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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夫君是龙傲天/明天他就出轨了
作者：时三十
内容简介
 郁桃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沈度在与她成婚不久以后，撕掉了装模作样的深情假面，非但心中有个白月光，还与柔弱表妹纠缠不清，外头更是有数个好妹妹，家中姬妾成群，还对公主情根深种，数遍周遭，没有哪个女人与他清清白白。 当郁桃醒来以后，看着与自己恩爱无边的新婚夫君，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沈度：夫人你听我解释！梦里那个真的不是我！ 男主穿书成了龙傲天，避开原著路线以后娶了心上人，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夫人忽然梦见了原著剧情，从此开始了夫人每天都怀疑我要出轨的修罗场。 女主视角。 万人宠的娇气小可爱X背了口好大锅的男主 ①依旧是小白文，甜宠宠宠 ②人物智商不超过作者智商 ③架空，就不要考据了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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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深秋。
院子里原本翠绿的树也已经褪了颜色，枯黄的叶子落了满地，被风吹卷起，又洋洋洒洒飘落下。
小丫鬟的衣裳还有些单薄，提着一个食盒，哆哆嗦嗦地穿过冷风走来，绣花鞋踩过落叶，伴着沙沙声走到了屋檐下，她敲了敲门，也不等屋里人应声，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这般天气里，寻常人家早已经在屋子里支了炭盆，这处院子虽大，门窗雕花精致，却蒙了一层灰败，屋里屋外皆是冷秋的刺骨寒冷，可门一关，至少挡住了外头的冷风。小丫鬟肩颈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步子不停，提着食盒到了桌前。
她扬声冲屋内喊道：“夫人，吃饭了。”
内室里传出簌簌声响，过了半晌，才有一人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此人鬓发凌乱，挽着妇人的发髻，衣裳样式老旧，可也能看出从前料子极好。她缓缓在桌前坐下，攀着桌沿的指尖通红。
她看着小丫鬟，先问了一声：“沈郎呢？沈郎何时来看我？”
“夫人，老爷不会来见您了。”
“他今日不来，明日会来吗？”
“夫人，老爷已经许久没有来过了。”
女人眼神黯了黯，攥着衣角，不再开口。
小丫鬟见惯不惯，从食盒中将饭食端了出来，又将筷子递到女人手中，又道了一声：“夫人，吃饭了。”
女人伸手摸了摸瓷盘的边缘，轻轻地道：“凉了。”
小丫鬟撇了撇嘴，开口似是抱怨，却也已经是习惯，“今日是老爷迎娶十六夫人的大喜日子，厨房里忙得不得了，哪里还有人顾着这边。夫人快吃吧，今日托了十六夫人的福，还留了盘肉呢。”
盘中的肉片已经冷却，表面浮了一层雪白的油脂，看着生不出半点食欲。
女人猛然抬起头来，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忽而迸出无限怨愤。
“沈郎……又娶妻了？”
……
郁桃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沉沉浮浮，好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隔着朦胧的梦境，她仿佛也能感受到深秋冷室里单薄衣裳掩不住的寒冷，待到她好不容易从梦中抽出身来时，已是满身冷汗。
郁桃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床幔，只觉得脑袋昏沉，精神疲惫，仿佛身体也随着意识沉浮挣扎了许久，一时回不过神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探，却摸了个空。
她收回手，缩回被褥中，脸蛋埋进温暖松软的被子里，摸了摸胸口，回想起方才的梦，心中有些余悸。
方才做的梦像当真经历过一样，让她如今醒来了还有些后怕。郁桃知道自己是做了个梦，梦里头那个在深宅后院里自怨自艾的人也是她，她分明知道这是个梦境，可直到现在醒来，仿佛也能感受到梦中人陡然生出的哀怨忧愁。
外头忽然传来了下人们轻轻的说话声，郁桃撑起身子，很快便有小丫鬟推门进来，是沈家的侍女雀儿。
“少夫人，您可总算是醒了。”雀儿捧着铜盆进来，欢喜地道：“少爷一早便起来了，特地嘱咐奴婢，让奴婢不要吵醒少夫人，奴婢过来瞧了好几回，可总算是等到您醒了，少夫人是忘了？昨日少夫人特地叮嘱奴婢要提醒您，今日表姑娘要来呢。”
听她这么一说，郁桃可总算是想起来今日是什么日子。
雀儿口中所说的表姑娘是程慧兰，她新婚夫君沈度的表妹，是沈度姑姑的女儿，嫁给了一个秀才，后来程父考中了功名，被派至边陲小城做了知县。程慧兰身子骨弱，三天两头就要病上一场，程父做官的地方风沙大，在那一直养不好身体，而沈家在江南，因此程慧兰时常过来小住一段时间，年年都来。
郁桃与沈度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家是邻居，两人自小就在一块儿玩，小时候互称兄妹，沈度一直护着她，郁桃常常往沈家跑，找隔壁面容俊俏温和有礼的哥哥玩，她来的次数多了，自然也见过了程慧兰。
前几日，就是她和沈度的大喜日子。程慧兰每年都要过来，本来今年也能正好赶上这大喜日子，只是她住的远，一路赶来要费不少时日。原先她已经提早出发了，只是不巧，偏偏路上染了风寒，途中休息耽搁了几日，竟是错过了。
人还没来，消息就先到了，说是程慧兰今日就到。
往年程慧兰过来，也是郁桃与她玩得最好，因而这回程慧兰来，最期待的也是郁桃。
郁桃心中惦记着，不由得催促雀儿动作快些。
等雀儿帮她将发髻挽起，郁桃瞧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又想起自己的梦来。
梦里头她住的院子虽大，却十分落魄，如今回想起来，竟正好是她如今住的这间，是沈家的正院，她是大婚后才住进来。梦中自己形容枯槁，口中唤着‘沈郎’，这‘沈郎’……该不会就是自己的新婚夫君沈度吧？
郁桃心中嘀咕，梦里头的‘沈郎’可真是滥情又无情，冷落了正室不说，夫人都还娶到了十六位。梦到底只是梦，她与沈度感情正好，沈度哪像是那样的滥情之人，哪会娶什么十六夫人？要是当真娶了，恐怕连沈度的爹娘也不会同意。
若说天底下最疼郁桃的人，除了她爹娘以外，也就只有沈家人了。沈夫人只一个儿子，便将她当做亲女来看待，沈家上下都稀罕她，沈家世代行商，最多的就是金银之物，当初下聘时，光那一箱箱的金银都险些晃花了郁老爷的眼，差点便让这个清高的老书生生出了后悔的念头。听沈度的意思，那还是沈家长辈一块儿定下的，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送过来。
不论是她嫁给沈度前，还是她嫁给沈度后，沈家长辈都最是疼她，若是沈度敢娶什么十六夫人，恐怕就是沈夫人先将沈度的腿打断。
这才刚成婚不久，她就做了这样的梦，当真不吉利。
郁桃正想着，屋门吱呀一声，一名蓝衫男子推门走了进来。她转头看去，视线方触及来人的面庞，便下意识唇角弯起，露出了一个甜蜜羞怯的笑，杏脸桃腮，酒窝浅浅，霎是可人。
沈度含笑走进来，他从雀儿手中接过一支粉桃玉簪，亲自替郁桃插上，对着铜镜中的人打量了半晌，这才透过铜镜看着她问：“怎么今日这么早就醒了？”
雀儿退到了一边。
郁桃一下将自己的梦忘了个干净，闻言，连忙道：“今日是慧兰要来，我可是要在门口接她的。”
“慧兰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沈度笑说：“你自小就贪睡，每日不到日上三竿就不起，慧兰见过的难道还算是少？想来，她来时就没想过见到你迎她。”
郁桃脸颊通红，支支吾吾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得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从他手中夺过另一支粉桃簪子，自己戴上了。
沈度摸了摸鼻子，又说：“正好，要是她来了，你也有个伴，我白日里还在想，我每日出门做生意，留你一人在家，若是你觉得无聊可怎么好。从前慧兰来的时候，也是你与她玩得最好，这回正巧让她陪着你。”
郁桃问他：“那慧兰来了吗？”
“……倒也真没有。”
郁桃一下又高兴起来。
等她收拾好，一出门便正好听到下人提到了表姑娘，竟正好赶上了程慧兰过来。
郁桃提起裙摆，急急忙忙跑了出去，沈度伸手，一时竟没拉住她，只得无奈地跟了上去。
跑到了堂屋，果然见到了表姑娘。许是又生了场病的缘故，程慧兰身形消瘦，面色也有些苍白，她见了郁桃与沈度，眉眼弯弯，也是欢喜的模样。
郁桃拉着她说了一番寒暄的话，又见她面容疲倦，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她去歇息。本是想等她休息好了再玩，不成想，到了晚上，程慧兰的丫鬟又出门来，说是表姑娘忽然头昏，许是舟车劳顿，病情刚好的缘故，竟是又开始发热了。
众人连忙去请大夫，一番折腾下来，等郁桃回过神来，就已经到了夜里头。
郁桃闷闷不乐，临睡前还拉着沈度念叨，说是等明日程慧兰身子好了，再去寻她一道玩。沈度听她在耳边念叨，脑袋昏昏沉沉，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应和得也含糊。
……
当夜，郁桃又做了梦。
梦里头的她仍然住在寂寥的正院，院子里秋叶落了一地，主人与丫鬟都无暇清扫。她身边只有一个小丫鬟伺候，一日三餐都得小丫鬟亲自跑到厨房里头讨来，除了给她送饭，平日里，小丫鬟也不见人影，只有她坐在窗前，望着院门的方向，等着人来。
院子冷清清的，平日里等着的人从来不会踏进来，可这回却来了客人。
来人一袭白衣，弱柳扶风，郁桃在梦中想了许久，也许是到了梦中连反应也变得迟钝了，她想来想去，才终于想起来这人自己白日就见过，是沈度的表妹，程慧兰。
梦中，小丫鬟急忙从院外跑来，在程慧兰跟前站定，低着头，脆生生喊了一声：“二夫人！”
郁桃惊了。

第2章
梦中。
程慧兰来到这个院子里头，看见‘郁桃’这幅模样，脸上也没有半分异样，更是习以为常。
她过得显然比‘郁桃’好很多，来时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丫鬟，她一站定，身后几个丫鬟便上前来，又是搬凳子，又是擦桌子，将程慧兰伺候的舒舒服服坐下。
梦里的‘郁桃’面色冷淡，没有因为小丫鬟口中喊的“二夫人”露出半点惊讶，却是因为她的突然造访而感到意外。
“你怎么来了？”
程慧兰掩唇，如今天儿冷，她的身体不好，一不留神又受了寒。程慧兰咳了好几声，面色却是红润了许多，她放下手，再看‘郁桃’，面上有几分不忍。
“今儿是什么日子，你也知道了。”程慧兰说：“夫君他又娶了夫人，不算外面的，都已经是十六个了。”
‘郁桃’闻言，面容便立刻扭曲了起来。
她紧紧攥着衣角，牙关紧咬，还有些愤恨：“十六夫人……”
程慧兰说：“从三夫人，到十六夫人，府里头的喜宴都办了十几回了，你还没有习惯吗？”
‘郁桃’的指尖用力到发白，她下颌紧绷，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程慧兰垂眸，叹了一口气，又掩唇咳了几声。
“你这么犟，若是服个软，表哥也不会这样待你。”程慧兰说：“府中几人谁不是这样，若是你见到他时，冲他说几句好话，你是他的正妻，哪怕是看在老夫人的面上，他也不会这般冷落你。府中这么多人，你若是不争，他又如何能想到你？”
‘郁桃’恨恨道：“你要我争？就是你当初和我争，才将沈郎从我手中夺了去！”
程慧兰轻轻地道：“我与表哥是情投意合。”
“这满府的人，哪个不是和他情投意合？”郁桃凄惨一笑：“就只有我，他当初娶我时，心中就不乐意。若非看在老夫人的面上，恐怕他早已经将我休了。”
……
郁桃迷迷瞪瞪醒来时，外头天还蒙蒙亮，她睁开眼，瞪着床幔看了许久，因着屋内昏暗，她连床幔上的花纹都看不清。郁桃呆愣愣的，还没有从梦中回过神来。
过了好半天的，她才忽然伸手，用力掐了身旁的沈度一下。
沈度还睡得香，骤然遭到这般袭击，顿时吃痛一声，脑袋还没清醒，已经下意识地叫出了声来。
郁桃可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连忙翻到了他身上，又摸摸他的脸，双手掐了一把。
这下，沈度想不醒都难了，他艰难地抬起眼睛看了在自己身上作妖的郁桃一眼，又阖上眼，抬手将郁桃的手抓住，合拢在手心，困顿地道：“你今日怎么醒的这么早……”
郁桃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要娶十六夫人了？”
“……”
沈度又无奈地睁开了眼：“什么十六夫人？”
“我做了个梦。”郁桃说起来还满腹委屈：“梦见你娶了十六夫人，也不理我了，把我关在院子里，只让一个小丫鬟陪我，那院子好大，就是我们现在住的这间，你连肉也不给我吃，好不容易吃一口，还是你娶了十六夫人的大喜日子，还是冷的，平日里我连饭也吃不好……”
“等等。”沈度连忙睁眼，打断了她的话。
他这回可算是清醒了，无奈地看着郁桃，瞧着郁桃脸上的委屈不满，脸蛋鼓起，只觉得自己心中茫然的很。
“我何时连饭也不给你吃了？”沈度问她：“昨日夜里，你躺下前，还说要吃鸡汤面，连雀儿都歇下了，还是我去将厨房给你做了一碗……你不会是现在又饿了？”
郁桃摇了摇头。
沈度无奈闭眼，拍了拍她：“天还早着呢，再睡会儿吧。”
郁桃翻身躺了回去，闭上眼睛酝酿了会儿，可脑袋还清明的很。许是刚做了梦的缘故，梦里头发生了什么，她一闭眼就回想了起来。
郁桃一回想，方下去的火气又冒了出来，她猛地掀开被子，气鼓鼓地坐了起来。
沈度无奈睁眼：“又怎么了？”
“你……你老实和我说。”郁桃叉着腰质问道：“你当真是喜欢我，才娶我的？”
“……”沈度也只好跟着坐了起来，他靠在床上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应道：“是，我若不是心悦你，哪里还会受你爹一顿打？”
他与郁桃是日久生情，水到渠成两情相悦，因着从小兄妹相称的缘故，郁老秀才也将他看做半个儿子。谁知某一日，撞见这半个儿子忽然和自己的女儿挨在一块儿，虽没亲热，可姿态亲密，可没把老秀才吓得够呛，转头看见沈度给郁桃的定情信物，舍不得打女儿，转身就打了沈度一顿。
若非沈度及时表明了心意，表示自己绝非见色起意的登徒子，恐怕老秀才就要回屋去拿戒尺了。虽说挨了两下，可沈度自小锻炼身体，而与老秀才又是个读书人，这两下压根算不得什么，却也让郁桃心疼的很。
听他提起这个，郁桃心便软了半截。她又问：“也不是老夫人逼你的？”
“不是。”
沈度眯了眯眼，困意又涌了上来。
“那……那……”郁桃犹犹豫豫地问：“那你对慧兰……也没那个心思？”
沈度这回可算是彻底清醒了。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睁大了眼睛，看着郁桃的眼里又是茫然又是震惊：“慧兰是我的表妹，我怎么会对她有那种心思？”
“当真没有？”
“绝对没有。”沈度纳闷：“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梦？不但醒的比平日早，还净问我这些奇怪的问题。”
郁桃长舒一口气，又重新躺了回来。
她道：“做了个不好的噩梦。”
郁桃将被子拉了回来，脸蛋在柔软的被子上蹭了蹭，因着没睡饱，困意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半眯着眼，声音软绵绵的，乖巧地说：“度哥哥，我困了，我再睡一会儿，今日也不用叫我起床了。”
她说完，闭上眼，竟是很快又迷迷糊糊睡了回去。
“……”
沈度无语地看着床顶。
他的小娘子是睡着了，可他却是无端因着一个噩梦被郁桃从睡梦中叫醒，如今醒了，却是也半点睡意也没了。
沈度无奈地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将被角重新掖好，才出了门去，叮嘱下人们动作也轻一些，切莫吵醒了郁桃。
等郁桃再一觉睡醒，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喊了一声，雀儿便立刻进来了，还给她带了个好消息：“表姑娘一早便起来了，精神已经大好，早上还多喝了半碗粥，大夫也来瞧过，说是已经好了。”
郁桃闻言大喜：“那我就可以去找慧兰了？”
“是呀，少爷出门前还说了，说是表姑娘病才刚好，让少夫人您千万别带表姑娘出门去。少爷还说，今日他要出门去谈生意，也不知道何时才回来，让少夫人您不用等了。”
“我都知道呢。”
郁桃匆匆收拾好，等雀儿帮她挽好了发髻，还没将首饰戴上，她就已经频频往屋外看去，好不容易弄完，便立刻站了起来，提起裙摆往外头跑，雀儿在身后叫了好几声，也没将她叫住。
这回郁桃可总算是见到了程慧兰。
她先是观察了一番，见程慧兰面色比昨日好了一些，唇上也有了血色，精神气瞧着比昨日好上许多，这才放下了心。
程慧兰莞尔道：“今天早上，我听表哥说了，说是你昨日夜里头还在念叨着我。可惜我身体不好，倒白费你昨日一番苦等。”
郁桃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张口正要说什么，脑子里又无端想起了昨夜的梦。
话头在嘴巴里转了一圈，待出口时，她问道：“你什么时候和他遇见了？”
“是今儿早上，许是昨天歇得早，今日醒得也早，碰巧一道用了早膳。”程慧兰并没有在意她的紧张，如实道：“表哥还说你一向起得晚，让我不要等着，只是我也无事，可总算是把你等来了。”
郁桃吐出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中忽然放松了下来。
“也是我不争气，前些日子，你与表哥大婚，我本应该来的，不成想却在路上病了一回，正好错过了。”程慧兰说起来还有些失望：“你从小就和表哥关系好，好不容易嫁给了表哥，就这么一回，竟也让我错过了。”
郁桃安慰她：“自然是你身体重要些。”
程慧兰叹了一口气，眉目之间有些忧愁。
郁桃也在心中暗想：梦到底是梦，慧兰与她的关系可最好了，哪里会像梦里头那样，还会嫁给沈度做二夫人呢？
沈度也与她保证了，可绝没有娶什么十六夫人的念头，他们那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才不是什么逼不得已呢。
同一个噩梦，一做就做了两回，可当真是晦气。

第3章
程慧兰身体不好，郁桃也就不带她出门去，光听程慧兰说起在她家乡那儿的见闻，就已经足够郁桃欣喜的了。
她这辈子都没出过江南，反倒是沈度，从前跟着沈老爷做生意时，走南闯北，去过了不少地方，每回都给她带上礼物，郁桃虽然没出去过，可来自各地的礼物却是收了不少，因而心中也更是向往。
程慧兰也不介意，细声细语地和她说了。
沈度夜里才回来，连晚膳的时间都过去了，雀儿问了一声要不要帮他准备些吃食，沈度没应下，先问了一句：“少夫人呢？”
“少夫人还在表姑娘那儿，还没回来呢。”雀儿说：“少夫人醒来以后，就去找了表姑娘，和表姑娘说了一天的话，连晚膳也是和表姑娘一块儿用了的。少爷，要不要奴婢去将少夫人叫来？”
“不用了。”沈度说：“我自己去找她。”
雀儿又问：“那厨房那边？”
“做些少夫人爱吃的，送到房里来。”
沈度说完便走了出去，到了程慧兰住的院子里，果然见里面还亮着灯，木窗上映着两个朦胧的人影。沈度去敲了敲门，很快便有丫鬟出来开门。
“沈少爷。”程慧兰身边的丫鬟喊了一声。
郁桃还在和程慧兰说着话，闻声立刻止住了话头，眼睛亮晶晶地朝这边看了过来，见是沈度，眼睛更亮，连忙叫了一声：“度哥哥。”
沈度也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冲着程慧兰点了点头：“今日给你添麻烦了。”
程慧兰莞尔：“我一个人待在屋中，本就无事，巴不得桃娘每日都来找我。”
说话间，郁桃已经到了沈度的身边，亲昵地挽住了沈度的胳膊，听程慧兰那样说，她连忙回头对程慧兰道：“我明日一醒来，就过来找你。”
“那好。”程慧兰忍俊不禁地道：“那明日，我等你一块儿用早膳。”
郁桃顿时苦了脸。
她想来起得晚，还未出嫁时，有爹娘惯着，出嫁了以后，也有夫君惯着，每回起床时，家里人早已经出门忙活，若是让程慧兰等她，恐怕还得让程慧兰饿肚子。
程慧兰向来身子骨弱，郁桃哪里敢让她等，生怕给她饿出什么毛病来。
沈度笑看了她一眼，也不替她说话，等他牵着郁桃走出去了好远，才道：“明日我起来时，也将你一块儿叫醒。”
郁桃登时眼睛一亮，连忙应了下来。
等到了他们院子里，厨房也将夜宵送了过来，郁桃陪沈度一块儿吃过了，片刻也不敢耽搁，连忙爬上了床，比平日歇得还早些。沈度也由着她，听她嫌屋里点着蜡烛太亮堂，便也吹了蜡烛，陪她一块儿躺了下去。
郁桃还惦记着明日早起，临睡前，还拉着他的衣角叮嘱了无数遍，沈度连连应下，她这才满意睡去。
……
郁桃又做了梦。
第三回梦见自己在那个偌大又空荡荡的院子里时，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郁桃甚至还在梦中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屋内空荡荡，伺候她的那个小丫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连上回见到的程慧兰，她也没瞧见，屋中也就只有她自己一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程慧兰来劝了一遍的缘故，梦中的‘郁桃’今日精气神很好，她坐在梳妆镜前，换上了柜子里最鲜艳好看的衣裳，又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来一套首饰，小心翼翼地戴上。
涂了胭脂，点了口脂，发髻梳得齐整，若非身上的衣裳有些旧，可看不出原来半分自怨自艾的凄惨模样。
郁桃心中暗想：大抵是为了见什么人。
她看着梦中的自己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又照，似乎是好不容易才满意，才扬声喊了平日里伺候的丫鬟的名字。小丫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连喊了好几声也没出现。
梦中的‘郁桃’也不介意。
她起身站起来，独自一人往外走了出去。
郁桃连做了三回梦，可总算是出了这个院子，当她跟随着梦中的自己往外头走时，也不停地好奇打量着梦中的沈宅。许是刚娶了十六夫人进门的缘故，处处都挂上了红绸，喜庆的很。郁桃看着生气，心里又将沈度骂了几回。
直到梦中的她停在了某处院落前。
这处院子门口还有人守着，大门上也贴着“囍”字，郁桃扫了一圈，还都是些眼熟的面孔，她大概明白，这就是沈度住的地方了。
瞧见‘郁桃’出现在这儿，下人们也很是吃惊，她想往屋里走，下人们便连忙拦住了她。
“大夫人，您不能进去。”
‘郁桃’扬起眉毛，不快地道：“我是沈郎的正妻，这宅子里头，难道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大夫人，老爷还没起呢。”
‘郁桃’面色稍缓，似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郁桃又在心中暗笑：让沈度每日笑话她睡得晚，在她的梦里头，沈度可也是与她一样睡到日上三竿。
很快郁桃就笑不出来了。
只听下人们又说：“昨日老爷和十六夫人歇得晚，特地叮嘱了，说是今日不要打扰。”
‘郁桃’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当即闹了起来，也不管下人们如何阻拦，声音尖利地喊着要进去。
屋子里很快听见了外头的动静，过了许久，沈度才披着外衣从屋内走了出来。
郁桃趁机多看了几眼。
梦里头的沈度与梦外头的沈度长得一模一样，却又好似有很多地方不一样，他扫了‘郁桃’一眼，立刻皱起了眉头，眼中的嫌恶毫不遮掩。明明知道梦里梦外两个人不一样，可一和他冷漠的视线对上，郁桃心里头的委屈酸涩便泛个不停，险些便红了眼眶。
她心中想：幸好是梦。
梦中的沈度对她毫不留情，也不管今日她特地打扮过，见着了她，当即便让下人将她拖走，连半句温情的话也不说。‘郁桃’更受刺激，奋力挣扎起来，喊着“沈郎”的声音也愈发尖利，可却也是徒劳，很快便被下人送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原先不见了的小丫鬟连忙总算是跑了回来，等人走光了，也坐在‘郁桃’身旁忍不住抱怨：“夫人，您明明知道老爷不喜欢您，为何还要去打搅老爷，要是老爷一生气，其他人就又要欺负咱们了。”
‘郁桃’痴痴望着院门的方向。
她望了许久，没盼来沈度，却是又将程慧兰盼了过来。
程慧兰来得匆忙，神色也有些慌张：“我听说你去表哥那边闹事了？”
‘郁桃’见着了她，却是立刻扑了过去，表情狰狞：“是你，又是你，是你想害我对不对……”
程慧兰躲闪不及，一下子就被她扑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丫鬟惊慌地叫出声来，连忙将‘郁桃’推开，把程慧兰扶了起来。
程慧兰皱着眉头看着她：“你能不能冷静些？”
‘郁桃’坐在地上，也不管自己原先小心保管的裙子染了尘灰，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都是你，原先我与沈郎好好的，自从让你进了沈府以后，一切都变了，沈郎也变了……”
程慧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调仍然是轻轻柔柔的，“我与表哥自小便是情投意合，若不是你故意设计，而老夫人坚持要将你嫁给表哥，表哥本来娶得也是我。小时候，我掉入湖中，是表哥跳入湖中将我救了起来，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答应要娶我了……”
……
郁桃是被叫醒的。
她恍惚睁开眼，看见沈度的脸出现在眼前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梦里头的情绪也带了出来，当即便朝着他扑了过去。
沈度猝不及防，翻身倒回到了床上，仰头便见郁桃翻身坐在自己的身上，眼睛还未睁开，便已经揪着自己的衣领凶巴巴地质问道：“你竟然嫌弃我！”
沈度只觉天降一口大锅落到自己的身上，冤枉的很。
“我何时又嫌弃你了？”沈度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不是你昨日让我起来时也把你叫醒？你自己答应了慧兰，今日自己就忘了？”
郁桃这才回过神来。
她努力睁开眼，环顾四周一圈，才总算是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梦中了。
郁桃低头看看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沈度，顿时又不好意思得从他身上爬了下来。
“度哥哥，对不起。”她软绵绵地道着歉，一点儿也没有刚才凶巴巴的模样：“我又做了个噩梦。”
沈度无奈地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你又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你娶了十六夫人，我去找你的时候，你还在十六夫人的屋中没起来。”郁桃说起来还有些愤恨，一回想起梦中沈度看自己的眼神，眼底的嫌弃与厌恶直将她看得心底都凉了透彻，郁桃一回想，梦中的委屈与酸涩又咕噜咕噜冒了出来。
“你见了我，不但不向我道歉，你还要下人把我赶走，连话也不和我说，可过分了。”郁桃扁着，有些委屈巴巴。
沈度觉得身上那口锅更瓷实了一些。
可自己的小娘子委屈，哪里有不哄的道理。他连忙对郁桃做了连番保证，一下保证说自己绝对不会娶什么十六夫人，一下又说绝对不会赶走她，道歉到最后，郁桃也有些不好意思，脸蛋红扑扑的原谅了他。
到底是做梦，这梦里头的事情，现实可是一件也没有发生，就来慧兰，慧兰也只是沈度的表妹，可没什么情投意合，也没什么落水救人的事呢。
自己又因着做噩梦连累了相公，郁桃很是羞赧，一早上态度也殷勤的很。被噩梦一吓醒，她倒也睡不回去了，正好如约去见了程慧兰。
沈老爷和沈夫人见到了她，也很是惊奇，说了好一番嘘寒问暖的话。
沈家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相反，一块儿用膳时也最喜欢说起家常，因着程慧兰来了，沈夫人说起她的次数便比平时还多了不少。
“说起来，慧兰的身子如今这么不好，也是因着小时候落了水。”沈夫人叹气道：“那时候我正好带着度儿去看他姑姑，记得那天天儿冷，湖面上结了冰，慧兰也不知怎么跑到了上面，结果却掉进了水里，若不是度儿就旁边，恐怕慧兰就没了。”
“咣当！”
沈夫人的话才刚说完，郁桃手中的勺子就一下子没拿稳，惊愕地落到了碗里。

第4章
勺子落人碗中，瓷器碰撞的声音将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可郁桃却顾不上这么多。
她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还拉着程慧兰又问了一遍：“你小时候，掉水里去了？”
程慧兰茫然点了点头：“是啊。”
“是……是……”郁桃无措地看了沈度一眼，又问她：“那时候度哥哥就在边上，是……是度哥哥救了你？”
“是啊。”
“那……那你们……”那时候，沈度不会也说了，以后要娶她为妻吧？
郁桃张了张口，却是有些问不出来。
在今日之前，她从未听说过此事，沈度没有与她提过，慧兰也没有，若非今日沈夫人碰巧提起，她还以为这只是她的一场梦。
可她从不知道，又如何能在梦中正正好好就梦见了这件事情？
郁桃愈发茫然。
她转头看看程慧兰，程慧兰依旧疑惑不已，她再转头看看沈度，沈度眼中也满是纳闷。
“怎么了？”沈度放下筷子，看了沈慧兰一眼，又关切地看着她：“慧兰小时候落入水中，是我叫人过来，将慧兰救起来，这件事情怎么了？”
郁桃一下子回过了神来，又连忙抓着他的手追问：“是你叫人过来救了慧兰，不是你自己跳了进去？”
沈度笑道：“那是我也和慧兰一般大，冬日的冰湖那么冷，哪怕是我跳下去了，也不一定能将慧兰救下。小时候，我们身边离不了人，喊一声就有人过来，若是我贸然跳下去，岂不是还添了麻烦。”
程慧兰也应道：“是啊，当时我贪玩，下人也没注意，是表哥喊了一声，才有人注意到。”
沈夫人也说：“ 那时慧兰和度儿都小，哪里能放心让他们一个人在外头待着，身边离不了人。”
郁桃长舒一口气，这才放下了心来。
“你又在想什么？”沈度问她：“方才看起来倒是吓坏了。”
今儿早上起床前，自己就因为做了个噩梦作弄了他，如今又因为梦中的事情心生猜忌，郁桃支支吾吾，红着脸不好意思说出口。
好在沈度也并非要刨根问底，他往郁桃碗中夹了一筷子小菜，道：“粥都凉了。”
郁桃又重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又想起什么，连忙殷勤讨好地往他碗中夹了几筷子。
等用过了早膳，沈度就出门去了。他自小出色，小时候就被沈老爷带在身边一块儿做生意，到如今，沈家大部分生意也都交到了他的手上，因而他每日都忙碌的很。郁桃知道他忙，也不打搅，用过早膳以后，便与程慧兰一块儿回了她住的院子。
或许是因为昨夜梦境的缘故，今日郁桃心神不宁的，程慧兰与她说了一会儿的话，很快便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程慧兰还以为她是念着沈度，不由得笑道：“表哥出门才一会儿，你就开始惦记他了？我上回来的时候，可没见你这般粘他。”
郁桃恹恹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又纠结地问道：“慧兰，今儿早上说你小时候落水的那件事情……”
“嗯？”程慧兰疑惑看她：“这件事情怎么了？”
郁桃张了张口，又纠结闭上。
“你有什么想问的，直说便是，早上我就看你有些不对劲。”程慧兰左右看了一眼，将屋内的小丫鬟也赶了出去，才对她道：“现下只有我们两人了，你总该能说了吧？”
郁桃深吸了一口气，才压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他：“度哥哥救了你，虽没有跳下水，可也多亏了他，你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会不会……会不会……”
会不会喜欢上沈度？
听她梦里头的意思，就是因为沈度跳入水中将程慧兰救了上来，程慧兰感念他救命之恩，才喜欢上了他。在她的梦里，沈度还对程慧兰说了，等长大以后，是要娶程慧兰的。
郁桃心中更加惴惴。
她隐隐约约想起，从前沈度的确出过远门。
有跟着沈老爷走南闯北去做生意的，也有过被沈夫人带去见沈家的姑姑，他每次回来，都会给郁桃带东西，那些物件也还在郁桃的房中，只是她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程慧兰家乡的了。
万一……
虽说并非是沈度跳下湖救人，可到底也是救了程慧兰一条命，若非如此，梦里的程慧兰也不会喜欢上沈度，万一……万一现实里，程慧兰也喜欢上了沈度呢？
郁桃知道自己这样想不好，可却又忍不住这样想。
梦里头，程慧兰那句情投意合可实在是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印象。到如今醒来，郁桃仿佛都能想起，她说起这件事时，脸颊微红的羞涩与柔情。
现实里，程慧兰疑惑看她：“会不会什么？”
郁桃手指绞着衣角：“你对度哥哥……是怎么看的？”
“怎么看？”
郁桃含糊地问：“他救了你，你会不会，就……对他……有那种……”
程慧兰可总算是明白了。
不等她将具体的话问完，程慧兰便先打断了她。她伸手弹了一下郁桃的脑门，语气很是无奈：“你怎么会这样想？”
郁桃双手捂住脑门，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虽是感激表哥，可也仅仅只是感谢而已。”程慧兰说：“当初若不是表哥救了我，我恐怕连命也没了，虽说那时我娘已经替我道过谢，可这是救命之恩，也并非几句感谢和一些谢礼便能轻易还了……”
她顿了顿，看着郁桃的神色又紧张起来，不由得又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程慧兰接着说：“可若你要问我，除了这感激之外，还有什么，却是万万不可能有的。在表哥救我之前，我就已经先跟着我娘到了沈家，已经先见过了你，我表哥对你多爱护，连我这个妹妹都比不上，见着了你，难道我还可能会对表哥生出什么念头不成？”
“我？”郁桃呆住。
“是呀。”
“可我……我与度哥哥，那时也只是兄妹而已。”
“是如此，可你却不知道。”程慧兰笑了笑：“我第一回跟着我娘来沈家时，是老夫人的大寿，那时不但是我第一次见到表哥，也是头一回见到你。我与表哥是第一回见面，也不亲近，我只从我娘那儿听说过他的事情，我只知道他厉害，心底也是想亲近的。”
郁桃不禁问：“后来呢？”
“可他却只亲近你。表哥并非是不喜欢我，可也只将我当表妹看，除了面上照顾一些，心底却还是将我当做陌生人，若是有什么事情，也是吩咐下人来做。”程慧兰说：“可你不一样，你累了饿了渴了，但凡有一点不舒服，表哥却能立刻察觉，凡事亲力亲为。不只是我，在表哥心中，任何人都比不上你。”
郁桃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她可从来不知道，原来沈度竟是从小时候就那般喜欢她了。
郁桃反应过来，心里头又甜滋滋的，唇角高高翘起，怎么压也压不住。
她心中想：原来沈度平日里头不说，心里头却是这么复杂。
她可没忘记，自己小时候对隔壁沈家的小哥哥是又爱又怕，又是喜欢与他亲近，可见着了他，却是比见着了自己严厉的爹爹还要心底发虚。小的时候，她的度哥哥对她严厉的很，又是命她读书，又勒令她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若不是沈度长得好看，她才不愿意理会。
可不成想，当局者迷，原来在外人眼里，沈度竟然是这么喜欢她的？
郁桃没忍住，半捂着脸，脸颊绯红，满脸都是喜色。
程慧兰看着好笑，又问她：“如今你可放心了？”
郁桃点了点头。
她又说：“慧兰，我等晚上再来找你。”
程慧兰先是疑惑，后反应过来，不禁笑道：“你去吧。”
郁桃起身跑了出去，雀儿反应不及，连忙追出去时已经没有人了她的人影。
她带着满怀雀跃，跑出了沈宅，一路跑到了沈家的铺子里，站到沈度面前时，已经是气喘吁吁。
沈度见她来，也是吃了一惊，连忙将手中账本放下，“你怎么来了？跑这么急，是有什么事情找我？”
沈度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更加纳闷：“雀儿呢？”
郁桃回头看了一眼，又很快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沈度：“怎么了？”
“没什么。”郁桃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口中道：“我只是刚刚才从慧兰口中听说，原来你这么早以前就喜欢我了。”
沈度：？
郁桃将程慧兰说的话，又给他说了一遍。
沈度：“……”
沈度一时僵在原地，低头对上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欣喜与爱意，却不知道该不该点头应下。
怎么说呢……
他难道要告诉他的小娘子，程慧兰想错了，自己小时候是真没喜欢上她，更不是将她看做妹妹，而是把她当女儿养了？

第5章
沈度并非是这儿土生土长的人。
在穿越之前，他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上，年纪轻轻就白手起家创办了自己的企业，身家丰厚，也算是事业有成。要说普通不算普通，要说特别，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一路走来也是顺风顺水，直到他受自己亲姐的拜托，去照顾自己的小侄子一段时间。
他的侄子才是上初中的年龄，最是叛逆的时候，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胸有反骨。沈度嗤之以鼻，可想着亲姐姐的叮嘱，只能捏着鼻子去接近这个叛逆期的小孩。
他侄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在站上看网络小说，每个月充值的数目不小。沈度接管他的时候，他正在迷恋一本男频古代种|马爽文，因而沈度也跟着看了两眼。
这篇小说里面，男主是江南一个商贾家中的独子，从小天资聪颖，是远近闻名的神童。沈度匆匆扫了一眼，对剧情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男主一路收了不少后宫，凡是文中接触过的女性，无一不拜倒在他的身下，看得沈度生理性厌恶。直到匆匆翻完，他能记住的东西也没有多少。
一个是男主并非是普通商人之子，另外一个，便是文中被男主厌恶的正妻了。
男主的正妻不是女主角，或者说，这文中也根本没什么分量重到能成为女主角的人物。文中男主花心滥情，唯独他娶得第一个妻子不讨他的欢心，从开头起，就受他厌恶，后来男主遇到了一个不愿意做妾的公主，便毫不留情的将他的正妻休了，给公主腾位置。
沈度有几分同情这个正室。
同情归同情，那也是小说中的人物，等结局囫囵看完，他便将这个故事忘到了脑后，继续为侄子头疼。
可是谁知，他睡了一觉，竟是直接穿了。
穿到了一个历史中从未出现过的朝代，成为了一个垂髫小儿，还有了一个和小说男主一模一样的名字。
每天都听侄子在耳边念叨重生穿越，沈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倒是想穿回去，可想尽了一切办法，却还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因而只能放弃，认命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就在他重新振作起来以后，才发现隔壁郁秀才家中的独女，竟然正是小说之中被“他”抛弃的正室郁桃。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和小说男主做一样的事情，更不会牵扯到后来复杂的剧情之中，可看着眼前这个娇娇软软连路都跌跌撞撞走不稳的小姑娘，沈度心情也很是复杂。
他倒是有心想避开，让小姑娘再去找一个别的良人，可偏偏郁桃见到了他，就跟耗子见了奶酪，一下子便挪不动脚，可劲儿的撒娇往着他身边凑，一口一个“哥哥”，软绵绵的，让人见了也不忍心拒绝。
可沈度并非是这儿土生土长的人，他来自现代，许多观点都与这儿格格不入。
就比如小说中的郁桃为了男主郁郁寡欢，一辈子都在讨他欢心，看着男主娶了一位又一位夫人，到后来被男主休弃，痴缠了半生，下场却落不得好。在古代，女人以夫为天，像郁桃这样的人并不少，可沈度却不喜欢。
他一见到郁桃，便忍不住想起她在小说之中的下场，一想到眼前娇娇软软的小姑娘会成为一个爱而不得的怨妇，沈度也有些不忍心。
哪怕男主被他穿了，郁桃嫁给了别的人，若还是不改这样的想法，下场也未必能好。
沈度一个不忍心，在郁桃几次三番要缠着他与他一块儿玩时，终于忍不住了。
他告诫郁桃，要尽可能的读书，哪怕郁老秀才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在郁桃来找他时，他也偷偷教郁桃读书写字，也为了郁桃去劝老秀才。他告诉郁桃，哪怕是嫁了人，也得自立自强，这样腰板子才能硬，不能为了个男人就寻死觅活，天底下男人死光了，天也不会塌。
沈度在现代时，在商场上遇到了不少铁娘子，他向来敬佩。在古代，女子也不会抛头露面，他也并非想要让郁桃变得多厉害，可至少也不能再像原著里头一样。
为此沈度绞尽脑汁，比先前照顾侄子时还尽心尽力，他的身体虽然缩水了，可心理年龄还摆在那，看小姑娘也像是在看自己的小辈。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他尽心教导之下，郁桃果真改了念头。沈度心疼她，自然也对她百般娇宠，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郁桃变得越发娇气，受不得半点委屈，虽不是沈度心中想的那样，可也能放心，以后她再遇到了如小说男主那般无情的人，倒也不用担心她会委屈自己。
沈度为此非常自豪，仿佛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女儿长大成人。
谁知郁桃对他一心一意，从小时候起，眼里就只有他，哪里还看得入眼其他人。沈度又是无奈，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原著剧情的缘故。可从他穿越过来到后来，时间过去了太久，他连前世的记忆都开始变得模糊，郁桃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也已经不只是一个小说里的凄惨人物。
如今听郁桃这么一提，沈度才回忆起了当初的事。
他低头对上小娘子亮晶晶的眼睛，迟疑半晌，既没有应下，也没有摇头，而是问道：“就因为这个，你才从家中跑过来了？”
郁桃点了点头。
沈度拉着她坐下，转头掏银子让铺子里的伙计出门去买些郁桃爱吃的点心，然后才接着道：“出门也不带上雀儿，只你一个人，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度哥哥，你怎么不回答我？”郁桃抓着他，执着地道：“你还没说，是不是小时候就喜欢我呢。”
沈度：“……”
郁桃一阵唏嘘：“那时我还想，度哥哥你虽然长得好看，又厉害，可实在是不讨人喜欢，原来是我错了，你竟然是这般口是心非的人。”
“不讨人喜欢？”沈度挑了挑眉。
郁桃连连点头：“对啊，小时候你可凶了，比我爹还凶，我每回见你都怕得很。”
沈度笑了一声：“那我可看不出来。”
郁桃见到了他，哪回不是态度殷勤？他可从未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若不是那时郁桃还小，他舍不得露出冷脸，恐怕郁桃早已经被他吓跑了。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小姑娘是看上了他这张脸。
既然是小说的男主，长相到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但在小说里头，勾引的无数女人为他神魂颠倒，就连现实中，郁桃也硬是望颜止渴，忍下了自己的诸多不满，到后来才甘之若饴。
若说郁桃与小说中还有什么相像的，大抵也是这个了。
郁桃有些不好意思，仍旧眼睛亮晶晶地说：“我可心里头高兴。”
“嗯？”
“度哥哥总是假正经，明明心里喜欢我喜欢的要命，可嘴上却从来不说。”郁桃美滋滋地道：“我还以为，是死缠烂打，才让度哥哥喜欢上了我，若不是听慧兰提起，还不知道原来是从小时候起，度哥哥就和我两情相悦呢。”
沈度：“……”
沈度在心中犹豫再三，看着小娘子脸上的欢喜，多到几乎要溢出来。他沉默片刻，然后可耻地点了点头：“就是如此。”
郁桃果然更高兴了。
沈度在心中想：现代常说的善意的谎言，大概就是这种了。
铺子的伙计很快便把郁桃爱吃的点心买了回来，郁桃也不走，她现在恨不得与沈度黏在一块儿，就留在铺子里看沈度办事，乖乖地坐在旁边吃自己的点心。等沈度忙完了，她的点心也吃完了，两人一起回家用了午膳。
下午，铺子里无事，沈度难得有了空，便留在家中陪她。
他们去找了程慧兰，沈度从外头拿了许多新奇的东西回来，倒也让两人看得稀奇。程慧兰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大夫又来过一次，说是已经无碍，明日就可以出门去了。郁桃就和她说好了，明天再带她出门去玩。
……
夜里，沈度从梦中惊醒。
他蹙着眉头，撑起身体坐了起来。屋子里昏暗的很，只有从外头照进来的月光。
借着朦胧的光，沈度转过头，看见了身旁郁桃的模样。郁桃脸上满是眼泪，口中“沈郎”“沈郎”的叫唤，双手也往前伸，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沈度伸出手递过去，便被她紧紧抓住，手劲用力，郁桃才勉强镇定了一些。
沈度伸出另一只手，替她抹去了眼泪，又将她抱入怀中，熟练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郁桃这才逐渐冷静了下来，她仍然低声抽泣着，睡得不安稳。
沈度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怀中郁桃的呼吸逐渐变得轻缓，这才沉沉睡去。
可沈度仍然眉头紧皱，神色清明。
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前两天夜里，郁桃也是这样睡不安稳，口中叫着他，又哭又喊，直到第二日一早醒来，还会和他说做了噩梦。
他的小娘子……莫不是得了癔症？

第6章
郁桃再做这样的梦，已经驾轻就熟了。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时，她或许还会惊讶，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再梦见自己回到了那个无人搭理的院子，反倒是已经习惯。
在梦中的院子里，只有程慧兰会偶尔过来看她，‘郁桃’对她充满了敌意，将她看做了抢走自己夫君的敌人。程慧兰显然知道这件事情，对她的敌意也全都接受，还会经常让人送东西过来，多亏了她，梦中的‘郁桃’日子过得也不算惨。
郁桃做完梦，对程慧兰也更是感激，连梦醒以后，对程慧兰的态度都热切的很，让程慧兰纳闷不已。
知道程慧兰对沈度无意，郁桃便不将梦里头的事情当真了。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样奇怪的梦，又能梦见自己从未听过的事情，又或者是，连续数日都做同一个梦，本就奇怪的很。
郁桃只将这个当做是梦，做的多了，反而也习惯了，等每日早上醒来时，也不再去折腾沈度。
只沈度还奇怪的很。
见郁桃恢复如常，除了每日夜里还在受噩梦惊扰之外，醒来却是一点异样也无，他旁侧敲击问道：“最近你就不觉得睡不安稳？”
“睡不安稳？”郁桃挠了挠头，很是不解：“怎么会睡不安稳？”
“……”沈度无语道；“前些日子，你不是还说你做了噩梦？”
“哦，这个呀，是做了噩梦。”郁桃冷静地说：“但是噩梦做多了，我也就习惯了，如今也不觉得怕了。度哥哥你放心，我不会再将梦里头的事情怪到你头上了，我知道，梦是梦，你是你，你才不会娶什么十六夫人呢。”
郁桃说到最后，满脸都是甜蜜。
从她在程慧兰口中得知沈度从小就喜欢她时，她就一直是这种状态了，这些日子以来，粘沈度也粘的紧。两人还正是新婚，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若不是铺子里还有事情要沈度去忙，恐怕沈家上下每时每刻都能见到他们二人在一起。
沈度道：“照你这么说，那噩梦仍然还是在做的？”
“是啊。”
沈度无奈问：“你每日都在做同一个噩梦，竟也不觉得奇怪？”
郁桃无辜看他。
好半天，郁桃才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她的眼睛瞪得滚圆，吃惊地道：“度哥哥，你是说……”
“嗯？”沈度心下一松。
“这梦其实是想要告诉我什么？”郁桃吃惊地道：“可我做的梦里头，是你对我又狠又坏，你又不是这样的人，你也不会娶什么十六夫人，梦就是梦，哪能当真呢？就连慧兰……”
沈度问：“慧兰？”
郁桃急急止住话头，又说：“要说是神仙让我做了这样的梦，是为了告诉我什么……除了告诉我你是个坏人，还能是什么？”
沈度沉默了一下，“神仙？”
“是呀。”郁桃坦然看他。
沈度：“……”
是了，这时候可没什么心理医生，又不是现代，这时候的人有什么大夫治不好的毛病，可就喜欢求神拜佛。他一个从现代而来的人，虽说也经历了穿越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对鬼神也存敬畏之心，可心里到底是不相信的。
放到现代，谁连续做噩梦，还是同一个梦，就该去找心理医生了，放到现在……这叫神仙托梦！
沈度顿觉头疼。
神仙托什么梦不好，非要托个噩梦？
他的小娘子每日夜里都睡不好，又哭又喊叫着他的名字，他就睡在郁桃身边，不但郁桃睡不安稳，还连累了他。郁桃倒好，做着梦也不会醒来，可他每日夜里都醒来一次，等安抚完郁桃，自然也清醒了。
一日两日倒好，时间一长，最近沈度在铺子里时常打瞌睡。
要沈度来看，郁桃大抵是得了什么心理疾病，可他仔细观察下来，他的小娘子吃好喝好，沈家上下全都宠着她，无一处不是顺心的，也没见得有什么烦恼，每日睡前与他说起白日发生的事，也都是高高兴兴的样子，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知道的不多，什么心理病是只做噩梦的？
“度哥哥，好端端的，你为什么忽然要问我这个？”郁桃美滋滋地问他：“你是不是担心我？”
沈度颔首。
“可我也就只是做梦，也没别的什么，你瞧我，每日吃好睡好，那噩梦就是噩梦，吓也吓不醒我。”郁桃说：“度哥哥你要是担心，我就去庙里拜拜菩萨，许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沈度嘴角抽了抽，却也点头应下：“既然如此，那就去庙里看看吧。”
城外就有一个观音庙，香火旺盛，去的人不少。郁桃说要去拜拜菩萨，沈夫人关切了一番，很快便给她准备了马车，连程慧兰也说要去拜拜。
沈度原先想要和她一块儿去，可铺子里的伙计忽然寻来沈宅，临时有事将他叫去，他只得让雀儿陪着郁桃。
郁桃可开心的很。
这路上的距离不算长，打从出门时候起，她便雀跃地撩起马车车帘往外看，哪怕这是从小生活的地方，她看着也新奇。
郁桃还对程慧兰说：“度哥哥上回答应我了，下回他再出远门，就要把我也带上，说是要带我一块儿去外面看看哩。以前爹出远门的时候，娘都没有跟着出去过，度哥哥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爹和娘劝住的。”
她说的爹娘是指沈老爷和沈夫人。
程慧兰不由得惊讶：“把你也带上？可你……”
“娘也这么说。”郁桃心情愉快，脚后跟抵着车底板，脚尖翘起，开心地摇来摇去：“可度哥哥说了，我是他的娘子，我要做什么，只要听他的话就是了。度哥哥从小就跟我说，要我多读书，那时候我爹还不同意，我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娘也这么说，只有度哥哥要我读书。以前我还不明白，可我现在看来，度哥哥果真是对的，读书认了字，看得多了，懂得多了，我爹和我娘说四书五经，说书上的东西，我娘什么也不明白，可度哥哥和我说，我就都能听明白。我也想跟着去外面看看，度哥哥说好，那肯定也是好的。爹说起生意上的事情时，家里也只有度哥哥才听得懂。”
程慧兰微微笑道：“既然表哥宠着你，那自然也是最好不过。”
郁桃看了看她，想起她身体不好，也不能远游，不由得也有些落寞。
她抓着程慧兰的说，认真地说：“等我和度哥哥出门去了，回来的时候，我让人给你捎东西。”
程慧兰忍俊不禁，笑着应下：“好。”
因着距离不算是远，马车也没有行驶太久，两人说着话，只觉得时间也没过去多久，很快便到了。
观音庙里人来人往，今日来上香拜菩萨的人特别多，郁桃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顿时面露苦色。
她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道回去时能不能赶上度哥哥回家。”
……
沈家的铺子里。
沈度处理完了事情，算算时间，郁桃与程慧兰已经出门去，便也不急着回家，拿出铺子里的账本看了起来。
铺子对面是个茶楼，今日正好有先生在说书，热闹的很，里里外外挤满了人，也不知道说书先生说了什么，人群不时传来叫好声，吸引得铺子里的伙计都连连转头看去，满脸心不在焉。
如今铺子里无人，沈度索性就自己看着铺子，放两个伙计出门去听书。两个伙计感激不已，推推嚷嚷地跑了。
等挤在茶楼外面的人群换了一波，两个伙计才意犹未尽地跑了回来。
他们回了自己的位置，口中还念叨着方才听到的故事。
“少爷您没去看，那可实在是太可惜了，今日那先生讲的故事尤其有趣呢。”
“是吗？”沈度翻过一页账本，道：“那说来听听。”
伙计眼前一亮，立刻便道：“故事是说那主人公秀娘得了离魂症，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附身到别人的身上……”
伙计嘴皮子利索，当即便将说书先生说的故事又重复了一遍。
沈度心不在焉地听完，不时应和，伙计将故事说完了，才意犹未尽地道：“幸亏秀娘得了离魂症，要不然，也不能看清她相公的真面目，要我说，那可真是神仙也看不过眼，特地在秀娘身上显灵，才有了这么一出。”
沈度失笑：“故事你也当真了？”
伙计摸了摸鼻子，连忙跑了。
沈度低下头，将账目翻过一页，也不知道是不是伙计说了神仙的缘故，他忽然又想起了郁桃每日夜里做的噩梦。
要说故事里面，是神仙显灵，让秀娘见到了她那相公的真面目。那郁桃算什么？
郁桃做的梦里头，他可不是什么好人，还娶了十六夫人，若是他，他哪里舍得委屈郁桃？
沈度自认为自己不算什么顶厉害的人物，可对郁桃也是真心实意，平日里为沈家也是尽心尽力，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人的事情，做生意讲究一个和字，更没得罪过谁。
要真说是神仙显灵，那神仙些许是看他不顺眼，给他找不痛快呢。

第7章
今日来观音庙拜菩萨的人热别多，等郁桃与程慧兰排到了门口时，已经过去了许久。
两人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对着观音拜了拜。程慧兰闭目在心中祈祷，郁桃闭了闭眼，却有些不知道该祈祷些什么。
她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瞧见身旁程慧兰满脸认真的模样，这才又乖乖转了回来。
郁桃想了又想，才在心中想：既然她的度哥哥是因着她每日做了们噩梦，才让她来拜拜菩萨，若是菩萨真的显灵，倒是快让她知道，自己为何会连着做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梦。
一想到这个，郁桃也不由得诚心了起来。
她与程慧兰双手合十，对着菩萨拜了又拜，又往功德箱里施了善缘，这才走出了观音庙。
郁桃道：“若是心里求的事情，能应验就好了。”
“你求了什么？”程慧兰不禁好奇。
郁桃张口要说，忽然听身后传来一阵哭闹声。观音庙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克制着不发出什么声音，说话声也是低低的，因而那哭闹声一响，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郁桃转头看去，却见那哭闹声是一个妇人发出来的，妇人身旁还有几人，应当是她的家人，其中一男子与妇人拉扯，神色尴尬，另外几人不停地冲周围道歉。
郁桃心下好奇：“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雀儿立时朝她看了过来：“少夫人，天色不早了，少爷还在家中等着您回去呢。”
“我只看两眼，绝不多看。”郁桃保证道：“你带着慧兰先回马车上，我去看一眼就回来，这是菩萨的眼皮子底下，难道还有人敢做什么？岂不是冒犯了菩萨？”
“少夫人！”
不等雀儿阻拦，郁桃已经灵活地钻进了人群里，朝那边走了过去。
她们离得不远，那妇人也是要进观音庙中，因而郁桃转身一回去，很快便又见到了那群人。
周围人也有人认得他们，郁桃还听旁边两位妇人说了起来。
“这是张家的桂娘吧？”
“可不是嘛。”
“自从桂娘出了事以后，张家可就是没一日平静的。”
“是啊，原先桂娘与张家的大郎日子过得也好，你说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了这种事情呢？”
郁桃不禁竖起耳朵，认真去听。
议论的妇人接着道：“桂娘偏说自己做了梦，梦见大郎对不起她，平日里张大郎是什么人，我们可都知道，对她是有半点不好？”
“可不嘛，如今桂娘疯疯癫癫的，我看大郎如今能忍住，等日子一长，可就不一定了。”
“怎么说？”
“张家几个儿子，就属大郎最是出色，他跟着师傅学了木工，平日里赚的银子比其他人都多，张家的日子，不也是大郎会干活起渐渐好起来的？大郎和桂娘成婚前，可是有不少人眼热。”说话的妇人小声说：“前些日子，我看见大郎与铁匠铺的娘子在一块儿呢。”
另一人发出一声惊呼。
“你也知道，那铁匠铺的小娘子，先前与大郎是好过的，若不是那时张家穷，这事说不定就成了。我看呐，桂娘就算是没疯，说不定大郎也已经对铁匠铺的小娘子有了异心。”
另一人又发出一声惊呼。
两人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话题也变成了其他，而方才哭闹的妇人被家人带着拜过了菩萨以后，又哭哭啼啼地走了。
徒留郁桃留在原地，目瞪口呆。
梦里头见到了夫君对她不好？
是啊！
可不就是她吗！
可梦是假的，现实里头，沈度可没有对她有半点不好的地方。
郁桃呆呆抬起头，朝着殿中慈眉善目的菩萨看去，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菩萨啊菩萨，我求您是想知道，为何会做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梦。
难不成……难不成她的度哥哥，以后当真会对不起她？
不不，可是慧兰与度哥哥却是没有半分感情，落水救人是真，以身相许是假，那梦里可是骗人的。
郁桃忽然又想起了那十六夫人。
她顿觉悲愤。
都娶到十六夫人了，慧兰也才是这十六个中的其中一个呢！难不成……难不成菩萨是要告诉她，度哥哥未来的心上人，就是那十六个中的一个？
郁桃忽然想起，梦中的自己跑去找沈度时，正逢他大喜日子隔日，梦中的沈度与那十六夫人一夜颠鸾倒凤，到日上三竿还未起，见着了她，也是满脸冷漠。他眼神冰冷刺骨，让郁桃回想起来，也顿感委屈。
难不成菩萨是要她小心提防的，是那十六夫人？
郁桃深深看了观音像一眼，观音像仍然慈眉善目静静立在殿中，接受信徒们虔诚的参拜。
郁桃出去时，还有些郁郁寡欢，让程慧兰纳闷不已，连问了她许多回，也没得到郁桃什么回复。等马车驶到了沈宅时，天也蒙蒙黑，沈度也坐着轿子从铺子里回来了。
见着了她们，沈度冲程慧兰点了点头，然后便准备接受郁桃的撒娇，谁知郁桃却是恹恹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提着衣裙急急进了宅子，留下沈度纳闷不已，刚准备伸出来的手都接了个空。
“怎么了？”沈度疑惑地道：“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程慧兰摇头，她轻声道：“从庙中出来时，她便已经是这副模样了，我在路上问了一路，却也没打听出什么来？”
沈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等进了家中，郁桃却早已经回房了，沈度一路追过去却只看到郁桃缩在床上，被子隆起了一个大包，显然是在生闷气。
他心中失笑，在床边坐下，隔着被子拍了拍：“这是又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还不能告诉我的？”
“……”
郁桃磨磨蹭蹭从被子里钻出脑袋来，仰头叫了他一声。
“嗯？”
“度哥哥，你当真是最喜欢我了？”
沈度诧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两辈子加起来年龄也不小了，他可不像小娘子，每日将喜啊爱啊挂在嘴边，毫不遮掩的说给他听。沈度闷闷点了点头，只有耳尖有点红。
郁桃没看见，仍然还有些闷闷不乐。
“那你……那你也只喜欢我一个？”
沈度仍然点头。
郁桃总算是觉得好受了很多。
她心想：哪怕是她做了梦，也只梦见慧兰一个，慧兰可不喜欢度哥哥。梦里的度哥哥娶了那么多人，可她却是一个都没见过呢！
肯定是假的！
拜过了菩萨，她今日夜里定能睡得安稳，也不会再做什么噩梦了。
郁桃掀开被子，扑入沈度怀中，又冲着他撒了一会儿娇，才出门去用晚膳。
夜里，等郁桃吃过了沈度亲自下厨做的夜宵，早早便爬上床躺了下来。
当晚，她又做了梦。
……
梦中的‘郁桃’今日难得出了院子。
她没有像上次那般打扮，只是看今日天色正好，难得想出门去走走。
沈家是富商，宅子也特别大，园中栽了不少珍惜花草，风景是附近出了名的好。‘郁桃’在花园一处亭子里坐下，手里头捏着一块干巴巴的糕点，她一边望着远处出神，一边将糕点扯出小块扔到湖中，喂里面的锦鲤。
一阵笑闹声从远及近，等她回过神来时，人便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
‘郁桃’抬起头，郁桃也趁机多看了几眼，来人容貌昳丽，与程慧兰是不同类型的漂亮。哪怕郁桃是个女人，也无法捂着胸口说出一个不字。
当然了，这种捂着胸口说不出不字的，程慧兰也在内，她自己也是。
来人见到了她，却是有几分惊讶：“你竟是愿意从院子里出来了？”
郁桃心中忿忿，若是此刻梦中人是她自己，恐怕已经要破口大骂出声：呸！她的度哥哥可没什么别的好妹妹！
而梦中‘郁桃’则幽幽叫了一声：“六夫人。”
‘郁桃’反应冷淡，见到她时也不像见到了程慧兰那般激动。
六夫人却是亲亲热热地在她身旁坐下，拉着她的手，亲昵地道：“你早就该出来了，整日待在那破落院子里，连心情也不大好。你愿意从宅子里出来，定然也是为了老爷吧。”
‘郁桃’眸光微动。
六夫人依旧满是喜色：“昨日我跟老爷出门时，还说起了你。”
“他说起了我？”‘郁桃’眼睛一亮，脸上终于有了神采。
“老爷说起你来，也说你太固执了一些。”六夫人说着，也叹了一口气：“若是你平日里态度软和些，顺着老爷，老爷娶其他人时也不拦着，老爷定然会多喜欢你一些。”
“……”
“你瞧，这宅子里这么多人，若是都像你一样，恐怕早就被老爷厌弃了。”六夫人劝她：“不就是多添几个人，只要老爷心中有我们，再多添几人，不是更热闹？要是当初老爷要娶程慧兰时，你都应了，为何到后面又不答应了？”
‘郁桃’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怒色。
她用力拂开六夫人的手，跌跌撞撞站了起来，手里头的糕点被抓她用力抓烂。
她恨声道：“别在这儿说风凉话，就是你，当初就是你，才让沈郎彻底厌了我。”
……
郁桃醒了。
她呆呆看着床幔，意识还有些在梦中。
半晌，意识回笼，她才总算是逐渐回想起了梦中发生的事情，还有今日发生的事情。
郁桃哭了，真情实感地哭了。
白日里她才刚拜过菩萨，求菩萨告诉她，自己做这种稀奇古怪的梦是为了什么。谁知道了夜里头，自己的梦不但变了，除了一个程慧兰，又多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她也没见过，在梦里，却也是沈度的夫人之一。
梦里头发生的事情半真半假，她梦见的程慧兰是真的，落水救人也是真的，新出现的这人她虽然不认得，想来也是沈度认识的人。
菩萨这是要告诉她什么呀！

第8章
沈度听着声音醒了过来，他眼睛还未睁开，下意识地便已经伸手去将郁桃揽入怀中，谁知一捞却捞了个空。
他惊诧地睁开眼睛，就见郁桃坐在床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抽泣声传来，显然是在哭。
沈度一惊，连忙坐了起来，搂住郁桃安抚：“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哭了？”
他伸手帮郁桃擦了眼泪，却见小娘子还哭个不停，干脆便起身将桌上蜡烛点了。灯火将室内照的一片明亮，沈度才总算是看清了她的模样。郁桃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沈度登时心疼不已。
他看着郁桃长大，一直护着小娘子，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不论是在郁家还是在沈家，两边人都宠着郁桃，何时有过让她半夜抹眼泪的事情。
想起白日她回家时，就满脸恹恹，沈度连忙哄她：“是不是在外头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和我说，我替你出头去。”
“不是。”郁桃抹了一把眼泪，软绵绵地道：“是我又做了噩梦。”
“又做了噩梦？”沈度一愣，面上也更是担忧：“这回你梦见了什么？竟然让你这样委屈？”
前几日，郁桃照旧做梦，在梦中受了委屈，也是找他出气，什么时候憋在心里头过？
一说起来，郁桃就更难过了：“你在梦里头，娶了十六夫人，还怪我不明事理，你的六夫人还劝我，要我听话些，要我在你娶别人时也不能拦着你。我……我……你要是想娶其他人，我才不拦着，我要直接和你和离！”
说到最后，郁桃急了，一副要和他拼命的模样。沈度连忙将她抱住，连声哄道：“我不娶其他人，我就只娶你一个。”
“没有十六夫人？”
“没有！”
“你也不喜欢慧兰？”
“不喜欢！”
郁桃瘪了瘪嘴，更委屈了：“那我都拜过菩萨了，菩萨怎么还不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要我做这种梦。梦也做了，我差点还误会了慧兰，怎么现在又多出了一六夫人！”
“六夫人？”沈度问：“她又是谁？”
“不知道，我也不认得。”
沈度无奈：“既然是你不认识的人，你竟然还当真了？”
郁桃嘟嘟囔囔：“白日里我才去拜过菩萨，回来就梦见了这人，说不定就是菩萨给我托梦说的意思呢。”
“那菩萨让你梦见这个陌生人，还让你做这种稀奇古怪的梦，是托梦想要告诉你什么？”沈度无奈。
郁桃想了想，又想起了梦中六夫人和她说的那一番话。
郁桃眉毛一竖，看着沈度的眼神当即变得不善，她还没发作，沈度比她的反应更快，连忙道：“我可跟你说好了，我什么也没有做，这事不能赖到我头上。”
倒也的确是这个理。
郁桃还有些意难平：“可我都去拜过菩萨了……”
“都说梦是反的，你梦里头，我三妻四妾，还娶了十六夫人，说不定菩萨是想要告诉你，我对你一心一意，从未有别的想法。”沈度无奈地道：“每天都要折腾这么一回，你既然是诚心去拜的菩萨，菩萨又怎么会害你？”
郁桃想想也是。
她顿生羞赧，看着沈度的眼神也是连羞带怯，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张牙舞爪的模样。
见她变脸这般快，沈度无奈又觉得好笑，他起身又想去吹灯，却被郁桃拉了拉衣角。
“度哥哥，我饿了。”
“……”
如今下人都歇下了，沈宅里头所有屋子都熄了灯，安静的只有虫鸣声。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端着烛台，一路摸到了厨房。
厨房里还剩下不少材料，沈度简单给她做了一碗面条，然后便坐在桌边，看着她大快朵颐。
郁桃一边吃，还一边道：“前些日子，我还问了娘，娘说了，你可从来都没有下过厨，可我嫁给你以来，却做了好几回夜宵了。”
“这有什么难的？”
郁桃又连连点头：“度哥哥最聪明了。”
沈度失笑。
他心想：现代可没有成群的下人伺候，多多少少也会一些煮泡面的技能，他也就只会这一点简单的，可惜古代没有外卖，不然才是正好符合了郁桃的胃口。
古代人成婚的年纪早，沈度比郁桃还要年长几岁，可放到现代，也才是个大学生，郁桃就更小了，哪怕是沈度借口拖了一年，可如今嫁给了他，也还是一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放到现代，还是个高中生呢！
正在长身体的郁桃将一碗热汤面吸溜得精光，连刷碗的活计都被沈度抢了过去。她一吃饱，可总算是觉得困了，才刚走出厨房，半边身体已经挂到了沈度身上，仗着夜深人静没有人看见，非要沈度将她抱回到屋子里去。
沈度无奈应下，两人一夜好眠，郁桃也没有再做什么噩梦。
等第二天醒来时，郁桃睡了一个好觉，神清气爽。她照旧起得晚了，出了屋子，却还在家中看见了沈度的身影。
郁桃顿感惊讶，“度哥哥，你还未出门去？”
“我在等你。”
“等我？等我做什么？”郁桃挠头：“你有什么事情忘了和我说？你吩咐雀儿转告我就是了，何至于特地留下来等我醒来。”
平日里沈度要出门照顾生意，起的也早，往往郁桃醒来时，他早就已经出门去了，这可是头一回见到他。
沈度眉目含笑：“今日我要带你出门。”
郁桃一愣，继而大喜：“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不成？”
郁桃喜不自胜，连连追问道：“度哥哥，你要带我到哪里去？我……我要不要去换身衣裳？”
沈度摇了摇头，刚要说点什么，可郁桃早已经转身跑回了屋子里，脚步轻快，雀跃不已，显然高兴的很。
她换了一身桃红的新衣裳，连早膳也来不及吃，出了屋门后，便急忙拉着沈度往外走。
街上已经走了千八百回，可郁桃仍然不腻，两人既没有坐马车，也没有他坐轿子，只靠两条腿走着，郁桃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旁，连哪哪与自己上回出门时有了变化，她也能说得出来。
等两人从街头走到了街尾，郁桃也吃的肚皮滚圆，沈度手中抱满了吃食，直到进了沈家的铺子，她才终于坐了下来。
铺子里的伙计认识她，冲她道了一声少夫人，反倒是将郁桃叫的不好意思，直拽着沈度往后屋躲。
她可总算是担心了起来：“娘说了，你平日里生意忙碌的很，我贸然跟你来了铺子里，该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不会。”沈度说：“我本来就是想带你见识见识。”
“见识？见识什么？”
沈度说：“今日我与许家要谈一笔生意，你认不认得许家？”
郁桃点头。
许家和沈家一样，都是江南的富商，两家之间有不少生意往来，就连平日里郁桃最喜欢的胭脂，也是从许家铺子里买的。
“许老爷只有一个女儿，自小便带在身边教养，听说也颇为出众，按徐老爷的意思，以后许家的生意，也是要交给这位许姑娘的。”
郁桃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许姑娘……”
沈度颔首：“我想让你见见她，或许对你也有好处。”
郁桃不由得心驰神往。
她自小便听沈度说，要如何自强自立，可听得多了，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她见得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娘和沈夫人，还有就是家中的丫鬟，以及街坊邻居。
可那些人都没有半点沈度口中所说的特质，让郁桃纳闷了许久。
可许姑娘不一样。
听沈度的意思，许姑娘便是沈度口中说的那样的姑娘。
郁桃恨不得立刻见一见，那样的姑娘到底有多厉害，才能值得沈度欣赏，又有多厉害，能接手徐老爷的生意，连男人也敌不过。
只是许姑娘要下午才来，沈度与她约了下午的时间谈生意，哪怕郁桃再心急也没用。
郁桃心中有了盼头，连沈度也不顾了，等沈度拿起账目来看，她也站在窗边，视线扫过街上众人，在街上走过的众姑娘身上停留，想要猜测究竟哪个是沈姑娘。
下午，沈度带她去了附近一处酒楼。
两人要了一个包间，等着人过来。
约定好的时间一到，小二便引着人走了过来。许姑娘还未进门，郁桃便听到了外头传来的爽朗笑声。
郁桃不由得坐直了身体，脊背挺得笔直，唯独脑袋努力往外探去，她脚尖踮起，虽是坐着，可一大半身体已经探出了桌子，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这位许姑娘的真面目。
这可是连她的夫君都夸过的姑娘！
听着就可厉害了！
直到许姑娘进了门。
来人容貌昳丽，许是常年跟着许老爷做生意的缘故，气质也与普通闺阁女子不同。见人来了，沈度连忙起身去迎，可郁桃却是一屁股坐回到了椅子上，愣愣地看着许姑娘发呆。
这……
这人实在是面熟。
若是换身打扮，可不就是……
郁桃回过了神来，看着沈度与许姑娘热切攀谈，险些气厥了过去。
什么许姑娘，这分明是沈度的六夫人！

