虽然长得不像，但看起来是一样的帅气，不少摊主笑着说：“你们是两兄弟吗？”
“是是是，我是他哥！”祁飞星张口就要占便宜。
他得意忘形之下，一时不察，兜头被解颐戴了个东西在脸上。
祁飞星摘下来一看，是个猪八戒的塑料面具。
“什么丑东西，我才不……”
解颐淡淡一句：“朋友送的东西，不能拒绝。”
祁飞星：“……”
他咂咂嘴，理亏：“那你好歹给我换个孙悟空。”
于是一分钟后，祁飞星戴着孙悟空面具，解颐戴着猪八戒，行走在夜市里。
那边小孩儿们打打闹闹，拿着金箍棒和九齿钉耙，戴面具从他们身边跑过，活灵活现地演着小孩儿版西游记。
看到他们之后，祁飞星转头看解颐，说了句：“呆，妖怪，还我师父！”
解颐：“幼稚。”
祁飞星在面具后边瞪眼睛：“这叫纯真，童心未泯！”
往后走就开始变得安静，边上都是卖花的，各种各样争奇斗艳。
有个小女孩在路上帮妈妈揽客，撞上祁飞星，她有点害怕这个“孙悟空”，但还是鼓起勇气，奶声奶气道：“哥哥，你要买一支花吗？”
她认真地推荐：“妈妈的梅花很香哦～”
小姑娘个头还没有祁飞星腰高，她低头在花篮里挑挑拣拣，抽出最漂亮的一枝梅花。
“哥哥你低一下头。”
她招手的样子实在可爱，于是祁飞星弯腰蹲下，小朋友就在他耳边说悄悄话：“这一支梅花好看，哥哥可以送给这个姐姐。”
姐姐？
什么姐姐？
祁飞星转头仰视，看着低头的“猪八戒”。
戴着面具谁都看不出来是人是鬼，小朋友对男女的认知还不够深刻，仅凭借长到腰上的头发，就把解颐叫姐姐。
祁飞星差点笑岔气。
“抱歉呀小朋友。”
祁飞星站起来揉她脑袋，说：“哥哥已经送‘姐姐’好多东西了。”
小姑娘表情失望，泄气地撇嘴“嗷”了一声，但下一秒手中梅花就被抽走。
“但这支梅花真的好漂亮，你能告诉哥哥它多少钱吗？”
“嗯？”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后欢呼：“两块钱！”
祁飞星牵着她去扫码，支付完成后，小店里就走出来个盘着头发的漂亮女人。
一不小心对视上后，那双仿佛在梦里见过的熟悉眼睛，让他一愣。
“你好。”对方笑着说，“我是花店老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小姑娘连忙跑过去，说：“妈妈，哥哥已经买了我的花啦！”
她低头夸奖：“真棒。”
但再抬头的时候，眼前的两个面具少年却已经离开了。
解颐问：“见过？”
祁飞星单手插兜，看着手中梅花，说：“梦里见过。”
不仅梦里见过，他还曾经躲在对方院子的池塘里，躺在对方院子的客房中，还爬上了院子里的梅花树。
祁飞星举起手中梅花，仰头透过梅花看向远处：“梦里的梅花，跟这一支一样好看。”
随后他视线聚焦，梅花枝缝隙中，看到有人影逐渐靠近。
那是一个女人，她穿着漂亮的长裙，外边套着厚实的冬装，等在一家烧烤店前。
“等我一下。”祁飞星忽然摘下面具，对解颐说。
女人刚支付完后，忽然听见身侧有人叫她：“你好。”
她转过头去，见是个喘着气的少年。
“你好？”女人疑惑地看着少年。
随后一支带着淡淡香气的梅花，被递到她面前。
就在她愣怔的时候，她男朋友拿着奶茶走过来。
少年说：“这支梅花送给你，祝你们百年好合。”
“啊，谢谢。”她下意识说。
她拿着梅花，见少年要走，连忙把男朋友手上的奶茶递过去，说：“天太冷了，你拿着暖暖手。”
然后迟疑着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少年眨眨眼睛：“可能你也忘记了。”
“我以前给你摘过梅花，但从树上掉了下来。”
“后来你就离开了。”
“这支梅花，我总算给你摘到了。”
少年拿着奶茶跑远，她靠在男朋友怀里，嗅了一下。
“好香。”
男朋友伸手在边上接了一下，惊讶：“锦川竟然下雪了。”
她笑着说：“瑞雪兆丰年嘛。”

第80章
锦川地处西南, 又是盆地，温度一向是湿冷的，冬天很少下雪, 即使下雪，也是一落地就融化，或者雨夹雪。
但这次突如其来的雪，竟然意外很大。
祁飞星抱着热乎乎的奶茶跑回去，头上粘了不少白色。
“呼呼。”他到解颐身边后喘口气，然后看看手里奶茶, 说：“我姐给的。”
“嗯。”解颐道。
随后祁飞星抽出吸管插上，喝了两口，只觉得奶茶温度有点烫，热气进口腔, 熏得他眼眶都有点湿润。
“好喝吗？”解颐伸手把他额前的雪扫落，问。
祁飞星点头, 然后掏出手机，把之前记下的一串数字，输入后拨通。
很快电话那头就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你好，这里是小霍的花，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你好，我想订花……”
锦川难得下雪，大雪更是十年难遇，所有人都在为这场雪感到快乐。
这就是辞旧迎新，瑞雪兆丰年。
大家出门都没带伞，边上的商店里就都挤满了买伞的人。
“这么大的雪也太难得了, 快点买把伞，撑着出去拍点照。”
两个年轻的女孩子结伴进去。
祁飞星转头和解颐说：“买伞继续逛, 还是回家？”
解颐道：“看你，我都可以。”
“那就回家吧。”祁飞星抬头看了一下天空。
天空落雪，很快地面就铺上了一层浅浅的白色。
“这雪有点大，还好离家不远，跑两步就能回去。”
祁飞星拽着解颐，两人在雪中跑起来。
出夜市之后，看到周边有越来越多的人出门来，舞龙的接着奏乐，放烟花的也继续放烟花。
雪中灯火迷离，是百家生活的常态。
街上车来车往，那边似乎有人在轻生，桥头围了一大圈人。
祁飞星没有过去，只是在路过桥头的时候转身，惊鸿一瞥下看到了从消防车中，跑下来的两个消防员。
解颐问：“故人？”
“两位兄长。”祁飞星道。
乱世中有人要挺身而出，而和平年代，也总有人成为无名的英雄。
那姑娘被救下来了，生死劫过后，前路必定是一片坦荡。
消防员来时很快，去的时候也悄无声息。
等车尾消失在街角后，解颐问祁飞星：“听你说，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现在还有谁没见到？”
“三哥。”祁飞星回答，然后说：“走吧，回家。”
有缘的人，总会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候重逢。
外边的雪对年轻人来说拥有致命的吸引力，但对成年许久的人们来说，不如一桌麻将痛快。
祁飞星开门后，跟解颐现在门口抖落了一身的雪，然后才换鞋进门。
二叔抽空看他们一眼，敷衍地关心一句：“三条我杠……星星，你表妹呢？”
祁飞星进门说：“跟朋友在看雪，她说给你打电话没人接，半个小时后会回来。”
“哦打了电话的？是吗……七条碰！”
二叔百忙之中看了一眼手机：“哦，是有个未接电话。”
麻将碰撞在桌上，声响叮叮咚咚的，掩盖了电话铃声，祁飞星走过去把他二叔的手机铃声调到最大。
边上祁妈妈抽空说：“我们得打到早上去，你们年轻人不喜欢的话，到楼上自己玩吧。”
“但十二点才能睡啊。”
祁飞星回头挥挥手：“知道了妈。”
祁家房子大，客房也多，所以过年亲戚们喜欢聚在一起守岁的，就会留下来。
但祁家向来觉得，小孩子就该多睡觉，所以通宵守岁的都是大人，未成年的一律等到十二点，就可以去休息。
不喜欢打麻将的，就自己去玩。
祁飞星微信里早就收到了姚延的消息，上楼时他拽着解颐到自己房间，说：“今晚上就咱俩睡一屋，走，打游戏。”
年轻人的守岁方式，就是在峡谷里畅游一番，领略峡谷厮杀的风土人情。
一声“提米”，祁飞星朝小群发过去组队邀请，附上俩字：上号。
随后五人队伍里，很快进满人。
“祁哥晚上好！”
“学神也晚上好！”
姚延周乐乐和向瑶欢快地打招呼，随后姚延惊呼：“我操，怎么你们都王者了。”
五人排位里，大家都是王者段位，只有姚延一个人还是菜鸡星耀。
像是怕他收到的打击还不够，祁飞星哼一声开口：“不好意思，这是我小号。”
小号都比他厉害，姚延：“……”
“大家准备，我开了。”
匹配按钮点下去，瞬间就进入游戏。
“嚯，今晚上人这么多。”姚延感叹。
“可能跟我们一样，都需要守岁吧哈哈哈哈。”
姚延问周乐乐：“你笑什么呢？”
周乐乐又笑了两声，说：“我看春晚呢，这个小品太好笑了。”
姚延：“？”
他不可置信：“打游戏专心一点，等会儿输了要是掉星，我可不会嘴下留情啊。”
“我呸。”向瑶替周乐乐说道：“谁喷谁还不一定呢。”
说着，向瑶把自己上一把19-2-17的超神战绩发出来，十分凡尔赛地说出来。
“哎，刚才等你们的时候单排了一把，这战绩还算过得去吧。”
说着，她道：“来来来，姚延你把战绩亮一下。”
姚延：“……”
他若无其事点了个请求帮抢：“祁哥帮我抢一下瑶。”
下一刻一楼祁飞星锁定瑶，姚延奇怪了一下。
“祁哥你卡了吗？”
“不过没关系，等会儿我们换一换。”
最后的情况是，他们这边选了亚瑟，瑶，西施，百里守约，百里玄策。
结束后互换英雄，姚延看着自己手里的亚瑟傻眼：“学神，你怎么把亚瑟换给我了？”
解颐没说话，祁飞星直接道：“解颐拿瑶，姚延去上单。”
姚延刚想反驳，就听到祁飞星说：“躺好了，我带飞。”
在上星的诱惑下，姚延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几分钟后他发现，人不能高兴太早。
姚延水平体现在段位上，跟其他人一起匹配后，上单对手也是个王者，他几乎被按着捶打。
七分钟死了三次，姚延觉得自己有点自闭。
“祁哥，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然而祁飞星一直忙着刷野，杀中单，刷野，杀射手，刷野，杀辅助，刷对面野，杀对面打野。
上次程咬金他去过一次，那小子鸡贼的很，祁飞星秒不了人，再杀他就不划算。
但这次姚延实在太惨，祁飞星一离开他就被单杀。
又去一次，被程咬金逃脱后，祁飞星舌尖顶顶口腔。
“白来一趟有点亏啊，他悄无声息地在姚延大河道精灵的时候，吃了他一波兵线。
姚延惨叫：“祁哥，你太过份了！”
祁飞星幽幽跑走，说：“解颐跟着我，我给你打个蓝。”
姚延十分不平：“为什么要给瑶打蓝。”
“缩减cd。”
姚延：“瑶为什么要缩减cd！”
最后其他人大杀四方，姚延框框挨揍。
他本来已经自闭了，但对局结束，看到大家十个往上的击杀数，再看看自己十往上的死亡数。
看着那颗星，姚延决定还是抱紧大腿。
“靠，只要能上星，就是被锤爆我都愿意！”
一晚上嘎嘎上分，十几分钟，甚至是几分钟就能结束一局，姚延直接躺着上了两个小段位，别提多爽。
他战绩列表全是胜利，但个人战绩却惨不忍睹，看着上边的数据，姚延顿时有种黑化的快感。
“从今以后，我就不再是姚延，而是钮钴禄姚延。”
大家在游戏麦里笑闹，随后祁飞星手机上定好时间的闹钟忽然间响起。
他立马关掉，然后拉着解颐到窗边站着，一把拉开落窗的窗帘，窗外灯火通明。
祁飞星看着窗外，眼睛发亮，他倒数。
“3。”
“2。”
“1──解颐快看！”
在这一刻，声势浩大的烟花秀开始，烟火做成的花朵开满了整个天幕。
“砰！”
一簇又一簇烟花升空，发出破裂声后，灿烂的烟火就分散开来。
新年到来的第一分钟，锦川烟火盛开，亮如白昼。
烟火的色彩映亮了锦川的黑夜，解颐扭头看着祁飞星的侧脸。
随着烟火明明灭灭，他的脸上和眼中，也倒影着不同的色彩。
“新年快乐──！！”
游戏里烟火声细碎传来，那边姚延忽然大喊了一句。
于是两个女孩子也跟着发疯，大声说着新年快乐。
新年的情绪感染力极强，祁飞星也双手放在脸侧，朝窗外大喊：
“新年快乐──！”
这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两个人回头，祁飞星兴奋的眼睛，就看到门被打开，祁爹祁妈妈从门口探出个脑袋来。
“星星，小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爸妈！”
“新年快乐，叔叔阿姨。”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楼下鞭炮声炸响，祁飞星一边捂着耳朵，一边转头对解颐一直说新年快乐。
说完又在电话里翻联系人，一个个打电话过去。
祁家亲戚朋友很多，迎来送往年味很足。
但解颐从前在孤儿院其实过的并不好，谁都不喜欢他，春节剪窗花，贴对联，他永远都是在人群之外的那个。
就像寒假过了这么久，孤儿院从没问过一句，而现在跨年的钟声响起，他也没有收到任何他们的问询。
“滴滴。”微信忽然弹出新消息。
解颐愣了一下去看，是表妹发过来的两只仓鼠打架视频。
视频里一只仓鼠安静躺着，另外一只在他身上滚来滚去。
表妹说：「哈哈哈解颐表哥，你看这像不像你俩。」
然后又发了一张花开富贵的表情包。
「解颐表哥新年快乐！」
不只是表妹，今天在祁家加上的所有亲戚朋友，都发来问候。
一时间表情包和新年快乐，都要把解颐的对话框占满了，其中还有一班的学生们。
解颐挨个打字回复：「新年快乐。」
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人间烟火气。
这个年三十一大家都有惊喜。
解颐收到了满满一兜的头绳，许多分不清是谁送的红包，还有一场往年都见过，但今年格外好看的烟火。
祁飞星见到了阔别三千年的两个姐姐，两个哥哥，还有一杯奶茶。
小霍花店接到一笔很大的单子，年轻的老板抱起乖巧的女儿，转圈开心地说：“爸爸等会儿来接我们，妈妈请你们吃火锅！”
街边小情侣中，男朋友摘下枝头一小朵梅花，别在女朋友的鬓边，说：“真好看。”
即将离队回家的消防员们，收到了陌生人送来的礼物。
新的一年里，大家回到家里，都在抬头看着，眼前的大雪下烟火盛开。
祁飞星打完电话，跟亲戚朋友唠嗑完，回头见解颐也在回消息。
结束后，解颐正好抬头，于是祁飞星就见到他眼神柔和，在外边晃动的光影中，显得惊鸿一瞥。
解颐看了他一下，眼中笑意没有收敛，而是说：“十二点睡觉，我先去洗漱。”
家里让大年初三之前都不准洗澡，因为从三十一到初二这几天是一年开头的日子，全年的晦气都会找上门来。
等到初三再洗，就算是“去晦气”。
等解颐进了卫生间，祁飞星才靠在窗台边，伸手用带着点凉意的掌心，在脸上捂了一会儿。
操，刚才他竟然会觉得，那样子的解颐帅呆了。
不知道心脏是不是有点加速，祁飞星等脸上温度降下去后，就伸手去摸了一下。
下一秒解颐开门出来，说了声：“去洗漱。”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祁飞星一抖，见解颐疑惑看过来，他顿时道：“你怎么突然出声，吓我一跳。”
他放下手，边走边说：“心跳都差点给我吓没了。”
扑了点冷水在脸上，祁飞星差点没把自己冻死。
他搓搓手走出来，却见解颐已经换好睡衣，在床上拿着本书在看。
祁飞星张嘴：“你睡我床干嘛？”
解颐疑惑地看过来：“不是你上楼的时候，让我跟你睡的吗？”
这时候后知后觉想起，祁飞星忽然生出点后悔来。
但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握了握拳，走过去缩被子里。
没多会儿他让解颐关灯，解颐说：“阿姨让今晚通宵，不关灯。”
这又是锦川的习俗了。
祁飞星：“……”
他干脆一股脑，把头埋进被子里。
祁飞星这个姿势，让解颐想到之前在周乐乐家，这家伙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用脑袋锤了他一整晚。
他忍不住想笑，那边祁飞星立刻把脑袋□□，警觉：“你在笑什么？”
知道他爱面子，解颐把视线转向书中。
“这书有趣。”
“行吧。”祁飞星勉强相信了，过会儿又说：“晚上看书要近视。”
“好。”解颐适时把书收起来，道：“睡吧。”
躺下之后，解颐伸手去整理枕头，随后手一顿，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红包来。
祁飞星见了，也朝自己枕头底下摸了摸，拿出红包后塞进去。
对解颐说：“你也塞进去，这是我妈用来压岁的。”
小孩枕着压岁钱，来年身体健康，不做噩梦。
解颐于是又把红包塞进去，然后躺下。
虽然盖着两床被子，但祁飞星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侧躺着背对解颐，闭上眼睛后却怎么都睡不着。
一会儿眼前是那些烟花，一会儿烟花又都变成了解颐，或者跟那些土味表情包一样，一朵烟花里炸出个解颐来。
实在是太惊悚，祁飞星立马睁眼。
他辗转反侧，又怕惊动后边睡着的解颐，于是保持一个姿势睁眼出神，差点把手臂压麻。
没过多会儿，后边忽然传来动静，床铺下沉了一点，是解颐坐起来了。
祁飞星下意识闭上眼睛，随后就感受到身上被子被拉了一下，整整齐齐又给他盖到脖颈上，露出头来好呼吸。
也不知道那一刻想了些什么，祁飞星忽然就睁开了眼睛，对上解颐有点诧异的视线。
不过解颐很快恢复平静。
“醒了正好。”
祁飞星：“什么？”
“也没什么。”解颐道。
他好像有些漫不经心，但眼神中又带着一点郑重其事：“就是忘记单独对你说一句──”
“新年快乐，星星。”
噗通、噗通──！
情绪在跨年夜这一刻发酵，祁飞星伸手傻傻地碰了下心口。
靠，这是谁家小鹿，铜墙铁壁都要撞碎了。
“新年快乐解颐！”
说完，祁飞星迅速闭眼，安详道：“我睡了。”
“晚安。”解颐说。
祁飞星忍了忍，还是回道：“……晚安。”
他身后的床垫又往下沉了一点，解颐躺回去，一进一出间，竟然奇特的没有冷风出入。
祁飞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只是觉得心口的钢铁鹿像是快冲破出来了，闹得他有点冒火。
一个多小时后，祁飞星慢慢起身，他自以为动作很轻，但转头却对上解颐睁开的双眼。
一时间气氛有些窒息，祁飞星沉默一下，然后say：“hi？”
解颐：“……”
解颐难得被祁飞星整到无语，他伸手捂了下眼睛，像是觉得被辣到眼睛痛，然后问：“你去哪？”
祁飞星：“……我后边有人，要做噩梦。”
“所以你想去我房间？”
最后祁飞星还是诚实点头。
他点完头，就见解颐翻身起来，穿着鞋子往外走，祁飞星连忙叫住他，问：“你去哪？”
解颐：“你不是怕冷么？”
他看一眼头顶的空调：“出门就是冷风，到那边房间开空调，也要十分钟才能暖和起来。”
说完解颐走出去：“你在这儿呆着，我回去。”
“等一下。”
祁飞星忽然叫住解颐。
解颐回头，见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红包来，摸了下鼻尖：“压岁的红包。”
随后解颐过来拿走红包，转身出去。
见解颐没了人影，祁飞星又缩回被子里，看着边上空荡荡的半个床。
幽幽道：“我的良心怎么有点痛。”
做噩梦是借口，祁飞星根本连睡都没睡着。
但当解颐真的走了，身边失去这个影响因素，他倒是真的渐渐闭眼，陷入了沉睡。
最近祁飞星睡觉总是多梦，这次仍旧有梦进入。
睁眼时是熟悉的云层，只是天外的巨大太阳刚刚准备降落，漫天的霞光染红整个天空，云层黄橙红蓝紫……呈现出各种颜色。
祁飞星诧异了一下，然后察觉到这是梦。
他很快缓过神，有些好奇地踩踩脚下云层。
“所以这次，梦到的是哪一段往事？”
他漫无边际地在云层闲逛，途径一片水池的时候，祁飞星一边奇怪云里竟然有水池，一边探头照了照。
他这一身，还是无常的打扮。
祁飞星在水池边转了转，下一秒就见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间开始沸腾起来，水泡从地下咕噜噜冒出来，然后又被蒸发。
他后知后觉的，感到后背有些滚烫。
危机感袭上心头，祁飞星当即往身旁跳开，于是下一秒，燃烧的烈焰从九天之上坠落，轰然砸穿祁飞星刚才站的地方。
云层因此破了个大洞，祁飞星惊讶：“我去，这梦我是不是做过一次了？”
他凑到大洞边上探头看，下边火球一路击穿高山，火焰绵延上百里，中间的灰烬里，他看到了一枚白色的大蛋。
“又是孔雀？”
他趴了半天，终于失去兴趣，然后拍拍衣裳上粘的云屑，转头却吓了一大跳。
祁飞星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那人身形高挑，穿着白衣，长发柔顺披在肩头，眉心红痣十分醒目。
“解颐？”
怎么又梦到解颐了，疑惑上心头，但祁飞星却来不及多想。
因为他的视线被眼前的解颐，牢牢地吸引了过去。
这一刻两人相对站着，解颐高高在上，垂眼看着他，身后光芒万丈。
而祁飞星伸手碰了碰胸口，真切感受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
梦很短，祁飞星几乎是瞬间就清醒过来，他睁眼看着头顶和梦中一样亮的灯光，然后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我靠，这他妈……”
他心中震惊，梦中惊艳的感觉久久不散，甚至让祁飞星爆了句粗口。
楼下通宵的麻将声穿过房门，把祁飞星拉回现实，他闷不吭声从边上摸出来个手机，。
屏幕光照亮他整张脸，祁飞星默默打开贴吧想要发帖，但一进去就看到99+的消息回复。
他起先有点奇怪么，但随后就想起来，自己在湘州的时候也发过帖。
同样的性质，祁飞星指尖一停，点开回复。
进去后弹出最新的一条消息：
「坐等lz回复‘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嘻嘻。」
“啊嘶！”
这是震惊之下，祁飞星手机砸脸的痛呼声。

第81章
手机正好砸在鼻子上, 祁飞星差点没把眼泪都痛出来，他一边拿起手机揉鼻子，一边往下翻帖子。
帖子标题还是“连续两次梦到哥们儿是什么意思？”。
之前祁飞星发帖的时候, 被干扰了，后边就忘记再看，这次阴差阳错打开，下边的回帖数量简直惊人。
只是有部分言论不是很好。
他往下翻看，一条条看过去。
「钓鱼的？」
「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看了一下主页，是男的。」
「我只能说, 阿珍爱上了阿强。」
「如果是真的，那么我祝福，如果是假的，我希望是真的/双手合十」
「既然都发帖了, 那就展开说说呗。」
……
一连几十楼都是这样的回答，直到一个小时之后, 祁飞星还没出现，就有人开始怀疑。
「楼主还在吗？」
「楼主不见了。」
「所以这是真的求助帖，还是钓鱼贴？」
「我就直说了，钓鱼的一律死马/微笑。」
「这种帖子一般都是男人发的吧？如果是钓鱼狗，那就祝你原地变男铜/微笑。」
……
回复很多，最近几乎每天都会有人进来顶帖，从而新增更多的回复，最新的一条，正好是祁飞星刚才看到的那句话。
祁飞星被男生要联系方式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当然知道男铜是什么意思, 只是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他，和解颐？
哈哈哈怎么可能！
祁飞星疯狂摇头, 还忍不住抠了抠手。
他此刻全神贯注翻查帖子，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在灯光下，越来越红的耳朵。
贴吧里一向不缺夜猫子，各个争当熬夜冠军，这时候祁飞星刷新了一下帖子，下边又有了新回复。
「大家都散了吧，这是个钓鱼贴。」
钓鱼就是散步虚假消息博眼球，引起各种讨论，被冤枉后祁飞星自然不乐意。
他闷头打字回复：
「我在，之前有事把帖子忘了。」
没想到的是，祁飞星回复之后，竟然陆陆续续又钻出好几个来，显然是每天都蹲守后续的人。
「你忙什么我不关注，我就关注你那哥们儿。」
「等一个‘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
「所以两个月过去了，你们在一起了吗？」
「楼主打字这么慢吗？快说话！不说话就打你是钓鱼狗。」
贴吧里三言两句就开怼，戾气不小，祁飞星觉得看着烦，但好声好气说话的也不少，这才让他忍下来。
「什么在一起，回复我都看了，我和我兄弟是纯友谊，别胡说。」
他打字的时候，一想到解颐之后，也感觉别扭得很。
回复一发出去，下边立刻有人哈哈哈反驳。
「得了吧，既然你坚定自己是纯友谊，那还发帖子求助干什么？」
「你不心虚，难道发帖是想让我们，为你们的友谊干杯？」
祁飞星的手立刻抖了一下，灵魂发问，简直振聋发聩。
贴吧的人还没消停，留言一个接一个冒，大多数都是同一个人在回复。
他说：「哦，难道你们是，社会主义兄弟情吗？」
「大家都是男人，你发这种帖子，不就是想得到一个‘你喜欢他’的答案吗？」
卧槽。
祁飞星看着这些回复，第一次觉得惊心动魄，骇人听闻，心惊胆战，汗毛倒竖！
他忍不住丢下手机，摸了下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被质问的有些心虚，心虚的情绪一上来，祁飞星差点就把它掐死。
他强作镇定，一看到帖子标题上的“哥们”两个字，就觉得眼睛被刺痛，且良心不安。
于是祁飞星又回复：
「单纯让大家帮忙解个梦而已，没必要这么一直说吧？」
那个人像是在祁飞星的帖子里安家了，回复刚发出去，两秒就得到回答。
但看着対方的回复后，祁飞星狠狠沉默。
「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
祁飞星：……
不知道说什么好，甚至想砸手机。
但看着対方暗带嘲讽的回复，祁飞星又强忍住了想打人的冲动。
他尽量冷静切温和地回复：「我没有。」
他道：「我真不喜欢他，你们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対方很快自信回复：「你要证据，我给你。」
祁飞星觉得他在说大话，网络上能拿出什么证据？
于是问：「什么证据？」
対方道：「你只需要回答我三个问题。」
「第一，你在某些时候，会不会觉得哥们长很好看？」
祁飞星想也没想就回答：「我一直觉得他好看。」
毕竟解颐那张脸，生来就仿佛刻着“国色天香”四个字，那就是张能让人惊鸿一瞥误终身的脸。
他语气坦荡，対方也问的坦荡：「你有时候対着哥们，会不会觉得心跳加速？」
看着这句话，祁飞星手指猛的一顿。
岂止是有些时候，他最近似乎天天都在心跳加速……
这么一想还真是诡异。
祁飞星只不过是迟了一分钟没回答，対方立刻蹦出来欠揍的几个字。
「你犹豫了你犹豫了你犹豫了。」
这几个字让祁飞星恨不得穿过网线，把那头回复帖子的人抓起来，狠狠爆锤。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按捺住暴躁，略略心虚地打字回答：「有吧……」
対方语文阅读理解满分：「那就是经常了。」
「行，第三个问题，你现在想象一下跟那个哥们亲嘴，有没有恶心感？」
亲嘴？！
为什么他要去想这种诡异的事情！
祁飞星觉得难以理解，但人的思绪一旦被带跑偏，即使自己再不情愿，也会忍不住往歪的地方拐。
解颐平常対谁都是平静冷淡的样子，但偏偏在面対祁飞星的时候，会少一些疏离。
脑子里的开关一旦打开，就像山洪暴发一样，完全没办法关掉。
认真刷题的解颐，替他盖上被子的解颐，窗前倒映着烟火颜色的解颐，笑起来的解颐，対他说新年快乐的解颐……
太多太多别人从未见过的样子，都只有祁飞星见过。
意识到这一点后，祁飞星只觉得一阵心慌意乱，他伸手握住胸口，果然，胸腔里的钢铁鹿又开始撞墙。
“卧槽……”
事态发展开始变得不可控，祁飞星一边试图按住心跳，一边看着手机屏幕里対方的回复。
这一次対方好像格外有闲心，没有再发令人暴躁的文字进行催促。
祁飞星眼神忍不住飘到亲嘴两个字上……
要是他真的把解颐按在墙上，就那么亲上去……
卧槽卧槽！
祁飞星瞬间“啪”的一声，巴掌甩自己嘴上，立马把他脑子里不能播的画面都拍碎。
他打嘴这一下丝毫没留情，立马就把自己打清醒了。
回帖的人，问的是会不会觉得恶心。
祁飞星把脸砸向枕头，心想，我恶心个锤子，刚才想的时候就差把解颐亲死。
靠。
心中说完了一辈子的脏话。
祁飞星好几分钟之后才想起帖子，于是闷闷打字。
他觉得有点尴尬，于是回复的稍微有点含蓄：「也就那样吧。」
那边很快来了反应：「哈。」
祁飞星：？
不等他发出疑问，対方又说：「最后一个问题，跟兄弟在一张床上睡，会不会辗转反侧，因为他的存在怎么都睡不着？」
一道雷当场劈下，祁飞星只觉得自己每个问题都踩了上去，精准中招。
他也没工夫回复了，直接把手机关机，蹲在床脚自闭。
他竟然是个同性恋？
他竟然喜欢兄弟？
祁飞星觉得自己可太不是个东西了。
祁飞星一边良心痛，一边怀疑人生，一边又带着莫名狰狞诡异的笑容，在床脚自闭到了天亮。
楼下打麻将的声音彻夜不休，这会儿倒是停了。
外边雪后初晴，阳光爬上窗台，爆竹声声中，小孩儿玩闹的声音传出很远。
正是早上七点，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祁家在初一的时候不允许睡懒觉，因为在习俗中，这正是一年之计，要是今天睡懒觉，那一整年都不会勤快。
敲门声唤醒祁飞星僵硬的脑袋，他幽幽叹了口气，站起来到床边把睡衣脱掉，准备换衣服。
敲门的一般都是他爸，于是祁飞星没有设防，直接说：“门没锁，进来吧。”
开门声在后边响起，祁飞星刚脱完上衣，一层层穿好秋衣保暖衫毛衣，他把手搭在裤腰上，转头想问他爸怎么没说话。
但刚眼神対过去，就看到了熟悉的长发和眼睛，那张被他夸过“惊鸿一瞥”“国色天香”的脸，骤然出现在祁飞星面前。
那一瞬间，他脑袋中嗡鸣着，所有繁杂纷乱的想法，都变成了一句话：
要是把干儿子变成儿媳，亲上加亲的话，他爹妈会觉得高兴吧？
念头出来的一瞬间，楼下鞭炮声又炸响，祁飞星猛然回神，随后察觉到自己现在的姿势。
他顿时老脸一红，下意识松开扯裤腰的手，下一秒裤腰回弹，“啪”的一声，痛得他抽气了一下。
解颐视线在祁飞星身上逡巡了一下，扬眉：“别人放鞭炮听响，你弹裤腰带？”
“有创意。”解颐道。
祁飞星下意识想反驳，但看着解颐那张脸，他又从心中泛起一丝隐秘的羞涩。
于是脱口而出的“你放屁”，变成了底气不足的：“你进来干嘛？”
解颐対他抬抬手，指了下他落在祁飞星房间里的衣服，道：“昨晚走的时候，忘记拿衣服了。”
他说完就伸手捏住睡衣下摆，当场就从下往上掀开，白花花的皮肤一晃而过，祁飞星甚至还看到了他紧实而线条漂亮的腹肌。
操了。
他骂了一句，然后立刻转移视线。
刚反应过来自己的性取向，解颐这家伙就当着他的面换衣服。
祁飞星心想，磨人的小妖精，这不是在引他犯罪吗？
“你发烧了？”解颐忽然间疑惑。
祁飞星现在情绪正敏感，当即不可置信：“你才发骚……”
然后下一秒，额头上就落下一只温热的手，很快收回，解颐道：“没发烧 ，脸这么红。”
対上那双像是似笑非笑的眼睛，祁飞星当即后退。
来了来了，这个男人又在散发他该死的魅力，妄图勾引他！
最后祁飞星气呼呼把解颐推出门，道：“回你自己房间换！”
反手关门，祁飞星拍拍脸，回想到刚才解颐一闪而过的小腹，顿时握拳。
自封当代柳下惠。
过了会儿又有人敲门，祁飞星在门后警觉：“谁啊？”
门外传来他爸的声音：“gun……”
滚字没说完，下边就传来祁妈妈的不满：“你要是给我说不吉利的话，今天就别吃饭了。”
于是话拐了个弯，祁爹生硬到：“gun……关门做什么？下楼吃饭了。”
一大家在聚集在楼下吃早餐，几个通宵守（ma）岁（jiang）的长辈，已经吃完饭进房间休息了。
祁飞星下楼后坐在桌边，伸手拿了根油条在嘴里嚼，转头不经意间，见到换完衣服走下来的解颐。
之前都不觉得，一旦接受他喜欢解颐的设定后，祁飞星就觉得不対劲了。
一模一样的衣服……这不是情侣装么？
“吃饭的时候想什么呢？”
见祁飞星不知道为什么出神，双眼盯着那边一动不动，表妹伸手在祁飞星眼前晃了一下。
随后祁飞星回神，面対表妹的质疑，又看到越来越近的解颐，祁飞星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开始狂嚼油条。
“咳咳咳！”
嚼的太急，他一下子噎住，伸手就去拿水。
随后水杯递到祁飞星手上，他猛灌之后，顺完气，回头就见递水杯过来的是解颐。
“吃个饭都能噎着？”
解颐说了一句，然后又在边上倒了豆浆，搁在祁飞星面前。
祁飞星伸手去拿，一不小心碰到解颐的手指，突如其来的静电让他猛地收手。
“我去，你是电线杆吗？怎么手上还带电的。”祁飞星忍不住道。
一句话破冰，两人有来有回说了两句，于是祁飞星别扭的态度也逐渐恢复。
也不知道刚才他在躲什么，祁飞星想。
暗恋就暗恋呗，暗恋不也还是好兄弟。
他看了一眼解颐，然后解颐收到信号，夹了个茶叶蛋给他敲碎剥了之后，放祁飞星碗里。
三班寒假作业也不少，但在过年之前，祁飞星他们都提前写完了。
只是谁能料到，任伟那家伙不知道抽的什么疯，大年初一在班群里说完新年快乐，竟然又新添了作业。
书房里绞尽脑汁写作文，祁飞星看着笔下的作文纸，简直怨声载道。
“过年……这怎么写？”
他脑袋一歪就磕在解颐的肩头，往常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行为，但开窍后，就带了点故意成分。
小狗一样偷偷吸鼻子，闻到解颐身上的淡淡香气，祁飞星探头去看解颐的作文本。
一看之下，在他抱怨的时候，解颐都写了大半页了。
“这么快？”祁飞星瞬间不抱怨了。
他立马拿起笔，就开始奋笔疾书。
“我肯定写的比你快。”
这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让解颐看了有些无奈。
一个小时之后，祁飞星捧着足足一千字的作文，举起来吹吹墨，然后侧目向还在动笔的解颐炫耀。
“我写完了。”
“真棒。”解颐抬头夸赞。
“那是。”祁飞星仰头接受夸奖，耳廓微红。
他随后好奇地探头过去：“你写了些什么？”
字太多，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看起，祁飞星视线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解颐正在写的尾段。
「市井人间，往上看是烟火，往下则是你我。」
祁飞星厚着脸皮问：“你写的是我？”
解颐没说话，而是吹吹还没干的墨水，道：“姚延他们听说你过两天想去京市，也想跟着一起去。”
他转头问：“你怎么想？”
祁飞星无所谓：“一起去吧。”
他去京市，是想看看二月的那个鬼王，鬼王虽然凶险，但这几天地府的论坛里，不少鬼差都在讨论这件事。
到时候京市鬼差大佬云集，鬼王再凶险，也都不足为惧，反而会因为这些鬼差的存在，二月的京市会比平常还安全。
“等会儿打电话告诉他们，到时候一起订票。”
京市离锦川很远，高铁坐过去时间太长，到时候就统一乘坐飞机。
空闲的时候，祁飞星才想起来帖子还没回复，于是打开手机。
经过一天的时间发酵，祁飞星已经完完全全看淡了，他点开帖子，看到那人追问了好几条。
「怎么又不见了？」
帖子半夜被顶起来之后，又多了许多其他人的留言，一溜烟的都是“等一个‘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
白天人多，于是祁飞星一回复，就得到了很多人的追问。
他没多说，只是道：「谢谢大家，今天已经确诊性取向了。」
他开玩笑一样回复，下边立刻又一堆回帖。
祁飞星没再一一看过去，他本来打算回复帖子之后，就卸载贴吧，但退出的下一秒，后台就多了一条私信。
看私信的id，竟然是昨晚回帖，让他开窍的那个人。
那人开开心心发来祝福：「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祁飞星：……
「借你吉言吧。」
「哟，这是还没追到呢？」
那人又是秒回，祁飞星有些好奇地问：「你是住在贴吧了吗？专程等着回帖子？」
対方道：「哎，没呢，我遇到了点问题，也在发帖求助，恨不得每一秒都刷新，但没什么人帮我。」
対方也不避讳，直接就把帖子从主页转发过来。
祁飞星一看标题：
晚上老是梦见和男人结婚怎么办？
祁飞星：……
他立马给対方发了整整六个问号：「？？？？？？」
问：「你这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几个小时前还在怼我，结果你这？」
那人很快回答：「不是，我这跟你不一样。」
他道：「你那是梦到兄弟，我这是梦到个陌生人。」
祁飞星面无表情：「过程不一样，结果也一样，你是gay。」
対方：「……」
対方：「我知道我是gay！问题是这个梦，和那个男的。」
最后解释不通，那人直接发过来一条一分多钟的语音。
祁飞星点开，是个听起来声音很清爽的男人。
他说：“啧，怎么形容呢，你该知道人做梦的话，基本上都不会记得梦里陌生人长什么样吧？”
“但我不仅记得梦的内容，还把梦里的陌生人长相，记得清清楚楚。”
“就挺诡异的，明明我连那个男的是谁都不知道，也确信自己从来没见过他，但就是能记得长相。”
说完又发过来一条：“这还不是最诡异的，诡异的是，我每天晚上，竟然都会梦见跟那个男人结婚！”
“每天！”
最后两个字能听出来声音主人的震惊和畏惧。
祁飞星想了想，问：「所以你觉得，这件事沾了点玄学？」
语音消息弹过来：“我觉得这不仅是沾点玄学，我根本就是撞鬼了。”
他说的特别严肃，甚至还怕祁飞星不相信，转头去找了好多网上的类似例子。
祁飞星翻看完対方帖子的回复，基本上都是说他撒谎之类的，或者就是让去看精神科。
回头看一眼那人发过来的往上例子，祁飞星：……
他委婉道：「这些都是假的，一个是小说杜撰，一个是无良营销号，还有个走近科学都辟谣了。」
対方一点都不意外祁飞星的想法，只是孤独地叹息。
「哎，就知道你不会相信，要不是我找的大师都是装神弄鬼的骗子，也不至于到网上求助，让别人把我叫骗子。」
「倒也不至于说你是骗子……这样吧，你相信我的话 ，联系方式给一个，我后边来给你看看。」祁飞星道。
「看你主页地址写的是京市，正好过两天我要去京市一趟。」
也不是祁飞星喜欢多管闲事，或者善心泛滥，主要是这家伙也算是变相给他启蒙了。
祁飞星咂咂嘴，不是这家伙三言两句步步紧逼，他也不会发现自己竟然喜欢解颐。
不过这感觉还不赖，他帮一次，也算还人情。
不过祁飞星虽然说帮了，但明显対方有些怀疑。
问：「你是大师？」
「大师也是gay？」
祁飞星觉得自己今天无语的次数格外多，他翻白眼道：「我要是解决不了，你就认命梦里出嫁得了。」
「不相信也罢，还省了我的功夫。」
対方顿时急了：「别啊别啊，我相信。」
说完，大概是基于相同取向的惺惺相惜，対方毫无防备地贴了一串地址，还有手机号码。
交换信任，祁飞星直接用手机打过去，接通后，说：“我是贴吧那个，号码你记一下，到时候联系。”

第82章
京市有鬼王出世, 这个消息早就在鬼差们的论坛里传开了。
祁飞星一早就知道这个论坛的存在，但就像这是阴间玩意儿一样，里边鬼差们讨论的内容也阴间。
有的说哪家香火更好吃, 有的拉踩这间寺庙的梵音，听起来没有那间寺庙舒服，还有的讨论哪个抓的鬼，判刑更重，或者说火山地狱的火能不能用来烤串。
之前阳间还传出过八卦，说有人误入阴间论坛后, 当场吓得差点魂归天外。
自那之后，祁飞星就放弃进论坛，不想再看那些连篇的鬼话。
不过小八倒是喜欢逛论坛，鬼王的消息就是它说给祁飞星的。
这次过年人人都有新衣, 祁飞星也给小八惊喜，特意躲开它, 用解颐的账号和手机，下单了好几个手机壳。
最后小八一身新壳，连壁纸都是新换的，别提多高兴了。
论坛里大家都知道京市有异动，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没有可靠的消息，祁飞星决定下地府去问问崔子玉。
地府也过年，只是春节对他们来讲，就跟端午节一样，是普通的节日, 放个两天假就算了。
他们连续几天能狂欢的，还是中元节。
下地府后, 祁飞星魂飘在路上，看着四周的打装饰，他脸上表情十分诡异。
“小八，你出来。”祁飞星叫道。
小八就欢欢喜喜飞出来，被四周气氛感染后，它雀跃道：“在呀在呀，大人有什么吩咐？”
祁飞星看着四周，幽幽叹息。
“上次离开还是高科技赛博地府，怎么这次我来，地府就变成这鬼样子了？”
只见眼前的高科技大楼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屋舍瓦房，路上行驶的不再是酷炫的机车，而是牛马和木车。
整个地府不再灯火通明，大门前两棵通天巨树竖立，上边挂满了莹绿色的鬼灯。
因为新年的缘故，绿莹莹的地府里，四处都挂满了红色的绸缎，大红灯笼高高挂。
“红配绿……”祁飞星道：“地府的审美，还是一如既往如此阴间。”
“哎呀，您怎么可以这么说！”小八扭扭身子不高兴了。
它道：“过年也要有过年的气氛嘛，这也是地府的一大特色，等初三过后，又会恢复常态啦。”
祁飞星一顿，停下脚步，带着一些迟疑，也带着一丝怀疑人生，转头机械地看着街上的鬼怪们，说：“这就是你说的，过年的气氛？”
他指向一边。
只见地府大门内围满了鬼怪，有的cos孟婆用大瓮熬汤，里边全是断壁残肢，断掉的头骨还在发出尖叫。
有的拿了一把虎头铡，后边鬼怪排队追求刺激，挨个躺上去砍头，然后自己捡起滚开的脑袋，往脖子上一放。
有的被绑在木架子上，像烧烤一样被架起来烤……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然而小八理所当然回答：“对呀对呀，也就只有过年和中元节，他们才这样搞啦。”
祁飞星幽幽地看过去，那边有个鬼用大麻袋装满脑袋，有客人上门后，他就从里边掏一个出来。
然后拿着木舂锤打两下，只把脑浆捣成粘液后，又往里边加入血液，香灰，递给客人。
买主就插上吸管，像喝椰子汁一样，愉快离开。
“玩的真变态啊……”祁飞星道。
小八解释：“其实跟这周围环境一样，都是幻觉啦，里边一切都是虚假的，所以他们才能这样肆无忌惮。”
“而且那些被痛苦行刑的人，其实也不无辜，他们都是从地狱里被拉出来表演的罪犯。”
“您也知道地狱刑法有多恐怖，这里的都是小儿科啦。”
小八说：“他们甚至还乐在其中，为了不回地狱，愿意一辈子在这边表演。”
虽然看似有理有据，但祁飞星还是觉得辣眼睛，他双手放在脸侧阻挡视线。
保持这种手动“目不斜视”的姿态，朝印象里的察查司走。
春节这段时间的察查司，就是古代衙门的样子，门口立着巨大的柱子，还有两个石狮子。
祁飞星一进去，就见到公堂上坐着金光闪闪的崔子玉，他似乎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你来做什么？”崔子玉放下翻书的手，眯起眼睛问祁飞星。
祁飞星没第一时间说，而是带着吃瓜一样的念头，问：“你心情不好？”
“嗯。”崔子玉倒是有问必答：“看着这死气沉沉的察查司殿墙，我就心情不爽。”
于是祁飞星瞬间想起，从前的察查司金碧辉煌的墙壁，他哽了一下，发表意见：“我觉得现在挺好。”
话不投机，崔子玉语气恶劣：“我知道你想来问什么，不告诉你！”
祁飞星大声道：“你公报私仇啊？”
“鬼王身份不一般，我不会多透露给你什么消息。”
祁飞星道：“那你还让我去。”
“有缘自会相见。”
说完这句带着玄机的话，崔子玉就打开鬼门，把祁飞星扔了出去。
离开前见他眼神莫名其妙一闪，祁飞星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然而下一秒下坠的感觉猛然袭来。
祁飞星大骂：“妈的，谁他妈会横着凌空开鬼门啊啊啊啊！”
“轰──哗啦！”
随后祁飞星砸出鬼门，声势浩大地溅起无数水花。
四周热气蒸腾，水流声不断，祁飞星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崔子玉神通广大，直接隔空拿来他身体，在半空中让他回魂砸下来，而此刻，祁飞星身处熟悉的浴室──
他坐在浴缸里抬头看，正好对上解颐平静的双眼，而对方正准备洗澡，身上脱了一大半，这会儿手正把裤腰往下拉。
祁飞星：……！！
脸红，羞涩。
这腹肌真湿，哦不是，这水真白啊……
一时间不知道该骂崔子玉，还是该夸他。
祁飞星低头伸手掐出兰花指，用两根手指的指甲，轻轻把解颐的裤腰拽上去。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扇扇被热气蒸红的脸，拐出门道：“你继续，你继续。”
甩上解颐的浴室门，祁飞星拔腿狂奔，一路身上都在往下淌水。
最后换掉湿衣服，躺在床上时，祁飞星安静的眼神放空了一会儿，随后忍不住对床上的等身奥特曼抱枕，一阵暴雨梨花拳。
最后脸埋进枕头缝隙，忍不住叹息。
“那腹肌真白啊……”
他摸了把自己的，又撩起衣服看自己小麦色的皮肤。
肤色差……
噫。
吸溜。
从崔子玉这边没问到直接答案，但祁飞星已经知道了结果。
“有缘自会相见”，意思就是祁飞星不用特意去找，到时候肯定能撞见鬼王。
第二天把这个想法说给解颐听，解颐沉默了一下：“真的？”
“真的真的。”
于是解颐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想起昨晚上祁飞星掉进他的浴缸里，问：“你昨晚回去有没有好好换衣服？”
祁飞星想起这个就老脸一红，他把解颐拽走，吭哧吭哧说：“换了换了，你放心，不会感冒。”
说着，跟解颐来到他家后院空地上，从隐蔽的地方，搬出一大摞他买好的纸钱和金元宝。
祁飞星蹲下用打火机点燃，然后丢进火盆中。
“孤魂野鬼没有家人祭祀，逢年过节就只能饿肚子。”
祁飞星道：“日行一善，做点好事，你来跟我一起烧一下，让他们吃点饱的。”
他招呼解颐，随后解颐蹲下，把金元宝和纸钱，一点点扔进大火中。
没有指名道姓的香火气息，瞬间吸引了不少附近的孤魂野鬼，伴随着一阵凉风，迎面飘来了几个。
但他们在这边住久了，都知道这家人里有个黑无常，不敢轻易招惹。
祁飞星烧纸的时候，看到不少面色青黑，面黄肌瘦的鬼怪不敢靠近，就在很远的地方蹲着，等风把香火吹过去，才争先恐后吸那一点。
想也知道这些家伙是怕他，祁飞星招招手，见他们一抖，就柔和的说：“过来吧，不揍你们。”
他说不揍，但大家都怕这是诡计多端黑无常的陷阱，最后是一个小姑娘实在忍不住了，这才飘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祁飞星，祁飞星在烟雾中抓了一把，那香火就变成了一个可爱的佩奇小蛋糕。
“吃吧。”他递给小姑娘，随后在对方瑟缩的动作中，揉了把小姑娘血糊糊又乱糟糟的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态度，还是眼前可爱的蛋糕让小姑娘卸下防备，很快她就小心翼翼舔了一下。
然后笑起来，说：“谢谢哥哥。”
有了小姑娘打头阵，很快其他的鬼魂也飘过来，一个个狼吞虎咽，显然是断供奉太久，饿狠了。
祁飞星拿出生死簿，挨个对照过去。
小姑娘是孤儿，在锦川流浪，死于跌落山崖，她死前太饿了，想去摘一下悬崖边的红果子。
那边拿着旧时烟枪的老头，死于肺癌，子女断绝了关系。
戴着眼镜那小子，是熬夜打游戏猝死的游戏主播，客死异乡，父母亲缘很浅，估计都没发现他死了。
……
等眼前这些鬼吃饱喝足，祁飞星就道：“上路吧。”
他挨个念咒超度，洗去尘缘后，把他们送入了轮回路。
最后小姑娘在踏入鬼门关之前，回头招手。
“两个哥哥，再见啦。”
“再见。”
祁飞星想，转轮王归位后，地府轮回比之前更快，顺利的话，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小姑娘已经出生了。
她会投生成什么呢？
还是小姑娘，或者是小男孩？
又或者是油菜花田中的一只小蝴蝶，树梢停驻的一只小麻雀？
祁飞星抬头看：“霍，今天月亮这么圆？”
解颐想了想：“过年，可能嫦娥和司羿，也在月亮上团圆吧。”
祁飞星扬眉：“有道理。”
初三一过，祁飞星就跟姚延他们几个集合，提前去往机场，准备飞去京市。
“祁哥，我们行李超重了，先去柜台打印登机牌，然后托运行李吧。”
“行。”
今天机场的人意外的多，姚延排着队，看着大堂里人来人往，小声说：“我去，怎么这么多人？”
他道：“去年春节的时候我去京市，都没见到过这么多人啊。”
不仅人多，其中还有不少穿着道袍的道士，甚至姚延还看到个穿着僧袍的和尚。
“那是和尚吧？”姚延问周乐乐。
周乐乐他们也好奇：“和尚和道士，也会去旅游吗？”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要是普通人隔了这么远肯定听不见，但修道的人耳聪目明。
那边道士堆里，有个年轻一点的，转头就朝姚延他们看过来，眼神看起来不是很友好。
姚延见了一愣，小声说：“那个道士是不是在瞪我们？”
周乐乐有些不好意思：“不会吧？”
祁飞星办理好手续，回头看一眼那边玄门打扮的人，和解颐对视一眼。
看来京市鬼王的吸引力，比祁飞星想象的更大，不仅是地府的鬼差们蠢蠢欲动，就连这些道士和尚都纷纷前往。
“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前往京市的LA106航班现在正在登机，请携带……”
很快登机播报就在机场里响起，祁飞星叫住他们：“别看了，走。”
一行人朝登机口走过去。
但没想到缘分就是如此奇妙，排队上飞机的时候，姚延回头，在身后又看到了刚才的那群道士。
他：“……怎么那个道士老是瞪我。”
姚延转头吐槽：“我也没招惹他吧？”
“有的道士心高气傲，旁人议论两句就觉得被冒犯了，你不用理会。”祁飞星说。
他让姚延他们先上飞机，随后回头看过去。
很明显，他刚才的话拉足了仇恨，现在那道士没有再瞪姚延，而是转而来瞪祁飞星。
祁飞星歪歪头，咧嘴笑了一下。
那道士瞬间不满，但却被身后的长辈拉了一下，于是只能作罢。
祁飞星看了一眼他们的装扮，了然。
茅山的，茅山道士驱鬼，也有炼鬼为法器的法门，他们这是盯上鬼王，想捉回去当传家宝。
祁飞星笑了一下。
就那小道士的素质，还想捉鬼王，害。
没再理会他们，祁飞星上飞机后和解颐坐下，系好安全带。
在空乘的关机提醒中，给王彦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已经在前往京市的飞机上了，发完关机。
王彦就是之前在回帖里，说被鬼缠上结婚那个。
他们这班飞机是在晚上起飞，正式起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到京市下飞机就得十点了。
大家都很困，没过多会儿就闭上眼睛小憩，飞机中一时间静悄悄的。
祁飞星没什么睡意，他就在边上看着解颐闭眼，然后看了个爽。
这脸，简直百看不厌。
他正美滋滋地闭眼准备休息休息，耳边不期然就闯进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鬼王到底会出现在哪儿啊，论坛里也模棱两可的，只说在东方。”
“操了，京市这么大，好几环，东方也太笼统了。”
“不行，我……”
说话声不大不小，但在寂静的飞机中显得特别明显，并且听来源，离的还挺近。
祁飞星倒是没什么，但他睁眼见解颐眉头微蹙，于是不耐烦开口：“你能不能小声点？”
说话的人跟他大眼瞪小眼，瞬间噤声。
那人身体闭眼睡着，但魂魄坐起来，正翻看论坛，此刻近乎惊悚地看了看祁飞星。
他伸手左晃右晃，祁飞星直接道：“别晃了，我看的见你。”
说完，祁飞星头顶露出个黑漆漆的高帽，对方一见吓一跳。
“卧槽，同行啊。”
那人顿时松口气，道：“你好，我也是地府返聘的鬼差……”
“嗯你好。”祁飞星敷衍地打了下招呼，完全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念头。
他道：“我朋友睡着了，麻烦你小声一点。”
对方态度也挺好，立刻道歉：“哦哦抱歉啊，我这人就是容易自言自语，以为离魂再说话就不用吵着别人，没想到吵到了同行。”
祁飞星没再说话，闭上眼睛把脸转向解颐。
这时候他帽子渐渐消失，对方才看清他上边写的字，瞬间闭嘴。
然后在论坛里敲字：
「卧槽，我在飞机上看到天下太平了！」
虽然这次去的目的是鬼王，但后边商量往哪里去的时候，祁飞星却没有顺着论坛说的东方走，而是根据姚延他们的喜好来。
他有事在身，但这几个却是真真切切来玩的，崔子玉都让随缘了，那他就随缘到底。
下了飞机一走出机场，祁飞星瞬间愣在原地，他立马把行李箱拉杆一放，一半是真一半是故意地往解颐身边凑。
他拉开解颐的大衣，把自己包在里边，抖着说：“我都穿两件毛衣了，京市怎么还这么冷？”
解颐伸手摸了下他手心，道：“你把手揣我兜里，暖和一点。”
祁飞星异常听话，手出溜一下就钻进去。
解颐体温偏高，就连衣服口袋都是暖和的。
祁飞星这个姿势显然没办法再拿行李箱，解颐认命地一手拽一个，道：“先去酒店。”
京市的风十分喧嚣，又冷又刺骨，祁飞星戴好围巾，把整张脸包住，直到钻进出租车才缓和过来。
姚延说了目的地，祁飞星就打开手机，给爸妈报平安，随后收到两个多小时前王彦的回信。
跟王彦约好后天见面，祁飞星就搓搓手，听其他人商量要去的地方。
“先去其他地方，咱们最后再去大广场，找个天气最好的日子，看升旗。”
“行。”
众人一致通过。
到了下榻酒店，那边有工作人员过来帮忙接行李，然而冤家路窄，竟然又遇到了那一伙道士。
不过道士们显然没有提前预定酒店，这会儿前台正在告诉他们没有多余空房了。
被瞪过几次，姚延这时候有点幸灾乐祸。
“这次也订了三间房，大家快走。”
市中心的酒店贵的离谱，但服务也是没话说。
大家放好行李，被服务员引去吃夜宵。
坐在餐厅里，姚延揉揉自己正在咕噜的肚子，说：“饿死我了，我下午就没吃晚饭。”
大家纷纷举手附和：“我也是。”
“那还说什么，搞饭！”
“我要吃烤鸭！”
祁飞星倒是吃不惯京市的特色，跟解颐点了两碗加辣的豚骨面。
“两碗豚骨拉面，加辣，一份不要香菜。”
祁飞星说完，姚延疑惑：“祁哥你不吃香菜吗？”
祁飞星理所当然道：“吃啊，解颐不吃。”
那边两个女孩子听到对话后，瞬间抬起脑袋，对视之后双眼放光。
姚延发现，今晚上的祁飞星好像格外诡异。
他不仅在一开始给解颐拉了凳子，还给解颐拧开了一瓶矿泉水，甚至这时候抽出筷子，在拿纸巾擦拭。
擦拭完后，第一时间递给了解颐。
我去，什么时候祁日天，竟然变得这么兄友弟恭了？！
等面上来之后，祁飞星把没有香菜的递给解颐，然后用筷子在解颐碗里鼓捣了两下，把那半个蛋的蛋白挑走。
姚延又奇怪地问：“祁哥你干嘛呢？”
祁飞星理所当然道：“解颐不吃蛋白。”
说着，他把自己的蛋黄挑出来，问：“吃吗？”
解颐摇头：“我够了，你吃。”
祁飞星筷子都还没收回去，那边就凑过来个碗，顺着看上去就是姚延舔着个脸。
“祁哥，我吃。”
“你吃屁吧。”祁飞星面无表情把蛋黄塞嘴里。
姚延茫然而委屈：“为什么凶我？”
他不但没得到回答，还被一旁的周乐乐掐了把腰，脱口而出的痛呼被向瑶捂嘴。
“有点眼力见吧。”周乐乐在他耳边咬牙切齿。
转头注意到周乐乐和向瑶的动作，祁飞星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周乐乐看到之后，转头跟他微笑一下，随后握拳打气。
加油，祁哥！
祁飞星：“？”
莫名其妙。
一路上舟车劳顿，大家吃完饭散了会儿步，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各自回到酒店房间。
现在大部分的酒店，都喜欢把浴室做成磨砂玻璃的，这样里边有人洗澡，外边的人就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祁飞星在外边的凳子上缩着，一边听水声，一边在手机上千度。
他表情极其一本正经，但搜索的内容却是──
接吻的十八种方法。
虽然人还没追，但总要先学点硬知识。
这叫未雨绸缪。
解颐很快从里边出来，他围着浴袍，头发半湿，祁飞星看到之后忍不住心中吹口哨。
啧，秀色可餐。
“别看了，快去洗澡。”
解颐按亮手机，说：“都快十二点了。”
“行。”
祁飞星带着一股子宠溺，差点没把解颐看沉默。
他进浴室打开花洒的时候，猛然间又意识到，外边的解颐其实是可以看到他影子的。
于是祁飞星捏捏自己的小臂，嘴角缓缓勾出一个自信爆棚的微笑。
他开始有意无意对着镜子，做出一些看起来十分帅气的姿势。
比如……举铁，撩头发，甚至是投篮。
“帅呆。”
祁飞星关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夸了一句。
最后擦干水穿浴袍，祁飞星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然后骚包地把浴袍敞开，系在腰上，就这么走出去。
步伐自信而霸气。
那边解颐吹完头发转头：“……你不冷？”
祁飞星搓搓手臂，倔强而帅气：“不冷。”
“过来。”解颐像招小狗一样对他挥手。“给你吹头发。”
于是祁飞星颠颠跑过去。
吹风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徐徐的热风把祁飞星的头发吹乱。
他倔强地要和解颐面对面，但解颐道：“你腿很碍事。”挡着路不好走。
“那不简单。”
祁飞星两边一岔，拍拍腿：“站中间──嘶，你抓着我头发了。”
解颐不动声色松开手，扔掉手里扯下来的两根头发。
祁飞星发尾的水顺着锁骨往下，他这时候忽然起了坏心眼子，一把抓住解颐的手，道：“你看哥的腹肌，心不心动？”
解颐：“……”
解颐眼神闪了下，祁飞星眼尖地看到他耳廓开始发红，于是觉得解颐这个正经的样子真好看。
他把腹肌拍的啪啪响，说：“摸！”
解颐没动，吹风机的声音轰隆隆的，掩盖住了一切不正常的心跳。
祁飞星有些失望。
等他头发吹干之后，解颐走开，猝不及防手忽然摸了一把。
祁飞星：“？！”
他茫然又震惊地看解颐淡定走远，随后脸上通红地一锤打在墙上。
妈的，不想做这个柳下惠了！

