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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把反派仙尊当成拯救对象
作者：陈森森
内容简介
 我穿进了一本狗血小说，任务是拯救主角受。 我找到凄凄惨惨的幼年主角受，说要照顾他，小崽子恶狠狠地瞪着我：你有何居心？ 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其实，上辈子你救过我的命，这辈子我来报恩。 他居然信了，真好骗。 好不容易把小崽子养大了，系统却说我认错人了，我把大反派凌霄城主顾雪城，认成了主角受。唯一的补救方法是马上死遁，换个壳子去找主角受。 我苦逼地死遁了，临死前还救了顾雪城一命。 我好不容易找到真正的主角受，一个身世可怜的漂亮青年，然后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我不是说了吗，上辈子你救过我的命，这辈子我来报恩啊。 看着一脸信任的漂亮青年，我满意地想，真好骗。 再后来，我玩脱了。 我战战兢兢地匍匐在地，已经成为三界仙尊的顾雪城，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眼神阴沉得几乎滴水：认错人了，就把本座扔了，还为了他谋害本座？你到底有多爱他啊？ 我欲哭无泪，他是我的任务对象啊，我必须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否则世界毁灭，大家一起完蛋，这该死的系统任务！ 【阅读指南】 1、每晚8点日更6000，其他时间是捉虫 2、1V1 3、大量死遁掉马，大量新欢旧爱修罗场 4、CP属性：对外高冷对内纯情仙尊攻（顾雪城）X随遇而安乐观受（周悦） 5、因为主角改变了剧情，原著受变成了绿茶攻（原著受不是正牌攻，反派仙尊是正牌攻） 6、微博有超话，书名就是超话名，有小可爱们产的粮，各种狐耳悦悦，可爱雪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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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凌晨一点，万籁俱寂，周悦面前的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
周悦敲下年度报告的最后一个字符，低低吁了口气：“呼，终于弄完了。”
今年部门业绩不错，集团总裁龙心大悦，年终奖估计少不了，到时候给姥姥买些上好的西洋参，给小玲那丫头买个苹果笔记本，自从缴了她那本小说，那丫头已经三天没跟自己说话了。
唉，当家不容易啊，那边得应付冷面老板，这边还得应付青春期的叛逆小丫头。
周悦揉了揉眉心，随手打开书桌抽屉，拿出那本缴获的小说，打算看看里面到底讲了些什么，让自己那个读高中的妹妹那么痴迷。
封面上是一个纤细柔弱的卡通美少年，美少年旁边是恶俗的书名和作者名——《我让渣攻们痛哭流涕》，作者：狗血控。
“……”周悦嘴角有点抽搐，这就是当代女高中生爱看的东西？
他无语地摇了摇头，随手翻开小说，一大堆矫揉造作的描写映入眼帘。
【腊月二十八，雪愈发大了。
少年已经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天，单薄的衣衫鞋袜被雪水浸得透湿，寒意仿佛仿佛无数根小针狠狠刺着骨髓，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只趴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望着前方雪白的靴边，等待着一个最后的宣判。
上方传来那个男人低沉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冰玉般清冷悦耳，也仿佛冰玉般冷漠无情：“何事？”
少年鼓起全身的勇气，嗫嚅道：“城主，我自知身份卑贱，天资有限，无法结丹。我别无奢望，只求您给一个机会，让我伺候您，做您的炉鼎，我是真心仰慕城主……”
男人冷冷道：“你自知天资有限，无法结丹，所以想做本座炉鼎，靠本座结丹？”
那声音带着无形的巨大威压，彰显着主人傲视天下的修为，少年匍匐在地，整个人瑟瑟发抖，单薄的脊背几乎弯成了一张弓：“我，我愿意做牛做马，为奴为婢，伺候城主。”
“蒲柳之姿，下贱之态。”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毫无感情，“来人，拖下去。”
“是！”几名膀大腰圆的侍卫快步上前，粗手粗脚地按住了少年。
“城主，城主！”少年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可是很快就被捂住了嘴，他只能拼命摇着头，发出“呜呜”的叫声，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极度的乞求之意。
老管事小心翼翼道：“城主，老奴斗胆问一句，该当如何处置此人？”
男人淡淡道：“你看着办吧。”
少年被死死压在地上，满嘴都是混合着土腥味儿的肮脏雪水，他怔然望着男人冷漠远去的雪白背影，秀美的脸庞上缓缓流下两道泪来……】
看到这儿，周悦简直满脑门问号，少年？男人？炉鼎？这不是同性恋吗，周小玲一天到晚就在看这些玩意儿？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索性翻到了最前面的简介。
【他，天赋异禀，可是童年凄惨，被折磨得无法结丹。
他忍着羞耻，向那个冰雪般的冷傲男人求助，甚至甘为炉鼎，可是那个男人却让人把他拖进柴房，当天晚上，他被两个侍卫活活侮辱，生不如死。
从此，他断情绝爱，修得吸阳大法，辗转在一个又一个男人身边，终于结成九转金丹，傲视天下。
而另一位结成九转金丹的绝顶高手，正是当年那个弃他如蔽履的冷傲男人——那位高高在上的凌霄城主。
他要让他付出代价！
这一切，到底是爱，是恨，是冤，是孽，是不甘，还是深情……】
周悦盯着那充满了古早味儿的狗血简介，满脑子都是地铁老人看手机表情包，直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时间书都没拿稳，“啪嗒”一声落在了地板上。
“这什么玩意儿啊，雷死人了！”他一边吐槽，一边弯腰想把那本书捡起来，或许因为体位变动，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嘶——”周悦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几乎控制不住身体，整个人直接从电脑椅上摔了下来！
怎么回事……心脏好痛……好难受，好难受……
他稀里糊涂地躺在地板上，手里还攥着那本厚厚的耽美小说，意识渐渐陷入了一片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机械声： 【滴滴滴——宿主您好，我是主系统001……滴滴滴——宿主您好，我是……】
“吵什么吵……”周悦昏昏沉沉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随即整个人都吓醒了。
什么情况？
此时此刻，他悬浮在一个巨大的黑暗空间里，前方有一团洁白的人形光团，看轮廓依稀是个少女模样，光团似乎发现他醒了，又发出那种清脆的机械声：【滴滴滴——宿主您好，我是主系统001。】
周悦一片茫然：“我……我在哪里？这是怎么回事？”
人形光团闪烁了几下，回答道：【宿主您好，我是主系统001，您在主系统空间里。是这样的，您临死前读的《我让渣攻们痛哭流涕》，读者们不满意大结局，导致书中世界面临崩溃，所以让您来改变剧情呢。】
周悦渐渐清醒过来，他读大学的时候也看过不少男频穿越小说，难道终于轮到自己了？
他在社会上打拼多年，也算见过世面，倒也并不慌张：“为什么是我？”
【因为穿书者可遇而不可求呢。第一，必须是熟读原著的死忠读者；第二，必须在原著里有同名同姓的配角。您既是死忠读者，原著里又有个同名小炮灰，是最合适的任务执行者呢。】
周悦有点嘀咕，自己怎么就成了死忠读者？他没问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只道：“我可以不去吗？我家里还有姥姥和小妹，我走了她们怎么办？”
【可是宿主您已经死了，拒绝的话，就会死掉哦。完成穿书任务，还有复活机会。】
周悦失声道：“你说什么？我已经死了？！”
【是的呢，因为宿主被原著气得心肌梗塞猝死了，是真正的死忠读者，才有这个机会呢。】
“心肌梗塞？”周悦想起昏倒前的一切，不由得啼笑皆非。他根本不是被气死的，而是熬夜写年终报告，累出了心机梗塞，临死前恰好攥住了那本小说而已，居然被判定成了死忠读者。
他正想向主系统说明，但话到嘴边又犹豫了，刚才主系统说了，死忠读者才有复活机会，如果他说了实话，会不会直接原地去世？
周悦犹豫了，他性格早熟，向来淡定，并不是很怕死，可如果他这根顶梁柱没了，小铃和姥姥怎么办？小铃才十七岁，姥姥已经八十三了……
他很快做了决定，点头道：“我接受这个任务。您刚才说，读者们对剧情不满意，请问她们对哪些剧情不满意？”
001大喜过望，赶紧一挥手，周悦耳边顿时响起了无数少女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还特别像周小玲：“凭什么啊，凭什么顾渣没有追妻火葬场？”
“就是啊，我是为了看他的火葬场才追文的！”
“他不是屠了大半个修真界，最后走火入魔，自焚而亡了吗？”
“自焚不叫火葬场，我要的不是这样的火葬场！”
“就是就是，我家小晨好可怜，被顾渣送进柴房给人轮了！我最想看的就是顾渣爱上小晨，然后悔青肠子，痛哭流涕，结果他居然自己走火入魔了！”
“小晨后来自暴自弃，和那堆渣攻睡觉，还不是为了提升修为，找顾渣报仇！结果好多人骂小晨绿茶婊，气死我了！都怪顾渣！”
“就是，还叫什么《我让渣攻们痛哭流涕》，其他所有渣攻加起来，都没有顾渣那么渣！！”
“作者书名欺诈！退钱！！”
“呜呜呜，我家小晨最喜欢吃红糖糯米饼，结果从头到尾，都没人做给他吃……”
“小晨真的好可怜，还被卖进过小倌楼……”
“我要看小晨走事业线，远离渣攻，独自美丽！”
“+1！”
“+2！！”
“+10086！！！”
……
001苦笑道：【就是这样，读者们想看主角受通过努力自己结丹，走事业线，远离渣攻，拥有美好人生。】
周悦沉吟道：“我倒是很赞同这些读者的想法，原著那些剧情实在太烂了。对了，为了改变剧情，需要我做些什么？”
主系统缓缓道：【宿主要用尽一切方法，保护主角受，教育主角受，帮助主角受结丹，避免他黑化。】
保护主角受，教育主角受，帮助主角受结丹，避免他黑化……唔，听起来有点儿像带孩子？自己带过周小玲那丫头片子，再带个小男孩儿，似乎不算太难。
周悦心里有了数，又问道：“完成指标是什么？有时间限制吗？有系统帮助吗？”
001欣慰道：【宿主您的思路很清晰嘛。完成指标是主角受的黑化值下降到10%以下；时间限制是五年；有系统帮助。滴——系统发放——】
周悦觉得颈间微微一凉，他低头一看，一枚玉佩出现在他脖子上，玉佩呈半圆形，是一只盘旋的鸾凤模样，颜色洁白，质地柔润。
001叮嘱道：【这枚玉佩就是您的系统，请务必贴身佩戴。因为主角受从小戴着一枚半圆形蟠龙玉佩，所以我们特意把系统做成半圆形鸾凤玉佩，凑起来正好是一个完整的圆，方便宿主取得对方信任。】
周悦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有了这半枚玉佩，他就能像古早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用玉佩和主角受认亲，谎称自己是主角受从小失散的七舅姥爷什么的。
周悦轻轻抚摸着那枚柔润的玉佩，沉吟片刻，又问道：“穿越的时间、地点、人物呢？”
001道：【宿主您放心，穿越的时间、地点、人物，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时间是腊月二十八日，地点是凌霄城主内宅后院，至于您要穿越的人物，是凌霄城主的狗腿子，一个高级丹修，名字也叫周悦。】
丹修属于非常实用，而且不用打架的低风险型修士，周悦对这个身份十分满意。
至于时间地点，腊月二十八日，凌霄城主内宅后院……周悦忽然想起了什么，脱口道：“等等，这个时间地点，难道就是主角受哀求凌霄城主收他做炉鼎那天？”
001欣慰道：【宿主果然熟读原著，不愧是死忠读者。这个时间点的主角受黑化程度不高，还是个比较单纯的柔弱少年，宿主您要好好保护他哦。】
“我当然会好好保护他的。”周悦干笑一声，不敢继续深聊这个话题，免得暴露自己其实根本不是死忠读者。
【好了，那咱们就开始吧，下一个穿越者还在等着我呢。】001一边说，一边挥了挥发着白光的柔软手臂，它面前顿时冒出一个非常复杂的虚拟键盘。
001一边点击键盘，一边说：【穿越原著：《我让渣攻们痛哭流涕》；穿越人物：凌霄城灵犀峰峰主周悦；穿越时间：太和十二年，腊月二十八日，酉时……设置完毕。宿主，您准备好了吗？】
周悦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001满意一笑，按下了“确定”键。
周悦只觉得一阵浓重的眩晕感忽然袭来，意识不断往黑暗中坠去，很快便失去了知觉。
目送周悦的灵魂化为漫天光点消失在黑暗中，001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眼屏幕，然后它呆住了。
穿越时间应该是“太和十二年，腊月二十八日，酉时”，但它好像少打了个“十”。
也就是说，周悦被送到了十年前，太和二年。
啊这……001呆滞了片刻，而后迅速调出原著，飞快地翻阅起来，太和二年，腊月二十八日酉时，凌霄城主内宅后院，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在雪地里跪了整整四个时辰，顾雪城的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才十三岁，根骨还很单薄，根本经不起这样的寒冷，但他仍然努力把脊背挺得笔直，清丽稚嫩的容颜毫无表情，因为他知道，只要露出一丝软弱姿态，面临的便是父亲的毒打。
顾雪城闭上眼睛，努力调理着经脉里的微弱灵气，希望自己能熬过今天。】
顾雪城就是原著大反派凌霄城主，那个全书唯一没有对主角受白晨雨动情的男人，屠了大半个修真界的冷血仙尊，居然在跪雪地？
001眨了眨眼睛，注意到了那个“十三岁”，原来在这个时间段，顾雪城还是个小可怜儿，一天到晚被他的父亲老城主虐待毒打。
既然顾雪城才十三岁，那么按照时间线推算，那个柔柔弱弱的主角受白晨雨应该才十岁，刚刚被亲爹打了一顿卖进青楼，被老鸨按照“扬州瘦马”的标准教养着，准备几年后卖个好价钱。
要不要把宿主召回来呢……001犹豫了一下，但耳边已经传来了同事的催促声，下一个穿越者马上要来了，001想了想，索性随他去了。
反正那个宿主是熟读原著的死忠读者，他肯定会发现来早了十年，然后便会去青楼寻找白晨雨，用那半枚玉佩认亲。
嗯，一定没有问题的。

第2章
唔……头好晕……
一片昏昏沉沉之中，周悦费了老大劲儿，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陌生的手，手指细长纤瘦，一看就保养得当，此时此刻，这双手正捧着一只小巧玲珑的雕花黄铜手炉。
周悦脑子有些迟钝，他缓缓转动眼珠，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古香古色的厢房里，身下是黄梨木太师椅，膝上盖着雪白的皮草，手里捧着微烫的铜手炉，身边的童儿正殷勤地添茶：“峰主，您用茶。”
峰主？周悦猛地一个激灵，回想起了之前的一切事情，对了，他心肌梗塞猝死了，为了复活，只好接下了一个穿书任务。
这么说，这里就是书中世界了？
周悦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表情，淡淡道：“给我拿面铜镜过来。”
童儿有些疑惑，但还是应了一声，很快拿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过来。
周悦深深吸了口气，举起了铜镜，镜子里映出了一张年轻男人的面孔，模样清俊秀气，约莫二十三四岁，和周悦自己有八分相像，只是面容非常苍白，还有些浮肿，黑眼圈很重，一副瘾君子的样子，看起来像个嗑药磕坏了脑子的丹修。
周悦暗暗沉吟，这就是主系统001所说的，那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高级丹修周悦了，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了，系统玉佩！周悦赶紧摸了摸脖子，果然摸到了那枚温润的鸾凤玉佩。
【滴——系统启动，宿主绑定，数据显示中……】
随着清脆的机械声，周悦眼前浮起了一个透明界面，界面非常简单，只有三个数据，第一个是“主角黑化值”，后面是一根20%的鲜红血条；第二个是“倒计时”，目前是4年11个月29天23小时55分；第三个是“初始积分”，目前是100积分。
周悦松了口气，才20%的黑化值，应该不算难。
系统道：【是否绑定原身记忆？A：是 B：否。提示：绑定原身记忆需要消耗10个积分。】
周悦在心里回答：“A。”
【滴——记忆绑定中……】
周悦脑海一阵眩晕，无数凌乱的记忆碎片涌入了大脑，只是这些记忆都不太连贯，而且模模糊糊的，也不知道是系统问题，还是原身嗑药磕坏了脑子。
周悦努力梳理着这些记忆碎片，唔，原身是个欺软怕硬的病弱草包，但有个能干的哥哥，原身哥哥搜罗了一大堆天材地宝，硬生生把原身堆成了高级丹修，原身哥哥去世之后，原身继任了哥哥的位置，做了凌霄城的四大峰主之一，灵犀峰主。
原身做了灵犀峰主之后，日常工作有三件：第一，做凌霄城主顾如海的狗腿子，帮他捉童男童女炼丹；第二，帮顾如海虐待他儿子顾雪城，因为顾如海怀疑自己的元配发妻，也就是顾雪城难产而死的老妈，给自己戴了绿帽子；第三，嗑药。
周悦：“……”
还好他心理比较强大，无语了一会儿之后，就乐观地自我安慰起来，既然自己成了大反派的狗腿子，那么拯救主角受的任务就容易了很多。
这时，只听“吱呀——”一声，厢房的门被推开了，一名管事走了进来：“周峰主，快到酉时了，城主已经在荷香院那边用过晚膳，快过来了。”
“我知道了。”周悦淡定地点了点头，看来主角受应该在外面跪了一天了，顾如海也要过来了，“求做炉鼎”这段剧情马上就要开始了，自己得抓紧时间。
管事又沉吟道：“少城主已经在外面跪了一天了，城主说不定还要责罚。周峰主，咱们要不要先把鞭子备好？”
唔，果然已经跪了一天了……等等，少城主？跪着的不是主角受吗，关少城主什么事？
周悦脑子有点空白，他努力回忆着他掌握的那点儿可怜的原著剧情，还有原身凌乱的记忆碎片，试图拼接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对了，方才通过原身记忆，他已经知道了那位少城主叫做“顾雪城”，在主系统空间的时候，他听见那些读者们一口一个“我家小晨”，他当时还以为是“小晨”或者“小陈”，难道其实是“小城”？
周海脑海里劈过一道雪亮的闪电，忽然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难道这位少城主，就是主角受？主角受和大反派，是父子？！
他颤声道：“管事，今天是不是腊月二十八，外面下雪了？”
管事疑惑道：“对啊。”
周悦脑子嗡嗡直响，还想再挣扎一下：“只有少城主跪着，没有别的人了？”
管事莫名其妙道：“没了啊。”
腊月二十八日，跪雪地，名叫“小城”的少年，就算周悦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但一切都合上了。
所以说，主角受的父亲，就是大反派凌霄城主，这段剧情，是父子……乱那个伦。
周悦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他虽然性子温和，但其实十分保守，连主角做男人炉鼎这种情节都接受不了，更不用提父子这种天雷剧情了，他整个人都快雷焦了。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崩坏心情，系统幽幽道：【其实吧，反正也是便宜儿子，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周悦修养很好，但也忍不住在心里骂道：“就算不是亲生父子，那也很变态好不好！”
管事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样子，疑惑道：“周峰主，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出去看看少城主。”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算了算了，任务要紧。
管事赶紧推开厢房门，周悦迈步走了出去，眼前是一个精致的院子，此时天色阴沉，乌云密布，空中飘着碎盐般的小雪，院子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而院子正中间，跪着一名白衣少年。
这自然便是顾雪城了。
顾雪城身型纤瘦，只有十三四岁模样，他端端正正地跪在雪地里，单薄的脊背挺得很直，一袭白衣已经被雪水浸透了，密密低垂的纤长睫毛上面，甚至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尽管如此狼狈，模样也还略显稚嫩，却难掩那张清丽无比的雪白脸蛋，更不用说那种冰雕玉琢般的脱俗气质。
周悦很没出息地看愣了，不知怎的，他想起了一首词：“梨花时节，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苞堆雪。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静夜梨花，琼苞堆雪，用来形容顾雪城，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呃，等等，这首咏梨花的《无俗念》，好像不是形容男子的。周悦回过神来，不由得啼笑皆非，自己在想什么呢，这首《无俗念》在金庸小说里，是丘处机形容小龙女的，自己居然张冠李戴到了顾雪城身上。
不过顾雪城身为主角受，看起来果然十分柔弱，像一枝不能承受厚重积雪的娇嫩花苞，难怪只能寻求男人庇护，活得如同菟丝花一般，也是可怜可叹。
周悦细细打量着少年，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忐忑，大反派马上就要过来了，然后顾雪城就该跪求做炉鼎了，结果炉鼎没做成，还被关进柴房，让两个侍卫给糟蹋了。
他看着那清清冷冷的白衣少年，回忆着原著里少年匍匐在地，苦苦哀求做男人炉鼎那副可怜可悲的下贱样子，心中忍不住暗叹一声，菟丝花那是好做的吗，靠自己不好吗？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自己的任务是保护主角受，帮主角受结丹，避免他黑化，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自己该怎么办？
似乎感觉到了周悦的目光，顾雪城缓缓抬眸，面无表情地看了周悦一眼。
周悦愣住了，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仿佛浸在冰水里的两枚黑水晶，冷漠、剔透、坚硬，又……难以言说地脆弱。
顾雪城直直望着周悦，而后缓缓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仍然清冷悦耳：“周峰主，父亲要过来了吗？”
听到“父亲”这两个字，想到接下来的父子乱伦大戏，周悦嘴角又有点抽搐，没有回答。
顾雪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自嘲笑容：“也对，父亲曾经说过，我应该称呼他为城主。那么，城主什么时候过来？”
你就这么急着去做炉鼎吗？周悦暗暗叹息，男人应该成熟稳重，自尊自强，怎能如此自甘下贱？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时，一阵寒风吹来，少年单薄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但是下一瞬间，他又勉强挺直了脊梁，仿佛一枝风雪里的小小花苞，明明脆弱极了，却还挣扎着想要活下去。
周悦胸口忽然软了一瞬，这孩子才多大？十三？十四？比周小玲还小几岁呢，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儿而已，应该千刀万剐的是那个从小虐待他的大反派，而不是这个走了歪路的孩子。
这时，管事轻声道：“周峰主，城主马上就要过来了，他老人家这段日子心情不佳，少城主结丹一事又没有进展……老奴琢磨着，城主或许会’好好教导’少城主一番，咱们还是先准备鞭子吧。”
顾雪城单薄的身子轻轻颤了颤。
“也行，多准备几根。”周悦淡淡道。
他表面虽然十分淡定，脑子里却迅速盘算着，怎么才能阻止接下来的“求做炉鼎，拖入柴房”这段天雷剧情？
向大反派求情？自己刚刚穿越过来，如果冒冒失失地替顾雪城求情，很有可能被大反派看出破绽，到时候别说救人了，只怕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或者先下手为强，现在把顾雪城救走，一起跑路？原著说了，大反派是天下第一高手，性格冷酷无情，屠了大半个修真界，在他眼皮子底下救人，只怕是嫌命长。
怎么办？
周悦接连想了七八个法子，都没有什么可行性，就在几乎无计可施的时候，他脑海里忽然微微一亮，既然搞不定大反派，那么可以在顾雪城身上做文章呀！
只要劝说顾雪城放弃做炉鼎，这段剧情不就改变了吗？
可是怎么劝说呢？苦苦劝说肯定是不行的，非常容易崩人设，万一被怀疑夺舍就惨了。对了，所谓请将不如激将，看少年那副柔弱模样，估计也是个面子薄的，对付这种人，苦口婆心地劝说，不如尖酸刻薄地讽刺。
周悦打定了主意，心里正琢磨着说辞，老管事又道：“周峰主，你看这几根鞭子如何？”
周悦回过神来，随手翻了翻那几根粗大的鞭子，点头道：“先放一边吧，我和少城主说几句话。”
他轻咳一声，缓缓踱到顾雪城面前。
顾雪城抬起眼帘，静静望着他，清丽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
周悦回忆着原身欺软怕硬的嘴脸，冷哼道：“少城主结丹一事，为何一直没有进展？真是辜负了城主他老人家一片苦心！”
顾雪城轻声道：“我会尽力的。”
周悦模仿着原身的语气，嘲讽道：“少城主啊，你可不要为了结丹，去走那些散修的歪路啊。”
顾雪城微微蹙眉：“周峰主什么意思？”
周悦“啧”了一声，故意拔高了声调：“不知道大伙儿有没有听说过，有些散修为了结丹，不惜以男儿之身，去给高级修士做炉鼎？少城主啊，你可千万别走这条路。”
院子里的管事和下人们低眉垂眼，对周悦肆意羞辱顾雪城这种事情，早就已经见惯不怪了。
顾雪城脸色冷了下来，没有回答。
被猜中心事，无话可说了吧。周悦心中暗暗叹息，只觉得这孩子实在是可悲可怜，嘴上却进一步逼迫道：“少城主啊，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洁身自爱，有些东西倘若丢了，可就一辈子也找不回来。少城主千万要好自为之，切莫去做那等自甘下贱的事情，丢了我凌霄城的脸。”
顾雪城脸色冰冷，薄薄的嘴唇抿得死紧，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周悦继续火上浇油：“说实话，为了结丹去做炉鼎、去卖屁股，跟那些窑子里的娼儿们，又有什么区别呢？以前我只知道天底下有无情道、杀戮道、逍遥道，没想到还有卖屁股道，哈哈哈哈。”
有几个下人没忍住，低低窃笑起来。
顾雪城闭上眼睛，脸色苍白。
周悦心中有些不忍，但为了避免炉鼎剧情发生，他又硬着心肠来了最后一句：“不过呢，少城主这般好模样，若是去修那卖屁股道，做出那等娼儿媚态，应该也颇为养眼，我很期待，哈哈哈哈。”
下人们低低窃笑，顾雪城垂着眼帘，清丽的脸庞宛如霜冻一般冰冷，身侧的拳头捏得死紧，淡淡的血丝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个拉长的声音：“城主到——”

第3章
周悦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大反派要出场了！那位传说中的天下第一高手、主角受又爱又恨的宿敌、屠了大半个修真界的冷血仙尊——凌霄城主顾如海！
周悦脸上不动声色，心跳却加快了几分，掌心也微微汗湿了，除了稍稍有些紧张之外，他还有种马上就要见到传说中的天下第一高手的兴奋感。
那可是天下第一高手啊，每个男人心中的梦想！
下一刻，一群黑衣侍卫鱼贯而入，一名高大挺拔的男子在簇拥中缓步迈进后院，庞大的威压如同瀑布一般，轰然压下！
“见过城主！”管事、小厮们登时跪了黑压压一片，在那沉重的威压之下，个个都匍匐在地，几乎抬不起头来。
“见过城主。”周悦也按照原身记忆，深深弯腰作揖，原身是个高级修士，勉强没有被威压压得趴下去，但那滋味儿也并不怎么好受，仿佛背了个两百斤的大胖子。
啧啧，果然是天下第一高手！周悦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抬起眼皮，偷偷向顾如海瞟去。
顾如海身型高大挺拔，保守估计一米九左右，一身华贵的墨黑色灵狐皮大氅，长眉入鬓，目如寒星，高鼻薄唇，容貌堪称非常英俊，只是眉眼间充满了极其暴戾的气息，就连威压也是杀气凛然，让人胆寒。
对了，如此庞大的威压，娇弱的主角受撑得住吗？
周悦不由得有些担心，他偷偷扭头看了顾雪城一眼，只见少年直挺挺地跪在雪地里，脸色有些苍白，但单薄的背脊居然没有弯下去，只是有些摇晃，仿佛风雪中的一朵小花苞。
周悦心中稍安，看来主角受虽然娇弱，但多少还是有些骨气的。
这时，顾如海冷冷地环视一周，缓缓收了威压：“都起来吧。”
顾如海一边说，一边踱到院子正中，在一张宽大的紫檀太师椅上坐了下来，他带来的那位美娇娘立刻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里，柔声道：“城主，喝口热茶吧，这是下面进献的灵茶，对身子大有裨益。”
周悦暗暗忖度，看来这位美娇娘，就是碧荷院的四夫人了。根据原身记忆，顾如海有十几个小妾，这个四夫人是最受宠的一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除了原配给顾如海戴了顶绿帽子，生了个顾雪城之外，其他小妾都无所出。
等等，难道顾如海“不行”？不会吧，看他那副霸气侧漏的模样，不像“不行”啊。
不过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如果顾如海真的“不行”，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唯一的儿子是隔壁老王的种，自己又生不出来，所以心理变态，拼命虐待顾雪城这个便宜儿子。
周悦感觉自己发现了某个了不得的大秘密，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暗戳戳地打量起了顾如海。
顾如海自然不知道这位低眉顺眼的得力属下在腹诽些什么，他不紧不慢地用白玉茶盏盖撇着浮沫，淡淡道：“顾雪城，本座让周悦给你炼制的那两枚凝元丹，你都用了？”
炼制凝元丹？周悦赶紧搜索原身的记忆碎片，确实有这么回事，只是凝元丹是一种极其霸道的丹药，虽然对结丹有好处，但对根骨却有坏处，而且服用后会腹痛如绞，非常痛苦，所以基本没人用这玩意儿。
周悦忍不住望向顾雪城，少年垂下眸子，低声道：“用了。”
顾如海抬眸瞥了儿子一眼，冷冷道：“既然用了凝元丹，那结丹一事，可有进展？”
顾雪城沉默片刻，轻声道：“孩儿无能，未有进展。”
顾雪城话音未落，顾如海劈手便将茶盏砸了出去！
“啪！！！” 随着一声脆响，茶盏正正砸在顾雪城膝前的青石板地上，直接摔了个粉碎，滚烫的茶水登时溅了顾雪城一身，裸露的手背和脖颈迅速起了大片密密麻麻的水泡！
“没用的孽障！”顾如海厉声道。
四夫人赶紧轻轻拍着顾如海的胸口，一双美目柔情似水：“城主，您就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要不，妾身给您剥葡萄吧？这是刚到的紫玉葡萄，听说能增进修为呢。”
顾如海脸色阴沉，没有搭理她。
顾雪城沉默地跪着，既不辩解，也不求饶。
院子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周悦也低眉顺眼地不吭声，眼角却偷偷观察着顾雪城，小孩儿垂着眸子，薄薄的嘴唇抿得紧紧的，雪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又倔强又清冷，没有半分摇尾乞怜的样子。
周悦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方才的嘲讽起作用了，这位主角受虽然娇弱，但还是有些骨气的，原著那段“求做炉鼎”的剧情应该不会发生了。
松了口气的同时，周悦又有些疑惑，按照原著那段剧情，顾如海不愿意收顾雪城为炉鼎，更不愿意用自身修为助他结丹，可为什么却赐了凝元丹，还焦急地督促顾雪城结丹？
唔，或许顾如海碍于面子，不肯承认自己戴了绿帽子，但又很想折磨这个便宜儿子，于是以结丹为借口，逼迫顾雪城服用一些霸道的虎狼之药，毁了他的根骨，顺便还能羞辱责罚他？
虽然挺歹毒的，但大反派被戴了绿帽子，做出这种事情也不奇怪……可周悦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还没完全想明白，顾如海已经站起身来，缓缓踱到顾雪城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少年。
院子里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只有落雪的沙沙声。
顾如海垂眸望着顾雪城，眸色冰冷无比，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一字一顿道：“三、年。本座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内，你可能结丹？”
顾雪城低垂睫毛，轻声道：“孩儿无能。”
“……废物！！”顾如海盛怒之下，直接狠狠一脚，踹在了顾雪城肚子上！
这一脚没有用灵力，但顾雪城还是被踹得滚了好几圈，他趴伏在冰冷的雪地上，勉强支着胳膊，很努力地想要爬起来，可是根本爬不起来，反而“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腥热的鲜血！
周悦惊呆了，看书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这是公然虐待青少年儿童，虐待祖国的花朵啊！顾如海这个所谓的“天下第一高手”，居然做出这种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的事！
眼见顾如海上前一步，似乎还想继续踹顾雪城，再这样踹下去，小孩儿估计命都没了，周悦来不及多想，随手拎起一条鞭子，冲上去挡住顾如海，然后对着顾雪城便是狠狠一鞭！
啪——
鞭子落下，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上带起了一串鲜红的血珠，顾雪城狠狠颤了一下。
顾如海被周悦挡住了，这一脚就没能踹下去，他不悦地瞥向周悦：“周悦，你在做什么？”
“哎哟我的城主啊，何必劳烦您老人家动手，属下来教训少城主便是了。”周悦硬着头皮，努力模仿原身谄媚的嘴脸，一扭头又对顾雪城怒目而视，跟川剧变脸似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忤逆城主！”
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又狠狠给了顾雪城两鞭，身子却有意无意地把父子两人隔开了，唉，主角受你忍着点儿，我这鞭子打不死人，你爹那腿脚可是能踢死人的。
原身就是个狗腿子马屁精，媚上欺下的小人，经常主动虐待顾如雪，顾如海倒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只是脸色十分阴沉。
四夫人赶紧上前，把顾如海扶回太师椅，柔声道：“城主，喝口热茶吧，让周峰主教训少城主就是了，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顾如海啜了一口灵茶，冷冷道：“周悦，给本座狠狠地打。”
周悦满脸堆笑：“城主您放心，属下一定好好教训少城主！”
然后他转过身，狞笑道：“少城主，得罪了！”
顾雪城趴伏在雪地上，勉强抬起眼睛，看了周悦一眼，那双黑水晶般的清冷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一片让人胆寒的森然杀意。
周悦微微一愣，后背下意识有点发凉，可他毕竟看过原著，知道这个时候的主角受是多么无助，多么脆弱，甚至想要抛弃尊严，用那种最羞耻的方式去服侍男人，这样一朵娇娇弱弱的菟丝花，又怎么会有杀意呢？
是了，这小孩儿只是故作坚强，用冰冷的外壳保护自己罢了，唉，小可怜儿。
周悦心中怜惜，手里的鞭子就有点挥不下去。
可是，顾如海还在后面看着呢。周悦咬了咬牙，尽量放柔了眼神，偷偷对顾雪城做了个嘴型：“好孩子，别害怕，我会避开要害的。”
顾雪城心中正杀意沸腾，几乎想把这狗奴才碎尸万段，化为湮粉，他看到周悦的嘴型，不由得微微一愣，简直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这狗奴才在说什么？好孩子，别害怕？
看着顾雪城怔然的样子，周悦心中更是叹息，这孩子生来命苦，性子又柔弱，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善意，原身长年虐待他，自己又刚刚羞辱过他，他如今应该非常害怕自己，当然不会相信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虽然心中万分同情，但周悦也不敢再拖延，乌黑油亮的鞭子如同毒蛇般翻卷而出，狠狠掠过少年单薄的背脊！
啪！！
一串猩红的血珠登时溅了起来，顾雪城一声不吭，身子轻颤了一下，十根手指头深深抠进了雪地。
周悦心中有些不忍，可是此时此刻如果手下留情，万一被顾如海看出什么端倪，他们两个人都完了。
他咬了咬牙，索性狠下心来，不再犹豫，劈手又是狠狠一鞭！
啪！
啪！！
啪！！！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是七八十鞭之后，顾雪城还是晕了过去，背脊、臀部、大腿一片血肉模糊，原本雪白的衣衫几乎看不出颜色。
周悦擦了一把额上的薄汗，转身望向顾如海，小心翼翼道：“城主，少城主他……好像快不行了。”
他琢磨着顾如海的态度，既然顾雪城能长这么大，看来顾如海暂时不想要这个便宜儿子的性命，只想留着折磨。
顾如海瞥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儿子，冷冷道：“扔到柴房去。”
“是！”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拽着胳膊把顾雪城拖走了，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等等，柴房？
周悦整个人都懵逼了，自己明明已经阻止了“求做炉鼎”这段剧情，怎么还是发展到了“拖入柴房”？
顾雪城如今身受重伤，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就这样被拖入柴房，晚上那两个侍卫一去，还不是照样被糟蹋？周悦想着顾雪城那故作坚强的脆弱样子，心口都有些揪紧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如海已经不耐烦地一挥手：“行了，本座还要打坐，你们都散了吧。”
“是，属下告退。”周悦只得告退了。
告退之后，周悦带着自己的两个童儿，慢慢往凌霄峰山下走去，凌霄峰是凌霄城的主峰，也是顾如海的居所，山腰以上不能御剑，只能步行。
周悦一边往山下走去，一边竭力转动着脑子，如今该怎么办？顾雪城已经被拖进柴房，马上就是“侍卫侵犯”的剧情了……不行，自己必须回去。
打定了主意，周悦停下脚步，淡淡道：“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我最近炼丹缺一味药材，我记得以前在这附近好像看到过，我在这边转转。”
两个童儿恭顺道：“是，峰主。”
打发了童儿之后，周悦转身拐进了一条偏僻小道，此时正是夕阳西下，小道上静悄悄的，连只兔子也没有，周悦沿着小道绕到后山，迅速往峰顶爬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回到了主宅后院的墙外。
高大的九尺红墙上生满了湿滑的青苔，如果御剑而过，或者用轻功跃过，很容易被巡逻的侍卫发现，周悦沿着围墙走了数十丈，在墙根处发现了一个狗洞。
那是一个被杂草淹没的狗洞，似乎已经荒废很久了，居然没有被堵起来，估计大家都觉得，能够偷偷潜入凌霄城的修士，绝对不会做钻狗洞这种丢脸的事情，毕竟在这种遍地逼王的修仙世界里，战死事小，丢脸事大。
唔，除了某个没什么心理包袱的现代人。
“咳。”周悦轻咳一声，眼珠左右看了看，而后毫无心理负担地趴下去，用非常不雅的姿势钻进了狗洞。

第4章
夜色如水，顾雪城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呆呆望着那扇小小的柴房窗户。
那扇窗户已经很破旧了，朱红色的窗框色漆剥落，窗框上糊的棉纸也破了一块，一束清冷的月光从那块巴掌大小的破损处洒落，在地面上映照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顾雪城怔然望着那束月光，为什么他的生命里，从来都没有过这样一束光呢？
小时候，他总以为自己不够努力，没能早早结丹，所以总是引得父亲大人勃然大怒，责罚毒打。
为了让父亲满意，他更加努力地修行，每日凌晨就起床打坐，练剑练得满手都是磨破的水泡，狼吞虎咽地咀嚼着那些苦涩的灵药灵草……
直到他九岁生辰那天，他感觉修为有了很大进展，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父亲，没有经过通传就来到了父亲卧房，然后在窗外听到了那些话。
他才知道，原来如此。
没有父亲，只有恶魔，没有人间，只有地狱。
他悄悄离开了父亲卧房，没有告诉任何人。
后来，幼小的他也期盼过，会不会有人愿意帮助他，拯救他，带他逃离这个地狱，会不会有人愿意温暖他，照亮他，就像这束月光。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渐渐地，他的心也就冷了，既然没人愿意帮助他、拯救他，没人愿意照亮、温暖他，那么总有一天，他要毁了这个冰冷的世界，让大地血流漂杵，让众生哀嚎惨叫。
月光如同轻盈的薄纱一般，静静洒落在柴房地面，顾雪城疲倦地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束遥不可及的月光，他知道，他生命的里面，永远不会有光了。
不知过了过久，耳边忽然传来“砰！！”一声巨响，柴房大门被粗暴地踢开了，顾雪城睁开眼睛，看见两个粗壮的侍卫，抬着满满一盆水走了进来。
顾雪城看了那铜盆一眼，近乎麻木地想，又来了。
领头的侍卫粗声粗气道：“小的奉城主命，用盐水为少城主沐浴净身。”
原来，每次顾雪城被毒打之后，顾如海都会派下人用盐水为这个儿子“沐浴净身”，下人们会把那些和血肉粘在一起的衣裳粗暴撕开，再用冰冷的盐水泼在那些狰狞的伤口上，那种痛楚足以让成年男子满地打滚，痛哭哀嚎。
这些年来，顾雪城曾经被这种“沐浴净身”折磨得昏过去很多次，年幼的时候，他也害怕过，也哀求过，可是没有任何人救他，到了如今，他已经麻木了。
“少城主，小的们得罪了！”
一个侍卫狠狠按住他，另一个侍卫粗暴地撕开了他的衣襟，随着“嘶——”一声高亢的裂帛声，早已粘在血肉上的衣裳被硬生生撕了下来，顾雪城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在一声接一声的裂帛声中，他茫然地盯着那扇窗户，那束月光……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破旧的窗户被踢了个粉碎！霎时间，明亮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一个青衣人在这漫天月色中，轻盈地落入了柴房。
顾雪城愣住了。
周悦跃进柴房，怒道：“畜生！！”
他钻狗洞进了后院，又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侍卫，好不容易才找到柴房，就听见里面传来撕衣服的声音，他大惊失色，赶紧凑到窗户缝里一看，然后肺都气炸了。
只见两个五大三粗的粗鲁汉子，一个捉住顾雪城两条胳膊，另一个已经把他上半身的衣衫撕开了，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肉，顾雪城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清丽的脸庞苍白无比，水晶般的眸子一片茫然，任由那些又粗又黑的手撕开他的衣衫，像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看书的时候还不觉得，可是看到现场，周悦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浑身血液直冲脑门儿！
周悦有个未成年妹妹，所以他平时对这种事情非常敏感，一时间他满脑子都是“猥亵未成年儿童”，再也来不及多想，一脚狠狠踹开了窗户！
他厉声道：“你们在做什么？！畜生！”
两名侍卫吓呆了，一个结结巴巴道：“周，周峰主，小的们奉城主命，给少城主沐浴……”
周悦早就知道这段“柴房侵犯”剧情，哪里会听对方狡辩，他只觉得无比恶心，根本不想和这种人渣多说半句话，直接一掌一个，全都劈晕了。
劈晕两个侍卫之后，周悦扭头看向顾雪城，顾雪城瞪大了那双黑水晶般的眼睛，怔然望着他，一副吓呆了的模样。
周悦目光扫过顾雪城光裸的上半身，不由得呆了呆，少年单薄的身体上面全是新新旧旧的伤痕，有鞭伤、杖伤、烫伤……重重叠叠，触目惊心。
他心中一阵怜惜，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碰一碰那些伤痕，看看严不严重，可是只听“啪！”一声脆响，他的手被顾雪城狠狠打开了。
“周峰主，你想做什么？”顾雪城冷冷道。
方才看见那道青色身影在漫天月光中落入柴房，他几乎产生了某种可笑的幻想，以为终于等来了那束光，可是当他看清楚了那张面孔，满腔热血都被泼了冷水。
原来是这个狗奴才。
这狗奴才长年虐待自己，今天先是羞辱自己，后来又鞭打自己，还假惺惺地说什么“好孩子，别害怕”，现在又忽然跑来柴房，他到底想做什么？
顾雪城轻轻眯了眯眼睛，这狗奴才该不会也发现了那个秘密吧？想到这里，顾雪城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冰冷的杀意也心底冒了出来。
他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杀意，淡淡地重复道：“周峰主，你想做什么？”
“这个嘛……”周悦感觉到了对方的紧绷，只得尴尬地收回了手。
是了，主角受刚刚差点被两个男人侵犯，现在正是羞耻无比，脆弱惊慌的时候，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自己怎么能随便碰他呢？
是自己疏忽了，这可是耽美小说，不能把主角受当成普通男孩儿对待，得把他当成一个柔弱敏感的男妹子，既要好好保护，又不能太过随便。
周悦想了想，索性脱下自己外衫，像偶像剧里男主角对待女主角一般，轻轻把外衫披在了衣衫不整的顾雪城身上。
“那两个禽兽没对你怎么样吧？”周悦柔声道。
顾雪城有些莫名其妙，这盐水澡还没来得及洗呢，周悦就把人给打晕了，还能怎么样？
他眯了眯眼睛，淡淡道：“没怎么样。”
周悦松了口气，又调出黑化值看了看，还是20%，看来自己来得还算及时，主角受只被撕了衣服，精神没有崩溃，黑化值也没有加深。
看来顾雪城虽然性子柔弱，但意志还是比较坚强的，周悦望着少年，倒是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顾雪城蹙眉道：“周峰主，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悦没有回答，心里暗暗忖度，虽然这次没事，可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顾雪城呆在凌霄峰，风险实在太大了，这可是漂亮又柔弱的主角受，稍微长大一点儿后，所有男人都会对他感兴趣，说不定哪天就被侵犯了。
自己又是灵犀峰峰主，平时住在灵犀峰，根本没办法时时刻刻保护主角受，更不用提什么教育主角受、帮主角受结丹，避免他黑化了。
周悦细细思索着，渐渐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自己必须把人弄走，放在眼皮子底下。没错，把顾雪城从柴房偷出来，藏到灵犀峰。
虽然这个法子非常危险，但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自己是顾如海的狗腿子，任谁也想不到，自己敢偷顾如海的儿子。
只是有一个问题，原身经常虐待顾雪城，自己穿过来这短短半天，也延续了原身的人设，又是羞辱又是鞭打，顾雪城估计非常害怕自己，怎么才能取得对方信任，让他心甘情愿跟自己走呢？
对了，那枚玉佩！唔，可以如此这般……
周悦打定了主意，便放柔了语气，跟哄小姑娘似的：“小城，你应该知道，你父亲一直怀疑你的身世，你如今的处境非常危险。”
顾雪城冷冷道：“所以呢？”
周悦柔声道：“所以，我想救你出去。”
顾雪城没有回答，反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他，周悦能读懂那种眼神——“你他妈当我傻子呢？”
周悦也有些尴尬，他轻咳一声，一边回忆着某部古早电视剧，一边动情道：“小城，我最近一直反反复复地做同一个梦，你猜我梦见了什么？”
说到这里，周悦顿了顿，等着顾雪城好奇提问，结果顾雪城根本没吭声，一副“我看你怎么演”的表情。
周悦没办法，只好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梦见，我是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在一座荒山上独自修炼，可是有一天，我回家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猎户，我道行不深，竟然被他捉住了。”
顾雪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傻逼。
周悦也觉得有点羞耻，但身为打工人，不择手段地完成系统任务是他的工作，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编了下去：“就在猎户要拧断我脖子的时候，一个砍柴童子正好路过，他用他砍的一大捆柴，还有辛苦积攒的一小袋铜钱，和猎户换了我，把我放生了。”
顾雪城还是面无表情。
周悦心道，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静静凝视着顾雪城，动情道：“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这就是我们的前世。我是那只小狐狸，你是那个砍柴童子，是你救了我。”
顾雪城：“……”
周悦厚着脸皮继续忽悠：“我占卜了好几次，真的，我没骗你。发现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之后，我就一直想要救你，可又怕城主看出破绽，所以只能像以前那样，辱骂你，鞭打你。”
他顿了顿，又道：“你还记得吗，今天鞭打你的时候，我用嘴型跟你说，’好孩子，别害怕，我会避开要害的。’，因为当时城主在场，所以我只能这样保护你。”
顾雪城闭了闭眼睛，忍无可忍道：“故事讲完了？你可以走了。”
对于顾雪城的不信任，周悦早有心理准备，他这不也是没办法嘛，原身长年虐待顾雪城，如今忽然性情大变，总得有个说法，比如自己是顾雪城失散多年的七舅姥爷啦，顾雪城的亲爹隔壁老王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啦，诸如此类。
可是有一个问题，顾雪城虽然身世暧昧，但他毕竟是主角，按照小说惯例，主角的身世之谜后面一定会揭开，乱攀亲戚肯定是要露馅儿的。
还好这是个修仙世界，人民群众对封建迷信故事的接纳程度非常之高，周悦索性照搬古早狗血电视剧，编了个前世今生的报恩故事，谁知道上辈子怎么回事啊，还不是由着自己编！
更何况，他还有杀手锏——那枚玉佩。
主系统001说了，主角受出生的时候，嘴里含着一枚蟠龙玉佩，所以把自己的随身系统做成了一枚鸾凤玉佩，两枚玉佩正好凑成一个圆，方便自己取得主角受的信任。
顾雪城啊顾雪城，由不得你不信。
周悦心中有底，对着顾雪城微微一笑，继续把故事编了下去：“那砍柴童子放走小狐狸的时候，小狐狸落了一滴眼泪，那滴眼泪正好砸在小狐狸和砍柴童子交叠的爪子和手上，摔成了两瓣，而后化为了两枚玉佩，一枚形为鸾凤，一枚形为蟠龙。”
说到“蟠龙”的时候，周悦故意加重了语气。
顾雪城眯了眯眼睛，并没有露出周悦想象中的震惊表情，语气也很冷淡：“说完了？”
这孩子怎么没反应呢？周悦有些迷惑，索性从领子里把那枚鸾凤玉佩扯了出来，递到顾雪城眼前，充满期待地望着对方。
可顾雪城望着那枚洁白莹润的鸾凤玉佩，微微蹙眉，还是没什么反应。
周悦轻声道：“这是我出生的时候，嘴里含着的一枚玉佩。以前我也不知道它的来历，直到我做了那个梦，才知道原来它是我前世的一滴眼泪，是我今生报恩的信物。”
他顿了顿，轻声道：“小城，你也有一块这样的玉佩，对吗？”
顾雪城冷冷道：“我没什么玉佩。”
周悦呆了呆，主系统001明明说过，主角受出生的时候含着一块蟠龙玉佩，顾雪城怎么可能没有玉佩呢？
他眯了眯眼睛，看着少年冷漠又防备的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顾雪城还是不信任自己，不愿意和自己坦诚相待，更不愿意把那块珍贵的蟠龙玉佩拿出来。
也对，原身之前一直虐待他，自己今天又是羞辱又是鞭打的，这孩子身子骨柔弱，性格又敏感，刚才又差点被两个粗壮的男人侵犯，如果马上就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那才是怪事呢。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来了一队巡逻侍卫。
顾雪城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叫人，周悦赶紧扑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低声哄道：“好孩子，乖，别闹。”