第9章
郁桃哪里能想到，沈度口中百般推崇的许姑娘，竟然就是自己梦中见到的那个六夫人。
若是菩萨真身在这，她都想要问问菩萨，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此之前，她可从未见过许姑娘，更不知道许姑娘是什么模样，可偏偏在见到她之前，自己先在梦里见了一遍，见了不说，梦里的许姑娘，还是沈度的六夫人！
郁桃瘪了瘪嘴，险些要哭出来。
幸好她还记得这是什么场合，连忙退到了角落里，不敢打搅沈度谈生意，一个人兀自纠结着。
她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沈度哪里发现不了，与许姑娘谈生意时，也心不在焉的，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她。好在与许家的生意，他们很早之前就谈过，这回见面也是确定下来，因而许姑娘也并没有多在意，很快便和他签下了契约。
许明月吹了吹纸上还未干的墨迹，目光一错，便从沈度的身上落到了郁桃的身上。
方才与沈度说话时，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自己，徐明月哪里能不在意，如今可总算是抽出空来，她才认真朝那人看去。却见一容貌秀丽的姑娘坐在角落，杏眸瞪得圆圆的，一见她看去，便立刻露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只是她模样娇俏，却无半点凶狠煞人之意，倒觉可爱。
许明月抬了抬下巴，冲着沈度道：“这是你带来的人？”
沈度回来看去，又冲郁桃伸出了手。郁桃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来，挽住他的胳膊，一副宣布主权的模样。
沈度也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倒也没挣开，反过来将她的手牵住，对着许明月道：“让你见笑了，这是我夫人，素闻许姑娘厉害，便让她过来开开眼。”
“可我瞧着，她倒是不喜欢我的样子。”许明月将契约收好放入怀中，又对郁桃笑道：“若是你相公多让几分利给我，我倒能多看他几眼。可他就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在他身上占不到半点便宜，我可看不上这样的人。”
郁桃更不高兴了，气鼓鼓地抱着胳膊道：“他可好啦！”
“是是，你的夫君，你自然看着最好。”许明月调笑道：“那你可要看好了，别被旁的人叼走。”
郁桃眼睛瞪得滚圆，不敢错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的异样，生怕自己会错过什么。
许明月无意和她说太多，谈完了生意，顺便逗了一下她，很快便带着人走了。
听着蹬蹬蹬蹬地脚步声逐渐走远，直到什么也听不见了，郁桃才不高兴地说：“度哥哥，我不喜欢她。”
沈度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问道：“为何不喜欢？”
“不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喜欢也要有理由吗？”
“许姑娘来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沈度道：“我说要将她介绍给你，你可期待的很，一整天都在和我念叨着她的名字，怎么如今见到了人，反倒又不喜欢了？”
郁桃憋了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就是不喜欢。”
沈度只好随她去。
出了酒楼，回去的路上，郁桃也闷闷不乐，仿佛一整天的活力已经在见了许姑娘之后耗空了，让她提不起一点劲。沈度不禁担忧，问了好几回，也没问出什么。
谈完了生意，接下来就没有别的事情，沈度原本还想带着她再去四处走走，可郁桃提不起劲，两人便只好回了家中。
沈夫人出来，撞见郁桃闷闷不乐的样子，也是惊讶不已。
“我可头一回见到她这幅样子，是你又欺负她了不成？”
“娘。”沈度无奈：“我何时欺负过她。”
“除了你，可没人让她受委屈。”沈夫人道：“旁的人，她都不放在心上，唯独你，你有什么一点两点不对，她就是最放不下。她跟着你出了门，出门前还好好的，回来时就变成了这样，难道不怨你？”
“……”
沈度挨了一顿骂，回头进了屋子，看见独自生闷气的郁桃，还丈二摸不着头脑。
他哄道：“既然你不喜欢许姑娘，那我以后就都不带你去见她了。”
郁桃忽然转过身来，凶巴巴地问他：“那你呢？”
“我？”沈度茫然：“我什么？”
“你呢？你还是要去见那个许姑娘吗？”
“家里与许家有生意往来，我自然是要见得。”
郁桃急了，抓着他的衣服，结结巴巴地道：“那……那你多见了几回以后，是不是还要娶她做你的六夫人啦？！”
“什么六夫人？”沈度一时愣住：“不是你昨日夜里才梦见的？”
郁桃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沙哑，都带上了哭腔：“可我在梦里见到的，你的六夫人，她就是许姑娘呀。”
沈度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还让我去拜菩萨，我拜了菩萨回来，回来就梦见了许姑娘。”郁桃抽抽噎噎地掉着眼泪，她的手紧抓着沈度的衣裳不放开，沈度也只得捧着手给她接眼泪。郁桃抹了一把脸，才继续说：“我梦见那许姑娘成了你的六夫人，可我从未见过她，如何能认识她，一定……一定是菩萨给我托梦，告诉我的。”
沈度慌慌张张地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还一边问：“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要小心提防那个许姑娘。”郁桃小声嘀咕：“要是我不小心，说不定你就喜欢上她了。”
郁桃头一回生出那么强烈的危机感。
原先是程慧兰，程慧兰虽是沈度的表妹，却与她更亲近一些，两人之间无话不说，关于沈度的事情，她向来敏锐，若是程慧兰喜欢沈度，郁桃自己定然也能发觉。原来虽然做了梦，可她也是将信将疑，不敢确认。可许姑娘就不一样了。
郁桃头一回认识许姑娘，可沈度说起她时，却是十分欣赏，她从小就听沈度说，什么什么样的姑娘最好，她知道自己与沈度期待中的差了不少，可许姑娘、许姑娘却是与沈度喜欢的一模一样！
沈家与许家有生意往来，两人能见面的机会不少，可她也不能时时刻刻都跟在沈度的身边看着。
郁桃心中悲戚，仿佛看见到，再过不久，沈度便要揽着那个许姑娘来见她，说要娶那个许姑娘做他的夫人！
从今日起，她的度哥哥也许就不是她一个的了，以后她哭了，也没人安慰，她肚子饿了，也没人打着灯笼给她去做夜宵，沈度的所有好、所有温柔，往后可都属于别人啦！
一想到这个，郁桃就哭得更大声了。
她的眼泪掉得让沈度连擦都来不及，最后只能将自己的衣袖贡献了出去。
郁桃攥着他的袖子，哭哭啼啼地说：“你有了我还不够，你还要去找慧兰，还要去找许姑娘，还要娶什么十六夫人……”
“什么慧兰？”沈度见缝插针问她：“又关慧兰什么事？”
郁桃恨恨道：“慧兰是你的二夫人呢！”
沈度：“……”
郁桃又说：“不只是慧兰、许姑娘，你都娶到第十六个了，说不定连雀儿都成了你通房了！”
沈度只觉身上的锅不但一日比一日瓷实，如今还已经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
他高呼冤枉：“你梦里头的事情，也要怪到我身上？”
郁桃愤愤：“那是菩萨显灵！”
要是菩萨当真显灵，沈度还想问问他，他为何要让郁桃做这样的梦？！
这哪是菩萨显灵，这分明是菩萨找他来报仇了！
沈度回想起自己前世今生，可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谁的事情，他既没刨人家祖坟，也没祸害人家子孙，平白穿了一回缩水成幼童不说，好不容易在这个时代适应了下来，还娶了小娘子，日子也是要越过越好，怎么就偏偏出了这种事？
什么程慧兰，什么许明月，与他有何关系？
可瞧着郁桃哭得眼睛红肿，句句都是真情实意，他一时又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
沈度只好说：“你先冷静一些，好好和我说说，你究竟做了什么梦。”
郁桃做了什么梦，早就已经和他说过不止一回了。
无非就是他娶了十六夫人，而郁桃受他百般冷落欺凌，惨到连饭也吃不饱，肉也吃不了，全府上下都不将她放在眼里。
沈度又听她这回详细了说了程慧兰与许明月，还有她在梦中与那两人的所有对话，越是听着，越觉得有几分耳熟。
按照郁桃的梦境，梦里头的‘沈度’花心无度，夫人娶了一位又一位，虽说不知道事业如何，可能养得起这一大家子，想来也不算差。
照郁桃说的，她嫁给‘沈度’，是‘沈度’被逼无奈，看在老夫人的面上，才不得不娶她。程慧兰小时候落水，是他将人救了上来，才让程慧兰以身相许。至于许明月，许明月是如何嫁给沈度的，郁桃也没梦见，可话里话外，却透着一个意思。
说是‘沈度’宅子里的这十六位夫人，个个和谐共处，相安无事，唯独‘郁桃’不愿接受，几次与‘沈度’抗争，才惹来‘沈度’厌弃。梦里面，所有人都在和‘郁桃’说，要她性子软和一些，接受这些后来娶的夫人，让‘沈度’后宅安宁。
梦里头的‘沈度’是这般境遇，直接在家中开了个后宫，而后宫众人却也不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竟是和谐共处，互称姐妹。唯独只有一个不愿意接受的‘郁桃’，却是落了个凄惨下场。
沈度听着，却觉得万分耳熟。

第10章
在侄子那儿看到那本小说时，沈度便同情里面那个被主角厌弃的正室。
到后来穿越到了这本书里头，成为了主角这个渣男，沈度却是万万不会走上主角开后宫的老路，唯独见到隔壁小姑娘时，这同情化作了心疼，后来才尽心尽力教导，
瞧着郁桃注定不会走上原著小说里的路，沈度这才放下心来。
他在这个时代生活久了，逐渐也忘记了原来看过的小说里的剧情，若不是与自己相关，恐怕是当真什么也不会记得了。
如今听郁桃说起，沈度只觉得万分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却差了掀开幕布的临门一脚。
当他回想起郁桃原来在小说中的命运时，再结合起郁桃的梦境，可总算是察觉出来究竟有什么熟悉的了。
什么十六夫人，什么家中开后宫，郁桃梦中的沈度，可不是他这个沈度，而是原著小说里的那个沈度啊！
程慧兰，许明月，两人是否在原著中出现过，沈度也不记得了，可他还记得原著大抵是个男主从头到尾一路收后宫的故事，所过之处，无一女人不臣服在他的身下。他想起程慧兰与许明月的容貌，想来在原著之中，早已经被男主近水楼台先得月，摘下这两朵花，收入了后宫之中。
然后就成了郁桃口中说的，二夫人和六夫人。
沈度回过神来，却觉得头更大了。
郁桃这哪里是做了噩梦，分明是梦到了“现实”。
却不是这个现实，而是原著小说中的现实。
若不是忽然出了这个岔子，连沈度自己都快忘了，自己从前看过的小说究竟是什么样的内容。可如今他绞尽脑汁努力回想，却也只能模模糊糊记起郁桃的下场，旁的诸如男主又遭遇了什么事情，收了哪个女人，又有其他什么人物，他却是半点也记不起来。
沈度暗暗后悔：早知道自己会有穿越这一遭，他就该原著从头到尾背得滚瓜烂熟，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两眼捉瞎。
“你听我说。”沈度抓着她的手，斩钉截铁地道：“梦里都是假的，都是不存在的，不管你梦到了谁，慧兰也好，许姑娘也好，都不必见过她们放在心上。”
“可……可是……”郁桃无助地说：“菩萨都……”
沈度暗道：他如今是知道了，菩萨是当真给他找不痛快呢。
不然好端端的，真要显灵，为何不显点好的，非要让郁桃看见这么些事情？
且不说沈度已经被他穿了，而郁桃也已经变了，若是当真遇到书里的男主，定然也会果断和离。他的小娘子可就拿还事情威胁过他呢。沈度已经不是那个沈度，郁桃也不是那个郁桃，再梦见那原著小说的内容又有何用？
反倒是让他的小娘子日夜睡不安稳，天天做噩梦，夜夜流眼泪，自打郁桃十岁以后，沈度就没见过她一口气哭这么多回了。
他双手合拢，将郁桃的双手包裹在手心，柔声道：“你是相信菩萨，还是相信我？”
“这……”郁桃犹豫了。
“菩萨若是当真对你好，哪里还会给你找不痛快。”沈度说：“我对你是什么心意，你心里也知晓，难道还要我日日夜夜在你耳边重复数百回，你才能记住？”
郁桃愣住。
她一想到那场景，不由得有些脸红。
郁桃小声嘟囔：“若是真的才好呢。”
她的度哥哥总是不愿意将心情说出来，每回都得让她猜了又猜，像是前回，如果不是慧兰告诉她，她也不知道度哥哥原来心里这么喜欢她。就说两人确定心意之前，她也是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总算是让沈度点头答应。
要郁桃说，她的度哥哥就是块石头，虽然捂得热，可也得费上大把的力气，她从小时候起，就追在度哥哥的身后跑，到如今得有十几年过去，才总算是嫁给了度哥哥。
郁桃红着脸道：“要是……要是度哥哥当真这么做，我肯定连梦也不做了。”
沈度：“……”
沈度哭笑不得。
他的几句好话，难道比菩萨还管用不成？
只是小娘子喜欢，他也就应道：“你要是喜欢，我就天天说给你听。”
郁桃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郁桃这才总算是破涕为笑。
她抹了一把脸，摸到脸上湿漉漉的，更觉不好意思，红着脸往沈度的怀里钻。
“我以后再做这样的梦，肯定不会再拿你出气了。”郁桃信誓旦旦的说：“我都知道的，梦都是假的，度哥哥肯定不会舍得欺负我，要是我以后再梦到……”
郁桃顿了顿，又小声说：“可我还是不喜欢许姑娘。”
“那就不喜欢，以后我不带你去见她。”
郁桃想了想，又大度地道：“可你要和许姑娘做生意，你们还是要见的。”
沈度含笑应下。
“大不了……大不了，以后我都不在许家的铺子里买胭脂了。”郁桃哼哼说：“她还说你铁公鸡，我才不要给她送银子呢。”
沈度一一应下，才问：“消气了？”
郁桃又不好意思地往他怀里钻。
等两人再出屋子，已经变回了原来的亲热模样，郁桃如往常一般粘在沈度的身后，沈度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沈夫人原先还有些担忧，见着了他们还似往常般亲昵，这才放下了心来。
晚上。
郁桃平躺在床上，一手抓着沈度，还有一些紧张。
“我要是又做梦了，怎么办？”郁桃问：“要是又梦见了许姑娘……”
“都是假的。”沈度自然地接道：“你只要记住，我绝不会像你梦中那样对你。”
郁桃更加紧张。
或许是因为太紧张的缘故，她这回却是如何也睡不着了。
“若是没梦见许姑娘，又梦见了其他人，这怎么办？”郁桃说：“菩萨也没和我说，让我梦见这些，都是为了什么呢。”
“要是你真梦见了，那倒更好。”沈度给她出主意：“不如你就在梦中走一圈，把每个人都见一见，等你醒了，再来告诉我，这样以后我也好避开那些人，省得你又乱吃飞醋。”
郁桃撅起嘴巴，不高兴地蹬了他一脚。
她翻了个身，钻入沈度怀中，双手紧紧抱着他，仿佛这样就能从他身上汲取安全感。
然后她才渐渐睡了过去。
她这回却没做梦。

第11章
郁桃睁开眼睛的时候，看着床幔上大花纹发呆，半天没回过神来。
连续做了这么多夜的梦，说没了就没了，非但没有再梦见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甚至还睡了个好觉，让郁桃还有些不习惯。
外头天光已经大亮，她身边也已经空了，沈度早早便起来了，郁桃伸手往旁边一摸，摸了个空，又撑着身体坐起来，懒洋洋伸了一个懒腰。
她扬声将雀儿叫了进来，在雀儿帮自己梳头时，也不禁问道：“度哥哥今日出门时，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少爷说了。”雀儿脆生生地道：“说是今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会早些回来，还会给少夫人带少夫人爱吃的点心。”
郁桃点头应下。
她心里还想着昨夜没有做梦的事情，想要将这件事情说给沈度听。郁桃心中有些焦急，连用早膳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好不容易等到沈度回来，立刻凑到了他的身边去。
“度哥哥！”郁桃着急地道：“我有事情要与你说！”
沈度张开手，将扑过来的她抱入怀中，手中还稳当当的拿着一个油纸包，郁桃吸了吸鼻子，从那里面闻到了点心的甜香。郁桃一下子将自己想说的事情忘了一半。
沈度倒是猜到了一些：“又是你做了什么梦？这回又是梦见了谁？”
“不是。”郁桃说：“昨日夜里，我可没做梦，还睡了一个安稳觉呢。”
沈度微微惊讶，转而又高兴起来：“这样倒好，你夜里睡得安稳，也不用再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也不会再来找我哭了。”
郁桃被他说有些不好意思了。
可沈度说的没错，她的确哭了不少回，要真说起来，还哭得有些无理取闹。真是为难度哥哥受下，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她高兴地说：“或许当真是菩萨听到了我的话，显灵了。”
“那菩萨的反应也有些慢。”
郁桃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凶巴巴地说：“不许你说菩萨的坏话。”
沈度无奈。
他半搂着郁桃，将小娘子带到了桌边，他将手中的点心放下，打开油纸包，里面已经包裹不住的香味立刻蹿了出来，将郁桃的神魂都勾了过去。
她一边往嘴里塞着点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看来去拜菩萨也是有用的，菩萨听到了我的心声，当真是让我不再做梦了。”
“这难道是因为菩萨的缘故？”
“那还是什么缘故？”
沈度张了张口，又想起郁桃梦见的是原著小说的剧情。本身穿越一事就已经非常玄乎，这梦来的突然，沈度既说不清前者，也说不清后者，干脆便应了郁桃的话。
他心中想：到底还要注意一些，好端端的，忽然就梦见了那部小说的剧情，无论如何想都有些古怪。
沈度又说：“那你还生不生许姑娘的气？”
郁桃正吃着点心，闻言差点噎住。
“你好好的，为何要忽然提许姑娘的名字。”郁桃狐疑地看着他：“难道……”
“我们可什么也没有。”沈度无奈打断：“是我回来给你买糕点时，碰巧遇到了她，你手中这点心，也是许家铺子里的，还是她送给你的。”
郁桃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
她扒了扒糕点外面包着的油纸，果然看见了许家铺子的标志。
郁桃一下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拿着糕点茫然不已。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将手中糕点放下，有些忐忑地说：“好端端的，她为何要送我点心？我只与她见了一面，从前可不认识她，她这是无事献殷勤，非……”
郁桃咕咚将后头的话咽了回去。
她昨日还在心中发誓，以后再也不去许家的铺子里买胭脂，谁知今日就吃到了许明月送的点心，郁桃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沈度说：“她不但要送你点心，要想要邀你一起出门玩去。”
“出门玩？”郁桃心中一喜，随即又更加警惕：“好端端的，她为何要邀我？”
“她一个姑娘家，虽是跟着许老爷出来做生意，可若是想要出门玩，到底也不能去邀请一个外男。”沈度说：“算算年纪，她也与你差不多大，我想着，你们或许是有些话能说的。”
郁桃迟疑：“可……”
沈度：“你不喜欢她？”
郁桃又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说不喜欢，倒也没有。在见到许姑娘前，她心里也对许姑娘崇拜的很，若不是在梦里见到了许姑娘，郁桃也不会对她生出敌意。可如今梦里的事也被沈度澄清了，郁桃也不好意思再生她的气了。
她点头应下，心里想着许明月，难免也生出一点期待来。
等沈度再将此事回禀给许明月，再约定个时间，一来一回又过不少日子。
郁桃一边等着与许明月出门去玩，一边也在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又梦见什么，可在那日以后，她却是再也没做过什么梦了。
郁桃纳闷不已，她和沈度说了这事，沈度倒是高兴。这些日子里，不用再每夜起来安抚郁桃，他白日里精神也好了不少。
日子眨眼便到了与许明月约定的那天。
尽管郁桃也不知道她为何要约自己出门玩，可只要是和出门有关的事情，郁桃都是高兴的。
她特地去铺子里做了一身新衣裳，头上戴着的是沈度送她的一套首饰，带上丫鬟，做好马车，高高兴兴地出门应邀去。
这时候天气适宜，江南各处风景都好，出门踏青的人也有不少，等沈家的马车到了城郊时，郁桃见到了不少出门来采风的书生，也有与她差不多年龄的少女结伴同游。
许明月早就到了，她准备的齐全，许家的马车里装满了东西，不但有铺子里卖得最好的点心，她甚至还带上了两只纸鸢，各式用具一应俱全，出门也出得舒坦。
郁桃见到了她，还有些拘谨。她头一回与许姑娘单独接触，除了雀儿之外，也没有人陪她，郁桃的脑子里一时飞过了无数想法。
许明月却是咦了一声，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纳闷道：“沈度没来？”
郁桃：“……”
郁桃开始想做梦了。

第12章
来城郊踏青的人有不少，唯独郁桃与许明月这边的气氛有些不太好。
郁桃绷着脸坐在她的身边，哪怕她想努力掩饰，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心情不好。一见她这样子，许明月便立刻回想起了头一回见到她的样子。
许明月顿觉好笑：“我可没得罪过你，你为何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郁桃皱着眉头看她，满脸都是不善。
许明月猜测：“你该不会是以为我要和你抢沈度吧？”
“……”郁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心底是什么情绪，面上就露出什么，许明月跟着生父做生意，做生意的哪个不是人精，哪怕是郁桃极力遮掩，可许明月仍旧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她道：“我上回就说了……”
“可你方才也说了。”郁桃不高兴地打断了她：“你分明是邀我出来玩，竟然又想要找我的夫君。我看是我夫君误会了你的意思，你哪里是想要邀请我，想要约的分明是我夫君，这就是……是……黄……黄……”
郁桃憋红了脸，却不好意思把心里后面的话说出来。
许明月接着道：“黄鼠狼？”
郁桃倔强地昂着头，没有反驳。
许明月失笑：“我看沈度的确是会错了意。”
郁桃一下子便瞪大了眼睛。
“可我上回也说了，你夫君他是个铁公鸡，我可不会对他有半点意思。”许明月说：“我邀他出来，也是想要和他谈生意。”
“谈生意？”郁桃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一时懵住。“上回不是谈完了？”
“这我倒是要向你抱怨了。你夫君可当真是毫不留情，与我们许家合作了那么多年，竟然也半分利益也舍不得多让，我找他谈了数遍，可他就是不答应，这才借口想邀你出来。”许明月说：“我想，邀了你，他也定会跟来，他那么看重你，若是你玩得高兴，他自然也高兴，趁他心情好，我再与他商讨生意上的事情，说不定他也会松口。”
不成想，郁桃是来了，可沈度却没有来。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
郁桃顿时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心里的气一下子泄了干净，连挺直的腰板也弯了下来，手指绞着衣角，哎呀一声，愧疚浮于颜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看许明月，又低下头，很是在为自己误会了她而感到内疚。
可她还是轻声地为沈度解释：“今日我夫君也是想来的，只是不巧，出门前铺子里来人喊他，所以才只有我一个人来了。”
“我看他分明是在故意躲我。”许明月摆了摆手，道：“他应当是知道了我的打算，才故意不来。”
郁桃想了想，又为沈度说话：“我夫君做生意可不容易了，若是多让你半分利，岂不是白白辛苦了？”
许明月斜眼看她。
郁桃说着又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说：“我夫君做生意向来和气，你问其他人也知道，旁人与他做过生意的，都说他好，虽说没有多给你半分利，可给你了的，也一定已经很多了，我看是你想要得寸进尺呢。”
许明月：“……”
话是这么说，道理也是这个道理。
哪怕是没有那半分利，于许明月来说，也已经能让她满意了。
只是……
瞧着面前这位小娘子护夫的模样，许明月的手指动了动，忽然想要掐掐她的脸。
郁桃又问她：“那我夫君没来，你今日约我，还算数吗？”
“算数，当然算数。”许明月说：“不把你伺候好了，回头你又去找沈度告状，别说是多半分利了，说不定他这铁公鸡还要从我手上多抢走半分。”
郁桃又高兴起来，没忍住说：“我才不会告状呢。”
许明月目露怀疑。
郁桃可不管她信不信，只要许明月的邀约还算数，她还是能出来玩，她就是高兴的。
许明月准备的纸鸢也派上了用场，那些糕点也合郁桃的胃口，等到日暮低垂时，郁桃早已经将先前对许明月的不满忘到了一边。许明月将所有东西都准备了，让郁桃玩得一点遗憾也没有。直到分别时，她还有些未尽，扒着马车车窗朝着许明月挥手，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她当场再邀请自己一回。
等马车到沈家时，天都快黑了。
沈度早就回到家等着了，见了郁桃回来，也立刻起身去接，果然见小娘子心情雀跃，抱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恨不得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沈度听完了，还替她总结：“照这么说，如今你开始喜欢许姑娘了？”
郁桃想了想，伸出手，竖起小拇指，比划了一个很短很短的距离：“只有这么一点点。”
“前两天，你还在和我抱怨许姑娘呢。”
“那是我做了梦。”郁桃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以为许姑娘会像梦里头那样，对相公你有什么想法，如今我知道是我错了，以后也不会误会许姑娘了。”她顿了顿，又说：“许姑娘是个好人呢。”
沈度含笑看她，仿佛前些日子哭着喊着说许姑娘的人不是她一样。
……
自这日以后，郁桃对许明月的印象直线上升，许明月也记着她，她最近在沈度做生意，来往频繁，也时常让沈度带着点心回去。郁桃吃了，一抹嘴，又说许明月是贿赂她，想要她在夫君面前说好话。
她可是记得，就连头一回与许明月出门，也是许明月想要从沈度手中多得半分利。
沈度只说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只是沈度忙，许明月也忙，自那日之后，却是再也没有找过郁桃了。
郁桃便只好找程慧兰说话，程慧兰听她念得多了，心中也难免生出醋意。
“我听表哥说，在我来之前，你日日都盼着我来，如今我来了，你反倒是又开始惦记那许姑娘了。”程慧兰道：“我瞧你是见了一个便欢喜一个，如今是许姑娘，若是以后又多出一个张姑娘，你就又要喜欢张姑娘去了。”
郁桃挠头，连忙拉着她说了不少好话，才让程慧兰露出笑脸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了程慧兰这番话的缘故，这还不到夜里，白日她午睡时，就又开始重新做梦了。
这回梦中的院子还没有先前那般冷清，伺候的丫鬟多，屋中家具也没有落灰，连镜子里的人，面庞白嫩，气色也好，还没有后来饱受冷落郁郁寡欢的愁苦。
连着好几日没有做梦，再做了梦，忽然又变了景象，让郁桃很难不好奇。
她看着梦中的自己对镜梳妆打扮，一面往脸上涂抹着脂粉，一面问丫鬟：“老爷今日去哪了？”
梦中‘郁桃’身边的丫鬟也不是原来梦里的那个小丫鬟，也不是雀儿，郁桃想了又想，却是没什么印象。
“老爷一早便出门去了。”
‘郁桃’动作一顿，脸色也沉了下来：“是去找许明月了？”
郁桃明白了，这又是个和许姑娘有关的梦。
做了这么多回梦，她也算是摸出了一点规律，白日里自己觉得谁好，梦中就会梦见谁不好。原先郁桃还会因着梦里头的内容而生出怀疑，可如今却不会了。沈度和她说，梦里面的可都是假的。
若是郁桃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恐怕如今脑袋已经高高昂起。
她倒是想看看，这回又会梦见什么，她可是再也不会相信梦里面的事情了！
‘郁桃’问完，丫鬟们支支吾吾，‘郁桃’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看着铜镜，一时也没了再打扮的兴致，起身往外走去。
出了院门，一路上遇到不少下人，郁桃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些下人对着自己行礼问好，再想起前面‘自己’指名道姓称呼许姑娘，而非叫六夫人，猜想这大概是沈度娶六夫人之前。
‘郁桃’出了院门，到了前厅，才不久，外面便传来一阵笑声。是‘沈度’回来了，似乎还带着一个人。
‘郁桃’瞪圆了眼，就见拐角处走来两人，姿态亲密，一个是她的夫君沈度，另一个便是她方才还在口中提着的许明月。
‘郁桃’心中气血翻涌，用力攥紧了拳头，可面上仍然努力挤出一个笑来。
她问过了好，可沈度见到了她，方才还带着笑意的面庞一下子冷了下来，转而变成满脸的不耐。
他说：“你来得正好，我倒有件事情要让你做。”
‘郁桃’眼睛一亮，当即追问道：“是什么？”
沈度说：“我要娶明月进门，此事便由你来张罗，万万不可亏待了明月。”
‘郁桃’面色一僵，脸上的欣喜还未消失，却如堕冰窖，只觉从心冷到了骨子里。
她还看见许明月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是不屑与轻蔑，只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仿佛在看衣衫上的一粒尘土，然后便移开了视线，再看沈度时，又满是甜蜜与爱慕。
沈度也是如此。
‘郁桃’看见他对着许明月时，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柔情。
她一下子失了言语，待两人走远了，才失声喊出：“我不同意！”
……
郁桃是被程慧兰提醒的。
她带着满脸眼泪醒来，看见程慧兰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还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程慧兰担忧地看着她：“我见你睡着以后又哭又喊，一直喊着表哥，你是梦见了什么？”
郁桃抹了抹眼泪，声音还有几分沙哑：“我说了什么？”
“你喊着‘沈郎’，我猜应该是在喊表哥。”程慧兰顿了顿，又问了一遍：“你做了什么梦？”
郁桃想着梦中许明月看自己的眼神，迟疑了一下，才摇了摇头：“没什么。”
程慧兰仍旧担忧。
瞧郁桃睡着时的那副样子，哪里像是没什么的样子？
她素来只知道表哥待郁桃极好，两人感情也好，从未红过脸，想来新婚燕尔，也正是感情好的时候。
可若是当真好，郁桃又怎么会哭成那个样子？
她可从未见郁桃这般伤心过。
郁桃心眼直，什么也瞒不住，也是一心一意对表哥好。
程慧兰暗想：莫非是表哥做了什么对不起郁桃的事情？

第13章
等到沈度回来时，郁桃已经缓了过来，唯独程慧兰留了一个心眼，看他的目光也充满了怀疑。
沈度浑然不觉，问过她们白日做了些什么，用过饭食之后，就和郁桃回了自己的院子。
郁桃也开始有事情做了。
她自小与沈度一块儿长大，沈度尽心尽力教导她，对她要求也很是严格。放到现代，郁桃的年纪也不过是还是个学生，因而沈度对她也还是没有放松。先前是两人新婚燕尔，他给郁桃放了一个假期，如今都成婚好些日子了，沈度自然又严格起来，给她布置了不少功课。
郁桃苦哈哈的，等天一黑，便钻入了他的书房之中。在沈度的桌子旁边，另还有一张稍小一些的桌子，是郁桃的，她就坐在这儿读书，只要沈度一抬眼，便能看见她。
这会儿郁桃手里头的书才拿起来没多久，外头忽然有人敲了敲门，郁桃耳朵动了动，立时抬起了头来。沈度先看了过来，接触到他的视线，郁桃便立刻把头低了回去。
雀儿去开门，外头站着的竟然是程慧兰。
程慧兰轻轻柔柔地问：“我听丫鬟说，桃娘在这儿，就来这里找她了。”
郁桃一听见她的声音，便立刻坐直了身体，抬头朝她看来。程慧兰刚问完，她便立刻应道：“我在，我在，慧兰你进来吧。”
一旁沈度抚了抚额，知道她今晚这书是读不下去了。
程慧兰走了进来，看见郁桃手里拿着的书本，一下子有些迟疑：“我是不是打搅你们了？”
“不打搅，不打搅。”郁桃连忙放下手中的书，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她看了沈度一眼，在沈度看过来之前，又连忙揽住了程慧兰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往外走：“我正想去找你呢。”
“找我？”
程慧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先被她拉了出去。
等出了书房，两人走出去了好远，回头见书房灯火通明，屋门紧闭，郁桃才长舒一口气。
程慧兰不禁好奇：“你很怕和表哥在一起？”
“倒也没有，可你也看到了，他逼着我读书呢。”郁桃抱怨道：“我还没休息半会儿，他就逼着我念书，连口气也不让我喘，要是你不来，等我看完了，我还得再写个千字文章给他看，好不容易你来了，我还想多玩一会儿。”
程慧兰试探地道：“表哥一直对你这样？”
“这样？什么样？”
“我记得，从前我来的时候，他就在教你读书。”程慧兰轻言细语地道：“如今你们都已经成婚了，他竟然还在教你？”
“度哥哥说了，书读的越多，懂得就越多，要是停了下来，脑袋就空了。”郁桃说：“我爹都这个年纪了，可每日花在书斋里的银子也不少，虽然我爹考了这么多年，也没考出什么功名来，可至少也还能教学生。度哥哥说的，肯定都是对的。”
程慧兰又问：“除了这些，表哥就没有说别的？”
“别的？”郁桃茫然看她：“什么别的？”
程慧兰：“……”
程慧兰一时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刚成婚的人。
她一时红了脸，幸好如今夜色暗，郁桃也看不大清楚。
两人走到了花园里，雀儿点了灯，园子停止里亮着暖黄的光。两人在亭中坐下，雀儿又去厨房里拿点心，她一走，这儿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人。
人走了，程慧兰才终于好意思发问了。
“表哥一直催你读书，若是你还未嫁给他，年纪还小，他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只是如今他已经是你夫君，也不应对你这般严苛。”读完一本书，再写千字文章，哪怕是那本书不厚，这么折腾下来，等沈度再看文章，时间就已经很晚了。
程慧兰不好直接问，便拐弯抹角地道：“等你写完文章，定是已经累得不行，哪里还有心思顾得上别的。”
郁桃浑然不觉，还道：“顾得上的。”
程慧兰一时呐呐。
郁桃美滋滋地道：“每日夜里，我要是肚子饿了，可都是度哥哥亲自下厨给我做东西吃，我爹都没有为我下厨过呢。”
程慧兰：“……”
陈慧兰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地道：“就这样？”
“还有呢。”郁桃接着道：“度哥哥还会给我讲生意上的事情，他去的地方可多了，我听了，也特别想要跟着去一回。”
程慧兰心中纳闷。
她听在耳朵里，郁桃是当真喜欢她表哥，她表哥也不似让郁桃受过什么委屈。听郁桃说起这些，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藏了满天星河，语气之中也满是亲昵。
可若是这样，郁桃为何又会在梦中哭出来，嘴巴里还喊着表哥？
程慧兰更是纳闷。
“陈婚前，度哥哥是如何对我的，如今也是如何对我。”郁桃长吁短叹：“我还以为，等嫁给了度哥哥以后，他就能对我温柔一些，若是能再给我少布置一些功课，千字文章变成五百字，那就再好不过了……每日功课那么多，我可就没法抽出空来，做别的事情了。”
程慧兰一愣，又蹭的红了脸，她张了张口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
郁桃说：“等我写完文章，你也早歇下了，等住过了这段时间，你就得回家去，我也就只有白日才能与你一起玩，夜里可就没有时间了。他可当真不体贴。”
程慧兰又愣住。
她呐呐道：“原来你是说这个？”
“还能是哪个？”郁桃茫然看她。
程慧兰咳了一声，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红着脸，声音越发的轻：“我的年纪到了，我娘也说，等我这回回去了，就给我说亲，她……她也和我说了一些……”
郁桃眼神愈发茫然。
程慧兰捂着唇，若非夜色浓重，她脸已经红到了脖子。
要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问出这些，却也有些为难她了。
只是对着郁桃茫然的眼，程慧兰猜测并且肯定，听郁桃方才那些话，她应当是压根没想到这些。
所幸四下无人，程慧兰才强忍住羞意问了：“你与表哥已经成婚，我说他不该这般要求你，意思便是……得多留些时间，让你们自己相处。”她说到最后，声音几乎是没了。
郁桃仍有些没反应过来。
程慧兰张了张口，又闭上嘴巴，撇过头，露在外面的耳垂通红。
这回郁桃看见了，她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了神来。
郁桃也一时红了脸，好半天，她才轻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说：“也……也有的。”
……
沈度正拿着一本书在看。这书是他新淘来的，里面的内容也算是又去，让他一时看得入了迷，连门何时开了也没发觉。
直到有一阵带着点心甜甜香味的风飘到了他的身边，小娘子的双臂楼主了他的脖子，软乎乎的脸蛋靠了过来，沈度才回过了神。他一转头，几乎要和郁桃的脸碰上，下一瞬，郁桃软软的唇便贴到了他的脸上，只一会儿，又脸蛋红扑扑的分开了。
沈度摸了摸脸颊，朝郁桃看去，却见小娘子仿佛偷吃了厨房里什么点心一般雀跃，连脚步也轻快了许多，让沈度顿觉好笑。
郁桃还一本正经地问他：“度哥哥，我方才偷袭你，你的胸口有没有觉得扑通扑通的？”
沈度应了一声。
郁桃这才满意：“原来新婚夫妇，都是这样的啊。”
沈度动作一顿，连书页也忘了翻。
他心中暗想：他教小娘子读书的时候，是不是还少教了点东西？
可他一抬眼，触及到郁桃的脸，一时也失了言语。沈度低下头，目光有落回到了书上。
他罢休了，可郁桃也不罢休，又趴到他的对面，撑着下巴望着他。
被她这样看着，哪怕沈度再专注，这个时候也定不下心多看几个字。
他无奈抬起头来：“又怎么了？”
郁桃皱着眉头，表情严肃：“度哥哥，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什么？”
“如今我和你已经是夫妻了，就得……得做点从前做不了的事情。”郁桃数落他：“可是你瞧，哪怕是我嫁给了你，你还是逼着我念书，还让我一页写出千字的文章来，是不是也还和从前一样？”
沈度放下书，心中也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应下郁桃的话。
他迟疑了半晌，才问道：“那照你这么说，我应当怎么做？才像是……做你的夫君？”
郁桃义正言辞地道：“至少也得将那千字文章，变成五百字，不，一百字就够了。”
“……”
沈度一滞：“只是这样？”
郁桃坚定地道：“没错！”
沈度抬头，看看小娘子圆圆的眼，嫩嫩的脸，心中却生出无数无力。
他又重新拿起书：“不行。”
郁桃当即如遭受晴天霹雳，过了半晌，才垂着头，失魂落魄回了自己的桌子，看完了沈度给她的书，提笔写了一篇再简单潦草内容空空的文章。
沈度心不在焉的，匆匆扫了一眼，便算她完成，让她去歇息了。
等到睡觉前。
沈度也吹灯躺了下来，郁桃困得迷迷瞪瞪的，连眼睛也睁不开，下意识地钻进了他的怀中。
鬼使神差之间，她忽然想起今日与程慧兰的对话，郁桃登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然后她仰起头，在朦胧的夜色之中，睁大了眼睛，分辨着沈度脸庞线条的轮廓。
夜色之中。
沈度刚闭上眼睛，忽然感觉到小娘子放在自己胸口的手有些不安分，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地钻进里衣，伸了进去。

第14章
郁桃刚有动作的时候，沈度便发现了。
他立刻伸出手，将郁桃不安分的手抓住，然后无奈地睁开了眼睛。
“你在做什么？”
郁桃窝在他的怀里，闻言嘿嘿笑了两声，气声就在他的耳旁响起。
郁桃撒着娇，声音又甜又软：“度哥哥，如今我们也是夫妻了，是不是也得多做写夫妻之间的事情？”
沈度故作不知，闻声应道：“若你是在说文章要少些字数，那我恐怕是不能答应你。说是一千字，就是一千字，一个字也不能少。”
郁桃顿时急了：“度哥哥，我说的不是这个。”
沈度抓着她的手，不然让她再乱动，郁桃挣了挣，一下子竟然没挣出来。
她顿时不高兴地坐了起来，翻身趴到了沈度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度说：“不早了，睡吧。”
“度哥哥，难道你就不想……不想亲亲我吗？”郁桃撅起嘴巴，手从他的手掌里挣了出来，又不高兴地戳着他的胸膛，眼里满是委屈：“我嫁给了你，可除了与你睡到了一张床上，竟和从前也没有别的不同。”
“什么不同？”沈度装傻。
郁桃登时红了脸。
她还是个小姑娘，虽然已经嫁做人妇，可脸皮也薄，先前与程慧兰说起程慧兰说起那事情时，两人坐在凉亭里吹了半宿的冷风。那至少也是闺蜜间的私密话，可若是要是她亲口对沈度来说，倒像是求欢了。
哪怕是被沈度带着教导，可她也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哪怕平日里胆子大，可说着这些事，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见她红着脸，却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话，沈度才道：“说不出来，那就睡吧。”
郁桃脸上的表情却一下子变得像是要哭出来了。
她委屈巴巴地问：“度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沈度道：“你靠近一点。”
郁桃吸了吸鼻子，弯下了腰，整个人都快趴到了他的身上。沈度搂着她的腰，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微微一压，温热的唇瓣便贴了上来。
郁桃一下子便失了神。沈度的气息包裹着她，呼吸之间，尽是甜腻的情意。郁桃向来不擅长这个，迷迷瞪瞪便失去了一半意识，只任由夫君动作温柔的夺走她的空气，她攥紧了沈度胸口的衣裳，身子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若非夫君的手还箍着她，恐怕她已经摔了下去。
郁桃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度才放开了她。她手脚发软，失去了全部力气，沈度一翻身，她的后背便贴到了床。郁桃张大了眼睛，仰头看去，可也不知道是夜蒙蒙的，沈度在上方挡住了所有的光，还是她眼睛雾蒙蒙的，她看不清沈度的表情。
然后沈度伸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他声音低低的：“别看。”
郁桃眼前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了，可与此同时，其他感官却一下子变得敏锐了起来。
她能感受到沈度的呼吸就在自己咫尺之间，温热的气息拂过郁桃裸|露在外的肌肤，让她心尖痒痒的，这时的沈度，似乎也与平日里温吞稳重的模样不同，郁桃能感受的出来，他的气息之中是平日里不曾有的急躁与压抑。
郁桃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的腰。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他身上滚烫，烫得郁桃指尖微颤。
郁桃能感受到，沈度捂着自己的眼睛的手忽然一僵。
他的声音压得更加低沉：“别动。”
郁桃就乖乖的不动。
她以为沈度会做什么，可她等了许久，却只等到自己的夫君挪开了手。
郁桃呆呆地看着他，却有些没反应过来。
“……度哥哥？”
沈度仍然将她抱在怀中，一手还放在她的脑袋后面，郁桃急切地仰头想去看他，却被他强硬地压了回来。
郁桃登时委屈：“度哥哥……”
“不着急。”沈度说：“你还小。”
郁桃不禁瞪大了眼睛。
她哪里小？
她都已经嫁给了度哥哥，已经是度哥哥明媒正娶的妻子啦！
郁桃着急地想挣扎出来，可沈度这时候用了力气，难得强硬地将她抱在怀中，郁桃挣扎了半晌，只得委委屈屈地往他怀里头钻。
她原先还没发觉，如今可总算是发觉了。
自她嫁进了沈家，嫁给了沈度以后，除了大婚当日，就没有做过那等子事情了。
许是与沈度青梅竹马相处惯了，哪怕一时换了身份，也没有察觉什么不同，可直到今日，她才总算是明白过来。
度哥哥……是不是在嫌弃她！？
若非如此，缘何还要找借口搪塞她？！
她可不小了，寻常女子及笄就出嫁，可她还拖了几年，因着沈度说不慌。她娘还着急呢，只是她知道，沈度一定会娶自己，正在等到了这个岁数。
她的邻居有个与她同龄的姑娘，如今可是连孩子都有了，她前些日子还见过呢。
可都这样了，沈度还觉得她年纪太小？
郁桃不禁悲从中来，攥着沈度的衣裳，险些就要哭出来。
是了，肯定是了，哪里是她年纪小，分明是沈度不乐意与她做那种事情！
难不成，就连原先拖了几年，也是沈度其实不想娶她？！
郁桃一下子想得便多了。
她一下子又想起自己的梦来，她到如今也不明白菩萨为何要她做这样的梦，难不成，菩萨当真是在警示她什么？
可若是沈度不喜欢她，为何还要娶她进门呢？
沈度可不知道自己怀中的小娘子脑袋来里有这么多想法，在郁桃乖乖地不乱动以后，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话自然是真心实意。郁桃在他眼中，也还是个小姑娘，沈度是从现代来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好对模样瞧着就像个高中生的郁桃做什么，他可是每日都想着，只要再等郁桃再大一些才好。郁桃年纪小，若是他过分了，他当心会伤了郁桃的身体。
可却耐不住小娘子主动撩拨，他忍得着实有些艰难。
沈度闭了闭眼睛，搂着怀中的小娘子，他看着床顶床幔的花纹，只觉得今夜过的十分漫长。
……
第二日，郁桃醒来时，沈度照旧已经出门去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床顶发了一会儿呆，才猛然回想起了昨夜的事情，顿时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
然后又恹恹地躺了回去。
郁桃翻了个身，将被子卷起，盖过了自己的头顶，蔫哒哒的，却是怎么也打不起精神。
连雀儿进来给她梳头，她都是无精打采的，用早膳时还叹了好几回的气，惹得桌上众人纷纷侧目。直到进了程慧兰，她也提不起精神。
程慧兰不禁好奇：“你今日又遇到了什么事？”
郁桃撑着下巴，犹豫地望着远处，张口，还没有回话，就先长长叹了一口气。
程慧兰：“若是你说出来，告诉我，或许我还能给你出主意。”
郁桃忧郁地道：“慧兰，我觉得度哥哥好像不是真心想娶我。”
程慧兰：“……”
程慧兰：！！！
程慧兰轻轻倒吸一口凉气，猛然回想起昨日中午她在梦中流泪的模样。
程慧兰心中忐忑，听她这样说，心中竟是没生出太大的震惊。她昨日就猜测，或许沈度与郁桃之间发生了什么，如今却是自己的猜测被证实了一般。
程慧兰小心翼翼地问：“为何你会这样想？”
郁桃又叹了一口气。
那种事情，她是不好和程慧兰说的。因而她掰着手指头，与程慧兰说起了先前的事情。
“当初我与度哥哥的事，早早就定下了，可度哥哥说是不着急，定亲之后，还拖了两年，到如今我才嫁给她。”郁桃说：“昨日我才想起来，度哥哥若是当真喜欢我，定是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将我娶进门了，哪里还会拖着呢？”
程慧兰一边听一边点头。
“我在想，先前度哥哥娶我的时候，心中是不是不情愿的？”说起这个，郁桃又蔫了：“说不定，他其实并不想娶我，只是实在想不到拒绝我的办法，这才不得已娶了我。”
程慧兰小心翼翼地道：“这样想，是不是太武断了一些？我看表哥是真心喜欢你，这个可骗不了人。”
可要是度哥哥喜欢她，为何昨晚什么也没有做？
郁桃苦着脸说：“或许他也并非喜欢我。”
程慧兰哭笑不得：“这又是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郁桃哼唧哼唧，又说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她心中想：或许菩萨让她做这样的梦，就是要提醒她呢。
程慧兰说：“表哥要是不喜欢你，为何还要娶你？他本来就是可以拒绝的，在我看来，表哥待你也是真心的，难道他还对其他人这般好过？”
郁桃想了想，又说不出话来了。
是呀，度哥哥既然不喜欢她，不想娶她，那到底为什么要娶她过门呢？
可要是喜欢她，为何娶了她，又不理会她呢？
郁桃托着下巴，望着远处，又幽幽叹了一口气。
郁桃平日里时时挂着笑脸，可难得有这么愁眉苦脸的模样。她还没有从程慧兰那儿出来，少夫人今日愁眉不展的消息便通过雀儿的嘴巴，经由几个小丫鬟，传到了沈夫人的耳朵里。
还不到用午膳的时间，沈夫人便忧心忡忡地派人过来寻她了。

第15章
沈夫人向来关心郁桃，沈家那么大，她也就只有沈度这么一个儿子，郁桃从小到沈家里玩时，沈夫人最是喜欢她，后来沈度将郁桃娶回家，她反倒是除了两人之外最高兴的那个。
一听郁桃有了不开心，她便立刻急哄哄地来叫郁桃了。
沈夫人让厨房准备了郁桃爱吃的点心，等到下人将点心都送来了，她左等右等，可总算是等来了郁桃。却见郁桃来的时候，也是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模样。
沈夫人顿时心疼不已，连忙将郁桃拉了过来，关切地道：“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情了？难不成是谁欺负了你？你和娘说，娘替你讨回公道。”
郁桃又幽幽叹了一口气，忧愁地问道：“娘，你说度哥哥对我，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沈夫人一时哑言。
她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对小夫妻之间出了问题。
再看郁桃问的是什么？
“真心的，当然是真心的了！”沈夫人说：“我可就只见过度儿对你一人上心过，你们小的时候，度儿对我和他爹也不亲近，唯独只有你，只愿意和你亲近，这不现在还把你娶回家里来了？”
郁桃又幽幽叹了一口气：“可我觉得，度哥哥好像不喜欢我。”
沈夫人哑然，心中与程慧兰一般不敢置信。
“怎么会？”
郁桃就又和她说了。
沈夫人失笑：“只因着这样，你就觉得度儿不喜欢你了？那我倒是要为他说话了，当初我也问过他这个这个，他是告诉我，唯恐你年纪太小，身子骨弱，伤了身体，这才故意拖了两年，直到如今才娶你进门。他对你是什么心意，难道这么些年下来，你还不清楚？”
郁桃听着，眼睛一亮，立时坐直了身体，很快，她又沮丧地趴了回去。
“可我瞧着，度哥哥也不是这样想。”
沈夫人不解。
郁桃忍不住红了脸，羞赧又小声地说：“可我瞧着，度哥哥好像不想娶我呢，他……他甚至不想要我怀上孩子。”
郁桃心中想：沈度不愿意与她做那种事情，她不就是怀不上孩子了？
沈夫人当即大惊失色。
这事可就不小了。
沈夫人可以拍着胸脯说，沈度一定是喜欢郁桃的，她也就只见过儿子只对郁桃一个人上心过。可喜欢是喜欢，若是沈度不想要郁桃怀上孩子，这事就得认真起来了。
沈夫人果然担忧了起来：“他为何会这样想？”
“我也不知。”郁桃失落地说：“度哥哥说，说我年纪还小。”
沈夫人的想法与郁桃是一样的。郁桃的年纪可不算是小了。
若是郁桃多年无所出，也就罢了，可郁桃也是刚嫁进沈家，本就比寻常人家的姑娘晚了两年，放到寻常人家，她相熟的夫人连孙子孙女都已经抱上了，最晚的也已经在肚子里了。
郁桃年纪小？郁桃的年纪到底哪里小了？
连沈夫人也开始担心起来，莫非沈度当真有了什么别的她不知道的心思不成？
“还有啊，娘。”郁桃小声和她说：“我前些日子，一直在做奇怪的梦。”
“梦？”沈夫人问：“什么梦？”
“我梦见度哥哥娶了别人，娶了好多好多人，都娶了十六夫人了。”郁桃掰着指头说道：“度哥哥说是假的，还让我去拜了菩萨，可我去拜完了菩萨，连度哥哥娶了谁都梦见了。娘，你说，菩萨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夫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也心中惴惴不安：菩萨特地让郁桃做了这种梦，莫不是，莫不是……
莫不是沈度当真有了别的念头？
沈夫人和郁桃对视一眼，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等沈度回家时，不但他的小娘子看他的眼神哀怨，连沈夫人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沈度纳闷不已，想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来，但也没忘记给郁桃布置了功课，又让她写了一千字的文章。等郁桃完成了所有任务，已是夜色低垂，沈家宅子已经黑了下来。
郁桃打着哈欠，困顿不已，可仍然还强撑着精神，等沈度也上了床以后，她便眯着眼睛，摸索着去解沈度的衣带。
她才刚动手，沈度便立刻抓住了她的手。
沈度声音有些沉：“你在做什么？”
郁桃看了看他，又委屈巴巴地缩回了手。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沈度，抱紧了被子不说话。沈度一转头，就看见小娘子缩成一团，模样瞧着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又怎么了？”他问。
“度哥哥，我给你生个孩子好不好？”郁桃又翻过身来，期待地问：“你还记不记得豆腐铺的那个芳娘，她与我的年纪一般大，如今还生了对双胞胎呢！”
沈度皱起眉头，想也不想地便道：“不行。”
郁桃面色一僵，又转过了身去。
沈度自知自己反应过激，怕她会放在心上，连忙解释道：“我并非是不要你生，只是你年纪还小，等再过几年，我们再考虑这件事情。你说如何？”
郁桃蔫哒哒的应了一声，声音听着就不大欢喜。
沈度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可他也是实话实说，是真心实意那样认为。若是他应了郁桃的话，反倒是还过不了他心里的坎。
沈度从背后抱住她，说了许多哄她的话，才总算是让郁桃心情好了一些。她本来就困，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
又是梦中。
郁桃发觉自己还在那院落中，而院子还未蒙尘，显然时间还早。
她才刚入梦，外头便急匆匆跑进来一个小丫鬟。小丫鬟面露忧色，看见了她，反倒是更加紧张。
小丫鬟小心翼翼地道：“大夫人，三夫人有了，大夫来过，说是……说是已经三个月了。”
‘郁桃’眼神怨毒，挥手将桌上茶盏扫到了地上。
唯独郁桃一惊，她下意识地想朝镜中看去，却控制不了梦中的自己。
郁桃想知道，如今梦中的这个时候，她已经是什么年龄，又或者，那个三夫人是什么年龄。
沈度嫌她年纪太小，难道那个三夫人的年纪就很大了不成？
等屋中所有丫鬟都被赶走了，她才听自己恨恨道：“我进门时还不过几天，沈郎便接连纳了不少人，我百般苦求，他连个孩子也不愿意给我，却便宜那个小贱人！那个小贱人进门，也不过才一个月而已！”
郁桃：“……”
郁桃也如梦中自己一样，心中陡然变得酸涩。

第16章
在郁桃的梦中，她是大夫人，程慧兰是二夫人，许明月是六夫人。
程慧兰与她是差不多的年纪，郁桃出嫁晚，是因为沈度说不着急，而程慧兰就是身体的缘故了。郁桃又回想起自己在梦中见到的许明月，‘沈度’带着她到自己面前来，说是要娶她，依郁桃在梦中见到的，许明月的年纪瞧着也不大，可还是沈度口中太小的年纪。
郁桃从梦中醒来，先是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沈度果然已经起身了。
她向来醒得晚，更别说沈度还有铺子里的生意要忙活，两人一般都是见不到的。
可郁桃今日却有些郁闷。
肉眼可见的，她甚至比昨日瞧着还要更萎靡，雀儿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几次想要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纠结地止住了话头。
等她见了程慧兰，程慧兰也更是惊讶。
“你这是……”
她还没有问出什么来，郁桃就先幽幽长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趴到了桌子上。
程慧兰瞧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是没想开。
“你昨日与我说的事情，有没有与表哥说？”程慧兰提醒：“表哥不可能不喜欢你，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是他没有与你说清楚。”
郁桃恹恹地摇了摇头。
程慧兰忐忑地看着她。想自己上回见到郁桃在梦中流泪时，那时还瞧不出什么来，隔了一天，反倒郁桃却是一下子蔫了，又隔了一天，竟是还没有将此事解决。
郁桃向来心眼直，又藏不住事，就算与谁红了脸，也会很快说开、消气，什么时候憋这么久过？
程慧兰暗暗想：难不成，她表哥面上与背地里，还是两面人不成？
……
沈家与许家有生意往来，沈度与许明月见到的次数就多了。
这日，他照例与许明月商量了两家合作的事情，等事毕，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许明月忽然叫住了他。
“你家夫人近日又生我的气了？”
沈度愣了一下，“我夫人？”
“是啊。”许明月说：“昨日我正好无事，就想问问她有没有空，结果派了人过去问，她却不愿意理我。”
“不愿意理你？”沈度回想了一下，昨天郁桃一整天都在家中，他也没听说有什么事情。“她是如何说的？”
“说是最近心情不好，不愿意出门。”许明月道：“她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沈度一时被问住。
最近郁桃的确有些奇怪，不但郁桃奇怪，连他娘也奇怪。他还以为是两人在商量着什么，旁侧敲击了好几回，没问出个什么所以然，也就放弃了。可郁桃这么爱玩的人，却连门也不愿意出了，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沈度心事重重地回了沈宅。
他进门，先问了下人：“少夫人在家吗？”
“少夫人与表小姐出去了。”下人道：“少爷回来的不巧，少夫人才出门没多久呢。”
沈度点了点头，径直去找沈夫人。
沈夫人近日也在问此事发愁，见着了沈度，看他的眼神也复杂的很。沈度这回可不能不在意了，直接问了出来。
却不成想，沈夫人先叹了一口气。
“你还来问我这事？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是什么打算？”
“我是什么打算？”沈度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沈夫人没好气地道：“自然是你与桃娘，你们俩之间的事情，倒是让我这个当娘的来为你们想办法了？”
“娘，您这话说的，我们之间可好好的，没出什么事。”沈度笑着在桌旁坐下，替自己倒了一杯茶。
沈夫人斜了他一眼：“ 好好的？”
沈度动作一顿，继而想起了许明月的话，一时杯子到了嘴边，这口茶却是无论如何也喝不下去了。
他想起郁桃近几日的反常，再联想起沈夫人的话，顿时惊讶道：“当真是因为我？”
沈夫人差点被他气笑了：“你惹了桃娘，现在反而来问我？”
“可……”沈度皱起眉头。他想说，他最近可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如何会让郁桃这么生气？
“你倒不如好好想想，你都对桃娘说了些什么？”沈夫人提醒：“桃娘向来喜欢你，也与你最亲近，若不是你做了什么对不住她的事情，她又缘何会失落成这样。”
沈度回想许久，可眉头深锁，无论如何也回想不出来。
沈夫人就直说了：“你是不是和桃娘说过，不愿意让她生孩子？”
沈度大惊，不由诧异道：“我何时……”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若说近日他们之间最大的矛盾，便只有他顾忌着郁桃的身体，不愿意多做那种事情……郁桃向来喜欢胡思乱想，若是一个不慎想多了，也是情有可原。
他本意是为了小娘子的身体着想，可到了郁桃的心中，却反而成为不喜她了？
沈度哭笑不得。
那难怪近日郁桃精神这般差，不但没了出去玩的心思，连沈夫人看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对。
“娘，我明白了。”沈度起身站了起来：“等她回来了，我就和她解释清楚。”
沈夫人将信将疑：“你当真没那个意思？”
“我当然不可能有。”沈度无奈：“是个误会。”
沈夫人这才满意，放他去了。
沈度等了许久，才等到郁桃回来。她见着了沈度时，还有些闷闷不乐，蔫哒哒的，连往日的活泼也没了，沈度看得心疼不已。
还不等郁桃说什么，他便道：“都怪我。”
“什么？”这话把郁桃说懵了。
“若是我早些时候发觉，也不会让你委屈那么多天。”沈度拉着她坐下，说：“娘都告诉我了。”
郁桃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她震惊地朝沈度看来，过了一会儿，又蔫哒哒地垂下了头，沈度低头看，只看到她的头顶。
她可怜巴巴地说：“度哥哥，那你……那你是不是要把我休了……”
这几天，郁桃想得可多了。
她想起梦中的内容，尽管沈度说让她不要在意，可时不时就要梦上一场，郁桃又如何能不在意。再说梦中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比如程慧兰小时候落水，她又想多了，猜想这梦当真是菩萨在提醒她。
梦里头的她，是死皮赖脸要留在沈度的身边，实则沈度心中早就厌弃了她，只是碍于家中长辈的面子，才没有将她休掉。如今郁桃在现实里头也经历了一遭，她一想到沈度娶她时是不情愿的，这……这不就正好和梦里头对上了吗？
说不准，那梦里头就是她未来的下场呢！
她可是听说书先生说过的，有一个话本里面，主人公就是梦见了未来的事情，然后借此机会功成名就。说不定菩萨让她做这样的梦，便是为了提醒她，让她早点抽身，免得落到后来凄苦无依的境地。
郁桃一想，就更委屈了。
她吸了吸鼻子，说：“这些日子里，我都想过了，要是你当真不愿意娶我，当初就该和我直说了，我都知道的，你要是不喜欢我，我也不求你，我要找个比你更好的……”
沈度张口还想解释，听她这么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伸手捏住了郁桃的嘴巴，黑着脸没好气地道：“你还想嫁给谁？”
“唔唔唔！”
沈度松开了手。
郁桃登时不服气地挺直了脊背，叉着腰不高兴地道：“是你以前教我的！”
“我教你什么了？”
“你说，你说……你说要是我以后嫁给了谁，他对我不好，就要与他和离。”郁桃愤愤道：“你还说会为我撑腰的呢！”
沈度沉着脸：“我对你不好？如今才刚嫁给我，你就想着改嫁了？”
郁桃昂着下巴，底气更足：“可不是嘛！”
沈度忍了忍，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终于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唯独脸色还有些不好看。
他心知这是误会，可亲耳听到小娘子说要与他和离，到底还是克制不住。他原先是担心郁桃走上小说中的老路，才灌输给她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念头，谁成想，竟然还反过来砸了自己的脚？
许是他的脸色太过难看，郁桃的气也慢慢弱了下来。
她讨好地道：“度哥哥……”
“你说的没错。”沈度说。
郁桃心猛地一沉。
“可这前提是，我待你不好。”沈度问：“我对你有半点不好过？”
郁桃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问了娘，才知道你对我有了误会。”沈度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我找你，就是为了与你说这事。”
“误会？”郁桃迟疑地说：“我与你好像也没有什么……”
“若是没有，你这些日子里，为何闷闷不乐的，连许姑娘邀你出门，你也拒了。”
“那是因为……”郁桃张了张口，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半晌，她才惊声道：“我想错了？！”
沈度无奈点头。
郁桃大喜，立时凑到了他面前来：“你不想与我和离？你是真心要娶我的？不是被逼的？”
沈度点头。
“我若不是真心，为何还要娶你？”
“那你为何……为何……”郁桃支支吾吾，脸蛋通红。
沈度捏了捏她的脸，感受到指腹触及的滚烫温度。
“我先前与你说的，也是真心话。”他说：“不管他人如何，我的确是觉得，如今你年纪还太小。”
郁桃又不高兴地鼓起了脸。
可她想想沈度方才的话，又勉为其难接着道：“我的年纪不小啦，芳娘都生了双胞胎啦。”
“不行。”沈度坚定地说：“我不管旁人如何，我不能让你冒险。”
这算是什么冒险呢？
郁桃想不明白。
可她抬头看着沈度，视线触及到沈度眼中的认真，知道他是真心实意这样想，没有半点虚假，这才更加勉强的信了下来。
郁桃在心中想：平日里，度哥哥包容了她那么多，作为度哥哥的娘子，偶尔度哥哥任性一回，她也应当忍一忍。
没想到度哥哥平日里看着那么稳重，竟然也有这般小孩子气的时候。郁桃一下子便觉得自己成熟了。
“那你口中的合适的时候，又是什么时候？”郁桃问：“等到了什么时候，我才……我才可以……可以……”
她抿了抿唇，后头的话没有说下去，只红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度。意思不言而喻。
沈度颔首：“等你今年生辰过了。”
到了那时，按照现代的标准来看，郁桃也成年了。
郁桃的眼登时亮了。
她掰着指头数了数，那不就没剩多久了？

第17章
郁桃及笄时与沈度定了亲，拖了两年，到如今嫁给沈度，满打满算也才十七岁。
放到现代，十七岁也只是个高中生。
偶尔看到社会新闻上十几岁的少女怀孕打胎，他便深深皱起眉头，若是有相熟的小孩早恋，也会让他们小心注意。一朝穿到了古代，放眼过去皆是十几岁出嫁又生孩子的女人，他的思想更加格格不入。
入乡随俗，沈度能接受古代大部分的差异，唯独在年龄这关过不去。也幸好他找了借口，成功将自己与郁桃的婚事拖了两年，若是郁桃当真是在她及笄时就嫁了过来，他要是做了什么，恐怕他无论如何也过不了自己的心理关。
对古代人来说，十八岁就是个大姑娘了，可对沈度来说，郁桃还是个小姑娘。
他小心克制，生怕自己越过了雷池。他原本还以为郁桃一向神经大条，也不会发觉，结果到底还是被郁桃察觉到了。
也幸好，距离郁桃的生辰没过几日，他心里本来就想着，只要等到郁桃成年就好了。
正是因为如此，在他坦白了以后，郁桃便迫不及待地数着日子等着自己的生辰到来。她的生辰虽然没来，可沈家上下，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的少夫人终于打起了精神，恢复了往日模样。
不但沈夫人松了一口气，就连程慧兰也是如此，许明月甚至还被郁桃主动找上门去，邀她一起出门玩。
程慧兰为此高兴不已：“原先我还在担心你和表哥，如今可好了，你们可算是说清楚了。”
不说别的，光那回看见郁桃在梦中哭出来，她看着便觉得揪心。郁桃每日都乐呵呵的，什么时候遇到过那种伤心事？
“可不是嘛，度哥哥还说了，等到了我生辰时，就……”郁桃捂住了通红的耳朵，改口道：“就给我一个大礼。”
“你的生辰？”程慧兰眼睛一亮，“若是我记得没错，似乎也不远了？”
“是呀，只剩一个月了。”郁桃竖起一根手指头，又看着那根手指头嘿嘿笑了出来。“正好，今年你也在，正好留下来陪我过完生辰。”
程慧兰微笑颔首。
只剩下这一个月，郁桃每天醒来睡前都要数一数还剩下多少日子，沈度看在眼中，更觉压力大。
他哪里能想到，自己的小娘子竟然会有这么的迫不及待，让沈度哭笑不得，反而觉得自己是块砧板上的肉，而郁桃已经磨刀霍霍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占了便宜。
这边郁桃心里头盼着，那边沈度也开始忙碌了起来。郁桃将自己的生辰之日当做大礼，可沈度却不会那么敷衍，过了生辰，郁桃就满了十八，放到现代，也是重要的成人日，沈度自然也用心准备。
非但是沈度，连沈家上下所有人都为着郁桃的生辰忙碌，沈夫人特地到去铺子里叫了人过来，给她量了尺寸，要给她做一套新衣裳，配着一套新首饰，照她的意思，真正的生辰礼也不是这个。
连郁家都来了人问。
郁桃与沈家是邻居，虽然住得近，可却差了不少，沈老爷是富商，郁老爷却是个贫寒的老秀才，家中连个下人也没有，也多亏了沈家帮衬，日子过得也不算太差。因着郁桃与沈度的关系，两家走得近，沈老爷敬重读书人，郁老爷也很是感激，一来一往，反倒是关系很不错。
自从郁桃出嫁以后，郁家便空落落了下来，家中只这么一个女儿，又是活泼的性子，骤然没了人，郁老爷也很是不习惯。
这日，他像往常一样在学堂里上完了课，回来前先去书斋逛了逛，出来时拿着一本新的书，往回家走时，经过沈家的门口，不知怎么的，忽然拐了个弯，往沈家走了过去。
然后他被请到了前厅，沈老爷亲自出来迎接，见面便热情地道：“亲家公，你怎么来了！”
郁老秀才说：“我来看看桃娘。”
沈老爷回头问下人：“少夫人呢？”
“少夫人跟着少爷出门玩了。”
沈老爷转回来，满脸歉意：“这还真不巧，难得亲家公你过来，竟是没见着……”
“不打紧。”郁老秀才忐忑地问：“这再过些日子，就是桃娘生辰了，她娘想她想得很，才想着能否将她接回去小住几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老爷打断：“亲家母要是想桃娘了，只管平日里过来就是，何必要特地等到什么日子。就说再过些日子，就是桃娘生辰，听度儿的意思，也是要大办一场，到时候即使你不来，也得派人将你请来，哪至于让你跑这么一趟。”
郁老秀才长舒一口气，放下了心。
沈老爷又笑眯眯地道：“亲家公过来，就没有别的事了？”
郁老秀才摇头。
“近些日子，别人又送我一坛上好的酒，我可就等着亲家公你呢。度儿他不喜饮酒，我一个人喝，哪有什么意思。”沈老爷说着，高兴地对下人道：“快，把我那坛子酒拿来。”他又回头对郁老秀才说：“亲家公啊，今晚咱们就不醉不归！”
“这……”
“我知道，我知道。”沈老爷又打断了他的话，回头吩咐下人：“去把郁夫人也请来。”
下人得了令，立刻出门去请人。
郁夫人也来了，沈老爷高高兴兴地端出了自己宝贝的酒坛子，等郁桃与沈度携手回来时，看到自己的爹娘，更是惊喜不已。
等用过了晚膳，她被沈度打发去写文章，几人便凑到了一起，商量给她过生辰的大事。因着沈度的重视，郁桃这回的生辰可过得比往年还要隆重。从前她只得郁夫人亲手下厨做的一碗长寿面，再跑沈家得了沈度给的生辰礼，沈家长辈也会准备些，旁的可就什么也没了。可今年不同，今年沈度这般重视，沈家财大气粗，自然是好酒好菜备上，再宴请一众宾客，可惜不管是沈家还是郁家，都没什么亲戚，能请来的人也不多。
沈度还趁此机会，给沈家名下所有铺子都弄了个八折优惠。如今沈家的生意，可都是他来主管，沈老爷虽然纳闷，可也随着他放手去做。其他百姓哪里管其他，只见沈家铺子里的商品忽然有了便宜，自然也忙不迭地过来购买，虽然打了折扣，可卖出去的数量比从前还多，最后一算账，反倒是比先前赚的更多。
一来二回的，可是整个城里头的人都知道沈少夫人的生辰快到了。
郁桃盼了又盼，可总算是盼到了那一日的到来。
这日，沈度也特地提前做完了所有事情，早上郁桃睡醒时，他也还在身边躺着。
自郁桃睁眼见到沈度的第一眼起，她的眼睛就顿时亮了。
沈度咳了一声，先她一步出声道：“快起来吧，爹娘他们都在等着呢。”
“……”郁桃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当她看见外头天光大亮，更是遗憾，为何自己不是一睁眼已经到了晚上。
郁桃收了程慧兰的礼，收了沈老爷和沈夫人的礼，甚至还从她自己爹手上得了一本孤本，沈老夫人给了她一套自己陪嫁里的首饰，就连许明月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等郁桃转悠到了晚上，几乎把所有人的贺礼都收了，唯独只剩下沈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度的错觉，等到了暮色西沉，郁桃收完了所有人的贺礼，再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控诉与热情。
沈度：“……”
等郁桃再收了所有人的祝贺，还喝了两小杯沈老爷特地端出来的好酒，晕乎乎地被他半抱回到房中时，眼底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郁桃只觉得自己手也软，脚也软，连眼皮都困顿的很，可脑子里还记着一件事情。她攥紧了沈度的衣裳，当沈度将半醉半醒的她放到床上时，她更是一骨碌直接翻身坐了起来。
郁桃努力睁着眼睛，看着沈度：“度哥哥，你先前答应我了的……”
“我知道。”沈度抓住她的手放下，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等郁桃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些，才说：“你忘了？今日是你的生辰，我还没有给你生辰礼。”
郁桃双手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闻言不禁抬起了头来：“我的生辰礼……”
她心想：她的生辰礼，不就是度哥哥自己吗？
难道是沈度想要反悔？
郁桃顿时警觉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沈度点头道：“再过些日子，我就要出门去了。”
“出门？”郁桃当即愣住，一时什么生辰礼也顾不上了，连忙道：“你要去哪里？”
“去给铺子寻找新的货源。”沈度说：“我想把咱们家的生意再做大一些，不但要给寻找新的货源，也得建立新的商队，把我们这边的东西，也卖到外头去。”
郁桃呆了。
这是生意上的大事，她是插不了嘴的。
她一下子失落了下来，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好半天，才又问了一句：“那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说不准，运气好，一年之内就能做好，运气不好，或许还要好几年。”
郁桃更蔫了。
别说好几年，就连几个月她也等不了。
她忽然羡慕起了许明月，若是她也能有许姑娘那么厉害的话，也能给沈度帮忙，这样，沈度出门的时候，她也能跟着一起去了。
郁桃正失落着，忽然，沈度摸了摸她的头。
沈度无奈地道：“我话也还没有说完，你想到哪里去了？”
郁桃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应道：“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要把你也带上。”沈度说：“先前我答应过你的，以后再出门的时候，也带你去外面看看。这事我已经和爹说过，爹娘也同意了，若是你愿意，过些日子我出发的时候，你也可以和我一起走。只是路上辛苦，你要是跟来，得吃不少的苦头。”
沈度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声音也变得越发轻了，“要说这是给你的生辰礼，反倒是我厚脸皮了。实际上是我私心，等出了门，许久见不到你，我兴许还不如你……”
没有现代便捷的通讯，没有电话，没有视频，听不见郁桃的声音，见不到她的笑脸，一封信寄出去，得经历长长的路途才能到郁桃的手中。沈度也不确定，在有了小娘子以后，他再出远门，走一趟花费少则数月多则几年，他会不因此就得相思病。
古代可没什么心理医生。
郁桃也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沈度说完了那番话以后，她的眼睛便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第18章
沈度自小出色，从小时候开始，就已经能够在生意上给沈老爷出主意。沈老爷十分看重他，外出谈生意时，也会将他带上，沈度每回从外面回来，就给郁桃讲外头的事情，郁桃心驰神往。
沈度原先就答应她，说是以后会带她出门，郁桃心里盼望着，可却没想到惊喜会来得这么快。
她一时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惊喜地看着沈度，张嘴啊了半天，语无伦次地道：“真、真的能带我出门吗？！”
沈度颔首：“我已经和爹娘说了，他们都已经同意了，千真万确，做不了假。只要你愿意，我们收拾东西就可以出发。”
郁桃喜不自胜。
她激动得连醉酒的脑袋也清醒了，握紧了拳头，险些就要欢呼出声。
沈度张开双手，果然，下一刻，小娘子就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雀跃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沈度抱紧了她，不禁莞尔：“这么高兴？”
“我太高兴啦！”郁桃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都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只是带我去外面玩，像平时出门散心一样，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度哥哥，以后我就可以跟着你一起做生意了？我是不是就可以给你帮忙了？”
小娘子的想法多，一下子就从出门转到了做生意上。
沈度含笑点头：“要是你想，我也可以教你。”
郁桃更是高兴。
做不做生意不重要，只要能和沈度在一块儿，给沈度帮忙，就是她最高兴的事情啦。
她搂着沈度，蹭了蹭他的肩颈处，等喜悦过去以后，方才一时被压下去的醉意又重新涌了上来。郁桃的身子软了半截，双臂搂着沈度，软绵绵地挂在了他的身上，双眼朦胧，脑袋也晕乎乎的。
沈度摸了摸她的脸，指腹触及到柔软又滚烫的热意，他低声道：“我抱你去床上？”
郁桃含糊应了一声，下一瞬，便迷迷瞪瞪感觉到自己被凌空抱起，没过多久，后背便贴到了床铺。
她翻了个身，熟练地将被褥抱到怀中，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捞，却捞了个空。
郁桃不高兴地皱起了脸，她睁开眼，看见沈度还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眉头这才又重新舒展开来。郁桃换了个姿势，趴在枕头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沈度的动作。只要沈度一回头，便能和她的视线对上。
沈度哭笑不得，一时也不管其他事，吹了灯便朝她走来。
今夜月色正好，没有云层遮挡，没了烛火照明，朦胧月光透过雕花木窗的镂空照进来，连屋内也比平日里明亮一些。
郁桃眯了眯眼，借着月光，她看着沈度解开了衣带，脱下了外衣，沈度站的巧，那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身上，镀了一层月白的光辉。郁桃心神荡漾，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沈度走到床边，见郁桃趴在床沿看着自己，便摸了摸她的头，他正要躺下，郁桃却是忽然伸出了手，勾住了他里衣的衣角。
沈度登时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郁桃的手，低头与小娘子的眼睛对上，却见小娘子脸颊绯红，双眸明亮如水波潋滟，她仰头朝自己看来，模样却十分乖巧。沈度呼吸顿了顿。
“度哥哥。”郁桃脸蛋红红地望着他，声音也轻轻的：“你先前答应了我的事情，你是不是忘了？”
“……”
沈度哪里会忘。
他抓着郁桃的手，原本是拒绝的意思，却忽然卸下了所有强硬。他松开手，弯下了腰，将所有月光都挡住，郁桃下意识地闭上眼，感觉到他的手贴在脸边，指尖拂过的地方，如火烧灼一般，然后，带着桃花酒意的轻吻落到了自己的唇角。
她的生辰宴上，沈老爷特地从院子树下挖出了一坛藏了十几年的酒，宴上分享给了众人，郁桃尝了，沈度也尝了。她不胜酒力，只抿了两小杯，便醉得脑袋晕乎乎，好不容易才清醒了一些，如今又脑袋昏沉了起来。
沈老爷夸这酒如何如何好的时候，郁桃半滴也没尝出不同来，如今却是明白了。
凡是沈度给她的，她总是会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的。
郁桃也一直都觉得，沈度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行事沉稳，待人有礼，说话温和，从来都不急不躁，她任何任性无理的要求，沈度都会温柔的包容。
可当她攥着沈度的衣角，小声抽气着求饶，连声音都带着哭腔时，沈度也一如往常地轻柔吻去她眼角的泪意，可却还是会不容置疑的，用郁桃难以抵挡的温柔缱绻，默不作声地将藏在心底的所有热情与爱意呈到她的面前。
云浪翻滚，郁桃除了抱紧他，也别无他法。
……
郁桃难得在醒来时见到了沈度。
往常她醒来时，沈度早就已经出门去了铺子里。她向来醒的晚，与沈度平日里的起床时间不一样。
当郁桃睁眼见到他时，下意识地朝外看了一眼天色，然后便拉高被子，脑袋也钻了进去，只露出披散的黑发。
沈度哭笑不得，隔着被子拍了拍她。
“雀儿来问过好几回了。”
郁桃：“……”
郁桃扭捏了半晌，才将被子往下拉了一些，露出圆溜溜的眼睛。她眼眶周围还有些红，看着沈度的眼睛也是湿漉漉的，郁桃抿了抿唇，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由得又往被子底下钻了钻。
沈度连忙将害羞的小娘子捞了出来，无奈地道：“若是我记得没错，可是你昨晚主动提起的。”
如今倒好，事都做完了，郁桃反倒是觉得不好意思了。
郁桃羞愤交加，从脸颊红到了脖子，连攥着被子的指尖都发红。
郁桃心中哀怨的想：她平日里可没见过度哥哥这幅模样。
原来这就是年纪到了的意思呀！
大婚当夜的事情，郁桃也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精疲力尽，连这样亲密的事情也在沈度的小心克制之下没有做得太过火，第二日她醒来时，除了有些羞赧，旁的也就没什么了。
昨夜她可算是见识到了，原来作为她夫君的沈度，究竟是什么模样。
郁桃拉高了被子，轻轻踹了沈度一脚。沈度知道小娘子脸皮薄，连忙起身下床，自己先穿好了衣裳，先行走了出去。
临关上门前，他还对郁桃道：“我在门外等你。”
郁桃一下子拉高了被子。
等她再磨磨蹭蹭起床，唤雀儿进来替自己梳头，沈度便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笑看着她，郁桃垂着眼，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连衣服上精致的绣花都险些被她挠得抽了丝，她对衣裳百般蹂躏，也不敢透过铜镜，和沈度的视线对上。
若说是大婚之夜第二日醒来，也莫过如此了。