第83章
一般长头发在洗完之后, 吹干都有点毛躁，但解颐那头黑发却十分柔顺。
祁飞星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颠颠走过去, 一把夺过解颐手里的梳子。
梳子被抢，解颐转眼看着祁飞星，得到对方一个单纯无害的笑容。
“来来来，我给你梳。”祁飞星撸撸袖子，蓄势待发。
解颐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十分怀疑祁飞星梳头发的技术, 他有心拒绝，但最后还是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好吧。”他转过身去。
祁飞星立刻迫不及待地捞起他的头发，发丝在手中显得十分顺滑，一不小心就会从指缝间滑下去。
果不其然, 祁飞星技术差的不得了，他虽然小心再小心, 但过了会儿，梳子上还是出现了不少断发。
头皮时不时被拽痛，解颐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祁飞星梳个头会跟打仗一样。
他低头的时候恰好看到，祁飞星一只手正在悄咪咪把断发捻在一起扔掉，同时试探着问：“痛吗？”
解颐看了那搓头发一眼，心中微叹：“不痛。”
两个字瞬间又让祁飞星重拾信心。
最后解颐捂着发麻的头皮，转头握住祁飞星的手，把他手里的梳子撸到桌上。
对上祁飞星还有些意犹未尽的眼神，解颐微笑：“梳头结束, 你该睡觉了。”
“行吧。”祁飞星说着，但眼神紧盯解颐的头发, 还有些依依不舍。
别说，给未来男朋友梳头，还挺爽。
他转头钻进床铺的功夫，解颐默默伸手按了按发痛的头皮，然后又瞅了瞅垃圾桶里在纸巾遮盖下，探出几根的头发。
算了，由他去吧。
“我关灯了。”解颐道。
祁飞星闭上眼睛：“关吧。”
随着“啪”一声，整个房间的灯都暗了下来。
这次的房间仍然是两张床，祁飞星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见解颐的侧影从他床前走过，随后边上就传来窸窸窣窣，钻进被窝的声音。
“你冷吗？”祁飞星忽然问。
“不冷。”解颐一秒都没有犹豫。
直觉祁飞星想作妖，毕竟刚才他要梳头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期待的语气。
“哦。”祁飞星语气有些低落。
于是解颐有些迟疑了，但他还是按捺住，劝他：“你快睡觉。”
睡着了，就不会再想些有的没的。
解颐伸手揉了下头皮。
头顶空调呼呼地吹，半晌房间内呼吸渐沉，察觉到对方已经熟睡后，祁飞星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试探。
他小心转头，见解颐面朝上安静躺着，心中感叹一句：睡姿真好看。
然后鸡贼地抱着被子缓慢挪起来，像蜗牛一样慢吞吞往边上走，目的地明显就是解颐的那张床。
就在他屁股坐上解颐床边的时候，解颐忽然睁开了眼睛。
两双眼睛在黑暗中对视，一个意料之中，一个嬉皮笑脸。
祁飞星被发现了也不慌，他问：“你冷吗？”
说完不等解颐说出什么他不想听的答案，自己设问：“你肯定冷，京市温度这么低，睡起来多折磨人。”
解颐尽量去用事实提醒他：“酒店有空调。”
左耳进右耳出，祁飞星选择性装聋，既然被发现了，他直接一改偷鸡摸狗的姿势，两腿往床上一跨，被子铺好后缩了进去。
“我来给你暖床。”
解颐：“……”
床上又挤进来个大小伙子，解颐不得不往旁边让了让，于是被他体温暖热的半边，立刻被新来的祁飞星占据。
解颐头疼：“到底是谁给谁暖床？”
祁飞星厚着脸皮：“都一样，都一样。”
他看着姿势十分乖巧，解颐看了一会儿，又说：“睡吧。”
双双闭眼，随后熟睡，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解颐再次睁眼。
他掀开自己的被子，看到一只从对面被子里，钻进来的手臂。
祁飞星没换睡衣，就腰上围着浴袍，也不嫌硌得慌，所以伸进来的手臂滑滑的。
解颐叹气。
根据祁飞星的睡相，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解颐接连经历了被子里忽然伸进来一条腿，一个脑袋，最后是一个人。
他看着再次被头槌的胸膛，任劳任怨把两床被子重叠在一起，盖在身上，一边额头渗汗，一边拿出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低了一点。
温度调低之后，祁飞星就敏锐地拱了两下，正好抬头面朝解颐。
解颐心中微烫，他盯着祁飞星，缓缓伸手，在对方的嘴唇上按了按。
指腹轻轻一按，祁飞星的嘴唇就微微凹陷。
有点软。
梦里祁飞星嚣张无比，嘴上不舒服，他直接闭眼皱眉“tui”了一下，把解颐呸走。
然后脸一挪，放在解颐手心，又安静下来。
解颐失笑，伸手把往被子外边缩出去祁飞星搂了两下。
两人就着这个古怪又熟悉的姿势，睡到天明。
一夜没怎么睡好，解颐早上醒得早，但他没睁眼，继续小憩。
随后祁飞星梦醒，他咂咂嘴后抬头，立刻就注意到了自己现在的姿势，先是老脸一黄，然后一看解颐没醒，他立刻起了坏心眼。
祁飞星麻溜从解颐身上起开，然后躺平，费力地把手臂从解颐脖颈后塞进去，做出一个解颐对他投怀送抱的姿势。
他动静不能说小，解颐终于不能再忽视，带着股莫名的情绪睁眼。
祁飞星立刻倒打一耙：“你为什么睡我怀里！”
我就知道，解颐眯了眯眼睛。
解颐叹气说：“可能是我睡姿不好吧。”
祁飞星大手一挥：“原谅你了。”
“谢谢哦。”
晚上睡觉不好好穿睡衣的结果，就是早上出被子被冷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祁飞星穿起秋衣来，被冷的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才一层套一层穿完。
好在他长得高，身材也棒，少年人即使裹成了球，也是高挑欣长的帅球。
两个帅球走出房门，姚延他们打打闹闹走过来。
吃完饭后，姚延直接一抹嘴，打开地图导航，说：“出发！”
大家约了一辆城际观光车，七座的，他们坐进去还有余量。
上车后，周乐乐他们默默拉着姚延，不让他硬卡进祁飞星和解颐之间。
车上笑闹声一直没停，祁飞星看着解颐侧过去看窗外的脸，那个下颌线简直长在了他心上。
欣赏了一会儿，祁飞星又有点惆怅。
祁哥这辈子没追过人，所以他现在该怎么追？
然后一想，追人倒是其次，解颐喜不喜欢男的都存疑。
摸了摸下巴，祁飞星过会儿忽然计上心头。
他在手机上鼓捣了半天，然后忽然笑个不停，引来车上人的好奇。
见解颐也转过头来，祁飞星立马就凑过去，说：“你是不是好奇我在笑什么？”
解颐其实并不好奇，但他看着祁飞星的眼睛，点头：“嗯。”
于是祁飞星立刻把手机凑过来，给他看自己找到的段子。
「希望大家都能拥有一个酒品好的朋友，昨晚我兄弟喝醉了，拉着我说喜欢我，妈的，没发现啊这家伙竟然是个同性恋！
结果第二天酒醒之后，他转头就忘了，害我白高兴一晚，晦气！」
解颐看的时候，祁飞星就一直在关注解颐的表情，但这家伙太冷静，愣是看不出一点情绪。
祁飞星想了想，说：“你没有什么感想吗？”
解颐看着他，随后回答：“什么感想？”
祁飞星狠狠倒吸一口气。
对象太难搞，实在是试探不出来什么。
他丢下一句充满幽怨的“没什么”，然后继续在手机上狂翻。
一路上接连给解颐看了不下十个，带有“同性恋”的段子，祁飞星抓耳挠腮，但解颐八风不动。
只是偶尔的时候，在祁飞星没注意到的角度，解颐会看着他弯弯眼睛。
观光车绕到一个景点后停下，司机会在固定的时间来接，姚延说：“走走走，去看看里边有什么。”
这边是野生动物放养区，游客进去之后，能沉浸式和动物近距离接触。
两个女孩子显然很喜欢，一路上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就连姚延看到远处的老虎时，也忍不住咋呼。
大家关注点都在动物身上，但祁飞星不一样，走到一半，他忽然拽了下解颐的手臂。
解颐看过来后，祁飞星伸手指了指前边，说：“你看，那两个兄弟是不是手牵手的。”
解颐看看他，又看向他手指的方向。
那边确实有两个男生走在人群中，大大方方地手牵手，说话和对视的时候，都有一股甜蜜的气息围绕四周。
“嗯。”解颐道。
“祝他们百年好合。”祁飞星小声说，说完就装作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惊讶地问：“你应该不恐同吧？”
这次解颐回答的很快：“不。”
祁飞星狠狠松了口气。
虽然之前解颐见到过他被男生要联系方式，但这也体现不出解颐的态度，得到亲口回答后，祁飞星材放下心来。
ok，下一步就是追人！
这念头刚升起来，祁飞星就忽然想到第一次聚餐的时候，解颐说过他有喜欢的人。
操了。
祁飞星有些烦躁地抓抓脑袋，心情也肉眼可见地变得低落。
他走着走着，也下意识离开解颐几步。
往前就是人群，祁飞星无意识间要走进去的时候，手腕被人从后边拽住。
回头见是解颐，祁飞星心情很复杂。
大起大落不外乎如此。
解颐一眼看出他的不对劲，但不太明白，为什么祁飞星前一刻还兴高采烈，下一刻脸上忽然就乌云遍布了。
“怎么了？”解颐关心。
祁飞星不知道说什么，他眼神变了又变，转头伤心：“没什么。”
失恋了而已。
他说着没什么，但脸上明显挂着“事情大发了”几个字，解颐追问：“到底怎么了？”
“说说看。”
祁飞星最后拗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悄悄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没想到他纠结的是这个，稍微一想，就能猜到祁飞星的脑回路，解颐眸光一闪，说：“是。”
但不等祁飞星再次泄气，解颐适时说：“但还没在一起，对方好像不喜欢我。”
祁飞星一听，心中顿时像打了鸡血。
不喜欢好啊，对方不喜欢，他不就机会来了吗！
祁飞星丝毫掩饰不了自己此刻的兴奋，他高高兴兴地在解颐肩上一拍，说：“没关系，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再看看别的草！”
比如他这个三中校草。
嘻嘻。
前边的姚延几个看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两个女生却能见到他们侧目低头，咬耳朵说悄悄话的模样。
“cp发糖，我今天的快乐来了。”向瑶眼神坚定。
周乐乐同样寸步不让：“磕死我了！”
于是姚延回头，见那边祁飞星不知道在笑什么，而这边的两个女生，也带着奇异的，旁人无法插足的气氛。
“靠，我又被孤立了？”姚延瞪眼睛。
下午大家都玩了个爽，这家野生动物园，除开人多以外，完全没什么缺点。
祁飞星拉着解颐喂了很久的羊驼，他心情放松后，整个人都带着股快要溢出来的快乐。
回程的车上，他一边哼歌，一边在手机上刷着视频教程。
姚延聊完天回头好奇：“祁哥你在看什么？”
祁飞星敷衍地朝他晃晃手机，说：“看点教程。”
解颐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祁飞星的屏幕，于是公主头、鱼尾辫、蝎子辫、丸子头……各种扎头发手残教程印入眼帘。
解颐：“……”
注意到他的视线，祁飞星偏头，朝他露出一个邪魅狷狂的笑容，还有意无意挺直脊背，展现出他完美的体态。
解颐觉得有点好笑，但他没有笑出声，而是思索了一下，在手机上转发了一个视频给祁飞星。
视频消息弹出来，祁飞星一见是解颐，顿时满意。
小样，迷不死你。
但点开一看，视频文案：人类油腻行为大赏。
随着视频播放，看到无实物举铁，无实物投篮，忽然撩头发，忽然狷狂地笑……这些都上榜了。
祁飞星觉得自己身上中了无数箭。
“啪嗒。”这是他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
姚延听到动静回头，被他周身低气压吓了一跳，“嚯”了一声后，姚延问：“祁哥你怎么了？”
祁飞星捂脸挥手，眼神幽怨。
没什么，只是忽然间发现，他这两天面对解颐的时候，就像个大庆油田。
当晚，祁飞星没有再耍任何油腻的小心机，他毅然选择和解颐分开睡。
然后独自在被窝里，充满求知欲地，把周乐乐和向瑶拉进了小群聊。
周乐乐：「？」
向瑶：「这个群咋只有我们三个人？」
祁飞星：「嘘，保密，拉你们进来是有个事想问问。」
周乐乐：「祁哥你说。」
向瑶：「什么事啊？」
祁飞星完全没有任何纠结，直接发问：「你俩给我推荐几本小说。」
又补充俩字：「耽美的。」
那边房间，周乐乐和向瑶懵逼了一瞬间后，抱在一起无声尖叫，脸都高兴红了。
“卧槽卧槽，祁哥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向瑶握拳，语带兴奋。
“直男看耽美，这还不弯？”
周乐乐恍惚：“所以我们嗑的cp，可能会成真？”
向瑶没回答，她是个行动派，立刻把自己书架上奉为神作的书安利过去。
那边祁飞星挨个点击，最后发表意见：「有没有校园题材的？」
这些古代啊，科幻的题材，不是祁飞星不喜欢看，而是他现在急切的需要一点类似的，能用作正面教材的书。
那边两个女孩子秒懂，一连发了十几本过来。
「够了够了，谢谢。」
祁飞星道：「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周乐乐、向瑶：「请我们吃糖就行。」
喜糖，嘻嘻。
祁飞星没听出来言外之意，爽快道：「随便吃。」
他说完就退出微信，转头点开第一本周乐乐她们发出来的小说。
名字叫什么《心弦》。
看的第一眼，祁飞星：这个攻肯定没我帅，这个受肯定没解颐好看。
第二眼：嘶，有点好看。
第三眼：好家伙上头！
凌晨两点，解颐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睁眼后直接开灯，往右看，那边祁飞星的床上，人形被子正在不断抖动。
解颐二话没说，走过去直接掀开。
于是祁飞星哭肿的眼睛就暴露在灯光下。
没想到会见到这一幕，祁飞星平时怼天怼地，连打哈欠都不会流一滴眼泪，这时候眼睛却肿的不像话。
解颐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最后都被一阵慌张取代，他连忙问：“发生什么了？”
祁飞星默默把手机亮出来，哽咽着说：“这本书，太好哭了。”
慌张和心疼戛然而止，哽在解颐的胸口，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和祁飞星对视。
“快三点了，睡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存了点报复心理，解颐说完，不顾祁飞星的反对，直接把他手机拿走，被子一甩，遮住祁飞星那张糟心的脸。
祁飞星缩成一团，道：“不看就不看。”反正他已经看完了。
半夜睡着后，祁飞星做梦梦到自己和解颐爱而不得，解颐又任命坐起身，到他床前，掀开被子，替他擦擦眼泪。
祁飞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忽然就喊了一声：“解颐！”
解颐心中的动容还没来得及升起，就听祁飞星又补充一句：“我不要土豆馅的包子……”
行。
解颐面无表情把擦眼泪的纸扔掉，又一甩被子遮住祁飞星的脑袋。
明早上就吃土豆馅的包子。
第二天就是和王彦约定好的见面时间，祁飞星戴着墨镜走出门，被姚延看到后，问：“祁哥你戴墨镜做什么？”
祁飞星面无表情：“酷。”
他鼻梁高挺，五官组合和拆开来都很好看，墨镜一戴确实很酷。
姚延抓抓脑袋：“那你看得清路吗？”
今天京市是阴天，没什么阳光，墨镜一戴，走路都黑漆漆的。
知道真相的解颐笑了一声，祁飞星立刻一肘子怼他腰上。
昨晚看的虽然是绝世大虐文，但祁飞星却悟到一个真理。
那就是恋爱前后态度不能有任何差别，否则很容易谈崩。
所以还是跟从前一样，该锤就锤吧。
祁飞星冷漠地推推墨镜。
和王彦约定的地点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祁飞星这次也只带了解颐。
两人进去后，根据王彦发来的方位照片，找到了在一个卡座里，口罩墨镜帽子全副武装的男人。
祁飞星：“……”
他转头向解颐吐槽：“这家伙怎么比我还夸张？”
那边的人就看了一眼祁飞星和解颐，随后就把视线挪开，四出探寻，像是在找什么人。
两人一靠近，对方就礼貌地说：“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祁飞星：“？”
他叫道：“你不是王彦？”
王彦顿时一愣：“我是啊。”
“那不就得了。”祁飞星说：“不用坐了，直接去你家看看。”
王彦又懵逼了，他看一眼面前这两个学生打扮的少年，说：“你们是谁啊？”
“我。”祁飞星说出自己贴吧id，“你不是在等我吗？”
王彦顿时一惊：“卧槽，这么年轻就是大师了？”
他问：“大师高中毕业了吗？”
祁飞星把桌子拍的啪啪响：“就你话多。”
熟悉的语气，王彦顿时一乐，站起来说：“那走吧，先去我家。”
说着，他又看向边上的解颐，忽然心领神会地问：“这就是你梦到的那个兄……”弟。
最后一个字被祁飞星捅了回去。
八字还没一撇，况且解颐这时候心里还有人，哪能这时候暴露自己的小心思。
祁飞星墨镜下方的嘴角保持微笑：“介绍一下，我朋友，解颐。”
王彦抽气了一下：“幸会幸会，我叫王彦。”
打完招呼，他俩落后一步，王彦悄悄问：“没拿下啊？”
祁飞星道：“不告诉你。”
他看一眼王彦全副武装的样子，说：“你墨镜能不能摘了？”
跟他撞造型了，祁飞星扶了下墨镜。
然而王彦紧张兮兮地拒绝：“在外面不行，等到家再说。”
“行吧。”
王彦的家就在市中心，这也是个有钱的主，祁飞星他们被带到家之后，乘坐上电梯，他就摘了墨镜。
祁飞星一看，也算是个阳光的大男孩。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王彦诧异：“你不认识我？”
祁飞星古怪：“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王彦抓抓脑袋，说：“你平常不关注直播吗？”
“不关注。”
王彦恍然：“难怪。”
他说：“我是搞探灵直播的。”
这职业一出来，祁飞星就在电梯里回头：“探灵直播？”
王彦……他问：“你是阎王？”
王彦惊喜：“你这不是知道我吗？”
“听过没见过。”祁飞星道。
“原来是你。”祁飞星双手环臂：“我早就说你会撞鬼，这下踢到硬骨头了？”
王彦顿时垮着脸，唉声叹气。
“到了，出电梯左拐就是我家。”
说着电梯门开了，王彦先走出去，随后是解颐。
祁飞星落后一步，正要出去的时候，却见眼前的电梯门轰然关闭。
他站在原地，身后则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小伙子……帮我按个-18楼呀～”

第84章
电梯门忽然关闭, 祁飞星站在门口，能看到电梯壁上模糊的倒影。
那影子红白交杂，在金属墙壁上显得有点扭曲。
祁飞星没动, 她就再次出声催促。
“小伙子……帮我按个-18层吧……”
声音能听出来是个女人，但嗓音粗哑像是吞了沙子，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嗬嗬”一般的漏风声。
祁飞星视线在电梯按钮上扫视一眼，原本的-2下边，赫然多出来个-18，中间没有任何数字过度, 甚至按钮都是红色的，显得十分突兀且诡异。
装作没看到，祁飞星惊讶地说：“什么十八，没有。”
那鬼没想到祁飞星会是这个反应, 在他身后幽幽地说：“……有的呀～”
祁飞星面不改色，答案不变：“没有。”
“有。”女鬼倔强。
“没有。”祁飞星照旧回答。
于是女鬼语气显而易见变得恼怒：“有！”
“没有。”祁飞星笑着说：“抱歉啊, 我是盲人。”
女鬼：“……”
她骤然发狂尖叫：“你特么玩儿我呢！”
随着她发怒，电梯里瞬间阴风阵阵，祁飞星头发被吹动，伸手把衣服给拉紧一点，随后淡淡道：“说没有，就是没有。”
祁飞星甚至还语气抱怨：“你是没手还是没脑子，自己按不行？吹什么风，冷死了。”
他话一出，女鬼愣怔。
女鬼生平哪遇见过祁飞星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她气的浑身发抖, 阴气和浑身的血啪嗒啪嗒滴在电梯上。
祁飞星注意到脚下鲜血长流，嫌弃地往干净地方走了一步。
女鬼：“……”你他妈的！
“你不是说你是瞎子吗！”她尖利地质问。
祁飞星微笑：“眼瞎心不瞎。”
女鬼又气的尖叫：“啊啊啊啊！”
脚下这么一让, 祁飞星身前那一排电梯按钮，就暴露在女鬼视线中。
她眼珠子机械转动，看着那个-18按钮，这时候了还想再吓一吓祁飞星。
于是下一刻，按钮缝隙就开始往外渗血，先是一点点低落，随后在祁飞星低头的时候，又有一大股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冒出来。
祁飞星躲了一下，女鬼以为他怕了，瞬间发出怪叫声。
然而祁飞星只是嫌恶地说：“做鬼都这么恶心，你活着的时候一定不爱干净吧。”
说着，像是女鬼几百年没洗过澡一样，祁飞星又退了两步。
女鬼：“……”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她尖叫着要用爪子把祁飞星开膛破肚，祁飞星只是淡定地幽幽道：“不去-18了？”
女鬼顿时卡了一下，尖叫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随后她恢复平静，说：“你按。”
祁飞星还是微笑：“你忘了吗，我是瞎子。”
“你他妈。”女鬼吵不过他，最后这才动了。
她离开祁飞星的身后，透过电梯壁的反光，祁飞星知道女鬼离他越来越近。
随后一只血淋淋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过的手，就弯弯曲曲血糊拉碴地伸出来，按亮那个-18。
下一秒，电梯的楼层数开始以一个可怕的速度下降，一秒钟就下降了三层。
女鬼在祁飞星身后发出怪叫，却没能从他身上看到臆想之中的反应。
尽管电梯下降的速度不断递增，祁飞星深处巨大的失重感里，仍旧面不改色。
最后伴随着巨大的轰隆声，电梯显示楼层：-18。
祁飞星这才姗姗转头。
他此刻微笑着，但微笑甚至比女鬼看起来还变态。
随后祁飞星单手打了个响指，电梯壁瞬间化身鬼门，他伸手一推，后边就是十八地狱。
“尊敬的女士，您本次乘坐的列车已到达目的地：十八地狱，祝您旅途愉快。”
说完，祁飞星一巴掌隔空甩出去，女鬼就惊恐尖叫着落入地狱。
鬼门关闭，身后电梯发出“叮”的一声，缓缓开门。
祁飞星拍拍手转身，外边正一片漆黑，他看到电梯外的楼道没有开灯，正视线之中只有电梯中，还有着些微的亮光。
“还有？”祁飞星扬眉。
如果是寻常人站在这里，只怕会吓得根本不敢出电梯，但祁飞星只是伸手理了理衣服，然后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走出去。
整片黑暗之地暗藏危机，祁飞星一出门，身后电梯的光就轰然消失，转头一看，是电梯门关上了。
只是上边的显示屏上，还有个-18在不停闪烁，看起来血淋淋的。
整个气氛都很诡异，但祁飞星完全没有任何心跳加速的感觉，转身就走。
楼道右边的道路消失，只剩下左边的位置，而身后电梯门关闭，像是在迫使祁飞星只能往一个方向走。
“无所谓。”祁飞星想，“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搞鬼。”
他刚跨出去半步，忽然间空气中就传来细微的波动。
祁飞星丝毫没有犹豫，塌腰后整个人向下弯折，避开之后他定睛一看──
只见黑暗中，在他刚才必经的轨迹之上，自上而下吊了一根麻绳下来，麻绳位置不高不低，刚好是他的脖颈。
毋庸置疑，祁飞星刚才要是没有躲开，那么那根麻绳就会当场把他勒死。
在他路过之后，身后的路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显然不会再允许祁飞星后退。
他慢悠悠向前走。
向左侧一步，躲开右边挥来的绳索，向右侧一步，让麻绳落空。
偶尔跳一下，那些想要将他绊倒，绞碎脚踝的铁链就成了摆设。
再来个弯腰，想要拦腰将他绞成两半的玩意儿，就被祁飞星甩在身后。
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不知道躲过了多少条绳索，祁飞星感觉到暗处的吊死鬼终于愤怒了。
于是原本只停留在原地的绳索，开始挥舞着，像一条条带着极大力道的鞭子，朝祁飞星甩过来。
“啪！”
祁飞星在黑暗中像一只灵活的黑猫，他现在即使不用无常本相，在自身条件下，也能跃起两米，飞檐走壁。
一条绳索自左边甩来，带着令人惊惧的破空声，一旦被打中肝胆都能破碎。
祁飞星旋身疾退，朝右方极速闪避，而在同一时间，身后也有绳索当中砸下来。
祁飞星的腰几乎弯成了90度，最后一个滑步躲开，两条绳索在他上方十厘米的地方，互相碰撞后打成结。
绳索互不服气，拉拽着要离开，随后两边作用之下，尽数断裂成碎片。
祁飞星动作如风，起跳后以这条绳索为跳板，空翻躲开左右两鞭。
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他仍然游刃有余，连气都没喘一下。
最后在一扇朱红色的门前，八方绳索齐齐朝他飞过来，祁飞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空手接白刃──他掌心一摊，往后用了股巧劲卸力，八条绳索尽数被他握在手心。
暗处的吊死鬼惊恐地感受到拉拽的力道，他想放开绳索逃掉，然而下一秒绳索被抖动一下，反客为主。
祁飞星慢条斯理收紧绳索，一个脑袋歪向一边的男鬼，就被他一点点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吊死鬼被捆成了粽子，连动弹一下都很艰难。
“哟，还是个歪头战神。”
祁飞星皮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绳子一撂，打个响指响指的功夫，尖叫的吊死鬼就被他扔进鬼门。
他视线转向眼前朱红色的大门，摸摸下巴，思索。
“这鬼一个接一个的来，不可能是谁的魇……那就是幻境了。”
祁飞星没有忙着开门，而是让小八检索一下，这鬼地方的气息属于哪个等级。
小八乖巧地按照指令做事，随后一愣，压抑住自己的叫声，说：“大人，这附近有鬼王！”
鬼王？
这就是京市的鬼王？
祁飞星探头在小八的检索列表里看了一眼，指出问题：“有一项不符合鬼王特征，你确定这里的就是鬼王？”
“対哦。”小八点头：“有一项不符合的话，那就是近鬼王……不过这个鬼不算鬼王，但再过上几年，肯定能成功进阶。”
祁飞星了然：“难怪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电梯鬼和吊死鬼，哪个不是厉鬼，能为他所驱使……”
“看来王彦家的鬼，是个狠角色。”
不过这鬼为什么单单针対他一个人，祁飞星想了想，但没想通。
“陪他玩玩。”
想清楚后，祁飞星直接伸手，推开眼前朱红的镂空木门。
伴随着一阵老旧“吱呀”声，祁飞星踏了进去。
门后是个隧道，祁飞星一边走过，隧道两边就有画面在不断的切换。
画面中有两个主人公，是一対即将成婚的夫妻。
双方穿着大红喜服，新娘坐在花轿里，被家丁八抬大轿送去喜堂。
身侧都是前来沾光的百姓，丫鬟小厮们端着盘子，往两边撒碎银和喜糖，唢呐和锣鼓声震天响。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相同的微笑，从弧度到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复制黏贴一般。
丫鬟，小厮，轿夫，百姓……甚至是在下一刻，被媒婆扶下轿子的新娘。
团扇之后，凤冠面帘遮盖之下，新娘嘴角上扬，表情僵硬，一步一顿，不似活人。
整个喜堂里边，上首的高堂是两个脸颊画上红晕的纸扎，新娘和媒婆像僵硬的尸体，宾客们高声贺喜，语调诡异。
而唢呐不停吹奏，曲声高昂而凄切，分明是下葬时的哀乐。
祁飞星走马观花过去，在尽头又看到了一扇一模一样的门。
他毫不犹豫推开──里边站着的东西，凤冠霞帔，手中用团扇遮住面容。
朱红的门在身后关闭，四周忽然有人声在不断重复：
“元贤九年，新郎向新娘提亲，后纳彩，大雁一双。”
“问名，八字相亲，天作之合！”
“纳吉，选定良期，定为未婚夫妻。”
“纳征，八十八抬聘礼入新娘家！”
“元贤十年，请期，婚帖送入新娘家，择定吉日成婚。”
“亲迎，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八抬大轿，三拜天地，结为夫妻！”
……
耳边的声音在不断重复这些话，像是多重奏一样，冥冥之中带着股摄人心魄的迷惑感。
祁飞星左耳进右耳出，看着対面的新娘，却是想起解颐来。
解颐也穿过喜服，还是两次，之前还不觉得，这次心动之后回想起来，祁飞星只觉得──真他妈好看。
他的走神像是被対面的鬼新娘察觉到了，随后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新娘遮住面容的团扇被轻轻放下。
面白如纸，两团腮红，黑眼红唇──这不就是纸扎么？
祁飞星前一秒还在想着解颐，下一秒猝不及防看到这新娘的样子，顿时觉得辣眼睛。
他伸手过去抢走新娘的团扇，唰的一下遮住眼睛。
新娘：“？”
“祁郎，祁郎……你让奴家等得好苦……”
祁飞星皱眉，透过团扇反驳：“你别乱叫，再叫我打烂你的脸。”
新娘：“？”
你他妈能不能让我把台词说完？
新娘没有理会祁飞星的威胁，她幽幽靠近，一边走，一边说：
“上辈子你要娶我，却在新婚当夜弃我而去呀，祁郎，难道你都忘了吗？”
“那把大火烧的我好疼，我不甘心，就一直等啊等……终于等到你了。”
新娘忽然笑起来，笑声尖利刺耳：“祁郎，你是来娶我的吗？”
祁飞星十动然拒，抱歉道：“你很好，但我是gay。”
新娘：“？”
她瞬间忍无可忍：“你他妈能不能把扇子拿掉说话！”
祁飞星拒绝：“不行，辣眼睛。”
新娘：“？”
此人油盐不进，新娘漆黑的眼珠子转了又转，最后顶着两团腮红继续演。
“上辈子你负了我，而我在奈何桥头等了又等……”
祁飞星：“我是gay。”
新娘眼神幽怨：“祁郎，你说的来世再做夫妻，还作数么？”
祁飞星觉得很不理解：“你是聋子吗？我都说了，我是gay。”
“他妈的忍不了了！”新娘忽然暴怒地掀翻桌子。
“你是gay你是gay你是gay！”她暴躁地说：“别再重复了，我知道你是gay！”
“这婚还结不结了！”
祁飞星诧异：“你还想结婚？”
新娘深呼吸之后，调整状态，继续进入沉浸式演戏。
“祁郎，你忘了吗？奴家和你前世有婚约，说好了这一世重聚……”
她还没说完，这次忍无可忍的变成了祁飞星，他一扇子过去，直接在新娘的尖叫声中，把她的纸壳身体劈成两半。
“靠，都说老子是gay了，想屁吃吧还结婚。”
“这辈子喜欢男的，上辈子到死都是母单，吓人能不能编个靠谱点的理由？”
纸扎人是灵体，没了身体之后，就钻出来一道灵光。
见这丑东西想跑，祁飞星怨气很足地把它抓住，一把塞给勾魂索当小零食。
勾魂索一边咔吧咔吧嚼，他还一边劝导：“答应我，下辈子不要再碰瓷gay了。”
祁飞星摇着头离开这里，说：“还没解颐一根头发丝好看。”
女鬼：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
老娘死不瞑目！
出了这个喜房之后，整个空间都开始土崩瓦解，祁飞星看一眼身后的电梯门，扬眉。
小八问：“咱们出来了吗？”
祁飞星道：“没有。”
小八傻眼了，它飘在四周左看右看，问：“您为什么会觉得没出来呀？”
“这还不简单。”祁飞星看看四周：“解颐可从来不会一声不说，就把我扔在后边。”
“解颐不在，肯定不是现实。”
“走吧。”祁飞星道，“看看接下来又是什么鬼。”
他走到左侧的门前，抬手敲了一下。
随后门开了，从中走出来个熟悉的人影──是王彦。
王彦惊喜地看着祁飞星，说：“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说完，王彦就主动回到客厅，祁飞星进去之后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施施然坐在沙发上。
王彦伸手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说：“你先喝水，我去给你切个西瓜。”
祁飞星拿起水杯没动，看着王彦说：“解颐呢？”
王彦指了一下厕所：“在里边。”
然后他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里边就传来切西瓜的声音。
一刀，一刀，又一刀……砰砰砰咔咔咔，汁水声和坚硬的东西被砍碎的声音，一并从厨房传出来。
祁飞星在客厅沉默，然后认真対小八说：“这个鬼有点不太聪明。”
过了一会儿，血腥味在客厅里飘荡，王彦还没出来，祁飞星忍无可忍，最后直接起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砍刀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窸窸窣窣的啃噬声，但祁飞星一靠近后，就见到王彦拿刀的背影。
厨房里红色的粘液流了满地，王彦背対祁飞星站着，案板上的东西被遮住。
他拿刀的正好是左手，祁飞星视线一转，注意到了左手缺失的尾指。
男子左手没有小指，是伥鬼。
“别装了。”祁飞星道：“智商这么低，还没前一个纸人演技好。”
祁飞星伸手在嘴上哈了一下，打完哈欠，说：“要打就打。”
他说完的下一刻，“王彦”拿着刀转身，只见他满嘴鲜血，张嘴的时候，一口牙齿不像人类，倒像猛兽。
下一刻，他发出一声虎吼，整个匍匐在地，瞬间变成了一只足足两米长的猛虎。
伥鬼，是被猛虎所食的死人所化，会在夜里化作猛虎，四处咬人吞食。
这个伥鬼脑子不好使，祁飞星见他咆哮半天，刨着爪子就要冲上来，随后直接自罗盘中拉出一张长弓。
弓弦拉满如满月，下一秒猛虎起跳朝他张大虎口，尖牙之中恶心的涎水不断甩出来，祁飞星握住箭尾的五指一松。
利剑如风疾射出去，径直从嘴里穿透虎头。
“嗷呜──！”
伥鬼最后发出惨叫，恢复人形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团吧两下，团成个阴气球，祁飞星扔进鬼门，走了出去。
出门后和人不期而遇。
电梯口的解颐惊喜不已，问：“你出来了？”
祁飞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出一句：“妈的。”
他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把长剑，看形状和样子，正是在周乐乐家，解颐送给他的那把。
此剑能斩因果，対鬼也具有极大的威慑力，祁飞星一拿出来，対面的“解颐”就面色大变。
他还没来得及逃窜，剑光落下，魂飞魄散。
祁飞星道：“敢装作是解颐，还真当你爹没有雷点？”
他没再看魂飞魄散的鬼怪，转头宝贝似的检查了一遍长剑，确认没有沾上任何脏东西后，才张嘴哈气，用袖口擦了一下，收起来。
“爹不想陪你玩了。”祁飞星觉得很生气。
他直接抬手一把火，将整个电梯烧的干干净净，而他身处大火之中，火焰却没有伤他分毫。
随后风烟尽散，祁飞星眨眨眼睛，対上解颐的目光。
“处理完了？”
只一眼，解颐就明白，刚才祁飞星出神的几秒钟内，是遇到事了。
“处理完了。”祁飞星拍拍手。
他忍不住在解颐脸上摸了一下，热乎的，鉴定完毕。
这时候电梯响起“叮”的一声，门打开。
祁飞星看一眼上边的楼层数“39”。
正常。
随后跟着王彦进入他家，祁飞星看着房子里的摆设，和他在伥鬼幻境见到的别无二致。
他把刚才的事情说给解颐听，然后道：“我觉得，搞我的那个，应该就是王彦梦里的鬼。”
“应该是。”解颐点头。
祁飞星说完就见解颐视线在他身上不停打转，他奇怪地问：“你看我做什么？”
解颐道：“看你有没有事。”
“我是谁。”祁飞星啧了一声，“我能出什么事？”
在王彦家里转了一圈，祁飞星确定：“你家阴气很浓，那鬼肯定来过。”
王彦听到后瞬间惊悚：“卧槽，那现在怎么办？”
“要强硬把他逼出来也可以，但这里明显不是他的大本营，他想逃的话很容易。”
祁飞星：“所以现在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招惹上他的？”
王彦也很懵逼，他说：“我也不知道啊，就莫名其妙有一天晚上，他出现在我梦里，要跟我结婚。”
“每天晚上都是同样的梦，我只能每次都拒绝。”
祁飞星问：“做梦之前，你去过哪里？”
王彦想了想：“没去过……哦不対。”
他拳头砸在手心，恍然：“我去过京市一个古宅，给下次直播踩点。”
想到他直播的性质，那个古宅肯定也沾点灵异成分，祁飞星道：“就是这里。”
他说：“明天去看看，为了不打草惊蛇，我需要拔除你身上的阴气印记。”
阴气印记一般是鬼怪留下，用作搜寻猎物的媒介，印记不除，鬼怪随时随地都能找到他。
“哦哦，好。”
祁飞星伸手在王彦惊奇的目光中，掐了个诀出来。
法诀指引向王彦的后脖颈，祁飞星走过去一看，有个黑色的图案。
他先用手机拍下来，然后法诀进入其中。
王彦只感觉脖子后边痛了一下，随后就恢复如初。
祁飞星把照片给他看，说：“这东西有点像一串槐花，你有没有印象？”
“有啊。”王彦想都没想，说：“踩点要离开的时候，古宅里槐花开的很漂亮，当时恰好落了一串下来，我就捡回家了。”
祁飞星：“……”
他问：“当时是什么时间？”
王彦：“十二月二十几号。”
祁飞星立刻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注视着王彦，说：“槐花花期是四五月，十二月哪里来的槐花？”
王彦抠抠脑袋：“我知道。”
“知道你还随便捡东西？”
王彦不好意思道：“我看那花好看，一时间没忍住……”
祁飞星微笑：“我现在也忍不住想打你。”

第85章
从见到王彦开始, 祁飞星就觉得这人不大聪明，但没想到他不是不聪明，而是真的傻。
听到他的理由, 祁飞星简直要气死了，手一翻，说：“好看？那你现在就去把槐花给我找出来。”
“好嘞。”王彦转头就走。
两分钟后他回来，呆傻道：“不见了。”
这一下，祁飞星是真的一巴掌呼在了王彦身上，他原本想拍脑袋, 但觉得万一拍更傻了岂不是糟心，于是巴掌转移目标，呼在了王彦肩上。
祁飞星双手环臂语气很臭 ：“你当然找不到，那槐花在某个时间, 已经悄悄变成阴气标记，成为你鬼老公追踪你的定位了。”
王彦这才后知后觉事情很严重, 他下意识摸摸脖颈，卧槽了一声。
“这么恐怖？”
他忍不住问：“所以缠上我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
祁飞星道：“鬼王。”
不是鬼王，但也差不远了。
这两个字让王彦倒吸一口凉气，他问：“这么吊啊？那我拒绝他那么多次，他是不是很生气，会杀了我吗？”
王彦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迟疑地说：“……那要不，我答应算了？”
祁飞星立刻拔腿就往门外走，拉上解颐不带丝毫犹豫。
那边王彦顿时急了, 走过去拦住他们，陪笑道：“开玩笑开玩笑, 你别当真嘛。”
祁飞星十分惊奇地看着这个神奇物种：“你都要被冥婚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你知道冥婚的活人，最后结局都是怎样的吗？”
王彦好奇探头：“结局怎么了？”
“死。”祁飞星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个字，王彦顿时一激灵。
像是觉得还不够，祁飞星把最惨的一种可能说出来。
“死都还是其次，要是碰到那种不愿意放你去投胎的，对方所图就是你的魂魄。”
“这种情况下，你还活着的时候，眉心，双肩，脖颈，双手手腕，膝盖，脚踝，肚脐这几个位置，会被活生生钉入比手指还粗的钢钉。”
“钢钉浸润黑狗血，防止你死后化成厉鬼。”
“再用鲜血画押，世代成为厉鬼的所有物。”
“卧槽，冥婚这么恐怖？”王彦惊悚地往后跳了一下，这光是听起来，都觉得骨头发疼。
祁飞星见他终于被吓到了，这才满意地收起自己阴恻恻的表情，说：“但冥婚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结的。”
“首先，结契的双方都要提供八字，成亲的三书六礼也不能少，只是聘礼会用鬼的方式来给。”
“所以。”祁飞星伸手指着王彦，问：“你快想想，有没有在什么地方，给出去过自己的八字。”
王彦抓抓脑袋：“没有，我都不知道我的生日。”
“这就奇怪了。”祁飞星蹙眉：“如果不是你给的，那就是被亲近的人给卖了。”
“王彦欲言又止，最后觉得还是应该说出来，他道：“实不相瞒，我是个孤儿，没有爸妈，你要是问我生日，我是真不知道哪一天。”
祁飞星：“？”
他古怪道：“你是孤儿，那还能有钱在京市的一环中心，买这么大的房子？”
听他问话，王彦也没有丝毫隐瞒：“我可能是撞大运了吧，那年十八岁的时候，忽然有个律师上门，说有个人赠送了我一批古董。”
“我当然是不敢收，跟那个律师反反复复确认了信息，没想到真是给我的。”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谁能拒绝送上门的馅饼呢？”王彦嘿嘿地笑了一下。
他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从古董里边挑了个最小的，随随便便卖出去，就比这房子价值都还大。”
突然天降横财，谁都会觉得神奇且惊喜。
祁飞星听完也能理解，但他还是幽幽地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觉得那批古董，是你鬼老公给的聘礼。”
王彦脸上的笑容，“嘎”一下就没了。
他顿时弱柳扶风地倒在沙发上，怀疑人生。
“卧槽，那都得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他扳着指头算：“我现在27 ，已经九年了……离谱。”
“冥婚时间跨度不可能这么大，祁飞星说：“你仔细想想，在收到古董的前后，有没有做过类似的梦？”
“或者，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关于日期的暗示？”
王彦绞尽脑汁，怎么都想不起来，他泄气道：“这都九年了，真想不起来。”
“算了。”祁飞星充满怜爱地说：“你这脑子，就不为难你了。”
王彦挠头：“谢谢？”
祁飞星道：“如果我想的没错，那批古董是聘礼，那你的鬼老公可能已经盯上你很长时间了。”
“只是因为你一直没能完成契约，所以冥婚没有结成。”
他道：“我猜，必要条件的其中之一，是你得去那个宅子一趟。”
“明天去宅子看看。”祁飞星决定了。
王彦什么都不懂，当然是祁飞星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于是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说：“好好好，那你们俩今天现在我这里休息一下。”
说着，他朝厨房走：“我去给你们做点饭。”
“谢了。”祁飞星躺在沙发上。
随后他又站起来，说：“我再看看你家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房间都能进吗？”
厨房里传来接水的声音，王彦回头：“你随便进。”
王彦家有个仓库上了锁，祁飞星问他，他说就是存放那批古董的地方。
祁飞星没有要求进去，而是在外边望了望，惊讶地对解颐说：“奇怪，这里边竟然没多少阴气。”
他道：“如果是冥器，那这些东西这么多，堆积在一起就应该阴气冲天。”
祁飞星摸摸下巴：“但我看这房间里阴气很淡，就像是正常出土的古董，经过许多年的沉淀，阴气逐渐被过滤完了。”
最后祁飞星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说：“这些东西是走正常途径被起出来，并且继承给王彦的。”
“看来他梦里那个鬼王，倒是很在乎王彦，这样一来这些东西阴气少，也不会对活人造成伤害。”
解颐点头，说：“刚才我就有些猜测，毕竟还没有哪个冥婚，能在接收聘礼之后，拖上□□年的。”
“说的也是。”祁飞星道。
最后两人来到王彦的房间，祁飞星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精巧的闹钟。
那闹钟奇形怪状，但看起来又诡异的很好看，只是上后边的时针和分针永远停在了00:00上。
祁飞星揭开后边的电池盖，看到里边的电池正常完好。
他拿着走出去，问王彦：“这是你的？”
王彦正好回头，看到祁飞星手上的东西后点头：“大学时候，朋友送的。”
他说的时候表情很不对劲，像是很低落，祁飞星问：“这个朋友有什么问题？”
“没有。”王彦摇摇头：“他死了，车祸死的。”
王彦说：“这是他送我唯一的礼物，只是后来莫名其妙坏了，时间不再往前走，找了好几家店都没修好。”
祁飞星听完原本想放回去，但他脑子里忽然间闪过一个念头。
时间……
他看一眼上边的2013年8月21日整点，忽然拿出手机查找日历，最后目光一闪。
“找到了，这就是当时你收到聘礼后，对方暗示的时间。”
祁飞星把21号的日期放大给王彦看，说：“21号，是2013年的七月半。”
“七月半，也就是鬼节。”
细思极恐，王彦看着那个七月十五的字样，只觉得这一刻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他惊悚地说：“因为那个朋友送完闹钟就死了，所以我记得这个闹钟坏的时候，就在收到古董后边半个多月。”
“时间对的上。”祁飞星看着王彦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问：“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沈归。”
“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祁飞星问。
王彦奇怪地说：“他帮过我很多次，我当然记得他长什么样……不对。”
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王彦忽然后退两步，捂住脑袋：“我记不得他长什么模样了。”
祁飞星思索着，把闹钟放在桌上，食指在桌面叩击，说：“这个沈归，八成就是你梦里的那个鬼王。”
他道：“这家伙能变成常人在你身边这么久，是个狠角色，比我想象中要厉害一点。”
王彦蹲在地上想了很久，他能清晰记得当时跟沈归在一起的每一件事，但就是记不住对方的脸。
听到祁飞星说的话后，他忽然迟疑：“那你能对付吗？”
说完又慌忙摆手，小心翼翼问：“我只是想解除婚约，可以不伤害他吗？”
祁飞星看他一眼，点头：“可以。”
听完后，王彦顿时松了口气。
沈归的宅子就在京郊，在传出这里闹鬼之前，宅子曾经也是著名的旅游景点。
“大概是从13年开始的，这里只要有人进去，就会产生各种灵异事件，之前有几个游客，都被诡异掉落的瓦片砸中了脑袋。”
“在那之后，这里就废弃了。”王彦说。
宅子很大，外边坐着两个石狮子，朱红的大门，整个宅子雕栏玉砌，就连门上的门环，都镂空雕了花。
祁飞星抬眼看了一下，道：“人本身就拥有一种奇特的磁场，有人住的房子常年如新，而没人住的地方，很快就会破败。”
他说：“这宅子也没人常年按期修缮，看起来除了旧，倒是没有任何破败的迹象。”
这么一说，王彦也发现了不对。
宅子现在没人管理，直接进去就行。
在门口扫落一片蜘蛛网，三人推门进去，随后王彦小心地关上门。
宅子里要比外边看上去更精致漂亮，放在古代，宅子主人应该也是非富即贵的。
走过小桥，祁飞星奇怪：“这地方阴气很分散，但并不浓烈，反倒是带着股其他的气息。”
他皱眉：“这气息看起来不像是坏的。”
小桥左边有个亭子，祁飞星带头走过去，看到中央石桌上，有几本已经腐烂半数，落满灰尘的书。
他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边上解颐就给出了答案：“是佛经。”
“啊对。”祁飞星忽然恍悟：“这宅子里萦绕的那股气息，属于佛道。”
王彦之前为了直播，做了不少功课，促发关键词后，他又想起一段传说。
“这宅子古代的时候，好像住了一个和尚。”
“和尚？”祁飞星转头看了一眼四周，视线又回到佛经上，哂笑：“和尚不住寺庙，倒是住进了豪宅。”
他伸手想拿一下那些佛经，但手还没伸过去，下一秒腰上就被解颐勾住，整个人忽然间换了位置。
“小心。”
随着解颐话音落下，一块瓦片当头砸落，“啪”一声砸在祁飞星刚才站的位置，碎成了好几块。
祁飞星看着那片瓦，又看一眼头顶的木梁。
“这鬼不懂科学，站在外边砸瓦片就算了，这里边竟然还砸瓦片？”
像是对于祁飞星的侮辱很不满意，他刚说完话，腰上又是一紧，被解颐带离原地。
祁飞星视线一转，就见刚才的地方忽然下陷了一块，露出个深不可测的洞。
“行吧。”祁飞星拍拍手，道：“看来那死鬼不喜欢我碰他东西。”
“去别的地方看看。”
三人一行又跨过走廊，翻到假山那边去，祁飞星躲过天上飞鸟的排泄物，在原地无语。
“这鬼的手段，怎么都这么臭。”他看看天，眯眼掏出弓来，一箭射出去。
祁飞星的箭伤不到寻常的活物，他箭无虚发，下一秒就见一只黑漆漆的乌鸦发出难听的惨叫，然后掉了下来。
羽箭缓缓消散如烟，死掉的乌鸦也化作了飞灰。
古代大户人家都会在家里打水井，祁飞星直接说：“去水井看看。”
水井这种地方，天然具有风水的意象，也算是灵异事件多发地。
王彦胆子还挺大，他三两下跑到水井边上，看了一眼说：“这边上有些奇怪的符号，我看不懂。”
走过去后，祁飞星也不懂，于是解颐去看了一眼，说：“是佛教的往生咒。”
“往生咒？”祁飞星道：“超度用的那个？”
“是。”解颐道。
“水井边上刻往生咒？”祁飞星凑过去想仔细看。
但下一秒，原本毫无动静的水井，忽然开始翻涌着井水，随后从中伸出一只湿淋淋的青黑手臂！
那尖爪目标明确地朝祁飞星抓过来，目的就是要把祁飞星拖进井中。
但祁飞星哪能让它得逞，他信手一抓，隔空就将那手掌直接捏碎。
“呃啊──！”
水井中立刻传来一阵似人非人的惨叫，那扭曲的手臂也瞬间缩了回去。
“什么毛病。”前祁飞星拍手站起来，说：“我招惹到谁了，怎么专程盯着我一个人下手。”
这水井他们三人都查看过，那两人去的时候就相安无事，偏偏祁飞星每次都着道。
像是在印证针对他的这件事，很快，水井里就开始冒水，水流从井口咕噜咕噜流到地上。
杂草丛生的地方，瞬间被染成血红色。
看起来可恶心，祁飞星瞬间跳开。
他刚跳开，几百米开外就飞来一个花瓶，兜头砸下。
小伎俩太多，祁飞星伸手拍飞花瓶，有些烦：“藏头露尾，就知道在暗处搞些小动作。”
要不是阴气太分散，找不到源头，祁飞星现在就把那鬼王抓出来，一顿狂揍。
“说来也奇怪。”祁飞星说，“一个鬼王，竟然缩在满是梵文的宅子里。”
他转头看到宅子中，那些柱子，屋檐，乃至石像假山，竟然都刻满了梵文。
祁飞星奇怪：“这不会被烧得魂飞魄散吗？”
他伸手在假山的梵文上摸了一下，边上解颐忽然说：“这些梵文，都是同一个人刻的。”
“你看。”解颐指着几个字，说：“这几个字中的‘撇’，都下意识往右上方勾了一点，这显然是刻下梵文之人的书写习惯。”
“目的是什么？”祁飞星问，“难道是想让那家伙死？”
“不像。”解颐说：“这些梵文，全都是往生咒。”
佛教中除恶的方法不比道教少，但这宅子里只刻了往生咒，看起来倒像是对鬼王没有恶意。
祁飞星看向内院，随后说：“你们在外边找找，我去里边查探。”
就算是阴气再分散，鬼王寄居的东西也会有不一样的气息，挨个找过去，就不信找不到。
祁飞星拿着罗盘，上边小八来来回回搜了很多遍，最后泄气。
“阴气太分散了，小八头都转昏了，也还是没找到。”
“鬼王太难找啦！”
小八抱怨个不停，祁飞星抽空看了一眼罗盘上凝聚的指针，指针这时候正在疯狂旋转，却没在任何一个方向停下。
罗盘没用，祁飞星就让小八恢复本体，呆在一边。
“找不到算了。”祁飞星道。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去挨个挨个找。”
内院进去，先是一个后边建成的休息室，作为原先景点工作人员的住所。
祁飞星本着路过不错过的原则，也进去看了一眼。
休息室里边不缺乏现代科技，祁飞星按了下白炽灯的开关，但没有通电。
看了一眼他就往回走，这时候门口的水池里，水龙头忽然开始一股又一股地往外冒血水。
祁飞星目不斜视，他在房间里找了找，然后撕碎床上的被套，团成一团，把水龙头堵上。
水龙头：……
堵完后他搞了个小法术擦手，走出房间向别的地方走。
大宅院里房间不少，但主院肯定在正东方，罗盘找不到阴气源头所在，但找个东方还是没问题的。
祁飞星径直推开主屋的门，一进去就直面一个有着巨大铜镜的梳妆台。
铜镜打磨的很光滑，几乎能将祁飞星的五官照清楚。
和镜子中的自己对视一秒，祁飞星注意到一旁的挂画。
那是一副美人图，画上仕女簪花微笑，但眼睛紧紧盯着祁飞星，微笑也怎么看怎么诡异。
祁飞星二话没说，直接伸手过去，只见他五指接触画纸的一刹那，画纸就像水波一样荡漾开，祁飞星的手深陷其中，掏掏找找半天后收回来──
一个尖叫着的半透明小人，就被他抓出来。
小人像是2D产物，整个人由平面的墨线勾勒，这时候躺在祁飞星手心战战兢兢的，完全跟刚才吓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是灵。”小八及时说道。
“人为万物灵长，跟人相处久了，日积月累沾染了人气，一些死物就会产生‘灵性’。”
不是鬼王，那就没兴趣。
祁飞星把手上的2D水墨仕女又塞了回去。
他一连走过了很多个地方，遇见了忽然碎裂又重组的镜子，飘过来要捆住他的珠链，无风自动发出窸窸窣窣诡异声响的窗帘，还有仿佛真有游鱼在其中的屏风，下一秒一条大鲨鱼虚影就飞出来，想咬掉祁飞星的头……
很多很多。
处理掉一个纸扎丫鬟，送来的纸屑饭菜，祁飞星在原地诧异：“这么多灵？”
小八也觉得很奇怪：“这里的灵好多哦。”
东边的房子找完，祁飞星又朝外走，但兜兜转转，忽然却又回到了那副仕女图前。
祁飞星眯眯眼睛，和快被他吓哭的仕女图对视。
没有阴气，不像是鬼打墙。
“虽然这好像不是幻境，但我也不可能会迷路。”
既然他不会迷路……祁飞星看向身后的路。
“这间房子的格局，会产生变化？”
院子外边，王彦跟在解颐身边，好奇发问：“你也是大师？”
解颐没理他，王彦也不觉得尴尬。
两人走过小路，从杂草丛生的石阶上路过，解颐站在高点，转头观察。
“这里共有十八棵槐树。”
宅子中槐树正反常地开着花，槐花一小串一小串开在枝头，显得无害而可爱。
解颐道：“十八棵槐树，象征十八罗汉。”
再加上刚才发现的那些佛经，他道：“这里曾经住过和尚的传说，应该是真的。”
这会儿祁飞星也从内院走出来，他到王彦身边站着，忽然说：“那边第九棵槐树，阴气很浓。”
“下边肯定埋了什么东西。”
“埋了东西？”王彦撸起袖子走过去，说：“我来挖挖看。”
他手忽然被祁飞星截住，道：“挖泥很脏，我来。”
“啊？”王彦愣愣后退，抓脑袋“哦”了一声。
随后祁飞星一下一下挖开树下的泥土，很快，就从里边拿出来个精致的镶金木盒子。
“打开看看。”祁飞星递给王彦。
王彦不做他想，打开锁扣，只见里边躺着不少已经破损大半的信件，还有些像是信物一样的东西。
祁飞星拿着信翻看，最后说：“这是两个相爱的男人，在三年之内互通的信件。”
“卧槽。”王彦震惊。
“古代gay这么明目张胆吗？”
祁飞星没有在意他的话，而是看着王彦认真说：“其中一个人是你的前世，而另一个是梦里要娶你的人。”
“你和他，有夙世的姻缘。”
王彦眼睛瞪大，不可置信：“怎么还牵扯上前世今生了。”
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祁飞星没说话，不远处的解颐表情淡淡，替他回答。
“因为他不是祁飞星，而是跟你冥婚的那个鬼。”

第86章
解颐话音一落, 就见“祁飞星”站在原地，背对他没有动。
而他面对的王彦，则是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是沈归？”
下一秒平地起了风, 满树的槐花开始被风吹落。
王彦原本愣着，但看到槐花，想起祁飞星之前说过，这里的槐花不能碰，于是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槐花一朵朵落在地上，随后神奇地化作烟雾消散。
注意到他躲闪的动作, “祁飞星”眼神闪了闪，沉声问：“你怕我？”
王彦还是没有靠近他，但抓抓脑袋说：“也不是吧……”
知道这家伙可能是沈归后，还是以前相处的点点滴滴占据上风, 王彦现在只想解除婚约，对沈归这个鬼没有任何恶感。
听他这么说, 对方脸色才渐渐好转。
他顶着祁飞星的脸，回头看向与他对峙的解颐，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秒。”解颐道：“你出现的第一秒，我就发现了。”
祁飞星不会距离解颐超过半米，而沈归一出房间，就率先走到了王彦的身侧。
祁飞星怕冷，这院子里阴风不断，沈归却没有瑟缩一下。
还有，王彦挖泥的时候，真正的祁飞星绝对不会去阻止。
还有很多很多, 林林总总说不完，总之在解颐的眼中, 这个沈归假扮的祁飞星，虽然长得像，但是却漏洞百出。
听他这么说，沈归扬唇笑了一下，阴恻恻的，这个笑容放在祁飞星的脸上，是十足十的诡异。
解颐蹙眉：“藏头露尾久了，这是连自己的脸都不敢露，反而顶着别人的样子装神弄鬼吗？”
“嗤。”沈归转头看着王彦，眼神实在不好：“你不是很相信这个小屁孩儿吗？”
他出来就是为了让王彦相信他们前世有缘，然而一个鬼怪的话谁会相信？
既然王彦相信这个人，那他就扮作这个人好了。
他们还在原地对峙，然而下一秒，内院的方向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巨响。
随后就是有东西被烧焦，被劈砍碎裂的声音传来，动静很大，在场两人一鬼瞬间朝内院看过去。
随后在冲天的火光中，传来一阵阵爆炸声，内院紧闭的房门被轰然一剑劈成两半。
门碎之后，祁飞星从中提剑走出来。
他手中剑指向那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眉宇间隐隐带着恼怒。
“谁是小屁孩儿？你爷爷三千年就已经杀人如麻，死在我剑下的亡魂没有十万也有一万。”
祁飞星下巴一抬，露出矜骄的表情，手中长剑就此朝这边狠狠飞了出来。
剑光森寒，破空而来之时仿佛有千军万马齐喑，沈归险险避开之后，长剑就深深嵌入他身后的槐树树干之中。
树干粗长，长剑直接穿透，可见力道有多重。
剑光过后掀起一阵风，把附近的王彦一张脸，刮得生疼生疼的，忍不住又“卧槽”了一声。
然而还没完，祁飞星随意伸手招了招，那长剑就像有灵一般，自发从树干中挣脱。
“铮──！”
剑鸣声起，沈归没料到这剑还能杀回来，半边脸侧猝不及防被破开一个口子，随后数不尽的阴气从中流泄而出。
阴气四散，他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住，逐渐恢复原本样貌。
沈归也是个长相清隽锋利的男人，只是死了太多年，浑身都带着一股抹不去的死气，显得面色苍白。
祁飞星摸摸自己的乖巧长剑，收剑入鞘后，转头看着沈归，嘲他：“不过是个两千年道行都没有的小鬼，也敢在我面前大方厥词。”
裴谦的道行也有千年，现在祁飞星揍起他也，也都是小菜一碟。
也就是他不崇尚暴力，尽量以德服人，不然直接把这里全部毁掉，沈归就是想躲，也没地方躲。
战火之外，王彦默默举手，呆傻地发问：“这里虽然已经废弃了，但好歹还是归政府管，房子也能算是古董。”
“这劈坏了……要赔钱的吧？”
祁飞星双手环臂走过来，到解颐身侧杵着，用下巴点点沈归，傲慢道：“让他自己修。”
这家伙都能随意改变格局，把他困在院子方便冒充了，修个房子而已，肯定是洒洒水啦。
于是王彦转头期期艾艾地看向沈归，沈归一对上他的眼神，就叹了口气，然后一招手，神奇的一幕就出现了。
只见已经被祁飞星砸到七七八八的院子，随着沈归这么一挥手，所有的东西就像时光回溯一样，拼接重组，不过片刻，就又变成了那个完好的院子。
“哇。”王彦缺心眼地拍拍手，说：“好神奇。”
沈归听了，看着他的眼神十分柔和。
“来都来了。”祁飞星在解颐身侧抱臂站立，说：“那就把冥婚解了。”
他道：“冥婚只要把合八字的婚书撕毁，双方再发个誓确定解除婚约，这事就算了了。”
“对哦。”王彦看着沈归。
恢复本来的样子后，沈归的脸和他在梦中所见的人，一模一样。
他虽然莫名忘掉了沈归，但这时候却也能把两个人画上等号。
王彦抓抓脑袋，说：“你把婚书拿出来吧。”
然而沈归却没动，他看着王彦，眼神很深沉，质问：“你想解除婚约？”
“不可能！”
沈归断然反驳，说：“上辈子你死了，我在奈何桥等了一年又一年，足足等了你一千多年，但都没等到！”
他握着王彦的肩头，眼睛有变红的趋势，随后咬牙：“是你求着我，说下辈子要和我成亲，甚至亲自合算八字，把这辈子的生辰八字都算了出来。”
“怎么，要反悔吗？”
沈归脸侧伤口的阴气在不断外涌，王彦有点慌，他找不到话反驳，见到阴气之后，伸手去给他捂了一下。
“你一直漏气，不会瘪吗？”
会不会瘪不知道，反正沈归的气，是一瞬间就消了。
他跟王彦面面相觑，王彦睁着眼睛茫然，下一秒沈归整个人就消失在原地。
撂下一句威胁：“解除婚约？休想！那两个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跟着你，但你这辈子都休想摆脱我。”
他跟一阵烟雾似的散了，这里也不是祁飞星的主场，他并没有伸手阻止。
而是转头走过去，拿过王彦手里的木盒子，翻看那些损毁了大半的来信。
根据信上的字迹来看，的确是两个人的交往。
祁飞星扫过去一遍，大半的繁体字都不认识，不过他认识后边的落款。
一个是“虚昙”，一个是“严淮景”。
根据名字来看，祁飞星指着端正干净一点的字迹说：“这个虚昙应该就是王彦的上一世。”
他又指着另外一个狂放一点的，说：“严淮景就是那个嚣张的沈归。”
“奇怪。”祁飞星说，“我怎么看着这字迹很眼熟。”
他说完，解颐就道：“那些往生咒的刻文，应该就是出自虚昙。”
“我去。”祁飞星盯着王彦，说：“你就是那个住豪宅的和尚？”
“我去。”王彦也震惊：“我就是那个住豪宅的和尚？”
说完他又摆手：“不是不是，那都是上辈子了。”
这些信实在是残缺不全，祁飞星看了半天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王彦说：“刚才沈归说，这些都是他和我前世传情的信。”
祁飞星古怪：“和尚能谈恋爱吗？”
“在古代又是断袖，又是和尚的，你们玩的挺野啊。”
解颐看了他一眼，顿了顿，然后拿过那些信，分辨之后，说：
“这信上写了不少情诗，虽然已经残缺，但在古代，虞美人、蜡炬、红豆这些词，都象征爱情。”
他又指着盒子里那些玉佩，同心结等物件，道：“这些，也是定情用做的信物。”
再加上书信里边，偶尔几个佛经的词语，应该的确能证实，这一对鸳鸳中有一个是僧人。
说到这里，解颐又停了停，像是在思考可能性，随后才说：“而另一个人，身份应该是皇帝。”
“里边偶尔提到了祭祀相关，还提到了地点……这个罗陀山，是华国历史上，许多帝王祭祀的圣山。“
随后解颐想了想，道：“我记得历史上，在一千多年前曾有过一次分裂，和诸侯国战争持续了两百年的宋国，有一任帝王就叫严淮景。”
“严是宋国国姓，能对上。”
祁飞星惊讶：“皇帝？”
他道：“历史上是有个断袖皇帝，但好像不叫这个名字。”
祁飞星说着，干脆拿出小八，变成鸭梨16，直接搜索起来。
很快严淮景的名字词条，就出现在千度页面中。
王彦好奇地凑过去看。
“嚯。”祁飞星看了之后惊叹：“这家伙在位两年就死了。”
“死的还有点……惨。”
有关严淮景的描述很简单，他是当时皇帝的第三个儿子，成日醉心佛法，结果阴差阳错当了皇帝。
没想到来年却遇上了天灾，当时宋国有个野心勃勃的皇子，为了篡位，联合了钦天监，将这位皇帝送去祭天了。
古代祭天，是堆聚起柴火，将人在祭台活活烧死。
没想到沈归死这么惨，王彦愣了很久，心脏一阵阵抽痛，他说：“皇帝为什么会被祭天？”
他问：“没有任何过错，为什么会被祭天？”
“谁说他没有过错。”
解颐摊开手中的信，道：“这就是他的过错。”
“一位帝王的性取向，历史上却没有任何记载，甚至连野史都没有。”
“这只能证明，他的这些被视作污点，被人全部抹去了。”
祁飞星也点头：“在皇室并不只有一个人在世的情况下，那个时代可能真的无法接受，一个喜欢同性，甚至是喜欢僧人的皇帝。”
“但这也太惨了。”祁飞星说。
一代帝王被活活烧死，实在让人唏嘘。
“是惨。”王彦觉得自己有点不忍心了。
祁飞星转头看向几乎满院的往生咒，垂眸思考：“死的这么惨，没有化作厉鬼都说不过去，这些往生咒，应该是虚昙想要送他去投胎，这才刻的。”
“只是不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祁飞星说。
随后他打了个响指，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回溯法诀，王彦，过来。”
王彦走过去：“怎么了？”
“虽然投胎了，但灵魂总还是一个，我这边有个办法，叫三生咒，能窥见你前一世最深刻的记忆。”
王彦其实也挺好奇的，于是点头同意：“怎么搞？”
其实并没有多复杂，祁飞星伸手掐诀，又扯了一根王彦的头发燃烧，借用这段生气，回溯到了一千多年前。
随后大家就看到，王彦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面水镜，水镜之中正有一个婴孩，被布衣钗裙的女人抱在怀中，于冬日敲上了寺院的门。
寺庙里有个和尚正在洒扫，听到敲门声后，他放下苕帚去开门，却见到茫茫大雪之中，有个孩子正安静睡着，被严严实实包裹在打满补丁的襁褓中。
这天之后，寺庙里有个小和尚逐渐成长，法号虚昙。
那一年饥荒过后，宋国瘟疫横行，听说朝中派了个年轻的皇子出来，带了大量的御医，救治瘟疫。
寺庙坐落在偏远的山上，消息闭塞，不知道整个宋国都被瘟疫肆掠这。
他们只是根据往年那样，收留了很多山下生病的村民，用僧人流传下来的偏方进行救治。
寺庙草药不够用，就连住持都会每天上山摘草药，虚昙也就跟着去。
那一日他碰到个摔在山崖下，脸上被血糊完的少年。
虚昙把少年艰难背回寺庙进行救治，十日后对方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就很孟浪。
“怎的天上的小罗汉，竟然生的这般好看？”
这人就是年少的严淮景，他奉命赈灾，却被人陷害推下山崖，幸而得救。
小和尚生的好看，他一见倾心，但在这个年代，断袖是为天理不容。
他隐瞒了身份，称自己为沈归。
两人日夜相处，在虚昙的照顾下，严淮景日渐恢复，他也发现了，御医们都束手无策的瘟疫，这群僧人竟然有着能治愈的偏方。
严淮景巧舌如簧，风流俊俏，他虽然天赋异禀，但住持曾说他尘缘未了，命中会有一个大劫。
而在十七岁碰到严淮景的时候，小和尚就知道，自己的劫数来了。
离开前，严淮景坦白身份，带走了寺庙的药方，给虚昙留下了一个承诺。
若是虚昙有意，来日他了却尘缘，就跟他一起浪迹天涯。
在那之后，严淮景开始醉心佛法，朝堂上渐渐没了这个三皇子的身影。
虚昙就在寺庙日夜洒扫，诵经祈福，再与严淮景互通书信。
虚昙不知道写些什么，就讲自己近日又参悟了一些，他写上佛经寄出去。
过上半月，就会收到苦心钻研的严淮景，和他志同道合的回复。
严淮景回复的佛经中，偶尔会夹杂一些含蓄的情诗。
他曾经对佛法一窍不通，虚昙能从回信中感觉到他的进步，还有用心。
于是偶尔的时候，虚昙也会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说“诗写得很美”。
然而两年后，宋国皇帝驾崩，彼时夺嫡过后，皇子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良莠不齐。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封遗诏，直接把严淮景送上了龙座。
他的一言一行开始被百官监督，身后还有虎视眈眈的兄弟，于是他的喜好还是被摸了个清清楚楚，甚至包括性取向。
那日早朝，严淮景被参了一本，理由震惊百官，严淮景几乎被他们的唾沫淹死。
大臣劝诫他纳妃，严淮景没有同意。
他开始在宗室里挑选继承人，准备过两年直接让位。
然而陷害与阴谋先一步到来。
严淮景给虚昙去的最后一封书信里，还在畅想着和他归隐之后的日子，但在收到虚昙的来信之前，他却被百官以祭天为理由，烧死在了祭坛上。
活生生被烧死的感觉很痛，他死前看到虚昙站在百姓之中，被设计引他前来的人抓住。
那是虚昙第一次离开寺庙，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人心的诡谲。
百官本想烧死这个妖僧，但是他们却在虚昙的手心，发现了七星连珠。
七星连珠现世乃吉兆，不可损伤分毫。
最后虚昙自囚严淮景曾经的王府，一个人呆在里边，等来了化为厉鬼的严淮景。
继位的皇帝曾高高在上地警告过虚昙，严淮景不魂飞魄散，那么他和虚昙两人将被写入史册，接受后世万万年的唾骂。
虚昙看淡自己，但他放不下严淮景，他劝严淮景往生，然而严淮景化为厉鬼之后，一心只想和他厮守。
于是他在王府里刻满了往生咒，日夜念诵超度经。
然而佛经令厉鬼痛苦无数倍，虚昙便剖出自己的佛骨，并一缕魂魄，护住严淮景心神。
往后七十年，严淮景戾气消弭，虚昙垂垂老矣。
他让严淮景去往生，并且约定了来世再见。
于是严淮景在忘川河畔等啊等，等了千百年，也没有等来虚昙与他一起踏上那奈何桥。
他一直等到虚昙给他的八字日期到来，这才带着重燃的戾气，回到阳间。
──
过去就在这里戛然而止，祁飞星转头见到王彦此刻泪流满面。
他伸手抓住王彦的左手，果然看到了七星连珠。
“你这是天生佛骨。”祁飞星啧了一声，说：“失策了，佛修来生，你上辈子修行圆满，得了机缘记忆只是暂时封印，一刺激就想起来了。”
他伸手在王彦眼睛前边挥了一下，说：“都想起来了？”
过了半晌，王彦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不够祁飞星很奇怪：“他在奈何桥等了你那么久，你怎么没去？”
王彦深深叹了口气，说：“那个时候天道规则还没更改，神佛也没有陨落大半，地府还分为佛道两派。”
他道：“我轮回入的是佛家地府，他却守在了道家的奈何桥。”
祁飞星：“……”
万万没想到。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祁飞星问。
“跟他结婚。”王彦说。
但他又泄了气：“可淮景这时候已经气跑，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很简单。”祁飞星说，“那就让他主动回来。”
“怎么让他回来？”
祁飞星打了个响指：“他不是想娶你么，那就大宴宾客，给你办一场婚礼。”
“婚礼一开始，另一个新郎，可不就得赶忙回来。”
当媒人这事新奇，祁飞星完全没经验，但不妨碍他兴趣高涨。
他跟解颐跑了很多家店，才找到一个在过年的时候，还在接生意的手艺人。
祁飞星定做了不少纸扎，喜轿，仕女，小厮，轿夫等，还有纳彩用到的大雁。
还去香火店买了最上等的香蜡，别说，香蜡也有奢侈品，足足花了八万八。
他把香蜡放进箱子里，给虚昙送过去，说：“这就是你嫁妆。”
冥婚其实也很复杂，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流程。
“还得感谢昨天那个纸扎人，要不是她跑来吓我，我还不知道有这些婚礼流程。”
祁飞星一边要来虚昙和严淮景的八字，随便看了一眼说：“绝配！”
这就算问名了。
祁飞星强行cue流程，说：“纳吉纳吉……嘶定好时间了，明天良辰吉日，直接结婚。”
他去放古董的那个房间走了一遭，说：“聘礼也到位了了。”
“婚书严淮景手里就攥着，也不用我们准备。”
祁飞星拍拍手道：“等会儿我去发传单，让周边的孤魂野鬼都来当宾客，吃吃免费香火，保证当天热热闹闹的。”
见他忙前忙后，兴致高涨的样子，解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问：“媒婆呢？”
祁飞星转头指向自己：“媒爹不行？到时候画两团腮红，再点个痣，我就是媒爹本爹。”
解颐张张嘴吗，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道：“你开心就好。”
随后祁飞星拉着他去烧传单，到了荒郊野外，传单一烧，大火撩起来，再伴随着香火，很快就有不少鬼魂闻到味飘过来。
趁他们大吃大喝的时候，祁飞星把传单塞过去，道：“明天能让你们吃个够，记得来啊。”
“还有这等好事？”众鬼惊喜，纷纷点头点到头掉，脑袋滚在地上都在说：“一定来一定来！”
过了会儿收工，眼前的孤魂野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始四散奔逃，祁飞星正奇怪着，就见远处跑来个小道士。
小道士看到眼前的画面显然也很懵，抬手朝祁飞星示意了一下，说：“在下颜鹤之，正一派第一百三十九代传人，看到这里有大量鬼魂前往，所以特来查看……”
说完小道士迟疑道：“阴魂聚集对四周风水有碍，阁下这是？”
祁飞星拍拍手，见到地上还有张没烧掉传单，他把这漏网之鱼捡起来，塞进小道士怀里。
“来都来了，欢迎光临啊。”
小道士一懵，低头看到传单的内容后惊讶。
“冥、冥婚？”
等他再想抬头看，却见那两人已经不见了，他赶忙把这件事打电话上报给师父。
祁飞星发完传单一身轻松，回程的途中，他悄悄看了一眼解颐。
注意到他视线后，解颐问：“想说什么？”
祁飞星又收回视线，过了会儿才问：“你对他们结婚，也没有什么看法？”
解颐：“尊重，祝福。”
看起来解颐接受程度还挺高，祁飞星嘴角上扬，又很快跑回去，忙活着当媒爹。