第5章
“放开！”顾雪城根本不听周悦的话，反而拼命挣扎起来。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周悦只好一手紧紧搂住少年，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谁知顾雪城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挣扎起来劲儿一点也不小，周悦差点控制不住他。
周悦压低声音：“听话！”
顾雪城挣扎得更厉害了：“唔……放开我！”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快到柴房门外了，周悦实在没法子，只好根据原身记忆，不太熟练地灌了点儿灵力在指尖上，对准顾雪城后背灵台穴轻轻一点。
这一下立竿见影，顾雪城一声不吭地软了下去，门外巡逻队也没发现什么异样，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周悦大喜，没想到第一次尝试点穴就成功了，看来自己很有天赋嘛，他略微有些小得意，忍不住低头对顾雪城微微一笑，却看见顾雪城那双冰冷的眸子。
“呃，抱歉。”周悦赶紧放开顾雪城。
他差点忘了，要把主角受当成妹子对待，肢体动作不能太亲密，想到这里，周悦又有点发愁，既然要把人弄回灵犀峰，不可能完全不接触对方身体啊。
周悦想了想，四下环顾一圈，从柴堆后面拽出了一条脏兮兮的破棉被，小心翼翼地把顾雪城给裹上了。
顾雪城被紧紧裹在棉被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漆黑的眼睛，宛如一只大号毛毛虫，他被点了穴，没法说话，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抱歉啊，我这也是没法子嘛，不过你这样子还蛮可爱的。”周悦忍着笑，一边毫无诚意地道歉，一边抱起了毛毛虫。
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一点，灵力吞吐，隔空点中了两名晕倒侍卫的神庭穴，神庭穴位于颅顶，可以让人忘记之前发生的事情。
做完了这一切，周悦才抱着顾雪城，蹑手蹑脚地走出柴房，来到了后院墙角的那个狗洞前。
看见那个狗洞，顾雪城眼里的怒火更是几乎要化为实质，周悦安慰般拍拍少年脑袋，先把对方放在地上，自己撅着屁股毫无形象地钻出狗洞，又转身把顾雪城从里面拖了出来。
顾雪城恶狠狠地瞪着周悦，周悦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钻个狗洞算什么。小城啊，你虽然身子骨弱了些，但也不要太过娇气了。”
顾雪城直接闭上眼睛，不搭理周悦了。
周悦自然不会和柔弱敏感的主角受计较，他抱着毛毛虫顾雪城，沿着后山小路到了半山腰，在夜色中御剑而起，按照原身记忆飞到灵犀峰，而后偷偷摸摸降落了。
他收了佩剑，鬼鬼祟祟地抱着顾雪城，沿着游廊往峰主卧房走去，可是刚刚走到半路，就迎头撞上了一群药童。
那群药童年龄都在十三四岁左右，他们手里捧着各色药材，排成一行从回廊那头鱼贯而来，为首的年龄略大一点儿，模样清秀，正是之前那两个贴身童儿之一，名叫紫苏。
紫苏提着灯笼走在最前面，他一眼看见周悦，赶紧停下脚步，满脸堆笑地弯腰施礼：“峰主。”
周悦有些紧张，神色却淡淡的：“行了，都起来吧。”
“谢过峰主。”
紫苏站起身来，忽然看见了周悦怀里的毛毛虫，他微微一愣，随即谄媚地笑道：“峰主，这是新到的药人？”
周悦感觉怀里的躯体僵硬了。
原身经常抓一些老百姓的孩子回来，作为炼丹的药材，这种童男童女就被称为“药人”，紫苏似乎以为顾雪城是周悦抓回来的药人。
周悦顺水推舟道：“不错。”
怀里的躯体更僵硬了。
紫苏殷勤道：“区区一个药人，何必劳动峰主大驾，让小的把他送到炼丹房吧。”
周悦淡淡道：“不用了，这药人经脉有些问题，暂时不能入药，我先给他看看。行了，你们下去吧。”
紫苏有些疑惑，但不敢多问，恭恭敬敬道：“是。”
打发了那群药童之后，周悦抱着顾雪城拐过两道游廊，终于回到了峰主卧房，这是一间十分清雅的卧房，被屏风分为内外两间，充满了浓重的药味儿。
周悦轻手轻脚地把顾雪城放在大床上，而后轻轻一弹指，点燃了蜡烛。
明亮的烛光中，小孩儿软绵绵地靠在床头，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悦，无比戒备的样子。
周悦知道他听见了“药人”那些话，这会儿估计害怕得很，于是尽可能地放柔了声音：“别怕，我骗他们的，我不会拿你做药人的。我现在解开你的穴道，但是解开之后，你不要闹，好不好？”
顾雪城沉默不语，这一路上，他都在暗暗凝聚灵力，只要这狗奴才解开他的穴道，他便把所有灵力凝于指尖，直取这狗奴才脖颈的天突穴。
狗奴才毫无防备，到时候不死也必定重伤，自己就可以趁机逃走，离开凌霄城，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周悦见他没反应，又轻声道：“我要解开你的穴道了，你同意不闹吗？同意就眨眨眼睛。”
顾雪城犹豫了一会儿，纤长的睫毛轻轻垂了垂。
“好孩子。”周悦松了口气，轻点对方灵台穴，解开了穴道。
说时迟那时快，顾雪城骤然扬起右手，细瘦的手指如同闪电一般，冰冷地搭上了周悦脖子！
可就在这一瞬间，顾雪城只觉得丹田一阵刀割般的绞痛，那日日夜夜折磨他的剧痛又发作了，他的脸刷一下白了，手指从周悦脖子上缓缓滑落，虚虚拽住了对方衣领，人也虚脱般往前一趴，软绵绵地靠在了对方身上。
周悦愣住了，顾雪城这是在做什么？拉扯自己衣领，还撒娇一般趴在自己身上？
虽然在原著里面，主角受就是靠勾引男人，吸取元阳上位的，可现在顾雪城黑化值才20%，而且周悦能感觉到，小孩儿还是有些骨气的，不然也不会因为自己的一番羞辱，就放弃了做炉鼎。
他万万没有想到，顾雪城竟然会勾引自己！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周悦沉声道。
顾雪城紧紧抿着唇，没有回答，身子还是软绵绵地趴在周悦怀里。
周悦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怀里的少年，顾雪城模样极好，又才十三四岁，身型容貌都没有长开，完全是一副雌雄莫辨的清丽模样。
此时此刻，少年软软地趴在自己怀里，细瘦的手指无力地拽着自己衣领，黑水晶般的眼珠透出几分惊惶，显得脆弱不堪，又楚楚可怜。
对于这种出卖色相的软骨头，周悦向来是非常鄙视的，他当下就想狠狠推开对方，像教训周小玲一般狠狠斥责一番，可是看着小孩儿眼里那隐隐约约的惊惶，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虽然身子柔弱，但也不是毫无骨气，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向男人出卖身体呢？他只是走投无路罢了。
而且，从炉鼎事件，再到如今试图勾引自己，顾雪城年龄不大，又是个男孩儿，他是从哪里知道出卖色相这条“捷径”的？除非……他曾经被“欺负”过。
想到这里，周悦心里的鄙夷瞬间如同冰雪般融化了，一时间又是愤怒，又是怜惜，他握住少年纤细的手腕，缓缓把对方从自己怀里推开，动作极尽温柔：“别这样。这种事情是错的，你懂吗？”
顾雪城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有些迷惑。
周悦安抚般摸了摸他的头发，语重心长道：“放心，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做这种事情？”
顾雪城眯了眯眼睛，这狗奴才什么意思？发现自己想杀他，不仅没有勃然大怒，反而好声好气地问自己为什么做这种事情？
周悦见他神色十分警惕，仿佛一只惴惴不安的小兽，心中愈发怜惜：“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过你？”
欺负？顾雪城警惕地绷紧了身子，自己身世暧昧，不得父亲欢心，连奴才都能肆意践踏自己，这是凌霄城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这狗奴才明知故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着顾雪城紧绷的模样，周悦就知道答案了，小孩儿真的被’欺负’过。
周悦只觉得胸口一阵怒意汹涌，几乎想把那个畜生抓出来杀千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柔声哄道：“别怕，有我在，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还有，答应我，以后别再做……做这种事情了，好吗？”
顾雪城并不回答，眼神疑惑而戒备，似乎根本不相信周悦的承诺。
周悦心中暗暗叹息，也罢，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他想了想，又温声道：“把衣服脱了，我把你背上的鞭伤处理一下。放心，我用布巾，不碰你。”
顾雪城垂下眸子，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脱了外衣，转身趴在床上，把布满狰狞鞭痕的雪白背脊露了出来。
“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儿。”周悦用布巾蘸着热水，先小心翼翼地清理了干涸的血渍，而后又从芥子袋里拿出一罐药膏，用布巾蘸着药膏，仔仔细细地涂遍了顾雪城整个背脊。
整个过程，顾雪城都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就算疼极了，也只是轻颤一下，一声呻吟也没有。
在涂药过程中，周悦也在细细思索，自己该怎么教育这孩子，把他的三观掰回来？
顾雪城从小受尽虐待，还被人“欺负”过，又没有良师益友引导，眼看就要走向原著里“勾引男人，吸取元阳”那条路，但据他观察，小孩儿还是有些骨气的，没有完全长歪。
还有救。
周悦回想着自己教育妹妹的经验，他对周小玲的要求，就是品德、成绩、身体都要全面发展，那么对顾雪城自然也是一样。
品德嘛，就是要教育顾雪城勇敢坚强，不要胆小怕事，更不要出卖色相，依靠男人。
至于成绩，修仙世界的成绩，自然就是修为，自己是个高级丹修，可以为顾雪城炼制各种灵丹妙药，帮助他结成金丹。
体格也非常重要，周悦对耽美小说不大了解，但他按照常理推测，受方的体格应该比攻方娇小一些，如果自己好好培养顾雪城，让他长到一米九，宽肩窄腰，八块腹肌，哪个渣攻还敢染指？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顾雪城想出卖色相，估计也找不到买家了。
周悦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暗暗好笑，心里也一阵轻松，没错，就这么办，釜底抽薪，从根子上斩断顾雪城的菟丝花之路。
但是这一切，都需要顾雪城好好配合。
周悦知道顾雪城非常想结丹，不然也不会去做炉鼎，于是他一边涂药，一边诱哄道：“小城啊，只要你听话，我就帮你调理身体，助你结丹，如何？”
顾雪城听见“结丹”二字，眼神微寒，片刻之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你放心，我为报恩而来，绝不会害你。”周悦笑道。
他知道顾雪城并没有卸下防备，但是路一步一步走，饭一口一口吃，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顾雪城早晚都会信任自己的。
涂完药膏后，已经接近子时了，周悦让顾雪城趴在床上好好休息，自己则在外间的矮塌上打坐小寐。
他像模像样地闭着眼睛打坐，心里琢磨着接下来的事情，安顿好了主角受，明天再到灵犀峰四处转转，什么炼丹房啊，什么药田啊，熟悉熟悉情况，免得露出什么马脚。
对了，顾雪城失踪了，不知道顾如海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勃然大怒，把整个凌霄城翻过来搜呢？
唔，原身是个欺软怕硬的狗腿子，应该怀疑不到灵犀峰头上，但还是要未雨绸缪……周悦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片黑暗之中，顾雪城缓缓睁开了眼睛。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和父亲一样，这狗奴才也发现了自己身具九转金丹的绝顶资质。
狗奴才编造了那些前世今生的可笑故事，又把自己偷出来，种种殷勤讨好，温柔小意，其实就是想哄着自己，让自己结丹，然后挖走那颗九转金丹。
他还真是小看了这狗奴才，没想到这人竟然有如此胆量，敢在父亲眼皮子底下偷人，也算是野心勃勃，称得上枭雄二字。
仔细想想，也并不奇怪，“九转金丹，仙道至尊”，这八个字对修士的诱惑，近乎疯狂。
顾雪城闭上眼睛，感受着丝丝缕缕的灵气涌入丹田，缓缓盘绕成团状，而后他微微咬牙，狠狠震碎了那团灵气！
丹田传来一阵熟悉的剧痛，但顾雪城连哼都没哼一声，自从九岁生辰那天，他偷听到父亲想挖自己的金丹，从那以后，他每晚都会故意震散灵气，不然的话，他早就结成金丹了。
其实被狗奴才弄来灵犀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凌霄峰戒备森严，难以逃脱，但灵犀峰就不一样了，自己只要假装顺服，和狗奴才虚以为蛇，就可以找机会杀了他，离开这个地方。
顾雪城微微侧身，望着屏风后面那道打坐的身影，眼神森冷。

第6章
第二天一大早，周悦嘱咐顾雪城呆在卧房好好休息，又给卧房下了个禁止出入的封印，而后便背着双手，在灵犀峰上闲逛起来。
凌霄城是天下第一城，共有五座高峰，中间最高大的主峰名为凌霄峰，其余四座山峰环绕拱卫凌霄峰，分别是东峰灵犀峰、南峰千机峰、西峰落珠峰、北峰问剑峰。
各峰景致不一，凌霄峰雄伟壮丽，千机峰秀美别致，落珠峰清雅幽静，问剑峰高冷险峻，而灵犀峰则郁郁葱葱，漫山遍野都是碧绿药田，阵阵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气实在太好了，周悦背着双手，慢吞吞地四处逛了一会儿，只觉得心旷神怡。
药田里辛勤耕作的农夫、来来往往的管事、运送药草的童儿，他们见了周悦都赶紧停下手里的活儿，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
有的很拘谨：“峰主。”
有的格外紧张：“峰，峰主好。”
也有比较机灵的童儿：“峰主您老人家身子可好？”
还有胆子特别大的，凑上来满脸堆笑：“峰主，今年的罗汉花长得特别好。您看，这花骨朵多大啊，这颜色多鲜艳啊……”
原身并不是什么品性高洁的修士，反而性格阴沉，欺软怕硬，周悦自然也看得出来，这些人对自己都并非真心尊敬，要么拘谨畏惧，要么谄媚讨好。
“行了，忙你们的吧。”周悦觉得有些无趣，便学着原身的样子，爱答不理地点了点头，而后继续往前走，片刻之后，终于来到了炼丹房。
周悦眼睛一亮，以前看小说的时候，他就对书里面的各种丹药十分好奇，今天终于可以亲眼目睹了！
他向来淡定，但此时也是内心雀跃，不得不定了定神，举拳在唇边轻咳一声，摆出淡淡的装逼表情，缓步走了进去。
堂屋正中摆着一个巨大的炼丹炉，足足有两丈高，炉身黄橙橙的，似乎是精铜打造，蓝紫色的火舌呼呼从炉底往外窜，热浪扑面。
四个童工……不，四个童儿按照东南西北的方向，围坐在丹炉周围，他们拿着扇子拼命往炉底送风，个个小脸通红，满头大汗。
啧，还是社会主义好，封建社会生活不容易啊，这么小就出来打工了。
童儿们见了周悦，赶紧起身行礼：“峰主。”
周悦摆了摆手：“我随便看看，你们继续。”
他一边说，一边穿过堂屋，继续往里面走。
第二间屋子很大，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又一排多宝格架子，格局有点像图书馆，只是架子上面放的不是厚厚的书本，而是一个个小巧玲珑的玉葫芦，足足有上千个。
每个玉葫芦上面还贴着红色的小纸条，上面写着“聚气丹”、“浮梦丸”、“融雪膏”等等名字。
这些自然就是原身炼制的丹药了，“聚气丹”可以助人凝神聚气，“浮梦丸”可以让人陷入黄粱一梦，“融雪膏”对灵火烧伤有奇效……都是上好的丹药。
周悦转了转眼珠，看见四下无人，赶紧猫着腰找了起来，不一会儿，他就在一个架子的最底层，摸出一个玉葫芦。
这玉葫芦上面，写着“易容丹”三个字。
可算找到了！周悦大喜过望，赶紧小心翼翼地把玉葫芦放进了腰间的芥子袋，有了这玩意儿，把顾雪城藏在灵犀峰这件事情，就简单多了。
找到了易容丹，周悦继续往里走，第二间屋子也非常巨大，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抽屉柜，每个抽屉里都放着珍贵的药材，什么千年人参啦，鲛人眼泪啦，天山雪莲啦，都价值千金。
除了易容丹之外，周悦今天来炼丹房的第二个目的，就是寻找一种珍贵的药材“洗髓草”，为顾雪城熬制“碧血洗髓汤”。
顾雪城身子骨柔弱，想要结成金丹，必须先调养身体，而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调养药汤就是这味“碧血洗髓汤”，这味药汤的主材是洗髓草，药引子是高级修士的心头血，极为珍贵。
洗髓草价值千金不说，取心头血则大大有损修为，除了挚爱亲人，哪个高级修士愿意为别人做出这种牺牲？
不过周悦自然无所谓，反正任务期限是五年，到时候他就离开这个世界了，管他修为高不高呢。
可是周悦翻遍了抽屉，也没找到洗髓草，难道在下一间屋子里面？周悦也没多想，举步往第三间屋子走去。
刚进屋子，他就闻见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
“这是……”周悦瞪大眼睛，直直倒抽了一口冷气，背上瞬间便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这哪里是丹房，这分明是屠宰场！
屋子里乱七八糟地挂着十几具尸体，都是些妙龄少男少女，他们被铁链穿了琵琶骨，整个人赤身裸体地吊在屋梁上，浑身青白僵硬，显然已经死了许久，只是被法阵加持，尸体并没有腐坏。
周悦脑海一片空白，许久之后，他才想起自己昨晚抱着顾雪城回来的时候，那个叫紫苏的药童问自己，顾雪城是不是新来的药人。
这些……这些就是药人?
周悦盯着那些惨白的尸体，缓缓倒退了几步，而后胃里忽然一阵翻涌，他扶着墙干呕了几声，但是什么也呕不出来。
他喘了几口粗气，闭眼歇息了一会儿，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叫：“峰主，您怎么了？”
周悦缓缓抬起头，眼前是个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年，正是紫苏。
紫苏满脸堆笑地望着他：“峰主，您脸色不大好，要不要扶您去休息一会儿？”
周悦轻声道：“这些药人……”
紫苏赶紧邀功道：“这些药人是小人上个月刚刚抓的，都才十三四岁，最是新鲜生嫩，非常适合炼制人丹。”
周悦闭了闭眼睛，胃里阵阵翻涌，他竭力控制住情绪，而陡然后沉下脸来：“狗奴才，这些东西能炼丹吗？！”
紫苏看了那些尸体一眼，诚惶诚恐道：“峰主，这些……这些药人不能用吗？”
周悦冷冷瞥着他：“你说呢？”
紫苏不明所以，额上渐渐渗出了冷汗，连声音都结巴起来：“要，要不然这样，小人明日再去绿柳镇抓几个新鲜的？上次去绿柳镇采购年货的时候，小人物色了好几个不错的丫头。”
周悦闭了闭眼睛，咬紧了牙关，只觉得阵阵作呕，这就是修仙世界，凡人的命，根本不算命。
而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蓦然睁开眼睛，狠狠给了紫苏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带了灵力，紫苏虽然略有修为，但还是直接被扇倒在地，满口鲜血喷涌而出，连牙齿都掉了两颗！
“咳咳咳，峰，峰主……”紫苏被打懵了，他是峰主最宠爱的药童之一，清秀伶俐不说，还最会揣摩主人心思，以前他帮峰主抓那些药人回来，每回都能得到许多赏赐，峰主今天是怎么了？
周悦知道不能崩人设，只能恶狠狠道：“蠢货！抓这些没用的东西回来，害得本座炼丹时差点走火入魔！以后你若再自作聪明，别怪本座取你狗命！还不快滚！！”
“是，是，小人明白了！小人再也不不敢了！”紫苏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周悦再也待不下去了，他匆匆离开炼丹房，在碧绿的药田里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感觉慢慢缓过劲儿来。
这就是修仙世界，为了修为，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时，一名头发花白的老管事跑了过来，这老管事姓张，修为虽然不高，资历却很深，原身哥哥当峰主的时候，他就是灵犀峰总管事了。
张管事小心翼翼道：“峰主，老奴听丹房童儿说，您对紫苏发火了？那奴才可是做错了什么？”
周悦淡淡道：“没什么，我觉得他抓的那些药人对炼丹用处不大，反而徒增心魔，就教训了他一顿，让他别抓了。”
张管事呆了呆，而后明显松了口气：“老奴以前就劝说过峰主，别走这些歪门……旁门左道，可是峰主从来听不进去，紫苏那奴才为了邀宠，这些年不知道抓了多少无辜百姓的孩子，唉……”
周悦垂眸望着这位头发花白的老管事，倒是起了几分尊敬之心，便温声道：“昔日种种，是我错了。我近日修行不顺，炼丹时心魔横生，还受了内伤，或许正是因为药人一事，损了阴德。”
“是啊是啊，老奴早就说过，炼人丹这条路子它就行不通！”张管事连连嗟叹，又十分欣慰，“峰主您能明白就好，您兄长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很高兴的。”
周悦想了想，又道：“张管事，你从账房领些灵石，兑换成银两，再查一查哪些百姓的孩子被掳走做了药人，把这些银两悄悄放在他们门前。”
张管事连声道：“是，是。”
似乎因为周悦的改变，张管事那张老脸上明显有了笑容，又关切地问道：“峰主方才说，炼丹时受了内伤，很严重吗？”
所谓“内伤”只是周悦胡扯的，他正想随口敷衍，却忽然灵机一动，是了，自己受了“内伤”，需要调养身体，倒是个好借口。
他轻咳一声：“丹田略微受损而已，没什么大碍，服用一剂碧血洗髓汤即可。我方才去炼丹房看了看，没找到洗髓草，你让药童们去采些回来罢。”
“洗髓草啊……”张管事蹙起眉头，面露为难之色。
周悦扬眉道：“怎么了？”
张管事似乎怕他生气，小心翼翼道：“问剑峰那位陆峰主昨儿个刚刚过来，似乎问剑峰与外人争斗，伤了几个内门弟子，陆峰主向来护短，对弟子们疼得厉害，他把咱们炼丹房里的洗髓草全都抢……借走了，连药田里的幼苗都拔……借走了。”
周悦：“……”
问剑峰，一听名字就是狗日的剑修，根本打不过的那种。
张管事见他脸色难看，心里也有些忐忑，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您兄长生前和落珠峰林峰主一向交好，还送过两株洗髓草给林峰主，或许咱们可以向林峰主讨要……”
说到这里，张管事又沉默了。
周悦对自己的人缘已是心中有数，苦笑道：“那位林峰主肯给吗？”
张管事尴尬地轻咳一声：“老奴忽然想起来，林峰主前些日子为有缘人开垂泪湖，灵力还没恢复过来，这两天还在闭门谢客呢。”
“原来如此。”周悦干笑一声。
明明就是自己人缘稀烂，那位林峰主压根儿就看不上自己，这位老管事倒是好心，还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说什么为有缘人开垂泪湖，灵力没有恢复过来，所以闭门谢客。
等等，垂泪湖？周悦脑海忽然微微一亮，原身一些模糊的记忆涌了出来。
和大多数修仙小说的俗套设定一样，这个世界也有四大顶级法宝，而凌霄城作为天下第一城，修仙界四大门派之首，独占了两件法宝。
其中一件，就是垂泪湖。
它坐落在落珠峰绝顶，形状像一颗泪珠，落珠峰因此而得名。落珠峰峰主可以通过一张乌木七弦琴，唤醒垂泪湖，为有缘人占卜吉凶，如果特别有缘的话，甚至可以占卜前世。
前世啊……周悦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枚温润的鸾凤玉佩，脑海里冒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顾雪城柔弱敏感，胆小多疑，不愿意相信那个白狐报恩的狗血故事，更不愿意把那枚蟠龙玉佩拿出来和自己“相认”，嘿，有了垂泪湖这件法宝，由不得他不信。

第7章
眼见暮色四合，夕阳西沉，周悦告别了张管事，往回走去。
刚刚走到院子门口，一个药童便急急忙忙地迎了上来：“峰主！”
周悦记得此人，他是原身的两个贴身童儿之一，名叫白术，今年十六岁。紫苏为人奸猾，负责讨好原身，类似生活秘书；白术则比较老实，负责传递消息，类似工作秘书。
白术走到周悦面前，弯腰施了个礼，压低声音道：“峰主，听说凌霄峰戒严了，不许任何人出入。”
凌霄峰戒严了？周悦心中微微一惊，脸上却不露声色，只淡淡道：“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戒严？”
“今天早上的事，小人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目前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说城主发了好大的火，把左右二使和七星暗卫都重重责罚了一番，然后下令封锁凌霄峰，不许任何人出入。”
“这样吗……”周悦沉吟不语，顾雪城昨晚失踪，今天早上凌霄峰就戒严了，说明顾如海对这个便宜儿子的关注度，比自己想象的要高很多。
不过嘛，仅仅是主峰戒严，而没有直接封锁整个凌霄城，说明顾如海多半以为是顾雪城自己跑了，顾雪城没有本命剑，不能御剑而行，自然跑不远。
倘若顾如海翻遍凌霄峰，还是找不到顾雪城，那么这位凌霄城主肯定就会意识到，顾雪城是被人带走了。
唔，虽然自己在顾如海眼里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狗腿子，嫌疑不大，但顾雪城失踪那天，自己正好在凌霄峰，估计也会被调查一番。
必须得未雨绸缪，早做打算了。
周悦摸了摸怀里的易容丹，他倒是已经想好了法子，可万一顾雪城想不开，放不下顾如海这个便宜爹，跑去自投罗网就糟糕了，必须让顾雪城感受到自己诚意，从而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他沉吟片刻，想出了一个主意，便淡淡道：“行了，你下去吧。”
打发了白术，周悦便往院子里的小厨房走去，还好原身性格阴沉，院子里平时没人伺候，不然他这番举动可就崩人设了。
周悦来到小厨房，略微思索片刻，先抓了小半碗糯米泡上，而后又挖了一大块红糖，细细捣碎了。
他从小父母双亡，几乎是一把屎一把尿地带大了周小玲，早就习惯了亲自下厨，虽然这玩意儿他没做过，但是稍微思索一下，就能大致猜出做法。
唔，先把红糖包进糯米团里，压成均匀的饼状，再把油锅烧热，放进去炸……加一点核桃碎和熟芝麻会不会更好？只有红糖馅儿的糯米饼，似乎有点单调。
没错，周悦做的就是红糖糯米饼。
之前在主系统空间的时候，001播放了一堆读者抱怨给他听，其中一个小姑娘是这么说的：“呜呜呜，可怜我家小城，那么喜欢吃红糖糯米饼，却从来没有人亲手做给他吃……”
当时周悦便牢牢记住了“红糖糯米饼”这五个字，毕竟，想要取得一个童年凄惨的孩子的好感，从对方最喜爱的糕点着手，肯定没错。
周悦心里有了底，心情十分愉悦，一边哼着歌，一边翻动着油锅里的糯米饼，忽然一滴滚油溅了出来，正好溅在他手背上！
“嘶——”周悦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瞪着起了个大水泡的手背，敲了敲系统，“系统，这算工伤吗？可不可以加积分？”
系统：【……加1分。】
“太小气了吧。”
……
顾雪城盘腿坐在床上，一边静静打坐，一边思索着如何和那狗奴才虚与委蛇，然后找机会杀了对方，逃离凌霄城。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应该是狗奴才回来了。顾雪城缓缓睁开眼睛，果然“吱呀——”一声轻响，卧房门开了。
“我回来了。”周悦笑眯眯地走进卧房，先把一个食盒放在桌上，而后走到床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玉葫芦，倒了一枚圆滚滚的红色丹药在掌心。
顾雪城垂眸看着那枚丹药，已经猜到了那是什么：“易容丹？”
周悦笑道：“正是。”
顾雪城淡淡道：“我猜，凌霄峰已经戒严了，对吗？你担心被父亲发现，所以急着让我服用易容丹。”
周悦温声道：“小城，你以前在凌霄峰过的是什么日子，你难道都忘了吗？只要服了这枚易容丹，你就能安安全全地呆在灵犀峰。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会用尽一切办法，为你调养身体，助你结丹。”
顾雪城眯了眯眼睛，这狗奴才殚精竭虑，为的就是那颗九转金丹，自己当然不会让他得逞。可是只要服了易容丹，逃离凌霄城的把握便大了许多。
周悦见他垂眸不语，似乎有些犹豫，估计小孩儿心里害怕，更是放柔了声音：“你放心，这易容丹虽然有点苦，但对身体没有伤害……”
他话还没说完，顾雪城已经非常干脆地拿过那枚小小的丹药，仰头吞了进去。
周悦略微一愣，随即一阵欣慰，看来自己已经取得了一定程度的信任。
不到片刻，顾雪城的模样就渐渐变了，从原本清丽脱俗的冰雪容颜，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清俊少年。
顾雪城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有些不习惯，轻轻拧起了眉毛：“如何？”
“鬼斧神工，天衣无缝。”周悦忍不住赞叹道。
他有些不放心，又往前凑了凑，借着明亮的烛光细细观察，少年眉眼乌黑，皮肤细腻，就是个十三四岁的清俊少年，一点儿破绽也看不出来，原身不愧是高级丹修，炼制的易容丹堪称极品。
周悦放下心来：“好了好了，赶紧吃东西吧。”
他打开桌上的食盒，小心翼翼地端出一碟热腾腾的红糖糯米饼，捧到顾雪城面前。
“这是……”顾雪城蹙眉看着那碟金黄酥脆的糯米饼，神色有些疑惑。
周悦暗暗好笑，这孩子肯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怎么知道他喜欢吃这玩意儿：“我亲手做的，刚刚出锅，快趁热吃吧。”
顾雪城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油腻的东西。”
“当真？”周悦不相信地挑了挑眉，那个小姑娘可是明明白白地说了——“我家小城最喜欢吃红糖糯米饼”！
虽然周悦也有点奇怪，油炸红糖糯米饼这种东西，属于凡间老百姓喜欢的市井小吃，自幼住在凌霄城的顾雪城怎么会接触到这种东西？
不过读者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应该没错，顾雪城应该只是太拘谨了，搞不好心里都馋哭了。
这么想着，周悦又把那碟红糖糯米饼往前推了推，纵容地笑了笑：“待会儿就凉了，赶紧吃吧。”
顾雪城虽然略有修为，但尚未辟谷，此时确实也有些饿了，他瞥了一眼对方手背上的水泡，勉强拿起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糯米饼，轻轻咬了一小口。
确实有些油腻，但还算酥脆。
狗奴才为了那颗九转金丹，简直是挖空心思地讨好自己，居然亲自下厨做这种东西，手背上还烫起了水泡，也算下足了功夫。
只可惜，他那些歹毒心思，自己全都知道。
“你看，我就知道你一定喜欢。”周悦笑道。
顾雪城没搭理他，小口小口地吃了半块糯米饼，就不再吃了。
周悦见小孩儿拘谨，也不再勉强，张罗着给他背上的鞭伤换了药，而后在芥子袋里翻了一阵，扭扭捏捏地拿出一件衣裳。
那是一件轻薄的纱衣，样式不太正经。
顾雪城蹙起了眉头：“这是什么？”
周悦知道他性子柔弱敏感，小时候又被男人欺负过，对这种东西自然非常警惕，赶紧解释道：“没别的意思，只是以防万一。你这几天就穿这件纱衣，躲在被窝里，把头发也散开，万一有人来搜，我自然有一套说法……咳咳，你懂的。”
这法子基本上是在对方雷点上蹦迪，周悦以为顾雪城听明白之后，肯定会又羞又怕，早就准备好了长篇大论地说服对方，可没想到顾雪城沉吟片刻之后，居然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可以。”
见小孩儿忍着羞耻恐惧，柔顺地服从了自己，周悦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感到一阵怜惜，便安慰道：“你放心，我每晚都在外间打坐，绝不碰你。”
顾雪城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周悦以为他不相信，又道：“等风头过了，我就带你去看一件宝物，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所说的前世今生，绝无虚言。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会助你结丹。”
顾雪城极其敷衍地“嗯”了一声，轻轻垂下眸子，眼神寒凉。
……
第二天，周悦又给院子下了个封印，然后便御剑往落珠峰而去。
他自然有他的考量，如今顾雪城失踪，凌霄峰戒严，虽然还没查到自己头上来，但是作为那天去过凌霄峰的人，肯定会被调查。
那么，自己绝不能一天到晚缩在院子里，那样会显得非常可疑，反而要大大方方地外出办事。
昨天他跟张管事说了，自己受了内伤，需要洗髓草疗伤，这个时候去落珠峰讨要洗髓草，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一趟不仅可以讨要洗髓草，还能趁机打听垂泪湖的消息。
前世今生，白狐报恩，虽然这个故事狗血又扯淡，但是如果有能够占卜前世今生的顶级法宝垂泪湖作证，便没人敢不信。
问题是，怎么忽悠落珠峰主帮自己占卜呢……
周悦一边思索，一边御剑降落在落珠峰山腰，落珠峰十分清幽，处处亭台楼阁，流水潺潺，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淙淙琴声，恍如世外仙境。
落珠峰主的居所位于一片竹林之中，一道小桥之后，周悦刚刚走到桥头，一名白衣琴童就拦住了他：“周峰主，我家峰主今日不见客。”
周悦面露惊骇之色，指了指远处：“你看，那是什么？”
琴童忍不住举目望去，周悦立刻一溜烟地跑进去了，琴童完全没想到一峰之主竟然如此无赖，急得直跺脚：“周峰主，你，你怎能如此！”
闯进去之后，里面更为清幽，不似宅院，倒似园林，绿竹掩映，溪水淙淙，远处隐隐传来琴声，周悦虽然不解音律，但也觉得这琴声宛如冷泉滴石，又如珠落玉盘，颇为动听。
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沿着游廊往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不到片刻，便看见一处极为精致的凉亭，一名青衫男子端坐在凉亭里，低头抚琴。
他容颜极为俊美，此时此刻低垂眸子，轻抚古琴，神色肃然，似乎根本没留意周悦这位不速之客，阵阵熏香在他身旁袅袅升起，恍若姑射仙人，不染尘埃。
这便是凌霄城四大峰主之一，落珠峰主，天下第一琴修，也是天底下唯一一个，能够用琴声唤醒垂泪湖的人——林思韵。

第8章
看着那位谪仙般的男子，周悦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哇哦，这才有点修仙之人的感觉嘛。
他正想开口，只听“铮——”一声清亮的响声，对方的琴弦竟然断了！
原来“弦断有谁听”竟然是真的……
林思韵微微蹙眉，并不抬头，只淡淡道：“何人偷听？”
周悦尴尬地轻咳一声，从一丛绿竹后面走了出来，拱手道：“得聆峰主仙音，真是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毕竟自己有求于人，先给对方带个高帽子再说。
“……是你？”林思韵盯着他，两条漂亮的眉毛缓缓拧紧了，而后霍然起身，拂袖就走。
呃，高帽子不管用，看来关系真的不太好。
周悦没法子，只得厚着脸皮跟在林思韵身后，林思韵根本懒得搭理他，径直转过两道游廊，走进了一间清幽的屋子，自顾自地翻起了书架上的琴谱。
这是明摆着逐客了，完全不给周悦半点面子。
“林峰主这么多琴谱啊？真是好兴致。”周悦只得没话找话说。
林思韵不搭理他。
“这是什么？洞庭浮生曲？好美的名字。”
林思韵睫毛都不动一下。
周悦也不恼怒，毕竟在现代做打工人的时候，客户比这难伺候多了，林思韵好歹还一副天仙模样，客户那可都是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
可这样下去也不行啊……周悦想了想，索性单刀直入：“林峰主，我听张管事说，我那位过世的兄长，曾经送过两株洗髓草给您，对吗？”
听到“洗髓草”三个字，林思韵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偏过头，一双美目冷冰冰地横了周悦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说：关你屁事？
周悦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位林峰主高冷得很，想要他帮忙，难哪。
这时，周悦眼角忽然瞥到了什么，不由得微微一愣。
在摆满高雅琴谱的书架上，居然放着一叠话本，而且都被翻得卷了边，明显看过不止一次。
周悦眨了眨眼睛，忍不住伸手翻了起来，都是些狗血言情话本，什么《宫墙柳》、《金钗记》之类的。难道这位林峰主喜欢看狗血话本？看起来不像啊。
林思韵发现他居然在翻自己那些宝贝话本，立刻一把抢了过来，一张素白清冷的脸涨得通红，连声音都结巴了：“你，你乱翻什么？！我，我只是打发时间罢了，一点儿都不喜欢！”
哎呦，不打自招啊。
周悦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了这位仙人般的清冷琴修，这位爷的爱好竟然是狗血话本，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林思韵恶狠狠地瞪着他：“不许出去乱讲！否则，否则我杀了你！”
周悦看着他那副大姑娘洗澡被偷看了的紧张模样，心里笑得直打跌，但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嘲笑之意，反而装作万分惊讶的样子：“原来林峰主也喜欢看话本？我还以为凌霄城里只有我喜欢呢。”
林思韵微微一愣，而后上下打量着周悦，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你……你也喜欢看话本？为何我从未听说？”
周悦装模作样道：“世人有所偏见，总觉得话本都是些庸俗不堪的东西，林峰主尚且不敢让旁人知晓自身爱好，又何况我呢？”
林思韵听他这么说，神色渐渐放松下来，但还有几分警惕：“你当真喜欢看话本？”
周悦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故意叹了口气，掸了掸林思韵怀里那些古早狗血话本：“我看过的话本，可比林峰主您多多了。林峰主这些话本，早就过时了，现在凡间那些话本，比这精彩千百倍。”
林思韵是个孤僻的死宅，平时除了抚琴，就是看话本，周悦倒是经常下山采购药材，他听了周悦的话，倒也信了几分，忍不住有些向往：“真的？最近有什么新出的话本？”
周悦见鱼儿上了钩，索性坐了下来，擅自拿起对方的茶杯，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热茶，而后才缓缓道：“林峰主，你别着急。你听我说，上次我下山游玩，听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讲了个话本，名叫《嬛嬛传》，精彩极了。你听说过吗？”
林思韵茫然地摇了摇头：“《环环传》？未曾听说过。讲的是什么？”
周悦叹道：“你居然不知道《嬛嬛传》？啧，太可惜了。这《嬛嬛传》哪，讲的是凡间宫廷里的事情，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官家小姐，名叫嬛嬛……”
周悦有个妹妹，还有个姥姥，周悦陪着她们不知道看了多少电视剧，什么《嬛嬛传》，什么《延禧宫》，此时简直是信手拈来，林思韵哪里听过如此精彩的话本，没多久就入了神。
周悦暗暗好笑，讲到一个小高潮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林思韵登时急了：“然后呢？真的赐了一丈红吗？”
周悦没有继续讲，反而挑起半边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神色明摆着——想让我往下讲啊，就拿洗髓草来换呗。
林思韵明显看懂了他的意思，脸色登时冷了下来：“你威胁我？我已经知道了话本名字，派人下山去买便是。”
周悦摇了摇手指：“这《嬛嬛传》在市面上是买不到的哟。至于洗髓草嘛，我也不多要，只要一棵。”
林思韵眯起眼睛：“你为什么想要洗髓草？该不会是受了内伤吧？”
周悦坦然道：“是啊，炼丹的时候受了点儿内伤。”
林思韵冷冷道：“炼了那么多人丹，终于被报应了？你也有今天。”
周悦叹了口气，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把顾如海这尊大神搬了出来：“林峰主，我也是为城主他老人家炼丹，这才受的伤。”
反正原身作为一个合格的狗腿子，经常为顾如海炼制各种丹药，这也不算谎话。
谁知提起顾如海，林思韵的脸色更难看了：“周悦，你这般自甘堕落，做人鹰犬，对得起你兄长周然吗？！”
听到“周然”二字，周悦脑海里忽然一阵剧痛。
那种痛楚是如此剧烈，仿佛一只大手毫不留情地搅动着他的脑髓，他疼得“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伸手捂住了额头。
“周然”这两个字仿佛一个开关，让原身那些稀碎的记忆纷纷翻涌上来，可原身嗑药嗑坏了脑袋，那些记忆非常模糊，只能大概知道，周然作为原身兄长，对原身很不错，可惜这位兄长死得太早，成了原身的一块心病。
周悦闭了闭眼睛，调动灵力，竭尽全力把那股剧痛压了下去，但脸色已是惨白无比，他摸不清楚情况，只能含含糊糊地哑声道：“林峰主……我，我也是没有办法。”
见他那般可怜模样，林思韵咬了咬牙，没有继续斥责，从芥子袋里甩出一株小草：“行了，看在你兄长面子上，拿去罢！”
周悦忍着头疼，接住了那棵洗髓草，诚心诚意地道了谢，又小心翼翼道：“林峰主，我听说前些日子，你为有缘人开了垂泪湖，占卜吉凶？”
林思韵蹙眉道：“是又如何？”
周悦道：“只是有些好奇，垂泪湖真的可以看到前世吗？”
林思韵淡淡道：“只看有无缘法罢了。我这些年来，为人占卜数千次，也只有两三人看见了前世而已。“
周悦放下心来，只要顾雪城看不到真正的前世，自己就有作假的余地。
他拱了拱手：“林峰主，多谢您的洗髓草，我有些不舒服，就不叨扰了。等我有空了，一定亲手把《嬛嬛传》抄录下来，送到落珠峰。”
林思韵点了点头，就在周悦离去的时候，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周悦。”
周悦回过头：“怎么了？”
林思韵沉默片刻，低声道：“周悦，你兄长一生清白正直，你好自为之，别再助纣为虐，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周悦点了点头：“我不会再炼人丹了。”
“如此甚好。”林思韵点了点头，而后踌躇了一下，又道，“那位贵妃娘娘，真的赐了一丈红吗？”
看来这位爷还真的惦记上了《嬛嬛传》。周悦忍着爆笑的冲动，颔首道：“别着急，等我抄录完了，就给你送过来。”
林思韵有些不放心，又叮嘱道：“一诺千金，你可不要食言而肥。”
“当然。”周悦笑道。
拿到了洗髓草，周悦心情大好，连头疼都缓解了不少，他御剑回到灵犀峰，立刻去了小厨房，开始熬制“碧血洗髓汤”。
唔，第一步，取无根水一碗；第二步，放入洗髓草煮沸；第三步，刺取心头血……到第三步的时候，周悦犹豫了一下，该不会死人吧？
他敲了敲系统：“系统，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痛不痛啊？”
系统道：【宿主可以用积分在积分商场购买止疼药，1积分一颗哦，很便宜的，效果很好。】
“你不早说，我积分还蛮多的。”周悦大喜道。
他最近走了很多剧情，虽然最重要的“主角受黑化值”没什么变化，还是雷打不动的20%，但积分倒是增加了不少，已经从初始的100积分，变成了300多。
周悦购买了一颗止疼药，而后小心翼翼地把剑尖刺入了第三肋和第四肋之间，虽然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痛楚，只有凉冰冰的感觉，但他还是有点蛋疼，因为看起来真的很可怕。
抽出长剑之后，他赶紧把剑尖浸入药罐里，剑尖上那抹鲜红的心头血瞬间便融入水中，冒出淡淡的血腥味儿。
“咕嘟，咕嘟……”
过了一个时辰，药汤终于熬好了，周悦马马虎虎地把心口那个可怕的伤口包扎了一番，而后端着药汤，来到了卧房。
顾雪城靠在床头，身上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色纱衣，正出神地望着雪白的帐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孩子气质倒是很好，穿着那种纱衣，居然并不显得暧昧，反而有几分高冷。
周悦笑眯眯道：“小城，我给你熬了碗补身子的药汤，趁热喝吧。”
“这是什么药汤？”顾雪城望着他手里那碗散发出淡淡血腥味儿的黑色药汤，微微拧起了眉毛。
周悦观察着他的神色，估摸着小孩儿胆子小，要是听说这碗药汤是人血熬的，只怕吓得不敢喝，那么自己费老鼻子劲儿准备的药汤，不就白费了吗？
这么想着，他便哄骗道：“这是用灵兽血和洗髓草熬的药汤，很珍贵的，赶紧趁热喝了吧。”
顾雪城实在没法推辞，只得不情不愿地端起碗，蹙着眉头把那碗黑呼呼的药汤喝了下去。
好重的血腥味儿……这狗奴才生性残忍，又急于要自己的金丹，这碗药汤也不知道到底是灵兽的血，还是那些无辜药人的血。
真是令人恶心。
周悦盯着顾雪城喝完了那碗“碧血洗髓汤”，终于松了口气，他之前就琢磨过，要让这孩子长得高大健壮，避免沦为勾引男人、吸收元阳的弱受，这碗调养药汤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了。
而且顾雪城愿意喝药汤，说明两人的关系又缓和了不少，到时候风头过了，再去一趟落珠峰，就可以让小孩儿彻底信任自己。
当天晚上，周悦和往常一样，一边打坐小寐，一边细细思索着任务进度，以及如今的处境。
凌霄峰戒严了，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说明顾如海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重视顾雪城。
虽然还没怀疑到自己头上来，但灵犀峰被搜查只是早晚的事情，自己只能尽量多做些准备，卧房被窝里身穿纱衣的清秀少年，炼丹房里青白僵硬的药人尸体……
周悦胡思乱想着，渐渐沉入了梦乡，一夜乱梦。

第9章
紫苏捧着一盒老山参，忐忑不安地来到周悦院子外面，自从那天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之后，周悦就再也没有召见过他。
想到这里，紫苏心里涌起一股怨恨。
他父亲是个乡绅，花了好些银两四处打点，终于把他送进了凌霄城。本以为最不济也能做个外门弟子，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可谁知道竟然被分到了灵犀峰。
天下人皆知，灵犀峰主周悦从来不收弟子，于是，他只能做个服侍主人的低贱药童，还要费尽心思地讨好周悦。
身后传来一阵踏碎落叶的脚步声，紫苏心中微微一凛，赶紧满脸堆笑地转过身子，却看见白术提着一个篮子，慢吞吞地往这边走来。
见来者不是周悦，紫苏的脸登时跨了下来：“白术，峰主呢？”
白术抬头看了他一眼，蹙起了眉头：“峰主方才出去了，你还是回去吧。再说了，就算见了峰主，又能如何？”
“此话怎讲？”紫苏急了，难道自己真的失宠了？就因为几个低贱的药人？
白术叹了口气：“我听张管事说，因为你抓的那些药人，害得峰主生了心魔，受了内伤。峰主只是给你一巴掌，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你就别在峰主面前晃悠了，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紫苏脸色苍白，心底的怨毒几乎满溢出来。
白术又晃了晃篮子：“我早上还在院子后面发现了洗髓草的药渣，刚刚才去倒了，好像是峰主自己熬的，可见受伤不轻。”
“洗髓草的药渣？峰主亲手熬了药汤？”紫苏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峰主什么时候会亲手熬药汤了？这些粗活儿一向是交给下面的药童的。
亲手熬药汤……难道是为了保密？可为什么要保密呢？这道药汤，真的是峰主自己喝了吗？
对了，那天晚上，峰主抱回来一个软绵绵的药人，好像后来也没送到炼丹房，这些天还总是把院子封印起来，不让外人出入，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还有，那天傍晚从凌霄峰下山的时候，峰主说要采药，让自己和白术先走……
紫苏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最近听到的一条小道消息，他脑海仿佛划过了一道雪亮的闪电，心中登时惊骇不已。
难道说……
正在此时，一名修士御剑从天而降，朗声道：“周峰主可在？”
白术惊讶道：“顾七爷，您怎么来了？峰主出去了。”
来者身着黑色劲装，面带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正是顾如海的暗卫之一，顾七。
顾七淡淡道：“城主有令，请四位峰主大人于今日午时，前往凌霄殿。在下还得通知其他几位峰主，烦请转告周峰主一声。”
白术赶紧道：“是，等峰主回来，我马上告诉他。”
顾七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紫苏心中一动，一把抓住顾七袖子，压低了声音：“顾七爷，城主召见四位峰主，可是为了少城主的事？我听小道消息说，少城主不见了？是不是腊月二十八晚上的事？”
顾七没搭理他。
紫苏急急忙忙地跟在后面：“顾七爷！”
……
自从来到书中世界，周悦每天早晨起床之后，都要去灵犀峰的小树林里转转，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顺便练练腿脚功夫和基础剑术，免得露馅儿。
这一日，他练完一套基础剑法，出了一身薄汗，便收剑往回走去，一路上琢磨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凌霄峰已经戒严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虽然顾如海暂时没有封城，但凌霄城里已是暗潮汹涌，到处都是小道消息，说少城主失踪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顾如海在凌霄峰找不到人，必然搜查其他四峰，如果他只是派人搜查，不亲自过来察看，那么顾雪城的伪装应该可以瞒天过海……
周悦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院子门口，白术见他回来了，急忙迎了上来：“峰主，顾七爷刚刚来过，他说城主有令，让四位峰主午时前往凌霄殿。”
终于来了。
周悦心里微微一沉，但他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也并不惊慌，只淡淡道：“我知道了。”
“峰主……”白术犹豫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
周悦知道这是个老实孩子，便温声道：“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白术吞吞吐吐道：“峰主，方才紫苏来过。”
“他来做什么？”周悦蹙眉道。
“他好像知道错了，想进献一些老山参给峰主。可他一直跟我打听峰主的事情，后来还拉着顾七爷不放，想打听少城主的事。”
“他跟顾七打听少城主的事？”周悦心中咯噔一声，那天晚上，紫苏可是亲眼看见自己把顾雪城抱回来的，虽然顾雪城裹了被子，但那个时间点太敏感了。
白术点了点头：“是啊，紫苏他拉着顾七爷不放，我觉得他神色有点不对。”
“我知道了。”周悦沉吟片刻，打发了白术，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卧房。
顾雪城坐在床头，低头看着一卷薄薄的剑谱，漆黑纤长的睫毛低垂着，目光宁静而专注，原本苍白的嘴唇也有了血色，泛着淡淡的粉。
周悦心里稍感安慰，自从那天喝了“碧血洗髓汤”之后，小孩儿脉象强健了许多，气色也好了不少。
“今天感觉怎么样？背上的鞭伤还疼吗？”周悦心事重重，但还是强颜欢笑道。
“已经好了许多。”顾雪城抬头看了周悦一眼，随即蹙眉道，“怎么，出事了？”
周悦也知道自己脸色不好，他重重揉了一把脸，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父亲如此着急，看来倒是很关心我。”顾雪城嘲讽般扯了扯唇角，眼底却一片寒凉，没有丝毫笑意。
那个高高在上、名为“父亲”的男人，以及眼前这个百般殷勤、温柔小意的奴才，他们关心的东西只有一件，就是自己那颗九转金丹。
周悦见他神色复杂，只觉得一颗心直往下坠，完了完了，原著里主角受就对大反派又爱又恨，顾雪城该不会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想回到顾如海身边吧？
他定了定神，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城，你不会想要回去吧？当初，顾如海那般对你……”
顾雪城直接打断了他，果断道：“距离午时还有两个时辰，以父亲的性子，召集四位峰主之后，如果还是找不到人，那他就会把整个凌霄城翻过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啊？周悦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而后大喜过望。
看来这段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顾雪城不再留恋那个虐待他的便宜老爹，反而倒向了自己，红糖糯米饼果然管用！以后必须经常做，每天做！
他赶紧道：“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如此这般……”
两人压低声音，合计了一会儿。
最后，周悦道：“……嗯，就这么办。我离开之后，你就躲在被窝里，到时候见机行事。”
“我知道了。”顾雪城点了点头，黑水晶般的眼睛里一片沉静，没有丝毫慌张。
周悦看着眼前的清俊少年，又忍不住有些担心，这个计谋需要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能顶住顾如海的滔天威压，天底下估计没几个人能做得到，何况才十三岁的柔弱主角受呢？
他放柔了声音：“小城，你真的没问题吗？要不，我们一起逃了吧。”
顾雪城静静地看着周悦，声音清冷而笃定：“没问题。”
周悦看着少年镇定的表情，胸口居然莫名踏实了几分，也对，主角受虽然一开始柔柔弱弱，但后面黑化了也很牛逼，说明内心还是非常强大的，只是需要慢慢激发出勇气。
“那就这样吧。”周悦望着少年，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合计好之后，周悦换了一身正装，像往常一般出了门。
临走之前，他吩咐白术：“对了，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从今往后不再炼制人丹了。炼丹房里那十几具药人尸体，让童儿们把他们放下来，放进药桶里浸泡净身，然后找人来焚香诵经，择日安葬吧。”
“是，小人马上安排。”白术恭恭敬敬道。
“立刻去办，不可耽误。”周悦点了点头，而后不再犹豫，直接御剑而起，来到了凌霄峰山腰，慢慢往峰顶爬去。
凌霄峰高大巍峨，前山的主山道足足九尺余宽，一直延绵入云霄，周悦爬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凌霄城大殿，凌霄殿。
凌霄殿和后山精致的内宅院子不同，雄伟壮丽，飞檐峭壁，殿前广场更是由大块汉白玉铺就，十分壮观。
周悦走进大殿，他腿脚比较慢，此时其他三位峰主都到了，纷纷侧目向他望来。
周悦只得尴尬地笑了笑：“抱歉啊，来晚了。”
“你还知道来啊？”林思韵冷哼一声。
“迟。”一名高大英俊的黑衣修士抱着一柄长剑，冷冰冰地说了一个字，这便是问剑峰峰主，剑修陆子霖。
陆子霖剑术卓绝，为人非常高傲，他看不起绝大部分修士，因此懒得跟旁人说话，每次只说一个字，不少修士都在背后偷偷骂他“一字阎王”。
另一个白白胖胖的修士，倒是满脸堆笑地和周悦打了个招呼：“周峰主，你也来了啊。”
此人长得像个肥宅，一副怂包样子，十根手指头倒是又细又嫩，这便是千机峰峰主，器修罗仙。他胆小怕事，擅长炼制各种法宝，是典型的技术宅。
此时此刻，凌霄城四大峰主，琴修林思韵、剑修陆子霖、器修罗仙，再加一个丹修周悦，终于到齐了。
忽然，殿外传来一声长长的传报声：“城主到——”
随着这声音，顾如海缓缓踱了进来。
汹涌的威压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大殿里登时一片寂静，几乎落针可闻。
和那日在院子里的随意装束不同，顾如海今日身着一身墨黑色暗金麒麟纹正装，腰系一条繁复华丽的墨玉带，上面右悬本命剑“修罗”，左悬四大顶级法宝之一“乾坤晷”，他的神情极为阴沉，让人心生畏惧。
顾如海身后紧跟着数名心腹高手，包括凌霄城左右使者——左使“清风使”和右使“明月使”，以及七名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暗卫。
其中，最后两名暗卫单手抓着两个男人的脚脖子，把两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倒着拖了出来，在洁白的汉白玉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湿漉漉的狰狞血痕。
那两个男人浑身软绵绵的，仿佛没了骨头一般，显然被捏碎了全身骨节，几乎成了两个血葫芦，也不知道经历过什么样的严刑拷打。
周悦心中微微一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已经认出来了，这就是那天在柴房里想要侵犯顾雪城的两名侍卫。