第19章
沈度给郁桃的生辰礼，是做生意时带着她一块儿出远门。郁桃自是高兴不已，也最是喜欢，反倒是沈度想来想去觉得是自己厚脸皮，又给她补了一份。
可事情却是已经定了下来。
出门拓展沈家的生意，是沈度许久之前就决定好的事情，早早就在准备，如他说的那般，生辰礼过后没多久，沈度就要带人出发了。
郁桃是头一回出远门，收拾东西就费了不少工夫，因着出门久，她恨不得将所有的东西都带上。沈夫人拉着她，连喊了数声心肝，实在是舍不得。
“都是度儿，好端端的，为何非要带着你出门。”沈夫人说着，又瞪了沈度一眼，转头看郁桃，又是连声不舍：“你一个姑娘家，在外行走有多不方便，若是想出门，娘带你去外头逛逛便是，何至于去受那种苦。你可别被度儿诳了，他爹每回出门回来，可都得瘦一大圈。你瞧瞧，若是你回来，娘实在是心疼的紧。”
郁桃甜蜜地说：“有度哥哥在呢。”
沈度又遭了沈夫人一顿白眼。
沈度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得罪了他娘，也就不敢再开口，生怕沈夫人拿他出气。
也不管沈夫人如何不舍，可郁桃却是期待不已，好不容易等到出发那日，更是难得的早早起来，催着雀儿将自己的东西送到马车上，还没出城，她便已经兴奋了起来。
沈度看着有些无奈：“若是在外头觉得不好，可别哭着说要回来。”
“我都知道的，我都听娘说过了。”郁桃昂着下巴，得意地道：“我早就盼着呢，可不会像你说的哭着回来，我不可能会哭的。”
为了让她留在家中，沈夫人可是说了不少外头的事情，说沈老爷从前在外面时有如何如何凶险，意图吓唬住她。郁桃虽然是吓了一跳，可一想还有沈度在，便又放下了心。
多亏了沈夫人，如今沈度再说起来，她可就半点也不害怕了。
只是路途遥远，到底有些无聊，才出了城门没多久，郁桃便频频撩开车帘往外看，兴致肉眼可见地低了下来。
沈度早猜到她会如此，特地在车上备了好几本书，这时也拿了出来，递给了郁桃。他故作严厉地道：“可别以为你出了门，就没了功课了。今日也要和往常一样，读完这本书，再写一千字的文章给我。”
郁桃捏着薄薄的书，眼睛瞪得滚圆，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好半天，她才又绷紧了小脸，认真地说：“我没带纸笔出门，那文章恐怕是……”
沈度又如变戏法一般，从马车里的小抽屉里拿出了笔墨纸砚，他的马车是按着他的想法特地改造过，沈度往旁边一拉，便拉出了一张桌板，正好能让郁桃写文章。郁桃的表情一滞，一时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度笑道：“看吧。”
郁桃：“……”
道路不算平坦，马车也摇摇晃晃，坐不安稳。郁桃原先还有些坐立不安，可被沈度盯着，她便只能委屈巴巴地拿起那本书翻了起来，似是和沈度赌气一般，连一句话也没有和沈度说，等到马车再停下来时，连天都快黑了。
郁桃这才从书中抬起头来。
老实说，一路马车摇摇晃晃，可不是什么一个好的看书的环境，郁桃看了一天，只觉得头昏眼花，连下马车时都踉跄了一下，还好被沈度连忙扶住。
已经有下人去办了入住的手续，又有客栈小二将马匹牵去喂，郁桃到了屋中坐下，脸色才好上许多。
她抬头盯着沈度，见沈度从行李中拿出笔墨，小脸下意识地便白了几分。
沈度瞥见，唇角立时勾了起来，眼见郁桃面露惊恐，他才笑道：“今日的文章不用写了。”
郁桃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小声抱怨道：“连我爹爹都没那么严格呢。”
沈度不与她争论，等东西放好了，雀儿也过来问晚膳的事情。出门一切从简，也没有家中那么多厨子伺候，只使了银子让客栈内的厨子做了一顿，味道不算最好，可也能应付。
郁桃兴致缺缺，动了几筷子便停下，她咬着筷子看着沈度，含糊地问：“度哥哥，我们何时才能到？”
“还早着。”沈度说：“路上少说要走上半月，我们有马车，更快一些，一路走走停停，也要十日才到。”
“十天？！”郁桃顿时皱起了脸：“还要再坐十天的马车？！”
“也不止。等到了青州城，我们会暂时住一段时间，之后也要再启程。你忘了？我先前说了，这一趟少说也得数月，若是不好，几年也是有可能的，其中可是有不少时间会费在赶路上。”
现代还有火车飞机，想到哪里，一天之内就能到，这儿只有两个轮子的马车，全靠马匹来拉，更没有那些交通工具舒适。沈度头一回跟着沈老爷出门时，也很是不适应，如今却已经习惯了。
郁桃原先还兴致勃勃，坐了一天马车下来，顿时蔫了。从前沈度与她说的时候，只挑着有趣的地方和她讲，而沈夫人也没有出过远门，郁桃哪里知道，在到目的地之前，这一路竟是这么无趣。
赶了一天的路，她早就累了，等用过晚膳以后，便抱着沈度的胳膊要睡觉。沈度自然依她。
两人早早歇下，等着明日一早起来继续赶路。
而客栈也在夜里引来了投宿的客人。
客人也是坐着马车而来，那马车看着精致华贵，远不像是普通人，家仆也皆像是训练过一般，满身肃气，小二一见到便软了腿。马车上下来一女子，幕篱蒙面，被身旁侍女搀扶着，一言不发。
小二胆战心惊地给客人安排了客栈内最好的房间，然后便忙不迭地跑了。
好巧不巧，正好是郁桃屋子的隔壁。
此时，郁桃也在做梦。

第20章
现实里的沈度与郁桃出门了，梦里头的‘沈度’也要出门了。
‘沈度’出门时也带上了人，同样是为了做生意，可他带上的却是许明月。许明月是所有夫人之中最会做生意的，在嫁给‘沈度’做六夫人之前，便管着许家所有的生意，嫁给了‘沈度’以后，也仍然没放下。
‘沈度’出门这日，‘郁桃’站在夫人堆中，她虽是大夫人，可地位不高，被其他几位夫人挤在身后，瞧着这几位夫人对‘沈度’嘘寒问暖。从始至终，‘沈度’也没对她投来一个眼神。
郁桃在梦中嘀咕：怎么连做梦，都梦的和现实一样？
她与度哥哥出门了，梦里头的‘沈度’竟然也出门了。
可她做的梦，也全都是在跟着梦里头的自己来，‘郁桃’在哪，她就在哪，往后她若是再做梦，也就再也不会梦见‘沈度’了。
郁桃这么想着，谁知视角一转，她前脚还在门口送沈度离开，后脚便又见到了‘沈度’。这回她倒不是附在谁的身上了，而是将‘沈度’和许明月，以及所有人的模样都看的清清楚楚。
若是郁桃如今还醒着，恐怕已经气厥了过去。
她心中想：菩萨这是当真在与她过不去呢！？让她时不时就要做同一个梦不说，梦见也都是‘沈度’的夫人们，如今好不容易不用见着了，这……这是又让她看沈度是如何将那些夫人娶回家的不成？
梦里头的时间和外头不一样，郁桃白日穿着的还是春衫，梦里面的人已经换上了更加单薄的夏衣。他们目的的路线也不同，梦里面，‘沈度’是直奔着京城去的。
许是与现实的不同，反倒是让郁桃放下了心。
她只见梦中的时间眨眼而过，‘沈度’一路走走停停，终于赶到了京城。
谁知刚进城门，他就遇到了一个美人。
美人国色天香，容貌比之‘沈度’后院里的所有夫人都不差，却是气质清冷，是‘沈度’从未见过的那一种美人。
他的神魂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郁桃亲眼见着‘沈度’的态度发生了变化，顿时恨得牙痒痒，哪怕她知道梦中的‘沈度’与梦外头的沈度并非是同一个人，她也气得不行。
郁桃还没看见梦中的‘沈度’是如何追求那个美人的，就先被气醒了。
她醒来的时候，外头天还蒙蒙亮，郁桃的手往旁边重重一拍，却是拍了个空，手掌拍到床板，发出咚地一道重响。
郁桃气呼呼的转过头，却见沈度就站在床边，身上衣裳已经穿好，看起来正好是要准备叫她起床的模样。和郁桃的视线一对上，他的面色还有些纠结。
“你又梦见了什么？”沈度问：“这会不在梦中哭了，却是发了好大的脾气，我险些就被你从床上踹下来。”
郁桃猛地一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深呼吸了好几回，才总算是将心中的情绪平复下来。
洗漱梳妆时，她还忍不住抱怨：“菩萨真是太坏了。”
“你竟然也会说菩萨的坏话了？”沈度甚是稀奇：“不怕菩萨听到？”
郁桃气鼓鼓地说：“菩萨要是听到了，我才想问问菩萨，为何非要做做梦。梦里头的事情也不成真，梦做也就做了，为何在我的梦里头，你偏偏长了一模一样的脸。”
哪怕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夫君，可看着‘沈度’追在别的女人后面跑，对着别的女人献殷勤，郁桃也吃味的不行。
这一回，郁桃可当真是埋怨上菩萨了。
等用过了早膳，也收拾好了东西，两人准备继续出发，他们站在门口，等着下人将马车牵过来时，楼上却忽然着急地跑下来了一个人。
听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郁桃好奇地闻声抬头看去，就见一人慌慌张张下楼，随手抓住一个小二便问道：“大夫呢？你们这儿的大夫在哪里？！”
这可难倒了小二。
这客栈开在路上，就是为了给过路的人提供一个歇脚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偏僻的很。
小二为难道：“这最近的医馆，也得要花一个时辰的脚程，还在前头的镇上。”
此人一听，立刻撇开了小二，急冲冲往外跑。他没出去两步，经过郁桃和沈度时，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折回来，问道：“那你们客栈里头，有没有什么药材？”
这人说了几个常见药材的名字，应当是懂一些医理的。
小二仍旧为难：“这，客官，我们开的是客栈，也不是医馆……”
这就是没有了。
此人瞪了小二一眼，又急忙往外跑。
他再经过两人时，沈度却叫住了他。
“这位兄台，且慢。”沈度说：“你要找的药材，在下正好有。”
不仅这人停下了脚步，连郁桃也转头朝他看了过去。
沈度给她解释：“出门在外有些不方便，要是有什么病痛，想要找医馆也不容易，所以我们都带着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瞧这人如此慌张的模样，倒不如出手帮个忙，救了人家的急，等到了下个镇上再补给就是。
沈度让人将药材拿出来，那人接过去匆匆说了谢，便又急忙跑回了楼上。
而两人也总算等来了自己的马车，正要上马车时，客栈楼上又下来一个侍女打扮的人，出声挽留了他们。“这位公子且慢，公子赠药之恩，我们小姐想要亲自谢过公子。”
郁桃又朝沈度看去。
沈度摆了摆手：“不必放在心上。”
可侍女坚持，楼上又跑出来几个侍卫打扮的人，态度强硬，竟是当真要重谢他们一番。沈度与郁桃无奈对视了一眼，只得留了下来。
郁桃这才知道，原来方才那求药的人这么慌张，是因为她们小姐受了点凉。这位小姐许是什么富贵人家出来的，金贵之躯，连一点头疼脑热便让下人们提心吊胆。紧张的都是那些下人，倒是那位小姐本人却是有些歉意。郁桃看了她好几眼，隔着幕篱，看不见她的模样。
他们只是普通的商贾，与这样的大人物是云泥之别，郁桃多看了好几眼，便很快没了好奇心。
亲自和他们道了谢，这位小姐的药也煎好了，沈度和郁桃再出发时，却见这位小姐的侍卫也牵出一辆马车，再一问，竟然还是顺路。
“我们要到京城去，也会经过青州城。”许是因为赠药的缘故，侍卫对他们的态度也还不错。“公子可以与我们一道前往，到青州前，我们也可以顺便保护公子与夫人。”
沈度谢过了他们的好意，也没特地去打探他们的身份。左右也不过是要到青州就分开的。
马车摇摇晃晃，就又出发了。
昨天看书看得头昏眼花，郁桃今日也就不敢再碰那些书，她与沈度说了半天的话，后来也觉得无聊，便掀开马车车壁上的车帘，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跟着他们一道同行的那个车队，看上去就不是个普通人家。原先郁桃便已经发觉，直到如今看到了他们的马，那些马匹个个都精神的很，毛色纯正，瞧着就与他们的普通马有天壤之别，马车也是华贵精致，连那些侍卫，更与他们的家丁不同。沈家也是富户，可钱堆出来的阔气，和身份带来的底蕴，却是差了许多。
郁桃缩回了脑袋，还偷偷和沈度说悄悄话：“那小姐瞧着可当真是个大人物，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家，听他们说是京城的，该不会是什么皇亲国戚吧？”
沈度敲了她的脑袋一下：“等到了青州城，我们就分开了，只同路这么几天，你别太在意。”
郁桃点了点头，心中却忍不住想。
那小姐神神秘秘的，到如今她也没瞧过脸。
藏在纱罗下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天仙儿似的人物。

第21章
那点赠药之恩，果然被小姐与她的侍卫们记着，到青州城之前，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果然如侍卫所说的，一直保护着沈家车队的安全，这先不说，他们也沾了这位不知道是什么特殊身份的小姐的光，一路顺畅，连住的客栈都在隔壁的屋子。
同路了许多天，郁桃便一直没见着那小姐的真面目。
那位小姐不是在马车里，就是待在屋子里，郁桃见着她的时候，总是隔着一层纱罗，让她看不见这位小姐的脸。虽然这位小姐愿意让他们一块儿跟着走，可到底身份有别，用膳时也不会在同一张桌上。郁桃还偷偷观察过，哪怕是出门在外，那小姐的吃食也十分精致，是她的侍女借了客栈的厨房，同样的食材，人家愣是能做出花来。惹得郁桃对雀儿唉声叹气的。
刚开始郁桃还有几分好奇，到后来，越是感受到身份的差距，她的兴致便淡了。郁桃也知道分寸，若是惹着了什么不能惹的人物，只会给沈度带来麻烦。
只是这个小姐的身体似乎不太好，刚开始是因为赠药而结缘，一路上，这位小姐还吃了好几回药。
郁桃与程慧兰待得久，鼻子也变得敏锐，能从那边闻出药味来。
非但如此，等他们好不容易到了青州城，小姐更是直接病倒了。
青州是座大城，不但有医馆，也有医术高明的大夫。郁桃撩起马车车帘往外看，就见侍卫拿着一块牌子给守城门的官兵看，那官兵见了，顿时严肃了起来，引着车队往里走。连沈家的车队都得了礼待。
到了青州城，就应该分别了。
沈度下了马车，与那边道别，郁桃只看着那辆华贵的马车越来越远，等沈度回来了，才问他：“贵人呢？”
“到了青州城，就该分开了。”沈度道：“我们要在青州城里暂时小住几日，这些日子里，你若是想要玩，就带着雀儿一起出门，千万别一个人跑出去。或者等我回来了，我再陪你出去。”
郁桃点头应下，等马车到了一处院子前停下，她才被沈度扶着下了马车。
“我们家竟然在青州也有院子？”郁桃诧异。
“出门在外，这样总归方便一些。若是你以后想要再来，住下来也方便。”沈度说。这也是他从现代带过来的习惯。与现代相比，古代的房价便宜的仿佛不要钱一样，惹得沈度到了一处地方，便掏钱买一个院子，他很早以前就跟着沈老爷到处跑，在外面可是有不少宅子呢。
外头的客栈再舒适，到底也没有自己的地盘好。
郁桃进了院子大门，才发现里面也有人在，沈度给她介绍，这是留在青州城里照顾宅子的人。等将东西放好，安顿下来以后，天也快黑了。
瞧着时间不早，郁桃也就没有再出门，早早便歇了下来，听沈度给她将青州城里头的事情。
“青州离咱们那儿近，口味也与我们那儿差不多，你倒不用适应这个。”
“口味也会不习惯？”
“蜀地人多好辣，若是经过了那儿，想来你会吃不惯。”
郁桃顿时忧虑了起来。
沈度又给她说了几个青州的特产，反倒是勾起了郁桃的好奇，她心中惦记着，等明天一早，要带着雀儿出门去，趁着这个时候，要将青州好好逛一逛，若是以后再来，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在郁桃沉入睡梦之前，她忽然想起了白日里那位贵人。
也不知道那小姐的身体如何了。郁桃心中想：若是耽搁了赶路就不好了。
……
郁桃这回做梦，仍旧是梦见了‘沈度’在追求那位天仙似的美人。
只是‘沈度’运气不好，他遇见了美人之前，美人已经定下了亲事，要嫁给当朝太子做太子妃，哪怕‘沈度’如何心动，也无法毁了别人家的姻缘。
郁桃见状，险些就在梦中笑出声来。
对于梦里头这个和她的度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郁桃可不喜欢，见着了他吃瘪，心中更觉高兴。她甚至还在遗憾，为何这美人只是定了亲，还未出嫁，若是已经出嫁了才好，让‘沈度’彻底死心，那才是大快人心！
果然，梦里头的‘沈度’听闻了美人已经定亲的事情以后，郁郁了一段时间，后又重新振作了起来，也仍旧想方设法与美人接近。那美人是当朝首辅的女儿，身份尊贵，他只是一介商贾，本接触不得，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度’运气好，竟让他当真与美人说上了话。
郁桃又是咬牙切齿，气得不行。
在梦里头，她只看见了‘沈度’想方设法讨好追求美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一片赤诚真心打动了美人，美人竟当真对他另眼相看，视线在他的身上停留。
郁桃又扼腕不已。
只可惜，美人已经与太子定下了亲事，哪怕‘沈度’如何厉害，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商贾，如何能与皇家对抗？因而等婚期一到，美人照旧嫁给了太子，做了太子妃，成了‘沈度’心中念念不忘的人。
梦中可总算是有了一个不是‘沈度’夫人的女人，郁桃长舒一口气，可看着梦中‘沈度’对美人念念不忘，茶不思饭不想的模样，心里又堵得慌。
都怪梦里这人偏偏长了一副她的度哥哥的模样，让郁桃总是忍不住想多。
等她醒来以后，都忍不住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沈度见了便忍不住笑：“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臭美了？”
“度哥哥，若是哪天你遇到了一个天上仙女一样漂亮的姑娘，你会不会就喜欢上她啦？”郁桃摸着自己的脸，回想起梦中美人的模样，顿感自惭形秽。
江南那么多美人，郁桃可见过不少，但从未见过梦中美人那么漂亮的，当真是个天仙似的。凡间哪里会有那么好看的姑娘？
沈度问：“你又梦见了什么？”
郁桃哎呀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昨天夜里，你可是又笑又气，是又梦到了什么我对不起你的事情？”沈度含笑道：“我可先说好，你梦里头的人做的事情，我是不认的。”
“我遇见了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姑娘。”郁桃举了个例子：“比十个我还要好看。”
“嗯？”沈度应了一声，随口道：“能有人比你更好看？”
“……”
郁桃捂住脸，露在外面的耳朵通红，一时连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她当然不是什么绝世美人，可若是在度哥哥的心里头……她就是最好看的啦！
郁桃心里美滋滋的，一时将什么梦什么美人都忘了个干净，在沈度临出门前，还拉着他啵啵亲了两口，十分的热情大方主动，反倒是把沈度亲得猝不及防，捂着脸出门时，脸上还有些恍惚。
而郁桃收拾了一番，也带着雀儿出门去了。
青州城不小，街上也热闹的很，昨晚郁桃听沈度说了不少关于青州的事情，出门前，沈度给了她一包银子，郁桃一路走来，买了不少青州特色的东西，她与雀儿手里都抱得满满的。
“少夫人，不如歇一歇吧。”雀儿道：“少爷出门前可叮嘱了奴婢，让奴婢注意着少夫人，可别因为一时贪玩，而忘了吃饭。”
郁桃这才发觉，原来天色也已经到了正午。
沈度出门前，也与她说了好吃的酒楼，郁桃问了路，正巧是在附近，便带着雀儿去了。她要了一个雅间，正好坐在窗边，能看见青州街上的风景。
郁桃方坐下，视线往外一瞟，忽然在路上看到了一个幕篱遮面的人，她一愣，忍不住身体探出窗外，看了过去。
雀儿惊叫道：“少夫人！”
却见郁桃朝她招了招手，指着街上的人问道：“雀儿你看，那像不像我们在路上遇到的贵人？”

第22章
贵人就是贵人，郁桃与她同行了一路，还不知道她的姓名。
好在贵人还认得她，当郁桃出现在她面前时，那位小姐一人，试探地叫道：“沈夫人？”
郁桃喜欢这个称呼，当即便美滋滋地应了：“是我！”
“您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走呢？”郁桃左右看了看：“您身边的丫鬟呢？侍卫呢？他们竟然也愿意放你一个人出来？”
小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隔着纱罗，郁桃也看出了她的犹豫。
郁桃立刻举手发誓：“您放心，我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小姐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轻声应道：“我偷偷逃出来了。”
郁桃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她捂着嘴巴，没让自己叫出声来，顿时又后悔不迭，为何自己方才那么快应下。瞧那些人对小姐小心翼翼的态度，就知道小姐身份尊贵，若是她一时逃出来，出了什么岔子，郁桃也担待不起。
看出了她的犹豫，小姐又说：“你只当从未见过我，我也是出来走走，在天黑之前，我自然会回去。”
可郁桃哪里能放心她一个人在外头。
她好说歹说，才劝住了小姐，带着小姐上了酒楼，进了自己方才定下的那个雅间里。她出去一会儿，菜也上齐了。
郁桃对她道：“我夫君说，一个人在外头危险的很，我出门时，也要将雀儿带上。雀儿是我的丫鬟，我只是个普通人，都要这么小心，小姐您是金贵人，就更要小心些。我今日也是要在青州城里走走，您也想要四处看看，不如我们在一道儿，这样也安全。”
小姐点了点头。
“那您……您……”郁桃看着桌上的菜色，想起先前见过的精致菜肴，顿生几分犹豫。
还是小姐主动从桌上筷子筒里抽出了一双筷子，缓解了她的尴尬。
郁桃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接着又看着她的幕篱。
小姐主动将幕篱摘了下来。
遮挡着脸部的纱罗轻飘飘落下，小姐抬起眼，郁桃可总算是见到了她的模样。
一见就不得了，那可当真是天仙似的人物，比郁桃见过的任何一个美人都要好看。郁桃当即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表情呆滞，连雀儿都忍不住推了推她。
小姐疑惑：“我怎么了？”
“您……您……”郁桃生硬地道：“您可真是太漂亮了……”
小姐垂眸，唇角勾起，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郁桃心中可不平静。
她哪里能知道，自己同行了一路的贵人，竟然就是梦中被‘沈度’苦苦追求的美人？！ 看那鼻子那眼睛，与她梦中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分别！
郁桃也不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情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她想着梦中的事情，又小心翼翼地问：“您……姓什么？”
小姐眸光微动，倒也如实答了：“谢。”
还当真是她梦里头的人！
郁桃一路的好奇可总算是得到了解答，她一直好奇贵人的身份又多尊贵，这未来的太子妃，能不尊贵吗？当朝首辅，可不就正好姓谢？
这还当真是皇亲国戚，郁桃只是一个普通人，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么一回能和皇家人接触的机会，未来的太子妃，那也是太子妃呀！
郁桃深吸了一口气，可总算是镇定了下来。
她心中了然，就算是太子妃，也与自己并无半点关系。她可不聪明，万一得罪了贵人，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太子妃与她，等今日分别了，可就再也见不到了。
郁桃在心中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再看小姐，态度也如先前一般：“那我能不能斗胆称呼您一声谢姑娘？”
谢姑娘颔首。
郁桃这才道：“那便好，走了一路，我连您姓什么也不知道，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呢。”
谢姑娘说：“沈夫人不必这般客气。”
郁桃就连尊称也免了。
她又想起来，谢姑娘昨日还得了病，今日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好，又连忙让雀儿去叫了几样清淡的菜色，生怕未来的太子妃会吃不惯，要了她的脑袋。
等到结账时，谢姑娘本想主动结账，谁知掏了掏衣袋，却摸了个空。
郁桃攥着钱袋子挺身而出：“让我来让我来。”
谢姑娘满脸茫然：“我出门时还带了不少银子，怎么……”
“想来是被偷了。”郁桃了然地说：“谢姑娘看着就与我们不同，自然是容易被盯上了。还好你遇到了我，不然就要被当做是吃霸王餐的人了。”
谢姑娘默默垂首。
郁桃捏着钱袋子，昂着脑袋道：“你放心，我夫君给了我不少银子，若是不够，我再去找他要，我们家……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但这点银子还是出得起的，也得多谢你一路照拂，我夫君说了，托了你的福，让我们省了不少的麻烦。”
谢姑娘轻轻地道：“是我得谢谢你们。”
郁桃看了她一眼，心中忍不住想：在她的梦里头，这么好的谢姑娘，怎么就看上那个滥情的人了呢？还好最后还是嫁给了太子，不然得多糟蹋呀。
郁桃可不知道自己梦里头的那个假沈度到底有什么好的。
不像他们家度哥哥，她的度哥哥才是天底下一等一好的人，可她梦里的那人呢？见着一个就喜欢一个，家中都已经有那么多夫人了，在外头还是容易喜欢上别人，嘴巴上说的倒是好，可对她却是一点也不好！郁桃还记得，自己在梦里头，是穿也穿不好，吃也吃不饱，连吃块肉都是十六夫人的大喜日子，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不管是程慧兰，还是许明月，又或者是她现在遇到的谢姑娘，那可个个都是好姑娘，怎么就瞎了眼，偏偏看上她梦里头那玩意儿了？
郁桃昂着头，在心里将那人骂了数回，再看看谢姑娘，气质惊艳出尘，就像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心中不由得生出无数的同情与怜惜来。
谢姑娘哪里能察觉不到。
原先她还在警惕着郁桃的意图，却感受到郁桃看她的眼神逐渐带上了同情，心中纳闷的同时，又顿感哭笑不得。
两人结伴走在了一块儿，将青州城都逛了一遍，郁桃也总算是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街上遇到谢姑娘。按着谢姑娘自己的说法，是觉得待在屋子里无聊，才偷偷躲过下人跑了出来。
郁桃也没有多问，在她的梦里头，谢姑娘似乎也在为某些事请发愁，才让‘沈度’有机可趁。
等到天边染上橙红，眼看时间不早，郁桃问了谢姑娘的意思，才见角落处走出来两个眼熟的侍卫。郁桃恍然大悟，难怪谢姑娘敢一个人走在外头。
一个侍卫护送谢姑娘回去，另一个侍卫则护送郁桃回了家。
她进门的时候，沈度正好也从外头走进来。
“我正想要去找你。”沈度往外看了一眼：“是谁把你送回来的？”
郁桃与他说了遇见谢姑娘的事情。
“原来昨天我梦里遇到的，就是谢姑娘呢。”郁桃进了门，才和他说起悄悄话：“在我梦里，谢姑娘是未来的太子妃。原来我们这一路走来，当真是遇到了一个大人物。”
沈度镇定地说：“等离开了青州城，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见了。”
郁桃说：“在我的梦里，你还对谢姑娘一见钟情。”
“……”
沈度立刻保证：“我对谢姑娘没有半点想法。”
“我当然知道啦。”郁桃美滋滋地道：“度哥哥可只喜欢我一个人，与我梦里的不一样，再说了，你也没见过谢姑娘，你可不知道，谢姑娘当真是长得跟天仙似的，可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人都要漂亮。”
沈度对此毫无兴趣，多看了她好几眼，见她脸上没有半分不悦，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担心，郁桃又会将梦里头的事情冤枉到他的头上。
“明日我带你去逛逛。”沈度说：“我已经把事情处理完了，我们还要在青州待几天，接下来这段日子，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一道去。”
郁桃自然欢喜地应了。
谁知到了第二日，两人还没出门，又有一个侍卫找上门来，说是他们小姐有请。
是谢姑娘主动来找郁桃玩了。
郁桃犹豫再三，只得歉意地与沈度告别，欢喜地带着雀儿去寻谢姑娘玩了。

第23章
郁桃的朋友不多，小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隔壁的哥哥，恨不得天天追在沈度后头跑，与周围邻居家的小娘子来往也不算密切。是以在程慧兰来沈家时，郁桃最是高兴，后来又遇见了许明月，也成了她的好友。
如今又有谢姑娘主动相邀，郁桃犹豫再三，哪怕是再想和沈度待在一块儿，可沈度她天天都能见着，谢姑娘却是以后就见不着了。
那可是个天仙似的美人儿，郁桃也喜欢和她一块儿。
等她见到了谢姑娘时，面上还有几分欣喜：“我记得你还急着要往京城去，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也不急着赶这几天。”谢姑娘轻轻地道：“若是在青城多待些日子休息，想来也是不错。”
“你那些丫鬟竟然也愿意？”
郁桃记得，她的那些丫鬟侍卫可个个都小心不已，连谢姑娘一有什么头疼脑热的，便急哄哄地要去找药，若是谢姑娘哪天食欲不振，更是还要因为她是得了什么重病，简直是将谢姑娘当做了瓷娃娃，生怕一不小心就磕着碰着了。
像昨日，她还以为谢姑娘是自己跑出来，谁知后来才知道，原来一直有侍卫跟在谢姑娘的身后，难怪她们在外头玩了一天，也没见得有人出来找谢姑娘。
谢姑娘道：“今日也有人跟着。”
郁桃恍然大悟。
她四处看了看，没见着眼熟的人，知晓他们应当是藏在了某处，也就不再在意。
青州城大得很，她与谢姑娘昨日玩了一天，也没有全部走完，今日正好也去剩下还未去过的地方。
郁桃玩得倒是高兴，可谢姑娘面上仍是淡淡的，除了见着几样新奇的、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时，面上会露出几分惊讶之外，平时面上便一直没什么波动。
连郁桃都看的出来她有心事。
郁桃不敢问，便只当做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与谢姑娘一道儿玩，反倒是谢姑娘，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等找到了机会，谢姑娘才总算是问出来了：“你与你的夫君……很恩爱？”
郁桃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也不多想，爽快地应道：“那是当然了，我最喜欢我相公了。”
“喜欢？”
郁桃精神一振，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自己的追求史。
从她小时候跟在沈度后头追着沈度跑，到后来长大以后，又和沈度互通了心意，郁桃说起自己小时追着沈度跑的那段日子，说尽了自己的心酸，连着从小被沈度压着写大字，作文章的事情都说了。
谢姑娘听了，瞧着却是愈发沮丧的模样。
她又问：“你们竟是早早就两情相悦了？”
“可不是嘛。”郁桃昂着头，得意地道：“我相公可喜欢我了，早就跟我爹说了要娶我，先前还挨了我爹一顿打呢。”
谢姑娘抿了抿唇，一时没了话。
郁桃回过神来，将她方才问的话在心中反复念了几遍，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好端端的，谢姑娘为何要问起这个？
若她梦里头的事情是真的话，谢姑娘如今已经和太子定下了亲事才是，只等着以后进宫做太子妃了，为何现在却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还问起她夫君？
想起梦中的事情，郁桃警觉起来，警惕地打量着谢姑娘，生怕她忽然说出什么可怕的话。她的度哥哥那么好，会被人喜欢也是情有可原，可谢姑娘何时与度哥哥接触过？
谢姑娘对沈度没什么兴趣，她眉头蹙起，纠结了半晌，才迟疑地问道：“若是你当初嫁的是一个你不喜欢的人……”
“啊？”
谢姑娘声音更低：“若是你爹逼你嫁人，你无法反抗，该怎么办？”
“……”
郁桃一下子愣住。
好半天，她才恍然大悟：“你是说，要是我不喜欢我相公，可我爹为了我相公家的家财，逼我嫁给他，是不是？”
“……”谢姑娘迟疑地道：“也许是可以这样说。”
郁桃想了想：“那也没办法了。”
“……”
谢姑娘瞧着，好像更失落了。
一路走来，两边车队离得近，她偶尔也能看见这对小夫妻，虽是身份不高，只是普通商贾，可却恩爱有加，哪怕是不说话，不做亲密的动作，偶尔与对方的视线对上，眼中也会自然而然盛满爱意。
谢姑娘说不出来，可心中大抵是有些羡慕的。
“这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们也违抗不了，要是只是让你嫁人，不是要拆散你和谁，那还好一些。”
“好一些？”
“是呀，若是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娶了别的人，那该有多心疼啊。”郁桃光做梦，就难受的不行了。“可要是没喜欢的人，那就好说了。”
“好说？哪里好说？”
“当然是要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啦。”郁桃理所当然的道。
谢姑娘愣住，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个答案。
郁桃掰着指头，一本正经地道：“是我相公教我的，他说人最不能亏待的就是自己，若是成婚以后，夫君对你不好，也可以和离，除了爹娘之外，天底下可没有对你更关心的人了，要是爹娘都救不了你，除了你自己，也没有别的人能帮你。”
“那要是不能和离呢？”
“不能和离？那就更要对自己好一点了。”郁桃煞有其事地道：“你想，要是和你不喜欢的人在一块儿，本来就那么委屈了，要是还过的不好，那不是更惨了吗？”
“那又什么用呢？总归是逃不开的。”
“有用，用处可大了。”郁桃给她举例子：“你瞧，我相公可比我厉害太多了，他要是对我不好，我爹一把老骨头了，还没进门就被赶出去了，他想对我不好，把我关在后院，不让人理我，也不给吃肉，连新衣裳也不给我做，一年到头也不来见我一眼，还有了别的夫人，那我可不就太惨了吗？”
郁桃说的是自己的梦，把谢姑娘说的一愣一愣的。
“可要是我厉害一些，我总归是我相公的正妻，在家里头，爹娘也都是站在我这边的，要是我相公对我不好，他们也会给我出头。要是他们也出不了头，那我也不能被他后来收的那些夫人欺负到头上吧？轮地位，她们还不如我呢，我要是能给拿到一些好处，就算他故意冷落我，我也吃得饱，穿得暖，要是我日子过得舒坦了，哪里管他喜欢的是谁。”
郁桃自己没什么经验，就只做过梦，可听街坊邻居说了不少。住在沈家边上的也都是一些富户，宅子越大，里头的事情就越多，郁桃可听了不少宠妾灭妻的事。
郁桃顿了顿，又给沈度说好话：“当然了，我相公不是那样的人。”
谢姑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郁桃这才又想起，谢姑娘身份与她不同。她知道的，只是普通人家的后院，可谢姑娘往后却是要做太子妃的！
郁桃的冷汗一下子流了下来。
她刚才该不会是撺掇着未来太子妃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

第24章
郁桃可不知道谢姑娘听了自己那番话以后，心里会如何想。
她心中战战兢兢的，等回了住处后，拉着沈度还有些慌。
沈度纳闷不已，还以为她是遇着了什么事情，连忙将手中事务放下，着急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郁桃抬眼看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你不是和谢姑娘出去了？”沈度问：“又或是谢姑娘对你说了什么？”
郁桃摇头：“也没有。”
“那你又在想什么？”沈度不解地问她：“我见你面上看起来慌慌张张的，难道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郁桃挠了挠头，才说：“我只是和谢姑娘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我把你教我的，去和谢姑娘说了。”郁桃如实道：“可我到后来才想起来，谢姑娘不是普通人，我是不是太冒犯她了？”
沈度稍稍一想，便明白她说了什么。
他摸了摸郁桃的脑袋：“别放在心上。”
想他把郁桃的想法掰回来，都费了不少的工夫，郁桃那时候可还小，更别说谢姑娘如今已经大了，思维也已经定型，要是郁桃三言两语就改变了她的想法，可不就显得他原来那番努力是个笑话？
沈度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见他不在意，郁桃担心了一阵子，后来也将此事忘到了一边。
第二日，谢姑娘没有再来找她，郁桃才彻底放下了心，
谢姑娘没有主动来找她，郁桃也没有放在心上，对她来说，谢姑娘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与她不会有太多的接触，这次分开以后，她也就就再也见不到了。因此，她连谢姑娘的全名也没有问，只知道她是首辅之女，未来的太子妃。
谢姑娘离开那日，让人给郁桃送了一封书信过来，话里话外都是对郁桃的感激，甚至还留下了一件信物，让郁桃若是有难，就拿着信物上京城谢府去找她。
郁桃茫然不已，拉着沈度连连问道：“我什么时候帮了谢姑娘的忙了？”
沈度更是不知。
“既然谢姑娘给你留了这个，那你收着就是了。”沈度说：“留下一样保命符，总比没有来得好。”
郁桃仔细收好了，又小声嘀咕着：“京城那么远，度哥哥你也不上京城去，恐怕我是再也见不到谢姑娘她人了。这东西，还是用不上来的好。”
郁桃又问：“度哥哥，你为什么不将生意做到京城去？”
沈度动作一顿，反问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是在我的梦里，你也出门做生意，却可走的却不是我们走的这条路，而是去了京城。”郁桃说：“可京城也的确是个好地方，那儿人多，有钱的也多，要是去那里做生意的话，度哥哥这么厉害，一定能大赚的。”
沈度笑道：“你竟然也懂做生意了？”
郁桃毫不心虚，挺直了腰板，骄傲地道：“我跟着你学，你要是教我，我肯定也会了。”
沈度当然是有另一番打算。
京城里虽然有不少生意，可对他来说，京城却是个麻烦地。
郁桃是因为梦里的剧情才好奇京城，他也是为了剧情，才想要避开京城。沈度隐隐约约记得，那本书的主要内容就发生在京城里，同样的，主角也是在京城遇到了更多的美人，收了更多的夫人。前者对沈度来说是麻烦，后者也是麻烦。
不说那原著剧情是什么样，光那些美人，就足够郁桃将家里铺子里的所有醋缸子都打翻了。
他的小娘子连做了梦都要怪到他头上，先前光一个许明月，就让他哄了很久，更别说要是再见到其他人。光是想想郁桃会有什么反应，沈度就觉得头大。
因此，沈度说什么也不敢到京城去。
他只应道：“那你就跟着我学，等以后你也会做生意了，往后旁人说起江南的商人，不但要说许姑娘，还要说上你。”
他这番话反倒是将郁桃说的不好意思，一时没了话，倒也不再提京城的事情了。
他们两人在青州待得时间不长，沈度处理完了这儿的事情，商队补足了一应消耗，很快便又重新启程出发了。

第25章
沈度说要教她做生意，那也是半点也不掺假。
出了青州，照旧是一段漫长的路，沈度便特地开始与她说起自己在做生意时碰到的事情。他与郁桃说过很多回处在门外见过的事物，只是从前说的，是沿途经过那些城市时看到的风景，这回说的，则是在生意上的趣事。
例如某些商人偷奸耍滑，以假乱真将货物卖出去，结果被顾客发现，反过来被教训了一通。又或是谁谁从前结了善缘，到多年以后，得了回报。还有诸多厉害商人的故事，沈度跟着沈老爷在外行走，也听说过不少事情。
他也说得郁桃愈发心驰神往，恨不得亲眼看见一回。
见郁桃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沈度才又和她说起生意上的倒霉事。
例如进了大批货物卖不出，例如到了一些野蛮之地，被山匪劫走了货物，或者遭同行排挤，诸多事情说起来，也不比先前少。
郁桃又心有戚戚然。
她早知道沈度厉害，可如今听在耳中，才更觉沈度的辛苦。还有许姑娘，许姑娘还是一个姑娘家，她做生意，肯定也比沈度更难。
郁桃一时也不知道该更心疼谁一些。
她听沈度说了一路，到最后也慎重了起来，也难免唏嘘：“以前我还听我爹说，说读书不容易，度哥哥脑袋那么聪明，若是去考功名，一定也能考的中，不成想，这做生意比读书还要难太多了。”
沈度只是笑。
或许是因为开篇男主是个商贾的缘故，这个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朝代里，商人的地位虽然不高，却也不低，至少商人之子也可以去考取功名。他刚穿过来时，沈老爷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念头，最后倒是被沈度自己拒绝了。
他可不想参与进去原著的剧情里。更别说做生意是他的老本行，反倒是比读那些之乎者也更有经验。
他不说，却挡不住郁桃心中对他陡然拔高的崇拜，在接下来的路上，郁桃更是连半句抱怨也不说，得了空，就让他讲做生意有关的事情。
等到了下一站江州时，郁桃也自告奋勇，要主动给他帮忙。
“你会什么？”沈度笑着问她：“能帮上什么忙？”
“可是你先跟我说，是会教我的。”郁桃笑眯眯地道：“难不成你是想反悔了？”
“我哪里敢。”
照旧是住进了在江州的宅子，休息了一晚以后，第二日，沈度果然说到做到，带着郁桃一起出门去了。
江州是个繁华的城市，沈家在这里也有不少生意。因着是为了带着郁桃开开眼界，沈度便放缓了进度，带她去每一间铺子里都看了一遍，仔细说了每个铺子运营之中的不同，针对不同的货物，还有不同的售卖方法，听得郁桃连连点头，刚开始还认真听着，听到后面，只觉得脑袋都要昏了。
和这一对比，平日里沈度让她写个一千字的文章，那可实在是太简单了。
见她疲了，沈度才带着她去了附近的食馆，点了几样江州特色的食物。
江州离他们的家乡近，口味也还是没差多少，郁桃尝了两口，才放下了心。先前她听沈度说别的地方口味如何如何不同，可还担心了好一阵子，如今才松了一口气。
郁桃正吃着，忽然吸了吸鼻子，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他们就坐在一个二楼靠窗的位置，郁桃转过头，便能从高处看到这条街上的热闹。街道两旁是江州城百姓摆着的摊位，什么都有，郁桃朝外看去，一眼便看到了一个装满黑砂的铁锅，香味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郁桃的眼睛一亮，立时转头朝沈度看去。
沈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识趣地捏着钱袋起身站了起来：“我去买，你与雀儿留在这儿，别乱跑。”
郁桃点点头，又伸出两根手指头，她还什么也没有说，沈度就已经明白了：“我知道，两份，现在一份，回去之后再要一份。”
郁桃果然满意。
眼见着沈度往楼下去了，她又咬着筷子趴到了窗前，等了一会儿，果然见沈度从食馆里走了出来。郁桃从上往下看，只能看见他的头顶。
那个卖糖炒板栗的摊子前已经站了一个人，是个打扮英气的姑娘，甚至身上还背着一把长剑。沈度过去的时候，那姑娘正在和摊主焦灼着。
“你这小姑娘，吃了我的板栗，怎么还能不付钱呢？”
姑娘的脸色涨得通红，手里头还抓着一个剥了一半的板栗，金黄的栗肉香喷喷的，差点便被捏成了栗泥。
“我……我带了银子出门，只是……只是……”
沈度看了一眼，便明白发生了什么。想来又是个遭了扒手的倒霉鬼。
他数出三份板栗的铜板递了过去：“要两份，剩下的帮这姑娘的也付了。”
摊主面色转晴，这才笑眯眯地拿油纸袋装了两份板栗。
“哎，你……”背着剑的姑娘纳闷地道：“我认识你吗？”
沈度接过油纸袋，摇了摇头，提醒她：“下回遇到路上的小孩，也得注意一些。”
“咦？你怎么知道我遇到了个小孩……”姑娘一愣，继而勃然大怒：“原来是他偷了我的银子？！”
她气完，一抬头，却见方才替自己付银子的人已经走远了，她已经，张口就要将人喊住，可又不知道这位好心人的姓名。
她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人进了食馆，然后便没了踪影。
郁桃趴在窗上，将一切都收入眼中。
等沈度回来了，她接过栗子，才问道：“发生什么了？我看那姑娘的打扮，竟像是话本中说的江湖人，瞧着好像很厉害的模样。”
“就算是江湖人，应该也是初入江湖，连钱袋子被摸走了也没察觉。”沈度没放在心上：“她被偷了银子，又吃了人家的栗子，身边也没有熟人，我就顺手替她将栗子钱付了。”
郁桃唔了一声，也没有放在心上。
沈度向来都是个好心人，在外头遇到了有难的人，也会伸手帮一把，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在结善缘。
这善缘还真被他结过几次，偶然帮到的人还是沈老爷的生意伙伴，竟然还促成了几桩生意。
等郁桃吃完了板栗，便彻底将此事忘到了一边。

第26章
吃过饭，又吃完了一袋板栗，郁桃又跟着沈度去铺子里看，直到日暮西沉，铺子也关门了，他俩才踩着夕阳回家。
厨娘做的一手好菜，早早就已经备下了饭食，还与他们说起了今日下午隔壁宅子刚搬来的人。
“我瞧那些人进进出出，个个身上都带着兵器，瞧着不像是普通人。”厨娘紧张地道：“少爷，我们该不会受牵连吧？”
“能受什么牵连？”沈度笑说：“你又把他们想成了什么人？”
“寻常人，哪里还会在身上带着兵器出门的？”
“或许是那些话本上说的，到处行侠仗义的大侠。”郁桃插嘴道：“若是遇到了那些大侠，那就不用担心什么安危了，那些大侠可是再正直不过的了。”
“这话本上说的，哪里能当真呀。”厨娘哎哟一声，连声道：“少夫人，您连面都没见着，哪知道人家是大侠还是逃犯？”
“话本上的大侠，可个个都是俊俏公子，若是容貌生得俊秀的，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郁桃信誓旦旦地道。
沈度：“……”
沈度咳了一声，郁桃顿时蔫了下来，低眉顺目，乖得不得了，又讨好地往他碗中夹了菜，一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
等厨娘走了，郁桃才附到沈度耳边，悄悄地道：“度哥哥是天底下最俊秀的公子了。”
沈度绷了绷面皮，没绷住，一下子便笑了出来，他弹了一下郁桃的脑门，惹得小娘子眼泪汪汪，这才罢休。
隔壁宅子搬来的动静还不小，因着这边本来就是为了有个落脚处才置办的宅院，地方不大，等到夜深人静时，什么动静都大得很，郁桃躺下还没睡着，隐约还听到了从隔壁宅子传来了兵器碰撞声。
郁桃揪着被子，仿佛原先替这些“大侠”说话的人不是她一样，恨恨道：“他们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沈度哭笑不得：“那话本上还说了，大侠们喜欢在夜里坐在屋顶上，对着月色饮酒，若是大侠踩在你的屋顶上，你也愿意？”
郁桃朝上看了一眼，只好承认，话本里描述的，果然不是她这个普通人可以接受的。
好在隔壁宅子的大侠们也知道一些分寸，兵器碰撞声响过以后，没多久便没了，郁桃钻进沈度怀中，迷迷瞪瞪便睡了过去。
她隐约连在梦里都听到了那些兵器接触的声音，等到第二日醒来时，郁桃的精神也有些不好。她恹恹的，抱着被子无精打采。
沈度心疼她；“不如今日你就在家中休息，索性我们还要在江州待不少日子，等明日我再带你出门，也是一样的。”
郁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只多睡一会儿，等我再醒来，我再去铺子里找你。”
“也好。”
沈度替她盖好了被子，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昨日是郁桃对隔壁宅子的人最好奇，可却是他先遇到了住在隔壁宅子的人。沈度出门时，正巧隔壁宅子的门也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背着长剑打扮利落的女侠。
沈度头也不回，正要上轿子，他才刚掀开帘子，忽然听后面传来一声惊喜的喊声：“是你啊！哎，等等，那个……那个穿蓝衫的公子！”
沈度回过头，那位女侠竟然已经眨眼到了他的身后。他有些被吓到，心中暗想：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
上辈子这辈子，沈度都还是头一回见到身怀武功的人。
他再定睛看去，那女侠也有些眼熟。
女侠从怀中掏出几个铜板，摊到了他的面前：“还给你。”
“这是？”
“你忘了？昨日在那个板栗摊子前，是你替我付了银钱。”女侠说：“我可不欠人人情，我还想着该如何还给你，没想到这么巧，今天就又碰到了你。”
沈度微哂，倒也没拒绝，伸手接了过来。
“我看你是从这儿出来的？”女侠回头看了看：“难道你就住在我隔壁？我是昨日才来这儿，才刚住进来。”
沈度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在下还有事要办，就先告辞了。”
女侠朝他拱了拱手，目送着他的轿子离开，才回头又看了身后宅子一眼，回到了隔壁。
“师兄，我见到昨天帮我的人了。”女侠一进门，便有些惊喜拉着院子一位青年道：“说来也巧，他竟然就住在我们隔壁，师兄，你说我们是不是特别有缘分？”
师兄皱了皱眉头：“就是昨日替你付了几文钱的人？”
“昨天他帮了我，今天我又见到了他，他还住在我隔壁，师兄，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女侠脸有些红：“外头这么大，我竟然都能遇见同一人两回。”
师兄眉头皱得更深：“师妹，你才第一次下山，别被骗了。山下的男人最会骗人，把你骗得团团转，你还以为他是个好的。再说了，这江州也不大，你在外面跑了一天，肯定不止碰见过这么一个人，其他人你没记住罢了。”
“那我记住了他，肯定也是有缘分。”女侠辩解道：“师兄，我看他不像是你说的那种人，昨日我在街上，只有他一个人替我付了银钱，他连名字也没告诉我，肯定不是师兄你口中不怀好意的人。”
师兄满脸怀疑。
他哼了一声，说：“你等着看……那人肯定是对你有所图谋。”
……
郁桃抱着被子睡着回笼觉，梦里仍然不大安稳。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听见的兵器声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以至于在睡梦之中，那声音还几次三番响起，打搅她的好梦。
郁桃睡得眉头紧皱，翻了好几回身，到最后挣扎着醒过来时，只觉得身子也疲惫的很。
她不敢多睡了，便慢吞吞地起床梳洗，用过了早膳，按着沈度布置的任务，练了字，读了文章，这才姗姗出门去找沈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的原因，出门时，郁桃瞥了隔壁宅子一眼，大门紧闭，她什么也没看见，眼皮却忽然跳个不停，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般。

第27章
郁桃去找了沈度，和他继续在铺子里走了一圈，跟在他后头，看着他与人交谈来往，又给学到了不少关于做生意的事情，照旧是等到了日暮，才和沈度一起回家。
这天下午，她才见到了住在隔壁的那些带着长剑的大侠。
郁桃下轿子时，隔壁宅院正好打开了大门，一个青年大侠和一个女侠从里面走了出来。瞧见他们时，女侠先是眼睛一亮，她先看到了沈度，正要与沈度打招呼，却见沈度转身扶着郁桃出来，顿时一愣。
反而那个青年大侠，脸色很是不好看，见此更是哼了一声，小声道：“师妹你看，我说他不是什么好人吧。”
女侠有些慌张，她紧张地抿了抿唇，到底还是走了过来：“你，你回来了？”
沈度还没抬头，郁桃就先闻声抬起了头来。
她上下打量了女侠一眼，想起昨日厨娘说过的话，顿时恍然大悟：“你就是住在我们隔壁的人吧？”
“是，是啊。”
女侠下意识地看了沈度一眼，可沈度低着头，连半点注意力也没有分给她。
女侠面色有些讪讪。
郁桃浑然不觉，还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昨天我就听说过你们了，我看你们的打扮，是不是就是那些话本上说的行走江湖的大侠？你们师承什么门派？是不是很厉害？昨天夜里，我还听到隔壁传来声音，是不是你们在……练剑？”
“是……是，昨天夜里，我和师兄在练剑。”女侠没想到她会这么热情，一时有些愣愣：“我和师兄是沧海派的弟子，奉师命下山来。”
“来做什么？”
“江州近日出现了一江洋大盗，我和师兄奉命前来抓捕。”
郁桃看了沈度一眼，眼中茫然。
沈度点了点头：“官府也出了通缉令。”
郁桃顿时哇了一声，更加崇拜：“那你们一定很厉害。”
女侠挠了挠头，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我和我的夫君也是途径过江州，在江州暂歇一段日子，没想到竟然就能和你们做了邻居，我还是头一回看见江湖中人呢。”郁桃不禁感叹道：“这就是缘分吧。”
女侠：“……”
女侠面色有些复杂。
她下午才刚和师兄感叹过缘分这件事，没想到又听到了一回，还是……还是她刚有些心动的人的娘子说出来的。
见两人是要出门，郁桃也就不多打扰他们，见过了面，就和沈度一块儿进了门。
她进门后，脸上的笑才收了起来。
沈度手中还拿着她今日买来的板栗，顺手递了一颗过去，忽地听到耳边响起板栗壳被咬开的脆响，沈度眉毛一抖，直觉有些不对，立刻抬起了头来。
果然，郁桃看着他，表情有些深沉。
沈度对她的这幅模样熟悉的很，一看就是小醋坛子又翻了。
可他仔细回想，无论如何想，都想不出自己又哪里做了不对，又或者和哪位姑娘走的近了。别说姑娘，今天郁桃跟在他身后，他见过的都是生意往来的各位老爷，走在路上，更是没有多看哪位姑娘一眼。沈度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她又在吃什么醋。
沈度替她将板栗壳剥开，将金黄软糯的栗肉放到了她的手中，才状若不经意地问道：“你又做了什么梦？”
郁桃摇头。
沈度继续剥着板栗，他垂着眼眸，视线落在金黄栗肉上，好似十分专注，连口中的问题也是漫不经心的，“那是今天在外面，又是谁让你受了委屈。”
郁桃咬着板栗，有些犹豫地道：“方才那位姑娘……”
沈度想起了隔壁的女侠。
“那位姑娘怎么了？”沈度面上仍然还认真地剥着板栗壳，可耳朵却高高竖了起来。“我看你和这位姑娘相谈甚欢，正巧，住的也近，我们在江州这几天，若是你不想跟着我学做生意了，倒也可以去找隔壁这位女侠说说话。她行走江湖，知道的肯定比那些说书的多。”
郁桃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转移开，她犹豫道：“这不好吧，这位女侠和她师兄，好像也要抓江洋大盗，不一定有空，若是我过去，岂不是还打搅了她？”
“那等明日，我带你去江州的书斋看看，说不定还有咱们那儿没有的话本，你不是喜欢看这些？顺便去淘些新的来，也省得路上无聊。”
郁桃果然笑眯眯地应了，将方才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等到夜里，她正在做沈度布置的功课，文章写着写着，她才忽然又想起了这件事情。
郁桃的动作一顿，笔尖立时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墨点。
“度哥哥。”郁桃放下笔，扬声叫他。
沈度坐在另一边书桌上算着账目，闻声应了一句，头也没抬：“怎么了？”
“住在我们隔壁的那姑娘，你认不认得？”
沈度动作一顿，连算盘都多拨了一个算珠。他心道一声不好，该来的果然还是要来。
沈度放下账本，老老实实地和她坦白：“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我替你买板栗时，替一位姑娘付了钱。”
他这么一说，郁桃立刻想起来了。她恍然大悟：“难怪我觉得眼熟呢。”
“今早上出门时，我才知道她就住在隔壁，她见了我，正好也将昨日那板栗钱还给了我。”
“只是这样？”
“再见到，就是下午我和你一起回来时，正好碰见她出门，之后你也知道了。”
“没了？”郁桃问他：“你知道女侠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
郁桃小声嘀咕：“真奇怪？”
沈度耳朵尖，立刻就听到了，不禁问道：“什么奇怪？”
“我听你说，好像你们也没有什么接触，可依我看，那位女侠却对你很有好感呢。”郁桃回忆道：“今日我见到她时，她看着你，就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
沈度：“……”
“后来我说你是我夫君，她看着就更伤心了。”
“……”
郁桃嘀嘀咕咕：“既然你们还是第一回见面，她又在伤心什么呀。”
沈度哪里知道。
自打郁桃开始做梦起，他身上的锅就背了一口又一口，如今郁桃还没有做梦，他竟然又开始背锅了。
天地良心，会到处散发魅力欺骗女人心的也就只有原著男主，他可是老老实实的，自从有了小娘子以后，更是连旁人也不多看一眼，知道小娘子是个小醋坛子，他更是不敢让小娘子生出什么误会。
谁知道他不招惹别人，竟然还会有麻烦主动上门？
见郁桃满脸烦恼，连小脸都皱了起来，沈度咳了一声，提醒道：“别忘了你的文章，我等会儿要检查的。”
郁桃回过神来，连忙伏下身子，咬着笔杆继续苦思冥想起来。
……
郁桃原本以为自己会做梦。
做了这么多梦，她都做出了一些经验来，但凡是他们碰到的人，会和沈度走的近些的，郁桃都会梦见她们在梦中成为了沈度的夫人。从前倒好，还没碰着人，她就已经先做了梦，可这回，连人都见着了，她梦里头连个女侠的影子都没见着。
当郁桃醒来时，还有些茫然。
菩萨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要告诉她，这个女侠虽然对度哥哥有些心思，却毫无威胁？让她放宽心？
郁桃不知所措，难道的有些期待自己会做梦。至少做了梦，她也能有些防范不是？
反正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她梦见了那么多夫人，没一个喜欢上她的度哥哥。
郁桃慢吞吞下了床，见着沈度时，还伸手掐了一把他脸，见沈度吃痛，她更加茫然。她既没做梦，也没有在梦中。
“算了。”郁桃小声嘟囔：“总不可能还有人惦记着别人的夫君吧。”
安慰完了自己，郁桃这才放下了心，高高兴兴地去厨房找早饭，徒留沈度捂着自己的脸，面上满是不知所措。
她这边高兴了，隔壁宅子却不太好。
女侠浑浑噩噩，神色恹恹，浑身上下都提不起劲。
她的师兄皱着眉头，满脸心疼地道：“那小白脸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惦记？你也不过与他见了两面，你也看到了，人家都已经娶妻了，师妹，你何必一颗心挂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就连昨晚上也是，我们差一点就把人抓住了，可因着你心不在焉的，反倒是让人跑了。”
女侠叹气：“师兄，我也不知道，可我一见着他，就感觉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那就是个普通人，家中也已经娶了妻，他既不会武功，也不是个读书人，只是一个普通商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师兄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不过是长得好看一些，天底下好看的人多了去了。”
“师兄，可是我觉得，他就是不一样，他……他……”女侠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犹豫地道：“他特别好。”
“……”
分明还是被那个小白脸的面皮吸引了过去！
她的师兄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甩袖走了出去。
“你自己好好冷静一下。”师兄说：“今夜我们还要再去抓那大盗，昨天让他逃了一回，他肯定已经心生警惕，今晚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你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
女侠恹恹地应了一声。

第28章
隔壁住了两位江湖人士，还是要去抓江洋大盗。
郁桃今日出门的时候，特地绕去官府的布告栏看了一眼，果然在那看到了一张告示。那江洋大盗满脸横肉，凶神恶煞，再看告示上的内容，手中竟然也已经有着无数条人命，干的也都是杀人劫财的事情。
郁桃摸了摸脖子，感觉有点凉凉的。
她追在沈度后头，拉着沈度的衣裳，偷偷摸摸问他：“我看那告示上说，那江洋大盗最喜欢对有钱人下手，我们……我们应该不会被盯上吧？”
沈度闻言失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江州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家，我们只是过路的人，若是大盗行窃，也会事先打听城中富户，如今遭殃的也都是这些人。行走在外，切记财不外露，这样才不会被盯上。”
郁桃点了点头，这才放下了心。
她特地留意这方面的事情，一时间听得就有些多了。
今天她跟着沈度到了铺子里的时候，就听伙计们在讨论着那江洋大盗的事情。
“这大盗已经在江州许多日子了，昨日夜里，听说朱员外家中就遭了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人抓住。”
“不是说官府特地请了两个大侠来？”
“请了，可昨天夜里，就是在那两个大侠的眼皮子底下，让人给溜了。”
伙计又是一阵唏嘘。
郁桃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一眼，小声问沈度：“官府请的两位大侠，是不是就是住在我们隔壁的那两人？”
“应该是的。”
郁桃心中有些惴惴。没想到这话本中才会有的故事，竟然就在她的身边发生了，连话本中的主要人物都成了她的邻居，这种体验，郁桃还是头一回。
他们就是普通人家，什么时候还和这样的人打过交道啊。
等到回家时，郁桃又忍不住多看了隔壁宅子一眼。只是隔壁大门紧闭，也没听到传出来什么声响，也不知道在不在里面。
晚上，照旧说是做着沈度布置的文章，郁桃咬着笔杆正在思考着，忽然听到窗外一声重物落地声，还有一声忍耐的闷哼。她就坐在窗边，立刻就发觉了。
郁桃先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扭头看了过去，只看到紧闭的木窗。
她犹豫了一番，迟疑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沈度抬头问她。
“外头……”郁桃有些害怕地靠到了他身边：“外头好像有人。”
如今江州正在传着关于江洋大盗的事情，郁桃一听到外面的动静，便立刻想了起来。
她可没半点功夫，连动绣花针都不在行，更别说动拳脚了。
沈度将她护在身后，安抚地拍了拍，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扇窗户。他没有打开，只隔着窗户看，隐隐约约好像是看到窗外有一个人影。沈度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给郁桃使了一个眼色，示意郁桃躲好，郁桃连忙往屋子里面跑了两步，又不放心他，便趴在内室门口忧心忡忡地看着他。郁桃左右看了看，随手拿起放在旁边的花瓶，只等着要是有歹人闯进来，自己就将花瓶砸过去。
就在这时，外头又有一道人影闪过，紧接着，窗户被人敲了敲。
沈度迟疑，站在窗里面应道：“是谁？”
“是我们。”门外的声音有些紧张，听着是一道男声：“我们是住在隔壁的人，我师妹受了伤，能不能借你们的地方躲一躲……”
沈度狐疑：“你们的宅院不就是在隔壁？”
“我们在江州落脚，已经被发现了。”沧海派师兄说：“我师妹受了重伤，行动不便，能否暂借此处躲躲，你放心，我马上就会离开，敌人只有一人，我们要抓的大盗逃走了，我就是要去追他。他也受了重伤，若是不趁机追击，恐怕就没机会抓住他了。”
沈度回头看了郁桃一眼。
郁桃也有些迟疑。听这番话的意思，那女侠受了重伤，要是他们不管，说不定命都要没了。
这话本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如今真的到了眼前，眼看着就是一条人命，郁桃还当真有些不知所措。
她迟疑了许久，才忐忑地点了点头。
沈度平日里一直在结善缘，没道理现在见死不救。听那大侠说得诚恳，要当真是行侠仗义斩奸除恶的大侠，也不会把危险往他们普通人家中引。
得了准许，沧海派师兄才这才松了一口气，从正门将他的师妹抱了进来。
郁桃放下花瓶，便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等她看清了女侠的样子，连忙捂住了嘴，才没有发出惊呼声。
如师兄所说，女侠身上受了重伤，人也已经是半昏半醒，身上的衣裳都染上了大片的红，若是不早点救治，恐怕就不好了。师兄将女侠放下，才满脸歉意地道：“今日要麻烦两位，等我将那大盗抓到以后，定会重谢两位。”
沈度颔首：“你快去吧，抓人要紧。”
师兄从怀中拿出金疮药，将所有药物都留了下来，才提着剑急急追了出去。
郁桃也不敢耽搁，连忙去叫其他人。好在他们商队行走在外，最怕有什么病痛，带出来的其中一人也懂些医术，算是半个大夫。
只是为难的是，女侠虽然是江湖人士，到底也是个姑娘，而他们商队中的半个大夫，却是个男人。
郁桃苦着脸，哆哆嗦嗦地拿起了药瓶，她将内室帘子放下，沈度和大夫站在外头，一便给她指挥。
郁桃小心翼翼拿剪刀剪开了女侠的衣裳，露出底下的刀伤时，顿时撇开了头。
大夫还在外头道：“少夫人，动作一定要快，早点把血止住，不然这血流光了，命可就没了。”
沈度斥道：“你别吓唬她。”
郁桃快要哭了。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鼻间全都是血腥味。
郁桃给自己做了数次心理准备，心中将那个把人丢下就去追大盗的沧海派是师兄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才小心翼翼，哆嗦着手，按着大夫的指挥给女侠处理了伤口，上了药，又将伤口包扎好。
等她将女侠的衣领拉拢以后，身上也大汗淋漓，仿佛自己的命也跟着没了半条。
当郁桃掀开帘子走出去的时候，小脸也惨白惨白的，差点没站稳，直接扑进了沈度的怀里头。
沈度连忙接住了她，关心的道：“没事吧？”
“没……不，有事。”郁桃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可怜兮兮地说：“我晚上肯定是睡不着了……”
沈度哭笑不得，安抚地拍了拍她，才扶着她走了出去。
他们的屋子让人占了，只能去客房凑活凑活了。沈度让会些拳脚功夫的人守在外头，保护那位女侠的安危，一有什么动静，就来告诉他们。而他则带着郁桃去了厨房，自己亲自下厨给她做夜宵。
郁桃惊吓过后，果然觉得肚子咕噜噜叫得慌，她趴在桌上，眼见着沈度拿起一个番茄，连忙喊道：“不要，不要红的。”
沈度微哂，给她下了碗素面，卧了一个鸡蛋。
等郁桃再吃饱，连碗底的汤也喝得一干二净，才感觉手脚热了回来，自己也重新活了。
她心有余悸地道：“这行走江湖，可真不容易啊。”
“是啊。”
“度哥哥，你是没瞧见，她那刀伤这么长。”郁桃比划了一下，几乎斜跨了后背：“闯江湖真是太可怕了。”
“是啊，你连绣花针戳到了手指头都受不住，如今知道江湖有多危险了吧？”
郁桃拍拍胸口，“我再也不乱想了。”她还羡慕过人家大侠铲奸除恶多风光呢。
被这事情一打岔，郁桃的文章都忘了写，沈度也不强求她写完，哄着她去客房睡了。
郁桃睡着了，晚上还做了噩梦。
她梦里头一阵刀光剑影，又是大片的血红色，吓得郁桃在梦中怕得不行，到了后半夜，梦里头的内容才又换了一个。
隔了好多天，她可总算是又梦见沈度了。
她的梦里总算是出现了女侠。依旧是在京城之中，女侠和她的师兄在江湖行走，追着一个恶人的脚步，一路到了京城，误将‘沈度’当做了那恶人，惹出了一系列啼笑皆非的事。
郁桃旁观着自己的梦，可笑不出来。
她看着梦中女侠先对‘沈度’生了情愫，又误会‘沈度’是恶人，一时在道义与情爱之中挣扎，到后来发觉是自己误会了‘沈度’，才又大胆的追求他。
江湖人士，到底是比大家闺秀直接许多，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更别说郁桃梦中的‘沈度’还是个毫无坚持的滥情人，女侠很快就打动了他，成了他的几位夫人之一。
郁桃冷眼看着两人在梦中你依我浓的模样，再见‘沈度’跟着女侠回了她的师门，她师门上下都对他们表示祝福，尤其是女侠的亲爹，沧海派的掌门，非但不介意‘沈度’家中已经有了数位夫人，还对沈度大加赞赏，好像自己女儿嫁给了他，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一般。
郁桃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她将梦里所有人的表情都仔细观察了一遍，见所有人都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和祝贺，等醒来以后，也不禁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不是她不对，是她梦里这些人，脑子都有问题。
那江湖门派，瞧着门派不小，在江湖中地位也不低，哪有上赶着给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商人做妾的？
更别说她梦里头的‘沈度’，连她的度哥哥的万分之一的好都比不上，那样一个大烂人，连一心一意都做不到，还说什么幸福？
郁桃心中的复杂情绪翻腾，翻腾了许久，又情不自禁地对梦里的女侠生出了同情来。

第29章
郁桃一做梦，沈度就被折腾一回。
不但郁桃没有睡好，连他也一整夜没有睡好，等到第二日醒来时，他还等着郁桃发作，可左等右等，看着小娘子一口气喝完了两碗肉粥，都没说半句关于她做梦了的话，顿时茫然。
师兄是后半夜回来的，身上也带着血，也有一点伤，不过都是一些小伤，他没有惊动别人，自己处理了伤口，然后便抱剑站在门外守了一夜，等大家都醒来了，才发现她。
郁桃吃完了早饭，再去卧房看女侠的时候，师兄也正陪着她说话。
一见她过来，师兄立刻站了起来，拱手感激道：“多谢沈夫人您昨夜救了在下的师妹，在下感激不尽。”
郁桃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在意，又忍不住往女侠多看了几眼。
女侠昨夜流了太多的血，如今倚在床边，脸色还苍白的很，唇上更是毫无血色。她也想挣扎着起来给郁桃道谢，可她身上有伤，郁桃哪里敢受，连忙将她按了回去。
郁桃搬来一把凳子坐在床边，好奇地道：“你们昨夜把那大盗抓到了？”
师兄应道：“不错，我已经将那大盗捉拿归案，交给了官府处置，也多谢沈夫人昨夜出手相助，不然在下也无法□□去追那大盗，此次缉拿大盗，也多亏了沈夫人您。”
郁桃听他这称呼，听得心里美得冒泡。
她绷了绷嘴角，努力让自己不笑出来，才一本正经地道：“你们这是造福了江州百姓，就算是换了别人，见着……见着这位女侠受伤，肯定也会出手相助的，不必多谢。”
“可到底还是要多谢沈夫人。”
郁桃与他客套了几句，才总算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你能不能和我说说，昨天你们是怎么抓到那个大盗的？”
女侠和师兄对视了一眼，才道：“师兄，我来和夫人说，你守了一夜，先去歇息吧。”
师兄没有异议，出了门去，是回自己宅院休息去了。
郁桃来之前，女侠也已经和师兄说了许久，关于她师兄如何抓到那个大盗的，她也知道了过程，前半夜她也亲身经历过，当即就和郁桃说了起来。
郁桃笑眯眯地听着，讲到精彩处，还配合地鼓掌或惊呼。
等到女侠说完以后，她才意犹未尽地道：“你说的这个，比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说的还好听。”
“那是自然。”女侠昂着下巴，骄傲地道：“我们这些可都是拼着一身伤才有的经历，哪里是他们动动嘴皮子就能想出来的。”
“那你一定很厉害，先前也抓了不少恶人吧？”郁桃崇拜地说。
女侠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是头一回下山。”
“头一回？”
“我爹不让我下山，说我学得不好，功夫还没练到家，我求了他很久，才总算是求到他点头，让我跟着师兄一块儿下山抓恶人。不成想，第一回我就出了岔子。”女侠有些羞愧：“我爹说的没错，我的确功夫不好，反倒是还连累了师兄，师兄一人就能将那大盗抓住，若是没有我，师兄定能更早些把人抓住。”
郁桃安慰她：“凡事都有第一回嘛，我到现在还不会绣花呢。”
女侠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郁桃又问她：“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杜霓裳。”
“噢，杜姑娘。”
郁桃又和她扯了许多家常，端的是一副和蔼慈祥，沈度从门外路过时，顺耳听了一耳朵，险些就以为自己的小娘子被人掉包了。
一番谈话下来，等到杜霓裳露出倦意时，心里也已经和郁桃亲近了起来。
“我听我师兄说，昨夜是你救了我。”杜霓裳更加不好意思：“一定是把你吓到了吧。”
“是呀，你们这行走江湖，可真危险。”郁桃说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那伤那么重，你现在瞧着倒像是没事人一样。”
“我从小习武，已经习惯了。”
“你这么厉害，以后一定也会嫁给一个很厉害的人物。”郁桃笑眯眯的，总算是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就像是我平日里在话本里看到的，那什么……雌雄双侠！”
杜霓裳一愣，神色有些黯然。
郁桃在心中哼了一声，心想自己的直觉果然没错。
她从小到大，别的不厉害，凡是和沈度有关的事情，最是敏锐不过。
她的度哥哥小时候就讨人喜欢，是方圆百里最俊秀出色的少年，比长相，比才华，比能力，方圆百里不管是哪家少年都比不过他。非但是郁桃追在沈度后头跑，私底下也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动了芳心呢！
喜欢沈度的人，郁桃可见过太多了！
一瞧杜姑娘的模样，她哪里能看不出来？
郁桃在心中哼哼，面上也仍然不动声色。
另一方面，她一想到自己梦中，杜姑娘眼瞎看上了那个‘沈度’，她门派上下都对那个‘沈度’赞誉有加，郁桃也气不过。她看了这么多话本，心里也对这些行走江湖的大侠崇拜不已，杜姑娘还能捉坏人呢，这么好的人，一想到她做了那个大烂人的妾，郁桃就同情的不行。
都做了这么多回梦了，郁桃可不会再将沈度和自己梦里的‘沈度’扯上关系。
可不管是看上她梦里的‘沈度’，还是看上她的度哥哥，那可都是不行的！
郁桃心中昂着下巴叉着腰，面上语重心长地劝道：“你要是有了意中人，可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听别人的话，一定要自己看清楚了，才能放心嫁过去。”
郁桃顿了顿，又想起杜姑娘还对沈度有意，又补充道：“当然，有些时候，自己也不能相信。”
杜霓裳：“……”
杜霓裳心中有些心虚，听着她的话，脑袋也有点懵。