第87章
祁飞星还有的忙。
虽然请手艺人做了不少纸扎, 但这些纸扎还不能用，即使是烧了，也还只是些不能动不能说话的死物。
要想让它们动起来, 还缺少重要的一步——点灵。
人为万物灵长，其他生物和人接触久了，能学会说话，学会直立行走，学会化为人形。
而由人亲自点灵的东西，能短暂拥有灵性。
人形的任何物种, 眼睛都是灵性所在，做纸扎的手艺人为了避免产生不好的后果，一般都会避开眼睛，只给其他地方上色。
因为做纸扎的都知道, 给纸扎画上眼睛，纸扎就会活过来。
祁飞星要的就是它们活过来。
他从外边买了彩绘用的毛笔, 还有各种颜色的颜料，盘坐在地上，身边围了十几二十个纸扎。
他沾了黑色的墨，努力给手上的丫鬟将眼睛画对称，画完左眼画右眼，画完后他立马捏着纸扎店脖子，朝解颐面前一递，说：“帅不帅？”
眼前的纸扎两边瞳孔大小不一，明显化成了大小眼，解颐沉默后又沉默, 最后在祁飞星期待的目光中，他想开口：“右眼再画大……”一点。
话没说完, 点灵完成，解颐只见到纸扎的眼珠子转了一下，虽然眼神很木，但动作倒是灵敏。
于是出口的话变成：“……挺好的。”
常人点灵，至少得满上九小时，纸扎才能拥有灵性醒过来。
但祁飞星明显天赋异禀，解颐看了一下时间。
距离他画完差不多就过了九秒。
点灵完成，纸扎已经醒过来，就无法再更改。
得到解颐的肯定后，祁飞星肉眼可见高兴了不少。
他转头把纸扎放开，小丫鬟就慢吞吞学着他盘腿坐下，木然的眼睛也在逐渐变得灵动。
“真乖。”祁飞星摸了把大小眼，说：“你就叫小黑。”
小黑还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她直勾勾盯着祁飞星，红线形状的嘴逐渐长出唇峰，然后弯了一下。
‘好呀。’她张嘴，无声说着话。
解颐在一旁沉默良久，看着小黑。
希望这个纸扎，在面对正常纸扎的时候，不会自卑。
不过事实证明，解颐想多了，因为接下来祁飞星点灵的纸扎，一个比一个奇形怪状。
先前解颐还在奇怪，为什么祁飞星要买那么多颜色的墨，直到这一刻，见他毫不嫌麻烦地洗了笔之后，沾上红色的墨，往纸扎眼睛上怼。
祁飞星念叨着：“要画，就要画的每个纸扎都不一样！”
说完，红色眼珠的纸扎眨眨眼睛，祁飞星就把他推过来，面对着解颐说：“这是小红。”
小红操着自己的斗鸡眼，对解颐咧嘴笑。
纸扎本来应该是阴寒的东西，属于冥器，奈何那双红彤彤的斗鸡眼，愣是压过了那几分阴寒，带上了几分痴傻。
解颐抹了把脸，说：“挺好。”
能怎么办，怎么画都会化成这样，贬低不如称赞，至少祁飞星高兴。
小红也高兴，祁飞星嘴角咧开，他也裂开。
于是祁飞星低头画完小绿，抬头的时候就见到小红整个脑袋，从嘴的位置横向裂开。
“嘿！”祁飞星下意识出声阻止小红再笑。
小红愣了愣，嘴也停止开裂，祁飞星就伸手把他因为断裂，而不断后仰的天灵盖，给盖了回来。
“微笑，微笑。”
祁飞星一边叮嘱小红别大笑，一边转头去找胶带，撕开后给小红把脸粘上。
这会儿小绿也醒了，见自己被忽视，小绿就缓慢爬过来，从祁飞星拿着胶带的两只手臂中钻进去。
当场表演一个：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jpg
“嚯。”祁飞星震惊。
他看着自己情急之下，给小绿画成竖瞳的左眼，那眼珠子长到突破眼眶，都快抵达卧蚕了。
祁飞星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补偿一般说：“我给你画几根睫毛，别怕。”
这几根睫毛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往后的小蓝小紫小黄等纸扎，有的脸上画了花，有的画了一对八字眉，还有的胡须卷翘成蚊香。
解颐在边上看着祁飞星灵感迸发，他盯着这些奇形怪状的纸扎，松了口气。
都长得奇怪，倒也避免了一只长得奇怪，因此引发的流血事件。
最后十几个纸扎画完，祁飞星还给某些整了酷炫的异瞳。
等到最后的小红绿醒过来，最先苏醒的小黑，这时候已经能成功说出个别字眼了。
祁飞星又拿了不少红色的请帖，把毛笔往解颐的手里一递，十分理直气壮地指使他：“你写请帖。”
解颐问：“为什么我写？”
祁飞星照旧理直气壮：“我字丑。”
他又挥了挥拿在手里的剪刀，说：“我还得剪纸。”
喜字能买，但是一些窗花什么的，还是得自己动手。
于是解颐任劳任怨，提笔蘸墨，手腕轻轻一抖，就笔走龙蛇写出漂亮的字来。
祁飞星看了啪啪啪海豹鼓掌，说：“漂亮！”
他一个人剪纸还不够，这边拉着手部已经能动弹的几个纸扎，一人塞了把剪刀，又塞了红纸。
祁飞星道：“跟我一起做啊，这样左边一刀，绕过来，再……”
纸扎们就笨拙地用剪刀，剪出磕磕巴巴的窗花。
不过一会儿，祁飞星张嘴打了个哈欠，抱怨：“那房子也太大了，窗户那么多，这得剪到什么时候。”
说完，一见边上解颐速度很快，堆积如山的请帖几乎都快写完了，祁飞星看着解颐笔直的后背，咂咂嘴。
真帅，写字也很帅。
说完又看了一眼解颐的腰，然后很快挪开视线。
好腰！
看完，祁飞星又摸了把自己的腰，然后竖起大拇指。
好腰！
他在心里不要脸地夸赞。
这会儿解颐正好写完了请帖，祁飞星拍拍手把纸屑都拍掉，解颐在边上提醒：“小心手，别剪到手了。”
“不会不会。”祁飞星满不在乎。
不过后一秒他又反应过来，要是一不小心弄伤了，解颐是不是就得亲自给他上上药，贴创可贴？
祁飞星默默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星星。”解颐忽然喊他。
祁飞星瞬间有点小矜持地抬头：“什么？”
解颐用下巴示意那边的纸扎，说：“小红把手剪了。”
竟然抢戏！
祁飞星眼中带着怒火，转头看向剪纸的小红，然后瞬间气消。
“你是呆子吗？”
祁飞星看着小红，这家伙竟然把整个左手都给剪掉了。
小红漆黑的大小眼珠子，藏着几分深切的不安。
祁飞星走过去把纸扎的手捡起来，用胶带缠好安装上去，又提笔在小红手腕上画了歪歪扭扭的，类似缝合的痕迹。
随后收笔，小红动动手，咧嘴笑起来。
“小心一点。”祁飞星道。
小纸扎脆弱得很。
但祁飞星没料到，后边接二连三的，从小黑到小红绿，这些纸扎竟然个个都把手剪了。
他缝合的时候很诧异：“怎么这么笨？”
祁飞星去看了看纸扎的眼睛，小红绿眼神闪躲，但祁飞星没看出异常来。
剪了半天的窗花，祁飞星算是累惨了，此刻面对给他加重工作量的纸扎们，低声威胁：“再把手剪了，我就一把火把你们都烧了。”
威胁奏效，之后纸扎们果然安安份份，直到剪完所有的窗花。
“行。”祁飞星站起来，指示颜色纸扎们把窗花都收好，一边伸懒腰一边说：“去贴上。”
“贴歪了，往左边一点。”
祁飞星站在下边，对纸扎们指点江山。
随后皱眉：“那是右边，我让往左边贴一点。”
“那是下边！”
祁飞星震惊地发现一个事实：“你们是不是分不清方向？”
正在努力的小绿浑身一僵，手上拿着窗花，回头幽怨地看向祁飞星。
祁飞星：“……”
他张张嘴，叹气：“算了，你们下来。”
说完，这个由纸扎脚踩肩搭成的梯子，就轰然散开。
祁飞星撸了把袖子，说：“还得我上场。”
没有梯子，他就让小红站过来，自己踩在小红肩上，没几秒就把窗花贴好了。
祁飞星正要拍拍手，谁料这时候不知道哪里有水流到脚下，小红左脚湿润，顿时往下塌了一截。
祁飞星就顿时失去平衡，往下倒过去。
这种高度，他随便翻翻身就能平稳落地，但祁飞星正想动作的时候，转头看到了解颐。
于是身体永远比脑子快，电光火石之间，祁飞星硬生生又扭了回去，整个背朝下向地面落下去。
解颐见了，伸手及时把他接住。
一下砸到解颐怀里，祁飞星忍住自己荡漾到想晃两下脚的冲动，他装作惊讶：“差点摔了。”
解颐看他一眼，扬眉后把祁飞星往地上放，等他站稳后，解颐道：“你好好坐着，我去贴。”
整整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把一应事情搞完。
祁飞星又用火把请帖都烧掉，挨个发给四周的孤魂野鬼。
请帖里特别标注了时间，还有数不尽的香火，保证当天高朋满座。
“行了。”祁飞星道：“现在还剩最后一步。”
他从桌上把喜服剪纸拿下来，大火一烧，原地顿时出现两件一模一样的喜服。
一件烧给严淮景，根据八字追踪，不过一会儿喜服就原地消失。
一件烧给虚昙，这时候虚昙也正好进门。
祁飞星见他进来，就轻轻一吹气，眼前喜服顿时化作烟雾，朝虚昙飞过去，穿在他了的魂魄上。
“等晚上吉时到，你就等着上轿子。”
虚昙看了一眼屋内奇形怪状的纸扎们，他沉默了一下，闭上眼睛。
最后鼓足勇气再次睁眼，虚昙朝祁飞星抬手鞠了一躬，说：“谢谢。”
“不客气。”祁飞星挥挥手。
安顿好严淮景这个鬼王，也能给祁飞星算不少业绩。
十二点一到，阴气弥漫。
虚昙睡在房中，神色安详，随后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下一刻，纸扎缓慢而尖细的声音传来：“吉时已到，新郎该出发了。”
这时候门被打开，小红小绿等在门口，他俩身上都被祁飞星套了大红色的罩衫，这会儿显得十分喜庆。
虚昙从床上坐起来，身体横躺，他魂魄穿着大红的喜服，胸前绑着红绸做的花，神色平静地一步步朝外走。
“跨火盆！”小红小绿齐声尖利地呼喊。
虚昙看了一眼脚下的火盆，一步迈过去。
“媒婆……呃媒、媒爹呢？”小红一边卡壳，一边看向小绿。
小绿用苍白消瘦的纸手指向大门外：“在那。”
门口祁飞星也是盛装出席，他特意在自己脸蛋子上画了两团腮红，又贴了一颗痣在嘴边，穿的花里胡哨，看起来十分一言难尽。
不过他自己倒是很满意，见解颐看到他后，莫名其妙停住脚步，祁飞星还亲自走过去。
他转一圈把脸凑过去，问：“怎么样？”
解颐眼神幽幽的，道：“很别致。”
祁飞星眼珠子一转：“就当你在夸我了。”
他转身十分尽职尽责：“走走走，媒爹扶你上花轿。”
虚昙和祁飞星对视上之后，眼神剧烈震动，然后回头看解颐，见解颐脸色平静，虚昙心中十分佩服。
他忽视祁飞星伸出来的手，自己一个人上了轿子，一上去就紧紧关闭布帘子，生怕再看到祁飞星那张脸。
然而祁飞星紧追不舍，走到侧面去掀开帘子，他没发现虚昙的躲避，伸手递过去一个苹果。
“拿着别吃，平平安安。”
拿到苹果之后，虚昙几乎是瞬间就关上窗帘。
祁飞星诧异：“这么迫不及待要嫁过去？”
“行吧行吧。”祁飞星嫌弃：“起轿起轿，音乐快响起来！”
随后纸扎们抬起花轿，随着往前迈步的动作，两旁负责奏乐的纸扎们，也吹起唢呐打起鼓。
一时间锣鼓喧天，祁飞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鞭炮，挂在竹竿上，让解颐点燃。
“啪啪啪！”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顿时响彻云霄。
纸扎人很多，这时候两旁也有孤魂野鬼闻声而来。
唢呐声在鬼怪们耳朵中十分激昂，鞭炮也一路从没停过。
祁飞星手中端着盘子，身边跟着解颐，两人一起把盘子里的香和蜡烛点燃，朝孤魂野鬼们扔过去。
孤魂野鬼们在这四周，游荡了不知道多少年，有吃的就奉为爹娘。
他们个个猛吸一口香火，转头高高兴兴拱手恭贺：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一辈子不愁香吃！”
队伍很长，阵仗也很大。
有阳火弱的生人，半夜从这边路过，远远就能听到震天的乐声，还能瞧见那边红光熠熠，又盘旋了不少黑气。
看久了生人眼睛发痛，只能匆匆离开。
有的胆子小，只看上一眼就昏了过去。
祁飞星路过的时候，从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进倒地不省人事的活人怀中。
解颐看他一眼，祁飞星就笑着道：“里边是十二块钱现金。”
他说：“见者有份嘛。”
说着，祁飞星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人影，解颐同样看过去。
“走吧。”祁飞星收回视线道。
结婚的仪仗逐渐走远，原地树后钻出来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小道士深呼吸了一下，随后拍拍胸脯：“吓死我了。”
还以为被发现了。
深深蹙着眉，小道士又掏出手机，给师父打电话过去。
“师父，我跟在他们冥婚队伍后边，看见他们已经在往那个凶宅走了。”
那边半晌没传出来声音，小道士疑惑的叫了两声师父，良久那头传来悠长的呼吸声，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打呼。
小道士：“……师父！”
“嗯嗯？”那边老道士醒过来，懒洋洋掐指一算。
他说：“鹤之啊，听为师的，这件事咱们不能掺和，不是坏事。”
“可那是冥婚。”小道士怀疑。
“您莫不是又睡糊涂了。”
师父靠不住，为了救人于水火之中，颜鹤之给自己加油鼓气，挂断电话就跟了上去。
老道士在电话那头又昏昏欲睡，临睡前才想起来说：“听话别去啊……为师算出你今日犯小人，有受到欺凌的可能……”
说完他闭眼打起了呼噜，电话一阵忙音后自动挂断。
仪仗抵达宅院，祁飞星在花轿边上抬头看了一眼，嗤笑。
“阴气这么重，怕是在收到喜服的那一刻，就连滚带爬跑回来了。”
祁飞星哼哼：“还是算不过我啊。”
他转头指挥：“跨火盆！”
“呼──！”
虚昙下轿子，跨过火盆，火盆被风一吹，就掀起一阵火星子。
这下来到宅子门前，不等纸扎们敲门，挂着金狮门环的朱红色大门，就轰然开启。
一身大红色喜服的严淮景走出来，他表情矜持，实际上每走一步，眼睛里的喜悦就溢出来几分。
到虚昙面前后，严淮景脸都要笑烂了。
“好了，进去拜堂。”祁飞星在一旁双手环臂，看着他们。
他一招呼，严淮景就牵着虚昙的手，两人一同进入喜堂。
堂上没有高堂，虽然严淮景不愿意，但虚昙提出让祁飞星坐上去，他就还是同意了。
祁飞星丝毫不客气，他拽着解颐一同占据两个“高堂”的位置。
边上小黑开始叫：“一拜天地！”
两位新人牵着手，相对而笑，缓缓鞠躬。
“二拜高堂！”
“夫夫对拜！”
“送入洞房！”
“礼成！”
这一下，周边挤满的孤魂野鬼顿时开始鼓掌，贺喜声响彻耳边。
大家都是过来充面子，顺带吃白食的，所以严淮景也不必要留下，对他们敬酒。
最后祁飞星大手一挥，说：“去洞房！”
两位新人就在众鬼簇拥中，朝洞房走过去。
而这时候，门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祁飞星像是早就知道一般，撸起袖子走出去，然后祭出勾魂索。
下一秒，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的颜鹤之，瞬间被绑在原地。
小道士：“？”
他茫然极了，祁飞星打了个响指，勾魂索就把小道士绑走，跟在祁飞星身后。
小道士愤怒：“你要带我去哪里！”
祁飞星嘿嘿地笑：“送上门正好，小朋友，借你去滚滚床单。”
小朋友滚床单，新人早生贵子。
虽然那两个生不了，但也图个吉利。
然而小道士一听，顿时大惊失色，开始挣扎：“我不要！”
祁飞星转头戏谑：“你怕什么，正一又不是全真，能结婚。”
尽管小道士再挣扎，但被勾魂索捆着，还是无法逃脱。
他只能满脸通红地，被绑到床上，替新人滚了又滚。
最后勾魂索放开他，小道士逃也似的跑了。
估计此生都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祁飞星原本想去凑个热闹，跟大家一起闹喜。
但那边鬼太多，一个挤一个 ，他刚进去就被挤了出来，于是只能放弃。
大堂里都是鬼怪吃的东西，祁飞星没兴趣。
最后他拉着解颐在院子的台阶上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对视之后，解颐闭闭眼睛，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把祁飞星脸上的红色腮红给擦去。
他指腹温热，在祁飞星寒凉的脸颊上摩擦着，不一会儿指腹就被染红。
然而腮红擦不掉，最后只是颜色变浅，但被擦成了一大片，看起来倒像是祁飞星喝醉了。
祁飞星眨眨眼睛，忽然伸手把自己嘴角的痣摘下来，往解颐嘴边上一贴──
然后他沉默了，沉默过后又默默摘了下来。
解颐微笑：“好看吗？”
祁飞星用他之前的回答说：“挺别致的。”
然后两人纷纷笑了起来，祁飞星笑的前俯后仰，最后一脑袋磕在解颐怀里，眼珠子一转，索性就不起来了。
“借我靠一下。”他说。
然后看着头顶的天空，说：“今晚月亮真圆。”
解颐也看了一眼，说：“可能嫦娥和司羿，也在上边过春节。”
“扑哧。”祁飞星没忍住笑起来。

第88章
或许或许是枕着头的温度很暖和, 或许是解颐身上莲花混合的檀香很迷人，又或许是今夜月色太美。
祁飞星笑着笑着，在台阶上渐渐闭上眼睛。
他睡着的那一刻, 解颐就注意到了。
见祁飞星从袖口露出来的一截手臂，因为晚风而起了鸡皮疙瘩，解颐就伸手把他袖子拉好，然后动作轻巧地脱掉外套，盖在祁飞星身上。
然后伸手进去，把祁飞星冰凉的手捂热。
在这样的气氛下, 祁飞星睡意渐沉，漆黑的眼前又出现了梦境。
边塞大雪，今年的冬日实在冷的彻骨，将军的铁甲穿在身上, 又重又冷。
“将军，军资告急, 我军仅剩的粮食，只够大家再吃三天。”
有人来报，霍命站在沙图面前，手中还拿着标记领地用的小旗帜，他搓了搓冻僵的指尖，道：“我知道了。”
付国已经再也无法往战场输送军资，整个国家上至君王下至百姓，都被一场战争掏空了积蓄。
军队从一日三餐，变成一日一餐，餐饭里的米肉, 逐渐变成米水混杂着草叶树皮。
霍命端着碗，看着碗里浑浊的水中, 漂浮的草叶，还有几粒大米，而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面黄肌瘦的士兵们，仍旧没有过一声抱怨。
战争可以没有刀剑，没有铠甲，但不能没有士兵。
霍命仰头喝完这一碗分不清是什么东西的稀粥，嘴里嚼着树皮，表情没有什么起伏，说：“明日将我的马杀了，给将士们加餐。”
“啪！”
副将刚吃完午饭，一听霍命的话顿时惊掉了碗筷，他当即抱拳劝阻：“将军不可！”
霍命回头凝视他，拍拍铁甲站起来，道：“我说可以，那就可以。”
身后士兵们皆下跪劝阻：“将军不可！”
“我说可以。”霍命道。
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手中有长剑，身上有铁甲，自可斩杀敌军。”
“我可以没有战马，但将军不可以失去士兵。”
“这是本将军的命令，你们想违抗军令吗？”
众人眼中含泪，拜服：“……谢将军！”
那一晚敌国难得没有偷袭，军营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霍命孤身一人来到马厩前，伸手摸了下爱马道鬃毛。
“好兄弟，是我对不住你。”
他将额头贴在红马道眉心，垂下的眼皮遮盖住愧疚和无力。
枣红的骏马眼中，逐渐淌下一行清泪。
第二日军中的饭食里，难得出现了几颗肉沫和油花。
大家高兴地把碗舔了又添，眼睛里是很久都没出现过的满足。
霍命仍旧吃着树皮和草根，喝着过滤出来的泥水，望望天，又望望敌营的方向。
他身侧几个知晓内情的副将，早已满含热泪。
而后敌军来犯，霍命拿起长剑指天：“将士们，随我一起迎战！”
“杀！”
那一战，将军没有了神骏的战马，士兵们纷纷恍然地回想起了那些肉末，还有油水。
于是瞬间反应了过来。
“杀！”这是一人充满愤怒的吼声。
“杀！”这是千千万万人充满愤怒的吼声。
那一战竟然赢了。
自从军需告急，将士们永远保持着饥饿状态开始，那些收复的失地再一次失去。
两年，付国的疆土已经失去了九成，而再后退一步，身后就是皇城。
但这一战赢了。
战场的废墟中，将士们哭作一团。
哭遥远的再也无法去往的国土，哭皇城中惶惶度日的亲眷，哭将军的战马，哭这边塞苦寒。
有生之年，还能回家再看一看，看一看皇城春日的杨花吗？
那一年最后的领地失守，敌军觉得自己胜利在望，于是就看着霍命带领残兵，退守皇城。
他们像是猫抓耗子一样，跟霍家军在城门下对峙。
城门中是百姓妇孺，青壮年尽数战死沙场。
皇帝立在城墙之上，面对这样兵临城下的境地，他仍旧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没有露出一丝的胆怯。
因为他是付国的天，他的脊梁，是付国的脊梁。
“霍命，你们付国要亡了，哈哈哈！”
敌军将领嚣张地大笑：“你们的皇城，你们的皇宫，甚至是宫里漂亮的女人们，都将属于我哈哈哈！”
他说完后一剑指向霍命，不怀好意地说：“不过你要是自觉一点，让我开心了，我倒是可以酌情考虑，等你付国城坡，我铁蹄踏入之时，脚下踩的是地砖，而不是你付国百姓的尸首。”
敌国最喜欢的，就是屠城。
霍命迎风而立，站在城墙下。
他现在瘦的可怕，量身定做的铠甲穿在身上，现在却大了好多。
他握剑的手已经形如枯枝，弯曲的弧度都能清楚看到骨头的形状。
然而霍命眼神坚毅，他站在皇城城门下，像是在风沙中屹立的小白杨。
风沙像是下一秒就能折断他，但是小白杨仍旧坚韧挺拔。
“滚。”霍命道。
“贼人，纳命来！”
副将这一声含着血海深仇，剩余的霍家军怒吼着冲了上去。
身后是城门，他们死战不可退！
这场战斗以少敌多，昔日骁勇善战，能以一当十的霍家军，一个个倒在了城门下。
他们死的时候手中兵刃在握，非斩断手臂绝不放下。
在血液飞溅的厮杀中，霍命挥动长剑的速度仍见不慢，然而他的手腕却在不断发抖。
撑不住了，他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
忽然身后一把□□穿透，霍命向前踉跄，眼神放空了一瞬间。
眼前走马观花出现了很多的人和事。
有他爹追着他揍三条街的狂怒，有他母亲教他读写的温柔，有多年前大兄教他习武的严厉，有二兄牵着嫂子让他叫人的喜悦，有三兄文武状元及第打马京城过的意气风发。
还有大姐哭小鸡没有母亲的欢声笑语，二姐替他背锅收拾烂摊子的无奈。
太多太多，还有那满树的梅花……
他还没能给大姐，摘下一支梅花。
霍命涣散的眼神忽然重聚，他转身怒吼着，将敌人斩杀，头颅滚落，他反手咬牙抽出刺入背心的□□。
□□一出，献血飞溅，霍命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但他站立住了。
也只有他站立住了。
整个天地间，除了身后沉默而哀伤的皇城，还有对面嚣张的敌军，所有人都倒下了。
副将战死，霍家军尽数殒命。
霍家上下，如今仅剩霍命一人。
敌方将领又开始叫嚣：“霍命，付国注定要灭亡，你再不答应我的条件，等我军入主皇城，等待你的可就会是满城的尸首。”
“你……”
那人聒噪得很，霍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布满鲜血和厚茧的手，闭上眼睛。
他注定身死，再也不能护住这一城的妇孺。
无论怎样都不护住，倒不如赌一赌，就赌……他们那万分之一的守信几率。
“你说。”
敌方将领还在叫嚣，然而下一秒就听到霍命轻飘飘的回答，他一愣，随后狂妄地仰天长啸。
“哈哈哈好，好！”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充满恶意地说：“我可以饶了皇城里的人，但我要你的项上人头。”
他像是怕霍命不相信，于是指天发誓，用尽了恶毒的诅咒。
城门之内，百姓激烈地反对：“霍将军不要！”
“纵然我等身死，也绝不要您遭受此等侮辱！”
“士可杀，不可辱！”
“霍将军不要！”
……
百姓的叫喊声逐渐充满仇恨和呜咽，霍命在城墙下笑了笑。
他不是士人，也不是君子，他从前只是个抓鸡撵狗，满京城斗蛐蛐跑马的浪荡子。
可杀，亦可……辱。
“为国而死，是荣耀。”
霍命长剑指向敌军，眼中带着数不清的焰火，宛如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你最好是说话算话，否则我霍家满门，必定叫你夜夜被恶鬼索命，生不如死！”
说完，在百姓的阻挠声中，霍命转身面对自己守了大半辈子的城门，长剑横在脖颈上，闭眼挥剑──
长剑垂落，血液喷涌在这片土地上，霍命闭着眼睛，面对城门而跪，眼尾一滴泪滑落。
而在城门下，是一字排开，沉默的七个骨灰坛。
风在这一刻吹拂过城门下，皇城阳春，城门内有杨花和柳絮，被风吹动，落在霍命肩头，他发丝也随之颤动。
“霍命已死，给老子放箭！”敌方将领忽然下令。
于是下一刻，无数箭雨落在城门之下，一箭又一箭，将沉默的铁甲刺的千疮百孔。
“竖子尔敢！”
城门之上，被文官拦住的帝王终于失去冷静，他拔剑欲要踏下城墙，但却被不断阻挠。
最后帝王挺直的腰背终于垮了下去，伸手捂住脸，指缝中溢出泪痕。
“霍家……霍家啊！”
城中百姓哭声震天，妇孺纷纷聚集在城门下。
“为霍将军报仇！”
“我付国子民，无畏战死！”
“死就死，谁怕，只要我一人能换敌军一只胳膊，那也是血赚！”
“霍将军啊！”
城门被拍响，像是濒临绝境者愤怒的呐喊，而敌军却猖狂大笑。
“来人，给我砍下霍命的头！”
“你敢！”
看着敌人挥舞刀剑，帝王怒火喷涌而上，他推开阻拦的官员，长剑挥舞：“敢拦朕者，杀无赦！”
最后明黄的长衫站在百姓之前，立于城门之下，双目赤红。
“守城士兵，开城门！”
妇孺们怒吼：“开城门！”
“死战不退！”
“誓与陛下，与付国共存亡！”
愤怒的呐喊声，从混沌之中唤醒了沉睡的亡灵。
霍命渐渐睁开眼睛，四周无数的黑雾，伴随着充满仇恨的呐喊，冲过来将他痛苦拉扯。
这些，都是敌军战死的冤魂。
死在霍命手下的敌军不计其数，他们一拥而上，将霍命拉扯撕拽，口中愤怒咆哮。
霍命站在原地无法动弹，灵魂深处传来剧烈的痛楚，耳边的哭声却让他逐渐清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尸身，再听到百姓拍门的巨大声响，那扇大门逐渐升起。
霍命无声呐喊：‘不要。’
‘回去！’
但是太痛了，灵魂被撕扯的感觉太痛，数以万计的冤魂站起身来，找霍命索命。
他身处其中，眼中金光逐渐被深红色吞没，一会儿转黑，一会儿转红。
他看到自己的黑发散在地上，四周血水汩汩汇聚过来，将黑发尽数染红。
霍命长发往下滴落着血水，他却怎么也无法从黑雾漩涡中挣脱。
随后千军万马而来，死去的霍家军再次为了将军而战。
无人可闻的兵戈声，在这个城门下再次响起，霍命挣扎着，脑海逐渐混沌，只剩下两个字──守护。
他还要守护这片土地。
付国城门逐渐开启，敌军越来越兴奋，领头的将领将长剑指着天空：“众将听令，给我──啊啊啊啊！”
而这时天地间风云色变，昏暗的天空骤然被染成绚烂的火红色。
一个巨大的火球忽然从空中坠落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带着足以烧毁一切的温度和烈焰，坠落在敌军之中！
敌方将领话未说完，就在惨叫中被烧成了灰烬。
那火太大了，蔓延了数百里，从城门之前，将敌军几乎全部烧成了灰烬。
整个天地之间，除了惨叫声，就只剩下烈焰燃烧的破裂声响。
火焰点燃黑雾，骤然间天地被肃清，霍命从半空中重重落地。
接触地面的那一刻，被撕裂的魂魄散成了飞灰。
“你输了。”
天外天上，传来一声高高在上，不知是怜悯还是嘲笑的叹息。
但除了化作飞灰的霍命，谁都没听见。
突如其来的大火扭转战局，敌军死绝，付国人站在大开的城门下，喜极而泣。
他们跪拜天地：“苍天有眼！”
而后面对城门前的无数灰烬，嚎啕大哭。
“霍将军！”
“霍将军！”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停歇，付国人终于踏出城门。
他们手上头上都拴着白布，身上穿着孝服，沉默而悲伤地站在城门下。
哭灵声响了足足七天七夜，中途有人晕过去，又哭着醒来。
远方送来一车又一车的金银财帛，城门下默默死了一个浑身脏污和血迹的乞丐。
无数哭声带着奇异的能量，宛如一双大手，将散落天地间的碎片，尽数重组。
浑身上下洋溢的不再是无边痛楚，霍命在天边升起的第一缕晨曦中睁眼。
他耳边是仿佛永无休止的哭声，像是一重又一重的梵音。
“我没输。”
霍命伸手，阳光透过他的身体，映照在重获新生的大地上。
他说了这么一句话，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
此刻，在百姓的哭灵声中，那边有座大门忽然出现又开启，从中走出个身带黑气，玉冠衮服的人来。
“霍命？”
那人看了一眼霍命，然后哼笑：“这成了厉鬼魂飞魄散，又被硬生生哭成鬼神的，你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那人勾勾手指：“行了，跟我走吧。”
霍命没有动，那人又去而复返，气笑：“走啊，愣着做什么？”
霍命转头和他对视，问：“你是阎王？”
“不。”对方挥挥手，自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眯眯眼睛道：“本座乃酆都大帝。”
“哦。”霍命淡淡应了一声，道：“不去。”
“我不去投胎。”
投胎之后就不再是霍命，而他想要作为霍命，继续守在这片土地上。
然而大帝再一次气笑：“你以为本座是在跟你商量？”
“你虽已经荣升鬼神，然而却也杀过万万人，接你上任之前，还得去油锅里滚个几十年。”
他双手环臂：“这几十年已经算少，都是功过相抵后酌情给你定的罚期。”
“你想去得去，不想去也得去。”
“不去。”霍命直接盘腿坐下。
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大帝觉得新奇。
随后大帝换了个思路去游说：“你不投胎，但这些百姓却会投胎，投胎之后是另外一个全新的人，再也不是你战神庇佑下的付国子民。”
“跟本座走后，你却能一个个送他们最后一程，看着他们生生世世幸福安康。”
“如何？”
霍命终于动了，他抬眼：“我父兄，还有母亲和姐姐，也能看到？”
“自然。”见终于说动他，大帝表情总算好了许多。
他道：“想好了么？”
“想好了。”霍命道。
“我去。”
“想清楚了就行。”大帝道：“跟我去地狱，炸完一通，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转头道：“去地府表现积极一点，生死簿可判你生前功过，到时候说不定刑期还能减免。”
“选了这么一条路，你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大帝转身，莫名看了一眼哭灵的百姓。
他这话意味深长，像是话里有话，但霍命不想去深究。
他心中相见故人，也想亲自送故人走。
带着这样的心思，霍命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百姓，那座城池，还有城墙上眺望远方的帝王。
“走吧。”
他也消失在了那座门内。
生死簿论生前功过，霍命杀了太多太多的人，纵然双方立场使然，但双方士兵都有各自的理由。
功过相抵，刑期十年。
从地狱走出来后，接待霍命的不再是大帝，而是新上任的判官。
“崔子玉。”霍命叫他。
崔子玉一身判官装束，微笑颔首：“将军，别来无恙。”
“往后，您的职责，就是引渡亡魂，诛杀万千恶灵。”
因为曾经被四分五裂，撕成碎片过，霍命受神佛化身的启发，主动把自己分裂成无数个，四散在天地之间引渡亡魂。
付国死了太多太多的人，父母兄姐也战死，最后霍命穿了一身白色丧服，头上戴了高高的帽子，自愿为死去的人守灵五百年。
地府鬼差尊称他为“白无常”。
可人天生惧怕鬼差，付国人死后和他见面不相识，他这副可怕的打扮，让人望而生畏。
那段时间付国收到一笔横财，国库充盈，人人都很高兴。
于是霍命在帽子上写了四个字“一见生财”。
他逢人便笑，为了遮挡过于苍白可怖的脸色，还在面上画了滑稽的腮红。
后来付国人见到他后，再也没有害怕躲避过。
他在人世间引渡亡魂，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故人，直到付国在历史长河中灭亡，那已经是三百多年后了。
后来所有人转世投胎，付国如今就只剩下两个人，霍命，还有崔子玉。
于是他换掉丧服，穿了一身玄衣。
是他念念不忘，霍家家徽的颜色。
霍命真诚祈愿，并在帽子上，写下“天下太平”。
于是白无常消失不见，取代他的，是黑无常。
——
祁飞星在凉风中渐渐醒过来，他动了一下，随后身上盖着的衣服就开始下滑。
“醒了？”解颐问。
“嗯。”
回想着梦里的种种，祁飞星有些怅惘，还有些释然。
“原来那个神秘的白无常，还是我。”他道。
祁飞星把梦里的事情都说给解颐听，他道：“那个陨石来得可真及时，要没有那东西，也就没有后来的我，还有后来的付国。”
没有陨石，付国就会被敌军屠城，也就不会再有百姓哭灵。
霍命最后的结局，只会是魂飞魄散于天地之间。
解颐听他讲完，然后说：“这世上有因就有果，你受了好处，自然也会回报回去。”
“不用感谢，也不用庆幸。”
祁飞星听不懂，很快话题就拐到了其他的地方去。
他摸摸自己脖颈，说：“我当时是自杀的，其实也算还好。”
比起史书中记载的万箭穿心而死，自刎至少没有那么痛苦。
“不过万箭穿心都记载了，史书里怎么没记载我被砍头？”祁飞星提起这事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千年，所有的痛楚和苦痛都犹在梦中，没必要再沉浸于过往。
解颐道：“古代身首异处是种很恶意的诅咒，付国人敬爱战神，不会把这样的东西，写进史书。”
“再经过时间的扭转，口口相传的东西也会被遗忘。”
史书是人记载的，不可能完完全全不出错。
“说的也是。”祁飞星道。
两人抬头看着月亮，而那边忽然鬼门大开，崔子玉从中走出来，扔给祁飞星一个罗盘。
“鬼王出世，所有人都已经发现并且前往，你还有心思花前月下。”
他道：“不想后悔，就快滚过去。”

第89章
崔子玉说完就打开鬼门消失在了原地, 祁飞星还有些茫然，但看到手中罗盘上，不停旋转的指针后, 又瞬间清醒。
他立马从解颐身上爬起来，拍拍衣服上沾的灰尘，看着罗盘指向的地方。
“我们得去看看。”祁飞星说。
他心里咚咚直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
一定要去。
现在重要的都不是kpi，而是鬼王本身。
还有崔子玉的那句“不去会后悔”。
崔子玉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対祁飞星进行诓骗，这个鬼王, 一定是什么対他来说极其重要的人。
“那就去。”解颐道。
罗盘上显示的方位离这边很远，祁飞星想了想，说：“只能离魂。”
离魂后缩地成寸，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罗盘指向的地方。
祁飞星看了一下四周, 最后向解颐说：“跟我来。”
他十分厚脸皮且不要脸地敲响那两人的房门，外边闹喜的野鬼们一见到祁飞星, 就纷纷散去，到了前厅去吃席。
随后房里传来不耐烦的一声：“滚。”
祁飞星没有理会严淮景，而是道：“虚昙，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里边响起些动静，随后虚昙把门打开。
祁飞星道：“冒犯了，我和解颐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但那里离得太远，时间来不及，我们只能选择离魂前往。”
“但是离魂，需要你帮我们保存一下身体。”
虚昙还没说话, 严淮景就抢先呛声：“行啊，你一走, 我就把你们两个都吞进肚子里。”
虚昙尴尬地摸摸鼻子，转头斥责：“不得无礼。”
然后対祁飞星他们点头：“你们放心去，我会替你们看好身体。”
“好。”祁飞星道：“多谢。”
虚昙一笑：“礼尚往来。”
随后祁飞星跟他规定了一个暗号：“我和解颐离魂之后，会在眉心留下一粒朱砂痣，你若看到朱砂痣消失，就是我们遇到了麻烦。”
祁飞星伸手拽出一根由火焰搓成的红线，绑在自己和解颐的手腕上，说：“红痣消失，你就拉拽这根红线，我们就会立刻回魂。”
“好，我记住了。”虚昙认真点头。
双方达成共识，在严淮景十分不满意的注视下，祁飞星和解颐在客房中一躺，随后离魂。
“走了。”祁飞星转头対虚昙颔首。
然后拉着解颐的手腕，掐出一道缩地成寸的法诀，转瞬两人就消失在原地。
一百多公里之外，京市郊区。
祁飞星和解颐结束缩地之后，出现在一片开阔的废墟之上，他朝四周张望了一下，让小八打开地图搜索。
“这里是一个村庄废弃的耕地。”祁飞星道。
罗盘的指针在他们抵达之后，就停止旋转，而是一直指向同一个地方。
在那一头，已经聚集起了不少的生人。
有身穿道袍的，有身穿僧袍的，还有些服饰穿着十分具有特色，应该也是玄门之人。
除了这些聚集起来的活人，还有站在地上，飘在空中，或者靠在树梢上的鬼差。
鬼差们大多数都认识祁飞星，大名鼎鼎的天下太平在地府出现了好几个月，影像也几乎疯传。
当即就有人朝祁飞星挥手打招呼：“大人大人！”
祁飞星转头看过去，发现是飞机上那个离魂刷论坛的鬼差。
他点点头，跟解颐飘过去。
対方立刻惊喜地说：“您也是来抓鬼王的？”
“凑个热闹。”祁飞星道。
他扬扬下巴问：“那边是什么情况？”
鬼差看过去，那头的玄门道士们正聚集在一起，个个摆成十分有规律的阵势，手诀掐个不停，口里念念有词。
鬼差说：“他们在挖坟。”
“挖坟？”祁飞星疑惑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这里有墓？”
“八成是了。”鬼差说。
“大人平常不逛论坛吧？”他道。
“这是今天论坛传出来的消息。”
从昨天傍晚开始，这个方位就开始冒出数不尽的阴气，离太远感受不到，但方圆十里之内的玄门之人和鬼差，确实感受的十分清晰。
“这地方有个大墓，而且气势极强，似乎快要出世了。”
“大家猜测，百分之八十就是那个即将出世的鬼王。”
鬼差说：“不过墓穴现世的速度很慢，真要等下去，得等到十几天之后。”
“这些玄门的人觉得，等到墓穴自然现世的时候，肯定是鬼王实力最强之时，到时候大家不一定打得过。”
祁飞星双手环臂，莫名其妙心中很不喜，出口的话也就充满了烦躁：“所以他们就提前挖坟？”
鬼差抓抓脑袋：“是的。”
他也吐槽：“挖人祖坟是真缺德，这些人也修行，竟然不怕沾因果。”
“晦气。”祁飞星十分不满。
“因果算什么？”解颐忽然道，他自然能猜到玄门之人的想法。
“一个鬼王能带来的好处，是这点因果拍马不及的，他们只想快点控制鬼王。”
“也対。”祁飞星点头，道：“鬼王本身或许引人忌惮，但是若这个鬼王的尸骨就在眼前，那就不足为惧。”
但凡修道之人都知道，人死后未能投胎，要是化作厉鬼，能拿捏他们的最有效工具，就是尸骨。
“这算盘我隔上几百米都听到了。”祁飞星掏掏耳朵。
他原本打算跟这些鬼差一样，作壁上观，等玄门的人开完墓之后，才进入其中捡漏。
但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人身上，看到那边人群中探头探脑的三人，祁飞星瞬间脸色一沉。
他二话不说飘出去，解颐跟在他身后，很快祁飞星就追上那几人。
姚延和周乐乐他们原本还在凑热闹，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忽然出现一阵凉风，吹的他们脖子缩了缩。
“怎么突然变冷了？”周乐乐问。
姚延出声吓唬他们：“可能是墓里有鬼，要来找你索命！”
“啊！”
这一声尖叫不是周乐乐发出的，而是姚延。
祁飞星伸手给他们三人开天眼，下一秒姚延就只觉得眼睛一凉，转身就和祁飞星対视上。
身后突然站了个人，差点没把姚延吓死。
“卧槽，祁哥学神，怎么是你们？”
姚延拍拍胸膛惊魂未定：“你们事情都处理好了？”
“我们已经没事了。”祁飞星面色很沉：“有事的是你们。”
他问：“为什么不好好呆在酒店，你们跑到这荒郊野岭做什么？”
祁飞星的问题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答，周乐乐和向瑶看着他俩，捂嘴：“祁哥学神，你们怎么是透明的？”
两个女孩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眶一红就要哭出声。
祁飞星连忙制止：“没死，还活着。”
“但现在我倒是要被你们气死了。”
祁飞星揉揉眉心，问：“为什么你们会来这里？”
姚延知道他一旦露出这种形态，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科学无法解释的大事，于是一阵懊恼：“靠，被那个该死的道士骗了！”
他道：“我们晚上本来准备去看看灯展，但是在出酒店的时候，碰到同酒店的那些道士出行。”
当时有很多道士和尚在往外走，场面看起来十分壮观墓，姚延他们就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
原本他们也只是有点好奇，并没有因此改变计划，但坏就坏在其中有个道士，是祁飞星他们上飞机之前，碰到的那家伙。
那家伙因为两句寻常的议论，和祁飞星回怼的一句话，就恨上姚延他们。
见祁飞星不在队伍里，他虽然遗憾，但也没准备放过姚延三人。
于是他装作自来熟的样子，凑上前来给姚延他们讲，在这个地方即将有一个古墓出土，十分壮观，可以前去看看。
文物出土现场向来是被重重保护，寻常人很难看上一眼。
这次碰上个能看的，机会失不再来，于是三人商量着，还是跟来看看。
玄门中也有不少人习惯穿常服，所以到了地方后，姚延他们没有阴阳眼，看不见密密匝匝的鬼差们，只能看到许多穿着奇装异服的人。
其中还有不少穿着常服的年轻人，姚延他们没觉得不対劲，那些人看着姚延他们，也没觉得不対劲。
他们只会以为是哪些门派，带了小辈前来开眼。
然而祁飞星却知道，鬼王出世，几个没有任何人护着的普通人，会遭遇的危险完全不可估量。
受伤都是轻的，重则甚至有可能丢了命！
祁飞星脸色发黑，他视线在人群中搜索，随后看到了安然躲在长辈身后，即没有出力，还只在一边看戏的道士。
“你爹记住了。”祁飞星伸手把骨节捏地咔咔响。
他转头嘱咐：“你们现在就打车回酒店，这里太危险。”
说完，那边忽然间有阴气冲天而起，多个道士被这强烈的阴气冲击倒地，祁飞星见状，趁机用勾魂索狠狠在那道士后背抽了一下。
这一下直击灵魂，心中越是坏，受到的痛楚就越强烈。
于是道士在人群中惨叫出声，立刻引来其他人的不满。
“师父站在最前边，受到的攻击最强，都没像你这样叫的大声！”
被同门呵斥，而那个道士只是跌倒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痛地直抽气。
“你们打车快回去。”祁飞星道。
两个女孩子看着那边的黑雾十分惊悚，当即忙不迭点头，跟着姚延就往反方向走。
祁飞星不放心，把勾魂索和哭丧棒都塞给他们，又抬手在不情不愿的小锁链身上糊了一巴掌。
“别做怪，保护好他们。”
说完，就推了姚延一把：“快走。”
勾魂索很委屈，它像是生气一样，很烦姚延他们走得慢，一股脑卷起三个人，风风火火就朝远处飞走，很快就离开黑雾的范围。
祁飞星放下心来，対解颐说：“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好。”解颐点头。
而这一刻，地动山摇，四周树木在阴气的作用下，表面逐渐结霜。
晃动结束，在尘土扑面中，一个巨大的地宫入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墓穴开了！”
有人惊呼一声，随后那边的玄门中人，立刻开始成群结队，跟着同门一起进入。
祁飞星不想让他们率先找到主墓，于是和解颐领先所有人进入其中。
从巨大的地宫入口来看，这间墓室面积应该也很大，并且墓穴主人身份非富即贵。
两人一进入，就在门口看到了无数长明宫灯落在地上，感受到空气进入后，宫灯之中啪的一下开始有火焰燃烧，一路延伸出去。
原本身处地下应该伸手不见五指的墓室，也因此被照的灯火通明。
“这么大的手笔……”祁飞星忍不住咂舌。
墓穴入口处有一段很长，并且很绕的路，上上下下能将人直接绕到头昏。
深入了十几分钟之后，祁飞星他们来到一段空旷的地方，他忽然被解颐拦住，随后就见対方蹲下在地上观察了一番。
“这是流沙。”解颐说道。
“流沙是墓穴外围最常见的一种防护层，往往是挖出巨大的坑，往其中填入沙石。”
解颐解释：“沙石具有流动性，不如凝固的泥土，人一旦踩上去，一时不察之下，很容易越陷越深，最后被活埋致死。”
这个就跟沼泽是同样的原理。
“只是这里的流沙层格外的大。”解颐道。
眼前的平地空旷，一眼望去甚至看不到尽头，祁飞星再一次为这墓室的豪气咂舌。
“不过这対我们没用。”祁飞星说。
他原地转了两圈，又看向身侧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
“虽然建造墓穴的工匠，似乎懂得玄学手段，在上边刻上了很多能令鬼怪也被攻击到的符咒。”
“但是，”祁飞星话锋一转，看了眼自己离地几分的脚，眨眨眼睛：“很明显，这外层只能困住活人。”
两人轻轻松松飘了过去，身下流沙层神秘而危险。
踏过这一关，再上上下下绕好几层，就来到了另外一间墓室。
祁飞星穿门而入，随后回头的时候，在四周的墙壁上，看到了密密麻麻森寒的孔洞，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门。
果不其然，门上有机关，但凡推开一下，这四周的孔洞之中，恐怕就会射出无数的箭雨。
闯入者，就会被射成刺猬。
两人踏出箭弩墓穴的时候，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利刃相撞的声音。
叮叮当当的，偶尔还夹杂着痛呼声。
祁飞星蹙眉：“他们走的倒是快。”
不过被困在里边，要想经过那些箭雨，显然要花费不少功夫。
而后的墓室刻满了各种恶毒的诅咒，要是寻常人站在其中，甚至都有可能被活活吓死。
有的写着“盗墓者死”，又或者是“盗墓者全家发丧”，“盗墓者永世不得超生”……
这些字体扭曲而诡异，用了各色矿石颜料，在长明灯的照射下，显得异常阴森。
祁飞星耸耸肩，一律无视：“我们又不盗墓。”
说完他拱手対着这些字道：“见谅见谅，后边那些才是挖你祖坟的，麻烦报复也擦亮眼睛看看。”
他道：“我和我朋友，可是走过来一样东西都没碰过。”
可以说是素质十分优秀了。
后边的墓室也有着许多机关，祁飞星走过一间平平无奇的样板房时，正奇怪着，解颐就提醒他：“是翻转石板，这种石板安装有机关，人踩上去，就会翻转掉落进下边的密室。”
“而人一旦掉下去，石板又回安然无恙恢复原状。”
祁飞星看着平平无奇的地板，道：“所以下边应该是钢针一类的东西？”
解颐点头：“应该。”
“这就是古人的智慧。”祁飞星道。
而后祁飞星他们继续向前，走了足足七十九关，他冥冥之中有种熟悉感，但一直没能及时抓住。
随后他们来到了一间空旷的，装满金银财宝的墓室。
祁飞星和解颐都対这些东西没兴趣，更何况墓室不出世还好，一出世肯定要上交国家，这些东西不能碰。
他俩只是看了一眼，祁飞星蹙眉：“这里怎么有种奇怪的味道？”
解颐点头：“是磷。”
“磷？”祁飞星奇怪，“为什么会有磷？”
解颐不假思索地开口：“我猜，下一个墓室里是沼气。”
“沼气和磷被分别装进两个密封的墓室，看起来十分无害，可一旦推开下一间密室的门，两种物质互相接触，就会产生大火。”
“我去。”祁飞星惊叹。
墓室本就是密封的，而这其中一旦产生大火，谁也无法逃出去。
并且墓室空气稀薄，火一旦燃烧起来，就算烧不死人，也能让人活活缺氧而死。
到此，他们已经经历了八十种墓穴机关。
而这时，后边已经追上来不少玄门之人。
祁飞星皱眉：“他们这么快？”
“墓室四通八达。”解颐道：“他们有的运气好，应该是避开了不少机关。”
祁飞星：“……”
意思就是他带路运气不好，机关挨个都见了一遍。
为首的玄门之人是个老头，他身后还跟了不少道士，一看那装束，冤家路窄，可不就是茅山那群人。
“看来刚才的墓室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祁飞星幸灾乐祸地看着那老头，対方胡子都被烧了大半。
他们看起来个个狼狈不堪，不过倒是没什么生命危险。
“这就叫什么？”祁飞星拍拍手：“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他们看了会儿戏，倒是让那些道士领先他们，进入了最后一间墓室。
“找到了！”
那个被祁飞星狠狠抽了一下的道士，惊喜大喊，声音连祁飞星都能清楚听见。
“找到那鬼王的尸骨了！”
他师父走上前去，在四周查看，却一无所获。
“这里已经没有路了，为什么还不见鬼王？”
“师父，不用管那么多，只要咱们拿捏住了这幅尸骨，还怕鬼王不束手就擒吗？”
老道士点点头，伸手去捋胡须却摸了个空，他咳了两声，说：“快将尸骨带走。”
他们道行不够，看不到离魂后的祁飞星他们，于是两人上前在那副棺材边上查看。
解颐看着棺材逐渐被打开，但祁飞星却是见着四周用一整面巨大的铜镜，铸造而成的墙壁，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我想起来了。”
祁飞星忽然转头看着解颐：“无数回字形嵌合的结构，是付国时候的墓穴铸造风格，而能用上这种铸造方法的，只有两人。”
一个是霍命，一个……
“是皇帝。”
这时候解颐也得出结论了：“这副尸骨是假的，膝盖和脊柱都有变形，这是常年劳作，提拿重物的标志。”
“如果这是皇帝的墓穴，那么就不可能是真的。”
“対。”祁飞星肯定他的猜测。
“因为陛下的尸骨，被他亲自下令磨成粉末，混入了制造墓穴的沙石泥土中。”
所以这些人的打算落空了，要想通过尸骨来控制鬼王，除非他们将整个墓穴都捣毁，从中一粒一粒，挑捡出骨灰来。
“不好。”祁飞星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倒影，说：“这些铜镜有奇效，会具象出生人内心的执念，从而造成混乱！”
此时此刻，墓室里忽然出现了另一批人，他们个个穿着破破烂烂的道袍，看起来跟茅山的道士们，长得一模一样。
“怎、怎么回事！”
“别怕，是幻觉。”
而就在这时候，整个墓室忽然间一阵地动山摇，祁飞星道：“肯定是谁触发了自毁，墓室要塌了！”
在一阵动乱中，祁飞星伸手去抓解颐，随后入手冰凉。
他察觉到不対劲，却见到面前的“解颐”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笑意，対方拉着他的手逐渐靠近。
“假的！”
不等假人再进一步动作，祁飞星掏出长剑，一剑将幻境斩灭。
他转头寻找解颐，见到那边的画面后，他整个人差点原地爆炸。
只见解颐身前也有个“祁飞星”，那家伙脸上露出邪魅狷狂的笑容，伸出右手把解颐壁咚，左手则抓着解颐的下巴。
一边靠近，一边道：“小样，迷不死你。”
下一秒，“祁飞星”整个人从中间被劈成两半，祁飞星闷头耳朵通红，把解颐的手一抓，说：“准备走了。”
随后百里开外，虚昙睁眼看到他二人眉心的朱砂痣消失，立刻伸手拽了一下他们手腕上的红线。
随后，两人当即回魂，自床上睁眼。
草。
祁飞星看着解颐，忍不住脸上爆红。