第10章
两名暗卫走到大殿中央，把那两个血糊糊的侍卫狠狠掼在地上，而后静悄悄地退回了顾如海身后。
“嗬……嗬……”那两个人竟然还没死，他们像虫子一般慢慢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竟然连舌头也被连根拔了，眼眶也成了两个深深的血窟窿，看不出半点人形。
周悦悄悄握紧了拳头，心跳快了几分，后背也慢慢冒出一层冷汗。
顾如海淡淡道：“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城儿失踪了。”
大殿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个血糊糊的人形在地上蠕动，发出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两人便是城儿失踪当晚，负责看守城儿的侍卫。”顾如海的声音很平静，“这两个没用的奴才，被人点了玉枕穴，竟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本座便稍施了一些惩戒。”
周悦看着那两个蠕蠕而动的血葫芦，闻着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儿，胃里阵阵翻腾。
“此二人亥时初被袭击，丑时末被发现，本座得知之后，立刻封锁了整座凌霄峰，期间只过去了三个时辰。”顾如海的声音低缓而阴沉，“但是这些天，暗卫们搜遍了凌霄峰，也未曾找到城儿。所以，城儿定然是被人御、剑、带、走、了。”
顾如海微微一顿，又寒声道：“清风使和明月使，以及七名暗卫，他们都可以在凌霄峰御剑，但他们都是本座心腹死士，而且那晚未曾离开过凌霄峰。除了他们之外，可以在凌霄峰御剑的人，就只有你们四人了。”
说到这里，他缓缓抬起眸子，森寒的目光从四名峰主脸上一一扫过。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你们都是本座忠心的属下，为本座立下过汗马功劳。本座给你们一次机会，是谁做的，自己站出来。若是被本座发现了……”顾如海顿了顿，目光轻描淡写地从那两个血糊糊的人形上扫过。
大殿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血腥味儿愈发浓郁了。
周悦暗暗攥紧了拳头，竭力保持住平静的表情；林思韵低垂眸子，若有所思；陆子霖面无表情，似乎毫不关心；罗仙眨巴着一双绿豆小眼，一脸茫然惶惑。
“既然不肯承认，那就不要怨本座心狠手辣。”顾如海缓缓转动眼珠，望向林思韵，“林思韵，从你开始吧。腊月二十八日，亥时初到丑时末，你身在何处？”
林思韵回忆道：“最近这大半个月，我都未曾离开过落珠峰，每晚抚琴之后，亥时便就寝了。”
顾如海冷冷道：“何人作证？”
林思韵道：“落珠峰所有童儿和管事，都可以为我而作证。”
顾如海慢慢点了点头，目光又望向陆子霖：“陆子霖，你呢？”
陆子霖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剑。”
意思是那天晚上他在练剑。
“可有人作证？”
“无。”陆子霖简单道，态度十分坦然，看起来没有丝毫作伪。
顾如海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又把目光转向罗仙。
他还没开口，罗仙这个肥宅就吓得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城主，我，我那天中午为您老人家保养了乾坤晷（gui）之后，就，就下山了啊，侍卫们都看到的。绑架少城主这种事情，我罗仙儿哪儿有那个胆儿啊……”
林思韵忍不住露出了鄙夷的神色，陆子霖也微微蹙眉。
顾如海似乎也觉得罗仙做不出这种事情，于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终于望向了周悦：“周悦，你呢？”
周悦硬着头皮，恭恭敬敬道：“城主，那天我鞭打责罚了少城主之后，您让我们退下，我就离开院子回了灵犀峰，侍卫们都看见了。”
那天他走出院门的时候，确实很多侍卫都看见了，只是他走到半山腰，又从后山小路折返回去，把顾雪城给偷走了。
“此话当真？”顾如海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周悦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背后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顾如海那双鹰隼的眼睛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看穿，威压更是如同惊涛骇浪，泰山压顶！
“属下不敢欺瞒城主。”周悦低眉顺眼，拼命催动全身灵力，同时心里默念“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竭力转移注意力，终于顶住了顾如海的滔天威压，没有意志崩溃，全盘招供。
顾如海眯了眯眼睛，终于收回威压，似乎姑且信了。
周悦闭了闭眼睛，暗暗松了口气，第一关总算过了，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这时，一名贴身侍卫匆匆跑到顾如海身边，压低声音道：“城主，灵犀峰有个药童在山门前跪着，他说他有少城主的消息，想求见城主。”
果然来了。
周悦心中微微一沉，预料中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心情无比沉重，脸上却露出十分迷惑的表情：“灵犀峰的药童？”
顾如海看了周悦一眼，寒声道：“顾三，你御剑接他上来。”
不到片刻，顾三就带着一个少年走进了凌霄殿，那少年模样清秀机灵，十六七岁年纪，正是紫苏。
顾如海淡淡道：“你是何人，有何事禀报？”
紫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整个人匍匐在地，额头几乎贴在了地上：“小，小人名叫紫苏，是灵犀峰周峰主的贴身童儿，小人知道少城主的下落，想向您老人家禀报！”
顾如海沉声道：“你起身回话。”
“谢城主！”紫苏站起身来，咽了一口唾沫，神色又是紧张，又有些得意，“禀报城主，是这样的。腊月二十八那天晚上，我家峰主带着我和白术离开凌霄峰后山院子，一路到了山腰，然后峰主说他要去采药，让我和白术先回去了。”
这和周悦方才所说的大不一样，林思韵和罗仙忍不住扭头望向周悦，连陆子霖都转动眼珠，颇有些意外地看了周悦一眼，似乎没想到他居然敢撒谎。
周悦低着头，脸色十分难看。
顾如海声音冰寒：“继续说。”
紫苏赶紧道：“小人回了灵犀峰之后，便带着童儿们清点药材，可就在送药材入库的时候，小人在游廊里遇见了峰主，当时已是辰时末，峰主他，他……”
“他怎么了？”
“他抱着一个人，用棉被裹着，看不清楚。”
大殿里响起了几声极其轻微的抽气声，众人纷纷望向周悦，顾如海刀子般的眼光更是把周悦从头扫到脚，仿佛要把他千刀万剐。
周悦无力地辩解道：“那……那是药人。”
“药、人？”顾如海一字一顿道。
紫苏赶紧道：“他说谎！小人当时也信了，可后来峰主并没有把那个所谓的药人送进炼丹房，还把院子下了封印，不让任何人出入！”
周悦脸色愈发惨白，结结巴巴地争辩道：“这，这些不能说明什么……那，那就是个药人！你，你这个胡说八道的奴才，看我不拔了你的舌头！！”
顾如海冷冷道：“周悦，在本座面前，你想撒野？”
周悦立刻唯唯诺诺，不敢吭声了。
紫苏有了依仗，忍不住面露得意之色，冷笑一声道：“若是没有把握，小人怎敢上凌霄峰求见城主？今儿个早晨，小人听顾七爷说了少城主的事，小人前前后后一思索，当时冷汗就下来了。峰主离开之后，小人在院子周围转了转，谁知道峰主走得急，居然忘了下封印。”
周悦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紫苏继续道：“小人大着胆子翻墙进去，偷偷从窗户缝隙看了一眼，卧房里面果然有个白衣少年，他靠在床头看剑谱，根本就不是药人，而是个大活人。小人半年前曾经远远地看过少城主一眼，年纪、身型都对得上。”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任何人敢说一句话，大殿里一片鸦雀无声。
“周悦。”顾如海的声音冰寒无比，“此人的话，可是真的？”
周悦张口结舌，一张脸涨得通红：“城主，不，不是您想的那样的，那人不是少城主……我，我……”
他仿佛吓呆了，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
顾如海眸色越来越冷，而后一挥手：“顾六顾七，好好扶着周峰主，本座要亲自去灵犀峰看看。”
“是！”顾六顾七应了一声，两人一左一右地架住周悦，周悦仿佛吓得腿都软了，站都站不住。
众人御剑腾空而起，径直来到了灵犀峰。
灵犀峰一片宁静，白术在院门前“沙沙”地扫着落叶，他听见声音，抬头一看，整个人登时惊呆了：“峰主！城，城主！”
“让开！”一名暗卫随手将他甩到一边，众人进了院子，径直来到卧房前，卧房大门和窗户都紧紧闭着，里面一丝声音也没有。
周悦软绵绵地被两名暗卫架着，声音已经带上了哭音：“城主，少城主真的不是我带走的，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只是，我只是……”
顾如海不搭理他，淡淡道：“顾三。”
“是，城主！”顾三一脚踹开了大门！
卧房里十分昏暗，暧昧浓郁的熏香缭绕弥漫，雪白轻柔的帐幔层层低垂，透过那些飘飘荡荡的帐幔，隐约可以看见大床上微微凸起，被子里面明显有个人。
顾如海脸色铁青，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林思韵忍不住看了周悦一眼，那目光似乎在说“你在找死吗？”
就在这时，周悦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挣开了两名暗卫，整个人扑在被子上面，鬼哭狼嚎道：“城主，他真的不是少城主啊！属下冤枉啊！他只是，他只是……”
“你给我让开！！”盛怒之下，顾如海连自称“本座”都忘了，他一步迈前，伸出大手像老鹰抓小鸡一般将周悦整个人拎了起来，另一只手狠狠掀开了被子！
锦被悄然落地，卧房里一片寂静。
众目睽睽之下，被子里蜷缩着一名身着单薄白纱的清俊少年，正惊惶地望着顾如海。

第11章
那少年容貌清俊，身上只批了一件单薄的白纱，他眼角含泪，惊慌地望着众人，嘴唇微微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起来楚楚可怜。
顾如海盯着那少年，脸色从铁青变成了诧异。
“城主，我都说了，不是那样的……”周悦低垂着脑袋，声音很小，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卧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嗡嗡嗡”的议论声。
“难道是那个？”
“好像是吧。”
“长得倒还不错……”
顾如海冷冷道：“紫苏，你说的白衣少年，就是他？”
紫苏以前没近距离见过顾雪城，此时还没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得意洋洋道：“没错！”
罗仙轻咳一声，尴尬道：“可是……这不是少城主啊，就是个娈童而已。”
“娈童？”紫苏陡然呆住了，片刻之后，他猛地尖叫起来，“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娈童？！我今天早晨分明看见他在翻剑谱！这，这一定是障眼法！”
“狗奴才，你以为这一屋子的高级修士，竟然看不出一个小小的障眼法？”林思韵冷冷道，“构陷主人，这可是死、罪。”
紫苏脸色渐渐变得一片惨白，他忽然跳了起来，扑到那白衣少年面前，一边拼命摇着对方肩膀，一边厉声道：“说啊，你说话啊！你就是少城主，你就是顾雪城，对吗？！”
那少年害怕地往里面缩了缩，神色又是茫然又是惊惶，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似乎不会说话。
顾如海垂眸看着少年，缓缓眯起了眸子，障眼法之类的低级幻术当然逃不过他的眼睛，这少年身上并没有任何障眼法，可周悦是个极其出色的丹修，还是那个人教出来的。
易容丹。
电光石火间，顾如海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他猛一扬手，狠狠向少年心口击去！
易容丹的药效溶于血脉，只要打得对方呕出一口心头血，易容丹自然便会失效！
周悦大惊失色：“城主！不要！！”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顾如海这一掌，正正击中了少年胸口！
“啊！！”少年惨叫一声，单薄的身子直接飞了起来，“砰”一声闷响，狠狠撞上了大床内侧墙壁，而后软绵绵地滑了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而后手指、脚趾等末端肢体上面，慢慢长出了一些细细的菌须。
“这是……”顾如海愣住了。
罗仙见多识广，立刻惊叫道：“这是化了人形的肉灵芝！”
肉灵芝是一种很常见的灵药，生长在灵气充裕的地方，有些肉灵芝长到一两百年的时候，只要注入一些灵气，就可以短暂地化为人形，这种人形肉灵芝懵懵懂懂，灵智未开，常被修士们作为宠物饲养，或者……泄欲。
“原来是肉灵芝……”
“周峰主也玩儿这个啊，真是没想到。”
“谁说不是呢。”
众人一边低声议论，一边望向周悦，纷纷露出促狭的表情，罗仙是个大嘴巴，立刻嚷嚷道：“周悦，原来你不肯说实话，是为了这么个东西啊！犯不着啊！”
他的话正是众人心里所想的，这肉灵芝确实不是什么拿得上台面的玩意儿，但也不是什么罕见物事，不至于为了这种东西欺骗顾如海，自讨苦吃。
周悦默默捂住了脸，一副无脸见人的样子。
顾如海眼神极好，他忽然看见了什么，伸手“嘶——”地一声，直接扯下了肉灵芝身上的纱衣。
那肉灵芝虽然看起来单薄，体格倒是十分结实，白皙的背脊上有许多细细的红色抓痕，显然是情到浓处，被下面的人用指甲抓的。
罗仙这个肥宅的思想最为污秽，他眨了眨眼睛，立刻明白过来，而后缓缓扭头望向周悦，脸色十分精彩。
林思韵很快也明白了，他瞥了周悦一眼，眼神简直鄙夷到了极点。
顾如海明显也有些尴尬：“周悦，你这是……”
周悦捂着脸，整个人都快崩溃了：“我都说了，他不是少城主！你们非要看！他是我那天在凌霄峰后山捡到的，我就是……我就是想尝尝，做女人的滋味……”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听不到了。
众人脸色变幻莫测，最后都变成了——哦，原来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周悦吞吞吐吐，不肯说实话；怪不得，怪不得周悦遮遮掩掩，拼命阻止他们进卧房搜查……
周悦身为一峰之主，修真界赫赫有名的顶级丹修，竟然让一个肉灵芝把他当成女人一样搞，啧啧。不少人都忍不住幻想起了那个香艳场景，一时间居然没人说话。
“我，我只是好奇罢了……”周悦紧紧捂着脸，整个人缓缓滑坐在地，似乎再也没脸见人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丢脸的心理准备，但周悦心里还是忍不住老泪纵横，为了完成任务，为了保护主角受，他这张老脸算是彻底不要了。
之前那些天，他让顾雪城身穿纱衣，扮做娈童模样，是为了应付顾如海派来搜山的手下，不管顾如海派来的是七星暗卫，还是清风明月使，那枚顶级易容丹应该都足够了。
可是今天早晨，周悦听白术说了紫苏鬼鬼祟祟和顾七攀谈的事情，如果紫苏发现了什么，向顾如海告了密，那么来到灵犀峰的，肯定是顾如海本人。
仅仅凭借一枚易容丹，肯定瞒不过顾如海。
周悦和顾雪城二人商量之后，决定将计就计。
第一步，周悦临走时假装忘了给院子上封印，紫苏果然前来偷窥，顾雪城在紫苏走后，立刻把周悦准备好的肉灵芝放在床上，再给肉灵芝换上那身白色纱衣。
第二步，顾雪城布置完一切之后，用周悦准备好的东西，把自己仔细装扮一番，再好好藏起来，屏息凝神等待搜查。
至于藏在什么地方……
一片树叶，自然要藏在树林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自然要藏在一群十三四岁的少年里。而且那群少年，最好还不能说话，那样他们就不能告诉别人，他们忽然多了一个活生生的同伴。
这个计划很完美，只是要牺牲自己的名誉，一切才显得顺理成章。
众人看着肉灵芝背上的鲜红挠痕，还有周悦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表情，一时间都尴尬无比，卧房里一片寂静。
“荒唐！”顾如海冷哼一声，拂袖挥起锦被，把那白花花的肉灵芝盖上了。
众人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渐渐放松下来，有人面面相觑，有人想笑又不敢笑，更有人心里莫名遗憾，怎么刚才没多看几眼呢？
罗仙轻咳一声：“咳咳，这个，人各有志……罢了罢了。城主，依我看啊，周峰主的事是他的私事，咱们还是先把那个欺骗城主、构陷主人的奴才弄出去杖毙罢。”
林思韵冷冷道：“如此刁奴，应当剥皮抽筋，以示众人。”
陆子霖点头道：“然。”
清风使拱手道：“城主，是否要将此人拖下去行刑？”
紫苏脸色惨白，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顾如海的袍角，哀嚎道：“城主，城主，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啊！峰主他这些天一直鬼鬼祟祟的，还亲手熬了洗髓草的药汤！我亲眼看见白术倒药渣！那药汤一定是熬给少城主喝的！”
周悦呆了呆，一股凉意从后背缓缓爬了上来，他根本不知道药渣的事情，难道白术发现了院子后面树丛里的药渣，倒药渣的时候被紫苏看见了？
顾如海蹙起眉头，沉声道：“洗髓草？周悦，难道你熬了碧血洗髓汤？”
其他人还没明白顾如海的意思，但周悦已经明白了，这位暴戾阴鸷的凌霄城主，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精明，瞬间就抓住了要害。
事情忽然急转而下，周悦只觉得一颗心直直往下沉，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回禀城主，只是在参汤里加了半两洗髓草而已。我炼丹时受了内伤，稍稍滋补一下。”
顾如海冷冷道：“周悦，你是个丹修，自然知道洗髓草极为难得，怎么可能用它去熬普通参汤？”
“城主，是这样的，我觉得参汤加上洗髓草，有一些特别的功效……”周悦顶着顾如海鹰隼般的目光，只觉得后背冷汗津津而下，只能拼命转动脑筋，找一些弥补的说法。
顾如海看着他努力辩解的样子，眸色愈发阴冷，而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行了，别说了。顾七，你让那个叫白术的童儿，带你去把那些药渣捡回来，本座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药渣。”
“是！”顾七拱手道。
怎么办，怎么办……周悦低垂着脑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掌心里全是冰冷粘腻的汗水。
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没料到白术发现了树丛里的药渣，也没料到紫苏看见了白术倒药渣，更没料到顾如海竟然如此精明。
这是个生死一线的修仙世界，自己怎能如此疏忽？
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多时，顾七就一手揪着白术，一手拎着一小袋药渣，回到了卧房。
“峰主，城，城主……”白术吓得眼泪都下来了，还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滔天大祸。
顾如海拈起些许药渣，舌尖轻轻一舔。
淡淡的血腥味儿，醇厚而甘甜，是七转金丹修士的心头血。顾如海修为极深，是罕见的八转金丹修士，他可以辨别出任何八转金丹以下的修士痕迹。
七转金丹。他品味着那浅淡的血腥味儿，眸色愈发森寒，整座凌霄城只有七名……不，只有六名七转金丹修士，清风明月使，再加上四名峰主。
他垂眸望向周悦：“高级修士的心头血。这是碧血洗髓汤的药渣。”
周悦闭上眼睛，完了。
顾如海冷冷道：“扒开他的衣襟。”
很快，周悦心口那道淡淡的伤痕，便暴露在了众人眼前，因为当初用了最好的药膏，再加上周悦这具身体是高级修士，疤痕已经非常浅淡，但仍然看得出不是旧伤。
周悦脸色苍白，脑海里乱成一团。
顾如海盯着那道疤痕，声音极其轻柔，但又森寒无比：“周悦，你方才说，你受了内伤，所以熬药疗伤。可是，你见过哪个受了内伤的修士，会用自己的心头血熬药疗伤？这种饮鸩止渴的蠢事，你周悦会做吗？你当本座是傻子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顾如海的声音陡然提高，然后狠狠一脚，重重踹在了周悦心口！！
这一脚带了灵力，周悦闷哼一声，被踢得直接打了个滚，而后喉头猛地一甜，“哇”一声呕出一口腥热的鲜血。
他趴在地上，哑声道：“咳咳，城主，不是那样的……我，我心口这道伤，是上个月试着炼制一种极品丹药，想掺入一些心头血试试，才，才留下的……”
“闭嘴！！”顾如海盛怒之下，一步上前，又狠狠给了他肚子一脚！
“咳咳，城主，不是的，不是的……”周悦疼得蜷了起来，丹田阵阵刀绞般疼痛，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承认，拼死也要抵赖到底，否则顾雪城就完了。
顾如海又狠狠踢了他几脚，而后终于停了下来，脸色非常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悦匍匐在冰冷的地上，满口都是浓重的血腥味儿，他昏昏沉沉地想，顾如海，要搜山了。
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怕竭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这里了。剩下的一切，就要交给顾雪城扛了。
还好……还好自己为顾雪城准备了最后一道伪装，最后一道防线。
可是那个柔弱敏感的少年，真的能扛过去吗？
顾如海缓缓开了口，语气森然：“清风明月，七星暗卫，给本座把灵犀峰翻过来。”

第12章
顾雪城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盘腿坐在齐肩深的药桶里，连睫毛也没有一丝颤动，仿佛一具真正的尸体。
他的周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个一模一样的药桶，每个药桶里面，都用深褐色的药汤浸泡着一具尸体，或者说，浸泡着一名药人。
这便是那狗奴才……这便是周悦想出来的主意。他让自己安顿了那具肉灵芝之后，就服了那枚龟息丸，假装成一具尸体，混在这十几个药人中间。
深褐色的水面之下，顾雪城缓缓捏紧了手里的灵剑，这是周悦的本命剑，他给了自己。
这柄灵剑名叫“百里霜”，名字取自一味药材，并不算什么绝世好剑，因为周悦只是个丹修，并不是剑修，不能去问剑谷求剑。
可是身为一名不擅武力的丹修，这已经是周悦所能给出的，最好的护身剑器了。
顾雪城有些茫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仅仅是为了自己那颗九转金丹，周悦前些日子那些行为还可以理解，把自己偷出来，悄悄藏在灵犀峰，花言巧语地编造故事，无微不至地爱护关怀，就是为了让自己结丹。
可是走到如今这一步，这条路几乎成了一条布满荆棘的死路，如果被父亲发现了，周悦他连命都保不住，要那颗九转金丹又有何用？
顾雪城忍不住回想起了，周悦前往凌霄峰之前，柔声叮嘱自己的样子。
那双温润乌黑的眼睛充满忧虑地望着自己，那眼神仿佛自己是一个脆弱不堪的病弱孩子，而他则是忧心忡忡的兄长，那种浓厚的担忧之情，几乎看不出任何伪装。
他反反复复地叮嘱，小城，你要假装成尸体，安安静静地混在药人堆里，如果顾如海真的来了灵犀峰找人，那他很有可能会到炼丹房，你不要害怕，屏住呼吸，顶住威压。
他凝望着自己，小心翼翼地询问：“小城，你真的没问题吗？”
想着周悦当时那种慎重而忧虑的神情，顾雪城有些茫然。
他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那柄灵剑，一瞬间连心神都有了轻微的动摇，顾雪城微微一惊，赶紧定了定神，也罢，等过了眼前这关，自己再亲口问问周悦，他到底有何企图。
打定主意之后，顾雪城便屏息凝神，等待着一切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有童儿们的哭喊声，很快，随着“砰！！”一声巨响，炼丹房的门被踢开了。
顾雪城听见顾五惊讶的声音：“怎么这么多药人？”
顾四急忙道：“赶紧回去禀报城主。”
顾雪城心想，终于来了。
他并没有等待太久，不多时，父亲沉稳的脚步声便远远传来，还有另外两人的脚步声，听起来非常轻盈，应该是父亲那两名心腹高手，清风使和明月使。
等等，还有一个人。
顾雪城凝神听去，除了脚步声之外，还有种轻微的“沙沙”声，仿佛衣物在地面摩擦的声音——有个人被拖着，所以没有脚步声，只有沙沙的拖曳声。
那人难道是……不知为什么，顾雪城那颗自以为早就冰封的心，忽然极轻地揪了一下。
他听见父亲嘲弄的声音：“周悦，你这些年窝在灵犀峰上，倒是炼了不少人丹。”
果然是周悦。
顾雪城感觉心脏又轻轻揪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只能默默捏紧手中长剑，竭力压制住那种古怪的感觉。
而后，他听见了周悦的声音，和往常那种讨好又虚伪的温柔声音不同，周悦的声音听起来嘶哑而虚弱：“城主明鉴，少城主真的不是我带走的……”
顾如海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踱步声，似乎在沉吟着什么。
清风使小心翼翼道：“城主，这里有十几具药人尸体，都是些十三四岁的小孩儿，和少城主差不多年纪。少城主该不会也被做成了……”
顾雪城心中微微一沉。
顾如海却没什么反应，反而淡淡道：“清风明月，你们先出去，本座有几句话，要和周峰主单独聊聊。”
“是。”清风明月应了一声，而后便是退出去的脚步声。
顾如海想做什么？顾雪城正在疑惑，耳边又传来周悦带着哭音的辩解声：“城主，我说的都是真的，少城主他真的不在这里，我哪儿敢把少城主做成药人啊……”
顾如海打断了他：“本座相信你。”
顾雪城微微一愣，周悦的辩解声也停止了，似乎非常惊讶的样子。
顾如海顿了顿，而后冷笑道：“周悦，本座看到那些药渣，就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你既然给他喝了你的心头血，定然是发现了那件事情，又怎么舍得把他炼成药人？”
顾雪城呆了呆，心头血？什么心头血？他迅速反应过来，是那碗带着血腥味儿的药汤。
周悦当时跟自己说，那是用灵兽血熬制的药汤，其实他撒谎了，那是他的心头血。一碗用高级修士心头血熬成的药汤，难怪自己喝了之后，丹田那么暖和，经脉那么舒畅。
一时之间，顾雪城向来清醒冷静的脑子竟然有些混乱，难道周悦为了那颗九转金丹，竟然不择手段到如此地步，连自己的心头血也舍得？可是，可是……
顾雪城迷惑不解的同时，周悦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顾如海在说什么？说自己“发现了那件事情”？哪件事情？
他摸不清楚情况，只好装傻道：“城主，您在说什么？”
顾如海冷笑一声：“别装了。你定然已经发现了，顾雪城是九转金丹体质。”
周悦有些稀里糊涂，九转金丹，原著简介里面好像说过，主角受和大反派最后都结成了九转金丹，可是顾如海跟自己提这个做什么？九转金丹关自己什么事？
他迷惑地眨了眨眼睛，竭力控制住自己的目光，不去看顾如海身后那些药桶，因为他知道，九转金丹的正主儿就在那里。
顾如海冷冷道：“不想承认？那本座就替你说了。你偶然发现顾雪城是九转金丹体质，便起了歹心，把他偷到灵犀峰，又为他熬制碧血洗髓汤，就是为了让他早日结成金丹，给你换丹。对吗？”
周悦脑子乱糟糟的，有点搞不懂剧情的进展了，索性抵赖到底：“城，城主，不是那样的……”
顾如海森然道：“怎么，你以为你能瞒过本座？本座当然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因为本座也想……要、那、颗、九转、金、丹。”
信息量太大，周悦脑子一团混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顾如海冷哼一声：“只可惜，你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那孽障恐怕已经知道了什么，所以一直拖着，迟迟不肯结丹。”
周悦努力整理着信息，渐渐地，他脑海里那些迷雾散去了，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仿佛失散的珍珠一般，终于串在了一起。
顾雪城，是九转金丹体质。
所以，顾如海虽然非常厌恶这个便宜儿子，却总是逼着他结丹，就是为了挖走那颗金丹；所以，自己说了那么多好话，做了那么多事情，但顾雪城一直表现得冷淡戒备，因为他知道父亲想挖他的金丹，他觉得自己也想挖他的金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周悦怔然望着顾如海阴沉的面孔，他知道，此时此刻，顾雪城就在这里，定然也听见了这些话，想着那个清冷如月光般的少年，周悦忽然真真切切地感到一阵心疼。
这一瞬间，在他的心里，顾雪城不再是某本小说的柔弱主角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顾如海垂眸看着他，淡淡道：“无话可说了？”
周悦咬了咬牙，坚持抵赖道：“城主，您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少城主真的不是我带走的。您若是实在不相信，要杀要剐，我毫无怨言。”
顾如海嘲讽般翘了翘唇角：“怎么，觉得必死无疑，破罐子破摔了？”
周悦不吭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顾如海忽然放柔了声音，诱哄一般：“周悦，本座今日遣退清风明月，又跟你说了这许多推心置腹的话，其实是想为你指一条活路。”
周悦哑声道：“什么活路？”
顾如海缓缓道：“虽然服用人丹的效果不如直接换丹，但那孽障迟迟不肯结丹，本座已经失去耐心了。”
周悦隐约猜到了什么，颤声道：“城主，您……您什么意思？”
顾如海轻轻翘了翘唇角，眼底却是一片森寒：“本座原本只想剜了那颗金丹，留他一条性命。可惜啊，他不知趣。”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顾如海终于不再绕弯子，沉声说出了目的：“周悦，你把顾雪城交出来，为本座炼制人丹。若是本座服用之后，有幸结成九转金丹，本座不仅饶你一命，还给你泼天的富贵。”
周悦脑海一片空白。他几乎不敢想象，少年此时此刻的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哑声道：“城主，我方才说的都是实话，少城主他不在灵犀峰。而且我已经发过誓了，此生此世，不再炼制人丹。”
顾如海垂眸望着他，声音又轻又柔：“要么，为本座炼制人丹；要么，本座让你死无全尸。周悦，你是个聪明人，自己选吧。”
周悦不自觉地摇着头。
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顾如海眸色蓦然一寒，只听“刷”一声轻响，修罗剑自动出鞘，墨黑色的长剑凌空而来，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而后直直斩落！！
“啊——”周悦一声惨叫，一条胳膊从臂膀处齐齐断开，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叮——系统监测到，疼痛已经超出宿主承受极限，已为您自动服用止疼丹。】系统忽然上线。
周悦刚才只是条件反射地惨叫，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并没有痛感，但是瞬间少了条胳膊这件事情实在太具有冲击力了，他甚至看见自己那条胳膊横在前方血泊里，几个手指头胡乱抠着地板，带着胳膊往前爬去！简直就是精神污染！
周悦死死瞪着那条胳膊，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修罗剑已经再次腾空，陡然斩落！
他另一条胳膊也没了。
虽然确实不疼，但是看见自己另一条胳膊也没了，周悦还是忍不住“嗷”地惨叫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缩成了一团，抵御着那种极度的恐惧感。
顾如海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仿佛看着垂死挣扎的小猫小狗一般，语气平静得可怕：“周悦，你应该知道，只要本座愿意，可以一直这么折磨下去。”
一直折磨个屁，你他妈以为人是铁打的，不会死吗？！周悦心里破口大骂，随即欲哭无泪，自己死了，任务也就失败了，然后现实世界的自己也死了，呵呵。
顾如海见他在血泊里慢慢蠕动，却还是不肯屈服，忽然轻笑一声，举起左手，五指张开，缓缓一转。
随着这一转，顾如海腰间那个巴掌大的黄金日晷，忽然腾空而起，那是修真界四大顶级法宝之一——乾坤晷！
顾如海缓缓转动手掌，乾坤晷上那道淡淡的日影指针，竟然随着他的手势，慢慢倒转！
周悦耳边响起了某种遥远而庄严的撞钟声，眼前纷乱的金色光影飞快交错，所有的景象仿佛倒带一般，他的左胳膊飞回了左肩，修罗剑从血肉里退回，而后右胳膊也回到了右肩，大片血泊疯狂地涌回伤口，修罗剑归剑入鞘，地面洁净如初。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卧槽。卧槽。卧槽。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这是周悦来到修真界之后，第一次目睹如此牛逼的炫酷法宝，他实在是过于震惊，一时间连害怕都忘了，满脑子都是卧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乾坤晷指针回转，随后胳膊重生，灵剑倒飞……这件顶级法宝，可以逆转时空！
顾如海伸出手，乾坤晷缓缓落回他的掌心，他绕着周悦踱了一圈，淡淡道：“还想试试吗？这次可以从腿开始。如果你还是不愿意，我们甚至可以’从头再来’。”
他顿了顿，低笑道：“就是从脑袋开始的意思。”
大哥，你觉得这很幽默吗？！虽然并不疼，但是听到“从头再来”的解释，周悦还是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谁他妈知道，“从头再来”还能有这层含义啊！他不干了，他要回家 ！
系统道：【宿主加油，不要放弃啊。】
周悦有气无力道：“都他妈从头再来了，你来试试！”
系统安慰道：【宿主别怕，我给你唱歌打气好不好？看成败，人生豪迈，不过是从头再来~】
周悦简直想一头撞死算了。
还好顾如海似乎也不愿意让他精神崩溃，并没有让他从头再来，而是先卸了他一条左腿。
周悦看着那条离自己远去的左腿，无力地叫了一声，然后他悲哀地发现，比起第一次失去手臂的震惊恐惧，他居然有点习惯了，连惨叫声都有点例行公事，仿佛一个打工人。
顾雪城一直闭着眼睛，虽然看不见，可是闻着那愈发浓重的血腥气，听着那逐渐微弱的惨叫声，他当然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父亲的手段，从来没人能熬过一刻钟，可是那人竟然熬了这么久，这么久。
又是一声低哑的惨叫，而后是断断续续的求饶声：“城主，您，您就饶了我吧，少城主他真的，真的不在灵犀峰……”
顾雪城那丝毫不曾颤动的纤长睫毛，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
为什么？
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还是不肯把我交出来？
事已至此，你已经不可能得到那颗九转金丹了，为什么不索性把我交出来，为父亲炼制人丹？
为什么要忍受这种凌迟般的折磨？
顾雪城紧紧咬着牙关，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了，那种感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那柄灵剑，而那柄周悦的本命灵剑“百里霜”，此时正极轻微地颤动着，仿佛为主人的遭遇而悲鸣。
渐渐地，顾雪城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可能。
那天在柴房里，那人在明亮清冷的月光下，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傻乎乎地讲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故事。
那个故事，或许是真的。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就在这时，顾如海来回踱了几步，他垂眸看着周悦血肉模糊的惨状，神情渐渐有些不耐烦，却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情——他的后背正对着一名模样清俊的少年药人。
那正是顾雪城。
顾雪城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睛如同凛冬封冻的森寒湖泊，冰面之下杀意涌动。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高大背影，缓缓捏紧了手中长剑。
他和顾如海一起生活多年，曾经仔细观察过自己这位父亲，顾如海和人过招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护着后背阳关穴，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顾如海的罩门。
如果，自己把所有灵力集中在这柄剑上……

第13章
顾雪城眯起眼睛，紧紧盯着父亲高大的背影，而后屏息凝神，缓缓调动全身灵气，注入百里霜剑身。
他攥紧剑身，正要一剑刺出——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砰！”地一声，炼丹房大门被推开了，林思韵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顾雪城微微一愣，赶紧收住灵剑，闭上眼睛，继续假装药人。
林思韵一眼看见了那具在血泊里蠕动的躯体，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周悦？”
周悦此时已经少了两条小腿，正苦逼地在血泊里爬动，时不时发出敬业的惨叫声，他看见林思韵忽然闯入，也吃了一惊，这人跑来做什么？
虽然并不疼，但周悦也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吓人，他怕被林思韵看出破绽，赶紧露出痛苦难耐的表情，喃喃道：“城主，真的不是我……林峰主，您帮帮我……”
清风使和明月使匆忙跑了进来：“城主恕罪，我们实在拦不住林峰主。”
顾如海没有搭理他们，只冷冷地望着林思韵：“林思韵，你这是做什么？”
林思韵怔然看着周悦的惨状，脸色有些苍白，一时间没有回答。
顾如海蹙眉道：“林思韵？”
林思韵闭了闭眼睛，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城主，熬制碧血洗髓汤的药材，洗髓草和心头血，是我给周悦的。”
周悦呆滞地眨了眨眼睛，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啥？林思韵在说啥？
顾如海也拧起了眉毛：“林思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倘若真是如此，为何周悦自己不说？”
林思韵深深吸了口气：“城主，你也知道，因为……周悦兄长的事情，我和周悦的关系，一直不太好。”
听见“周悦兄长”这几个字，顾如海眼神有些阴沉。
林思韵继续道：“周悦前些天来求我，说他受了内伤，让我看在他大哥面子上，给他一些洗髓草和心头血。我一开始不答应，最后还是给了他，但我不想和他牵扯不清，就让他以道心起了毒誓，绝不再来烦我，也不许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
听到这里，周悦终于确定，林思韵是来帮自己圆谎的。
一时之间，他又是感动又是诧异，林思韵和原身的关系似乎很烂，和自己也只是一面之缘，为什么他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站出来帮自己？
难道说，林思韵怕自己死了，留下一个《嬛嬛传》的巨坑？
咳咳，这个可能性不大。或许，跟那个一想起来就脑袋剧痛的“自家兄长”有关？
周悦正在胡思乱想，却听见顾如海冷冷道：“林思韵，若真是如此，你又为何不说？”
林思韵低下头，脸色十分惭愧：“是我的错。方才我见事态严重，怕引火烧身，所以没有立刻站出来。可是我思来想去，始终觉得良心不安，这才赶了过来，没想到周悦已经……已经成了这般模样。”
顾如海眯起眼睛盯着林思韵，显然并不怎么相信：“你把当日的情况，细细说来。”
“那天一大早，周悦就御剑来落珠峰找我，当时我正在凉亭里抚琴，他站在凉亭外面的竹林里，鬼鬼祟祟地偷听了许久，直到我琴弦断了，才慢吞吞地现身……”
林思韵一五一十地把那天的事情说了出来，只在最后加了一句：“我给了他洗髓草之后，想起前些天在垂泪湖为烟波楼少楼主抚琴占卜，当时抹琴弦的心头血还余了一些，便也给了他。”
垂泪湖可以占卜凶吉，甚至可以看见前世来生，而唤醒垂泪湖的唯一法子，便是用心头血涂抹琴弦作为祭品，倘若林思韵余了一些心头血，赠给周悦倒也说得过去。
周悦听着林思韵面不改色地撒着弥天大谎，心里直呼“牛逼”，真是人不可貌相，这林思韵长得一副天仙模样，撒起谎来一点儿不含糊，什么叫做撒谎的最高境界？就是99%的实话，再加上1%的假话。
但顾如海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听完了林思韵的话，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周悦去落珠峰求过你？何人为证？”
林思韵赶紧道：“我那看门童儿可以作证，那天周悦戏耍了他，才进了我的门。”
顾如海道：“把那童儿叫来。”
童儿很快来了，说辞与林思韵一致，可顾如海生性多疑，明显还是不太相信，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城主，老奴有话要说，那紫苏不是好人哪！”
来者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翁，正是张老管事。
周悦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不由得心中大喜，你大爷就是你大爷，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
张管事看见周悦的惨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时间老泪纵横：“城主，峰主他是无辜的啊！前些天峰主因为紫苏抓的那些药人，生了心魔，受了内伤，就狠狠责罚了紫苏一番。谁知道那狗奴才竟然怀恨在心，血口喷人啊！”
顾如海脸色阴沉：“把紫苏带来，本座要亲自拷问。”
紫苏哪里经得起顾如海的拷打，卸了两条胳膊之后，就哭嚎着招了：“峰主确实责罚了小人，小人觉得在灵犀峰前途无望，就想着或许立了功，能上凌霄峰伺候……可小人确实看见峰主抱了人回来……啊啊……”
顾如海森然道：“你可看清楚了那人的长相？他真的是少城主吗？”
“小人，小人未曾……小人不知……”紫苏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而后裤裆渐渐湿了，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重的尿骚味，这奴才居然吓尿了。
“好大的胆子，竟然愚弄本座！”顾如海大怒，眸光微寒，一道黑色剑光仿佛闪电般破空而来！
修罗剑光闪过，紫苏的脑袋骨碌碌滚落在地，无头身体的脖颈断口处，鲜血喷涌而出！
顾如海疑心极重，虽然杀了紫苏，但也并不是完全相信，他层层抽丝剥茧，最后连问剑峰主陆子霖都叫来了，问他是不是把灵犀峰的洗髓草都抢走了，逼得周悦不得不去找林思韵。
陆子霖只回答了一个字：“是。”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似乎已经水落石出了。
紫苏为了讨好周悦，抓了许多药人回来，结果周悦用这些药人炼丹，反而生了心魔，受了内伤，于是他重重责罚了紫苏，而后又上落珠峰求药。
紫苏被责罚之后，暗暗怀恨在心，偏偏周悦之前又从凌霄峰捡了个肉灵芝回来，紫苏就把这件事情和少城主失踪一事挂上了钩，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上凌霄峰揭发主子。
事情其实很简单，人证物证俱全，什么都清清楚楚。
顾如海垂眸望着周悦，脸色阴晴不定，炼丹房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敢说话，只有周悦微弱的呻吟声。
其实方才斩断周悦四肢，周悦疼得又哭又嚎，可就是不肯交人，顾如海就已经心生怀疑了，毕竟到了这个份儿上，还硬挺着不招，实在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再加上众人的证词，他已经信了八九分，周悦或许真的是无辜的，顾雪城那个孽障确实不在灵犀峰。
可是，倘若自己真的冤枉了周悦，此人虽然欺软怕硬，对自己向来极为谄媚，但今日受了这般屈辱折磨，难保他不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是个隐患。
不如……顾如海眼神微寒。
周悦蜷缩在血泊里，非常敬业地继续蠕动呻吟，眼角却瞥到了顾如海那双杀意凛然的眼睛。
卧槽，这大反派也忒坏了，明明心里已经觉得冤枉了自己，居然还想杀人灭口！
林思韵也看出了什么，赶紧求情道：“城主，周悦他确实行事荒唐，一不该在凌霄峰摘采肉灵芝，二不该用凡人炼制人丹，三不该欺瞒城主。但少城主失踪一事，确实不是他做的，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顾如海沉默不语，只垂眸看着周悦，眸色冰冷。
林思韵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些轻飘飘的说辞无法打动顾如海，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您就看在周然的份儿上，饶了他唯一的弟弟吧。”
顾如海微微一震，终于缓缓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渐渐布满血丝：“本座好像说过，不许任何人在凌霄城，提、起、这、个、名、字。”
看着那双眼睛，林思韵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他索性心一横，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城主，周然也是我林思韵的挚友，今日哪怕惹得城主勃然大怒，要杀要剐，我也认了。城主，您和周然虽然已经割袍断义，但他毕竟在您最艰难的时候，舍命救过您啊！倘若周然在天有灵，他一定希望您能高抬贵手，放他弟弟一马。”
顾如海死死盯着林思韵，腰间修罗剑“铮铮”颤动嗡鸣，似乎随时都会凌空出鞘，让林思韵血溅五步。
周悦看热闹看得起劲儿，几乎忘了假装蠕动呻吟，这是个什么情况？难道原身那位兄长，和大反派还有什么复杂的恩怨情仇？
过了许久许久，顾如海忽然泄气一般，颓然闭上了眼睛：“罢了。”
他张开五指，随手一转，众人耳边佛钟悠远，眼前金光闪烁，周悦的身体复原如初。
顾如海头也不回地走了。
……
炼丹房那件事情之后，周悦已经卧床了整整三天。
虽然身体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反反复复被斩断四肢的精神污染实在太严重了，他回到院子后就发起了高烧，一直发到今天。
耳边传来一个冰玉般清冷悦耳的声音：“喝点热粥吧，你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周悦迷迷糊糊地被扶了起来，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清冷俊美的少年，还有他手里那碗黑乎乎的肉粥，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那天以后，顾雪城似乎终于相信了自己，态度大为软化，自己卧床这些天，他每晚都睡在外间矮榻守夜，还顿顿都熬肉粥给自己喝。
只是这肉粥……碗已经到了嘴边，周悦不得不喝了一小口，随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为什么自己一个虚弱的病人，还要被迫吃这种魔鬼料理？
顾雪城忐忑道：“怎么了？是不是味道不好？”
为了不打击柔弱主角受的自尊心，周悦只得强颜欢笑道：“没有没有，味道很好。”
顾雪城眼睛微微一亮，明显雀跃起来：“真的吗？那就好。赶紧趁热喝吧，凉了味道就没那么好了。”
周悦被迫张开嘴，一口口喝着那又咸又糊的肉粥，简直欲哭无泪，脸色比刚刚卧床时还差。
顾雪城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而后轻轻垂下睫毛，低声道：“你是不是还在害怕？要不然，我们走吧。”
周悦摇了摇头：“如果我们一走了之，顾如海马上就会发现事情果然是我干的，一定会满天下地追杀我们，林思韵也会受到牵连。而且我已经决定了，不会离开凌霄城。”
顾雪城轻声道：“可是我觉得，你很害怕。”
废话，活生生被断手断脚好几次，能不怕吗？好不容易熬了过去，还要被迫喝这种魔鬼肉粥，能不怕吗？
周悦一边暗暗吐槽，一边装模作样道：“我是很害怕，可是留在这里，对你有很大好处。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先藏在院子里，等风头过了，你就假装成我的远房堂弟，前来投靠我，那样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凌霄城走动了。”
顾雪城垂着眸子，睫毛轻颤，没有说话。
周悦循循善诱：“这里有最浓郁的灵气，有最好的藏书阁，更有数不尽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天底下再没有比凌霄城更适合修行的地方了。难道你不想结成九转金丹，打败顾如海，傲视天下吗？”
顾雪城沉默了许久，忽然抬起头，明眸闪动：“周悦，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说的那个故事，是真的吗？”
周悦精神一振，嘿，宝贝儿，我都憋了多少天了，就等着你主动问呢！
他叹了口气，故作惆怅地摸了摸胸口那枚玉佩：“我也知道，那个故事听起来很滑稽，你一定在背后偷偷笑话我吧。罢了，你就当我没讲过吧。”
顾雪城登时急了：“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觉得白狐报恩这种故事太离谱了对吧？没错，你是对的，确实很离谱。
周悦心中暗暗好笑，嘴上却淡淡道：“小城，你若真想知道，过阵子我带你去落珠峰吧。”