第30章
在沈度替自己解围以后，杜霓裳就对沈度上了心。在下山之前，她就听说了不少英雄美人的故事，又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沈度相貌出众，自然也难免心动。后来见两人还是邻居，她便情不自禁当做是两人有缘。
只是这缘分还没持续多久，甚至沈度连她叫社么名字也不知道，她就得知，沈度已经娶妻了。
沈夫人也是一个顶好顶好的姑娘，自己受了伤，她也不介意，不但收留了她，还替她包扎了伤口。沈度与她夫人恩爱，杜霓裳心中哪怕是再不甘，也只能黯然。
可她却在沈夫人口中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杜霓裳有点懵。
“什么叫做旁人的话不能信？”
郁桃掰着手指头给她举例子：“像我当初要嫁给我夫君的时候，我爹还不同意呢。”
“不同意？！”
“是呀，后来我夫君去求我爹，好说歹说，他才总算是答应。我夫君待我极好，可不就是我爹当初看走了眼？若不是我坚持，说不定就得错过了，还好我当初没听他的话。”郁桃信誓旦旦地道：“你看，有些时候旁人的话也不一定能听。要是我爹再坏一些，想要把我嫁给别人做妾，那我可就更不能答应啦！”
杜霓裳脑袋懵懵地点了点头。
郁老秀才可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外头这么抹黑自己。
郁桃又接着说：“还有，我先前还见过一个邻居姑娘，她也不好。”
杜霓裳追问：“哪里不好了？”
“她喜欢上了一个定了亲事的公子，把人抢了过来。”
杜霓裳微微倒吸一口凉气。
郁桃凉凉地道：“后来又被休了。”
杜霓裳：“……”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她总觉得郁桃这番话是意有所指，可抬头看看郁桃诚恳的模样，她满脸唏嘘，又不像是作假。杜霓裳想来想去，倒觉得可能是自己想错了。
她也顺着郁桃的话继续问：“为何被休了？”
“那位公子早早就定了亲事，心有所属，是她设计逼公子娶她，可公子心里根本没有她。”郁桃叹气，好像也在为那位姑娘叹气：“我听说是她不甘心，只是人家后宅里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最后彻底惹怒了她的夫君，被休了回去。你也知道，被休回家了的姑娘，回家也会受人指点，她家中还有兄嫂，日子过得可不算好。”
杜霓裳听着，也不禁点头道：“若是看中了有妇之夫，那也太违背道德。”
郁桃见她听进去了，顿时高兴起来，她又接着说：“还不止呢。”
“还有什么？”
“我听说一个姑娘，她看中了一位公子，可她父母不同意，竟然和人一起私奔去了。”
“私奔？！”
郁桃摇头叹气：“可那公子，也不是个什么好的。”
杜霓裳连忙追问：“这回又是个定了亲的公子？”
“那公子没有定亲，却是个风流之人，对姑娘也是一时兴起，等一时兴趣过了，就将人抛下，转头又和别的姑娘好上，最后那姑娘也可怜，没了名声，哪也去不了，原本也是大家闺秀，最后却成了妾。”郁桃意有所指：“那些坏人最会说花言巧语，若是当真喜欢谁，哪里会再去勾三搭四，你说是不是？”
杜霓裳也连连点头。
郁桃这才道：“那我说了这么多，你可有什么心上人没有？”
杜霓裳摇了摇头。
郁桃这下高兴了，她连忙掐了自己一下，以免自己笑出来，等镇定下来，面上仍旧是语重心长的，“你若是没有心上人，那就慢慢找，可千万别一时着急，万一看错了人，那可是后悔一辈子的事情呢！”
杜霓裳连连点头。
郁桃长长舒出了一口气，看着杜霓裳若有所思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好像是救了一个人一般。
总算是解决了自己的心事，见杜霓裳脸上满是倦容，她也就不多留，叮嘱杜霓裳要好好休息，很快便走了出去。
沈度今日没有出门，他让人跑到了宅院里来，就在家中处理着事情。
郁桃一从卧房里出来，便立刻去寻他了。
“你和人说了什么？”沈度好奇问她；“先前我可没见你对她这么热情过，昨日不是还在和我说，怀疑她有别的念头，今日倒好，倒是主动去找她了，从前可没见你对许姑娘这么热情。”
当初郁桃也梦见了许姑娘，见着许姑娘时，那可当真是没给半点好脸色，好在许姑娘不介意。后来还是许姑娘主动来找郁桃，郁桃才对许姑娘变了态度，如今两人已经成了朋友，再要好不过。他们出发之情，两人还经常一块儿出门去玩。
没成想，见到了隔壁女侠，郁桃非但没计较自己做的梦，还主动去找女侠说话了。
“杜姑娘她也是个好人。”郁桃说：“她是个大侠，抓的是坏人，心地也不坏。都是被人骗了。”
沈度看着稀奇。
他的小娘子还当真是长大了，竟然还会替别人说话了？
更别说他方才路过，听到郁桃与杜姑娘说的那番话，可当真半点也看不出来那是郁桃会说的话，他的小娘子最会撒娇讨乖，这时候竟然还能摆出大人样了？
郁桃认真地说：“我方才和杜姑娘说了，她果然听我的话，她还答应了我，以后看人也会好好看，我相信杜姑娘。”
沈度含笑，又拿出来一张纸。
“这是什么？”
“你昨夜没有写完的文章。”沈度说：“杜姑娘在养伤，她师兄也去休息了，索性我们今日不出去，你正好把昨日还没做完的功课给做了。”
郁桃一呆，低头看看那张纸上，自己写了一半的文章，再抬头看看他，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与沈度对视了半晌，没在沈度眼中看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这才蔫哒哒地应了，趴到旁边，继续写昨天没写完的文章。
等到杜霓裳再醒来时，她师兄也回来了。
“多谢两位出手相助。”师兄手里拿着一块令牌，交到了沈度的手中。
郁桃好奇地凑过去：“这是什么？”
“这是我沧海派门中的令牌，只要你们有难，拿着令牌去分部找人，我们沧海派定会鼎力相助。”师兄道；“若不是两位昨夜出手帮忙，恐怕我师妹已经没了性命。”
若是他昨夜没有将师妹托付给别人，没有去追那大盗，往后想要再抓到就难了，错过了昨夜，也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百姓会再受害。
沈度推辞不过，只能接了。
他心中暗想：先一个谢姑娘，后一个杜姑娘，怎么他小娘子碰着一个姑娘，就能送来谢礼，只拿着这两个信物，也不知道能省多少麻烦呢。
杜霓裳伤在了上半身，因此她醒来以后，便和她师兄一块儿回到了隔壁的宅院里。
隔壁的宅院冷冷清清，除了他们师兄妹之外，就没有别的人，郁桃与她处好了关系，就时常去隔壁看她，还让厨娘做了一些补血的饭食送过去。
郁桃两人在江州待得时间不多，可还不等他们的事情处理完，反倒是杜姑娘和她的师兄要先走了。
两人来找他们告别时，郁桃还很是诧异：“这么快？可你的伤还没有好，就不多养一会儿？”
杜霓裳爽朗笑道：“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伤，不过是血流的多了一点，我们门派的伤药是上好的金疮药，见效快。再说这江湖之中，还有多少恶人在为非作歹，我和师兄又接了一个任务，这回要到京城去，可惜和你们不是同路。”
郁桃也是失望：“我们也不经过京城，离京城远着呢。”
“我们师兄妹在外行走，总有机会还能再见的。”
郁桃也连连点头。
她看着师兄妹俩骑马出了城，回头也忍不住对沈度说：“果然话本里的故事，还是在话本中最好看。”
“是啊。”沈度应道：“你连坐马车都不乐意，哪里愿意骑马。更别说这些大侠，天不亮就起床练剑，夜里也是睡得晚，换做是你，恐怕连早起练剑都起不来。”
郁桃：“……”
郁桃重重地哼了一声，脚抬起，用力在他脚背上踩了一下，看着沈度表情巨变，才扭头走了。
“雀儿！”她扬声喊道：“今天我带你去外头逛逛！”
雀儿连忙追了出去，沈度摸了摸鼻子，心中想：或许今日可以免了郁桃的功课，不然依着郁桃气性，恐怕一天都要憋着气，不愿意和他说话。
还没等沈度实施这个念头，郁桃在外面走了一圈，就已经又高兴了起来，忘掉了这件事情，回来以后，便照往常一样拿起书看了起来，不等沈度说，又自觉地摊开纸，写起了文章。
沈度看了她好几回，便也沉默地当做今日的念头没有生出来过。
他们在江州待得时间，比在青州待得还要长久，等处理完江州的事情，又是许多天以后。
把行李装了马车，郁桃还特地买了不少江州的特产，才又坐上马车，摇摇晃晃往下一个目的地驶去。

第31章
沈家的生意在江南地区最多，青州江州也是有不少生意。只是这回沈度出门，也是为了拓展家中的生意。因而出了江州，他们便往中部去了。
这回他们去的是一个叫做燕州的地方。
燕州与江南不同，光口味就差了太多，郁桃旁的没觉出什么来，到了燕州第一天，就先尝出了一个口味差别。
江南地区多甜口，而燕州的口味比之江南地区更重一些，郁桃打小就在江南长大，很是不习惯，一时连食欲也下降了不少。
沈度早就预料到这个，也没忘记在行李里多备着一些甜口的点心，除此之外，得了空，也亲自下厨给郁桃做吃的。
“燕州还好，等你到了蜀地，那才是更不习惯。”沈度说：“原先我就和你说了，现在可觉出不同了？”
郁桃恹恹应下。
“我哪里能知道，竟然差了那么多。”郁桃小声道：“就说咱们那儿也开了一个食馆，那老板也说自己是燕州人，可我和娘一块儿去尝了，味道也好，合胃口，和我在这儿尝到的，也就只有名字相似。”
“那食馆在咱们那儿开，味道自然也是要顺着咱们那儿的口味调整。”沈度笑道：“不然，若是没有人去吃，食馆不也得关门了？”
是这个理。
可郁桃却委屈的不行。她来燕州前，听沈度说起口味的不同，还将那食馆当做参考，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肯定能适应的了，谁知刚到了燕州，就被打了脸。
可偏偏沈度也没有先前那么悠闲了。
他来燕州，就是为了开拓生意，沈家在燕州的生意不多，为了将生意做到燕州，起初就得费不少工夫，因而沈度每日一大早就出门去，等到了黄昏时才回来，连带着郁桃出门玩的时间也没有。
见他每日累得慌，郁桃也不敢让他多操心，每日乖乖完成了自己的功课，写了文章给他看，也不喊着让他给自己做吃食，厨娘做什么，她就吃什么，生怕会拖累沈度。
待了几天，郁桃竟然也吃习惯了。
她在屋中闷了好几天，还是沈度先看不过眼，让她出门去，郁桃才捏着钱袋子，与雀儿一同出了门。
比之青州与江州，燕州也有许多风情，郁桃一时就看花了眼，才总算是找回了一点乐趣。
等在外面逛完了，她也重新打起了精神，这才对沈度道：“度哥哥，不如我跟着你一块儿去，我给你帮忙，不给你添麻烦。先前你还说，是要教我做生意的。”
“你还记得这个？”
“我当然记得了，你带出来的那些书，我也都看完了，你布置的学业，我也都完成了。”郁桃得意地道：“我和雀儿出门时，还去燕州的书斋买了不少书回来，往后不用你催促，我就自己去做。这样，你是不是就愿意带着我一块儿出门去了？”
沈度状若沉思了一番，把郁桃急得不行。
好半天，他才像是思考完了，点头应道：“正好，我也要带你出门去。”
“什么？”郁桃双眼放光：“是要我给你帮什么忙？”
沈度最近在和燕州的官府打交道。
他要在燕州发展生意，到底免不了与这儿的官府处好关系，只不过燕州知府是个敬业负责的人，不巧，在他们到燕州之前，就去乡野体察民情，正好错开，这时才回来。
沈度就是想要带郁桃去见燕州知府刘大人。
听闻刘大人惧内，很听他夫人的话，沈度想着，若是自己说不动刘大人，便用这夫人外交，让郁桃和刘夫人处好关系了，再请刘夫人劝劝刘大人。
他的小娘子向来受长辈欢迎，就说沈家上下，上至老太太，下至外嫁的姑姑，个个都稀罕郁桃稀罕的紧，见着了郁桃，就是心肝宝贝的叫，连他这个亲孙子、亲儿子、亲侄子，都得退到一边。
听闻刘大人年纪大了，刘夫人是他发妻，岁数也高，说不定正好就稀罕郁桃呢？
郁桃可不知道，自己的夫君已经将自己的用处都算好了，还以为自己求了沈度很久，沈度才勉为其难答应，心中欢呼不已，连对沈度的态度也愈发殷勤，生怕他忽然反悔。
沈度斜了她一眼，心安理得地受了。
等到了那日子，郁桃特地换了一身新衣，颜色素净一些，没有平日里的娇俏，她抿着唇，板着小脸，模样瞧着倒是端庄了几分。
在路上，沈度还打趣她：“要特地这样打扮？”
“那当然了。”郁桃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度哥哥的夫人，是来给度哥哥帮忙的，要是旁人见我年纪轻，小瞧了我，那也要小瞧度哥哥，可就是给你添麻烦了。”
沈度含笑，心中却想：他的小娘子面貌还是个年轻少女，哪怕是表情再严肃，眼波流转，也遮不住紧张和慌乱，倒是一下子就暴露了。
他都能看的出来，跟别说刘夫人和刘大人。
等到了刘府，两人在前厅坐着，等着刘大人和他夫人出来。
郁桃更加紧张。
她揪着衣角，忍不住频频转头看沈度，看见沈度，她心中才安心一些。沈度安抚地看了她一眼，才让郁桃勉强镇定了下来。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刘大人才携着夫人姗姗出来。
两人早就听说了他们的来意，也找人打探过沈度在燕州的动作，心中早就已经有了决断。
等他们坐下后，正要开门见山说出心中的打算，等抬头见到沈度时，刘大人先是一愣，出口的话也成了一声拖长了音的疑惑。
“你……”
沈度不解地和他对上视线。
郁桃的心也不禁提了起来，她用力揪着衣角，紧张地朝着刘大人看去，生怕他会说出什么反对的话。
可刘大人说出来的话，却与他们今日拜访的事情无关。
“这位沈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到过？”刘大人问完，还转头问自己的夫人：“你觉不觉得有些眼熟？”
刘夫人闻言，也细细打量了沈度一眼。
不说还好，刘大人一提，她仔细一看，竟也觉得有几分眼熟了。
生意的事情一下子被两人忘到了一边去。
郁桃的心在半空悬了半晌，却听两人开始说起沈度的面貌，她心中更是茫然，看看刘大人和刘夫人，悬在半空的心也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怎么好端端的，忽然说起度哥哥的容貌了？
郁桃疑惑朝沈度看去，却见沈度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头皱着，好像有些不大好。
郁桃更奇怪了。
那边刘大人和夫人还在苦苦思索，沈度心中却已经卷起惊涛骇浪。
他想起了原著的剧情。

第32章
穿到这个世界以后，过了这么多年，沈度只记得关于原著的两件事情。
一个是原著之中，男主有了一个庞大的后宫，娶了不少夫人。还有一个，也是和沈度自己有关，是他并非沈老爷和沈夫人亲生。
因着这两个原因，沈度才刻意避开京城，他走了另一条路，宁愿麻烦些，也不想把生意做到京城去，就是不愿意牵扯进原著的剧情之中。
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又有了郁桃，也不愿意郁桃牵扯进原著那么复杂的争斗之中。郁桃经常做起关于原著的梦，沈度无可奈何，只能认栽，可京城却是他能避开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刻意避开了京城的一切，但一路上却还是能遇到和原著相关的事情。
比如谢姑娘和杜女侠，在原著之中，他们也是在京城遇见，如今没去京城，却还是遇到了，那两人也是往京城方向赶。
比如到了燕州，他找到一个刘大人，竟然一眼就认出了他这张脸。
按照原著里的描写，‘沈度’与他生父长得极像，原著男主到了京城时，也是因为这张脸，才引来多方猜测，最后认亲。
对此，沈度只能无奈。
他伸出手，握了握郁桃的手，让她不要太过慌张，然后才镇定地抬头朝刘大人看去。
那边，刘大人和夫人交换了想法，也惊疑不定地朝着沈度看来：“这位沈公子，是从京城来？”
“草民并非京城人士。”沈度摇了摇头：“草民祖上世代住在江南，从未离开过。”
“这就奇怪了。”刘大人忍不住深思。
郁桃左右看看，到底还是没忍住，出声问道：“哪里奇怪了？”
“我见沈公子，倒和本官曾经一位旧友很是相像。”刘大人忍不住道：“沈公子与本官的旧友，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得一模一样。”
郁桃忍不住惊奇。
她转头看看沈度，沈度的面容是她看过无数遍的俊秀。沈度长得与沈老爷和沈夫人都不像，按照沈夫人的话，说是像她早夭的弟弟。沈老爷与沈夫人长得都不算差，因而郁桃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天底下哪里有两人会平白长得像呢？
郁桃说：“刘大人，您是不是记错了？”
“我哪里会记错，分明是一模一样。”刘大人对他夫人说：“你瞧这鼻子，这眼睛，我与望山相处多年，不会记错的。”
刘夫人也应道：“也和我先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沈度沉默，一言不发。
郁桃又问：“难道刘大人的旧友，其实是我夫君的亲戚不成？”
郁桃心想：可她从小就往沈家跑，对沈家也了解的不得了，可没听说过有一个亲戚在外头的。
刘大人眼神复杂：“我那好友，他世代单传，也只有一个儿子。二十年前……他的儿子丢了。”
郁桃心中诧异，转头朝沈度看去。
沈度今年也正好二十岁。
沈度冷静地道：“刘大人恐怕是认错了人，家母也只有草民这一个儿子，家母从怀孕到生产，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会抱错人。”
刘大人叹了一口气，倒也不再提这件事情了，开始和沈度谈论起公事。
唯独郁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度，最后她的视线停在沈度身上，目光探究。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按照郁桃对他的了解，沈度一定是隐瞒了什么事情。
郁桃一时想的多了，之后也心不在焉的，好在刘大人和刘夫人心里也藏着事，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关于生意的事情，刘大人心中早就有了打算，因而也并不和沈度绕圈子，很快便商量好了此事。
两人出官府大门时，天色都还没到黄昏。
见时间还早，沈度带着她先去这儿出名的宝芝斋买了点心，然后才回了暂住的院子。
等进了门，屋门一关，郁桃便立刻将点心放下，追问道：“度哥哥，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情？”
沈度无奈：“这也被你发现了？”
“当然了，我最了解你了。方才在刘大人面前……你是不是说谎了？”郁桃顿了顿，也有迟疑，“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刘大人说的事情，你……”
“我知道。”沈度也不隐瞒，干脆就和她坦白了：“其实我不是我爹娘亲生的。”
“……啊？”郁桃一下傻眼。
她做了沈家那么久的邻居，如今又做了沈家的媳妇，可也还是头一回知道这件事情。
“我怎么从来没听爹和娘说过？”郁桃顿时急了：“度哥哥，你是不是误会了，娘先前还和我说，你是长得像早夭的舅舅，和爹娘不像也是情有可原……”
沈度说：“我没有舅舅。”
郁桃一下噎住。
沈度拉着她坐下，打开油纸包装，从里面拿出一块点心，放到了郁桃的手心里。
他耐心地解释道：“当初我娘生产时，生出来是个死胎，我娘更是落了病根，也不能再怀上孩子，我爹怕我娘伤心，就从外面买了一个孩子回来，那就是我。”
“那……那娘知道这件事情吗？”
“她知道，我爹后来告诉她了。”沈度道：“只是你也知道，若是此事让旁人知道，我娘也做不了沈夫人，所以她也瞒着这件事，对外说是有一个早夭的弟弟，我娘不是本地人，所以大家也不知道真假。”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们很早就告诉我了。”
郁桃一时沉默了下来。
她咬了一口点心，慢吞吞地吃完了，才忍不住问道：“那你就不想要去找吗？”
“找我的亲生父母？”
郁桃点了点头，迟疑地说：“刘大人说他的旧友……他的旧友与你长得一模一样，若是问刘大人的话，肯定能找到的的。二十年前丢了孩子，你今年也正好二十岁，说不定就是……就是……”
刘大人口中说的旧友，说不定就是沈度的亲生父母呢？
沈度很冷静：“我不想。”
郁桃一时没了话。
“我若是去了京城，京城离江南那么远，以后爹娘也没有人照顾。更何况，你也不知道京城里的人是谁，哪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
郁桃嗫嚅道：“可那是你的亲生父母，你就不想见一见……”
沈度摇了摇头。
郁桃沉默了。
对沈度来说，那些只是书中的人物而已，时隔多年，早在他下定决心避开剧情以后，便将剧情忘在了脑后，能想起这些，已经是很不容易，如今更是已经想不起来京城里还有些什么人。他只知道，身为小说男主，身世定然不凡。
郁桃小声道：“刘大人说，他的旧友世代单传，也许……也许就只有你生父一个人在京城……”
郁桃向来心软。
她不理解沈度对书中人物的冷漠，只知道那是沈度的亲生父母。
若是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还有亲生父母在另一处地方，不为其他，也会想方设法过去看一眼，至少也得确认他们安全无忧，也不让他们继续为自己担心。至于其他打算，那也是之后再说。
可沈度为何不愿意呢？
郁桃看着沈度，模样也有些可怜巴巴的。
沈度被她看得一时无奈。
晌久，他才伸手摸了摸郁桃的头：“我可先跟你说好了。若是到了京城，你再梦见什么，不能再赖到我头上。是你让我去的。”
郁桃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应下。
她挺直了脊背，答应的十分利索：“度哥哥，你放心好了，我才不是那么无理取闹的人！”

第33章
哪怕是要去京城，动身也没那么快。
且不说沈度才刚到燕州，燕州的生意也还没有处理好，等要动身，他也得等燕州的生意做成了才行。郁桃心里也清楚，所以也没有催他，和他确认了沈度会上京城去，便耐心地等了起来。
她也没忘记给沈老爷和沈夫人写信。
“我和爹娘说一说这件事情。”郁桃一边写，一边说：“爹娘要是知道你找到了亲生父母，会不会不高兴呀？”
沈度冷静地说：“不会，他们原先就和我提过这件事情，只是当时我就拒绝了。”
“为什么要拒绝？”郁桃写着信，头也不抬地问：“爹娘都主动要帮你找了，肯定也不介意，照刘大人的话，你是丢了，你的亲生父母肯定也很想你。要是我的孩子丢了，我肯定会一直在找他的。”
沈度揉了揉额角，他能说，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只是他是想要避开小说中的剧情，不给自己找麻烦，可如今却是他主动避开，麻烦也主动找上门来。
若是沈度猜得没错，刘大人见着了他，心中既然已经怀疑，肯定也会和他的生父联系，哪怕是郁桃不提，京城那边肯定也会有人过来调查。他不过是仗着这个时候交通不便，以为避开了京城，就不会遇见熟人，不成想，这离京城那么远的燕州，竟然都能遇见一个熟人。
沈度只好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丢了。”
郁桃想起来，他是被沈老爷买回家的。
郁桃写信的动作一顿，毛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墨点。等她抬起头来时，再看沈度，眼眶微红，显然已经想了许多，不用说，定是给沈度想出了一个百转千回感人肺腑的纠结心理。
郁桃把笔扔下，对着沈度的态度一下子软和了许多，像是不小心戳中了他伤心处一般，殷切讨好，要多殷勤有多殷勤。沈度沉默观察了一番小娘子难得的温柔小意，然后心安理得的受了。
就像是沈度预料的那样，刘大人果然没有放弃，见着沈度的当天，他和夫人商量了一番，倒是没有先给京城里的人说，而是先派人去沈度家乡调查了一番。
天底下长得像的人有，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可就很少见了。
除此之外，沈度在燕州活动的时候，遇着刘大人的次数也变得多了起来。
就连郁桃，也得了刘夫人主动相邀。
只是沈度和郁桃事先通过气，在去京城认亲之前，还没确定京城里的人是不是他的亲生父母，不能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郁桃满口应下，也没对外泄露半个字，除了给沈老爷和沈夫人写的信里面提到过之外，就连刘夫人几次试探，她都硬憋着，没有将这件事情泄露出去。
可把郁桃憋得够呛。
一来二往的，她和刘夫人见得次数多了，反倒是还从刘夫人的口中打听到了不少关于沈度亲生父母的事情。
等再回了家，她又将此事和沈度说了。
“刘夫人说，那好像也是个大户人家。”郁桃复述道：“只是那是什么人家，她也没有告诉我，刘大人是朝中官员，也许也是个官员吧。”
沈度点头，心想：身为小说男主，这身世还能差到哪里去？肯定也不是一个小官。
“还有呢？”
“还有你爹……”郁桃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我是说京城那个，他……他好像已经去世了……”
沈度点了点头，面上也没有多难过。
郁桃又补充：“你娘……我也是说京城里的那个，她也去世了。”
“……”
沈度忍不住想：小说的男主，可真惨啊。
“那我在京城，就没有别的亲人呢？”沈度问：“刘夫人也还没确定我是不是她想找的人，她怎么把什么事情都告诉你了？”
“我与刘夫人说着说着，她就将事情说了。”郁桃高兴地道：“不管是爹娘也好，或者是奶奶，他们可从来没瞒过我事情，我最会保密啦。对了，刘夫人还说，在京城里头，你还有一个爷爷。”
沈度隐约有印象了。
在原著小说里，好像是有过这样的情节。
他爷爷还身居高位，原本以为后继无人，心情也有些郁郁，在京城之中，一些世家背地里也为此叹气欺踩，在认回了男主以后，才终于扬眉吐气，在小说里，那还是一个很重要的打脸环节。同样的，也让男主从一个普通商人摇身一变，变成了世家公子。
而在现实中，郁桃却是唏嘘不已：“听刘夫人的话，你们家就剩你爷爷一个人了，他没了儿子，没了儿媳妇，连孙子都丢了，该有多可怜啊。”
郁桃心软，一想到老人家孤零零住在一座空荡荡的宅院里，便有些心疼他。
沈度想了想，转移话题：“谢姑娘和杜姑娘也在京城，到时候你也可以去找她们。”
郁桃果然又高兴了起来。
“你不说我都忘了，谢姑娘应当已经到京城了吧，还有杜姑娘也是，她肯定在京城行侠仗义抓恶人。原先我还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着，现在倒好，我们竟然要到京城去了。”郁桃说：“原先度哥哥还没打算将生意做到京城去，我们要去京城，你是不是也要改变计划了？”
沈度颔首：“没错。既然都避免不了要去京城，那干脆换一条路线，就将生意做到京城去。的确也是京城的生意更好做一些。”
郁桃可不明白，他原先为何放着好端端的京城不走，非要走一条更难走些的商路，可既然沈度已经决定去京城，她就高兴。或许他刻意绕路，可是别有深意呢？
反正他们度哥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了，做什么都不会错的。
一想到要与谢姑娘和杜姑娘见面，郁桃出门买东西时都忍不住要多买几份，以后还给她们两人，还有的要带回家去，是要给许姑娘和慧兰的。
沈度在燕州的生意准备也有些久，这段时间里，刘大人派去他家乡调查的事情也有了结果。
当初沈老爷瞒得好，所有人都以为沈度是亲生，可只要去沈夫人家乡查一查，便知道沈夫人家中没有什么早夭的弟弟，自然露出了破绽。
再顺着这条线一查，果然查出了问题来。
等接到结果，刘大人便忙不迭将沈度夫妻俩请到了官府。
将证据往沈度面前一摆，刘大人也老泪纵横。
“那时我还在京城，望山丢了孩子，弟妹也在那时候去了，他遭逢大变，受了打击，本来就身体不好，后来就卧床不起。他找了你好多年，一直没找到，没等到你回来，就先去了。”刘大人说着，擦了擦眼泪：“没成想，望山找了那么久，竟然被我碰上了，一定是望山在天之灵保佑。”
沈度有些动容：“他身体不好？”
“他早年上过战场，落下了一身伤，若是好好养，倒是也能好，可忽然遭了变故，积郁成疾，因而也没挺过几年。”刘大人叹气：“好在京城之中，还有老……你爷爷在。”
沈度暗想他那忽然停顿的称呼是什么。
“对了，你们是不是要准备上京城了？”刘大人惊喜地问：“是不是要去京城见见你爷爷？”
沈度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那正好。”刘大人欣喜道：“我去给京城写一封信，把这个消息告诉你爷爷。”
刘夫人补充道：“还有你娶妻了的事情，也得说。”
刘夫人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迟疑地朝着郁桃看了过去。
她与刘大人对视了一眼，显然，刘大人也与她想到了同一件事。两人看着郁桃，面上露出了几分迟疑。
郁桃：“……？？？”

第34章
刘大人在京城时，与沈度的生父也是好友，对于沈度生父家中的情况也很是了解。
其中不但包括沈度生父家的变故，还包括了……他知道沈度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那婚约是望山夫人刚怀上孩子时便决定好了的。”刘大人面上还有几分犹豫：“只是后来出了变故，过去了那么多年，我也不知道这婚约还算不算数。你也知道，在你丢了以后，望山也去世了，京城里的人也都以为你死了。”
听他说到这个，郁桃的表情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她高兴地说：“也就是说，就算我夫君可能有未婚妻，也早就已经嫁给别人了，是吧？”
刘大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早先年到了燕州，后来一直没回去过，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郁桃看了沈度一眼，表情又变得忐忑了起来：“可是我夫君已经娶妻了，他总不能……他不可能再去履行婚约了。”
沈度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郁桃又看了他一眼，这才放下了心。
“没错。”郁桃说：“我夫君都已经成婚了，那婚约也不能算数了。”
“这……”刘大人面露迟疑。
郁桃的心又提了起来：“又怎么了？”
“当初和望山夫人做下约定的，不是普通人。”刘大人迟疑地说：“若是她不追究还好，可要是她追究了起来，那婚约还是要履行的。”
郁桃瞪大了眼睛：“可我夫君已经成婚啦！”
刘大人没有说话，刘夫人却撇过了头，不忍和她对上。
郁桃后知后觉地回过了神来：“难道是要把我休掉？”
“不会。”沈度对她说：“我不会把你休掉，也不会娶别的人，要是非要履行那个婚约的话，我就不去京城了。”
郁桃这才松了一口气。
刘大人着急道：“你不去京城，那怎么可以？！”
沈度十分冷静：“我与京城里的人本来就没有见过，我就这么一个妻子，要是会因此伤害我的夫人，那我宁愿不认。”
刘大人登时着急，他还想说点什么，又很快被刘夫人拉了一下。
刘夫人道：“既然如此，我们写信去京城的时候，就帮你在信中问一问这件事情。年数过去了这么久，你下落不明，那边的姑娘也不一定会等着，说不定早就已经嫁了。”
沈度点头：“这样最好。”
等到两人出了刘府，郁桃还有些恍惚。
她拉着沈度的衣角，小声地问他：“可要是那姑娘还等着……”
“你看我什么年纪了？”
郁桃愣了一下，如实道：“二十了。”
“那位姑娘和我同一个年纪，到现在也二十了。”沈度说：“且不说原先我下落不明，全京城的人都以为我死了。如今也鲜少有一个姑娘到了二十岁也还未出嫁的，听刘大人的意思，那姑娘也不是普通人家，而我家中就只剩下我爷爷一人，她也没必要等着我。”
郁桃被他这番话劝服了。
肉眼可见的，郁桃很快又高兴了起来。
“那等京城那边来了回信，我们再一块儿去京城。”郁桃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我还从未去过京城，以前也没听你说起来过，谢姑娘和杜姑娘都在京城，也不知道京城是什么模样。”
沈度回想了一番，他没去过这儿的京城，只去过现代的北京。这种政治中心想来都十分繁华，而京城之中也有不少达官显贵，要说身份，在认亲之前，他们也只是从江南来的普通商人。
沈度想了想，说：“你跟紧我，别走丢了。”
“京城很大吗？”
“应该是的。”
“那我要是找谢姑娘……谢姑娘做了太子妃，我肯定找不到了，那我还能找到杜姑娘吗？”
“等认完了亲，倒是可以去找找看。要是找不到，他们先前还留了一个信物。”
“那信物这样用，岂不是太浪费了？”
“你不是想要见杜姑娘？”
郁桃想了想，又美滋滋地说：“没关系，杜姑娘这么厉害，等我到了京城，肯定立刻就能听到她的消息了，到时候肯定也很快就能找到。”
“……”
沈度幽幽看了她一眼，见她想着杜霓裳，满脸高兴的样子，顿时又想起她的梦来。
等郁桃到了京城，恐怕又要做不少梦，先前她做了关于原著的梦倒好，与那些人全都成了朋友，江南有陈慧兰和许姑娘，路上遇见了谢姑娘和许姑娘，等以后在京城梦见了一个又一个，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如现在这样淡定。
一想到小娘子叉着腰怒气冲冲质问自己的模样，沈度顿时头疼。
……
两人又在燕州待了一段时间，才总算是等到了京城那边的回信。
一收到信，刘大人便立刻派人将他们叫了过去。
“是你爷爷寄了信过来。”刘大人高兴地说：“我与他说找到了你，他心里果然高兴，差点就要亲自过来一趟，好在我事先和他说了，你马上就要去京城找他。还有你已经娶妻的事情，我也已经与你爷爷说了，他不介意你夫人的身份，那婚约的事情，若是对方坚持，你爷爷也会亲自去退掉。”
郁桃闻言，立刻追问：“那姑娘还没有成婚？”
“是啊。”刘大人应道。
郁桃：“……”
郁桃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都二十了，那姑娘也还没有成婚，她有婚约在身，难不成是特地等沈度回去？
郁桃心中一惊，她又惊又恐，狐疑地朝着沈度看了过去。
沈度立刻察觉了她的心思，无奈道：“先前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胡思乱想的？”
“我……我这也不是胡思乱想。”郁桃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是刘大人说，那不是个普通人家，万一……万一她以权势相逼，非要逼我和离，那怎么办？”
“那我就带你逃出京城去。”
刘大人咳了一声，忍不住插嘴：“你爷爷说了，会亲自去替你解释清楚，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可那不是个很厉害的人家？”
刘大人一时噎住。
郁桃又问：“那到底是什么人家，竟然这么厉害？还有我夫君，他生父在京城，原先是做什么的？”
刘大人闭口不答，含糊了过去。
沈度拉了郁桃一般，郁桃才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对于沈度上京城认亲一事，许是因为旧友的缘故，刘大人十分热切，先是替他们和京城取得了联络，后又忙活着帮他们做去京城的准备，态度热情的让沈度和郁桃想要推拒都推拒不了。
“望山曾经还帮过我，救过我一命，如果不是他，如今我也不会站在这儿。他临终之前，也就只惦记着这么一件事情，既然让我碰见了，我也不能放着你走，至少也得让你去京城，见一见你爹。”刘大人说：“还有你爷爷，你们家出事以后，他便一直郁郁寡欢，知道你找到了，在信里也不知道有多高兴，就在京城等着你回去呢。”
沈度将自己商队里的一部分人留在了燕州，继续发展这边的生意。他虽然要出发去京城，可商队的路线却也变成了两种，一半按着原路走，另外一半则和他一起去京城。
郁桃找出了谢姑娘和杜姑娘留下来的信物，握在手中给自己打气。
不管是她梦中的人也好，还是什么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也好，她已经是度哥哥的娘子了，除非是皇上来了，不然谁也别想让她离开。不，就算是皇上来了也不行，她是度哥哥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不答应，沈度也不答应，哪有休了她的道理！
再说了，皇上怎么会管这种家务事呢。
郁桃定了定心，这才没那么紧张了。
她可是还有谢姑娘留给她的信物，哪怕是再有权有势的人家，难道还能比当朝首辅，比太子妃还厉害不成？

第35章
燕州到京城也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他们从江南出发，到京城都得要费数日，更别说还拐弯到了燕州，花的时间也就更多。
只是原先他们还有在青州和江州停留，这回惦记着认亲，也就片刻不停，一路赶往京城去。
郁桃特地在燕州买了不少书本，白日在车上，要么与沈度说话，要么就自己看书，等晚上到了客栈旅店，再自觉地做功课，写文章，半点也不拖延。
一路走走停停，竟是什么人也没碰到，什么事也没发生，顺顺利利地走完了全程。
还未到京城时，天色就已经快黑了。商队停下来，沈度下马车与众人商量了一番，才回到马车上对郁桃说：“天色已经晚了，就算是现在赶去京城也来不起，我们停下来，在外头住一晚，等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在外头住一晚？”郁桃掀起车帘，往外看了一圈：“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有能住人的地方？”
“听说附近有个金山寺，正好能让我们暂住一晚。”
“那金山寺在哪？”
“商队里有个来过京城的，他还记得位置。”
郁桃这才放下了心，缩回到了马车里。
在天黑下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找到了那个金山寺，和寺中和尚说了缘由，小师傅们果然愿意让他们在寺庙之中暂住一晚。
“寺中有贵客，还请施主莫要乱走动。”小师傅双手合十道。
沈度应道：“大师放心，我等只在寺中住一晚，明日就会离开。”
小师傅这才离开。
明日就要进京城去见沈度的的生父，而商队也要开始在京城发展沈家的生意，不管是沈度还是商队都要忙碌，结果到了夜里，睡不着的人反倒成了郁桃。
在身旁小娘子第不知道多少回翻身时，沈度才终于无奈地翻过身，伸手将郁桃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困顿地闭着眼睛，道：“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着。”
“度哥哥。”郁桃抓着他的衣服，小声地叫了一声：“我有点害怕了。”
“害怕什么？”
“你说……要是你那指腹为婚的未婚妻，真的想要我和离怎么办？”郁桃小声说：“刘大人都说那是很有权势的人家，还要你爷爷亲自去求情才行，要是……要是他们不答应，连你爷爷说了也不管用，那怎么办？”
沈度睁开眼睛：“你就在想这些？你路上不也一直在说，要是对方以势压人，你就去找谢姑娘，拿着她的信物，去找首辅大人帮忙？”
“是啊。”郁桃闷闷不乐地说：“可我也没帮谢姑娘什么大忙，她就给了留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要是我反倒连累了谢姑娘，怎么办？她是太子妃，要是你的未婚妻是很有权势的人家，她拉拢还来不及呢，怎么能因为我得罪人家呢。”
郁桃也是知道一些事情轻重的。
“还有你爷爷。”郁桃很是忐忑：“能和那么有权势的人家定亲，你家肯定也不简单，你爷爷……万一他瞧不上我，怎么办？”
“怎么会。”沈度一本正经地道：“我说了，要是他不承认你，我就带你回江南去。”
“……”
郁桃的脸上的担忧绷了绷，一时没绷住，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吭哧吭哧偷笑。
等高兴完了，她才又一本正经地问：“那要是他追到江南去呢？你可是世代单传，就这么一个爷爷，你也不认了？”
“他要是想要认我，那就得接受我选的。”沈度将她抱入怀中：“要是他不接受，那我也不接受他。他是世代单传，可沈家这么大的家业，也得要靠我来撑着，我也不是非要认他。”
要说感情，那自然是沈家与他更亲一些，沈度穿过来时，就已经是沈家的儿子了，他对京城里的这些人的看法，也就只是书中的人物罢了。
不知怎么的，听他说的那么坚定，郁桃又开始为还未见到的爷爷担心了起来。
她心中祈祷：可千万要是个好说话的爷爷，不然，别看度哥哥表面和善，真犟起来，可没有人能拦得住。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度的安慰起了作用，郁桃迷迷瞪瞪的，竟然很快就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日，郁桃醒来时，却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她张口，只觉得喉咙干哑，发出来的声音也嘶哑难听。
郁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摸出什么来，倒是沈度听到屋子里的动静，急匆匆进来，一摸才发觉她额头滚烫。
沈度眉头紧皱：“好端端的，怎么忽然病了？”
郁桃蔫哒哒的，也说不出来。
或许是水土不服，又或许是她昨天夜里想多了，导致今日昏昏沉沉的，浑身上下提不起劲。
郁桃有些郁闷：“都快到京城了，我又出了毛病，是不是还拖累你了。”
“我找寺中的僧人看看。”沈度眉头紧皱：“你别多想，早一天晚一天，迟早都要见到的。”
郁桃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等会懂医术的僧人过来瞧了，才说她是忧思过重。
郁桃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还有些不好意思。
沈度瞪了她一眼，又是无奈，没想到他的小娘子平日里没心没肺的，连做了委屈的梦都要对他又哭又打，平日里有什么心情，也不会藏着掖着，这回要上京城见这边的亲人了，这点小事，反倒是让她憋出了病来。
沈度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有些心疼。
“度哥哥。”郁桃软绵绵地对他说：“不如你先去京城里，等你见完了你的亲人，再来把我接过去，要是因为我耽搁了，那得让你爷爷多着急啊。”
“左右他也不知道我已经到了这儿，再等个几日，也是一样的。”沈度心疼地摸着她软软的头发：“倒是你，早点将身体养好，少让我担心。”
郁桃又往被子里钻了钻，这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湿漉漉地看着他，模样很是可怜。被她这样看着，沈度心中哪怕是还有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第36章
因着郁桃忽然生病，他们的行程反倒是暂时停滞了。
沈度让手底下的商队先行去京城，找个院子安顿下来，顺便去打听有没有合适的铺子。他自己则和去和寺中僧人说明了情况，打算在寺中再多住一日，等明日看看郁桃身体如何，若是好转了，再带着郁桃去京城。
僧人们十分和善，听他说明了缘由，便也答应了下来，也仍旧再叮嘱了一番，告知他寺中有贵客，不要乱走动。
沈度回来以后，又摸了摸郁桃的额头，感觉热度好像退下了一些。
郁桃的精神也比先前好了不少，等用过了寺中的素斋清粥，气色也好了不少。
“等明天，我肯定已经好了。”郁桃保证道：“明天我们就可以出发去京城了。”
“不着急，等你先养好身体，再说这件事情。”
郁桃又道：“那我可不可以出去走走？整日在屋中躺着，可实在是难受。”
“寺中的和尚说了，说是现在有贵客，不能到处乱走，以免冲撞了贵客。”沈度戳了戳她的脑门：“你也别想着去哪了，先把身体养好，等到了京城里，我再带你去四处逛逛。”
郁桃扁了扁嘴，只得应了下来。
等午后吃过了素斋，再请会医术的僧人过来看了一眼，郁桃已经好了不少，明日就可以顺利启程了。
沈度这才放下心来，可也不敢离开她，就拿了一本书坐在她的床头，低声给她念书上的内容。
等念完了，郁桃才可怜巴巴地问他：“这也要写文章吗？”
“不用。”
郁桃放心了：“那我不要听这个，你给我念话本，我要听那个女侠行侠仗义的故事。”
“哪来的女侠行侠仗义的故事？”沈度纳闷：“我没买过这样的书。”
“是我在燕州买的。”郁桃美滋滋地道：“只是路上一直没有空看，现在好了，我可是惦记了好久呢。”
沈度无奈，问过了雀儿，从行李里将她说的那本话本翻了出来。他扫了一眼，里头的主角是个刚下山的女侠，难怪郁桃想看，估计又是想到了杜姑娘。
沈度翻开第一页，老老实实给她念了起来。
话本才念到一半，外头便传来了喧闹声，沈度皱起眉头，朝外看去，外头的吵闹声却不见停下。雀儿出门看了一眼，回来时忧心忡忡的。
“少爷，少夫人，外头好像出现了刺客。”
“刺客？什么刺客？”郁桃一下子坐了起来：“寺庙里也能出现刺客？”
“许是关于寺庙里的那个贵客。”沈度按住了她的肩膀，强硬地让她躺了回去。“寺中有不少武僧，贵客出了事，他们肯定不会就这样干看着。你凑什么热闹？”
郁桃方听他念了女侠下山行侠仗义的小话本，正是心情激动的时候，如何能冷静的下来，可有沈度看着，她也不能多做什么，只能眼巴巴地竖起耳朵，凝神去听外面的动静。
很快就有僧人来敲门，和他们说了事情的缘由，是寺中出现了刺客，将寺中那位贵客劫持走。僧人还说了刺客的特征，是在白日里就蒙面的人，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寺中乱作一团，僧人让他们注意安危之后，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如今只有沈度和郁桃、雀儿三人在寺中，其余人马都已经出马去京城，更别说郁桃还得了病，三人更不敢出门，关紧了屋门之后，便忐忑地等着外头的喧闹声停下。
外头的喧闹声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还愈来愈烈，雀儿小心翼翼地又出门一趟回来，才知道那刺客跑了。
“跑了？！”郁桃惊讶：“那寺中那位贵客呢？”
“被刺客抓走了，如今寺中所有人都在找人呢。”雀儿小声地说：“听说那刺客应该还在寺中，好像还往我们这儿跑过来了。”
沈度皱起眉头，道：“不要再出门了。”
雀儿喏喏应下，守在两人身旁，也不敢再出去。
外头的喧闹声愈来愈大，反倒是还有慌乱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郁桃撑起的身子往外看，隔着半透的木窗，她好像还隐隐约约看到了在外头聚集起来的人影。
郁桃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心中的念头还未升起，忽然头顶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三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忽然眼前一花，就见两道身影从天而降，带着碎瓦片落到了地上。
“哎哟！”
郁桃瞪圆了眼睛，只见其中一人是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还有一人则蒙着面，抓着一把长剑，正是方才僧人口中说的，刺客的模样。
刺客竟然还跑到他们屋子里来了！
郁桃眼前一花，沈度就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郁桃抓着他的衣裳，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还不等她看清屋中的景象，又被沈度按着脑袋压了回去。
郁桃也知道事情轻重缓急，也不敢再探出头去，可她的心还提着呢。
要是她看到的没错，那位贵客竟是位老太太？
模样瞧着，比沈度的奶奶都还要大上一些，头发已经花白，应当是养尊处优的。
好端端的，怎么就被刺客抓走了呢？
郁桃有些紧张，在沈家的时候，沈老夫人和她的关系也是很好，有什么好东西，老夫人都会想着给她留一份，这会儿突然见到一个比沈老夫人年纪还要大的老人，郁桃也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
雀儿发出一声惊呼，又很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满脸惨白地看着刺客。
刺客像是受了伤，气息有些不稳，可手中长剑还架在老太太的脖子上，满脸警惕地看着沈度等人，担心他会发难。
沈度眉头紧皱，护在郁桃身前。他往外看了一眼，已经听到了外头的动静，非但来了僧人，好像还来了不少护卫。
他冷静地道：“外面有不少人，你应该知道，你已经被包围了。”
刺客紧张地看着他。
“有这么多人在，你想要逃出去也很难。”沈度瞥了那老太太一眼，说：“而且你还带了一个人，就更难逃出去了，还是尽早束手就擒的好。”
“废话少说。”刺客怒声道：“你再说话，我就连你一块儿杀了。”
沈度闭嘴。
刺客看着他，还有些迟疑，沈度年轻力壮，对他来说反而是个威胁。刺客想了片刻，才对沈度道：“你出去。”
沈度抿了抿唇，拉着郁桃就要出去，又被刺客叫住：“只有你一个人能出去。”
郁桃又不甘心地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见到刺客手中闪着寒光的剑，又缩了缩脖子。
沈度也不愿意走，可他不动，刺客却越是紧张，声音也拔高了一些：“出去！”
“度哥哥，你出去吧。”郁桃安抚道：“你放心，我心中有数，我不会有事的。”
沈度沉着脸，郁桃又连忙举起手来发誓，他才勉强冷静下来，照着刺客的话走了出去。他打开门，果然见外面站着不少武僧，还有一些侍卫，看到那些侍卫，沈度怔了一下，意识到里面的人是谁。
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身后的门又被重新关上，也落了锁。
屋子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郁桃和雀儿，以及刺客和被抓的老太太。
沈度一走，郁桃就看清了眼前的画面，顿时忍不住出声道：“你抓的这人也快昏过去了。”
刺客低头一看，果然见手中的老太太半眯着眼，她的额头方才撞了一下，流了血，如今已经是半昏半醒的状态。
刺客顿时犹豫了起来。
外头来了那么多人，他只有自己一个，方才已经是受了伤，连自己逃出去都很勉强，更别说还带着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太太。
杀了是不可能的，要是真把人杀了，他的下场只会更惨。
他的行动已经失败了，该想的是要如何逃出去……
刺客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先落到雀儿身上，认清她只是个丫鬟以后，目光又落到了郁桃的身上。
郁桃直觉有些不好，连忙又缩了回去。
可刺客已经看见了她：“你，过来。”
雀儿紧张地道：“你想对少夫人做什么？”
“我没想对她做什么，只要她好好配合我就行。”刺客道：“换人。”
郁桃哆哆嗦嗦地说：“你……你不能抓我，我……我……沧海派杜女侠，你听说过吗？她可是我的朋友！”
“没听说过。”
郁桃不敢置信：“沧海派你都没听说过！？”那不是江湖中的一个大门派吗？!
“我听说过沧海派，可从未听说还有什么杜女侠。”刺客冷笑。
“杜女侠就是沧海派掌门的女儿。”郁桃挺直了腰板，拿出了沧海派的信物：“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沧海派可都饶不了你！”
那刺客有些功夫，自然也能认出沧海派的信物。他面上顿时露出几分犹豫。
见他迟疑了，郁桃心中大石才落定，又拿出了谢家的信物，昂着脑袋，得意地道：“你认不认得这个？这可是谢家，当今首辅。”
“谢家？你和谢家是什么关系？”
“谢首辅的女儿，她是我……”郁桃刚想说她们是朋友，又担心这筹码不够，她狠狠心，眼一闭，张口就道：“她是我的妹妹！”
“妹妹？”
郁桃在心中给谢姑娘道歉，希望谢姑娘能看在这回事态紧急的份上，能饶过她这一回。
给自己做完了心理建设，郁桃的腰板挺得更直了，对着刺客趾高气昂地道：“没错，我妹妹她可是要嫁给太子的，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她肯定饶不了你。我劝你赶紧把人放了，要不然，外头的那些人，肯定也饶不了你。我要我妹妹去和太子告状，再让她和皇上告状，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太子妃？”刺客冷笑：“那我就更要抓你了。”
郁桃：“……”
郁桃：！！！
刺客手中的刀刃贴在了老太太的脖子上，他稍稍一用力，就在老太太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郁桃的心又提了起来。
刺客冷声道：“你过来，我就放了她。”
郁桃快哭了。
可那老太太受了惊，额头上的伤看着也很惨，她唇色发白，脸色更是难看，甚至连神智也已经变得模糊，看起来更不好，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郁桃哆哆嗦嗦地从床上爬了下来，她的脚刚落地，还有些不放心地问那刺客：“你会不会杀我？”
刺客迟疑了一下，才道：“只要我能顺利逃出去，我就不杀你。”
“你说话算数？”
“我不说假话。”
“你发誓。”
“……”刺客沉着脸，发了一个毒誓。
郁桃又看了看雀儿，她倒是想要找沈度商量，可沈度方才才被赶了出去，门落了锁，他也进不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道：“那……那你先把人放了。”
刺客迟疑。
“屋子里就只有我们几人，难道你还担心什么？”郁桃说：“我们都是不会功夫的弱女子，我怎么知道等我过去了，你会不会连我一块儿抓了。”
刺客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才把老太太推了过来。
郁桃连忙把老太太接住，扶着她在床上躺下，她看了雀儿一眼，雀儿也连忙走了过来帮忙照顾。老太太半昏半醒，迷迷瞪瞪睁开眼，就只看见郁桃被刺客挟持的画面。
咣当！
门开了。
刺客抓着郁桃，刀刃抵在她的脖子上，郁桃被迫跟着走了出去，她闭上眼，不敢去看外头沈度阴沉的脸色。
郁桃险些要哭出来。
沈度向来温和，可一旦发起脾气来，也是十分可怕。郁桃从小到大也没见他发过几次脾气，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这么生气。
她方才是怎么答应的？
郁桃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第37章
武僧和侍卫将屋子围住，见里头的刺客主动走了出来，手里头抓着的却不是他们的贵客，顿时目露疑惑。
还是沈度先反应过来，着急地道：“你快把我夫人给放了。”
刺客阴狠地道：“让开，不然我就她给杀了！”
郁桃弱唧唧地说：“你刚才答应我了，说是不会杀我的……”
刺客的刀刃又逼近了她的脖子几分，冲着武僧和侍卫威胁：“我手上抓着的可是谢首辅之女，当今太子妃的姐姐！”
郁桃：“……”
她紧张地朝着众人看去，生怕会有人拆穿她的身份，好在大家并不蠢，没有一个人叫出什么来。
刺客拉着她往人群逼近了一步，人群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担心刺客真的会对郁桃做什么。见状，刺客才长舒一口气，很快又紧张起来，继续带着郁桃往外走。
人群分出一条路，让他走了出去。
沈度也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过来，穿过了人群，到了另一边。
郁桃跟着走出了好远，才又弱弱发问：“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放了？”
“闭嘴！”刺客回头对众人道：“不准跟上！”
那些侍卫留在了原地，可还是有不少武僧跟了上来。
刺客不禁恼怒。
他带着郁桃走出了这处院子，可沈度和那些武僧也一直跟在后头，一直不放松。
“喂，你什么时候把我放了。”郁桃紧张的说：“你刚才都发誓了，说不把我放了，就天打雷劈的。”
“闭嘴！”
郁桃有些不甘心，可眼角余光瞥见了沈度的脸色，一时又不敢再说什么。
她被带着出了寺庙，到了外面的空地上，可那些武僧仍然紧追着不放。
刺客难免变得焦躁起来。
他有心想要逃走，可那些武僧紧追不放，让他连一点能逃走的机会也找不到。
眼见着出了寺庙，那些武僧还紧追在身后，刺客终于焦躁了起来。他拽着郁桃急急停下，回头道：“你们站住，不准再追过来了！”
沈度和武僧们也跟着停下。沈度紧张地看了郁桃一眼，见郁桃神色慌张，眉头更是紧皱。
他道：“你将我夫人放开，我就请这些大师收手。”
“当真？”
沈度回头看向众武僧。
武僧们互相看了一眼，阿弥陀佛一声，当真往后退了一步。
刺客狐疑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试探着松开了抓着郁桃的手。等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刃一移开，郁桃试探地往前走了一步，见刺客没有阻拦，这才着急地朝着沈度跑了过去。
她扑进沈度怀中，双手抱住了他的腰，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去，那刺客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周围那些武僧也说话算话，没有追过去。
郁桃脚一软，如果不是沈度扶着，恐怕她这个时候摔倒在了地上。
“吓死我了……”郁桃心有余悸，她的手心里满是冷汗，“我差点就以为我就……”
郁桃的话忽然顿住。
她巴巴地仰头往上看，果然和沈度的视线对上，沈度沉着脸，郁桃头一回见到他的表情这么恐怖。
郁桃缩了缩脖子，一声也不敢吭了。
她是被从屋子里劫持出来的，刺客从屋顶掉下来的时候，她还躺在床上，再更早之前，她还病着呢。沈度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到底顾忌着身旁还有不少武僧，也就没有立刻训斥她，而是将她打横抱起，转身走了回去。
他们回去的时候，雀儿还留在屋中焦急地等待着，被刺客劫持的老太太已经被那些侍卫接走，屋子外面空荡荡的。他们住的屋子破了个大洞，自然也不能再继续住，寺里很快就给他们准备了一间新的屋子。
沈度把郁桃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让雀儿看着，自己则去将剩下的行李搬过来。他沉着脸，一言不发，反倒是将郁桃和雀儿都吓得够呛，两人连动也不敢动，只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动作。
好不容易搬完了行李，沈度把门一关，砰地一声重响，把郁桃的心也吓得跳了跳。
她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改成了跪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垂着头，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
沈度给雀儿使了一个眼色，雀儿连忙走了出去，也没记得拉上门。
沈度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她：“知道错了？”
“知道了。”郁桃乖乖认错：“我下回不敢了。”
“不敢什么？”
“不敢……不敢再说话不算数。”郁桃小心翼翼地道：“我答应你了，结果还没做到？”
沈度冷笑：“你长进了，竟然还敢和刺客硬碰硬了？”
“我没有硬碰硬呢。”郁桃狡辩道：“我是和刺客商量过，他答应过我，说是不会杀我，我才敢过去的。”
“是不会杀你。要是他在你肚子上捅一刀呢？”沈度压着火气骂道：“你连打人都打不疼，那刺客有一身的工夫，手里头还拿着兵器，你竟然也敢过去？”
“可是……可是……”郁桃的声音更低：“可那位老夫人被抓了，还受了伤，万一刺客还想对她做什么……”
“你知道那是什么人，你就敢去救？”
郁桃抬起头，傻呆呆地看着他：“……啊？”
她只知道那是寺中的贵客，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只是见老太太有难，便一时冲动出头了。
沈度差点气笑了。
“那刺客有的是机会能把人杀了，可他一直不动手，还抓着人逃到我们面前来，不就是因为他不敢杀？外头有这么人多守着，你动点脑筋，想办法从屋子里出来，也不会被抓过去当人质。”
“你光想着……那位老太太出事，怎么不想想你自己？你也不会功夫，要是那个刺客想要对你做什么，你根本毫无招架之力，要是你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办？”
郁桃傻呆呆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度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沉声道；“把书抄一百遍。”
郁桃脑袋空白了半晌，颤抖地问：“哪……哪本书？”
“你看的话本。”沈度说：“女侠下山铲奸除恶行侠仗义的话本。”
郁桃眼前一黑，差点就要昏过去。
那个话本故事内容跌宕起伏，高|潮迭起，同样的，内容也十分的多，郁桃看的时候最是高兴，恨不得故事要再长一些，可要是让她抄……那可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可平时沈度还会对她有几分心软，遇着了今日的事情，当真是半点情面也不留，说让她抄一百遍，就让她抄一百遍，一遍也不能少，非但不能少，还立刻给她拿来了纸笔，把话本摊开，在一旁盯着她。
郁桃抓着笔，趴伏在书桌上，抄着书上女侠行侠仗义的内容，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更不敢再生出什么大胆的念头。
她抄到手腕酸疼，也没抄完一本，沈度将抄写完的内容检查了一遍，才颔首准许她休息。
雀儿从寺中端了晚膳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少爷，少夫人，是不是要用膳了？”
郁桃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咕噜叫，闻言立刻期待地朝着沈度看了过去。
沈度点头：“吃吧。”
郁桃闻言大喜，当即将手中毛笔一抛，她刚站起来，就听沈度又道：“剩下的等日后再抄，不着急。”
郁桃：“……”
别说一百遍，只抄一遍，就足够郁桃头疼的了。
郁桃心知沈度心中的气还没消，也不敢触他的霉头，只好乖一些，再乖一些，半句也不敢反驳，生怕他又会因此想起白日里的事。
那话本里讲的是女侠行侠仗义的故事，平时郁桃最爱看这些，认识了杜姑娘以后，也对她崇拜不已。
可杜姑娘是杜姑娘，她是她，她没有半点功夫，反而容易将自己牵入危险的境地。冲动过后，脑子里的热血退下，郁桃心有余悸，回过神来也被吓得够呛。
先被刺客吓了一回，又被沈度罚了一通，有这个教训在前头，她可是再也不敢做什么将舍身救人的事情了。
等用过了晚膳，她又老老实实地拿起笔，重新开始抄起了书。
沈度在一旁看着她，一边道：“我看你也已经好了，等明日一早，我们就下山进京。”
“要去见你爷爷了吗？”
“嗯。”
郁桃咬着笔杆，想起来他那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又开始担忧了起来。
还不等她想出什么，外头有人敲了敲门。雀儿打开门一看，却见外面站着的是个陌生姑娘。
姑娘脆生生地道：“沈夫人是在这吗？”
听见有人是找自己，郁桃不由得直起身体，转头朝她看了过去。
那姑娘又说：“我们老夫人想要请沈夫人过去坐坐。”
老夫人？
郁桃纳闷地和沈度对视了一眼，沈度若有所思，半晌，才对郁桃点了点头。
郁桃茫然地站了起来，没走两步，又问：“我可以把我夫君带上吗？”
姑娘应道：“我们老夫人只请了夫人一人。”
郁桃没有办法，只得急急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带着雀儿去见那位老夫人。
老夫人是寺中的贵客，住的院子也是寺中最好最大的院子，甚至是门口也还有不少侍卫守着，进了院子里，里面更是有不少俏丽的丫鬟侍候。
郁桃知道这是位大人物，这才小心翼翼的，眼睛也不敢乱瞟，跟着姑娘进了屋子，才见到了那位老夫人。
老夫人额头和脖颈处的伤口被妥善处理过，下午歇了一觉，如今已经缓过了神来，有两个侍女在给她捏肩敲腿。她见着了郁桃，目光和善，想来已经是认出了郁桃。

第38章
郁桃从小在江南长大，她爹是个老秀才，邻居沈家是江南富商，在出家门以前，见过最厉害的人物，也就只有她爹和沈老爷。
等到跟着沈度出了门，她才见到了许多人，其中身份最高的，应当也是谢姑娘。谢姑娘是首辅之女，还是太子妃，郁桃一见着她，就知道她身份不凡。
到如今见着了眼前的老夫人，她也能看出来，老夫人的身份也不简单。
能让这么大一个寺庙当做是贵客的，想来也是个大人物。都说京城多勋贵，眼前的老太太，说不定就是某个世家里的老太君呢。
郁桃紧张过后，又很快镇定了下来。
她心想：老太君再厉害，难道还有太子妃厉害不成？
连太子妃都见过了，她可是还得了太子妃一句感谢的人，谢姑娘还是她的朋友呢。
“听说你是谢首辅的女儿？当今太子妃的姐姐？”老夫人问：“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谢首辅竟然还有一个女儿？”
郁桃被拆穿，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我当时也是为了吓唬那个刺客。”郁桃说：“先前在外头的时候，我偶然见到了那谢姑娘，她给了我一个信物，事态紧急，我便想吓吓那个刺客，没成想，他竟然没被吓住……”
非但没被吓住，甚至还把她当成了人质。
想到这个，郁桃也有些郁闷。
老夫人心中失笑。
郁桃和沈度的身份底细，早就有人呈到了她的桌上，她也都看过了。这对小夫妻只是江南的普通善贾，可运气倒是好，竟然能在路上遇到太子妃，甚至还与太子妃交好。
寺中上下都没有人透露她的身份，瞧这小姑娘在自己面前毫无拘束的样子，估计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说是吓唬刺客，还不是因为她将谢首辅的身份搬了出来，才反过来被那刺客抓过去做了人质？那刺客想要抓的，就是身份高的人。可是说起来，到底也是救了她一命。
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和颜悦色地道：“可你到底救了我的命。”
郁桃连忙摇头：“那是寺中的僧人，还有您的那些家丁……噢，他们应当不是家丁吧？”
郁桃心想：像他们家的家丁，身上可都没有带刀的。
郁桃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都是因为他们吓住了那个刺客，那个刺客才没有做什么呢，反倒是因为我的缘故，那刺客也跑了。”
老夫人慈眉善目，“会有人将他抓回来的。”
郁桃心知此事还涉及了一些秘辛，也就不敢多问。
老夫人与她说了一会儿家常，谈话间，便将她的底细摸了个清楚。在听到她与夫君是上京来认亲时，老夫人不由得问道：“认亲？你夫君是哪家的公子？”
郁桃如实道：“我也不知道，我夫君父亲的旧友与我们说，等我们到了京城，就会有人来找我们了。”
老夫人顿时来了兴致，她身旁的老嬷嬷上前一步，附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老夫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她是没见到那位沈公子长什么模样，可其他人却见到了。
沈度与他的生父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见过他生父的人，也一眼认了出来。
老夫人脸上诧异闪过，瞧着郁桃的目光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稀奇：“原来是你们。”
郁桃纳闷：“夫人，您认得我？”
“我不认得你，倒认得你夫君的家人。”老夫人笑道：“你夫君刚出生没多久就出了事，没成想，一晃这么多年，竟然又找回来了。可惜啊……”老夫人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
郁桃小心翼翼地问：“可惜什么？”
“可惜你们家中就剩下一人，你夫君好不容易找回来，可他爹娘都已经去了。”老夫人叹气。
郁桃应道：“是……这些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只是那是我夫君的家人，无论如何，还是要见一面的。”
老夫人笑眯眯的：“这样好，那老家伙也会高兴的。”
郁桃顿时好奇：“您……您认得我夫君的爷爷呀？”
“认得。”
“那您……您知不知道……”郁桃吞吞吐吐起来。
老夫人也好奇：“知道什么？”
郁桃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不该和您提这件事情的，可我一直在想着，还没有到京城，就特别想要听到关于这件事情的消息……”郁桃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也变得低低的，“您既然认得我夫君的爷爷，那您是不是也知道……我夫君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老夫人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了。
非但知道，那未婚妻和她的关系也不浅。
瞧着郁桃紧张的样子，她顿时了然，知道眼前这位小妇人心中在担心什么。
照那情报上来看，这小夫妻俩原先只是江南商贾，沈夫人也只是个老秀才的女儿，家世平平无奇。可到了京城就不一样了。
自己的夫君马上就要翻身，踏入京城世家行列，可她却只是个普通秀才之女，论身份，若沈度没有流落在外，她连做个妾都要嫌身份低。
这自古以来，得了荣华富贵以后，将糟糠妻抛下的人也不少。只是不知道这对浓情蜜意的小夫妻，能不能坚守的住。
老夫人思绪纷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道：“我倒也认识。”
郁桃的眼睛登时亮了。
她又吞吞吐吐地问：“那您……那您知道……”
老夫人点头：“我也知道。”
郁桃的眼睛更亮。
老夫人却没有如她的愿回答，反而问道：“你也算是救了我一命，你想要我如何报答你？”
“报答？”郁桃愣了一下，又连忙摆手：“不，不，这个就不用了……”
“你可想好了。”老夫人笑道：“只要你张口，你夫君那未婚妻的事，我也能替你解决了。”
郁桃哇了一下。
她听闻那未婚妻家中是有权有势的人物，连刘大人提起来都小心翼翼的。不过想来也是，能被这么大寺庙当做贵客的，应当也不是什么小人物。
可郁桃还是摇了摇头。
“我就是心中担心，不用麻烦您。再说了，我那也不算救您，哪能再厚着脸皮求您报答呢。”
“你真想好了？”
“不用老夫人您帮忙，我夫君能解决的。我就是怕拖累了他，给他添麻烦。”郁桃说起来还有些甜蜜：“我夫君说，若是家中逼着他娶妻，他就带我回江南去。”
“除了这个，别的忙我也能帮。”老夫人还是头一回见到自己主动提出帮忙，还被拒绝了的。“哪怕你是要金银钱财，我都出得起。”
郁桃摇头：“我也不缺这些，我夫君可会做生意啦。”
“那你为了我，还被那刺客劫持，险些丢了性命，就白白被抓啦？”
郁桃摆手：“这哪算什么，我还见过一个女侠，就像是话本里说过的，那可当真是个会功夫的女侠，她为了抓恶人，受了好重的伤，也没图谁报答，更别说，我连一点伤也没有受，那刺客就算是不掉进我的屋子，掉进了别人的屋子，见着您一个老太太被人抓了，换了谁都会坐不住的。”
提起这回事，郁桃还心有余悸。
要说她真想要什么，那就只想要沈度将那一百遍的惩罚收回去，和那一百遍的抄书惩罚相比，旁的可就一点也不重要了。
就算她求了，求别人帮她抄了，那沈度也不认啊。
郁桃想起这回事，一下子就蔫了。
老夫人沉默了良久，才应道：“那我就记着这回，等以后你想到了，再来找我，那也不迟。”
郁桃胡乱应下，根本没把这当回事，也没问以后该如何找这位老夫人，又与她说了一番话，见老夫人面露疲色，才主动提出来告辞。
她出了这处院子，从那些带刀的侍卫旁经过，直到踏进了外头沉沉的夜色里，才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不远处亮着一盏灯火，郁桃眯眼辨认了半晌，见是沈度提着一盏灯笼等在外头，顿时又高兴地跑了过去。
“度哥哥，你怎么在这儿？”郁桃扑进他的怀里，高高兴兴地搂着他的胳膊：“你是不是来找我的？”
“我问了僧人。”沈度应了一声，将灯笼打的低一些，好让她看清地上的路：“那老夫人把你叫去，说了什么？”
“她问我，我救了她一命，要怎么报答我才好。”郁桃如实说了。
沈度顿了顿，才道：“那你要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要。”郁桃说：“我又不缺什么，干什么占人家便宜呀。”
沈度：“……”
沈度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小娘子脸上乐呵呵的，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所有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脚上，压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沈度沉默了半晌，才问：“你不知道那是谁？”
“嗯？”郁桃茫然抬起头来：“不是一位老夫人吗？那些僧人说她是贵客，应当是很厉害的老夫人吧？”
“……”
“我记着呢，你跟我说过，京城里有很多厉害的人，个个都比我们厉害。”郁桃斩钉截铁地道：“应该是某位大官家里的老夫人吧？”
“……”
沈度心中冷静地想：没事，无知是福。
他的小娘子见过最厉害的官，也就只有在燕州遇到的刘大人，想不到，那也是正常的。
这京城外头的寺庙，这么大的寺，见过的大官还能少？能被寺中上下这么紧张的对待的，哪能是什么普通人？
要是让郁桃知道，自己这一出门，救了个人，就是当朝太后，别说拒绝什么了，恐怕早吓得连站也站不起来了。