第90章
祁飞星和解颐躺在床上面面相觑, 差点用手指把床单扣个洞。
一想到刚才在幻境里，那个假人对解颐做的咯噔文学标志性动作，他就忍不住想邦邦两拳揍上去。
靠, 又尴尬又生气。
想着想着想歪了方向，祁飞星忍不住视线往解颐的下巴上飘。
这么好看的下巴，一看就适合用手托起来──嘶！
祁飞星忽然倒吸一口气。
解颐注意到他肉痛的表情，了然地问：“咬到舌头了？”
祁飞星伸手捂住脸侧，沉痛地点头，大舌头道：“嗯……”
他又看了解颐一眼, 心中满意。
很好，看来是已经把刚才的事情忘记了。
perfect！
解颐在一边看着祁飞星的眼神，在短短的两分钟内，逐渐从尴尬, 变成暧昧，再变成轻松, 这会儿松了口气之中，又莫名其妙带了点其他的心猿意马。
也不知道是想了什么。
解颐暗忖，随后眼神中带了点揶揄，他轻飘飘开口打碎祁飞星的幻想：“你刚才在墓里说，幻境中产生的影像，是心中最什么的事？”
他像是忘记了重要的关键词，状似卡了一下壳。
祁飞星先是表情猛的一僵，随后又带上了一丝丝的期待。
别想起来别想起来别想起来……
解颐微笑着给他判死刑：“想起来了，是人内心的执念。”
祁飞星脸上的表情，用天崩地裂都无法形容。
随后就见到解颐伸手托了下自己的下巴, 唇角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问他：“你的执念……”
没等他说完, 就被边上传来的一阵不耐烦声音打断：“行了行了。”
严淮景和虚昙站在房间之中，虚昙表情微妙而淡定，严淮景揽着虚昙的肩，看着他们，眼神带着一丝鄙夷：“还有人在呢，你们两这是想做什么？”
于是空气中淡淡的尴尬气氛，瞬间被冒出来的第三四个人拍散，祁飞星转头忍不住用眼神，给严淮景点了个赞。
很不错，错怪你了，你其实是个好人。
“行了。”
严淮景十分烦他们：“我们的大婚之夜，你两个要是还有良心，现在就快自己滚出去，别再打扰我们！”
显然他对这两人在洞房花烛夜，打扰他和虚昙好事，让虚昙替他们守尸这件事，心存极大的怨气。
那怨气都快化作实质，从严淮景眼睛里飞出来，往祁飞星和解颐身上扎了。
祁飞星直接拽着解颐，打算用另外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行行行，祝你们百年好合，兄弟还有事情，先告辞。”
随后祁飞星把解颐拉到了宅子外，解颐侧目扬眉，也没揪着之前的事情不放，遂他意的说：“现在去哪儿？”
祁飞星掏出崔判官给他的罗盘来，然而罗盘上的指针还是指向之前的地方。
将罗盘收好，祁飞星却指了个相反的方向：“去中心广场。”
解颐朝他指的方向看，问：“去广场？”
祁飞星道：“崔子玉也算给我挖了个坑，罗盘指向的地方，他只说了是鬼王出世的地方。”
“可鬼王是可以行动的，谁说他只能乖乖等着墓出土？”
祁飞星想：“墓里没有发现鬼王的踪迹，我猜陛下应该是提早醒了过来，然后率先穿土而出，去了别的地方。”
也就是说，那些掘人坟墓，想要挟尸骨以令鬼王的家伙，算盘算是白打了。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解颐点头，看向中心广场的方向，说：“广场上每日都会按时升起国旗，也是整个京市的正中心。”
“每日太阳初升，第一缕阳光会照在国旗上，那边紫气最浓厚。”
他转头看着祁飞星，明白了对方的猜想。
“而你说过那墓里是付国帝王，帝王即使是死了也不会化作厉鬼，他曾经镇守付国，将付国灾后重建，兴盛一时，身上紫气即使过了三千年还是会很浓郁。”
“没错。”祁飞星伸手和解颐击掌：“紫气相吸，陛下醒后不知道去哪里，就会往紫气最浓的地方走。”
他道：“我们先去中心广场。”
两人一边伸手打车，祁飞星一边淡定地掏出电话，在半夜拨通了110的电话。
“喂请问是警察吗？对我报案。”
“我要举报安河村东边一公里的荒地上，有一大群人涉嫌非法盗墓，并且毁坏，致使国家重要财产文明损失。”
“对，我的名字是祁飞星，电话138xx，白天在酒店偶然听到他们在讨论。”
和警方一通交涉，确定已经引起警方重视，祁飞星随后挂断电话。
深藏功与名地和解颐上了出租车。
“去中心广场。”
一来二去，现在正是凌晨四点，祁飞星他们到中心广场的时候，却见到中心广场上分明路灯都还没关闭，下边却已经聚集了不少的游人。
“这么多人？”祁飞星咂舌。
解颐道：“中心广场每天升旗，都会测算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所以时间一直都在变化，并且非常早。”
“来看升旗的游客太多，想要占据前排，就得早点来。”
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抬头在四周寻找陛下的踪迹。
拜之前梦境所赐，音容犹在，祁飞星现在对陛下的样子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很快的，他就在人群最前方，在升旗台上，看到了背对他们抬头仰望，看不清正脸的男人。
那人一身明黄的长袍，头上戴着金龙腾飞的发冠，站在空荡荡的，还没有国旗升起的旗杆之下，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身影是在场之中唯一半透明的。
祁飞星一看对方魂魄状态，不仅没有阴气，反而澄澈干净，周身透着隐隐的紫光。
“是陛下。”
随着他这一声出来，那边明黄长袍的付国皇帝转头，凝视着祁飞星。
他嘴唇张了张，离太远听不清声音，但祁飞星能猜到他是在说：霍将军。
祁飞星颔首。
升旗时间快到了，人群开始往这边聚集，但也有序地停在警戒线之外。
祁飞星挤不进去，于是就在外围看着，看着在身穿严肃制服的军人手中，国旗在国歌声里逐渐升高。
迎着第一缕晨曦，升到了最顶点。
那一刻紫光鼎盛，紫气在国旗登顶的那一秒达到鼎盛，甚至还引着付国皇帝的紫气，往国旗上飘了几缕。
四周的游客纷纷竖立，直到升国旗的军人离开，大家才纷纷感叹：“好壮观。”
的确壮观。
祁飞星忍不住又仰头看向飘扬的红旗，随后就感受到一股微凉的气息靠近。
“是皇帝。”解颐率先替他解答。
祁飞星于是转头看向国旗下，沉睡三千年才醒过来，付国皇帝倒是对自己这副模样十分适应，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直接穿行而过。
他身上没有过多阴气，甚至因为紫气隐蔽，路过的人偶尔还能获得一星半点。
这一星半点，足够他们接下来几天好运连连了。
等人走进，祁飞星眼神感慨：“陛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霍将军。”
付国皇帝是个无关端正，浑身气势浑然天成的成年男人，他微微颔首，眼神中也是得见故人的微光。
但开口第二句话，却让祁飞星感到惊讶。
他问：“付国亡于几年？”
付国皇帝语气很平静，就像是一个老大爷走在街上，问邻里有没有吃饭那种平静。
见到祁飞星眼中的惊讶和顾忌，皇帝笑了笑，轻轻说：“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常态，没有哪个国家敢保证世世代代昌盛繁荣。”
“我付国也如此。”他道。
付国皇帝是个难得清醒的人，祁飞星于是和解颐对视一眼，说：“国历四百七十八年。”
“末代君王□□，导致民不聊生，百姓揭竿起义，推翻后改昌国。”
昌者，繁荣昌盛，这个开国帝王就没有眼前的君王来的清醒，事实上昌国也只存在了一百零三年，随后就被邻国吞并。
“将近五百年，够了。”
皇帝想是话里有话，祁飞星敏锐地捕捉到，问：“什么意思？”
皇帝语气淡淡：“以我之身，能换得付国亡后三百载的昌盛，够了。”
这话让祁飞星想起墓中的反常，他记忆中只想起皇帝的尸骨被磨成粉末混入墓穴之中，却没记起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皇帝会不得善终，尸骨不全，从而囚身于陵墓，不的轮回？
因为他献祭了，把自己献祭给了国运。
付国皇帝看着祁飞星，像是在对曾经的那个霍命说：“我族将士战死沙场，才换得一线生机，我身为帝王也理应当仁不让。”
他笑着说：“我虽知国家注定不会永世昌盛，但也想让这昌盛时间变得长一点，再长一点。”
“我曾在墓里沉睡，时时刻刻思索，为什么心中总是缺少一块。”
付国帝王转身看着眼前的国旗，和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的游客们，说：“现在想清楚了，我想要的就是这样。”
“即使没有付国，但百姓仍旧富足且安乐。”
祁飞星察觉到付国帝王态度的变化，他惊讶：“您醒来多久了？”
“九日。”
九日，足够他走遍这大好河山，看遍山川湖海，也足够他明白如今百姓和乐安穆。
所以他将“朕”变成了“我”。
“没有战火，也不会再有欺压，天下子民皆是自由身……”
年轻的帝王微微叹息。
“这很好。”
这是祁飞星第一次面对，有曾经记忆的故人，他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皇帝相处。
况且皇帝现在已经无法投胎，祁飞星不知道对方是愿意去地府定居，还是留在阳间。
“您有什么打算？”他问。
外边现在四处都是妄图抓住鬼王驱使的玄门之人，祁飞星原本就不怎么喜欢这种方式，现在鬼王变成付国皇帝，祁飞星更是看不惯。
“如果您愿意……”就留在地府。
祁飞星话没说完，却被已经猜到他想劝什么的帝王打断，他道：“我会留在阳间。”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眼神温和：“这下边有一条龙脉，我往后会融入龙脉，继续镇守这片土地。”
即使时过境迁，百姓不再自称付国百姓，但这片土地仍旧是他曾经长眠的故土。
祁飞星一时间怔然，他没想到眼前的帝王会这么做。
如果真的融入龙脉，那么他就会变成龙脉的一部分，虽然还会有意识，但却得不到自由。
“一旦选择融入龙脉，您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不悔。”
付国帝王是在第二天夜里，选择融入龙脉的。
白日他跟在祁飞星和解颐身后，在街上行走，偶尔了无痕迹地扶起一个跌倒的孩子，或者请祁飞星给路边的乞讨者丢下几枚硬币。
他再以这种方式让自己，在这时间留下一些痕迹，随后在夜晚到来的时候，伴随星月，毅然决然进入龙脉。
龙脉是国之大运，一般人绝对无法靠近，就连祁飞星都得避其锋芒。
但是皇帝是天子，是龙子，他身上的紫气就来自龙脉庇佑。
现在孩子回归龙脉怀抱，祂便敞开胸怀，雀跃而包容地接纳。
那是祁飞星第一次见到那样漂亮的紫色霞光，以至于方寸之内的天地都被照亮。
他和解颐身处其间，甚至还感受到了龙脉极其温和的触碰。
紫光在脸侧轻轻拂过，有一星半点停留在祁飞星的头发中，然后蹦蹦跳跳地进入他眉心。
祁飞星瞬间肃穆起来，他转头看向解颐，说：“我觉得我好像突然变聪明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解颐形容，见解颐看过来，眼神疑惑，于是说：“就像前段时间绞尽脑汁，我都没想通的那道几何题。”
祁飞星十分严肃：“我刚才好像突然想到了他的解法。”
说完，他甚至当场在地上用手划拉，在夜深人静的广场上，迅速把题目默写出来，又花了十几分钟写完答案。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祁飞星写完后忽然神清气爽，他站起来让解颐看：“是不是对的？”
解颐有些默然，但他什么都没说，低头去看地上的答案，给了祁飞星肯定：“嗯，答案正确。”
祁飞星立刻伸出大拇指，不可置信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随后他庄重地双手合十，对着龙脉拜了三拜。
“您放心，等我回家，我立刻就把我爹的财神像，换成您的金身！”
脚下的龙脉像是有所感应，紫光又蹦了两颗出来，欢喜地飞到祁飞星的头发里，在他头发丝上玩滑梯。
那头付国帝王在踏入龙脉之前，最后对祁飞星颔首：“故人，珍重。”
祁飞星顿了顿，他忽然挥手间装束骤变，白色丧服穿在身上，高耸的帽子戴在发顶，一见生财写在帽子中央。
祁飞星顶着面颊上两团红晕，笑着说：“陛下，珍重。”
付国曾经流传着一个很久远的传说，死去的霍将军变成了地府尊崇的鬼差，会守在每一个付国人的投胎路上，引领他们去往奈何桥。
每一个付国人办丧的葬礼上，都会出现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那人身着丧服，腰间挂了霍家世代相传的虎符。
“原来传说是真的。”
付国帝王笑了笑，朝他们挥手。
随后他化作莹光，消失在了龙脉之中。
祁飞星转头看着身后的万家灯火，感叹：“天下太平，真好。”
这时候小八高高兴兴地窜出来，给祁飞星说出了一个好消息：“大人，您的机车改装完成啦！”
祁飞星期末的时候排在年级第八十七位，kpi也在同一时间位列四十九，两个条件都满足的情况下，崔子玉已经答应信守承诺，把机车给祁飞星。
只是因为没想到他任务会完成的这么快，原本的机车还没有改装完成，不能出现在阳间。
祁飞星等啊等，没想到在今天给等来了。
刚才拜别故人的一丝惆怅，立刻就被拿到机车的快乐扫空。
祁飞星眼神发亮，道：“快拿出来！”
小八听话地飞起来，在原地转上几圈，随后变成巨大的罗盘。
罗盘落地成阵，陈法光华流转把祁飞星眼睛照的特别亮。
而后下一秒，阵法中心就亮起一股虚影，不出半分钟，虚影转实，原地就出现了一辆十分酷炫的机车。
机车车身是地府一贯流行的黑色，两个轮胎分别闪着红绿光，十分符合地府的审美。
整个机车高调奢华，一看就十分拉风，祁飞星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揍上去摸了两把，感叹：“我的小乖乖。”
他瘾一上来，就浑身骨头发痒，只有骑车出去溜一圈才能完。
于是祁飞星二话没说，直接跨上去，然后兴奋地拍拍后座：“解颐上来，哥带你兜风！”
祁飞星自己戴好配套的头盔，又扔给解颐一个，等解颐慢条斯理戴好之后上车。
感受到车身后边下沉的重量，祁飞星道：“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你得抱住我的腰。”
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没有一点私心，十分理直气壮，头盔半截露出来的眼睛里，也带着十足十的真诚。
解颐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按在祁飞星腰的两侧。
“靠。”
祁飞星悄悄骂了一声，暗爽。
他努力让自己正经下来，随后握在机车把手上，启动。
“坐好了。”祁飞星提醒他。
随后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天际，在常人看不见的地方，猛然冲上天空。
“呜呼──！”
半空中传来祁飞星的呐喊。
祁飞星爽炸了，他一贯怕冷，但此刻在天上骑着机车飞行，身侧狂风肆掠，他却只觉得爽呆。
“解颐！”
他一边骑车一边喊道：“爽不爽！”
解颐在身后没回答，但祁飞星感受到腰侧滚烫的温度，心中的满足感在这一刻飙升。
还有什么比载着喜欢的人飙车，更刺激的吗？
“这可是哥第一次载人！”
祁飞星喊道：“第一次！”
这时候解颐回答了，声音很轻，但裹挟在风中却异常清晰：“这也是我第一次坐别人的后座。”
“呜呼──！”
祁飞星又高兴地喊出声。
“我要加速了！”
发动机的声音在天空中响了一整晚。
在有灵根的人眼中，就像是看见了两颗红绿色的流星在天空中划过。
并且这流星还会说话，时不时伴随两声猴叫。
于是第二天，灵异贴吧中，又出现了一例本年度未解之谜。
直到天边的云层开始出现霞光，祁飞星脑子里的兴奋感才勉强歇下来。
感觉有快半年没怎么碰机车了，祁飞星平常比赛的时候就很疯，这时候碰到车也有些上头。
他后知后觉转身，然后伸手把解颐头盔的挡风镜拨上去，问：“有没有不舒服？”
解颐和他对视的时候眼神沉静温和：“没有。”
“那就好。”祁飞星松了口气。
随后他看向天边透亮的云层，又看一眼身后的解颐，胸腔里鼓动的情绪开始不断发酵。
他忽然开口：“你想看日出吗？”
他之前看过一次，是和一个得了瓷娃娃病症的小女孩儿，那种壮丽的景象他现在都还忘不掉。
没有人能拒绝那样的景色，解颐应该也会喜欢。
“好。”解颐道。
于是机车再次发动，朝着那边绚丽的云层飞过去，伴随着祁飞星的一声：“走，祁哥带你追日！”
发动机的轰隆声赶在日出之前，到达了一个非常非常接近云层的高度。
再往上就该缺氧了，祁飞星伸手捂了下自己略微鼓胀的胸口。
这时候云层已经披上了金色，太阳还没有升起，祁飞星转头兴冲冲地看着解颐：“你看这些云，漂亮吗？”
“漂亮。”解颐眼中带着笑意，注视着祁飞星。
随后他祁飞星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就被解颐伸手从后脑勺的方向，向前捧住脸。
于是两人目光相接，祁飞星觉得胸腔里的那种窒息感更强烈了。
然后脸侧的手用了点力，祁飞星就被扭转视线，看向前方。
一瞬间他眼睛睁大。
这个高度太近了，近到原本只能看到碗口大小的太阳，在升起的这一刻，变成了巨大的，巨大的火球。
艳红硕大的太阳在云层之后升起，边缘泛起神圣的金光，而四周的云层也在这一刻被尽数染成金红色。
那边云层滚动翻涌，身侧有微风拂过，祁飞星伸直双臂，搞怪地大喊：
“优酱铺，爱酱铺！”
他整个人都沐浴在金光之中，闭着眼睛觉得神清气爽。
随后睁开眼睛，视线凝聚之后，祁飞星忽然伸手指向那边：“那是什么？”
视线之中，太阳正上方正有个黑点，总是领先太阳一步，在往上飞起。
解颐原本在注视他的侧脸，闻言头也不抬。
“拉日车的金乌。”
“金乌！”祁飞星惊喜，但又笑着说：“这种东西你也信？”
可是话一说出口，他又忽然想起崔子玉手上那本生死簿。
他之前说过什么来着，生死簿除了生死簿，里边还有封神榜，和万妖册。
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虽然祁飞星没见过，但这世界上是有妖的。
还真有可能是金乌！
祁飞星豁然转头看向解颐，他心中激动而震惊，于是深呼吸着，脸也逐渐变红。
“靠，真是金乌！”
他锤了两下胸口，对视后撞入解颐的眼中，这一刻沐浴在阳光之下，背对着巨大的一轮太阳，解颐的眼睛里仿佛有神光。
于是情绪再次发酵，这样天时地利人和之下，祁飞星呼吸急促，手也忍不住攥紧胸口的衣裳。
“解颐。”他叫道。
解颐垂眸看着他，眼神中闪着细微的光彩。
“我……”
但祁飞星的话只来得及起个头，下一秒他就两眼一翻，整个人倒了过去。
解颐深深叹了口气，随后把祁飞星抱在怀中，手再用力一提，随后祁飞星整个人就横躺在他身上，脑袋搁在了解颐的肩窝。
这时候因为失去掌控，机车正在急速下降，身侧风声呼啸，解颐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几百米的高空中有流星坠落，下一秒，机车在即将坠地的时候，整个忽然化作烟雾，四散飘进小八的罗盘之中。
而解颐抱着祁飞星，轻飘飘地足尖落地。
身披霞光，光芒万丈。
随后他走出没有人烟的地方，淡定地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医院。”
祁飞星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窗外夕阳下垂，他在病床上幽幽转醒，转身的时候就看到刚好过来取设备的医生。
祁飞星觉得自己脑子很痛，胸膛也很痛，呼吸的时候都有些不舒服。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早上壮丽的日出上，一时间回不过神。
直到医生见他醒了，伸手在祁飞星眼前晃了两下，他才视线聚焦。
祁飞星先是看了一眼陪护床上的解颐，又看了身边白大褂的医生一眼，幽幽地问：“我怎么了？”
医生也觉得离奇：“高原反应，缺氧昏过去了。”
医生咂咂嘴，问：“京市海拔不算高，你这都能晕过去？”
从某种层面上来讲，也算是另一种医学奇迹了。
祁飞星：“……”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缺氧是因为去逐了个日。
不过医生也不会过多去询问隐私，就是单纯那么一说，说完他就拿着氧气瓶离开了病房。
祁飞星对上解颐的眼神，看着那张在夕阳下的脸，于是又想起早上他闪闪发光的样子。
“你那时候想说什么？”解颐出声问。
他的语调让人分不清是期待还是什么，但眼神很真切，安安静静地等着祁飞星说话。
但祁飞星说不出话。
一想到自己那时候因为缺氧晕过去，他就忍不住想穿越时空过去，给那时候的自己狠狠一巴掌。
丢人！
太丢人了，这让他怎么说的出口？
那样的气氛，那样的场景，那样的时机，在当时表白的话，怕是能算得上是世间独一份了吧。
但他就是该死的不争气！
这么丢脸，他怎么说？
祁飞星觉得自己心梗了，这次是真的心梗，不是因为缺氧。
他默默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轻轻叹息。
“……就是想感叹，那太阳真大。”
这一出祁飞星自己把自己给整生气了，他出院后甚至丢脸到不想让解颐看见他，一直跟着对方屁股走。
就那么不远不近挂在解颐身后，解颐转身他跟着转，进行物理意义上的隐身。
直到晚饭时候，解颐转过去抓住祁飞星，道：“别躲了，吃饭。”
一两个小时，祁飞星的尴尬也散的差不多了。
他心想，尴尬什么，反正解颐又不知道。
晚饭的时候姚延他们也在，见到人后，周乐乐就问：“祁哥事情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祁飞星道。
下午的时候他也接到了警方电话，对方已经抓捕了盗墓的那群和尚道士们，并且表示这个墓关系重大，警方对他的举报表示了嘉奖。
听到墓没有损坏，祁飞星倒是松了口气。
勾魂索和哭丧棒，早在第一秒见到祁飞星的时候，就乖乖巧巧飞了回来。
勾魂索更是跟小狗一样贴在祁飞星身上，对他狂蹭，差点把祁飞星搞个趔瘸。
最后看到祁飞星眯起眼睛，它才狗里狗气地缩缩脑袋，回到祁飞星眉骨处的胎记里呆着。
吃饭的时候，姚延问：“祁哥，今天初七，听说酒店往后去两条街的地方，有个灯会，你们去不去？”
灯会也是京市春节的特色，因为城市管控，京市不允许在过年的时候燃放烟花爆竹，但这样一来就年味缺失。
于是政府就开始连年举办灯会，一年比一年漂亮，曾经还上过几次热搜。
祁飞星看一眼解颐，解颐点头：“那就去看看。”
“那咱们吃快点。”姚延催促：“灯会七点入场，到时候人多，太挤了不好进去。”
“对了。”姚延又补充：“京市晚上太冷，祁哥你记得多穿件衣服。”
祁飞星顿时眉毛一竖，少年人的好胜心忽然冒出来：“我可不怕冷！”
在座几人：“……”
行吧，你说是就是。
等临到出发的时候，解颐又回酒店房间，穿了件厚衣服出来，祁飞星双手环臂，眉眼上挑：“年轻人，知道冷了？”
解颐看一眼他身上为了充面子，换的一件不算厚的大衣，随后微笑：“走了。”
京市的灯会人声鼎沸，七点天色已经很黑，各种形状的灯连成一条街，站在下边直接氛围感拉满。
那边还有特色的猜灯谜，祁飞星兴冲冲拉着他们就往那边走。
去了之后，正好碰上老板在讲规则。
“我这边有不少陶瓷摆件，纯手工制作，大家可以看看啊。”
“参与猜灯谜，一人只要五十块钱，只要猜中六个，就能挑一件东西走。”
这价格也算黑心了，不过过年图的就是个气氛，于是祁飞星大手一挥，给几人都付了钱。
“来来来，比比谁猜的多。”他道。
于是几个少年的胜负欲被激起，纷纷摩拳擦掌：“来就来！”
老板收了钱，就用竹竿把第一个灯笼翻转，露出后边的谜面，说：“大家可不能破坏规则，给他们提示啊。”
“第一题，桂林山水甲天下，打一地名。”
姚延第一个开口：“桂林！”
老板笑着摇头：“错。”
这山水可以拼成“汕”字，祁飞星眼珠子滚动两下，干脆猜测：“汕头。”
“对了！”老板笑着说。
他解释了一遍谜底，除开第一个字，又说“甲天下”三个字，就可以理解为最好，最高，跟“头”意思相近。
所以谜底是汕头。
一道题猜对后，祁飞星直接信心暴增，接下来继续。
然而他脑子转不过来，一通操作就猜对三个，比姚延多一个，跟向瑶一样，但又比周乐乐和解颐少两个。
“现在还差一个，两位就能获得奖励了。”
“这最后一题是，择日乔迁，打一四字词语。”
祁飞星想了想，没想通，见姚延胡乱说了好多个词语，得到大家一阵哄笑，于是他于是干脆放弃，转头看着解颐。
解颐和他对视一眼，慢悠悠回答：“改天换地。”
“答对了！”
四周游客开始啪啪鼓掌，祁飞星也立刻化身小海豹。
老板笑呵呵地看着解颐，说：“这位小同学，你可以从奖品里边挑一个了。”
但解颐没有动，他看向祁飞星，道：“你拿一个。”
祁飞星可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虽然灯谜不是他猜的，但他拿起奖品来可比谁都理直气壮。
“就要这个老虎。”
祁飞星挑了个活灵活现的老虎出来，说：“你看这个，跟上次去湘州红墙那边，买的两个帽子像不像？”
解颐看了一眼，道：“是有点像。”
这时候那边周乐乐也猜满了六题，让开开心心的向瑶去拿了只哈士奇。
姚延左看看，右看看，见到他们两个人站在一块，互相看陶瓷摆件，顿时悲上心头。
“你们又孤立我！”
“哎呀。”周乐乐笑他：“你自己笨的，诺，这只哈士奇给你吧，我和瑶瑶都觉得跟你挺像。”
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纠结说他像哈士奇的事情，姚延惊喜：“真的给我？”
周乐乐一鼓作气塞给他：“给你给你。”
说完，然后不好意思看了姚延一眼，拉着向瑶一起跑远了。
祁飞星看着姚延逐渐脸红脖子粗，看着手里的摆件出神的样子，他眯眯眼睛。
这两个人，有情况。
随后姚延把摆件放进外套的兜里，招手：“喂周乐乐，你等等我！”
随后追上去跟女生们打闹，笑声一直传出去很远。
祁飞星看着看着，然后打了个喷嚏。
“阿嚏！”
“觉得冷了？”解颐适时侧目看向他，出声取笑。
然而祁飞星就算死了三千年，这嘴还是硬的，他立刻梗着脖子道：“我不冷！”
说完又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下他沉默着抱着自己的两只手臂，默默红耳朵，说不出话了。
半晌，耳边传来解颐的一声叹息：“你啊。”
祁飞星听到身边一阵窸窸窣窣的，他抬头看，刚好看到解颐把他的外套脱下，给他递过来。
“就知道你会冷，换着穿，我穿你的。”
祁飞星假装推拒了一下：“你不冷？”
解颐像是想白他一眼，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不冷。”
随后两人换了外套，祁飞星拉上羽绒服的拉链，解颐道：“袖子可能有点长……”
话没说完就遭到反驳：“哪里长了？”
祁飞星偷偷藏起长出半个手掌的袖子，揣进兜里，睁眼说瞎话：“刚刚好，还有点短。”
于是解颐看一眼身上这件，稍微紧了一些的大衣，附和：“你觉得合适就行。”
两人往前走了两步，不过半分钟，祁飞星忽然整个人蹲下，解颐问：“怎么了？”
祁飞星：“我……没什么，忽然鞋带松了。”
刚开始穿上还不觉得怎样，但走上两步之后，衣服里属于解颐的气息，就完全散发了出来，祁飞星只觉得这一刻，他整个人好像被无数个解颐包围住。
噗通、噗通。
心脏无声地加速。
祁飞星蹲的时间有点久了，久到四周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他这才姗姗站起来。
拍拍自己通红发热的脸，祁飞星大步向前甩开解颐。
他看起来十分正常：“走了走了。”
解颐看了看祁飞星顺拐的动作，在他的注视下，祁飞星又慌忙调整了一下脚步，瞬间溜走。
在祁飞星身后，解颐跟上去，小小的笑了一声。
灯会逛完就该回酒店洗洗睡，祁飞星今晚果断乖巧钻进被窝，自己一个人没有作妖。
那边解颐看了一会儿，然后关灯。
黑暗环境中，解颐道：“晚安。”
“晚安。”祁飞星说完，窸窸窣窣钻进被子里。
他很快就入了梦。
梦里是百废待兴的付国，这一天是在大战过后的第三年。
上元灯节。
而祁飞星一身白色丧服，哭丧棒和勾魂索都在手中，他刚送完三两游魂去往奈何桥，路过这人间的烟火，忍不住伫足停下。
百姓们放着孔明灯，水中还有精致的莲花灯，他们个个带着满足的笑容，双手合十真诚祈祷。
他忽然想起，往年自己也会和亲长们一起，亲手制作孔明灯，然后在灯罩上写下祈愿。
他写过希望黑将军打遍上京无敌手，也写过自己跑马年年上京第一。
也写过父母康健，希望大姐别再对那只小鸡的母亲念念不忘。
毕竟母鸡已经被他吃了。
想到这些，他苍白的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个笑来。
可现在的人间烟火，也与他无关了。
上元节团圆，可他已是世外之人。
他白衣丧服路过人世间，面前却撞进了一盏灯。
那是个很漂亮的孔明灯，里边烛火长燃，灯罩上写着：
「霍将军，今年上元的灯火绚烂，不知您是否喜欢？」
他忍不住心下触动，到水边，将三俩个小孩放到下游的莲花灯捡起来，看到里边的纸条上，也写着：
「愿霍将军来世自由肆意，能和父母亲眷重逢，愿天下不再有战乱，天下太平。」

第91章
那一年衣冠冢建好, 帝王命人将当初城门下，霍将军带回来的霍氏族人骨灰坛，尽数放在了他的棺材之中。
而霍命回到陵墓里, 将骨灰坛一个个放好，摆成阵法后，将自己引渡亡魂挣来的万千功德，输送给了亲眷。
霍命想，地狱太严苛，只希望他的功德, 能让家人免去手染鲜血的刑罚，平平安安投胎，来世做一个快乐富足的寻常百姓。
祁飞星早上醒来的时候，还忘不了梦中的点点滴滴。
他伸手摸了下脖颈上, 伤痕所在的地方，眼神有些放空。
所以天下太平这四个字, 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霍命的祈愿，而是千千万万个像他一样，经受过战火的付国人的祈愿。
解颐睁眼就看到祁飞星在叹气，他从床上坐起身来，把床边的窗帘拉开，让阳光穿透进来，问：“为什么叹气？”
“昨晚又做了梦。”祁飞星道。
他从不吝惜把自己的曾经剖析给解颐看，说完之后，他道：“只是有点感叹。”
“不用太过于在意。”解颐回头看一眼祁飞星，道：“如今天下太平, 海晏河清，而曾经的付国子民, 也化作了这千千万万华国人的一份子。”
“他们要是有记忆，会觉得很开心。”
祁飞星总是能被解颐安慰到，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他：“说的也是。”
梦过无痕，祁飞星转头就起身去刷牙。
牙刷嗡嗡的响了几下，他喝水吐泡沫，看着钻进来擦脸的解颐。
然后忍不住心中吹了吹口哨。
都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解颐这朵小莲花，洗脸之后白里透红的，不仅好看的赏心悦目，就连走过去，身上都是香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视线一转，在镜子里和解颐的视线対上。
偷看被抓包，祁飞星却十分理直气壮，甚至还有心情点评：“毛衣挺厚。”
解颐淡淡擦干净脸，说：“你妈妈织的。”
“看出来了。”祁飞星走过去提起解颐肩头的一根短线，说：“我妈织的毛衣，这里总是会支棱出一根线头。”
他两只手握住，使劲扯断，然后拍拍解颐的肩，自认为非常隐蔽地吸了吸鼻子，然后道：“我出去等你。”
很好，今日吸解颐成就达成。
真香。
在沙发上坐着等解颐刷牙，祁飞星低头掏出手机来玩，他一点开手机，就弹出浏览器页面。
祁飞星习以为常地删除各种帅哥的浏览记录，対小八道：“下次自己删，别被解颐看见了。”
不然这多引人误会，要是解颐觉得那些都是他看的怎么办？
祁飞星吊儿郎当地靠在沙发上，做出个葛优瘫的姿势，十分不要脸地说：“有我和解颐在，你还看得进去其他人？”
小八嘿嘿地笑：“各有各的帅嘛。”
一股脑全部删完记录后，祁飞星点开响个不停的微信。
一点进去，就看到姚延在群里不断发送“在吗？”
祁飞星点点键盘，发出去几个字：
「有屁快放。」
他一看头顶的群成员（3），随后头上冒出问号。
「怎么只有三个人？」
问完祁飞星点开群成员列表，见到这里边没有两个女孩子。
不过等祁飞星问完，下一秒就见到向瑶被姚延邀请进群。
「人齐了人齐了。」姚延欢快地说。
没周乐乐？
祁飞星觉得这不行，他打字対姚延进行斥责：「你这么不做人，带头孤立周乐乐？」
姚延：「？」
在这之后就没了声音，祁飞星估摸着这家伙是做贼心虚，于是决定制裁他。
不过下一秒群里就弹出姚延的回复，初步看过去，大概有一千字的小作文。
祁飞星视线一扫，随后精简提炼出以下几点：
1.周乐乐成绩好。
2.周乐乐长得好看。
3.周乐乐性格好。
4.周乐乐是世界上最棒的。
5.周乐乐明天生日。
6.姚延呼吁大家给周乐乐过生日。
周乐乐要过生日了？
祁飞星整个人忽然一激灵，连忙去看自己的邀请群成员消息，然而已经迟了。
他刚才准备邀请周乐乐，让无耻姚延社死，群里没有设置不能邀请，所以周乐乐刚好同意加群。
入群的消息就在姚延消息后边。
群里忽然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就像祁飞星刚进一班班级群时候那样。
周乐乐奇怪：「怎么大家都不说话？」
祁飞星做错了事，当即开始补救，他用尽自己此生最大的手速，打字回复：
「上个群被举报□□色情，要封号，所以就重新建个群。」
周乐乐：「……哇。」
「可是我们有谈论什么相关元素吗？」
这下姚延也反应过来了，开始跟她打太极。
祁飞星抽空抬头看一眼群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姚延没有脑子一抽，改什么“周乐乐的生日计划a”的名字。
随后祁飞星火速又重新拉群，対着四人小群，安慰姚延：「没事，微信看不到历史聊天记录。」
「刚才手抖了，现在你继续。」
「@姚延。」
现在没有了乌龙事件，大家就开始听姚延讲自己的作战计划。
他一连几条铺垫了好几条，却直接被祁飞星打断：「行了，你这话题都拐到五姑娘山去了，直接说正事。」
随后解颐从洗漱间里走出来，正好跟祁飞星一起听姚延的作战计划。
总结下来，就是以下六点：……
祁飞星合理提出自己的评价：「有点土。」
姚延反驳：「什么啊，拆开礼物，然后我们从里边钻出来，真的超酷好吗！」
祁飞星还是六点：「……」
最后向瑶一票否决：「不行！」
边上解颐合理提出建议：「或许我们可以带她看一场日出。」
他说完，祁飞星第一个表示不同意：「不行！」
大家纷纷询问：「为什么？」
「我觉得这个挺好。」
「対啊対啊。」
当然不行，这都是祁哥准备表白的手段。
祁飞星看一眼解颐，然后咳了一声，他摸摸下巴，道：「京市正好有个演唱会，我记得之前向瑶提起过，你们两个都很喜欢这个歌手？」
向瑶没想到祁飞星居然会记得，于是道：「啊対。」
「这样吧，一起去演唱会。」
「在演唱会上听到生日祝福，周乐乐应该会很开心吧？」
向瑶眼神放光：「我觉得可以！」
票的事情祁飞星能解决，祁哥有的是钱，他直接在网上找了黄牛高价买票。
不过后边姚延他们主动找上门，感谢一番之后，把票钱给祁飞星转过去了。
祁飞星没有拒绝，毕竟过生日的是周乐乐，大家一起出的主意，都各自尽尽心意。
只不过他没有说黄牛价，而是说的正常票价。
等到了演唱会当天，大家整装待发，只有周乐乐一个人在状况外。
直到走出酒店，坐上特约的车后，姚延把票给周乐乐，周乐乐这才差点惊喜地尖叫出声。
“我去，是成楼！”
周乐乐竭力压抑自己的激动，抱着向瑶，差点把向瑶勒岔气。
“居然是成楼的演唱会，难怪你早上一直让我穿漂亮点！”
“爱你爱你呜呜呜！”
被抱了一会儿，向瑶憋红了脸拍拍她手挣扎开，惊魂未定：“你差点弄死我！”
周乐乐转头激动的脸上通红，対姚延他们说：“谢谢大家，我真的特别喜欢成楼！”
姚延连连摆手，跟个傻子一样结巴了两句，这才完整吐出一句话来：“不用谢……”
“你给的哈士奇，我也还没说谢谢。”
但周乐乐现在陷入即将见到偶像的激动中，哪里能注意到他什么表现，转头又跟向瑶去激动地说话去了。
演唱会现场人声鼎沸，大家进入之后，发现位置还挺不错。
成楼是个十分帅气的男歌手，唱歌嗓音也很迷人，祁飞星不太关注这些，但也觉得体验感还不错。
男生尚且淡定，但两个女孩子差点没喊破喉咙。
一整晚祁飞星除了听到歌声，还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粉丝尖叫。
演唱会三个小时，中场休息的时候，前边忽然传来骚动。
周乐乐和向瑶永远站在吃瓜前线，只见她们俩跟前边的粉丝说了几句话，转头就兴冲冲给他们转述。
“是有人在求婚！”
“演唱会上求婚，太浪漫了！”
他们离得太远，看不到具体的画面和声音，但站起啦，根据演唱会场地的地形，也能看到个大概。
求婚的男人正单膝跪地，手中拿着戒指为対面的女孩儿戴上。
四周都是善意的笑声，随后开始有此起彼伏的祝福。
成楼原本在中场休息，但这会儿从工作人员口中知道这件事后，竟然还上台给他们唱了一首代表祝福的歌。
现场粉丝的尖叫声几乎掀翻房顶。
而在这歌声中，祁飞星觉得内心滚烫，他看到那边抱在一起的情侣，忽然小声问解颐：“你是五月十七的生日？”
解颐看他一眼：“嗯，你之前不是知道吗？”
他俩是同一天生日。
同一天好啊。
祁飞星搓搓手，忍不住分神把手指头给掰出来。
还有两个多月就满十八了。
这时候，祁飞星忽然间觉得上学迟，也挺好的。
上学迟，但也可以比同龄学生都更早到十八岁。
“你在做什么？”
解颐在边上看到他一边掰手指手，一边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于是出声询问。
“没什么。”祁飞星眨眨眼睛。
“就是想提前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祁飞星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微笑。
一直到演唱会结束，莫名出神的祁飞星才收回视线，大家走到演唱会出口。
在门口灿烂盛大的灯光下，几个人都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礼花筒，在周乐乐猝不及防之下打开，说道：“生日快乐！”
周乐乐头上顶着彩带，被向瑶一点点细心摘下来，她眼睛中含着泪水，擦擦后笑着说：“谢谢大家，我真的很开心。”
“这个生日能和大家一起过，真的很快乐。”
这次的旅行也就到此为止，距离开学还有七天，元宵节一过，大家就得继续回到学校里。
返程的途中，祁飞星看着窗外穿过的云层，又想起那天飙机车的事情。
他有些心痒痒的，于是伸手碰了碰解颐。
解颐果然没有熟睡，一下就转醒，睁眼后也没有一丝睡眼朦胧的样子，问：“什么？”
祁飞星很直白地问：“你还喜欢那个人吗？”
解颐也没有一丝犹豫：“喜欢。”
“他都不回应你，你还觉得喜欢吗？”祁飞星这次并没有觉得很生气，而是有些难以理解。
于是解颐跟他対视之后，忽然笑起来，说：“不是不回应，而是那家伙太笨了，什么都没发现。”
祁飞星现在甚至有些好奇，凑过去问：“你没表白？”
“表白了。”解颐道。
解颐拿起一本书在看，祁飞星听到他说表白了，这才有些稍微的不自在。
他闷了一会儿没说话，但随后又发现其中疑点，提出质疑：“你表白了，那怎么还说他没发现？”
“因为他太笨了。”解颐又是那个回答：“他甚至没有发现我的表白。”
说起这句话的时候，解颐语气有些微不可察的叹息。
“这么笨？”
祁飞星觉得很惊喜，原来解颐这家伙单相思的対象，竟然是个钢铁直……
直什么？
祁飞星忽然问：“那人是男的女的？”
说了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冒犯，于是抓抓脑袋，看着解颐的表情道：“你要是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
“没什么不想说的。”解颐看着祁飞星，轻飘飘说出两个字：“男的。”
万万没想到，解颐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个弯的。
祁飞星觉得自己机会来了，只要解颐喜欢的那个人一直坚定不回应，那么总有被他撬动的时候。
他摩拳擦掌，眼睛发亮。
那就等五月生日吧。
祁飞星不是能憋住事的性子，他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等你生日了，我给你个惊喜。”
惊喜还是惊吓，就看你解颐怎么选了。
他这两天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下飞机后甚至都不觉得疲惫，提箱子的时候，甚至还有功夫哼歌。
一听曲调，哼的是好运来。
姚延路过的时候忍不住比大拇指：“潮还是我祁哥潮。”
然而祁飞星直接路过他，跑到了边上把空余的手，往解颐的衣兜里一放，理直气壮道：“手冷，借你衣兜暖一下。”
不过解颐却把他手拽了出来，祁飞星还没来得及倔强，就见解颐走到他另一边，道：“揣这边，更暖和一点。”
“好嘞！”
祁飞星立刻没脾气了，十分乖巧地把手放进去。
他这样子看着实在是惹人怜爱，于是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落在祁飞星道头顶，祁飞星仰头看过去，随后望进解颐的眼睛里。
他忽然面无表情地把解颐的手拍开，黑脸：“摸头长不高，你好恶毒的心思！”
解颐：“……”
被呛了一下，解颐转头失笑。
机场门口和大家分别，周乐乐开心挥手：“下学期见！”
向瑶道：“祁哥学神月考保重身体，别再感冒了。”
対此姚延狠狠点头：“等你们回一班呢。”
“没问题。”祁飞星自信地挥手，笑容洋溢。
到家之后，在踏入房门前，祁飞星又探出个头来，叫住解颐。
“喂。”
解颐回头，听他问：“你还要喜欢那个人多久？”
“很久。”
解颐回答的很认真，祁飞星撇了下嘴，道：“你就去撞南墙吧。”
撞完南墙回头，就该是你祁哥的表演时间了。
祁飞星拍拍手回到卧室，在自己衣柜里挑了又挑，开始收拾起几天后去学校的东西。
上学期期末的成绩单就贴在三班门口，祁飞星返校后第一次班会过后，就看到任伟拿着成绩单，在挨个按照成绩梯队，把人叫去办公室谈话。
轮到祁飞星的时候，任伟直接把他跳过，两人之间本来就闹的不愉快，他一看到祁飞星就觉得闹心。
但任伟倒是没有太过于针対解颐，毕竟是校长千方百计挖来的宝贝疙瘩，摔不得也碰不得。
谈话进行了一天，晚自习的时候，这才轮到解颐这个年级第一。
没过几分钟后祁飞星见他回来，惊讶地问：“他就跟你说了两句？”
谁去不是得呆上十几分钟，怎么到了解颐这儿，反倒是三两分钟就回来了。
“没什么可说的。”
解颐坐下打开笔帽，照旧刷题。
现在他题册上的那些题，祁飞星有些都能做対了，不过祁飞星一向不太喜欢奥数，觉得烧脑。
脑子扛不住。
祁飞星更感兴趣的是，任伟到底给解颐说了什么。
他一连追问，解颐受不住他的纠缠，于是就说了：“他说你成绩不好，会影响我学习，让我换座位。”
祁飞星听了道没生气，最多有点不是滋味：“你没换吧？”
“不换。”解颐道。
祁飞星就又高兴起来。
“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他皮了一句，随后等了等，自己做题半天，最后却过来翻看解颐的书，道：“你这什么书，我也去买本来做做。”
“好。”解颐道：“到时候我给你讲。”
他也没问祁飞星为什么忽然想买书，但只是表示了自己的支持。
“到时候再说。”祁飞星臭屁：“你祁哥自己也能做。”
虽然嘴上说着不用在意任伟的话，但祁飞星多多少少还是上了心。
他有了计划，也就要开始考虑未来。
未来解颐肯定上清北，而祁飞星自认现在的成绩能上本科，重本拼一拼或许能够上一个。
他和解颐之间，还存在这道沟。
之前说清华见都是玩笑居多，但这一次祁飞星却在认真思考着，这句话的可能性。
小八和他心意相通，他想什么也没刻意隐瞒小八。
于是小书册就给他加油鼓气：“大人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实不相瞒，地府在清华的宗教学院那边，其实有特招名额啦，只要您kpi登顶，就能被保送进去。”
祁飞星：“……”
“怎么连这都有？”他问：“怎么这时候才说？”
小八道：“前不久崔大人才告诉我的，只是一直没机会告诉您。”
听到这里，祁飞星眯起眼睛。
他哼笑一声：“呵呵，你家崔大人还真是料事如神。”
说完，祁飞星就撕下一页纸，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烧掉。
小八好奇：“您在干什么？”
祁飞星漫不经心道：“劝你家崔大人，少管其他鬼差的闲事。”
宗教学院的保送名额就待定，祁飞星还是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靠学，来追上解颐。
这天之后，祁飞星就像打鸡血了一样，学习的用工程度更胜从前。
他这副卷王的样子，放在一班，大家多少还有点抗压能力，但放在三班，却是无形中，让同学们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有人从早上课间的时候，就开始恍惚跟着做试卷，到了晚上下晚自习，已经刷完了三套试卷。
“太可怕了。”有人怀疑人生道。
这样的学习成效也很显著，月考来临，祁飞星和解颐告别，信心满满地进入三考场，考完之后又信心满满地走出来。
遇到一班门口的姚延，这家伙还紧张兮兮地过来问话：“祁哥，你觉得今天的英语怎么样？”
祁飞星想了想，说：“其他都还好，就完形有点超纲，好几个选项里的单词，都没有见过。”
“确实。”姚延也深有感概：“完形差点把我也整懵了。”
虽说祁飞星成绩一再突飞猛进，但正因为进步太快，大家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姚延还活在祁飞星从前的时候，小心翼翼问：“语文作文有好好写吧？”
祁飞星好不可以一肘子怼姚延身上，道：“放心吧你，小青龙这辈子没机会重出江湖了。”
于是姚延龇牙咧嘴地狠狠放心。
教室门口大多数都是考生在対答案，祁飞星搜寻一圈没看到解颐，皱眉问：“怎么没看到解颐？”
姚延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说：“差点忘了，学神考完试被人叫走，像是学校门口有谁在找他。”
“谁找他？”
姚延也说不出个什么来，祁飞星干脆直接下楼。
“我去看看。”
下楼后，祁飞星远远就看到站在门卫室边上的解颐，但那边除了他，还有个看起来有五六十岁的女人。
祁飞星很快走进，不期然就听见了那边两个人的対话。
“解颐，孤儿院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真的不愿意再帮一帮吗？”那个女人仿佛在恳求解颐。
但她的手死死拽住解颐的袖子，力道大的直接将解颐的手扯了起来，像是生怕解颐就此离开。
“我没钱。”
女人不放手，摇头道：“不可能的，你每年都有奖学金，上学期期末拿了第一名，你的奖学金……”
听到这里，祁飞星才终于明白眼前的女人是谁，也终于明白対方来的目的。
祁飞星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忽然走上前去，趁着女人惊讶愣神的时候，把她的手从解颐的衣服上，狠狠扒开。
“要点脸吧奶奶。”
那女人想说话，但却被祁飞星堵了回去。
他连珠炮似的说：“看来你就是解颐之前那个孤儿院的院长？”
対方看到祁飞星后，明显没有面対解颐时候的强势，稍微有些忌惮地点头：“是我。”
“那还真好笑。”祁飞星开口嘲讽。
他伸出手来，当着各位保安的面掰指头，说：“第一，他现在有爸有妈还有我，跟你孤儿院再没有关系。”
“第二，他在孤儿院这些年怎么过的，你应该心里清楚。”
祁飞星当着众人的面说这句话，対方明显表情有些变了，于是祁飞星眼神变得锐利。
“没饭吃？没床睡？没有玩具，没有书读，被孩子欺负，你们任何人都不闻不问！”
他一开始还是胡乱猜测的，但每说一句话，那女人的表情就难看一分，竟然心虚到完全没想反驳。
于是祁飞星的语气从试探，变成愤怒。
“你们简直可恶！”
祁飞星眯起眼睛，问：“这不是你第一次找解颐要钱了吧。”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祁飞星道：“小学？”
“不是！”対方终于反驳。
于是祁飞星气笑了：“那就是初中了。”
他恍然道：“也是，你都说出奖学金了，那从解颐这里拿走的，就是奖学金吧？”
“我猜猜是什么理由？”
“因为解颐的孤儿院的人，未成年，所以财产和奖学金，你都要求解颐的老师给你？”
他站在解颐的身边，就像一头保护漂亮金币的恶龙。
“所以现在是解颐长大了，老刘不吃你那一套，所以没拿到钱，就找上门了？”
祁飞星的声音没有掩饰，这女人之前不知道低声下气说了多久的话，做了多少受害者姿态。
他必须强硬一点，才能有力地反驳回去。
“解颐之前顾及着，他多少还是在你们孤儿院生活了一段时间，対你百般容忍。”
“但我想你应该知道，他给你钱，是他善良不计较。”
“但你主动找他要钱，这是犯法。”
祁飞星面无表情掏出手机，道：“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因为解颐対旁人很冷淡，也不喜欢多说什么，所以这位院长之前的各种手段就无往不利。
但这次遇上祁飞星，算是让她狠狠栽了个跟头。
她像是不甘心，但又不敢不甘心，在祁飞星拿出手机威胁后，她立刻像受到侮辱一班，转头就走。
祁飞星在身后丢下一句：“慢点走，等下要是摔倒了，别说是解颐推的就行。”
対方：“……”
轻飘飘解决掉眼下的问题，祁飞星转头看着解颐，平静道：“这种低级的段位，也就只能対你生效。”
他勾起解颐的脖颈，像寻常时候那样往宿舍走，道：“走了，回宿舍。”
走到一半，祁飞星忽然如临大敌，面対面质问：“听说校长把你挖过来，给了六万，你没给她吧？”
解颐摇头，淡淡道：“没给。”
他说：“要还他们的，早在去年就还完了。”
“那就行。”
过了会儿，在踏进宿舍的时候，解颐忽然和祁飞星，対视，说：
“玩具被抢，我不会哭闹，得到奖赏，我也不会感谢。”
“被领养了也会因为不愿叫爸妈而被退养，孤儿院上上下下，都说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解颐问：“你呢？”
祁飞星眨眨眼睛，他见解颐眼神清明，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根据他的性格，显然不是那种会因此被春伤秋的人。
祁飞星忽然朝解颐做了个鬼脸，猝不及防下，解颐嘴角上扬了几分。
祁飞星便拉凳子坐下，懒洋洋道：“那是他们眼瞎，你这不是会笑？”
“况且，你连我家亲戚的微信群都加了，我爸妈这不是把你养的挺熟么？”
解颐笑了一下。
月考成绩出的很快，第二天祁飞星就站在班级走廊上，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边凑过来的一大堆一班人，直接把三班的挤走。
看清后他们欢呼：“卧槽，不愧是我猛子哥，四十九！”
“进年级前五十了！”
“三月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归来！”
“哈哈哈哈。”
祁飞星原本在向解颐邀功，他伸手搭在解颐肩上，姿势吊儿郎当的，一句“我牛不牛”还没说出口，就被一班学生的话呛了回去。
他转身眯眼，把拳头捏的咔咔响。
“嗯？”
“谁能给我讲讲，猛子哥是什么东西？”
“救命！”
一班学生如临大敌，转身逃跑，一时间走道里鬼哭狼嚎不断。

第92章
祁飞星这次分数考到了519, 即使放在前两个班也能算得上高分，年级位次更是挤进了前五十。
四十九名即使吊车尾，但就照祁飞星这个进步的恐怖速度, 说出去也能吹一辈子了。
一班的学生正在因为猛子哥这个称呼，被祁飞星在走道上进行惨无人道的□□，一群人愣是打不过他一个。
姚延被按在地上摩擦，一边求饶一边笑着，最后演变成一群人闹姚延一个。
“卧槽你们过分了！”
一见这群人竟然换人欺负，姚延一边念叨：“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给我等着！”
然后拔腿就跑，身后跟了一群一班的男生。
“你小子狠话放的快，跑的也快！”
大家一哄而上, 没想到迎面撞上老刘。
老刘拿着保温杯，泡着枸杞菊花, 正一边笑着一边走路。
他跟身侧的老师在说话，本来打算伸手拧开杯盖喝口茶，却差点被这群小子撞飞了。
“小心我的杯子！”
老刘护住保温杯，见杯盖没拧开，里边的茶还没来得及被撞洒，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冒冒失失的，撞到我还好，要是撞到其他同学了怎么办？”
老刘训斥了几句，大家纷纷化身小鹌鹑，一个个站立在原地, 点头认错。
就连姚延都被逮了回来，站在老刘面前当乖宝宝。
不过老刘只说了一分钟不到, 他就看见那边走廊上站着的祁飞星和解颐，于是刚才还马着的脸，下一秒又顿时笑成了花。
他笑容灿烂得很，就跟保温杯里泡开的菊花一样，迎面走过去道：“祁飞星这次考得不错。”
祁飞星转头就见到老刘的大手，朝他肩上拍了几下，一边笑着一边夸。
“也就一般般吧。”
祁飞星说的很谦虚，但谁都看得出来他表情骄傲，就差写上“再夸两句”几个字了。
老刘十分上道，又开口对他进行全方位的夸奖：“不错，今天还好好穿了校服，这次进步很大，我会跟年级上争取一下，给你发个进步之星奖。”
“往后的考试基本上都会是，跟其他学校的联考，你们再接再厉。”
老刘看着祁飞星，就像看见了一朵在他的浇灌下，茁壮成长的小树苗，十分欣慰。
他甚至还半开玩笑半鼓励：“你再加把劲，保持这个速度往前冲，说不定明年我还能看到双清北的苗子，哈哈哈。”
一通毫不做作的真诚彩虹屁，算是把祁飞星拍高兴了，他十分豪气地也拍拍老刘的肩，哥俩好一样道：“放心，保证给你多挣一倍的奖金！”
“臭小子！”老刘笑骂：“你真能给我挣到奖金的话，我就把这奖金拿出来，请全班同学吃饭。”
一提到吃饭，半大小子的耳朵就最灵光。
那边姚延继续被追杀，这会儿跑回来止住战火，眼睛放光：“什么什么，老刘要请我们吃饭？”
有人探头：“什么？老刘请吃饭？”
“我要吃河底捞！”
“咱们什么时候定地方？”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想坐实，老刘可不上当，慢条斯理地说：“什么时候祁飞星给我挣奖金了，什么时候我再请你们吃饭。”
他转头看向同学们可怜巴巴又亮晶晶的眼睛，道：“磨我没用，你们还不如监督监督祁飞星的学习。”
有好处，大家当然都愿意干活，在一顿饭的诱惑下，一班学生顿时看向祁飞星。
他们心里刚升起一系列的学习计划，但下一秒对上祁飞星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看他那坚硬有力的拳头，再对上边上解颐的眼睛。
哎。
姚延率先开口吐槽：“祁哥自己就是卷王，跟他相比我就是咸鱼，还用得着我们监督吗？”
他两手一摊，无奈：“更何况有学神在，哪儿轮得到我等凡人。”
“就是就是。”周乐乐附和。
她道：“让祁哥监督我们，可能都更有效一点。”
谁不学习就揍谁，在拳头镇压下，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你们就皮吧。”老刘叮嘱。
“下学期就高三了，这学期已经开始复习旧知识，大家都得加把劲了。”
一班学生也明事理，纷纷挥拳表示决心：“好嘞！”
于是老刘笑着摇头走了。
等老刘一走，一班学生又围拢过来，姚延打头提议。
“祁哥，为了庆祝你和学神归来，这星期我们去东郊市场那边，一起吃火锅吧！”
祁飞星手指间缠绕着解颐的头发，闻言抬头：“我可以，看你们安排。”
于是大家把眼神看向解颐，解颐点头之后，大家顿时欢呼起来。
“吃火锅！”
放成绩这天恰好是星期五，三班人员变动还是挺大。
任伟开完班会，这会儿看了一眼祁飞星他们的位置，临走前说：“周五放假，大家都忙着回家，换班级的也可以等到周日。”
而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祁飞星快速又有条理地清理着自己的书桌，一边哼歌一边白了走到门口的任伟一眼。
“嗯哼。”
“能早点走当然要早点走。”祁飞星站起来把收拾好的包，往背上一扔。
他手里还抱着一摞，随后坐在空课桌上，等解颐收拾东西。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忍不到周日。”
解颐桌斗里比祁飞星的辅导书要少，但他试卷很多，都是些奥数，还有几本奥数题。
祁飞星见他收拾完，看到最上边的奥数题是新的一本，旧的几本他已经刷完。
“走吧。”解颐道。
两人不用换楼层，直接出门左拐过个楼梯道，走上那么短短几十米，就到了一班门口。
一班这会儿分明是周五，却没有显得凌乱，教室里也静悄悄的，关着门。
“没人？”祁飞星看了一眼。
见他要进门，解颐伸手还没来得及阻止，祁飞星就已经率先推开了门。
随后一大堆彩带从天而降，一班同学从各个刁钻的角落钻出来。
那边姚延艰难从讲台底下镂空的地方翻出来，可以看出他刚才挤的很难受，这会儿正身残志坚地走过来，给祁飞星放了个小礼炮。
祁飞星身上全是彩带，就连后边没有进门，选择站在外边避祸的解颐，都被追出去的人放了一脑袋。
“祁哥学神，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一班欢迎你～”
大家插科打诨笑作一团。
好在彩带抖抖就掉，在祁飞星捏拳头，那咔咔的威胁声中，一班学生笑闹完，纷纷任劳任怨走过来，给他和解颐摘彩带。
弄完大伙儿就接过两个人的书和包，像捧圣旨一样，给他俩把东西放回座位。
还是同样的，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祁飞星走过去，在桌面敲敲，随后在众星拱月中，坐了下去。
“还是一班窗外风景好，树都绿油油的。”
解颐放好东西，转头看着外边因为天气变冷，而掉光叶子的树。
解颐：“……”
“还是自己的位置舒服。”祁飞星伸展双手，伸了个懒腰，随后被解颐抓住手放好。
他站起来把祁飞星拽起，道：“看完风景，就该回家了。”
“行行行。”祁飞星眼含宠溺，真是拿你没办法。
那边姚延挥挥手：“祁哥，你和学神别忘了明天去东郊！”
“行。”祁飞星向后挥手：“知道了。”
东郊那边算是小市场云集，各种批发的东西都有，还有玩乐设施。
姚延他们定的火锅，其实是一家民宿。
这家民宿住宿条件放眼望去，在一堆民俗中只能算中上，但他家火锅有秘制的底料，实在好吃，在锦川远近闻名。
所以为了吃这一顿火锅，大家还要在这里住一晚。
整个民宿外围是开放式的，还有些菜地竹林，也能提供自助玩乐。
大家走进去后，受到服务员的招待，到门口刚好看到隔壁的围栏，有人好奇问：“那是什么地方？”
服务员看了一眼方向，笑着说：“是个马场。”
“马场？”大家纷纷感叹：“好酷。”
古代君子六艺，骑射是必学项目，但现在骑射已经发展成了偏冷门的兴趣爱好，基本上十个人里，都不一定有一个会的。
不过虽然不会，但架不住大家喜欢。
走到饭厅的时候，一班学生都还讨论的热火朝天。
这会儿姚延说的意犹未尽，抽空又问：“祁哥，你会骑马吗？”
他这话一问出来，在场几只眼睛，顿时“刷”的一下，跟探照灯一样射过来。
祁飞星诚实摇头：“不会。”
说完，祁飞星立刻就看到他们眼神失望，纷纷露出遗憾的表情。
“？”他奇怪：“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姚延伤心地挥挥手：“哎，我们以为你什么都会。”
“啧。”祁飞星道：“没有人什么都会。”
“哎。”姚延还是叹气：“可我们觉得你无所不能。”
打架抓鬼学习，这三样哪里沾边了，可祁哥不还是会！
要是再会个骑马，岂不是锦上添花。
虽然彩虹屁令人舒适，但不会就是不会，祁飞星道：“拒绝捧杀，吃你的火锅。”
这会儿走进包间，火锅被端了上来。
这家民宿的东西果然名不虚传，即使还没有煮开，但那底料的麻辣牛油味，却悠悠地飘进了每个人的鼻腔里。
“香！”
大家竖起大拇指。
小伙子干饭犹如打仗，菜一波又一波地往包间里端，几个桌子上还有人来回吃。
姚延喝完一圈过来，手里拿了半瓶豆奶，豪气冲天地比划出了二锅头的架势。
“来祁哥，学神也来，咱们干一个！”
祁飞星吃饱喝足，这会儿正躺在椅子上消食，闻言敷衍地抬手举了两下。
看到他手上的空杯子，姚延立马不乐意了：“祁哥你就算是敷衍，好歹也加点茶水吧。”
祁飞星一看杯子：“不好意思，茶也没了。”
姚延去那几桌也逛一圈，最后大家的水都空了，他就说：“我去给你拿一瓶饮料。”
说完他走出去，几分钟后跑回来，手里却空空如也。
“算了，我给大家订了奶茶。”
祁飞星掀掀眼皮：“谢了。”
随后其他人也笑着说：“谢了谢了。”
“姚老板大气！”
半小时，奶茶送上门，姚延终于有机会走过来，把吸管一插，就要跟祁飞星碰杯。
祁飞星这次没有拒绝，喝了几口，发现这奶茶没喝过，还挺好喝，于是吨吨吨干完一杯。
这顿饭吃了得有两个小时，大家陆陆续续加菜加汤底，还聊天唠嗑。
只是这会儿店家过来说民宿忽然停电，电力恢复得一个小时之后。
空调温度逐渐消失，室内开始有冷风钻进来，解颐过去扶起睡着的祁飞星。
“醒醒，这里睡会感冒，回房间睡。”
他把祁飞星的脸从桌上抬起来，这家伙睡着就睡着，姿势也奇怪。
直接把脑袋朝下磕在桌上，也没有垫手，扶起来后脑门上就有一个硕大的红印。
但解颐的注意力却不在红印上，而是祁飞星的脸。
祁飞星忽然脸上通红一片，解颐想到什么，伸手去看了看他脖颈还有手臂，这些地方拉开衣服之后，竟然也是通红的。
没等解颐再有什么动作，他转眼一看，祁飞星忽然睁开了眼睛。
两人对视之后，祁飞星吃顿地看一眼自己，伸手摸了下脖颈，委屈道：“流氓。”
解颐：“……”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他道：“别胡说。”
说完把祁飞星扶起来，祁飞星整个就靠在解颐身上，软趴趴的，脑袋一歪往他颈窝砸，稳稳当当搁在上边。
解颐站起来要找姚延，随后就见祁飞星拱了两下，在他耳边睁开眼睛说：“傻逼。”
说完他自己又捂嘴，顺带打嘴三下，说：“错了，是漂亮的傻逼。”
解颐：“……”
怎么还骂人的。
于是解颐叹了口气，叫来姚延：“你给他买的什么奶茶？”
姚延抓抓脑袋：“酒酿芋圆，怎么了？”
解颐顶了顶肩，示意姚延看祁飞星的脸，道：“他酒精过敏。”
一听过敏，姚延顿时急了：“卧槽，那送医院吗？”
“不用。”解颐道：“不是很严重。”
“只是沾点酒精，他就容易醉，还会全身发红，我带他去休息一会儿就行。”
一听没事，姚延就松了口气。
“抱歉抱歉，实在是没想到祁哥会酒精过敏，那你们好好休息。”
“没事。”解颐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房间在楼上，向服务员问了方位，解颐就带着人往外边走。
接触到外边的冷空气后，祁飞星又在解颐怀里拱了两下。
解颐低头楼他腰，随后听到祁飞星轻轻在他耳边说：
“……喜欢漂亮傻逼。”
解颐往前走的动作忽然一顿，这一刻心绪翻涌，鼓胀的情绪在发酵，随后他低头看着祁飞星。
祁飞星正好也闭着眼睛，迷迷糊糊下巴搁在他肩上，因此抬头咂了咂嘴。
此刻人声鼎沸，四周声音喧嚣，人来人往。
心脏的声音也很吵闹，只有星星是安静的。
“笨蛋。”
解颐忍不住捏了把手上的腰，看向前边的路，一边走一边道：“……笨蛋，快发现吧。”
随后解颐扛着祁飞星，把人带到民宿的房间里。
一进去之后他开灯，发现打不开，这才想起没电，解颐整理好被子，就把祁飞星塞进被子里裹好。
这会儿民宿的电还没来，室内有点冷，祁飞星就乖乖地把脸埋进被子里。
奶茶里酒精含量极少，但解颐没见过祁飞星过敏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多久才会酒醒。
不过好在祁飞星醉倒后异常乖巧，比平时安静了几百倍。
这会儿他缩在被子里，就跟一只睡着的小狗一样。
是一只很笨的小狗。
“晚安。”
在同样寂静的空气中，解颐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和他一起说晚安。
半夜解颐还是醒了过来，他坐在床头，看着像是幽灵一样，端坐在民宿的桌子边，手上动作还在不停变的祁飞星。
“你在干什么？”最后解颐还是问了。
祁飞星像是有意识，但出口的话却证明他还糊涂着：“我看书。”
这会儿电已经来了，但解颐怕强光刺激他，所以只开了一盏小台灯。
他在昏暗的灯光中走过去，看到祁飞星正做出拿书的模样，左手端书，右手翻阅，看的十分认真。
只是这书是空气做的，解颐什么都没看到。
解颐揉了下眉心，看他翻阅无字天书，随后说：“别看了，睡觉。”
然而祁飞星十分倔强，用刁民害朕的语气说：“我要考清华！”
说完他还指着其中的一道“题”，问解颐：“这个怎么解？”
解颐：“……”
解颐深呼吸一口气，说：“这题有点难，我不会。”
随后就听到祁飞星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这你都不会，那你怎么考清华？”
解颐：“……”
他拉了一下祁飞星的手，但这家伙十分倔强，宁死也不离开桌子。
半晌，解颐实在是没辙，这才幽幽开口：“那题答案是二。”
祁飞星瞬间来了兴趣：“为什么？”
“因为一加一等于二。”
祁飞星混沌的脑子反应了一会儿，随后恍然大悟：“对哦。”
他夸赞：“你好厉害。”
祁飞星一边夸，一边看着解颐。
他努力眯起眼睛想把解颐看清楚，随后忽然伸手拍了拍解颐的脸。
拍的啪啪响，随后祁飞星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开开心心又捏了捏。
“你脸是包子做的。”
为防止祁飞星心血来潮，真像啃包子一样啃他一口，解颐想了个办法治他：“去睡觉。”
他诱哄：“睡觉之后，明天醒过来，你就考上清华了。”
这一招简直是精准掐住祁飞星的命脉，他当即回头震惊：“真的？”
解颐一本正经：“嗯，我是清华招生办老师，只要你睡觉，我就让你进清华。”
祁飞星不明觉厉，呆傻惊讶：“……清华也搞潜规则吗？”
清华不搞潜规则，解颐也不搞。
他沉默一瞬间之后，威胁：“还想不想考清华了？”
“想！”祁飞星回答的声音像小狗叫。
“那就睡觉。”
“……好吧。”
即使祁飞星不情不愿，舍不得他的无字天书，但最后还是解颐魔高一丈，把他骗去睡觉。
他用被子把祁飞星裹进去之后，因为不放心，还特意用被角绑在一起，弄的严严实实，保证祁飞星挣脱不开。
大功告成之后，对上祁飞星亮晶晶的眼睛，解颐伸手捂住他眼皮：“睡觉，清华。”
简单两个词语，他手心睫毛闪了闪，随后祁飞星乖乖闭眼睛。
后半夜解颐不放心，觉一直很浅，会时不时起身看一眼祁飞星。
直到看到被子裹成的巨大蚕宝宝呼吸安静，他才继续合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过敏，祁飞星睡着后又做了很多梦。
有他打马在上京游街，还有在靶场弯弓射箭，马蹄下扬起不少尘土。
而在尘土飞扬中，下一秒又是战场的刀剑厮杀。
最后是一支射过来的长箭，迎面而来，把他惊醒。
梦里策马的快意，逐渐被回想起记忆的尴尬掩过去。
第二天天亮，外边鸟雀先醒。
随后解颐被一股灼热的视线看醒，他睁开眼睛，不期然和祁飞星对视。
那双乌黑的眼睛这时候装满了幽怨，祁飞星咬牙切齿地偏头看着解颐，问：“你看我现在眼不眼熟？”
解颐：“？”
祁飞星眼神沉沉：“你看我像不像去侍寝的安陵容？”
解颐视线飘逸，看到祁飞星现在的样子后，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昨晚他被子绑得很严实，直到今早上祁飞星都没能挣脱开。
见他笑话，祁飞星放大声音：“还笑，快给我松开。”
“怎么？”他磨磨后牙槽进行嘲讽：“怕学生出来之后，质问你为什么没上清华？”
他微乎其微地在被子里动动，说：“老师的潜规则真别致哈。”
解颐没忍住又嘴角勾了一下，他走过去给祁飞星解开被角，就见对方火速爬起来，一脸痛苦地扶着脖颈。
祁飞星看着解颐，骂他：“都怪你，一晚上不能动弹，翻身都做不到，翻个身只侧了个脑袋，早上醒来就落枕。”
艰难把自己的歪脖子扶正，祁飞星只能梗着头，稍微转一下都痛。
解颐走过去任劳任怨给他按了两下，说：“你昨晚要是乖一点，我也不会绑你。”
“你听听。”祁飞星啧啧啧几声：“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你连脑子不清醒的人都骗，你没有心。”
不过等解颐揉了几分钟，祁飞星摇摇脑袋就发现痛感消失，于是他从解颐身边躲开，说：“绝交三分钟。”
“你这就不讲道理了。”解颐扬眉。
“哦。”祁飞星面无表情道：“绝交五分钟。”
祁飞星出门又看到群里的消息，那群家伙半夜发疯，不知搞了些什么，十几个人，全病倒了。
真也好假也好，祁飞星都头疼地出去给他们买药。
好在边上东郊市场就有药店，他发消息给解颐说了一声。
祁飞星：「我去给他们买药。」
解颐：「不是绝交五分钟。」
祁飞星：「五分钟结束。」
解颐：「行，注意安全。」
按理说药店走上几分钟就到，隔壁那几个也只是感冒鼻塞不想起床，买点药就行。
但半个多小时祁飞星还没回来，解颐有点起疑，他刚起身走出去，就在门口碰到姚延几个。
“学神，祁哥还没回来吗？”
解颐摇头，他想让他们回去，随后手机就响起来，见是祁飞星打来的，大家纷纷把脑袋凑过来。
一接通，祁飞星就在那边道：“我进局子了，来接我一下呗。”
众人：“？？”
买个药而已，怎么还进局子了？
难道祁哥顺路去抢了个银行？
而几十分钟之前，祁飞星精准找到了药店，并且精准找到要买的感冒药，在前台结账。
整个过程包括来时的时间，加起来总共也就十分钟。
但意外就发生在他出药店的时候。
市场这边鱼龙混杂，但总体来说客人还是很多。
玩具店，小吃店，服装店等，各种店铺都在这一条街上。
祁飞星走出药店，还看见了那边有人拉着马出来，收费二十块，能坐上去骑行十分钟，拍照另加钱。
边上还有射箭击破气球的摊位，上边摆放了很多毛绒玩具，击中一定数量的气球，就能拿走奖励。
祁飞星看了一眼，然后朝市场外走。
但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混乱声，他下意识转头，就见有人横冲直撞地朝外边跑过去，然后骑着小电瓶车，即将跑远。
“我的钱，我的钱啊！”
后边有个年迈的老太太蹲在地上哭泣，祁飞星听到边上的人议论。
“也是可怜，辛辛苦苦卖菜赚钱给老伴看病，结果被人给抢了。”
“那人年轻力壮的，还骑了车，这怎么能追得上？”
“哎。”
大家伙看老奶奶哭的撕心裂肺，一时间也有些不忍心，不少人上前给她递钱。
但老奶奶被抢走的是所有积蓄，再往前走两公里就是医院，她为了节省车费走路过去缴费。
却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情。
电光火石之间，祁飞星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他一股子冲动袭上心头，瞬间朝那边的马贩子跑过去。
“借一下，等会儿还！”
说完他直接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中，拉上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如行云流水，边上的马贩子被吓了一跳。
“驾！”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祁飞星就驾马冲了出去，走前还顺手捞了一把射箭摊上的弓和箭。
市场这边只有一条路，直接冲就完事儿。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马贩子和射箭摊的摊主，两个人都惊呆了，直接冲出去大喊：“抓小偷！”
这边动静太大，马匹冲出去的动作所有人都看清了，一时间大家也有些瞠目结舌。
祁飞星不知道身后骚动，他现在骑在马上，一瞬间也有些怀疑自己。
“卧槽，我怎么骑马了！”
他一边怀疑人生，一边手握缰绳动作沉稳。
这匹马质量不太行，但也能用，跑上一小会儿后，祁飞星视线之内也出现了那个抢劫犯。
他那一瞬间毫不犹豫二话不说，直接就松开缰绳，随着马匹奔跑，然后直起上半身，弯弓搭箭瞄准──
下一秒，箭矢如风，直接射向那边抢劫犯的后背。
玩具箭重量不够，祁飞星在上边暗自加诸了一些阴气，提速又提升攻击距离。
随后在路人眼中，就见到一个策马狂奔的少年，在马上射了惊天帅气的一箭。
而远处骑着电瓶车逃跑的抢劫犯，被直接击中背心，随后大力之下从电瓶车上飞了出去，倒在地上抱手痛叫。
“啊，我手断了！”
“我手断了！”
后边匆匆赶来的马贩子姗姗来迟下车之后，跟四周看热闹的刚好把画面看进眼中，所有人都是一愣。
“卧槽，牛皮！”有个年轻人震惊之下爆粗口。
随后祁飞星下马拿回被抢的钱，他走回来之后面对身边雷鸣般的掌声。
沐浴着大家伙像看武林高手一样的眼神，祁飞星张张嘴，也有些懵逼。
卧槽，他骑马射箭了！
那一瞬间就像是本能一样，祁飞星一边觉得自己不会骑马，一边又觉得自己会骑马。
矛盾之下，还是直接上马追了出去。
他想，应该是霍命的原因。
祁飞星忍不住看看自己的手，心道：还挺酷。
后边警察来记笔录，抢劫犯和老奶奶一起被带走，祁飞星也进了局子。
虽然是出手帮助的热心群众，但祁飞星未成年，警察们不放心，让他找人来接。
祁飞星挑来挑去，不敢再让爸妈来，于是打给了解颐。
几分钟后，解颐身后跟着如临大敌的一群学生，来到警局。
门口的警察都茫然了，拿着笔问：“这是……聚众打架？”
祁飞星连忙走上去说：“不是不是，他们都是……来接我的。”
“豁！”警察惊讶：“人缘不错啊。”
一班学生都以为祁飞星犯事了，但现在看他跟警察交谈的和平画面，忽然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
姚延把祁飞星拉到一边，偷偷问：“祁哥，你告诉兄弟，你抢哪家银行了？”
祁飞星：“？”
祁飞星的回答，是直接一巴掌揍在姚延头上：“我看你脑子进水了，给你通一通。”
边上警察也听到了他们的顿时笑了一下，给众人解释：“不是，你们别误会，这位是小同学见义勇为。”
他把群众们反应的情况都说了一下，又给他们看了那段剪辑下来的监控，于是半大的小子们，看着监控上，简直算得上是武林高手再世的画面，纷纷震惊。
姚延梦幻地看着祁飞星，随后激动又疑惑，道：“祁哥你不是说不会骑马吗？”
祁飞星：“……”
不知道怎么给你解释，总不能说是前世学了，这世血脉觉醒吧？
不过也不需要他回答，姚延和其他同学们都恭恭敬敬看着他，握拳：“祁哥果然是万能的！”
祁飞星：“……拒绝捧杀。”
这画面十分喜感，就连警察们都被逗笑了。
祁飞星深觉丢脸，走过去拽着但笑不语的解颐，跟警察们挥挥手，立马就往外走。
于是他们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
但大家来的时候沉默，走的时候热热闹闹。
路过市场的时候，明显几个老板还记得祁飞星，不少人开玩笑似的打招呼：“哟，英雄啊。”
祁飞星微笑着点头示意，然后伸手道：“低调，低调。”
老板们：“……哈哈哈。”
这会儿到射箭的摊子上，姚延又忽然突发奇想，转头看着祁飞星，眼神仿佛在闪光。
“祁哥，你给我射个奖品吧！”
他双手合十：“求求你了！”
祁飞星稍微矜持地犹豫了一下，随后其他人也上前来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咳咳。”祁飞星装作咳嗽两声，然后转头看向解颐：“你呢？”
解颐扬眉，看看祁飞星那矜持又期待的小表情，于是道：“求求你？”
“行！”
祁飞星爽了，他努力让自己表情不要太嚣张，直接大手一挥，道：“祁哥给你们每人都射一个！”
于是半个小时之后，在场所有学生都人手一个玩偶，个个表情兴奋。
“祁哥牛皮！”
祁飞星拿着最大的一个，走过去往解颐怀里一塞，下巴扬起来，说：“送你了。”
解颐微笑：“谢谢。”
远处的太阳正好落在树顶上，阳光斑驳照亮了每个人的笑容和眼睛。
这天之后，三中又多了一段祁飞星的传说。