第14章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无波。
为了把顾雪城藏起来，周悦借着养伤的名义，严禁闲杂人等随意出入院子，有了紫苏这个沉重教训，自然再也没有任何下人胆敢偷窥主人宅院。
一个多月之后，凌霄峰传来消息，顾如海闭关。
周悦猜想，估计顾如海觉得找到顾雪城的希望不大了，这位八转金丹的顶级修士，终于不再挂念儿子那颗九转金丹，选择了闭关修行，自行冲击境界。
顾如海这一闭关，周悦心中大定，立刻开始施行之前想好的计划。
这天傍晚，周悦刚刚从炼丹房回来，白术便匆匆忙忙地迎了上来：“峰主！”
周悦淡淡道：“何事？”
白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峰主，我听山下的外门弟子说，有个叫周清城的小孩儿在城外求见，说是峰主您的远房亲戚。”
凌霄城足足有数万人，除了童儿管事这些仆役之外，拜入各峰峰主门下的就是内门弟子，没有拜入峰主门下的就是外门弟子，此时周悦这位“远房亲戚”，就被外门弟子拦在了城门之外。
周悦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说他叫周清城？哎呀，那是我七堂伯公家的亲戚，按辈分算我堂弟，赶紧把他接上来。”
白术本以为那就是个乱攀亲戚的凡人，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峰主亲戚，赶紧道：“是。”
目送着白术离去，周悦松开了口气，昨晚他偷偷摸摸地御剑把顾雪城送到了城外，让他今天从城外求见，假装是自己的远房亲戚，如今看来一切顺利。
不多时，白术便带着一位清俊少年，来到了院子里。
来者容貌俊美，气质清冷，虽然比不上真实模样的冰雕玉琢，但也是个难得的英俊少年，正是服用了易容丹的顾雪城。
顾雪城站在周悦面前，抿着薄薄的嘴唇，眼神有些茫然无措，明显不太擅长作伪。
白术好心提醒道：“还不赶紧拜见峰主大人。”
周悦暗暗好笑，赶紧上前一把扶住：“哎哟，这不是城儿嘛，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跑这么远来找我？你爹爹妈妈身子还硬朗吧？”
顾雪城按照两人约定好的剧本，结结巴巴地撒谎道：“外、外面连年战乱，民不聊生，父亲母亲已经去世了。”
“怎么会这样？哎，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周悦露出心疼的表情，转头命令白术，“快让厨房准备晚膳，还有换洗的衣物。”
白术应了一声，赶紧跑去准备了，不多时，一桌丰盛的晚饭就摆了上来。
顾雪城坐在桌边，明显还有些别扭，周悦已经大大方方地开始给他布菜了：“这是水晶鱼丸，用的是灵泉滋养的鱼儿做的，最是滋补；这是莲叶清蒸排骨……”
“嗯。”顾雪城垂着眸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周悦给他夹的菜，明显有些拘谨。
周悦也知道他不习惯，虽然两人的关系已经缓和不少，但前些日子自己被断手断脚弄出了心理阴影，非常害怕又被顾如海发现什么端倪，一直提心吊胆的，一天到晚戒备着，哪儿有心思好好关爱小孩儿。
现在顾如海闭关了，顾雪城又有了焕然一新的“身份”，不再是个东躲西藏的黑户了，自己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光明正大地关爱主角受，降低黑化值了。
不一会儿，最后一道菜也上来了，还用盖子盖着。
顾雪城此时稍微自在了一些，好奇道：“这是什么？”
“当然是你喜欢的。”周悦神秘一笑，也不卖关子了，直接揭开了盖子。
只见雪白的瓷盘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五枚小巧的红糖糯米饼，这些糯米饼做得极为精致，金黄酥脆的外壳上面撒着炒熟的花生碎、核桃碎、黑芝麻，看起来十分诱人。
这些糯米饼是周悦提前准备好的，就是为了给顾雪城一个惊喜，毕竟读者妹子说过，这是主角受最喜欢的东西。
他得意道：“这是我亲手做的，这次新加了核桃碎和冰糖，你尝尝味道。”
顾如雪睁大了眼睛：“这真的是你……你亲手做的？”
周悦含笑道：“是啊，不要浪费我的劳动成果，赶紧趁热吃吧。”
顾雪城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用筷子夹起一块糯米饼，轻轻咬了一小口。
糯米饼外面裹满了核桃碎、花生碎、黑芝麻，炸得又酥又脆，一口咬下去，牙齿破开酥脆的外壳，陷进又软又粘的糯米里，而后，浓稠香甜的红糖溢满了口腔。
顾雪城之前也吃过一次周悦做的糯米饼，当时他并不知道那糯米饼真的是周悦亲手做的，只觉得虽然酥脆，却略微有些油腻，并不怎么喜欢，可是这次吃在嘴里，味道分外不同，仿佛格外香甜。
周悦充满期待道：“好吃吗？”
这可是他精心研究，多次改良的红糖糯米饼，天下独此一家！
顾雪城小声道：“好吃。”
周悦大喜，读者妹子说得果然没错，主角受果然非常喜欢红糖糯米饼！
他赶紧又夹了一个放进顾雪城碗里：“喜欢吃就多吃点。”
“嗯。”顾雪城低垂着纤长漆黑的睫毛，小口小口地咬着糯米饼，鼓鼓的雪白脸颊一动一动的，那小模样别提多乖巧了，跟之前冰冷戒备的样子完全就是两个人。
周悦看着他小心翼翼吃着糯米饼的模样，不由得心生怜惜，小孩儿从小到大都生活得很艰难，之前那么脆弱警惕，如今信任了自己，就变得这么乖顺、这么惹人疼。
他柔声道：“慢慢吃，别着急。你若喜欢的话，我一直做给你吃。”
顾雪城轻声道：“嗯。”
用完晚膳之后，周悦让白术带着顾雪城去沐浴更衣，自己则来到东厢房，亲手给小孩儿布置卧房。
因为顾雪城这位“远房亲戚”是忽然到访的，周悦自然没有理由提前为他准备东西，便从自己的房间里拿了文房四宝，又抱了一床厚厚的锦被，还找了个小巧精致的黄铜汤婆子。
如今刚刚二月初，正是倒春寒的时候，自己这种七转金丹的高级修士自然不觉得冷，可是小孩儿还没结丹，保暖还是很重要的，周小玲那丫头片子，小时候就特别怕冷。
周悦放好了文房四宝，仔细铺好了厚厚的锦被，又把滚烫的汤婆子塞进被子里，还在床头的花瓶里插了两支新鲜的腊梅，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来。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周悦回头一看，顾雪城正站在门口，呆呆望着布置好的卧房。
“你怎么穿这么少？外面冷，还不赶紧进来。”周悦赶紧把他拉了进来。
小孩儿刚刚沐浴完，穿着单薄的白色衫子，头发湿漉漉地泛着水汽，雪白的脸蛋粉扑扑的，漆黑的眼睛也水润润的，似乎终于把那层冰冷的外壳脱了下来，显现出一个十三岁孩子的模样。
“你穿得太少了，这样会着凉的，赶紧进被窝吧。唉，头发怎么也没擦干……”
周悦不由分说地把顾雪城塞进被窝里，又在掌心凝聚了一点儿温热的灵力，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小孩儿湿漉漉的发丝，就像小时候给周小玲吹头发一样。
烛光摇曳中，顾雪城一瞬不瞬地盯着周悦，漆黑的眼睛亮晶晶的。
周悦笑道：“你看我做什么，想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吗？”
“我没有……”顾雪城回过神来，忽然害羞了，赶紧把脸埋进被子里。
周悦暗暗笑得肚子疼，只觉得这小孩儿简直可爱极了，忍不住揉了揉对方乌黑柔软的头发：“行了，不逗你了，赶紧睡吧。这两天先休息一下，过两天我再带你去垂泪湖，去看看我们前世的故事。”
说完之后，周悦便要起身，却发现衣角被攥住了。
顾雪城微微一愣，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做出这种幼稚举动，赶紧缩回手来。
周悦知道他没有安全感，心底浮起一阵怜惜，柔声哄道：“没事儿的，我就在隔壁堂屋，有什么事情喊一声就行了。”
顾雪城抿了抿唇：“嗯。”
目送着周悦离开卧房，顾雪城抿了抿唇，悄悄把自己缩进被窝里，细细呼吸着锦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浅淡药香，那是周悦的气息。
从小到大，他一直活得担惊受怕，从来没有过这么安心、这么温暖、这么踏实的感觉，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暖洋洋的温泉里，连心都是熨帖温暖的。
他微微侧头，借着窗户洒落的清冷月光，打量着属于自己的卧房，书桌上摆着整套的文房四宝，花瓶里插着两支新鲜的金黄色腊梅，床头挂着驱赶蚊虫的香囊，被子里还放着滚烫的汤婆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人为自己精心准备的。那人在顾如海面前拼死保护自己，又殚精竭虑地为自己打算，给了自己一个全新的身份，让自己留在凌霄城修行，还为自己准备了这么温暖的卧房。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兄长，就像自己从小期盼的那缕白月光。
还有那些修长漂亮的手指，它们慢慢在自己发丝间滑动，帮自己把头发烘干，然后那人笑着说，好好休息，过两天再去垂泪湖。
想到垂泪湖，顾雪城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之前他一直觉得周悦胡说八道，编造一些荒唐的故事来欺骗自己，可是到了如今，他居然有些忐忑不安起来，虽然他也很期待，想知道自己和周悦的前世故事，但又有些隐隐害怕。
周悦之前说过，自己应该有一枚蟠龙玉佩，可是自己真的没有。万一，万一到了落珠峰，看到的前世故事并不是周悦所说的那样……
自己性格孤僻无趣，既不会撒娇，也不会讨好，如果没了前世那段恩情，周悦还会待自己这么好吗？
顾雪城性情向来清冷孤僻，戒备心极重，甚至有些冷漠多疑，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尝到这种患得患失的滋味，他一直辗转反侧到深夜，才在周悦被褥那若有若无的浅淡药香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15章
周悦好不容易哄着顾雪城睡下了，而后才回到自己屋子里，召出了系统。
他自信满满道：“系统，把黑化值调出来看看，我就不信了，这次还不降！”
前些日子他受了惊吓，卧病在床，顾雪城的态度大为缓和，还煮了好几顿魔鬼肉粥给他喝，当时他满怀希望地把黑化值调出来一看，结果还是雷打不动的20%，让他十分沮丧。
可这次不一样了，顾雪城缩在被窝里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还拽着自己的袖子不放，跟小猫儿似的，黑化值肯定降了！
系统无情道：【现在黑化值：22%。】
周悦大为震惊：“……靠，怎么可能？不降也就算了，还他妈忽然涨了两个点？！这两个点哪里来的，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这不科学啊，这段日子一直风平浪静的，没有发生任何会涨黑化值的事情，而且刚才顾雪城那个乖顺劲儿，让人心都快化了，结果这黑化值居然他妈的涨了？！
他不敢置信道：“你不会算错了吧？”
系统委屈道：【哪有，主角受黑化值是后台自动结算的，直接和主角受挂钩，每天实时更新，连主系统都管不了，更不用说我这种实习渣渣了。】
周悦被打击得说不出话来。
系统弱弱地安慰道：【宿主别难过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他父亲对宿主做的事情非常过分，再加上宿主又对他那么好，他心里实在气不过，所以黑化值反而涨了。”
虽然有些牵强，但也只有这个解释了，如此看来，这黑化值受多方面因素影响，比自己想象的难搞多了，周悦不禁有些气馁。
他努力安慰自己，罢了罢了，反正顾如海也闭关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造不成什么影响，自己慢慢调教主角受，总能把黑化值降下来。
周悦叹了口气，从芥子袋里摸出一个玉葫芦，倒出一颗洁白滚圆的丹药，自言自语道：“梦梦啊梦梦，过两天可全靠你了。”
系统好奇道：【宿主，浮梦丹做好了？】
“嗯，累死我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道： 【宿主，这一个多月以来，你每晚都偷偷往浮梦丹里注入神识，编造梦境，弄到凌晨才睡。你这么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悦笑道：“当然是为了做梦啊。”
系统苦口婆心地劝告：【宿主，这浮梦丹虽然能够制造非常真实的梦境，但是说到底，那也只是个梦境。这玩意儿就跟吸大麻似的，很多修士都因为沉迷梦境，荒废了修为，宿主你可要引以为戒啊。】
周悦嘿嘿一笑：“我说过是我自己用吗？”
系统呆呆道：【啊？难道你想卖浮梦丹？这不好吧，你名声已经够差了。】
“……”周悦无语了一会儿，“算了，不和你说了，反正这是个好东西。”
他第一次去炼丹房的时候，除了易容丹和肉灵芝之外，还发现了这种神奇的浮梦丹，后来又听张管事提起垂泪湖，当时他就灵机一动，这两者加起来，那就是王炸啊！
至少能把主角受炸得晕头转向的。
想到这里，周悦忍不住翘了翘唇角，他闭上眼睛，把那枚浮梦丹放在掌心里，而后抽出一缕神识，慢慢进入浮梦丹，把苦心编造的封建迷信故事又巩固了一番，免得到时候出错。
……
风平浪静地又过了几天，这日天青云淡，是早春难得的好天气，用了午膳之后，周悦便带着顾雪城，御剑来到了落珠峰。
这次琴童倒没有拦他们，二人过了小桥，穿过一片幽静的小竹林，在凉亭里找到了正在抚琴的林思韵。
周悦笑嘻嘻地迎了上去：“思韵。”
林思韵眯起眼睛：“别乱叫。”
周悦不以为意道：“咱们谁跟谁啊，同为《嬛嬛传》的死忠粉丝，自然应该多亲近亲近。”
“谁要跟你亲近了？”林思韵薄怒道。
经过炼丹房救命事件，周悦早就知道林思韵是个面冷心软的主儿，对他的恶劣态度根本不以为意，反而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嬛嬛传》手抄本，笑嘻嘻地递给了对方。
“《嬛嬛传》？”林思韵眼睛一亮，赶紧接了过来，十分爱惜地摸了摸封面，又轻轻翻了两页，而后才十分勉强地道了个谢，“辛……辛苦你了。”
“这算什么。”周悦轻咳一声，“上次的事情……。”
林思韵微微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周悦，那天我帮你，只是因为我和你大哥曾经是至交好友，你是你大哥唯一的弟弟，如今又改邪归正，不再为人鹰犬，也不再炼制人丹，我帮你是应该的，不必言谢。”
周悦心中感激，诚心诚意道：“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
林思韵哼了一声：“其实顾雪城失踪一事，我猜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依你那种欺软怕硬的性子，怎么敢在顾如海眼皮子底下偷人？”
周悦：“……”
你还真是小看我了，我不仅敢在顾如海眼皮子底下偷人，我还敢把那人带到你面前。
周悦轻咳一声，把背后的顾雪城推到林思韵面前：“算了，不说那些了。这是我七堂伯公那边的远房亲戚，按辈分算我堂弟，名叫周清城。”
顾雪城垂下眸子，拱手道：“清城见过林峰主。”
“你好。”林思韵点了点头，又疑惑道，“周悦，你带你堂弟来做什么？”
周悦厚着脸皮道：“我这堂弟父母双亡，命运多舛，我想请你抚琴开湖，帮他占卜一番，看看前途吉凶。如果有缘的话，说不定还能看见前世来生呢。”
林思韵蹙起眉头，显然十分不快：“你懂什么，那垂泪湖颇具灵性，不是说开就开的！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忽然上门要我占卜，你以为我是桥底下摆摊的算命先生吗？我林思韵告诉你，今天不……”
周悦直接打断了他：“《嬛嬛传》下部的手抄本，我下个月就送来。”
“……今天不是不可以。”林思韵严肃道。
“咳咳……那就多谢了。”周悦憋笑憋得都快内伤了，又怕林思韵恼羞成怒，只能用咳嗽掩饰。
连顾雪城都一脸古怪地看着林思韵，似乎没想到这位眼高于顶的绝世琴修，居然还有两幅面孔。
林思韵似乎也有些挂不住面子，他哼了一声，起身夹起那张乌木七弦琴，故作高冷道：“行了，别废话了，随我来吧。”
“谢了啊。”周悦赶紧拉着顾雪城，紧紧跟了上去。
三人沿着一条山间小道往峰顶走去，一路上泉水叮咚，鸟儿啼鸣，竹林森森，风景极为清幽。落珠峰并不算高，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三人就来到了落珠峰顶。
峰顶十分开阔，几乎没有任何植被，只有一个深深的湖泊，那湖泊极为清澈，形状宛如一滴泪珠，难怪传说是九天神祇的一滴眼泪。
湖边有个小小的码头，停靠着一条精致的小船，林思韵带着二人走上小船，而后一声口哨，那小船便载着三人，径直往湖心驶去。
不多时，小船便在湖心停下了。
林思韵把古琴摆在小船中间的小几上，又从芥子袋里摸出一块檀木熏香，放进一尊精致的铜鹤香炉里点上了，最后沏了一杯茶。
周悦早就知道有这个沏茶的步骤，赶紧端起那个白玉茶杯。
林思韵横了他一眼：“不是给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周悦一边笑着回答，一边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小指头微微一动，一枚洁白的丹药迅速滑入茶水里面，瞬间便融化了。
眼见大功告成，周悦暗暗松了口气，转身把茶杯递给顾雪城：“小城，今日占卜的是你的命运，这杯黄粱茶也是你的，小心点儿啊，不要洒了。”
顾雪城小心翼翼地接过茶杯：“嗯，我会小心的。”
林思韵诧异道：“周悦，你倒是内行，居然知道黄粱茶。”
“那是。”周悦笑了笑，那可不，仔细打听过呢。
林思韵也没多想，淡淡道：“行了，那就赶紧喝茶，开始占卜吧。”
顾雪城却没有动作，反而扭头望向周悦，漆黑清澈的眼睛里面，有种小兽般的信赖。
看着那样的眼神，周悦心脏微微一颤，忽然有些莫名心虚，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努力定了定神，心里默念着“这是为了任务，这是为了任务，只要任务完成了，你好我好大家好”，而后柔声哄道：“小城，喝吧。”
“嗯。”顾雪城不再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顾雪城喝完茶之后，林思韵又从芥子袋里摸出一个小玉瓶，从瓶子里倒了一滴鲜红的心头血出来，用指尖轻轻涂抹在琴弦上。
而后他闭上眼睛，随手轻拂琴弦，带起了一串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的琴音。
随着这珠落玉盘般的琴声，垂泪湖面渐渐起了一层蒙蒙的薄雾，仿佛美人眸中的泪雾一般，雾气越来越浓，顾雪城也觉得脑袋越来越沉，意识渐渐堕入了一片黑暗中。
不知过了过久，顾雪城才渐渐醒来。
他觉得有些昏沉，努力摇了摇脑袋，下意识道：“……周悦？”
没有人回答，顾雪城心中一慌，赶紧睁开眼睛，眼前却不再是雾蒙蒙的湖面，而是一条窄窄的山道。
而后，他发现自己挑着两大捆柴禾，嘴里还低哼着一支歌谣，歌谣的调子有些哀伤，他以前从未听过。
这……这就是自己的前世吗？
一些记忆渐渐浮上顾雪城脑海，原来他是一个孤儿，父母在他四岁时就因为瘟疫相继去世了，家里几亩薄田也被村民们霸占了，他只能靠着采药和砍柴勉强糊口，艰难地长到了十三岁。
他似乎是有名字的，可村民们都叫他“苦儿”，他也就忘了自己原本的名字。
因为父母瘟疫去世的缘故，村民们都离他远远的，小孩儿们还会在父母的默许下，用石头砸他、让恶狗咬他，想把他赶走。
回忆到这里，顾雪城只觉得心底阵阵发冷，那种从胸腔深处弥漫起来的迷茫绝望，和他在凌霄峰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稚嫩的肩膀挑着那两大捆柴禾，努力往前走去。
不知过了过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吱吱吱”的惨叫声。
顾雪城呆了呆，赶紧往前奔去。
前方山道上，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中年道士，正狠狠捏着一只小狐狸的脖子，嘴里“啧啧”有声：“嘿，道爷今儿个运气好，这个冬天的护膝有了。”
那小狐狸不过一尺来长，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它看见了顾雪城，那双湿漉漉的乌黑眼睛里面，忽然流露出极度的乞求之意。

第16章
顾雪城呆呆望着那小狐狸，一人一狐隔空对望，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
你，你就是周悦吗？
顾雪城一个冲动，想张口说些什么，可是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他忽然意识到，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法进行任何干预。
就在此时，那道人大手狠狠一捏，眼看就要掐断小狐狸的脖子！
“不要！”顾雪城不由自主地大叫一声，身体自己动了起来，他匆匆忙忙跑上去，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两条细瘦的胳膊死死掰住了道人的手腕。
道人怒道：“哪里来的小乞丐！”
顾雪城听见自己急急忙忙道：“仙师，我，我有钱，我跟你买下它行不行？”
听见“仙师”两个字，道人脸色稍微和缓了些，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雪城，蹙眉道：“你有钱？你有多少钱？”
顾雪城小心翼翼地从腰间摸出一个破旧的小布袋，从里面倒出一小块碎银子，还有十几枚铜板，他把那些寒酸的银钱捧在掌心里，递给道人看。
那是苦儿靠采药和砍柴，辛辛苦苦攒了大半年的钱，苦儿原本打算用这些钱当做路费，去寻找仙门的。
道人看了一眼，略微有些不满意，又看了看那两大捆柴：“罢了，道爷我也懒得剥这畜生的皮，你把这两捆柴也给道爷我吧。”
顾雪城犹豫了一下，此时已是傍晚，天色十分阴沉，看样子今晚就要下大雪了，到时候十天半个月都进不了山，他的小破屋里已经没了柴禾，棉絮也很薄……
道人脸色不悦，大手微微一紧，小狐狸哀叫了一声。
“您，您轻点儿。”顾雪城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好，我把柴禾也给您。”
“这还差不多。”道人满意地收了银钱，又拎起柴禾，而后随手把小狐狸扔给顾雪城，大摇大摆地走了。
顾雪城小心翼翼地捧着小狐狸，它的身子是那么小，那么柔软，又那么温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让他的心都快化了。
两个小生命就这样呆呆互相望着，一样地弱小，一样地无助。
小狐狸忽然叫了一声：“呜呜？”
顾雪城眨了眨眼睛，竟然明白了它在说什么，他听见自己道：“我叫苦儿。你叫什么？”
小狐狸叫道：“呜呜。”
“你没有名字吗？”
“呜。”
顾雪城想了想：“大人们都叫我苦儿，因为他们觉得我的命很苦，其实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你还这么小，我希望你能活得开开心心的，村口的张先生说过，’悦’就是幸福快乐的意思，你就叫阿悦吧。”
小狐狸眨巴着眼睛：“呜。”
“你同意了？那你以后就叫阿悦了。”顾雪城高兴起来，而后又叹了口气，“虽然我很想养着你，可我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阿悦，你，你还是自寻生路吧。”
小狐狸眼巴巴地望着他，漆黑的眼睛湿漉漉的，仿佛非常舍不得，可又不忍心给对方增加负担。
顾雪城轻轻把它放在地上：“要下雪了，你走吧。”
小狐狸低低“呜”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顾雪城的手背，一滴晶莹的泪珠从那黑豆般的眼睛里滴了下来，正好落在顾雪城手背上，砸成了两瓣。
而后，那两瓣晶莹剔透的泪珠，竟然缓缓化为了两枚洁白的玉佩，一枚形为蟠龙，一枚形为鸾凤，合起来正好是一个圆。
顾雪城死死盯着那两枚玉佩，只觉得如遭雷击，他听见苦儿颤声道：“你，你是……狐仙吗？”
“呜。”小狐狸把那枚蟠龙玉佩拱到顾雪城手边，自己低头衔起那枚鸾凤玉佩，而后它定定地看了顾雪城片刻，终于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顾雪城紧紧攥着那枚蟠龙玉佩，呆呆望着小狐狸的背影，就在小狐狸即将隐入山林的时候，它忽然又回过头来：“呜呜呜，呜呜呜呜。”
顾雪城听懂了，小狐狸在说，等着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
随着林思韵的琴声，湖面雾气越来越浓，周悦怀中忽然微微一沉，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顾雪城已经睡熟了，身子歪倒在了自己怀里。
周悦轻轻拍着小孩儿背脊，听着那如泣如诉的琴声，渐渐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耳边响起了林思韵焦急的声音，身体也被人用力推着：“周悦，周悦！”
周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林思韵焦急的面孔：“你怎么睡着了？在垂泪湖上睡着，很容易被求卦者拖入幻境，会影响心境的。”
“唔……不好意思，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周悦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仁疼得厉害，方才他迷迷糊糊做了些散乱的梦，梦里有只小狐狸，有个道士，还有个小孩儿……
等等，这不就是自己编的那个封建迷信故事吗？
周悦清醒过来，不由得哑然失笑，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每晚都用神识输入浮梦丹，煞费苦心地编织梦境，结果连自己都梦见了什么狐狸道士小孩儿，真是搞笑。
这时，他怀里的顾雪城睫毛微微颤动，终于醒了过来。
顾雪城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泪流满面。
原来都是真的，周悦讲的那个可笑的前世故事，竟然是真的，他真的来找自己了，他是来报恩的，是来拯救自己的。
可是那枚泪珠化成的蟠龙玉佩，为什么自己没有丝毫印象？周悦曾经说过，自己应该是含着那枚玉佩出生的……或许，或许自己出生后不久，那枚玉佩就被别人偷走了，只是自己太小了，不记得了。
自己弄丢了玉佩，还一直怀疑周悦撒谎，其实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真的前世有缘。
顾雪城呆呆望着眼前的男人，望着那张略微苍白，但是温和淡然的秀气面孔，一时间只觉得又是悲伤，又是欢喜，又是难以言喻地安心，胸腔翻滚着某种滚烫的陌生情绪，让他再也维持不住清冷淡漠的表情。
他一头扑进周悦怀里，哑声道：“是真的，是真的，你真的回来找我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把玉佩弄丢了，我还以为你在骗我……”
周悦被小孩儿狠狠扑了个满怀，差点翻进湖里，顾雪城一向清冷内敛，从未有过这般感情外露的时候，周悦只觉得心脏微微颤动，一种莫名其妙的哀愁忽然涌上心头。
他不由自主地回抱住了对方，安慰的话脱口而出：“是我，我回来找你了，没事了，没事了。”
“阿悦，阿悦……”顾雪城在他耳边一叠连声地叫着，那声音又是委屈，又是欢喜，又是深深地伤感，又是无比地安心，仿佛幼鸟终于有了巢，仿佛孤儿终于到了家。
周悦渐渐从那种莫名其妙的哀愁情绪里回过神来，不由得隐隐内疚，自己编造了一个那么真实的梦境，把小孩儿骗得团团转，这样真的好吗？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周悦看了看林思韵狐疑的眼神，轻咳一声：“叫什么阿悦呢，没大没小的，我可是你堂哥，叫哥！”
顾雪城紧紧搂着他，迟疑了一会儿，有些羞涩地在他耳边小声喊道：“哥哥。”
周悦打了个哆嗦。
他原本是想让顾雪城叫“哥”，就像周小玲那样，没想到小孩儿直接来了个叠词词，这一声“哥哥”软绵绵的，让周悦肉麻得打了个哆嗦，又萌得头皮发麻，还有种被崇拜依赖的隐隐得意。
他心中一时间五味陈杂，忍不住老脸微红：“行了行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告别林思韵之后，两人御剑回了灵犀峰。
回到屋子，周悦本以为顾雪城会立刻扑上来，“哥哥”长“哥哥”短地乱叫，没想到这小孩儿回屋之后，忽然害羞起来，一张雪白的脸蛋粉扑扑的，漆黑的眼睛东看西看，就是不看周悦。
周悦看着他那副羞答答的样子，登时起了逗弄之心：“小城儿啊，你不是说我骗你吗，怎么样，你哥哥没骗你吧？”
“嗯。”顾雪城雪白的脸蛋微微泛粉，连声音都变小了，仿佛一个软趴趴的糯米团子，他轻声道，“哥哥没骗我，是我误会了哥哥。”
周悦差点被他萌翻，简直想把小孩儿搂进怀里狠狠揉弄一番，他轻咳一声，压抑住自己虐待小朋友的想法，正色道：“既然我没骗你，那你也应该对我坦诚相待吧。你那九转金丹，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顾雪城再也没有任何防备，漆黑的眼睛信赖地望着周悦，在烛光下坦诚了一切。
原来顾雪城的亲生母亲，是前任凌霄城主的独生女儿，也是一名八转金丹的顶级修士，她和顾如海成亲之后，不久便诞下了顾雪城，然后就香消玉殒。
顾如海从小对顾雪城的内功心法极为看重，几乎是逼着他尽早结丹，却从来不教他任何剑术法门，顾雪城偶尔偷偷自学，也会被顾如海狠狠斥责，说他不务正业。
顾雪城曾经以为，父亲是希望自己先打好基础，结丹之后再学习剑术法门，直到他九岁那一年，在父亲卧房外面，听到了那些话。
那天晚上，顾雪城忽然发现境界有了松动，一时间极为兴奋，为了给父亲一个惊喜，他没有让人传报，自己偷偷来到了顾如海院子。
他屏息凝神，刚刚走到卧房窗外，便听见了父亲的声音：“我跟你说过，那孽障是九转金丹体质！你再等一等，只要他结成了九转金丹，我便立刻换丹，这乾坤晷便会认我为主，彻底为我所用了。”
顾雪城愣住了。
“如海……”对面那人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似乎不太赞同。
顾如海笑道：“自行修炼？别傻了，修真界已经两千多年没有出过九转金丹，乾坤晷也两千多年没有认过主，如今九转金丹唾手可得，你竟然还在犯傻？只要有了这颗九转金丹，你我……”
自己是九转金丹？父亲想挖自己的丹？
顾雪城脑子里“嗡嗡嗡”直响，后面的话便没有听清，他知道顾如海的本事，心中极为害怕，几乎用尽了浑身力气隐藏气息，终于缓缓退了出去。
从那以后，顾雪城每晚都会偷偷震散丹田灵气，为的就是拖延结丹时间，但是随着他年龄渐长，顾如海越来越不耐烦，甚至已经有所怀疑，觉得顾雪城故意不肯结丹。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周悦从柴房里带走了他。
顾雪城讲完了一切，轻声道：“一切就是这样的。”
周悦听得浑身发寒，他是成年人，自然想得更多，原来顾如海是入赘上位，那位小姐的死只怕也有问题，而顾雪城的身世也一直成谜……这背后的种种阴私，简直不敢想象。
估计顾雪城出生后不久，顾如海就发现了他是九转金丹体质，之所以不肯教他剑术法门，是害怕儿子结丹之后，自己不是对手。
此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耐性之佳，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幸而他闭关了，如果他没有闭关，自己这些日子的所做所为，恐怕未必逃得过他的眼睛。
周悦后怕地吁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小城，当时你在卧房外面偷听的时候，顾如海在和什么人说话？”
“我没看见他，只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我以前从未听过。”
周悦想了想，又问道：“你可听清楚了？他真的管顾如海叫’如海’？”
顾雪城坚定地点了点头：“没错。”
“如海”这种平等而亲密的称呼，再加上讨论的是挖小孩儿金丹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那人必定是顾如海极其信任的、甚至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的人，可凌霄城有这么一号人物吗？
难道是外面的人？其他门派的高手？
虽然凌霄城是天下第一大派，但是修真界还有其他好几个大门派，空明寺、烟波楼、云海剑派……宗主都是八转金丹高手，只是境界稍稍逊于顾如海。
周悦实在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先哄哄顾雪城再说，小孩儿回忆了这么多伤心往事，只怕是难过得很，待会儿黑化值又升高了就麻烦了。
他虽然惦记着任务，但想着九岁的顾雪城听到那些话的心情，倒也实实在在有些心疼，便伸手把对方揽了过来，柔声哄道：“小城，别怕，都过去了。”
顾雪城轻声道：“我不怕，我有哥哥了。”
薄纱般的月光从窗外静静洒落一地，顾雪城紧紧依偎在周悦怀里，只觉得心里平安喜乐，温暖无比。
他有哥哥了，会一直疼他、爱他、保护他的哥哥，他一个人的哥哥，没有任何人能抢走的哥哥。

第17章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无波。
顾如海闭关了，顾雪城又完全信任了自己，周悦忍不住摩拳擦掌，开始跃跃欲试，嘿嘿，终于可以按照自己之前的计划，放手培养小孩儿了。
没错，就是他刚刚穿越时想的那样，要和当初教育周小玲一样，让顾雪城体格、品德、学业……咳咳，修为，都全面发展。
品德嘛，需要慢慢熏陶；至于修为，自己还要向其他三个峰主取取经；体格这块，周悦就比较在行了，毕竟周小玲在他的培养下，高一就长到了一米六八。
好吧，就从体格开始了！
周悦暗暗下定了决心，为了避免顾雪城沦为原著里吸男人阳气上位的人妻弱受，必须把小孩儿的身体素质提升起来，向一米九的个子、八块腹肌的方向发展，彻底断绝菟丝花之路！
这一天，周悦把顾雪城叫到堂屋里，淡淡道：“小城，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早晨卯时初起床，先绕着灵犀峰跑三圈，再把演武场那个石锁举五百次。”
这个锻炼强度着实不轻，周悦估摸着以顾雪城单薄的小身板儿，肯定熬不下来，多半会跟自己讨价还价，所以来了个漫天要价，就等着小孩儿就地还钱。
顾雪城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好。”
周悦：“……别勉强啊。”
顾雪城腼腆一笑：“哥哥别担心，不勉强的。”
然后从第二天开始，顾雪城就雷打不动地卯时起床，先绕着灵犀峰跑三圈，再去演武场举石锁五百次，最大最沉的那个。
周悦一开始还有些担心，生怕小孩儿累出毛病，还克服了睡懒觉的习惯，偷偷跟着看了几次，发现顾雪城确实没问题，这才放了心。
除了锻炼之外，想要柔弱主角受长得高高壮壮，饮食也非常重要，毕竟顾雪城还没有辟谷，肉奶蛋缺一不可，最好是大口吃肉，大碗喝……奶，因为修士结丹之后，身形容貌便不会有太大变化，所以要抓紧时间。
周悦亲手制定了一份成长食谱，什么山参炖灵禽啦，什么灵鱼雪莲汤啦，反正他有的是珍稀药材，让厨子每日照着做便是，当然，周悦偶尔也会亲自下厨，亲手做一份朴素的红糖糯米饼，增加主角手好感度。
这天中午，周悦又来到了小厨房，他先做了一盘改良版红糖糯米饼，看着时间还早，便琢磨着再做点儿啥。
他还没想好呢，顾雪城忽然兴冲冲地跑进小厨房：“哥哥，白术说你在这儿，你又在做糯米饼了？”
周悦瞪了他一眼：“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石锁举完了？”
“举完了。”顾雪城顿了顿，又腼腆道，“我饿了。”
“你早上不是吃了挺多吗，这么快就饿了？”
“嗯。”顾雪城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哥哥，我可以吃块糯米饼吗？”
“我不是说过吗，两餐之间吃东西不好……唉，算了，你先吃块糯米饼，垫垫肚子吧。”周悦无奈道。
“真的？”顾雪城眼睛一亮，而后仿佛生怕周悦反悔一般，立刻拿起一块糯米饼，小口小口地吃着，雪白的脸颊一鼓一鼓的，既香甜又满足的样子，“哥哥，你做的糯米饼真好吃。”
“别着急，慢慢吃。”周悦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对方，不过三四个月时间，小孩儿就明显抽高了一小截，单薄的身子结实了不少，雪白的脸蛋也更加红润了，看起来粉扑扑的，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吃穷老哥。
不过这样也好，离弱受越来越远了，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周悦正感觉十分欣慰，顾雪城已经吃完了糯米饼，又毛遂自荐道：“哥哥，你休息一下，今天我来煮粥吧。”
“不行！”周悦脱口而出，他可没忘了当初卧床的时候，吃了整整三天又咸又糊的魔鬼肉粥！
顾雪城疑惑地偏了偏头：“怎么了，哥哥你不是很喜欢吗？”
喜欢个屁呀，那是害怕伤害你脆弱的自尊心！周悦欲哭无泪，赶紧转移话题道：“今天下面的人送了百岁泉里的鱼儿，据说对经脉很有好处，咱们今天喝鱼汤吧。”
“哦。”顾雪城没法发挥厨艺，明显有些失望，但过了一会儿又高兴起来，“哥哥，我帮你刮鱼鳞吧。”
周悦正想把他赶走，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呀，想要避免成为弱受，除了体格之外，胆量也很重要，眼前不正有个大好机会，让小孩儿见识杀戮和血腥吗？
他小心翼翼道：“小城，你能杀鱼吗？”
顾雪城疑惑地蹙起眉头：“能啊。”
周悦见他微微蹙眉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其实是害怕的，虽然这样做对孩子有点残忍，但是玉不琢不成器，于是周悦狠心道：“那今天的鱼汤就由你来做吧，丹房里还有点事儿，我先过去了。”
顾雪城点头道：“哥哥你去忙你的吧，我做好了叫你。”
周悦虽然很想留下来看看柔弱主角受怎么杀鱼，但他转念一想，倘若待会儿顾雪城吓得瑟瑟发抖，甚至失声尖叫，被自己看见了，那得多没面子啊。
这么想着，周悦便点了点头，体贴地给小孩儿留出空间：“行，那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情叫我。”
顾雪城目送着周悦离开，低头看了看水桶里那条活蹦乱跳的鱼儿，轻轻抿了抿唇，面无表情地提起那条可怜的鱼儿，又拿起一柄尖刀，“刷”一声刀光闪过，干净利落地把鱼儿剖开了。
剖了鱼之后，他又搬了张小板凳，在窗边坐了下来，把鱼儿放进一个水盆里，开始仔仔细细地刮鱼鳞。
想着哥哥喝着鲜美的鱼汤，夸着自己的样子，顾雪城唇角忍不住轻轻翘了翘，他一边刮着鱼鳞，一边轻声哼着歌谣，直到窗外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低低的议论声。
顾雪城微微蹙眉，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峰主不在啊，白术哥也不在，要不咱们把药材送去炼丹房那边吧。”
“嗯，那个周清城好像也不在，不然咱们可以把药材给他。”
“给他？凭什么啊，他能代表峰主？”
“小声点儿，我听说他是峰主的远房亲戚呢。”
“谁知道啊，说不定是什么凡人乱攀亲戚而已。”
“就是，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亲戚，什么七堂伯公家的孙子，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峰主还那么宠着他，还让他住在东厢房……”
顾雪城原本微微蹙眉，可是听到那句“峰主还那么宠着他”，眉头又松开了，心里还有些隐隐得意，原来大家是这么看待哥哥和自己的，不过嘛，倒也没错，哥哥就是宠着自己。
因为哥哥是自己的……小狐仙嘛，当然会宠着自己了。顾雪城偷偷地想，唇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虽然这话他不好意思跟周悦说，但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哥哥是自己一个人的小狐仙，是来报答自己的，谁也羡慕不来。
窗外又有人说：“你们都觉得峰主宠着他？不是吧，我觉得峰主假装对他好，其实在故意折腾他。”
有人来了精神：“此话怎讲？”
“你们想啊，峰主既不传授他丹经毒理，也不传授他剑术法门，每天都让他跑圈，还有举那个石锁。跑圈和举石锁对修为能有什么帮助吗？还不是故意折腾他！”
有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就说嘛，峰主一向连徒弟都不收，怎么会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堂弟那么上心？”
“既然峰主故意折腾他，那咱们要不要顺着峰主的意思，给他点厉害瞧瞧？”
“此话有理，依我看……”
顾雪城越听脸色越阴沉，并不是因为那些人想欺负他，而是因为那些人污蔑哥哥，甚至说哥哥假装对他好，其实在故意折腾他。他们怎么能那么说？哥哥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他捏紧了手里的刮鳞刀，几乎想立刻跳出去，和那些人好好理论一番，可是他忍住了。
哥哥那么温柔，又是个斯斯文文的丹修，一定不喜欢打架斗殴，自己不能让哥哥担心，更不能让哥哥讨厌自己。
又有人不怀好意地笑道：“依我说啊，搞不好，峰主打算拿他炼人丹呢，这小子才十三四岁，嫩生生的，正是炼人丹的好材料。”
“炼人丹？嘿嘿，按峰主以往的性子，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是啊是啊，哈哈哈……”
听到这里，顾雪城心中大怒，他捏紧了手里的刮鳞刀，很想就这么冲出去，可又害怕自己一时冲动，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让周悦为难。
他咬了咬牙，恨恨地丢下刀子，而后一步踏出厨房门：“站住！刚才的话是谁说的？！”
那群药童没想到厨房里居然有人，登时吓了一大跳：“周清城？！”
顾雪城一字一顿道：“谁说的，出来。”
领头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他看着顾雪城沾满鱼鳞的双手，登时放下心来：“哈哈哈，周清城，原来你躲在厨房里刮鱼鳞啊，看来峰主把你留在院子里，也就是当个奴才嘛。”
另一个轻浮少年笑嘻嘻道：“方才那话是我说的，峰主就是要拿你炼人丹，怎么，怕了？”
顾雪城一拳击中了他的鼻梁。
“你，你打人！你们看，他打人！”那少年伸手一摸，只见满手鲜红的鼻血，登时又惊又怒。
几个年龄稍长的佩剑童儿“刷”一声拔出长剑，充满敌意地看着顾雪城。
顾雪城咬了咬牙，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他不愿意在周悦院子里起冲突，便冷冷道：“去演武场。”
领头少年冷笑一声：“周清城，你可不要后悔。大伙儿走！去演武场！把那小子盯好，不要让他跑了！”
“臭小子，走啊！”
“还不快走！”
众药童一边呼喝着，一边七手八脚地推搡着顾雪城，一行人往演武场走去。
顾雪城忍受着他们的推搡，暗暗捏紧了拳头，他想，没事儿的，不要让哥哥知道，就行了。
可是，万一哥哥知道自己打架了，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不喜欢自己……顾雪城顿了顿，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不能让周悦知道。
顾雪城纠结的同时，周悦也在炼丹房里纠结。
顾雪城这小孩儿如今太乖巧了，让他跑圈就跑圈，让他杀鱼就杀鱼，这让周悦欣慰的同时，又有些不放心。
虽然杀鱼确实可以见识一些血腥吧，但更重要的还是要真刀真枪，学习一些靠谱的剑术法门，不然以后见了敌人不敢动手，只能缩在男人背后怎么办？
可是自己的剑术，或者说原身的剑术，也就soso……
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乌血藤放进抽屉里，又看了看水缸里养着的肉灵芝，忽然觉得除了炼丹采药之外，自己也该提升提升其他技能了。
对了，反正今天闲着没事儿，不如去藏书楼转转，借几本剑谱回来看看。
据说问剑峰那位“一字阎王”陆子霖也很喜欢去藏书楼，如果能遇上他就更好了，那家伙不仅是顶级剑修，还带了一堆小萝卜头徒弟，听说还信奉棍棒教育，教出了很多英姿飒爽的少年剑修。
自己可以向他好好讨教一番，怎么教小孩儿剑术，怎么让小孩儿性情刚强一些，不要害怕血腥，更不要害怕打架。

第18章
想到这里，周悦不再耽搁，立马御起灵剑，兴冲冲地来到了位于凌霄峰山腰的藏书楼。
刚刚来到藏书楼外面，周悦就倒抽了一口冷气，这藏书楼飞檐峭壁，巍峨雄伟，比他想象的大了不止十倍，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修真秘籍、绝世剑谱，简直就是每个修士的终极梦想。
看门的侍卫认得他，恭恭敬敬道：“周峰主。”
周悦轻咳一声，淡淡道：“今天还有其他峰主来藏书楼吗？”
侍卫道：“问剑峰的陆峰主辰时就来了，千机峰的罗峰主刚刚才到。”
哟，陆子霖和罗仙都在啊，看来自己来得正好。周悦心中暗喜，表面淡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一进藏书楼大门，便是无数顶天立地的高大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着厚如砖头的修真秘籍，周悦简直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早点来，他东摸一把西摸一把，只觉得眼睛都看不过来，《空明心诀》、《梅花五式》、《落雁剑法》……
周悦每本都舍不得放下，不一会儿怀里就抱了一大堆秘籍，简直就像猴子摘玉米，看见哪本都觉得好。
就在此时，一个调侃的声音传来：“周峰主，稀客啊。”
周悦回头一看，来者正是那个肥宅器修，千机峰主罗仙，他正拿着一本机关术，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罗仙这个肥宅虽然胆小怕事，又有些大嘴巴，但是特别擅长炼制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宝，机关术更是天下一绝，十分厉害。
周悦琢磨着，除了剑术法门、丹经毒理之外，法宝机关也很重要，所谓技多不压身，让顾雪城多学学也好，他这么想着，便笑着拱了拱手：“罗峰主，好久不见，什么时候来灵犀峰喝杯茶呗，我那儿刚刚收到二两上好的明前灵茶。”
罗仙眨了眨眼睛，倒颇有些意外，他知道自己好吃懒做，体型肥硕，武力低微，周悦此人又向来眼高于顶，媚上欺下，从来都有些看不起自己，没想到经过上次的事情后，此人倒是转了性，居然变得这么和蔼。
周悦看了看罗仙手里的《幽冥机关九法》，好奇道：“这是讲什么的？”
提到机关法，罗仙登时来了劲儿，巴拉巴拉就是一大通：“是这样的，我最近想了个新法子，可以用槐木雕刻成人形，槐木阴气极重，可以吸引魂魄，再以机关驱动，组成剑阵……”
哟，这不是封建迷信版的高级手办嘛，周悦听得津津有味，罗仙也越讲越起劲儿。
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冷的“哼”，两人扭头望去，原来是陆子霖从楼上下来了。
陆子霖淡淡地瞟了他们一眼，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径直便往门口走去。
若是以往罗仙也就忍了，可是今天他和周悦正谈得投机，一来觉得在周悦面前失了面子，二来觉得自己这边有两个人，也不怕陆子霖，于是便理直气壮道：“陆子霖，你这什么态度啊？”
陆子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罗仙登时怂了，赶紧把周悦推出来当挡箭牌，结结巴巴道：“陆，陆子霖，你从灵犀峰抢了那么多洗髓草，去救你那几个宝贝徒弟，如今徒弟得救了，你连声谢谢都不说，太无情了吧。”
周悦心道，好你个肥宅，居然把我推出来做挡箭牌，不过他正好找陆子霖有事，便笑着拱了拱手：“陆峰主，好久不见。”
陆子霖微微蹙眉，似乎十分纠结，许久之后，说了一个字：“谢。”
这便是谢过洗髓草的意思了。
这位剑修大爷连道谢都这么拽，周悦有些哭笑不得，但他有求于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把手里抱着的那叠剑谱递了过去：“陆峰主，我有个十三岁的远房堂弟想学剑术，可是他底子很薄，这些剑谱哪本比较适合入门啊？”
陆子霖垂眸看了片刻，而后伸出两根手指头，拎出一本《落雪十七式》。
周悦低头看了看那本《落雪十七式》，居然隐隐有些印象，似乎原身年少时曾经练过，这样一来，教顾雪城就简单多了，至少自己不用临时抱佛脚了。
“这本好，就是它了！”周悦喜出望外，又恭恭敬敬地请教道，“陆峰主，这玩意儿……咳咳，这《落雪十七式》的精髓是什么呢？”
说到剑术，陆子霖明显耐心了许多，他翻开第一页，指着“雪泥鸿爪”那一招，淡淡道：“轻。”
然后又翻到第二页……
不过一盏茶功夫，陆子霖就把一本《落雪十三式》讲了个遍，一共说了十七个字。
“多谢多谢。”周悦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陆峰主平日是怎么教徒弟的？问剑峰人才辈出，个个英姿勃发，小弟看着真是羡慕啊。”
陆子霖冷冷道：“打。”
周悦：“……原来如此。”还真是棍棒教育啊，可是主角受本来就很柔弱乖巧了，自己下不去手啊。
唉，算了，还是想想其他法子吧，无论如何，也要让顾雪城胆子大一些，性子刚强一些。
陆子霖走后，罗仙不满道：“什么一字阎王，装模作样的，拽什么拽啊。对了，周悦我跟你说，我最近弄的那套九阴剑阵，有十八个真人大小的木偶少女，可以施展出一整套剑法……”
直到告别的时候，罗仙还恋恋不舍，连称呼都亲热了不少：“周老弟啊，下次来千机峰玩儿啊，给你看我的珍藏木偶。”
看来修真界没有手办圈，让这位肥宅真的很寂寞啊。周悦心里暗暗好笑，嘴上自然是满口答应，而后揣着那本《落雪十七式》，御剑回了灵犀峰。
灵犀峰的演武场上，正上演着一场大型未成年霸凌事件。
顾雪城孤零零地站在演武场中央，数十名药童团团围住了他，那些药童小的十二三岁，大的十六七岁，个个都死死盯着顾雪城，满眼的敌意。
这股敌意的来源其实很简单，这些药童大多都是小家族少爷出身，是自愿来灵犀峰做仆役的，为的就是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被周悦收为徒儿。
结果，周悦这么多年就没收过一个徒弟，如今居然冒出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堂弟“周清城”，一来就得了周悦青眼，药童们对这个周清城简直又妒又恨，但是因为周悦的关系，不敢轻易动他。
可是最近，他们发现峰主既不教周清城丹经毒理，也不教他剑术法门，甚至还让他做刮鱼鳞这种粗活儿，妒忌憎恨就化为了轻蔑践踏。
少年们牢牢围着顾雪城，领头少年名叫许远，是个中等家族的庶出少爷，今年不过十五岁，但性格向来霸道，他轻蔑道：“周清城，你现在跪下来求饶，还来得及。”
顾雪城低垂睫毛，沉默不语。
刚刚挨了顾雪城一拳的鼻血少年怒道：“臭小子，远哥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吗？！”
顾雪城还是没吭声，他其实只是担心周悦发现自己打架斗殴，但许远明显误会了，得意洋洋道：“怕了？这样吧，你跪下来从小爷裤裆底下钻过去，再给小爷磕三个响头，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算了，怎么样？”
顾雪城冷冷道：“我不会，不如你示范一番？”
“你说什么？！”许远勃然大怒，他略微有些浅薄修为，又比顾雪城年长两岁，根本没有把这个单薄少年放在眼里，立刻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顾雪城虽然没有结丹，顾如海也不允许他练习任何拳脚剑术，但他经常会偷偷练习，此时自然丝毫不憷，一个“水中捞月”，一把捉住对方膝弯，运上灵力，狠狠一摔！
“砰！！”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许远被摔出去一丈多远，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他缓缓爬起来，几乎不敢相信地摸了摸自己缺损的门牙，而后红着眼睛大吼一声：“给我上！弄死他！！”
少年们立刻大呼小叫，冲了上去！
顾雪城知道自己寡不敌众，但他一开始就憋足了一股劲儿，不管别人的拳脚怎么招呼自己，他只揪着领头的许远，一拳，一拳，又是一拳！！
一时间演武场乱成一团，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打死他，打死他！”
“哎哟，谁打中我了！”
“这小子骨头好硬！”
“快拉开他！远哥快不行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术终于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狠狠顿足道：“你们在做什么？胡闹！”
白术是周悦的贴身侍童，他和紫苏的名字还是周悦亲口赐的，自从紫苏死后，他便隐隐成了药童之首，说话也颇具分量。
众药童不敢造次，一个个都讪讪地住了手，只有顾雪城还把许远死死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狠狠招呼。
许远鼻青脸肿，满脸是血，拼命挣扎：“白术哥……救我……”
白术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帮忙，可是他几乎费尽了全身的劲儿，还是拉不开顾雪城，只能怒吼道：“周清城！”
顾雪城一只手死死摁着许远的脖子，缓缓抬起眸子。
他满脸都是鲜血，连睫毛都被血糊住了，黑沉沉的眼睛里一片冰冷，没有丝毫感情，白术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那是羊羔看见猛兽的第一反应。
白术咽了一口唾沫，才勉强定住了神，结结巴巴道：“周，周清城，峰主要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顾雪城微微一震，手终于松开了。
他脸色一片茫然，完全没了刚才的狠戾冷酷，反而有些手足无措，喃喃道：“哥哥要回来了？”
白术叹道：“周清城，虽然你是峰主的远房堂弟，可是峰主向来不许任何人在灵犀峰打架生事，这件事情要是被峰主知道了，那可怎么办？我跟你说，峰主最讨厌下面的人私自斗殴。”
顾雪城呆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唉！”白术顿了顿足，转身走了。
白术走了，药童们走了，连许远也被小弟背走了，演武场上登时一片寂静，只剩下顾雪城孤零零一个人。
他其实也受了不少轻伤，可他完全感觉不到，脑海里一片乱糟糟的，怎么办，事情好像闹大了，他们会向哥哥告状吗？会添油加醋地向哥哥说自己的坏话吗？
他想赶紧回去，他想为自己辩解，他想告诉周悦不是自己惹事，可是他又不敢回去，他怕看见周悦失望的眼神。
他努力安慰自己，哥哥是来报恩的，他是自己的小狐仙，一定会包容自己的，可是，可是如果哥哥发现了他的真实性子，会不会就……没那么喜欢他了？
这几个月以来，他一直百般小心，因为他知道自己孤僻冰冷的性子没人喜欢，就努力装作乖巧柔顺的模样，希望哥哥更加喜欢他，他也能感觉到，哥哥真的很疼他，可如今一切全毁了。
都是自己的错，怎么办，怎么办……
顾雪城越想越害怕，越想越不敢回去，最后失魂落魄地走到演武场旁边，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低头抱住自己的双膝，蜷缩成了一团。
他的影子慢慢被夕阳拉长了。

第19章
不知过了多久，顾雪城忽然发现，眼前的地面上多了一道影子。
他微微一愣，几乎凭直觉就知道了来者是谁，只觉得一颗心高高悬了起来，但又无法逃避，只能硬着头皮缓缓抬起头，顺着那影子往上望去。
墨黑的缎面鞋，烟青色的衫子，白色的交领……最后是周悦毫无表情的面孔。
顾雪城心脏猛地一沉，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到了。
他还想最后挣扎一次，哑声辩解道：“哥哥，是他们胡言乱语在先，我才动手的。”
周悦淡淡道：“所以，是你先动手的？”
“可是，是他们……”顾雪城很想告诉周悦，是那些人先说周悦坏话，自己才愤而动手的，可是在周悦淡淡的目光下，他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是他们先出口伤人。”周悦一字一顿道，“你只用回答我，是不是你先动手打人的？”
顾雪城低下头，一颗心缓缓沉入了冰冷的水底，他心灰意冷道：“是我先动手打人的。”
话音未落，他身子忽然一紧，被狠狠拥进了一个带着淡淡药香的温暖怀抱。
而后，他听见周悦万分欣慰的声音：“打得好！今晚加鸡腿！”
周悦放开顾雪城的时候，小孩儿还是呆呆愣愣的，仿佛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表扬了，周悦看着顾雪城睁大眼睛的懵逼模样，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心里那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他刚刚回到灵犀峰，就听见白术禀报，说顾雪城和一群药童因为口角，在演武场上打了起来，他差点没被吓死，一路匆匆跑过来，心里就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当他终于赶到演武场的时候，本以为会看见小孩儿遍体鳞伤、哭哭啼啼的样子，没想到顾雪城居然这么争气，竟然先动手了，还他妈打赢了！
小崽子出息了啊！
周悦大为欣慰，差点老泪纵横，看来在自己这几个月的悉心调教下，主角受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都有了长足的进步，不仅敢打架，还打赢了！孺子可教！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掰着顾雪城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对方：“没伤着哪儿吧？”
顾雪城呆滞地摇了摇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脸上有点儿弄伤了，我给你处理一下，免得留疤。”周悦捏着小孩儿下巴仔细看了看，而后从芥子袋里摸出一瓶药膏，轻轻涂抹在那些擦伤和淤痕上。
顾雪城还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任由那些手指在脸上温柔滑动。
该不会是脑震荡了吧？周悦略微有些担心，于是从怀里掏出那本薄薄的《落雪十七式》，在顾雪城眼前轻轻晃了晃：“小城儿，你看看，这是什么？”
顾雪城瞪大了眼睛：“《落雪十七式》！”
哟，还认得剑谱，看来没有脑震荡。周悦放了心，笑道：“这可是陆子霖亲自向我推荐的，是最适合你这个年龄的入门剑谱，你不知道啊，向那个一字阎王求教，有多累。”
顾雪城紧紧捏着那本薄薄的《落雪十七式》，嗫嚅道：“哥哥，这是你专门为我找的？”
周悦坦然道：“嗯，我对剑术造诣不深，怕耽误了你，所以之前没敢随便教你。修真界以武为尊，你现在先把剑术底子打好，至于丹经毒理、机关法宝、琴棋书画，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也会慢慢教你。”
咳咳，说是以后再教，其实是他自己还没弄明白。
顾雪城听着周悦的伟大宏图，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有些愤愤然，又有些小得意地哼了一声：“哼，他们还说哥哥你不肯呢。”
“什么不肯？”周悦没听清楚，但看着小孩儿那副直翘尾巴的小孔雀样子，觉得简直可爱爆了，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顾雪城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有些不好意思道：“没什么，他们胡说八道罢了。”
周悦也没继续追问，他拉起顾雪城，神神秘秘道：“不说那些了。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俗话说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咱们就来学学这《落雪十三式》的第一式。”
周悦拉着顾雪城的手，两人来到了灵犀峰幽静的后山，转过一道山坳之后，眼前忽然霍然开朗，竟然是一大片茂盛的梨树林，足足有上百亩，如今正是浓春时节，大片洁白的梨花开得如云如雪，阵阵幽香沁人心脾。
顾雪城看呆了：“哥哥，这里是……”
周悦得意道：“这是我偶然发现的好地方，怎么样，很美吧？以后咱们就在这里练剑，好不好？等你剑术大成，就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顾雪城看着眼前那片如云如雪的梨树林，看着那一树堆雪凝霜般的梨花下面，那个对着自己宠溺微笑的男人，忽然一步上前，狠狠搂住了周悦。
周悦忽然被他抱了个满怀，心底一片柔软的同时，又忍不住暗暗忖度，看来主角受确实比较脆弱，还得继续磨炼，任重而道远啊。
这么想着，周悦便轻咳一声，正色道：“行了行了，别撒娇了，该练剑了。”
“嗯。”顾雪城赶紧站好，雪白的脸蛋还有些粉扑扑的，漆黑的眼睛里也有些可疑的湿气，看起来脆弱不堪，又十分惹人怜爱。
周悦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中登时警铃大作，这副梨花带雨的小模样，那就是未来勾引男人的雏形啊！必须马上扼杀在摇篮里！
他立刻不再废话，直接从芥子袋里拿出一柄细细的小剑，那小剑十分精致，不过二尺三寸长，剑身青幽幽的，非常适合少年人练手。
周悦学着小说里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弹了一下剑身，剑作龙吟，而后缓缓道：“此剑名为青玉，长二尺三寸，重四斤五两三钱，也算是柄好剑。你成年之前便用此剑练习，成年之后再作更换。”
顾雪城珍而重之地接过小剑：“是。”
想起那22%的黑化值，周悦又正色道：“你我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自然要听我教诲。你今日入了修行之门，日后便要谨守道心，惩恶扬善，替天行道。倘若将来有一日，你失了道心，铸成大错，我便会亲手清理门户。听明白了吗？”
顾雪城郑重道：“雪城谨遵哥哥教诲。”
孺子可教也，黑化值可降也。周悦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那咱们就开始吧。这《落雪十七式》第一式，叫做’雪泥鸿爪’，讲究的是一个’轻’字……”
周悦回忆着陆子霖交代的重点，一边细细讲解，一边手把手地教学，两人一个认真教，一个努力学，几乎忘了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深蓝的天幕上几颗星子若隐若现，周悦吁了口气：“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小城，学会了吗？”
顾雪城点头道：“学会了。”
“不错嘛，看来小城你很有天赋。”周悦夸奖道。
他这可不是随口乱夸，按陆子霖的说法，对于一个没什么剑术底子的少年，这招“雪泥鸿爪”估计要两个月才能完全学会，剑术天才如陆子霖，当年也花了三天功夫，可顾雪城居然两个时辰就学会了，还使得像模像样的。
“是哥哥教得好。”顾雪城腼腆道。
小孩儿挺会说话。周悦欣慰地摸了摸顾雪城脑袋，他正沉浸在这种兄友弟恭的情绪里，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无情的声音。
【滴——黑化值增加3%，现在黑化值：25%】
周悦陡然瞪大了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怎么回事？怎么一片其乐融融的时候，黑化值忽然增加了？
他看了看顾雪城亮晶晶的眼睛，扭头在心里怒吼道：“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bug了吧？一定是bug了吧？”
系统傻乎乎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是后台自动结算的啊，不会有错的。】
顾雪城望着他，疑惑道：“哥哥，怎么了？你脸色好难看。”
周悦摸了摸胸口那块鸾凤玉佩，想着系统那句“后台自动结算”，心中忽然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脱口问道：“小城，你那块玉佩是怎么弄丢的？”
“我不记得了。怎么，那块玉佩很重要吗？”顾雪城疑惑地望着周悦，最近这几个月，哥哥都没有提起那块玉佩了，他还以为哥哥已经忘了。
周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问起这个问题，他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我就随口问问，不记得就算了。”
顾雪城眨了眨眼睛，心里忽然一阵内疚，那块玉佩是两人的前世信物，哥哥应该是非常重视和自己的前世缘分，所以才那么在乎那块玉佩，自己不仅把玉佩弄丢了，还毫无印象了。
他想着周悦对玉佩的重视程度，又想着自己的疏忽大意，一时之间感觉十分复杂，又是歉然不已，又有些甜滋滋的，如果自己有玉佩就好了，哥哥看到那块玉佩，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或许，自己可以那样……顾雪城心中微微一动，含含糊糊道：“小时候我一直把玉佩挂在脖子上，不知道哪天就弄丢了，可能是哪次关柴房的时候，不小心落在角落里了，有机会我回凌霄峰找找。”
听见顾雪城说小时候一直把玉佩挂在脖子上，周悦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安感略微淡了些，他叹了口气：“罢了，你虽然服了易容丹又换了新身份，但是去凌霄峰还是太危险了，丢了就丢了吧。”
听着周悦遗憾的语气，顾雪城轻轻垂下眸子，暗暗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他要让哥哥高兴。