第39章
等回到了他们住的屋子时，郁桃已经困得不行了。
她早上还病着，下午又遭遇了刺客，晚上还抄了许久的书，一天下来，过的实在是精彩，走到半路时，便已经迷迷瞪瞪地往沈度身上靠，后来便干脆爬上沈度的背，让沈度背了回来。
进到了屋子里时，郁桃还没睡过去，也还记挂着自己的功课。
沈度难得对她放宽了要求：“明日再补上。”
郁桃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脑袋一碰上枕头，立刻便睡了过去。
她睡着了，雀儿也放轻了动作，小心端着铜盆进来。沈度拧干脸巾，动作轻轻地帮她擦了脸和手脚，睡前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发觉没有早上那么滚烫，才放下了心，抱着小娘子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日，郁桃睡了许久，才姗姗醒了过来。
雀儿与沈度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只等着出发了。郁桃也不耽搁，匆匆洗漱完，思及今日还要见沈度的爷爷，又从行李里找出自己最体面的衣裳，盒子里拿出最好看的首饰，生怕没法给沈度爷爷留下一个好印象。
在寺中用过了早膳，又与寺中人僧人道过谢，主仆三人才终于下山去了。
因着沈度已经让手底下的商队先行出发去京城，也没有留下什么人，因而这回进京城，是他亲自赶着马车带郁桃二人进京。
靠近了京城，郁桃便开始坐立不安，等到了京城以后，进了城门，郁桃便迫不及待地掀开马车侧面的车帘，好奇地四处打量。
京城十分繁华，哪怕是她是身在富庶的江南，到了京城，见到了京城街上的热闹，见路上来往行人个个面色好、精神好，甚至不少人穿的衣裳面料也好，郁桃便忍不住惊叹。
郁桃问：“度哥哥，我们该去哪找你的爷爷？”
“说是会有人来找我们。”沈度说：“此事还不着急，我们先去和其他人会合。”
昨日手底下的商队已经先进了京城，他们的动作很快，按照沈度吩咐，已经在京城里买了一个一处院子，暂时歇息了下来，同时也有人在城门口等着，沈度等人进京之后，很快便和他们会合了。
“少爷，昨日我们进京的时候，有人找了过来。”商队的人说：“是来找少爷你的。”
沈度心知应当是他的亲人找过来了。
对于他生父是什么身份，刘大人闭口不答，只说到了京城就会知道。可他是什么身份，刘大人却是清楚的，自然是早就通过信件告诉了京城里的人，因而沈家的商队一进京，立刻就有人通知了那边。
可惜的是，昨日只有沈家的商队进京，沈度却还没有来。
“因为少爷您还没来，所以那人说是今日还会再来。”
沈度点了点头，没有多在意，又和商队的人说起生意上的事情。
唯独郁桃有些兴致恹恹。
她原本以为，一进京就能见到沈度的爷爷，连见着了以后说什么话都想过了，谁知沈度的爷爷竟然这么小心，到了京城了，也不愿意透露身份，郁桃的兴致一下子便失去了一半。
她从行李中拿出昨天没抄完的书，找了张桌子，便趴下来继续抄写起来。
她没抄几页，沈度就从外走走了进来，见她抄得认真，顿时莞尔。
“今日别抄了，我带你出门去走走。”沈度说：“头一回来京城，你肯定惦记着，趁着天还没黑，我带你去四处逛逛。”
郁桃眼睛一亮，当即将纸笔一跑，乐颠颠地揽住他的胳膊往外走。
只是她最近运气实在是不好，还未出门，外头便来了人，又问沈度在不在。是沈度爷爷派人过来找他们了。
郁桃多看了那人几眼，应当是个跑腿的小厮，可身上的打扮却并不差，身上的衣服看着比普通人家穿的还要好上不少。郁桃在心中暗想，沈度的爷爷，说不定也是个大人物呢。
两人表露了身份，那人便立刻拉着沈度直呼少爷，他来时还拉了马车，正好接两人过去。
在路上，郁桃便忍不住猜测沈度爷爷的身份。
下人穿得都不差，那说不定还是个大官呢！
郁桃见过最大的官，就是燕州的知府刘大人，对郁桃来说，那已经是顶顶厉害的人物，在此之前，她见过最大的官，恐怕也就只有她爹了。她爹是个秀才，还没当上官，只是个教书先生，可也算是有功名在身。
郁桃将自己能想到的大官都想了个遍，她心中想着，既然沈度的生父是刘大人的好友，说不定是个和刘大人一样大的官。
一想到这个，郁桃便又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她紧张地攥着裙角，等到马车停下时，一颗心更是提了起来。
“少爷，少夫人，到了。”外头的下人道。
郁桃看了沈度一眼，见他点了点头，这才伸手抓住了沈度的手，被他牵着，一起下了马车。
马车停在一处大气的宅院前，江南沈家的宅子就不小，郁桃原先也没放在心上，直到她站稳了，一抬头，看见了大门上方挂着的牌匾，差点以为是自己不识字了。
那牌匾上书四个大字：镇国公府。
郁桃抓着沈度的手猛然间收紧，她倒吸一口凉气，如果不是沈度在旁边扶着，说不定她就要直接晕过去了。
她看到了什么？！
郁桃茫然地转头看向沈度，却见沈度关切地看着她：“怎么了？”
郁桃：“……”
郁桃差点以为是自己花眼了。
可她闭上眼睛，又睁开，重复了好几回，无论怎么看，那牌匾上都是“镇国公府”四个大字。
国公……国公府！
她活了这么多年，连国公爷的称号都没听说过几回呢！
这是她的度哥哥的……生父的家？
他们不是一个普通的江南商贾，怎么还、还和人家国公府扯上了关系？郁桃觉得，如果沈度他爹能有刘大人那么厉害，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国公……和国公爷相比，这中间差了几个刘大人？
该有多厉害的人物，才能当得上国公爷呀！
郁桃脚步虚浮地扶着沈度，一时连说话也忘了，诡异地沉默了下来。直到她踏进了这座国公府，在前厅见到了等待已久的镇国公，看着老泪纵横的老人，郁桃仍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沈度和老国公认完了亲，老国公的目光才落到了郁桃的身上。
“这就是……”
沈度介绍道：“这就是我夫人，刘大人信中和您提过的。”
老国公恍然大悟，看着郁桃的目光也充满了慈祥。
郁桃攥着衣角，半躲在沈度的身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叫他。若是在沈家，她定是毫不客气直接称呼爷爷了，可……可这是国公爷呀！
郁桃憋红了脸，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合适的称呼来。
好在老国公并不介意，和蔼地冲着她笑了笑，很快注意力便回到了沈度的身上。对老国公来说，再也没有比失而复得的孙子更重要了。
郁桃浑浑噩噩，连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好不容易等到两人寒暄完，老国公早就命人在府中收拾好了卧房，两人也当即住了进去，至于心里，自然也会有人去落脚的院子里拿。等门一关，屋子里只剩下两人，郁桃的脚软了半天，可总算是撑不住了。
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脸色还有些白，看着沈度呐呐道：“度哥哥……”
沈度见状，了然地过来将她揽入怀中，摸了摸她的头，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柔：“你在担心什么？”
郁桃可担心了：“度哥哥，你爷爷是镇国公，那你……你们世代单传，你爹也去世了，那你……”
可不就是这国公府里头唯一的子嗣了？
或许再过不久，她的相公就要一飞冲天，成为镇国公世子了！
这是多牛气的人物啊！
郁桃心中惴惴不安，小脸上满是惊惶。
如今她不担心那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了，她更担心的，是认了亲之后的沈度会瞧不上自己。相比起沈度，她什么身份也没有，既没有显赫的身世，她爹只是个老秀才，也没有出众的学识，天底下多得是会认字读书的姑娘，她没有半点出众之处。
郁桃仰着头看他，目露惊惶，好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说。
沈度温柔地亲了亲她，带着爱抚之意：“我们先前可是说好了，不论你梦见了什么，都不会怪到我头上。如今你还想出尔反尔？”
“可……可我也没梦见什么……”郁桃茫然地道：“我什么也没梦见，这样不是我做梦……”她说着，又怀疑地掐了自己一把，仿佛自己是在梦中。
手上痛楚传来，才告诉郁桃这不是梦。
“既然什么也没梦见，你为何又想休了我？”
郁桃下意识地应道：“明明是你想休了我……”
“我可是一句话也没有说。”沈度道：“我连半个字都没提过，这样的念头也没有，你就平白冤枉我，难道不是你后悔了？”
郁桃被他这番反过来的质问给问呆了。
沈度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动作是小心翼翼的温柔，郁桃的心仿佛也随之冷静了下来。
“我说话向来是说到做到，要是你因为我这身份而担心，那我们就回到江南去，到了那里，也没有什么国公府，你也就不担心了。”沈度说着，又有几分无奈：“只不过变了身份，你就要怀疑我，难道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人？”
郁桃怔了怔，继而眼睛也亮了起来。
是了，她的度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度哥，怎么可能认了一个镇国公爷爷，就不要她了呢？
郁桃以一种令沈度都为之咂舌的速度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非但不慌了，甚至还牛气哄哄地挺直了自己的腰板。
她的度哥哥认了爷爷，从今往后，她也就是世子夫人了！
听着就很厉害的样子！
沈度哭笑不得。
可见小娘子已经是满脸兴奋，他也松了一口气。
天底下那么多人，他活了两辈子，唯独只有他的小娘子是最爱他的人。他的小娘子喜欢他的时候，半点也不遮掩，捧着一颗真心巴巴地跟在他后头跑，哪怕是被拒绝了、被冷待了，也只是掉两颗眼泪，擦擦眼泪便又重新振作，从未放弃过，他收了这一颗真心，哪里舍得再交给别人？
也就只有书中的那个傻瓜男主，接了这一颗真心，还毫不留情地扔到地上，也不知道自己扔掉了什么宝贝的东西。
可他不是书中的男主，郁桃也已经不是书中的那个郁桃了。
书中的‘郁桃’没了男主就活不了，若是他的郁桃离开了他，也只会掉两颗眼泪，重新振作起来，将他忘到脑后。天底下喜欢郁桃的人，多了去了，不止他一个。
倒不如说，他才是那个没了郁桃就活不下去的人。
他从现代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时代，没了自己熟悉的一切，哪怕沈夫人和沈老爷再关心，他也觉得格格不入。直到见到了郁桃以后，想着小姑娘在原著中的凄惨下场，他生出一点恻隐之心，想着要改变小姑娘的命运，想着或许能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后来才渐渐在这个时代适应了下来。
如今追在他身后跑的小姑娘成了他的小娘子，沈度却已经习惯了她在身旁，哪怕是出门做生意，无论走到哪里，他也一直惦记着郁桃。
他不用郁桃有多显赫的家世，有多出众的学识，只要郁桃是郁桃就够了。
他的小娘子只要高高兴兴的，就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第40章
等再出了屋门，郁桃就已经恢复过来了。
她乐呵呵的，哪里还有原先惊慌的样子，腰板挺得笔直，连底气都足了不少。
甚至见到了老国公，她已经能甜蜜蜜地喊一声“爷爷”了。
老国公欣喜若狂。
先前郁桃没有喊他，他也没觉得不好，因为沈度就没有喊。沈度恭恭敬敬地喊了他一声“大人”，生疏的很，老国公还有些失望，先前郁桃那么拘谨，他还以为是沈度的意思。
现在郁桃都愿意叫他爷爷了，岂不是就代表孙子也认他这个爷爷了？
老国公可高兴啦！
镇国公府里只有老国公一人，剩下的也就只有下人，他平日里守着这么大一座宅子，也觉得孤寂无聊，没成想，孙子竟然找回来了。
老国公没感受过含饴弄孙的乐趣，他的孙子一转眼就已经长大成人，成家立业，是一个稳重的青年。他心里头高兴，可心中也有些遗憾。
可郁桃就不一样了。小姑娘身上满满的都是活力，放下了心中的包袱以后，也主动愿意和老国公亲近，老国公还在遗憾孙子与自己不怎么亲近，转头看见孙媳妇乐呵呵的笑脸，一下子又觉得心软了。
从沈度带着郁桃进门之后，也不过是半天的功夫，老国公对郁桃的好感一下子升了起来，因着沈度生疏有礼的态度，老国公反倒是和郁桃更亲近一些。
沈度对此习以为常。
他的小娘子向来讨人喜欢，就连在沈家，沈老爷和沈夫人也都是站在郁桃那一边，沈老夫人年纪大了，平日里不爱走动，也是郁桃与她最是亲近，连他这个孙子都比不上。
三人在一块儿用了晚膳，天色也已经不早。
老国公乐呵呵的：“你们好好休息一晚，等明天，我再带你们去见见我那些老朋友。”
沈度笑着应下。
国公府的待遇哪是外头的客栈能比的，一应用品皆是最好，郁桃心里将这当成了未来的家，住起来可没有半点不适应。
等到了夜里，两人歇下，她还窝在沈度的怀中，美滋滋地说：“爷爷没有讨厌我，爷爷真是个好人。”
沈度乜了她一眼。
今日之前，那称呼还是“你爷爷”，到了现在，就变成“爷爷”了，改口倒是快得很。
“爷爷还说，明日就要带我们去见他的朋友。”郁桃忽然想起一件事，撑起身体坐了起来，有些紧张地看着沈度：“爷爷要带我们去见他的朋友，那是不是……会不会……”
“会不会见到我那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沈度自然地接下。
郁桃抿紧了唇，小脸绷得紧紧的，点了点头。
沈度拉了她一把，又将她拉入了怀中。他搂着小娘子，语气有些无奈：“我是什么想法，如今你还不明白？”
郁桃想的是另一件事情。
“你没看到那门牌上挂着的，咱们住的这个地方，叫做镇国公府！”郁桃夸张地道：“爷爷是个国公爷，那你的未婚妻……照刘大人说的，那是个有权有势的人家，有谁能比国公府还要更有权有势的？！”
沈度沉默，低头和她的视线对上。
郁桃的眼睛也慢慢地睁大了。
然后她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便跳了起来：“比比比国公……公……公公……公主？！”
沈度安抚地摸着她的后背：“说不定不是呢。”
可除了公主，郁桃也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爷爷那可是国公爷呢！
天底下比国公爷还要更有权有势的人还有谁？那可不是普通的国公爷，今日她与老国公说起家常，可是听了不少事情，老国公是开国时的功臣，和先皇一起打下的江山，是个一等大将军！
能比大将军还要更厉害的，不就只剩下皇亲国戚了？
不管是公主，还是其他王爷的女儿，可都是郁桃想也不敢想的厉害人物。
郁桃瘪了瘪嘴，和沈度的视线对上，有几分可怜。
“好啦。”沈度安抚她：“爷爷先前不是在信里就说了，他亲自去求情，不会有事的。”
“那要是连累了爷爷，该多不好啊。”郁桃忧心忡忡的：“度哥哥这么好，那公主以前虽然没见到，可她要是见着了你以后，又对你一见钟情了，爷爷求情也不答应，到时候你不就得娶公主？”
“不会的。”
“万一那公主还长得国色天香呢。”郁桃酸溜溜地说：“说不定我前些日子没做梦，晚上就做梦了，正好就梦见公主。”
沈度笑道：“你先前不是还说，要找谢姑娘帮忙？”
郁桃心中更加失望。
谢姑娘是太子妃，那已经是很厉害的人物，可对方还是公主呢！
皇宫里头肯定是比普通人家还要复杂，要是谢姑娘要帮她，那就得得罪公主，得罪很多人，她这不是给谢姑娘找麻烦吗？
原先她还想着，她有谢姑娘、杜姑娘帮忙，定是不用愁的，可如今一瞧，在公主面前，不论什么身份也不管用，谁都没公主厉害。
郁桃更加失落。
“爷爷既然亲自答应了，就一定会说到做到，再不济，你还有一个救命之恩没有讨。”沈度说：“以那位老夫人的身份，定然能解决这个麻烦。”
郁桃想起来，昨日老夫人的确提起来，是否要帮她解决这个难题，那老夫人是认得老国公，也知道沈度的未婚妻是谁，既然说出来了，说不定就是有能力解决的……
郁桃一面惊讶老夫人的身份，一面又扼腕不已。要是让她有机会能重新选，她说什么也得将老夫人的话应下。
可哪里能有重头来过的机会。
郁桃只能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睡前她念叨过的缘故，晚上，她还当真做了一场梦。
……
隔了好多日，郁桃的梦境又回到了江南沈宅。
她仍被困在那处冷清的院子里，可这回院子里却来了好多人。
那些人都是沈家的下人，见到她的时候却半点也不客气，吓得她和小丫鬟簌簌发抖，看着那些人毫不客气地将她的东西搬了出去。
“你们干什么？！”‘郁桃’厉声质问道：“谁给你们的胆子，竟然敢动我的东西？！”
“大夫人，您不知道吧？”那些下人得意地道：“少爷认了亲，如今可是国公府的世子了。”
‘郁桃’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是啊，少爷还吩咐，要将夫人们都接到京城去，以后夫人们可就是国公府的夫人了。”
‘郁桃’愣了一下，继而眼睛一亮：“你是说，沈郎要接我到京城去……”
原来这些人，是来替她收拾东西的？
‘郁桃’笑得甜蜜，原来沈度的心中竟然也是有她的，哪怕是做了国公府的世子，也没有忘记她，还要将她接到京城……
“大夫人，您可想太多了。”下人说：“少爷做了国公府世子，还要做驸马爷呢。”
“公主？！”
“那可是公主殿下，哪里能做一个妾室，公主可是要做少爷的正室的。”
‘郁桃’大惊失色：“那我……”
下人这才想起来，从怀中拿出了一个信封，交到了‘郁桃’的手中：“这是少爷说了要给您的。”
‘郁桃’接了过来，等看清信封上的两字，顿时脸色煞白，失了血色。
上书“休书”二字，却仿佛抽干了她的所有力气，她腿一软，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半天都没有缓过来。
郁桃气得跳脚，若是自己能出现在这梦境里，她恨不得亲自教训‘自己’一顿。
她可是明媒正娶的妻子，‘沈度’那家伙做了国公府世子，就翻脸不认人了？公主知不知道他是这样的大烂人？还有沈宅里头那么多夫人，说带到京城就带到京城，公主知不知道？
公主也真是瞎了眼了，竟然会看上她梦里头的那个大烂人！
可偏偏无论郁桃如何气，梦里头的‘郁桃’却是失去了所有生气，只看着那些人将她的所有东西搬走，她紧攥着手中的休书，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换做往常，她定是歇斯底里，要冲到沈郎的面前质问一番，可‘沈度’人在京城，还做了国公府世子，已经是而她不过是个老秀才的女儿，已经配不上‘沈度’的身份。
‘沈度’还是个商人的时候，她也就已经得不到‘沈度’的心，只能牢牢靠着从前的情谊，占住这正室的位置。可原先‘沈度’是商人，如今却是国公府世子，她如何能配的上？又如何能比得过一个公主？
下人们搬着东西，陆陆续续离开，屋子里很快就变得空荡荡起来。
小丫鬟回头看了她一眼，犹豫再三，也跟着跑了。
室内只留下‘郁桃’一人，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有管事匆匆过来。
“大夫人……不，郁桃。”管事也趾高气昂起来：“拿了休书，就快走吧，往后这处院子，就是公主殿下的了。”
……
郁桃被气醒了。
她好久没有过这么大的怒气，连着梦醒以后，回想起来，怒火在胸膛中翻腾，非但没有消气，还烧的愈来愈烈。郁桃气鼓鼓地瞪着头顶的床幔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没忍住，一脚朝着身旁的沈度踹了过去。
真是气死她了！

第41章
沈度好久没遭这么一踹，睁眼时还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郁桃揽入怀中，却被小娘子反手拍开，沈度才总算是回过神来。
他捏了捏眉心，等意识清醒过来以后，才问道：“你又做梦了？”
“是啊！”郁桃生气地应他：“这回我都梦见你的未婚妻了！”
沈度动作一顿，问道：“梦见了什么？”
“那可当真是个公主呢。”郁桃说：“你做了驸马爷，好风光呢！”
小娘子语气酸溜溜的，又气又急，沈度哪里能听不出来。
因而他也只是无奈地接着问：“那你还梦见了什么？”
“梦见你把我休啦。”郁桃不高兴地道：“你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人还在京城，让人千里迢迢送休书过来，一封休书就把我打发了，连屋子也不让我住，国公府的世子可真是威风！”
“……”
沈度心道：这梦里头的人做的，关他什么事？
可小娘子生气起来六亲不认，他背的也是最大的那口锅。
还不等沈度斟酌好该如何安抚，又听郁桃气呼呼地说：“我可先跟你说好了，你要是想给我休书，必须得亲自交给我，还有爹娘，不经过爹娘的同意，你也敢休我？”
郁桃昂着下巴，说的毫不客气。
她和梦里头的那个‘郁桃’可不一样，梦里头的‘郁桃’无依无靠，在沈家饱受冷落，可她不一样，她身后可站着不少人呢！
要是度哥哥敢休了她，沈老爷和沈夫人都得对他不客气，就连沈老夫人都要拄着拐杖过来揍他，论起家中地位，郁桃还比沈度高一些。
沈度果然讨饶：“我当然不敢。”
郁桃这才满意。
她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可我都梦见你的未婚妻了，还真是个公主，要是她也喜欢上你，怎么办？”
“怎么会？”
“怎么不会。”郁桃又不高兴地说：“度哥哥你这么好，有谁会不喜欢你？”
沈度哭笑不得。
索性他已经醒了，干脆也就不睡回去，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郁桃说的梦，这回他也有些放在心上。
要知道，在原著之中，书里头的‘郁桃’下场可不算是好，原著的男主就是遇见了公主，因着公主不会做妾，他才一纸休书送回江南，把‘郁桃’休掉。再后来，‘郁桃’是如何下场，书中也没有说，不过沈度想来，应该也不会好。
‘郁桃’没有半点能独立的技能，她的一生都依附‘沈度’而活，仰仗着沈度施舍的半点情意，有情饮水饱，而‘沈度’毫不留情地将她休掉以后，她的天就塌了。
在那样一个男主为上的书中，书中所有女人都为男主神魂颠倒，绝不会出现离了男主还过得更好的内容。
沈度皱起眉头，可时间过去太久，他无论怎么回想，也回想不起来书中是否写过那样的内容。
沈度连那本书看的都不多，也没有在意书中写了什么，他回想了一番，也想不起来书中的公主是个性格的人。
只希望能够好相处一些，别惹来什么麻烦。
要不然，哪怕他带着郁桃回江南，躲得也麻烦。
……
等见到老国公的时候，郁桃已经缓过了神来。
她对老国公爷爷长爷爷短的叫着，和老国公一起用过了早膳以后，两人已经是一对和谐的祖孙俩。
今日老国公要带他们去见见自己的老朋友。
“原先望山……也就是度儿他爹还活着的时候，最想要做的，就是把度儿找回来，可他却没撑住，这些年啊，那些老家伙也一直在帮我找着。”老国公感叹道：“如今度儿能找着，他们也是高兴的不得了，先前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和他们说了，他们也等着呢，说一定要见度儿几面。”
沈度丢之前，原来不叫沈度，可如今他已经叫这这名字叫习惯了，老国公便干脆在家谱上将他的名字给改了，正巧，镇国公府也姓沈，哪怕是认了亲，他的名字也没变化。
郁桃道：“原先我和度哥哥在金山寺的时候，也遇见了一位老夫人，她也认识爷爷您呢。”
老国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始回想最近有哪位老朋友去了金山寺。等他回想起来，顿时朝沈度看了过去。
沈度微微点头。
老国公：“……”
老国公迟疑地朝着孙媳妇看去：“你见着那位……那位夫人了？”
“是呀。”郁桃一无所知，还应道：“那位老夫人运气可真不好，住在那儿还遇到了刺客，还在没出什么大事。”
老国公：“……”
没错，太后娘娘住在金山寺，前些日子，可不就是遇到了刺客？
老国公一阵无言。
昨日和孙媳妇交流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说了，当今太子妃都是郁桃的朋友，在外头还有一个沧海派的女侠，原来他还为平民出身的郁桃的交友范围而感到咂舌，如今又听到太后，竟只剩下了无言。
都亲眼见着太后的面了，显然已经不只是听说的关系了。
老国公心情很是复杂。
这天上掉下来的孙媳妇，背后竟然还有那么大的靠山？
老国公面上不显，带着郁桃沈度去见了自己的朋友们，那些可都是京城中的大人物，无论哪一个的身份搬出来，都要吓得人抖三抖。
老国公的朋友们一早就听说了这个消息，在沈度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很为老国公高兴了，昨日接到消息，听闻沈度已经回来，更是将手中事务推开，忙不迭来见老朋友失而复得的宝贝孙子。
见着了一个沈度，还见着了郁桃。
小娘子乖巧有礼，机灵懂事，哪怕是出身低了一些，可嫁的不是他们孙子，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太爷自然也不介意，出手也大方的很，让郁桃收了不少好东西。
老国公的朋友们也个个身居高位，要么也是国公，要么就是什么太子太傅，各部尚书，郁桃晕乎乎的，这一天之内，她可把这辈子能见到的所有大人物都给见完了。
等见完了一圈，郁桃才纳闷地拉了拉老国公的衣角：“爷爷，那位老夫人呢？”
“哪位老夫人？”
“就是先前我在寺中见到的那位老夫人。”郁桃说：“她不是您的朋友吗？”
老国公一时无言。
老国公心道：那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人物？
他面上笑眯眯的：“恐怕还未从金山寺回来吧。”
郁桃恍然大悟。
也是，他们昨日才到京城，那老夫人还在金山寺，哪里能这么快赶回来。那位和善的老夫人是老国公的朋友，以后也多的是能见面的机会。
等见完了老国公的朋友，更是已经过了大半日。眼看着天色还没有黑，与老国公说了一声，沈度准备带着郁桃在京城里头四处逛。
京城最是繁华不过，还有着与江南以及郁桃去过的所有城市都不同的风情，郁桃一时间看花了眼，每间铺子、每个摊子都流连不已，雀儿和深度的怀中很快就抱满了东西。
郁桃还记得正事：“度哥哥，我会不会耽误你做事？你先前不是还说，要在京城做生意的？”
“不着急。”沈度说：“已经让人去找合适的铺子，如今铺子还没有找到，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陪你。”要不然，等过些日子忙起来了，他可就没法抽出身来陪郁桃四处逛了。
如今才刚到京城，也是郁桃兴致最高的时候，错过了太可惜。
郁桃果然高兴，又拉着他去各个铺子乱蹿，一会儿要尝那个摊子上的点心，一会儿又看中了一匹纹样精美的布，她捏着沈度的钱袋子，挥霍起来毫不手软。
这会儿才刚看中了首饰铺里的一套首饰，趁沈度掏银子付钱，店家打包首饰的功夫，她又按捺不住，好奇地走出了店门，想要多看一眼。
郁桃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忽然见远处一间铺子排着长队，一股诱人的肉香从那儿传了出来，郁桃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鼻腔里盈满了香喷喷的味道，顿时眼睛一亮，抬脚超那边走了过去。
首饰铺正好在拐角处，她才没走两步，转角忽然走出来一人，两人一下撞到了一块儿。
郁桃踉跄着后退一步，抬头看去，却见面前站了一位俊俏风流的公子。
面前公子见着了她，讶异一挑眉，手腕转动，手中折扇缓缓摇着，扇面上竟然还画了一幅美人图。
郁桃看了他的折扇一眼，又抬头看看他。
“哪儿来的小娘子？”公子唇角勾起，手中折扇一收，竟是直接用扇柄挑起了郁桃的下巴，语气轻佻：“莫不是专门给本公子投怀送抱来了？”
“……”郁桃惊愕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
瞧着公子穿着打扮像是世家贵子，可举止却是这般轻浮。郁桃还是头一回碰见这么无礼的人，这儿又是京城，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给对面人一个巴掌。
她迟疑间，沈度已经付完银子追了出来。他看了公子一眼，伸手将郁桃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
公子顿时遗憾：“这么不巧，怎么你夫君也在旁边？”
沈度：“……”
沈度看看他，又看了看郁桃。
郁桃连忙摆手，用力摇头，表示自己的清白。
沈度看这位公子的眼神一下子变得不善起来。

第42章
平白走在路上都能有一个貌美公子过来碰瓷，郁桃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不好。
更别说那公子说起话来也实在是太过轻浮，明明是头一回见面，却说得他们好像有什么私情一般，非但沈度没什么好脸色，郁桃也涨红了脸，愤愤地看着这位公子。
许是两人的视线太过不友善，那位公子也是愣了一下，他后退一步，做出一副示好的样子，轻咳一声，道：“我也并非有意……”
“向我夫人道歉。”沈度抿紧了唇，不善地看着他：“道歉。”
公子：“……”
郁桃躲在沈度，也愤怒地看着他。
公子摸了摸鼻子，自知自己失言在先，他展开折扇，半掩住自己的脸，低低说了一声道歉的话。
沈度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只看着他扇子上的美人图，仍然有些不悦。
那公子也没有与他们多纠缠，道完歉之后，也错开两人急匆匆离开。
郁桃回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抓着沈度的袖子，还有些心有余悸：“还好度哥哥你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京城里的人也实在是太……”
郁桃支支吾吾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
那公子瞧着风流倜傥，竟然连她一个出嫁了的人都要调|戏，若是遇着了旁的姑娘，也不知道会如何更加轻浮。
沈度对她说：“下次跟紧我，别一个人乱跑，再不济，将雀儿带上也好，若是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和你一个人该怎么办？”
郁桃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很快便将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郁桃拉着沈度去了那间排了长队的铺子，带了一只香喷喷的烤鸭给老国公。
老国公吃着孙子和孙媳妇孝敬的烤鸭，又听说了郁桃遇到登徒子的事情，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怎么就将人放走了？！”
“……”沈度说：“我已经让那人道过歉了。”
“道歉怎么够？！”老国公生气的连烤鸭都吃不下了：“哪来的混小子，竟然还敢肖想我的孙媳妇？！你要是认得人就好了，明日上早朝时，我就要狠狠参他爹一本！那样的混小子，不好好教训一顿怎么行？”
沈度一时沉默。
他竟然还有些心动。
郁桃可惜：“早知道我就问问那是哪家的公子了。”
“哼！”老国公在脑子里将可以的人物都想了个遍，又追问道：“你再和我说说，那混小子长什么样，你刚到京城不认得，爷爷认识的人可多了。”
郁桃回想了一番，给他形容：“那公子长得好看。”
老国公哼道：“比度儿还好看？”
“那当然还是度哥哥更好看一些。”郁桃睁眼吹嘘起自己的夫君来：“那位公子相貌比度哥哥略逊一筹，身高也要矮一些，为人看着没有度哥哥稳重，论起才学与才能，肯定也没有办法和度哥哥比。”
沈度暗想：这才见了一眼，就能看出才学和才能来？
老国公却很是满意，听着连连点头，很快又皱起眉头：“这满京城到处都是这样的人，就没有更明显一些的？”
“那公子手中拿着一副扇子，上头画了一幅美人。”郁桃说；“画工很是精湛，只是没度哥哥画得好。”
沈度：“……”他可不擅长笔墨丹青。
老国公的眉头皱得更深，仍旧想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一个老头子，又有威名在外，哪家的公子见着了他，哪里敢露出半点不敬，个个都夹着尾巴装出听话模样，谁还敢把美人扇放到他面前？
老国公气得够呛，只得在心中咒骂一番，等以后有机会再见到那臭小子，一定要给孙媳妇出头去！
“对了，爷爷。”郁桃又凑到他身边来，讨好地给他捏肩膀：“爷爷，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呢。”
“做什么梦啦？”
“我梦见了度哥哥的未婚妻，在我梦里头，那还是位公主。”郁桃忧心忡忡的：“我听刘大人说，那位公主还没有出嫁？”
“是啊。”老国公也感叹：“当初望山媳妇肚子里有了孩子，正巧，皇后娘娘也怀上了孩子，当时两人就约好了，要是生出来是一男一女，就给他们结娃娃亲。谁知道度儿后来出了事，一眨眼，这都二十年过去了。”
郁桃又打听：“都过去二十年了，那公主为何还没有出嫁？”
老国公看了她一眼，哪里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说起公主，连皇上都头疼呢。”老国公仔细地给她说起来：“先前度儿还没有找回来的时候，到了年纪，皇上也说要给她再找一个驸马，可公主性情顽劣，不愿意答应，非说要等着度儿回来。”
郁桃眨了眨眼，轻轻发出一声惊呼。
“可度儿丢的早，公主连他是谁都不记得，哪里会有什么感情，分明是拿度儿当挡箭牌，不愿意出嫁。”老国公说：“可公主都说出了这样的话，皇上也没有办法，只得随她去了。”
“那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国公想了想：“公主性情跳脱，平日里总喜欢逃出宫去，六艺倒是都出挑，我先前教皇子们骑射，公主也是我的学生，比之其它皇子也不算差。”
郁桃哇了一声，心想那大概也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了。
因着沈度的缘故，郁桃最是崇拜那些厉害的姑娘，像是许明月这样一人扛起许家生意的，还有杜霓裳这种行侠仗义的女侠，可全都在她的崇拜范围里。
听老国公一说，郁桃心中也觉得公主是厉害的，老国公也亲口说了，公主的骑射比皇子们还厉害，会骑马，会射箭，应当是很威风了。
若是她能不喜欢度哥哥，那就更好了。
尽管梦里头，因为公主的缘故，“她”还被“沈度”休了，可郁桃却对她生不出半点怨气。那怨气就算是有，也应当是对梦里“沈度”的。
她遇见的姑娘们都那么好，怎么就偏偏都看上了那个大烂人呢！？郁桃心痛的不行。
原本想着公主住在深宫，她也没什么能见到公主的机会，谁知没过几日，她又听老国公说起，说是太后娘娘回宫了，皇上大喜，特地设宴邀请百官参加，镇国公府请立世子的帖子早就递了上去，沈度已经是镇国公世子，而郁桃是世子夫人，已经能够有资格参加宫宴了。
可把郁桃激动的不行，那可是去皇宫，还要见皇上！她不过是个老秀才的女儿，一直都是个普通人，哪里能有这样的机会？！
赴宴当日，郁桃换上了自己的衣裳——还是来了京城以后新做的，她挽着沈度的胳膊，瞧见沈度淡定的模样，更是惊叹：“那可是见皇上，度哥哥，你就不紧张吗？”
沈度镇定地说：“你又没做什么坏事，还紧张什么？”
奇迹般的，郁桃手也不抖了。
而另一边，皇宫里头。
楚瑜动作轻轻地打开了门，左脚刚迈出去，就听身后传来一声重重地“咳！”，她的脚立刻缩了回来。
楚瑜转过身，就见她母后身边的大宫女板着脸站在身后。
“公主殿下，皇后娘娘吩咐了，今日宴席，您一定要参加。”大宫女道：“皇后娘娘已经知道您前些日子逃出宫的事情了。”
楚瑜有些不甘心：“是谁告发的？”
大宫女道：“是谁告发的不重要，皇后娘娘吩咐了，让您今日一定要安分一些，今日宴席上，还有镇国公世子会来。”
镇国公世子就是她那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了，也多亏了她这位未婚夫，她这些年才胡搅蛮缠躲过了皇上赐婚。
楚瑜心中过了一圈，口中笑道：“我可听说了，那镇国公世子已经娶了妻，难道母后还要让我堂堂一个公主去做妾？”

第43章
在进宫之前，郁桃想过很多次皇宫会有什么模样，可当真进了宫，亲眼看见了皇宫里恢宏大气的建筑，她一时也看花了眼。
郁桃见到了不少熟面孔，都是先前老国公带她见过的人，还有一些人面生的很，看她的目光之中也充满了打探。
郁桃寸步不离地跟着沈度和老国公，等落座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偷偷拉了拉沈度，小声地道：“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见到谢姑娘。”
她在路上耽搁了那么多时间，谢姑娘可是已经做了太子妃了。
郁桃到京城之后就打探过，她原本还想着，若是谢姑娘没有出嫁，她还可以去见见谢姑娘，与谢姑娘说说最近的事，可听闻她已经做了太子妃，就只好作罢。到如今，谢姑娘还不知道她到了京城，也不知道她已经是镇国公世子夫人了。
不知道等会见到了谢姑娘，谢姑娘会不会惊讶呢？
郁桃神游天外，身边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也有不知不觉就已经坐满了。
被沈度拉了拉，郁桃才回过神来，连忙正襟危坐，等皇室众人也接连登场以后，她垂着头，跟着众人一齐跪拜行礼。
远远地，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影，太子妃低声“咦”了一声，她不禁多看了几眼，只是那人低着头，她也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太子立刻转过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太子妃迟疑地摇了摇头：“好像是我看错了。”
她见过的那位沈夫人，只是一个普通商贾的夫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皇宫之中，肯定是她看错了。
太子应了一声，又指给她看：“你看到镇国公身边的那人了吗？那是镇国公新找回来的世子，以后说不定要成为我的妹夫。”
太子妃顺着他说的看了一眼，却正好又看见，方才她认错的人就坐在镇国公身边。远远地，她也看不清镇国公世子的长相，只能看出是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在这种场合也毫不怯场。
“那镇国公身旁另外一个姑娘是谁？”太子妃顺口问：“镇国公不是只有一个世子吗？”
“是镇国公世子先前娶的妻子。”太子顿了顿：“不过，竟然都被带到了宫中来，兴许老国公还有别的打算。”
他那妹妹是什么性子，他最了解不过，那样顽劣，就算是国公府世子，也不一定愿意嫁。
太子一时想的多了，喉咙口涌上一阵痒意，他连忙拿起帕子，掩住嘴巴闷闷咳了几声。太子妃习以为常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给他顺了气，又嘱咐身旁宫女端热茶过来。
太子身体不好，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体弱，只是待人宽厚，对她这个太子妃更好，谢姑娘嫁给了太子，过得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不好。
非但是她看见了郁桃，郁桃也看见了她。
郁桃远远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拉了拉沈度的袖子，小声说：“我看谢姑娘与太子看起来很是恩爱。”
“放心了？”
“放心了。”郁桃长舒一口气。
这可比她梦中好多。在她梦里，谢姑娘喜欢上了“沈度”，就算是嫁给了太子，可心中有了其他人，日子哪里能过得舒坦，如今倒好，谢姑娘看着与太子恩爱的很，郁桃也不担心她会过得不好了。
郁桃心中想着，今日也不知道能不能找找机会，可以和谢姑娘说说话。只是谢姑娘已经做了太子妃，地位又高，而她只不过是谢姑娘路上遇到的一个路人，也不知道谢姑娘还记不记得她。
郁桃转过身，又去问老国公：“与度哥哥定下了婚约的公主是哪一位？”
老国公伸出脑袋看了四周一圈，看到某处，眼睛一亮，悄声对她说：“皇后娘娘身边那位，就是与度儿定下婚约的公主了。”
郁桃又抬起头，眯起眼睛朝那边看去。
远远的，她也看不清公主的模样，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公主坐姿也不规矩，当着宴上百官的面，豪放地翘起了腿，看着吊儿郎当的，不像是身份高贵的公主殿下，倒像是宫外放浪形骸的纨绔子弟。还真如老国公所说的那样，是个性情顽劣的公主。
郁桃只看了一眼，便很快收回了视线。
如今这宫宴，非但是欢迎太后回宫，同时也是沈度与郁桃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先前是见过了老国公的朋友们，这回就是见所有人了。
不但郁桃在这儿寻找谢姑娘和公主，也有不少人打量着她。
在镇国公府传出来找回了世子以后，郁桃这个平民之女也入了所有人的眼中。几乎是所有人都在感叹她的好运气，明明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却因为与遗落在外镇国公世子成了婚，如今竟是也跟着一飞冲天，成了世子夫人，若是那世子也争气，往后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瞧镇国公世子对她的态度，也不像是要准备将她休掉。
众位世家贵女心中都有说不清的嫉妒与羡慕，往郁桃身上看的次数也多了一些。
等太后娘娘出来了以后，众人就没有多的心思往郁桃身上瞟了。
郁桃向来是个坐不住的，好不容易等到宫中几位大人物都来了，眼瞧着面前的舞姬也换了一波又一波，刚开始的新奇过后，她很快便觉得无趣起来，甚至也还有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探究的视线。
郁桃小声问：“度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沈度也不清楚，只能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
倒是老国公道：“要是你觉得无聊了，可以去御花园里走一走，方才连皇后娘娘都已经离开了，不少女眷都已经跟着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郁桃眼睛一亮。
见她有兴趣，老国公便去拜托了同僚的夫人，让她带着郁桃去。
老国公的同僚就是先前见过的老朋友之一，郁桃先前已经与这位老夫人见过一面，老夫人对她印象好，如今也没有半点不答应，去御花园的路上，还仔细和她说了规矩，生怕她不小心冲撞了哪位大人物。
郁桃跟在后头，小心翼翼地记下了。
等到了御花园，才让她惊叹。
沈家是江南富商，花园已经很大，里面种了不少沈老爷搜集来的珍稀花种，可与皇帝的后花园比，却还是差了太多，郁桃差点以为自己进了神仙住的地方，一下子看花了眼。
等转过了几个弯，她才见到了宴上离席的那些女眷，非但各家贵女在这儿，就连皇后也在。
她一出现，顿时有不少人朝她看了过来。郁桃脚步一顿，慢了半拍。
“这是镇国公世子夫人吧？”有一位陌生的贵女掩唇笑道：“还是头一回见。”
郁桃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她环顾四周一圈，看见这些目光探究的陌生人，想着这些人个个身份不凡，顿时生出了迟疑。度哥哥还没教过她，要是遇到了京城里头的这些大人物，她该怎么办。
换做从前，她自然是能避开就避开，不去叨扰。可换做现在，若说身份，她的身份也已经不低了。
想到这儿，郁桃绷紧了脸，冲着她们点了点头问好。她微微昂着下巴，心中想着不能给沈度丢人，竟当真是有了那一点两点的气势。
郁桃自小是被两家人宠着，可从没受过半点苦，沈度又时时教她要自信，如今见着了这些贵女，气势也没矮她们多少。
众贵女呐喊。
老夫人低声对她道：“我带你去见皇后娘娘。”
郁桃连忙跟上。
皇后娘娘坐在亭子里，与身边人说着话，亭子有纱幔遮掩，郁桃也不知道里面坐着谁。她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老夫人身后走了进去，见着了皇后娘娘的鞋面，才躬身行礼。
她还没直起身来，就听前头传来一声惊诧的惊呼：“沈夫人？”
郁桃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坐在皇后娘娘身边的，可不就是她方才想了很久的谢姑娘？
郁桃忍不住弯了弯唇，她一笑，脸颊边顿时绽放出两个酒窝来，煞是可人：“谢姑娘。”
“竟然当真是你？”太子妃惊讶：“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你……”
太子妃恍然大悟，原来郁桃的夫君，竟然就是最近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镇国公世子。
皇后娘娘好奇：“你认得她？”
非但是皇后娘娘，连其他贵女也纷纷竖起了耳朵，好奇不已。
镇国公世子夫人是江南来的商家妇，怎么竟还和当今太子妃，长在京城的谢首辅之女认识？

第44章
因着见到了熟悉的人，郁桃竟是一下子镇定了下来。
太子妃主动道：“先前我回京时，在路上着了凉，正巧遇到了沈夫人与她的夫君，借了我药材，帮了我不少忙。”
郁桃忙说：“是谢……太子妃殿下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是我们沾了太子妃殿下的光。”
皇后笑道：“若是这样，倒的确是有缘。”
太子妃：“我也没想到，原来沈夫人的夫君就是近日京中盛传的镇国公世子，若是我早知道，就与沈夫人一块儿回京，也不会让国公大人多等那些日子。”
“方才我也见到了，世子当真长得与他爹一模一样。”皇后说：“你原来不曾见过望山，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老国公是帮着先皇打天下的大功臣，在皇上担心功高震主之前，就接连没了儿子丢了孙子，因而在几位国公爷之中，皇上最亲近的就是他，在老国公找回孙子之后，皇上也为他高兴。
皇后朝着郁桃招了招手：“坐到本宫身边来，让本宫仔细瞧瞧，方才离得远，本宫也没看清。”
郁桃连忙坐到了她旁边去。
周围那些贵女们更是惊讶。
平日里哪见到皇后娘娘对谁那么亲近过，这镇国公世子夫人竟是有那么好的运气，就连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都是太子妃。大家可都知道，太子妃是皇后娘娘亲自挑中的，又与太子感情深厚，与太子妃关系好，就入了皇后娘娘的眼。
想要入皇后娘娘的眼，那得多不容易！
有太子妃这个好友，又有皇后娘娘做靠山，夫家又是得圣宠的镇国公，往后可就是在京城里头横着走，有谁敢得罪？
这镇国公世子夫人福缘深厚，让所有人都羡慕。
郁桃可不知道其他人心中是如何想自己的，她见着了谢姑娘，心里头便高兴的很。
虽然主动与她说话的是皇后娘娘，想到对方的身份，她也有些拘谨，可一想到这又是谢姑娘的婆婆，郁桃心里头那一丁点紧张也没了。她在江南时，就最讨老人家喜欢，如今郁桃便将与长辈说话时的态度拿了出来，恭敬之中又带着几分亲昵，皇后本就有意与她身后的镇国公府交好，在外人看来，便是两人一见如故，态度亲近。
等话过了几巡，忽然又传来一声通报：“太后娘娘驾到——”
御花园中的众人连忙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太后娘娘径直朝着亭子走了过来，
郁桃垂着头，往旁边避让开来，她见着华美精致的暗色衣角从自己面前掠过，太后娘娘在亭子的主位坐了下来。
等身旁的皇后娘娘等人重新落座，她才跟着坐了下来。
才刚坐下，便听见一道耳熟的声音响起：“哀家听说镇国公世子夫人也来了？”
郁桃连忙抬起头来，应了一声。
不抬头还好，这一抬头，瞧着眼前眼熟的老夫人，哪怕是换了一身装扮，可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可不就是自己在金山寺里认识的那位老夫人吗？！
郁桃呆了：“您……”
众位贵女伸长了脖子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
太后笑道：“我原先就猜到是你，这才过了没多少日子，你就把我给忘了？”
郁桃连忙道：“不敢，只是您……您……”老夫人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太后娘娘了！？
郁桃无语凝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原来还以为，那位老夫人是京城里某位大官家中的老夫人，问过了老国公，老国公也说是老朋友，如今一想，竟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唯独在瞒着她！
太后娘娘在金山寺中，这等大事，爷爷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他先前竟然没有说，让郁桃这时慌慌张张的，险些丢了脸。郁桃涨红了脸，揪着衣角低下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皇后好奇地问：“太后先前认识世子夫人？”
太后笑着应道：“先前我遇到了刺客，被寺中的一对夫妇救了，正好是镇国公世子。”
皇后恍然大悟，连太子妃也忍不住侧目。
皇后说：“这还真是巧了，先前太子妃进京时，也在路上遇到了世子夫人，也得了世子夫人帮忙，太后您来之前，两人正好认出来。”
太后也觉得惊奇：“这倒真的是巧了。”
不但她们觉得巧，那些贵女们更是红了眼。若说运气，镇国公世子夫人也算是天上地下独一份了，岂止是上辈子，恐怕是十辈子修来的福缘，才能正好帮了太子妃，还救了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在金山寺遇刺，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可却不成想，原来其中还有另一段故事。有这份救命之恩在，哪怕是镇国公世子往后对世子夫人不好，说不定太后娘娘都要为她出头。
原先有皇后娘娘撑腰，如今可不得了，皇宫里几个大人物，除了皇上，可全都是这镇国公世子夫人的靠山了。
就连那皇上，也最是看中镇国公。
御花园之中贵女们连嫉妒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了羡慕。
太后心中还在纳罕。
早在金山寺里，她就知道了郁桃的身份，料想她到了京城以后，会遭到几分排挤，虽说郁桃拒绝了她的感谢，可到底是欠了一份救命之恩，她便特地赶回来，想要替人出头。没成想，竟然也没有用到她的时候。
这小姑娘竟然早就和太子妃搭上了，有太子妃给她撑腰呢。
太后想还救命之恩，还了两回都没还上，心中还有些郁闷。
郁桃可不知道她心中这么复杂，惊讶过后，便先关心地问：“太后娘娘的伤势如何了？”
“不碍事，已经好了。”太后笑说：“反倒是把你吓坏了。”
郁桃摇头，又说：“太后娘娘流了那么多血，可得好好休养才行。”
“太医看过，说是已经无碍，不然啊，他们哪里肯我这把老骨头过来。”
皇后附和道：“那也是我们关心您，听闻您遇到了刺客，皇上险些就要去金山寺看您了，若不是朝中还有政务在身，脱不开身，这会儿啊，就是您和皇上一起回来了。还有太子也是，太子担心您，偏偏不巧，他正好有差事在身，也抽不出身来。”皇后娘娘说着，也有几分可惜。
太后含笑道：“他们有心了。”
她看了郁桃一眼，才忽然想起：“怎么没见瑜儿？”
“静和她……”
皇后的话还没有说完，远远就传来了一道爽朗的女声：“儿臣还没走近，就听见皇祖母在念叨我了。”
太后脸上笑意更深，见孙女儿走了进来，便道：“你若是安安分分的，听你母后的话，又怎么会这么提心吊胆的，你母后可没有和我告状，倒是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楚瑜大步走进了凉亭里，草草朝几人行了礼，便忙不迭在太后身旁坐下：“皇祖母可冤枉我了，您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里，我可没做错半件事，也没捣乱，也没闯祸，不信你问母后，母后也知道，我这段日子里，乖得很！”
皇后笑着点头：“还真是，您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里，她还帮了他父皇一件大忙，朝中不少大人都夸了她。”
太后脸上笑意不减：“到这个年纪了，也该说说亲事了，哪能像先前那般跳脱，这朝中的事，自有她几位兄长和皇帝在。”
楚瑜摆了摆手，无意与她们争论。
原先她还能拿自己那遗失在外的未婚夫当借口，现在那未婚夫都找回来了，自然就不行了。
楚瑜又想起另一件事：“我听闻镇国公世子夫人在这边，特地来寻她的，人在哪呢？”
御花园中的各位贵女闻言，又纷纷打起了精神，眼底满是不怀好意与看好戏。
公主殿下与镇国公世子的婚约，京城里有谁不知道啊？
更别说镇国公世子被找回来以前，公主殿下还整日念叨着非卿不嫁，如今镇国公世子已经回来了，公主的婚事还没着落呢。
那世子夫人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平民之女，有太后和皇后娘娘撑腰，做妾倒是勉强，可要是做正室，却是万万不能的。
哪怕是有着救命之恩，可在公主面前，这救命之恩也得往后排吧？公主殿下哪里能有给人做妾的道理，更别说，还要矮一个平民之女一头。
哪怕是为了皇家的颜面，太后娘娘也不可能不为公主出头。
众贵女心中暗笑，只等着看好戏。
从公主出现的那时候起，郁桃就已经呆了，看着公主与太后与皇后娘娘说了好久的话，可她却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她先是忐忑不已，这是自己与沈度未婚妻的第一次见面，又做了那样一个处境凄惨的梦在先，她也不知道公主对沈度是什么想法……可还没等她想太多，她就看见了公主的模样。
楚瑜不爱胭脂水粉，面上白白净净。
郁桃一眼就认出来了。
等楚瑜转过头来，看到她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郁桃知道，她也认出来自己了。
楚瑜果然面色大变，看着她的眼中满是震惊，还有一点惊恐，像是生怕被她戳穿一般……
郁桃提起气，当即大喊出声：“你就是那个登徒子！”
楚瑜：“……”
唯独太后等人还有些茫然：“什么登徒子？”

第45章
堂堂公主竟然溜出了宫，还做了男装打扮，在街上调|戏良家妇女，调|戏不说，还被人家夫君抓了个正着。
等知道前因后果之后，太后等人也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知道此事不能说给外人知道，因此郁桃说的时候，也压低了声音，只有亭子里几人听到了，御花园中其他人哪怕是再努力，也没听到半个字的内容。
尽管如此，可楚瑜还觉得面上无光，面上尴尬的很，恨不得当即起身离开。
她哪里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在路上随口说了两句，竟然正好是镇国公世子夫人，而且还被告到了太后与皇后面前。她方才还在说自己如何听话，这会儿觉得自己的脸疼的很。
皇后也很是无奈。
她的女儿是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也知道楚瑜经常偷偷溜出宫去，可她性子就是耐不住的，皇后虽然知道，可也经常替她遮掩，谁知道她竟然还招惹到了镇国公世子夫人的头上。
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想想两人的关系，皇后也是一阵无奈。
楚瑜面色尴尬：“我也不知道她竟然是……”
这京城里文武百官的夫人，她可都是认得的，唯独这刚认回来的世子夫人面生的很，不成想，就正好调|戏到了这位的头上。
郁桃不高兴地道：“如果我是个普通人，你就不顾忌这些了吗？”
楚瑜摸了摸鼻子。
郁桃更加不高兴：“要不是我夫君正好在旁边，我岂不是就要被你占了便宜？”
楚瑜眨了眨眼，道：“我也只是口上说说，哪怕是想，也做不到的。”
郁桃：“……”
太后和皇后和太子妃：“……”
郁桃一下子涨红了脸，凶巴巴地瞪着她，结结巴巴地斥道：“不、不要脸！”
“……”
楚瑜又低头认下了这句骂。
郁桃又说：“还好我夫君人好，若是换了别人，你当着别人的面调|戏别人家娘子，一个不慎，还会连累人家，那娘子可无处说理去。”
楚瑜低头认错：“你说的是。”
见她认错态度良好，郁桃这才勉强原谅了她。
生怕楚瑜记不住教训，她又补充说：“要是我夫君不在，我说不定就要动手了。”
楚瑜面上应下，心中不以为然：眼前这小娘子柔柔软软的样子，哪怕是动手，估计也跟猫抓似的，还能有什么好怕的？
太后看看两人，忽然笑道：“原先我还在担心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现在看来，却是我多想了。”
郁桃和楚瑜齐齐抬头朝她看去。
太后道：“此事皇后也清楚。”
皇后愣了一下，又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连忙应道：“是，国公爷已经将此事和我说过了。”
太后说：“原先这婚约，是在你们出生前就定下的，要是世子没丢，你们一块儿长大，这婚约还能作数，可世子一丢就是这么多年，如今也已经娶了妻，这万万也没有毁人姻缘的道理，依我看，这婚事就作废吧。”
皇后心中早就有了打算，如今也附和道：“就照您说的办。”
郁桃闻言一喜，面上便露出了几分，脸颊上的小酒窝也甜蜜蜜的。
楚瑜自然没有半点不满，她应下的同时，也在心里想，以后该用什么借口把婚事逃过去。
她还没想出来，果然又听太后道：“瑜儿的婚事，也交给皇后你来相看了。”
皇后笑应下：“臣妾明白。”
楚瑜心里叫苦，面上也露出几分可怜来。
郁桃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在她的梦中，公主是嫁给沈度做了正妻，也将‘她’赶出了沈家，往后‘她’过的是什么日子，郁桃也不清楚，可料想公主应当是心甘情愿嫁给‘沈度’的。
要不然，就她眼前这般性情的公主，要她嫁人，说不定也是鸡飞狗跳，难以强求。
可那也是梦了。
现实里头，公主非但不喜欢沈度，连他们的婚约也已经作废了，她更不可能会被赶出沈家。
想到这儿，郁桃很快就高兴了起来，连见公主，都没先前那么不高兴了。
她高兴，可御花园里其他贵女却是抓耳挠腮，心中好奇的很。怎么这才没过多久，好端端的，连婚约都不作数了呢？
可偏偏她们望眼欲穿，等到太后等都离开了，连那镇国公世子夫人都走了，都没等到她出什么丑，或是有半点狼狈。
非但没有，一转眼，就给自己找了好几座靠山了。
众位贵女互相看了一眼，只觉得心中茫然的很。
郁桃可不管这些人心中在想着什么。
她心中雀跃，等见了沈度，便立刻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
沈度笑道：“现在你总放心了吧？我和你说了，梦里头可都是假的。”
“我也没将梦当真啦。”郁桃顿了顿，又说：“可公主还有点可怜呢。”
“可怜？”
“是啊。”郁桃说：“我看她分明是不想要出嫁的样子，现在度哥哥你回来了，她连拿你当借口都做不到了，公主和你同岁，皇后娘娘心中肯定着急的很，从今日起，肯定要急急忙忙给公主想看，公主多不乐意啊。”
就连她，她当初和沈度定了亲之后，还拖了两年嫁给沈度，就这两年里，街坊邻居里都有人在偷偷摸摸说她不好的话，她那时才十七，可公主都二十了。
沈度摸了摸她的脑袋：“别人的事，你也不用管太多，若是件件都要操心过去，你可分不出心来。”
“也是。”
郁桃点了点头，又说：“还有呢，度哥哥，原来我先前是见过公主的，你猜是谁？”
沈度脑子里将来京城之后见到的人都回想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是谁？”
“度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我先前在街上遇到的那个登徒子？”郁桃问。
沈度当然记得。
不但他记得，老国公也记得，闻言气道：“要是让我找到了那个臭小子，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郁桃连忙道：“爷爷，打不得。”
“怎么？你还不相信我？”老国公不满：“当初我还做过皇上的老师，连皇上都被我摔过！”
郁桃急忙解释：“可那登徒子是扮了男装的公主呀！”
老国公一噎，后头的话竟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沈度：“……”
沈度面上镇定，心中冷冷地道：活该被催婚。

第46章
因着自己女扮男装溜出宫，甚至还在街上调|戏了镇国公世子夫人，楚瑜安安分分在宫中待了很多天，等到皇后拿着一堆世家贵子的画像来找她时，楚瑜才终于忍耐不住，溜出了宫去。
郁桃再在街上见到她的时候，眨了眨眼，一时没回过神来。
公主今日也是一身男装打扮，仍旧是上回那个俊俏风流的公子哥，手中的美人扇扇面展开，画上的美人身段婀娜，和郁桃上回见到的不同，竟是还换了一副。
楚瑜见到了她，下意识地便举起扇子，挡住了自己的脸。
郁桃早就看见她了，眼见她挡着脸就要从自己身边绕过，连忙叫住了她：“公……”
郁桃才刚张口，就被楚瑜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
楚瑜压低了声音，小声地道：“在外面不能这样叫我。”
“唔唔！”郁桃重重点了点头，楚瑜这才放开了手。
郁桃改口：“楚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楚瑜咳了一声，面上也有些尴尬：“不说我，倒是你，你怎么在这儿？”她的视线往旁边飘了飘，落到了郁桃身旁跟着的小丫鬟身上，触及到小丫鬟又惊又恐的视线，连忙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郁桃的距离。
郁桃浑然不知雀儿想到了什么，闻言应道：“我夫君出门去铺子里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待得无聊，爷爷就让我一个人出来逛逛。”
楚瑜眼睛一亮：“一个人？”
“是啊。”
楚瑜眼睛转了一圈，又神神秘秘地靠近了她：“这回你见到我，能不能帮我保密？”
“保密？”郁桃眨了眨眼。
楚瑜神神秘秘道：“你要是帮我保密，我就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
旁边的雀儿眼神陡然变得怀疑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她，仿佛她是哄骗他们少夫人的妖魔鬼怪。
郁桃心中也有一些警惕：“你知道什么好玩的地方？”
“你可别小瞧我，我知道的可多了。”楚瑜摇了摇扇子，很是得意：“你才来京城没多久，我可不一样，我自小就在京城，从……家里头偷溜出来不知道多少回，这京城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最是清楚不过，你肯定不懂。”
郁桃听得一愣一愣的：“比如？”
楚瑜想了想，又神神秘秘朝她靠近：“你去没去过赌场？”
“……”
郁桃警惕地往后挪了一步，与雀儿站在一块儿，主仆俩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怀疑。
楚瑜咳了一声：“不就是赌场，怎么了？”
“那哪里是我们能去的地方。”郁桃义正言辞地道：“赌场里头都是一群臭男人，再说了，那儿乱的很，不能随便近，我夫君挣钱那么不容易，我不能随便乱花。”
那些钱扔出去，可是什么都还不回来，她还不如去买漂亮首饰呢。
楚瑜这就不同意了：“照你这么说，难道你还去过？”
郁桃还当真没去过。
“我去过几次，可没你说的那么可怕。”楚瑜顿了顿，又冲着她挑了挑眉：“怎么，你怕了？”
郁桃低头沉思一番，然后还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我夫君不让我和你一起玩。”
“……”
楚瑜暗想：她又是在什么时候得罪了那个镇国公世子？
两人就只见过一面，无论怎么说，那也是她的前未婚夫，也太不讲情面了一些。
楚瑜反到是提起了兴致，又打趣道：“你已经这么大了，还要听你夫君的话？又不是刚断奶的小孩，你夫君说什么，你也听什么？”
“那是当然！”郁桃昂着下巴，得意地道：“我夫君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他说的，肯定都是对的。”
“既然如此，那……我不带你去赌场。”楚瑜又往后退了一步：“那咱们也说好，你就当没见到我，回去以后也不能再告我的状，我这回也是偷偷溜出来的，要是被发现，那我又得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出宫来。”
郁桃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等楚瑜转身要走，她又连忙把人叫住：“那你要去赌场……之类的地方吗？”
“怎么？”楚瑜手中折扇展开，半张脸挡在美人图的后面，只有一双风流的挑花眼露在外面，轻佻的看着郁桃：“小娘子在担心我？”
郁桃：“……”
郁桃憋了憋，脸颊涨得通红，看着楚瑜好半天，又恼怒地蹦出三个字：“登、登徒子！”
听见她这样的称呼，楚瑜面色一变，立刻回想起了上一回当着太后和皇后面被郁桃拆穿的事，她一连后退好几步，不敢再和郁桃纠缠，生怕惹怒了她，让郁桃回去以后又向其他人告状。
看着她的人影都消失在了眼前，郁桃脸上的愤怒褪去，才又“啊”了一声，忽然回过了神来。
她忘记问公主殿下，出宫是要去哪里了。
要是去赌场那样乱的地方，换做别的男人也好，可公主殿下虽然扮了男装，到底是个女儿家。不过老国公说过，公主也擅长武艺，说不定也不会被人占到什么便宜……
郁桃有些忐忑。
因着这件事情，她连玩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可说来又是巧合，等她在街上玩了一圈，到了另一条街上时，刚从胭脂铺子里出来，正好又见楚瑜往铺子里走。
两人打了个照面，郁桃愣了愣，楚瑜也有些无语。
“怎么我走到哪儿都能碰见你？”
郁桃问：“你没去赌场？”
“我去那里做什么，我又不缺银子花。”楚瑜摆了摆手。
“那你要来这儿是要……”郁桃回头看了看铺子。
这是一家胭脂铺子，卖什么自然是不用说，可公主是宫里头的人，就算是胭脂，应当也是御用的好东西，需要特地到外头铺子里来买？就算是要来买，也不必特地扮上男装才是。
楚瑜说：“我来买些东西，要送别人。”
郁桃“哦”了一声，让开身体让她走进去。
楚瑜没走两步，忽然又在她面前停了下来，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郁桃的错觉，总觉得她有些不怀好意。
果然，她听公主问：“你要不要跟着我去玩玩？”
郁桃警惕：“赌场？”
楚瑜摆手：“那么多臭男人在的地方，有什么好去，我带你去都是女人的地方，这你总该不害怕了吧？”
“都是女人？”郁桃脑子里想过了很多种，比如世家贵女们的茶话会，或者世家夫人们偶尔设宴邀约，又或者是书社里女先生们的聚会。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她没有去过的。
郁桃下意识地应道：“你没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我要是骗了你，你告一状，我就完了。”楚瑜说：“这京城里头，可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满京城里哪里最好玩，我也最清楚，你要逛这个铺子，那个铺子，哪里不能逛？何至于要京城里来逛。”
郁桃被她说的有些心动了。
她逛遍了每个地方的铺子，走的多了，的确没遇到什么特别好玩的，光说京城里头的铺子，她最近一个人觉得无聊，就逛了好多回，连铺子里卖什么都了如指掌。她从前到别的地方，往往有什么好玩的，也是更了解当地的沈度带她去，照这么说，公主说不定真的知道？
见她心动，楚瑜又笑眯眯的：“我保证，那肯定是你从未去过的地方。”
郁桃：“……”
郁桃迟疑半晌，将沈度叮嘱她的“千万不能和公主出门玩”的话抛到了脑后去。
按照公主说的，她们想要去玩，她还得换一身衣裳，要她也换做男装打扮。郁桃有些不习惯。
楚瑜义正言辞地道：“这行走在外，当然是打扮成一个男人最安全，不然你瞧，你长得好看，路上还会遇到贪图你美色的登徒子，若是你换做了男装，也就不会有人看上你了，是不是？”
郁桃被她说动了。
她陪着楚瑜买了不少胭脂水粉，然后跟着她一块儿到了一间成衣店里，再出来时，就已经成了一位娇气的小公子。
在郁桃进去换衣服的时候，楚瑜看了雀儿一眼，雀儿犹豫了半晌，没有去换衣服，而是跑出了门去。她收回视线，轻佻一笑，夸了郁桃一番，把郁桃夸得脸蛋红扑扑的，这才又将她带出了铺子，一路说个不停，也没让郁桃发现自己的丫鬟丢了。
沈度正在铺子里与伙计们说着事情，就见雀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少爷！”雀儿慌张地道：“少夫人跟着上回在路上遇见的那个公子走了！”
沈度动作一顿，立时抬起了头来：“上回遇见的公子？”
“就是那个，那个在街上对少夫人出言不逊的登徒子。”雀儿给他形容：“那登徒子手上还拿着一把折扇，上面画了一幅美人图。”
雀儿没跟着郁桃进宫，后来郁桃也没有再和她说起公主女扮男装的事情，因而她也没认出来。
听她这么形容，沈度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嘴角抽了抽，将手中东西放下：“夫人是在那里遇到的？”
“就在街上，遇到了两回。”雀儿说：“那位公子说要带少夫人去见见世面，少夫人竟然也答应了。”
那公主在宫里头好好的不待，怎么就忽然跑出来了？
沈度闻言不悦，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又道：“那是夫人的熟人，你不用慌，那位公子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雀儿愣了愣。
她还真没认出来。
可沈度还是跟着她走了出去：“她们人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雀儿忙不迭带他去看。
郁桃去的成衣铺就在沈度铺子的不远处，可来回一耽搁，等沈度到那间铺子里的时候，楚瑜早就已经带着郁桃离开了。
沈度只能无奈。
好在那是公主殿下，有武艺在身，能保护的了郁桃，也不是什么恶人，不会做什么趁人之危的事情，只是行为出格一些，而郁桃也懂事，也不会玩得太过火，天黑之前肯定会回去。再说了，堂堂公主殿下，身边一定也跟着人。
如今天色还早，也不知道何时会回来。
雀儿还在那自责：“早知如此，我就跟在少夫人身边，不偷偷跑过来了。”
沈度随口安慰了她几句，又回了自己铺子里，一边做事，一边等着郁桃回来。
而另一边。
郁桃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建筑。
这间铺子……不，这也不知道能不能称作是铺子了。
只见眼前大门上方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怡春楼。
因着是白日，怡春楼大门紧闭，可从外头看，入眼到处是旖旎的纱幔，看着就仿佛感受到了里头的淫|糜。
郁桃慌慌张张的后退一步，转身就要跑，却又马上被楚瑜按住了肩膀。
“跑什么呀？”楚瑜挑了挑眉毛：“不是说要跟着我出来见见世面？”
“可……可是……这儿……”郁桃结结巴巴地道：“这儿也实在是太……太……”
“我可没说错，我带你来的，可不就都是女人的地方？”
郁桃哪里想到，堂堂公主，会带自己来青楼呢！
她涨红了脸，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怕什么？赌场不能进，这儿也不能进了？”楚瑜道：“我说这种地方，你肯定从未来过，难道你现在还进去过不成？”
郁桃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楚瑜揽着她往里面走：“走，今日我就带你去见见世面。”
“可是……可是……”郁桃脸蛋通红地推拒：“不能进去……”
“怎么？你夫君难道还和你说过，不能进青楼？”
那当然是没有的。
就算沈度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郁桃可能会往青楼跑。
郁桃吭哧吭哧地道：“虽然没有，可是……”
“那你怕什么？难道还担心自己会被占了便宜？”楚瑜的目光往下瞟了一眼：“你就算是想，你也做不了什么。”
郁桃：“……”
“可是……”
“没什么可是了。”楚瑜拉着她往里头走：“都是女人，你怕什么？要怕的也是里面的姑娘才是。”
她敲了敲门，里头竟然当真有人给她开了门。
开门的是老鸨，风韵犹存，郁桃低着头，一眼就看到她露在外面的一半胸脯，又如同火烧一般飞快的抬起了头来，不敢多看一眼。
“于公子又来了，姑娘们可都等着呢。”老鸨声音柔媚，看了郁桃一眼，又哟了一声：“这回还带了一个小公子来呢。”
楚瑜大笑一声，揽着郁桃进去。
“给我多叫几个姑娘过来，今儿个我要带我的小兄弟开开荤。”
郁桃：“……？？？！！！”
大门砰地一声在她身后关上，郁桃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自己是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
她又想：还好度哥哥不知道。

第47章
郁桃从来都没去过青楼。
在她的印象之中，这肯定不是个好地方，更别说她一个女人，平日里又怎么能踏入这种烟花之地。
可偏偏她只是个普通人，拉着她进入这种烟花之地的，还是皇宫里头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
更别说，公主也不像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了，不但言语间与老鸨很熟，就连这里的姑娘们也都认得她。
老鸨一招呼，顿时有无数姑娘从屋子里蜂拥而出，凑到了楚瑜的身边，眼瞧着这些姑娘娉娉袅袅地走来，郁桃连忙退到了一边，恨不得贴到墙根上。
可楚瑜却是熟练的很。
她一手揽住身旁的姑娘们，脸颊左右被亲了一口，顿时留下了明显的口脂印。楚瑜回头喊了郁桃一声，搂着姑娘便往楼上走。
郁桃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转身想要跑走，又被老鸨笑眯眯地拉住。
“这位小公子要去哪儿啊？”老鸨挽着她的胳膊，亲亲热热地把她往楼上拉：“于公子吩咐了，可是要我们好好招待小公子。”
老鸨回头叫了一声：“胭脂。”
立时有一个貌美的姑娘走了出来，代替老鸨挽住了郁桃的胳膊。
郁桃屏住呼吸，仿佛能闻到身旁人身上传出来的脂粉味。
胭脂是个温柔的姑娘，说话的语调也是温温柔柔的：“小公子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吧。”
郁桃浑身僵硬，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往楼上走，两人跟在楚瑜的后头，进了楼上的一间屋子里。
青楼里头的人动作很快，里头矮桌上已经备好了酒水与吃食，楚瑜搂着姑娘在主位坐下。郁桃在原地僵硬了片刻，被胭脂姑娘拉着，也在一侧坐下。
胭脂姑娘替她倒了一小杯酒，正要给她，郁桃连忙慌张地摆手拒绝：“不不不，我不能喝。”
胭脂一愣，倒也没说什么，又默默放了回去。
郁桃这才长舒一口气。
屋子里的姑娘们主要都聚集在楚瑜那边，郁桃身边也就只有胭脂姑娘一个人。听着从那边传出来的笑闹声，郁桃也不禁往那边多看了一眼，又纳闷地道：“你们为什么要叫她于公子？”
胭脂姑娘眨了眨眼：“自然是因为于公子就是于公子。”
郁桃恍然大悟。
原来是假名啊！
胭脂姑娘又问：“小公子如何称呼？”
她咳了一声，想起自己现在也是换了个身份，不由得也压低了声音，道：“我姓陶。”
“陶公子。”
郁桃应了一声。
郁桃忍不住往楚瑜那边多看了几眼。
楚瑜又像是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掏出了不少胭脂首饰，那胭脂还是郁桃亲眼看着她买来的，那些东西又被她分给了身边的姑娘们，姑娘们兴奋不已，娇笑声连连，更大胆些的，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口脂印。
郁桃摸了摸自己的脸，没由来的觉得背后发凉。
这么多姑娘，就算是换成一个男人，恐怕都要招架不住，可楚瑜竟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若不是郁桃知道她的底细，差点就要以为她真是一个浪荡风流的公子。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郁桃有些坐立难安。
和楚瑜左拥右抱的随性姿态不同，她的坐姿也是规规矩矩的。
“陶公子？”胭脂姑娘叫了她一声。
郁桃连忙回过了神来：“什么！？”
胭脂姑娘笑道：“陶公子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想来是有些不习惯吧。”
郁桃呐呐应下。
胭脂姑娘往她这边靠了一点，抬手像是要搭在她的身上，郁桃慌慌张张地往旁边避开，让她搭了个空。
胭脂姑娘也愣了一下。
郁桃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不习惯别人碰、碰我！”
那边楚瑜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笑了一声：“胭脂可是楼里头最贴心温柔的姑娘了，你竟也狠得下心拒绝？”
郁桃脸色更红，恼怒地朝她瞪去，不知道该放怎么说。
她如何能想到，公主殿下竟然会带自己来这种地方……若是让度哥哥知道了，她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想到这里，郁桃连忙左右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仿佛也沾染上了楼里头的旖旎暧昧。郁桃连忙往更远处坐了一些，甚至还抬起手，拦住了想要再靠过来的胭脂姑娘的动作。
“你别这样。”郁桃紧张地说：“我已经……已经有家室了！”
她的话一出，周围姑娘愣了愣，然后又是一阵娇笑。
“陶公子这话说的好笑，来我们楼里的公子们，可是大半都有了家室。”坐在楚瑜身旁的一位姑娘道：“陶公子都到了这儿，难道还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而不管你有没有家室，有没有心上人，只有你口袋里有银子，我们可都能招待您。”
郁桃：“……”
郁桃脸色更红，可那些姑娘却像是见着了什么稀奇事一般，还道：“从前也有那些书生过来，刚来的时候，也是满口之乎者也，说什么不合礼数，可也不还是来了一回又一回，回回都来！”
“那些书生个个面皮薄，没说两句，脸就红得不行，可陶公子却是比那些书生还要更害羞。”另一个姑娘又笑说：“像陶公子这样的，我们也不是头一回见，可出了门还不想再来的，那可就稀罕了。”
“胭脂啊，好好伺候陶公子，保他来了还想再来。”
姑娘们哄笑出声。
郁桃火急火燎地站了起来，恨不得贴到了墙上，她伸出手挡着，生怕胭脂姑娘真的要再靠过来。
好在姑娘们也只是说笑，胭脂姑娘也跪坐在原地，没有再靠近。
郁桃这才长舒一口气。
楚瑜见逗过了她，才挥挥手让身边姑娘们散开，让郁桃过来。
虽然是她带自己来的青楼，可这屋子里头，郁桃也就只认识她一个人，郁桃没有多少犹豫，便立刻靠了过去。
她凑到楚瑜耳边，小声地道：“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要是我回去晚了，我夫君也会生气的。”
“怕什么？你不想见见世面了？”楚瑜挑眉。
郁桃欲哭无泪：“我已经来过了。”
“来过了就算见过世面了？这还没到晚上，楼里头也还没热闹起来呢。”
郁桃更急了：“怎么还能待到晚上？！”
“怎么不行？”
“我……天黑之前，我就要回去找我的夫君。”郁桃着急的说：“你也是，天黑之前，你必须回去。”
楚瑜有些不太情愿：“这才刚来没多久呢，怎么就想着要走了？”
“你还想要待到什么时候？”
楚瑜道：“我也不是头一回溜出来了，你也是，这么听话做什么，若是他有什么不满，我帮你担着，他还敢对我有什么不满不成？”
郁桃瞪大了眼睛。
楚瑜招呼：“来，胭脂，快把陶公子拉回去。”
郁桃：“……”
郁桃抿了抿唇，脸颊也微微鼓起，要是沈度在这里，就能看得出来，她这是要生气了的样子。
郁桃使出了杀手锏：“要是你再这样，我就要去告状了。”
楚瑜：“……”
肉眼可见的，楚瑜的动作一下子停滞了。
她咳了一声，收敛了一些，挥手将身旁的姑娘们赶走，回头看郁桃时，就剩下了一脸讨好。她搓了搓手，语气谄媚地道：“好商量，好商量，不就是天黑之前回去吗，没问题，我保证一定会把你送回家中，包在我身上。”
郁桃双手环胸，板着脸，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楚瑜回头又对姑娘们摆了摆手，让她们离得更远一些。
“行行行，我今天也不做什么过火的事情，就找几个姑娘陪着，听个小曲儿，喝个小酒，这样总行了吧？”
郁桃扬眉：原来竟然还有什么过火的事情？
可见楚瑜这么保证了，她也没有太严苛的要求，勉强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楚瑜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早知道，她就不将这个小娘子骗过来了，没想到这小娘子脾气竟然这么大，说告状就告状，半点也不客气，要是让她母后知道了自己往青楼跑，估计回头就要押她去相看男人了。她怎么就忘了，这小娘子还是太后的救命恩人，面子不薄呢！
楚瑜说只听个小曲儿，喝个小酒，就当真没有再过分。
郁桃原先还担心她要喝酒，可后来听其他姑娘说她酒量好，千杯不醉，这才勉强放下心，但也频频往那边看去。
青楼里的小曲儿，那也是靡靡之音，身旁环绕着这么多姑娘，可到底没了原先的过分，这回胭脂姑娘再靠过来，郁桃也就没拒绝了。但胭脂姑娘递过来的酒，她也还是不敢喝。
她可没什么酒量，要是真喝了下去，肯定是立刻被察觉了。
郁桃开始掰着指头数着回去的时间。
另一边。
沈度提早处理完了铺子里的事情，又在铺子里等了许久，却没等到郁桃回来，眼看天色还不晚，到底还是自己去寻了。若是他亲自去接，小娘子定会高兴的扑到他怀里来，甜甜腻腻地撒娇问度哥哥为什么会这么好。
他又去了一趟成衣铺，问了郁桃和楚瑜的线索，然后一路循着路边的小摊子问了过去。
直到……
他站到了一座青楼前。
看着那门口牌匾上的“怡春楼”三个大字，再看青楼从里到外透着的旖旎气息，沈度浑身僵硬，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青楼门口卖胭脂的小摊子：“你确定没看错？亲眼看着两个公子进了这儿？一个穿白衣，一个穿青衣？穿青衣的那个……”沈度比划了一下：“只有这么高？”
摊主连连点头：“我可亲眼看到了，这白天去这里面的，能有几个人啊？我今天在这里站了一天，也就只见到了这么两个公子进去。”
沈度：“……”
沈度：！！！！