第93章
祁飞星的妈妈最近有点失眠, 周末的时候，祁飞星和解颐就陪她去医院看了一下。
周末医院人多，祁妈妈有祁爹陪着, 就让他们在大厅坐着等，不用跟进去。
过了一会儿，祁飞星手机响起，接到他爸的电话：“你妈的药开好了，你和小解在窗口那边等着，待会儿叫到号拿回家。”
祁飞星应了一声, 问：“你和我妈去哪儿了？”
对面祁爹十分理直气壮：“刚才你妈接到同学会的电话，要去聚餐，我当然得跟着。”
祁飞星：“……所以你们现在已经走了？”
“当然。”
祁爹对于坑到儿子这件事不仅不愧疚，反而还挺开心。
他在电话那头快活道：“行了不跟你多说, 我们快到地方了，先挂了。”
说完, 祁飞星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不满，很快电话里就传来电话挂断的忙音。
祁飞星：“……”
行吧。
把事情说给解颐听后，祁飞星十分理直气壮指示解颐：“我睡会儿，你听着号，叫到我妈后就把我弄醒。”
“嗯。”解颐点头：“睡吧。”
随后祁飞星就把头上的鸭舌帽摘下来，盖在脸上遮光，渐渐呼吸变长。
大厅中人来人往，也多亏他心大，才能旁若无人地在这边睡着。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窗口才响起祁妈妈的号, 解颐走过去拿了药，给祁家父母汇报过后, 就等在医院的座椅上，转头看祁飞星。
祁飞星昨晚上刷题刷的很晚，有个题型他老是做错。
一整晚绞尽脑汁，用不同的三种方法解开之后，他才满意地上床睡觉。
半夜两点睡，早上七点就起床，陪着来了医院。
解颐注视了一会儿，随后那边传来一阵争吵声。
医院里还算安静，于是就显得那声音格外的明显。
“你长没长眼睛啊，这是我们的药！”
那边有个穿着长裙大衣的女人，正在被对面的两夫妻指责。
“你有病啊，你叫宋晓意吗？”
大衣女人伸手揉了下太阳穴，表情像是有些烦躁：“我……”
她开口想要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夫妻中的男人护住自己怀孕的妻子，随后一把将对面大衣女人的病历单拿走，看一眼后又皱眉还回去。
说：“又不是同名同姓，你拿我家药干什么？”
“真是有病！”
说完，男人就带着妻子拿药离开，走前还看了大衣女人一眼，摇头像是骂了一句。
而大衣女人站在原地，手中拿着捏皱的病历单，有些不知所措。
随后不远处走来另外一个年龄稍大的女人，过来就牵着她，像是认识。
边上有人给这个女人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她顿时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我家小灿最近精神有点不好，老是认错人。”
说着，两人就渐渐离开。
祁飞星在医院的长椅上睁开眼睛，他拿掉帽子看完刚才的那一幕，又转过视线看解颐。
“药都拿到了？”祁飞星看一眼解颐手上的口袋。
解颐点头：“嗯，睡醒了？”
“睡醒了。”祁飞星张嘴打了个哈欠，然后起身拍拍身上的褶皱，说：“回家吧。”
走出医院的大门后，两人在前边等车的功夫，祁飞星揉了两把带上白雾的眼睛，随后下巴往解颐的肩头一搁。
解颐看他一眼，伸手提溜着祁飞星的领子，道：“站好。”
“小气。”祁飞星站直过后吐槽了两句。
随后车到了，祁飞星招呼解颐上车，但后边又伸出一只手来，先他们一步拉开车门。
祁飞星疑惑回头，见是刚才在医院被骂的那个女人。
一拐子捅在解颐身上，祁飞星疑惑示意：“你不是用手机打的车？”
“是app。”解颐用打量的目光，注视着那个女人。
车上的司机也注意到两拨人情况，于是他打开车窗，问：“谁是尾号0926？”
“我。”祁飞星一听是解颐的手机号，于是抢答。
他这才走到车门边，把那女人的手推开，微笑提醒：“这是我们叫到的车，抱歉。”
说完，那边女人的同伴连忙替她道歉：“不好意思，她最近记性不太好。”
“嗯，没事。”祁飞星跟着解颐上了车。
司机启动车子，朝家里出发，祁飞星在后座回头看了一眼那边。
那边的女人穿着大衣，伸手揉头，神色很不耐烦，在跟着同伴说什么。
“有什么不对？”
祁飞星摇头收回视线：“没什么。”
这次回到一班，祁飞星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他坐在王的故乡，呼吸着窗外进来的新鲜空气，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随后老刘让人挨个发了表格下来，确认自己的学籍信息，有没有更改或者错误。
姚延这次换座位到了祁飞星他们前边，方便说八卦。
这会儿他转头过来，填完表格递给祁飞星，跟同桌聊着天。
聊天的时候他一个分神，看到解颐填的生日日期后，惊讶：“祁哥你和学神是同一天生日？”
“嗯。”祁飞星三两下填好资料，递给后边的那个。
“同桌的两人居然同年同月同日生，这几率也太小了。”
姚延感叹：“真是神奇的缘分。”
他们在这边说着，那边周乐乐走过来敲敲解颐的桌面，道：“学神，老刘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学神被叫去办公室？
姚延立刻露出那种吃瓜的表情，说：“震惊！学神你犯什么事了？”
他这副表情实在是讨打，周乐乐率先一拳给到他。
等这家伙龇牙咧嘴后，就翻白眼。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学神去办公室，肯定是老刘想问他竞赛的事情。”
躲过拳头，姚延乐呵呵的说：“记起来了，最近确实学校在准备竞赛班了。”
“行行行，那你俩忙，我就不打扰了。”姚延龇牙咧嘴地和周乐乐打打闹闹，又转了回去。
打着打着就开始聊八卦：“知道吗，我听说最近有地方丢了好多绳子。”
“绳子？”周乐乐奇怪：“偷绳子干嘛？”
“我也不知道。”姚延两手一摊，说：“可能纯粹心理变态吧。”
“我听说……”
祁飞星听着八卦，转头见解颐在收拾课桌，于是又分心了一下。
思绪卡了壳，也就想不起来刚才在想些什么，祁飞星干脆直接转头面对解颐。
两人对视，祁飞星问：“你要参加竞赛班？”
“嗯。”解颐道：“老刘想让我保送。”
祁飞星无意识地盖上笔帽又拆开，问：“可学校不是想让你去高考，考个状元吗？”
“即使被保送了，我也能高考。”解颐道。
他看一眼祁飞星，问：“怎么了？”
祁飞星也没有过多纠结，他咬了下笔头，然后大大方方问：“你觉得我去参加竞赛的话，有没有希望。”
“有。”解颐和他直视。
祁飞星咧嘴笑了一下，显然是对解颐如此坚定的话感到愉快。
然后他又幽幽叹气，说：“你是不是在安慰我。”
“没有。”解颐的回答是，直接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两张申请表。
他把申请表放在祁飞星桌上，说：“你很聪明，一点就通，现在基础知识已经补完，后续全靠天赋。”
“你学起竞赛的话，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解颐没有说的很绝对，但这些话已经够了。
祁飞星立刻从桌上抽走申请表，拔开笔，一边往上边写名字，一边说：“那你觉得老刘能通过吗？”
竞赛是留给有这一部分天赋，或者是平常成绩不稳定的人去搞的。
有天分的人搞起来事半功倍，而成绩不稳定的人，也能把这当作是一次机会，拿到心仪学校的减分来降低难度。
虽然嘴上怀疑，但祁飞星填写表格的速度可不慢，他三两下写完，也得到了解颐的回答。
“会通过。”
老刘果真也没阻拦，甚至对于祁飞星会提交竞赛表格这件事，他还表达了支持。
“你小子脑子就是灵活，做做竞赛也好，指不定就撞上了。”
说完，他收起两人的申请表，在抽屉里放好。
老刘感叹地看着解颐说：“原来你多拿一张申请表，是给这臭小子的。”
“不错不错，校长之前还叮嘱我，说怕你交不到朋友。”
老刘乐呵呵地说：“这不是有朋友了。”
他指了指祁飞星。
祁飞星张张嘴：“……”
谢谢，不想做朋友。
不过除此之外老刘再一次把祁飞星夸了一顿，高兴的他连夜兴奋忍不住刷题。
一直刷到十几页，才被忍无可忍的解颐拖走，强硬让他洗漱完毕，随后塞进被子里。
这都三月了，天气也算在渐渐回温，虽然还是冷，但羽绒服里已经可以只穿一件秋衣。
祁飞星睡着后梦里都在刷题，但刷着刷着，眼前的所有题目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遍又一遍的──
无常召唤诀。
下一秒祁飞星就清醒过来，他双眼看着眼前的空气，一时间还有些回不过神。
“卧槽，解颐。”
他转身叫醒对面的解颐，震惊：“有人在召唤我！”
几个月了，这破口诀除了解颐和姚延，就没有其他人念过，猝不及防来这么一次，祁飞星甚至莫名其妙还有些感动。
太不容易了。
“行吧。”
祁飞星道：“那就勉为其难去看看。”
他咂咂嘴，跟解颐说了一声，随后离魂念咒，入了对方的梦。
“太玄织梦，我入其中。”
祁飞星踏入眼前的白色漩涡。
召唤祁飞星的这个人没有做梦，所以进入之后眼前就是白茫茫的一片。
但就这么空旷的地方，祁飞星一时间竟然也没有找到梦境主人所在。
他插了会儿腰，直接把小八叫出来：“去找找人在哪里。”
“收到！”小八怪里怪气地晃了两下，随后飞出去。
过了会儿小八回来，面朝一个方向：“大人，那小同学正在那边角落里躲着。”
于是祁飞星根据小八给的方位过去，果不其然见到了人。
那是个陌生的男同学，祁飞星不认识，但看校服是三中的学生没跑了。
见到了举报人，祁飞星就颠颠的飘过去，随后弯腰用哭丧棒戳了戳他。
同学原本蹲在地上一直发抖，这会儿猝不及防被戳了一下，整个人顿时一震，大喊：“鬼啊──！”
他的情绪影响到梦境空间，附近开始震动，祁飞星连忙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忍着额头上的青筋，道：“别鬼叫！”
男同学看到祁飞星后，顿时想抱他大腿，被躲开后一阵哭嚎。
“救命啊，我遇到鬼了啊啊啊！”
用手扒拉了半天，这才把这小鬼推开，祁飞星理理衣裳，特意离远了几步站着，问：“说说吧，怎么了？”
对方立刻大吐苦水：“是这样的，您听说过凶宅试睡员吗？”
祁飞星：“？”
他上下看一眼面前的学生，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所以这个找死的人，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寻常死过人的房子，就会被称为凶宅。
而卖家为了卖出房子，就需要找人来试睡，证明房子没问题。
一般试睡员会得到很高的酬金，所以还是有不少人，会愿意去做这个。
但一般人，跟具有灵根的人，是不一样的。
唯一的不一样，就是一般人看不见鬼，所以不会害怕。
二拥有灵根的人能看见鬼，所以凶宅这样的地方，主动去沾染，是真的找死。
祁飞星面前的学生脸都绿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默默点头悲伤：“……是我。”
他抹了把脸，悲悲戚戚地道：“说来话长，我之前因为……”
不想听前情回顾，祁飞星直接道：“跳过，直接开始正题。”
对方：“……”
最后在祁飞星道威胁下，男同学还是加快语速，简洁精练地形容了一番。
“简单点说，就是我在之前缺钱买游戏装备的时候，谎报年龄去报名了一个凶宅试睡员的工作。”
“我先说我之前是无神论者，所以完全不怕，结果去了之后没想到真的有鬼！”
祁飞星扬眉，问：“你看到了什么？”
对方说：“重点不是我看到了什么，重点是我经历了什么！”
他忽然伸手卡住自己的脖子，给祁飞星表演，说：“当时我睡着后，就感觉有人用绳子这么套在我脖子上。”
说着这位男同学都带了一丝后怕，惊魂未定道：“然后我直接被憋醒了。”
“没看到具体的人，但是当时有白影闪过，然后我就发现，我脖子上被拴了一根绳子。”
“那绳子绑的老紧了，我解开的时候都差点岔气。”
祁飞星听完后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怎么会觉得，这是闹鬼？”
“因为我听说干这一行都要直播，我就带了录像机进去放好。”
“差点被勒死之后，我就翻了视频回放，结果发现一整晚房间中都只有我一个人！”
同学的表情变得惊恐起来：“卧槽，而且我看到当时的画面，那绳子是自己飘起来，往我脖子上缠的！”
“听起来确实有问题。”祁飞星勾勾手，说：“地址和联系方式给我一个，我到时候去看看。”
对方立刻感激不尽：“劳烦再问一下，我会被缠上吗？”
祁飞星问：“你当时去的时候，是几天前？”
“四天前。”
“那就没问题。”祁飞星道。
他看这同学浑身气息干净，没有缠绕阴气，想来对方并没有打算揪着不放。
闻言，同学狠狠松了口气。
了解完情况后，祁飞星就打了个响指，直接离开梦境空间。
回魂后他从床上坐起来，把刚才知道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记下，随后见解颐闭眼熟睡，于是也合上眼睛。
到时候再去看看。
白天课间的时候，祁飞星忽然想起这件事来。
他根据记录的地址，在贴吧里检索关键词，果然找到了上边招募试睡员的帖子。
点进去后一看，祁飞星扬眉。
根据眼前的照片显示，屋子的原主人应该是个女孩子。
照片上的房间温馨干净，主色调是粉黄，明亮温柔又具有少女心，上边还摆放了不少玩偶。
根据主贴内容来看，这家之前自杀了一个女生，因为女生是租的房子，所以房东现在很难做。
祁飞星往下看，帖子里给的报酬还挺多，一般这种的市价都是一分钟一块钱，一天就能赚一千多块。
然而帖子上边给的报酬，已经达到了一分钟六块钱。
什么情况下，会让房东高于市价六倍，来招募试睡员？
当然是在没人愿意去的情况下。
祁飞星随后刷新了一下，就见到下边蹦出一条新消息，有人回帖：
「不要去啊啊啊啊，真的有鬼！！！」
不过等祁飞星再刷新的时候，这条回帖就被删了。
后续又有几个人来回帖，说这房子有问题，但都被发帖人秒删。
删这么快，说没问题都不信。
不过有问题最好，有问题能涨kpi。
祁飞星动动手指，回复：「报个名。」
发帖人像是住在了里边，祁飞星的回帖刚发出去，后台就收到了私信。
对方道：「你好，地址是永恒大道新湖花园，这个是定位，薪资还可以再涨，有意的话请留下你的联系方式。」
祁飞星留了个电话号码过去，随后很快对方就打电话过来，听声音是个中年男人。
房子闹鬼，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过来试水，这个房东简直是生怕祁飞星跑了，甚至还说可以涨工资。
“你好，请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祁飞星直接回道：“周日吧。”
对方也很爽快：“好，那就约周日。”
为期一天，24h，过程可以不直播，但必须录视频。
祁飞星和房东约好时间之后，就挂断电话。
这会儿姚延听到动静后，就转过头来问：“祁哥，你干嘛呢？”
祁飞星淡淡道：“应聘。”
姚延震惊：“什么工作，竟然还要你亲自去做？”
祁飞星：“……滚。”
周日一到，跟家里打招呼后，祁飞星这次破天荒没有带解颐去，只是叮嘱一句下一次一定，然后就在解颐的注视中，打车去新湖花园。
房东是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他在门口等到祁飞星，一看小伙子长得高，也就没有怀疑年龄。
“这是钥匙，你进去到尽头左拐的第三栋，一单元上去五楼一号就是了。”
房东搓搓手把钥匙给祁飞星，祁飞星拿过来后扬眉，问：“我自己去？”
房东理直气壮：“当然了。”
“行吧。”祁飞星倒是不在意这个。
他把钥匙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道：“那我就进去了。”
“可以可以。”
他这么爽快，房东巴不得他快点进去，当即表示祁飞星随意，房东先走。
目送房东匆匆离开，祁飞星就转头看了一眼新湖花园小区的大门，然后走进去。
门卫大爷早就看到他在门口和房东拉扯，祁飞星一过去，还没有开口打听消息，对方就倒豆子一样告诉了他。
“小伙子，你也是来搞那个什么……什么住凶宅测试的？”
祁飞星点头：“是啊大爷，我想问问那房子发生过什么吗？”
“就是那家有个姑娘上吊死了，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就是听说那地方闹鬼，来了好几个测试的，都被吓跑了。”
祁飞星：“那姑娘一个人住？”
“可不是吗？”大爷说，“小姑娘一个人住，也不知道有什么想不通的，怎么就自杀了……哎，当时人死了好几天，味道散出来，这才被发现的。”
等大爷感慨地说完，祁飞星材凑过去悄悄问：“大爷，您给我透个底，真的是自杀，而不是他杀吗？”
“哎哟。”大爷一脸惊恐地看着祁飞星，“小伙子，这可不兴说啊。”
大爷道：“当时警察来了好几次，最后都说是自杀，肯定没跑的。”
“那倒是我多想了。”祁飞星歉意道。
大爷表示没事，然后又苦口婆心劝他：“听大爷我一句劝，赶快回家吧，有些钱真不是那么好赚的。”
“没事。”祁飞星大孝子说：“我有个哥哥失踪多年没找到，我爸为了找我哥，我家倾家荡产，我得给家里分担分担。”
门卫大爷立刻怜爱了，甚至掏兜还想给他递点票子，被祁飞星连连拒绝。
“没事没事，我有手有脚有胆子，自己赚钱就行。”
“大爷再见！”
祁飞星拜别热心大爷，根据房东给的地址，直接乘坐电梯上楼。
他一站在门口，就闻到了一股即使被清理过后，也仍旧散不干净的尸臭。
在鼻子前挥了挥，祁飞星用钥匙打开门，踏入空空如也，似乎没住客的空房。

第94章
整个房间就像贴吧照片上那样干净, 装潢漂亮，环境整洁，祁飞星站在门口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他看向四周, 从空气中捕捉到了轻微溢散出来的怨气。
果然有鬼。
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祁飞星进门后再将门上锁。
房间朝阳，白天的时候阳光充足，屋子里的鬼显然不会在这时候出来。
祁飞星也不想强行把对方抓出来，不然就以这鬼的道行，怕是过不了几秒, 就会魂飞魄散。
还是得等，等天黑，等对方主动走出来。
祁飞星没有沾房间里的床，他来也不是为了试睡, 所以并没有开直播或者录像。
最后在房间外的沙发上，祁飞星准备在这上边将就一晚。
只是他还没坐下, 用手去摸的时候，摸到了一手的灰尘。
很显然，从上一位租客出事之后，直到现在，都没人打扫过这里。
好在沙发上盖了布套，祁飞星掀开之后，下边的沙发本体上，灰尘不算多。
他在洗漱间接水稍微擦了擦表面，然后等沙发再晾干。
等待中途祁飞星还拍了照给房东看进度，敷衍过后, 又点开解颐的头像框。
祁飞星：「到了，有鬼。」
解颐：「注意安全。」
祁飞星想了想, 把自己的猜测跟解颐说了。
他道：「我觉得这里的人不像是自杀。」
解颐也顺着他的猜测问：「看到什么了？」
把整个房间的格局都发给解颐，对面看完之后，道：「的确，房间很干净，如果是想自杀的人，自杀前或许不会这么有情调，还在房间各处放了花。」
祁飞星于是看向鞋柜，书桌，还有隔断柜上那些花瓶，花瓶里虽然没了花，但里边还有水。
有水，就代表曾经插过花。
祁飞星猜测：「应该是人死之后花枯萎，房东觉得脏，就把枯萎的花扔都丢掉。」
除此之外，整个房间都充满了生活气息。
因为前来试睡的人，都会被额外嘱咐不允许破坏这里的东西，而他们一般也不会去睡死过人的主卧，所以主卧现在都还保持着原样。
书桌上边是个悬空书柜，里面有一些看起来是漫画的书，封面很漂亮，上边写着漫画的名字，叫《灵》。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可爱的小摆件，几个可以换装和梳头发的棉花娃娃。
桌面上则是有几张白纸，有的纸张上凌乱勾勒着一些元素，比如发型，蝴蝶结，鞋子，又或者是眼睛。
一支笔正搁在桌上，笔帽打开着。
祁飞星拍照给解颐看。
他道：「笔帽打开没有扣上，这代表在死的时候，屋子的主人还有未完成的东西。」
「人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画这些东西？」
祁飞星看了一眼桌上明显散开的物件，道：「这些痕迹，就像是那一天她过的很充实。」
过的很充实的人，会突然自杀吗？
疑点重重，祁飞星相信警方也查到了这些，但除开自杀他们找不到任何其他的痕迹，所以只能这样结案。
而这世界上灵异案件众多，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还没有严重到能让非自然重案组，立刻察觉到的案子。
「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那姑娘绝对不是自杀。」
因为自杀的人一般怨气很少，不会浓郁到在白日都能残留几丝。
同样的，她是上吊而死，如果是自愿，那么也就不会再做出，用自杀工具进行索命，这样充满怨恨的事情来。
「猜测先告一段落。」
祁飞星转头发完消息，看向窗外天色，起身去把窗帘关上，然后摸了摸沙发，确认已经晾干。
「我该睡觉了。」
解颐道：「晚安。」
太阳一旦开始下山，那么直到天黑，时间都会过得很快。
转眼间，窗外再也没有一丝阳光透进来。
祁飞星安安静静躺在沙发上，呼吸很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卫生间里的水龙头好似在滴水，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微凉而瘆人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有烟雾从水龙头中逐渐蔓延出来，一点一点如水般汇聚看，从空中落到地上，离地几厘米漂浮着。
烟雾化作人形，白衣黑发，缓慢地朝一个方向挪过去。
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祁飞星耳朵动了动，听到主卧的方向，传来像是有东西被拖动的声音。
‘刺拉──！’
在轻轻的磕碰中，有谁拖着东西，一步一步挪过来。
东西没有被提起来，而是拖在地上，像是有很多，或者很长，在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拖动声。
又像是很重，拖动声显得很沉。
一下又一下，拖动声一步，一步，一步靠近──
‘砰──！’
东西被扔在沙发边上，发出一阵闷响，那声音像是有一堆的东西散开，被抛下后，先后落地发出细碎的声音。
东西落地掀起一小股风，伴随着迎面而来的阴气，把祁飞星的发丝吹的微微浮动。
然后祁飞星听到他耳边忽然响起说话声，那是一个女人的自言自语。
“是哪一根……”
“这个……？”
“……是这个？……又好像是这个。”
“到底、到底是哪一根，是哪一根！”
……
这个女鬼跟之前所见的那些似乎都不太一样，她说话内容很乱，像是神智不清下，对什么事情有了近乎偏执的执着。
最后她越说越生气，阴气也开始浮动不稳，祁飞星甚至听到了窗户结冰的声响。
然后动静停了，女鬼缓缓的，有些开心地说：“是这一根吧……”
“不确定。”
祁飞星觉得自己好像在被注视着，注视了有足足一分钟，才听到女鬼的声音慢慢响起。
“不确定……那就试试好了。”
阴气在靠近。
下一瞬间，祁飞星觉得女鬼的头发都掉进了他的肩窝，随后有粗粝的东西抵上祁飞星的脖子，慢慢的往下绕。
这个姿势够近。
瞬息之间，祁飞星淡淡伸手抓住脖子上的绳索，女鬼的动作被阻止，她抬头奇怪：“呀？”
她使劲想要把绳子扯动，但祁飞星却没让她如愿。
随后只是轻飘飘一扯，女鬼手中的绳索就断成了好几截。
“绳子……我的绳子！”
祁飞星睁眼，不期然和发狂的女鬼对视。
那是一张很可怕的脸，双眼外凸，舌头有垂到胸口那么长，面色青黑隐隐发紫，是典型的吊死鬼长相。
女鬼发狂后开始攻击祁飞星，但道行太浅，看起来又没什么脑子，所以祁飞星三两下就把她制服了。
勾魂索捆住女鬼，女鬼忽然停止了攻击，转头看向身上的勾魂索。
“是这根吗？”
她喃喃自语：“杀死我的……是这根绳子吗……？”
于是祁飞星这才反应过来，女鬼一次又一次地试着绳子，是想找到当时吊死她的那一根。
他视线一转，就看到沙发角落的一大捆绳索，有粗有细，还有不同的材质。
绳索太多了，女鬼想要报仇，但却连杀死自己的工具都找不到。
祁飞星靠近女鬼，仔细地查看许久，又让小八变成数据库，在里边查阅了许久，这才找到对方如此状态异常的原因。
她少了一缕魂。
人有三魂七魄，气魄主七情，三魂则主生命，智慧，和性。
而眼前的女鬼，丢失的就是第二魂爽灵，爽灵承载了一个人的智慧，记忆，天赋等，失去爽灵，则这个人就成了傻子。
“连自己怎么死的都忘记了……”
祁飞星摸摸下巴，看着一直用瘆人目光盯着勾魂索的女人，随后道：“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是一个人最重要的代名词，即使记忆丢失，灵魂也不会忘记。
女人有些反应迟钝，祁飞星一连又问了好几次，她才慢吞吞回答：
“我叫……宋晓意。”
宋晓意……祁飞星在生死簿上查阅，想知道她的死因。
但接下来翻出的页面，却让他有些愣神。
这个宋晓意在生死簿上，居然显示阳寿未尽。
祁飞星转头看着宋晓意，又看了一眼生死簿，皱眉。
自从上次他给崔子玉反馈之后，基本上已经不会再有换命的可能。
所以排除掉这个选项之后，剩下的一些猜想却站不住脚。
“算了。”祁飞星合上生死簿。
“既然魂丢了，那就先招魂。”
只要把宋晓意丢掉的魂魄找回来，再替他把记忆融合回去，这案子就算结了。
而招魂的方法有很多，祁飞星直接选了最简单的一种。
他在宋晓意的眉心抽了一缕阴气，将这缕最精粹的阴气，用玄奥的手法扭曲成符篆，再重新打了回去。
于是宋晓意本身就成了一个简易版的解颐，也就是简易版的吸鬼气。
只是解颐吸鬼是无差别的，而宋晓意却只能吸自己丢失的魂魄。
祁飞星原以为这样做就能成功，但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却还是没有等到魂魄回归。
“怎么会？”
符篆的功效有时限，如果一个小时之内吸引不回来，那就代表着那魂魄要么已经散了，要么被阻止了。
但魂魄受损，本体也会有不可逆的伤害。
祁飞星见宋晓意除了有点混沌，其他方面看着还算完好，于是排除了第一个选项。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宋晓意的爽灵被人拘住，无法脱身。
谁会拘住她的魂魄呢？
祁飞星看向那堆杂乱的绳子。
是凶手。

第95章
“你是谁？”
就在祁飞星思考的时候, 眼前的宋晓意忽然间像是清醒了过来。
她发现自己被勾魂索捆着，神色变得惶然而惊恐，正警惕地看着祁飞星。
“嗯？”祁飞星没想到宋晓意竟然恢复了, 但仔细一看，才了然。
“爽灵没有归位，应该是残存的记忆导致。”
不确定宋晓意这片刻的清醒能维持多久，祁飞星抓紧时间问她：“别管我是谁，你先说说，还记不记得是谁杀了你？”
“谁杀了我？”
宋晓意那一瞬间的眼神茫然极了, 她努力回想着，但却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缺少了很重的东西，随后就像有尖刺在里边不断搅动。
剧烈的疼痛让宋晓意开始发狂，她嘴里发出尖叫, 人也无法自控地往地上躺倒。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我想不起来！”
没想到宋晓意会被刺激成这样, 祁飞星惊讶了一下，然后俯身蹲下，在宋晓意眉心打入灵光。
随后在灵光的作用下，她终于渐渐恢复平静，但这时候她眼神也开始半清醒半混沌。
宋晓意直勾勾的盯着祁飞星，青黑的脸在夜晚看起来十分瘆人。
祁飞星试探她是否还清醒：“宋晓意？”
然而宋晓意一声不坑，眼神中的清明也一点点被混沌所掩盖。
线索就断在了宋晓意身上。
祁飞星最后站起来，小八漂浮在空中，头秃地问：“什么都问不出来，这该怎么查呀？”
“对方能偷走魂魄, 所使用的肯定是玄学手段。”祁飞星道，“我刚才替她招魂, 想必已经惊动了凶手，凶手一定会心虚再回来查探。”
“先放一个阵法。”祁飞星道。
他双手合十，之后十指翻转掐诀，一个又一个复杂的法诀在手中成型，最后祁飞星挨个在房间内的物品上打入印记，拍拍手。
“行了。”祁飞星道，“这法诀不仅能察觉到有人接近，还能让对方触碰过后留下痕迹，到时候不仅能发现有人闯入，还能找到关键证据。”
“凶手害了人，回来检查的时候，肯定会碰一碰自认为最重要的东西。”
一番功夫做完，祁飞星也没有打算再继续呆着。
他见宋晓意躺在地上紧闭双眼，显然是刚才的变故消耗太大，让她昏睡了过去。
于是掏出哭丧棒，祁飞星从上边摘下一片白幡布，印在宋晓意眉心之后，对方的魂魄就被收入其中。
“回去守株待兔。”
回家把情况都说给解颐听，随后祁飞星拍拍解颐的肩，道：“你觉得我的猜测对不对？”
解颐想了想，说：“应该没错，但对方为什么杀死宋晓意，却只偷走了一缕爽灵？”
“这就不清楚了。”祁飞星道：“得当面问问，当务之急，是先等那家伙上门，触动我的封印之后，就能通过痕迹来推断。”
一连几天，祁飞星那边的封印都很安静，倒是房东之前打了电话过来，还质问祁飞星为什么不告而别。
祁飞星表情没有一丝心虚，他悠哉悠哉地反问：“我去住你的房子，是要证明里边没有鬼，也不会出事。”
他单手叩击桌面，发出清响，祁飞星似笑非笑：“但你那房子可是真真切切的有鬼。”
“李先生，要给一个有鬼的房子洗白，这可不道德，你有功夫在这里跟我纠缠，不如先去请个道士去去晦气。”
“再说了，你一而再给我保证过，房子肯定没有异常，这可是一直在撒谎。”
于是对面的房东忽然压了声音。
按理说，一个房东的房子出了人命，他要是觉得房子里没鬼，那肯定就不会连踏入一次都不愿意。
从上次房东的表现来看，他分明就是知道房子闹鬼，但又不愿意放下空房，所以才叫那么多冤大头去试水。
祁飞星从门卫大叔那里了解到，宋晓意租房子的时候，那就是个毛胚房，她租了好几年，里边的装潢等都是自己找的公司搞的。
而宋晓意刚死，房东就把房子租了出去，他没有动这些装潢，甚至还觉得十分满意。
这会儿刚好在房屋出租的app上，看到那间房子的信息。
祁飞星看着上边精装修整租3000一月的标题，笑着说：“去年你把房子租给宋晓意的时候，是三百块钱一个月吧？”
“李先生，做人还是得厚道一点。”
那边被戳破之后显然也很恼羞成怒，一句带着心虚和色厉内荏的话丢出来：“你在胡说什么，我没租给她过！”
说完，房东就挂断电话。
祁飞星听着忙音放下手机，讽刺地笑了一下。
祁飞星回来的第四天下午，封印终于被触动了。
察觉到有人入侵的信号后，祁飞星立刻告诉了解颐。
两人在下午下课后翘掉晚自习，五点半放学直接来了小区。
远远在小区门口看到一大群人聚集，祁飞星疑惑着走进，问保安室里正在看热闹的大爷：“大爷，那便是做什么的？”
大爷以为他今天又来试睡，于是直接给祁飞星开了门，说：“不清楚，好像是个什么出名的人，路过后被粉丝围上了。”
祁飞星回头看过去，正好看到那群人中央，有个穿着大衣的女人被围着。
四周的大都是年轻人，有的手上拿了本书，封面很眼熟。
“好像见过……”祁飞星摸摸下巴，随后就见到解颐点头。
他奇怪：“我记起来了，他们拿的书是漫画《灵》，宋晓意家里也有，但你又没见过，点个什么头。”
“我不是说这个。”解颐道：“你觉不觉得那个女人很眼熟？”
“什么眼熟？”祁飞星转过头去，这一次把视线都放在了中央的女人身上。
一看之下，他仔细回忆，随后恍然：“原来是她。”
“那个在医院里跟人争吵，好像是拿错药……后边又差点抢了我们车的那个？”
“是她。”解颐予以肯定。
祁飞星转头仔细看了一眼，但四周人群太密集，并且后边又有很多人闻风而来，现场气场杂乱，祁飞星见中间那个女人都快被人潮淹没了。
“走吧。”他招呼解颐。
“先去看看宋晓意家。”
门卫室外人进出需要登记，祁飞星登记的时候顺带翻看了前边两眼，视线一扫而过，随后跟解颐一起进去。
到家后，他让解颐在门外等着，随后离魂钻进门中。
解颐就伸手，把他因为离魂而软倒的身体搂住。
房子里边看起来还和祁飞星走时一样，他看一眼哭丧棒，被温养魂魄的宋晓意，这时候还睡着，因为环境舒适而迟迟没有醒来。
表面上整个房子看起来，就像没有人进入过一样，祁飞星扫视之后，直接抬手掐诀。
下一秒，房间中开始出现红色的荧光，随着荧光过处，地板上留下了一排脚印。
“果然有人闯入过。”
脚印一直从门口延伸进来，在屋里打转了一下，特意停留在卫生间和阳台，窗帘上有拉拽的手印痕迹。
祁飞星猜测，对方应该是在找寻有没有人藏匿在这里。
随后脚印又走向宋晓意的房间，在床边停驻了一下。
祁飞星跟着脚印走过去，站在床边把脚踩上去，随后想象了一下。
“这个脚印方向和深浅……”他摸摸下巴，随后忽然蹲下。
“是在看床底有没有人。”
然而床底空空荡荡，那人什么都没发现。
到这一步，对方已经确定了现场无人，于是开始肆无忌惮地做自己想做的。
祁飞星在书桌的抽屉上，还有桌面上，发现了数不清的手印痕迹。
他拉开抽屉，见到了里边密密麻麻的翻找印记。
上一次祁飞星没有翻开过抽屉，所以也不知道，这里边竟然放了许多手稿。
全是各种形象的漫画人物，活灵活现，可以看出画的主人技术娴熟，手下人物精致灵动。
根据这些手稿下标注的页数，祁飞星发现其中有几页已经丢失。
他在桌上没有找到，想来已经被凶手偷走。
所以这就是凶手下意识认为的，整个房间最重要的东西。
搜索完后，祁飞星离开房间，跟解颐谈论：“为什么会偷稿件？”
祁飞星不解，解颐就为他解惑：“因为嫉妒或者竞争，而要毁掉别人的心血，或者是抄袭，挪用，盗窃。”
祁飞星没涉及过这些行业，一时间也没想到画画也可以抄袭，于是恍然。
“无论是哪一项，都可以解释为嫉妒不平。”
莫名的，祁飞星就想起在进门的时候，碰到的那个漫画家。
祁飞星上网搜索了一下《灵》，随后弹出千度词条。
《灵》是近几年大火的一个系列漫画，主角身为文物修补师，能够沟通文物，通过这些文物的故事去修补列传，列传中承载着他的记忆。
最后主角发现列传主人都是同一个人，而主角自己，也是曾经的文物之一。
《灵》的作者叫做瑶光，网上没有关于瑶光的真实消息，但却能看到她微博粉丝足足有三百多万。
三百多万，这对于作者的圈子来说，已经是顶级的存在。
祁飞星又搜索了一下宋晓意，却没有找到相关词条。
没有词条，那就是籍籍无名。
祁飞星托腮：“所以，瑶光会有可能，去嫉妒宋晓意吗？”
目前看来没有，他们的猜测没有任何的根据。
祁飞星揉揉太阳穴，说：“我直觉跟这个瑶光有点关系。”
“屋里也没什么线索了，先走。”
三中还保留着文化生的兴趣课，例如音乐和美术，一个月拍课一次，但到高三后就会取消。
这星期正好轮到美术课，说画也画不出来什么，但大家就喜欢上课摸鱼，所以美术课上的也挺高兴。
美术统一都在一个大教室里上，大家自由选择工具等，学校也有设备。
姚延乱涂乱画了一番，最后咬着笔头凑过去问周乐乐：“你看我画的什么？”
周乐乐仔细分辨了一下，然后狠狠皱眉，为难地看了一眼姚延。
面对姚延期待的目光，周乐乐沉默后又沉默，才艰难猜测：“怪兽？”
姚延：“……”
他出奇地委屈，嚷嚷道：“我画的明明是变形金刚！”
周乐乐看看他画册上歪歪扭扭的线条，简直就像是无数个毛毛虫，拼凑成了一个毛毛虫合体。
最后周乐乐还是违心夸奖：“其实还挺别致的哈。”
那边祁飞星和解颐，两人都拿着毛笔，蘸墨画画。
随后姚延他们就被吸引过来，看完之后纷纷惊叹。
“卧槽，学神这山这水……画的牛了！”
解颐提笔的动作很轻松，画的每一根线条也很轻松，他表情淡淡，但画出来的山水可漂亮极了。
大家惊呆在原地，就连边上的美术老师闻声而来，也忍不住夸赞：“好俊的画。”
她跃跃欲试地问：“这位小同学，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试试走艺术这条路？”
像是觉得筹码不够，美术老师继续说：“就你这功底，走上艺术后，文化课只要不拖后腿，清华都洒洒水。”
美术老师常年在学校神隐，又脸盲，根本不认识解颐。
这会儿见大家听她的话后都在笑，也好脾气问：“怎么了？”
祁飞星一气呵成画完图，揶揄的说：“您可别把未来状元拐去画画了，校长知道会打上门的。”
听别人解释原委之后，美术老师一脸遗憾，她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解颐，随后又狠心撕开目光。
为了不让自己再沉浸入遗憾之中，她转头看向祁飞星的图，然后表情凝固在脸上。
“你画的这是什么？”她问。
祁飞星一脸骄傲：“是付国疆域图。”
他指着上边的一个板块，说：“这边是十二州，这是雁荡山……”
祁飞星正解释的津津有味，转头就见美术老师怀疑人生地走掉了。
美术课本来是放松的时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课上搞学习。
祁飞星茫然地见老师走远，姚延冲他竖起大拇指。
“祁哥，牛！”
对自己画的这一张付国疆域图十分满意，但祁飞星周围的人都表示敬谢不敏，随后一个个都聚集到周乐乐旁边。
“你画的这是……《灵》的主角？”姚延惊讶。
向瑶更惊讶：“卧槽，你看《灵》？”
“我表妹在看，我跟着瞅了几眼。”姚延说，随后称赞：“画的好啊，周乐乐，没想到你还有这手技术。
画册上的漫画人物俊俏风流，身为一直很火的漫画，粉丝众多，广告牌砸死十个，六个都看过，于是边上也有不少人被吸引过来。
“话说最近瑶光的签售会，你们知道吗？”向瑶忽然说。
“知道知道。”周乐乐兴冲冲地道：“我已经买好票了，就在月底刚好是周六，可以去。”
边上有学生感叹：“五年了，我第一次见瑶光办签售会，她之前是一点脸都不露的那种。”
“不过没想到瑶光真人还挺好看的，大美女耶。”
大家一提起这个漫画，话题就源源不断，一直没有停下。
祁飞星随后放下笔，也拉着解颐跟过去听听，说不定能听到什么线索。
然而瑶光一直都很注重好隐私的保护，这些年除了一直在出作品之外，大家连她本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祁飞星听了半天，也就只听到一些彩虹屁和小八卦。
“那就这么定了。”周乐乐道。
“反正都是周六，大家想去的就买票，大家一起去。”
向瑶也附和：“好啊好啊，只是别忘记带漫画哦，到时候排队签名。”
一节美术课很快结束，结束后就是饭点，铃声一响，整个就是就开始兵荒马乱的。
等人走完之后，祁飞星和解颐才把国画工具给收拾好，道：“走了，吃饭。”
两人路过画桌的时候，祁飞星却忽然间察觉到哭丧棒的异动，他站定后叫住解颐：“等一下。”
说完，祁飞星伸手把哭丧棒掏出来，施加了保护之后，就见里边的宋晓意几乎是匆忙地飘了出来，然后站在桌边，看上上边的画怔然。
祁飞星走过去一看，那画正式周乐乐忘带的那张，画上是《灵》的主角。
“果然有关系。”祁飞星道。
“连死了之后，都还对相关的东西有这么大的反应，这漫画应该对她很重要。”
祁飞星猜测：“难道那个瑶光，是抄袭她的？”
然而他刚说完，解颐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思绪混沌的宋晓意忽然发怒。
“瑶光没有抄袭！”
一句话之后，祁飞星诧异，但宋晓意却没有再说任何话。
许久，见她还是没反应，解颐道：“把她收回去吧。”
“行。”祁飞星抬手抬手一招，宋晓意就消失在原地。
结合刚才的线索一想，祁飞星又有些茫然了，问：“所以宋晓意和瑶光，看起来关系似乎还挺好？”
否则在他说瑶光抄袭的时候，宋晓意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解颐道：“也有可能是瑶光抄袭这四个字，跟宋晓意有过什么牵扯。”
“理不清。”祁飞星拍拍手擦掉灰尘，道：“不是有那个什么签售会吗？”
他道：“咱们也去，直接近距离看看那个瑶光是怎么回事，真人在面前，查起来也更方便。”
“嗯。”解颐点头同意。
瑶光的签售会就在三月底，因为是她画画以来，第一次公开露面，再加上有作品正火，所以来的人很多。
祁飞星在门后等着检票入场，跟解颐吐槽：“我差点没买到票。”
他道：“没想到瑶光的人气，比我想象中要更大一点。”
整个展馆几乎是人山人海，祁飞星看着手上的票，深深担忧：“这么多人要是都排队签名，那瑶光的手不得费了？”
不仅是他，前边的粉丝也在吐槽。
“商家也太不做人了吧，编辑是干什么吃的？场馆来这么多人，他们是放了多少票出去？”
同伴说：“我看官网说好像有七千。”
“七千？一天就有七千，就是驴都不敢签这么多吧，他们竟然还没有限制人数。”
两个人都很气愤：“真是想赚钱想疯了，就这么把老师不当人吗？”
不仅是祁飞星附近，往任意一个地方走，都能听到一阵骂声，就连工作人员的表情都很难看。
祁飞星一边听着他们的话，一边分神去搜寻有没有瑶光的身影，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差点被挤了出去。
好在解颐适时勾住祁飞星的腰，往自己身前一带，这才稳住身形。
祁飞星眼神朝腰上飘了一下，见解颐收回手，他还遗憾了一瞬。
可惜，没能让解颐再多摸两下，感受感受他精壮的腰！
在场的大多数是网上冲浪一级选手，不少人注意到万花丛中的两个男的。
原本大家就有些窃窃私语，这会儿看到祁飞星和解颐的互动，后边还隐隐传来诡异的笑声。
但等祁飞星疑惑回头张望的时候，后边的人又个个表情正经，完全看不出一丝不对劲。
“我去上个厕所。”祁飞星对解颐说了一下，然后离队去边上的公厕。
这个展馆经常举办类似活动，所以公厕还挺干净。
祁飞星从厕所走出来后，正想回去，忽然间却听到有人在交谈，听清其中关键词后，他立马拐进边上的广告牌之后藏起来。
视线一转，就见广告牌左侧的墙后，有两个女人对立站着，其中一个正对祁飞星。
看清之后，才发现正是那天在医院，陪着瑶光看病的女人。
“瑶光，今天人太多了，你真的可以吗？”对方关心地问。
瑶光背对祁飞星点点头：“刘编你别担心，我可以。”
对面的编辑也有些忍不住想责怪她：“当时说只定两千人就好，你偏要加到七千。”
编辑指着外边长长的队伍，皱眉：“这真签下来，你手都废了，还想不想画画了！”
对话信息表明，这次活动的人数，竟然是瑶光提出的，公司背锅还被骂了这么久。
祁飞星贴在墙根，听那边还在继续说。
“你最近怎么像是，想要疯狂多挣钱的样子？”
刘编疑惑：“之前你还在微信里说，这辈子只想画画，不想搞签售会什么的，但也不想一直画画，所以后续漫画的出版想延迟。”
“你当时说第七册 有地方需要修改，但那天发给我的版本，又什么都没改。”
编辑忍不住伸手在瑶光的额头上摸了一下，说：“没发烧……你最近生病查不出病因，但老这么认错人也不是办法。”
编辑连连在边上走来走去，显然很发愁。
对面的瑶光一声不吭，编辑也有些泄气：“我记得你好像也不用养家糊口……算了，你想多赚点钱就赚吧，反正苦的不是我。”
“前边还有事情，我得去镇场子，你休息休息就到现场坐着。”
瑶光这才出声回答了：“行。”
于是编辑匆匆离开，而这时瑶光恰巧也接到了一个电话。
瑶光接电话的时候，可比在编辑面前的话要多。
祁飞星在后边看她转过来的表情，像是在跟谁吵架，他想了想，还是伸手掐诀，下一秒就听到了通话内容。
“家里没钱了，你记得这个月多汇点钱。”
瑶光十分不耐烦：“怎么又没钱了，前几天不是才给你们打了三万块吗？”
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大声道：“就那点钱能做什么？给你弟弟报个学校就花完了！”
“……”瑶光忍了又忍，最后沉着脸道：“我知道了，下午就去银行给你们转钱。”
对面十分不满意：“等什么下午，你现在就去。”
瑶光道：“我现在签售会走不开，不能给你们转！”
“开什么狗屁会！”那边的人说话十分粗俗，道：“滚去转钱！”
瑶光面无表情：“这次签售会我至少能赚五十万。”
“五十万？？”那边听到之后顿时惊喜，随后勉勉强强道：“行吧行吧，正好前几天你妈看上了一个门面，想开麻将馆，加起来也就五六十万。”
“你好好开会！”对面的男人恶声恶气道，然后说：“挂了，下午记得转钱，要五万。”
“……好。”
挂断电话之后，瑶光蹲在地上很久很久都没有站起来。
直到那边有助理跑过来：“瑶光老师！”
助理大声叫着瑶光，但瑶光却没有任何反应，等助理到跟前之后，拍拍她的肩说：“瑶光老师，签售会要开始了。”
瑶光这才缓缓抬头，她面容疲惫，在这之中又带了一丝警惕和茫然。
“我不是瑶……我……”她忽然卡了壳，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惊慌地站了起来。
助理奇怪地问：“瑶光老师，怎么了？”
瑶光勉强正了正神色，道：“没什么。”
她抛下助理闷头走，说：“去签售会。”
等两人路过广告牌，祁飞星才从后边走出来。
瑶光似乎很矛盾，她在编辑和众人的眼中，是个光鲜亮丽的人，但祁飞星所见却不是这样。
况且，根据那天在医院听到来看，她好像记忆有些问题。
于是祁飞星心中有了点猜测，他伸手在罗盘之中掏出个照魂镜，跟在瑶光身后，在不远处照进瑶光的背影。
于是画面在那一刻定格，祁飞星翻转镜子看向上边的画面，凝眉。
人有三魂七魄，但镜子上的瑶光，有四魂。
她多了一缕爽灵。

第96章
难怪。
祁飞星恍然, 难怪那次召唤不出来宋晓意的爽灵，如果爽灵被另外的人占据融合，那么灵魂的确无法挣脱生人身体。
现在情况似乎已经很明了了, 宋晓意丢失的爽灵，就在瑶光身上，而瑶光就是杀害宋晓意的凶手。
祁飞星见瑶光一步步走远，于是收起照魂镜，决定等会儿排队签名的时候，最后再确认一次。
而这会儿他离开原地, 回到队伍里去的时候，却见原地站着的是姚延他们，解颐不见了踪影。
“解颐去哪儿了？”祁飞星问。
现在队伍即将排到他们，姚延很激动, 他听到祁飞星的问话后茫然了一下，随后才想起来：“哦, 他说有事出去一下，应该快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姚延刚说完，祁飞星视线一转，就看到解颐由远及近。
他没多说什么，一到跟前就向祁飞星点了点头，像是有什么话要讲。
祁飞星心领神会，对姚延道：“你先排好，我和解颐再出去一趟。”
“好嘞。”姚延点头，但又补充说：“不过祁哥你们得快点回来, 再过差不多十几分钟，队伍就轮到我们了。”
“行。”
挥挥手, 祁飞星跟解颐来到角落里，问：“你发现什么了？”
解颐直接拿出手机，给他看上边的一段视频。
那是另外一个地点，视频上边的人是刚才祁飞星见过的刘编辑，她似乎正在跟谁通话。
祁飞星听她叹息着说：“这次签售会后，瑶光就要宣布封笔，你们出版社记得把那些漫画都加印一些。”
“我估计啊，封笔消息一出，那些漫画迷们肯定会疯了一样买书。”
视频很短，就那么一小截，三两句话就结束了，但其中的信息量却是巨大的。
这视频确实只能在私下看，否则一旦让排队等签名的那些粉丝看到，怕不是当场就能把场馆给拆了。
就连祁飞星都很诧异：“她封笔做什么？”
于是，解颐又说了另外一件事：“我刚才出去的时候，路上碰见瑶光和刘编辑。”
“我发现瑶光有时候对刘编辑表现的很熟悉，有时候又像不认识刘编辑一样，除开刘编辑，她对身边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是这样。”
“她这个状态……”祁飞星摸摸下巴。
他皱眉把自己刚才听到见到的都说出来，然后道：“人的爽灵承载着记忆，如果瑶光同时拥有两个爽灵，那么记忆之间就会互相排斥。”
“这样一来，的确会产生不清醒的情况，她会一会儿认为自己是瑶光，一会儿认为自己是另一个人，造成记忆混乱。”
祁飞星眯起眼睛看向远处，那边签售会已经开始，瑶光则坐在桌子后边，笑着给前来的每一个粉丝进行签名。
“人有三魂，胎光主生命，幽精主性，这两魂，几乎人人都是相差无几，但爽灵不一样。”
祁飞星道：“爽灵是人记忆，思想，天赋的所在，几乎决定了每个人的独特之处。”
“如果一个人抢走了别人的爽灵，她是想做什么？”
祁飞星不由得想起了宋晓意家中的那些手稿，这时候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等等。”他看着解颐，说：“她说她叫宋晓意，我信了……可生死簿上宋晓意还活着。”
祁飞星整个人都打开了思路，他顺着往下理清楚，道：“当时她说名字的时候，整个人混混沌沌的。”
“而人的魂魄即使丢了，也能互相影响，所以这时候一缕爽灵被别人抢走，不仅瑶光会精神混乱，就连宋晓意自己也会精神混乱。”
再联想到刚才瑶光人前人后不一致，不认识那些工作人员，还有那些，和她独身一人这个条件不符合的亲属……
事情到这里已经有了结果。
祁飞星道：“刚才瑶光混乱的时候，听到助理叫她，她没有反应。”
两人互相对视，祁飞星说：“所以，死掉的是瑶光，活着的，才是宋晓意。”
“所以死掉的那个听到瑶光抄袭的字眼，反应会激动。”
“我们一直都想岔了。”解颐伸出手臂，做了个调换的动作。
“因为嫉妒而杀人的不是瑶光，而是宋晓意。”
祁飞星伸手打了个响指，说：“没错。”
他走两步，托着下巴道：“我想顺序应该是这样的。”
“瑶光这些年声名鹊起，一本漫画红遍大江南北，在获得喜爱的同时，她也遭到了很多同行的嫉妒。”
“但一般嫉妒到发狂不，不会是旗鼓相当的对家，而是一无所有的人。”
“一个是有百万粉丝的漫画家，一个是千度词条都搜不到的三十八线，于是一无所有的宋晓意，在暗地里疯狂嫉妒瑶光。”
“她某天偶然知道了瑶光的现实身份，或许是亲自下手，又或许是找人帮忙，她用玄学手段杀死瑶光且不留痕迹。”
“然后夺取代表着天赋和记忆的爽灵，与自身融合，选择替代了瑶光。”
说到这里，祁飞星觉得很讽刺：“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这人也是疯了，难道她想一辈子做瑶光？”
“怕不是在乘坐交通工具的时候，就会因为身份证不对版，立马被识破。”
解颐又播放了一下手机上的视频，听到编辑说瑶光即将封笔的消息，祁飞星甚至都能猜到是为什么。
不外乎偷来了天赋，却偷不了勤学苦练才练出来的技术，脑子里有了灵感和构思，但画出来的东西僵硬而丑陋。
《灵》是充满灵性的漫画，宋晓意这样的人，画不出来。
所以她才会潜入瑶光的家，去偷窃手稿。
“这举动实在是愚蠢。”祁飞星摇摇头。
“魂魄是人之根本，她却因为一己私欲，强行融合别人的魂魄。”
“拥有了另外一缕爽灵，两种思想和记忆相互矛盾，那她到底是宋晓意，还是瑶光？”
这样做或许会拥有短暂的荣光，但也容易被拆穿。
如果现在被替换的，不是几乎不出现在人前的瑶光，而是换成一个大家都熟识的公众人物，那么几乎是立刻就会被识破。
“所以宋晓意发现自己和瑶光差之千里，于是就决定封笔，这样一来，她既能享受瑶光的荣耀，还能趁机赚一大笔钱。”
祁飞星说的时候都觉得有些可笑。
看出他在想什么，解颐淡淡道：“欲壑难填，人的欲望总是千奇百怪，或许只有他们自身才能看得懂。”
场上人还是太多了，一会儿过后刘编辑出来宣布暂停，休息十分钟后，再继续签售。
祁飞星和解颐对视一眼，两人都默契地趁着工作人员不注意，走进后台。
后台拐角就是宋晓意的私人休息室，今天有个环节是即兴作画。
对于曾经的瑶光来说，这样的环节当然是信手拈来，但对宋晓意来说不是。
两人没有敲门，祁飞星直接拧开把手进去。
关门后，两人站在门口，跟桌案边上，正伏案涂画，神情阴森癫狂的宋晓意对山视线。
“她状态不行，应该是魂魄排异反应太大。”祁飞星一眼就看出门道。
宋晓意只是淡淡看了祁飞星他们一眼，然后伸手狠狠抓着头发，喃喃自语：“画不出来，为什么会画不出来……”
笔尖在画纸上狠狠摩擦，随后宋晓意成功制造出，一纸篓的废弃稿件。
她呆呆看着纸篓，转头跟祁飞星他们对视。
两人都是长相帅气，身材高挑的类型，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单单是站在那里，也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看着面无表情的两个少年，宋晓意忽然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一边说着：“有灵感了，我又有灵感了！”
一边伸手，笔尖再次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不过一两分钟，宋晓意神色再次转为不可置信，她忽然站起身，一把掀翻整个桌子，发出巨大的哐当声。
宋晓意踉跄着后退，眼神呆滞：“画不出来……为什么会画不出来……”
于是一直没有出声的祁飞星，这才开了口，他一说就是诛心之言：“你确定这灵感是来自你，而不是已经被你杀死，夺走爽灵的瑶光？”
“画画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空有天赋，没有后天的努力，你其实什么都画不出来。”
宋晓意太嫉妒了，她嫉妒的眼睛都发了红，这会儿整个人都尖叫起来，对着打完电话的祁飞星咆哮：“凭什么！”
“凭什么当初都是从一个杂志上走出来的，瑶光却被人叫做神，而我却被一群人追着骂！”
“凭什么瑶光可以轻易拒绝报酬丰厚的签售会，而我却要被家里的吸血虫攀附着，死都无法甩掉！”
“你是可怜。”祁飞星道。
“你努力却籍籍无名可怜，你亲长不慈可怜，但你杀人的可恨行为，却掩盖了所有。”
祁飞星：“你现在是个杀人犯。”
就在他说完话的时候，外边响起了敲门声。
宋晓意警觉的站了起来，她骇然地看着祁飞星，喃喃后退：“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一边后退，一边表情变得可怕起来，随后听着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忽然暴怒：“你报警了！”
她话一出口的下一刻，外边警察破门而入，于是在重重制服之中，宋晓意被按倒在地，双手扭转着戴上手铐。
她双眼愤恨地看着祁飞星，下一秒却被错身的解颐遮住视线。
两人目光对视，在那双漆黑的眼瞳之中，宋晓意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惶恐地低头收回视线。
祁警官自外边姗姗而来，她对着祁飞星点点头，道：“谢了。”
祁飞星两指并拢，在眉骨处示意了一下，龇牙：“为人民服务。”
最后宋晓意被押走的时候，争得几位警官的同意，祁飞星在她眉心敲了敲。
一缕幽魂从中被抽离，收进哭丧棒。
祁飞星的动作毫不温柔，抽离魂魄的痛苦让宋晓意直接晕了过去。
祁飞星十分冷漠地拍拍手，像是敲击那两下让他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最后走到解颐身边，理直气壮伸手过去，道：“擦擦。”
于是解颐从桌上抽出纸，握着祁飞星的手，一点点给他把指尖擦干净。
“走了小同学。”祁警官在那边看着，随后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转身押走犯人。
现场出了这样的大事，资方差点没把胆子吓破，警方给瑶光最亲近的几个人，说了案件内情。
得知瑶光竟然已经死了，而这些天跟自己相处的，是个冒牌货杀人犯，刘编辑差点没有晕过去。
她半晌愣愣的呆在原地，很久之后才流下一行眼泪。
互相扶持这么多年，她虽然没跟瑶光见过面，但也算互相成就，感情也非同一般。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在那个人跟网上表现出极大的反差时，就该报警。
随后刘编辑蹲在地上，肩膀发抖，发出呜咽声。
签售会被迫中止，为了防止现场粉丝骚动发生□□，警方和现场的工作人员们，都选择了暂时对粉丝进行隐瞒。
于是排了半天的队伍，姚延刚到门口，就被叫回家，他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我靠，刚到我们就出事，怎么这么倒霉啊！”
看着别人抱着签名书离开，就跟抱着宝贝一样，姚延和周乐乐他们都要羡慕哭了。
知道内情的祁飞星在一旁扬眉：“没签名反而更好。”
不然等知道真相之后，反应过来自己的签名，是杀人犯写的，估计他们会恶心到吃不下饭。
几个人一听他这么说，顿时凑过来问：“怎么了怎么了，祁哥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祁飞星伸出手指晃了晃，道：“不告诉你们。”
几个人纠缠着要让祁飞星继续说，但祁飞星咬死不松口，转而道：“别磨我，我可不好说话。”
他说：“要找好说话的，就问解颐。”
于是众人听他这么说，侧目对上解颐的眼神，顿时跟被狠狠揍了一顿似的，纷纷避开。
靠，祁哥管这样的学神叫好说话？
分明是见了就发怵好吗！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大家沉默过后，周乐乐率先打哈哈主动揭过这个话题，道：“话说祁哥和学神的生日已经快到了吧？”
“嗯。”祁飞星忍不住心情好起来，语气上扬道：“还有一个多月。”
他侧目道：“不过那天不放假，等放假了，哥请你们吃顿饭。”
“好嘞！”姚延乐呵呵地说。
随后祁飞星主动凑近解颐，用手肘怼了他一下，装作不经意一般道：“记得给我准备礼物啊。”
说完，他才提及自己的意图：“不过你要是忘记给我准备礼物，倒是可以用别的补偿。”
解颐顺着话往下说：“用什么补偿？”
祁飞星忍不住用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道：“答应我一个条件就成。”
解颐扬眉看他一眼，随后不遂他意：“放心，不会忘。”
“我还等着你给我惊喜。”
──
锦川的春季很短，冬季三四月结束，杨柳飞快抽芽，新燕结在梁下，祁飞星的位置看出去，刚好能看到它们的燕尾服。
窗外的树在五月就开始变得枝繁叶茂，甚至在偶尔不堪太阳照射的时候，替祁飞星遮一遮荫。
五月开始，天气就开始变得炎热。
祁飞星的胳膊捂了一整个冬天，夏季穿上短袖的时候，肉眼可见白了一个色号。
但跟解颐站在一块，还是对比比较明显。
为此祁飞星没少说解颐是小姑娘，然后被解颐用竞赛题进行摩擦。
他这一个多月竞赛进行的风生水起，平常的知识补起来太繁琐，但祁飞星在竞赛上，天赋竟然意外的很不错。
这一个多月，得到老师夸奖最多的，除了解颐，就是祁飞星。
就连一同参加竞赛的姚延他们，都觉得十分魔幻。
没想到曾经著名的小霸王学渣，一年后的今天，竟然变成了老师口中学习的对象。
期中考成绩出来的时候，祁飞星的分数已经达到了五百八十七，排在一班第二十三位。
这进步直接把所有人都惊呆了，出成绩那天，大家守在成绩单面前，几乎是来一个人，就卧槽一声。
祁飞星站在成绩表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骄傲：“我，牛逼。”
姚延衷心恭贺：“厉害厉害，祁哥是真的厉害。”
随后他看着自己的分数，开始幽怨地蹲下，在地上画圈圈。
“为什么，为什么期末考试我都能考六百三，但一个期中考却只考了五百九十七！”
姚延觉得十分后悔：“考试前那一天，我就不该沉迷王者峡谷，得了，我爸说好上六百给我换手机的，这下新手机没了。”
边上祁飞星站着，用鞋尖踢踢姚延脚后跟，嫌弃：“你好碍事，走开点。”
这句话提醒了姚延，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后忽然猛的站起来，双手用力“啪”的一下就合十。
“我想起来了，上次期末考之前，我可是向祁哥许愿过。”
他保持这个姿势面对祁飞星，手都快晃出残影了，一边拜一边念念有词：“拜托拜托，祁哥保佑我期末也考630吧，求求了！”
面对他这神经兮兮的动作，祁飞星嫌弃死了，照旧伸手推开。
“你有功夫搞怪，还不如直接卸载游戏来的实在。”
他这一推恰好把姚延推向解颐，于是姚延的手朝向解颐后，抬头跟解颐对视。
“上次也拜了学神，那我再拜拜学神。”
他继续念念有词：“学神学神，保佑我期末重回630！”
解颐也跟祁飞星是一样的答案：“你卸载游戏，就一定能考630，要是努努力，650也未必没有可能。”
解颐的话天生比祁飞星更具有说服力，姚延顿时像被洗脑了一样，呆傻地问：“真的？”
“真假自辨。”解颐扔下一句，随后跟上祁飞星，一起出学校吃晚饭。
身后姚延纠结许久，最后他狠狠心，掏出手机，抖着手指，最后来回反复犹豫了好几次，这才终于眼泪汪汪地把游戏卸载。
“再见了我的宝，我要去迎接我的六百五了！”
最近大家都发现祁飞星比较浮躁，他像是整个人都有些安静不下来一样。
白天甚至刷题都没有很专心了，还会主动找姚延谈一些八卦，甚至还找周乐乐他们，听这俩讲自己又翻车的墙头。
这很不对劲。
但大家都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最后是解颐某一天忽然问起，抓住了重点：“你在紧张什么？”
祁飞星这会儿正在折纸飞机，听到解颐的问话后，他忽然一僵，莫名其妙红了耳朵，随后把手中草稿纸折的纸飞机，哈一口气后飞出去。
飞机正好飞进垃圾桶。
祁飞星含糊道：“没什么，要高考了我紧张。”
解颐：“……”
前边的姚延摸摸鼻子转过头来，说：“可是祁哥，咱们现在才高二，距离高考还有三百八十几天。”
这时候紧张，你没事儿吧？
祁飞星：“……”
他拿一本书砸过去，愤怒：“关你屁事。”
然后又随便翻出一页竞赛题，防止解颐继续追问：“这题你给我讲讲。”
时间很快往前走了一大截，十六号的晚上，祁飞星偷偷摸摸搞事情。
他趁着解颐在洗澡，充满兴奋地将一张白纸放在桌上，随后郑重地拿出笔，用最尊重的表情，写下了第一个字：我。
呃……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算了。”
祁飞星一把撕掉，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随后他重新拿了一张纸放好，抓抓脑袋，绞尽脑汁写下第一个字：你。
你是我见过最……
“啊啊啊！”
头都要爆炸了，祁飞星又撕掉这一页，小声咆哮了一会儿。
他又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就听到浴室里水声停了一下，随后响起解颐平静的语气：“怎么了？”
祁飞星：“……没怎么，有道题不会写。”
“等我一会儿给你讲。”
“行。”
最后绞尽脑汁都没能成功留下一个字，祁飞星坐在桌在边上，沉默了足足两分钟。
然后他眨眨眼睛，转头看一眼浴室，确认水声还在响之后，悄悄打开手机，在搜索框内输入──
情书怎么写？
随后跳出一大片的范围，祁飞星随机点开一篇，开头就是：
「你是夏日的晚风，是冬日的骄阳……」
换一篇，打开后是：
「今夜晚风稍稍有些凉了，可一想到你，就觉得很暖。」
再换一篇：
「明月高悬，我欲水中捞月……」
最后全部点叉，祁飞星做贼心虚地把搜索记录都全部删除，在桌上唉声叹气。
都挺好的，但都不太合适。
但时间经不起耽搁，等会儿解颐就要出来，祁飞星几乎都快把笔头咬烂了。
可刚才的搜索结果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他只要提笔，就忍不住想起晚风星辰还有骄阳……
要死了。
情书该怎么写？
不会，没有经验。
祁飞星想了又想，也撕毁了好多好多的废稿，最后才正式动笔。
写完后他提起信纸看了看，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
就这样，刚刚好。
这时候浴室的水声忽然停了，祁飞星慌里慌张地把信纸折好，放进早就准备好的信封中。
等解颐推开浴室门，带着一身水汽出来，就见他在书桌前做着题，姿势乖巧端正。
转头看到解颐出来，祁飞星还伸手跟猫一样打了个招呼。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解颐含笑，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坐下，最后提笔问：“哪题不会？”
祁飞星伸手给他指了一下，解颐就缓慢而耐心地给他讲题。
第二天一早，祁飞星提早叫小八把他叫醒，随后先解颐一步，飞快跑到教室里。
他从书里拿出自己夹好的，昨晚上写的情书，郑重中又带着点小羞涩，趁着没人来，轻轻塞进解颐最后一节课才能用上的教科书里。
大功告成后，祁飞星没忍住又拿出书检查了两遍，然后再珍之重之地放回去。
心如擂鼓。
紧张，还有点小刺激。
祁飞星伸手捂了捂自己的胸口，真想邦邦两拳锤上去，让那头鹿别撞了。
这会儿外边刚好有人来，祁飞星听到动静后心虚地吓了一跳。
“卧槽，祁哥？！”
姚延震惊：“你怎么起这么早？”
祁飞星见到是他，气不打一出来：“这话我还想问你，你平常不是踩点来教室的么，怎么今天来这么早？”
“我、我做值日！”姚延可疑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头迅速拿起门后的扫帚。
他丢下一句：“我扫厕所去了！”
说完瞬间溜走。
祁飞星觉得很可疑，但随后没两分钟，解颐就到了教室。
一见解颐进来，祁飞星就忍不住整个人从头到脚开始发红，红到第一节 课下课，远处的周乐乐都忍不住走过来，发出关切的问候。
“祁哥你发烧了？”
祁飞星：“……”
他在桌上拿了本书煽风，然后顾左右而言他道：“不是，我就是有点热……”
“你们不热吗？”
姚延伸手也扇扇风，说：“热，但也没热到您这个程度……”
说着，他欲言又止地看向祁飞星，祁飞星伸手摸摸自己脖子，温度滚烫。
完蛋，肯定红透了。
祁飞星没想到自己之前都淡定的不行，结果临到关头，竟然这样不争气！
心中暗骂几句，祁飞星只能道：“可能我是有点发烧，等晚上就去校医室看看。”
一整天祁飞星都心如擂鼓，他煎熬地等着最后一节课的到来，晚自习上灯火通明，学生各自学习。
然而祁飞星一边装作认真刷题，一边转头，却见解颐没有像平常那样拿出竞赛书，而是拿出了一张试卷。
祁飞星：！！
靠，意外出现了！
就在他想方设法，想要补救自己情书的时候，那边姚延跟周乐乐走过来，一个说：“祁哥，我帮你请假了，走走走，带你去校医室。”
一个说：“学神，老刘找你，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好。”解颐站起来，走出教室。
他一走，祁飞星就迅速在桌斗里进行了一番调整，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信塞进解颐的包里，确保他肯定能看到。
随后就被姚延强硬拉近校医室。
校医又在追宫斗剧，这会儿见有学生上门，就问：“怎么了？”
姚延道：“医生你快给他看看，他好像发烧了。”
“嚯。”校医笑着站起来，拿出体温计说：“又发烧？”
明显这是记住祁飞星了。
说着他让祁飞星叼着温度计，伸手在祁飞星脑袋上摸了一下，这会儿刚好温度计也响了，于是拿下来看看，说：“啧，搞着玩儿呢？”
“没发烧。”
姚延诧异：“没发烧？”
校医立刻要赶他们走：“行了，没发烧，快走。”
随后姚延才抓抓脑袋，尴尬地带着祁飞星走了。
校医室离教学楼不近不远，祁飞星着急回去，但姚延非要拉着他去超市那边上厕所，上了厕所竟然还忘记带手纸。
最后祁飞星一脸嫌弃地去柜台付钱。
他不想浪费时间，怕解颐没发现情书，或者是发现了，但他不在身边。
于是付钱之后，给老板说：“麻烦你送到厕所左边第二个隔间，谢谢。”
说完，他就走出超市。
但没走两分钟，后边传来姚延的叫声：“祁哥，我想上网，你陪我去上个网吧！”
祁飞星听到后忍不住回头骂他：“你有病吧？”
奈何这家伙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一样，竟然追上来要把祁飞星拽走。
祁飞星纠缠不过，一拳给他锤开，然后开始飞奔。
夏日晚风微凉，少年在月光和路灯下上演赛跑。
最后是祁飞星腿长，先一步跑上教学楼。
他跟牛一样大喘着气，从楼梯口挪到教室门口，满身狼狈地和解颐不期而遇。
这一刻，祁飞星心中简直把姚延骂了个千百遍。
“……进去？”祁飞星问。
解颐点头。
随后两人回头，看着面前漆黑的，灯全部关闭的教室，再看一眼面前的大门。
祁飞星忽然拦住解颐，不让他进门，严阵以待道：“有诈！”
门：“……”
然而山不就我，我来就山，祁飞星迟迟不推门，眼前的门却突然自己开了。
随后漫天的彩带飘散下来，落到两人的头上和肩上。
“surprise！”
门内一班的学生到齐，个个笑容灿烂地站在里边，大声冲他们说道：“生日快乐！！”
随后大家分成两排，昏暗的教室里亮起莹莹的光，周乐乐和向瑶在里边推出个蛋糕来。
“祝你们生日快乐，祝你们生日快乐～”
生日歌一遍又一遍地唱着。
祁飞星愣在门口，胸腔中有股名为感动的情绪逐渐蔓延。
他当了这么久的校霸，生日从来都只有爸妈和亲戚记得，跟同学一起过生日还是头一遭。
祁飞星觉得有些眼热，他转头看向解颐，随后两人被推着进教室，按在座位上。
姚延喘着气进教室，道：“哎呀嘛，累死我了！”
他笑嘻嘻补了一句：“祁哥生日快乐！”
于是祁飞星也反应过来，为什么姚延今晚会反常地跟他拉扯，不知道说什么好，祁飞星点头道：“……谢了。”
“谢什么谢，快许愿！”
大家都催促他俩。
祁飞星转头看了解颐一眼，两人一起双手合十。
祁飞星心道：“哥十八岁，该有个男朋友了。”
随后睁开眼睛，两人一起把蜡烛吹灭。
“生日快乐！”大家再次高高兴兴地恭贺。
教室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时候祁飞星才发现，自己桌斗里竟然塞满了礼物，姚延他们催促：“祁哥学神，别冷着，快拆礼物！”
说完，周乐乐就过来把他拉走：“吃蛋糕了，人家拆礼物你别凑热闹！”
在教室里吃生日蛋糕，永远对少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祁飞星和解颐各自切了一块，随后大家伙就开始哄然瓜分。
“靠，姚延你手也太黑了，这切了多少！”
“没多少，要不我拿个称，你过来称称？”
“我还没吃呢，给我刮点！”
“别急别急，好几层，够吃够吃！”
“你们是饿死鬼投胎吗！！”
……
教室里开了灯，在灯光下，祁飞星一个一个拆开礼物。
有的是自己亲手拼的乐高，有的是自己做了半天才弄好的玩偶，还有一些古里古怪的小玩意儿，甚至还有一副英明神武的肖像画。
祁飞星拿起来看了半天，十分满意。
礼物中有不少贺卡，祁飞星一个一个拆开认真看，但这时候视线余光注意到边上解颐正在翻包，他看到包里熟悉的信封一角，顿时呼吸一滞。
有点紧张，祁飞星刷的一下回头，目不转睛僵硬地看着手上信封。
他从桌斗里随便掏了掏，掏出来后就开始拆。
但拆完拿在手上刚一打开，就猛然觉得不对劲。
草，他把上学期收到的情书拆了！
情书已经翻开了半页，祁飞星保持着这个姿势，注意到边上解颐也拿出了信封。
他紧张之下手抖了一瞬间，手中信纸落地。
祁飞星慌忙低头去捡起来，随后视线看到打开的信纸，整个人忽然猛然愣在原地。
信上简简单单的，只在中央写了四个字──
我喜欢你。
而那个熟悉的字迹却让祁飞星心跳前所未有的飙升，他指尖颤抖的不像话，低头捡了好久才捏住信封。
他视线一转不转，完全舍不得从信上挪开。
他直起身来，拿着信和解颐对视。
解颐手上的情书，也写着四个字──我喜欢你。
不需要刻意署名，因为彼此的字迹，他们谁都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这一刻像是寂静无声，但少年们还在打闹，笑声中混杂着两道清晰的心跳，一下，一下，逐渐同调。
今夜晚风撩动树梢，少年的欢喜随风疯长。