第20章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顺顺利利。
顾雪城只花了大半个月时间，就把《落雪十七式》学得滚瓜烂熟，小孩儿学习进度实在太快，周悦只好厚着脸皮跑去问剑峰，陪着笑脸向陆子霖请教。
还好，虽然陆子霖每次都冷着个逼脸，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但给的意见都非常中肯。
周悦按照陆子霖的意见，从藏书楼借了一大堆剑谱回来，一边临时抱佛脚地偷偷自学，一边故作高深地指点顾雪城，那叫一个苦逼。
还好顾雪城是个非常省心的学生，几乎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甚至还能自行悟出更深奥的东西，教起来一点儿都不费劲。
三个月后，顾雪城的剑术已经略有根基，周悦又开始教他最基础的炼丹术，还暗暗琢磨着，过段时间把炼器、弹琴也纳入教学范围。
虽然修真界以武为尊，但是技多不压身，况且还有罗仙和林思韵两位现成的顾问，这二位可是修真界最顶尖的器修和琴修，比院士级别的导师还珍贵。
大好教学资源就在身边，不蹭一下实在太浪费了。
就这样，顾雪城的日程被安排得满满的，辰时初就起床，先绕着灵犀峰跑三圈，然后再举五百次石锁，上午轮流学习炼丹、炼器、弹琴，下午雷打不动地去梨花林练剑三个时辰，晚上还要挑灯夜战，学习各种剑谱、丹经、琴谱、符道。
一开始周悦还担心他扛不住，可是两个月之后，周悦便欣慰地发现，顾雪城完全能够承受这样的教学强度，不仅修为有了极大提升，就连那种脆弱敏感的性子，也大大改善了。
或许因为小时候的经历，顾雪城一直没什么安全感，哪怕亲眼看到了那段“白狐报恩”的故事，但之前和周悦相处的时候，小孩儿总是小心翼翼的，努力表现得乖巧听话，还十分敏感，生怕被抛弃。
可是，自从那次打架反而得了表扬，顾雪城似乎终于知道了自己在周悦心里的分量，整个人忽然踏实了，不再小心翼翼，也不再过分敏感，连心胸都开阔不少，渐渐地，也能和药童们和谐相处了。
一切都非常顺利，仿佛慢慢走上了正轨，直到有一天，周悦忽然发现，黑化值又增加了3个点，变成了28%。
“什么鬼？！”
周悦瞪着那个“28%”的鲜红血条，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之前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又从心底浮了上来，渐渐化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想——这个“28%”的黑化值，会不会根本就不是顾雪城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这天傍晚，两人在堂屋用晚膳，周悦想着黑化值的事情，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
顾雪城夹了一筷子雪白的清蒸鲈鱼，细细剔了刺之后，放进周悦碗里：“哥哥，这鲈鱼挺新鲜的，尝一口吧。”
周悦看了那块鱼肉一眼，实在没有胃口，他脑子里全是那个极其荒谬的猜想，忍不住隔着衣襟摸了摸胸口那枚玉佩。
顾雪城眼神微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他知道周悦还在挂念那块被自己弄丢的蟠龙玉佩，心中一阵愧疚，轻轻垂下了睫毛。
周悦思索了一会儿，轻声问道：“小城，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挂在脖子上那块玉佩，是什么样子的？”
顾雪城犹豫了一下，按照梦境描述道：“约莫一寸大小，质地应该是羊脂玉，通体洁白，呈半圆形，雕刻的是一条蟠龙。”
周悦喃喃道：“那就没错啊。”
顾雪城看着周悦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起自己想好的那个计划，心中暗暗决定，不能再拖了，今晚就行动，他要让哥哥高兴。
行动的第一步，是要留下来过夜。可是，怎么才能说服哥哥，让自己留下来呢？
晚膳过后，周悦觉得有些头疼，便想早点就寝，以往这个时候，顾雪城应该回到自己的东厢房，继续挑灯夜战，学习剑谱丹经，可是他今天却抢了白术的活儿，亲手给周悦铺了床，又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天色暗了下去，外面渐渐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天际也隐隐传来隆隆的沉闷雷声。
周悦打了个哈欠，看着赖在屋子里的小孩儿，无奈道：“小城啊，你怎么还不回屋？”
顾雪城吞吞吐吐道：“哥哥，我，我想……”
这时，只听“嘶啦——”一声，一道雪亮的闪电瞬间撕破了漆黑的天幕！很快，天边又滚过一连串炸雷！
轰隆隆！！！
雷声过后，周悦忍不住开玩笑道：“小城儿，你该不会是害怕打雷吧？”
顾雪城微微一愣，而后眼睛东瞟西瞟的，居然没有反驳。
周悦眨了眨眼睛，不会吧，还真让自己给说中了。他不禁有些好笑：“这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积雨云电荷……不过是天道降罚罢了，不打好人的。”
顾雪城低垂眸子，两手轻轻绞着衣角，小声道：“哥哥，求你了。”
卧槽，这也太萌了，犯规了啊。周悦简直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当场缴械：“行吧，行吧。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啊，就这一回。”
“谢谢哥哥！”顾雪城明显十分开心，雪白的脸蛋泛起了一层薄粉，哧溜一声就钻进了被窝里，黑葡萄般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悦。
真是个孩子。周悦无奈地摇了摇头，脱去素青外袍，睡在了大床外侧。
他确实有些倦了，捂嘴打了个呵欠，弹指灭了屋里蜡烛，又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赶紧睡了啊。”
不知过了多久，周悦的呼吸声渐渐匀净下来。
顾雪城轻声唤道：“哥哥？哥哥？”
周悦没有反应，窗外雨势越发大了。
顾雪城深深吸了口气，蹑手蹑脚地翻身而起，借着雷鸣电闪的雪亮光芒，打量着熟睡的周悦。
哥哥睡得很熟，纤长的睫毛密密低垂，苍白的脸颊泛着一层薄粉，淡色的嘴唇微微张着，秀气的下颌窄窄的，顺着那修长的脖颈往下看，白色的内衫交领处，有一根细细的红线。
顾雪城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指头，勾住那根红线，轻轻一拉。??
一枚玉佩悄无声息地被拉了出来，那是一枚洁白的羊脂玉佩，呈半圆形，成色极好，雕着一只展翅飞翔的鸾凤。
那天在梨花树下，顾雪城便有了这个想法，虽然自己对玉佩毫无印象，几乎不可能找得回来，但他可以按照梦里那枚蟠龙玉佩的模样，亲手打磨一枚完全一样的玉佩，让哥哥开心。
只是梦境毕竟太过虚幻，他必须仔细看看实物的玉石质地、具体尺寸，特别是吻和处的边缘形状，才能打造出一枚完美无缺的蟠龙玉佩。
可是顾雪城偷偷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发现周悦一直把这枚玉佩贴身戴着，他心中有鬼，自然不敢光明正大地向周悦讨过来看看，只能趁周悦睡着，偷偷察看一番。
顾雪城仔细观察着那枚玉佩，小手指不小心擦过了周悦脖颈，周悦似乎觉得有些痒，微微偏了偏头，含糊地嘀咕道：“唔……”
顾雪城吓了一跳，手里的玉佩“啪”一声落在了被子上。
糟了。他一颗心高高悬了起来，万分紧张地盯着周悦，但周悦并没有醒，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又迷迷糊糊地嘟哝道：“玉佩……为什么……”
顾雪城微微一愣，心中登时又酸又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哥哥一直把两人的前世信物贴身戴着，连睡觉都舍不得摘下来，做梦都念叨着，自己却把信物弄丢了。
是自己辜负了哥哥。
他抿了抿唇，轻手轻脚地把玉佩放回周悦颈间，而后悄悄躺下了。
可是躺下之后，或许是外面的雨声太大了，或许是外面的雷声太响了，或许是被子上那股清冷苦涩的药香太提神，又或许是心里实在太过内疚，顾雪城怎么也睡不着。
雨声愈发大了。
他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偷偷睁开眼睛，细细看着周悦熟睡的背影。
哥哥穿着白色的贴身衫子，一头乌黑的长发铺泻在枕头上，如同缎子一般柔滑漂亮，顾雪城呆呆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小手指，轻轻勾住了一缕长发，仿佛小孩儿们发誓勾指头一般。
他心想，哥哥，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他把那缕长发紧紧缠绕在小手指上，又自顾自地许下诺言，而后心里终于踏实了，不一会儿就在瓢泼雨声中沉沉睡去。
……
顾雪城记性极好，第二天就画了一幅一模一样的鸾凤玉佩图，而后又按照梦里的样子，仔仔细细画了一副蟠龙玉佩图，二者边缘正好吻和，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过了几天，他又找到千机峰的一个外门弟子，那弟子家里是做玉器生意的，时常从家里带些玉石过来，炼制一些有趣的小法器，在外门弟子里颇有名声。
顾雪城开门见山道：“我想要一块羊脂白玉，约莫一寸大小，要最好的品质，需要多少灵石？”
那千机峰弟子知道他是灵犀峰主的堂弟，据说还颇受宠爱，自然不敢怠慢：“最好的羊脂白玉啊，那就是凡间皇家特供的和田籽料了，细腻、温润、色泽柔和，不过价格也不便宜，最少也要二十块下品灵石。”
凌霄城内门弟子的月例是三块下品灵石，管事是两块，外门弟子和童儿则只有一块，周悦心疼顾雪城，给他安排的是内门弟子的位份，每月有三块灵石。
顾雪城很少花费灵石，可如今也只攒了十一块，他听说最好的羊脂白玉要二十块灵石，不由得犹豫起来。
那千机峰弟子赶紧道：“普通籽料就便宜一些，两块下品灵石足矣，再差一点的山料，一块下品灵石就能买五块。”
顾雪城断然道：“我只要最好的。这样吧，我如今只有十一块灵石，但是除了灵石之外，我还可以给你二两乌血藤。你意下如何？”
乌血藤是极好的补气药材，对修行大有裨益，但是只长在悬崖峭壁上面，很不容易采摘，是一种比较珍贵的药材。
那千机峰弟子听说他要用乌血藤交换，自然十分高兴：“清城兄，你此话当真？可是我听说，灵犀峰所有药材，都是由张老管事统一管理，你能拿到吗？”
“我自有办法。”顾雪城淡淡道。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用哥哥的药材去换取玉石，玉佩本来就是自己弄丢的，他要靠自己的努力换回来。
从那以后，顾雪城每次去梨花林练剑的时候，都会顺路攀下后山悬崖，寻找野生乌血藤，这样过了大半个月，终于把灵石和乌血藤都凑齐了，换回了一块品质绝佳的羊脂白玉。
这天晚上，顾雪城缩在被窝里，借着淡淡的月光，细细欣赏着手里那块羊脂白玉，手里的玉石细腻润白，和周悦那块玉佩的质地一模一样，顾雪城越看越欢喜，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儿。
太好了，哥哥一定会喜欢。
接下来的日子，顾雪城每晚都会躲在被窝里，偷偷雕琢那块羊脂白玉。
一开始他不敢动手，还找那个千机峰弟子要了几块劣质山料练手，直到一个多月之后，他终于有了把握，才亲手在那块细腻柔润的羊脂白玉上面，小心翼翼地刻下了第一刀。

第21章
这天晌午，周悦坐在书桌前，努力写着《延禧宫》话本的下半部，这是他早就答应了林思韵的，可是最近因为黑化值的事情，他整个人心浮气躁，拖了两个多月还没写完。
“唉，烦死了！”他写了大半页，字迹越来越歪歪扭扭，实在写不下去了，索性把纸张团成一团，从窗户狠狠抛了出去。
“周悦，扔什么呢？”
窗外正好有人路过，那人一把抓住纸团，展开之后细细一看，登时勃然大怒：“好你个周悦，我就说你怎么一直不来落珠峰，敢情这《延禧宫》的下半部才刚刚开始写啊！你自己说说，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来人自然便是林思韵，周悦拖稿多日，他实在等不及了，索性亲自跑来灵犀峰瞅瞅。
两人如今的关系已经非常熟稔，周悦有气无力地趴在书桌上，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你就饶了我吧，真的写不出来了。林思韵，林峰主，林大哥，林大爷，我给你磕头还不行吗？”
林思韵冷笑一声：“周悦，你以为你磕几个头很值钱吗？你觉得我会稀罕吗？我要的是话本！话本！！”
周悦趴在书桌上直哼哼。
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林思韵一时半会儿倒也拿他没办法，这位清冷琴修气呼呼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其他话本，却在书桌上看到了一盘新鲜玩意儿。
林思韵用指尖戳了戳那盘红糖糯米饼，好奇道：“这是凡间吃食吗？你一个最讲究养生的丹修，怎么会吃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难道说……很好吃？”
周悦懒洋洋地把那盘红糖糯米饼推了过去：“还不错。”
“此话当真？”林思韵犹豫了一会儿，别别扭扭地伸出两根指头，有些嫌弃地拈起一块糯米饼，轻轻咬了一小口，而后眼睛陡然亮了。
周悦期待道：“味道如何？”
林思韵掩饰般轻咳一声，淡淡道：“味道嘛，只能说勉强而已，估计小孩儿会喜欢。待会儿我打包几块回去，给我那些童儿们吧。”
周悦厚着脸皮道：“没问题，你都拿走，算我补偿你的。至于话本嘛……”
林思韵立刻冷笑一声：“周悦，你休想糊弄我，这凡间吃食只是个添头罢了，话本我最多给你宽限三日，不能再多了！”
周悦立刻趴回了书桌，一副铁了心摆烂的模样。
就在此时，只听“啪”一声轻微的响动，或许因为姿势关系，周悦脖颈间那块玉佩滑了出来，落在了桌面上。
“这是什么？”林思韵有些好奇地凑过去，伸手拈起那枚玉佩，“玉佩？以前没见你戴过啊，好像也不是什么灵玉吧。”
顾雪城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哥哥毫无形象地趴在书桌上，一副懒洋洋没骨头的样子，而那个装模作样的林思韵弯腰凑在哥哥面前，一手拿着属于自己的红糖糯米饼，一手拿着哥哥的鸾凤玉佩，一脸好奇。
顾雪城脚步微微一顿，心中极为不舒服，胸口有种堵得慌的感觉，这姓林的在做什么呢？那是自己的红糖糯米饼，那是和自己一对的鸾凤玉佩，他一个落珠峰的外人，还真是好意思！
顾雪城如今还没满十四岁，思想十分纯净，倒也没什么其他心思，但是那股少年人对兄长的仰慕感和独占欲，却是不分年龄的。
这时，林思韵拿起糯米饼，又咬了一小口：“周悦，你这糯米饼是买的，还是自己做的？”
周悦还没回答，顾雪城已经忍不住了，重重一步踏进房间。
他这一步动静着实不小，周悦和林思韵同时抬头向他望来。
顾雪城不动声色地瞥了林思韵一眼，他心中极为不快，脸上却露出非常礼貌的笑容：“哥哥，林峰主。”
周悦不好意思在小辈面前东倒西歪，立刻坐直了身子，笑道：“小城回来了啊。对了，我听说你今天去问剑峰了，还和陆子霖的得意门生过了招？叫陈……陈玉的那个？”
顾雪城的剑术进步神速，灵犀峰上没有能和他喂招的童儿，他便偶尔会去问剑峰，和陆子霖的弟子们过招，陆子霖不拘一格降人才，十分欣赏顾雪城，倒也并不护短。
今天和顾雪城过招的，是一位十五岁的天才少年剑修，陆子霖的关门弟子，修真世家陈家的嫡出小儿子，陈玉。
顾雪城点了点头：“嗯，我今天和陈玉过了招。”
周悦兴致勃勃道：“听说那个陈玉根骨清奇，天资极高，是他们全村儿的……全家族的骄傲，陆子霖上次下山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他真人怎么样？”
顾雪城刚想谦逊两句，忽然眼角瞥到了林思韵，他立刻改了主意，微微仰起下巴，略带倨傲道：“不怎么样，手下败将而已。”
林思韵忍不住挑起了一边眉毛：“周悦，你家这位小弟弟，年纪轻轻，倒是骄狂。”
周悦也有些意外，顾雪城一向低调谦逊，十分乖巧，今天忽然有了几分倨傲狂放之态，倒让他有种新鲜感。
不过嘛，俗话说年少轻狂，少年人就是要张狂一些才好，难道还要柔柔弱弱，娇娇滴滴吗？
想到这里，周悦纵容地笑了笑，也不斥责，只轻飘飘道：“小城，不能这样说陆峰主的弟子。对了，那陈玉在你手底下走了几招？”
“四招……”顾雪城看了看林思韵，又改口道，“其实是三招半。他很不甘心，但还是认输了，可他师弟竟然想从背后偷袭我，被我震断了灵剑，陆峰主罚他们在问剑崖面壁思过三日。”
周悦忍不住挑了挑眉：“小城这么厉害？可以啊，今晚加鸡腿。”
“今晚加鸡腿”这句话，顾雪城已经听过好几次，一开始觉得有点古怪，后来便知道这是哥哥特别的勉励方式，忍不住抿唇一笑：“嗯。”
“虽然很厉害，但也不要骄傲啊。”周悦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心里又有些发愁，多好的孩子啊，可这黑化值怎么一直升高呢，难道自己真的弄错了？
“嗯。”顾雪城低头让周悦摸脑袋，舒服得轻轻眯了眯眼睛，雪白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明显十分享受。
林思韵看着他们二人，忍不住叹道：“周悦，你就惯吧，以后惯出个混世魔王，我看你怎么办。行了，我先回去了，这个月下旬，你必须把《延禧宫》下半部送过来。听明白了吗？”
周悦无奈道：“是，林大爷。”
“对了，这几个糯米饼打包，我带回去吃……咳咳，我带回去给童儿们吃。”
周悦暗暗翻了个白眼：“行行行。”
顾雪城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眼睁睁地看着林思韵拎着装糯米饼的油纸包，大摇大摆地走了。
林思韵一走，顾雪城在外人面前那层高冷矜持的壳子立刻裂掉了，他狠狠扑到周悦身上，万分委屈道：“哥哥，我的红糖糯米饼！你怎么让那个林思韵吃了？！还，还让他打包！”
周悦这才恍然大悟，顾雪城今天一反常态的倨傲，还有那种隐隐约约的敌意，原来是为了红糖糯米饼啊！怪不得读者都说，红糖糯米饼是主角受最喜欢的食物！
想到顾雪城的爱好完全符合主角受的人设，周悦又稍微安心了些，所以，自己应该没搞错吧，可那黑化值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雪城不满道：“哥哥，你在想什么呢？我的红糖糯米饼！”
周悦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黑化值那玩意儿，温声安慰道：“明儿再给你做就是了。这回多做一份，多放红糖，多放芝麻核桃碎，好不好？”
顾雪城哼哼唧唧的，似乎还有些不满意，又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而后才仿佛献宝一般，从衣襟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哥哥，给你看样东西。”
周悦好奇道：“什么东西？”
顾雪城抿了抿唇，缓缓把那手帕一角一角地展开，里面居然是一块洁白莹润的蟠龙玉佩。
他把那枚洁白的玉佩托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地送到周悦眼前，而后微微仰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地望着周悦，仿佛一只翘尾巴的小孔雀。
周悦呆住了。
顾雪城看着他震惊无比的样子，心中又是得意，又是心疼，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哥哥，你以后不用再挂念了，我把咱们的前世玉佩找到了。”
周悦咽了口唾沫，缓缓拿起那枚玉佩，和自己脖子上的玉佩凑在一起，断面完全吻和，正好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周悦怔然看着手里那枚完美无缺的龙凤玉佩，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怀疑终于缓缓散去，这几个月以来一直惴惴不安的那颗心，也完全落回了肚子里。
他颤声道：“你，你从哪里找到的？”
“我偷偷回了一趟凌霄峰，在柴房角落里找到的。”顾雪城顿了顿，又解释道，“那个柴房好些年前就荒废了，很少有人走动，所以这么多年也没人发现。”
“呼，太好了，太好了。”周悦闭上眼睛，长长吁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有了玉佩这个铁证，终于证明自己没有认错人，天知道这些日子，他愁得连觉都睡不着，还觉得自己那个实习系统不大靠谱，想找主系统帮忙，可是主系统太忙了，根本联系不上。
谁能想到，顾雪城居然自己把玉佩给找到了！
周悦一时间心情大好，忍不住狠狠揉了揉顾雪城的脑袋，又亲手拿起那枚玉佩，仔仔细细给他挂在了脖子上：“挂好了，以后可别再弄丢了。”
“我会小心的。”顾雪城郑重地承诺道，他轻轻摸了摸胸口那枚蟠龙玉佩，又看了看周悦脖子上那枚鸾凤玉佩，只觉得心里万分舒畅。
看着顾雪城脖颈上那枚玉佩，周悦终于完全放下心来，只要没有认错人，黑化值什么的，可以慢慢来。
他暗暗握拳，就按照自己之前想好的教育路线，让顾雪城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只要坚持下去，一定没有问题的！
……
时光如同白驹过隙，不知不觉间，京城河边的柳梢儿绿了一年又一年，灵犀峰的梨花林开了一季又一季，随风飘扬的嫩绿柳枝间，雪白娇嫩的梨花花瓣间，岁月如流水般逝去。
日升月落，冬去春来，转眼过去了三年。
这一年，距离顾雪城来到灵犀峰，已经过去了足足三年零五个月，原本稚嫩青涩的柔弱少年，在兄长坚持不懈的鞭策之下，终于长成了英姿焕发的俊美青年。
这一年，顾雪城十七了。

第22章
这天，周悦躺在齐肩深的柚木浴桶里，一边闭目养神泡药浴，一边随口指挥着身后的芝儿：“左边肩膀捏重些。”
“啊。”芝儿小声道，他只会说这个字。
芝儿便是之前扮做娈童，帮助周悦度过难关的那朵肉灵芝，“芝儿”这名字是周悦后来给他取的。
四年前，芝儿被顾如海当胸打了一掌，当场现了原型，连根须都焉儿了，后来周悦把他放在水缸里面，用上好的药汤仔细养着，足足养了两年多，才勉强恢复了人形。
周悦因为现代人的习惯，不大喜欢别人贴身伺候，什么服侍沐浴啦，捏肩捶腿啦，他总感觉怪怪的，但是芝儿灵识初开，整个人懵懵懂懂的，像个小宠物一般，做这些贴身活儿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芝儿当初被顾如海打了一掌，到现在都还胆小得很，离了周悦哪儿都不敢去，成天缩在院子里，也只能做些贴身杂活儿了。
想到顾如海，周悦心情又沉重起来，这几年以来，顾如海一直闭关修行，没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可是前不久他听罗仙说，顾如海下个月就要出关了，到时候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亦或是给修真界带来什么腥风血雨，也未可知。
周悦叹了口气，算了吧，自己还担心什么腥风血雨呢，看着眼前那道血红的【60%】黑化值血条，他觉得还是先担心自个儿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不管他再怎么努力，顾雪城的长势再怎么喜人，那黑化值还是一格一格地往上跳，如今已经整整60%了，血红的进度条看上去触目惊心。
一开始周悦还有些惊慌失措，一边殚精竭虑地分析黑化原因，一边小心翼翼地防备着，生怕顾雪城搞事，但现在他已经渐渐想开了，还是像以前一样待顾雪城。
是的，想开了。
虽然顾雪城对旁人十分冷淡，但对自己的孺慕崇敬却做不得假，也没有什么过激行为，既不暴虐嗜杀，也不吸人元阳，连猫猫狗狗都不虐待，似乎这份60%的黑化值只是深埋心底，不会付诸行动。
而且周悦自认教育方式并没有问题，顾雪城的持续黑化，估计还是因为童年阴影，并不是自己的过失。
既然如此，周悦也就想开了，一如既往地对待顾雪城，毕竟对方也只是个被原生家庭伤害的孩子。
再说了，万一顾雪城发现自己防着他、忌惮他，黑化值升得更快怎么办？
所以，不如维持现状吧，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周悦是个负责任（怕死）的打工人，虽然对待顾雪城一如既往，但他并没有放弃任务。
只是他想了很多法子，做了很多努力，可是一点儿用也没有，那该死的黑化值从来就没降低过，他分析来分析去，最后觉得只有一个法子了，那就是帮助顾雪城结丹。
一般来说，境界提升之后，心境也会有所提升，说不定顾雪城心境提升了，整个人忽然大彻大悟，黑化值就下来了。
顾雪城前些年修为进步十分神速，周悦本以为他很快便能结成九转金丹，可或许因为顾雪城童年时期常常自行震伤丹田，如今他虽然灵气充沛，剑术卓绝，甚至可以和陆子霖过百招以上，但就是无法结丹。
为了让他尽快结丹，周悦在藏书楼查阅了许多典籍，终于发现了一种古老的丹药，叫做“凝雪丸”，对结丹有奇效。可是这凝雪丸的炼制材料非常珍贵，单是四种主材料，娃娃参、玄龟甲、护剑莲、血麝香，就从来没有修士凑齐过。
周悦如今只找到了娃娃参，前些天他听林思韵说，烟波楼少楼主传来消息，有人当了一枚玄龟甲给烟波楼，还是死当。
死当，意思就是不会赎回了，自己可以试试向烟波楼购买，可是不知道要多少灵石，如今灵犀峰还有五百多枚上品灵石……
周悦正琢磨着，忽然听见守在门外的白术急急道：“清城，你不能进去！”
而后是顾雪城冷淡不悦的声音：“这是哥哥的房间，我为何不能进去？”
顾雪城回来了！周悦精神微微一振，顾雪城剑术有成之后，为了提升境界，出门历练小半年了，如今可算回来了，自己正好带他一起去京城转转，开阔一下心境。
他正想开口让顾雪城在外间等候，自己稍作整理便出去相见，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青年已经大步走了进来，朗声道：“哥哥，我回来了！”
青年步履轻盈，一身白衣如雪，身型颀长健硕，原本略显稚嫩的脸庞也变得英挺俊美，正是已经十七岁的顾雪城。
他服用了易容丹，相貌当然不如本来面目那般冰雕玉琢，但气质却是一样高冷，颇有几分皎皎天上月，皑皑山间雪的逼格。
当然，这份高冷只是在外人面前。
“哥哥！”顾雪城绕过屏风，唇角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而后他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热雾弥漫中，哥哥坐在齐肩深的浴桶里，漆黑的长发胡乱披散在光裸的肩膀上，一双漂亮的眼睛惊讶地向自己望来，而那个可恶的肉灵芝站在哥哥身后，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两只爪子还搭在哥哥光裸的肩膀上。
一股无名火“腾”地就从顾雪城心底窜了起来，他冷冰冰地盯着芝儿，下巴微微往门口一扬，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芝儿向来很怕他，整朵菇都哆哆嗦嗦的，周悦只得安抚道：“芝儿，你先出去吧。”
芝儿委委屈屈地贴着墙根出去了。
肉灵芝刚刚出门，顾雪城就狠狠一拂袖子，袖风“砰！”一声把门带上了，而后愤愤道：“哥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贴身活儿让我来就行了，这种来路不明的野妖精……”
周悦斥责道：“小城，怎么说话的？”
“哥哥……”顾雪城抿了抿唇，委屈地低下头去，他其实也知道，芝儿不过是朵懵懵懂懂的肉灵芝而已，但他就是讨厌对方那副胆小柔弱，依赖着哥哥的样子。
“哟，还委屈上了？”周悦简直哭笑不得，“你把人都赶走了，谁来给我捏肩啊？我还没说什么，你倒委屈上了？”
顾雪城瘪了瘪嘴：“我给哥哥捏便是了。”
“你会捏肩？”周悦挑了挑眉。
“哥哥试试便知。”顾雪城自信满满道。自从上次在院子里看见芝儿给周悦捏肩，他这次出门游历的时候，专门找老师傅学了一手，就等着亮给哥哥看呢。
周悦笑道：“那行吧，我今儿个倒要试试。”
顾雪城走到周悦身后，浴桶里的水还很热，一片白色雾气蒸腾缭绕中，哥哥闭目坐在浴桶里，水面撒了些灵药草叶，只有洁白的肩头露在水面上。
不知怎的，顾雪城忽然有几分紧张。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握住对方肩膀，哥哥的肩膀略微有些薄，但是瘦不露骨，反而十分圆润，或许因为泡澡的缘故，温热的皮肤微微出汗，摸着有些滑腻……
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竟然不敢捏了。
周悦疑惑道：“怎么了？动手啊。”
“……没什么。”顾雪城努力定了定神，终于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捏了起来。
“唔，稍微重点儿。”
“这样可以吗？”顾雪城稍稍加了点儿劲儿。
周悦眯了眯眼睛，明显十分享受：“不错。”
“唔，重点儿……舒服……就是这样……”
顾雪城轻轻捏着对方光裸滑腻的肩膀，听着对方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一颗心却越跳越快，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只能努力转移注意力，哥哥好瘦，蝴蝶骨都凸出来了，该好好补补了，不过，还蛮好看的……
哥哥还戴着那块玉佩，沐浴时都不舍得摘下来……
哥哥的头发润湿之后似乎更黑了，衬得肤色也更白了，和梦里的小狐仙一样白，哥哥是狐仙转世，此生便是人身，好像没有尾巴……
或许因为热气蒸腾，顾雪城只觉得心越跳越快，脑子也越来越晕，目光忍不住往水面下投去，水面微微动荡着，几片干枯的药材叶子晃来晃去，透过叶子间的缝隙……
他喉咙忽然一阵干涩，而后猛地清醒过来，被自己吓了一跳。
自己，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怎么能想哥哥有没有尾巴这种事情？！甚至，还，还想偷看……
他正暗暗唾弃自己，又听见周悦问道：“小城，你这次出去历练，收获如何？”
顾雪城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着语气平稳：“我去了七个镇子，捉了十二只妖怪，还有七只厉鬼，感觉颇有心得。”
“收获颇丰嘛，不错。”周悦点了点头，“对了，我最近打算去一趟京城，烟波楼那边有我需要的药材，你要是没事儿的话，就和我一起去吧。”
“我自然和哥哥一起去。”顾雪城十分欢喜，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警惕道，“除了我之外，哥哥还带其他人吗？”
“白术、绿萝，再加上芝儿吧。”
想起那只呆头呆脑的野妖精，顾雪城心中极为不快，语气却十分温和讲理：“白术、绿萝倒是手脚利索，可那肉灵芝呆头……灵识初开，只怕一不小心走丢了。”
周悦想了想：“那倒也是。算了，不带他了，让他看家吧。”
顾雪城这才满意了。
……
休息了几天之后，周悦便让白术绿萝收拾好行李，自己御起灵剑“百里霜”，顾雪城御起灵剑“青玉”，两人带着白术和绿萝，一行四人往京城飞去。
一路云雾缭绕，寒风扑面，不过大半天就来到了京城。
如今凡间王朝名为大郑，皇帝节俭贤明，百姓安居乐业，京城也十分繁华。
落地之后，四人稍做收拾，扮成了普通凡人，白术绿萝前往京城最好的客栈“留仙居”先行布置一番，而周悦则带着顾雪城，两人来到了京城最著名的盐井巷夜市。
此时天色已晚，夜市街道两旁亮起了一串串明亮的红灯笼，街上人来人往，一片熙熙攘攘，热闹得紧。
有卖糖葫芦的，有卖手工首饰的，有卖衣衫鞋帽的，有卖野生人参的，还有卖自家字画的，甚至还有耍大刀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来看看吧，京城最好的糖人儿，糖人张的糖人儿~”
“各位客官，俺叫张一刀，今儿个就给大家耍一套张门绝技——张氏六合刀！大伙儿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俺在这里多谢了啊！”
“这位公子，要不要给心上人买支珠花簪子？只要一钱银子！”
“红糖糯米饼，刚出炉的红糖糯米饼~”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周悦和顾雪城不由得相视一笑，周悦调侃道：“买个给你尝尝？”
顾雪城笑道：“我可只吃哥哥亲手做的红糖糯米饼，别家的一概不吃。”
周悦无奈摇头道：“你啊你，我看林思韵说得没错，我把你惯坏了。”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逛街，不一会儿，顾雪城怀里已经抱了一大堆东西，基本上都是周悦买的，街上人多眼杂，也不方便放进芥子袋，只能让顾雪城抱着。
渐渐地，顾雪城脸色有些不好看了，白术、绿萝、林思韵、陆子霖、罗仙都有份儿也就罢了，怎么那个呆头呆脑的肉灵芝也有支簪子？他往哪儿簪啊？菌菇上吗？还是根须上？
周悦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闹什么别扭，顾雪城在外人面前十分高冷，闹起别扭来却非常幼稚，仿佛只有五岁。
周悦一边暗暗好笑，一边安抚道：“小城，那边有个皮草摊子，我给你买条围脖吧。”
顾雪城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哼哼唧唧道：“也行。”
皮草摊子的主人是个关东大汉，看起来十分豪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都是最好的关外皮草，围脖统统五钱银子一条，随便挑随便选！”
周悦蹲下身子，仔细挑选起来：“小城，你也挑挑，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嗯。”顾雪城应了一声，也跟着挑了起来。
他随手拨弄了几下，眼角忽然瞥见了一块雪白的狐狸皮毛，不由得微微一愣，赶紧不动声色地扯过一块熊皮，偷偷把那块狐狸皮毛盖住了。
他怕周悦看了难受。
两人挑了半天，最后周悦给顾雪城挑了一条墨黑色的水貂围脖。
“小城，我觉得这条不错，你围上试试。”
顾雪城微微弯下腰，周悦亲手把围脖给他围上了，顾雪城身型颀长矫健，肤色极白而眉眼乌黑，气质又偏向冷淡，此时此刻围着这墨黑色的水貂围脖，越发衬得肤白如雪，气质出尘。
连摊主都忍不住喝了声彩：“好俊的后生！”
路过的大妈纷纷驻足观看，有些胆大的还上前打听：“小后生，你是本地人吗？”
“你家在京城有宅院吗？婚配了吗？”
“你爹娘做什么的？”
还有一群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她们假装在旁边铺子看手帕，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瞅，时不时压低声音议论，偶尔还互相捶打，爆发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顾雪城极轻地蹙了蹙眉，雪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
周悦没留意到他的神色，退后一步细细欣赏着自己辛辛苦苦从“娇弱菟丝花受”调教出来的英挺青年，忍不住叹道：“小城，你这样真好。”
“哥哥，你说什么呢。”顾雪城微微一愣，有些无措地垂下睫毛，只觉得耳朵尖直发烫，哥哥这是什么意思？他觉得自己好看吗？
眼见聚众围观的大妈大婶越来越多，周悦赶紧一把拉起顾雪城，拼命往外面挤去：“走了走了，再不走你就该被抢回去当上门女婿了，我可舍不得。”
明知道周悦是开玩笑，可顾雪城胸口却忽然漏跳了一拍，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两人好不容易脱离了大妈大婶的包围，而后抬眼一看，前方正好是一家羊肉粉条铺。
周悦上辈子就很喜欢吃这玩意儿，此时忍不住眼睛一亮：“小城，走，咱们去吃羊肉粉！”
老板手脚非常麻利，不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羊肉粉就端了上来。
这家羊肉粉条铺虽然只是一家小店，水平却一点儿都不含糊，雪白浓稠的羊汤，晶莹爽口的粉条，还有几片切得薄薄的鲜嫩羊肉细细铺在粉条上，再点缀几颗碧绿新鲜的葱花，简直让人垂涎欲滴。
如今不在灵犀峰，周悦用不着顾忌形象，立刻“哧溜”一声，吸了一大口粉条，而后烫得直吐舌头。
“呼，呼，好烫，水，快把水给我……”
顾雪城赶紧把茶杯递给周悦，一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着对方，一颗心也砰砰砰直跳，在灵犀峰的时候，哥哥用膳比较讲究，总是斯斯文文的，哪有这么……这么可爱。
嘴唇烫得嫣红，粉色的舌尖都伸了出来，还轻轻喘着气……
之前帮周悦捏肩膀的时候，他就有种极其古怪的感觉，此时那种古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顾雪城吓了一大跳，赶紧收敛心神，还心虚地喝了一口羊汤，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吃完羊肉粉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两人便回了客栈。
刚刚回到客栈，白术就带着绿萝迎了上来，恭恭敬敬道：“峰主，最好的天字房只有一间了，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除此之外，我还订了两间人字房，清城住一间，我和绿萝住一间。”
顾雪城下意识地开了口：“下雨了，我和哥哥一间就行了。”
周悦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微微挑起了眉毛。
顾雪城回过神来，也有些不好意思，自从十三岁那年偷看了玉佩，后来每逢雷雨天气，自己就千方百计地缠着哥哥一起睡，只是十五岁之后，哥哥便死活不肯了，可此时自己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居然又脱口而出。
这时，天际响起了“轰隆隆”的沉闷雷声，顾雪城赶紧低下头，露出失望的表情。
周悦犹豫了一下，勉强点头道：“好吧。”
这天晚上，周悦睡着之后，顾雪城又像以往一般，偷偷勾住了周悦一丝长发，牢牢握在了掌心里。
可奇怪的是，过去只要握住这缕长发，他就能安安心心地睡到天亮，可是今晚握着哥哥的长发，闻着哥哥身上浅淡的药香，他不仅睡不着，反而觉得喉咙渐渐干渴起来。
他盯着眼前那段洁白修长的后颈，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若是用嘴唇轻轻碰碰这段后颈，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
正在此时，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一连串炸雷在头顶炸了开来！！
顾雪城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背上登时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自己到底在做什么？难道自己昏头了吗？自己一向对哥哥敬若天人，为什么最近这段日子，总是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长年清修，心无旁骛，自然不谙情爱，此时简直又是沮丧又是自责，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整个人辗转反侧，直到三更才迷迷糊糊睡着，然后做了一堆光怪陆离的梦。
……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周悦看着顾雪城坐在床上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微微蹙眉：“怎么，没休息好？”
顾雪城死死捂着被子，回想着那些难以启齿的可怕梦境，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昨晚雷声太响了。”
周悦想了想：“我今天得去烟波楼拿药材，烟波楼那帮人神神秘秘的，只允许我一人进楼，你若是没睡好，今天就在客栈休息吧。包袱里有做好的糯米饼，饿了就拿来吃。”
周悦离开之后，顾雪城赶紧处理了弄脏的被褥，又无精打采地吃了小半个糯米饼，只觉得整个人头晕脑胀，索性离开了客栈，在外面随意闲逛，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自己怎能做那种梦，简直就是亵渎哥哥……他一边懊恼自责，一边又忍不住去回忆那个梦境，可越是忍不住回忆，他就越是懊恼自责，简直没完没了了。
就在这时，一阵叫卖声传进了他的耳朵。
“话本，京城最流行的话本，两枚铜板一本，五枚铜板三本，不好看不要钱……”
对于这种林思韵喜欢的愚蠢玩意儿，顾雪城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一向嗤之以鼻，他正想快步离开，耳朵却忽然听见了一句话：“妖怪报恩，特别好看！”
他脚步登时微微一顿，不由自主地退了回去。
那是一个很小的话本铺子，简陋的摊子上摆放着各种《灵蛇传说》、《白鹤报恩》、《蝴蝶姑娘》、《花妖传》之类的狗血话本，花花绿绿，琳琅满目。
小贩见来了客人，登时精神一振，点头哈腰道：“这位公子，您想看点儿什么？小人给您推荐。”
顾雪城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拿起一本薄薄的《白鹤报恩》，随手翻了起来。
他越翻脸色越古怪，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头：“这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采药大夫为断腿白鹤接了骨，结果白鹤化为美貌女子，嫁给了采药大夫，这怎么可能？”
小贩茫然道：“怎么了？妖怪报恩不都是以身相许吗？”
以身相许？顾雪城心中重重一跳，随即怫然不悦道：“胡说！”
“这位公子，您怎么这么说话呢？”小贩登时不乐意了，“我卖了二十几年话本，这些话本都是根据民间传说改编的，很多都是确有其事，怎么能说是胡说呢？”
顾雪城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知为何脑子有些混乱，心脏也越跳越快，他又胡乱翻了几本，发现确实就像小贩所说的那样，仙鹤、灵蛇、蝴蝶……等等等等，最后全都化为了美貌女子，嫁给了恩人，有的还为恩人生了孩子。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报恩难道不是应该像哥哥那样，做自己的兄长，疼爱自己，保护自己吗？
小贩又道：“公子，您看过《义妖传》吗？那可是朔元真人亲笔写的，朔元真人最宠爱的侍妾丹蓉，就是他亲手救下的一只芙蓉花妖，后来还为救朔元真人死了，朔元真人便亲笔为她写了《义妖传》，这事儿啊，修真界和凡间人人皆知。”
这事儿顾雪城也隐约听说过，他努力定了定神，含含糊糊问道：“报恩也不一定用这种法子罢。我听说，曾经有人救了一只白狐，那白狐投胎为男身，做了恩人哥哥，全心全意地庇佑恩人，不也很好吗？”
“男身？哥哥？这怎么可能？”小贩微微蹙眉，“我卖了这么多年话本，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故事，哪儿有妖怪不给恩人做老婆做小妾做丫头，反而给恩人做哥做爹做爷爷的道理？”
他这话十分粗鄙，若是以往顾雪城定然极为不悦，可是此时此刻，顾雪城仿佛发现了某个极其隐晦的天大秘密，也顾不上和小贩计较了，只急道：“当真没有妖怪给恩人做哥哥这种事情？”
“反正我是没听说过，要不然，公子您说与我听听？我卖了二十几年话本，什么妖魔鬼怪的故事都知道几分。”
“故事是这样的。有一个砍柴童儿，他从一名道士手里救下了一只小狐狸，那小狐狸便给了他一枚龙凤玉佩作为信物……那狐仙便做了砍柴童儿的哥哥，而且那狐仙端方温和，绝不是妖娆媚惑之辈。”顾雪城讲了一遍那个白狐报恩的故事，自然隐去了真实姓名。
小贩拧起了眉毛：“既然化为男身，做了恩人哥哥，可前世又给了恩人龙凤玉佩？这说不通啊，龙凤玉佩向来寓意夫妻，可不是寓意兄弟，你听过哪家兄弟拿龙凤玉佩做信物？感觉也太奇怪了吧。”
顾雪城喃喃道：“龙凤玉佩寓意夫妻？对啊，我怎么没想过呢……”
他还在发呆，小贩忽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那白狐定然是误投了男胎！”
顾雪城蹙眉道：“什么意思？”
“白狐既然给了龙凤玉佩，定然是想嫁与恩人为妻，只是不小心误投了男胎。自古那人妖之恋，妖物多以女身承欢，若是妖物误投了男胎，那便只能以男身承欢，可是那龙阳之乐，后庭之欢，毕竟太过腌臜，难登大雅之堂，就连妖物也难以出口，所以只能默默隐忍，以恩人兄长自居，实则暗暗神伤。”
顾雪城愣住了。
小贩摇头晃脑道：“我也看过不少狐仙话本，据说狐性本媚，白狐更是此种极品，堪称媚骨天成，就算外表再端方温和，心中定然极其渴望男子元阳……”
顾雪城陡然站了起来，怒道：“闭嘴！”
哥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最后，顾雪城抱着一大堆话本，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客栈，而后趴在书桌上，一本一本地仔细翻看着，白鹤、灵蛇、蝴蝶、花妖……它们无一例外，全都化为美貌女子，做了恩人妻子，就连前朝大能朔元真人亲笔所撰的《义妖传》，也是这么写的。
他看了好几个时辰话本，只觉得整个人头晕脑胀，忍不住握紧了胸前那枚玉佩，那小贩说的确实没错，龙凤玉佩往往寓意夫妻，只是自己以前从来不曾深想过，难道说，难道说……
他心底那个不敢细想的念头终于完全浮出水面——哥哥想做自己的妻子。
自己的哥哥，自己的小狐仙，想做自己的妻子。
但是就像那小贩所说的，龙阳之乐，后庭之欢，难登大雅之堂，只有最低贱的小倌才甘愿用那里服侍男人，哥哥那样端方温和、干干净净的男儿，又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可是白狐媚骨天成，哥哥就算再难堪，心里再不愿意，面对渐渐成年的自己，也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渴望媚态，那种被捏肩时发出的诱人呻吟，那两瓣被烫得嫣红的嘴唇，那截吐出的粉色舌尖，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药香，那段洁白修长的后颈……都是在引诱自己。
难怪，难怪自己之前那么不对劲儿，自己一向对哥哥敬若天人，又怎么可能产生那些大不敬的肮脏念头？甚至还做了那种难以启齿的梦？原来，根本不是自己不敬重哥哥，而是哥哥在……引诱自己。
顾雪城想着想着，喉头忍不住动了动，雪白的脸庞渐渐泛起了一层薄粉。
哥哥脸皮太薄，自然不敢直说，只能忍着羞耻偷偷试探自己，故意在自己回来的时候沐浴，故意给自己看他漂亮的身子，故意让自己听他好听的呻吟，其实哥哥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反应，所以自己才有了那些古怪的想法，还做了那种梦。
顾雪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难以言说的梦境，哥哥漆黑浓密的长发散了满背，他忍着羞耻回头望向自己，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哀求之意：“小城……”
够了，停止，停止。顾雪城狠狠闭上眼睛，死死掐住了自己掌心，试图用疼痛阻止自己胡思乱想，自己怎么又去回忆那个梦了？哥哥怎么可能做出那般模样？自己该死。
可是，可是哥哥是媚骨天成的白狐，他给了自己寓意夫妻的龙凤玉佩，又一直隐忍到自己快成人，才忍不住做出了种种暧昧试探，因为他想做自己的妻子，想用身子报恩，想被自己……那样。
倘若哥哥开口求了自己，自己能答应吗？若是答应了，岂不是要和哥哥……做那种事情？哥哥情浓之时，会不会像梦里一样，啜泣着叫自己……夫君？或者相公？可是，可是那未免也太让人害羞了。
顾雪城想着想着，只觉得脸颊滚烫，雪白的耳朵都粉成了一团。
“小城。”
顾雪城猛地抖了一下。
卧房门被推开了，周悦拿着一包药材走了进来，他看着书桌上摊着的那堆乱七八糟的话本，忍不住微微蹙眉：“你怎么买了这许多话本？是林思韵托你买的？”
顾雪城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悦，只能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周悦把药材放在桌上，坦然脱去了素青外袍，又随手扯松了素白交领：“让店家送些热水过来，我要沐浴更衣。小城，你捏肩的手艺不错，挺舒服的，待会儿再给我捏捏。”
顾雪城耳朵泛粉，一声不吭。
周悦疑惑地看了看他，抬眸又看见了窗外晾晒的被子，忍不住蹙眉道：“小城，你怎么把你那床被子洗了？我芥子袋里没带被子……算了，今晚你和我盖一床吧，凑合凑合。”
哥哥果然又想更进一步了，可是自己还没准备好呢……顾雪城只觉得耳朵滚烫，根本不敢看对方，他一边左右为难，一边又隐隐心疼，哥哥误投了男身，又想做自己的妻子，他一定非常羞窘，不知做了多少努力，才终于鼓起勇气。