第48章
郁桃浑然不知危险已经接近了自己。
楚瑜找来的那些姑娘不再可劲儿的往别人身上扑之后，郁桃才总算是能正眼瞧她们了。
这些姑娘们脸上施了脂粉，可也是遮不住的好看，若是没有一点姿色，也不会进到青楼里来。她身旁的胭脂姑娘温柔体贴，若不是地方待得不对，郁桃也只会以为她是哪家贤良淑德的夫人。
楚瑜与那些姑娘小声说着话，郁桃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会在这儿呢？”
胭脂姑娘愣了一下，莞尔道：“陶公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只是……”郁桃挠了挠头：“你要是不待在这儿，还能嫁个好人家呢。”
胭脂姑娘垂下眼眸：“公子说笑了。”
郁桃也知道自己一时说错了话，连忙给她道歉：“是我说错了，对不起。”
“……”胭脂姑娘忽然笑了笑：“公子倒是头一个向我道歉的人。”
“……啊？”
胭脂姑娘轻声说：“我家中发了大水，日子过不下去，妈妈把我买了回来，给我吃穿，要是不在这儿，我也不知道我会在哪儿。”
郁桃张了张口，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然后她又道：“对不起。”
“这不是公子的错。”胭脂姑娘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因着郁桃不喝酒，这是方才特地拿来的，他们青楼准备的一向周到：“那公子呢，是进京赶考吗？”
郁桃愣了愣，连忙摇头，又问：“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是进京赶考的人？”
“听公子的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像是南方的。”胭脂姑娘说：“今年秋闱，京城里的读书人也变得多了起来，平日里来我们这儿的，也有不少上京赶考的书生，我便以为公子也是。”
郁桃摇头：“我不是个书生，我……我是跟着家人，到京城里做生意的。”
“那公子定也十分厉害。”
郁桃摸了摸鼻子：“我不厉害，我夫……我哥哥才厉害，我们家的生意，可全都是他在处理，他是我见过，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啦！”说起沈度，郁桃的眼睛一下子亮晶晶起来：“他不但做生意厉害，读书也厉害，要是他去考功名，肯定也能一举考中状元！连我爹都说可惜。”
胭脂姑娘认真地听着她说。
郁桃顿了顿，又补充道：“是我们的爹。”
胭脂姑娘笑。
说起沈度来，郁桃可就有说不完的话，她一找着机会，就会可劲儿的夸沈度，连沈夫人都看不过去，可郁桃夸得高兴，话头一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好在胭脂姑娘温柔体贴，性子又好，郁桃说着，她便认真地凝神去听，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郁桃说到高兴处的时候，她也会配合的应和两句，十分捧场。
可让郁桃一口气说了个爽。
等她说的口干舌燥，将沈度身上的优点数完了一半，喝口茶缓一缓的时候，心中也不禁点头赞同了几分楚瑜的想法。不说别的，青楼里的姑娘们可太能做听众了，往常她对别人说起度哥哥时，那些人可没胭脂姑娘的耐心，说到中间就要不耐烦。
胭脂姑娘适时为她添上茶水，也道：“听公子的话，一定是很喜欢兄长了。”
“那是自然。”郁桃昂起下巴：“我最喜欢我……我兄长了。”
郁桃又道：“不说我了，你再和我说说你吧。”
“那公子想要听些什么？”
“嗯……”郁桃沉思片刻，问：“你今年多大了？”
“……”
胭脂姑娘在青楼里待了那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冒昧的问题。
不过她也如实说了自己的年纪。
郁桃眼睛一亮：“那你比我还小一岁呢！”
旁人十五定亲，十六出嫁，郁桃出嫁的晚，如今看谁都是妹妹，也就只有楚瑜比她大。
一个比自己小的姑娘，身世却这么坎坷，还不得不沦落到这种地方，郁桃看她一下子充满了怜惜。
她抓着胭脂姑娘的手，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你一定要好好攒钱，早些把自己赎身出去，多攒些银子在手中，一个人过或许不安全，但肯定会有真心喜欢你的人，再不然，找其他人搭伙过日子也好，一定要早些时候出去，你还年纪小，以后多的是能见识的地方呢。”
胭脂姑娘：“……”
楚瑜听了一耳朵，险些笑出声来。
“你这话的，不如直接掏银子将她赎走算了。”
郁桃还当真摸起了口袋。
只是不巧，她虽然揣了沈度的钱袋出来，可今天买了不少东西，全都让雀儿抱走了，因此郁桃将钱袋反过来倒了倒，只倒出来几颗碎银子。
郁桃歉意地道：“我好像不太能帮不上你。”
胭脂姑娘被她这番动作弄懵了，好半天，才总算是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地道：“公子有这份心，胭脂感激不尽。”
楚瑜煽风点火：“这有什么难的，回去找你那哥哥要一些，不过是赎一个姑娘，简单的很。”
旁边的姑娘笑道：“胭脂的身价可不低呢，公子可要想清楚了，这可是一笔大银子。”
郁桃好奇：“多少？”
胭脂姑娘小声地道：“五百两。”
郁桃：“……”
还当真不低呢！
她憋了憋，竟是一时没有办法立刻应下来。
沈度虽然不拘着她花银子，每回她出门时，都会将她的钱袋交给她，由着她随便花，可回去以后，也还得她一笔一笔将账目记下。沈家是行商的人家，习惯算账，沈度让她记着，也是担心她会乱花钱。
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郁桃还……还当真不敢乱出。
她是能拿的出来，可要是后头沈度一查账，就会发现她赎了一个青楼姑娘出来，若是一两二两的小银子，郁桃还能东添一笔西添一笔糊弄过去，五百两就不行了。
再说了，把人赎出去了，如何安顿，那还是个大问题呢。
胭脂姑娘兴许也不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面色淡淡，还反过来安慰郁桃：“陶公子的心意，胭脂心领了。”
郁桃一股脑将桌上的碎银子全推了过去。
“你……你收着。”郁桃讪讪地道：“能多一点是一点。”
胭脂姑娘含笑推拒了一番，最后不得不收了。就这点碎银子，她说不定转手就花出去了，可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叮嘱自己早日赎身去外头过好日子的公子，她听得出来，用的也不是什么鄙夷的语气。
胭脂姑娘又替她倒了一杯茶，语气仍旧是轻轻柔柔的：“公子的好意，胭脂都知道，胭脂会听公子的话，定会好好存银子，若是公子能多回来看看胭脂，那胭脂会更高兴的。”
郁桃一时也顾不得其他，就如同其他被美色迷昏了头的书生一样，张口就是保证：“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她说到赎身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注意到外头的闹声越来越响。
“公子，公子！我们还没开业呢，你不能进来！”老鸨声音慌慌张张的：“公子！公子！那儿不能去！”
与之一块儿响起来的，还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砰”地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踢开。
沈度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郁桃最后一句话。
他黑着脸，咬牙切齿地问：“你要回来看谁？”
他踢开门的时候，几乎是立刻的，屋子里所有人都转过了头来，见着了他，楚瑜面色一慌，连忙将身旁姑娘们推开，又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往姑娘们身后躲，生怕会被他发现。
而郁桃，整张脸都白了。
她呆呆地看了沈度半晌，然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回过神来，霍然转头看了胭脂姑娘一眼，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与胭脂姑娘分开好长一段距离。
“度哥哥！你听我说！”
郁桃踉跄了两步，一边喊着他，一边慌张地朝他跑了过来：“我我我……我可以解释的！”
沈度脸色漆黑，她一到身边来，便立刻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是在外头，他也不好当真外人的面教训自己的小娘子。沈度环顾了室内一圈，看着那些露了一半胸脯的姑娘们，又飞快地移开视线，最后停在了躲在后头的某一片衣角上。
沈度低头看郁桃，冲她扬了扬眉。
郁桃了然，飞快地将公主出卖了彻底：“是于公子非要带我来的！”
楚瑜：“……”
沈度意味深长地道：“原来是于公子。”
楚瑜讪讪地探出了脑袋来。
她讨好地冲着沈度笑了笑，在沈度开口之前，又飞快地道：“你瞧，也没发生什么，是不是可以不将这件事情告诉我……我爹娘？”
沈度轻轻笑了一声。
他面若春风，瞧着没有多大怒气，可唯独郁桃知道，他攥着自己的手腕用了很大的劲，分明是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沈度道：“于公子这话还是留着，想想回去以后该如何对老夫人解释吧。”
楚瑜只觉得后颈一凉，她连忙站了起来，还想要说点什么，可沈度已经拉着郁桃大步走了出去。
楚瑜也踉跄一步，只觉得天要忘她。
另一边，郁桃也觉得要大难临头了。

第49章
直到出了怡春楼，郁桃也一声也不敢吭。
她被沈度拽着，一路都没放手，沈度心中憋着气，郁桃也不敢撩拨他，生怕他张口就是一句责骂。郁桃不说话，沈度就更不说话，两人一路沉默地回了镇国公府。
老国公正在笑眯眯地逗鸟，听见两人回来的动静，便笑呵呵地打了一声招呼。谁知道他一抬头，就见孙子脸色阴沉，孙媳妇缩着脑袋，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样子，他再仔细一瞧，郁桃穿的还是一身男装呢!
老国公心中觉得稀奇，张口想要叫住两人，仔细问问，可沈度步子迈得飞快，拉着郁桃眨眼就没了人影。
老国公“哎”了一声。
“这人怎么跑那么快啊？”老国公纳闷地道：“雀儿？”
雀儿原先等在青楼外面，也是跟着两人一块儿回来的，最是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小声地道：“少夫人做错了事情，惹少爷生气了。”
“哟，度儿还会生气啊？”老国公更加好奇：“度儿不是一向宠着她，不过是出门玩了，还能做错什么是事情？对了，桃娘怎么穿着一身男装啊。”
雀儿垂着头，耳朵也有些红，她呐呐道：“少夫人去……去青楼了……”
老国公：“……”
老国公回过神来，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半天，他才应道：“这大白天逛青楼……亏她想得出来。”
郁桃只觉得自己冤枉的不行。
这男装虽然是她主动穿的，可青楼却不是她主动逛的。是公主说要带着她开开眼界，先前只字不提，等到了怡春楼前，才告诉她要逛的是青楼。
郁桃可太冤枉了！
换做平常，就算是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去青楼呀！不，换做平常，她压根想不到自己一个女人还会去青楼的！
一进屋子，在沈度发火之前，郁桃便抢先可怜巴巴地将自己的遭遇给说了，将自己形容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沈度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她。
“是公主逼你去青楼的？”
“……”
“进了青楼，是她逼着你上去的？”
“……”
“上去了，是她逼着你和青楼里头的姑娘卿卿我我的？”
“……”郁桃迟疑了一下，才道：“可胭脂姑娘是姑娘啊。”
“那又如何？”
郁桃更茫然了：“我和别的姑娘在一起玩，也不可以吗？”
沈度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我并不是限制你与谁玩，只是你也要分场合。青楼那种地方，是你能随便去的吗？幸好这是在白天，里面也没有什么人，要是换做晚上，该怎么办？”
“晚上……那里面也都是姑娘家？”
沈度咬了咬牙，才耐心地给她解释：“假设今日青楼里不止有你和公主两个客人，还有别的人在，那里是什么地方，你也不怕会遇到什么危险？”
“危险？”
沈度差点被气笑了。
他朝着郁桃勾了勾手，郁桃便主动凑到了他面前来。她脸上的脂粉特地擦去，可身上还留着从怡春楼带回来的浓重胭脂气，沈度毫不留情地掐住了她的脸。
“你以为穿上了男装，别人就认不出你是个女人了？”沈度沉声说：“你装的一点也不像，旁人一眼就能瞧出来，要是在青楼里，你也遇见了一个认出你是女人的客人，你又打算该怎么办？”
郁桃一下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后背发凉，倒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沈度继续说：“你出现在那种地方，客人说不定还以为你就是那里面的姑娘，你又不会武功，要是有谁想要对你做什么，你如何反抗的了？这种且不说，要是那里在吃食里下点什么药，你又如何能抗的住？又或者说，她们干脆见色起意，绑了你做了那里的姑娘，你又怎么办？那种下九流的地方，鱼龙混杂，你竟然也敢进去！”
郁桃脸色煞白，终于知道错了。
“下次还敢不敢去？”
“不敢了。”郁桃乖乖地说：“我不会再去那种地方，也不会再和公主一起玩了。”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郁桃茫然地抬头。
沈度挑了挑眉。
郁桃茫然地与他对视良久，才“啊”了一声。
她做错了事情，还应该受罚的。可从前她做错了事情，该怎么罚，那都是沈度来说，这回沈度却是让她自己来提。
郁桃绞尽脑汁，说了一连串的惩罚，诸如“一个月不能吃点心”，“每天多写一篇文章”，“抄写文章十遍”，这样无足轻重的处罚。
她说的时候，沈度一声不吭，直到郁桃全都说完了，他才颔首：“这些，全都要。”
“……啊？”郁桃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全……全都……？”
“另外，半个月不准出门，在家好好反省。”沈度沉声道：“顺便把你上回没抄完的书给抄了。”
郁桃一下子苦了脸。
她在金山寺做了一回救命恩人，就得了一百遍的抄书惩罚，那话本又厚又长，郁桃抄了好久也没把一百遍抄完，到如今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不止。”沈度说。
他走到了郁桃专属的书柜前，从上面抽出了一本新的话本，递到了郁桃的手中。
郁桃接过来一看，这话本讲得正好是个书生与青楼花魁的故事，比那个女侠的话本薄很多，厚度只有一半。
沈度淡淡地道：“两百遍。”
郁桃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她一下子急了：“这个抄两百遍，那先前我说的那些……”
“也要。”
“这……这也太多了！”郁桃着急地说：“我可以不吃点心，可我还要多写一篇文章，连其他功课都变多了，再加上抄书，我哪里做得完！”
“我没有给你规定时限。”沈度严厉地说：“要是不让你长长记性，下回你又背着我偷偷跑去了那种地方，那该怎么办？”
郁桃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祈求。
沈度叹息一声，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连声音也变低了：“你有没有想过，当我知道你进了青楼时，我那时有多害怕？”
郁桃一愣。
“要是你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办？”沈度低声道：“我当时想了很多，你被刺客劫持的时候也是，我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
郁桃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一下子把所有的惩罚忘了个干净，小心翼翼扑进沈度怀中，怀抱着他，仰头看着沈度的眼睛，软绵绵地道：“我会一直做度哥哥的娘子，不会离开度哥哥的。”
“还有呢。”
“我以后再也不去这种危险的地方了，真的。”郁桃靠在他的胸前，小声保证道：“我还要陪你好久好久，只要你不对我不好，我就一直和你在一块儿。”
沈度应了一声。
让他被吓了两回，郁桃再也不敢说什么了，等把衣服换了以后，便乖乖钻进了书房里，拿起笔开始做今天的功课，写完了今天的文章，她又把话本拿出来，先抄女侠下山行侠仗义的，这个抄的累了，再抄新的书生与青楼花魁的故事。
抄到夜深，她才停笔，打着哈欠钻进沈度的怀中，嘟嘟嚷嚷地让他给自己揉手腕。
沈度说往她禁足，她就当真乖乖禁足起来了，第二日，老国公还担心她被训了一顿会不高兴，特地过来找她，想要带她去外面玩，反而还被郁桃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爷爷，你要是想玩的话，一个人玩吧，我很忙的，我还有很多遍要抄呢。”郁桃严肃地重复了一遍：“我很忙的，等度哥哥回来了还要检查，我没有空陪你玩。”
老国公不禁唏嘘。
他的孙媳妇多可怜啊，就摸了摸人家姑娘的小手，其他什么也没有干，就得受这么重的罚。虽然沈度罚的是情有可原，可老国公怎么看都觉得心疼的不行。
他还问出了郁桃为何会去青楼的原因。
又是在路上遇到了公主，公主原先还只是调|戏了她一回，这回倒好，竟是直接带着他的孙媳妇去青楼了！
那是郁桃能随便去的地方吗？那么乖的小姑娘，去了那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这该怎么办？
公主也是个姑娘，她言语调|戏了郁桃，老国公没法在这里出气，可青楼之事，却可以做做文章的。老国公心里就气，更别说，他孙子还亲自来找他帮忙了。
老国公在心中盘算了一番，然后便进宫面圣去了。
郁桃可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公主和她一样被禁足了，更不知道公主如今正在被迫相看着合适的夫君，她埋头抄着话本，抄得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更别说沈度眼睛还尖，她偷懒让雀儿帮自己抄了几页，竟然也被沈度挑了出来，而那几页又被罚抄了几遍，抄得郁桃可是再也不敢生出什么偷奸耍滑的念头。
她被禁足了大半个月，郁桃每日都在家中抄书，等到了禁足结束时，沈度与她说起这个，告诉她可以出门了时，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郁桃眨了眨眼，又趴了回去，唉声叹气地道：“要是出门了，我这两百遍就更抄不完了。”
出门有什么意思？
要是再被骗到青楼里怎么办？
她可不想再多抄两百遍了。

第50章
等郁桃总算是从抄书的惩罚中脱身出来的时候，都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了。
别说后来的两百遍了，她连先前的一百遍都没抄完，还是沈度先看不过眼，逼着她停下来出门玩，她这才停下。沈度给她的惩罚没有规定时限，哪怕郁桃想耍赖，抄个一辈子都不成问题，就连沈度也没想到，自己的小娘子竟然会这么认真。
郁桃可当真是怕了。
她出了国公府大门，没走两步，便警惕地看着周围，见周围空荡荡的，还不信邪地拉着雀儿小声地问：“你帮我看看，这边上当真是没有人？”
雀儿明白，立刻接道：“没有人，公主殿下也不在这儿。”
她已经知道那天的公子是公主了。
郁桃长舒一口气，这才又继续走。
她不敢再去青楼在的方向，到了另一边的街区，隔了好多日没有来，那些铺子也都上了新品，郁桃看了过去，很快便高兴了起来，捏着出门时沈度给她的钱袋，挥手便买了许多，让雀儿抱着大包小包跟在她的后头。
转进一家首饰铺子，郁桃熟练地道：“掌柜的，今日铺子里有没有什么新的首饰？”
首饰铺里也不止一个人在，女掌柜正在和一位姑娘介绍着首饰，闻声抬头见到了她，顿时笑了出来：“沈夫人怎么亲自来了？”
她忙不迭放下手中的盒子，转身从身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早知道沈夫人喜欢，我特地给沈夫人留着呢。”盒子打开，里头的首饰光彩夺目，郁桃看了一眼，便立刻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她摘下头上的簪子，让掌柜的帮自己戴上，也没注意站在旁边的姑娘诧异地抬起头来，目光惊讶。
戴好了首饰，掌柜又端来一面铜镜，郁桃照了照镜子，也喜欢的不行，当即便点头要了。首饰铺就不需要她掏银子里，首饰铺的掌柜给她留了一个本子，到了月底，再上国公府一口气结账。
郁桃对着镜子照得正高兴，忽然听到身旁响起来一道柔柔的声音：“陶公子？”
郁桃听见这个称呼，差点将手中的铜镜给摔了。
她惊愕地转过了头，果然见身旁站着一位姑娘，温温柔柔的，是……是她在青楼里头遇到的胭脂姑娘！
郁桃呼吸一顿，连忙举起了镜子，挡住了自己的脸：“你，你认错了！”
胭脂姑娘这才确定了。
她弯唇笑道：“原来陶公子不是公子，难怪我总觉得不对劲。”
郁桃讪讪地笑了笑，也有些不好意思。
“那天陶公子，不，我能叫您沈夫人吗？”
郁桃点头。
“那日来找沈夫人的，应当是您的夫君吧？”胭脂姑娘莞尔道：“那日见您被他带走，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好在于公子说那是您认识的人，后来一直没见到您来，我心里也一直在担心着，不想，今日竟然在这儿见到了您。”
郁桃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让你担心了。”
胭脂姑娘摇了摇头：“见到沈夫人没事，我就放心了。”
“那你……你也来这儿买首饰呀？”郁桃生硬地道：“你喜欢什么，我送你吧。”
胭脂姑娘笑道：“不必让沈夫人破费了。”
“左右也不是我出银子。”郁桃说着还有些心虚。
她在首饰铺买东西，那是记在账本上，月底一块儿结账，沈度也不会在意她有没有多买一套首饰，只是……
想她上回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说是自己绝对不会再去青楼，转头便又遇到了胭脂姑娘。可她们也不算是在青楼遇到了，那应该也不算数吧？
是呀，度哥哥是担心她去那种地方遇到危险，现在她可是在街上，胭脂姑娘能有什么危险？
郁桃想完，也放下了心。
胭脂姑娘又拒绝了几回，见实在是拒绝不了，这才接了，又和郁桃道了好几回谢。她在青楼里，男人的礼物收了不少，可还是头一回收到女人的，同样的，她也头一回见到旁人知道自己是谁之后，也没有可以避开，还主动过来与她说话的。
郁桃打包好了首饰，见着了她，心里头还高兴，问过胭脂姑娘接下来还有没有事，得到了一个否定的回答以后，她兴冲冲地拉着胭脂姑娘到附近的茶楼里。
胭脂姑娘毫无防备，见她这样热情，也下意识地跟着去了。
郁桃点了茶点，等小二将她们点的东西送了过来，她才问：“那日我没给你们添什么麻烦吧？”
“沈夫人多心了，那日楼中本来就没有什么人，妈妈虽然吓了一跳，但是于公子出手大方，您夫君来得时候也没有损坏什么东西，就来那门，也是好的。”
郁桃又问：“那后来，于、于公子是怎么走的？”
“他没待多久，您走了之后不久，他也跟着走了。”胭脂姑娘顿了顿，又道：“只是之后的日子里，于公子一直没有来，楼里头不少姐妹都担心着，猜想于公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说起这个，郁桃还咬牙切齿。
要不是公主殿下骗她去青楼，她也不会被度哥哥撞见，更不会被罚抄话本。不过她也知道，老国公可是得意地来跟她说过，他去皇上面前告了一状，公主也被皇上禁足了。
想想这个，郁桃还有些得意。
反正谁都没捞着好。
见胭脂姑娘疑惑，她才咳了一声，道：“于公子也没出什么事，只是我夫君去告了一状，被她爹娘禁足了而已。”
胭脂姑娘这才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我便放心地去和姐妹们说了，想来她们也会高兴的。”
她想了想，又问道：“不知道沈夫人方不方便？”
“什么？”
“楼里的姐妹也有些话，想要与于公子说。”胭脂姑娘道：“只是我们一直见不到于公子，想要交给于公子的东西，也一直没有办法交给他。若是沈夫人认识于公子的话，能不能请沈夫人代为转交？”
郁桃愣了愣，没有立刻应下。
她回想了一番，若是自己想要进宫求见公主的话，以她现在国公府世子的身份，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那是皇宫，那也是公主，宫外头的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带去给公主？
郁桃面露犹豫，胭脂姑娘仿佛也是看出了她的犹豫一般，莞尔道：“若是沈夫人担心的话，也可以亲眼见一见，只是些贴心话而已。”
郁桃才迟疑地应了。
结果她还是跟着胭脂姑娘去了一趟怡春楼。
这回她可不敢进去了，就在外头等着，让胭脂姑娘把东西拿出来给她。胭脂姑娘的动作很快，进去之后没过多久就出来了，然后将一个小荷包交给了她。
像是怕她怀疑，胭脂姑娘还主动打开荷包，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给郁桃看，都是些纸条，是楼里头的姑娘写的，这些姑娘竟然也会读书认字，可偏偏写的内容太过露骨，郁桃没看两眼，便立刻红了脸，匆匆把那些纸条塞了回去。
“你放心，我会去交给于公子的。”
“那就拜托沈夫人了。”
郁桃揣着这个荷包回了家。
她进家门时，深度也在家中，见着了她，下意识地张开怀抱要接，结果却先闻到浓重的脂粉气。他吸了吸鼻子，感觉这个味道有些熟悉。
等想明白这味道熟悉在哪里，他的脸色一下子又沉了下来。
“你又去青楼了？”
郁桃条件反射地道：“我没进去！”
沈度脸色漆黑，又见小娘子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他的脸色更差：“你还收了里头姑娘的东西？”
“这这这不是给我的。”郁桃结结巴巴地说：“是胭脂姑娘，还有其他姑娘们，让我转交给公主的。”
沈度面色稍缓。
只是青楼里流出来的东西，他也存了心眼，因着胭脂姑娘也不介意，郁桃也主动打开给他看里面的字条，只匆匆看了两眼，沈度也黑着脸合上了。
他心想：那公主到底已经去了几回青楼，连里头的姑娘都这么惦记着她？
“里面只有这些。”郁桃乖乖地道：“我检查过了，没有别的了。”
沈度才勉强道：“那你找个机会，送进宫里去，记得，要是公主再让你传话，你千万不要答应了。”
郁桃连忙点头。
她心中想：每回遇到了公主，都没什么好事，她还因此被罚抄文章，她才不给公主帮忙呢。
话是怎么说，第二日，郁桃便进了宫。
她如今是镇国公世子夫人，还有一个太后救命恩人的身份在，也没有人拦着，就连宫里头，也是立刻应了。
楚瑜被禁足了好久，她去青楼的事情一曝光，皇上皇后暴怒，连她偷偷溜出宫的路都被找出来给封了，这段时间更是看了许多京城里头适龄青年的画像，看得她整个人都蔫了。
当见到郁桃的时候，她还哼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郁桃也哼了一声：“要不是胭脂姑娘拜托我，我才不想来呢。”
“胭脂？”楚瑜眼睛一亮，顿时坐直了身体：“胭脂让你给我传了什么话？”
郁桃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还没伸手，就被楚瑜迫不及待地接了过去。
她打开荷包，里面的纸条立刻掉了出来，楚瑜一张一张打开，摊开放到桌上，可脸上却没露出郁桃想象中的急色，而是眉头紧皱，又将那几张纸条重新排列了一番。
郁桃看了一眼，也看不出什么线索。
可看公主的表情，那又好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脸色比沈度平日里对着账本还凝重。

第51章
纸条上的笔迹不同，可上面写得都是些露骨的情话，郁桃看了一眼就要红脸，但是落到了楚瑜的手上，仿佛就成了不得了的东西。
她眉头紧皱，看了许久，才总算是出声：“原来是这样。”
郁桃听得纳闷：原来什么？
怎么连这些青楼姑娘的情话里头，她还能看出什么不同来？
楚瑜像是现在才想起来她在旁边一般，总算是抬眼朝她看了过来：“你找我还有什么事情？”
“……”
郁桃撇了撇嘴，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被用过后就丢了。
她道：“我是受胭脂姑娘所托，帮你把东西带进宫里头，其他就没什么事情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送你了。”楚瑜胡乱将那些纸条收拢到手心，她揉成一团，又收入了怀中，起身脚步匆匆地朝内室走去，竟是没了踪影。
只留下郁桃一个人目瞪口呆。
她不是客人吗？
她就这么被丢下了？
楚瑜宫中的人都对她的性子十分了解，见状也没有惊讶，只是满怀歉意地对郁桃道：“我们公主就是这样的性子，还望世子夫人不要放在心上，等过些日子，公主定会亲自向世子夫人赔罪的。”
郁桃挠了挠头，不明所以，又坐了一会儿，见公主迟迟没有从内室出来，这才起身告辞。
等出了宫，回了镇国公府，她也还有些茫然：“我瞧着公主的样子，怎么像是遇到了一件大事，我还以为送错了东西，可我又多看了一眼，那就是胭脂姑娘交给我的荷包。”
至于荷包里的东西，她也检查过，的确也只是一些纸条，没有别的什么。
“你管这些做什么？”沈度说：“兴许是有什么她们自己才明白的暗语，你只是个送信的，送到了就算完成了。”
郁桃想想也是，便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她到了京城以后，每日照旧只有读书、抄书和玩乐，可因着身份变了，对朝中的事情竟然也知道的多了一些。
这日老国公回家，进了门也还是满脸喜色。郁桃正在趴在院子里抄书，因着今日天气好，日光也足，她便特地让雀儿将东西搬到了外面，老国公回来的时候，也碰巧经过了她。
“爷爷，你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啊？” 郁桃笔下不停，随口问道：“我瞧您的心情比出门前还好呢。”
“好事，好事，可不就是好事嘛！”老国公满脸高兴地道：“爷爷和一个人不对付很久了，一直看他不顺眼，不但爷爷不喜欢，皇上也不喜欢，如今那人犯了错，被皇上抓住了把柄，狠狠责罚了一番，连着他那些狗腿子都倒了好几个，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郁桃可不懂这些。
她咬了咬笔杆，又道：“爷爷，墨干了，帮我磨墨。”
老国公心里正高兴，又是孙媳妇主动开口，哪里还有什么不同意，当即便拿起放在旁边的墨条，给她磨起了墨。
一边磨，他还一边道：“这墨不好，爷爷那儿有更好的，那还是皇上赏赐给我的，我都舍不得用呢，拿来给你写文章，肯定特别好。”
郁桃连忙拒绝：“可千万别，您要是给了我，那也是浪费，还是好生收着吧。”
“你不好，那我给度儿也是一样的。”老国公说：“爷爷是个粗人，哪里能用那么好的墨，还是适合你么这些读书人。”
郁桃心想：她算什么读书人？
还有他的度哥哥，也只是一个商人而已。
老国公兴高采烈，还不停地道：“说起来，这事还是多亏了公主殿下。”
“公主？”郁桃好奇：“这和公主有什么关系？”
老国公说：“哪里能没关系？我下朝后，皇上又把我叫去，和我说了一番，我才知道原来是公主立了大功。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抓到了那坏家伙的把柄，要不然，这事还不能解决的那么快。我看公主平日里那么不着调，可到底还是个厉害的。”
郁桃挠了挠头。
她对朝中大事可不了解，但既然连爷爷都夸公主好了，那说不定也真的是个厉害的。
要是下回公主能不骗她去青楼就更好了。
老国公仿佛也想到了这件事情，也说：“就是她平日里太不着调，要是能再安分些就好了。不过，这回公主立了大功，皇上龙心大悦，把她的禁足给解了。你这些日子可别出门，憋了这么多天，公主肯定又要溜出宫来玩了。”
“公主还能溜出来？”郁桃好奇：“皇上不是一生气，就将那条路给封了吗？”
“你可别小瞧那丫头，她多的是鬼主意。”
郁桃应下，接下来的日子，果然乖乖待在家中，哪里也不去，生怕再在街上遇到公主。
可她不出门，不代表楚瑜不会主动找她。禁足解了没几天，郁桃便听说公主主动邀请她进宫。
郁桃诧异不已，可这是公主相邀，她拒绝不了，只能一头雾水的进宫应约去了。
谁知她一进宫，楚瑜却是先低头给她赔罪道歉。
“上回胭脂托你帮忙，把东西带进宫里来，我一时疏忽，竟然怠慢了你，这是我的不对。”楚瑜说。
郁桃受宠若惊，下意识地朝着旁边的宫女看去。她上回在这的时候，就是这个宫女说公主会改日和她赔礼道歉，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宫女也冲着她笑了笑。
郁桃回过神来，连忙道：“不用客气，这是胭脂姑娘拜托我的事情，我完成了就行了。”
“到底是我的疏忽，还有先前的事情，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与夫人赔罪。”楚瑜看了宫女一眼，宫女转身进了内室，拿了一个盒子出来。
那盒子放到了郁桃的面前，里面是一套首饰，皇家出品，御用的工匠做的，比外头首饰铺里的还要精致华美，哪里是外头的普通首饰能比的，让郁桃一时看直了眼。
她更是不解：“这是做什么？”
“我问了胭脂，胭脂说你喜欢首饰。”楚瑜道：“别的我不一定给的了，可这个我是能给得出来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郁桃当然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可她却有点不敢收。
她十分茫然：“我只是帮忙转交了一样东西，也没有做什么别的，这算什么大忙吗？”
“当然。”楚瑜笑道：“帮了我一个大忙。”
郁桃更是不解。
楚瑜顿了顿，也没有瞒着她，说：“你以为我去青楼是做什么？”
郁桃不敢吭声，心中想：难道不是为了那些姑娘吗？
“我和怡春楼的妈妈认识很久了，好几年前开始，里面的那些姑娘就都是我的熟人。”楚瑜说：“此事也不用瞒着你，我就直说了，老实说，她们也在帮我做事。”
“帮、帮您……？”
郁桃一时不是很能明白她这番话的意思。
楚瑜道：“对，她们帮我做事，你知道什么情况下，人不会对人设防吗？”
郁桃下意识地问：“什么时候？”
“睡着的时候。”
“……”
郁桃脑袋空白了半刻，一时回不过神来，她说的睡觉到底是哪个睡觉。
不过她脑子并不笨，这个时候竟然也反应过来了，很快就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郁桃又恍然大悟，原来爷爷说的，公主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是从这儿得来的。
难怪她去青楼去的那么频繁。
“您把这件事情没关系吗？”郁桃小心翼翼地道：“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吧？”
“胭脂一直在念叨着你。”楚瑜笑道：“平日里没见得她这么频繁的提起一个人。”
这时候她竟没有郁桃从前见过的风流模样，姿态端庄，说起青楼那些姑娘时，语气也不轻佻，是作为一个领导者，彬彬有礼在提着自己的下属。
郁桃摸了摸鼻子，想起那日在青楼里对胭脂姑娘献的殷勤，还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那不是被迫委身青楼、做不情愿的事情，而是在为公主殿下做事。
也不知道胭脂姑娘那个时候是怎么想的，说不定还在心里笑话她呢。
“可是您……您让我知道这件事情，就不怕我又告状？”郁桃试探地问：“或许我出了宫门，就将这事情告诉太后娘娘了。”
“既然胭脂相信你，那我也相信你。”
郁桃这才道：“我一定会帮您保密的。”
楚瑜笑而不语，又把面前的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郁桃这才收了下来。这回她收的心安理得，因为的确帮了大忙。
等她抱着盒子出了宫门，郁桃拍拍胸脯，感觉胸膛里头心扑通扑通直跳，紧张的很。
不得了，不得了，这皇宫里头的事情，果然是麻烦的很。
怎么连个不着调的公主，翻脸就是另一幅样子了？

第52章
公主不是普通的公主，青楼也不是普通的青楼。
等沈度回来以后，郁桃便迫不及待地把这件事情和沈度说了。
沈度若有所思：“原来爷爷说的是这个意思，看来还是我误会了她，她往青楼里跑，也是为了搜集情报。”
“是啊。”郁桃也道：“原来我也误会公主了。”
“可不管怎么说，她带着你去青楼，那也是她的不对。”沈度严肃地说：“她第一回在街上遇见你时，也把你拦着说了那样的话，对你很是不尊重，这也是她不对。”
郁桃连连点头：“是是，我知道，那肯定是公主的不对。”
沈度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郁桃又说：“可公主还是好厉害啊。”
沈度：“……”
许是常人都喜欢看浪子回头的戏码，原先公主不着调的样子已经深入郁桃心中，如今印象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对公主的好感便蹭蹭蹭升了上来，仿佛先前调|戏了自己的人不是公主，而她原先因着这事生出来的愤怒也全都消失了。
就连在抄书的时候，郁桃都忍不住想：要不是公主带着她去了青楼，她也不会遇见胭脂姑娘，胭脂姑娘也不能找到她帮忙，要是她不帮忙，也不会帮上公主，帮上皇上，甚至爷爷也不会那么高兴。
她还是个大功臣呢！
这么一想，郁桃连抄书都抄得美滋滋了起来。
沈度看她，仿佛也不像是受到了教训的样子，公主的身份一变，仿佛连去青楼都是一件无关既要的事情了，沈度毫不怀疑，要是让现在的郁桃再选一回，她也会再去一趟青楼。
沈度沉默良久，只能庆幸公主就在宫中，平日里轻易出不来。
可公主虽然出不来，却能将郁桃主动叫进宫去。
郁桃在家中抄了没几天的书，宫里头来了人，又把她叫了进去。
上回郁桃进宫时十分茫然，可这回却是高高兴兴的，等见着了楚瑜，还主动问：“殿下，您这回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楚瑜笑道：“你竟然也不躲着我了？”
“这可不一样了。”郁桃煞有其事地说：“原先我以为公主不是个正经人，才对公主存了偏见，可如今才知道，原来公主去那种不正经的地方，也是为了重要的事情，知道了这个，我才知道公主并非我想的那种人，自然也不能再对公主存在偏见。”
楚瑜听她一口正经一口不正经的，心道：这小娘子竟也不知道收敛一些。
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公主，哪里能由一个普通人这样评判，只看她这番话，她就可以借口把郁桃问罪。
不过她找小娘子是有要事商量，楚瑜轻轻将此事接过，她看了宫女一眼，宫女从内室拿出了一张纸，放到了郁桃的面前。
郁桃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楚瑜抬了抬下巴：“你看看。”
郁桃就当真看了。
她拿起来一看，才知道这样东西不简单，竟然是京城各条街道的分布图，上面还标注了不少铺子的名字，许多名字郁桃也眼熟，是京城里头十分出名的铺子。
郁桃不明所以：“殿下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楚瑜伸出手，点了点其中一个铺子的位置：“你猜这儿是哪里？”
郁桃又仔细看了一眼，上面没有标注这个铺子的名字，倒是周围几个让她觉得眼熟的很。
“世子回京城之后，却无心官途，倒是满心想着做生意。”楚瑜说：“这儿是世子刚盘下来的铺子，你看我指的对不对？”
被她这么一提醒，郁桃也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这可不就是沈度的新铺子？
周围其他铺子的名字她为何觉得眼熟？自然是她也经常从门口经过过。
“我夫君最喜欢做生意了。”郁桃说：“我们还没来京城的时候，他做生意也最厉害了，谁都比不过他，在我们那，哦，我说是江南那儿，我夫君也是出了名的厉害，旁人都说，这方圆几百里的郎君都没有我夫君厉害。”
一说起沈度，郁桃夸奖的话就停不下来。
楚瑜早就在青楼时领教了一回，这回也不想再听，连忙打断了她的话：“既然世子这么聪明，为何不考取功名，有国公府的背景在，若是世子想要入朝做官，老国公也能提供不少助力。”
郁桃摇了摇头：“我夫君不喜欢做官。”
究竟是为什么，郁桃也说不清楚。
她只记得小时候，沈度是十分聪明的，虽然是出身商贾，可在学堂里，比其他所有学生都出色，她爹是学堂里的夫子，郁桃也是时常听她爹夸沈度。
可后来，沈度就跟着沈老爷出门做生意去了，她爹还遗憾了很久，可沈度态度坚定，就连沈老爷也美誉反对，此事这才作罢。
郁桃虽然不清楚，可她也知道，她的度哥哥最喜欢做生意，也最会做生意，她不想做什么大官夫人，只要做沈夫人就够了，因而沈度想要做什么，她都高兴。
楚瑜摇头：“也是他聪明。”
郁桃高兴地说：“对啊，我夫君最聪明了。”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楚瑜笑看了她一眼，说：“我问你，要是你夫君入朝为官，你可知道会发生什么？”
“……”
郁桃还当真不知道了。
她茫然地看着楚瑜，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楚瑜耐心地给她讲：“你以前不在京城，或许不清楚，老国公应当也没有和你说过这件事情。你可知道，如今有几个国公？”
郁桃当然知道这个，连忙给她数了一遍，都是当初和先皇一起打天下的功臣，其中就有镇国公。
“先皇仁慈，把几个国公府养大了胃口，你应当也听说过，国公府的人如今在京城里横着走，也没有人敢拦，先皇去了以后，几个老头子仗着自己身份高，也立过一些功劳，便不将皇上放在眼里，皇上面上不显，可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打算。”
郁桃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听下去。
她有些坐立不安，揪着自己的衣角，紧张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涉及国事，不是她一个小商妇，一个老秀才之女敢随便掺和的。
楚瑜看了她一眼，接着说：“几个国公府之中，就数镇国公府最特殊，世子丢得早，这二十年里，国公府就一直空着，只剩下老国公一人，圣上怜惜，平日里也最看重老国公，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郁桃愣愣地接下：“因为我们府中……没有后人？”
“没错。”楚瑜颔首：“镇国公世代单传，也没有什么旁支亲戚，只要老国公去了，镇国公府的爵位就没有人继承。可偏偏，世子找回来了。”
郁桃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她用力攥紧了衣角，结结巴巴地道：“那我夫君是不是……爷爷他……”
“所有人都在等着世子做出一番打算，可所有人都没想到，他竟然会去行商。”楚瑜笑道：“就连圣上也没想到。”
郁桃慌乱点头，心中恍恍惚惚地想：难怪当初度哥哥提出来要继续做生意的时候，爷爷什么也没有说呢。
要是度哥哥不做生意，那他们才要遭殃了。
“可是……”郁桃咬了咬唇，脸色也有些白：“可是我夫君已经回了京城……”
楚瑜道：“圣上忍耐已久，迟早是要对几个国公府出手的，世子虽说选择了行商，可镇国公府也并非无后，先皇养大了这群饿狼，圣上也不敢相信，镇国公府也会一直乖顺下去。”
郁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明白公主的意思。
要是她怀上了孩子，那就是国公府的后代，就是未来这个还不存在的孩子，会招来皇上忌惮。
郁桃六神无主，骤然听闻这样的噩耗，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沈度不在这儿，她连个能求助商量的人也没有。
楚瑜敲了敲桌子，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可先皇是先皇，圣上是圣上，圣上年迈，这位置也不知道会落到谁的手里。”她笑说：“我知道你与太子妃是好友，但是太子听皇上的话，可不一定能如你所愿。”
郁桃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好半天，她才轻轻地倒吸一口凉气。
郁桃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张口了半天，却还是说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他。
她在心中胡乱地想：是不是她听错了？
其实是她意会错了？公主并不是这个意思？
楚瑜：“你们镇国公府要不要和我合作？”
郁桃心中的巨石咣当落了地。
原来真的不是她听错了！
郁桃沉默了良久，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地问：“殿下您……您怎么会……”
“那位置能者居之，既然我有这样的能力，为何不去争一争？”楚瑜昂着下巴道：“也只有我，我可以和你保证，只要我坐上了那个位置，就不会动你们镇国公府。自然，前提是你们是要与我合作。”
郁桃慌乱地四处乱看。
“你放心，这些都是我的人，不会有什么耳目能够混进来。我已经准备很久了。”
楚瑜将那张平面图推到了她的面前：“我只要世子能够继续做一个普通的商人。”
“……”
“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等你和世子商量好了，再来告诉我也不迟。”

第53章
直到出了宫门，郁桃的脚都还是软的。
她六神无主，也不敢多留，匆匆忙忙回了府中。老国公正在逗着刚买来的八哥，见她回来，便先关切地说了一句：“回来了啊，公主没有为难你吧？”
为难了，岂止是为难。
郁桃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有将心里头的话问出来，一脸纠结地回了自己屋子。
她这幅样子，哪里能瞒得过老国公，老国公愣了一下，当即便觉得不大对劲了，提着自己刚买来的八哥追了过去：“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来，和爷爷说，这满京城没有爷爷摆不平的事情，你和爷爷说了，爷爷保准替你出头去。”
老国公想了想，问：“是不是公主又欺负你了？”
“爷爷，不是公主。”
“不是公主？那又是谁？这宫里头的人可不少，可除了公主之外，还有谁敢对你发脾气啊？”老国公笑眯眯地说：“也就只有公主，连太后的救命恩人也敢动，上回还带你去青楼呢。”
郁桃又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道：“爷爷，我没事，你去玩吧。”
可她这幅样子，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老国公心中有数，却没有再问，而是拎着自己的八哥逗她开心。
平日里，他的这个孙媳妇好哄的很，可今日却不同，任凭那八哥鸟嘎嘎叫了几回，郁桃都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等沈度一回来，老国公便立刻把此事和他说了。
“郁桃她最听你的话，今天我劝了一天，还是不管用，我看还是你去劝劝。”老国公说：“我们家这样的人家，就算是公主发难，都有方法应对，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宫中也不会有人敢对她做什么，我看应当是件大事。她最听你的话，要是你去问，说不定就说了。”
沈度点了点头。
他去找郁桃，才刚进门，听见了声响，郁桃便立刻抬起头朝他看了过来，见是他，果然眼睛一亮，朝他扑了过来。
“度哥哥！”
沈度一把将她抱住，亲了亲她的额头，才问：“今天进宫里去了？”
“你怎么知道呀？”
“爷爷都和我说了。”沈度说：“他还说，说是在宫里头受了欺负，一整天都不高兴。是不是公主又对你做什么了？”
“没有。”郁桃连忙摇头，又补充地道：“我没有受欺负，是爷爷想错了。”
“是，你要是受了欺负，哪里会憋着，我也觉得是爷爷想错了。”沈度点头道：“你要是受了欺负，就该直接去宫里头找太后告状了，索性都在宫中，告起状来也是快的很。”
郁桃：“……”
郁桃愤愤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却是无法反驳。
她说：“是公主，公主与我商量了一件事情，她还说，要我找你商量。”
“找我？什么事？”
郁桃犹豫了一下，附到他耳边，小声地把今天遭遇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说完，还有些闷闷不乐：“度哥哥，是不是我做错了？”
沈度还在想着那件事，闻言立刻回过了神来，“你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公主在宫中，的确是找你最方便。”
“可是……可是先前……是我让你到京城里来的。”郁桃恹恹地说：“咱们遇到刘大人的时候，你说不想认，是我要你到京城里来，是我要你认亲，要不是我，你不会到京城，那国公府也不会遭到皇上猜忌，如今你和爷爷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郁桃可还记得，那个时候沈度是不想认亲的，她虽是不明白沈度那时的想法，可如今想来，沈度在那个时候就是对的。
沈度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你又想歪了什么？”沈度说：“当初我们也不知道爷爷的身份，哪里知道京城会有那么多麻烦，再说，这是我的亲人，最后下决定的也是我，你要是真要怪，也要怪我才是。”
“怪度哥哥做什么？”郁桃着急地说：“度哥哥是被我连累了。”
“照你这意思，我要是不来京城，也不会出这种事，还是我连累了你和爷爷。”沈度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别再争这件事情，我们都已经到京城了，如今也该想办法怎么保全国公府才是。”
郁桃六神无主地点了点头，依赖地看着他：“要不要问问爷爷，或许爷爷会有办法……”
沈度沉思了一番，问：“公主是如何对你说的？”
郁桃连忙说：“公主说，是要你继续做生意，也不是要你入朝为官的意思，其他的，她也没有告诉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沈度点了点头。
郁桃问他：“那公主是什么意思？”
沈度想了想，说：“公主靠着青楼搜集情报，想要找我，大概也是同样的意思。”
郁桃还是不懂。
沈度耐心地给她解释：“我是个商人，虽然有着国公府在背后，可世人大多都瞧不上商人，我不入朝堂，以后也是要远远避开，在旁人眼中，我就构不成威胁，同样的，他们也不会对我有太多关注，我想要做事，也可以方便很多。”
郁桃脸上还有些茫然。
“青楼人多眼杂，来来往往的宾客什么身份都有，不经意间，便将消息透露出去了。而我也只是一个商贾，哪怕是有国公府，旁人也瞧不上我，在越是瞧不上的人面前，就越不会警惕。”沈度笑说：“你与旁人说事情时，难道还会特地避着家中的丫鬟？”
郁桃愣了一下，连忙说：“我没有瞧不上……”
“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便是，在有一些人面前，你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警惕。”沈度又给她举例：“不说青楼，只说茶馆，你会不会在那儿谈事情？”
郁桃愣愣地点了点头。
“若我是茶楼老板，只要有心，就能偷听到你们谈话的内容。情报不就到手中了？”
郁桃总算是回过了神来：“那公主是要你……是要你开茶馆。”
沈度哭笑不得：“我们沈家不做茶楼的生意。”
不管是什么生意，反正公主总会得到她想要的。
“那按照度哥哥的意思，我们是要答应公主吗？”郁桃小声地吸了一口气，才说：“公主是女儿家，要是答应了她，岂不就是……造反？”
后面两个字，郁桃说的很轻。
沈度却十分镇定：“有些时候，不是我们要争，是不得不争。公主要争一口气，不做皇家联姻的傀儡，我们也要争一口气，不做皇上利刃下的倒霉鬼。为了活命，总得有很多事情，不得不做。再说，公主也是皇家的人，她想要争，那不算是造反，那是能者居上。”
沈度来自现代，读过有女皇的历史，也见过现代的事业女性，许多关键的位置，也是由女性来坐，在这个方面，他比郁桃更容易接受。
他并不觉得公主不能做，只是这条路走得相对要更加艰难一些。
郁桃又问：“那我是不是还要再进宫一趟，告诉公主我们的回复？”
沈度笑：“公主需要我们亲自去进宫吗？”
郁桃不明所以。
第二日，她再出门，这回去胭脂铺里看看新出的胭脂，她才刚进去没多久，门外走进来了一个人，可不就是胭脂姑娘？
郁桃连忙与她打了一声招呼。
“沈夫人。”胭脂姑娘含笑冲着她点了点头：“又见到您了。”
“胭脂姑娘过来买胭脂？”郁桃连忙道：“铺子里刚出了新品，胭脂姑娘可以来看看。”
胭脂姑娘走到了她身边，拿起新品中的一盒脂粉，她伸出手指蘸了蘸，在手背揉搓抹开，垂眸看得十分认真。
郁桃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那日沈度说不用她进宫去，说是公主会知道的。可那日之后，她也是头一回出门，出门就碰见了胭脂姑娘。
胭脂姑娘是不是就是公主派来的？
郁桃张了张口，不知道是该直接问，还是该问什么。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犹豫，胭脂姑娘才开口说：“上回见到沈夫人，已经过去很多日了，胭脂也还没有好谢谢沈夫人，帮了胭脂一个大忙。”
“胭脂姑娘不必客气。”郁桃连忙说：“要说谢谢，于公子已经谢过了。”
胭脂姑娘笑道：“于公子是于公子，胭脂是胭脂，于公子谢的，是沈夫人帮于公子的忙，胭脂谢的，是沈夫人帮胭脂的忙。”
郁桃听的一愣一愣的。
胭脂姑娘轻轻将手中的脂粉放到郁桃手中：“依胭脂看，若是沈夫人涂了这脂粉，才是最好看不过。”
郁桃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又眼巴巴地说：“胭脂姑娘才好看呢。”
“胭脂哪里比得过沈夫人。”胭脂姑娘莞尔道：“自从见了一回沈夫人之后，胭脂日夜都盼望着沈夫人能再来一回，可不成想，没在楼中见到，却在这儿见到了，还见到了两回。许是胭脂与沈夫人有缘吧。”
郁桃低头琢磨，这话是不是公主让胭脂姑娘带来的暗示。
她又绞尽脑汁地说：“你那……我夫君不让我去你那，若是有机会，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见面？”比如公主那？
胭脂姑娘欣喜地说：“那胭脂就记在心中，等着沈夫人应约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记得。”
胭脂姑娘笑眯眯，买了一盒脂粉，这才走了。
郁桃捏着脂粉盒子发呆，忍不住想：她这是把话带到了没有？
是公主让胭脂姑娘来的吧？
胭脂姑娘应当是明白她的意思吧？
郁桃忐忑地去了铺子里，见着了沈度，便把此事和他说了。
沈度点了点头，让她放心，郁桃这才安下了心。
“你手里头拿着的是什么？”
郁桃低头一看，才道：“是我刚买的胭脂，胭脂姑娘说，这个比较适合我。”
沈度顿了顿，忽然警惕地道：“我可先跟你说好了，就算有了这一层关系，你也不能再去青楼。”
“我当然知道了。”郁桃小声嘀咕：“我和胭脂姑娘约好了，下回要在别的地方见面，不会再去那儿的。再说了，还有殿下这一层在，往后我们可就都是为殿下做事的人了。”
沈度这才松了一口气。
胭脂姑娘果然将他们的意思传到了公主那。
又过了几日，公主又召郁桃进宫了。
这回郁桃已经走出了经验，见着了公主，便忍不住先问道：“公主殿下几次三番召我入宫，就不担心会被人发觉吗？”
楚瑜愣了一下，才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那殿下的意思是？”
“不如我在你家隔壁买个宅子，中间开一道小门，若是往后我有事找你，就从小门过，你看如何？”楚瑜抚掌笑道：“这样，不管做什么事情，我都方便不少。”
“……”
郁桃想了想，说：“我爷爷有一方宝剑。”
“什么？”楚瑜一时没反应过来。
郁桃一本正经地道：“那是先皇赐给爷爷的，可以不问罪责，先斩后奏，上可斩昏君，下可斩重臣，哪怕是公主，也可以先斩后奏。”
楚瑜：“……”
得了，这小娘子竟然还学会威胁人了。
楚瑜双手环胸，昂了昂下巴，道：“我在宫外也就只有一处地方，那地方你也去过，既然你说进宫不方便，那就只能去那儿了。不知道是你去，还是你夫君去？”
郁桃：“……”
那地方还能是哪儿？
自然是怡春楼了！
她不能去，度哥哥当然也更不能去！
郁桃不高兴地道：“您要是再作弄我，那我就去找太后娘娘告状了。”
楚瑜：“……”
这小娘子仗着自己是太后的救命恩人，还当真是不客气！
偏偏她就吃这一套！
楚瑜没好气地道：“不逗你了，这是最后一回找你进宫了，等以后，要是再有事情，我会让胭脂去告诉你的。”
郁桃这才放心，还反过来埋怨了一句：“您早说不就好了？”
“……”楚瑜道：“只是胭脂也不能一直待在楼里。”
郁桃愣了一下：“什么？您要赶胭脂姑娘走吗？”
“她身份特殊，与其他姑娘不一样，我原先想着，也是把她从楼里接出来，好好藏着，如今正好，我与楼里的姑娘们有秘密的联系，往后有什么消息，就传给她们，她们也能传给胭脂，然后再让胭脂传给你。”楚瑜说：“必要的话，不管是她们，还是你们，我都不想暴露给别人。”
郁桃郑重地点了点头，又顺口问了一句：“那您想把胭脂姑娘藏在哪儿呢？”
楚瑜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不是有你吗？”
“什么？”
“那日陶公子说想要替胭脂姑娘赎身，这说出口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难道你还想反悔不成？”
“……”
郁桃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去向太后娘娘告状了！”
楚瑜挑了挑眉毛：“你去告状啊。”
郁桃：“……”
郁桃慢慢地瞪大了眼睛。
公主殿下的寝宫忽然闹出了巨大的动静。
等皇后娘娘闻讯赶来时，两人各站在两边，一副水火不容的样子。
一个涨红了脸骂：“怎么会有你这样不要脸的人！”
一个满脸无赖地说：“分明是你太小题大做。”
皇后娘娘不明所以，拉着宫女问：“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公主怎么和世子夫人吵起来了。”
“母后，你来的正好。” 楚瑜过来拉着她说：“您别劝我了，我再也不想见到这镇国公世子夫人了，我和她就是性格不合，不管是见几回，合不来就是合不来，哪怕是她去皇祖母那边去告状，我们也合不来！”
皇后娘娘又诧异朝着郁桃看去。
郁桃脸颊耳朵都涨的通红，恼羞成怒地道：“皇后娘娘，您别劝了，公主这样的性子，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皇后娘娘又“哎”了一声。
她心中想：莫不是瑜儿又调|戏世子夫人了？
楚瑜是什么性子，她也不是头一回知道了，只是镇国公特殊，她才想着让楚瑜与国公府打好关系，如今看来，这非但没把关系结好，还结了仇了！
皇后无奈，只能安抚了两人，再送郁桃出了宫。
一坐上马车，郁桃便立刻冷静了下来。
她从怀中摸出了一把钥匙，双手紧握着，十分的紧张。
马车慢慢驶了出去，却并没有往国公府的方向跑，而是去了另一条街上，在一个与国公府十分近，走路却要绕上大一圈的地方，那是一个小宅院。
郁桃带着幕篱，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她走到门前，先敲了敲门，等了好久没有等到人回应，才掏出钥匙把院门打开。
胭脂姑娘果然已经在里面了。
她换了一身装束，仍然是原先温温柔柔的样子。
“沈夫人，胭脂等您很久了。”胭脂姑娘笑说：“于公子说您会来。”
郁桃这才长舒一口气：“原来她真的没骗我啊……”
“以后胭脂就要给您添麻烦了。”胭脂姑娘说：“劳烦沈夫人，胭脂一个人住在这儿，恐怕会有些不安全，还得您再给我找些人来。”
郁桃想了想，说：“我还真的有一个人选。”

第54章
郁桃想到是杜霓裳。
先前她在江州遇到了杜姑娘，后来杜姑娘伤好了以后，说是领了一桩悬赏，和她师兄一块儿出发到京城里来了。郁桃也梦见过她到京城，就是不知道自己梦里头的和现实也不一样。
只是京城大的很，郁桃没有刻意去找，到了京城这么久，她们竟是一直没有遇到过。
等从胭脂姑娘那儿回来，郁桃回家取了信物，在京城里头转了一圈，找到了有着和信物上面一模一样标志的店铺，这才忐忑地进去找人。
生怕出什么意外，她还找老国公借了个人，跟在身边保护。
好在那沧海派的信物十分好用，铺子里的伙计见着了信物之后，诧异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很快便恭恭敬敬地请她到了内室，让她稍等片刻，然后便出去传消息了。
郁桃坐立不安地等了许久，才总算是把杜姑娘给等来了。
杜霓裳进门时还有些匆忙，她是一路用了轻功飞过来的，进门时有些气喘吁吁，可见着了郁桃，眼睛却还是亮着的。
“沈夫人！竟然真的是您！”
郁桃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杜姑娘。”
杜霓裳仍然是原来那个样子，英气勃勃，背着一柄长剑，她大跨步走了进来，惊喜地道：“沈夫人，您也来京城了？是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一来就来找我了？”
郁桃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我来京城好些日子了。”
“我先前听你们是不打算来京城的，还在遗憾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没成想，竟然这么快就能再见了。”杜霓裳高兴地说：“沈夫人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郁桃便将自己认了个亲的事情说给她听。
杜霓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是好事啊。”
“是呀。”郁桃抿了抿唇，也有些高兴：“要不是因为这个，我和我夫君也不会来京城，也不会这么快就见到杜姑娘你了。杜姑娘的伤如何了？先前你出发时，身上的伤也还没好呢。”
“好了，好全了，已经没事了。这些日子了，我还抓了不少坏人，我记得沈夫人喜欢听这个，要是有时间，我坐下来慢慢讲给你听。”
郁桃高兴地点了点头，又想起自己的来意，连忙道：“那下回再听吧。”
杜霓裳也缓了过来：“铺子里的人拿着信物来找我，说是熟人，我过来一看，就看见了沈夫人，先前我留下信物时，是说明白了，沈夫人是有事情想要找我帮忙？”
郁桃点了点头。
她顿了顿，连忙问：“杜姑娘现在还要去抓恶人吗？”
杜霓裳爽朗道：“正巧了，我昨天刚把一个人抓到了官府去，还没去领新的任务，沈夫人有事相求，索性我不去领任务了，先把沈夫人的要紧事办了再说。”
郁桃连忙说：“我会付银子的。”
“当初要不是沈夫人，我的命都没了，哪能和您提银子？”
“我想要你帮忙的事情麻烦的很，得要很长时间，兴许你还抽不出空来做别的事情，杜姑娘还是收着吧。”郁桃说：“再说了，我也不缺银子。”
杜霓裳想了想，她夫君是江南富商，新认的亲人又是国公爷，当真不缺银子，索性也没有再和她客气，一口应了下来。
等她跟着郁桃到了一处宅院，才知道是要保护一个人。
杜霓裳看看貌美的胭脂姑娘，不禁有些纠结。
“这……这难道是沈公子的外室？”
郁桃险些一口呛过去，她涨红了脸，怒斥道：“我夫君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杜霓裳连忙道歉。
“胭脂姑娘和我夫君没有一点关系。”郁桃严肃地说：“我夫君就只有我一个人，才不会有二心呢！”
早在江州时，杜霓裳就领教过两人的恩爱，方才也只是一时口快，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那沈夫人来找我，就是要让我保护这位胭脂姑娘？”杜霓裳道：“这点小事只是举手之劳，实在不算是什么大事。”
“是大事，是大事。”郁桃连声说：“你不能去别的地方，要一直和胭脂姑娘待在一块儿，至于保护到什么时候，我也说不准，恐怕是要费不少时间，你得寸步不离的保护胭脂姑娘，这段日子里，就不能再出去抓恶人了。”
杜霓裳既然答应了她，就没有反悔的道理，可也问清楚了：“除了保护胭脂姑娘，什么洗衣做饭的活计，也要我做？”
胭脂姑娘轻轻柔柔地说：“这些就不必麻烦杜女侠了，我会另外再找一个婆子。”
“那就好。”杜霓裳长舒一口气：“这么简单的活，反倒还是我捡便宜了。”
见她答应了，郁桃这才放心。
她又叮嘱了一番，眼看着忙活完之后，连天色已经是黄昏，这才告别二人，匆匆坐着轿子回去。
临走之前，她还道：“这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杜姑娘就去府中找我，杜姑娘用轻功的话，路上就十分亏快，不必绕原路。”
杜霓裳应了。
等回到了国公府，郁桃才长松了一口气。
沈度已经在家中，头一回见到她回来的比自己还晚，不由得问道：“这是去哪里玩了？”
“才不是去玩了，是公主吩咐我做事，我给公主殿下跑腿去了。”郁桃说着，坐下来敲了敲腿：“今天我可跑了不少路呢。”
沈度莞尔，抬起她的脚放到自己膝上，脱了她的鞋袜，帮着她揉捏起小腿。
他的小娘子长大了，竟也会开始办差事了，比他还有用。
“我听爷爷说，说是你今日进宫，还和公主起了纷争。”沈度说：“好端端的，公主又对你做了什么？”
“才不是呢。”郁桃说：“是公主，她说以后让我不要再进宫找她了，面上也要撇清关系，不让别人怀疑，她说，这回是我最后一次进宫去找她，以后再有什么事情，就要靠胭脂姑娘来传消息了。”
沈度动作一顿：“你又要去青楼？”
郁桃哎哟一声，连忙说：“不去，公主已经替胭脂姑娘赎身了！”
“赎身？”
“是啊。”
“那替她赎了身，她如今人在哪儿？”
“公主替胭脂姑娘找了一处宅院，就在外头住着，离我们府中不远，我还找了杜姑娘保护她，要是有什么事情，杜姑娘也会轻功，跑过来可快了。”郁桃得意地昂起头，等着他的夸奖。
沈度却郁闷：“你今天忙活了这些，就在忙这件事情？”
“是啊。”
“那胭脂姑娘，还有杜姑娘，都在外头住着？”
“可不是嘛！”郁桃抖了抖脚，换了另一只放到他膝盖上，让他给自己捏捏另一条腿：“我还问胭脂姑娘满不满意，胭脂姑娘也很满意，度哥哥，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厉害？从前我什么也不会，连你做生意也帮不了，你给我布置的功课也经常出错，可这回公主吩咐的事情，我可是自己想办法做好了！”
郁桃说起来，还得意地不行呢！
可就是这么巧，她偏偏认识一个杜姑娘！
既是个姑娘，还有一身武艺，还是她的好朋友，最适合保护胭脂姑娘不过了！
沈度失笑，顺着郁桃的话，夸了她好几句，果然将小娘子夸得飘飘然，高兴的整个人都快要飞到天上去。
等捏完了腿，再洗了手，老国公也提着自己的八哥乐呵呵地来找他们一块儿用晚膳了。
他先给孙媳妇夹了一个鸡腿，又给孙子夹了一个，才故作不经意地旁侧敲击打听：“你们俩今天都在外头忙活了一天，在忙些什么呢？”
郁桃看了沈度一眼。
沈度垂眸不语，也夹了一个大鸡腿放到老国公碗中：“爷爷，食不言。”
老国公：“……”
老国公只得憋着气，沉默地吃完了晚膳。
可等用完晚膳以后，那小两口又亲亲热热地依偎在一块儿跑了，连个给他打听的机会也没有。
等动了夜里，老国公再上门去找两人吃夜宵，推门进书房，就见郁桃趴在书桌上，咬着笔杆子出神，下巴底下还垫着一张抄了一半的书。
听到他进来的动静，沈度咳了一声，郁桃便立刻坐直了身体，正襟危坐，拿着笔一笔一划继续抄了起来。
沈度又说：“爷爷，郁桃在忙着，你别打扰他。”
老国公：“……”
老国公板着脸，朝着沈度招了招手，把他叫了出去。
没了郁桃在，他总有机会说了。
“你是不是发现了？”
沈度故作不知：“爷爷说都是什么？”
“和我装傻干什么？”老国公摆了摆手：“怎么？楚瑜那丫头也想争那个位置？”
“既然爷爷都知道了，那还来问我做什么？”沈度笑道：“爷爷不问，心里也是最清楚的。”
老国公沉默了一下，才叹息一声：“爷爷给你惹了麻烦，倒是辛苦你了。”
沈度面色镇定：“我不只是给府中的人求一线生机，也是为我自己。”
老国公心道：你不就是府中的人？
不只是沈度，就连郁桃，还有他们未来的孩子，都已经和镇国公府绑到了一块儿，从回京城的时候起，就分不开了。
“身份多高，责任就多大。”沈度淡淡道：“既然已经回来了，那这也是我应当做的。”
老国公拍了拍他，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不如再想想，该怎么安慰郁桃吧。”老国公说：“既然选了公主，以后太子就是对手了。”
而太子妃谢首辅之女，也是郁桃的朋友。
沈度隔着窗看到了里头模糊的人影，郁桃又开始撑着下巴在发呆了。
他叹了一口气，想着小娘子难过时眼泪流不停的样子，也有些头疼。

第55章
自那日之后，郁桃就再也没去过宫中，也没有见过楚瑜。
楚瑜倒是还经常送来消息，让胭脂姑娘转交给他们，大多都是由杜姑娘再转交。杜姑娘有一身轻功，飞檐走壁不在话下，很轻易便能从那边宅院飞到这儿来。
杜姑娘送过来的消息，大多都是沈度接了，沈度没让郁桃多参与这些，郁桃也不在意，每天高高兴兴地在家中抄书，要是觉得无聊了，就去铺子里帮忙，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好过。
天气转眼就冷了下来。
国公府里的众人都添了新衣裳，郁桃也新作了好几身，都是用了最好的料子，京城里流行的与江南流行的不同，她穿着也很是稀奇，还特地给自己爹娘，还有沈家的爹娘都寄了一些回去。
当太子妃邀请她一块儿去城外金山寺上香时，郁桃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太子妃相邀，郁桃哪里有拒绝的道理，与沈度说了一声，便忙不迭收拾东西跟着去了。
两人还坐着同一辆马车去，从京城到金山寺有好长一段路，郁桃与她说话，才知道她是去金山寺为太子祈福的。
“殿下小时中过毒，幸好被人发现，太医及时把毒逼了出来，才没出什么大事。”太子妃说：“不过自那之后，太子殿下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大病小病不断，尤其是天气一冷，一时不察就染了风寒。”
郁桃不由得担忧：“那太子殿下该多辛苦啊……”
“他是太子，身上的担子重，也别无他法。”太子妃轻声道：“陛下已经年迈，或许再过几年，就要传位给太子殿下，到了那时，还要比现在更加辛苦。”
郁桃心念一动，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望着太子妃，想起国公府与楚瑜的合作，一时眼睛有些涩涩。
太子年幼时就被立做太子，自小就是按着储君的标准来培养，这些年来，也挑不出什么错，办的事情也件件是按着皇上的心意来，让皇上十分满意。
可皇上眼中已经容不下几位老国公，太子事事这照着皇上的心意来做，等太子继位，不，或许还等不到太子继位，国公府就要遭殃。
一边是自己的朋友，一边是自己的家人，郁桃抿紧了唇，心中慌乱，她紧攥着裙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在太子妃并没有在意她的不对劲。
她心中惦记着太子的身体，与郁桃说话时，也有些心不在焉的，等到了金山寺脚下，才长舒了一口气。
郁桃说：“我先前就是在这儿遇见太后娘娘的呢。”
“金山寺是出了名的大寺，太后娘娘每年都要过来小住一段时间，不成想，却偏偏在这年遇到了刺客。”太子妃说：“不过寺中还有好几位高僧，听说金山寺求来的签，也最是灵验。”
“什么都灵验？”
“都灵。”太子妃莞尔：“你若是想求子，似乎也是挺灵验的。”
郁桃被她说不好意思，轻轻哎呀了一声，有些说不下去了。她与沈度成婚才不满一年，家中长辈也没有催过，成婚不久又跟着沈度一块儿出了江南，到处在跑，她还没有过这种想法，就连老国公，也从未提过一句。
郁桃如今掐指一算，才发觉自己与沈度成婚都快一年了。
只是她如今还不能生孩子，若是她有了身孕，不是更得让国公府招来皇上忌惮？
郁桃沉了沉心，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跟着太子妃进了寺中。
两人在佛像前跪拜祈福，太子妃心中想着的是太子，郁桃心中想的是国公府。她们还求了签，郁桃求的也是关于国公府的安危。
当看到是上签时，郁桃才长松了一口气。
夜里，两人也是直接在寺中住下。
多亏了太子妃的面子，郁桃这回住的可比上回好多了，连寺中送来的素斋都比原先精致不少。两人赶了一路，到如今早就累了，各自回屋中休息。
郁桃独住一间厢房，身边只有雀儿一人，她才刚躺下，还没来得及吹灯，便听外面有人敲了敲门。
是太子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夫人睡下了吗？我们夫人想找夫人说说话。”
郁桃这才连忙掀开被子下了床，换上衣裳，急匆匆地去找太子妃。
太子妃满脸倦容，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见到郁桃来了，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只是脸色仍然有些不好看。
郁桃不由得有些担心，她走过去坐下，屋子里的那些宫女也陆续走了出去。
“这么晚了还把你叫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太子妃轻声说：“只是我有些睡不着，只想找人说说话。”
“谢姑娘？”郁桃担忧地问：“您遇到什么事了吗？”
太子妃摇了摇头。
郁桃却更加担心了。
她第一次见到谢姑娘的时候，还以为是见到了天仙儿，那时谢姑娘心里头像是藏着什么事，可后来分别时，却像是想通了，怎么如今谢姑娘看着比先前更不好了？
她小声地道：“我虽说帮不了您什么，可和您说说话，帮您解解闷，也是可以的。”
太子妃把她叫来就是这个意思，却她到了眼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许多事情，她只能憋在自己心里，和谁说都不行。
太子妃笑了笑，才说：“那和我说说你和你夫君的事吧。”
郁桃诧异地眨了眨眼，见她颔首点头，这才迟疑地说了起来。一说起沈度，郁桃的话就多的不得了，刚开始还有些迟疑，后面就滔滔不绝，一口气也不带停歇的。
好不容易说的口干舌燥，她停下来喝了一口茶水，抬眼却又见太子妃望着某处出神，郁桃顿了顿，一时停了话。
“谢姑娘。”她小声地问道：“您是不是不喜欢听这些啊。”
太子妃这才回过神来：“不，不是。”
“那您……您到底藏着什么心事呢？”郁桃小声问道：“我先前在青州见您时，您看着就不太高兴，可后来分别时，您又说想明白了，为何如今又不高兴起来了？”
太子妃一怔：“你看出来了？”
“您心里不高兴，连笑也不会笑。”郁桃老老实实地说：“谢姑娘这么好看，若是笑起来，肯定会更好看。”
“……其实也不是什么伤心事。”太子妃莞尔，轻声道：“只是做太子妃，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累，到如今我还有些不适应。”
郁桃干巴巴的“哦”了一声，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她心中想：做太子妃，那当然是累的。
她的度哥哥就说了，身份多高，责任就多大，他们原先只是江南的小商人，每日只想着如何把生意做好就行，旁的也没有大事要担忧，也不知道多快活，如今身份一变，变成了国公世子夫妇，就得开始担心自己的脑袋了。
太子妃在皇宫里，太子是储君，担心的是国家大事，她还得应付一整个京城的人，可比他们国公府复杂多了。
郁桃想了想，心中又戚戚然。
公主想要抢皇位，就连她和度哥哥，都是谢姑娘的麻烦呢。
这么一想，郁桃又有些难过了。她看着太子妃，一时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复杂，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太子妃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蹙起眉头，有些忧虑地道：“有些话，我也是不应该和你说的，只是我也不知道该去找谁去说。”
郁桃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是太子的事情？”
“太子体弱，小病不断，前些日子又病了一回，他的身体一直不见好，宫中所有御医也都看过，全都没什么办法。”太子妃幽幽叹了一口气：“如今太子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可他的身体，我心里还是担心着。”
做了太子妃，就比原先要考虑的事情多太多了。
再遇到郁桃的时候，她不愿入宫，只因不想被皇宫束缚，可后来不得已还是入了宫，幸好太子宽厚，待她极好，她才发觉入宫也并非是一件坏事。
她被郁桃点醒，不管嫁给任何人，也都要过得好，之后也尽力争取，太子操心国事，她也尽力帮忙，将东宫上下打点，可唯独太子的身体，那时年幼时落下了病根，无论她如何努力，却还是没有办法。
她是太子妃，要是太子出了事，哪怕她能一个人把日子过好，可到底已经和太子有了感情，任谁没了夫君，心里也都不会高兴。
郁桃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她想来想去，也只能道：“吉人自有天相，太子是有福之人，定然会好的。”
可她话说完，又想起了楚瑜的打算。
要争皇位，难免要手足相残，公主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可太子还挡在前头。太子是储君，公主想要成事，就得先废了太子。她也不知道公主会如何对待自己的兄弟，但公主的事情要是真的成了，太子就坐不上皇帝，运气好能做个闲王，运气不好……
郁桃怔了怔。
她望着谢姑娘，看着她脸上的担心，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开始觉得自己是个顶顶坏的人。
在从前，这等皇位更迭的大事，与她一个小商妇有什么关系？可如今她的身份摇身一变，竟是也参与进了这皇位更迭、她平生从未考虑的这等大事之中，甚至也隐隐看到了后头的残酷。
郁桃张了张口，只觉仿佛失了言语一般，她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喉咙也变得疼痛，却还是说不出一个字，发不出一句音。
她闭上嘴巴，紧攥着裙角，用力到指甲隔着衣衫陷入了肉里。
她无知无觉，开始想念沈度了。