第97章
空气中随着两股稍微剧烈的心跳, 还有小小的噼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中炸开。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就连两个相对而望的少年也没注意到。
祁飞星兜里的小八抖抖身子, 悄悄窜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小声说：“大人，你炸啦。”
它刚说完，噼啪声就再次响起，对面解颐眯眯眼睛, 轻轻说：“你阴气失控了。”
“什、什么？”
祁飞星紧张地乱动起来，他听觉像是才刚恢复，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局促。
因为心情起伏过于激荡，祁飞星的无常阴气竟然直接失控了, 一朵朵阴气在空中发出细小的噼啪声，就像盛开的烟花。
祁飞星慌忙伸手去阻止, 但也只是徒劳。
反而因为他更加紧张，那些阴气炸地愈加欢实。
阴气影响磁场电力，祁飞星炸了一次又一次，几分钟之后，整个一班的灯忽然一黑。
黑暗中有人“卧槽”了一声，惊恐道：“灯泡炸了？”
有人骂他：“说什么呢，是停电了！”
“芜湖，停电咯！”
停电就可以提早回家，大家顿时欢呼起来。
刚才剩下的小礼炮一个接一个响，彩带在能见度很低的教室里飘来飘去。
狂欢之中, 祁飞星双眼盯着解颐的方向，随后咽咽口水。
他右手放在桌上, 随后一点一点，一点地往右边挪过去。
指尖像是小人在蹒跚学步，在桌面上磨蹭着，犹豫着。
祁飞星意图很明显，但他耳朵和脸通红，觉得自己有点不要脸。
不要脸的祁飞星正想豁出去的时候，那边距离他还有十厘米的手，主动放进了他手心。
温热的指节一点点的掰开他五指，然后陷进去。
“想做什么？”解颐问。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平静之中又像是藏着一波又一波的浪潮，这浪潮只有祁飞星能看见。
祁飞星忍不住缩了下手，五指蜷曲，滚烫的两个掌心就贴在一起。
他忽然站了起来，直接就这姿势从课桌之上翻转，然后拉拽起解颐，道：“跑！”
晚自习还没有下课，除了一班其他地方都灯火通明。
祁飞星拉着解颐，在黑暗中，在众人无法言说的隐秘角落，两人跑出教室，下了楼梯，随后跑过操场。
背后的月亮很圆，今夜月色很美。
微风浮动，抵不过少年飞起来的衣角肆意。
两人背对着月亮，祁飞星在前边拽着解颐跑，解颐在后边跟着。
一个张扬肆意，一个温和包容。
“去哪里？”解颐问他。
祁飞星喘着粗气，道：“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一直跑着，脚下自己好像就有方向。
最后两人跑过宿舍楼，来到宿舍楼背后的树林里。
这里有一个木板桥，桥边有一半生锈的栏杆，桥下不深不浅的水往外流着。
祁飞星脚步逐渐停下，由跑转走，最后停下来。
他还没有放开解颐的手，甚至还有些不要脸地摸了两把。
嘿嘿，真好摸。
察觉到他的动作，解颐扬眉动了动手指，指尖擦过掌心，祁飞星痒的忍不住缩了一下，但下一秒就被攥住指骨。
解颐把祁飞星的手拉了回去，声音带笑：“不是胆子很大么？”
解颐问：“继续摸吧。”
被他这么说，祁飞星只是脸上囧了一下，他仗着现在月光很淡，解颐肯定看不到他发红的脸，于是脸皮突然变厚。
他跟个变态一样两只手都握上去，来回在解颐的手心手背上摩擦。
一次性摸了个爽。
“好摸吗？”解颐问。
祁飞星认认真真的表达自己的变态：“好摸。”
冷风一吹，他胆子就随风增长。
于是过了几秒，祁飞星忽然开口说：“那信上的话是你写的吧。”
“嗯。”解颐听出来他想作妖，但还是顺着说了下去：“怎么了？”
祁飞星眨眨眼睛，开始跟他装：“你写的什么，我刚才没看清。”
解颐一时间没说话，随后祁飞星等了两秒就开始不耐，忍不住拽拽手臂进行催促。
催促之下，解颐这才道：“写的是，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好像有什么特殊的魔力，祁飞星只觉得那一刻解颐的声音，比世界上任何一种音乐都要悦耳。
就像是有酥酥麻麻的电掠过心脏，祁飞星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爽了。
解颐的放纵一向会让他得寸进尺，于是祁飞星继续：“什么来着，没听清。”
“写的，我喜欢你。”
“什么？”
“我喜欢你。”
……
他一遍遍去向解颐确认，解颐也一遍又一遍地向他复述。
许久之后，解颐问他：“听清了吗？”
祁飞星顶顶口腔，笑弯了眼睛，说：“听清楚了。”
“写的是──
我喜欢你。”
祁飞星忍不住对着空气挥了两拳，这感觉简直爽到让人能原地螺旋升天。
他最后看着解颐，认认真真道：“我宣布，这世界上最棒的事情，已经不是飙车了。”
虽然能猜到答案，但解颐还是慢悠悠问：“那是什么？”
祁飞星眨眨眼睛：“是你喜欢我。”
然后他伸出手来，晃晃两人扣在一起的手掌：“也是和你牵手。”
随后他一下子扑到了解颐的怀里，把下巴堂而皇之的，正面放上解颐肩窝，狠狠吸了一口那莲花香。
“还有和你拥抱。”
他脸上滚烫，每做一个动作，心跳就加速两分，但在这一刻，祁飞星却不想想以前那样，妄图锤死乱撞的小鹿了。
他想让小鹿再快一点，通过拥抱的姿势，让解颐感受到他的心跳。
听到了吗？我的心跳在说，我喜欢你。
祁飞星和解颐四目相对，这一刻气氛在疯狂发酵。
他看着解颐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想错了。
月光并不浅，他分明能看清解颐此刻惊人的帅气。
这帅气让他有点蠢蠢欲动。
于是祁飞星在解颐的注视下，缓慢又坚定地，咽了咽口水。
解颐垂眼看了一眼他的喉结，祁飞星忽然觉得自己忍不了了。
他伸手握在解颐的腰上，随后一步一步往前推，解颐就一点点后退，直到后背抵上栏杆。
他问：“做什么？”
祁飞星默不作声地手上用力，解颐就双手撑在栏杆上，顺着力道坐了上去。
祁飞星忍不住眯起眼睛，道：“这个姿势还怪有情调的哈。”
解颐扬眉，他居高临下地垂眼，另一只手放在祁飞星的肩窝。
“做什么？”他又问。
祁飞星小声的问了句什么，但解颐没说话。
于是他仗着自己脸皮厚又问：“现在，我算是你男朋友了吗？”
解颐道：“算。”
他伸手在祁飞星的脖颈后按了按，然后稍稍低头，道：“所以男朋友可以告诉我，你想做什么吗？”
这一刻，解颐背对月光，祁飞星觉得自己狠狠羞涩了。
但他一边羞涩一边大胆，拽着解颐肩上的衣服不放，底气十足：“那男朋友可以亲亲你吗？”
他话出口，解颐笑了一下。
随后祁飞星后脖颈上的手轻轻摩挲，解颐眼睛里仿佛揉进了细碎的星星。
“没什么不可以的。”
随后他按在祁飞星脑后的手一用力，将少年拉到自己身前，两人先是额头贴了贴，随后是鼻尖摩挲。
在祁飞星擂鼓一般剧烈的心跳声中，解颐眼中第一次燃烧起了烈焰。
他睁眼看着祁飞星，主动低头，贴上了祁飞星稍稍干燥，但很柔软的唇角。
这样惊鸿的一吻，落在夏日夜晚的溪流边上，就连树叶的沙沙声，都像是在附和心跳。

第98章
心跳鼓动着, 祁飞星舌尖在自己口腔中忍不住撞了两下，有点蠢蠢欲动和跃跃欲试。
后脖颈上并不粗糙的指腹轻轻按揉，带着股很温柔, 但又绝对强势的力道，嘴唇上的温度就简单贴了贴，一触即分。
分开之后，两人微凉的鼻尖，还是若即若离地互相抵着。
两厢对视，祁飞星仰头看着解颐, 望进他眼中，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了。
解颐也难得笑了起来，他平常笑的时候总是弧度很小，或许是眼睛弯了弯, 或许是嘴角牵了一下。
这样小的表情变化，除了祁飞星, 其他人甚至都发现不了。
祁飞星的眼神变化也没有逃开解颐的眼睛，他垂眸看着少年视线偏移，在很近的地方注视他的唇角。
于是唇角勾了一下，问：“你在想什么？”
祁飞星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听话的舌头又忍不住顶顶口腔，说：“我在想你真纯情。”
于是祁飞星被纯情的解颐捏住下巴，往上稍微抬了一点，祁飞星指尖忍不住蜷缩。
靠，这姿势刺激。
他眼神里藏着的情绪，几乎都快写在脸上了, 解颐眼尾藏起的笑意都散了出来。
“那不纯情的星星说说，该怎么做才算野一点？”
这一秒解颐说话的时候, 无论是脸还是手，无论是眼睛还是嘴唇，亦或者是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散发着该死的魅力。
就连自认超野的祁飞星，见了都忍不住又点荡漾，随之而来的就是猛男羞涩。
他嘴唇嗫嚅着要说什么：“当然是……”
但话一出后，对上解颐上挑的眉尾，那弧度又像是把他的野性都给挑没了。
后边的字眼被尽数吃进肚子里，祁飞星最后折中，选了个稍微含蓄唯美一点点词语：“就是那什么……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相濡以沫？”
解颐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祁飞星的意思，他视线偏转，按在祁飞星脖颈后的手就捏了两下。
道：“我们星星，语文是不是又退步了？”
他说：“相濡以沫是你这样用的？”
“想什么呢。”祁飞星动动脖颈，但还是没舍得挣脱开解颐的手。
他顾左右而言他：“是你自己思想不保守。”
“你心肯定是黄色的。”
解颐哼笑：“可你刚才还说我纯情，怎么，自打自脸？”
祁飞星争不过，但又猛男娇羞，迈出一步后就踌躇不前，迈不出第二步。
于是他闭上眼睛道：“我说不过你。”
耳边又传来解颐的笑声。
祁飞星自暴自弃闭上眼睛，其余的感官就被无限放大。
他能听到解颐心脏跳动的声响，也能闻到身前浮动的莲花香，还感觉到在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中，扣在他耳垂上的手。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扣了上去，解颐指腹在祁飞星的耳垂上按揉，随后低声道：“忍一忍。”
祁飞星还没来得及反应，耳垂上就传来一丝钝痛。
然后温度消失，解颐的手抽离，祁飞星睁开眼睛下意识去摸耳垂：“什么东西？”
他看到解颐的手指上有一滴殷红的血，随后摸到耳垂上的硬而圆润的东西。
“耳钉。”解颐说。
他看着指腹上，祁飞星耳垂上流下的血，然后面不改色含了一下。
祁飞星原本还有些新奇耳钉，这会儿见了这一幕，顿时整个从头烧到脚。
靠靠靠靠靠靠靠！
为什么解颐这么高冷正经的脸，做出这种动作的时候，竟然会这么、这么！
祁飞星找不到形容词，他只能小脸通黄地站在原地，搓搓手又摸摸耳垂。
然后舔了舔干涩的唇角。
正好舔到刚才被解颐亲上的位置。
解颐视线顿了顿，随后道：“耳钉，生日礼物。”
祁飞星就想起解颐的耳朵，于是伸手过去把他耳侧的头发撩开，诧异：“你把你的耳钉给我了？”
“嗯。”解颐回答。
“你这么喜欢那个耳钉，干什么给我？”祁飞星想伸手去摘。
但随后被解颐阻止：“但我更喜欢你。”
几个字成功用魔法，把祁飞星变成了煮熟的虾子。
煮熟的星星咳嗽两声，说：“低头。”
解颐坐在栏杆上，这会儿就比祁飞星高了一个多头，他闻言微微俯身。
就见祁飞星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然后从里边拿出一根红绳。
红绳是项链的长度，下边坠了一颗红色的珠子。
祁飞星小心地给解颐戴在脖子上，道：“这珠子和绳都是用我阴气做成的，一股股拧成细丝，又编织成绳。”
“别看它不起眼，实际上就算是崔子玉来了，要用生死簿砸死你，这也能挡上一会儿。”
解颐看着他稍微干燥，还显得有点苍白的嘴唇，道：“我很喜欢。”
“辛苦了。”
祁飞星笑着也摸了下耳垂，道：“我也很喜欢这个。”
他耳垂上戴的，是解颐心心念念，就算是做梦都会戴上的耳钉。
你说这谁能不喜欢。
外边操场上传来下课铃声，打破了这边静谧的气氛，祁飞星干脆伸手把解颐一拽，从栏杆上拉下来。
他手勾上解颐的肩，挨挨蹭蹭的，然后往里边走。
“回宿舍。”
耳洞说到底也是个伤口，祁飞星半夜睡觉不老实，翻身的时候忽然压迫到耳朵，整个顿时就痛清醒过来。
他伸手摸摸耳朵，脑子里刚才做的美梦顿时散了。
怕解颐听到痛呼声醒过来，祁飞星还特意伸头过去看了一眼，确定那边安安静静的，他这才抽纸在耳朵上碰碰。
没看到有出血，可能只是扯了一下。
男子汉大丈夫，不怕流血不怕流泪。
祁飞星把纸团成一团，摸摸耳钉，换个姿势又美滋滋睡过去。
他呼吸渐沉，那边床上就传来细微的声音。
随后解颐下床走到他床边上，伸手在祁飞星耳垂上碰了碰。
淡淡的白光闪过之后，祁飞星梦中微微蹙起的的眉头，总算是被抚平了。
天亮后祁飞星立刻清醒过来。
外边鸟鸣声很轻，他难得起这么早，还脑子清醒不犯困。
起床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颠颠的跑到解颐的床边，然后盯着对方睡觉的样子，也不说话，就是傻笑。
他咧嘴没有咧几秒，解颐就忽然睁开眼睛。
眼神清明，明显不是刚醒，于是祁飞星笑容一顿，但随后又堂而皇之伸手进解颐的被子，一把掀开说：“起床了起床了。”
解颐被他掀了被子也不恼火，反而起身坐在床边，一边用早起特有的沙哑声音说：“早安。”
一边摸了一把祁飞星的狗头。
这次祁飞星没有再嚷嚷着长不高，反而伸手抓了抓解颐散开的头发，道：“你下来洗漱，我给你梳一下。”
“行。”
解颐穿好衣服，在洗漱台边上刷牙，他嘴里含着泡沫没法说话，就透过眼前的镜子看着祁飞星。
祁飞星就算是鼓捣了很多次解颐的头发，还是笨手笨脚，这次短短的两分钟，他薅掉了解颐二三十根头发。
最后解颐顶着发痛的头皮，看着祁飞星背过手乖巧邀功：“梳好了。”
他视线转向祁飞星背过去的手，祁飞星注意到后，又悄悄把手往身后塞了塞，不让他看到。
随后解颐像是笑了一下，然后和走到里边收拾东西。
他道：“以后梳子都交给你了。”
祁飞星眼睛一亮，他立马把藏起来的头发扔进垃圾桶，然后面不改色地过去点头。
“啧，算你有眼光。”
他看着解颐柔顺的长发，道：“我这技术多好。”
说完又道：“你技术也不错。”
祁飞星伸手摸了下耳垂，道：“我看网上说耳洞大多数都会发炎，但我早上在镜子里看到，耳朵好像没什么问题。”
干干净净，也没有发红，就像是没有伤口一样。
解颐招呼他一下：“别照镜子了，去食堂。”
“行。”祁飞星道。
两人买完早餐，祁飞星就跟解颐勾肩搭背的，从操场跨过去，走上教学楼。
今早第一节 是老刘的课，他远远走过来。
祁飞星叼着包子含糊打了个招呼，挥挥手：“早啊老刘。”
“你小子今天这么早？”老刘惊奇地看了看太阳升起的方向。
随后在阳光下视线一闪，他转头就看到祁飞星耳垂上的耳钉。
倒是眼熟，就是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老刘下意识要说道两句，但对上祁飞星那张叛逆的脸，就忍不住想起他高一，各种链子丁零当啷挂一身，怎么说都不改。
“算了。”老刘道：“懒得管你。”
又补了一句：“你小子好好学习！”
说完老刘进教室去，祁飞星叼着包子皱眉：“他怎么突然针对我？”
解颐没怎么说话，他把手里的豆浆递过去，道：“快吃。”
于是祁飞星伸手敬了个礼，严肃道：“收到！”
随后又笑嘻嘻凑过来，在解颐耳边像一只小狗一样：“收到……男朋友。”
往常祁飞星也爱跟解颐勾肩搭背，所以他们这次进教室，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学期调过位置之后，祁飞星边上就坐着姚延和周乐乐向瑶。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下课的时候就跟小鸭子一样，一直嘎嘎嘎的。
这会儿距离上课还有一会儿，老刘把教材和水杯放下，就回了办公室。
那边姚延转过头来，刚想跟祁飞星唠嗑两句，但侧头的动作刚好看到那枚耳钉。
“我去吗，祁哥你打耳洞了？”
姚延凑过来眯起眼睛看了会儿，随后点头夸赞：“酷啊！”
“老刘没揍你吗？”
说完他就想起祁飞星以前的样子。
虽然现在看着可乖，但祁飞星以前穿衣风格十分狂放不羁，一个耳钉算什么，他甚至还戴过七八条链子在身上。
估计老刘已经习惯了，相比于那些链子，可能这个耳钉看着还要更顺眼。
“学神之前也有个一样的耳钉吧？”姚延问。
祁飞星立刻眼神一变，他装作不经意道：“嗯，就是他送我的。”
“不错啊。”姚延眼神中充满了羡慕。
祁飞星立刻爽了。
边上周乐乐和向瑶表情微妙，窃窃私语着，声音小到连祁飞星都听不清，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交流的。
倒是解颐，在听祁飞星江湖的时候，偶尔会忍无可忍一样，转头看向周乐乐她们那边。
有时候周乐乐和向瑶察觉了，就扭头双双露出无害的笑容。
少年离经叛道，大家或许不会做祁飞星这样的人，但骨子里多多少少也有些向往。
于是姚延半晌搓搓手，猥琐的样子就跟苍蝇一样。
他开口道：“祁哥，你说要不我也去打个耳洞？”
然后他看一眼祁飞星的耳朵，说：“你这小玩意儿低调帅气，我也想去弄──嘶！”
他话没说完，就被边上的周乐乐她们一把抓住，一个人打嘴，一个人勒脖子，好险才把姚延后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姚延差点没岔气，他悲愤反抗：“你俩谋杀啊！”
周乐乐啐了一口：“我们这是在救你！”
可惜啊，良药救不了该死的人。
挣脱之后，姚延跟周乐乐她们龇牙咧嘴，随后还转过去，无视祁飞星吃人的表情，继续说话。
“嘿嘿，学神你这耳钉哪儿买的，给我个链接呗，到时候咱们来个三人组，就……嗷！”
他话没说完，脑袋上就遭到一记爆栗。
祁飞星收回手，在指节上吹了吹，表情阴森，阴恻恻道：“你要是去打耳洞，那我就先在你脑袋上打个洞！”
姚延委屈而害怕，怂成一大坨，捂着脑袋瘪嘴：“……好吧。”
聊了半天老刘来上课，姚延就转过头去。
从高二下学期开始，基本上就不会再有新内容，老刘已经开始第一轮复习，这会儿正在过高一下学期的课本。
这些祁飞星都掌握的差不多了，他草草听了一耳朵，拿出竞赛题在一旁埋头苦刷。
最近他养成了个习惯，想题想不出的时候，就喜欢捏着解颐的头发。
一小缕头发在指尖缠绕一会儿，绕来绕去，题就解开了。
但这次的题有点难，半晌解颐小声吸气了一下。
祁飞星立刻注意到，随后松手去给他摸摸脑袋：“靠，是不是弄痛你了？”
他上手在解颐脑袋上揉两下，解颐把他手扒拉开，又梳了梳乱掉的头发，道：“没事。”
为了防止自己被他揪秃，解颐把祁飞星面前的书拿过来，问：“哪道题想不明白？”
祁飞星一秒钟并腿乖巧，伸手用笔头指指：“这题的第三小问。”
解颐扫视一眼，就像是心中有了答案，然后从祁飞星手中抽出笔来，道：“这题你换个思路，先从x算起……”
解颐讲题的时候总是很耐心，再加上那把仿佛天生就自带恩赐意味的嗓音，听起来简直让人心情舒畅。
昨晚两人才确定关系，祁飞星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男朋友，有点出神。
随后解颐讲题的声音停了下来，祁飞星反应过来后不明所以。
就见解颐视线往下转，看着祁飞星放在他腿上的手，道：“别摸了。”
“你再摸两下，我会没有心思讲题。”
祁飞星眨眨眼睛，转向自己的手。
他无意识出神的时候，就把手撑在解颐的腿上，偶尔走神就摸两下。
听懂解颐在说什么，祁飞星简直不敢相信。
他一下子弹开之后，耳朵烧的通红。
竞赛书被他一把薅回来，纯情战士自己掏了一根新的笔出来，甚至都没敢再去拿解颐手里的。
他一边说：“我听懂了，不用讲了。”
一边把脑袋越埋越低。
祁飞星内心疯狂咆哮，卧槽，解颐怎么忽然变得这么野？
甚至有点让他野王招架不住。
祁飞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耳垂，摸到一片滚烫。
随后一只稍微温凉的手伸过来，按在祁飞星的额头上，把他脑袋抬起来。
“坐好，伤眼睛。”
顺着力道直起身，祁飞星又伸手薅下解颐的手，道：“知道了。”
他松开的时候，忍不住又摸了一把。
解颐这手还挺好摸。
转头对上男朋友上扬的眉眼，祁飞星面对里边的揶揄面不改色。
周日在家呆着，确定关系之后，祁飞星反而畏手畏脚，都不太敢再要求和解颐睡一张床。
晚饭过后，这会儿夕阳还挂在树梢上，祁飞星刷完题往床上一躺，忽然间来了兴致。
他掏出自己的机车，离魂后，载着解颐在天上兜了一圈。
风吹起头发来，祁飞星这次正大光明的，把解颐的手拉过来，环住他的腰。
祁飞星张开双臂大喊：“我喜欢你！”
声音回荡远去，只有他们和金乌听到了。
随后祁飞星回头看着解颐，说：“快，你也喊两句，说喜欢我！”
解颐一向冷静自持，从来都没有大声说过话，而此刻在少年的注视中，他眼中情绪滚烫。
于是解颐也呼喊出声：
“我喜欢你！”
祁飞星没忍住换个姿势，回过身去一把扑向解颐怀里。
远处巨大的落日正在下沉，而爱意却在上升。
祁飞星和解颐的衣服，基本上都是祁妈妈在采购。
祁妈妈就喜欢给他俩买一样的，两个人就时常穿相同的衣服走出去。
祁飞星之前还会觉得别扭，但现在却开开心心，甚至每天都会在衣柜里，刻意找出相同的衣服，让解颐第二天穿。
谁能拒绝和男朋友穿情侣装呢？
不过虽然恋爱谈的风生水起，祁飞星每晚也还是要抓紧完成kpi。
自从上次从小八那里，听到崔子玉针对他发的新福利后，祁飞星虽然想要靠自己去高考，但万一没考上，那就会和解颐搞成异地。
所以那个kpi第一的奖励，他还是得去争取一下。
一整晚抓了十九只厉鬼，祁飞星坐车上，后背靠着解颐，双眼无神。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一看小八翻找出来的kpi排行榜，祁飞星这个月换算之后，kpi九百八十多。
就这，居然排在第四十七，跟第一位的三千四百，差了不仅仅是一倍。
“人生无望。”祁飞星道。
随后小八滴滴了几声，突然窜出来道：“大人，来活了！”
它道：“刚刚地府发布了一个通缉令，您快看看！”
通缉令？
祁飞星立马来了兴趣。
他从解颐身上起来，小八就调出通缉令的页面给他看。
但扫视一圈后，祁飞星疑惑：“这个厉鬼看起来等级不高，为什么会被地府通缉？”
通缉令上是个叫做薛小岩的小少年，死时十三岁，是刚上初一的年龄。
死因是和一个成年男人对打，他杀了对方之后，自己出逃，却在路上被车撞死。
随后薛小岩化作厉鬼，游荡在锦川的地界上，根据地府预测，普通鬼差可能无法将他缉拿。
所以这才发布了通缉令。
然而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一个厉鬼，竟然被标注了四颗星的危险等级。
祁飞星不是很明白。
小八道：“哎呀，好像查不到具体的信息，权限不够！”
小八竟然还会权限不够。
祁飞星扬眉：“行，正好明天月底述职，去开会的时候，我问问崔子玉。”
说着，他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转头看向解颐。
祁飞星升起了一个念头：“你说，我能不能带解颐去地府看看？”
赛博地府这么酷炫的东西，当然不能只让他一个人知道。
好东西当然要和男朋友分享。
小八一时间卡了壳，说：“这个……这个小八也不知道，按理说生魂入地府是要出大事的。”
一听要出事，祁飞星就打消了念头：“那算了。”
他道：“可惜了。”
语气可以说是十分遗憾。
随后他直接接取了那个任务。
小八震惊：“大人，这个任务我没有权限查阅，就证明危险程度是真的很高，您为什么要接？”
祁飞星挥挥手，道：“接就接了，正好多搞点kpi。”
他自信道：“还没有你家大人我，搞定不了的厉鬼。”
说完，祁飞星眼角余光忍不住飘向解颐。
解颐注意到后，顿时心领神会，朝男朋友点头夸赞：“厉害。”
祁飞星顿时微不可查挺挺胸膛，表情骄傲。
地府是死人消息，人一死，祁飞星就收到了通缉令，人间消息则要滞后一点。
当晚，几人的微信群中就被轰炸，祁飞星点进去一看，就见姚延在里边发了无数个感叹号。
，姚延：「卧槽，我家附近出人命了，有个初一的男生到同学家玩耍，竟然杀了同学的爸爸！」
「现在我爸连夜出警，但只找到了两具尸体。」
向瑶和周乐乐随后冒泡。
向瑶：「不是杀了爸爸吗？怎么有两具尸体？」
周乐乐：「？？？这么恐怖！」
姚延随后说：「那个初中生好像是出车祸，被撞死了。」

第99章
薛小岩身为一个未成年人, 在朋友家杀了对方的爸爸，这件事几乎震惊了整个锦川，乃至整个华国。
网上很快就有相关信息发酵, 尽管双方都已经去世，但网络上还是骂声一片。
这件事的影响太过于恶劣，随后还有记者蹲在被杀男子的家中，采访薛小岩的朋友。
网上就有流传出采访视频。
薛小岩的朋友也是个初中生，在视频里，才十三岁的小姑娘面色憔悴, 表情怯懦。
看到记者前来，她会害怕地往无人处躲。
而这个时候，她的妈妈会尴尬地走过去，把她拉过来。
小姑娘叫许怜怜, 记者见她走过来，也不顾许怜怜害怕的表情, 话筒就往她面前递过去。
随后连珠炮似的问：“请问你跟薛小岩是什么关系？”
“请问薛小岩杀的是你爸爸对吗？”
“你爸爸死了，你怎么看起来好像不是很伤心？”
“薛小岩这种少年人渣，你觉得他……”
记者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许怜怜都是想挣脱妈妈的束缚，往边上跑。
直到记者说出最后的那个问题，许怜怜忽然冲过来，满脸愤怒地撞向记者：“你才是人渣！”
随后画面天旋地转，之后就是设备砸毁的声音传来，画面也随之变成黑色。
视频内容就这样戛然而止。
这段采访在网上流传了有两天，对这个案件的看法, 大多数也成了两个极端。
有的说薛小岩少年犯，许怜怜白眼狼。
有的说指不定是许怜怜的爸做了什么, 这才被人杀的。
后一个猜测被抨击了很久，大多数都持着“即使有错，杀人也不是解决方案”这样的观点。
倒是前一个受到了很多人的点赞。
不论怎么样，杀人就是不对，况且死的是许怜怜的爸爸，她却在采访中去维护一个凶手。
这实在是太令人心寒了。
祁飞星就算是跟姚延他们在奶茶店里刷题，都能听到边上有人在讨论这个案件。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问姚延：“姚叔叔他们最近有查到什么吗？”
网上至今都还不知道，薛小岩为什么会杀许怜怜的爸爸。
姚延摇头：“不清楚。”
他道：“我爸他们去找了许怜怜家，也找了薛小岩家，但双方家长，还有附近的邻居都说没有什么问题。”
祁飞星问：“许怜怜也什么都没说？”
姚延还是摇头。
他道：“许怜怜一直都对陌生人表现的很害怕，有人来，她就躲在屋子里，一直都是她妈妈出面。”
什么进展都没有，杀人动机也不知道，这案子确实棘手。
“因为涉及到未成年，网上的风向特别危险，我爸最近头发都掉了不少。”姚延愁眉苦脸的。
周乐乐她们也出声安慰：“你也别太担心，相信警察吧，你爸爸肯定会查出来。”
刷完题已经是下午五六点，祁飞星站起来到解颐身边，问他们：“一起吃饭？”
姚延他们收拾完东西，看看天气，说：“也行。”
“吃完饭再回家。”
五人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吃饭。
吃饭中途，祁飞星看到那边的中学门口围满了人，就问：“他们干什么的？”
看都没看那边一眼，姚延就撇撇嘴，很是厌烦：“记者，许怜怜就在那边上课。”
祁飞星蹙眉：“许怜怜是三中初中部的？”
他看一眼那边围堵的记者，道：“这是犯法的吧？”
“赶了好几次，赶不走。”姚延说起就觉得不爽。
他招招手说：“算了算了别管，先吃饭。”
初中今天在期末考试，所以没有照常放假，一群记者就闻风而来，堵在门口就算是被门卫骂，也死皮赖脸地呆着。
直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他们才开始蠢蠢欲动。
这案子拖了这么久热度都还很高，他们就想拿到第一手消息，放出去能赚不少钱。
可出学校的学生一个又一个，成群结队的，他们却等啊等，怎么都等不到许怜怜出来。
门卫不耐烦地再次驱赶：“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这里边有个记者刚被教育过，这会儿也有些怵，于是他拽了一把同伴，道：“行了，先走。”
“我们可以去她家楼下等着。”
于是同伴这才不情不愿离开。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过十几分钟，许怜怜就从学校里走了出来。
祁飞星看着那边，忽然站了起来。
“祁哥怎么了？”姚延懵逼地看着他站直。
祁飞星的视线一直跟随着那边的许怜怜，在他视线之中，许怜怜的身后正跟了一个少年。
少年身体是半透明的，浑身红光翻涌，显然是个厉鬼。
是薛小岩。
这边祁飞星刚确定了薛小岩的踪迹，那边薛小岩就警觉地朝他看过来。
那双眼睛红的滴血，显然并不在正常厉鬼范畴。
祁飞星心中微微惊讶。
解颐走过来低声道：“那小鬼有问题。”
“即使是杀过人，又横死，但阴气也不至于凶成这样。”
祁飞星暗自点头：“没错。”
他道：“而且薛小岩看起来有点神智不清，那眼珠子红的像血一样，就跟在许怜怜后边，跟木头没什么两样。”
总之问题很大。
观察了一会儿，祁飞星回头叫姚延他们：“你们吃完先回家。”
听他这话像是有事情要做，姚延问：“你们呢？”
祁飞星道：“处理点事情。”
说完，他拉着解颐直接到边上的网吧里开了个包间，锁好门之后直接离魂。
离魂穿过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大厅，祁飞星四处张望着，看到了远处冲天的的红光。
“走，跟上去。”
他俩跟在许怜怜后边，逐渐靠近，但不知道为什么，许怜怜的脚步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最后她慌里慌张地往后边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拦下一辆出租车，很快消失。
祁飞星面色古怪：“她是不是能看到我们？”
刚才许怜怜那眼神看过来的时候，可不像是随意一瞥。
解颐肯定道：“看得见。”
现在原地留下的，除了他们，还有个已经死去好几天的薛小岩。
薛小岩站在原地像是有点茫然，他刚才是想跟着上车的，但是身体穿车而过，没有掌控好力道，就被留了下来。
“管他的。”祁飞星说，“反正我要找的也只是薛小岩。”
他掏出勾魂索，无常鬼相露了出来，随后朝薛小岩飘过去。
薛小岩十分警觉，回头看到接近的祁飞星，顿时一改之前的木然，瞬间逃出去很远。
一时轻敌，祁飞星没料到薛小岩突然逃跑，他眨眼的功夫，那家伙就已经快消失在视线之内了。
祁飞星伸手抓住解颐手腕，道：“追！”
随后两人紧紧跟上，最后却见薛小岩熟门熟路进入了一个小区，他也不爬楼梯，直接在楼层上径直往上飘，然后钻进了其中一户人家。
祁飞星和姚延停在外边，思索。
“我在网上见过这个地方。”祁飞星道，“那些记者采访的地点，就是这个小区。”
“许怜怜住在这里。”
祁飞星觉得很奇怪：“薛小岩死后不投胎，也不回家，为什么会跟着许怜怜，甚至还追到她家里？”
多想不如多做，祁飞星二话不说，跟解颐就朝那方向飘过去。
他刚才记住了薛小岩进入的楼层和窗户，估测了是那一家那一户后，直接上去。
穿墙而过，随后迎面撞上表情惊恐的许怜怜。
许怜怜一见到祁飞星和解颐，顿时就开始往后退。
她很快就转过身，到枕头底下找到了一把锋利的剪刀，剪刀对准祁飞星两人的方向。
许怜怜抖着声音威胁：“你们滚啊！”
但是这说话声虽然语气激烈，但许怜怜却像是顾及着什么，压低了音量，不敢太大声说话。
她手里一直握着剪刀，祁飞星没有靠近，但也没有把这小小的威胁放在心上。
“没想到薛小岩进的，是许怜怜的房间。”祁飞星摸摸下巴，对解颐说。
听到他提起薛小岩，许怜怜的表情顿时一变，她拿着剪刀，咬牙往这边刺过来。
一边刺，她一边说：“没有，这里没有薛小岩！”
“你们快走，快离开我的房间！”
这小姑娘红了眼眶，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声音抖，手也抖，看到剪刀穿透祁飞星的身体，却没有造成任何损伤的时候，她整个人也开始抖。
“鬼、你是鬼呜呜呜……”
许怜怜害怕地蹲在地上，竟然哭了出来。
祁飞星在原地愣住，他有些尴尬地后退两步，说：“不是，我一没吓你，二没打你……你别哭啊。”
说着，许怜怜肩膀颤动的动静却越来越大，显然吓得不轻。
祁飞星没辙了，他拉着解颐把自己遮起来，小声说：“要不先回去，下次再……”
他话没说完，就见身前的解颐眼神动了动，然后在他腰间一捞。
一股庞大的阴气扑面而来，化作利刃直接当空落下，目标正是原本祁飞星站立的位置。
而此刻，位置调换，站在那边的是解颐。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祁飞星甚至来不及让勾魂索去挡一挡，那阴气利刃就已经挥下。
随后解颐轻轻一抬手，甚至都没有让阴气碰到他的皮肤。
突然出现又发动攻击的薛小岩，就像是砍到了一个空气形成的墙，下一秒就被弹开，飞出去砸在墙上，散开成阴气又凝聚。
眼前这一幕，对祁飞星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这时候解颐转头看了过来，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又好像多了些什么。
祁飞星张张嘴：“……”
他傻傻地问：“你任督二脉打通了？”

第100章
被解颐用那种不忍直视的目光盯着, 祁飞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注视着被掀翻在地上的小鬼，薛小岩半晌咬牙没有站起来，随后在他们的注视下, 忽然散成飞灰，悄悄逃走了。
祁飞星没工夫管他，边上的小姑娘也缩在一旁，在床上蜷缩着，用警惕而害怕的目光看着他们。
祁飞星眯眯眼睛，忽然走上前去, 拉着解颐的手臂道：“你跟我走。”
说完，祁飞星回头再看一眼床上的许怜怜，转身跟解颐穿墙离开。
等房间中的陌生气息消失之后，许怜怜这才抬头, 随后空气中黑雾凝聚。
薛小岩重新出现在房间之中。
他眼神还是木木的，像是没有多少意识, 但还是笨拙地伸手隔空在许怜怜头上碰了碰。
“别怕。”他说。
祁飞星骑着车，闷头带解颐飞出去很远，在半空中转了好几圈，最后在一处空地上方，解颐伸手拉住他。
“停下吧。”
于是发动机声音一滞，就此停在半空中。
祁飞星忽然转过身来，面对解颐跨坐着，他表情有点让人捉摸不透，双手环臂，半眯起眼睛带着点压迫感。
他道：“说说吧。”
垂眸看了一眼解颐的双手, 祁飞星脑海中又浮现他刚才轻飘飘的那一挥手。
“你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事情发生的时候，祁飞星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
但他到底不傻, 解颐似乎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于是直接把人带出来，兜圈发泄了一通后，才出声质问。
说是质问也不算，祁飞星看一眼解颐的脸，然后默默顶了顶口腔。
靠，长这么好看，这让祁飞星怎么跟他生气？
解颐跟他对视着，随后似乎是思索了一下，才说：“你应该能理解。”
“就像是你做梦，会记起前一世的记忆。”
解颐道：“而我从出生开始，就是清醒的。”
“我在襁褓中，能记得自己是怎么被丢弃的，怎么在大雨天被捡回孤儿院的。”
解颐说着，然后伸手看了看掌心，道：“七岁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会仅仅只活这一世。”
“我来这人世间好像有什么目的，但又好像是因为什么被罚下来。”
他伸手握上祁飞星的掌心，祁飞星原本还有些不情愿，但随着掌心相贴，他感受到了有一股温和的滚烫的气息，正在解颐手中流转。
那股气息太奇怪了，舒服的祁飞星忍不住眯起眼睛，随后他又强行清醒过来，抽回手恶声恶气：“你干嘛？”
看着他这样像是凶狠，但又不那么凶狠的表情，解颐笑了一下。
他道：“我不能轻易动用力量。”
祁飞星抿唇问：“为什么？”
解颐举了个例子：“就像是公司的太子爷犯了错，被下放到基层工作。”
“虽然是受罚，但下边的人也不敢过多为难，于是我投胎，不仅逐渐恢复了记忆，也恢复了能力。”
“但既然是受罚，开了后门也不能太嚣张。”
“我用一次，上边就能察觉一分。”
解颐道：“会有麻烦。”
他这个说法倒是新奇，祁飞星忽然来了兴趣，问：“那你是上边的谁？”
解颐摇头：“还不到让你知道的时候。”
祁飞星充满怀疑地看着解颐，对上那双莹润的眼睛，他忽然泄气：“行吧行吧，我不问。”
但祁飞星没打算轻易放过，他问：“这么说来，你从一开始竟然就能看见我？”
解颐可疑地沉默了一下，祁飞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立刻磨牙：“好啊你！”
一时恼怒，祁飞星想到自己从前以为解颐看不到时，那些小心翼翼的表现，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他扑过去在解颐身上挠了半天，但解颐却完全不怕痒，等他发泄够了，才摸摸狗头。
祁飞星挣扎开，质问：“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解颐看着他的眼睛，随后勾起唇角：“你想保护我，那我就让你保护。”
祁飞星眨眨眼睛，最后败下阵来。
他伸手在解颐脸上揉了半天，恶狠狠道：“那这次怎么又承认了？”
“不想瞒着你。”解颐开玩笑道：“你就差把家里银行卡密码告诉我了，我也不能什么都瞒着你。”
这句话说的倒是熨贴，祁飞星勉强满意了。
他直起身，把解颐拉起来，说：“勉强原谅你了。”
但他还是好奇：“我不问你是谁，但你总能告诉我，你能做什么吧？”
这倒是把解颐难倒了，他回想了好一阵，有些迟疑的说：“大概是赐福。”
他举例：“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期末的时候，姚延曾向你祈祷，想要期末考试上630。”
解颐道：“但他是面对我许愿的。”
他的话让祁飞星震惊了好久，半晌之后，祁飞星才缓缓回神，看着自己神秘的男朋友。
“所以那家伙的六百多分，是你给的？”
解颐倒也没有说的很绝对：“他愿望很强烈，我只是在其中起到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但要是本身没有那个实力，我也没办法。”
祁飞星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说：“所以我爸上次象棋连赢十几局，我妈找到失踪七八年的金戒指，表妹磕的cp官宣结婚……这都是你的功劳？”
解颐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摸摸鼻子，道：“推波助澜而已。”
而下一刻，祁飞星忽然双手按在解颐的肩上，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亮堂，他双手合十道：“这么灵？”
“那你快保佑我。”
祁飞星没说话，但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无数念头。
随后解颐眨眨眼睛，微微歪头，他眼神放空一瞬间，然后迟疑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如果诚心祈愿，在距离这么近的时候，我是能听到你在想什么的。”
“没有。”祁飞星放手，眼睛放光：“那你说说我刚才许了什么愿。”
解颐回想了一下，道：“很多。”
“有哪些？”
“父母康健，天下太平，给百里玄策拿个国标，考清华，找到三哥……”
说到这里，解颐就没说话了，但祁飞星却不依不饶，又死皮赖脸凑过去，追问：“还有一个！”
见解颐不开口了，祁飞星十分不满意：“快说快说！”
他妄图伸手摇晃解颐，随后下一刻，就见解颐的脸在面前放大靠近。
随后莲花的淡香扑面而来，温度落在祁飞星的唇间。
呼吸微微缠绕，解颐泄愤一般咬了一下祁飞星的下唇，道：“让我亲你。”
祁飞星眨眨眼睛。
嘿嘿。
男朋友亲一下，祁飞星就找不着北了，什么生气责怪统统飞走。
最后祁飞星凑过去跟个流氓一样，在解颐脸上摸了一下。
他像是想起来一样，伸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说：“你是哪个地方的？”
解颐把他手拉过来，指向天空。
嚯，天上的。
高低得是个大官啊，祁飞星忽然兴奋：“那你认识孙悟空吗？”
解颐还真认真思索了一下，劝他：“孙悟空跟地府有仇，你还是别接近他了。”
原本只是开个玩笑，祁飞星没想到解颐还真认识，他顿时有点怀疑人生。
“……卧槽。”
神话传说竟然都是真的。
这时候跟解颐面面相觑，祁飞星后知后觉，自家男朋友来头好像有点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无常装扮，开始了自我怀疑。
从前觉得男朋友身娇体弱，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能力，而这时候祁飞星看着解颐仿佛带着神秘气场的眼睛，觉得有点牙疼。
祁飞星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事关重大，祁飞星还是问：“有没有想过上下问题？”
此上下，是什么上下，解颐顿时明白过来。
他眯起眼睛审视祁飞星，问：“你怎么想的？”
“我当然是──”攻。
一个攻字，莫名其妙在解颐的注视中逐渐消音，祁飞星回想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状似公平地道：“这样吧，既然你是天上的，那身外化身，应该知道吧？”
解颐顿时扬眉：“什么意思？”
这就是知道了。
祁飞星顿时窃喜，但他强行按捺住自己的得意，道：“那就，根据化身的数量，来定上下。”
于是解颐的表情更加微妙了，他询问祁飞星：“你确定？”
解颐这个表情又让祁飞星不是那么自信了，但他掰着指头算，华国三十四个省，他能化出三十四个化身。
这可是足足三十四个！
夸张的数字让祁飞星顿时挺起胸膛，坚定回答：“确定！”
他问：“你几个化身？”
解颐忽然间眉眼弯了一下，道：“还不能告诉你。”
他说：“不过快了，等你恢复全部的记忆，就会知道了。”
“还有记忆？”祁飞星的关注点歪了一下。
“还能恢复什么记忆？”
解颐没有直说，他道：“解释起来很复杂，得等你自己想起来。”
“不用等太久。”解颐在祁飞星的脖颈上碰了碰，道：“快了。”
解颐说的话，祁飞星向来不怎么反驳。
他也没有什么强烈的好奇心，于是点头：“行吧。”
随后伸手把解颐的手拽出来，说：“你跟我发誓。”
“就说，今日立誓，日后上下由双方的化身数量来定，多者为上。”
解颐定定地看了祁飞星很久，随后扬眉：“好啊。”
等解颐发完誓，祁飞星又举起手，同样装模作样的发了誓。
他全程没有注意到，解颐微妙的眼神和表情。
祁飞星最后高高兴兴地跟解颐击掌，道：“不许反悔！”
解颐意有所指：“不许反悔。”
这边沟通完，祁飞星才说起正事：“那小姑娘怕鬼，明天不能再以离魂状态进去，不然人吓出个好歹来，最后还得我们背锅。”
他想了想，对解颐道：“干脆直接去。”
解颐也就说：“刚才去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家楼下公布栏，贴了一张找家教的告示，地址就是那边，明天可以看看。”
“行。”
祁飞星忍不住夸他：“可以啊，好眼力。”
许家的招聘信息应该贴上去有一段时间了，两人第二天去看的时候，纸张已经微微显现出陈旧的模样。
祁飞星站在公告栏前边，看了一眼：“找的是家教……但没说要教什么。”
“十三岁，身高一米五五，体重四十一千克，性格内向温和，成绩很好……这怎么找个家教，连身高体重都写上去了。”
看着公告栏的广告皱眉，祁飞星转头问解颐：“那就去装作应聘家教？”
解颐点头：“嗯。”
于是祁飞星伸手，把上边的广告给摘下来，道：“走。”
昨晚上虽然是从窗口进去的，但大致的单元结构还是知道，两人直接乘坐电梯，最后来到许家门口。
意外的，门口还站着两个男人。
那两人察觉到这边有动静，于是立马转过头来，一看那手中□□短炮的，赫然就是之前见过的记者。
祁飞星皱眉。
这些人竟然堵在了人家门口。
那边两人一见祁飞星解颐，看他俩的目的是这边，于是立刻眼睛一亮，走过来问：“你好，你们是许家的客人？”
见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就要拿出摄像机，祁飞星立刻伸手过去，把摄像机挡住。
“不好意思，我们是来应聘的家教。”
拿出手里的广告单，祁飞星对他们说：“如果没事的话，麻烦你们离开许家的门口。”
同时解颐也附和：“你们这样私自进入小区，蹲守在别人门口的行为，属于违法，我可以直接报警。”
说完，解颐伸手晃了晃手机。
这两个记者明显害怕进局子，于是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愤愤不平离开了。
随后祁飞星看一眼解颐，走上前去敲响许家大门。
不一会儿，里边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问：“谁啊？”
应该是刚才的记者让她烦不胜烦，这时候女人也很不耐：“我们家没什么可采访的，麻烦你们离开。”
等她在里边说完了，祁飞星才开口：“我们是前来应聘家教的。”
里边忽然沉默了一下，紧接着女人的声音忽然语调提高：“应聘家教的？”
随后脚步声响起，下一刻祁飞星面前的大门忽然开了。
伴随着女人的声音：“应聘家教的，怎么不打电话就来了，直接上门太冒险，今天我女儿她──”
所有的话，在看到门口的两个少年人后，戛然而止。
开门的人明显是许怜怜的妈妈，但祁飞星看着她惊愕的眼神，听到她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心中有点不好的预感。
很快，许怜怜的妈妈就正了正神色，问他们：“你们是谁？”
祁飞星淡定地伸手，把从公告栏揭下来的告示，往她面前一递。
“应聘家教。”
看着这张告示，女人似乎眼神黑了一下，随后她把告示拿走，上手把解颐往外推了推，一边关门一边说：“不用了。”
“我家不找家教了。”
直觉有点不对劲，祁飞星伸手卡住门框，不让对方关闭。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随口就编造：“你这样贴了告示，又因为歧视而拒绝我和我朋友的行为，涉及违法，属于特殊违规。”
“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可以告到警局。”
祁飞星满脸都写着“我很难缠”，也不知道许怜怜的妈妈是相信了这个蹩脚的谎言，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顾虑。
随后她终于松了口，微笑着开门说：“请进吧。”
祁飞星立马笑起来，拉着解颐就往里边走，毫不客气。
他一边走，还一边说：“您也别看我们年龄小，我身边这位可是未来高考状元，给你家孩子补课绝对不吃亏。”
听到祁飞星的话，女人表情隐隐古怪，但还是招呼：“你们先坐，我去把怜怜叫出来。”
祁飞星微笑：“也对，找家教老师，当然也得看看跟小朋友投不投缘。”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客厅里，她进了许怜怜的房间，然后把门关起来。
祁飞星往四周看了一眼，发现了两个监控，于是招招手，用阴气干扰线路，阻断监控之后，堂而皇之地搜索起来整个房子。
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解颐走过去轻笑：“很熟练啊，同学。”
祁飞星伸手挥了挥：“小意思。”
又嘱咐：“小朋友不要跟着学哦。”
解颐伸手在他脑袋上呼了一下。
客厅里看起来一切正常，但祁飞星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抽屉。
那边许怜怜的房间门还没有什么动静，祁飞星和解颐对视一眼，最后祁飞星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让小八上场，过了会儿撬开锁。
打开箱子之后，祁飞星看到了里边有很多收据，而收据的上边几乎都写着，许家向xx公司在什么时间，借了多少钱，商定多久归还。
这一个小匣子里边，足足有十几张单据，而还款日期基本上都是最近两个月。
这些都是借贷的条子。
两人面面相觑，祁飞星低声说：“许家很缺钱。”
然后他道：“缺钱……保险？”
祁飞星看一眼解颐，问：“你说，他们会不会为了还款，来搞这一出？”
“不太可能。”解颐摇头。
他分析说：“没必要为了这个来自杀，而且，杀了许怜怜爸爸的是一个学生，他们不可能会收买一个学生进行犯罪。”
收买学生，造成这样大的轰动，还不如去找个社会人士来的轻松。
所以这个可能虽然有，但是微乎其微。
解颐道：“我更偏向于，这是一场意外。”
“但这个肯定很关键。”祁飞星拿着手上的单据，拍照之后，又把箱子锁好关回去。
这会儿卧室里也传来脚步声，祁飞星拉着解颐率先回到沙发上坐下，随后许怜怜和她妈妈就从里边走了出来。
女人朝这边微笑，说：“不好意思，我家孩子对你们不太满意。”
看着小姑娘认出他们之后，从平静转为害怕的表情，祁飞星悄悄弹出法诀，先让许怜怜发不出声音。
随后小姑娘神色开始变得惊恐，竟然一下子挣脱她妈妈的手，朝卧室跑过去。
她妈妈很惊讶：“怜怜！”
很快，挣扎的许怜怜被她妈妈抓回来，祁飞星眼神闪了闪，然后说：“我想亲口听她说。”
然后祁飞星看着许怜怜，一边搞小动作，一边装模作样问：“你想要我们两个当你的家教老师吗？”
随后许怜怜瞪大眼睛，泪水流转着，倔强点头。
祁飞星十分惊喜：“她好像对我们还挺满意的？”
许怜怜的妈妈很不可置信，她盯着许怜怜，表情黑了一下：“怜怜！”
音调不自觉变大了一点，随后小姑娘瑟缩着脖子，女人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她最后抿抿唇，道：“那就先让你们试一下，试过之后我再决定要不要聘请你们。”
“好嘞。”计划通，祁飞星语气上扬。
他直接走过去，把看起来惊悚到不行的小姑娘带走，两个少年带着个小女孩，进门然后说一句：“那就先上上课。”
说完，直接进门关闭。
祁飞星立马抬手放了个隔音的阵法，然后解开在小姑娘身上的控制法诀。
几乎是一秒钟，许怜怜就飞奔着跑到床上蜷缩着，然后开始嚎啕大哭。
祁飞星看着他，跟解颐说出自己发现的疑点：“她好像很怕她妈妈。”
“昨晚见到我们，她应该是很害怕的，但刚才认出我们俩之后，许怜怜跑的方向是房间。”
祁飞星觉得很奇怪：“她妈妈就在身边，小孩一般遇到害怕的人或者事情，第一时间不都应该会选择，躲在爸爸妈妈身后吗？”
解颐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开口说：“那个时候，她妈妈伸手，许怜怜还下意识躲了一下。”
这就很可疑了。
抬头扫视四周一圈，祁飞星看一眼在床上害怕到大哭的小姑娘，最后他视线在床头柜上，一个千纸鹤上定格。
于是祁飞星走过去，注意到他的动作，害怕的许怜怜忽然生出一股用起来，整个人挡在那边，一边掉眼泪，一边呵斥：“不要过来！”
说着，她又连滚带爬地在枕头底下掏出剪刀，像是握住了自己唯一的武器。
“这也很奇怪。”祁飞星视线转向许怜怜手中的剪刀。
他道：“正常情况下，一个小姑娘为什么会把剪刀放在枕头底下？”
枕头下放了锋利的武器，似乎有种能随时随地拿出来，保护自己的意思。
而看这两次许怜怜都熟门熟路，从枕头底下拿剪刀的动作，显然这是用来保护她的东西。
“在家里，她为什么会觉得不安？”
祁飞星摸摸下巴，决定直接问许怜怜，但他没有先说出口，而是选择迂回一下。
在许怜怜戒备的目光中，祁飞星忽然说：“薛小岩，就在那个千纸鹤里吧。”
听到他说这句话，许怜怜整个人如临大敌，抖着嗓子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祁飞星可不相信她的谎话，他双手环臂，表情轻松，说：“我是黑无常，你应该知道黑无常是抓鬼的吧？”
他龇牙笑起来，说：“你朋友杀了人，害人的鬼就要受到惩罚，所以你挡在前边也没用，我会把他带走。”
“不要！”许怜怜忽然大叫，她甚至双臂挡在纸鹤面前，说：“不要抓走他！”
小朋友就是单纯，一下就被诈了出来。
祁飞星眨眨眼睛，表情中完全没有诓骗小孩的愧疚，他微笑着说道：“不过你要是乖乖回答哥哥的问题，哥哥就不带走他。”
许怜怜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初一学生，哪里能看穿祁飞星后边摇起来的狐狸尾巴。
她犹豫半天，最后克服自己的恐惧，点点头：“……你说。”
于是祁飞星立马笑起来，他问：“薛小岩为什么会杀你爸爸？”
在这之前，谁都没有从许怜怜口中问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在掌握了弱点之后，许怜怜这次只是沉默了很久很久。
祁飞星看出她眼中的挣扎，于是耐心等待着。
随后，许怜怜缓缓开口，她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因为，薛小岩看到了我爸爸摸我……还脱我衣服。”
“我向他求救，他就拿剪刀，在后边把我爸爸捅死了。”
再抬头的时候，许怜怜已经泪如雨下，她哭着求祁飞星，说：“薛小岩是个好同学，你不要把他抓走好不好？”
谁也没想到事实会是这样，祁飞星眼睛忍不住睁大，那一瞬间怒火上涌，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半晌，祁飞星蹲下来，仰头看着坐在床边的许怜怜，问：“你妈妈呢？”
他说：“你妈妈知道吗？”
许怜怜握紧双拳，说：“知道。”
“你妈妈为什么不管？”祁飞星觉得很愤怒。
他来回在原地打转，差点没忍住踹门出去，将外边的女人狠狠揍上一拳。
面对祁飞星的问题，许怜怜这次更沉默了。
而这会儿，外边忽然传来敲门声。
随后祁飞星听到许怜怜的妈妈问：“谁呀？”
外边的声音隐隐传来：“家教。”
于是许怜怜的妈妈开门，敲响了许怜怜的房门：“怜怜，有客人。”
开门的是祁飞星，他面无表情站在门口，看着许怜怜的妈妈，又看一眼她后边进门后，明显诧异的两夫妻。
对方问：“这是？”
许怜怜妈妈说：“我家小孩儿的家教老师。”
然后对祁飞星道：“我们有点私事，你们可以先离开了。”
这明显的逐客令，祁飞星不可能听不出来。
他表面上微笑点头，但是背地里，却跟解颐到地方离魂，又钻了回来。
后边进来的两夫妻明显不是家教，他们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许怜怜，见许怜怜哭肿眼睛的样子，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转头问许怜怜的妈妈：“有检查报告吗？”
许怜怜妈妈连忙递过去一个文件袋。
两夫妇打开之后，检查了一遍，最后点头：“我们很满意。”
许怜怜妈妈立刻喜笑颜开，问：“你们什么时候把她接走？”
“下周吧。”对方道。
“还得跟我家儿子商量一下。”
许怜怜妈妈点头：“行，你们尽快。”
说完，那夫妇就掏出支票来，许怜怜妈妈连忙接过去。
两夫妇就此对许怜怜点点头，随后转身就走。
祁飞星：“……”
“草。”他转头看着解颐：“这是把她女儿卖了？！”
祁飞星想起那一箱子的借条，心中即使再不愿意相信，也无法说服自己。
许怜怜的妈妈，竟然当着许怜怜的面这样做，难怪许怜怜会怕她。
看她熟练的样子，明显这不是第一次了。
祁飞星无名的怒火上涌，他气到胸口痛。
解颐伸手动动指尖，把刚才录下的视频，还有地址，都打包用祁飞星的账号，尽数发给祁警官。
那边几乎秒回：“收到。”
最后祁飞星问：“我有个疑问，许怜怜已经这么大了，为什么还有人会买她？”
像这种人口贩卖，即使是买孩子回家养着，基本上也会买小孩，否则人长大了就会有记忆。
这样风险太大。
视频很清晰，从头至尾，甚至连买家的脸都看的清清楚楚。
祁警官那边警务系统检索一遍，就已经找到了对应的人。
随后她替祁飞星解开了疑惑：“那家人有个儿子，肾衰竭，他们在那之前给许怜怜做了配型。”
这会儿那两夫妇已经离开了，祁飞星站在原地看着祁警官的回复，随后闷不吭声回魂。
他一脚直接踹开许家大门，在许怜怜妈妈惊恐的目光中，说：“我不打女人。”
“但你实在可恶。”
他召唤出哭丧棒，哭丧棒不用祁飞星多说两句，上去就是两棒子，直接把许怜怜妈妈揍翻在地。
这时候外边响起了警笛声，祁飞星冷漠地看着，许怜怜妈妈痛叫着从地上爬起来。
“你老公是在犯罪途中被弄死的，警方一旦查出来，那笔保险肯定就拿不到。”
“为了钱，卖掉女儿的命，你和你的丈夫，都是人渣。”
狠狠啐了一口，祁飞星身后就有警察破门而入。
许怜怜妈妈恍惚地被警察带走，而许怜怜身边也有女警在守护。
她手里拿着那只纸鹤，祁飞星走过去，说：“可以把他交给我吗？”
许怜怜眨眨眼睛，但对上祁飞星的眼睛，她缓缓的，缓缓地放下防备。
“他还能活下来吗？”许怜怜问。
祁飞星接过纸鹤，说：“他还会投胎。”
杀的对象是罪犯，所犯罪行十分恶劣，生死簿自然会有所考量。
轮回司的阎王不是个不近人情的鬼，这小孩儿下辈子过的不会太差。
最后警笛声远去，祁飞星手中拿着纸鹤，见阴气四溢，薛小岩挣扎着想从中跑出来。
祁飞星弹了一下纸鹤的脑袋：“安静，她现在很安全。”
随后纸鹤里边的薛小岩真的渐渐安静了下来。
“现在，你该跟我去地府了。”
祁飞星转头看着小八的信息栏上，薛小岩的四颗星危险等级，然后转头看向解颐。
“猛啊男朋友，四颗星的鬼，你轻飘飘的差点就打散了。”
解颐眨眨眼睛：“我不是故意的。”
“行行行。”祁飞星忽然想起来问：“既然你是天上的，那离魂跟我去地府，应该也没问题？”
解颐大大方方：“不会有问题。”
“行。”祁飞星伸手打了个响指，随后眼前鬼门大开。
“走吧。”他伸手牵住解颐，两人一同踏入地府。
带着薛小岩，祁飞星一路跟解颐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一样，沿途过去。
两人走到奈何桥边上，孟婆正好抬头看过来。
随后清冷的漂亮孟婆，就站起来朝这边点点头。
祁飞星：“……？”
来了好几次，孟婆对他除了喜欢递孟婆汤，都没什么多余表现，祁飞星可不认为这是在向他问好。
于是带着好奇的目光，祁飞星看向解颐。
解颐和他对视：“好奇？”
祁飞星狠狠点头，却见解颐笑了一下，说：“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就能知道我是谁。”
他又淡淡补了一句：“只希望你知道我是谁后，还能对我保持喜欢。”
解颐难得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祁飞星听到他后半句话有些惊讶。
他皱眉：“你这话，难道我们之前认识？”
解颐看着他，随后祁飞星道：“放心放心，你这么好，看不上你算我眼瞎。”
说完，他道：“到崔子玉办公室了。”
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地方，祁飞星道：“这家伙审美有点问题，你注意一下。”
随后两人踏入办公室，里边崔子玉坐在椅子上，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单边眼镜。
“你们来了。”
这家伙整体神神秘秘的，手握生死簿沟通天道，像是对谁的轨迹都了如指掌。
祁飞星也没觉得诧异，他把纸鹤放在桌上，问：“这小鬼怎么这么凶，比一般的厉鬼都要凶上许多倍，甚至还没有清醒的意识。”
崔子玉淡淡道：“正常。”
他翻开手中的生死簿，一连翻过九页，最后停留在第十页的时候，道：“你听说过十世善人吗？”
崔子玉抬眸，和祁飞星对视，这一刻从他的眼神中，祁飞星莫名看出了其他的意味。
随后崔子玉定定道：“十世善人，历经十世，每一世都不杀生，舍己为人，成就大义。”
“他们几乎每一世都死的凄惨，但又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如此，第十世仍旧坚持本心，则立地成神。”
“自从千百年前神佛陨落大半后，这世间的新生神明，几乎都是天道下放十世善人，经历轮回之后荣升的。”
崔子玉把纸鹤中的魂魄抽出来，最后在生死簿上轮转一边，定完功过，投入轮回司。
他做完这一切，才道：“十世善人就是一场神的试炼，杀生是为试炼失败。”
崔子玉看着祁飞星，道：“试炼失败，轻则神志混沌，归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进入轮回，永生永世不能入神庭。”
“重则魂飞魄散。”
祁飞星听着觉得耳熟，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猜测，迎着崔子玉的注视，问：“你这眼神不对劲……所以，我也是？”
“是。”崔子玉直接回答。
他翻过生死簿，来到封神章中，薄薄的几页翻过之后，转向祁飞星。
而他的名字，不在生死簿，而在封神章中。
“……卧槽。”
祁飞星看着那金光闪闪的名字，难掩诧异：“可我不是杀生了吗？”
霍命在战场上厮杀多年，剑下亡魂不计其数。
薛小岩杀了一个罪犯，就已经神志混沌，而他杀了那么多的敌军，为什么还好好的？
他说完之后，祁飞星又恍然：“不对……梦里是有种被撕裂的感觉，我已经魂飞魄散过了！”
祁飞星震惊：“我怎么活过来的？”
“你不是梦过么？”崔子玉看着他。
“万万百姓哭灵，整整七天七夜，一滴眼泪凝聚你一片神魂，硬生生给你哭成了神。”
这bug一样的行为，几乎算得上是违逆天道。
祁飞星恍然：“这就算渡劫成功了？”
“是也不是。”崔子玉道。
“十世善人，是天地造神，百姓哭灵，你的神格是从百姓信仰中诞生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祁飞星很真诚：“不知道。”
他开口：“你说说。”
崔子玉：“……”
崔子玉哽了一下，然后说：“世间最初诞生的那一批神灵，就是诞生自人类的构想。”
“就像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观世音三千法相，每一个法相都是人们最初的幻想。”
“而后来者的神灵，则是天道根据人心中的构想，而仿造的。”
崔子玉双手环臂，看着祁飞星，说：“简单点说，现如今的神灵都是数不清多少代，而你，返祖了。”
“我去。”祁飞星倒吸一口气：“有点厉害。”
崔子玉：“？”
他表情古怪：“你就这个反应？”
“我能有什么反应？”
祁飞星诧异：“你祁哥，有这么牛皮且曲折的来历，本来就理所应当。”
他微笑：“毕竟，我可是主角。”