第23章
不一会儿，店家就送来了浴桶和热水，白术和绿萝也送来了换洗衣物和泡澡药材，而后便恭恭敬敬地退下了，只留下屋里两人。
周悦坦然地除了内衫，迈进浴桶里，一边舒舒服服地泡澡，一边指挥着顾雪城捏肩捶背。
“哥哥，力道合适吗？”顾雪城轻声道。
“唔……合适，太舒服了。”周悦呻吟一声，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而后又想起了烟波楼的事情，“对了，我们估计还得在京城待几天。”
身后顾雪城的声音有些嘶哑：“我听哥哥的。”
周悦解释道：“那位烟波楼的少楼主秦少松是个爽快人，他没要灵石，直接把玄龟甲送给了我，可他有件事情想找我帮忙，让我在京城里多留几天。”
顾雪城蹙眉道：“原来哥哥这趟是为了玄龟甲而来？玄龟甲十分珍贵，那秦少松竟然舍得送给哥哥，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他那件事儿还挺麻烦的，需要我这样的丹修帮忙，所以才把玄龟甲送给了我。”周悦含糊道。
玄龟甲确实极其珍贵，是炼制“凝雪丸”最重要的药材之一，不过周悦之前并没有告诉顾雪城自己要炼制凝雪丸，他打算给顾雪城一个惊喜，此时也就没多加解释。
顾雪城疑惑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周悦有些乏了，打了个呵欠：“明天秦少松会过来一趟，到时候再详细跟你解释吧。”
秦少松说的那件事情十分可怕，周悦一个现代人听着都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此时天色已晚，他也不想复述，免得吓到孩子。
因为困意上涌，周悦也没泡太久，不过一炷香功夫就起了身，大大方方地拿布巾擦干了身体，又披上了松松垮垮的内衫。
顾雪城微微侧过身子，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周悦看了顾雪城一眼，对方低垂着脑袋，雪白的耳朵泛着一层薄薄的粉意，眼睛也瞟着旁边。
这孩子怎么又是咳嗽又是脸红的，难道发烧了？不至于吧，又没有受伤，修士怎会生病？
话虽如此，但周悦还是有些担心，便伸手摸了摸对方光洁的额头：“没发烧啊。是嗓子不舒服么？”
顾雪城艰难地拨开他的手：“哥哥，我没事儿。”
周悦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怎么了，不过他惦记着烟波楼的事情，也懒得管这些十七八岁青少年的诡异心思，便窸窸窣窣地上了床：“既然没事儿，那就睡吧。今晚只有一床被子，睡觉老实点儿，半夜不许抢被子。”
“嗯。”顾雪城恍恍惚惚地应了一声，又迟疑了许久，才吹熄蜡烛，慢吞吞地钻进被窝，身子还努力往里面缩了缩，尽量避免碰到周悦。
周悦感觉到了他远离自己的意图，不由得暗暗奇怪，以往他们睡两个被窝的时候，顾雪城总是挨挨蹭蹭的，可今天两人睡在一个被窝里，这小子反而离得远远的了。
唔，估计是长大了，有领地意识了。
周悦折腾了一天，也累得慌，此时也懒得多想，没多久就睡着了。
听见周悦的呼吸声渐渐匀净绵长，顾雪城终于轻轻吁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松弛下来，可心里又有几分莫名其妙的怅然若失。
他还以为既然睡了一个被窝，哥哥定然会想方设法地撩拨自己，甚至直接把生米做成熟饭，和自己做了夫妻，看来哥哥还是比较害羞，没有自己想象的大胆。
顾雪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他犹豫了许久，轻轻抓住周悦一缕长发，心里终于踏实了，渐渐沉入了梦乡。
正是浓春时节，后山梨花开得正好，一片如云如雪。
哥哥趴在自己怀里睡着了，洁白的梨花花瓣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哥哥单薄的背脊上，给那层薄薄的纱衣点缀上了一丝春意，再往下面，是一条雪白蓬松的大尾巴，慵懒地一晃一晃的。
他听见自己低哑的声音：“哥哥，我可以摸摸你的的尾巴吗？”
哥哥稀里糊涂地“嗯”了一声，白色的大尾巴轻轻摇了摇，自己得了允许，轻轻摸了摸那毛绒绒的大尾巴，只觉得一颗心跳得又快又急，哥哥被摸着尾巴，发出了迷迷糊糊的的鼻音，听起来可爱极了。
自己终于再也忍不住，翻身把哥哥压在了草地上……哥哥没有拒绝，他当然不会拒绝，他是自己的小狐仙，是来给自己做妻子的。
顾雪城猛地惊醒了。
不知何时，哥哥已经缩进了自己怀里，秀气的脸蛋睡得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意，顾雪城几乎是极其狼狈地推开了对方，还好周悦睡沉了，居然没有惊醒。
他回过神来，简直又羞又恼。
虽然自己不想要，可是哥哥这般主动地往自己怀里缩，他又是白狐转世，媚骨天成，自己怎么忍得住……
他当然不是嫌弃哥哥，可他如今尚未结丹，又是九转金丹体质，如果两人双修，哥哥只会吃亏，被自己吸走修为。倘若日后自己结成了九转金丹，哥哥却因为和自己双修而陨落了，那自己宁愿碎丹，去陪哥哥。
顾雪城抿了抿唇，暗暗下定了决心，没错，自己不能因为哥哥想要，就由着他胡来。
而今之计，只能假装不懂哥哥的意思，哥哥脸皮薄，应该暂时也不会主动挑明，等到自己结成九转金丹，便可以开宗立派，到时候和哥哥结为道侣，举办大婚，昭告天下，再行那……夫妻之事。
在那之前，自己一定要把持住，绝不能和哥哥双修，不过，只要哥哥不过分地纠缠自己，自己也不会拒绝偶尔亲近，免得伤了哥哥的心。
顾雪城下了决定，心中也就踏实了，他呼吸着被褥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浅淡药香，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直到傍晚才渐渐停了。
一行四人到楼下用晚膳，周悦和顾雪城一桌，白术和绿萝这一桌，周悦就着小米粥吃了一个蟹黄包，又夹了一个给顾雪城。
他伸出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这蟹黄包味道真不错，小城你尝尝。”
顾雪城表情复杂地看了他的嘴唇一会儿，终究没有说什么，夹起蟹黄包轻轻咬了一口。
周悦盯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蟹黄包，忍不住问道：“小城，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有点古怪？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刚才还特意把黑化值调出来看了看，还是60%，暂时没有什么变动，可他总感觉顾雪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没什么，可能是水土不服吧。”顾雪城微微一笑。
周悦虽然不大信，但也只当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他也没再多想，低头喝了一口小米粥，而后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周峰主。”
来者不过二十五六岁模样，剑眉星目，器宇轩昂，一身月白色牡丹暗纹衫子，腰悬明珠点缀的蛟龙皮剑鞘，看起来就是个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是烟波楼少楼主，秦少松。
周悦赶紧起身道：“秦少楼主。”
顾雪城也跟着周悦起了身，他一边暗暗打量对方，一边淡淡道：“秦少楼主。”
秦少松含笑施礼：“周峰主丰神如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周悦回礼道：“哪里哪里，秦少楼主折煞周某了。”
顾雪城看在眼里，心里酸溜溜地极不是味道，他从小孤僻内向，不太会说那些甜言蜜语，可是这秦少松和哥哥才认识几天，言语怎能如此轻浮？哥哥竟然也不生气。
不过他转念一想，哥哥昨晚还主动往自己怀里缩，对自己挨挨蹭蹭的，想引诱自己做夫妻，哥哥待自己如此，自己又何必和这姓秦的一般见识？
这么一想，顾雪城登时心平气和。
秦少松坐下之后，眉宇间慢慢浮上了一层郁郁之意。
周悦想起那天在烟波楼里，秦少松和自己说的事情，温声安慰道：“秦少楼主，人死不能复生，您还是节哀吧。”
秦少松恨恨道：“若是让我找到残害珠儿的魔修，我定然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原来秦少松有个妹妹，名唤秦宝珠，今年不过十三岁，生得玉雪可爱，可是有一天早晨，她久久没有起床，丫鬟拉开被子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
被子里面，居然是一具蜡黄干枯的女尸！
原来一夜之间，秦宝珠竟然被抽去了全身血液，化为了一具干尸。
秦家家主大为震怒，烟波楼几乎把整个京城翻了过来，而后发现此种情况竟然不止一例，单是京城已有八九名少男少女遇害，后来有位高人告诉秦老爷子，这是魔修的一种炼丹法门，用童男童女的鲜血作为引子，炼制极品人丹。
而周悦作为炼丹的大行家，自然被烟波楼奉为上宾，邀请他一同捉拿那名魔修。
秦少松压低了声音：“周峰主，昨晚我接到线报，碧云寺已经得了消息，那用妖法炼制人丹的魔修，就藏在京城金蕊楼，碧云寺的人已经先行过去了。”
周悦疑惑道：“金蕊楼？”
秦少松解释道：“金蕊楼是京城有名的青楼，就在绿水河旁边。”
周悦沉吟不语，他一向不爱管闲事，可这位秦少楼主给了自己玄龟甲，这份人情不能不还，况且那魔修用童男童女炼制人丹，原身也造过这种孽，自己更不能袖手旁观，也算是惩恶扬善，对顾雪城以身作则了。
他点了点头：“秦少楼主，我随你一同前往。”
秦少松登时大喜，一把握住周悦的手，连声音都颤了：“周峰主，若是这次能抓住那魔修，您身为天下第一的丹修，定然能指认他的罪行，为我妹妹伸冤，我，我真是……”
周悦心中颇为同情，便好好宽慰了他一番。顾雪城虽然微微蹙眉，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行人来到了金蕊楼。
金蕊楼是京城有名的青楼，此时正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时候，老鸨龟奴们迎来送往，里面更是衣香鬓影，莺莺燕燕，娇声软语，好不热闹。
“张哥哥，下次还来找小弟啊。”
“罗爷，秋哥儿这次伺候得怎么样？”
“徐大少您放心，我们金蕊楼的公子啊，比百花楼的姐儿们还漂亮！”
周悦愣住了，因为这是一家小倌楼。
金蕊楼，金蕊楼，金蕊不就是菊花的别名嘛！
周悦头皮一阵发麻，登时想起了当初在主系统空间里，那些读者们说过的话，在原著里面，主角受似乎曾经在小倌楼接过客。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缓缓扭过头，望向了顾雪城。
顾雪城正打量着一个老鸨，那老鸨一边偷偷往美貌哥儿手里塞润滑脂膏，一边叮嘱着什么，顾雪城盯着那盒难登大雅之堂的脂膏，雪白俊美的脸上居然有几分好奇之意，根本看不出半分排斥。
不会吧……周悦心里忍不住呻吟一声，他此时此刻的心情，简直就像家长发现自己把抽大烟的儿子带到了鸦片馆，或者是眼睁睁地看着老鼠掉进了米缸，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心里万分后悔，脸上还要故作风轻云淡：“小城，进去之后你跟着我，离那些不男不女的东西远点儿，那些东西不干净。”
球球了，不要让我好不容易掰过来的主角受学坏了！
顾雪城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表情都软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纵容又无奈的笑意：“哥哥放心，我绝不会搭理他们的。”

第24章
得了顾雪城“不近男色”的保证，周悦松了口气，脸上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知道就好。走吧。”
一行人走进金蕊楼，他们三人外貌极为出众，周悦温和秀雅，顾雪城冷漠俊美，秦少松也称得上器宇轩昂，大堂里的众人登时看呆了。
“三位客人，以前来过吗？”有个不知趣的美貌小倌，居然羞答答地凑了上来。
他估计觉得周悦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竟然轻轻扯了扯周悦的袖子，还抛了个娇滴滴的媚眼：“公子觉得奴家如何？嗯？”
这一扯含羞带怯，这一眼欲语还休，这一声奴家天雷轰顶，周悦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寒噤，整个人都麻了。
他还没来得说什么，顾雪城已经冷冰冰地瞥了那小倌一眼，这一眼跟冰刀子似的，那小倌登时哆嗦了一下，默默缩回了手：“抱，抱歉……”
见顾雪城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周悦更是大为放心，看来顾雪城对断袖分桃兴趣不大，自己多年的教学成果算是保住了。
这时，两名烟波楼的黑衣家丁从楼上跑了下来，金蕊楼的老鸨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
两名家丁几步上前，对秦少松拱了拱手：“少楼主，人都到了。”
老鸨赶紧凑了上来，一张老脸上堆满了笑容，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得出年轻时的长相应该颇为妩媚，但如今涂脂抹粉但也掩不去眼角细纹：“三位便是凌霄城和烟波楼的仙师吧？那个该死的魔修已经被抓起来了，就在楼上，苦真大师他们等候多时了。”
“那魔修已经抓起来了？太好了！”秦少松大喜，拔腿便往楼上走去。
周悦和顾雪城相视一眼，也举步往楼上走去。
老鸨引着三人来到二楼最里面的雅间，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而后恭恭敬敬道：“各位仙师，烟波楼和凌霄城的三位仙师到了。”
雅间里的数十名修士立刻往门口望来，场面登时有些骚动，不少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凌霄城周峰主来了？”
“他可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丹修，而且性格十分阴沉，谁能请得动他的大驾？”
“估计是烟波楼请来的吧。我听说周悦这些年心境有所提升，脾气也好了些，再说这案子和炼人丹有关，有丹修出面，事情就好办多了……”
“也是，也是。”
周悦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屋里的修士大致分为四拨，一拨碧云寺的和尚、一拨松涛观的道士、一拨东海剑派的剑修，还有一群烟波楼的家丁管事，余下的就是散修之类的闲杂人等。
碧云寺、松涛观、东海剑派，再加上来自凌霄城的自己和顾雪城，修真界四大派已经到齐了，虽然掌门人都不在，但是气氛已经极为严肃。
这些人或坐或站，团团围成了一个圆圈，而圆圈中间跪着一名少年。
那少年身型单薄，约莫十四五岁，虽然秀发散乱满脸血污，但也看得出模样极为秀气漂亮，一双眼睛更是如同小鹿一般惹人怜爱。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被一串佛珠法器死死捆绑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极深的怨毒之意。
这就是那个魔修？年龄未免也太小了吧。周悦蹙眉看着那少年，心中有些疑惑，忍不住和顾雪城对望一眼，彼此眼中都有怀疑之色。
秦少松因为妹妹被害，显然没有他们二人冷静，一双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凶手就是他？！”
他一边厉声质问，一边上前想要揪起那少年，一个五十来岁的僧人立刻一甩拂尘，拦住了秦少松。
这僧人脸色蜡黄，两道法令纹如同刀刻一般，看起来十分严肃，他收了拂尘，高声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老衲碧云寺苦真。秦少楼主切莫冲动，周峰主，久仰久仰。”
这位便是碧云寺住持的师叔，碧云寺四大高手之一，七转金丹佛修，苦真。
“苦真大师。”周悦赶紧拱手回礼，顾雪城也跟着见了礼。
秦少松勉强拱了拱手，而后咬牙切齿地重复道：“苦真大师，害死我妹妹的魔修就是此人？”
“正是。”苦真叹了口气，“二位请先入座，听老衲细细道来。”
几名弟子赶紧端来两把太师椅，周悦和秦少松落了座，顾雪城站在周悦身旁，右手虚虚按着青玉剑柄，纤长的睫毛低垂着，雪白的脸上一片沉静。
苦真也落了座，而后叹道：“我那掌门师侄听闻京城有魔修作乱，残杀童男童女，便让老衲前来看看。老衲明察暗访了一月有余，一直一无所获，直到最近，才终于发现了凶手的踪迹。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这桩魔修抽取童男童女鲜血炼制人丹的案子，已经连续在京城发生了好几起，碧云寺、松涛观、东海剑派都派了修士来到京城，捉拿魔修。
他们细细查访之后，发现遇害的童男童女不仅灵根资质出众，而且生辰八卦都是纯五行属性，比如寅时属木，卯月属木，狡兔属木，那么兔年卯月寅时出生的婴儿，便是纯木属性。
可是发现了遇害人的五行属性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什么线索了，众人简直一筹莫展，直到有一天晚上，苦真的大徒弟观虚在巡逻的途中，偶然看见了一个黑影。
因为童男童女连续遇害，京城如今已经宵禁，观虚看见那个黑影，登时便起了疑心，于是一路跟着黑影，来到了城外的一间土地庙里。
他偷偷跟着那人下了地窖，而后亲眼看见，在那地窖角落里，一层厚厚的稻草下面，竟然藏着五具被抽干全身血液的幼童干尸！
观虚大惊失色，但又不敢擅自行动，便暗暗跟踪那人，直到那人回到金蕊楼，观虚才知道那人竟然是金蕊楼的一个小倌儿，还没开苞，名唤雨儿。
听到这里，周悦看了看那跪着的小倌，不由得拧起了眉毛：“他才多大？十四？十五？竟然能做下这等案子？”
苦真叹了口气：“老衲和松涛观的清灵道长探查过他的经脉，此人虽然修为浅薄，但的确是个修邪术的魔修，绝不会有错。”
清灵子点了点头：“正是。”
周悦蹙眉道：“苦真大师，你能否将此事始末细细说来？在下洗耳恭听。”
苦真缓缓道：“这小倌自幼天赋异禀，不知怎的捡到了一本修魔邪术，他按照那邪术修行，不过两年便有所小成，他还想再进一步，于是白日隐匿在青楼里，晚上便出去物色童男童女，抽取全身鲜血，到那城外荒庙炼制人丹……”
那名唤雨儿的小倌忽然尖叫一声：“老秃驴满嘴喷粪！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那雨儿出身低贱，长年混迹青楼，言语自然粗鄙不堪，在座修士个个皱眉，苦真的大弟子观虚更是勃然大怒：“兔儿爷找死！”
雨儿丝毫不惧，反而破口大骂道：“是老秃驴诬陷我！老秃驴你不得好死……”
苦真微微蹙眉，对观虚使了个眼色。
“你找死！”观虚立刻大步上前，对着雨儿当胸便是狠狠一脚！而后更是伸出两只大手，“咔嚓”一声卸了雨儿下巴！
“呜呜……呜……”雨儿被踢得歪倒在地上，整个人疼得蜷缩成了一小团，因为被卸了下巴合不拢嘴，眼泪、鼻涕、唾液、还有鲜血，几种液体混在一起从口鼻流到地上，狼狈到了极点。
泪眼模糊中，他看着眼前这些高大的修士，他们洁白的鞋帮，他们绣着暗纹的丝绸衣裳，他们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姿态……
他们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是一群生杀予夺的神仙，而自己是一只最低贱最肮脏的蟑螂，一生都生活在阴沟里不见阳光，只能任由他们雪白的鞋底揉搓践踏。
他们该死……他们该死……他们该死！！！
雨儿眼里忽然迸发出极度的怨毒之意，脸上涕泪横流，喉咙里也发出了嘶哑的喊叫声：“啊啊……”
他那模样实在太过恶心，众人尽皆蹙眉，一名剑修冷冷道：“此人既是魔修，又十分狡诈，不如捏碎他的全身关节，再废了他的灵根，以免再生事端。”
秦少松恨恨道：“正该如此！”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没错，该当如此！”
苦真淡淡道：“观虚，你去吧，用碎云指。”
观虚道：“是！”
雨儿只觉得胸口一片冰冷，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他们要……他们要捏碎自己的全身关节，还要废了自己的灵根……不要，他好不容易才发现自己有灵根，他想好好修行，再苦再累也不怕，他不想做小倌，他不想做蟑螂，他想从阴沟里爬出去，他想看一看太阳……
“不要，不要！！”他忽然疯狂地挣扎起来，可是根本挣不脱身上那串佛珠法器，那个叫观虚的秃驴捉住了他的肩膀，两根铁一般的手指头搭在了他的肩关节上，灵力微吐，便要狠狠一捏——
电光石火间，一道柔和但难以抗拒的袖风斜斜拂来！观虚的动作登时被打歪了！
而后，雨儿听见一个温和淡然的声音：“算了吧，何必呢？”
众人安静了一瞬，而后便是一阵窃窃私语，修士们似乎都非常惊讶，竟然有人出手帮助一个魔修。
“周峰主他这是……”
“他要帮魔修？”
秦少松怫然不悦道：“周峰主，你这是何意？”
苦真叹了口气：“虽然老衲不明白，周峰主为何出手救一个魔修，但既然周峰主这么说了，那就便宜他了。观虚，你回来罢。”
是谁？是谁救了自己？雨儿趴在地上，整个人还在止不住地发抖，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缓缓抬起头。
一个男人映入了他的眼帘，那人穿着一身天青色衫子，模样温润秀雅，一双漆黑的眼睛垂眸看着自己，里面竟然有一丝怜悯，神仙般的模样。
雨儿脑海里一片茫然，他是神仙吗？是来救自己的吗？
而后，他听见那个男人淡淡道：“苦真大师，捏碎他全身关节倒也罢了，可是此人修为浅薄，只怕熬不住死了，又如何审问？待问明白了，再捏碎关节，抽去灵根，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还是周峰主想得周到。”
“是啊，是啊。”
雨儿的一颗心缓缓沉入了冰水里。
原来这个神仙般的人，和那些人是一样的，也高高在上地俯视自己，也把自己当成一只阴沟里的蟑螂，他比那些人更虚伪、更可恶、更该去死。
“还有，卸了他的下巴，他没法说话，又如何招供？”男人叹了口气，微微弯下腰，似乎想接起他的下巴。
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嚓”声，雨儿感觉自己的下巴被复位了，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猛地仰起头，狠狠咬住了对方的手指！
周悦方才听了苦真那些话，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古怪，他心中一时不忍，便出手阻止了观虚。
但是阻止之后，他又想起自己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人设，这里也不是什么大团圆电视剧，而是你死我活的修仙世界，明晃晃地帮助魔修只怕后患无穷，说不定会召来祸事，于是赶紧多说了两句，打了个补丁。
而后他又借口审问，想给对方接上下巴，听听他会辩解些什么，谁知道刚刚把下巴接上，这小倌竟然狠狠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卧槽，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嘶——”周悦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他虽然是修士之体，但毕竟只是丹修，并不讲究体魄锻造，这小倌儿似乎也略有修为，这一口下来，几乎深可见骨！
“哥哥！”顾雪城登时急了，一步上前，一脚狠狠踹开了雨儿！
“无，无妨。”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周悦脸色都变了。
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他脑海里忽然响起了那个魔鬼般的提示音：【叮——黑化值 3！现在黑化值：63%！】
虽然这些年黑化值加啊加的，简直毫无规律，周悦基本已经习惯了，但是此时此刻，他还是忍不住无语问苍天，难道因为自己被咬了一口，顾雪城不开心了？可那也不至于涨3个点吧?！
他瞪着那个“63%”的鲜红血条，简直想一头撞死，脸色也愈发难看，顾雪城赶紧拿出手帕和膏药，为他细细包裹手指，雪白的脸庞绷得紧紧的：“哥哥，很疼吗？”
周悦有气无力道：“死不了。”
不就是63%吗？扶他起来，他还能战！
老鸨见那小倌竟然伤了仙师，登时大惊失色，重重顿足道：“各位仙师啊，这小畜生你们任打任杀，可不关我们金蕊楼的事儿啊！他天生就是个坏痞子，小人费尽了心思，也没能把他调教好啊！”
苦真蹙眉道：“你细细说来。”
老鸨一边抹泪，一边哭诉道：“他是小人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小人听人牙子说，他老娘就是做这一行的，也是个不要脸的货色，大着肚子逼恩客纳她为妾，逼迫不成后，居然光天化日之下，把这孽种生在了恩客府外，然后就死了！真是丢死人哦！”
众修士闻所未闻，听得直皱眉头，有人忍不住道：“还有这种腌臜事情？”
“可不是嘛！”老鸨继续道，“白老爷没法子，只好把他捡了回去，在白府养到快十岁，然后你们猜怎么着？他竟然勾引嫡兄，想和嫡兄行那苟且之事！被嫡母发现之后，竟然还想给嫡母下毒，杀人灭口！他爹实在管教不了，索性让嫡母做主，把他卖给了人牙子。这小畜生中途还想逃跑，被人牙子打了几次才乖觉了，最后倒了两次手，卖到了我们金蕊楼。”
说到这里，老鸨恨恨道：“这三年来，为了调教这小畜生，小人花了多少银子，费了多少心血啊！就等着下个月他满了十四岁，开苞买个好价钱，连客人都找好了，就是兴隆银楼的张老员外！张老员外虽然年纪大了点儿，但人家就喜欢弄雏儿，还开出了三百两银子的高价！那可是整整三百两银子啊！”
想起那三百两银子，老鸨肉痛极了，忍不住恶狠狠地瞪了雨儿一眼：“结果还没开苞呢，这小畜生就惹下这么大的祸事！各位仙师要杀要剐，小人绝无异议，只求千万不要牵连我们金蕊楼。”
众修士满脸鄙夷之色，只觉得天底下竟然有这等肮脏龌龊之事，简直听了都脏耳朵。
只有周悦注意到，老鸨说到“勾引嫡兄，毒害嫡母”的时候，那雨儿拼命摇着头，满脸都是泪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楚：“我没有……我没有……”
周悦忽然有种感觉，这小倌说的话是真的。
顾雪城见他出神的样子，轻声道：“怎么了，伤口还疼吗？”
“还好。”周悦回过神来，轻轻蜷缩了一下已经被包扎好的两根手指，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这桩案子搞清楚。

第25章
这时，秦少松终于忍无可忍，他一把揪起雨儿衣襟，眼睛里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咆哮道：“小畜生，你到底是如何潜入烟波楼，害死我妹妹的？！你，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兔儿爷，丧尽天良的魔修……”
“呸！”雨儿恶狠狠地吐出一口唾沫！
两人距离太近，秦少松盛怒之下又毫无防备，这一口带血的唾沫，居然正正击中了他的鼻梁！
当时便有修士笑出了声。
“你找死！！”秦少松狂怒之下，腰上灵剑簌簌震动，而后陡然离鞘，雪亮的剑身腾空而起，径直向雨儿细瘦的脖子斩落！
“不可！”
“不可！”
周悦和苦真同时失声喊道，与此同时，周悦的本命灵剑百里霜也离鞘而出，挟裹着凄厉的破空声，险险架上了秦少松的灵剑！
两柄灵剑互相较劲儿，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嗡嗡嗡……
在这嗡鸣声中，秦少松缓缓扭头望向周悦，声音嘶哑，一字一顿：“周峰主，烟波楼煞费苦心请您过来，可不是让您护、着、魔、修、的！”
其余修士也纷纷点头：“是啊，这倌儿年纪虽小，但毕竟是个魔修，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今日不斩草除根，只怕后患无穷。”
“古人云，正邪不两立，周峰主此举，只怕欠妥啊。”
听着这些议论，周悦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没办法光明正大地护着雨儿这个“魔修”，只好故意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阴恻恻道：“这般死了，未免太便宜他了。”
周悦的气质原本属于随遇而安，温和淡然那一挂的，但原身这个身体肤色苍白，还有点黑眼圈，眉目间更是隐隐有股阴冷戾气，此时此刻端起架子来，倒也像模像样的，颇能唬人。
不少修士都面露古怪之色，大约想起了周悦顶级丹修的身份，还有以前那些不太好的传闻，觉得周悦或许看上了这小倌，打算用他炼人丹。
秦少松蹙眉道：“周峰主，你到底想怎样？”
周悦叹了口气：“秦少楼主，我既然承了烟波楼的情，就一定不会放过凶手。此等残害幼童的魔头，该当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绝不能轻易了结。”
他说的是“凶手”、“魔头”，并不是“雨儿”，但众人听起来没有区别，纷纷点头称是。
秦少松瞪着周悦，脸上尽是怀疑之色。
“阿弥陀佛！” 苦真高声宣了个佛号，出来打圆场，“依老衲看，此子凶性颇大，若是处置不当，只怕日后化为厉鬼，祸害四方。”
秦少松哑声道：“大师什么意思？”
苦真缓缓道：“不如由老衲将他带回碧云寺，让我那掌门师侄观慧，用本寺的镇寺之宝炼魂钵，将其炼化。”
碧云寺是修真界四大门派之一，也是大郑朝的国寺，距离京城不远，寺内僧人多以皇室后裔为主，而碧云寺的镇寺之宝，更是修真界四大顶级法宝之一——炼魂钵。
此物可攻可守，不仅可以炼化万物生魂，驱使他们成为无知无觉的阴兵，还能放大千万倍，护住整座城池，宛如铜墙铁壁一般，是一件极难攻克的防御法宝。
提到炼魂钵，众人都安静了一瞬，比起随意处死，或者炼为人丹，这抽魂炼魄可是痛苦千万倍，而且从此沦为无知无觉的阴兵，再无六道轮回。
“如、此、甚、好。”秦少松咬牙切齿道，“在下并无异议。”
周悦假装炼人丹不成的惋惜样子，遗憾道：“那便有劳大师了。”
只要不立刻杀了雨儿，自己便有很多时间，慢慢查明真相，而且他隐约觉得，苦真的态度似乎有些古怪。
修士们纷纷点头：“如此甚好。”
“把魔修炼成阴兵，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是啊是啊，有劳苦真大师了。”
雨儿趴伏在地上，他缓缓抬起眸子，用极其阴毒的目光，慢慢扫过一个个修士的脸，仿佛要死死记住这些面庞。
此时天色已晚，众修士害怕中途有变，当即决定就近住下，他们不愿意住在金蕊楼这种腌臜地方，秦少松便让附近一家烟波楼名下的客栈，打扫出几个清净偏院，让众修士好好歇息一宿。
雨儿的看管，自然交给了苦真，周悦和秦少松都并无异议。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卧房里一灯如豆。
周悦盯着蜡烛顶端那簇小小的火苗，缓缓道：“小城，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劲儿，那个小倌估计是冤枉的。”
顾雪城坐在桌子旁边，冷着一张雪白的脸，正在给周悦受伤的手指换药：“哥哥，那小倌把你咬成这样，你还要为他伸冤？”
拆开手帕之后，周悦食指和中指都肿了起来，宛如两根胡萝卜一般，几个血糊糊的牙印子愈发显得狰狞，看起来简直触目惊心，顾雪城小心翼翼地用布巾蘸了些膏药，轻轻涂抹着。
他一边涂药，一边忿忿不平道：“那小倌如此不知好歹，哥哥又何必为他费心？”
周悦叹了口气：“小城，这些年我是怎么教你的？谨守道心，惩恶扬善。那小倌只是个孩子而已，这咬伤也并不严重。再说了，这些事情都是小节，倘若他真的有冤情，咱们身为修道之人，不能坐视不管。”
顾雪城垂下眸子，轻声道：“哥哥，我明白的。我只是心中不平，但也不会任由他们诬陷无辜。”
周悦十分欣慰，这些年的教育算是没有白费，顾雪城从一个冰冷防备、敏感脆弱的小孩儿，长成了明辨是非、三观端正的青年，不容易啊。
只是……他看了看那个“63%”的黑化条，忍不住暗暗叹气，难道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真的无法消除？还是说，这是专门针对顾如海的黑化值？不会波及无辜？
五年的任务期限越来越近，这可从哪儿下手啊，简直愁死个人了。
顾雪城疑惑道：“哥哥，你在想什么？”
周悦回过神来：“没什么。对了，今天这桩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顾雪城蹙眉道：“我觉得那苦真和尚有些不对。”
“什么不对？”
顾雪城沉声道：“第一，碧云寺并没有僧人被魔修残害，他表现得未免太过积极了；第二，他说那小倌捡到了一本邪术，却不把那本邪术作为证据拿出来；第三，他分明对那小倌没有同情之心，甚至让徒弟捏碎小倌全身关节，但似乎又害怕秦少松杀了那小倌；第四，我猜测他的目的，是不是想把那小倌带回碧云寺？”
这孩子真是头脑冷静，思维缜密，逻辑分明啊。周悦欣慰地点了点头：“小城长大了，有些地方比我想得还周到。”
顾雪城抿了抿唇，略微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哥哥教得好。”
周悦摸了摸包扎好的手指，又缓缓道：“除了你说的那些之外，那小倌咬我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到了一种古怪气息，但不知道是不是魔气。可倘若他真的修了魔，又已经有所小成，为何不屠了整座金蕊楼，远走高飞？”
顾雪城点头道：“确实，那小倌并非善良豁达之辈，若他当真修了魔，那老鸨如此待他，他第一个开刀的便是这金蕊楼。”
周悦沉吟片刻，也琢磨不出什么，便摇了摇头：“罢了，明日再说吧，天色晚了，该歇息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对顾雪城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调侃道：“今晚没打雷了，你还要和哥哥一起睡吗？”
顾雪城见他对自己眨眼，整个人微微一愣，随即不知所措地垂下眸子，雪白的耳朵渐渐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周悦见他窘迫，心中大乐，变本加厉地凑了过去：“嗯？小城儿？”
顾雪城简直手足无措，他艰难地挣扎了许久，终于红着脸道：“这院子还有好几间空屋，今晚我就不和哥哥一起睡了。”
周悦暗暗笑得肚子疼，但也不好太过分了，免得把孩子逼急了，便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哦，那也好。”
看这小子又羞又窘的模样，估计他自己也知道，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害怕打雷，还要赖在哥哥房间里，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顾雪城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周悦居然答应得这么快，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哥哥，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只是……”
只是怕哥哥再缠上来，自己把持不住。刚才哥哥给自己抛媚眼的时候，自己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如果真的在这种随随便便的客栈里，在这种无名无分的情况下，轻易要了哥哥，既轻贱了哥哥，又害了哥哥的修为，他会后悔一辈子。
周悦好奇道：“只是什么？”
顾雪城想到之前自己已经决定了，要假装不知道哥哥的心意，赶紧改口道：“只，只是两人睡太挤了。”
周悦点了点头：“这倒也是。那你睡隔壁吧。”
他脸上温和淡然，心里笑得打跌，打雷时羞答答地赖在自己房间里，不打雷了又磕磕巴巴地找借口回去，这就是别扭的青春期吧。
温暖的烛光中，顾雪城看着对方秀雅苍白的容颜，看着那双明亮多情的眼睛，想着方才那个含羞带怯的媚眼，又想起了对方在梦里的热情缠绵，雪白的脸颊止不住地发烫。
他不敢在周悦房里继续待下去，但又舍不得离开，磨磨蹭蹭了许久，拿起两块糯米饼，可是看见只剩五块了，又忍痛放下一块，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屋了。
顾雪城离开之后，周悦就吹了灯。
但是吹灯之后，他并没有睡下，而是在榻上静静打坐，直到半夜子时，他才翻身而起，从芥子袋里拿出一身黑衣换上，而后轻盈地翻出窗外，一个轻纵上了屋顶，悄无声息地往苦真院子掠去。
此时已是深夜，苦真院子里只有一间卧房亮着微弱的烛光，周悦蹑手蹑脚地趴在那间卧房的屋顶，轻轻掀起了一块瓦片。
他小心翼翼地从缺口往下面望去，下面是一间宽大的卧房，苦真正在一张矮榻上闭目打坐，雨儿披头散发地跪在卧房中央，被那串佛珠法器死死捆着。
不知过了多久，周悦都快打哈欠了，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回房睡觉，苦真终于开了口：“你想好了吗？”
雨儿沉默片刻，哑声道：“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凶手根本不是我，是那个黑衣人把我抓到破庙去的，那些尸体也是他抓过去的，后来他忽然匆匆忙忙地走了，那本秘籍是他临走时落下的……”
苦真讥笑道：“这些话，你之前已经说过好几遍了，可是一个魔修说的话，会有人信吗？”
雨儿忽然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迸发出怨毒的光芒：“是你诬陷我！那天你掐着我的脉门，到底往我经脉里面灌注了什么？”
苦真轻描淡写道：“不过是些混着魔兽腥味的灵气而已，确实和魔气很像，就连那松涛观的清灵子，都以为那是魔气。可见，松涛观也不过是一帮废物。”
苦真在说什么？雨儿经脉里的魔气是他灌注的？
周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碧云寺是天下第一大寺、大郑王朝的国寺，苦真又是住持观慧的师叔，一位如此德高望重的高僧，竟然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做出这种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雨儿尖叫道：“果然是你做的！你这个天打雷劈的老秃驴，道貌岸然的老淫贼！”
周悦震惊之余，又大为奇怪，苦真做下这种诬陷小倌的事情，称呼一声天打雷劈的老秃驴也就罢了，道貌岸然的老淫贼又是哪门子的事？难道雨儿出身青楼，长年接触这些污言秽语，此时过于愤怒，所以口不择言？
苦真冷笑一声，缓缓从榻上站起身来，他绕着雨儿转了一圈，忽然左右开弓，狠狠给了雨儿两个耳光！
雨儿被打得倒在地上，口鼻间鲜血直流，兀自辱骂不休：“老秃驴！老淫贼！你诬陷我！”
苦真从怀里摸出一本微微泛黄的册子，蓝色的封皮上依稀写着《五行换丹术》六个小篆，他冷笑道：“老衲诬陷你？这本《五行换丹术》，可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
雨儿急道：“是从我身上搜出来的，可我只是捡到了这本册子，什么都没做！”
苦真冷冷道：“那你为何把这册子藏起来？”
雨儿哑口无言。
苦真缓缓翻着那本册子：“有了这《五行换丹术》，哪怕灵根低劣或者残破，都可以修成大道。这一转换二转，便是用五枚金木水火土属性的一转金丹，再加上五名金木水火土属性的童男童女，便可以炼制一枚人丹，让服用者成为二转金丹，是以名为’一转换二转’……而五枚二转金丹，加上十名童男童女，便可二转换三转……”
《五行换丹术》？
周悦惊讶至极，他身为顶级丹修，自然一点就通，若是能以一换二，以二换三，如此类推，那么五枚八转金丹，加上四十五名童男童女，岂不是可以换为九转金丹？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方才苦真不把这本册子作为证据拿出来，因为这《五行换丹术》实在太诱人，也太可怕了。
若是苦真为人卑劣，自然舍不得拿出来；若是他为人高尚，便会立即销毁此书，因为只要这本《五行换丹术》被天下人知晓，立刻就会在修真界掀起一片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
仅仅为了一株天材地宝，修真界便能父子相残，师徒反目，兄弟阋墙，若是能够用五枚活人的低级金丹，换来一枚高级金丹呢？
那种场面，想想就不寒而栗。
写下这本《五行换丹术》的修士，堪称绝世天才，定然是一位极其出色的丹修，可周悦自己已经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丹修，连他都叹为观止，实在想不出还有哪门哪派的丹修，竟然能够想出这种法子。
他暗暗沉吟，或许是上古邪术吧。
苦真念了一会儿那本册子，又冷笑道：“这《五行换丹术》如此邪门，你既然把此书藏起来，便是想要修炼，对吗？如此说来，既然你迟早都要修魔，那么老衲往你经脉里灌入魔气，不过是早些把你定罪，免得你为祸苍生罢了，也算是功德一件。”
“老秃驴，你，你无耻……”雨儿一张清秀漂亮的脸涨得通红，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发着抖。
连周悦都忍不住在心里大呼，这苦真和尚简直太不要脸了，连这种栽赃嫁祸，也能说成功德一件！
正在此时，苦真态度忽然一转，又柔声哄道：“雨儿，老衲之前摸过你的经脉，你原本资质奇佳，是万里挑一的灵根，甚至有可能结成九转金丹，对吗？”
雨儿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苦真叹道：“只可惜啊，你小时候受了太多磋磨，灵根毁了大半，如今年纪大了，更是无望。你心中怨恨，想要报复，又偶然得了这本邪术，这才起了修魔的心思，对不对？”
雨儿脸色惨白，无言以对。
苦真缓缓道：“其实，与其修炼邪术，不如从了老衲，如何？”
周悦听到这句“从了老衲”，又想起方才雨儿尖叫“老淫贼”，忽然有种十分不好的猜想。
果然，苦真缓缓道：“你资质奇佳，而且八卦属水，既然灵根已毁，那便最适合做炉鼎。你若做了老衲炉鼎，老衲绝不会亏待你。”
他叹道：“若不是老衲修行时伤了丹田，这碧云寺住持的位置，又岂能轮得到观慧那臭小子？可若是有了你这般顶级炉鼎，修行便事半功倍，假以时日，老衲未必不能与他一战。”
周悦瞪大了眼睛，原来如此，怪不得这老和尚想捏碎雨儿全身关节，却不愿意杀了雨儿，还想把他带回碧云寺！捏碎全身关节之后，虽然行房有些麻烦，但勉强还是可以，若是人死了，那自然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忽然有种作呕的感觉。
苦真淡淡道：“你自己选吧，是沦为魔修，被炼魂钵炼成阴兵，还是做老衲炉鼎，共享荣华富贵，无尽寿元？”
雨儿哑声道：“我不是魔修，是你诬陷我，是你诬陷我……”
苦真缓缓弯下腰，直勾勾地望着雨儿：“谁会信呢？”
雨儿盯着眼前这位碧云寺的高僧，死死咬着牙关，只觉得满嘴全是血腥味儿。
自己明明有天底下最好的灵根，明明已经被仙门大能看上了，要收为内门弟子，却被嫡兄嫉妒，被嫡母毒害，灵根几乎全毁，还被诬陷勾引嫡兄，毒害嫡母，最后被亲爹卖给了人牙子，又被人牙子卖到了金蕊楼。
在金蕊楼这些年，他忍受着各种难以想象的羞辱和调教，他知道，自己十四岁就要被卖给老头开苞，然后便是无穷无尽地接客，像一条抹布一样被肆意糟蹋，直到人老珠黄，或者得花柳病死去。
他产生过不止一次寻死的念头，可是因为那场意外，他偶然得到了那本《五行换丹术》，终于有了一丝修行的希望，他才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可是如今，又要被打入地狱……
雨儿死死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温热的鲜血沿着指缝流了下来，可他毫无知觉。
他不甘心，他要修行，他要报复……他要屠了整个白家，他要屠了整个金蕊楼，他要杀光这些道貌岸然的修士！！
他要结成九转金丹，成为仙界至尊，他要君临天下，他要把所有人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听他们哀嚎惨叫！！
为此，他可以忍受一切羞辱。
他一定可以的。
那个老秃驴弯下腰，两根皱巴巴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苍老蜡黄的面孔恶心到了极点：“你若是答应了，今晚老衲便收了你。那老鸨说你被调教过整整三年，想来虽然是个雏儿，但应该也会服侍男人吧。”
雨儿死死盯着眼前这张面孔，几乎费尽了全身力气，终于缓缓挤出一个柔媚的讨好笑容，他听见自己下贱得让人作呕的声音：“奴愿意服侍大师，做您的炉鼎，承您的雨露。”

第26章
雨儿咬牙说完那些恶心的话，又轻轻垂下眸子，隐去眼底的狠毒不甘，怯生生道：“只是雨儿身子弱，还望大师垂怜。”
“终于想明白了？”那头老秃驴狠狠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小嘴儿倒是挺甜，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用，待会儿老衲倒要好生试试。”
雨儿胃里阵阵作呕，脸上却露出娇羞怯弱的表情：“大师龙精虎猛，雨儿未经人事，只能尽力服侍，还望大师不要嫌弃。”
苦真狠狠咽了口唾沫，蜡黄的老脸也有了几分春色，原本的高僧形象半点不存，他一边解裤带，一边淫笑道：“小婊子果然被调教得有一套啊。行了，别耍花腔了，赶紧把衣裳脱了。”
雨儿垂下眸子，不去看那令人恶心欲呕的画面，他缓缓脱去脏污不堪的外裳，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内衫，又伸手去解内衫交领，可是手根本不听使唤，一直拼命发抖，怎么也解不开交领。
今晚，他就要被这恶心的老秃驴……
他死死咬着牙关，拼命想止住身体的颤抖，他不是已经想好了吗？为了结丹，为了报仇，为了把所有人踩在脚下，他可以忍受一切羞辱，一切践踏。
而今晚，仅仅是一个开端而已，后面的漫漫长路，只会更恶心，更艰难，更残酷。
如果连今晚都熬不过去，那他幻想的那些事情，什么报仇，什么结丹，什么仙界至尊，什么君临天下，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的笑话！
可是，可是……他的手为什么止不住地发抖，他的身体为什么阵阵发冷，他的心为什么如堕冰窟？
大约是嫌他脱衣服的动作太慢，苦真不耐烦地拧起眉头，苍老佝偻的身躯重重地压了下来，一手抓住他纤细的脚踝，一手恶狠狠地撕开了他的内衫！
雨儿忍不住低低尖叫了一声，随即被狠狠捂住了嘴！
苦真喘息道：“小宝贝儿，听话，老衲会让你结丹的……”
雨儿死死咬住牙关，拼命忍住尖叫的冲动，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一般，眼前已是一片泪水模糊。
就在这个时候，他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瓦片碎裂声，而后，一道带着苦涩药香的凌冽灵气，陡然迎面袭来！
雨儿猛地睁大了眼睛，苦真也立即感觉到了什么！
“谁？！”苦真立刻扭头去看，可是还没完全回过头，一柄带着雪白鱼鳞剑鞘的灵剑，已经挟裹着七转金丹的磅礴灵气凌空而来，狠狠击中了他后脑勺的玉枕穴！
苦真猝不及防，连吭也没吭一声，软绵绵地昏倒在地。
雨儿怔然望着屋顶，屋顶的瓦片碎了几块，从那方小小的破损处，一道清冷柔和的月光投了下来。
在那道清冷柔和的月光里，一个清瘦修长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仿佛九天神仙从天而降。
那是神仙吗？
雨儿紧紧揪着被撕开的内衫交领，他想扑上去，想跪在神仙脚下，想乞求神仙救他，可他却不由自主地往阴暗的大床角落缩了缩，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一个肮脏下贱的小婊子，一只阴沟里的小蟑螂，他无地自容。
神仙静静站在月光里，看不清楚面目，但雨儿莫名知道，他的目光非常柔和，没有嫌弃，也没有鄙夷，神仙缓缓走了过来，弯腰搂住了自己，声音仿佛春风拂过琴弦般温柔：“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雨儿鼻子猛地一酸，忽然有种放声大哭的冲动，可是不行，他不能亵渎神仙，不能弄脏神仙的衣裳，他拼命忍着眼泪，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渐渐止住了颤抖，轻声道：“……您是仙人吗？”
方才，周悦趴在屋顶上偷窥，简直越看越愤怒，只觉得浑身血液直往脑门冲，什么狗屁高僧，什么金丹修士，什么恶心人的玩意儿！这要是在现代，就该枪毙一万次！
那个可怜巴巴的孩子似乎熬不住了，终于屈服了：“……奴愿意服侍大师，做您的炉鼎，承您的雨露。”
周悦又是恼火又是无语，什么狗屁变态的封建社会，把一个原本只该担心作业的小屁孩儿逼成这样了！
与此同时，他又隐隐约约有一丝古怪的熟悉感，似乎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类似的话，可他实在想不起来了。
眼看事态就要往不可挽救的方向发展，周悦正要跳下去，忽然，一个梦魇般的声音又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滴——黑化值 5，现在黑化值：68%。】
周悦登时僵住了，而后忍不住在脑海里怒吼道：“什么鬼？！顾雪城现在应该在睡觉吧？！这黑化值他妈哪儿来的？！”
实习系统被他吼得战战兢兢，弱弱道：【宿主，实在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或许他做噩梦了？我听其他系统说，有这种情况的。】
“噩梦？这也行？？”周悦差点儿没被气死，他很想立刻冲回去，狠狠把顾雪城摇醒，问问他到底做了什么天怨人怒的噩梦，居然他妈的睡着了，还能连涨五个点的黑化值！
可是眼下这个情况，他又实在脱不了身。
操，速战速决吧。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不去想什么狗屁黑化值，他轻手轻脚地摘下百里霜，往剑身里注入了一大波灵气，而后两指并拢，恶狠狠地一挥剑诀！把所有怒气都发泄在了下面那个老淫贼身上！！
“百里霜，去！！”
百里霜活蹦乱跳地腾空而起，带着雪白的鱼鳞剑鞘，悄无声息地凌空而下，狠狠击中了苦真后脑勺！
苦真软绵绵地昏倒在地。
周悦大喜，他是个丹修，若论单打独斗，未必打得过老辣狠毒的苦真，但偷袭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果然一击得手！
他毫不犹豫，立刻轻盈地跃了下去，那小孩儿瞪着他，吓得直往大床角落缩，周悦心中大为怜惜，上前轻轻搂住那个吓傻了的孩子，温声安慰道：“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那名唤雨儿的小倌在他怀里直发抖，过许久许久，居然颤声道：“……您是仙人吗？”
周悦又是好笑，又是怜惜，他刚想回答，可就在这个时候，小孩儿似乎借着明亮的月光，终于认出了他，也看见了他裹着雪白绷带的手指，脸色登时变了：“是你？你想做什么？”
“嘘！”周悦生怕他放声尖叫，把其他院子的修士招来，索性一手捂住小孩儿的嘴，一手把对方夹在腋下，不顾对方的拼命挣扎，悄无声息地跃上屋顶，鬼鬼祟祟地掠回了自己院子，宛如一个人贩子。
回到卧房后，周悦先下了一个隔绝声音的封印，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捂住对方嘴巴的手，把人放在大床上。
小孩儿坐在床上，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周悦，又忍不住看了看周悦裹着绷带的手指，满脸都是警惕的神色。
周悦努力挤出一个哄小孩儿的和善笑容，柔声道：“你叫雨儿，对吗？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是凌霄城的修士。我昨天说那些话，只是想保住你的命，我也不会责怪你咬我……”
他话还没说完，雨儿仿佛已经明白了什么，那张稚嫩漂亮的脸上，又堆起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柔媚笑容，他甚至抓过周悦的手，往自己松松垮垮的衣领里摸去：“仙师，您也想要雨儿，对吗？只要您能帮雨儿结丹，雨儿什么都愿意做。”
周悦猝不及防地被拉过手，触摸到那滑腻的少年肌肤，他简直像被蛇咬了一般，猛地缩回手来，整个人气急败坏：“干什么呢？胡闹！简直胡闹！！”
雨儿吓了一大跳，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悦，神色有些疑惑，又有些害怕，过了半晌，他忽然跳下床，直接跪在冰冷的地上，又去解周悦的腰带：“仙师嫌雨儿身子脏？那雨儿用……”
卧槽，卧槽，卧槽！周悦简直哭笑不得，几乎被逼得手忙脚乱，他好不容易才把那牛皮糖一般的少年从自己裤子上扒拉下来，狠狠摔在了床上！
他瞪着那人小鬼大的小屁孩儿，实在不敢靠近，生怕对方又出什么幺蛾子，很没出息地用上了陆子霖简单粗暴的棍棒教育法：“别乱动！再动我揍你啊！别以为本座不打小孩儿！”
雨儿被吼得瑟缩了一下，眉眼间有些害怕，又有些疑惑，随后又强颜欢笑道：“仙师不想雨儿动？是不是想把雨儿绑起来？雨儿肉体凡胎，还望仙师垂怜……”
这这这……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额头乱跳的青筋，缓缓举起右手，非常严肃道：“这位小朋……小道友，本座以道心起誓，对你绝无任何企图，否则道消身殒，天打雷劈。”
天可怜见，他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一直混得还算可以，连林思韵那个死傲娇，陆子霖那个冰块脸，都没把他逼到用道心起誓的份儿上！他一个堂堂的七转金丹修士，居然要对一个小屁孩儿用道心起誓！
“仙，仙师？”雨儿怔然望着周悦，明显也被这句“用道心起誓”震住了。
他无措地眨了眨眼睛，稚嫩漂亮的脸上一片茫然，似乎不知道面前这位仙家大能把自己弄回屋里，除了拿自己做炉鼎泄欲，还能图自己什么。
“行了，赶紧把衣服穿好，成何体统。”周悦见他不敢动了，终于松了口气，伸手拢上对方松松垮垮的内衫交领。
他拢着衣领，忽然看见对方脖颈上有根脏兮兮的红线，下面似乎坠着什么东西，便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雨儿赶紧伸手捂住那东西，神色有几分警惕，小心翼翼道：“回仙师的话，只是娘亲留给奴的一个小物件儿，不值钱的。”
“哦，是你母亲的遗物啊，那你可要戴好了，别弄丢了。还有，别自称奴了，很雷……很不好。”周悦也没追问，他本就是随口聊几句闲话，降低小孩儿戒备心，难道他还能贪图人家母亲的遗物不成？
周悦仔仔细细帮小孩儿理好了衣领，此时正是早春时节，空气还有几分寒意，他怕小孩儿着凉，又从芥子袋里取出一件顾雪城小时候穿的兔毛边外衫，把小孩儿给裹上了。
雨儿傻乎乎地坐在床上，任由周悦摆弄着，一张苍白秀美的小脸被裹在毛茸茸的雪白毛领里，仿佛一个漂亮脆弱的瓷娃娃。
周悦满意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不挺乖的嘛。”
“仙师，您到底……”雨儿神色十分迷茫，可他还没说完，肚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咕——”
雨儿无措地抿了抿唇，小脸微微红了，周悦恍然大悟，自己和顾雪城已经辟谷，吃东西属于可有可无，但这小孩儿是个肉体凡胎，当然会饿了！
屋里只有一壶冷茶，周悦又不想叫店家准备吃食，免得引来其他院子注意，他在芥子袋里胡乱翻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笑眯眯地把找到的东西递了过去：“喏，你们小孩儿应该都喜欢吃这个吧。”
那是一块红糖糯米饼。
金黄酥脆的糯米外皮上面，撒着一层薄薄的花生碎、熟芝麻、核桃碎，隐约还能看见糯米皮下深色的红糖，让人垂涎欲滴。
雨儿死死盯着那块糯米饼，但并没有伸手去接。
周悦见小孩儿拘谨，不由分说地把糯米饼塞进他手里，哄道：“这是本座亲手做的，保证好吃，赶紧吃吧。”
雨儿呆呆望着自己手里的糯米饼，明明肚子饿得咕咕叫，却还是没有下口去咬。
难道这孩子不喜欢红糖糯米饼？可小孩儿不都喜欢甜食吗？哪怕不像顾雪城那么喜爱，也不至于讨厌吧……
周悦正暗暗嘀咕，门口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周悦扭头望去，顾雪城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哥哥，你怎么给卧房下了隔音封印？”顾雪城话还没说完，一眼便看到了床上的雨儿。
雨儿披着一件顾雪城小时候的兔毛滚边外衫，手里拿着一块红糖糯米饼，呆呆坐在周悦床上。
顾雪城微微一愣，雪白的脸立刻冷了下来：“哥哥，你怎么把这小倌弄回来了？”
他在外人面前本就十分冷漠，身型又修长高挑，极有压迫感，此时此刻，那双漆黑剔透的眼珠上下打量着雨儿，仿佛两柄刮骨的冰刀子，雨儿不由自主地往周悦的方向缩了缩，下意识地寻求庇护一般。
周悦感觉到小孩儿的害怕，赶紧摸了摸雨儿脑袋，用被子把他裹上了，又柔声安慰道：“别怕，他是我家弟弟，不是坏人。你先休息一会儿，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慢慢说。”
雨儿终于放松了些，轻轻点了点头，慢慢缩进了被子里。
周悦见他缩进了被窝，便在床头点了一柱安神香，想让小孩儿睡个好觉，那安神香对修士只有宁神的作用，对凡人却有很强的催眠效果。
顾雪城抿了抿唇，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一张雪白的脸蛋绷得紧紧的，神色很是不高兴。
周悦点好了安神香，又安抚般摸了摸雨儿头发，他回想着苦真爆料的那些事情，也没留意顾雪城的神色。
顾雪城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憋了半天，硬邦邦地憋出来一句：“原本就只有五块了，还给他一块。”
什么五块？什么一块？周悦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顾雪城说的是红糖糯米饼，他万万没想到顾雪城都快十八了，居然还冒出这么幼稚一句话，不由得哑然失笑。
果然，这小子对糯米饼真不是一般的执着，不愧是主角受。
周悦无奈道：“他饿了。”
顾雪城瞪着他：“我、也、饿、了。”
周悦简直拿他没办法，只好又拿出一块糯米饼，笑道：“行了，这块是给你的，赶紧吃吧。”
顾雪城愤愤然咬了一小口，雪白的脸颊一鼓一鼓的，冰冷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
周悦哄完了那个，又哄这个，此时好不容易忙完了，终于能够坐下来喝口热茶，感觉整个人都累散架了，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他喝了两口热茶，脑子终于稍微清醒了些，忽然又想起了刚刚增加的五个点黑化值，还有系统说的，做噩梦也会涨黑化值。
他登时一个激灵，整个人清醒了大半，赶紧掩饰般抿了一口热茶，而后试探着问道：“小城，你怎么半夜过来找我？是不是做噩梦了？”
顾雪城微微一愣，眼神有些闪烁：“倒也不算……噩梦。”
周悦看他那副躲躲闪闪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才半夜跑到自己屋里来，只是青春期少年好面子，不好意思直说。
想到这里，周悦简直欲哭无泪，他妈的，这就是最难搞的敏感青春期，做个噩梦都会涨黑化值，这让人怎么活啊！
就在此时，他忽然又听见了系统的声音：【滴——黑化值-3，现在黑化值：65%。】
周悦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黑化值居然降了？这可是大姑娘上花轿，破天荒头一回！
他眨了眨眼睛，反复看了又看，还是65%！真的降了！
【恭喜宿主，撒花花！】实习系统弱弱道。
“同喜，同喜！”周悦大喜过望，难道自己在顾雪城做了噩梦之后，细心地安慰对方，又给了对方最爱吃的糯米饼，再加上这种温柔的烛光氛围，所以黑化值降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目光简直称得上热切，仿佛观察着某种珍稀动物。
顾雪城低垂着眸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糯米饼，几乎不敢看周悦，但雪白的耳朵还是渐渐泛起了一层薄粉，终于忍不住道：“哥哥，怎么了？”
周悦轻咳一声，试探着拉住对方修长微凉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小城，以后若是做了梦，一个人睡不着，就到哥哥屋里来，哥哥帮你，好不好？”
他没直接说噩梦，怕顾雪城不好意思，可如果对方做了噩梦之后，自己稍加安慰就能降低黑化值，这么便宜的事情，不抓住机会就是大傻子！
“……帮，帮我？”顾雪城脸更红了，冰玉般的声音都开始结巴了。
哥哥软绵绵地握着自己的手，说着那些让人万分害羞的话，顾雪城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暖洋洋的，方才看见那个小倌时的微微酸意，此时已经一扫而空，那小倌不过是个可怜的凡间小孩，沾了自己的光，得了一块糯米饼而已，自己若是太过计较，未免显得不够男人。
“哥哥当然会帮你，做梦而已，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哥哥那么殷切地盯着自己，眼神温柔得几乎把自己的心化成了一滩春水，“小城，答应哥哥，以后若是做了梦，就来哥哥房里，好不好？”
顾雪城只觉得背脊阵阵酥麻，着实有些招架不住，但是他真的好喜欢这样，好喜欢哥哥缠着自己不放，眼睛里只有自己一个。
他强迫自己垂下眸子，不敢去看周悦的眼睛，现在还不是时候，自己只能假装不知道哥哥的心思，可是，可是哥哥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了，自己还一直装聋作哑，会不会伤了哥哥的心？
或许，自己可以给哥哥一些暗示，让他安心。
顾雪城抿了抿唇，拉出脖颈上那枚自己亲手雕琢的蟠龙玉佩，轻声道：“哥哥，你的呢？”
周悦莫名其妙，也拉出了自己玉佩：“这儿。”
顾雪城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把两枚洁白的玉佩放在一起，温暖的烛光摇曳之下，一龙一凤交颈缠绵，正好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顾雪城斟酌片刻，含蓄道：“哥哥你看，正好是一对儿。”
周悦看着那对玉佩，点头道：“嗯，是一对儿。”
这时，他耳边又想起了无比悦耳的声音：【叮——黑化值-2，现在黑化值：63%！】
实习系统都沸腾了：【撒花花！撒花花！宿主再接再厉！加油啊！】
幸福来得太突然，周悦简直有点晕头转向，他傻乎乎地看着眼前的顾雪城，只觉得对方仿佛一座闪闪发光的金身佛像，让他简直想紧紧抱住，再狠狠亲上一口。
顾雪城有些不自在：“哥哥，你看我做什么？”
周悦脱口而出：“我想亲……亲自给你做糯米饼。”
咳咳，这是古板的封建社会，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更何况这小子如今虽然看着正常，没什么断袖分桃的兆头，但原著里可是个吸男人元阳的黑心菟丝花。
顾雪城愣了愣，哥哥正心醉神迷地看着自己，怎么又忽然扯到糯米饼上面了，不过自从看了那些话本之后，他如今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反复琢磨周悦所说的每一句话，争取解读出更深层次的东西。
哥哥方才说：“我想亲……亲自给你做糯米饼。”
顾雪城极其聪明，不过片刻便恍然大悟，哥哥原本想说的是……他想亲自己，可是半路改口了。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对方微微润湿的粉色嘴唇，只觉得喉咙阵阵发干，几乎想立刻狠狠吻上去，让哥哥只能发出破碎满足的喘息声。
不行，还不是时候，他捏紧了拳头，拼命让自己滚烫的大脑冷静下来，努力转移话题：“哥哥，那……那小倌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悦立刻道：“哦，我正想和你商量此事。是这样的，我今晚……”
雨儿缩在温暖的被窝里，鼻端传来苦涩的浅淡药香，还有温柔的安神香。
他知道，那位凌霄城的仙门大能要和他的弟弟说话，不想让自己听见谈话内容，所以才点了这种催眠凡人的安神香。
可是，那位仙门大能并不知道，这些年以来，老鸨和嬷嬷们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用过多少种迷魂香、催情药，这些药物对自己早就不管用了。
方才，那位仙门大能竟然用道心对自己起了誓，他细细回想昨日种种，其实已经信了，大能并不想害自己，而是垂怜自己，想保住自己性命，只是，他还不敢完全相信，他还要再听一听。
雨儿缩在被窝里，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二人交谈，一边紧紧捏着那块红糖糯米饼，那股淡淡的焦甜香气始终萦绕在他鼻端，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偷偷咬了一小口。
牙齿穿破酥脆焦香的表皮，随即陷入了软绵绵的糯米里，浓稠的红糖立刻流了出来，还有香脆的花生碎、黑芝麻、核桃碎……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他从小被关在一个荒废的偏院里，不能和父亲嫡母嫡兄们同桌用膳，下人们送来的饭菜要么是馊的，要么索性忘了送，有时候一忘就是好几天。
有一次，下人足足五天没给他送饭，院子里的野菜草根都被他吃光了，他实在饿得不行了，便从狗洞钻了出去，偷偷跑到厨房里，从泔水桶里捞出小半块糯米饼，狼吞虎咽地吃着。
就算泡足了泔水，就算早就馊了，就算红糖只有一点点，可还是好好吃……好好吃……
雨儿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在那股属于仙门大能的浅淡药香里，大口大口地吃着手里的糯米饼，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
刚才那位仙门大能说了，这是他亲手做的糯米饼，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样肮脏的小婊子，阴沟里的小蟑螂，竟然也能享用这种神仙般的灵食。
他细细咀嚼着那无比香甜的糯米饼，几乎舍不得下咽。
而后，他听见那位仙门大能的弟弟说话了，对方的声音冷冽悦耳，宛如冰玉相击，但似乎有些不高兴：“原本就只有五块了，还给他一块。”
仙门大能似乎有些无奈，好声好气地哄着那位弟弟，语气宠溺无比，那位弟弟的态度也慢慢软了。
雨儿渐渐听明白了，原来，这红糖糯米饼，竟然是仙门大能亲手做给最疼爱的弟弟的，而且只有五块了，非常珍贵，自己何德何能，竟侥幸得了一块。