第56章
郁桃在太子妃那待到了很晚，可回去以后，她却还是睡不着觉，在床上辗转反侧，到了天明时才朦胧有了睡意，却也没有睡多久，外头的动静响起来之后，她又很快醒了过来。
因着没有睡好，郁桃神色恹恹，一看就是精神不济的样子。
太子妃还以为是自己的缘故，不由得心生歉意。
两人来寺中祈福，昨日也已经求过了签文，今日就要回京城里去了。
因着郁桃昨夜没有睡好的缘故，太子妃路上也没有找她说话，只让她好好休息，等回了京城，也先将她送回了国公府中。
沈度知道她今日回来，特地没有去铺子，在家中等着她。
小娘子与朋友一块儿出去玩，本应该是高高兴兴的，可回来时却是愁眉不展的模样，瞧着小脸苍白，眼底青黑，他顿时心疼的不行，连忙道：“又发生什么事了？”
“度哥哥……”
郁桃可怜兮兮地叫了他一声，却是又不吭声了。
这可就稀奇了。
郁桃向来瞒不住事，所有事情能瞒着其他人，唯独不会瞒着沈度，在沈度面前，她向来是没什么秘密，若是受了委屈，也是第一个找他告状。
可这回却是憋着不说话了？
沈度顿时担心，连忙将小娘子抱入怀中好好哄了一番，却是把郁桃哄得双眼通红，揪着他胸前的衣裳，险些就要哭出来。
“度哥哥……”郁桃垂着眼角，声音都有些沙哑：“我是不是做错了？”
“做错了什么？”沈度不解：“你在外头遇见了谁？”
郁桃摇了摇头，又小声说：“是谢姑娘……”
沈度明白了。
他原先最担心的，就是郁桃会过不了心中的坎，还会顾虑着太子妃，也正是最近沈度最担忧的事情。只是他以为，郁桃还得过些日子才能反应过来，却没想到这一日到的那么快。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我也没有办法。”
郁桃闻言，不由垂下了头，更加失望。
沈度摸了摸她的头：“殿下迟早是要和太子对上，与其想着这些，或许你还能往别的方向想想。”
“别的方向？”
“太子的身体向来不好，要是他坐上了那个位置，事情就会更多，更是要让太子劳累，若是他不做，好好养着，说不定还能把身体养好。”沈度说：“太子没了，太子妃也不可能改嫁，还不如守着一个身体好的人，公主不是那等赶尽杀绝之人，或许会好好善待太子的。”
郁桃眼睛一亮。
她怎么忘了，还有个可以做闲王的选择呢。
郁桃正要高兴，又忽然想到：“可要是太子不想放弃呢？”
沈度一顿，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想到这个。
“度哥哥？”
沈度纠结良久，还是如实说：“那还要看公主的意思。”
“……”
郁桃明白了。
她明白了，却是又更加的难过。
“度哥哥，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了。”她难过地说：“我不想你有事，也不想爷爷有事，所以我才答应了公主……可是我也不想谢姑娘有事，谢姑娘对我很好，先前她不知道我们身份的时候，也特地留了信物给我，说我要是有了难处，还可以上京城来找她，可是我却……”
说起来，她也没帮过谢姑娘什么，却偏偏还得了谢姑娘一片好心，可谢姑娘一片好心，她却还要在背地里害谢姑娘呢。
郁桃只觉得自己坏极了。
小姑娘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更是头一回知道自己是个坏人，若是放在小话本里，她说不定还是那反面角色，忘恩负义的那种。
郁桃也难过极了。
她闷闷不乐地回了屋中，先身体撑不住补了一觉，等醒来以后，却还是躲在被子里不愿意起床，沈度与老国公都来叫了几回，可她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了，也不愿意起床。
沈度让厨房做了香喷喷的肉粥，亲自端到了她床前，郁桃吸了吸鼻子，翻过身背对着他。
沈度无奈道：“你这又是要迁怒我了？”
“……没有。”郁桃闷闷不乐地说：“和度哥哥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好。”
“那你生自己的气，也不能气坏了身体，我听雀儿说，今日你一整天都没吃多少东西。”沈度说：“你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难不成还要饿死自己不成？你要是真出了事，可就更没有人为谢姑娘打算了。”
“……”
郁桃气呼呼地做了起来，抢走了他手中的碗，呼噜噜将碗中的肉粥一饮而尽。幸好沈度端着有一会儿了，如今正是适宜入口的温度，也不滚烫。郁桃一抹嘴，把碗还给他，自己又翻身躺了回去。
沈度哭笑不得。
他把碗递给雀儿，自己挤到了小娘子身边去，半撑着身体躺在郁桃的身边，一手慢吞吞地梳理着小娘子乌黑的长发，没过一会儿，郁桃便自己翻过了身，缩到了他怀里来。
“可我能为谢姑娘做什么呢。”郁桃委屈地说：“度哥哥，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我不能和谢姑娘说那么多，可我也不能什么也不做。”
“我都知道。”沈度安抚地拍了拍她：“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可是……”
“你越是不好受，才越该振作起来。”沈度说：“你一直觉得对不住太子妃，可不做点什么，你就一直对不住她。”
郁桃茫然地抬起头来。
“公主殿下并非是听不进劝告的人，可你觉得，她能听得进去谁的劝告？”沈度压低了声音，轻声对她说：“越是对公主殿下有用的人，她才越能听的进去这人的话。”
郁桃懵懵懂懂。
沈度捏了捏她的下巴：“要是底下有人做错了事情，只要你向我求情，我就会放过那人，从轻发落。你还不懂我的意思？”
郁桃愣了半晌，才后知后觉的，眼睛慢腾腾地亮了起来。
她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一般。
是呀！
她得受公主重用了，以后真出了什么事情，才能替谢姑娘求情呀！都上了公主这艘船了，她想下也下不去，当然是要做的好了，做的好了，才能做她想做的事情，不管是保护国公府也好，还是保护谢姑娘也好，她都得先自己变得厉害才行！
郁桃心花怒放，凑过去搂住沈度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啵啵亲了两口，一时精神振奋，片刻也躺不下去，当即便掀开被子，一步跨过身旁的人，从床上跳了下去。
“雀儿！”她踩着赤脚，高高兴兴地跑了出去：“我还要再吃些东西！”

第57章
高高兴兴喝了两碗肉粥，郁桃可总算是缓了过来。
老国公背着手溜达过来，见她又恢复了原来乐呵呵的模样，这才放下了心，又背着手溜达走了。他心中想：果然还是得由沈度劝才管用。
等郁桃喝完了粥，才又回了自己的屋子，方才雀儿把她的鞋送来，如今已经不是赤脚了。郁桃甩了鞋，又要往床上爬，就被沈度抬手挡住了。
“先去把你的脚洗了。”沈度皱着眉头道：“方才可是赤脚踩着地跑出去的，你忘了？”
郁桃动作一顿，转身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扬声喊：“雀儿！”
雀儿在门外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铜盆走了进来，将铜盆放到了她的脚边。
沈度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他挥手把雀儿赶走，自己在郁桃面前蹲了下来，拿着湿漉漉的布巾给她擦脚。
好不容易等一双脚擦得白白嫩嫩，沈度才又把铜盆端出去，雀儿站在外头，立刻接了过去。
等他回来，一掀开被子，小娘子便已经翻身滚了过来，沈度张开怀抱，正好能将小娘子抱入怀中。
他就出门回来的工夫，郁桃已经困得迷迷瞪瞪，此时抓着他的里衣，小声嘟囔着：“明日我要和度哥哥一块儿去铺子里……”
沈度莞尔，轻轻应了她一声，也不知道郁桃听到了没有，后来也不再说什么了。
等到了第二日，沈度一早醒了过来，他小心放开郁桃，将自己的手从郁桃怀中拿出来，然后坐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想要起床。不成想，他刚坐起来，身旁的人就已经有了动静。
郁桃小声嘟囔了一句，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声音里都还满是倦意：“度哥哥？”
沈度愣了一下，才转过身去看她：“你怎么醒了？”
平日里头，郁桃什么时候醒的这么早过？
郁桃不答，揉了揉眼睛，撑起了身体：“度哥哥，你是不是要去铺子里？”
沈度嗯了一声，他帮郁桃把长发拢到耳后，低声说：“你再多睡一会儿，等晚点再让雀儿叫你。”
“不行。”郁桃一个激灵，回过了神来，“我要跟你一起出门去。”
“跟我一起出门？”沈度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又重复了一遍：“跟我出门做什么？我去铺子里，你也要跟着我？”
“对！”郁桃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扶着沈度，也从床上爬了下来，尽管眼睛还半眯着，可也很努力的克服了平日里的赖床习惯，从床上起来了。
“我也要和你一块儿去铺子里。”郁桃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总算是清醒了过来，眼睛也睁圆了。她坚定地说：“我要去给你帮忙。”
这可就稀奇了。
沈度不置可否，见小娘子当真起来了，也不勉强她再睡回去，牵着她的手走出去，一路连雀儿都在惊讶：“少夫人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等再见到了老国公，老国公也目露担忧：“是不是夜里头没睡好？”
郁桃打了一个哈欠，摆摆手，说：“今日起，我就要每天都起那么早，不但要给度哥哥帮忙，还要做很多事情。”
众人心里头不信，可面上却不显，全都笑眯眯的应下，直夸少夫人/孙媳妇懂事。
等用过了午膳，郁桃果真跟着沈度出门去了。
沈度的铺子已经开张，生意也还不错，今日有些熟客便发觉，柜台后面站了一个脸蛋嫩嫩的小娘子，往来客人不管见到了谁都是笑眯眯的，听伙计说，还是这铺子的少夫人！
众人心中纳罕，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新出来的少夫人的缘故，今日铺子里的生意倒还当真比其他时候好一些。
沈度翻了翻账本，也觉得好笑，等回头告诉了郁桃，郁桃的下巴险些昂到了天上去。
“我就知道，我肯定是有用处的。”郁桃得意地道：“我知道，爷爷嘴上不说，心里头肯定是不信我呢，你看，有我在，还是有些好处的吧？”
沈度哭笑不得应下，也难免多问了几句：“好端端的，你怎么忽然有了这个念头？在家里睡觉不好？非要一大早起来和我到铺子里来？”
郁桃摇头：“在家里睡觉是好，可我已经长大了，是度哥哥你的妻子了，我也得为度哥哥你分忧解难，咱们是夫妻，还得共进退，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郁桃抿唇，不好意思地笑：“我要是变得厉害些，有用些，公主殿下就能听我的主意了。”
沈度明白了，原来还是为了谢姑娘。
他还当真以为小娘子变了，方才还说的冠冕堂皇，拿他来做借口，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谢姑娘。他昨日安慰郁桃的话，郁桃也都信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就付诸了行动，沈度心中也觉得稀奇。
他的小娘子是什么样的人，他还不清楚？因着年纪还小，又被两家人宠着，平日里遇着了不顺心的事情，也会软绵绵的撒娇讨好，像是她每日睡得晚，原先郁老秀才也看不过眼，想要改一改，不也还是敌不过她百般撒娇，到如今也没狠下心来。更别说别的，就连平日里的功课，有时候想偷懒了，也是使出浑身解来给自己求情，哪里有这般主动上进的时候。
郁桃忽然发愤图强，要不知道知道谢姑娘是她的朋友，沈度差点还以为是她是恋爱了。他在现代时，不也是常说，恋爱能改变一个人？
想到这个，沈度心里头还有些醋溜溜。
当初他与小娘子互通心意的时候，郁桃可没为他改过什么，小时候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从未发生过任何变化。
郁闷归郁闷，可教郁桃的时候，沈度也是半点也不保留，将自己知道的全都教给了她。
他还问：“要不我也给你弄个铺子出来，给你练练手？”
“还是不了吧。”郁桃飞快拒绝，态度理直气壮的：“管理铺子多累啊！”
沈度：“……”
好吧，他的小娘子也是没变化的。
不过不管理铺子是不管理铺子，郁桃往他这里跑得倒是勤快，第一日过去，老国公还笑眯眯地夸她，第二日第三日，再见她跟着沈度一起早早起来，老国公便不禁惊讶。
他还偷偷把沈度拉过去问：“她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忽然跟变了个人一样？”
“爷爷，你就不准她上进了？”沈度为他的小娘子说话：“你与她也没相处多久，怎么就知道她平日里不是个上进的人，平时我给她布置的功课，她可从来没耽误过。”
老国公：“……”
老国公和孙子大眼瞪小眼，只能气呼呼地走了，不和这个无脑护短的孙子说话。
他这双眼睛看过多少人，孙媳妇是什么模样，他还能看不明白？！
在所有人的怀疑之中，郁桃竟是当真坚持了下来，不只是一日两日，甚至是一月两月，每日都跟着沈度跑，沈度早起她就早起，沈度出门她就出门，偶尔沈度在家休息时，她才也会停下来在家休息。
别说国公府的人了，就连郁桃自己都有些惊讶。
她非但跟着沈度去铺子里，每天晚上，还要再完成沈度布置的功课，甚至连原来被罚抄的几百遍也没落下，竟是全都让她给赶上去了。
反倒是让沈度心疼不已。
每天晚上，郁桃拿着毛笔，抄书抄到头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可都是他给抱到床上，帮着擦了脸，擦了手脚，要说起来，似乎还是郁桃比他更辛苦一些。
他的小娘子哪里这么用功过？从小到大，他都舍不得郁桃受半点苦，平时也就只让她多写两篇文章，除了她两回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他也从未对郁桃狠心过，这回却是郁桃对自己下狠手了。
甚至连楚瑜听说了，都觉得稀奇，特地让胭脂给她送了许多补品过来，生怕她累坏了自己。
郁桃更是振奋。
她觉得，公主应当是看到了她的努力，要是她再努力一些，说不定就真的能改变公主的想法了呢！
为了谢姑娘的安危，也为了国公府，郁桃难得的斗志熊熊，这样的斗志甚至还持续了很久。
甚至一直持续到大雪落满了京城，郁桃都还在用功。
只是天气一冷，她就又开始注意到别的事情了。
当初他们出门时，天气才刚开春，到现在转眼就到了冬日，甚至再过些时日，马上就要过年了。
郁桃头一回出那么远的门，也是头一回不在江南过年，当她算着日子的时候，难免又想起了远在江南的江家爹娘与她的爹娘。
京城这么远，她爹娘倒好，可江家却还有铺子里的事情要忙，实在是抽不开身，就连京城里，郁桃也舍不得走。要是他们回江南过年了，家里头岂不就只剩下老国公一个人了？
郁桃可舍不得他老人家孤零零一个，可老国公却也抽不出空来，到了除夕时，他还得进宫参加宫宴呢。
许是知道她担心一般，江南那边早早便送来了年礼，还有一封信，说是今年要两家一起过，不用他们特地赶回去了。来往路程要花费数月，赶路也不方便。
到这时候，连沈度也有些怀念现代方便快捷的交通工具。
今年这年，也就只有他们三人过了。
按老国公的说法，他们还要进宫去，和皇上一块儿过年，宫宴上什么都有，甚至连西域也会派人过来献礼，要是运气好，还会看见西域的美人跳舞，还有戏班子进宫唱戏，老国公生怕孙媳妇会不高兴，只把宫宴夸得天上有地下无，险些就夸成了天上神仙们的宴会。
郁桃可总算是提起了一点兴趣。
今年年时，她还认真的学了一个世子夫人应当做的职责，给与国公府交好的每户人家都备了年礼，从前这些都是管家在做，国公府有了女眷之后，就该交给她了。许是平日里跟着沈度在铺子里帮忙的缘故，郁桃还当真做得井井有条，让人挑不出错。
除了与国公府交好的人家，她也没忘记给国公府不远处的那个小院备足了年礼。
杜姑娘因她连累回不了家过年，胭脂姑娘自小便没了家，不管是哪个她都心疼，给起东西来也毫不手软，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塞给他们。
好在国公府人少，事情也简单，还有沈度和管家给他帮忙，郁桃也不算太辛苦。
等好不容易做完了一切，她就等着进宫参加宫宴去了。

第58章
郁桃可从未在皇宫里头过过年呢！
在来京城之前，她连见皇上的面都不敢想，没成想到了京城之后，连皇宫都进了几回，别说皇上，皇宫里所有大人物的面她都见过不说，她还是太后的救命恩人！
许是老国公整日在她面前说宫宴多好多好的缘故，还不到除夕，郁桃便已经很期待了。
好不容易等到除夕那日，她高高兴兴地穿上了自己的新衣裳，早早就坐在前厅等候，等着沈度与老国公出来，才一起上了去宫里的马车。
马车到宫门前停下，剩下的路，就得自己走进去了。
宫门前停了不少马车，郁桃被沈度牵着一下车，那边老国公已经与几个老友寒暄了起来。
她听了一耳朵，却不是什么好话。
年关前，皇上对几个国公府动了手，几位老国公德高望重，底下的子孙也是在京城里头横着走，横着走久了，难免会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正好被皇上抓住了把柄，狠狠责骂了一番，甚至还有人入了牢狱，一时所有国公府都人心惶惶，全都畏手畏脚，生怕成为皇上的下一个目标。
郁桃心中的高兴也冲淡了几分。
她往后退了一步，躲到沈度身后，小声地道：“还好我们家里人都很安分。”
也不知道是不是公主出力了，这回皇上对老国公们动手，却唯独没有动镇国公府，也许也是他们安安分分的缘故。
因着这个小插曲，郁桃进宫时，心情也忐忑了起来。
她不敢太放肆，寸步不离地跟在沈度身旁，生怕一不小心就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让上面的人借题发挥。
老臣们聚在一块儿，说的也多是朝堂上的事，郁桃耳朵灵，还听到他们说起朝堂上的变化。
例如太子年前时身体不好，又重病了一回，例如其他几位皇子趁机揽事，想要在皇上面前争脸面，又例如有谁做错了事，挨了皇上一顿训斥，在几位老臣闲聊时，就差不多将这些日子以来朝堂的变化都说了一遍。
郁桃还听到了公主的消息。
说是公主十分厉害，做了好几回好差事，只可惜是个女儿身。几位老臣说起来，也很是遗憾，听他们的意思，若是公主是个皇子的话，他们说不定就要去支持公主了。
郁桃又悄悄收回了注意力。
公主的计划进行到哪里了，郁桃也不清楚。
沈度刻意不让她知道这件事情，平日里胭脂姑娘那边传来了消息，也都是他接触，有意无意的，老国公也只和沈度说朝中的发展，平日里两人做事，也会刻意避开她。郁桃不比外头的人知道得多，只知道公主的计划目前还是十分顺利。
她收敛了心神，随着众人一块儿进了宫中。
宫宴上果然热闹。
精美的宫灯高高挂起，桌上早已摆满了御膳房做的精致点心，等所有人落座以后，也有身段曼妙的舞姬上来跳舞，众人坐在一块儿，一边看着舞蹈，一边说着话，人一多，倒是的确比在家中热闹许多。
等着皇上等人来之前，郁桃便忍不住朝着桌上的盘子伸手，宫门到这儿的路可不短呢，为了进宫吃御膳房的美食，她刻意留着肚子，到如今早已经饿的不行了。
沈度也不拦着，偷偷摸摸给她打掩护，在旁人还端着架子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帮郁桃挡着，吃光了桌上的大半盘子点心，在旁人看来，还以为两人挨在一块儿，说着什么亲密话。
老国公目不斜视，端着玉杯小口抿酒，一边也偷偷摸摸给孙媳妇塞糕点。
好几块糕点落肚，郁桃可总算是缓了过来。
沈度低低嘲笑她：“我早就在家中和你说了，让你多吃点垫垫肚子，你偏偏不听。”
郁桃哼了一声，揉了揉肚子，也有些哀怨。她哪知道皇上他们会来得这么慢，在出门前，老国公与沈度还先垫了垫肚子，她还想着宫中御膳房的大厨手艺有多高呢。
郁桃吃饱了，才总算是把注意力看向了别的。
她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就见他们座位前不远处，宫中舞姬扭着腰肢跳舞，身段曼妙，舞姿轻盈，伴着鼓点声，那舞姬肤白貌美，妆容也是恰到好处，好看地让人看直了眼。
郁桃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连忙去捂沈度的眼睛，在他耳边恶狠狠地道：“你不准看！”
沈度憋笑，任由她捂着眼睛，口中也道：“我一眼都没看，那边是什么？”
郁桃这才放心。
她又多看了几眼，而后又不禁怜惜起来。这寒冬腊月的，虽然里面气氛热闹，却也没关着门，别提有多冷了，她出门前还特地穿了一件狐裘，现在坐着还觉得有些冷，可那些舞姬怕影响了动作，身着单薄，虽然面容娇俏，可冻得手指头都红了。
郁桃不禁幽幽叹了一口气：“她们好辛苦啊……”
沈度：“……”
沈度差点气笑了。
他的小娘子不让他看这些，自己倒是看得美滋滋的？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舞姬换了好几波，乐师指尖的曲子也换了又换，郁桃才总算是等到了皇上与皇后娘娘出来。
皇上与皇后娘娘出来了，就代表这宫宴要正式开始了。
郁桃忍不住坐直了身体，又偷偷和坐在上方的谢姑娘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她四处寻了一番，见众位皇子都来了，却还是不见公主的身影。
郁桃忍不住和沈度咬耳朵：“这么重要的日子，公主殿下不会又偷溜出宫了吧？”
宫外头也热闹，她听说夜里还有什么活动呢。
沈度道：“再等等。”
说着，外头果然大步走进来一人，可不就是郁桃口中念着的楚瑜？
楚瑜晚来了一会儿，却是有事耽搁了，她身后跟着几位西域打扮的人，郁桃看着眼睛一亮，立时坐直了身体，探头探脑地朝着那边看。
老国公得意：“我就说，会有西域的美人过来。”
可不是嘛！
跟在楚瑜身后的美人就是西域打扮，穿衣打扮的风格就与京城的人差了许多，衣服上就镶着各色宝石，身上还戴着不少银饰，被殿中的火光一照，嚯，一闪一闪的呢！
郁桃最喜欢看好看的姑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险些被晃花了眼。
她还注意到，西域的美人穿的比方才她见到的舞姬还要单薄，非但穿的少，胳膊都还露在外面，甚至还露了肚子。她的上衣下摆垂着银片，一晃一晃亮晶晶的，郁桃眼一花，视线就不由得被吸引了过去，看到了她的腰腹处。
郁桃摸了摸肚子，感觉怪冷的。
她又去与沈度咬耳朵：“这西域来的人竟然这么不怕冷？”
沈度这回没应她的话，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注意一些。
郁桃这才安静下来，看着西域美人从自己眼前走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仿佛那美人好像还朝着她这边笑了笑。
郁桃的注意力又很快被新上来的菜色吸引了过去。
她对这西域美人没什么兴趣，看过也就看过了，如今满眼都是刚端上来的菜，还冒着热气，是御膳房新做好。郁桃进宫前，就对御膳房的手艺十分好奇，如今有一道菜在自己的面前，更是恨不得伸出筷子尝一尝，可偏偏皇上还在与西域来的人说话，在场谁也没动，郁桃也不敢动。
她心神不宁的听着，连上头说了什么也不知道。
只感觉忽然殿中所有人忽然齐齐发出一道哗然声，她才闻声抬起头来。
郁桃一抬起头来，却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这个方向，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不过是过了瞬息，她又很快反应过来，不是自己的缘故。
郁桃抬起头来，朝着殿中众人看去，不少人都看着她，眼中有点是幸灾乐祸，有的是惊讶，她又转头，看向台上，就连皇上皇后也看着自己，还有楚瑜月那个西域美人，甚至还有谢姑娘——谢姑娘看着她，目光之中满是担忧。
郁桃丈二摸不着头脑。
这是出了什么事？
她最后才去看沈度和老国公，却见两人眉头紧皱，像是出了什么大事的样子。
郁桃这才慌了。
她小声地问：“度哥哥，怎么了……”
还是上面楚瑜先反应过来，道：“公主有所不知，镇国公世子已经娶妻了，恐怕不能如公主所愿。”
嚯！这西域的美人也是个公主！
郁桃注意到，他们还提了沈度。
她的度哥哥怎么了？
那西域美人轻轻一笑，动作之间，身上的银饰也叮叮当当响：“娶妻又怎么了？他可以跟着我回西域，我不嫌弃他娶过妻子，反正到了我们那儿，我也可以再多娶几个。”
群臣哗然。
郁桃瞪圆了眼睛，总算是明白了。
有人来和她抢夫君了！

第59章
在郁桃发呆的时候，可当真出了一件大事。
楚瑜带进来的那个西域美人是西域小国的公主，朝廷与西域是和平共处，这会儿这位西域公主进京来送贺礼，也是要带一个夫婿走。
原先老皇帝都已经在自己的几个儿子中考虑了一番，在想哪个儿子最不中用，就把他送过去和亲。谁知道公主一个皇子也没看上，一眼就看中了坐在一旁的镇国公世子。
说到镇国公世子，他们今日也还是第一回见面。
方才她从殿外走进来时，也就看了这么一眼，然后便下定了决心，与皇帝寒暄完之后，便直接开口说要镇国公世子，要把他带回去做自己的后宫之一。
没错，后宫之一。
那个西域小国是女子当政，这位西域公主非但是个公主，还是未来的女皇。
群臣哗然。
老皇帝也陷入了为难之中，他方才还夸下海口，说是满朝年轻俊杰任由西域公主挑选，可她挑谁不好，却偏偏挑中了镇国公世子？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镇国公世子已经成家，是个有妇之夫！
郁桃了解完前因后果，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可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明目张胆要与自己抢夫君的人，先前也不是没有过对沈度动心的人，杜姑娘就是一个，可动心归动心，也没有想过要真的把人抢走，被她劝过之后，杜姑娘已经彻底没那种念头了。
郁桃涨红了脸，一下子抱住了沈度的胳膊，宣示着占有权。
她也顾不得这是什么场合，当即便道：“我才不会把我夫君让给你，你死心吧。”
西域公主的目光这才落到了她的身上。
郁桃凶巴巴地瞪了回去。
方才这西域公主从她面前经过时，她还在想着这个美人长得好看，可如今一听美人还有这么过分的念头，顿时横挑鼻子竖挑眼，看她哪里都不顺眼。
眼睛太大，嘴唇太薄，脸太尖，她方才肯定是瞎了眼！
西域公主笑了一下：“是你们皇帝答应了我，说是满朝的青年才俊，都任由我挑选。”
郁桃瞪大了眼睛，朝着皇帝看去。
皇帝有些尴尬。他哪里能知道，公主这一挑，就能挑中镇国公世子呢？
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难道他还要把人强抢过去，送去西域不成？真要是这样，别说其他人，光镇国公都得造反，更别说，这世子夫人还对太后有救命之恩，这救命之恩也还没还上呢。
楚瑜打圆场：“我朝年轻才俊不止世子一人，世子已有了家室，公主不如再多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我就要他了。”
“……”
郁桃整个人都快炸了，要不是沈度拉着，要不是还顾忌着场合不对，她险些就要从位置上跳起来。她不能逾矩，只能气鼓鼓地等着西域公主，试图用眼神来威逼她把这个想法收回去。
最后还是皇帝干巴巴地打了圆场，要听听镇国公世子的意见，沈度自然也毫不留情地拒绝，皇帝又说公主还会在京城多留几日，过几日再说也不迟，才把这事暂时按下。
郁桃原先还一直期待着御膳房的手艺，如今只感觉自己头顶绿油油的，食不知味，一想到自己还和那个公主坐在同一个殿中，更是如坐针毡，坐不安稳。
她拉着沈度，心不在焉地吃完了这顿宫宴，只觉得整个殿中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眼神中带着嘲笑，好不容易等到可以回去的时候，她便火急火燎得拽着沈度往外走，生怕慢下一步，沈度就被人抢走了。
等出了宫门，郁桃便急匆匆与沈度和老国公上了马车，片刻不停，直到小厮赶着马车往国公府的方向走了，她才长舒一口气。
郁桃拉着沈度的手，仍然还有些紧张：“怎么就偏偏……那个人，怎么就偏偏看上度哥哥你了呢？”
别说郁桃了，沈度也郁闷。
他可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绝大多数的一见钟情，都只是起源于皮相，可偏偏他这个身体是小说的男主，自然长得不差。
他穿过来这么久，郁桃做了那么多个梦，他被冤枉了这么久，却还是头一回当真有人看上了他。
沈度不禁问：“这回你没做梦？”
“没有！”郁桃气鼓鼓地说：“要是我梦见了，我就不让你来了！”
说起这个，她还生气呢。
自从“她”在梦中被赶出沈宅之后，她就再也没做过梦了，也就再也没遇见什么可疑的姑娘，可她从前梦见了那么多姑娘，全都与梦中相反，这回没梦见，却当真是沈度的烂桃花！
时隔许久，郁桃也忍不住感叹，菩萨是不是不喜欢她呀？怎么给她托梦，还梦错了人呢！
郁桃忧心忡忡地回了家，到家关紧了门，这才放心下来。今夜还要守岁，可她心中想得多了，众人坐在一块儿的时候，她的脑袋便忍不住一点一点的，一下子就撑不住了。
沈度与老国公的说话声越来越低，郁桃脑袋一歪，便倒在了沈度的怀里。
沈度无奈，对老国公说：“我先把她抱回去。”
老国公摆了摆手：“去吧，剩下的话，她也不适合听。”
沈度先将人抱回了房中，小心给她掖好被子，他在郁桃嫩嫩的脸蛋上亲了亲，见郁桃睡得安稳，这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而后他回到了堂屋，继续与老国公说起话，避开了郁桃，两人聊得话题便陡然严肃了许多，说的也都是朝中大事。
另一边，郁桃也没有睡安稳。
她睡下没多久，竟是又做起了梦，许久没做过的那种，内容为‘沈度’到处勾三搭四的梦。
郁桃在梦中嘀咕，是不是自己在心里埋怨菩萨的话被听到了，才惹菩萨生气了？
或许还真是菩萨显灵，她不但在梦中见到了‘沈度’，还在梦中见到了今日宫宴上见到的那个西域公主。
在梦里，她也还是在宫宴上。
只是梦里头，‘沈度’的身边坐着楚瑜，两人姿态亲昵，旁人也称‘沈度’为驸马爷。郁桃想起，自己上回做梦时，就是公主殿下要做‘沈度’的正妻，‘她’才被一纸休书赶出了沈宅。
而那个西域美人，则是由另一个皇子接进来的。
西域美人步入殿中，路过‘沈度’时，多看了他一眼，‘沈度’也抱之以微笑，而后，在大庭广众之下，西域美人对‘沈度’一见钟情，当即便要提出来带他回西域，做西域的驸马。
郁桃绷紧了小脸，觉得不管在梦里还是在现实，这西域来的公主都讨人厌的很。

第60章
在郁桃的梦中，‘沈度’后宅里的女人已经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了。
非但他的后院之中有许多人，在外头，也有许多红颜知己，而平日里，公主住在公主府，不要他们住在一块儿，只有‘沈度’时常过去看她。
梦里头的公主也并不介意‘沈度’的后宫有多少人，唯独赶走了一个‘郁桃’，只因为‘郁桃’霸占了正妻的位置。又或者说，‘郁桃’是被‘沈度’找借口赶走的，他已经看‘郁桃’很不耐烦，终于找到机会将她赶出了自己的后宫。
可公主不介意‘沈度’有多少后宫，却介意他会离开京城，到西域去，成为别的女人的后宫的一份子。哪怕‘沈度’后宫再多，也是她的夫君，她身为‘沈度’的正妻，哪里能同意这种荒唐的事情？
公主不同意，皇上自然更不同意。
在梦中，郁桃做为一个旁观者，就看着两位公主各出手段，一个与后宅众位夫人联合起来，想方设法把‘沈度’留下，另一个则又想方设法寻找机会，与‘沈度’偶遇，培养感情。
郁桃在梦中看她们各显神通，旁观的目瞪口呆，等她恍恍惚惚醒来时，只觉得涨了不少见识。
她醒来时，外头天也亮了。
老国公与沈度守岁到天明，一整夜没睡，精神也还好的，在郁桃醒来前，他们便已经把整个国公府上下打点好，等郁桃醒来后，就先雀儿塞了一钱袋梅花锞子，是用来打赏下人的。
今日是元日，郁桃出了屋子，遇到的所有下人都纷纷向她拜年，吉祥话说了一箩筐，等郁桃好不容易找到沈度时，钱袋里的梅花锞子都空了。
沈度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红纸包。
“这是什么？”
“压岁钱。”
郁桃顿时哇了一声：“我都已经出嫁了，还能拿这个？”
“不想要？”
谁能拒绝银子？郁桃哪里不想要，当即便伸手接了过来，她笑眯眯地打开一看，就见里面是叠的整齐的银票，当着沈度的面，她直接掏出来点了点。
是十张一百两的银票，足足一千两银子！
郁桃又哇了一声。
她拿着银票，还有些不知所措：“度哥哥，这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铺子里效益好，本来就是打算给你的。”
“可咱们的铺子不是刚开吗？还没多久呢？”
沈度无奈：“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殿下？”
郁桃没话说了。
她当然是两个都相信！
沈度的经商能力向来出众，京城里的铺子也已经步入正轨，而公主那边就更不用说了，沈度要开铺子，她给行了不少方便，也帮了不少忙呢。郁桃有跟在沈度后头学习，跟着他一块儿进进出出，也对铺子有些了解，从到京城开业到现在，的确是赚了不少银子了。
郁桃放下了心，收的心安理得。
她再见到老国公，老国公也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红纸包，塞到了她的手中。
郁桃看看红纸包，又仰头看看他。
老国公笑眯眯的，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别告诉沈度，我就给了你呢。”
“爷爷，这不太好吧……”郁桃纠结。
“不用担心，爷爷有的是银子。”老国公说：“当初爷爷跟着先皇打天下，可藏了不少东西呢，这些年来，又一直没有什么大开销，以前还不知道该把这些银子给谁，现在好了，正好可以给你们。”
郁桃这才放心的接了过来，她当着老国公的面掏出来点了点，嚯！比沈度给的还厚，足足十五张，一千五百两！
郁桃抱着两个大红包，晕乎乎的，仿佛走在云端上。
她捂着两个红包转了一圈，又把屋中的丫鬟都赶了出去，偷偷掀开床垫，把两个红包藏在了底下。然后她把床垫摊回来，再把被褥盖上，从外看不出一点异样，郁桃这才满意。
元日当天，他们还要出门拜年，可国公府也没什么亲朋好友，因而出门转了一圈，两人就又回来了。沈度原本还打算带郁桃到街上逛逛，可郁桃却用力摇头，说什么也不同意。
她的梦里头，沈度就是在外头随便逛逛，然后就遇到了那个西域公主！
哪儿也不去才是最安全，只有待在家中，才不会遇见西域公主。
沈度不明所以，倒是也顺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可他们不出门，不代表人就不主动找上门来了。
三人在堂屋正在玩着沈度刚想出来的游戏，一个叫做斗地主的游戏，沈度经验丰富，老国公也很快掌握，玩得郁桃愁眉苦脸，险些以为自己刚收到的红包要不保时，管家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老爷，少爷，少夫人，外面有客人。”
“客人？是谁来拜年了？”老国公随口问了一声，而后又将手中剩下的牌甩了出去：“顺子，我赢了！”
郁桃抱着剩下十几张牌，唉声叹气。这回她是地主。
沈度含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可动作上却是毫不客气，从她手边那堆所剩不多的梅花锞子中拿了两个，一个放到自己面前，一个放到老国公面前。
管家说：“是来找少爷的。”
“找度儿的？”老国公愣住。
沈度也抬起了头来。
郁桃更加警觉，立刻从输了的沮丧之中回过神来，敏锐地问道：“是不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不像是京城的人，打扮也像是外头的，身上还挂着了很多首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管家惊喜地点头：“就是少夫人说的这样！”
郁桃顿时不好了。
她们不出门，人还追到家里头来了。
她急哄哄得站了起来：“我去见她！”
郁桃往门口跑了两步，又急忙转过来，拉着沈度慌张地说：“度哥哥，你快藏起来，千万别出来。”
沈度虽然不明白，可也任由她拉着，半点也不反抗，任由郁桃将自己往后院推，他答应的好好的，说是绝对会藏好，转头便见郁桃气势汹汹地走了出去。
沈度失笑：看来昨天的事情当真把郁桃气得不轻。
……
郁桃气势汹汹地走了出去，果然见前厅坐着一个眼熟的人，虽然是换了一身打扮，可也还是那种身上挂着无数饰品的外族风情，正是那个西域公主。
郁桃重重地咳了一声，把西域公主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然后才迈着重重的脚步走了过去。
西域公主转过头来，先是眼睛一亮，等看清了她，又失望地转回了头去。
郁桃可不管她的失望，她走到主位坐下，先是慢条斯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把范儿端得十足。
“沈度呢？”西域公主直接问道，她来之前，已经打听过沈度的名字了。
郁桃板着脸，严肃地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自然是有要事。”西域公主挑了挑眉毛，道：“昨天在宫里，我记得你也在他旁边，有什么事情，你应当也是清楚的吧？明知故问？”
郁桃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心中想：这个公主好生讨人厌。
“你走吧，他不会来见你的。”郁桃冷酷地说：“他的意思，昨天就说的很清楚了。”
“我的意思，昨天也说的很清楚了。”
郁桃：“……”
郁桃憋了憋，脸蛋憋得通红，才憋出一句：“不要脸！”
西域公主笑了一声：“哪里不要脸？”
“我夫君是有家室的人，你想要拆散我们，介入我们的感情，难道还不算不要脸？”这已经是郁桃能骂出来的最严重的词汇了。她气呼呼地瞪着西域公主：“你死心吧，我夫君只喜欢我一个人，你就算是去找皇上，我还能去找太后，就算是去找神仙帮忙，他也不会喜欢上你的！”
“这有什么。”西域公主满不在乎地说：“我也不是想要他喜欢上我。”
郁桃张了张嘴，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问：“既然你不喜欢我夫君，为什么还想要嫁给他？”
“嫁给他？你弄错了。”西域公主说：“我是要娶他。”
这有什么差别吗？
郁桃不解。
“我们那可和你们这不一样，我以后是要继承我们国家的皇位，你们的皇帝有后宫三千，我也可以，我看中了世子，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足够做我宫里的侍君，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郁桃呆了。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西域公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换换性别，她就明白了。
这西域公主和她梦里头的‘沈度’一样，是看中了一个美男子就像收入后宫，是想要坐拥天下美男呢！
想法一转换，郁桃恍然大悟，竟是神奇地接受了下来。
她在西域公主的角度想了想，又说：“那你就更不能找我夫君啦。”
“为什么？”西域公主不解：“难道他还不够好看？”
“他当然好看了，可是他已经是我夫君了呀。”郁桃说：“他都已经是我的人了，用别的话说，已经不干净啦！”
掷地有声！
西域公主一时被她说的愣在了原地。
沈度心中担忧，怕小娘子说不过人家来，也偷偷过来偷听，想着关键时候好出来帮忙，谁知道刚过来，就听到了她这一番话。
沈度：“……”

第61章
郁桃的这番话，西域公主很是为之震惊。
她顿时来了兴致，追问道：“不干净了？”
“对啊！”郁桃义正言辞地说：“你瞧，要是我夫君想要收妾室，那也得是找清清白白的姑娘，你还是你们那未来的皇帝，总不能比我夫君找的还差吧？”
西域公主：“……”
她说的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她想了想，说：“只不过是个妾室，难道还要计较这么多？照你的话，那些寡妇也不能再嫁了？”
“那还得换另一种说法。”郁桃说：“你瞧我，身份也不高，要不是我夫君认回了亲人，我们还只是一对小商人，可我夫君如今变成了世子，他大可以休了我，却还是让我做正室，也不娶妻，这是为什么？”
西域公主打听过沈度，当然也知道他的身世，当即便问：“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夫君喜欢我了！”郁桃牛气哄哄地挺起了胸膛。
西域公主：“……”
躲在后面的沈度捂住嘴，干咳了一声，生怕自己的笑声会泄出去。
郁桃说得一本正经：“你要是喜欢谁，那不管她身份低也好，失了清白也好，哪怕是青楼里的姑娘，你也可以带回家来，可是你喜欢我夫君吗？”
西域公主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她也只是看中了沈度出色的相貌而已。
“是啊，我夫君都已经是我的人了，你身份这么高，你又不喜欢我夫君，为什么要为他受这种委屈！”郁桃坚定地说：“而且我夫君就喜欢我一个人，你就算带走了，他心里也就只想着我，你这还不如带一根木头回去呢！”
西域公主目瞪口呆。
“天底下好看的男人不少，你又何必吊死我夫君一棵树上！”郁桃顿了顿，又恍然道：“哦，不对，不是一棵，你就想把他带回去做后宫之一。天下那么多美男子你放着不要，为何还偏偏要一个有妇之夫？”
西域公主若有所思。
“要说我和我夫君成婚前，他就已经有了别的姑娘，还与别的姑娘……苟合了，那我肯定也不会再嫁给他。他都已经是别人的人了，我还要来，那我不是太委屈自己了吗！”
要是沈度敢在与她定亲后与别的姑娘有了什么关系，别说郁桃了，沈郁两家的长辈可都不会放过他，就连沈老太太说不定都要拿着拐杖揍他一顿。至于这婚事，当然是要告吹了。沈度要是会与别的姑娘纠缠不清，那就不是郁桃喜欢的人了，就算是成了婚，她都要和离！
这可是沈度当初教她的！
唯独沈度躲在门后，听着她一句句斩钉截铁的话，心中复杂的很，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西域公主快要被她给说服了。
“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她说：“可沈度长得的确好看，不管是你们这儿，还是我们那儿，都很少有这么出色的人，就算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我还是想要他做我的侍君。”
郁桃：“……”
郁桃心底捶胸顿足：怎么又是度哥哥这张脸惹的祸！
可她又不能把沈度的脸划花了，真划花了，委屈的还是她自己的呢。
郁桃沉思一番，说：“他哪里算是最好看的。”
西域公主的好奇心顿时提了起来：“哦？”
“比他好的人有许多，要是你只看中他的相貌，那能代替他的人也有许多。”郁桃摇头说：“你应该是刚来这里没多久吧。”
“不错。”
“你见过的，也就只是在宫宴上的人，可皇宫外头，还有许多许多长得好看的郎君。”
“真的？”
“真的！”郁桃用力点头：“等你见过了，就会知道我夫君这样的根本……”她顿了顿，想说根本不算什么，可又实在无法说这么违心的话，才又改口说：“……只是其中一种。”
“其中一种？”
郁桃当即给她数了起来。
在她的眼里，这西域公主与她梦里的那个风流‘沈度’没什么区别，梦里面，‘沈度’后院之中的姑娘也有无数不同，郁桃按着那些标准给她数了数，当即让西域公主亮起了眼。
“照你说的，当真有那么多……”
郁桃坚定地说：“可不是嘛！”
“那我又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说的男人？”
郁桃终于卡壳了。
她沉痛地想了一番，才道：“你回去，回去等一等，我去给你找。”
西域公主眼睛更亮，当即便谢过了她，也不再多逗留，起身告辞出门。
听着那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没了，郁桃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在了座位上。
沈度这才终于从门后绕了过来。
“终于把人打发走了？满意了？”沈度在她身旁坐下：“还答应她，要去给她找天下美男，你去哪里找？”
郁桃苦着脸说：“肯定会有办法的。”
“要是你找不出来，她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郁桃一顿，一下子又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来向他求助。
沈度冷静地很：“看我做什么，我这种不干净的人，让你多委屈啊。”
郁桃：“……”
郁桃顿时蔫了，“你……你怎么还偷听啊。”
“我不偷听，还真不知道你竟然是这样想我的。”沈度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不干净？失了清白？嗯？”
郁桃不敢还手，只能可怜巴巴地任他捏着。不过片刻，她又牛气起来，拍掉了沈度的手，气哄哄地说：“你还怪我呢，分明是你自己招惹来的烂桃花，我帮了你，你还不谢我！”
沈度莞尔，这才顺着她的话哄了一番，又把小娘子哄得心花怒放。
“可我该去哪里找比你还号看的人？”郁桃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又说不出希望他能丑一点的话。要是沈度变丑了，这连累的还不是她。
“你自己亲口答应的，还要我帮忙？”沈度扬了扬眉。
郁桃哀怨。
她想来想去，最后还是通过胭脂姑娘联系了楚瑜。
楚瑜得知她的目的时，也是目瞪口呆，她特地乔装打扮，出宫来了一趟：“找……干净还漂亮的男人？”
郁桃苦着脸点头。
“难道你终于想开了，不，这也不只是想开了。”楚瑜惊叹地道：“你想的这么多，你夫君知道这件事情吗？”
郁桃苦了脸：“他知道。”
楚瑜更加惊奇，啧啧感叹出声。
“还不是因为你。”郁桃纠结地攥着衣角：“要不是你带了那个西域公主过来，她就不会看上我夫君，更不会大过年的找上门来，我……我给她糊弄了过去，可我也得给她找其他人，要比我夫君还好看的那种，除了你，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去找谁帮忙了。”
“原来不是给你自己找？”楚瑜顿时失望：“可要是说真的，比你夫君还要好看的人，的确是不好找。”
郁桃眼巴巴地看着她。
楚瑜沉思一番，才道：“也不是没有方法。”
郁桃的眼睛顿时亮了。
楚瑜与怡春楼的老鸨有联系，老鸨是做皮肉生意的，手底下有那么多姑娘，自然，同样的路子里也能找到不少小倌。
当郁桃再度站在怡春楼前时，表情还有些恍惚。
“怎么了？进去啊。”楚瑜催促。
“这……这……”郁桃犹豫：“这大过年的……我夫君也不让我再进青楼……”
楚瑜哎了一声，拽着她走了进去。
大过年的，更别说现在还是白天，青楼也在休息。老鸨闻讯走出来，听到他们的来意，还吃了一惊。
她用复杂的眼神打量了郁桃一眼，才道：“真要找，也并不是没有，只要愿意花银子，多的是清清白白的公子，保证是刚买来的，还是个雏。”
郁桃有些忐忑：“可小倌……”
青楼的生意是男人照顾，小倌馆的生意，当然也是男人了。
老鸨唇角勾起，道：“这位夫人可就说错了，要不是逼不得已，哪家清白公子会愿意做这等事呢，左右是银货两讫，也不拘是谁，若是夫人能替他们找个好人家，可比在这楼里头好过多了。”
郁桃嘴角抽抽，竟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她叮嘱道：“一定要好看的，要最好看的。”
老鸨道：“那就看夫人能不能出得起银子了。”
郁桃：“……”
所幸她出门前，特地带了自己的压岁钱，郁桃从怀中掏出两个红纸包时，心疼得仿佛要滴血。她心中暗恨：回头一定要找度哥哥要回来！
有了银子，这事情就好办了。
老鸨大手一挥，哪怕是在过年，也很快给她找来了好几个人选，都是从人伢子那买来的，个个相貌都十分出色，若是真做了小倌，也能混个头牌，他们也还没开始卖身，都是“干净”的人。
几人郁桃面前排开，郁桃仔细看了过去，还有些迟疑：“可这些好像都没我夫君好看……”
楚瑜摆手：“又不是只要好看就够，你看楼里的姑娘，哪个不是温柔贴心，要是脾气不好，再给你甩脸色，长得再好看也没有用，要找好看姑娘消遣的，自然也不只是看中了相貌。”
郁桃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她仔细挑选了一番，选出了几个相貌出色的，问清楚西域公主的落脚处，给她送了过去。

第62章
西域公主收到那些美男的时候，还有些挑剔。
她狐疑地看着郁桃：“这些人难道把你夫君还好看？”
“是没有啊。”郁桃理直气壮地说：“可人好看能只看外表吗？”
西域公主：“……”
郁桃把楚瑜的话搬了过来，一脸认真地辩驳道：“光好看有什么用？重点是要温柔贴心，你想想，若是与整日与一个脾气不好的人待在一块儿，他整日给你甩脸色，就算长得再好看，你也会心情不好，你找那些漂亮的男人，是为了消遣，哪能成天给自己找脾气受呢？”
西域公主纠结：“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郁桃昂起下巴，得意地道：“这可是经验之谈。”
“可我只是找侍君。”西域公主慢慢说道：“我不用他脾气多好，左右只要有一张脸就够了，他脾气不好，敢给我找不痛快，那我就再也不去找他，我又不止这么一个侍君，难道还要我哄着他不成？”
郁桃：“……”
“这……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啊。”郁桃急了：“这男欢女爱，当然是自愿才好了。”
西域公主思索一番：“不自愿……也不是不可以，还颇有情趣。”
郁桃：“……”
郁桃快哭了。
公主殿下怎么还骗她呢！
这西域来的公主怎么是这个脾气啊！
“你看这些人，虽然没有我夫君长得好看，可他们也还有许多我夫君比不上的。”郁桃急忙说：“他们跳舞，抚琴，都可厉害了。”
西域公主来了兴致：“真的？那让见识见识。”
郁桃找来的这些人，原本就是按照青楼的标准培养的，青楼的姑娘小倌可个个都是讨人欢心的好手，就连琴棋书画也是找来人精心调|教过，西域公主说要见见，那几人当即便露了一手，抚琴的有，跳舞的有，各式才艺花样百出，还当真让西域公主提起了几分兴趣。
那些小倌们早早就被叮嘱过，全都是费尽了心思讨好，眼波流转都是挑逗，西域公主再混不吝，那也是个公主，哪里见过三下九流这等明晃晃的挑逗，当即便有了一些意动。
可她还坚持：“这些人都不够好看。”
郁桃凑近了她小声劝道：“你想想，你面前的这些人可全都贴心的很，你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虽然模样差了一些……比之我夫君是差了一些，可比之旁人，那也算是好看的啦，你说是不是？”
西域公主点头：“倒也的确如此。”
“这些人又温柔贴心，你想想，你找侍君，是不是也是找消遣，哪怕是一年见那么一回，当然也是要高兴才好，不然，你一年就见一回，他还给你甩脸色，还冲你砸花瓶，还跟你大哭小叫，你说……就算是再好看，你还能有那个兴致吗？”
西域公主被她说的有几分意动了。
郁桃说的自己都红了脸，可想想家中的沈度，还是硬撑着继续说：“这看得见摸得着的，和看得见摸不着的，是两回事啊！”
“若是我下令要求，难道他还敢不从？”
郁桃煞有其事地说：“怎么不敢？要是脾气烈一些，在你面前直接去撞柱子，你还敢下手吗？”
“……”
西域公主终于变了脸色。
再怎么如何，她也是不能对一个死人下手的。
郁桃长吁短叹：“这强扭的瓜，不甜呐！”
西域公主眉头紧皱，打量了那群小倌许久，才缓缓道：“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
“太过阴柔。”
“……”
可不是嘛，这些人可都是小倌啊。
郁桃想了想，说：“那你再给我些日子。”
西域公主颔首应了。
郁桃把带来的这些人留了下来，自己又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一直跑回了家中。
“爷爷！爷爷！”郁桃急急忙忙地喊：“爷爷，我要你帮忙！”
老国公正在家中逗着八哥，被她的喊声吓了一跳，连忙应道：“什么？帮什么忙？”
郁桃气喘吁吁地道：“我记得爷爷是大将军吧？”
“可不是嘛。”老国公顿时得意，摸着胡子便回想起了从前：“当初我跟着先帝打天下时，那可是出了名的英勇，就说当年我与先帝经过……”
不等他回想完，郁桃便着急地打断了他：“那爷爷手底下还带着兵吗？”
老国公顿了顿。
“我手底下的确还有一队人马。”
郁桃又问：“长得好看吗？”
“长相出色的，也并不是没有。”老国公终于想起来她这段时间在忙活什么，连忙补充：“可要是和度儿比，还是差了不少。”
“比旁人英俊的呢？”
“那的确是有。”
郁桃这才放下了心。
这下轮到老国公警惕地看着她：“你想要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要把我手底下的人借花献佛去送给那个西域来的公主……”
“我只是想要让她见识见识，天底下不是只有度哥哥一个好看的人。”郁桃讨好地道：“爷爷，你就帮我这一个忙，再说，那西域公主能不能看中，还是两回事呢。”
老国公可禁不住她撒娇。
再说，这还和自己的孙子有关，老国公便有些心软了。
他想了想，才说：“只准在外头远远的看。”
郁桃连忙应了下来：“没问题！”
隔了几日，郁桃就把西域公主约了出来。
她约西域公主去看老国公手下那队人马训练。
西域公主纳闷不已，可还是跟着她去了军营，她们到的时候，军营里面正训练的热火朝天，寒冬腊月的冷天气，那些将士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还出了满身的汗，气势恢宏，还未走进，就能听见他们中气十足的喊声。
郁桃不敢带她走近看，只远远地给她指：“你瞧那个，看见了没有，那个前排最中央的那个，是不是长得最好看？”
西域公主的视线立刻黏在了那人身上。
郁桃指着的那位将士更加过分，直接赤|裸着上身，露出了衣下精壮的身躯，肌理分明的上半身密布着汗珠，带着热气腾腾的男子气概，配上被其他平凡人衬托之后显得格外英俊的面庞，让人移不开眼。
郁桃尽职尽责地捂着眼睛，一点也不多看。
“你看这个，你还满意吗？”
西域公主眼睛一眨不眨：“好像不错。”
“我就说，天底下可不止我夫君一个好看的。”郁桃得意：“先前那些，你嫌太过阴柔，这些可就不阴柔了吧？这些可都是上过战场的将士，是不是很符合你的标准？”
西域公主看完，又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好像太阳刚了。”她说：“好是好，可还是差了一点。”
“差了一点？！”郁桃险些惊叫出声：“差了一点什么？”
西域公主说不出来。
郁桃又沉思了许久，又说：“那你再等我几日。”
西域公主颔首应了。
等再过几日，她又把西域公主约了出来。
这日是上元节，非但是她们，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人，夜里还有猜灯谜的活动，每年都引来无数人参与。可郁桃的目的可不是这些，她白日带着西域公主出来，自然是为了白日的活动。
她特地打听过，在城中那个最有名的茶楼里，今日还有书生们辩论，因此她特地带西域公主去见识见识。
西域公主心中好奇的很。
等到了茶楼，才发现已经里外都围满了人，大家都是来看书生们辩论的，郁桃带着人艰难得挤了进去，好在她提前让人定好了一个雅间，这会儿还有位置。
两人在雅间里坐下，西域公主好奇地问：“我们要看什么？”
“你等等。”郁桃探头朝外面看去。
茶楼中央的桌椅已经搬走，中间搭起了高台，专门空出来让那些书生辩论。郁桃见那些书生出现，这才连忙把西域公主叫了出来。
西域公主能来京城，自然也对这边有些了解，郁桃平日里也在看书，底下书生辩论的十分精彩，两人在上面也看得津津有味。
下面书生辩论到一半，郁桃才回过神来，指着那书生问：“你看这个如何？”
那书生也的确俊秀。
就郁桃看过的小话本之中，书生们可是最受欢迎的主角了，不管是世家小姐也好，还是山野妖精，天上神仙，又或者是江湖女侠，青睐的也全都是书生。
不说话本，每三年一次的科举，那些书生上京赶考，在考出功名之前，就会先被人盯上，若是有真才实学之人，也更受欢迎。
西域公主看着底下书生们辩论的场景，也颔首道：“的确是不错……”
郁桃眼睛一亮：“那？”
“可我总觉得还差了一些。”
郁桃：“……”
郁桃快要疯了：“这回又是差了什么？”
西域公主唏嘘道：“若是有人能既有这些书生的儒雅，又有那些将士的男子气概，还温柔贴心的话，岂不美哉？”
“……”
这西域来的公主怎么想的这么美呢？
郁桃忍不住道：“在你眼中，我夫君是样的人？”
西域公主叹气：“恐怕天底下也找不出一个这样的人吧。”
郁桃没话说了。
她还真担心这公主方才应一声。在郁桃看来，她的度哥哥哪里都好，要什么有什么，可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你是放弃我夫君了？”郁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西域公主犹豫：“那样的人虽然没有，可你夫君倒也的确……”
“他没有！”郁桃急忙打断了她的话，凶巴巴地瞪着她：“他没有！”
西域公主兴致恹恹，不置可否。
郁桃也有些头疼。
这西域公主分明是与她梦中的‘沈度’是同样的人，怎么她梦里头的‘沈度’见一个是一个，西域公主却是见一个挑剔一个？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郁桃苦思冥想。
西域公主便继续望着底下书生的辩论发呆。
等到下面的书生辩完了，底下掌声雷动，郁桃才回过神来，随着众人一起鼓掌。
那些书生走了，底下人流也逐渐散开。郁桃与西域公主继续坐着，等着人群散完了，才起身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郁桃灵光一闪。
她惊呼出声：“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你也不是非得要找这样的人，你后宫三千，是要找侍君，又不是选皇后。”郁桃靠近了她，伸出一个巴掌，压低声音说：“你既想要书生们的儒雅，又想要那些将士的阳刚，还要别人温柔贴心，等下回遇见了其他的，也就都想要……”
郁桃冲她挑了挑眉，掌心也慢慢合拢，语气暧昧地道：“既然都想要，那就全部都带回去，做你的后宫。这样，你想要有什么，就有什么了。”
西域公主愣了一下。
继而她眼睛一点一点亮了。
“你是说……”
郁桃坚定地点头：“你全都要！”

第63章
郁桃总算是把自己的危机解除了。
她把西域公主送回到了落脚处，看着她恍然大悟，终于说出了放弃沈度的话以后，郁桃才长舒一口气，彻底放下了心。
可真是累死她了。
郁桃回去以后，得意的冲着沈度邀功，还缠着他，非要他把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花出去的银子给补回来。
“要不是为了你，我可不会费这么多心思。”郁桃哼了一声，双手环胸，毫不客气地说：“度哥哥，下回你要收敛一些，不要再这么招蜂引蝶了，我很忙的，不能每次都给你收拾烂摊子。”
沈度还能说什么？当然是乖乖掏了银钱，把她用来买小倌的压岁钱给补了回去。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沈度问她：“那些小倌就算了，剩下的人，你打算怎么办？难道还真的给西域公主送过去？”
“那当然不是了。”郁桃说：“我只是提醒了她，让她不要只看着一个人，天底下将士那么多，书生也那么多，长得好看也不少，总会有一个愿意跟着她走的，那可就不管我的事情了。”
沈度哭笑不得：“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歪理？竟然也被你劝住了。”
“还不是从你那儿学来的。”
“我可没有和你说过这些。”
郁桃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说：“是从我梦里的你那学来的呀。”
沈度哑口无言。
“你瞧，我梦里的你拈花惹草，可不就是和西域公主一模一样？都是看人长得好看，就巴巴凑过去了，我想了想，既然我梦里的你是见一个爱一个，哪个都割舍不下，可不就是和这西域来的公主差不多，她还要三千后宫，那就给她后宫好了。”郁桃昂着头说：“她要是能让人心甘情愿跟着她走，也是她的本事。”
“那要是那些人是被逼无奈呢？”
郁桃一下子卡壳了。
是啊，那西域公主怎么说也是有权势的人，要是看中了谁，非要逼良为娼怎么办？
郁桃一下子懵了，求助地朝着沈度看了过去。
沈度笑道：“放心，我看着呢，下次做事还要再周全一些。”
郁桃这才放心了。她可不想因为自己而一时害了别人。
她一放心，而后又昂起了下巴，得意的不行，还去找老国公炫耀了一番，被老国公也夸了一遍之后，激动的脸蛋红扑扑的，高兴的不得了。
西域公主放弃了沈度，在皇上那边，自然也知会了一声，好让老皇帝不会为难，楚瑜从皇上那儿听说了这事，也是无语的很。
她哪里能想到，竟然真被郁桃给办成了，非但带走了那些小倌，如今西域公主还满京城挑合眼的人，一旦看中了一个，就要问人家要不要跟着她回西域，竟然还当真有几个点头答应了。那日是楚瑜把人接了过来，之后西域公主的一切都是楚瑜来安排，她听闻此事时，也是嘴角直抽搐，可还是让人给西域公主未来的侍君们安排了住处。
这之后的事情，可就与郁桃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朝堂上的事情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等上元节之后，她又跟在沈度后头学习，白日在铺子里学，晚上在家中写文章，忙碌的很，中间西域公主几次想要邀请她出门，也都被郁桃给拒绝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郁桃才听闻了西域公主要离开京城了。
西域公主最后来请了郁桃一次，郁桃想了想，便暂时把自己的功课放下，跟着沈度一块儿去给她送行。
西域公主到底是一个小国的皇女，还会未来的女皇，她离京这日，楚瑜也亲自来送，郁桃与沈度站在后面，还是西域公主喊了她，她才上前面去。
郁桃忍不住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她身后，都是她新找来的侍君，那些小倌们就在其中，还有许多郁桃不认识的人，她只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西域公主颔首对她道：“我还有一个人情没有还给你。”
郁桃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连忙摆手道：“别，别，不用还了。”
“我从前不欠人情。”西域公主看了沈度一眼，说：“要是你夫君以后对你不好，你就来找我。”
“找你？”郁桃不解：“找你做什么？”
西域公主说：“你到我那儿，我给你一个爵位，没了一个男人，我再给你找十个百个男人，他对你不好，我就给你找十个百个对你好的，你不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
西域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懂你。”
不！你一点也不懂！
沈度黑着脸，把郁桃搂入怀中，霸道地宣示着占有权，不给她半点机会。
西域公主勾起唇角，道：“我说话算话，无论何时你来找我，我都会应诺。”
沈度黑着脸说：“你放心，她不会去找你的。”
郁桃缩在他的怀中，不敢吭声。
等着西域公主带着人马走了，她才怯怯地从沈度怀中仰起头来，举手保证道：“我真的没有其他的念头。”
沈度面色稍缓，摸了摸她的脑袋。
旁边的楚瑜也插嘴道：“说起来，非但是她，连我也欠你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郁桃好奇：“我什么时候也帮你忙了？”
“也并非是帮我的忙。”楚瑜说：“你也许还不知道，她为何会看中了沈度吧？”
“为什么？”
“你以为那个小国未来的女皇来京城，当真是拜年来了？”楚瑜说：“是皇上想要拉拢，原本按照皇上的意思，是要将宫中一位皇子送过去和亲的。”
郁桃目瞪口呆：“和、和亲？！”
楚瑜耸了耸肩：“你也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怎么可能有人愿意去？而那位公主是未来女皇，怎么可能会甘心让自己的后宫放着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所以她才看中了度哥哥？因为度哥哥不是皇子？”郁桃瞠目结舌：“可旁人也不行啊。”
“明面上的意思罢了，那边天高地远，真送了人过去，谁知道会被蹉跎成什么样，那公主是说了，要一个侍君，而非皇夫。”楚瑜说：“不管她选谁，都不是个好主意，所以原先皇上只打算送一个最不受宠的皇子过去，谁知道有了你这一茬，那西域公主忽然变了性子，在京城里找了不少侍君，那些人不但是平民，有的还是青楼小倌，都是去做侍君的，皇上哪里能让自己的皇子与小倌平起平坐？”
“那那那……那后来呢？”
楚瑜漫不经心地道：“随便找了个人塞进她的那些侍君里，身份也不高，但也和原来一样，是个眼线吧。那公主应当也是知道的，也没拒绝，所以带着一群人回去了。至少这明面上，和亲的目的也达到了。”
郁桃惊讶的合不拢嘴，哪里知道还有这一层。
“所以还多亏了你，现在宫里几位还未娶妻的皇子对你都感谢的很，非但是皇子们，还有其他世家的公子。”楚瑜莞尔：“你这还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郁桃也是惊了。
直到回到了府中，她也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郁桃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地说：“这可太复杂了。”
沈度摸了摸她的脑袋：“写文章吧。”
郁桃点点头。
还是写文章比较简单。
她很快就把西域公主的事忘到了脑后，继续专心抄起书来。
郁桃原先被罚抄了一百遍女侠的话本，又被罚抄了两百遍青楼姑娘与书生的话本，沈度没有给她规定时限，可郁桃也没把这事忘了，一有空就去抄书，等到春天时，总算是把女侠话本的第五十遍给抄完了。
郁桃抄的心有戚戚然，连见着杜霓裳时，都有些不敢与她搭话，见着她这女侠的身份，都有了一些心理阴影。
郁桃整日待在国公府里，也不知道外头如何了，至于朝堂之事，沈度和老国公都瞒着她，不让她知晓，郁桃只知道朝堂中的夺嫡之争愈来愈烈，要么是今日这个皇子立了功，要么就是那个皇子遭了殃，今天是这个皇子出风头，明日就是那个皇子受圣宠。
连杜霓裳往国公府跑的都比原先勤快了许多，沈度也老国公也有许多的事情要做，比原先还忙了不少。
这些都和郁桃没什么关系。
唯一和她有关系的，就是某日，皇上忽然下了圣旨，说是要废太子。
这可和郁桃有大关系了！
太子妃谢姑娘可是她的朋友呢！
郁桃有心打听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沈度也不给她透露实情，郁桃缠着他问了好久，才知道这是几个皇子把太子拉下了马。因着夺嫡之争，太子要操心的事情越来越多，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开春之后又病了好几回，近日又生了一场重病，连皇上给他的差事都耽误了，几个皇子借机发难，与几位大臣联合在一起，以太子病弱的缘由，还拿那件差事做借口，让皇上废了太子。
郁桃很是担心。
太子被废，就成了一个普通皇子，也不能再住东宫。内务府很快就在外面给他找了一个合适的宅子，太子与太子妃一块儿搬了出来。
等到这个时候，郁桃才总算是能上门去了。
她原本以为谢姑娘会不高兴，不说高兴，失落肯定是有的，谁知道见到了谢姑娘，反而看她神采奕奕，比原先还轻松了不少。
见着郁桃来，谢姑娘也很是惊喜。
“我原先还想要去找你。”谢姑娘说：“没想到，你竟然主动来找我了。”
郁桃忐忑地看着她。
谢姑娘淡笑道：“出了事以后，连平日里与我套近乎的人也绕道走，倒是你还念着我，我才刚出宫，你就找来了。”
郁桃惊讶：“谢姑娘，你为何看着一点也不伤心？”
谢姑娘笑道：“为什么要伤心？”
郁桃有些不知所措。
“我只与你说实话，不做太子妃了，倒是比先前还要轻松很多。”谢姑娘微微笑道：“我总算是可以让太子……二皇子殿下好好养病了。”

第64章
谢姑娘当初入宫做太子妃，便是皇后亲自挑选了人选，下旨赐婚，哪怕是她心中不想，却也违抗不得。
可入宫之后的日子虽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不好，但是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太子对她虽然好，可除了太子之外，她还要应付许多人，她疲于应对，可有着太子妃的身份，又不得不应对。
太子身体不好，更让她心中惶惶，每每太子生病，她心中也担忧的不得了。
直到太子被废，东宫上下所有人都伤心，皇后也伤心，唯独她心中是松了一口气。
没了太子妃的身份，她身上的压力便陡然轻了不少。她心中这样会有些对不起太子，可却无法违心说自己不高兴。她想要的，本来也就不是什么权势。
郁桃没想到谢姑娘会这么说。
她一直小心翼翼的，尤其是在发觉自己帮助公主会伤害谢姑娘之后，更是生怕谢姑娘会恨她。她把谢姑娘当做重要的朋友，如今却帮着别人抢走她的东西，她心底发虚，也十分内疚。
可她没想到，原来谢姑娘也不想要做太子妃。
郁桃有些懵懵的。
谢姑娘莞尔：“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没有！”郁桃连忙摇头，又小心翼翼得问：“可是您为什么会……会高兴呢？”
“我本来也不喜欢做这些，你也知道，二皇子殿下身体向来不好，太医也说过，若是他好好养身体，虽说比常人体弱一些，却也无碍，可要是他多劳累，只会……”谢姑娘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接着道：“在出事之前，他的身体就已经连累了他数回，从前皇上派给他的差事，他也因为病重而办错过，他原先是储君，也是个好强之人，不愿让皇上失望，也就憋着一口气……所以我才想，若他只是二皇子的话，或许还能过的更好一些。”
郁桃怔怔地看着她。
好半天，她才恍然大悟：“谢姑娘也很喜欢二皇子殿下啊。”
谢姑娘轻声地道：“他待我好，我自然是喜欢的。”
虽说二皇子与她想象中的夫君模样差了太多，可却是真心待她，二皇子是个很好的人，若不是他的身体拖累，就算是做了皇帝，也会是个很好的皇帝。若说唯一有些不好的，那就是他心肠软，听皇上的话，因此也会为了皇上的肯定而不顾自己身体的拼命，如今他被废了，皇上也不再对他抱有期待，或许还是一件好事。
二皇子不再是太子了，谢姑娘反而更加轻松。
见谢姑娘是真的好，没有半点不满，郁桃才松了一口气。
可她先前到底还是有过帮别人抢谢姑娘东西的念头，也不会因为谢姑娘没有那种想法就算没了，虽然郁桃也不清楚内情，可她也猜得出来，这回太子被废，公主肯定也在背后出了不少力。
郁桃拉着谢姑娘的手，连连道：“若是你有要帮忙的，一定要与我说，我，还有我夫君，肯定都会帮你的。”
谢姑娘笑了笑：“等府里头安顿好了，我再去找你，如今出了宫，我也可以随时去找你玩了。”
郁桃重重地点头应下。
等她回到家中时，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许多，没有出门前的沉重。
沈度看着她：“这是放心了？”
郁桃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扑进了他的怀里头，把事情和他说了。
说完之后，她还问：“度哥哥，我是不是很坏？”
“何以见得？”
“谢姑娘说她高兴的时候，我竟然也有些高兴。”郁桃又闷闷不乐地道：“明明对不起谢姑娘的人是我，可谢姑娘说高兴，我那时心里竟然还在想，幸好谢姑娘不在意，不然我就更内疚了。可明明我都已经做出这种事情了，这会儿还庆幸，好像谢姑娘不在意，我就没做过这种事。”
郁桃觉得自己坏透了。
要是谢姑娘知道她做了什么，肯定会很伤心，很难过的。
谢姑娘是真心对她好，把她当朋友，可她还要害自己的朋友呢！
要是谢姑娘其实喜欢做太子妃，并不想变成二皇子妃，那她以后就更加无颜面对谢姑娘了。郁桃心中想，要是谢姑娘把她大骂一顿，把她赶出府，那她心里还能好受一些。
可要是那样，她就没法继续和谢姑娘做朋友。
郁桃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心肝黑透了，比小话本里头坏事做尽的大反派还坏。
沈度无奈，安抚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才道：“你别这样想，既然谢姑娘高兴，那你还是帮了她。
郁桃往他怀里缩了缩：“可我本意并不是想帮她。”
“怎么没有？你忘了，之前你还找我，说是要变得更厉害，才能为谢姑娘求情，那不是你在帮她吗？”
“可先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的人也是我呀！”
总不能因为没出现什么严重后果，就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吧！
“那你以后就要对谢姑娘更好，比她对你还好，把你对不起她的，统统补偿回来。”沈度安慰道：“既然都已经做了，也没法后悔，只能以后补偿回来，你既然心中愧疚，就对她更好一些，虽说也不能弥补什么，可也比什么都不做来的好。”
郁桃点了点头，感觉也好受了许多。
沈度顿了顿，又道：“再说，你也是被我连累。”
郁桃呆呆地抬头看他。
“若不是你嫁给了我，也不会进镇国公府，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公主那边是我答应的，你也不过是嫁夫从夫，听我的话罢了。要是让你来选，难道你会伤害谢姑娘吗？”
郁桃摇头。
沈度摸了摸她的脑袋：“所以你也不用太过自责，你这是被逼无奈，真正做了坏事的人是我，你与谢姑娘都是被牵连。”
郁桃感觉心里好受很多了，而后又因着他的话感觉难过。
“怎么能怪你呀。”她小声说：“度哥哥是最好的。”
沈度状似无奈地道：“没办法，是我对不起你在先，以后我也只能加倍补偿你，把对不起你的，统统都补偿回来了。嗯……把我整个人赔给你，够不够？”
郁桃破涕为笑，把眼泪往他身上蹭了蹭，才又高高兴兴地道：“度哥哥早就是我的啦！”
被沈度安慰了一通，郁桃总算是缓了过来，等二皇子府安顿好之后，她便高高兴兴地去找谢姑娘玩了。
郁桃按着沈度说的，努力补偿谢姑娘，她还把杜霓裳也介绍给了谢姑娘，给谢姑娘介绍自己的朋友，连自己最心爱的小话本，都忍痛割爱，给谢姑娘送了过去。
谢姑娘受宠若惊，回头与二皇子说起时，也连连说郁桃好。
二皇子失去了太子之位，却也没有郁郁太久。
他失落了一阵子，许是被妻子感染，也很快振作了起来。
他心中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小便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太医每回过来诊治时，也常常摇头叹息，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身为储君，他肩膀上不但扛着皇上的众望，还有这全天下的百姓，又如何能松懈下来。
他越是不敢松懈，便越能感觉力不从心，却也越想要做好。
真没了太子之位，他也松了一口气。
或许他本来就不适合做太子。
当二皇子缓过来之后，也与妻子一样，出门访友去了。
他的太子之位没了之后，朝中百官对他态度便没有多么热切，似乎是笃定他再也不能翻身，如今朝中几位皇子争斗不停，文武百官也纷纷站队，可没有人愿意再去支持一个废太子。
他做了这么多年太子，竟连一个真心朋友也没有。
二皇子在外面走了一圈，回到家时也有些落寞，可见妻子兴致勃勃说起镇国公世子夫人时的模样，也有些艳羡。
等谢姑娘再与他提起时，他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那镇国公世子……是什么样的人？”
谢姑娘愣了一下。
而后她诚恳地说：“我只与镇国公世子夫人有联系，平日里也没见过世子，对他了解不深。可听世子夫人时常夸他，应当也是个不错的人。”
二皇子踌躇：“你说……我要是与他见一见，他会不会拒绝？”
谢姑娘又愣住。
好半晌，她才道：“我……我去帮你问问世子夫人？”
二皇子高兴，连忙道：“这倒不错。”
谢姑娘和郁桃商量了一下，等下回相邀出门玩时，便将各自的夫君都带上了。
沈度稀里糊涂的，还有些纳闷，不知道郁桃跟谢姑娘出门玩，为何还要拉上自己，只是郁桃缠着他撒娇求情，他受不住，只能答应前往，等后来见到了二皇子，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度是生意人，八面玲珑，二皇子是谢姑娘的夫君，而谢姑娘又是郁桃的好朋友，他自然也想着要与二皇子打好关系。
等两边人出来见了几回，再后来，二皇子便是主动去邀请沈度了。
一来一往，两家的关系一下子便亲近了起来。
等楚瑜知道之后，纳闷的不得了。
怎么这天底下的人，都逃不过这对小夫妻的魅力？