第101章
主角表面上很淡定, 实际上内心十分震惊，解颐低头看一眼自己被紧紧攥住的衣袖，扬眉无声笑了一下。
随后祁飞星忽然间凑过去, 问崔子玉：“给我看看？”
明白他是想看封神章，分册上关于封神章和万妖册的部分，是无法打开的。
随即崔子玉看了祁飞星一眼，慢悠悠将生死簿摊平，道：“可。”
于是书页随风而动，祁飞星一连看过去好几页, 有点觉得头晕眼花。
他伸手按住太阳穴，闭眼再睁开的功夫，恰好看到两页上的名字一晃而过。
“嗯？”祁飞星惊讶。
他伸手想把翻页过去的的生死簿，往回翻翻, 但他手指一碰到生死簿，书页就想水波一样荡开, 让他摸了个空。
“生死簿乃天道的一部分。”崔子玉道：“只有能沟通天道的察查司主，才能翻阅。”
页面很快翻过，随后就像是走马观花一般，生死簿在祁飞星眼前关上。
他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来：“这上边怎么有两个观音菩萨？”
“一个观自在，一个观世音。”祁飞星确信自己刚才的的确确是看到了这两个名字，肯定没错。
崔子玉看他一眼，颔首：“是有两个。”
“观自在是初代神灵，隶属西方极乐，而浩劫过后神佛陨落，人间传说断层, 男相观音被传成了女相。”
“久而久之，救苦救难观世音的传说深入人心, 从此之后，观自在和新生的观世音，分属两个神位。”
“我去。”祁飞星震惊，“观音是男的？”
崔子玉一连又看了他好几眼，这才说道：“观音本是男相，只是后来阳间法相越来越多……那时候百姓思想守旧，例如送子观音，这样的形象不能由男相胜任。”
祁飞星诧异：“这就诞生了观世音？”
“嗯。”
“观音三千法相，分属出去三十三法相，就是观世音。”
祁飞星咂咂嘴：“原来如此。”
他伸手过去戳了两下解颐，道：“原来观音还能分一分。”
祁飞星道：“你跟他俩熟吗？”
解颐顿了顿，随后点头。
“厉害。”祁飞星忍不住，又给解颐伸手点了个赞。
将他俩的互动收入眼底，崔子玉眼神变了又变，最后才拱手，对祁飞星道：“我是不是要对你说一声，恭喜？”
“多年夙愿得偿所愿，恭贺一二。”
祁飞星眯眯眼睛敷衍抬手：“倒也不必客气。”
他勾勾手指：“你再把生死簿给我看看。”
说着，祁飞星视线在解颐身上游荡了一下，随后道：“我看看解颐。”
但这次崔子玉却拒绝了，他伸手将生死簿收回，书册转瞬消失在他袖子里。
崔子玉支着下巴，开口：“你就没奇怪过，为什么仅察查司主能翻阅的生死簿主册，你也能看吗？”
“这里边还有内情？”祁飞星扬眉，他道：“说说看。”
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崔子玉一阵黑脸。
好不容易收拾好表情，崔子玉才十分复杂道：“察查司主沟通天道，从严格意义上来讲，算是方外之神。”
“原本坐在这里的，应该是你。”
崔子玉表情很复杂，带着几分嫌弃，几分犹豫，还有几分纠结：“当年你若好好呆在皇城，不随霍家人奔赴战场。”
“手上不染鲜血，就能渡劫成功。”
“我是捡了你的漏子。”
原来是这样。
祁飞星先是皱眉，随后恍然，他挥挥手毫不在意：“可别。”
“判官不能插手亡魂的轮回，当年我要真是判官，像你这样拿着生死簿，不能亲自送走子民和家眷，倒不如就留在当时的皇城，魂飞魄散也好。”
原本霍命就不打算离开上京，吸引他离开的，无外乎是能亲自送走家人与百姓的条件。
而判官虽然手握全天下生灵的命运，却不能轻易插手。
祁飞星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是事儿，崔子玉明显有些惊奇，看着他视线变了又变。
懒得跟他说来说去，祁飞星直接问：“真不能给我看看？”
随后崔子玉摇头：“不可。”
“行吧。”祁飞星也没有一直揪着不放。
他想了想，说：“那你有没有方法，让我尽快恢复记忆？”
“没有。”崔子玉还是否定回答。
祁飞星觉得很怀疑：“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眼神中明晃晃写着：你不行。
随后崔子玉沉默：“……”
他像是受到了挑衅，张口就刺：“要尽快恢复记忆也可以，你自戕就好，如此三五年才能恢复的记忆，瞬间就能恢复。”
祁飞星：“？”
他磨牙：“想害我？”
实在恶毒！
“你这也太不仗义。”祁飞星觉得崔子玉是个小气鬼，小气吧啦的。
最后他挥挥手，说：“算了算了。”
不过想起很早之前的那个案子，他问：“之前地府是不是出去了个什么鬼神？”
见崔子玉不明白的样子，祁飞星说：“就嫁接命格，差点害了我朋友那个。”
“嗯，想起来了。”崔子玉道。
他说：“是个无常，你问这做什么？”
“无常还混成那样？”祁飞星不理解。
被人抓住，病病殃殃活了那么多年，听说地府本来还有什么人在等他，也不知道耽搁这么久，出没出什么问题。
听他这么说，崔子玉眼神微妙：“你以为，哪个无常都和你一样？”
祁飞星递了个疑惑的眼神过去。
“现在地府鬼差，基本上都是人死之后担任，他们迟早都会去轮回。”
“不是谁都有资格，在封神章上留下名字。”
这么说来，他倒是很牛了。
祁飞星咂咂嘴，道：“马屁拍的我很爽。”
崔子玉：“？”
他满脸都写着：你有病没病？
功过相抵之下，薛小岩前边九世的经历，给他积攒了不少福报，这次杀人也事出有因。
随后祁飞星带着解颐离开察查司，到轮回司看了一眼。
魂魄功过最后都会在轮回司再论处，功大于过的投人胎，过大于功的，就投进畜生道，赎罪之后再行论处。
远远看到薛小岩在奈何桥边上排队，队伍排的老长，等到他投胎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之后了。
桥上的孟婆还是一身白衣，头上簪着一朵月下美人，拿着长长的汤勺在大瓮中搅动了几下。
祁飞星离开的时候，没忍住过去叮嘱。
“孟婆汤还是别缺斤少两的好，做鬼也别太吝啬，该放料就放。”
迎着孟婆疑惑的眼神，祁飞星道：“你这孟婆汤效果不行。”
他记忆都恢复多少了，要人人都是这样，阳间岂不是得乱套。
这才听清楚祁飞星指的是什么，孟婆忍无可忍地扬起汤勺，像是棒槌一样往祁飞星身上敲。
她杏眼含怒：“滚啊！”
“脾气倒是不小。”祁飞星险险躲过，然后拉着解颐飞速逃跑。
阳间案子被警方一查之后，真相大白。
借贷后缺钱的母亲，要卖掉孩子当别人的器官库，恶毒的父亲则连亲生女儿都不想放过。
杀人确实不对，但这一次谁都无法在道德层面上，去指摘那个小男生。
他才十三岁，就能在同学求救的时候挺身而出，但他保护的同学，却因为在网上维护他，被全网谩骂。
网上的评论一时间倒转过来，当时采访恶意剪辑的记者们，被追着骂到注销微博。
大批人在各种视频下跟许怜怜道歉。
但许怜怜没有再关注这些。
她被对她很好很好的舅妈收养了，母亲因为涉嫌贩卖人口，进了监狱。
许怜怜每星期都会去薛小岩家一趟，薛小岩的爸爸妈妈看到她会很伤心，往往呆坐在家里就是一整天。
但他们没有指责许怜怜。
毕竟是孩子用命救下来的小姑娘。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就是这样。
没有什么事能完满。
端午节的时候，祁飞星和解颐被两个家长叫上，去那边的寺庙里烧香拜佛。
夫妻两人也不是迷信，就是听说寺庙里素斋好吃，也算是锦川远近闻名，为此去烧香的人也有不少。
假期祁爹开车，载着他们到山下。
这边山路比较窄，不好错车，来回就这一条路，为了防止卡在半路不上不下的情况发生，一家四口人在山下停了车，打算直接走上去。
一公里山路，也不算远。
“来来来，先拍张照。”
下车后，周边人来人往，祁妈妈把要往上走的三人拉住，掏出自拍杆安上之后，摆好造型，随后道：“笑一笑！”
她回头：“小解，笑一笑。”
解颐僵了一下，然后在祁妈妈期待的目光中，逐渐牵起唇角。
听得“咔嚓”一声，画面在照片中定格。
“挺帅啊。”祁妈妈转过头去夸奖。
祁爹听到之后，刚挺起胸膛，祁妈妈就补完名字：“小解。”
她笑眯眯凑过去道：“小解笑起来多好看，下次拍照可不许板着个脸了。”
解颐缓缓点头：“……好。”
男朋友被自家老妈制裁，祁飞星在边上十分快乐。
祁爹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冒着酸走过去，问：“我就不帅吗？”
他板着个脸，祁妈妈看到就直皱眉。
“四十岁的人了，你能和小解星星比？不害臊。”
祁爹震惊：“我就比你大了一岁。”
听他这么说，祁妈妈黑脸，祁飞星顿时不乐意了。
他走过去拦在祁妈妈身前，日常当漏风的棉袄：“我妈是二八少女，你是硬刷绿漆。”
祁爹：“？”
祁爹低头看一眼他身上这件，跟两个孩子一模一样的亲子装，于是伸手挽袖子。
“我今天揍不死你！”
他话都还没说完，祁飞星就已经警觉起来，跟一阵烟似的，瞬间溜出去老远。
于是祁爹追上去，在山道上两父子打打闹闹的。
祁妈妈挽着解颐的手臂，道：“走吧。”
山路也不算难走，水泥路修的还挺平整，一路上遇到很多香客和游客，祁妈妈还健谈地跟人家聊着天。
从穿着说到吃饭，又说到两个少年人。
“哎哟，这是两兄弟吗？长得帅气的哟。”
祁妈妈立马笑着说：“不是，他们是好朋友，但就跟我亲生儿子一样。”
他指了指那边跟祁爹打闹的祁飞星，说：“那才是我亲儿子。”
又拍拍解颐的手：“但这个更讨我喜欢，哈哈哈。”
到山腰上，祁飞星跟爹打完架，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祁飞星跟在解颐边上，视线里出现了个小祠堂，大概就两三平米的样子，也不高，比人高出个头。
看着里边的石像，祁飞星好奇：“这是什么神？”
有常来的香客摇摇头：“这可不是神啊。”
对方笑眯眯的，道：“数不清多早之前了，听说那个时候还是古代，锦川地界发大水，洪灾里死了不少人，这位大善人一人救了二十几个，最后力竭死在了洪水中。”
“这是后来人为了感谢并且纪念他，所修建的小庙。”
那人感叹：“小庙也被修缮过无数次了，样子都跟我小时候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也有其他人说：“图个心意嘛。”
祁飞星一直盯着石像，边上人声吵闹，他路过的时候摸了一下石像的手。
随后耳边仿佛响起了滔天的水声，他失神一瞬间，下一秒就被解颐拉了回来。
解颐拉着祁飞星往前走，见他缓缓回神。
刚才的水声不像幻觉，祁飞星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侧目跟解颐说：“我怎么觉得，那好像是我其中的一世？”
他抓抓脑袋。
“怪尴尬的。”
继自己的墓之后，又看到了自己的祠堂。
“别看了。”解颐捞住祁飞星的肩膀，跟上那边走远的祁家夫妇。
一公里的山路，没走多久就到了。
站在寺庙的大门前，看着两边写着“南无阿弥陀佛”的柱子，祁飞星叉了会儿腰。
他悄悄跟解颐吐槽：“还好地府这几百年已经合并了，否则我一个道家的鬼神，来佛家参拜，说出去能把道家尊神气死。”
那边祁爹看到他跟解颐说小话，走过来瞪眼睛嘱咐：“待会儿进去之后，不要胡乱说话，知道吗？”
虽然大家都不迷信，但在人家的地盘上，多少还是得尊重一下。
祁飞星乖巧点点头。
尊重肯定是得尊重的。
爹妈尊重是有素质，祁飞星尊重，是知道要是冒犯了，真有可能被神明听到。
神明发怒，能让你倒霉一辈子。
可怕。
寺庙里有个千手观音大殿，进去后就能听到音响中庄重肃穆的梵音吟唱。
祁飞星乖巧地跟他爹妈参拜了一下，又把之前那几个愿望许了一下。
天下太平，身体健康，找到三哥，再跟解颐嘴一个。
那边解颐没有跪拜，而是站在门口没进去，此刻眼神朝祁飞星飘了一下。
等出来之后，祁飞星转头看着大殿上几米高的观音像，说：“这是能送子的那个，还是？”
解颐：“……”
他张张嘴：“千手观音代表的，是法相更多的观自在，送子观音是三十三法相的观世音。”
“观自在不管生子。”
“哦。”祁飞星点头：“受教了。”
虽然不信神，但来都来了，祁家爸妈表现的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虔诚。
他们跪在蒲团上，拜俯三次之后，又找到边上的小和尚，捐了不少香油钱。
小和尚对他们双手合十，念了句“善哉。”
“两位施主如果不嫌弃，正午十二点，小庙里会置办素斋，可以留下来尝尝。”
祁妈妈笑着感谢：“那就谢谢小师父了。”
两人跟着出大殿，祁飞星也准备转身。
那边两个女孩子接着跪在蒲团上，其中一个神色落寞，看上去很憔悴。
她拜了三下，然后说道：“冯华仪长命百岁。”
边上的同伴听她说出来，立马制止：“你别说出来呀，要默念，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女孩儿捏了捏裙摆，道：“没事。”
这本身，就不会成真。
见祁飞星在看着那边，解颐微微侧耳，然后道：“她奶奶昨天病死，心中许愿想见一见对方。”
“这还不简单。”祁飞星看着那女生憔悴的脸道。
“我晚上去看看，既然是昨天死的，魂魄应该都还没走远。”
寺庙里的素斋确实好吃，祁飞星和他爹都一连吃了三碗饭，在祁妈妈和解颐无奈的注视下，甚至还想再去盛一碗。
最后是祁妈妈出声阻止：“再吃下去，就得去医院挂号了。”
解颐这时候也把两人的碗筷拿走，放在祁妈妈身边。
两父子纷纷摸一把肚皮，遗憾：“……行吧。”
等到天黑，回家的时候，父母已经睡着，祁飞星离魂后，带着解颐一起走出去。
他道：“走的时候，我在那个女生身上拿了一缕生气，通过生气能找到她奶奶。”
说着，祁飞星把手中的生气拿了出来，随后在阵法加持下，生气开始在天地间转变方向。
最后，它飘到了地上停着。
祁飞星：“？”
他把生气拿起来，放在手心，道：“这可麻烦了。”
“生气紧贴地面，她奶奶应该是已经被带去了地府。”
不过祁飞星也没说直接放弃，而是收好生气，说：“去地府看看。”
他道：“按照地府那个投胎速度，她奶奶估计还在排队。”
抬手一挥，念咒后召唤出鬼门，祁飞星对解颐道：“跟上。”
然后两人进入地府。
鬼门打开之后是黄泉路，黄泉路上都是烂泥，踩上去十分不好走。
原本祁飞星打算落地之后就直接缩地成寸，但却听到了那边的锁链叮当声，还伴随争吵传过来。
“老虔婆，让你投胎都不愿意，再不走小心爷爷我把你打到魂飞魄散！”
这语气实在太嚣张，祁飞星忍不住皱眉停下来。
他侧目看去，怀里的生气就挤出来，朝那边飘去。
是那个女生的奶奶。
那边的老太太双手被锁链绑着，正在被一个白衣鬼差往前方拖拽。
她像是不愿意去投胎，此刻正往后躲着，不想走上黄泉路。
“我还想看我孙女一眼……求求你，放我走吧。”
面对老太太的苦苦哀求，白衣鬼差十分愤怒：“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他伸手拿着锁链另一端，挥舞起来就要朝老太太打过去。
祁飞星眼神一动，勾魂索就直接飞了过去，屁股一甩，尾端甩上白衣鬼差的脸。
大力之下，鬼差立刻就被揍飞出去。
他手中的锁链，也被勾魂索扯了过来，搅碎成一滩烂铁。
“你！”白衣鬼差爬起来，刚想发怒，但下一秒看到祁飞星头顶的四个字，顿时浑身发抖。
他想要下跪求饶，但一股大力却阻止着他。
祁飞星双手环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姿势扭曲的白衣鬼差，说：“地府守则，留有执念的亡魂不可投胎，你不仅坏规矩，还大放厥词要将人打的魂飞魄散。”
祁飞星忍不住抬手就想给他一下，那鬼差立刻尖叫起来。
“叫什么叫。”祁飞星说。
“自己滚去察查司受罚。”
说着，祁飞星又发出警告：“你去或者是没去，我都能知道，劝你别玩小动作。”
刚想逃跑的鬼差浑身一僵，跌倒在地。
“早知今日，刚才何必嚣张。”
说完，祁飞星伸手把老太太从地上拉起来，勾魂索还贴心地过去，给老太太把身上的黄泉泥都拍掉。
祁飞星道：“别怕，我带你去见孙女。”
自从昨天奶奶去世之后，黄婷就一直没睡好。
但今夜她却很快呼吸变长，陷入沉睡，之后还做了个梦。
梦里是老家杂草丛生的路，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见到了小时候常住的小院子。
小院子原本在她七岁搬走之后，就已经塌毁，但这时候她看着，却房屋完好，而屋檐下坐着的，正是戴着老花镜，缝补着一个布娃娃的奶奶。
“奶奶！”
黄婷几乎是一瞬间就跑了过去，奶奶和蔼地看着她，笑说：“慢点，慢点，多大的姑娘了，怎么还哭呢？”
黄婷抱着奶奶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奶奶，我好想你！”
她泣不成声，奶奶就一下又一下，在她背上安抚。
“别哭啦。”奶奶说：“人总要死的，我已经活的够长了。”
黄婷挂着眼泪，抬头表情惊慌：“奶奶，你要走了吗？”
奶奶站起身，把手里的布娃娃递给她，然后拍拍衣服，说：“我这心里啊，一直想再看看你。”
“放不下，就不想去投胎。”
黄婷走过去抱着奶奶，哭着说：“那你别走好不好？”
可奶奶没有回答，她只是伸手摸了摸黄婷散开的头发，说：“哎呀，怎么又没扎头发？”
奶奶一下又一下，用手给她把头发梳顺，然后在头顶梳成一个高高的马尾辫。
“这样看着多精神呀，像个少年人。”
黄婷意识到什么，她伸手抓着奶奶的衣袖，不停摇头。
奶奶没有抽回手，但身形却在逐渐变淡。
“见到你了，我心愿就了了。”
奶奶看着孙女哭肿的眼睛，心疼道：“婷婷啊，奶奶要走了。”
“你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活下去，不要再记挂我咯。”
黄婷抓着奶奶的手一空，她看着已经半透明，逐渐朝门口的小路上走去的奶奶。
喃喃：“……早知道是最后一面，我就该穿那条你最喜欢的碎花裙子。”
她站在屋檐下，就像小时候奶奶看着她去上学一样，注视着奶奶脚步蹒跚，一点一点离开，然后消失在小路上。
黄婷满脸泪痕地被妈妈叫醒，妈妈伸手用纸巾给她擦去不停往下流的眼泪，嗓子发紧地问：“想奶奶了？”
黄婷坐起来抱着妈妈，闭上眼睛。
“我见到奶奶了。”

第102章
高中一旦开始进入复习阶段, 时间就会过得很快，六月匆匆而过。
上一届的高三已经高考结束，三中中间放了几天假, 给高三的学生布置考室。
第一轮复习结束在高二的下学期，时间证实高考结束后的半个月。
祁飞星从第二考场出来之后，整个人晕晕乎乎的，随后直接栽倒在解颐的怀里，被抱去了医务室。
周乐乐姚延他们都在第一考场，出来的时候撞见祁飞星晕倒, 差点没有吓得心脏骤停。
最近一年祁飞星实在是用功，他努力到了一种所有老师都害怕他猝死的程度。
这时候猝不及防这么一倒，监考的老师刚走出来，差点也跟着吓死。
“没事吧他？”老师把试卷交给另外一位, 跟着一起往医务室走。
那边老刘原本悠哉悠哉的，这会儿看到祁飞星被解颐抱着, 人也差点爆炸。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老刘走上来，跟连珠炮似的发问，一看到祁飞星小脸苍白，他就连水杯都差点捏碎。
解颐侧目看着四周围绕的一大群人，道：“应该没有大问题。”
“别说了你跑快点，去医务室看看！”
老刘一巴掌呼在从前的宝贝疙瘩肩上，催促快点把祁飞星送医。
解颐有些无奈，随后不得不加快脚步。
校医室的医生这会儿换了部电视剧在追，里边阴谋论的bgm正在响起，后边猝不及防就迎来一大波人。
“？”校医看着一大群人进来, 最后才把视线聚焦到解颐身上。
他一看是老熟人，到第一口凉气：“发生什么事了？”
忽然间来这么多人。
最后老刘让解颐先把祁飞星放在床上, 然后焦急到额头冒汗，说：“你先给他看看，人突然就倒了。”
“哦哦。”校医反应过来。
一看躺着的，果然还是老熟人。
“这小子这么体弱多病？看不出来啊。”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试探了一下，很好，没发烧。
然后又掀掀眼皮，用听诊器听听心跳，试探呼吸和脉搏。
一通操作下来，校医十分沉痛地向他们宣布：“人没事，太累，睡着了。”
大家：“？”
不是，人没事你怎么用这种死人的语气？
而这时候，那边还在播放的电视剧中，太监一边哭一边说着：“皇上驾崩！”
众人：“……？”
解颐叹气：“都说他没事了。”
不过祁飞星没事就好，大家心中也松了口气。
这时候老刘转头才看到四周围了很多同学，他挥挥手，说：“先散了，先散了。”
“考完试就回家的回家，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
大家基本上都是提前叫了家长来接，姚延他们这会儿也收到了家里人催促的电话。
随后周乐乐道：“等祁哥醒了，学神你记得给我们打个电话，或者发消息也行。”
“嗯。”解颐点头：“你们先回去。”
于是刚才还人满为患的校医室，下一秒就只剩下了几个人。
老刘叮嘱：“我还得去送试卷，解颐你好好照顾祁飞星。”
“我知道。”解颐说。
说完，老刘看着祁飞星睡着的样子，十分心疼。
“以前总盼着他学好，这会儿倒是像逼狠了，用力过猛。”
不知道眼前的班主任脑补了什么，不一会儿眼神就开始自责加痛恨。
解颐看着满脑袋问号，他忍不住道：“他自愿的。”
先是为了机车，后来是为了跟男朋友一个学校。
祁飞星真不是爱学习，他是爱车，再早恋。
说出真相怕老刘气厥过去，解颐很体贴地隐瞒着。
老刘就沉痛地挥手，说：“你不用安慰我。”
他叹息：“是我没有做好。”
“等他醒了，你告诉他，我们不会再逼他学习了。”
解颐：“？”
他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最后解颐还是说了，他道：“他太累不是因为通宵学习。”
解颐尽量用能让老刘理解的话来说：“他通宵上了个国服……就是通宵给游戏打上了华国前十。”
老刘那一瞬间，双眼有些放空。
他似乎是回想了一下自己此生的种种，走马观花之后，顿觉人间不值得。
最后老刘替自己挽尊：“那……那还是挺厉害。”
一边说，他一边差点把杯子抠烂。
解颐大发慈悲给他递了个台阶：“老师你卷子还没交去教务处。”
“哦对。”老刘看一眼手中的试卷，道：“我先走了，你们注意安全。”
“行，老师再见。”
祁飞星睡了足足有三个小时，等天都快黑了，这才在校医室幽幽转醒。
醒来后第一眼就撞入校医幽怨的眼神，年轻的医生道：“醒了？”
他推推眼镜，道：“醒了就好，要睡觉回家睡，我这离下班的时间早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被迫加班，打工人怨气很足。
祁飞星：“……”
他推开校医的脸，回头看到在一旁倒水的解颐，然后接过解颐手里的水杯喝完水。
听解颐道：“醒了就回家。”
解颐看了一眼时间，说：“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我估计你就是这时候醒，他们应该快到门口了。”
“呼──”祁飞星伸手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神清气爽。
“走吧。”
他们出校门的时候，祁爹的车刚好开到地方。
一边听解颐讲老刘的笑话，一边上车。
祁飞星忍笑道：“老刘会揍我吗？”
解颐摇头：“刚刚对答案，你分数这次估计能破六百三，还有一年，考竞赛加分，上清北的可能性不小。”
“老刘看到成绩后，高兴都来不及。”
祁飞星听到也觉得有道理，顿时得意起来。
前边祁爹开车，抽空问：“你小子这次能考多少？”
祁飞星矜持地凡尔赛：“也就六百三往上吧。”
祁爹从来没听过祁飞星考这么高的分数，一时间还有些吓到了。
“去年清华的分数线是多少？”
“六百八十五。”
祁爹倒吸一口冷气：“那你这就差五十几分了。”
“错。”祁飞星十分自信地纠正他：“竞赛我估计还能拿到二十的加分，算下来，是还差三十分。”
三十分，祁飞星有信心在半年内提升上去。
他双手环臂，十分骄傲。
靠，这半年他白天上课，晚上化身抓鬼，本体就在宿舍离魂疯狂刷题。
因为离魂后身体也算在休息，这样夜以继日地学习，也不会对身体健康有什么大影响。
期末考试的成绩在第十天就出来了，大家手机里都收到了成绩单。
祁飞星一看分数，瞬间高兴，眉飞色舞地拉着解颐过来。
“六百四十一，我现在距离清华，只剩下最后二十几步。”
解颐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说：“很厉害。”
几个字夸的祁飞星心花怒放，他伸头到解颐手里，又蹭了两下。
催促道：“你抓紧时间再多摸两下，我蹭蹭福气。”
然后双手合十，对着解颐拜了又拜：“快祝我考清华。”
“能上。”解颐道，“不用太担心。”
这会儿小群里也炸了，大家这次期末考的都挺不错，姚延更是在群里刷屏，满屏的哈哈哈。
姚延：「我这次考了六百五十二，我妈直接高兴地当场给我账号买了好几个皮肤，哈哈哈！」
周乐乐和向瑶冒泡：「恭喜恭喜。」
「我也考的还不错～」
半晌，姚延嚎完之后，说：「学神分数没有悬念，祁哥这次考了多少？」
祁飞星动动手指，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最欠揍的话：「也就六百四十一而已，没发挥好。」
周乐乐：「？？？」
向瑶：「？？？我去，比我高了三十几分。」
随后群聊里清一色的：「祁哥牛逼！」
祁飞星这次直接在班上排到了第十位，整个班级都震惊了。
一年而已，居然能进步这么大。
但大家一想到祁飞星学习的那个劲头，恨不得把自己学死，确实看着可怕。
想了想，又觉得好像是挺应该的。
因为接下来就是高三，暑假只放了十五天，放成绩没多久，祁飞星和解颐又回到了学校。
开学之前的一个月统一在学校补课，祁飞星一半时间上课，一半时间上竞赛课。
晚上刷完一题之后，祁飞星对了对答案，然后忍不住欢呼。
“很好，不错，终于征服了这道题。”
祁飞星狠狠呼出一口气：“祁哥又征服了一道难题。”
他转头勾勾手，对解颐道：“请问亲爱的男朋友，对此你有没有什么奖励？”
解颐伸手帮他翻页，道：“奖励你再做一题。”
祁飞星：“……”
“你好狠的心！”
嘴上抱怨着，但祁飞星还是乖乖回到位置上，一连刷题到晚上十二点，随后直接上床离魂。
紧接着祁飞星派出身外化身，化身到外边抓鬼，他就一个魂坐在桌前，继续刷题。
抽空祁飞星道：“你去睡吧。”
解颐的成绩完全不用担心，像他这种几乎每一周都能遇到其他学校的探子，跑过来重金利诱转学的种子选手，没必要跟着一起熬夜。
但解颐没有离开，他伸手给祁飞星泡了一杯咖啡，放在桌上推过去，说：“你闻闻。”
魂魄状态无法进食，但多少能吸两口，就跟鬼吃香一样，也不是吃，就闻两下，立马饱腹感就来了。
祁飞星闻了闻，点评：“今晚的咖啡浓度正好。”
他最近一向会刷题到凌晨三四点，解颐就在一旁等着，同样离魂，遇到不会的题了，他就凑过去讲解。
直到今晚解决了三个祁飞星总做错的题型，他才站起来伸懒腰，笑眯眯地摸了一把解颐的脸。
“谢了，男朋友。”
解颐看着他，探头过去，嘴唇在他额头上印了印。
然后道：“你想要的晚安吻。”
祁飞星笑眯眯地进行彩虹屁：“今天的愿望也被实现了，您真是个宽厚善良的神。”
伸手推他到床上，解颐：“别贫，回魂睡觉。”

第103章
祁飞星现在能化出的法相有三十四个, 据说是他巅峰时期的最高数字。
毕竟化身这种技术，向来是神佛专属，甚至大部分神佛化身都还得依靠人们的脑洞。
能仅凭一点灵光, 摸索出自我化身之术，祁飞星已经算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只不过身为天地间第一个无常，祁飞星到现在都还没恢复巅峰时期的状态。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祁飞星伸手摸摸脖颈。
刷题空隙的时候，他跟解颐聊着天。
解颐一般不会主动开启话题，但只要祁飞星说话了，他就一定有回应。
虽然总是简简单单的“嗯”或者“好”, 但语气认真，明显不是敷衍。
有时候他这样说多了，祁飞星就忍不住上去跟解颐嘴一个。
美其名曰，撬一撬嘴, 好让后边多蹦出来几个字。
这时候台灯因为电量原因微微昏黄，祁飞星躺在椅子上转头看着解颐, 解颐也刚好侧目。
两厢对视，解颐的眼睛里像是装着漫天银河，里边尽是闪耀的星星。
祁飞星没忍住坐直身，然后意图十分明显地凑了过去。
他这副样子解颐早就习惯了，伸手直接把动作慢吞吞的祁飞星捞过来，手环在腰上，然后直接低头。
解颐现在比祁飞星足足高了四厘米，祁飞星183，解颐187，这么一低头就刚刚好。
两片嘴唇贴在一起, 微微摩挲。
解颐一贯不喜欢闭上眼睛，他一见祁飞星眼珠子滴流地转, 就心中一动。
然后牙关主动打开，率先反客为主，探了过去。
祁飞星：“？？”
卧槽，他震惊，解颐这么猛的？
解颐有多猛？猛到祁飞星想完这句话后，就忍不住闭上眼睛。
没过上两分钟，反而是先起了念头蠢蠢欲动的祁飞星，一把按在解颐的肩上，把他推开。
擦擦口水，祁飞星满脸憋红地喘了口气，然后一看解颐。
“你这……你这哪儿学的？”
解颐没有第一时间说话，他伸手抚平自己肩上被抓皱，变得面目全非的衣裳，然后扬眉。
“你脑子里念头太过清晰。”
说着，解颐伸手给祁飞星擦掉嘴唇上的水光，眯眯眼睛笑：“你这样想了，我就照做。”
祁飞星：“？？”
一瞬间小脸通黄。
他伸出爪子无力地挥动两下，然后夸赞：“……那你还挺好学的。”
一点就通，有天赋啊男朋友。
祁飞星眼神闪烁，又擦擦嘴角。
嘴完继续做题，祁飞星转着笔和解颐讨论：“这题应该还有个更简单的解法吧？”
解颐扫了一眼，点头：“嗯。”
转笔的手一停，祁飞星伸手过去捏着解颐的下巴，把他嘴往两边拽。
“亲的时候话那么多，这会儿又只蹦一个字了？”
祁飞星伸头过去，在解颐耳边道：“老流氓。”
解颐把他推开：“这会儿不自称哥哥了？”
他视线一转，对上祁飞星的眼睛，下一秒祁飞星就警觉地闭上。
解颐轻笑一声：“哥哥，你脑子里的声音吵到我做题了。”
祁飞星：“！！”
他刷的一下睁开眼睛，双眼晶亮：“再叫一声。”
解颐掀掀眼皮，神明垂怜信徒：“哥哥。”
“操了。”祁飞星低骂一声。
真带劲儿。
一句哥哥让祁飞星像是打了鸡血，直到早晨六点，三十四个化身抓鬼回来，他都还精神奕奕，毫无睡意。
解颐把他拽过去洗脸，祁飞星就笑眯眯地说：“哥哥今天高兴，中午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解颐把牙刷塞给他。
“好嘞。”
一边刷牙吐泡沫，一边让小八把这个月的kpi调出来，祁飞星皱眉。
“这个白无常这么变态？”
他道：“我三十四个化身，连夜抓鬼，这都被死死压在第二名上。”
“每天醒过来都差那么十几二十个。”
狠狠关掉排行榜，祁飞星胜负欲熊熊燃烧：“不行，从今天开始，三十四个化身白天也抓鬼好了。”
解颐这会儿已经收拾完，见状委婉劝阻：“化身消耗阴气，白天黑夜都连轴转，他们累，你会更累。”
祁飞星横条鼻子竖挑眼：“累也得干。”
“什么时候祁哥都能被人这么压在下边了。”
祁飞星牙刷一放，擦擦泡沫，撸撸袖子说干就干。
于是刚刚钻回去呼呼大睡的化身们，转头又迷迷糊糊地被拉出来。
这些化身跟祁飞星一个德行，当即表示觉也不睡了。
“行，我倒要看看，谁还能超过我！”
化身齐齐握拳打气。
解颐：“……”
行吧，主体上头，化身自然也上头。
拉又拉不住，那就随他去了。
就这么过了几天时间，祁飞星眼下青黑肉眼可见的变得严重。
原本上下课的时候，前排姚延都想转过头来和祁飞星说话，可一旦对上祁飞星那双眼睛，他就忍不住叹息。
祁飞星：“？”
“有病。”
晚自习的时候，祁飞星伸个懒腰赖在解颐身上，脑袋往对方腿上一枕，他就道：“我睡十分钟。”
隔壁的周乐乐和向瑶，原本打算拿着试卷过来问题，结果刚一转身，就看到他俩这个姿势。
两个女孩子顿时倒吸气，纷纷捂住嘴面面相觑。
双眼亮晶晶的：在一起了吧在一起了吧在一起了吧！
他俩绝对在一起了！
周乐乐忍不住给向瑶细数：“一起上下学，喝一个杯子的水，吃饭互相夹菜，还时常抱来抱去……”
向瑶握拳：“直男谁互相夹菜啊。”
“他俩这明显到我都没办法视而不见。”
正主发糖，cp粉磕生磕死。
第二天中午下课铃一响，祁飞星跟解颐往食堂走，边走边说：“排第一那个太变态，我三十四个化身都派出去了，每天竟然还能差上三四个。”
他抱怨：“真不是人。”
“哦不对。”说完祁飞星就反应过来：“确实不是人，都死多少年了。”
祁飞星伸手拍拍脑袋：“我这任督二脉怎么就打不通呢？”
距离恢复所有实力，始终差那么一线。
“顺其自然。”解颐道，“总能解开。”
祁飞星伸手松松领口，吐出浊气。
拿饭到一边桌边坐下，他刚拿起筷子准备吃，面前就又出现一个餐盘。
抬头一看，姚延在对面坐下，露出那种神秘又贱兮兮的表情，给祁飞星推了个碗过来。
祁飞星低头，见到了一片绿油油。
“韭菜炒蛋？”
祁飞星嫌弃：“我不吃韭菜。”
对面的姚延顿时急了，他看着祁飞星眼下青黑欲言又止，随后固执道：“你多吃两口。”
然后意有所指：“韭菜壮……呃，韭菜补身体！”
祁飞星：“？”
他道：“有病是不是？”
推开之后拉着解颐就往其他桌走，一边走一边道：“你自己吃。”
解颐回头看一眼韭菜炒蛋，无声笑了一下。
但今天一整天，姚延都像是撞邪了一样。
上课之前跑过来，塞给祁飞星一个保温杯，打开一看，枸杞泡水。
祁飞星道：“？”
“我才十八岁，不是八十岁，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姚延又露出那种想说不敢说的表情，就在祁飞星想给他一拳锤上去的时候，上课铃响起来，这才作罢。
接下来的时间，他还收到了姚延开的核桃，晚饭的时候吃冒菜，对方还给他狂加山药。
最后祁飞星差点掀翻饭碗，一把抓着姚延的爪子，用那种要剁他手的阴恻恻语气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姚延：“……让你补补。”
祁飞星很费解：“我到底是什么地方，让你觉得需要补？”
很快，姚延找周乐乐她们要来小镜子，往祁飞星面前一照。
祁飞星晃眼一看，十分满意：“今天也依旧帅气逼人。”
姚延：“……”
姚延默默把镜子拉近，然后对准祁飞星的眼睛。
委婉又不委婉地说：“眼下青黑，是那什么虚的症状……”
祁飞星：“？”
这他妈，他是化身连轴转抓鬼，消耗太多了好吗！
这一次祁飞星再也忍不住了，一巴掌呼在姚延的脑袋上，直接把他嘴撬开，往里边塞山药。
“谢谢，你祁哥猛的一批，绝对不会肾虚！”
最后两个字轻若无物，但祁飞星说的十分咬牙切齿。
他道：“我这是熬夜看书搞的！”
吞了一肚子的山药，姚延瘫在凳子上双眼无神。
周乐乐见他可怜，递过去一片健胃消食片，道：“下辈子记得注意一点。”
姚延嚼着健胃消食片，抓抓脑袋尴尬道。
“我还以为祁哥是晚上自己那什么……搞得有点虚了。”
说完他抱怨：“祁哥也太不是人了，白天一刻不停就算了，怎么晚上都还熬夜看书？”
最后，姚延还是本着人道主义关怀，凑过去劝诫：“学习还可以搞，但命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他叹气：“祁哥，悠着点，别哪天靠猝死上新闻。”
祁飞星：“诅咒我？你想死了是吧。”
于是两个人打打闹闹，跑出去好远。
高三有三次模拟考，第一次模拟考的试卷出的比较简单。
三班已经在这时候刷完了第一轮复习，这次考完祁飞星觉得自己简直神清气爽。
他自从上次进步之后，跟解颐已经呆在了同一个考场。
这会儿一起交完卷，在考场外边接水喝。
“啧，做竞赛好处还是挺多。”
祁飞星道：“虽然竞赛题经常把我打击的体无完肤，但陡然降低难度做普通试卷，简直爽。”
扔掉一次性纸杯，解颐问：“考的怎么样？”
“很简单。”祁飞星道：“数学估计能考个一百四五吧。”
“满分也就一百五。”解颐道：“这么自信？”
“不自信，就不是你祁哥。”
出成绩那天，祁飞星再一次惊呆了一班的学生。
祁飞星站在成绩单面前，看着自己687的分数，排在班级第六，顿时狠狠夸了自己一波。
他面对解颐用大拇指指指自己：“你祁哥，就是牛。”
“厉害厉害。”解颐道。
姚延看着自己653，再看看祁飞星的分数，然后转头问周乐乐。
他语气幽幽：“你说，我要是晚上不睡觉，也熬夜看书，会不会跟祁哥一样进步飞快？”
周乐乐想了想，认真回答他：“我觉得你可能会先猝死。”
“啊啊啊！”姚延狠狠抓了一把头发，看着祁飞星的眼神十分幽怨。
“祁哥是真的猛，这么个看书的拼命劲，居然还是生龙活虎的。”
眼见着那边祁飞星只高兴了一会儿，又回去抱着书啃，姚延直接爆炸。
“不行不行，我也得去看书！”
炸的不只是一个姚延，一班的学生几乎都炸了。
特别是前十，被祁飞星超过的那些。
被成绩追赶戳屁股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恼火，于是大家也一股脑回去，个个闷头看书。
老刘和二班的班主任路过，二班的老师看一眼教室里的情况，顿时倒吸一口气。
“嚯，你是给你们班学生下蛊了吗？”二班老师看着老刘的眼神充满羡慕嫉妒恨。
看着这群小崽子闷头看书，老刘也觉得惊诧，但他表面十分平静，甚至有些得瑟。
“哪里哪里，都是孩子们自己努力。”
看他眼角止不住飞出来的得意，二班班主任叹气：“行吧，你今年奖金又要增多咯。”
“那就借你吉言。”
等跟二班班主任分别，老刘转头看一眼班上，忽然想起一年前跟祁飞星的戏言。
要是祁飞星考上清华，到时候就拿他的奖金，请全班学生吃饭。
老刘摸摸下巴，然后拿出手机，开始翻找。
“我记得学校附近是有一家河底捞来着……”
第一次模拟考，一般都会用来给学生们增加信心，出题难度比一般高考都要简单得多。
大家这次基本上都上升了不少分，即使知道有降低难度的原因在，但还是兴奋了好久。
晚上老刘甚至大手一挥，给大家在班上看电影。
一班欢呼的声音，让隔壁几个班差点羡慕死。
年轻少年们总喜欢看点刺激的，晚上黑灯瞎火，前边白板上就在放着恐怖片。
特效逼真的电影中，血糊拉碴的鬼忽然间从床底下爬了出来，镜头直接来了个贴脸杀。
一时间班上尖叫四起。
祁飞星却靠在解颐怀里，吐槽：“不切实际。”
他道：“那鬼怎么还在地上走的，我们分明是靠飘。”
离地三寸，跑也是飘着跑的。
姚延原本看的有点惊悚，但他耳朵灵光，听到后边祁飞星的吐槽后，一时间恐惧散尽，心情十分复杂。
……你在说一种很新的东西。
高三后时间很紧凑，虽然老刘大手一挥，让大家不用上晚自习，考完试回宿舍休息一下。
但祁飞星和解颐还是得去上课，上竞赛。
竞赛可就比一模难得多，祁飞星几度怀疑自己，到底认不认识这些数字和字母。
见他有点怀疑人生，解颐就转头看一眼，道：“已经很不错了。”
他说：“这套题即使是竞赛，也有点超纲，你能把每道题都填上，已经算很厉害了。”
祁飞星低头看一眼自己的答案，他有几题绞尽脑汁，都只写出来了第一小问，还不一定对。
但一想到解颐的安慰，祁飞星又觉得自己其实还不错。
“一模考的还不错，过了清华的分数线。”祁飞星道。
他美滋滋地说：“我看排行榜今天也就跟那榜一差两个。”
最后，祁飞星决定奖励自己一下。
“今晚就不看书了，本尊亲自上场抓鬼，我就不信还爬不上榜一。”
生死簿的功能有很多，除了榜单和检索之类的，还有像之前的通缉令那种。
同类型功能中，还有个叫做“悬赏”。
顾名思义，但悬赏榜是鬼差之间发布的，属于大家发现了厉鬼，但是搞不定，于是就发个悬赏榜。
这样的话，即使没有抓住厉鬼，作为提供消息的一方，鬼差也能获取微薄的kpi。
聊胜于无。
这次祁飞星就盯上了悬赏榜。
悬赏榜上，他注意到一个将近两个月都没有被逮捕的鬼怪。
把页面给解颐看，祁飞星道：“今晚就抓这个了。”
解颐转过去一看，是丧气鬼。
丧气鬼一般是在喜宴上暴毙的人，所产生的滔天怨气所化。
这种鬼在凶榜排名前三，属于一般鬼差见了都会绕道走的那种。
极其凶狠，十分不好对付。
“难怪会上悬赏榜。”解颐了然道。
“丧气鬼在民间流传着一句话。”解颐对祁飞星说，“宁得罪无常，不惊扰喜丧。”
“这东西比无常都还让人忌惮。”
他说的是事实，但祁飞星听完，身为无常的他顿时不乐意了。
祁哥大手一挥直接接了悬赏，表情十分不屑。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鬼，敢在无常爷爷面前充老大。”

第104章
考完试的第二天, 恰好就是放假。
三中的高三就没有高二那么快乐了，放假时间从每周两天，变成了连读两星期。
中间只在周日的下午放假, 直到第二周结束，才在周五放两天。
相当月半个月才能回家一次。
祁飞星早早得到丧气鬼的资料，拉着解颐就往市区走。
丧气鬼最喜欢出现在人的喜宴上，因为记得而想要破坏所有的喜宴。
他往往会在婚宴进行到最高兴的时候，穿着一身白丧服出现，只要婚宴里的人和他对视了, 就会当场暴毙。
当场暴毙，这可是十分恶毒的诅咒。
民间传说中，白无常一见生财，最是宽厚, 活人见了甚至能走好运。
但黑无常天下太平，却脾气不好, 活人见了不是大病，就是倒霉。
鬼神之威不可冒犯，但也不至于像丧气鬼这样，看一眼就要人命。
所有民间流传的话，其实也有歧义。
这句话不是在说谁更凶戾，而是说丧气鬼见了就死，黑白无常却还有生机。
只是祁飞星是个top癌，听不得别人说他不如谁，尽管后边解颐也解释了，他还是选择不听。
“揍了再说。”
但是解颐却阻止他：“还是得当心, 丧气鬼比你想象中更凶戾，唯有无头鬼才能将它压制。”
而无头鬼, 在十大厉鬼中，是当之无愧的榜首。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当年的刑天。
战神刑天无人可及，死后被枭首，成为无头鬼后，抓捕他时整个地府差点都灭了。
祁飞星道：“就算我翻车，那不还是有你吗？”
“不行。”但解颐却摇摇头。
“厉鬼也有不同的等级，要说上次的薛小岩，我制服他很轻松，那么丧气鬼就是是个薛小岩叠加。”
解颐也有些无奈：“地府给我开后门的事情，西天并不知道，要是我因此泄漏气息，被天上察觉，那么不等轮回结束，估计就要飞升回去。”
“那不行！”祁飞星听了连忙阻止。
他抓着解颐的手：“好不容易有的男朋友，要是因为一个区区丧气鬼，就回去当神仙了，那我多冤。”
祁飞星挥挥手，叮嘱：“你到时候记得把自己藏好，不就是个丧气鬼，你哥哥我自然会对付。”
他道：“毕竟咱好歹也跟观音是一个等级的神。”
都是返祖啦。
祁飞星拍拍手，但解颐却给他泼冷水：“你力量现在只有五成不到，小心为上。”
单独一个丧气鬼或许不足为惧，毕竟地府连鬼王都抓过。
但这鬼既然在悬赏榜上挂了这么久，就代表它是个硬茬。
总归不好搞。
根据罗盘上的方向，找到丧气鬼所在方位。
解颐最后叮嘱：“你今晚有一大劫，一定要小心。”
“这么严重？”祁飞星咂舌。
解颐是个什么成分不清楚，但总归很厉害，祁飞星摸摸下巴保证：“行，我会注意的。”
解颐幽幽地看着祁飞星的背影，叹息。
要真是这么听话，他也不至于多说这句。
解颐所说的劫数，一定会应验。
他视线在祁飞星的耳垂上一晃而过。
一直戴着就好。
丧气鬼最喜欢去人家婚宴搞破坏，一出现就是尸横遍野。
祁飞星的目标，就是今天在丧气鬼的活动范围中，唯一办酒席的地方。
守株待兔就行。
这里是锦川一家酒店，门口放着新郎新娘的巨大海报，上边穿着婚纱西装的新人，互相拥抱着笑容十分幸福。
门口有亲戚朋友在迎宾，但就连亲戚朋友，都没办法把宾客全部认识。
祁飞星装的很自然，也很厚脸皮，他拉着解颐，在门口海报上看了新郎新娘的姓名之后，堂而皇之走过去。
开口就语气熟络：“徐姐姐是在这里结婚对吧？”
门口迎宾的是新娘妹妹，她迟疑着点头：“是。”
然后祁飞星十分自然地随份子钱，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说：“我是她大学同学的弟弟，我姐今天来不了，就让我给他随一下礼。”
他就随后编了一下，但没想到真瞎猫碰上死耗子。
新娘妹妹顿时恍然：“啊，你是霍姐姐的弟弟吧？她女儿好像发烧了，确实说来不了。”
“但她说晚上过来，没说让弟弟来送钱啊？”
祁飞星有点惊讶，但面不改色，他抓住机会就说：“我侄女病的有点严重，晚上也不一定能来，姐就让我过来了。”
“哦哦哦，那好，弟弟你先进来。”
新娘妹妹收了红包，在边上的礼单上登记过后，让他俩先进去坐坐。
祁飞星也不客气，拉着解颐直接往年轻人的桌上走。
年轻人不像上一辈那样健谈，大多数是社恐，彼此不认识，拿着手机闷头看，即使无聊到来回锁屏，也不会跟身边人说上两句。
这正和祁飞星的意。
他一边坐下，一边让小八悄悄出去。
等他们落座了，那边新娘妹妹才抓抓脑袋，疑惑：“霍姐有弟弟吗？”
但这时候新娘还在里边准备，一时间也找不到人。
新娘妹妹拿着礼金，又被后边的宾客引走注意力。
在位置上刷了会儿手机，那边酒店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了。
一见菜上来，祁飞星毫不客气，直接拿起筷子，在桌上挑了两块排骨，塞在解颐碗里。
解颐：“……”
第一次蹭人家的酒席，解颐难得有点无言。
他看看碗，又看看已经开吃的宾客，小声说：“你还真适应。”
“那可不是。”祁飞星嚼着排骨，道：“随了礼，当然得吃回本。”
他道：“我又不是冤大头。”
随礼是基本礼貌，那也得把这个礼貌给吃回来。
祁飞星催促解颐：“快吃，早上不是特意让你别吃早饭了吗？”
他狐疑地盯着解颐：“难道你没听话？”
解颐：“……”
哽了一下，然后夹起排骨道：“没吃。”
于是两个跟婚礼毫无关系的人，却是在场吃最欢实的。
吃到中途，婚礼也开始了，司仪在上边cue流程。
祁飞星抹抹嘴，道：“应该就是交换戒指的时候，丧气鬼会出现。”
而这一会儿，小八也飞回来，古灵精怪地晃了一下，像是用书页敬了个礼。
“回大人，任务完成！”
“嗯，干得漂亮。”祁飞星夸它。
新郎新娘和在场的所有宾客都带着笑容，他们不知道未知的危险即将来临。
上边主持人声音高昂而充满激情，念完陈词之后，对着那边说：“有请新娘出场！”
新郎早就等在那边，尽头的大门开启，穿着婚纱的漂亮新娘挽着父亲的手，眼睛中带着光，一点一点走过来。
后边还跟着两个可爱的小花童，正端着小篮子往两边撒花。
新娘父亲把新娘的手，交到新郎的手中。
这一刻音乐响起，四周众人纷纷鼓掌，祁飞星也把手拍的啪啪响。
他转头见解颐没动，还伸手过去拿着解颐的手，一起鼓掌。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解颐：“……”
新郎新娘走上前去，伴娘拿着戒指礼盒站在上边。
主持人又念了一段陈词，随后高兴道：“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戒指被从小盒子中拿出来，新郎单膝跪地，新娘则伸出手来。
台上风光无限，台下祁飞星逐渐转过视线去。
这时候同桌也有人察觉到不对劲，有人眯眯眼睛朝门口看，这会儿门口的迎宾都撤下了，空空荡荡的。
但由远及近，有个白花花的影子却逐渐靠近。
正当他想要看清楚的时候，祁飞星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法门，总之这个响指看似渺小，却是直接响彻在众人的脑海中。
先前让小八下到厨房水源的阵法生效，在场所有人都已经碰过饭。
紧接着，有人震惊一声：“卧槽，我怎么突然瞎了！”
“我也瞎了！”
“我怎么看不见了！”
婚宴上一阵惊慌，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看不见了。
随后头脑又是一阵发昏，渐渐的，从宾客到新郎新娘，都尽数晕了过去。
“大功告成。”祁飞星站起来插插腰。
而门口的丧气鬼一身丧服，面如白墙，它带着一身的晦气走到门口，正想像从前的丧气鬼那样，跟人对视，就盯死一人的时候，却傻在原地。
为什么现场所有的人，没一个睁眼的？
丧气鬼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因为是由怨气所化，所以丧气鬼应该是没有脸的，就是一团人形的玩意儿。
但祁飞星解决完宾客之后，看着那边的丧气鬼，目露惊奇。
“那家伙怎么有脸？”
他说的时候，那边丧气鬼也察觉到了还有人站着，顿时迫不及待地看过来。
它本该无形的眼睛，这时候却拥有具体的形状，无神的双眼看过来，带着无边的恶意。
祁飞星有些不适地眨眨眼睛，然后跟解颐吐槽：“好丑。”
丧气鬼：？？
什么情况？
祁飞星则笑盈盈地说：“傻了吧？对视一眼就要死，那我让他们闭眼不就好了。”
丧气鬼震惊，它浑身颤抖着，像是被鬼生中第一次滑铁卢气得不轻。
随后在祁飞星惊讶的注视下，丧气鬼缓慢而磕吧地说了话。
“你……该死……”
祁飞星：“？”
这次轮到他震惊了，他抬手戳戳解颐，疑惑：“丧气鬼不是没脑子吗？”
“怎么这家伙说话，虽然像个结巴，但看起来不像是没脑子的样子。”
随后解颐发现了关键：“它丧服下边，还有一身红衣。”
祁飞星：“？”
他看过去，果不其然，在丧气鬼抖着手的衣袖中华，看到了红色。
红色喜服，这是喜气鬼才穿的东西。
跟丧气鬼相反，喜气鬼是由在葬礼上暴毙的人怨气所化，往往一身红衣出现在葬礼上，会破坏别人的葬礼。
“这家伙好像怨气不同寻常……”
祁飞星后知后觉感到不对劲，看着丧气鬼的眼睛，他猜测：“这家伙，不会是吞噬了一只喜气鬼吧？”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
“难怪会在悬赏榜上呆这么久，两种凶鬼结合，岂不是凶上加凶！”
祁飞星捏捏指骨，把手指捏的啪啪响。
“今天这一仗，可有的打了。”
要是直接正面对抗，祁飞星还是十分有信心。
即使他现在只有原本四成左右的实力，但拿捏一个丧气鬼，还是不算很困难的。
他见状直接召出勾魂索和哭丧棒，随后把哭唧唧的小八掏出来，一把扔进解颐怀里。
转头说：“不能出手，但能自保吧？”
解颐点头：“你不用担心我。”
“那就好。”
祁飞星咧嘴对着那边的丧气鬼笑了一下，说：“能吞掉一个喜气鬼，你也不赖。”
“今天爷爷就要辟谣──你这种没脑子的鬼，连我无常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丧气鬼：“？”
它觉得自己简直受到了奇耻大辱：“我……有、有脑──”子。
话没说完，勾魂索先至。
祁飞星道：“小结巴，话都说不明白，就学人搞破坏？”
“再去修炼几千年吧！”
说完，他勾魂索在空中像是灵蛇一样，疯狂朝丧气鬼发动攻击。
别说，这小结巴虽然说话不利索，但动作却是十分快速。
眨眼间，勾魂索还没砸下去，丧气鬼就已经闪到了几十米开外。
丧气鬼是由怨气化成的，没有实体，它闪开的时候就像雾一样直接分散解体，随后黑雾中夹杂着红光，绕后想要偷袭。
然而祁飞星一边操纵勾魂索，一边像是脑袋后边长了眼睛一样，火速退开后，回头伸手就那么徒手一捏──偷袭的怨气顿时被他捏散。
那边丧气鬼瞬间发出愤怒的咆哮。
“啊啊啊……该死、你……该死！”
祁飞星微笑勾勾手指，勾魂索就一鞭又一鞭地挥舞着：“别跑了，你跑不掉的。”
勾魂索本身就具有灵识，这会儿在祁飞星的操作下更是如虎添翼，很快的丧气鬼就在密集的攻击下被激怒。
但总归是无能狂怒，祁飞星的攻击它能躲开，但却一时间也奈何不了祁飞星。
就在祁飞星召唤出罗盘，准备吧这家伙抓住的时候，变故陡生。
那边有个从进来开始，就被家人抱在怀中的小男孩，这会儿幽幽转醒。
他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奶奶，茫然的推了推：“奶奶，你怎么睡着了？”
他转头就发现了不对劲，所有人睡着的样子把小孩吓了一大跳。
他哭着从奶奶怀里下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结界之外正有个鬼怪虎视眈眈。
祁飞星心中一咯噔，他要伸手去阻止小孩。
但很不巧，他布下的阵法虽然能阻止丧气鬼进入，却没办法让里边的人不出来。
小孩儿正好在结界边上，他一下地，就算走出了结界。
这时候丧气鬼脑子出乎意料的灵光，几乎是瞬间，那小孩儿哭泣的时候，就被它整个抓起来，然后瞬间长大嘴巴完全吞入。
祁飞星：“你他妈的──吐出来！”
他哭丧棒要化作巨大的锤子，朝丧气鬼砸下去，然而丧气鬼却笑着将肚子剖开。
只见他肚子里，正有一个憋到脸上发红泛青的小孩。
巨大的哭丧棒在即将落下的时候，拐了个弯。
大力之下，祁飞星甚至被惯性往后抡过去，踉跄几步。
他面色发沉：“放开他。”
丧气鬼桀桀笑着，这一刻它有恃无恐，道：“你……放下武器、走、走过来……”
看着那双眼睛中的觊觎，祁飞星眯眯眼睛。
“想吃我？”
祁飞星道：“也不怕撑死你。”
说完的下一秒，祁飞星就扔掉勾魂索和哭丧棒，两样武器都在他的授意下，飞到解颐的身侧。
他摸了把衣服内侧，挂在脖颈上的小剑，恍若闲庭信步地走了过去。
丧气鬼就见他一步步靠近，眼中的兴奋越来越明显。
最后只剩下三步，祁飞星忽然身后拿剑，却没想到被丧气鬼之前不机灵的样子骗了。
鬼东西早有防备，直接伸出利爪抓向肚腹，祁飞星心中一惊，顿时改变攻势，徒手伸进怨气之中，要把那小孩儿抱出来。
他动作很快，小孩儿哭着脱离怨气，而这个姿势恰巧把祁飞星的后背暴露出来。
长剑“锵”的一声飞出来，将丧气鬼的利爪斩断。
然而这时候，却见丧气魂浑身忽然间变得赤红，随后一个看起来毫无意识的红色鬼怪，被从它身体中分离。
是喜气鬼！
“小心。”解颐在远处出口。
祁飞星飞身挡开喜气鬼和丧气鬼的夹击，却在下一刻，怀中小孩双眼赤红，软嫩的手指化作刀锋，斩断他的脖颈──
祁飞星双眼失神，只觉得脖颈上有断裂声传来，随后一把拍向小孩的天灵──
蛊惑的神光在小孩眼中消失，随后男孩软倒在地。
喜丧二鬼差点被他打到直接无法超生，此刻完全凝聚不了身形。
而祁飞星伸手慌忙地摸了一下脖颈，然后松了口气：“嘶，吓死了。”
刚才他可是真切听到了碎裂声，差点以为脑袋没了。
祁飞星把脑袋摘下来，惊魂未定地拍拍自己脑袋。
睁眼跟自己的身体对视：“还好──卧槽！”
他惊悚地骂了一句，随后脑袋呆在手上，跟光秃秃的脖颈对视。
“妈的──我脑袋怎么摘下来了？？”