第27章
那糯米饼实在太过美味，不知不觉间，雨儿竟然把一整块糯米饼都吃光了。
雨儿手里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这是仙家大能亲手做的糯米饼，自己只有这一块，以后再也不会有了，为什么竟然如此轻易地把它吃光了？
他吮吸着手指上残余的一丁点儿红糖，悔恨得几乎要哭出来。
这时，他隐约听见，那位仙家大能终于开始和弟弟讨论这桩案子了。
仙家大能说：“小城，事情是这样的，我昨晚……”
雨儿赶紧竖起两只耳朵，仔仔细细听着，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细节。
他越听越吃惊，越听越手足无措，脑子都成了一团浆糊。
原来，仙家大能昨晚竟然整夜没睡，一直埋伏在屋脊上保护自己；原来，自己向老秃驴摇尾乞怜的样子，早就落入了仙家大能法眼之中，他却还亲手把自己抱了回来，丝毫不嫌弃自己是个肮脏的小□□；原来，仙家大能根本就没想过拿自己当炉鼎泄欲，只是想抓出真凶，还自己一个清白。
雨儿愣愣地听着两人对话，脑海里一片白茫茫的，一时间几乎无法相信，自己这样一个肮脏的小婊子，也能得到仙家大能的青眼。
他听见大能弟弟冰玉般的声音：“哥哥，你这手指伤得不轻，我每日为你涂抹雪蟾膏，虽然筋骨无碍，但恐怕会留疤，日后回了灵犀峰，再涂些玉肌霜吧。”
雨儿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是了，仙家大能的手指，是被自己咬伤的。
昨天大能为自己接上了下巴，自己却不知好歹，狠狠咬伤了大能手指……
他听见仙家大能笑着说：“没事儿，我一个男人，而且又不是在脸上，留点儿疤算什么。”
大能弟弟似乎有些不满：“哥哥，话不是这么说。”
仙家大能忽然倒抽一口冷气，带了点儿哀求的意思：“嘶……轻点儿，轻点儿。”
大能弟弟赶紧道：“很疼吗？”
仙家大能讷讷道：“有点儿。”
雨儿抿紧了嘴唇，几乎有些手足无措了，自己咬伤了大能，害得大能很疼，还有可能留疤，自己怎么能这么蠢？
能不能补偿呢？
雨儿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那块蟠龙玉佩，他听白府里的嬷嬷说，他被抱进白府的时候，嘴里就含着这块玉佩，大家都猜测，或许是那个难产死了的女人放进他嘴里的，白府的人都觉得十分晦气，竟然没人贪图。
雨儿没有什么好东西，就把这块玉佩当成了娘亲遗物，偷偷戴在脖子上。
这块玉佩虽然不是灵玉，但是通体洁白，十分漂亮，只是被嫡兄抢去摔过一次，表面有了几道细细的裂纹，可这已经是他最好、最宝贵的东西了。
要不然，把这块玉佩送给仙家大能，赔礼道歉？
雨儿赶紧摇了摇头，狠狠否决了这个幼稚穷酸的想法，一块裂了缝的凡玉而已，怎配得上仙家大能那样神仙般的人物？恐怕连给大能的院子铺石子路，都配不上。
可是，自己真的没有其他更好的东西了……自己为什么要咬那一口……
雨儿翻来覆去，又是感激涕零，又是悔恨不已，又是忐忑不安，最后折腾到半夜，终于在那苦涩的浅淡药香和温柔的安神香里，渐渐睡着了。
……
第二天，周悦起了个大早，顾雪城也早早来到了周悦房里。
雨儿绞着衣角，怯生生地看着二人：“仙师，奴……我昨天不该咬你，对不起。”
周悦看着忐忑不安的小孩儿，心中十分怜惜，语气愈发柔和：“不要紧，已经没有大碍了。”
顾雪城却不像周悦那般温和，反而冷冰冰地瞪了雨儿一眼，他身量修长，气质冷酷，虽然不过十七岁，但已经很有压迫感，雨儿吓了一大跳，愈发拘谨了。
“小城，我怎么教你的？礼、貌。”周悦狠狠瞪了顾雪城一眼，又扭头换上和蔼的笑容，“雨儿，别害怕，本座只想问问，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究竟知道多少？”
顾雪城挨了骂，终于勉为其难地开了口，和雨儿说了第一句话：“有什么说什么，切勿对哥哥隐瞒。”
雨儿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二位仙师，事情是这样的。那天傍晚，我出门买东西，忽然被一个黑衣人掳到了土地庙里，土地庙地窖里摆着好几具尸体，我本来以为自己也会被杀掉，心里怕得很，可是到了半夜，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笛声，那黑衣人就匆匆忙忙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我也就逃回了金蕊楼。”
周悦从怀里摸出那本泛黄的《五行换丹术》，那是他从苦真身上搜来的：“这本秘籍为何在你身上？你又为何再次去了那土地庙，还被观虚发现了？”
雨儿惭愧地低下头：“这本秘籍是那个黑衣人临走时落下的，被我捡到了。我，我真的很想修行，可又看不懂秘籍，就想着趁天黑，回土地庙看看，找找那黑衣人还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顺便用稻草把那些孩子盖上，免得他们曝尸在外……结果就被那和尚发现了。”
周悦沉吟片刻，缓缓抬起眸子，定定地看着雨儿：“雨儿，你所说的，可是实话？”
雨儿怯生生道：“雨儿不敢欺瞒仙师。”
周悦和顾雪城对了个眼色，雨儿的说辞基本没有破绽，他年纪既小，又是凡人，很难编出这样一套说辞，应该都是真的。
周悦想了想，又问道：“那黑衣人长什么模样？”
雨儿努力回忆着：“当时天已经黑了，我没看清他的长相，不过他体型瘦长，动作非常轻盈，简直像风一样。”
瘦长体型，动作轻盈，这说了等于没说。周悦有些失望：“就这些了？”
雨儿嗫嚅道：“对不起，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问道：“这本《五行换丹术》，仙师打算如何处理？”
周悦捏着那本薄薄的《五行换丹术》，冷哼一声，五指一旋，灵气微吐，那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登时化为了漫天纸片，蝴蝶一般飞舞着。
雨儿望着那些飞舞的纸片，脸上一片失落茫然：“仙师，您这是……”
周悦沉声道：“雨儿，这等邪术秘籍，你本就不该捡走，今后更不可挂念。修行之道，在于心诚，否则哪怕入了门，也很容易走火入魔，你明白吗？”
雨儿咽了口唾沫，轻轻点了点头，声如蚊呐：“嗯，雨儿明白了。”
周悦见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叹了口气：“罢了，把手伸出来。”
雨儿乖乖把手伸了出来。
周悦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小孩儿脉门上面，他细细感受着对方经脉里的微弱气息，过了许久，终于缓缓抽出了一丝带着魔兽血腥味儿的灵气。
这便是苦真那老秃驴灌进去的“假魔气”，有了这缕假魔气，雨儿一个凡间小孩，就成了略有修为的小魔修，甚至还能咬伤自己。
抽出假魔气之后，周悦又摸出一个小玉瓶，把那缕假魔气装了进去。
顾雪城蹙眉道：“哥哥，接下来怎么办？”
雨儿也忐忑地望向周悦：“仙师？”
周悦淡淡道：“等。”
……
果然，不到晌午，苦真便领着一群修士，狠狠踹开了周悦的房门！
周悦早有准备，他端坐在矮榻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顾雪城站在周悦身侧，右手虚虚按着青玉剑柄，雪白俊美的脸上一片冰冷，仿佛一尊年轻的杀神，雨儿则躲在周悦身后，怯生生地抓着周悦的衣角，只露出半张秀美的小脸。
众人似乎没想到周悦竟然光明正大地护着魔修，不由得都愣了愣。
苦真冷冷道：“周悦，你昨晚为何偷袭老衲，救走魔修，抢走邪术？怎么，难道凌霄城也想修魔吗？”
周悦淡淡道：“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师自己心里清楚。”
苦真危险地眯了眯眼睛，鹰隼般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周悦身后的雨儿：“邪术你自然藏了起来，可那小魔修就在你身后，你如何狡辩？”
雨儿被苦真死死盯着，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周悦安抚般摸了摸他的手背，而后冷冷道：“那本邪术已经被本座毁了。至于这孩子，你说他捡到邪术，而后炼制人丹，偷偷修魔，可若是按照那本邪术炼制人丹，童男童女的鲜血只是其中一种微不足道的材料，而另一种更加重要的材料，这孩子根本无力获得，又谈何修魔？”
他说的另一种材料，自然便是金丹，别人听不懂，苦真听得懂。
众人看着苦真的脸色，便知道周悦所说的话，八成是真的，更何况周悦这种顶级丹修，对炼制丹药已是出神入化，他的判断自然不会有错。
秦少松急道：“可是他身上有魔气！”
“魔气？”周悦冷笑一声，缓缓把雨儿从身后推了出来，雨儿紧紧揪着他的衣角，把小脸死死埋在他怀里，不敢站出来。
“别怕，本座会保护你的。”周悦柔声安慰道，而后他站了起来，双手握住雨儿单薄的肩膀，一副全然的保护姿态，“清灵道长，烦请您过来，探探这孩子的经脉。”
松涛派的清灵子微微蹙眉，但还是走了过来，两根细瘦的手指轻轻搭上了雨儿脉门。
不过片刻，他便失声道：“魔气没了！”
众人面面相觑，登时议论纷纷。
“魔气没了？怎会如此？”
“昨天明明能探到魔气！”
“是啊，我也探过，可清灵道长是七转金丹，他说的话，应该不会有错……”
周悦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这孩子经脉里的魔气，是被人灌注的假魔气！今天早晨，我把这丝假魔气抽了出来，如今就在这个瓶子里面。至于这假魔气是谁的，诸位一试便知。”
苦真死死盯着那个小玉瓶，老脸一阵青一阵红，他再也忍不住了，忽然高宣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随着这声佛号，他手腕上的那串血滴般鲜红的佛珠登时窜了起来！那串佛珠宛如一条游蛇，瞬间变得足有两丈余长，杯口粗细，狰狞无比！
佛珠盘旋而下，一端狠狠一摆，登时将那小玉瓶砸得粉碎！而另一端，却狠狠卷上了周悦脖颈，而后立刻收紧！
周悦一个趔趄，伸手想要扯开佛珠，可是已经晚了。
雨儿尖叫道：“仙师！”
苦真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丝狞笑，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耳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跪下。”
不知何时，青玉带着寒意的冰冷剑锋，已经悄然贴上了苦真后颈，顾雪城虽然尚未结丹，但是灵气极其充沛，而且剑术卓绝，他和陆子霖尚且能过百招以上，偷袭一个怒火攻心的佛修，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苦真整个人都僵住了，而后咬牙切齿道：“小兔崽子，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我是碧云寺住持的……”
耳后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发怒，甚至没有一句威胁，可是下一瞬，苦真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冰冷的剧痛，那剧痛迅速加深，迅速蔓延——
苦真忽然意识到，对方的灵剑正在缓缓下压，对方并不打算和自己做任何口舌之争。
要么跪，要么死。
他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仿佛蟒蛇般死死绞着周悦脖颈的鲜红佛珠“哗啦”一声落了地，重新变成小小一串。
“呼。”周悦摸了摸脖子，轻轻吁了一口气，计划成功了。
雨儿呆呆望着他，嘴唇轻轻发着抖，忽然狠狠抱紧了他的腰：“仙师……”
“没事儿。”周悦安抚般摸了摸小孩儿的头发，果然还是个孩子啊，胆子小得很。
至此，大局已定。
众人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纷纷抬头望向顾雪城，那冷漠俊美的年轻人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苦真，冰冷剔透的眼珠里没有一丝表情，仿佛对方不是碧云寺的高僧，而是一条肮脏的死狗。
众人眼里渐渐浮上几分或钦佩，或恐惧的神色，甚至有人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此人是谁？”
“好像是周悦的晚辈，名叫周清城。”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陆子霖似乎对他极为推崇……”
“此人下手好狠，刚才苦真大师……苦真和尚若是不跪，我觉得他真的会把苦真和尚的脑袋割下来。”
周悦缓缓弯腰，捡起了那个破碎的小玉瓶，瓶子里面本来有一缕假魔气，可是没想到那假魔气极难保存，没多久竟然消散了，所以他和顾雪城商量了这一招，讹一讹苦真。
苦真果然上当了，不打自招，亲手打碎了小玉瓶。
众人盯着那碎裂的小玉瓶，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苦真，忍不住窃窃私语。
“难道真是苦真做的？”
“不然他摔玉瓶做什么？”
“啧啧，真没想到碧云寺这天下第一大寺，居然这般龌龊。”
“谁说不是呢……”
周悦对顾雪城使了个眼色，顾雪城缓缓收了灵剑，冷冷道：“滚吧。”
苦真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观虚那几个呆住的徒弟也不管了，直接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而后踩上佛珠，整个人冲天而起，瞬间便逃得无影无踪！
周悦之所以放了苦真，自然有他的道理，第一，假魔气已经消散，没了证据；第二，自己孤身在外，不宜和京城地头蛇碧云寺起冲突，免得连累两个孩子；第三，他回去后会修书一封，交给碧云寺住持，让他们自行清理门户。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苦真跑了，想到自己今日竟然跟着苦真来质问周悦，仿佛成了苦真一伙儿的，简直后悔不已，纷纷找理由离开，登时做了鸟兽散。
只有秦少松没走，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周悦沉声道：“秦少楼主，我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这桩案子十有八九是个名门正派的中级修士做的，我向你保证，凌霄城会继续追查此事。”
秦少松显然不太相信，随便拱了拱手，无精打采地走了。
这桩案子就此告一段落，可那神秘的黑衣人究竟是谁，那本《五行换丹术》又是谁写的，周悦想破了头，还是想不明白，只得暂时作罢。
他带着顾雪城和雨儿在客栈休整了几天，京城便到了浓春时节，满城的梨花都开了，洁白如云，馥郁芬芳。
这天暖阳高照，周悦便琢磨着回凌霄城之前，带着顾雪城和雨儿出去散散心，顺便想想雨儿今后的去处。
春光明媚，梨花如雪，正是三月好时节，三人出了客栈，一路逛着逛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座小小的观音庙前。
这座观音庙虽然规模不大，香火却很不错，信男信女们摩肩擦踵，磕头的，许愿的，烧香的，供灯的，求平安符的，简直热闹非凡，求平安符的特别多。
“听说这观音庙的平安符可灵了，上次我邻居求了一枚，他娘子的病真的好了！”
“对对对，特别灵，张秀才也是这么说的！”
“官人，我们求两枚平安符好不好？”
“那敢情好！走吧！”
周悦自然不相信这些封建迷信，只是欣赏着这大好春光、繁华人间，顾雪城则盯着那些成双成对的信男信女默默出神，雨儿东张西望，漂亮的小脸上全是好奇之色。
顾雪城盯着那些求平安符的小夫妻，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扭扭捏捏道：“哥哥，咱们去求两枚平安符吧。”
“平安符？”周悦暗暗翻了个白眼，封建迷信又来了，这平安符可是要花钱的，一个装纸符和香料的小小锦囊，就要两钱银子！简直就是封建迷信版的智商税！
顾雪城望着那些成双成对的小夫妻，满脸都是羡慕之意：“哥哥，好像真的很灵。”
周悦正想一口拒绝，顺便科普科普什么叫做智商税，但他想到最近降低的五点黑化值，心中微微一动，便矜持地点了点头：“也行。”
顾雪城赶紧拉着周悦进了观音庙，虔诚地在观音像前闭眼祈祷了老半天，小心翼翼地给周悦求了一枚平安符。
周悦也依葫芦画瓢，给顾雪城求了一枚平安符。
顾雪城端详着手里那两枚小小的绣花锦囊，一个上面写着“如意”，一个上面写着“安康”，正好是一对儿，和旁边那对小夫妻求的一模一样，他抿了抿唇，可嘴角还是止不住地往上翘。
雨儿站在旁边，出神地盯着那两枚精致的锦囊，心里莫名羡慕，但也知道这是大能和弟弟为彼此求的平安符，不是自己这种野猫野狗可以染指的。
大能和弟弟的感情真好。
他看见大能弟弟拿着锦囊，低头对大能说了句什么，嘴唇有意无意地轻轻擦过大能薄薄的耳廓，这举动极不庄重，完全不像那个冰冷可怕的大能弟弟能做出来的，而大能虽然瞪了弟弟一眼，可眉梢眼角全是宠溺疼爱。
雨儿年纪还小，虽然浸淫青楼多年，但学的全是如何服侍男人，并不懂得真正的情爱，此时此刻，他虽然觉得略微有些古怪，但也只是认为二人兄弟情深。
他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人，想起白家那些斗得死去活来的嫡兄庶兄们，不由得微微出神。
他看见弟弟抿着唇，把手中的锦囊挂在了大能腰间，而后低头对大能说了句什么，大能宠溺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亲手把锦囊挂在了弟弟腰间，一阵和煦的春风拂过，雪白的梨花花瓣漫天飞舞，两人抬起头来，相视一笑。
这一瞬间，雨儿忽然有种针扎般的痛楚。
他妒忌那个周清城。
他想取而代之，他想做仙家大能最疼爱的弟弟，让那个神仙般好看的人，亲手把那枚锦囊挂在自己腰间，在漫天飞舞的洁白花瓣下，那样宠溺地对自己笑。
雨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一个低贱的小婊子，怎配有这种想法？仙家大能是天上的月，他弟弟是山间的雪，而自己只是阴沟里的一滩烂泥，怎配妒忌二字？
雨儿的眸子渐渐暗淡下来。
周悦给顾雪城挂上了平安符，又忍不住唠叨了两句，教育顾雪城不要封建迷信啦，不要交这些智商税啦，巴拉巴拉。
这时，他耳边忽然又响起那个噩梦般的声音：【叮——黑化值 1，现在黑化值：64%。】
“卧槽，唠叨两句也不行？”
系统弱弱道：【可能他不耐烦了。】
这也太小气了吧。周悦登时怂了，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雪城的脸色，可又实在看不出来什么，只能非常没出息地赔笑讨好道：“咳，小城，我们去逛街吧，顺便给你和雨儿买两身衣服。”
“他也要买？”顾雪城微微蹙眉，又摸了摸平安符，神色舒展开来，大大方方道，“也行。”
周悦转过身，对那个远远跟着的小屁孩儿招了招手：“你怎么走那么慢，还不快过来，本座带你去买衣服。”
雨儿眼睛猛地一亮，赶紧跑了过去。

第28章
周悦左手牵着顾雪城，右手牵着雨儿，不多时就找到了一家成衣铺子。
铺子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她看见三人，眼睛登时亮了：“哎呦，三位想买点儿啥？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啊，我苏记布庄这批新货啊，料子是青州最好的绣锦，裁缝是京城最好的师傅，款式也是最时兴的！”
老板娘一边热情招呼，一边上下打量三人，这领头的公子应该是大哥，模样俊雅，气质淡然；大哥旁边面无表情的应该是二弟，身型颀长，英挺俊美，可惜冷冰冰的；那个最小的应该是小弟，秀美可爱，惹人怜爱。
老板娘暗暗感叹，也不知道是京城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个个都这么出色。
周悦看了一圈，只觉得眼花缭乱，索性道：“麻烦掌柜娘子，给他们二人找几身衣裳。”
“好咧！”老板娘阅人无数，自然目光如炬，很快便找出了一套月白色绣锦衫子塞给顾雪城，又找出一套大红色滚白兔毛边的锦袍，塞给了雨儿。
雨儿呆呆望着怀里那套沉甸甸的锦袍，过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柔滑的昂贵面料，而后望向周悦，迟疑道：“仙师，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周悦含笑道：“当然是给你的，快进去试试。”
“嗯！”雨儿用力点了点头，兴奋得小脸都红了，赶紧抱着新衣裳，钻进了后面的帘子里。
他脱下旧衣裳，小心翼翼地穿上新衣裳，连手都轻轻握着拳，生怕指甲把哪里挂勾丝了，穿好之后，又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番。
雨儿垂眸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又抿了抿唇，把露出来的蟠龙玉佩塞进了领子里，那块玉佩裂了好几道细纹，实在太寒酸了，他怕别人笑话，更怕把仙师给的新衣裳衬丑了。
周悦在外面等了许久，顾雪城先出来了，周悦登时眼前一亮，顾雪城本就十分高挑，气质冷漠如雪，此时穿上这袭织锦白袍，简直清贵出尘，俊美无铸。
他由衷道：“小城，你穿这身真好看。”
“嗯。”顾雪城垂着眸子，雪白的脸上表情淡淡的，但唇角却微微勾了起来，明显心情极好。
这时，雨儿也出来了，他不安地摆弄着衣襟，似乎很不习惯新衣裳，有些怯生生的。
“哇，雨儿你这身太好看了！”周悦惊喜道。
雨儿穿着一身大红色锦袍，领子和袖口都滚了一圈毛茸茸的雪白兔毛，看起来可爱极了，之前在金蕊楼的时候，他那些轻薄衣衫都不伦不类的，周悦不让他穿，这几天雨儿都穿着顾雪城小时候的旧衣裳，不太合身，如今换了这一袭合身的崭新锦袍，简直玉雪可爱，再没有半分风尘气。
雨儿有些紧张地望着周悦，讷讷道：“仙师，真的好看吗？您别骗雨儿。”
周悦赶紧道：“当然好看，特别好看，好看得很！掌柜娘子，这款还有其他颜色吗？都包起来！”
老板娘大喜：“还有鹅黄色、天青色，都是适合小公子的颜色！”
“都包起来！”周悦豪迈道。
“好咧！”
“这里没弄好。”周悦又走到雨儿身前，亲手给他整了整交领，雨儿整个人都傻乎乎的，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顾雪城站在旁边，抱着双臂冷冷看着二人，忽然冷哼一声，自己取下一套玉白色滚暗金祥云纹的织锦绣袍，又掀开帘子进了后面。
当他再次出来的时候，铺子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顾雪城不仅换上了一套华丽繁复的玉白色滚暗金祥云纹织锦绣袍，还把青玉朴素的黑色剑鞘都换成了白色鱼鳞纹剑鞘，贵气逼人，十足有范。
周悦：“……”这小子从来不注重穿着，今天在干嘛呢？
顾雪城示威般冷冰冰地瞥了雨儿一眼，嘴上却淡淡道：“哥哥，这身如何？我瞧着还不错，就顺便换了。”
周悦简直啼笑皆非，这小子都快十八了，前些天还对苦尘杀气四溢，一副冰冷无情的样子，其实内心幼稚得很，居然和雨儿别苗头！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觉得有几分莫名可爱，便没有戳穿对方，只道：“好看，都好看。行了，都包起来，一个颜色一套。”
于是，顾雪城和雨儿都买了一大堆衣服，统统放进了周悦的芥子袋里。
三人又逛了一会儿，顾雪城雪白的脸一直绷着，雨儿明显十分害怕他，便紧紧靠着周悦，顾雪城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周悦为了缓和这种熊孩子斗气的幼稚气氛，索性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人一串。
顾雪城一身白衣如雪，手按鱼鳞剑鞘，垂眸看着手里那根幼稚无比的糖葫芦：“……”?
雨儿拿着糖葫芦，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口，漂亮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羞涩道：“仙师，真好吃……这真的是给我的？”
顾雪城额头青筋直跳，连那股子冷漠清贵的气质都快绷不住了：“你他……你都舔上了，还问什么？”
雨儿吓了一跳，怯生生地往周悦身边靠了靠：“仙师……”
周悦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只能无奈道：“小城，怎么说话的？”
顾雪城气急败坏道：“哥哥！”
周悦看着顾雪城的脸色越来越黑，生怕黑化值又嗖嗖嗖地往上升，赶紧拉着二人，来到了那天吃过的羊肉粉丝铺。
如今春暖花开，阳光明媚，羊肉粉丝铺把好几张桌子都支到了门外，门外正好有一株梨树，雪白的花瓣飘飘扬扬，几缕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投下来，在桌上留下几块明媚的光斑。
三碗热腾腾的羊肉粉很快端上来了，顾雪城低垂眸子，脸色还是不大好看，只浅浅喝了一口汤，便不再动筷子。
雨儿看着那巨大的汤碗，好奇地夹起一块羊肉，用舌尖舔了舔，随即被烫得缩了回去，“呼哧呼哧”直哈气，像小猫儿似的，虽然十分可爱，但略微有些不雅。
顾雪城横了他一眼，满脸鄙夷之意。
周悦警告地瞪了顾雪城一眼，又扭头对雨儿笑道：“慢慢吃，别烫着了。”
雨儿把手贴在热乎乎的汤碗上，忽然垂下眸子，小声道：“仙师，您待我真好。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这样的人，也可以过这种日子。”
周悦心中微微一软，终于问出了那个想了好几天的问题：“雨儿，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雨儿沉默了许久，忽然鼓足勇气一般，结结巴巴地开了口：“仙师，我，我可以跟着您吗？我会洗衣做饭，还会打扫卫生，还能揉肩捶背，我吃得也很少，每天三个馒头……不不不，两个馒头就够了。”
……
入夜，一灯如豆。
顾雪城蹙紧了眉毛：“哥哥，你真想带上他？”
周悦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我知道你不乐意，我也还没想好。”
顾雪城沉默片刻，缓缓道：“哥哥，我……我确实有些不乐意。不过，他毕竟只是个凡间小孩，身世也十分可怜，若是哥哥决定了，我会像待白术绿萝他们一样，好好待他，绝不会刻意为难他。”
“我知道你不会为难他，你不是那样的人。”周悦心中十分欣慰，顾雪城虽然待外人比较冷漠，有时候还喜欢闹别扭，因为原生家庭的缘故，黑化值也不低，但终究还是心胸坦荡、光明磊落。
但周悦之所以犹豫，顾雪城并不是主要原因，他亲手带大了周小玲，又带大了顾雪城，想得自然深远些。
如果他亲自带雨儿，第一，他有任务在身，而且十分紧迫，没有多余时间照顾雨儿；第二，任务期限是五年，如今已经过了四年多，到时候任务完成，自己在现实世界复活，任务失败，自己嗝屁，早晚都会离开。
如果把雨儿托付给林思韵或者陆子霖，雨儿灵根已经半毁，若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罩着，恐怕会被那些修仙世家的天之骄子们欺凌得生不如死，就像成绩不好的穷人家孩子忽然到了贵族学校火箭班，落差不是一般的大，而且这是修仙世界，比现实世界残酷多了。
再加上，凌霄城还有顾如海这个定时炸弹……总而言之，对一个灵根半毁的凡间小孩儿而言，凌霄城并不是一个理想去处，不如安安稳稳在凡间过一辈子。
想到这里，周悦轻声道：“算了吧。”
这时，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咔嚓”，似乎有人踩碎了一片落叶，这声音普通人听不见，可自然瞒不过修士的耳朵。
顾雪城看了窗户一眼，但并没有说破，只轻声道：“哥哥想好了？”
周悦也听见了动静，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嗯。”
……
雨儿屏住呼吸，终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卧房。
他跌坐在大床上，脑海里一片白茫茫的，只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
仙师说，算了吧。
自己早该知道这个结果的，自己一时冲动开了口，让仙师为难了。
雨儿呆坐了许久许久，才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开始收拾自己小小的包袱。
他其实根本没有多少东西，就连金蕊楼那边，也只有两件不伦不类的轻薄纱衣，和几件不值钱的旧首饰，他也不打算回去拿了。
他仔仔细细把今天新买的几件衣裳叠进包袱里，轻轻抚摸了几下，又把十几枚铜钱、两个冷馒头放了进去，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他让仙师为难了，他自己走。
虽然没有银钱，没有平安符，甚至没有拿回自己的卖身契，说不定哪天就被当做逃奴抓起来，但他再也不愿回金蕊楼，就像一只小小的蟑螂，偶然在阴沟缝隙里见过了光，就再也不愿意回去了。
虽然那束光不属于自己，但他偷到了一缕，还偷到了几天好时光，他心满意足，他可以回忆一辈子。
雨儿打理好了那个寒酸的小包袱，在卧房里一直默默坐到凌晨，而后悄悄离开了客栈。
走到客栈后门时，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扭头往回望去，仙师住在客栈二楼，在后门这个位置，树荫掩映之间，隐约能看见仙师卧房的窗户，在那扇窗户里面，他曾经被仙师抱过，被仙师温柔地摸过头发，还被仙师竭尽全力地保护过。
雨儿的眼睛忽然模糊了，他不敢再看，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会不顾一切地冲回去，跪在仙师脚下，求仙师收留自己，仙师会为难的。
他狠狠咬了咬牙，终于强迫自己转过身，推开了客栈后门。
然后他呆住了。
后门外面有一株开得正好的高大梨树，如云如雪的漫天梨花下，仙师静静看着自己，目光温和悲悯。
周悦看着面前呆住的小孩儿，心中暗暗叹息，昨天他和顾雪城商量小孩儿去处的时候，他就知道小孩儿在外面偷听，晚上又听见小孩儿卧房里的隐隐动静，哪怕用脚趾头，也能猜出这孩子要走了。
这是个血腥的修仙世界，自己只是个穿越者，没法护住萍水相逢的每一个人，但他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他温声道：“雨儿，你要走了吗？”
雨儿呆呆望着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周悦想了想，从芥子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这里面是几个红糖糯米饼，我亲手做的，给你路上吃。”
其实除了红糖糯米饼之外，他还放了些其他东西，那些东西足够让雨儿平平安安过到十八岁，他怕小孩儿不好意思收下，就压在最下面。
雨儿颤抖着举起手，接过了那个小小的布包，他垂眸看着那个小布包，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布包上面。
见他哭得稀里哗啦的，周悦心中也一阵酸楚，便温声道：“雨儿，你想好今后做什么了吗？你以前那种……营生，不好的，做不得的。”
雨儿哽咽道：“仙师，我明白的，我不回金蕊楼了，我要离开这里，我要自己搏一个前程。”
听小孩儿说不回金蕊楼了，还十分有骨气地要博前程，周悦稍稍放心，又叹道：“如此甚好。今后，万一遇到什么实在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来凌霄城找我，若是……我不在了，也可以找顾雪城，他虽然看着冷，但应该不会袖手旁观的。”
“嗯，嗯，嗯。”雨儿拼命点头，眼泪像珠子般落了下来。
周悦被小孩儿哭得差点把持不住，几乎想把他弄回去养着，可一个灵根半毁、无依无靠的凡间孩子，与其呆在风云叵测的凌霄城，还不如老老实实呆在凡间，平平安安过一生。
周悦忍着捡小猫的冲动，伸手给他擦了擦眼泪，柔声道：“走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雨儿睁大了眼睛，泪眼模糊地望着周悦，看了许久许久，仿佛要把对方的样子深深刻在心底，永远不要忘记，他就这么看着周悦，倒退了一步、两步、三步，而后终于缓缓转身，往自己的命运走去。
周悦怔然看着小孩儿的背影，小孩儿以后会去哪儿呢？会平安长大吗？会娶妻生子吗？在这个命若浮萍的年代，周悦忽然感到一阵惆怅。
小孩儿走到转角处的时候，忽然猛地回过头，终于鼓起勇气一般，大声喊道：“仙师，我叫白晨雨！别忘了我！”
白晨雨？这是雨儿的名字？周悦恍惚了一下，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小孩儿已经消失在了街角。
小孩儿走后，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这一整天，周悦都有些心不在焉，恍恍惚惚的，仿佛错过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顾雪城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用了晚膳之后，也没有找借口赖在周悦卧房里，径直回了自己屋子。
周悦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银白的雨幕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际忽然传来一阵“隆隆”的闷雷声，他才忽然回过神来，打雷了。
廊下走过一群下人：“这雷好吓人啊。”
“就是，这么大的雷，咱们还得去院子收晾晒的东西，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咱们算好的啦，我家那口子刚才跟我说，最近外面闹饥荒，城外来了好多难民，现在估计都淋成落汤鸡了，还没吃的。”
“是啊是啊，咱们好歹有片瓦，能遮遮头顶……”
听着下人们的议论纷纷，周悦忽然想起了雨儿，不知道他现在如何？有没有找到躲雨的地方？有没有遇到难民？有没有被难民欺负？
可是很快，他就没时间去琢磨雨儿了，因为系统无情道：【叮——黑化值 1，现在黑化值：65%。】
周悦：“……”
枉费他还觉得顾雪城懂事了，今天见自己心情不好，就没来缠着自己，敢情是在偷偷生闷气啊！
周悦又好气又好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走到隔壁，推开顾雪城的房门。
顾雪城正躺在床上，借着明亮的烛光，望着手里那枚洁白精致的玉佩发呆，他听见推门的声音，惊讶地从床上翻身而起：“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周悦温声道：“你不是害怕打雷吗，怎么没过来找我？”
顾雪城垂下眸子，小声道：“哥哥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我以为哥哥还在挂念雨儿，怕哥哥心情不好，就没敢过去找你。”
周悦心中微微一软，吹灭了蜡烛，窸窸窣窣地钻进被窝：“别想那么多了，这么晚了，赶紧睡吧。”
一片黑暗之中，他感觉顾雪城从身后轻轻拉住了自己一缕头发，那是顾雪城从小就有的习惯，他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顾雪城又扭扭捏捏地凑近了些，小声道：“哥哥一大早就去送他，还把剩下三块糯米饼都给了他。以前我出去云游的时候，哥哥都不曾下山送我，也没给我准备糯米饼……哥哥是不是更喜欢雨儿，不疼我了？”
“哪里的话，你我是什么关系？”周悦失笑道，虽然雨儿确实很招人疼，可是自己和顾雪城一起生活多年，相处自然要随便些。
他就知道，这小子虽然都快十八了，还是喜欢闹别扭。
还好他没有告诉顾雪城，除了糯米饼之外，当时在观音庙的时候，他其实拿了两枚平安符，一枚给了顾雪城，另一枚输入灵气，做成了可以庇护凡人的真正“平安符”，又连夜去金蕊楼逼老鸨拿出卖身契，为雨儿去了奴籍，最后又用灵石换了一小包金瓜子。
这平安符、卖身契、金瓜子，他都偷偷放在糯米饼下面了，没跟雨儿说，怕他不敢收，也没跟顾雪城说，怕他闹别扭。
这不，就因为三块糯米饼，这小子就闹上别扭了，要是让他知道什么平安符、卖身契、金瓜子，那还不得翻天了。
周悦温声哄道：“小城，雨儿比你还小三岁呢，而且他就要走了，我身上也没什么吃的，就把糯米饼给了他。你若是想吃糯米饼，我回去给你做便是。你上次不是说，想让我陪你练剑吗，我回去也陪你练，好不好？”
顾雪城似乎很是欢喜，扭扭捏捏道：“真的？不许骗我。”
这小子平时对外人冷冰冰的，此时这副矫情模样颇有几分好笑，周悦差点就要笑出声，又怕他生气，赶紧轻咳一声，掩饰住了笑意：“咳，当然是真的，你上辈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嘛。”
“嗯，上辈子我是哥哥的救命恩人，这辈子哥哥是我的……”顾雪城摸了摸胸口那枚自己亲手琢磨的玉佩，心里的甜蜜几乎满溢出来，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在心里默默道，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小狐仙。
虽然雨儿只是个没有威胁的小孩子，根本不值得自己妒忌，但是通过这件事情，顾雪城忽然有了一丝危机感，哥哥非常招人喜欢，他要尽快结成金丹，早日和哥哥圆房，以免夜长梦多。
想到夜长梦多，他又有些担忧，虽然妖怪报恩都是以身相许，哥哥也确实非常疼爱自己，可是凡事拖久了，终归不是好事。
因为担心影响哥哥修为，结丹前不能和哥哥圆房，但是……可以做点别的，哥哥未经人事，或许会有些害怕，但他疼爱自己，应该不会反抗。
况且，这些事情早晚都要发生的。
顾雪城想着想着，只觉得脸颊莫名发烫，又是欢喜害羞，又是忐忑不安，他鼓了好半天勇气，终于壮起胆子，慢慢往前凑去。
一片浓稠的黑暗中，周悦感觉身后那人又凑近了些，滚烫的鼻息喷在自己后颈上，而后有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轻轻贴上了自己后颈。
这小子做什么呢？难道睡迷糊了，想啃绝味鸭脖？周悦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他正想翻身而起，可就在这个时候，【叮——黑化值-10，现在黑化值：55%。】
连降十个点的黑化值，实习系统老激动了，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撒发发，撒发发！】
卧槽，周悦登时不敢动了，这是什么情况？天上掉馅饼儿了？