第65章
自从太子被废之后，朝中的情势一下子便紧张了起来。
当今圣上有不少皇子，如今每一个都长成，对皇位虎视眈眈，他们联手将太子拉下马，而当太子被废之后，皇子们之间的争斗也就更加汹涌。
这些事情，沈度都没有让郁桃知道。
他将郁桃保护的很好，郁桃在的时候，更是从来不提任何关于朝中动向的事情，与她说话时也只提铺子里的趣事。至于胭脂姑娘那边，也被沈度警告过，偶尔郁桃去看胭脂姑娘，她也一字不提。
他不说，郁桃也就不多问。
他帮着公主也都是暗地里做的事情，郁桃隐隐约约知道一些，可也不去探究，只乖乖在家中抄自己没有抄完的书，有空了就出门去找谢姑娘玩。
皇上还顾念着从前与二皇子的感情，又担心他的身体，便给他找了个清闲的差事，离了皇位之争，二皇子与谢姑娘也放松了下来，连着二皇子的身体都比先前好上了不少，出了宫之后，竟是再也没生过病。
郁桃每日高高兴兴的出门玩，只是偶尔从路人口中，今日得知这个皇子办错了事，明日得知那个皇子办错了差事，要么是皇上今日又夸奖了哪位皇子，而后又训斥了哪位皇子。
郁桃听得心有戚戚然。
回去之后，她还和沈度小声嘀咕，说当初皇上生这么多儿子可真是麻烦，如今连皇位都不知道该让谁继承，话还没说完，就先被沈度捏住了嘴巴，只好再也不提。
楚瑜虽然同样是当今圣上的孩子，可因着她是女儿身，想要登上那个位置，就比其他皇子还要更难一些，但同样，也能给她带来不少好处，至少她办差事时，众人只说公主如何如何能干，却绝不怀疑她的目的。
有楚瑜在背后推波助澜，朝中情况便更加复杂，不管是哪个皇子都没有把楚瑜当做对手，甚至还想要拉拢她为自己出力，偶尔被暗暗陷害，他们甚至还找不出是谁动了手脚。
好不容易等到盛夏过去，国公府院子里黄叶落下时，郁桃可总算是把先前被罚抄的一百遍小话本给抄完了。
那一百遍小话本叠起来足足有半箱子那么多，沈度检查过后，点了点头，道：“不错。”
郁桃高兴的不得了：“度哥哥你说抄一百遍，我就抄了一百遍，可是一遍也没有少，也没有漏下几页，更没有让雀儿来帮我抄，我完成的那么好，你是不是还想要奖赏我呀？”
沈度莞尔：“那你想要什么？”
郁桃想了想，却想不出来，只好道：“那我暂时先存着。”
沈度柔声应下，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他让人把那一百遍抄写给收好，才对郁桃道：“你想不想家？”
“什么？”郁桃眨了眨眼：“哪个家？”
“当然是江南的家。”沈度说：“真要说起来，咱们出来也一年多了，一直没有回去，你想不想回去看看？”
“我当然想了，我想爹娘他们，还有奶奶。”郁桃高兴地说：“度哥哥，你是打算要回家看看吗？上回爹娘送了不少东西过来，我还说要给他们送京城的东西，正好呀，咱们要是回去的话，正好就可以直接带给他们了。”
沈度摇了摇头。
“不是我们，是你。”他道；“你一个人回去。”
郁桃愣住。
“为、为什么要我一个人回去？”郁桃不解：“难道你不想家吗？上回给爹娘寄信的时候，你还说想他们呢，都一年多了，你就不想回去看看吗？”
沈度摸了摸她的头，道：“你先回去，等过些时候，我再回去接你回来。”
郁桃怔怔地看着他。
这会儿，她总算是觉出什么不对劲了。
她认真地想了想，才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度迟疑了片刻，而后点了点头：“是为了保护你。”
“那你呢？”郁桃急忙道：“你不跟我回去，你一个人留在京城里，不是很危险吗？”
“不止我一个，还有爷爷。”沈度说：“若说危险，我也不确定会不会有，若是我和公主的计划顺利，就不会有危险。”
“那为什么要我回去？”
“为了以防万一。”沈度如实说：“你就在我身边，就在京城，我不放心。公主做事很小心，她原先还答应过我，不会暴露我的身份，但是此事也不是万无一失，若是我帮公主的事情暴露的话，你也就危险了。”
“我可以陪着你呀。”郁桃着急地说：“那你留在京城，不是也很危险吗？”
“……”
沈度揉了揉额角：“听话。”
“我不。”郁桃固执地道：“你就为了安全，就要我一个人回江南，可是你要是出事了，那我怎么办？我看不见你，我也不放心。”
沈度低声说：“可你在身边，我会分心。”
郁桃顿住。
“你在我身边，我就担心会连累你，京城那么危险，我也不能时时保护你，看不见你的时候，我就会担心你，我怕我一不留神，你就会出事。只有回江南，我知道你在那里十分安全，我才能放下心。”
“……”
郁桃没话说了。
她小声嘟囔道：“可我在江南，也不一定能安全啊。”
“公主答应了我，会派人保护你，还有爷爷，爷爷说他手中也有一队手下，旁人不知道，会暗地里保护你的安全。”
郁桃又瞪圆了眼睛：“那你呢？”
沈度笑了笑：“我当然也会保护我自己。”
郁桃张了张口，却是已经无话可说。她也不想连累沈度，让沈度为自己多操心。
郁桃没法再反驳，只能蔫哒哒地答应了他。
沈度的动作很快，她答应下来之后，便立刻让人收拾了行李，套了马车，郁桃只来得及匆匆忙忙与谢姑娘和杜姑娘告别，就到了她要回江南的日子。
沈度把她送到了城门外。
郁桃拉着他，很是依依不舍。
“度哥哥，你一定要回来接我啊。”
“好。”
“度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要是你出了事，我肯定会做噩梦的。”
“好。”
郁桃吸了吸鼻子，又说：“要是你出了事，我就带着你的家产改嫁，以后都不会记得你了。”
“……”
沈度应不下来了。
他沉下脸，捏了捏小娘子嫩嫩的脸蛋，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包糖，这才让他们离开。
那包糖是京城里最出名的糖铺里的招牌，郁桃最喜欢吃，但是沈度怕她吃多坏了牙齿，一日只准她吃一颗。郁桃含着糖果，一日一颗，等糖袋子空了时，马车也到江南了。
沈度早早就送信回来，提前说过，郁桃跳下马车时，沈夫人急匆匆地跑出来迎接她。
“度儿也真是的，怎么就放心你一个人回来了，也不怕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沈夫人埋怨道：“他都这么大了，做事也不知道分寸。”
“娘，度哥哥派了人保护我呢。”
她一个人上路，身边只带了丫鬟，自然会有不怀好意的人盯上，公主与老国公派的人都在暗处保护她，也是路上遇到了危险，郁桃才见到了他们，知道有人保护自己，她才安心了。
沈夫人连忙带着她往里走。
“你们这一出门，就去了一年多才回来，还认了亲，先前我和你爹还想去京城找你们，你爹偏偏说，那边国公府会不高兴，我们这才没去。”沈夫人说：“我在家中盼了那么句，可总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
“爷爷是个好人，你们要是上京城去了，爷爷肯定会高兴的。”
沈夫人笑着应下，又连忙去招呼下人：“快，去把郁秀才与他夫人叫来，就说少奶奶回来了。”
丫鬟得了令，连忙跑了出去。
等郁老秀才与郁母一来，又是一阵嘘寒问暖，也不知道沈度是如何说的，竟是没有一个人觉得她一个人回来有些不对，郁桃好久没有见着自己的爹娘，也想念的很，一时忘了心中记挂的事，等热闹过后，夜里她一个人躺下，身边空荡荡的，又觉得不好了。
她长这么大，可是好久没有和沈度分开过了。
她从小就与沈度一块儿长大，是青梅竹马，两人关系好的很，小时候她一撒娇，沈度就会绷不住伸手去抱她，后来长大之后确定了心意，更是整日整日黏在一块儿，到了成婚之后，那就更没有分开过了，白天在一起，夜里也在一起，连出门做生意都会带上她。
郁桃一路上都是一个人，回来了之后也还是一个人，夜里辗转反侧，身旁的床铺都是冰凉凉的。
虽说是回到了家，可郁桃却高兴不起来，肉眼可见的，所有人都能发觉她蔫了。
沈夫人心疼的不行，暗地里埋怨了好几回沈度，急得团团转，好久才想起来：“你先前和慧兰关系最好，这回回来，可不会忘了她吧？”
“慧兰？”郁桃顿了顿，说：“今年慧兰也过来了？可我怎么没看见她？”
“非但是过来了，以后也不回去了。”沈夫人笑眯眯地说：“慧兰就在江南住下了。”
郁桃呆住，然后缓缓地睁大了眼睛。

第66章
程慧兰每年都要来一趟江南养身体，上回郁桃出门时，她也还在沈家住着，这回郁桃回来，她竟是已经嫁出去了。
嫁的也是江南人士，沈夫人和沈老爷亲自去为她相看过，知道是个好人家，这才放下了心，让她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
一听程慧兰就在这儿，郁桃便坐不住了，问清楚了程慧兰如今的家，便急匆匆的上门去拜访。
程慧兰嫁了一个秀才，家境也不算太差，对她也好，郁桃见着了她，先仔细打量过，见她面色红润，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挨着程慧兰坐下，带着埋怨道：“你都嫁人了，怎么都不告诉我？虽说我在京城，可要是你给我寄信，我也可以赶回来看你，上回我与度哥哥成婚，你在路上耽搁了，没赶上，这回竟是连说也不和我说一声，让我也错过了。”
“你在京城，如今身份也不一样了，我也不敢多打扰你。”程慧兰轻声说：“说起来，表哥也不是我的亲表哥，我就更没理直气壮的借口了。”
“度哥哥不是你亲表哥，咱们原先的情分还是假的不成？”郁桃抱怨道：“我都回来这么些日子了，你肯定听说了，竟也不知道来寻我，要不是听娘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在这儿呢。”
程慧兰摸了摸肚子，笑得甜蜜：“并不是我不想去，而是不好出门，我夫君让我近些日子不要出门，我原本是想要过些日子再去找你的。”
郁桃愣了愣，视线顺着她的动作下移，落到了她的肚子上。
她呆滞片刻，而后倒吸一口凉气：“你……你……”
程慧兰红了脸，轻声道：“才一个月，还不太稳。”
郁桃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她激动地脸蛋通红：“这是好事呀！娘竟也不提前与我说一声，幸好幸好，我错过了大婚，却是没错过你怀胎，我定要亲眼看着你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我……我要做他的干娘！”
程慧兰笑着应下。
她看着郁桃激动过后，才问她：“为何表哥这回没有与你一块儿回来？你一个人回来，他竟然也放心？”这可不是程慧兰熟悉的沈度。
郁桃微怔，肉眼可见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来。
程慧兰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了？怎么忽然……难道是表哥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没有。”郁桃闷闷不乐地道：“我要在家住段日子，等过些时候，他会亲自来接我的。”
程慧兰半信半疑地道：“你可别为表哥说假话。”
“是真的。”郁桃保证道：“难道我还骗过你不成？他要是敢对我不好，我一定会改嫁的！”
程慧兰这才放下了心。
她看出郁桃心情低落，便特地拣着有趣的事情和郁桃说，哄了好半天，可总算是把郁桃哄开心了，等再把郁桃送出门时，还答应了她，过些日子再与她一块儿出门玩。
郁桃高高兴兴地过来，又高高兴兴地回了家中，心中已经盘算着下回该什么时候去见程慧兰。
见着了程慧兰，她倒是想到了其他人，连忙又去和沈夫人打听许明月的事情。
“你说许家的姑娘？”沈夫人说：“她接了生意，可忙的不得了，你们走了以后，她的生意也越做越好，今年还加入了商会，如今可是个大忙人。”
“那我去找许姑娘，她会不会见我？”
“会，当然会。”沈夫人笑道：“你爹上回出门去和许家谈生意的时候，她还问起了你，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就等着你过去找她呢。只是时间不巧，我听说她前些日子出门谈生意去了，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郁桃去许家一问，许明月果然还没有回家，只能按捺住，但却总算是找到了事情做。
她问沈老爷要了一间铺子，摩拳擦掌地准备自己经营铺子。在京城时，她跟在沈度的后头，学了不少东西，可一直没用出来过，这会儿可算是找到机会实施了。
郁桃一找到想做的事情，便立刻把京城的事情抛到了脑后，沈老爷乐得她能振作起来，大手一挥，便将一个首饰铺交给了她。
郁桃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这个首饰铺吸引走了。
首饰铺本身就很赚钱，沈老爷也并非要考验她，只是要给她打发时间而已，因此连铺子里的管事与伙计都对她多有照顾。但郁桃十分认真，翻了好几天的账本，又拉着管事与伙计问了许多关于铺子的事情，准备了许多天之后，新上任的小东家总算是站到了柜台后面。
沈家的首饰铺开了许多年，有不少熟客，生意也不差。
郁桃在柜台站了没多久，便等到了一个客人上门。
她立刻迎了过去，笑眯眯地问：“您想要看看什么？”
来的客人是位与沈夫人差不多年纪的夫人，见到郁桃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恍然道：“你们铺子里还招新伙计了？”
管事站在一旁，说：“赵夫人，这是我们少夫人？”
赵夫人恍然大悟：“原来是沈少夫人。沈少夫人怎么还到铺子里来了？”
“如今这铺子可就是少夫人来管了。”管事说：“往后我们也听少夫人的。”
赵夫人稀奇。
郁桃依旧兴冲冲的：“我们铺子里今日新到了一套绿翡翠的首饰，我看最适合您。”
赵夫人是沈家首饰铺的熟客，看这沈少夫人这么热情，便颔首道：“拿过来给我看看。”
郁桃眼睛更亮，甚至还不用伙计亲自动手，自己便已经先过去把那装了绿翡翠首饰的盒子抱了过来。
并非是郁桃夸大，那套绿翡翠的首饰的确成色十分好，赵夫人试着戴了一下簪子，也觉得不错。她觉得不错，郁桃更是说了一箩筐的赞美，恨不得把所有的好话都堆在她身上。
她夸起人来还有技巧，都是平日里冲着沈度撒娇磨出来的，非但不会让人觉得烦，还会被夸得飘飘欲仙，点头赞同不已。
赵夫人一一试过，原先有七分满意，被她再一夸，就成了十分的满意。
她当即便掏了银子，丝毫不犹豫，直接将整套收拾全买了下来。
郁桃高兴的不得了，一路送她出了门，连声招呼着让她下回再光顾，直到人走远了，她才回了铺子里。
那一套翡翠首饰价值不低，赵夫人将一整套都买走，银票都有一叠。
郁桃顿时得意：“我不愧是度哥哥的夫人，度哥哥做生意那么厉害，原来我也厉害。”
管事与伙计互相看了几眼，也连声附和。
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可从未见过像是少夫人这样会夸人的，那夸人的话还不重样，赵夫人来了铺子里这么多回，头一回掏银子掏的这么爽快。
一天下来，还真的让郁桃卖出了不少首饰，等黄昏时铺子关门，管事一清点账目，竟是比平日里挣得还多。
可把郁桃给得意坏了。
她心花怒放，高高兴兴回了家，与沈老爷和沈夫人一块儿用晚膳时，也得意的与她们说了今日发生的一切，果然又得了许多夸奖。
当日夜里，郁桃再躺到床上，可不觉得身旁冷清清了，她对着头顶床幔畅想了一番明日做生意时的场景，美滋滋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甚至也不用雀儿来叫她，郁桃便精神振奋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把雀儿叫了进来，梳妆打扮完，吃早膳时，又与沈老爷和沈夫人说了一下今日的打算，然后立刻迫不及待地出了家门，第一个来了铺子里。
没过几日，附近的人可都知道，沈少夫人回来了，如今首饰铺里管事，沈少夫人最会夸人，凡是进了她铺子里的，不管拿起什么，就要先被夸一遍，任谁被夸一通，心情都好的不行，连掏银子都掏得利索。沈家可没把沈度的真实身份给透露心情，若是让人知道夸自己的还是个世子夫人，恐怕这银子就得掏的诚惶诚恐了。
郁桃在铺子里待了几日，铺子里的生意就比从前好了几日。
有时她偷懒在家，没有去铺子里，有熟客过来，还会先问一句：“沈少夫人今日不在？”
沈少夫人可出尽了风头。
郁桃一边在铺子里帮忙，有时也要去找程慧兰，她有时还要去许家问一问，许明月回来了没有。
许明月回来的那一天，郁桃也还在铺子里。
她听闻郁桃回来了的消息，就先找了过来。
进门的时候，还没见着郁桃的面，就先听到了她一连串夸人的话，果然如传闻中说的那样好听。
等着客人离开了，许明月才走过去。
“沈少夫人，今日铺子里有什么新的首饰，拿出来让我瞧瞧。”许明月倚在柜台上，看着郁桃面上露出的惊喜，又道：“我可事先说好了，若是夸得不好听，我可就不要了。”
郁桃惊呼出声：“许姑娘！”

第67章
郁桃没想到，自己还没有去找许明月，许明月就先找过来了。
她急急忙忙从柜台后面转出来，拉着许明月的手，惊喜地道：“你总算是回来了！”
“你不也是一样，跟着沈度一出门，就去了一年多，一年多了才回来，不过却是没变什么模样。”许明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还是与原来差不多。”
郁桃高兴地说：“徐姑娘也是一样。”
“沈度呢？他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许明月挑了挑眉：“他竟然放心让你一个人回来？”
“度哥哥在京城还有事，就让我先回来，说是等事情办完了，会再来接我。”
许明月一来，郁桃也无心做什么生意了，她与铺子里的管事说了一声，连忙拉着许明月往外走。
“许姑娘，我们找个茶楼，好好说说话。”
许明月自然也不介意。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茶楼，还不等茶点上来，郁桃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她隐去了一些不能提的事情，特别多说了自己在路上遇到的杜姑娘，说的口干舌燥，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等到说完时，一壶茶都快被喝干了。
然后她问道：“那许姑娘你呢？”
许明月哭笑不得：“我倒是没做什么，只是还依旧在做生意，你夫君那表妹程慧兰我也见过几回，是嫁了个好人家。”
“是呀，你还见过慧兰了？”
“她来过我家铺子里，我在铺子里时，就见过几回。”许明月说：“她大婚那日，我也参加了。”
郁桃又唏嘘不已。连许姑娘都参加了，可她却没去成。
“慧兰如今还有了身孕呢。”郁桃又高兴地道：“她大婚的时候我没有来，等她生产时，我是一定要赶回来的。”
许明月顿了顿，“那你呢？”
“我？”
“你与沈度成婚这么久，还没有身孕吗？”许明月说：“你比程慧兰嫁的还早，如今她已经怀了身孕，你嫁给沈度都一年多了，难道还没有反应？”
郁桃愣住。
她摸了摸肚子，迟疑地道：“是……是没有。”
许明月看她的眼神陡然不对了。
她原先就觉得奇怪，以沈度的性子，哪里会放心让郁桃一个人回来。她可是听闻了一些，沈度已经在京城定居了，好端端的，却让郁桃一个人回了江南，该不会……
许明月凑近了她，压低声音道：“我认识一个神医，你要不要去见见？”
“……啊？”
郁桃愣愣地看着她。
许明月的视线往她肚子飘了飘，声音压得更低：“听说许多人怀不上孩子，去见了神医，之后便治好了。”
“……”
郁桃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许明月深深看了她一眼：“不要讳疾忌医。”
“我我我……我才没有！”郁桃涨红了脸，凶巴巴地道：“你不要想多了，不是这个缘故！”
“真的？”
“真的！”
许明月点了点头，心中又暗想：难不成是沈度这么快喜新厌旧，成了抛弃糟糠妻的负心汉？
她可不知内情，可无论想了多少回，都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越是深思，就越觉得沈度可恶。除非是做了对不起郁桃的事，不然在京城里待得好好的，却偏偏要把郁桃赶回到江南来？这与被休弃回娘家的人有什么不同？
她面上不显，却哄着郁桃说了许多高兴的事，把她的注意力转移走。郁桃忘性大，果然又高高兴兴地与她说起了其他事情，等到夕阳西沉时，她才与许明月分别，各自回了家中。
许明月一回来，有了朋友在身边，郁桃去铺子里的时间都变得少了。
她要么去程慧兰那儿，去看看程慧兰，要么就去找许明月，许明月一有空，就会带她到处去玩，要是许明月没空，她才会再去铺子里。
有人陪在自己身边，郁桃就过的可开心了。
她不记着京城里的事情了，京城里所有人动作可都没停，郁桃离了京城，也不知道那儿有多紧张，江南离得远，京城的动静也传不到江南去。
等到秋天过去，白雪覆满大地，沈家上下开始准备忙碌着过年的事情时，京城里才忽然传来了消息。
皇上驾崩了。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原先正在忙碌准备的年节的事也暂时停了下来。
郁桃也最是关心，把老国公还有公主放在她身边的人叫来确认了好几遍，确定皇上是真的驾崩了之后，这才一屁股坐了下来，满脸都是震惊。
乖乖，她去年年宴见到皇上时，皇上的身体可还好着呢。
郁桃不敢深思，只当做自己是什么也不知道，又继续忙碌着去处理铺子年底结账的事情。
因为皇上忽然驾崩，正值国丧期间，这个新年，大家也不敢过得太热闹，只打算在家中低调的过。
郁桃又把老国公和公主放在她身边的人叫来问了一遍，确认沈度无事，这才放下了心。而郁桃又开始数着日子，数沈度何时会来接自己。
沈度是在年前回来的。
京城的事情一结束，他就一路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到沈家门口时，身上的披风落了满身雪花，他翻身下马时，沈家门口的下人险些没认出来。
而后沈家的下人急匆匆地跑了进去：“老爷！夫人！少夫人！少爷回来了！”
郁桃闻讯而出，一见到人，便直直跑了过来，扑进了他的怀中，闻到了满身风雪的冷意。
她不敢多抱，胡乱把自己的眼泪在他的胸口擦了擦，然后便拉着沈度往屋子里走。屋子里的炭盆点的很旺，门一关，室内十分暖和。
郁桃帮着他把披风脱了下来，又心疼地去抱他的双手。他一路骑马过来，双手握着马绳，冰凉无比，郁桃合拢手掌，把他的大手包裹在手心里，忙不迭地冲着他的手哈气。
沈老爷和沈夫人也匆匆赶了过来。
“度儿回来了？！”沈夫人惊喜地道：“你可总算是来了，幸好幸好，还没过年，你们可别急着走，等这个年过完了再回去。”
沈老爷想的更多：“你只留老国公一人在京城，是不是不太好？”
“爷爷也来了。”沈度说：“他比我慢一些，估计得晚些时候才到。”
沈夫人大惊；“老国公也来了？！”
这可不得了！
他们家可从未接待过这么厉害的人物呢！
更别说沈度认了亲之后，他们也从未与老国公见过面，这回见面也是意义非凡。
沈老爷和沈夫人忙不迭去准备，一时连与自己儿子多说几句话都忘了。
郁桃这才缩进了他的怀里，搂着沈度的腰，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安下了心。
“我可担心你啦。”郁桃嘟囔说：“你先前还说，我不顾自己的安危让自己冒险，还罚我抄书抄了一百遍，现在你自己也不顾安危，这么冒险，我也要罚你的。”
沈度含笑抱着她，轻声应道：“好。”
“我真的要罚你的？”
沈度亲了亲她：“那我也抄一百遍。”
郁桃想了想，又说：“算啦，一百遍太多了，你这么忙，不能浪费时间来抄书。”
“那要罚我什么？”
郁桃又想了想，又问他：“你这么久没见到我，有没有想我呀？”
“当然有。”
“白天也想了？晚上也想了？”
沈度低声道：“日思夜想，晚上也睡不着。”
郁桃美滋滋地道：“好吧，那我就原谅你了。”
“真的？”
“你这么想我，肯定很辛苦。”郁桃煞有其事地说：“我也可想你了，但是我还有慧兰与许姑娘陪着，想的好像比你少一点，那你就比我更辛苦，就当做惩罚好了。”
沈度莞尔。
他亲了亲小娘子，怀中搂着小娘子，半年来无处安放的心才总算是落回了原地。
郁桃才又小声问：“那……是不是成功啦？”
“嗯。”
“公主真的做皇帝了？”
“嗯。”
“那你有没有受伤啊？”
“没有。”
郁桃这才高兴起来：“那我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在京城里横着走了？以后我惹了麻烦，还有公主给我撑腰呢，这样，以后你让我抄书，我就去找公主，不，是现在的皇上，我要让她下旨，让你以后再也不能罚我。”
沈度笑了笑，道：“她还说要赏你。”
郁桃顿时眼睛一亮。
“等回了京城之后，你再找她讨赏。”沈度说：“我可出了不少力，把我那一份也给你。”
郁桃顿时高兴了起来。
她又追问了一番胭脂姑娘，杜姑娘，还有谢姑娘的下落，听闻他们都无事，这才高兴。
到了夜里头，老国公也姗姗来迟，终于赶到了。
几人在江南过了一个年，等到了明年开春，才总算是回了京城。
到了京城，郁桃进宫去见了楚瑜，果然得了丰厚的赏赐，金银财宝不说，楚瑜还给了她一个信物，说是欠她一个人情，等着她以后讨回来。
这可是当今皇帝的人情呢！
郁桃十分郑重，打算以后当做传家宝传下去。
楚瑜也说话算话，没有对国公府出手，但是却大刀阔斧下了许多命令，把京城几个国公府的权力削弱，除了一个名头之外，也没了别的威慑，那些老国公们也缩手缩脚，不敢再放肆。
至于沈度，也没有入朝为官，仍旧是继续经营着自己的生意，郁桃与他得意地说了自己在江南时的举动，而后也要了一个铺子，认真经营起来，她跟在沈度后头学，学得一点也不差。
有当今皇上做后台，而楚瑜登基，二皇子做了王爷，谢姑娘就成了王妃，也是她的朋友，杜姑娘又入了江湖，到处跑着铲奸除恶，胭脂姑娘则成了那家怡春楼的幕后人，郁桃数遍满京城，都没有比她更厉害的人了，几乎是在京城里头横着走。
可把她得意坏了。
-END-

第68章
假如桃桃穿到了原著里
郁桃一觉醒来，便觉得周围有些不对劲。
她在京城定居下来之后，就已经好久没回过江南了，后来也是沈老爷沈夫人上京城来看她，就连她亲爹亲娘，都被她接到了京城里来。
她记得自己睡前还在与沈度商讨着明日要出远门去找杜姑娘玩，怎么一闭眼一睁眼，又回到了在江南时的住处？
郁桃往旁边看了看，身旁床铺空荡荡的，哪里有沈度的身影。
她练忙掀开被子下床，在梳妆台上寻了一面铜镜，急忙一照，镜子里的分明也是自己的脸。
可她昨日还在京城的，睡了一觉怎么就回江南来了？
郁桃纳闷之间，屋门吱呀一声，一个小丫鬟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大夫人，您醒了。”小丫鬟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把铜盆放到旁边，又喊了一声：“大夫人快来洗漱吧。”
郁桃纳闷地看着她：“你是谁？”
小丫鬟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说：“大夫人，我可不是老爷。”
“你是谁？雀儿又在哪里？”郁桃连忙问：“我又是在哪里？是谁把我带到这儿来的？你们想做什么？”
小丫鬟叹了一口气，道：“雀儿姐姐她是老爷身边的丫鬟，大夫人，老爷今日也没有来，等您洗漱完，我可还要去厨房给您拿早膳呢。”
郁桃又问：“那沈度呢？他在哪里？”
小丫鬟道：“老爷今日没来见您呢！”
郁桃眨了眨眼，可总算是觉出了不对劲来。
“今年是哪年？”
小丫鬟说了一个年份。
郁桃咦了一声，这竟是她当初嫁给沈度那一年。她还返老还童了不成？
小丫鬟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老爷近日刚娶了十六夫人，哪里还想得起大夫人您呢？”
十六夫人？！
郁桃愣住，好半天，她才从尘封的记忆深处，想起了与十六夫人相关的事情。
是她从前做过的梦。
她梦见沈度成了个风流花心的人，有了她还不够，又娶了一位又一位夫人，满后院都是他的女人。这样的梦，郁桃做过不少回，醒来之后还狠狠骂过梦里头的沈度，不成想，如今她却是入了自己的梦？
郁桃掐了自己一把，竟然也是疼的。
不是梦？！
她不但回到了从前，她梦里头的事情竟然还成真了？!
郁桃郁闷不已，只好先冷静下来。
她洗漱完，小丫鬟端着铜盆走了出去，然后就没有回来，应当是按照她先前说的那样，是去厨房拿早膳了。
郁桃便自己动手，对着镜子挽好了发髻，而后又打开衣柜，从里面的旧衣中，挑出了一件最能看到过的。
过了好久，小丫鬟才带着早膳回来，看见她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忽然打扮自己。
郁桃可不在乎她有多惊讶，只对着她带回来的冷粥挑剔不已：“这粥都冷了，还什么也没有放，还有这鸡蛋，也冷了，如今天气这么冷，我要是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她可是牢牢记得度哥哥的叮嘱，不能乱吃东西，不然难受的可是她自己。
小丫鬟道：“夫人，我们也就只有这些了。”
郁桃不满。
那粥冷了也不知道多久，还稀的很，那鸡蛋个头也小，除了一碗稀粥和一个鸡蛋，就没有别的吃食，就这么点东西，连填饱肚子都不够。她都多久没受过这种委屈了？
郁桃想了想，努力回想自己当初还梦见了什么，才问：“慧兰在府里吗？”
小丫鬟愣了愣，才道：“二夫人在的。”
“你带我去找慧兰。”
小丫鬟又愣住。
“带我去呀。”
小丫鬟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带着她走了出去，脸上还满是不知所措。
等郁桃见到程慧兰的时候，程慧兰也是惊讶不已。
“你……你怎么主动来找我了，还……”还跟变了个人似的。
自从府中的人越来越多以后，‘郁桃’便愈发沉浸在对沈度的埋怨之中，她已经许久没见过‘郁桃’这么精神奕奕的模样，她上回去见‘郁桃’的时候，还被骂了出来，更别说，自从她入了沈府之后，‘郁桃’便怨恨她，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她。
郁桃却不介意。
她与慧兰的关系好着呢，如今见着了程慧兰，便主动凑过去问：“慧兰，你这儿有没有什么吃食？”
程慧兰愣住。
郁桃如实道：“我肚子饿了，可厨房只有冷粥，实在是填不了肚子。”
程慧兰愣了又愣，还以为她是故意与自己开玩笑，又或者她又疯了。可她仔细看过，郁桃眼中却满是真诚，眼神也清明的很，与她平日里见到的人不一样。
“慧兰？”
程慧兰猛然回过神来，‘郁桃’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最是清楚不过，也不觉得她说的冷粥有什么奇怪。她连忙让人拿糕点过来，先给郁桃垫垫肚子，然后又让人去厨房拿些热腾腾的吃食。
连吃了好几块糕点，郁桃又喝了一杯茶水，才感觉肚子好受了许多。
她美滋滋地道：“我就知道慧兰对我好。”
程慧兰：“……”
除了‘郁桃’之外，沈度的所有夫人在府中待遇都不算差，程慧兰派人去厨房要，厨房很快便送了精致的吃食过来。
郁桃吃饱喝足，才感觉活了过来。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只知道我日子过得不好，却没想到，连吃饱饭都这么难。”
程慧兰愣愣地看着她，只觉得好像是头一回看见她一样。
“你……你不恨我了？”她试探地道：“你上回不是还说，不想再看见我……”
郁桃满脸无辜得看着她：“我为什么要恨你？”
程慧兰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接道：“因为我与你争抢表哥？”
郁桃大手一挥，道：“我想开了。”
“什么？”程慧兰茫然：“你想开了什么？”
“这个沈度他有什么好？我要是为了他再自怨自艾，实在是不值得。”
程慧兰懵逼。
郁桃语重心长地道：“还有慧兰，你也是，沈度他都娶了这么多的人，你瞧，都已经娶到第……第……”她回头问小丫鬟：“第十几个了？”
小丫鬟连忙提醒：“十六夫人。”
“对对，十六夫人！”郁桃又转回来，接着道：“他都娶了十六个了，以后也还会再娶，这样风流的人，要来有什么用？”
程慧兰茫然地重复了一遍：“有……有什么用？”
“是啊。”郁桃掰着指头给她数：“你看，你不但要与其他十几个人分享你的夫君，他的钱财，你也得和其他十几个人分，他的家业，也得和十几个人分，哪怕他赚了再多的银子，分成十六份，那才剩多少东西啊？更别说如今还不止十六个，未来还会更多呢！”
程慧兰着急道：“可我是喜欢表哥，所以才嫁给表哥，不是为了别的……”
郁桃不由分说打断了她的话：“为了别的？可是他也不喜欢你啊！”
“你胡说！”程慧兰急红了脸：“表哥可是亲口与我说过，是喜欢我的！”
“他要是喜欢你，怎么可能还会娶这么多夫人？”郁桃语重心长地劝他：“你是被他骗了，他要是喜欢你，他就只会娶你一个人，可是你看，现在他不但喜欢你，还喜欢十几个人，你就只喜欢他一个，他却喜欢那么多，多不公平啊！”
程慧兰解释：“那是因为先娶了你……”
“可先娶了我，再娶了你之后，要是当真喜欢你，也不该再娶别人。”郁桃说：“难道那些人，认识的比你还早吗？”
那当然没有。
程慧兰是沈度的表妹，自小就与他认识，是认识他最早的人。
“那不就是了。”郁桃斩钉截铁地道：“他就是骗了你！”
“可是……可是……”程慧兰小声说：“表哥这样厉害的人，多喜欢一些，也是情有可原。其他人也十分出色，并不比我差，表哥当然会喜欢她们。”
“是呀，你们都被他骗了！”
程慧兰还是不敢相信。
郁桃又问她：“当初你嫁给沈度之后，后来他再遇到了……三夫人，他说要娶三夫人的时候，难道你舍得吗？”
她当然不舍得。
有谁会愿意分享自己的夫君呢？
只是她被沈度劝了又劝，想起自己也是第二个，这才同意了。
“那你喜欢上沈度之后，还会再喜欢别人吗？”
程慧兰立即摇头。
“怎么可能。”她轻轻斥道：“你不要胡说八道。”
“是呀，你都不会喜欢上别人，哪有人能这么快喜欢上其他人呢？”郁桃说：“若是换做了别人，只说……哎呀，随便说一个好了，若是有人家中妻妾成群，娶了一个又一个，还对每一个都说喜欢，难道你也相信吗？”
程慧兰迟疑了一下，又说：“可表哥是不一样的。”
“都是男人，有什么不一样的！”
郁桃大手一挥，肯定地道：“他就是骗了你！”
程慧兰迟疑了。
郁桃又指了指自己：“你看我也是，我原先最喜欢他了，我哪里舍得和你们分享，可他就是不喜欢我，才娶了你，要是他是真心喜欢你，就会与你相伴终老，哪里还会喜欢上别人？”
程慧兰愣愣地看着她，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在这一瞬间翻天覆地。

第69章
也不管程慧兰心中如何想，离开了程慧兰的院子，郁桃的心情却好的不得了。
这是她熟悉的沈家宅院，虽然与郁桃记忆中的有些不同，可还是郁桃熟悉的地方。她的院子里又冷清又空荡荡的，郁桃也不稀罕去，出了程慧兰的院子之后，她想了想，问过了十六夫人的住处，就去那儿找沈度。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可既来之则安之，度哥哥可告诉过她，亏待谁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郁桃去十六夫人的院子里找沈度，她还未走近，就先被守在外面的下人拦住。
“大夫人。”下人趾高气扬地道：“老爷吩咐了，你不能进去。”
郁桃同样抬高了下巴，趾高气昂地看着她：“你是什么身份，竟然还敢拦我！？”
她梦里的沈度也是国公之子，那她也是国公夫人！
吓人愣了一下，一下子变得有些迟疑。他们大夫人疯疯癫癫的，往常听到有关老爷的事情，大夫人便又哭又叫，这才惹了老爷的厌弃，眼前这人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差点便以为他们认错了。
见他们不让开，郁桃便插着腰，冲着里面喊：“沈度！你给我出来！”
下人惊慌，连忙想要去拦，可他们哪里拦得过郁桃，郁桃又叫了几声，里面的人果然满脸不耐烦地走了出来。
“怎么又是你？”沈度不耐地道：“我先前不是与你说了，让你乖乖呆在屋中，不要到处乱跑。”
郁桃冷哼一声：“我不但要乱跑，我还要去衙门告你！”
“告我？”
“告你这人狼心狗肺，宠妾灭妻。”郁桃昂着下巴，气势也不输他：“哪怕你再不喜欢我，我也是正妻，你纳了这么多妾室，我也没拦着你，可是你呢？你把我关在院子里，连饭也不给我吃，你这样亏待我我，我还要去爹娘告状，让他们狠狠的教训你！”
沈度不耐：“我何时连饭也不让你吃？”
郁桃看了小丫鬟一眼，小丫鬟才连忙站出来，忐忑地把她们院子里遭受的不公说了出来。
“你还想狡辩？”郁桃说：“你要是不相信，你派人去查，就能知道他们是如何欺负我的。哪怕是你再不喜欢我，我也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却这么对我，你说你这人是不是狼心狗肺！”
沈度一噎，朝身边小厮使了一个眼色，小厮忙不迭跑了出去，去调查事情的真假。
郁桃重重哼了一声：“你记好了，我是府中正妻，照理来说，你是什么待遇，我就是什么待遇，你若是还敢再亏待我，我就上公堂去与你辩论！”
她说完，又一脸狐疑地朝沈度看去：“你应当不会这么小心眼，连我这个弱女子都要记恨吧？”
沈度沉下脸：“当然不会。”
郁桃这才满意地走了。
她回到自己院子没多久，果然，沈度便派人把好吃好喝的送了过来。郁桃十分满意，从中挑出几匹上好的布，让小丫鬟给自己做新衣裳。
日子过的好了，她又开始想关于和离的事情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在这儿待上多久，可她是一刻也不敢与这个沈度继续相处下去，还不如和离了，她过自己的快活日子，也不用被这样的沈度在眼皮底下恶心。
郁桃一决定好，很快便兴冲冲地开始为自己谋划起来。
首先，她得知道沈度究竟有多少钱财。这事郁桃从前就不是很清楚，可现在事关和离，她总得打听的清楚一些，到时候才能多分一些，以后日子也能过得更好。
郁桃问了小丫鬟，府中谁对此事最了解，而后才出了门，兴致冲冲地跑去了六夫人的院子。
沈度的六夫人是许明月，也是郁桃上辈子亲近的朋友之一。她从江南回来之后，还遇见过许姑娘好几回呢，许姑娘的生意做到了京城来，每次经过京城都会过来找她，也最是爱护她，还为了她与度哥哥红过脸。
一想到这样的许姑娘也被她梦里这个沈度糟蹋了，郁桃就心痛的不得了。
听闻了郁桃的来意，许明月也有些惊讶。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郁桃理直气壮：“我是家中的正妻，难道连这个都不能知道？”
许明月对她的印象不差，平日里也很是可怜她，听闻她这么说，没说什么不好的，只是道：“你就算是想要打理后院事务，老爷也不一定会交给你。”
“我要这个做什么？”郁桃大手一挥，毫不在意：“他后院里这么多女人，我才不想要管呢。”
许明月纳闷不已：“那你想要做什么？”
郁桃顿了顿，眼珠子转了一圈，偷偷凑过去，与她说了自己的打算。
“和离？！”许明月惊讶：“好端端的，为何要想着和离？！”
“你懂什么，和离才能过快活日子呢。”郁桃语重心长地道：“再说了，沈度又不是什么好人，他后院里这么多美人，我守着他做什么？这不是耽误我自己嘛！”
许明月惊讶：“那也不至于要和离……”
“至于，可至于了。”郁桃说：“我都打算好了，等和离之后，我就要去做生意。”
“你也会做生意？”
“我当然会了！”
可不是郁桃夸，她是她的度哥哥手把手教出来的，后来还开了自己的铺子，许姑娘到京城之后，还亲口夸过她呢。
郁桃说起这做生意的事情，也熟练的很，当即便滔滔不绝与她说了起来。
许明月就是个做生意的，哪里能不懂，她听得连连点头，也更加诧异。
“可是你原来不是这样的。”许明月说：“原来你不是最喜欢老爷了？”
“他这样花心滥情的人，有什么好值得我喜欢的？”郁桃鄙夷道：“许姑娘，你也是，可千万不要因为这样的人耽误了自己。”
许明月哑然：“耽误？”
“是啊！”郁桃一本正经地说：“你瞧，你们许家就剩下你一个人了，许家的生意也是你扛着，原本你们许家多厉害啊，和沈家都不相上下，现在……”郁桃一下子卡住，也不知道梦里头的许家怎么了。
她顿了顿，又说；“现在你们许家就剩你一人，可你不但要照顾许家的生意，还要照顾沈家的，我猜平时沈度肯定还让你帮忙？”
许明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已经嫁给沈度，做了夫妻，已经不分你我，这点忙也是应该忙的。
“那许家如今该不会没有沈家厉害了吧？”
许明月道：“老爷厉害，这是应该的。”
“哇！”郁桃愤恨地拍了一下桌子：“他真的好卑鄙！”
“卑鄙？”
“你说说，他还有你帮忙，当然会比许家厉害了！你们许家就剩你一个人，也没什么兄弟姐妹，只有许老爷年纪大了，哪里有你厉害，可你这么厉害，也没法两边兼顾，沈度还有你帮忙，你说说，除非他是个败家的蠢蛋，不然怎么能让许家厉害起来？！”
许明月愣住。
她说的真的好有道理！
“老爷不是这样的人。”许明月想了想，解释道：“这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郁桃唉声叹气：“你瞧你，被他骗了都不知道。”
“被老爷骗了？”
“可不是嘛。”郁桃给她数：“你看，他后院里有这么多人，又要与这么多美人厮混，又要去处理生意，他又不会□□，哪里能顾得过来？这个时候就是你帮了大忙了。你放着家中自己的生意不管，来办帮了他，你帮他挣了银子，还到不了你的手上，这多亏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说，他后院里这么多人，是不是都得养活？”
许明月点头。
“沈度对人可不差吧？我看慧兰与你这儿，屋子里的东西都好的很。”
许明月点头。
沈度待自己的夫人们的确不差，至少除了郁桃院子里之外，每一个人的院子里都多的是好东西。
“养这么多人，应当是要花不少银子吧？”
许明月点头。
“这不就是了！”郁桃一拍桌子，愤愤道：“哪怕沈家银子再多，可哪里够他这么浪费，他又要分心与这些美人厮混，可要是家中生意不好，就没有银子，这不就把你骗过来挣银子了！”
许明月惊讶。
她迟疑道：“如何能说骗呢，老爷对我是真心的……”
“胡说八道，他要是真心喜欢你，就应当只有你一个，为何要娶那么多夫人？”郁桃把先前对程慧兰说的那番话也说给了她听。“他就是故意骗你！”
许明月懵了。
她本想反驳，可又觉得郁桃说的好有道理。
郁桃说完了话，便再问她关于沈家有多少资产的事情。这回许明月有些恍惚，她一问，也就全说了。
郁桃满意了，与许姑娘道别之后，就回自己的屋子好好盘算起来。
徒留许明月留在屋中，也觉得自己的认知在这时候天翻地覆。她仔细想想，把郁桃的话想了又想，分明是十分离谱，可竟也当真要有几分道理。
的确，自从嫁入了沈家之后，她便将大部分心力都放在沈家的生意上，对于他们许家的生意，反倒有些力不从心了……

第70章
郁桃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究竟有多少用处，她从许明月那儿问清楚了沈家的家底之后，便又去找沈度了。
沈度很是不耐烦。
“你又来做什么？”他说：“该给的我都给你了。”
郁桃啪地一下将一张和离书拍在他的面前，双手环胸，昂着下巴道：“我要休了你！”
沈度：“……”
沈度一时有些不敢置信，他诧异地低头看了一眼，可面前纸上还当真是和离书的字样，里面的内容也很不客气，直接说他宠妾灭妻，风流成性。
沈度额前青筋直蹦，怒极反笑：“你又想做什么？”
“你不认字吗？”郁桃毫不客气地说：“我要与你和离！”
“和离？！”沈度差点气笑了：“当初要死皮赖脸要嫁给我的人可是你，如今你又来和我说要和离？”
“没错，是我当初瞎了眼，不然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一个烂人。”郁桃面露鄙夷，她是当真觉得梦里这个自己是个瞎子。
这沈度有什么好，连她的度哥哥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也就只有她梦里头这个傻‘郁桃’哭着喊着要嫁给他，还把自己折腾成那副凄惨的样子。
沈度气极，连说了好几声“好”，提笔就要在和离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郁桃一惊，眼疾手快地把和离书抢了回来。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怎么？你又反悔了？”沈度眯起眼睛：“与你和离，我求之不得，要是你反悔了，就乖乖呆在后院里，看在奶奶的份上，我也会好吃好喝待你。”
郁桃翻了个白眼：“谁会反悔？”
而且这个沈度说的也是满嘴谎话，之后娶了公主，把‘她’休了赶出家门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
郁桃不客气地提要求：“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什么也没给我，还让我过了这么多年的凄惨日子。不管怎么说，当初我也是你八抬大轿娶进门的，现在要和离了，你不会一点东西也不给我吧？”
“你想要什么？”
郁桃可不和他客气，当即便掰着指头数了起来。她早就通过许明月把沈家的东西打听的清清楚楚，这个时候也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数出来的东西足够她日后过的滋润，也不会让沈家伤筋动骨。
郁桃觉得自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可沈度却是立刻沉下了脸：“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郁桃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得寸进尺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
她下巴一昂，不等沈度说什么，便立刻开头数落了起来：“我嫁给你之后，不说要你对我多好，可无论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正妻，你总得在人面前给我留些面子，可你呢？你娶了一个又一个夫人，不把我放在眼里不说，连你府中的下人都要欺负我，你当初就是这么答应我爹我娘的？”
沈度一噎。
“这些年你欠我的，我还没有向你讨呢，你还耽误了我这多年，我在你身上浪费的时间，你花多少银子都买不回来，等我们和离之后，我以后要嫁人都难，你说说，你欠我的还不多吗？”
沈度像是被她说住了。
郁桃面露鄙夷：“你该不会还要和我这个弱女子计较吧？亏你沈家家大业大，生意也做的这么大，却连一点补偿都舍不得给，你怎么这么小气啊？”
沈度怒极反笑，当真是提起笔，在和离书上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要的这些，我都给你，你以后可别后悔。”沈度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可记好了，现在是你求着我要和离，不是我休了你。”
郁桃捧着和离书美滋滋的。
傻子才会后悔呢！
怎么说也是一个小说的男主，沈度也不吝啬，当真是按照郁桃说的那样，把她要的银钱与田庄铺子都给了她，权当做补偿。郁桃家里可不是什么富商，郁老秀才在学堂里教书，一个月也挣不了多少银子，郁桃痛快地与沈度和离，拿到手的东西足够让她后半生都过得滋润。
若是她什么也不做，只坐吃山空，把钱财精打细算的花，也能花一辈子。可郁桃却不打算这么做。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儿要待多久，还会不会再见到度哥哥，可日子也不能闲着。和离没几日，郁桃便把沈度给自己的铺子收拾了一番，开始做自己的生意。
许明月是第一个知道的，特地过来看了她一眼。
郁桃不是头一回做生意了，做的也是有声有色，许明月见到她铺子里人来人往，也是吃惊。
“竟然真的被你做成了？”
“那是！”郁桃得意：“我以前就是瞎了眼，为了沈度浪费自己的才华，你等着看，等我做生意，以后比沈度还厉害！”
许明月心中不以为意，可面上却没表示。在沈度的十几位夫人眼中，他是最厉害的。
郁桃也不恼，接下来的日子里，也勤勤恳恳经营自己的铺子，没了碍眼的渣男，她的铺子也十分顺利，手里头还握着一大笔钱，郁桃的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许明月一直注意着她的动向，见她的日子过得越来也好，面上笑容越来愈多，哪里还看得出原先深居后院时哀怨疯癫的模样，不禁心中诧异。诧异完了，她也难免为之羡慕起来。
在嫁给沈度之前，她想过的，就是如今郁桃过的日子。
许明月不禁想得多了。
等她回了沈家，又看见沈度那些夫人。在沈度的后院里，大家向来是和谐共处，可夫君就只有一个，为了在沈度面前争宠，便难免会有些看其他人不顺眼。近来沈度刚娶了十六夫人，又与那十六夫人最亲近，对其他人有些冷落。
看着沈度与其他夫人的恩爱模样，许明月回了自己屋子，屋子里还有铺子里的事情在等着她。她先处理了许家铺子的事情，发觉有一个铺子出了点问题，心中打算明日去瞧瞧。只是刚这样想完，沈度又过来寻她。
“明月，明日你替我去商会跑一趟。”
许明月眉头蹙起，明日她原本是想去自己家中的铺子里解决问题的。
“你有什么事情，不能亲自去？”
沈度满脸歉意：“原先我答应了兰儿带她出门去玩几日，不成想后来忘了，却正好与商会的事情撞到一块儿。你也知道，若是爽了约，她还会与我生气，幸好家中还有你在，若是没了你，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许明月心中一热，立刻应下。
等沈度走了，她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家中铺子里的事情，顿时又发起愁来。
不知怎么的，郁桃先前对她说的话忽然在她的心中想起。
‘那个混蛋是骗了你，要骗你为沈家做牛做马，他拿着你给她挣来的银子和别人快活……’
许明月心念一动，再想起明日要替沈度去商会，就有些不情愿起来……
……
与许明月这样想的，也不止她一人，还有程慧兰。
她向来身体不好，平日里大夫也说了要静养，只是沈度后院那么多人，她想要从那些人手中分走沈度的注意力，难免要费一些精力。
而她与郁桃的关系也比先前好了，郁桃在外面开了铺子，她也去看了几回，生怕郁桃会过得不好。
两头忙碌，在某天，程慧兰就忽然病倒了。
她得了风寒，一早起来便精神恹恹，大夫过来看了以后，也让她好生静养就是。
她得了病，沈度自然也是立刻就过来了，对她嘘寒问暖，还亲自喂她喝药。
程慧兰心中甜蜜蜜的，与他待了大半个早上，还心想郁桃是不是又骗她时，后院里某位夫人差了丫鬟过来，把沈度叫了过去。
沈度安慰道：“你好生休息，等明日我再来看你。”
程慧兰一怔，只看着他急匆匆地走了。
程慧兰更加落寞，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的缘故，平日里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会儿觉得分外委屈。尤其是当她自己端着药碗喝着苦涩的药，一想起沈度还与别的女人待在一起，便觉得嘴里心里都苦的很。
她这一病，就病了好多天都美好。
郁桃听说她病了，急匆匆地带着东西上门来。
“你生病了，竟然也不和我说一声。”郁桃忙碌地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好，又拿出一盒蜜饯，得意地道：“我就知道，你吃药习惯了，也不知道多吃点甜的压一压，肯定是没准备。”
程慧兰眼热：“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是来看你呀！”郁桃说：“要不是你身边的丫鬟到我的铺子里来，我随口问了她，都不知道你竟然病了。你身边又没有人照顾，我这不就立刻赶过来了。”
“哪里没人。”程慧兰轻声反驳：“我身边有这么多人，表哥也来看过我。”
“这些丫鬟，哪里有我贴心。”郁桃挑剔地道：“还有那个大坏蛋，你可别骗我了，我来这儿这么久看，连他的人影都没见着，指不定又在谁的屋子里呢。”
程慧兰黯然。
她病了好多天，刚开始，沈度还会每天过来看她，后来就抽不出空了，他的后院里这么多人，多的是事情，也不能时时都陪着她。
可见郁桃为自己忙上忙下，关心呵护的模样，又觉得心中酸胀。
表哥才是她的夫君，照理来说，应当是她天底下最亲近的人，可她病了，表哥也不能陪着她，还与其他夫人在一块儿。
程慧兰心中也忍不住想，若是表哥当真喜欢她，怎么会连要都比不过……

第71章
郁桃可不知道自己的话对两人造成了什么影响。
她还高高兴兴地经营着自己的生意，许是因为同样做生意的缘故，许明月过来找她的次数都变多了。
最近些日子，郁桃可十分快活，许明月却没有，两人见面时，对比下来，更显得许明月精神郁郁。
郁桃十分关心：“许姑娘，若是出了什么事，你说出来，我还能帮你的忙呢。”
“此事与你无关。”许明月有些忧虑地道：“是我自己的家事。”
郁桃更加好奇。
可其实真要说起来，此事也与她有关系。
要不是郁桃提醒，她也不会察觉出这些奇怪来。可不察觉倒好，一察觉之后，想法便愈发难以控制，往奇怪的方向奔腾而去。
她忍不住多想，沈度真的是喜欢她吗？
原来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是骗不了人的，两人也有过一段恩爱日子，如今回忆起成婚前沈度追求她的场景，许明月也觉得心中火热。可越是这样，她就越发困惑。
既然如此，为何在两人成婚之后，沈度又娶了这么多人回家呢？
她是第六个，如今连十六夫人都有了，在她之后，沈度还又喜欢上了十个人，甚至以后还会更多。
十个人呐！
寻常人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有十个喜欢的人，可沈度的喜欢也不过眨眼之间。
上回她还是替沈度去了一趟商会，可自己铺子里的问题却耽误了，哪怕后来及时补救，也损失了不少银子。许明月便忍不住想，若是她一开始就是去自己铺子解决问题就好了。
她这样想，再看看郁桃如今管着一个铺子潇洒快活的模样，一下子竟是想出了无数不与沈度成婚的好处来。
她当初嫁给沈度时有多欢喜，如今就有多动摇。
郁桃哪里知道她心中有这么多复杂的想法，还愤愤不平地问：“是不是沈度那个大坏蛋又欺负你了？”
许明月下意识地摇头：“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郁桃托着下巴唉声叹气：“唉，要是许姑娘能够和我一样就好了。”
“怎么说？”
“我还想把铺子开到京城去呢。”郁桃原先就是把铺子开在京城的，如今说起来也滔滔不绝，她对京城最了解不过，说出来的内容把许明月也听得双眼放光，心动不已。可她说完之后，又幽幽叹了一口气：“可惜许姑娘还要留在江南，要帮那个坏蛋做事，不然我还可以和许姑娘一起到京城去做生意。”
许明月一愣，把自己的心动按了下去。
可不是嘛，她还要留在这儿，给沈度帮忙呢。
沈度沈度，又是沈度。为了沈度，她都放弃多少东西了。
怎么就和郁桃说的那么像……那么不值呢？
许明月回去之后，不禁若有所思。
江南多富商，像是郁桃这样做生意的女老板也有不少，许明月就认识好几个，如今对她们很是羡慕，等回到家中，处理完了许家铺子里的事情，正要休息时，又要处理沈家的事情，难免觉得疲惫。
真正让她坚定这个想法的，也是关于生意上的事情。
许家就只有她一个后代，平日里许家的生意也是她和许父两个人撑着，只是都是做生意的人，难免有些冲突的地方，许家这会儿正好就和沈家的生意产生了冲突。不管是许父还是沈度，都不想松手。
沈度就来找许明月：“你去和你爹说一声，让他不要抢了，他抢不过我的。”
许明月瞪大了眼睛。
她当然知道这生意对自己家来说有多重要，可沈度竟然让她说放弃就放弃？！
她虽看重沈度，可也最看重许家的生意！
许明月当然不同意，她与沈度说不和，沈度愤愤甩袖离开，离开前还道：“你不要后悔！”
许明月当然不后悔，只是她又费尽了心思与沈度抢生意，最后还是没抢过沈度，还连累家中的生意遭受了重创。
许明月筋疲力尽，到这时却开始后悔。原先许家与沈家不相上下，若是她一直好好经营，未必会比沈家差到哪里去，如今与沈度争夺生意时，也未必会抢不过他。可因着沈度，她不但疏忽了家中的生意，还致使家中生意遭受重创。
遇到了这种事，沈度却说，早就已经劝过她了。
许明月终于后悔了。
她认真思忖之后，也学着郁桃那样，向沈度递出了和离书。
与许明月这样想的，也还有程慧兰。
自她病好了以后，她就留了心结，本来她就是个容易多愁善感的人，后来见到沈度与其他夫人亲密，更是如鲠在喉，原先她并没有那么在意，可被郁桃提醒之后，看沈度的其他夫人便十分不顺眼。
她才是第一个认识沈度的人，在沈度与郁桃成婚之后，也按照约定娶了她。可若是沈度喜欢她的话，为何还要再娶其他人？若是当真喜欢她，有她一个就够了，为何还要再喜欢上其他人？
更别说偶尔沈度也会因为别人而忽略她。
她再出门，看到其他夫妻琴瑟和鸣的恩爱模样，心里头不知道有多羡慕。
当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扎根，并且迅速生长发芽时，程慧兰也开始有了别的念头。她并没有冲动，而是先看着许明月递交了和离书，她想看看许明月之后会过得如何。
同为沈度后院中的女人，她也是了解许明月的。
除了郁桃之外，沈度对其他女人都很好，可就是因为这样，许明月递出和离书的时候，他才愈发不敢置信。也不知道许明月是如何说的，最后却反而让沈度对她十分愧疚，主动给了她不少补偿。
而许明月离开了沈家之后，就直接回了许家，开始只为许家的铺子忙活。她与郁桃联起手来，竟是没过多久，就在江南这块闯出了名声。
程慧兰一直仔细观察，借着去看郁桃的机会，仔细观察之下，发觉许明月越过越好，这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也像沈度提出了和离。
沈度自然也是不敢置信，可程慧兰泪眼婆娑，表示自己无法再接受他与其他人恩爱，沈度痛苦万分，只能放她离开。当然，他心存怜惜，也给了大笔的补偿。
程慧兰出了沈度，也没有去找别人，而是去很早了郁桃。
郁家和沈家是邻居，可郁桃却带着爹娘搬走了，搬到另一处离沈家有些远的宅院里，那处宅院是她拿着沈度给的银子买的，除了她自己和爹娘之外，还空了不少屋子，程慧兰住进来也不嫌挤，反而郁桃还高兴的很。
接连三个人和离，沈府之中的夫人们难免会察觉出不对劲来。
大家同为沈度的夫人，平日里为了争宠，对其他人也十分了解，同样的，也因着沈度的缘故，后院众人之间还有着奇怪的和谐。刚开始郁桃离开时，没有人在意，后来许明月和程慧兰也跟着离开，众人只觉得她们是欲擒故纵，可见他们一去不回，偶尔再碰到，看着也是十分高兴的模样，连许明月的生意也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大家这才觉得不对劲了。
很快便有人来找许明月与程慧兰。
离开了沈府，许明月与程慧兰便越发觉得原来的自己太过愚蠢，如今的日子过得可不要太开心，不把沈度放在心上之后，她们也不比再为了这个男人争风吃醋，反倒是一日比一日快活。其他人找上门来时，她们看那些人，就像是在看一个还未脱身的小可怜，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而后那些人回到沈府之中，神色莫辨。
沈府发生了什么，郁桃可不知道。
郁桃只专心做着自己的生意，偶尔兴致来了，还要与沈家的生意作对，她还要许明月帮忙，几次下来当真有得手过。后来她就觉得没兴趣了，专心致志地把自己的生意发展得越来越大。
她自然不知道，沈度最近可不好过。
他娶了一个又一个夫人，甚至还娶到了十六夫人，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成为了人生赢家，可忽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的夫人们竟是陆陆续续地与自己提出和离。
先是许明月，后是程慧兰，后面接着一个又一个，沈度自认所有人在自己的心中都是一样重要，可其他人也把他的心思摸得透彻，只要眼泪一滴，便立刻让他心软，还生怕自己的夫人们和离之后会受委屈，也给了她们不少东西傍身。
对他来说，一个夫人没了虽然可惜，可喜欢他的人却是有许多许多。
可之后，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出手十分大方，那些夫人走的时候，也带走了许多东西，等他回过神来时，竟是连沈家的生意都受到了影响。他急忙想找许明月商量，可许明月也早就走了，心烦意乱，想要去夫人那温存几分，却发现自己后院之中竟然没剩多少个。
沈度目瞪口呆。
他再一清算自己的私产，好哇，连自己的私产都被自己花光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走了，他来者不拒，后院里还有类似青楼歌女之类本身出身十分低微的人，那些人进了府中，有人还吃好喝伺候着，其他人走光了，更能让他们分得几分宠爱，自然也不愿意再出府过苦日子。
可这么多夫人离开，他又这般出手大方，竟是也沈家的生意遭受重创，又有郁桃与许明月报复，险些还被赶出了商会。哪怕他及时反应过来，沈家也没了先前的辉煌。
沈度百思不得其解。
可他本身长得好，沈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又还有不少人愿意主动献身，他来者不拒，又娶了一个又一个夫人。
殊不知，他的名声早就臭了，先是娶了那么多夫人，紧接着又有那么多夫人和离，这些夫人们再谈起他时，却并没有什么好话，江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好人家的顾家却是对他彻底没了念头。之后再找上他的，也只是单纯看中了他的钱财。
新夫人们与旧夫人们不一样，只看中了他的钱财，对他可没有那么多爱意，自然也可劲儿的给自己搂好处，等搂得差不多了，再一脚将他踹掉，分别时还得了一大笔安身费。
等郁桃再回过神来时，他竟是过得越来越差，当大家再数江南富商时，连沈家的名字都没了。
郁桃唏嘘不已，而后很快便将他忘到了一边。
沈度再也没出过江南，更别说为了发展生意去到京城，他已经成为了远近闻名的败家子，被一个又一个女人骗了，还浑然不知，长久地为自己辜负了那些夫人的爱意而叹息。
……
郁桃睡得迷迷糊糊，当她再醒过来时，看到近在咫尺的沈度的脸，一下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险些一巴掌拍了过去。
直到那巴掌快拍到沈度脸上时，她的视线触及到室内不同的装饰，才猛然间回过神来。
掌风到自己面前停下，沈度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睁开眼，看着近在眼前的郁桃的手，无奈地把人抓住：“一大早，不好好睡觉，又来闹我？”
郁桃的巴掌改拍为摸，把他的一张俊俏的脸摸了又摸，才长舒一口气：“度哥哥，真的是你啊。”
“不是我还能是谁？”沈度捏了捏她的脸，才道：“既然醒了，就起来吧，不是还说要去找杜姑娘玩吗？”
郁桃恍然想起，一想到杜姑娘还在等着自己，她顿时也不敢耽搁，立刻翻身坐了起来，急匆匆喊着雀儿进来替自己梳妆打扮，又缠着沈度撒了一会儿娇，很快便将刚才的梦境忘到了一边-
完-

第72章
郁桃与沈度成婚多年，与他一块儿经历了不少事，可连着程慧兰都生了，谢姑娘的儿子也生出来了，她肚子里却一直没什么动静。
家里头几个长辈还没觉得不好，在他们心目中，郁桃一直是个小姑娘，他们身子骨硬朗，沈度更是毫无所觉。他生活过的现代，晚婚晚育的人不少，再说郁桃从前年纪小，他就算是让郁桃怀上，心里头都还有罪恶感。
等郁桃参加了好几回满月酒，就先自己觉得不太行了。
沈度回家时，看见她在喝黑乎乎的汤药，被苦得小脸皱起，顿时诧异道：“你生病了？”
郁桃连吃了好几块蜜饯才压下，她连忙将药碗放到一边，说：“度哥哥，我没生病呢。”
“没生病你喝什么药？”沈度纳闷：“你平日里不是最讨厌喝药了，平时喝的时候还得我哄好几回，这回倒是自己主动喝了？”
“这是好药！”郁桃拍了拍肚子，“我特地去宫里，找皇上借的御医，说是喝了之后，就可以怀上孩子啦。”
“孩子？！”
沈度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沈度一时无言，没想到竟是先从她口中听到这个。
郁桃自顾自地接了下来：“之前慧兰跟着她夫君一块儿上京城来了，还带着我的干儿子，还有谢姑娘，谢姑娘也生了，都已经可以跑可以跳了，上一回还跟着谢姑娘到铺子里来找我。反倒是我，我成婚比他们都早，我却一直没有，这才奇怪呢。”
程慧兰身子骨弱，而二王爷身体也不好，可她和沈度却是最健康不过，照理来说，也应当是他们更容易有孩子才对。
可成婚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怀上，郁桃终于觉得奇怪了。
她倒不觉得是沈度不好，在她眼里，她的度哥哥没一处不完美，因而她就特地进了宫，去了宫中医术最好的太医，给自己瞧了瞧。只是那白胡子老太医抓着她的手腕诊了好久，最后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最后才只能给她开了这一副调养的药。
据那个老太医说，只要多吃几回，就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了。
沈度听罢，沉默了许久，才问道：“你想要孩子？”
“是啊。”
沈度：“……”
沈度再看看那药碗，才点头道：“你不要后悔才好。”
郁桃才不会后悔呢。
沈度这才安下心，不再刻意避免她怀上。
等过些日子，郁桃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再去找大夫一看，自己果然有了身孕。郁桃高兴的不得了，国公府上下都紧张了起来。
在沈度眼中，郁桃还是个小姑娘，女子怀孕要吃不少苦头，郁桃娇气惯了，他还当真担心郁桃会有些受不了，不成想，郁桃早就做好了准备，每日高高兴兴，好吃好喝，没养几个月，小脸蛋还圆润了一圈。
世子夫人有了身孕，这可是国公府头等大事，非但是老国公高兴的不得了，连远在江南的郁父郁母都千里迢迢上京城，而郁桃的那些朋友也闻讯而来，纷纷朝她道理。就连在外面惩恶扬善的杜姑娘接到了飞鸽传书，都特地绕路来了京城一趟。
也不知道是平日里调养的好，还是郁桃心态好，怀孕的十个月里头也没吃什么苦，肚子里的孩子也安分的不得了，等到十月之后，瓜熟蒂落，她甚至没在产房里待太久，就顺利把孩子生了出来。
沈度焦急地等在屋外，一等产婆把孩子抱出来，他连看都不多看一眼，便直奔屋内，下人也阻拦不得。
老国公在外面摸了摸胡子，高兴地把孩子接了过来。
“是个男孩女孩？”
“是个女孩！”
“女孩好啊！”老国公一拍大腿，高兴地说：“我孙媳妇这么好，曾孙女肯定也是个好姑娘！”
产婆：“……”
屋子里，沈度紧张地问郁桃：“怎么样？没事吧？”
这古代又不是现代，不知道有多少人没跨过生孩子的鬼门关，自从郁桃有了身孕之后，他便一直提心吊胆的，如今孩子好不容易生出来，才总算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郁桃喝了一碗参汤之后，原来还有些苍白的脸一下子红润起来，除了有些疲惫之外，可没觉得半点不好。
郁桃生完，又有不少人上门道喜。
生完了孩子，郁桃的待遇也没降低半点，原先国公府上下把她捧在手心，现在是把她和女儿捧在手心。尤其是沈度，在现代是就被科普了不少关于怀孕生孩子的事情，知道生孩子对女人身体不好，哪怕郁桃这胎生的顺利，没吃多少苦头，他也心疼的不得了，每日围着郁桃转悠，根本不多看自己的女儿一眼。
倒是郁桃摸摸肚皮，还兴高采烈地道：“度哥哥，下回我再给你生一个！”
沈度：“……”
自从郁桃有了身孕之后，他就一直担心受怕，好不容易才松一口气……怎么觉得自己才像是那个受苦的人？
……
眨眼几年过去。
国公府的小千金已经长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她尽挑着爹娘的好处长，模样娇俏可爱，任谁见了都想要伸手抱一抱。
程慧兰生的是一个男孩，谢姑娘生的也是一个男孩，杜霓裳还在做女侠，许明月也还在忙活着自己的生意，就连胭脂姑娘，胭脂姑娘还在给楚瑜做事，还没出嫁呢。
郁桃生的小姑娘就像是她娘一样，得了不少人的喜欢，因着郁桃与谢姑娘关系亲近，她也常去二皇子府找小哥哥玩。
郁桃瞅瞅小姑娘的热乎劲，总觉得还眼熟的很，还偷偷与沈度咬耳朵。
“度哥哥，她是不是也因为世子长得好看，才这么喜欢往谢姑娘那儿跑？”
沈度：“……”
“要不我去问问谢姑娘，要不要先定个娃娃亲？”郁桃说：“皇上如今又把王爷叫去做事，现在连找谢姑娘套近乎的人都变多了，世子又比我们家的大几岁，要是去迟了，世子被人先抢走了怎么办？”
那可不行啊！
她当初可不就是早早跟在度哥哥的身后，把度哥哥给占了，才没让别人抢到机会？
郁桃越想越有道理，跃跃欲试着想要去与谢姑娘说一说。
沈度连忙把她拉住：“这事不着急，你要是早早给他们定下亲事，等他们长大之后，没喜欢上对方，不是反而还要来怨你？”
郁桃想想，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在她的梦里头，可不就是因为那个‘沈度’被逼着娶了那个‘郁桃’，才一直对她不喜？因着不喜欢，日子也过得不好，郁桃可不想自己的女儿受这种委屈。
她暂时把这个念头放下，谁知道某日小姑娘从王府回来，一脸高兴地说：“哥哥说我是大宝贝，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爹爹娘亲都要听我的话。”
沈度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小姑娘趁机要求：“那以后我不想吃菜菜，爹爹也不准要求我吃。”
沈度没应。
这几天，他与小姑娘在斗智斗勇，小姑娘十分挑食，只喜欢吃肉，不喜欢吃蔬菜，尤其不喜欢胡萝卜，郁桃对她狠不下心，老国公也敌不过撒娇的孙女，想来都是他来做黑脸。
沈度问：“是谁这么和你说的？”
小姑娘眼睛转了一圈，说：“爹爹先答应我。”
沈度摸了摸她的脑袋，又问：“今日你不在府中，在王府吃了什么？”
小姑娘立刻高兴地报了一遍王府的菜色。
在王府里头，可没有人管着她吃什么，不想吃胡萝卜就不想吃胡萝卜，不管是原先的二皇子现在的晋王，还是晋王妃，又或者是晋王府的世子，个个都哄着她，小姑娘在王府的日子过得别提多快活了。
沈度点头：“那晚上就把在外面少吃的蔬菜都吃回来。”
小姑娘：“……”
小姑娘失声惊叫：“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在家里头是我说了算。”
“哥哥说可以的！”
她口中的哥哥就是如今的晋王世子，因着关系近，两人比亲兄妹还亲。
沈度温和地道：“你是我镇国公府的孩子，不是他们王府的，在家里，你就得听我的话。”
小姑娘不高兴地撅起嘴巴：“那我不要待在家里了。”
“不行。”
“我要去哥哥那。”
“不行。”
“为什么？”小姑娘更加不高兴：“哥哥就都会听我的。”
“因为这个家是我说了算。”沈度给她纠正：“你得听我的，我听你娘的，你要是离家出走，你娘就会不高兴，你先前说错了，你娘才是家中的大宝贝。”
“……”
小姑娘气呼呼地踩着重重的步子走了。
小姑娘又去找家中的大宝贝求情。
郁桃任她一顿撒娇，顿时有些心软，可一想到沈度，顿时摇头道：“不行，你爹都这么说了，还是要听你爹的。”
她小时候也被度哥哥要求好好吃饭呢！
再说，度哥哥生气起来，她可不敢说半句反驳的话。
小姑娘：“……”
小姑娘眼泪汪汪。
晚膳时，她眼看着宝贝娘将自己不爱吃的食物夹到爹爹碗中，爹爹看了一眼，半句责怪的话也不说，直接夹起来吃掉。小姑娘如遭雷劈，含着眼泪在爹爹的威逼利诱之下吃下了自己最讨厌的蔬菜，满脑子都是哥哥骗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