第105章
头掉了！
祁飞星眼神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手上拿着自己的脑袋，眼神十分空芒地看着脖颈。
脖颈上光秃秃的，自他那条狰狞的枭首痕迹上, 脖子和头一分为二。
祁飞星一边震惊一边怀疑人生，随后慌里慌张的，笨拙地伸手，又把脑袋往脖子上放。
头搁上去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脑子里有点发胀发热，随后眼眶周围也像是发烧一样滚烫。
眼球感受到眼皮的温度, 十分不适应。
无形之中有种戾气在四肢游荡，祁飞星烦躁地晃晃脑袋，然后一动作，头就飞了出去。
“卧槽──！”
视线在眼前开始飞速旋转, 双手在关键时刻险险拖住了飞出去的脑袋。
在空中转体后，现在不仅是脑子发烫, 祁飞星甚至还有点头晕。
“解颐，解颐！”
他立马叫解颐，抱着脑袋，歪歪扭扭朝那边冲过去。
视线变低之后十分别扭，祁飞星不得不把脑袋举在脖颈上，一边用手扶住，免得在奔跑途中又飞出去了。
到解颐面前后，祁飞星茫然且震惊：“你看，我头掉了！”
“别急。”解颐伸手帮他把脑袋握住。
然后安慰：“正常。”
“你上一世死时最后一刻被枭首，这时候头掉了也是正常现象。”
解颐的声音总有种能安慰人心的能力, 祁飞星慌张的情绪很快缓解下来。
随后问：“那我之前头都没掉，怎么这时候掉？”
手一松脑袋就开始歪, 祁飞星心道完了。
“看到我这样子，我爸妈会被吓死吧！”
他忍不住比划：“这脑袋怎么才能固定住？”
“别急。”解颐道。
随后解颐伸手放在祁飞星耳侧，在那枚鲜红的耳坠上点了一下。
几乎是瞬息之间，耳坠拉长变细，忽然间化作一条长长的红线。
红线穿梭在祁飞星的脖颈上，带来微凉的触感。
在祁飞星看不到的角度，红线带着神奇的力量，一点一点把他的脖颈和头缝合起来。
最后红光消失，红线就此融入祁飞星的骨血，他脖颈上狰狞的疤也没再裂开。
缝合之后，解颐就松开手。
祁飞星一惊：“哎别松手，头要掉！”
但下一刻，他脑袋不偏不倚，正正好呆在脖颈上，没有一丝一毫要飞出去的迹象。
“嗯？”祁飞星惊讶。
“这就好了？”
浑身上下流转的戾气似乎就此封印，祁飞星只感觉神清气爽，脑子不胀不热，眼眶也不再发烫。
伸手摸摸脖子，又摸摸眼睛，最后祁飞星又忍不住去摸了一下耳垂。
“耳坠不见了。”
他问：“这到底是什么？”
虽然看不到，但明显他脑袋能恢复正常，肯定跟耳坠有关。
解颐淡淡道：“心头血？”
祁飞星：“？”
他立马去扒解颐的衣服，往他胸膛上看，忍不住道：“心头血挖出来又痛，伤害又大，你怎么把心头血挖出来当耳坠？”
解颐胸膛光洁白皙，看不到任何伤口，祁飞星抬头跟他对上视线，听他说：“是给你的。”
他道：“我说过了，你今天有一个劫数。”
解颐解释：“无头鬼是所有鬼怪中最凶戾的存在，原本投胎后戾气应该消散。”
解颐摸摸祁飞星的脸，也有些无奈：“但崔子玉受天道指示，不想让你投胎后脱离神籍，所以你的投胎是有问题的。”
祁飞星：“？”
他神色难掩诧异：“投胎都能动手脚？”
解颐道：“你虽然入了轮回道，但没有喝孟婆汤，他们是想让你和父母在续前缘之后，能继续回到地府。”
“但你脾气倔，要是发现他们动手脚，肯定会闹的天翻地覆。”
“所以孟婆用孟婆汤织成线，缝好了你的脑袋。”
解颐转头看了一眼那边的喜丧二鬼，道：“孟婆汤没有入口，记忆只是短暂遗忘，并且缝上脑袋也能压制无头戾气。”
“但没想到今天出了意外。”
“等等。”祁飞星听他说着，忽然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我头断之后，就能恢复记忆？”
解颐见他开始不停摸脖子，随后点头：“是。”
“……这么说，”祁飞星古怪道，“那次我问崔子玉恢复记忆的方法，他让我自戕，这竟然不是诓我的？”
“他身为判官，不会骗人。”解颐道。
只是崔子玉向来喜欢阴阳怪气，所以真话听起来，都有点不靠谱。
“嘶。”祁飞星道：“你心头血刚才又给我缝上了，那我脑袋还会掉吗？”
“会。”解颐的回答吓了祁飞星一跳，但他又紧接着说：“不过等你恢复之后，自己就会控制了。”
“原来如此。”祁飞星眨眨眼睛，伸手揉着太阳穴。
注意到他的动作，解颐上前一步，把祁飞星的腰揽住，随后道：“是不是头晕？”
祁飞星晕晕乎乎地点头，道：“忽然间想睡觉……”了。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他整个人就倒在解颐怀中。
见他熟睡的样子，解颐直接把祁飞星打横抱起来，放到一边的椅子上坐好。
小八勾魂索和哭丧棒飞出来，一个个关心地围在边上。
其他两个都不会说话，于是就由小八代劳。
小书册十分担忧：“大人这是怎么了呀？”
解颐垂眸看着祁飞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事。”
“只是要恢复记忆了。”
————
那已经是付国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之后的千百年。
祁飞星无常之名远扬，他性子在千百年的沉淀中，又恢复了吊儿郎当和玩世不恭。
日常述职之后，崔子玉忽然叫住了祁飞星。
“飞星。”
祁飞星扛着哭丧棒回头，问：“咋了？”
崔子玉交给他一枚玉简，道：“这是封神章汇总，过段时间万妖册和封神章，都要汇入生死簿。”
他说着，祁飞星就伸手把封神章拿过来，静待下文。
“除开地府和天庭，还有西方极乐的神佛，也会并入。”
“你替我去一趟西天，把玉简交给如来佛尊。”
“行呗。”祁飞星道：“正好最近招了不少黑白无常，我正愁没事做。”
他把玉简往怀里一揣，说：“我会带到的。”
说完，他飘飘悠悠地走出去几步，又立刻折返回来。
抓抓脸理直气壮地问：“西天往哪儿走来着？”
崔子玉：“……就知道你不靠谱。”
判官拿出一枚金铃，道：“路引。”
随后勾魂索飞过来，将金铃一缠，金铃在空中晃悠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响舌偏左，祁飞星道：“行了，我知道路了。”
然后朝左飞走。
往正西方走，走到寰宇的尽头之后，就能看到一座登天梯。
非西天之人，要上西天就必须踏上天梯。
祁飞星在下边看着高入苍穹的天梯，摸摸下巴寻思：“这就算是飞，也得累死。”
随后他堂而皇之叫出勾魂索，不怀好意道：“好宝贝，辛苦你了。”
然后勾魂索圈成圆盘，祁飞星就此一躺，慢悠悠被勾魂索带着往上飞。
西天云层多为金色，祁飞星沿途摘了一朵放进嘴里。
云层刚入口中，他就感受到一阵梵音在脑子里响起，震得人头痛。
“我去。”
他立马呸呸呸几声，又把云给吐了出来。
西天神佛恩泽万物，那云有了神志，被祁飞星吐出来之后，好像走的时候还有些骂骂咧咧。
祁飞星摸摸鼻子：“对不住了。”
那云飞快跑远。
祁飞星双手垫在脑后，仰躺在勾魂索上，道：“西天神佛各个冷静自持，心怀慈悲，我怎么觉得那云却十分无礼？”
哭丧棒凑过来，在祁飞星脸上拍拍。
像是在附和。
天梯很长，勾魂索驮着祁飞星足足飞了九九八十一天，这才在最后一日的白天抵达。
撕开手腕给勾魂索喂了点阴气，祁飞星道：“乖点。”
然后踏上云层，在上方飘着，跟随金铃指引的方向前进。
西天神佛不爱四处游荡，总是各顾各的，祁飞星道：“这些神佛常年居住九天之上，也不窜个门什么的，万万年都是如此。”
“嘿，还真不觉得无聊？”
他说着，忽然见九天之上落下一团火焰。
“这火怎么有点不寻常？”
说话的同时，祁飞星带着勾魂索往旁边轻飘飘一让，那巨大的近乎遮天蔽日的火球，就这么轰然砸下来。
最边上的半点火星，不偏不倚刚好落在祁飞星鞋边。
躲的这一下，可谓十分精准。
云层被火球砸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坑，祁飞星站在天坑的边缘，视线往下飘了一下。
只见万丈之下，燃烧的烈焰几乎席卷了整片天地，而在那之中，灰烬里诞生了一个洁白的蛋。
“浴火重生，又是西天──这不会是孔雀大明王吧？”
祁飞星忽然间想起了，传说中西天的艳闻。
传说孔雀大明王，是西天唯一的混不吝，仗着凤皇荫蔽，自身实力万年没有寸进不说，还觊觎西天第一美人观自在。
观自在自诞生起就是佛陀，无情无爱，无牵无挂，但也被这孔雀搞的烦不胜烦，一怒之下将其打死了。
可孔雀是凤皇子嗣，浴火重生后，又缠着观自在不放。
“嚯。”祁飞星蹲在云层边上笑话：“这是又被打死了一次？”
他道：“死一次修为退步，这家伙又丝毫不知道上进，怕是再死一次就能变成傻子了。”
祁飞星笑话看的正快乐，那边勾魂索忽然间小心翼翼地戳了他肩背一下，祁飞星回头：“干嘛──嗯？”
只见他身后高处，一人脚踩着莲花，黑发白衣额点朱砂，身边侍立着两个童子。
女玉头上支着两根龙角，金童周身尽是火焰缭绕。
祁飞星视线却紧盯着那位高高在上的佛陀。
逆光而立，脚踩莲花，梵音从遥远的又像是很近的地方传来，云层也随之激荡。
长成这样，谁能不心动？
扑通、扑通，祁飞星心脏疯狂为那人跳动。
而这时候上边的付佛陀开口了，他问：“你是那个……人间的小将军？”
他声线仿佛带着万千梵音，祁飞星却骤然抽出长剑：“别叫我小将军。”
斯人已逝，所有知道这个称呼的人都已经不在，祁飞星已经听不得这个称呼了。
他剑尖指向佛陀，对方眼神无波无澜，只是掀掀眼皮：“你没有杀意。”
祁飞星忽然一乐，盯着他后收剑，抬手拱了拱，道：“见过观音佛尊。”
观自在看着他，又看一眼他收起来的长剑，问：“不杀我？”
“不杀。”
祁飞星随意地吹了个轻佻的口哨，道：“不杀。”
“你长得好看，我喜欢。”
分明刚刚才杀灭了一个冒犯的孔雀，这时候面对祁飞星轻佻的话，观自在却没什么怒火。
只是状似威胁：“上一个如此言语，心有妄念的佛已经被踢下九重天，你想当下一个？”
祁飞星完全不在意观自在的威胁。
谁不知道观自在虽然不容冒犯，但那孔雀也是在动手之后才被灭的。
说几句话而已，慈悲的佛陀怎么会忍心下杀手？
他道：“我本就不在九重天，就不必劳驾佛尊了。”
祁飞星从怀里取出封神章，扔过去后道：“封神章，也就不去寻如来尊者了，劳您填补空缺，我此番还得回去复命。”
随后观自在补上空缺，祁飞星收回封神章。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回身面对佛陀。
对面的观自在竟然也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而是与他注视。
祁飞星忽然道：“你若是个寻常阳间百姓，我倒是想当当下一个。”
“但您是佛尊……那就算了吧。”
他说完笑了一下，转身下了九重。
————
三千年的记忆如走马观花，祁飞星恍惚中醒来的时候，其实距离他昏睡过去，也不过就过了几分钟。
梦中画面三千年，三千轨迹中，最亮眼深刻的，还是那一身梵音和惊鸿一面。
三千年，祁飞星就见过观自在那一面。
祁飞星看着解颐那张和梦中如出一辙的脸，迷幻道：“你是观音菩萨……”
解颐这次没有再隐瞒，而是点头：“是。”
他好像是第一次如此紧张，即使表情没有过多变化，但祁飞星却从他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情绪。
紧张什么？
随后就听解颐道：“我是观自在，你还会喜欢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祁飞星忽然想到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对观自在说的那句话。
祁飞星回过神来，他有些迟疑又有些不可置信，问：“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他自己就能回答。
于是祁飞星坐起身来，伸手把解颐的脸颊托住。
即使三千年惊鸿一瞥后，再也没有见过一面，但祁飞星此刻还是会忍不住疯狂心动。
他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解颐垂眸不再看他，而是说：“若我还是佛陀，你会当那下一个吗？”
这一刻，解颐纠结不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祁飞星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
他俯身狠狠亲了解颐一下，随后抬头哭笑不得：“我那句话……其实藏了点意思。”
“这天地间的所有人都知道，佛陀无情，我那时候只是在感叹和遗憾，你是佛陀的话，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结果。”
“但你若是个人，有七情，懂六欲，我当时何必遗憾转身。”
“封神章本来该送到如来手中，但我那时候一见你就心悸，只能落荒而逃。”
祁飞星咬牙把那时候挽尊的屁话推翻：“你听好了，老子对你一见钟情。”
“无论是千年之前，还是千年之后。”
他忍不住道：“那三千年忍着，只敢见你那一面，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辗转反侧。”
日夜睡不着，从前是因为国家，因为百姓，后来是因为那个佛陀。
睁眼闭眼都是那点朱砂，即使是捂住耳朵了，也能听到吟唱的梵音。
一见惊鸿，误终生。
解颐眼神有了变动，他伸手握住祁飞星的手，忍不住问：“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祁飞星一次比一次肯定。
三千年前要脸要皮，说个话还含蓄着不敢剖露心意，这时候他完全不要脸了。
“那你呢？”他问。
见着解颐的眼睛难得亮起来，祁飞星忍不住问。
他道：“你为什么会被罚下来？”
解颐分明有记忆，但还是喜欢上了他，祁飞星忍不住臭屁地问：“是为了我吗？”
然而解颐摇头：“不是为了你。”
他道：“不过，却和你有关。”
那年天道心心念念捏了很久，这才捏出一个满意的祁飞星。
前边九世，祁飞星死的越惨，天道越开心，这代表着祂的造物距离成神，就更近一步了。
判官沟通天地，天道对祁飞星十分看重。
然而第十世，出了意外。
祁飞星在父母兄姐一次又一次的阻拦，百姓和皇帝一次又一次的阻止中，并没有选择崔子玉的道路，而是选择上了战场。
他手上沾了血，注定成不了神。
天道气了个够呛，那段时间九天之上几乎天天降雷，雷池积累的雷霆，往后再支撑万年的刑罚，都绰绰有余。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孔雀被雷一不小心劈了一下，心魔丛生，缠上了观自在。
观自在杀了他一次。
而这一次，火球落在阳间，改变了一国的命运，也将祁飞星身缠的孽力烧毁。
祁飞星成神了，但不是判官。
这让原本打算拿他回炉再造的天道，瞬间傻眼了。
但祁飞星已经成神，天道第一次不忍心摧毁造物的神格，于是只能放任。
但祂还是生气啊，随后千年，祂看到了观自在和祁飞星相见的画面。
因果循环，观自在在霍命的身上种下了因，自然也要在他身上得到果。
天道不懂情爱，但祂知道，神佛不是无情，而是七情六欲困在神格之中，无法超脱。
随后天道看到霍命对观自在不屑一顾的样子，顿时高兴了。
祂用改变命运，且导致孔雀变成傻子的原因，罚观自在下凡转世。
神格在人的身体之中，人的七情影响了神格，于是曾经在九天之上，对人间尸山血海中，那个熠熠生辉灵魂的心动，就此觉醒。
祁飞星：“？”
他不理解：“意思是，天道反而当了媒婆？”

第106章
“弄巧成拙。”解颐说了这几个字。
天道也会逐渐成长, 只是世间生灵成长只需要几十年，几百年，最多也不过上千年, 而天道需要万万年。
万万年，从无情变有情。
祁飞星就是这种情况下的造物。
“天道现在看我不太顺眼。”解颐说。
然后他看着祁飞星，顿了顿，又说：“看你也不太顺眼。”
就像是寄予厚望的儿子，转头跟隔壁老王跑了。
祁飞星一下就理解了解颐的话，他笑出了声, 说：“我当时爱面子，说话模棱两可。”
“天道又什么都不懂，以为我对你不屑一顾。”
他伸手摸了一把男朋友那张，曾经三千年他朝思暮想的脸, 道：“没想到反而把你给我送上了门。”
随后祁飞星又在解颐脸上掐了一下，眯起眼睛道：“你也能忍哈, 开局就情根深种，愣是除了一封情书，什么都不说。”
解颐把他手拉下来，放在手心捏了两下，扬眉：“是你太笨了。”
分明那封信只要拆开，就能提早得到结果，愣是耽搁了那么久。
祁飞星却不依不饶：“这就算了，我不拆开，你就不能催我吗？”
解颐最后只说了四个字：“近乡情怯。”
祁飞星千年前那句话，对觉醒了七情的观自在来说, 就像是一种拒绝。
“观音算是当今末法时代中，信仰香火最鼎盛的佛。”
祁飞星忍不住一把将男朋友抱住, 道：“这么不自信？”
“仅仅是对你。”解颐道。
几个字让祁飞星狠狠怜爱了，他侧身在解颐脸上嘴了一口，然后回头看向那边的喜丧鬼。
“才说过无头鬼能压喜丧鬼，这就撞上了。”
祁飞星回身捏了捏指骨，眯眯眼睛，随后信手挥出一道充满无边煞气的红色雾气。
雾气将喜丧鬼包裹其中，不过片刻，在丧气鬼的尖叫中，就将它们吞噬成没有人形的东西。
祁飞星看了看自己的手，扬眉：“嚯，这么凶？”
他招招手，那边红雾就乖顺地叼着喜丧鬼飞过来，然后消失在祁飞星周身。
拿着喜丧鬼掂量两下，顺手塞进鬼门关，随后祁飞星让小八飞过来，一看排行榜。
“第一了。”他顿时神采飞扬。
“阵法快消失了，婚宴上的人马上就会醒过来。”
祁飞星转过去勾勾解颐的脖子，把人带到座位上坐好。
解颐：“？”
他问：“不回去？”
“回去干什么？”祁飞星拿着筷子吃起菜，囫囵道：“份子钱都还没吃够本。”
解颐：“……”
他正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时候，祁飞星就转头给他塞了两块排骨。
“别愣着，快吃。”
没过上两分钟，阵法的作用开始消失，宴席里的宾客逐渐清醒。
清醒的第一时间，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的记忆自动从脑海中删除。
上边的主持人完全没发现异常，他站起来后等脑子清醒，继续兴高采烈地说：“接下来，我们的新郎新娘不亲一个吗？”
下边的人开始跟着起哄，大声说着：“亲一个！”
台上幸福的新人腼腆一笑，随后新郎低下头。
祁飞星悄悄捂了下眼睛，随后又张开指缝，偷看解颐。
注意到他的视线，解颐回头问：“怎么了？”
“你现在七情真有了？”
对于佛陀的阴影还是挥之不去。
和祁飞星对视，解颐道：“孔雀落地燃烧烈焰，而你在烈焰中重生——”
“那一刻我是真切的心动了。”
祁飞星顿时笑弯了眼睛，他忍不住搓搓手，然后小红脸变成小黄脸，道：“你七情有了……”
后半句他凑过去，低声在解颐的耳边说：“那六欲呢？”
于是肉眼可见的，解颐的耳廓在接收到祁飞星吐出的气息后，听明白他话中内容，然后逐渐变得绯红。
“有。”解颐即使有点不好意思，但对着祁飞星也很诚实。
不过接着他话锋一转，说：“但你别忘了，我是观自在。”
祁飞星眨眨眼睛，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解颐在说什么，等待几秒之后，跟对方视线对上，他猛的往后一仰。
“卧槽。”
祁飞星看着解颐，忍不住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观自在──三千法相。
三千对三十，这怎么比？
祁飞星视线忍不住往解颐下三路飘了一下，随后瞬间回身，几乎要把脑袋都埋进碗里了。
“呃……吃、吃饭。”
“哈哈哈……吃饭。”
他强硬转移话题。
解颐看他一眼，笑而不语。
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进去。
祁飞星恨不得把自己当时的自己狠狠扇两个大嘴巴子。
宴席吃完，他逃也似的跑回了家。
等解颐亦步亦趋地跟上来，就忍不住一拳打过去。
但真当拳头到解颐面前，他却又卸了力道。
干，心心念念了上千年，这会儿记忆都回来，反而更不忍心了。
最后他只是气不过，嘴了一句：“你怎么变成人后，心这么脏。”
多光明磊落一个神仙，这会儿还会给他挖坑耍小心机。
暂时不想看到解颐，祁飞星三两下把他推开：“你先出去。”
随后一步一步把解颐推出房间，祁飞星缩在床上仔细思考半天。
为爱做零，啧。
半个小时之后，经历过天人交战的祁飞星，终于纠结完说服了自己。
“都发誓了，也不能当个不讲信用的人。”
操着这样的心思，祁飞星偷偷摸摸打开浏览器，特意把小八从自己的鸭梨16里赶了出去。
然后在搜索框键入：做零感觉怎么样？
也不知道网上是都在玩梗还是什么，祁飞星看着眉头越来越皱，越来越皱。
最后他把手机一扔，整个人的脸就埋在枕头里，叹气。
妈的，毁灭吧，谁爱做谁做！
第二天祁飞星对这件事绝口不提，直接拿着包，就跟解颐去学校。
他现在稍微翘一翘屁股，解颐就知道会放什么屁，于是心中了然，也没提。
反正祁飞星总会找理由，然后自己说服自己。
竞赛准备了半年多，九月的时候就要进行初赛。
三中一般每年，都有两个清华保送名额，就看能不能在竞赛上获得成绩。
祁飞星不图那个保送名额，他只需要加把力，通过初赛进入复赛，三等奖二等奖都能加二十分。
一等奖就算了，一等奖直接保送。
临近初赛，不仅是学校里老师们很紧张，就连原本对孩子成绩没那么在意的祁家爹妈，都跟着紧张起来。
具体体现于，每天的鸡汤，黄豆猪脚，莲藕排骨，核桃仁花生仁，牛奶……
为了不影响孩子考试，祁妈妈第一次正视自己堪比下毒的厨艺，选择把厨房交给了做饭阿姨。
不过不能做饭，她就开始水果糕点，补品什么的看见就买。
这种疯狂的投喂，最后在祁飞星莫名其妙流鼻血的时候停止。
那天早上祁飞星上早自习，忽然间在众目睽睽之下，鼻血狂流。
随后被大惊失色的老刘送去校医室。
祁飞星觉得自己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做了那么多年鬼差，不至于投个胎都投成短命的。
于是他出声安慰：“没事，我……”
话才刚起个头，他就因为呼吸，被自己的血给呛到。
“咳咳咳……”
咳嗽几声之后，t恤上就溅射出血痕，看着这一幕，老刘震惊。
“别──你别动祖宗，乖乖去校医室好吗？”
祁飞星看着衣服一阵沉默，随后捏着鼻子泄气点头。
瓮声瓮气道：“行吧。”
最后校医推推眼镜，道：“又是你。”
老熟人光顾，校医照常检查了一番，后边又用上了前段时间，祁飞星他爹专程赞助的一些基本医疗器械。
沉痛得出结论：“没事，就是补过了头。”
大家已经习惯校医这幅口吻，只看一眼电视上驾崩的皇帝，然后老刘惊讶：“怎么会补过头？”
于是祁飞星乖乖的，把他这段时间吃的满汉全席都说出来。
那一长串菜名，引得众人纷纷沉默。
最后背负一切的老刘走到一边，打电话给祁飞星妈妈，委婉建议：“别再给孩子补了。”
再补的话，考场上鼻血狂流，哭都没处哭去。
往后，祁家的饭桌上，就恢复了从前的饮食。
高三时间一晃而过，九月初赛，祁飞星和解颐，并一众竞赛生们踏入考场。
整场考试祁飞星是绞尽脑汁，笔头都要咬坏了，这才勉勉强强只空下了最后两题。
一出考场，他找到等在门口的解颐，肾虚一般扶着柱子道：“太难了。”
“那些题简直杀光了我所有的脑细胞。”
祁飞星长呼出一口气，说：“前边还好，后边我甚至有两题都是懵的，糊里糊涂写了公式上去，硬生生靠最笨的方法去推答案。”
说完，他看解颐曼联轻松，问：“你怎么出来这么早？”
解颐淡淡道：“提前二十分钟交了卷。”
祁飞星：“……”
你狠。
初赛的成绩出的很快，五天就能得到排名和结果。
这竞赛是每一个市区都有固定晋级名额，整个锦川参与的有七所学校，而录取的总人数只有二十四。
出成绩那天祁飞星出奇的紧张，他现在成绩上清华很不稳定，虽然二模危险擦线，但到时候高考谁知道会不会忽然间提高难度。
要是提高难度，保不齐祁飞星分数就掉了。
他赌不起。
这天老刘哼着好运来，一路走到一班，三中参与竞赛的有十五人，其中一班就有五人。
大家都知道今天出成绩，即使是不参与竞赛的，也有些紧张。
但老刘这表现让他们知道，这次稳了。
果不其然，老刘进来之后都差点没忍住自己的兴奋，咳了两声之后，也没有卖关子。
他直接拿出手中的成绩单，说：“名次我就不念了。”
在大家提起心来的时候，老刘道：“毕竟咱们一班五个人，都进决赛了。”
“卧槽！”
所有人都震惊起来，姚延更是直接拍桌欢呼。
“靠，进了决赛……我妈会把我夸死的！”
“好了好了。”老刘假装矜持道：“先安静一下，我把成绩单发现来，你们自己看。”
随后一张成绩单全班流传，祁飞星像做梦一样拿着，一看，顿时乐了：“靠，二十四，我低空飞过了。”
他忍不住脸上挂笑：“这是什么绝世好运？”
跟二十五就差了一分。
解颐夸赞：“不错。”
“很厉害。”
加上其他班同样进入决赛了，三中这次在二十四个名额中，独占八个，简直把校长高兴坏了。
特别是解颐，以一种绝对的优势稳居第一，谁都不会怀疑，他拿不拿得到决赛第一。
决赛和初赛只间隔一个月，祁飞星又开始没日没夜刷题。
他这次干脆仗着自己实力恢复，一刻钟都不休息，身体沉睡着，就离魂连轴转。
“哈──”
即使灵魂不用休息，但一个月没闭眼，祁飞星还是忍不住象征性打了个哈欠。
解颐抬头道：“去休息？”
“算了。”祁飞星一秒都没有犹豫，道：“后天决赛，算了。”
他抽出桌上一本新的竞赛题，道：“你给我讲讲这题。”
那是一道很复杂的几何，光是看着图案都会让人感觉到窒息。
解颐拿起笔，细心给祁飞星拆分。
两天后复赛在市区举行，一行人坐着大巴车到考场。
进去之前，祁飞星看着考场大门，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自己这次能行的感觉。
他怀着这种念头踏入，拿到老师分发的试卷之后，写上名字，先翻转着看了一眼所有题目。
等视线挪到最后边三道，按理来说应该最难的题时，祁飞星忍不住的瞳孔颤动。
“卧槽。”他小声骂了一句。
不是骂，而是震惊，因为──这三道题，都是他在前两天，刚好练过的题型。
虽然不完全一样，甚至为了干扰且加大难度，还增加了其他的条件，但一眼看过去，祁飞星却瞬间就想起来解法。
操了，不是原题，胜似原题。
这场考试做的很迷幻，祁飞星做完后甚至觉得比初赛要更轻松。
毕竟初赛折磨他的是最后两题，而决赛上，最难的题他都遇见过。
一出考场，祁飞星就忍不住对解颐道：“我去，我遇见原题了。”
解颐了然：“我知道。”
他问：“这次把握有多少？”
祁飞星深呼吸猜测了一下：“我估计三等奖是没跑了。”
然而对他来说喜从天降，但其他考生出来之后，却是愁云惨淡。
最后几道题实在变态，许多人甚至空了不少。
祁飞星眨眨眼睛，深藏功与名，没有跟其他任何人说起。
回程的路上，他忍不住问：“是龙脉吗？”
龙脉曾经赐给了他一缕龙息，祁飞星总觉得不一般。
解颐看他一眼，道：“你不要多想。”
“世上命数早已注定，龙脉能给你的，不是无中生有，而是将你本应得到的东西，以另一种更加轻松的方式，放到你面前。”
祁飞星于是嘿嘿笑起来，说：“你是在夸我聪明？”
解颐扬眉：“聪明。”
果然不出祁飞星所料，他这次决赛分数飞一般的高。
主要这次决赛因为后边三题难度加大，所以降低了前边的难度。
于是导致祁飞星对于整张试卷，都做的十分胸有成竹。
老刘把祁飞星解颐和周乐乐叫进办公室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这次十拿九稳了。
最后老刘拿着成绩单，在四周老师羡慕的眼光中，和蔼道：“解颐一等奖，祁飞星二等奖，周乐乐三等奖。”
周乐乐瞬间高兴起来：“我还以为这次铁定落榜。”
她忍不住道：“二十分……我拿到了二十分！”
这下想要去心仪的学校，她就十拿九稳了。
而那边祁飞星却忍不住抓着老刘，震惊：“你说我几等奖来着？”
“二等奖。”老刘十分欣慰。
谁能不欣慰呢？
作为三中唯一的一个二等奖，谁能相信，祁飞星一年前还是个吊车尾。
他道：“你拼命这么久，好在结果并没有辜负你的努力。”
老刘豪气万千地拍拍解颐的肩，道：“小子，你很不错。”
“我期待着毕业的时候，请一整个班的学生吃河底捞。”
“好嘞。”祁飞星眉眼间尽是神采飞扬。
“您就等着吧。”
不过接下来，老刘却沉了表情，转头看向解颐。
察觉到他表情不对，祁飞星迟疑问：“怎么了，解颐不是一等奖吗？你怎么这个表情。”
随后老刘深深叹息：“是一等奖……但今年清华只给了我们一个保送名额。”
“那还犹豫什么。”祁飞星道：“解颐是一等奖，不给他给谁？”
老刘又露出那种“你不懂”的表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解颐打开文件，祁飞星和周乐乐也凑过去，一看后纷纷惊讶。
“为什么？今年参与保送的学生不能再参加高考，否则保送名额作废？”
老刘叹息：“最近才出的文件。”
他看着解颐，道：“你是怎么想的？”
解颐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一丝犹豫，直接道：“我参加高考。”
“三中找我过来，就是为了状元，以我的成绩，要不要这个保送都没关系。”
他抬眼看着老刘道：“若是我放弃保送，这个名额会顺延吧？”
老刘和校长商量了很久，其实心中也偏向让解颐去参加高考，但人家手中拿着保送资格，谁都没有立场去劝他放弃。
只是没想到解颐这么善解人意，老刘差点老泪纵横。
他连忙点头：“是，你放弃之后，名额会顺延。”
于是在场所有人，都纷纷把视线投向祁飞星。
祁飞星：“？？？”
“啥玩意儿？”
他忍不住道：“我怎么忽然间被保送了？”
这天大的馅饼砸下来，差点没把祁飞星砸晕过去。

第107章
很快, 老刘就公布了解颐放弃保送，保送资格顺延给祁飞星的消息。
祁飞星拿着到时候需要去京市签约的资料，回到座位上的时候, 表情就跟在座的学生一样空白。
大家倒也没有觉得嫉妒什么的，毕竟就祁飞星学习那个疯劲，一年花了比别人三年还多的功夫，谁都不敢嫉妒。
他们只是觉得震惊。
太震惊了。
到现在一班的成绩表都还贴在门口，从第一次月考到现在，祁飞星火箭一样的爬升速度……
仅仅是一年, 就从两三百分，提高到了将近七百。
说一句逆天都不为过。
大家纷纷咂舌，姚延也转过头来道：“牛啊祁哥，你这太牛了！”
就连经常鬼话连篇的姚延, 这一刻都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描述。
他咽咽口水后，又兴奋起来：“保送啊祁哥, 等十二月去签个约，你下学期都不用来上课了。”
“这不得请兄弟们吃顿饭？”
边上也有人附和：“对啊对啊，祁哥请吃饭！”
祁飞星这时候高兴的劲头缓过来，也很豪气，道：“行，周日下午半天假，请大家吃饭。”
“耶！”一群人顿时欢呼起来。
祁飞星这次请吃饭，还给他爸妈说了一下。
祁爹祁妈还沉静在自家儿子，连三百分都很难考上的时候，这时候乍一听到竟然被保送了, 整个人不知道是该先震惊，还是该先高兴。
最后是高兴的情绪占了上风, 祁爹难得没有杠祁飞星，而是直接打电话，给他们预定了一家远近闻名的餐厅。
周日大家接到信息，到餐厅门口集合的时候，还有些缓不过神。
“我去，我一直知道祁哥家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有人感叹。
随后边上的同学附和：“对啊，这种地方一看就死贵，竟然还包场了……”
“简直壕无人性。”
大家感叹着，这会儿门口的服务员微笑着走上来，问：“请问是三中高三一班的学生吗？”
“是我们。”姚延开口。
随后服务员就说：“那请跟我来。”
众人跟在他身后进去，一进来就看到那边坐着的祁飞星和解颐。
见到熟人之后，心中的那点子不自在顿时消失，大家走过去坐下道：“祁哥点菜了吗？”
祁飞星道：“等你们来点。”
每桌都有菜单，也有服务员引导，祁飞星这会儿坐着，忽然道：“来一杯鸡尾酒。”
他咂咂嘴，说：“好歹也十八岁了，怎么能不喝点酒。”
解颐侧目有些不忍直视：“你酒精过敏，能喝？”
就那酒品，也敢喝酒。
祁飞星挥挥手，毫不在意：“鸡尾酒而已，别说是一杯，就算是十杯都不在话下。”
他这会儿放话出去，语气嚣张，那边拿到服务员送来的鸡尾酒后，祁飞星晃晃酒杯，试探性抿了一口。
解颐问：“怎么样？”
祁飞星摇摇脑袋：“不过如此。”
然后他大大喝了一口，拿起筷子道：“大家别客气，开吃！”
率先一筷子夹给解颐，祁飞星又推推解颐：“快吃。”
然后把鸡尾酒给解颐也要了一杯，硬要看着解颐喝一口。
解颐倒是身体状况正常，于是在祁飞星的注视下，喝完一杯鸡尾酒。
他喝完后表情也没有变化，只是嘴唇上沾染了酒色，莫名让人觉得喉咙发紧。
“嘶。”祁飞星赶忙收回视线。
再看下去，保不齐他会因为忍不住，从而对解颐做出什么来。
鸡尾酒口感很好，相比于酒，或许更像是饮料。
祁飞星就当作饮料一口一口喝，喝完后整个却在不知不觉间，逐渐从头到脚变成煮熟的虾子。
从始至终都注意到了他的情况，最后解颐把已经空杯了，但还想仰头喝酒的祁飞星阻止下来。
他夺走杯子，道：“别喝了。”
祁飞星这次醉酒后异常听话，他眨眨眼，努力让自己茫然的视线聚焦，随后就迎面撞上解颐放大的脸。
“嘶。”他一时间咬到了舌头。
但还是坚强地说话：“真帅。”
祁飞星忍不住迷迷糊糊地伸手，勾住解颐的下巴，再次说：“你真帅啊。”
不等解颐把他手挪开，祁飞星忽然表情一皱，道：“坏了。”
他看着解颐，乖巧地并腿坐好，手放在膝盖上。
说：“想上厕所。”
解颐：“……”
他伸手揉揉眉心，把祁飞星扶了起来，让对方晕乎乎靠在自己的肩上，然后道：“走吧。”
餐厅的走廊走出去一截，再拐个弯，尽头就是厕所。
解颐半抱着祁飞星往那边走，没想到中途一副醉鬼模样的祁飞星，忽然睁开眼睛笑嘻嘻地跟解颐对视。
随后就是一阵力道按在解颐的肩上。
祁飞星一边把解颐往墙上按，一边伸手想要把解颐给抱起来，用那种幻想了无数遍的姿势，把人抱着按在墙上亲。
他一边双眼迷茫地往前拱，一边伸手去抱解颐。
但努力了大半天，解颐还是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他力道软绵绵的，手放在解颐身上像挠痒痒，小醉鬼半醉半清醒色心大起，没想到自己却不行。
解颐任凭他推了半天，但这家伙不安分往前拱，脑袋还在他脖颈上钻来钻去，于是心中升起了一点热意。
祁飞星跟小猪一样拱起嘴巴，往解颐脸上凑，但他人又站不稳，往下缩一截的时候，解颐就低头把他捞起来。
这么一下子，祁飞星的嘴就刚好擦过解颐的喉结。
喉结在那一瞬间忽然顿了顿，随后上下滚动，祁飞星迷糊惊讶：“怎么还带动的？”
然后磨磨蹭蹭伸手去摸解颐的喉结，一会儿按一下，一会儿摸摸。
片刻之后，解颐终于忍不住，反手在祁飞星的膝弯一搂，然后两人位置变换。
下一刻祁飞星就腾空起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墙壁的温度让祁飞星有片刻的清醒，但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面前就落下一张俊脸。
这张脸帅得他晕厥，于是他晕晕乎乎的，被叼住了嘴唇。
咬了两下，又贴着磨蹭，解颐睁眼看进祁飞星瞳孔中，目不转睛地撬开他牙关。
“唔。”祁飞星忍不住仰头，伸手抓住解颐的肩膀。
窗外的阳光微微照进走廊，照亮解颐肩头再次被捏皱的衣裳。
那边大家伙吃着饭，终于发现少了两个人。
姚延一抹嘴，道：“我去找找祁哥和学神。”
他出来后问了服务员，服务员给姚延指路卫生间，刚好他也有点想上厕所，干脆就走了过来。
姚延一边走一边玩手机，那边走过去的时候，忽然余光撇到两个身影。
于是他关掉手机抬头一看，瞬间卧槽。
“卧槽！”
啪嗒一下，是姚延手机落地的声音。
姚延抖着手，也抖着嘴唇，看着那边解颐把祁飞星抱起来压在墙上，两人刚好分开，双双转过头来。
他顿时咽了咽口水，惊悚地看到了，解颐唇角晶亮的水色。
于是嘴唇颤抖半天，姚延又说出一句：“卧槽。”
尿意都给他惊没了。
这会儿祁飞星像是被亲清醒了，他看着那边的姚延，又转头看一眼解颐。
随后忽然伸手按住解颐的后脑勺，仰头在解颐的嘴唇上亲一下，异常响亮地“啵”了一声。
他转过头去，看着姚延，挑起一边眉毛。
“你没看错。”
“我跟解颐好上了。”
姚延瞳孔地震，他抖抖嗖嗖半天，最后看着他们一个挑衅，一个平静的目光，开了口。
“百、百年好合！”
说完，他转身跟火箭炮似的跑走了。
这边祁飞星刚扔完炸弹，就跟个没事人一样看着解颐。
他忽然间伸手掏出手机，翻找着之前的帖子，在下边回复了一个：
「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
然后关掉手机，朝解颐继续拱嘴。
“继续啊，嘴一个。”

第108章
猝不及防出了柜, 出柜的当事人完全脸不红心不慌，反倒是姚延回到座位后失魂落魄。
边上周乐乐和向瑶最先发现不对劲，于是凑过来问：“怎么了, 祁哥和学神没找到？”
这会儿受了刺激之后，姚延是听到这两个名字都觉得心虚。
他几乎是瞬间反驳：“哦哦我没看到啊，他们去哪里了？”
表情太反常，周乐乐一秒戳穿：“你撒谎做什么？”
姚延：“……”
这、这算是个人隐私吧？
姚延咽咽口水，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保密。
绝不做陷兄弟于不义的狗！
随后周乐乐眯眯眼睛，狐疑地看着他道：“到底怎么了？”
不等姚延支支吾吾地想着怎么搪塞过去, 那边亲完回来的祁飞星，被解颐半抱着又到桌前坐下。
祁飞星像是酒醒了，坐在那边直勾勾地盯着周乐乐。
而周乐乐目光如炬，几乎带着显微镜, 一眼就看到了祁飞星的嘴角。
操了，这两人是亲了吧亲了吧亲了吧？
谁家上厕所回来嘴角是破的, 嘴是肿的？？
周乐乐强忍着没有尖叫出声，她一把掐在向瑶的手上。
“嗷──卧槽！”
向瑶被她掐着转过来，看清周乐乐想让她看的之后，痛呼转为震惊。
两人面面相觑，随后视线又在祁飞星和解颐的嘴上来回逡巡。
震惊！
这会儿其他人都在疯玩，祁飞星双手托着下巴，眨眨眼睛有点犯困。
然后看到那边三个人视线都在往这边打转，他顿时不乐意了。
占有欲在酒精作用下达到顶点，祁飞星忽然间一把抓过解颐，对周乐乐他们皱眉。
“看什么看, 不准看！”
“这是我男朋友。”
他醉酒后说话很含糊，声音也不大, 但在场三人听的清清楚楚。
姚延：“……”卧槽你怎么直接说出来了！
周乐乐：“！！”
向瑶：“！嘻嘻？”
现在虽然社会开放了很多，但身边要真有个同性恋之类的，部分人还是会产生抵触情绪。
姚延下意识转头看向两个女孩子，像给这胆大包天的小情侣遮掩遮掩。
却没想到一转头，对上了她们奇形怪状的笑容。
姚延：“？？”你们在笑什么？？
随后两人双手合十，虔诚道：“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说完就往后退一步，如出一辙地遮住眼睛，语气宠溺：“你们继续，我们不看。”
□□情的保安，守护cp的爱情！
见她俩这么上道，祁飞星哼了一声，勉强满意了。
然后立刻倒头在解颐怀里，就此睡去。
祁飞星喝醉之后，第二天基本上能记得所有画面。
一不小心出了个柜，他第二天在学校里咬了咬笔，然后问那几个：“没什么想说的？”
被向瑶和周乐乐教育了一晚上，灌输了不少新世界的知识，这会儿姚延跟她俩一起双手合十，像在参拜佛祖。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祁飞星：“？”
好像有点病，不确定再看看。
不过朋友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情绪，祁飞星还是很满意。
小插曲没有给大家的关系带来任何的影响，要说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周乐乐和向瑶，会在他们偶尔小亲密的时候，发出奇怪的桀桀笑声。
跟清华签约的时间在十二月，祁飞星这次有了准备，在羽绒服塞了毛衣和保暖衣，这才带着解颐坐上飞机。
男朋友现在都成了他的挂件，随时随地都会携带。
算起来，这还是祁飞星第一次踏入清华的大门。
门口就有学姐在等待着，一见到祁飞星后对方眼睛一亮。
“不错啊学弟，长的这么帅？”
祁飞星羞涩道：“也就天下第二帅吧。”
于是学姐转头看向边上的解颐，笑着说：“这位难道是天下第一？”
听到之后，祁飞星理直气壮道：“他也是第二。”
“第二只是我谦虚而已。”
学姐顿时被他逗笑。
“行了行了，先跟我去老师那儿吧。”
清华占地面积很大，进去后祁飞星左看右看，点头道：“不错不错。”
比他想象中还好一点。
负责招生的老师是个中年人，祁飞星在电话里就跟对方约好了。
但被学姐带到地方之后，他忽然收到招生老师的电话：“是祁同学是吧？”
“对，是我。”祁飞星道。
对方立刻语气抱歉道：“我这边出了点意外，签约你稍等一会儿行吗？我让我学生过来带你。”
“好，没问题。”祁飞星道。
这位老师是清华数学系的研究生导师，此前因为祁飞星是决赛中，仅有的几个做对后边三题的人，还试探过口风，想让祁飞星去数学系就读。
但被祁飞星婉拒了。
学姐带完路之后还有事要忙，祁飞星就和解颐呆在办公室里。
片刻之后，外边响起了敲门的声响。
随后传来一个温和成熟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请进。”祁飞星立刻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想来外边敲门的人就是招生老师的学生，于是过去迎接。
之后门被打开，从外边走进来个长身玉立，长相俊俏的年轻人。
“你好，我叫霍景泽，是来带你签约的学长。”
看着眼前人伸出来的手，祁飞星眼神恍惚地握了上去。
斯文的年轻人就笑了一下，然后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话说出来有些像是搭讪，霍景泽又道：“你别误会，我是见你很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遇见过。”
随后祁飞星在对方遗憾的目光中缓缓摇头，道：“没见过。”
随后他开玩笑似的说：“或许前世有缘也说不定。”
对方并不反感这个玩笑，甚至还认真思考了一下，道：“好像有点道理。”
然后霍景泽把文件资料都拿出来，放在桌上后，道：“签约事项老师应该都给你说过了，学弟有想过想进哪个专业吗？”
他介绍：“清华的建筑，经管还有临床医学都是王牌专业，当然，受限于学科，我建议你可以选择临床医学，或者是中医，以及其他文科可报的专业。”
对方建议给的很认真，祁飞星盯着那张脸忍不住出神了一下，然后回答：“不用了。”
他说：“我想读宗教。”
“宗教？”对方很惊讶。
但霍景泽没有反驳，而是道：“宗教是清华近两年新开的专业，招收人数少，同时底蕴也很薄弱，你确定吗？”
“确定。”祁飞星点头。
“我对宗教学很感兴趣。”
“那好。”霍景泽把文件拿出来，道：“如果确定了，那就写上专业，签字吧。”
祁飞星毫不犹豫，在上边写下签名。
霍景泽是这边的研究生，他似乎也很繁忙，签完约后接了好几个电话。
随后他过来打开微信，说：“加个好友？”
祁飞星正有此意，拿出手机就添加。
但在备注上不知道怎么改。
霍景泽看到后，笑着说：“我在家排行老三，你叫我三哥也可以。”
于是祁飞星顺理成章的，在备注上写下“三哥。”
然后他道：“谢谢三哥。”
霍景泽走前又转头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小时候总觉得自己该有个弟弟。”
闻言，祁飞星抬头：“然后呢？”
霍景泽又抿唇笑起来：“但是我是我家最小的一个。”
“好了。”对方挥挥手跟他告别。
“学弟，开学见。”

第109章
“三哥。”
祁飞星看了一眼微信上的备注, 随后笑着转头看向解颐。
然后伸手在解颐的脸上捏了一把，指节因为京市的冷风变得冰凉。
“愿望实现了，谢谢男朋友。”
解颐把他手拿下来, 在手心握了两下，然后揣进自己暖乎乎的衣兜。
“不客气。”
签约之后尘埃落定，祁飞星一时间闲下来之后，竟然有点找不到事做。
所以虽然不用再去学校，但他还是每天按时在宿舍起床，美其名曰当男朋友的伴读。
其他不知情的学生, 纷纷对祁飞星这种好学的态度肃然起敬。
唯有知道真相的几个观感不一。
偶尔回头问个问题，姚延就看到祁飞星在抓着解颐的头发出神，从前不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现在就觉得十分闪瞎人眼睛。
“能不能顾及一下单身狗的身心健康啊……”姚延忍不住叹气。
随后他脑袋就被隔壁的周乐乐呼了一下, 周乐乐瞪眼睛：“做你的试卷。”
然后跟向瑶回头，笑眯眯道：“你们继续。”
cp多发糖, 做起试卷来都是开心的。
祁飞星笑了一下，然后堂而皇之把脑袋枕在解颐的肩上，抱臂睡觉。
下课走廊上空空荡荡的，在这样紧张的时期，大家都没有离开教室。
一个个埋头刷题，也就没发现后边的画面。
整个冬天一晃而过，年节的时候解颐和祁飞星都收到了亲戚的大红包。
一个是祈祷考状元，一个是祝贺被保送。
因为他俩这成绩，祁家不少亲戚朋友都压着孩子过来，过年的时候让压岁钱在祁飞星他们手上过一遍。
之后才递给小孩子, 算是蹭文曲星的才气，希望以后孩子也能有出息。
平常嚣张又喜欢跟祁飞星对着干的表妹, 这次乖巧地拿着压岁钱排队，到祁飞星面前的时候特意叮嘱：“你多摸两下。”
她说：“我妈说，等以后高考能考上清华，就给我出资，让我买cos一个老贵的道具。”
“行。”祁飞星摊手：“给我剥十个砂糖橘。”
表妹：“！”
她忍辱负重：“行！”
“不过那你得再多摸两下。”
过年照样守岁，这次祁飞星拉着解颐逛夜市的时候，还碰到了个有趣的小东西。
或许是今年天下太平，又或许是龙脉得到那位帝王的滋养，今年华国的年节，难得万物齐聚。
两人刚到夜市，那边就看到一个半透明的，像是小狗模样的怪物，身上披着鞭炮，噼里啪啦响着。
一边害怕地瑟缩耳朵，一边在人家烤猪蹄的摊子下流口水。
祁飞星和解颐面面相觑，随后走过去，装作自然地要了个烤猪蹄。
然后伸手，把小家伙提溜起来，巴掌大的小东西，揣进兜里甚至都爬不出来。
“……放开我！”
等到了无人的空地，祁飞星才把它放出来，不等对方生气，然后掏出刚买的烤猪蹄。
烤猪蹄热热乎乎的，一下子就让它把气恼抛诸脑后。
吭哧吭哧的，用小尖牙去撕咬烤猪蹄。
等它吃饱了，肚子撑得溜圆，祁飞星就蹲下，将它像个不倒翁一样，戳来戳去。
“年兽？”他问。
年兽掀掀眼皮，喜庆又莫名丑萌的脸上露出个凶狠的表情。
“嗷呜──怕不怕？”
祁飞星差点笑岔气，一个脑瓜崩把年兽弹倒在地，笑着说：“哇，好怕。”
“你！”
年兽爬起来悲愤：“你太过分了！”
祁飞星又笑了半天，小家伙皮实得很，趁着这功夫，化作一阵红烟，带着满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溜走了。
祁飞星拍拍手站起来，问：“年兽不是怕鞭炮吗，怎么那家伙身上还带着鞭炮？”
解颐道：“被吓了几千几百年，它也该免疫鞭炮声了。”
“过去人们驱赶年兽，是觉得它会偷东西吃，那时候粮□□贵。”
“现在人们生活富足，也就不吝于给它点吃的。”
小东西一年就只出现那么一天，除夕过后就会沉睡。
祁飞星道：“也挺好。”
翻过年去，经过一个短暂的春天之后，高考就在最炎热的六月到来。
祁飞星什么都不用做，但是他爸妈却紧张得很，又开始炖鸡炖鸭炖猪。
不过有了祁飞星的前车之鉴后，这次他们炖东西收敛了不少。
某天晚上，祁飞星抱着解颐一起睡，迷迷糊糊还摸了把男朋友的腰，说：“你是不是长胖了？”
解颐不会长胖，这都是祁飞星的错觉，但他还是忍不住因为这句话自我怀疑。
于是第二天，他就拉着祁飞星一起，享受爸爸妈妈汹涌的爱。
半个月后，解颐体重没变化，祁飞星胖了三斤。
得到这个结果之后，祁飞星简直不敢相信。
他抓着解颐就啃嘴，一边啃一边骂：“你好心机！”
打打闹闹中，高考来临。
前一天晚上，祁飞星特意叮嘱解颐：“你最后一天，所有科目考完之后，记得第一个跑出考场。”
天时地利人和，解颐正好在距离校门口最近的考试，到时候只要不拖沓，就肯定是第一个出考场的。
解颐看他一眼，然后眯眯眼睛：“你想做什么？”
祁飞星笑嘻嘻：“给你个惊喜。”
然后他伸手按住解颐的嘴，道：“你先别问，考完之后就知道了。”
祁飞星的脑回路总是异于常人，虽然他已经很久没作妖了，但解颐还是心存警惕。
不过心存警惕归心存警惕，面对祁飞星的要求，即使觉得有坑，解颐还是甘愿往下跳。
高考对解颐来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他丝毫不紧张，甚至做题的时候都跟平常一般无二。
从初中就开始刷竞赛，高考题对他来说算是小意思。
高考总共两天，第一天语文数学，第二天文综英语。
等到英语考完，广播通知考生离开考场的时候，解颐心中忽然起了一股冲动。
外边是每场考试都会等待接送的祁家爸妈，还有要给他惊喜的祁飞星。
解颐第一次跟四周的学生们情绪同步，放松又期待。
他原本没准备这么做，但那一瞬间的冲动上头，解颐立刻飞奔起来。
外边祁飞星也早就准备好了，他十分自信地站在人群中央，是当之无愧最靓的仔。
就连四周原本焦急等待高考学生的家长们，都忍不住抽空把视线投过来。
祁飞星听到广播里的通知之后，当即眼睛一亮，然后回头招呼爸妈：“快快快，解颐要出来了。”
然后整整齐齐的一家三口，瞬间摆成三角阵型。
视线中大门口冲出来个熟悉的，俊俏的人影。
祁飞星一声令下：“上！”
然后三个高低不一的铠甲勇士飞一样冲了出去。
解颐满怀期待地跑出来，迎面就见三个铠甲勇士兴冲冲朝他跑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到面前就刷一下──
横幅在两边打开，最高的铠甲勇士在中央站着，做出个极其帅气的飞镖动作。
横幅上写着：「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随后三个铠甲异口同声：“解颐，高考胜利！”
解颐：“……”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的三个铠甲勇士，一一道：“星星？”
“阿姨？”
“叔叔？”
三人齐齐道：“猜对啦！”
他们这边阵仗堪称惊天动地，那边家长和后续出来的学生们，纷纷震惊。
“卧槽。”
一声又一声的卧槽此起彼伏，所有人一边笑着，一边说：“酷啊。”
铠甲飞星十分自豪地站过去，一把勾住解颐的手，道：“来，拍张照！”
那边还没拿出手机，就有记者凑上前来。
记者一边忍笑一边惊叹：“这样的迎接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
随后他问：“请问可以采访一下吗？”
“你采。”祁飞星直接答应。
随后解颐点头，爸妈就站在身后，场面十分炫酷。
记者好奇地问：“请问你们想出这种迎接方式，是有什么讲究吗？”
祁飞星想也不想就说：“我喜欢呗，我超喜欢铠甲勇士的。”
他甚至认真地说：“没有人能拒绝铠甲勇士。”
记者：“……哇。”
“那为什么是你喜欢，而不是这个考生喜欢呢？”
“废话。”祁飞星一把勾住解颐的脖颈，道：“我喜欢的，他当然也喜欢。”
然后拍拍解颐的肩，问：“你说是吧？”
解颐无奈点头：“……是。”
“好吧，你们感情真好。”记者又说。
“你是他哥哥吗？听声音也很年轻的样子，是大学生吗？”
“没。”祁飞星挥挥手：“我高三。”
这回记者诧异了：“那你怎么没参加高考呢？”
话一问出来，祁飞星就知道，属于他高光来了。
他刷的一下去掉头盔，朝摄像头露出一个充满王霸之气的笑容。
“我保送清华。”
“哇！”记者瞬间惊讶了。
他道：“保送清华？好厉害！”
然后说：“那你身边这位呢？”
祁飞星拍拍解颐，两张帅脸凑在一起，他替解颐画饼：“你可以多采访两句，毕竟过上一个多月，他就是锦川的高考状元了。”
记者：“！”
于是话筒凑到解颐的面前，记者连忙问：“请问你觉得今年的高考题怎么样？”
解颐想了想，说：“挺简单的。”
他的自信让记者以为今年真的很简单，直到采访了下一位之后。
那个男生痛哭流涕：“太难了，英语有的单词我见都没见过，太难了！”
记者茫然：“……？”
那边姚延和周乐乐也走出门来，祁爹祁妈脱掉头盔，让他们跟着回家。
姚延就挥挥手道：“祁哥再见，学神再见！”
周乐乐挽着向瑶，也努力挥着手。
祁飞星笑眯眯地倚靠在解颐身上，道：“再见。”
在墨迹和一张张试卷中，大家互相告别。
那样灿烂而明媚的少年时代，就结束在这样如火如荼的夏天。

第110章
查成绩那天, 祁飞星特地起了个大早，把解颐拉过来，一群人包括爸妈还有做饭阿姨, 都在客厅严阵以待。
查成绩的网十点开放，祁飞星拿着手机在大家的注视下，问了一句：“网络确定是通畅的吧？”
每一年查成绩的时候，听说那网站都会崩溃，拼的就是谁网速快。
那边阿姨顿时给他比了个“ok”，道：“那天工作人员来改网的时候, 我亲自盯着的。”
升级之后的网速甚至能支撑一个小网吧的流量，祁飞星长舒一口气。
“快快快！”祁爹忽然扇了祁飞星的手臂一巴掌，催促：“我这边读秒要结束了！”
于是大家盯着倒计时，在“10, 9，8, 7……”中，最后一秒祁飞星在早就输入好考号和密码的页面上，按下了查找键。
家里网速过快，几乎是在祁飞星按下去同一秒钟，下一刻他页面就跳转出来。
除开解颐之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然后祁妈妈看着空白页面提起心来：“怎么回事？”
祁爹也皱眉：“怎么会查不到？”
边上阿姨连连催促：“重新输入看看，是不是密码错了？”
“不可能输错密码。”祁飞星虽然这么说着，但手上还是退出重新进入。
一连好几次，页面加载出来都是空白。
祁飞星顿时急了：“怎么回事？”
他脑子里阴谋论顿时冒出来一大堆，不经意想起之前看过的新闻。
祁飞星倒吸一口冷气：“不会是被人恶意替换了成绩吧？”
然后祁爹一巴掌拍过去：“现在都什么社会了, 换不了。”
被拍了一巴掌，祁飞星也没心思跟他爸打架了。
就当所有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 最冷静的当事人说：“别急。”
“还有一种可能。”
大家刷刷两下把视线放过来，解颐顿了顿，然后道：“每个省市的状元，在查分的时候有一定几率被屏蔽保密。”
“自己都查不到？”祁爹问。
“嗯。”解颐点头：“自己也查不到。”
他说：“不过老师和学校肯定能查到，打电话问吧。”
祁飞星拍板：“我给老刘打电话。”
他一边在电话簿里找联系人，一边十分自信地说：“肯定是状元没跑了，就解颐那成绩，他要不是状元，那肯定就是系统出了错。”
这会儿恰好找到电话，祁飞星立马给老刘拨过去。
不期然的，那边解颐的手机忽然想起。
在大家的注视下，解颐拿出手机，看到所属地是京市的陌生号码，淡定按下接通和免提。
那边打电话过来的是个语气严肃的中年男人，但声音能听出几分儒雅来。
对方也没有废话，电话打通之后就开门见山，介绍身份：“是解颐同学对吧？我是北大的招生老师，分数查了吗？”
祁飞星在一边催促解颐回答，解颐就说：“没查到。”
三个字，顿时让那边松了口气。
随后北大老师咳嗽一声，说：“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查到你这次高考成绩不错，但距离考上北大还是缺了几分。”
“这样吧，考虑到你平时成绩不错，北大这边给你一个特殊优待，我们这边可以派老师过来跟你签约。”
“我们加一下联系方式，你写个自愿申请书……”
北大老师侃侃而谈，立马就要念自己联系方式。
而祁飞星这边打给老刘的电话，也恰好被接通，老刘的声音直接穿破听筒，激动地在每个人耳朵边上响起。
“解颐呢？解颐在你家是吧，他是状元，锦川第一，解颐考上状元了！”
一句话响彻整个空间，因为打开了外放，正在侃侃而谈的北大老师也听到了。
北大老师：“……”
突然有点尴尬是怎么回事？
祁飞星没忍住笑出声：“哈哈哈。”
然后被祁爹一巴掌捂了回去：“笑什么笑。”
人北大老师都不说话了。
不过不愧是北大老师，心理素质就是强。
一番谎言被揭穿后，他立马换了话术：“可能是我们这边的查分系统出了错，这样吧，签约还是继续。”
“北大可以给你免除学杂费，每年还额外奖励六万的奖学金，以及其他……”
北大的条件很优越，但解颐十动然拒：“抱歉，我想去清华。”
“清华？！”北大老师差点破音。
随后他咬牙切齿：“清华给你多少，我们北大还可以再加！”
解颐面不改色：“我想报考清华的宗教系，北大好像没有。”
北大老师：“……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其实如果觉得条件不行，还能商量，没必要用这种理由来拒绝。”
但解颐语气很认真：“我是说真的。”
“贵校很好，但没有我想报考的宗教系。”
他这语气顿时让北大老师茫然了。
半晌之后，对方道：“那就暂时这样吧，后续我们还会跟你了解一下情况，希望解颐同学在这种事情上，还是不要轻易下决定。”
这就是暂时没打算放弃了。
解颐没有直接拒绝，道：“好。”
随后北大老师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然后祁飞星伸手，把自己的微信界面给解颐看。
清华这次没有像北大那样直接上，而是打起了感情牌。
只见三哥跟祁飞星客套几句之后，说：「导师让我问问，你那位同学有没有上清华的打算。」
解颐扬眉。
不等三哥无奈的在老师授意下，列举出一大堆好处，他就打字回复。
「他会报考清华。」
那边导师直接惊喜，掩饰都不掩饰了，直接用学生微信发来语音：“真的？”
小老头怪可爱的。
祁飞星代替解颐回答：“真的真的，不放心的话，你们发合同让他签约。”
那边还真发了合同过来，电子的，线上一分钟就能搞定。
祁飞星：“……嚯，还是有备而来。”
于是在这场阴险狡诈的交锋中，北大败下阵来。
两个孩子都跟清华签了约，祁家爹妈高兴的合不拢嘴，很快周边就全都知道了。
不仅两个清华，还有个高考状元。
在记者采访过后，大家都发现了解颐这重身份，于是拜考神的又开始踏破祁家门槛。
拿东西让解颐摸，或者让解颐坐着，对方孩子双手合十拜几下，场面看着就像什么大型□□组织。
祁飞星在一边看着，对解颐沉默的脸幸灾乐祸。
等一切结束之后，问：“什么感想？”
解颐顿了顿，感叹：“认识到了人心的复杂。”
他指向美滋滋转身走的那个男生，说：“他心里祈祷的，其实是打游戏次次爆极品橙武。”
“哈哈哈。”祁飞星笑了个倒仰。
孩子高考结束，爹妈也放松了不少。
暑假两夫妻约好过二人世界，给他俩留下钱之后，就出去旅游了。
于是房子一下空了起来。
呆在家里无聊，祁飞星跟姚延他们说好，让他们来家里住几天。
他家里刚好建了个游戏房，周乐乐她们也在玩网游，刚好一起搞。
有客人要来，祁飞星就拉着解颐出去采购。
一个人推车，一个人拿东西。
祁飞星一边跟阿姨打电话，一边说：“您要什么菜来着？”
“哦哦土豆炖牛腩，牛腩要多少？”
于是阿姨远程指挥，祁飞星就在菜场上挑挑拣拣。
半晌，解颐看不过去了，他走过去拿起电话说：“阿姨，您在家陪孙子吧，我会做饭，这几天可以自己做。”
然后跟阿姨说好了，挂断电话。
他道：“我会做饭，我来就行。”
祁飞星顿时眼睛一亮：“是吗？”
然后拍拍解颐胸膛：“那就交给你了！”
随后两人位置调换，祁飞星推车，解颐拿菜。
到柜台上结账的时候，解颐道：“我再去拿两根葱，你等着。”
“好嘞。”
祁飞星答应一声，然后无聊地在四周乱看。
随后他视线一顿，定格在结账区域上边，摆放的小货架上。
解颐拿着葱回来，疑惑：“你怎么都把账结了？”
然后让收银员把葱扫描了，给钱。
祁飞星视线有些飘忽，道：“刚才排队到我，也不能让后边的人久等，所以就先付钱了。”
“行。”解颐也没怀疑。
祁飞星等他装袋的时候，伸手进兜里，掌心握着里边小纸盒的边角。
耳廓微微发红，然后他咳嗽一声，说：“走吧。”
最近两人一直睡在一间房里，晚上解颐呆在床上看书，祁飞星就钻进浴室里洗澡。
过了半个多小时，鬼鬼祟祟了一晚上的祁飞星，才慢吞吞钻进被子里。
随后解颐身体一僵，他伸手进被子，抓住解颐放他腿上的手，眯起眼睛有些意味深长：“没穿衣服？”
手上摸到的手光溜溜，还带着些水气。
祁飞星跟他对视之后，牙疼地躲开，但一想到他做了这么久的思想工作，刚才在浴室又糊里糊涂搞了一通，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受的苦不能白费吧？
这么一想，他忽然间悟了。
于是祁飞星瞬间理直气壮，他豪气地把自己偷偷买的东西掏出来，放解颐面前，道：“墨迹什么，都是成年人了。”
两人看着床上标着“durex”名字的盒子，祁飞星问：“搞不搞？”
解颐眼神瞬间变得深了一点，他反手握住祁飞星的手，然后直接把躺在床上的人拉拽过来，翻身过去一口咬上对方的嘴。
自持了一辈子的解颐，第一次吐出粗鲁的字眼：“搞。”
房间内的气氛有点燥热，外边蝉鸣声都压不住盛夏的温度。
即使是开着空调，解颐身上也还是出了汗，汗水顺着皮肤肌理的沟壑，粘在了祁飞星的身上。
祁飞星双手被解颐陷入指缝扣押。
“嘶──”
祁飞星忍不住往上缩了一下，然后被解颐握住腰窝给拉了回来。
他眼尾绯红，忍不住伸手挡住眼睛，一边吸气一边道：“你特么……”
祁飞星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形容，最后他只能自暴自弃道：“你不是能实现愿望吗？”
解颐亲亲祁飞星地耳垂，问：“你想许什么愿望？”
祁飞星咬牙：“你能不能小点？”
解颐：“……”
解颐动一下祁飞星就往上缩一下，随后解颐亲在祁飞星的锁骨上，说：“愿望驳回。”
窗外树影摇曳，晚风轻拂，这样水一般的夜色中，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树叶颤动着，在树梢上吟唱着爱意。
后头祁飞星一身汗，被解颐打横抱去卫生间洗刷。
他懒唧唧地抱怨：“你怎么这么爱出汗？”
解颐低头：“不舒服？”
“也不是吧。”祁飞星道：“其实还挺好闻。”
解颐流汗都是莲花的香。
随后两人和衣躺在床上，解颐盯着祁飞星闭上的眼睛，伸手摸摸他颈侧的痕迹。
“我爱你。”
祁飞星勾勾嘴角：“我也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