第29章
顾雪城缓缓凑过去，终于鼓起勇气，用嘴唇轻轻贴了贴周悦后颈。
仅仅这样一个蜻蜓点水般的碰触，顾雪城就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脸都要烧起来了，甚至没出息地希望哥哥已经睡着了，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偷吻。
可是哥哥并没有睡着，身子还轻轻颤了一下，但并没有挣扎。
顾雪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又是兴奋又是羞怯，他犹豫了一下，左手轻轻环住对方的腰，往自己怀里搂了搂，那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逾越举动，他紧张地等待着周悦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哥哥也没有反抗，只是呼吸急促了几分，光滑的后颈也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哥哥分明紧张极了，但又十分温顺，完全是一副任由自己索取的模样。
周悦向来很有兄长的范儿，虽然足够温和，但绝不温顺，此时此刻，顾雪城被这种反常的温顺弄得头晕脑胀，他面红耳赤地想，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哥哥早就准备好了做自己的妻子，否则怎会如此温顺？
可是今晚不行，今晚还不能和哥哥圆房，只是要让哥哥知道，他是属于自己的。
顾雪城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平息住砰砰直跳的心脏，怀中人的皮肤温暖柔滑，浓密的发丝带着淡淡的药香，他仿佛搂着一个梦，天底下最诱人的梦。
他一边在对方耳畔流连轻吻，一边试探着拉开了对方松散的衣襟，或许是他的手太冷了，哥哥忽然轻颤了一下，身体明显紧绷起来，整个人都僵硬了，似乎有些害怕。
顾雪城发热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对了，虽然自己知道是两情相悦，但哥哥并不知道，二人如今无名无分，自己眼下做的事情，近乎是轻贱对方。
哥哥心里定然十分仿徨，而且哥哥并不知道，自己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圆房，说不定误以为自己想这般随意地要了他，所以如此紧张。
可是就算这样，哥哥还是没有反抗，反而忍着羞耻放下了兄长的尊严，愿意在这样无名无分的情况下，在这样一间陌生的客栈里，做自己的妻子。
顾雪城心中简直又爱又怜，他想告诉周悦，他们是两情相悦的，可是他实在没有什么谈情说爱的经验，这方面简直就是一张白纸，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说呢？
比如这样，“我好喜欢哥哥，哥哥也喜欢我，对吗”？或者这样，“今晚不做到最后，哥哥别怕”？再或者这样……“哥哥疼我”？
顾雪城斟酌了半天，越想越不好意思，最后羞答答地选了一句最保守的话：“我好喜欢……”
他话还没说完，周悦终于忍无可忍了，翻身而起，一把推开了他：“顾雪城，你睡糊涂了？！”
方才顾雪城亲吻他的后颈，把他往怀里搂的时候，黑化值忽然降了十个点，周悦整个人都懵逼了，一时间搞不清楚怎么回事，竟然不敢反抗。
直到顾雪城呼吸愈发沉重，动作也越来越过分，周悦才渐渐回过神来，而后得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结论，顾雪城在和自己……亲热。
这小子失心疯了？！
还是睡糊涂了？！
周悦整个人都懵逼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渐渐回想起来，原著里顾雪城就弯成了一枚曲别针，甚至对大反派顾如海都有那种想法，自己千辛万苦地掰了好几年，还以为已经掰直了，其实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小子十有八九睡糊涂了，在梦里和男人瞎搞，似乎还被搞得很欢喜，什么“我好喜欢”都冒出来了，整个人开心得直冒泡泡，连黑化值都连降了十个点！
卧槽，这是有多饥渴啊，难道这小子被压抑性取向多年，结果压抑得变本加厉了？等等，他不会像原著里那样，最后还是走上吸男人元阳，做男人炉鼎那条路吧？
想到炉鼎，周悦猛地一个激灵，连黑化值都顾不上了，立刻翻身而起，弹指点燃了蜡烛，怒吼道：“顾雪城，你睡糊涂了？！”
明亮的烛光下，顾雪城似乎也懵逼了，他呆呆看着周悦，雪白的脸颊泛着一层薄粉，眼睛里全是湿意，头发也乱糟糟的，仿佛还没有回过神来。
看他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周悦心中微微一软，暂时压住了陆子霖那套棍棒教育的冲动，拢了拢自己松散的衣领，尽可能放柔了声音：“小城，你是不是做梦了？”
顾雪城怔然望着他，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全然没了方才睡迷糊时的放浪：“我，我……”
周悦见他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心中又软了软，青春期少年本就十分敏感，顾雪城身为英挺俊美的男儿身，梦见被男人这样那样，梦中虽然欢喜满足，醒来后肯定无地自容，更害怕被自己发现什么端倪。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周悦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算了，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安抚般摸了摸顾雪城脑袋，而后弹灭了蜡烛，又从床尾扯过一床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没有再和顾雪城一个被窝了。
他琢磨着，自己得暗暗观察，看看这孩子是不是真的弯了，还有没有救。
顾雪城也躺了下来，慢慢蜷进被窝里，心里空落落的，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哥哥的反应，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呢？难道不是应该万分害羞，不知所措，却还柔顺地任由自己索取吗？
为什么反而推开了自己，还吼了自己？
顾雪城想着想着，脑海里忽然浮起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难道……是自己自作多情？哥哥不想做自己的妻子？甚至根本就没有过那种想法？
不不不，这绝对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万分荒谬的想法，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哥哥早在自己吻他后颈的时候，就该狠狠推开自己，再一通鞭打，甚至把自己逐出山门了，又怎会隐忍那么久，到最后也只是一句淡淡的训斥，再没有多余的惩罚？
修真界尊卑分明，这种冒犯兄长的行为，绝不是可以这样轻飘飘蒙混过去的，哥哥分明对自己有意。
到底是哪儿出了错？
顾雪城冥思苦想了许久许久，最后终于渐渐想明白了，哥哥虽然是白狐转世，媚骨天成，但其实十分害羞保守，自己方才的举动过于唐突，哥哥以为自己睡糊涂了想强迫他，被吓坏了。
这个解释比“哥哥其实不想做自己妻子”那种荒谬想法靠谱多了，顾雪城马上接受了这个解释，一时间又是自责，又是心疼。
他看着周悦微微蜷缩的背影，几乎想立刻搂住哥哥，柔声安慰，坦诚心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有些不敢，或许是那个“哥哥其实不想做自己妻子”的荒谬想法，让他隐隐害怕了。
顾雪城努力甩掉那个极其荒谬的想法，暗暗下了决定，第一，暗暗观察哥哥，找合适的机会坦诚心意；第二，努力提升修为，早日结成金丹，和哥哥圆房；第三，不要胡乱吃醋，自己之前和雨儿闹别扭，哥哥就很不喜欢，以后对待林思韵、陆子霖，还有那个讨厌的肉灵芝，也要稍微客气一些。
这天晚上，两人都一动不动，假装熟睡，其实都没睡着，都在琢磨着如何观察对方。
……
两日之后，周悦带着顾雪城，还有白术绿萝，御剑回了凌霄城。
一进院子，芝儿就“呜哇呜哇”地迎了上来，整朵芝赖在周悦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一会儿，陆子霖也过来要了两把药草；又过了一会儿，林思韵也来了，冷嘲热讽一番之后，心满意足地拿走了几本话本。
这些都很正常，可让周悦大为奇怪的是，以前顾雪城对待芝儿、陆子霖、林思韵都是冷冰冰的，从来没有好脸色，可如今却变了样，不仅对芝儿十分温和，连对陆子霖和林思韵的态度都好了不少，还把人送出了院子。
周悦蹙着眉头，看着顾雪城和颜悦色地帮芝儿摘了头顶上新长的一根须须，忽然脑子一亮，芝儿是个清秀少年，林思韵是个俊美青年，陆子霖也称得上英挺桀骜，总而言之都可以归为一类——男的，活的，长得好。
他想起原著里主角受那一大堆形形色色的攻，登时头皮发麻。
刚刚穿越的时候，他还不觉得什么，可如今他已经养了顾雪城好几年，好不容易把柔弱少年养成了大好青年，绝对不能容忍顾雪城变成原著里那种菟丝花人妻受，和一大堆男人不清不楚！
他稍稍幻想了一下，顾雪城和芝儿、林思韵、陆子霖，甚至顾如海大被同眠，被折腾得娇弱不堪哭哭啼啼的样子，差点被雷得七窍冒烟，不行，绝对不能接受！他拒绝！拒绝！！
不行不行，得赶紧让顾雪城结成金丹，开阔心境，拨乱反正，不然这都成什么了！小黄文吗？！
周悦摸了摸芥子袋，凝雪丸的四种药材已经到手了两种，还剩下血麝香和护剑莲，血麝香他已经托人四处寻找了，而护剑莲就在凌霄城问剑峰后面的问剑谷里，问剑谷守卫森严，禁止外人进入，但他必须想法子进去。
周悦冥思苦想了好几天，还是没想出怎么进入问剑谷，就在这个时候，凌霄峰忽然传来一个大消息。
顾如海出关了！
这个节骨眼儿上又碰见顾如海出关，周悦简直叫苦不迭，但又没有法子，只好和其他三名峰主一起，御剑上了凌霄峰，恭迎顾如海出关。
宏伟昏暗的凌霄殿里，顾如海坐在高高的宝座上，还是一身墨黑色滚暗金纹的黑衣，还是那么阴沉可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周悦总觉得他眉目间十分疲惫。
那种极度的疲惫，不但没有刚刚出关时的容光焕发，反而像是耗费了许多灵力，困倦不堪。
他还注意到，一向站在顾如海左侧的清风使居然不在，只有明月使一人。
顾如海轻轻抚摸着腰间那枚纯金打造的乾坤晷，淡淡道：“这几年，凌霄城可有什么事情？”
陆子霖面无表情道：“无。”
林思韵躬身道：“落珠峰平安无事，又收了五名内门弟子。”
罗仙陪笑道：“属下又新炼了几样法宝，过几天送到凌霄峰来，给城主您老人家法眼过目。”
周悦恭恭敬敬道：“灵犀峰也一切平安。”
顾如海没有说什么，这位凌霄城主一手支着下颌，垂眸看着下方，似乎正在走神，对凌霄城如何，对四峰如何，也并不真正关心。
大殿里一片寂静，过了许久，顾如海忽然道：“周悦，听说你有个远房堂弟，在你炼丹调养之下，境界提升很快？”
卧槽，该不会盯上顾雪城了吧。周悦头皮一阵发麻，嘴上却淡然道：“回城主的话，他资质还行，佐以丹药，自然提升得快。”
顾如海似乎并不怎么关心下属的亲戚，他遥望着大殿门外的远山，仿佛有些神思不属，过了半晌又道：“你既然擅长调养身体，灵犀峰可有宁神草、血萍子和黄古藤？”
周悦恭恭敬敬道：“宁神草和血萍子还有几两，黄古藤却没有了。”
顾如海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去弄一些来。十日之内，本座要见到东西。”
此时此刻，周悦已经隐约有了一些猜测，便躬身道：“属下遵命。”
顾如海似乎很是疲惫，也没再多说什么，挥手让四名峰主退下了。
出了大殿之后，周悦拉着林思韵闲扯了几句《嬛嬛传》，而后压低了声音：“阿韵啊，清风使怎么不在？”
“我都说了几遍了？别这么叫我！”林思韵瞪了他一眼，回答道，“前些日子，清风使和明月使都出城公干了，不过明月使三日前便回来了，清风使一直没有回来。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周悦暗暗算了算日子，心里已经有了七八成把握。
回到灵犀峰后，周悦心事重重，连晚膳都没用几口，连顾雪城弯不弯都懒得观察了，如果没法度过眼前这个生死危机，是直是弯都得死。
顾雪城发现他心情不好，小心翼翼道：“哥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周悦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压低了声音：“我怀疑雨儿所说的，那个劫持童男童女，身型瘦长行动轻盈的黑衣人，就是清风使。”
顾雪城蹙紧了眉头：“清风使确实身型瘦长，行动轻盈如风，可天底下这般身型身法的修士有很多，哥哥怎能确定？”
周悦缓缓道：“今日我去了凌霄殿，顾如海让我为他寻找几味药材，那些药材可以熬制一种宁神聚气的药汤，《五行换丹术》炼制的人丹有极强的反噬作用，服用时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而那种宁神聚气的药汤，可以极大地缓解这种反噬。”
顾雪城登时明白了：“哥哥的意思是说，顾如海派出清风使和明月使，四处收集五行属性的童男童女鲜血，就是为了炼制《五行换丹术》中的那种人丹？”
周悦点头道：“十有八九如此。可是有一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什么事？”
“按照《五行换丹术》的法子炼制人丹，除了童男童女的鲜血之外，最重要的还是金木水火土属性的五枚金丹，顾如海如今已是八转金丹，倘若他想提升至九转金丹，必然需要五枚八转金丹，且不说这难度之大，几乎不可能做到，而且最近这几年，也没听说哪个大能被挖了金丹。”
顾雪城沉吟许久，缓缓道：“凌霄城历代大能的陵墓，都在凌霄峰后山的墓谷之中。”
周悦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登时倒抽了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
顾雪城凝视着微弱的烛火，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不少大能陨落前都下了法阵，保持自己肉身不腐，金丹不碎。”
周悦脑子里一团乱麻：“顾如海竟敢挖坟？”
顾雪城凝视着烛火，轻轻眯起了眼睛：“哥哥，我们去看看便知。”
两人准备了一番，第二天深夜，便御剑来到了凌霄峰后山的墓谷之中。
此时正是三更，夜色沉沉，月光惨惨，谷中漫山遍野都是坟墓，偶尔传来几声凄凉的夜枭啼鸣，越发阴森。
卧槽，这是鬼片现场啊。周悦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他上辈子就很害怕看鬼片，每次周小玲叫他一起看鬼片，他总是用封建迷信嘲笑周小玲，其实就是不敢看。
顾雪城看了他一眼，嘴唇忍不住微微勾起，柔声道：“哥哥牵着我的袖子，跟着我便是。”
周悦虽然怕鬼，但又觉得自己身为兄长，牵着顾雪城的袖子着实丢人，便磕磕巴巴道：“我，我又不怕鬼，为何要牵着你的袖子？”
“谁说哥哥怕鬼了？”顾雪城忍住眼底的笑意，解释道：“这墓谷很大，非常容易迷路，如今天色又暗，哥哥以前没有来过，自然要紧紧跟着我，才找得到金丹大能的墓地。”
周悦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个理由勉强可以接受，便别别扭扭地牵住了顾雪城的袖子，而后轻咳一声，正色道：“咳，小城你带路吧。”
“哥哥小心脚下。”顾雪城按捺住笑意，试探般反手握住了周悦的手，周悦心中害怕，也没觉得什么，反而感觉踏实了些。
两人沿着坟墓间曲曲折折的小道一直往里走，一路上新月如钩，墓碑林立，阴气森森，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雪城终于在一座大墓前停了下来。
周悦望着墓碑上“鱼宁馨”三个字，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顾如海是娶了老城主的独生女儿才上位的，而凌霄城上一任老城主，就姓鱼。
果然，顾雪城轻声道：“这是我母亲鱼宁馨的墓，她是八转金丹，五行属水。”
周悦轻声道：“可是，她毕竟是顾如海的发妻。”
顾雪城冷笑一声：“若要炼制人丹，金丹自然是越新鲜越好，我母亲去世十七年，是凌霄城距今最近的八转金丹修士，顾如海那样的人，又怎会放过她？”
周悦张了张嘴，但也说不出什么苍白的安慰。
顾雪城深深吸了一口气，拔出青玉，剑指坟墓，轻声喝道：“起！”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墓地泥土纷飞，一具硕大的金丝楠木棺材腾空而出！
周悦看着顾雪城面无表情的脸，知道他心里还是非常难受的，正想说些什么，顾雪城已经一剑挑开了棺材盖子。
里面空无一物。
周悦喃喃道：“果然。”
接下来，他们又找到了其他几位八转金丹修士的墓地，包括周悦原身的哥哥，前任灵犀峰主周然，还有顾雪城的外祖父，也就是前任凌霄城主鱼寒枫，他们的棺材都空空如也。
周悦心底阵阵发寒，顾如海既然得了五枚八转金丹，那么他升为九转金丹是迟早的事情，如果顾雪城也升了九转金丹，到时候起了劫云，顾如海一定会发现！
顾如海老辣狠毒，如果他是八转金丹，顾雪城结了九转金丹自然不惧，可如果同为九转金丹，顾雪城就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了。
周悦缓缓道：“小城，待我拿到护剑莲之后，我们就走吧，不要留在这里了。”
顾雪城没有吭声。
周悦以为他不肯走，便柔声劝道：“其实我准备这些药材，就是为了炼制凝雪丸，助你结成金丹，只是之前没有把握，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有了凝雪丸，哪怕换一个灵气不那么充沛的地方，你也能结成金丹。”
“哥哥辛苦寻找药材，都是为了帮我结丹？”顾雪城怔然望着周悦，漆黑的眼睛里情愫翻涌，几乎难以自已。
周悦微微一愣，顾雪城忽然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已经变得十分阴沉，冰冷的眼底杀意翻涌：“可是，我不能让哥哥跟着我，一直过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我身上流着母亲和外祖父的血，我才是凌霄城真正的主人。”

第30章
“而他，也该退场了。”顾雪城抬眸望向远处高大的凌霄峰，眸色森然。
“小城，你……”周悦望着顾雪城冰冷的眸子，微微有些怔然。
顾雪城在外人面前虽然总是冷冷的，但在自己面前一直十分乖巧，可是此时此刻，周悦却感受到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森然寒意，那种寒意是他在大反派顾如海身上，都未曾感受过的。
顾雪城似乎发现了他的异样，立刻反手握住了周悦的手，身上那种寒意也烟消云散：“哥哥，怎么了？”
周悦定了定神，双手握住顾雪城的臂膀，认认真真地直视着对方：“小城，凡事切勿冲动，还是从长计议的好，顾如海不是好对付的。”
他怕顾雪城一个冲动找上顾如海，顾如海可是原著里冷酷无情的大反派，结成九转金丹之后，更是君临整个修真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屠了无数千年门派，这样的大反派，怎是顾雪城一个人对付得了的？
顾雪城沉默了一瞬，轻轻搂住周悦的肩膀，柔声道：“我听哥哥的。”
周悦终于安了心：“你明白就好。”
“嗯。”顾雪城安抚般轻拍着周悦的后背，漆黑的眼睛却直直望着远处巍峨的凌霄峰，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
从墓谷回来之后，周悦一直心事重重，那边是大反派顾如海要结九转金丹，这边是主角受顾雪城可能要弯，简直是内外交困，让他头痛不已。
而且，黑化值又开始缓慢地增长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黑化值连降十个点之后，如今黑化值增长得没有以前那么快了，但还是0.1、0.2地缓慢增长，有时候还会忽然涨个0.5，很快又逼近60%了，搞得周悦心烦意乱。
他盯着那个“59.8%”的黑化值，不由得暗暗猜测，除了顾如海无处不在的压力之外，难道压抑顾雪城的性取向，也会涨黑化值？
这天，黑化值又涨了0.5%，周悦心烦意乱，便到处乱逛，逛着逛着，就来到了后山的梨花林，顾雪城正在练剑。
顾雪城刚刚开始习剑的时候，周悦常常亲手指点，两人在这梨花林经常一呆就是一天，后来顾雪城剑术有成，周悦又是个丹修，渐渐跟不上顾雪城的进度了，也就来得少了。
周悦站在一株梨树下，看着那个白衣胜雪的矫健身影上下翻飞，磅礴的剑风刮起满地洁白的梨花花瓣，宛如下雪一般，赏心悦目到了极点。
他看着那个颀长矫健的身影，想起以前那个瘦瘦小小、冰冷防备的小雪城，不由得有些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顾雪城终于舞完了一套酣畅淋漓的《凌雪九剑》，从空中徐徐落了下来，而后眼睛一亮：“哥哥！”
他赶紧小跑到周悦面前，喜道：“哥哥来陪我练剑了？”
周悦见他舞得酣畅淋漓，也有些剑意大发，便笑道：“来！”
他话音未落，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宛如一朵青莲，轻飘飘往后飞起，与此同时，百里霜已然出鞘！
顾雪城立刻一个轻纵，紧跟着追了上来，青玉连续挽出数百个剑花，青幽幽的剑影几乎罩住了周悦全身！
周悦足尖在一支梨花上轻轻一点，翻身躲了过去！
不到片刻，两人已经翻翻滚滚斗了数百回合，周悦渐渐有些力不从心，眼看就要败了，他正有些不甘心，忽然发现顾雪城不知怎的，腋下竟然露出老大一个破绽！
周悦登时大喜，凌空轻纵，斜斜一剑，刺了过去！
他求胜心切，这一剑极为凌厉，几乎带起了刺耳的破空声！
电光石火间，百里霜瞬间就到了顾雪城面前！ 结果顾雪城跟傻了似的，居然不闪不避！眼见就要血溅梨林，周悦登时慌了，赶紧狠狠收剑！
可是，他这一剑力道实在太足，这样狠狠一收，自己登时往后坠落！
“哥哥！”顾雪城惊呼一声，似乎早就有所准备，立刻伸手一拽，险险把周悦拽进了自己怀里，两人搂抱着滚倒在地，还翻了好几圈。
周悦摔得头晕眼花，不过被顾雪城搂着，连油皮都没擦破一片，他趴在顾雪城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还有些稀里糊涂。
此时正是浓春，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松软的雪白花瓣，头顶也是大片如云如雪的梨花，花瓣飘飘扬扬，如同下雪一般，两人就这么紧紧搂抱着，一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
周悦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那双漆黑的眸子，忽然觉得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顾雪城也紧紧盯着他，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周悦回过神来，隐约觉得有些别扭，便撑住对方胸膛，想要爬起来。
顾雪城哑声道：“哥哥……别动。”
周悦瞪大了眼睛，忽然感觉到了什么，顾雪城好像……情动了。
他脑子一片空白，登时把方才那点莫名其妙的悸动抛到了脑后，而后脑海里仿佛弹幕般飞过满屏“卧槽！！！”，和自家哥哥打个架而已，这样都能情动？！真的弯了？！
周悦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不敢置信地瞪着顾雪城，顾雪城雪白的脸庞涨得通红，羞涩得几乎要冒烟了，过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哥哥，其实，我喜欢……”
喜欢什么？喜欢男人？这就要出柜了？！周悦就像面对孩子出柜的封建大家长，立刻脱口而出：“不行！我不同意！”
顾雪城愣住了，眼底渐渐浮上一层茫然，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恐慌，过了许久许久，才颤声问道：“哥哥？你，你什么意思？你不是……”
看着他那副性取向不被兄长支持，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柔弱模样，周悦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索性什么也不说，连滚带爬地跑了，连百里霜都忘了拿。
……
入夜，一灯如豆。
周悦坐在桌边，望着桌上那本摊开的男男小黄书发呆。
说是男男小黄书，其实不大准确，那是一本《赏花宝鉴》，也就是赏玩后庭花的意思，专门讲男子之间如何亲热，如何行房的注意事项，类似于青少年性启蒙，带图片的那种，内容十分直白。
周悦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图片，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自己一个直男，为什么要看这些东西啊！！
距离“梨花林情动事件”已经整整两天了，周悦痛定思痛，结合之前的客栈做梦事件、帮芝儿摘须须事件、送林思韵出门事件、和陆子霖聊天事件……等等等等，周悦确定，顾雪城这小子十有八九已经弯了，而且因为性取向被压抑，导致黑化值又开始慢悠悠地涨。
周悦虽然比较保守，但并不顽固，他咬牙切齿地想，如果实在掰不过来，俗话说堵不如疏，与其胡乱压制孩子的性取向，不如教教顾雪城如何面对这一切，免得变成原著里那样，沦为一群渣攻的炉鼎。
于是，昨天深夜，周悦偷偷摸摸地潜入藏书楼，翻出来一本《赏花宝鉴》，忍着自插双目的冲动，努力研究起来。
他花了整整一个白天，才把这本厚厚的小黄书看完，还做了不少批注笔记，什么羊肠合欢套啦，什么润滑脂膏啦，什么白玉角先生啦，什么避免花柳病啦，他都硬着头皮勾了重点，简直可怜天下兄长心。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过了一会儿，外面那人又小心翼翼地敲了两下，而后是顾雪城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哥哥，你在里面吗？那天是我错了，你别这样。”
周悦痛苦地揉了揉眉心，他已经两天没搭理顾雪城了，估计那小子也知道性取向暴露了，此时简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又是害怕，又是委屈。
但性取向这种事情，并不是顾雪城的错，自己身为兄长，既然无法掰直，就只能尽力帮助。
周悦简直想仰天长叹，虽然自己编了个白狐报恩的狗血故事，但是如今看来，这小子真他妈就是自己前世的债主啊，自己一个直男，还要帮他做性教育！
他深深吸了口气，淡淡道：“进来。”
顾雪城推开门，忐忑不安地走了进来，俊美的脸庞有些苍白，仿佛完全没了自信，更没了梨花林里的满脸春色。
周悦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顾雪城更加手足无措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哥哥，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我还以为……”
周悦举起手，阻止了对方继续说下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最后挣扎一下，单刀直入道：“小城，你是不是……断袖？”
顾雪城一脸茫然。
周悦这才想起来，这不是现实世界，没有汉哀帝断袖、卫灵公分桃的典故，他张了张口，同性恋？不对，太现代了。彩虹人士？滚蛋。gay？去他妈的。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脱口而出：“你……你喜欢后庭之乐？”
顾雪城脸一下子红了，红得滴血。
完了，是真的，没救了。周悦绝望地想。
他有气无力地拿起那本《赏花宝鉴》，“啪’一声扔到顾雪城面前：“罢了，你自己看吧，好生学学。我已经看过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赏花宝鉴》？”顾雪城稀里糊涂地拿起那本书，翻了两页之后，原本暗淡的眸子又渐渐亮了起来，仿佛重新燃起了希望，“哥哥，你这是……”
周悦见他盯着男男小黄书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想着自己这些年的辛勤努力，简直心头滴血，还得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男男欢爱不比男欢女爱，很容易……受伤，总之，你好好看看吧。”
顾雪城翻了几页，已是满脸通红，但听到“受伤”二字，立刻点头道：“嗯，我会好好看的。”
卧房里一灯如豆，周悦半倚在床头，假装看一本剑谱，眼角却一直偷偷瞥着书桌前认真“钻研”的顾雪城，周悦心里极其尴尬，而且十分发愁，简直就跟当年向周小玲解释大姨妈一样，不不不，比那尴尬十倍，发愁二十倍。
卧房里一片安静，只有“刷刷”的轻微翻书声，顾雪城越看脸越红，简直都要冒烟了。
过了足足两个时辰，他终于拿着那本《赏花宝鉴》，讷讷地走到周悦面前：“哥哥，看完了。”
周悦装作淡定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吗？”
顾雪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翻到某一页，艰难道：“哥哥，我就想问问，这样……也可以吗？”
周悦只瞥了一眼，就觉得眼睛都快瞎了。那是一张小黄图，一座花园里面，一个小倌温顺地趴跪在地上，臀部高高撅起，动作十分不堪，而且小倌没穿衣服，他身后的男人却穿得好好的，还狠狠揪着小倌的长发，颇有几分羞辱play的意思，还他妈是在户外。
周悦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慢慢把目光转移到顾雪城那张雪白高冷的禁欲面孔上，整个人有种被雷得外焦里嫩的感觉，这小子长得一副冷冰冰的禁欲模样，内心居然是这样的抖M骚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你、喜、欢、就、好。”
顾雪城明显也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解释道：“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些天晚上，我就梦见这样，然后就忍不住幻想，在梨花树下面……”
“行了行了，不用说得那么具体。”周悦有气无力道。
顾雪城抿着唇，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十分羞怯，但更多的是欢喜，他又翻了一页，小心翼翼道：“这，这样可以吗？咳，我就问问。”
这一页小倌还是没穿衣服，跪在地上用嘴服侍穿戴整齐的男人，神色迷醉，动作不堪，俗称品萧。
周悦木然地盯着那张图，觉得自己真是坚强，居然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天打雷劈的感觉，他揉了揉眉心，艰难地重复了一遍：“……你喜欢就好。”
顾雪城明显极为不好意思：“不知道为什么，我，我一想到这样，就特别激动……我也觉得自己很龌龊，哥哥，对不起……”
“没什么，这不龌龊，只是个人爱好罢了。”周悦忍着那种外焦里嫩的酥麻感觉，努力安抚迷茫不安的青春期少年，再次重复道，“你喜欢就好。”
“哥哥，你真好。”顾雪城小声道，不仅脸红得滴血，眼睛也湿漉漉的，仿佛感动到了极点，“对了，这种也可以吗？”
周悦觉得自己看男男小黄图看得眼睛都快瞎了，不想和他继续探讨下去，于是主动拿过那本书，刷刷刷地飞快翻着：“都可以，没问题。还有没有要问的？若是没有了，就回去吧。”
这时，他的手停下了，两人的目光同时凝固在这一页上。
这一页是三个人。
小倌被两个壮汉夹在中间，微仰着一张清秀的脸，紧紧闭着眼睛，画师的画笔十分传神，把那种又是极度痛苦，又是无比享受的表情，描绘得淋漓尽致。
周悦瞪着那张图，登时想起了原著里那一堆渣攻，颤声道：“小城，你不会，不会想……”
不要啊！！这是底线！！！
顾雪城脸色也变了，飞快地关上了书：“这个不行，绝对不行。”
“还好，我还担心你喜欢……那样。”周悦长长松了口气，忍不住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没有挑战他的心理底线。
顾雪城看着他后怕的样子，忍不住拧起了眉头，柔声安慰道：“哥哥，你在想什么呢？我绝不会那样的。我只喜欢……前面那些。”
谢谢，并没有很大帮助。周悦不想再和他扯淡了，便挥了挥手：“你出去吧，把书也拿走，有什么不懂的，以后再说。”
顾雪城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把男男小黄书收进了怀里：“嗯，我回去慢慢研究。”
他顿了顿，又道：“哥哥，我……”
周悦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还有什么事吗？”
顾雪城扭捏了老半天，吞吞吐吐道：“哥哥心里自然明白的。如今诸多不便，待大局定了，尘埃落定，我带哥哥到梨花林里，慢慢和哥哥细说。”
周悦根本不想和他细细探讨出柜青少年心理，便敷衍道：“到时候再说吧。”
顾雪城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嗯。”
顾雪城离开之后，周悦自闭了整整三天。
实习系统弱弱地安慰道：【其实断袖分桃也很正常，只要注意安全，不要随便滥交，把事业当成主线，把爱情当成点缀，也挺好的。】
周悦道：“你懂个屁。”
自己辛辛苦苦种的小白菜，刚刚十八岁就要被猪拱了，还有可能是一群猪，小白菜自己还很喜欢被猪拱，还喜欢那些羞羞的被拱方式，而自己作为兄长，竟然没有立场阻止，还得种种安慰，苦心开导！
自闭三天之后，周悦终于振作精神，决定继续做任务。
顾雪城的性取向他是管不了了，但是结丹一事，他还是可以管一管的，如今炼制凝雪丸还缺两味药材，护剑莲和血麝香，血麝香他托人在找，已经有眉目了，可是护剑莲在问剑谷里，而整座凌霄城，只有陆子霖和顾如海能进入问剑谷。
周悦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法子，索性跑到藏书楼，继续查找结丹资料。
他在“结丹”那一整面墙的书册里拼命翻找，翻出了一大堆不靠谱的结丹秘方，什么碎丹之后可以更上一层台阶，称之为凤凰涅槃啦；什么妖兽的丹比人丹更厉害啦……等等等等。
周悦查了半天，觉得还是凝雪丸最靠谱，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个进入问剑谷的法子——只要有了顾如海的通行血符，就可以进入问剑谷。
顾如海的通行血符？
可是顾如海疑心极重，怎会把血符给自己？
周悦摸了摸下巴，忽然阴险地勾唇一笑，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嘛。
距离顾如海让他寻找黄古藤已经过去九天了，这一天是最后期限，周悦御剑上了凌霄峰，诚惶诚恐地向顾如海告罪。
他趴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样子：“回禀城主，属下无能，没能找到黄古藤。”
顾如海的精神似乎比上次更差了，他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喝了一口四夫人端上来的热茶，冷冷道：“打。”
两名暗卫立刻把周悦死死摁在地上，周悦挨了几板子，鬼哭狼嚎了一阵子，才哭叫道：“城主明鉴，问剑谷里有黄古藤，可是，可是属下没法进去啊！就算属下进去了，也没法活着出来啊！！”
顾如海登时来了精神，连身子都坐直了：“问剑谷里有黄古藤？”
“确实有，但属下没法进去啊！而且问剑谷里魔兽甚多，属下就算找到了黄古藤，也没命出来啊！”周悦苦着一张脸，做出拼命推脱的样子，“不如让陆峰主去？”
顾如海冷哼一声：“陆子霖那个武夫，懂什么灵药？这样吧，本座赐你一张通行血符，你择日进问剑谷，为本座采集黄古藤。”
周悦抖抖索索：“城主，属下定然没法活着出来的，城主饶命啊，还是让陆峰主去吧。”
“胆小如鼠。”顾如海不耐烦道，“这样吧，本座再赐你三枚护身灵符。”
哟，还有额外收获？周悦心中大喜，嘴上却一直推脱：“城主，属下真的不行啊……”
“不行也得行，就这么定了！”顾如海一声冷哼，拂袖而去。
就这样，周悦不仅拿到了进入问剑谷的通行血符，还拿到了三枚八转金丹修士的护身灵符，如今血麝香已经有了眉目，只要采到护剑莲，炼成凝雪丸，顾雪城很快便能结丹，然后心境空明，黑化值清空，大功告成！
至于弯不弯的，似乎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而完成任务之后，自己也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
周悦轻轻抚摸着手里那枚鲜红的通行血符，心里莫名有几分惆怅。
顾雪城自然不用说，自己几乎把他当成了亲弟弟，自然万分不舍，还有芝儿、林思韵、陆子霖、罗仙、白术、绿萝……还有可怜的雨儿，这些书中人在周悦的心里，已经是活生生的人了，他忽然有些舍不得。
也不知道雨儿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营生，有没有遇到坏人，有没有被欺负？

第31章
周悦稍微休整了两日，又在藏书阁查了一堆古籍，大致了解了问剑谷的情况。
大多数修士只知道，问剑谷是一座巨大的剑墓，埋藏着无数上古大能的灵剑，引得无数剑修垂涎，周悦这两天查阅了大量古籍，这才知道，原来问剑谷这座剑墓，竟然大有来头，只是时日久了，那些传说渐渐湮没，只留下古籍里的只言片语。
传说中，九千年前，仙界与魔界之间，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而那个古战场，便是问剑谷。
这一场大战之中，仙界无数大能陨落，而魔界也大伤元气，最后仙帝带着七位大能，围攻魔帝和他的爪牙，最后，魔帝重伤逃回魔界，仙帝也重伤垂死。
仙帝临死之前，用自己的本命剑——也就是四大顶级法宝之一的赤霄剑，彻底封印了古战场，隔绝了仙魔两界。
而仙帝的后人，在古战场外起了一座凌霄城，护卫古战场，只有得到凌霄城主许可的修士，才能进入古战场。
数千年过去了，人们对魔帝的恐惧渐渐散去，仙魔大战的传说也渐渐湮没，一些剑修大能们，也开始冒险进入古战场，寻找趁手的灵剑，天长日久，人们忘记了古战场本来的名字，把它称为问剑谷。
只是，问剑谷里除了大量的神兵利器之外，因为魔气极其充裕，还滋生了很多古怪魔兽，所以极其危险，哪怕顾如海、陆子霖这样的大能，也不敢贸然深入，只会偶尔进入边缘地带，寻找灵剑法宝。
周悦翻了一大堆古籍，暗暗下定决心，只在边缘地带寻找护剑莲，绝不深入。
这天早晨，他带着通行血符，一个人偷偷来到了问剑谷。
这件事情他并没有告诉顾雪城，一来，前些天的出柜事件，让他有些尴尬；二来，他不想让顾雪城冒险，自己也只打算在边缘地带逛逛，采一朵护剑莲就回去。
周悦望着眼前雾气弥漫的巨大谷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扬手甩出通行血符，一声清斥：“开！”
通行血符瞬间变大，巨大的血色字迹飘荡在雾气之中，不多时，血色字迹渐渐变淡，雾气也逐渐散去，露出了后面庞大的谷口。
周悦定了定神，按住百里霜的剑柄，缓缓走了进去。
进谷之后，前面还有些狭窄，后面越来越宽阔，渐渐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古战场。
古战场一片荒芜，暗红色的地面布满了干裂的沟壑，枯树的枝丫扭曲着伸向天空，偶尔可见断裂的灵剑，还有零散的白骨，让人毛骨悚然。
周围非常安静，偶尔传来秃鹫嘶哑的叫声，并没有看到什么魔兽，但周悦不敢掉以轻心，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寻找着护剑莲的踪迹，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
不多时，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仿佛有某种野兽，在偷偷跟踪自己。
周悦眯了眯眼睛，假装继续前行，而后忽然一转身，百里霜挥出！剑光泼洒！
“吱吱吱——”只听一阵惨叫，两柄灵剑同时洞穿了一只硕大妖鼠的腹部！
妖鼠挣扎了两下，就断了气。
周悦瞪着另一柄灵剑的主人：“你怎么来了？你跟踪我？”
来者自然是顾雪城。
顾雪城紧紧抿着薄唇，并没有回答，脸色不怎么好看，他反手将鲜血淋漓的青玉往臂膀衣袖上一擦，收剑入鞘之后，才面无表情道：“哥哥来了，我自然也来了。”
周悦急了：“这里是问剑谷，是仙魔大战的古战场！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
顾雪城淡淡道：“我当然知道。哥哥这几天，从藏书楼借了许多关于问剑谷的古籍，还偷偷画了地图，不就是想进谷采莲吗？”
“你监视我？！”周悦怒道。
顾雪城没有回答，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种近乎阴沉的目光，看得周悦心底直发虚，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不甘示弱地拿出兄长架势，恶狠狠道：“我是你哥！听话！”
“你还知道，你是我哥？”顾雪城忽然难以忍耐地提高了声音，冰玉相击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颤，“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我，我……”看着对方那副愤怒又脆弱的样子，周悦一下子哑巴了，再也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与此同时，他又隐隐有种怪异感，这是对待兄长的态度吗？
周悦摇了摇头，暂时把那种怪异感抛到脑后，而后没出息地妥协了：“罢了，你既然进来了，就好好跟在我后面，千万别乱跑。这问剑谷是上古仙魔战场，可不是什么闹着玩儿的地方……”
周悦一边带路，一边向顾雪城介绍问剑谷的情况，他原本就没打算深入腹地，如今有了顾雪城这个小跟班，更是只想随便溜达一圈，采一朵护剑莲便回去。
可是二人走了老半天，杀了好几头魔兽，各种破碎的、完整的、巨大的、纤细的上古灵剑也见了不少，却没有看见一朵护剑莲。
周悦微微蹙眉：“护剑莲和灵剑相伴相生，怎么走了这么久，见了这么多灵剑，却没有看到一朵护剑莲？”
顾雪城沉吟道：“哥哥，我感觉这问剑谷中魔气充沛，灵气却十分稀薄，或许两界平衡已经发生了变化，护剑莲是仙界植物，需要灵气滋养，这里灵气太稀薄了，所以难以生长。”
“是啊，这里的灵气太稀薄了。”周悦也感觉到了顾雪城说的情况，心里直发愁，这可怎么办？
他们从边缘地带一路过来，遇见的魔兽越来越凶残，从一开始的妖鼠、吸血蝙蝠，渐渐出现了巨狼、夜枭，还好周悦准备了不少投喂魔兽的迷魂丹，再加上顾雪城剑术高超，两人才没有受伤，可若是再深入腹地，鬼知道还会遇见什么！
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周悦硬着头皮，又带着顾雪城往里面走了数里，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顾雪城忽然道：“哥哥，你感觉到了吗？”
周悦当然感觉到了，前方有一股灵气，而且极其浓郁！
有灵气的地方，护剑莲便容易生长，他精神登时为之一振：“走，去看看！”
顾雪城点了点头，横剑护住周悦，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不多时，眼前霍然开朗。
周悦瞪大了眼睛，前方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湖面平静无波，而远处的湖心，居然孤零零地长着一朵火红的莲花。
顾雪城轻声道：“哥哥，那便是护剑莲吗？”
“古籍记载，护剑莲生于湖中，花分七瓣，色如朝霞，如此看来，应该就是它了。”周悦眯起眼睛盯着那朵火红的莲花，又疑惑地环视一圈，“可是剑呢？”
护剑莲向来和灵剑相伴相生，二者互相依赖，互相保护，可是湖面上一片开阔，哪里有什么灵剑？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罢了，过去看看再说。”
他御剑而起，两人踏着百里霜，缓缓来到了湖心。
离得近了，这朵七瓣莲花更是红得几乎如同火烧云一般，周悦凑近仔细看了看，断然道：“是护剑莲，不会有错。”
“小城，莲香有毒，捂住口鼻。”周悦一边提醒顾雪城，一边用衣袖捂住口鼻，另一只手伸出去摘采，就在此时，远处湖面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波动，仿佛水面下有什么巨物活动！
那波动极为迅速，不过瞬间，已经到了眼前！
顾雪城失声道：“哥哥，快闪开！”
可是已经迟了，随着“哗啦！！！”一声巨大的水响，一条足足数十丈长，水缸般粗细的血红巨蟒，陡然翻出湖面，一张布满细密獠牙的血盆大口，喷着恶臭的腥气，转眼到了面前！
顾雪城一把推开周悦，反手祭出青玉，而后一声清啸，跃上巨蟒头颅，举剑便往七寸狠狠刺落！可是巨蟒鳞片又厚又滑，这一剑竟然歪了！
“嘶——”巨蟒吃痛，长长嘶鸣一声，带着背上的顾雪城，直接翻入了湖中！湖面剧烈波动着，谁也不知道，下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小城！”周悦心急如焚，正想跳下去帮忙，就在此时，他手里那朵护剑莲忽然轻轻一摇，一股诡异的缥缈香气，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那香气厉害至极，周悦只吸了一小口，便立刻屏息凝神，但脑子还是一阵强烈的晕眩！
他心中大呼不好，古籍上记载了，护剑莲护卫灵剑的方式，便是这种莲香幻境，用莲香让偷盗灵剑的修士陷入幻境，然后稀里糊涂地被灵剑诛杀，自己光顾着关注巨蟒，居然大意了！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挣扎着摸出一枚清心丸，胡乱扔入口中，可是清心丸的药效还没发作，他眼前已经渐渐模糊，鼻端莲香缭绕，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
周悦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一片宁静。
他稀里糊涂地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爬了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极尽奢华的白玉大床上，四面都是飘飘荡荡的纱幕，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赶紧低下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袭又薄又透的纱衣，里面凉飕飕的，什么都没有。
自己在哪里？这是怎么回事？
周悦茫然地站起身，只觉得两条腿直发软，下面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拨开一道又一道纱幕，眼前终于豁然开朗，他竟然在一座极高的白玉楼台之上，往下望去，漫山遍野都是洁白的梨花，如云如雪。
周悦愣了愣，眼前的景象依稀有些熟悉，仿佛灵犀峰后山的梨花林，可灵犀峰后山只有一小片梨花林，哪儿有这么漫山遍野的梨花，仿佛要一直开到天际？
他隐约记得自己要做一件极其重要、极其紧急的事情，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头痛欲裂，他强忍着身体不适，四处寻找着活人：“有人吗？有人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忽然过来几名侍女，她们端着银盘走过来，在周悦面前跪下了。
“请仙师沐浴更衣。”
周悦定睛一看，那些银盘里面，除了和自己身上那件纱衣相似的轻薄纱衣外，还放着好几盒润滑脂膏，甚至还有形状逼真的粗大玉势，领头的侍女恭恭敬敬道：“主上已经吩过了，今晚会在云雪楼过夜，请仙师沐浴更衣，准备服侍主上。”
周悦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极其荒谬的梦境，他瞪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一把掀翻了银盘：“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什么主上？！”
见他发怒，领头侍女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主上吩咐过了，今晚还有贵客莅临，仙师若不好好准备，只怕又会像上次那样，卧床不起。”
周悦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恐惧，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而后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这是什么鬼地方，他要出去！
他拼命跑着，忽然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周悦抬起头，大喜道：“小城！”
来者自然是顾雪城，只是身量似乎又高了些，身型愈发健硕挺拔，身上不再是一袭简单的白衣，而是滚着暗金云锦纹的雪白华袍，对方垂下眸子望着他，雪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周悦疑惑道：“小城？”
顾雪城终于开了口，声音还是那么悦耳，仿佛冰块相击，只是更加成熟低沉：“哥哥。”
周悦来不及思索，急道：“小城，这是什么鬼地方？快带我出去！”
顾雪城垂眸看着他，漆黑的眸子一片森寒冰冷，过了许久，才轻声道：“怎么，想去找他？”
周悦猛地惊醒了。
“呼，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庆幸自己刚刚服用了一枚清心丸，不然还不知道要在那个诡异的幻境里面呆多久，那他妈什么玩意儿啊，一会儿玉势，一会儿梨花，一会儿高台，一会儿顾雪城的，难道自己男男小黄书看多了？
周悦失笑地摇了摇头，一把扯下那朵火红的护剑莲，收入芥子袋，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打算跳入湖水。
正在此时，微微动荡的湖水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泛着血水的暗色波涛里，一个浑身湿透的白衣人被卷了上来，正是顾雪城！
周悦大喜，赶紧抓住顾雪城，费力地把人拖到岸边，先喂了一颗雪蛤丸，而后轻轻拍着脸颊：“小城！小城！”
顾雪城紧紧闭着眼睛，整个人一动不动，手里攥着一柄血红的长剑，青玉却不见了。
周悦看见那柄血色灵剑，不由得呆了呆，难道这柄血色灵剑，就是和护剑莲相伴相生的灵剑？可方才为什么没有看见？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灵剑了，顾雪城情况危急，修仙世界急救方法很多，正统的有喂药，邪门的有双修，而最简单的，自然是往对方经脉里输入灵气。
周悦摸了摸顾雪城的脉门，试探着输入一道灵气，可是那道灵气如同泥牛入海一般，瞬间便消失了，他又试了好几次，还是一样。
周悦搞不清楚什么情况，一时间有些急了，又喂了一颗雪蛤丸，而后一手捏住顾雪城高挺的鼻子，一边俯下身去，采取了最科学的急救方式，人工呼吸。
他用舌头顶开对方柔软冰冷的嘴唇，努力吹了几口气，可顾雪城还是没什么反应，周悦回忆着心肺复苏的步骤，伸手解开对方交叠的雪白领口，打算按压一下，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腕被狠狠攥住了。
不知何时，顾雪城已经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眼睛湿漉漉的，雪白的脸庞浮起了一层薄红，声音有些嘶哑：“哥哥。”
周悦大喜：“你醒了？没事吧？”
顾雪城小声道：“哥哥方才那样，是想双……想那样救我？”
周悦眨了眨眼睛，顾雪城似乎也懂心肺复苏？难道这个世界的中医理论如此发达？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自己解释了，他点了点头：“自然是想救你。”
顾雪城脸更红了，喉咙微微动了动，仿佛苦苦忍耐着什么：“这里不行，太简陋了，委屈了哥哥。”
周悦有些不明白，心肺复苏还挑地方？难道顾雪城觉得自己趴在湖边淤泥里给他做心肺复苏，弄脏了衣服，所以不好意思？
他直接道：“这有什么，我不在乎。”
顾雪城难以忍耐地轻咳一声，而后努力转移注意力一般，拿过身边那柄血红的灵剑：“哥哥你看，这是什么？”
周悦轻轻摸了摸那柄灵剑，而后睁大了眼睛，这柄血红的灵剑，剑身竟然是滚烫的，仿佛火炭一般。
他回想着那些顶级法宝的传说，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这是……赤霄？”
“不错，正是四大法宝之一，上古仙帝的赤霄。”顾雪城抿唇一笑，“方才那条巨蟒便是赤霄的原身，护剑莲守护的正是赤霄这柄灵剑。”
“原来如此。”周悦恍然大悟，怪不得方才没有看见灵剑，原来巨蟒便是灵剑！
“哥哥你看。”顾雪城握着赤霄，向着湖面随手一挥！
只听“哗啦！！”一声轰然巨响，湖面被剑风激起一波巨浪，排山倒海般向二人泼洒而来！
周悦微微一惊，几乎想拔腿就跑，正在此时，那片巨浪在赤霄血红滚烫的剑芒之下，竟然化为一片柔和温热的细小水珠，飘然落下，洗去了周悦脸侧的一点淤泥，温柔得仿佛一阵春雨。
周悦愣住了，失声道：“你能用赤霄？它认主了？”
一柄上古仙帝的本命灵剑，竟然认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为主？
顾雪城抿了抿唇，害羞地点了点头：“嗯。”
“哇哦。”周悦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长长吁了一口气，这就是主角光环吧，一时之间，他几乎有些羡慕嫉妒恨了，上古仙帝，本命灵剑，哪个男人不心动？
顾雪城似乎看出了什么，轻声道：“哥哥，把手伸出来。”
周悦稀里糊涂地把手伸了出去，而后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刺痛。
顾雪城用赤霄割破了他的手指，然后握着他的手指，轻柔地把一抹鲜血涂抹在了赤霄剑身之上。
周悦惊讶道：“小城，你这是……”
顾雪城羞涩道：“哥哥，它也认你为主了。”
周悦怔然望着顾雪城，简直搞不懂对方的意思，在修仙世界里，让本命灵剑认他人为主这种事情，仅仅在极其恩爱的道侣之间才会发生，因为主人对本命灵剑毫无防备，若他人能控制自己的本命灵剑，对主人是极大的威胁。
周悦呆呆望着顾雪城那张又是欢喜羞涩，又是殷殷期盼的脸庞，心口重重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只知道顾雪城喜欢男子，却从来没有想过，他喜欢的到底谁。
此时此刻，顾雪城那双在外人面前向来冰冷的眸子一片柔软，眼底更是翻动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愫，他摸出脖颈上那块蟠龙玉佩，又轻轻拉出周悦的鸾凤玉佩，而后把那两枚玉佩凑在一起。
他望着那两枚严丝合缝的洁白玉佩，轻声道：“哥哥，你我二人，就像……这两枚玉佩。”
周悦望着那两枚玉佩，只觉得一颗心跳得又重又快。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灵犀峰后山的梨花林里，两人搂抱着滚在一起，傻乎乎地互相凝视的时候，他的心跳也快了几分，其实那个时候，他就应该察觉到什么。
可是……周悦咽了口唾沫，抬眸望向眼前那张虽然略显青涩，但是俊美无比的雪白面庞，还有那被湖水浸湿的白衣之下，那修长健硕的男性身躯，甚至隐约可以看见结实的腹肌……
这样一个几乎完美的俊美青年，用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望着自己，眼里是小兽般的全然信赖，仿佛只要自己一句话，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献出一切。
周悦忽然有种极其心虚的感觉。
这是自己养了多年的崽子，哪怕对方用那般渴求的眼神望着自己，哪怕自己也被看得脸红心跳……但他还是下不去手。
就算顾雪城再渴望，他也没法像原著里那样，或者像小黄书里那样，几近凌辱地折腾对方，这超出了他的三观，他没法想象，也做不到。
虽然自己种的小白菜被猪拱了很糟心，可是自己去拱，更不行。
这事儿，不成。
周悦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又害怕伤了孩子脆弱的自尊心，没有直接挑明，只含含糊糊道：“小城，这里太危险了，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吧。”
五年之期将至，到时候无论成败，自己的任务都结束了，都要离开这个书中世界，就让少年把这份懵懂青涩的浅淡情意，埋藏在回忆里吧。

第32章
顾雪城盯着周悦看了一会儿，有些羞涩地抿唇一笑：“我听哥哥的，以后慢慢再说，来日方长嘛。”
周悦看着那张充满信赖的俊美面孔，心情十分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对方柔软浓密的黑发，柔声应道：“嗯，来日方长。”
两人稍微休整了一会儿，便带着赤霄剑和护剑莲，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问剑谷，一路倒也平安，没遇上什么魔兽。
回到灵犀峰之后，周悦立刻跑到炼丹房，拿出压箱底的黄古藤、血萍子等药材，配制了一副宁神聚气的安神汤，恭恭敬敬地给顾如海送了去，顾如海十分欢喜，赐了一些灵石。
周悦捧着那堆灵石回到灵犀峰，暗暗松了口气，其实他配制的那副安神汤药，选用的药材都是品相一般的，就是不想让顾如海服用人丹之后，顺利地突破九转金丹，当然他也不敢选用太差的，免得被顾如海发现。
想到药材品相，周悦看着手里那块刚刚到手的淡红色“血麝香”，不由得长叹一声：“唉，这品相也太差了。”
他花费了大量灵石，四处托人寻找血麝香，前些天终于有了眉目，昨日松涛观派人送了一块过来，可是这块血麝香，竟然是淡红色的。
血麝香的颜色越红，品相越好，周悦也不奢求极品，哪怕一块普通的上品血麝香也可以，可这块血麝香顶多就是个中品，他手里的娃娃参、玄龟甲、护剑莲都是顶级品相，若被这块中品血麝香拖了后腿，毁了凝雪丹，那可是大大地不划算。
周悦一时没辙，暂时炼不了凝雪丹，又不想把这几样珍贵的药材放在炼丹房里，便打算在自己卧房里找个稳妥隐秘的地方，好好藏起来。
原身的卧房十分简朴，甚至有些乱糟糟的，周悦来了之后忙着做任务，也没有好好收拾过，此时他东翻西翻，想找个地方藏药材，忽然“咦”了一声。
枕头下方的床板上，竟然有一个小小的暗格。
周悦大为好奇，他眨了眨眼睛，轻手轻脚地打开那个暗格，定睛往里面一看，里面居然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纸张边缘已经有些泛黄了，显然年代已久。
原身把这本笔记藏在如此隐秘的地方，难道是修真秘籍？还是什么神奇丹经？
周悦索性拿出笔记，借着明亮的烛光翻阅起来，而后他慢慢拧起了眉头。
“乙未年正月十二，晚膳后，顾贼于四夫人房中歇息，子时外出，一夜未归。”
“丁酉年腊月初九，顾贼得一宝物，颇为欢喜，需留意。”
“庚子年二月十九，借惩戒顾贼之子，潜入顾贼卧房，顾贼旋回，未有发现。”
周悦越看越惊讶，这居然是一本类似“起居注”的玩意儿，记载着顾如海的一举一动，不不不，准确地说，这是一本监视笔记，目标人物正是顾如海，还一口一个“顾贼”。
周悦翻着那本厚厚的笔记，心里简直疑惑至极，他一直以为原身是个欺软怕硬的嗑药废物，炼丹术都是兄长教授的，修为也是兄长用灵丹妙药堆出来的，就连灵犀峰主这个头衔，也是继任了兄长的位置。
可就算做了灵犀峰主，原身还是被其他三个峰主看不起，只能拍顾如海马屁，帮顾如海虐待儿子，做顾如海的狗腿子，自己穿过来之后，因为那场“顾雪城失踪事件”，才和顾如海生疏了。
这样一个欺软怕硬的废物，居然在偷偷监视自己的顶头上司？
周悦大为好奇，继续翻了下去。
这厚厚一本笔记，记录的全是顾如海的行踪，基本上他哪天做了什么事，哪天杀了什么人，哪天得了什么法宝，哪天得了什么灵药，哪天剑术晋级了，都有非常详细的记载，时间跨度几乎长达八、九年。
原身显然花费了大量心血，一边用欺软怕硬的狗腿子形象麻痹顾如海，一边用那双阴沉的眼睛，暗中监视对方。
周悦一路往下翻，翻到后面，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卧槽！”
倒数第三页，是顾如海所有法宝的详细清单，从乾坤晷，到修罗剑，再到其他一些小法宝，连法宝的品级、作用、如何驱使、如何克制，都写得清清楚楚。
而乾坤晷那一栏，上面写着：顶级法宝，操纵过去未来，无克制方式，驱使方式不明，认主方式不明。后面还用朱砂笔，写了两个鲜红的大字“无解”，似乎原身也无可奈何，十分沮丧。
而倒数第二页，则是顾如海手里的灵药清单，什么万年雪参啦，什么紫血蜈蚣啦……应有尽有，周悦看着看着，忽然目光一凝。
极品血麝香。
顾如海手里，居然有一块极品血麝香！
这真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周悦盯着“极品血麝香”五个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其实这丝毫不稀奇，顾如海一个八转金丹的高级修士，又做了整整十八年凌霄城主，手里肯定有大量天材地宝，一块极品血麝香，算不了什么。
虽然对顾如海算不了什么，但对周悦可是重要无比，他盯着笔记上的“极品血麝香”，简直垂涎欲滴，但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索性又翻了一页，而这一页，是最后一页了。
“这也太……牛逼了。”周悦睁大了眼睛，简直要为原身喝彩了。
这最后一页，居然是顾如海后宅的详细地图！
原身借着狗腿子这个身份，经常出入顾如海后宅，做一些狗腿子该做的事情，什么虐待顾雪城啦，什么讨好顾如海的小妾啦，出入的次数多了，画出一份地图并不稀奇，可是这份地图上面，连哪些地方有阵法，哪些地方有封印，甚至连顾如海书房里面有个密室，都给标出来了！
密室旁边还标注了一行小字：壬寅年冬月三十，潜入密室查探，其内无数天材地宝，顾贼旋即返回，未能详查，日后再探。壬寅年冬月三十，正是自己穿越前一个月。
周悦盯着那张地图，脑子里乱糟糟的，很显然，原身在长期监视顾如海，甚至冒险潜入密室，可是他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难道，原身是其他门派的奸细？还是说，原身不甘心只做一个峰主，想席卷了顾如海所有的天材地宝，逃出去自立门户？
可是，先不说会不会被顾如海追杀，如果仅仅为了这个目的，伪装成欺软怕硬的狗腿子，在阴狠暴戾的顾如海身边潜伏了十几年，这时间成本也太高了吧，有这样的心机和狠劲儿，做点啥不成啊。
周悦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又把目光移到了“极品血麝香”几个字上面。
既然知道了顾如海有一块极品血麝香，还有了一张如此详细的地图，知道对方放置天材地宝的暗室，就在书房后面……他大爷的，不去是孙子。
不过偷药材这件事情，自然不能让顾雪城知道，和进入问剑谷采莲不同，偷东西这种事情，拼的不是武力，而是胆大心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接下来的几天，周悦仔细研究了那张地图，几乎把所有内容都背了下来，原身的笔记做得非常详细，顾如海每晚呆在哪个夫人房里，侍卫什么时候换班，密室如何开启，简直应有尽有，比旅游APP的保姆级攻略还完整。
反复研究之后，周悦终于下定决心，在初五晚上行动，因为这天晚上，顾如海一般在四夫人房里歇息，整晚都不会回来，而负责巡逻的侍卫长是顾五，此人相对比较粗心。
这天晚上，周悦换上一身夜行服，御剑偷偷绕到凌霄峰后山，而后沿着一条小路，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后宅外面。
他按照那本笔记的内容，先是在侍卫长交班的时候，轻而易举地潜入了院子，然后又躲过交叉巡逻的内院侍卫，闪身进了书房。
书房里没有掌灯，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投进来，愈发显得格外幽静。
周悦咽了口唾沫，按照笔记里写的，轻轻旋转书桌上那尊羊脂白玉笔洗，果然，随着“咔咔咔——”一阵轻响，高大的书架向左右两边移开，露出后面黑黝黝的门洞。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闪身进了门洞，他想了想，又转身拉上书架，免得外面巡逻的侍卫发现异样。
里面果然是一间密室，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黑檀木多宝格，格子里放着种种法宝和灵药，薄如蝉翼的匕首、手臂粗细的人参、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璀璨生辉，琳琅满目。
忽然，周悦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块血红的东西上面。
极品血麝香。
他大喜过望，伸手便想去拿，可是还没碰到血麝香，就赶紧缩回手，而后微微偏头，仔细望去。
果然，多宝格的侧面，隐隐闪烁着一层微弱的金光，这多宝格上面竟然下了封印，自己只要触碰，就会触发封印。
周悦大为失望，他努力回忆那本笔记的内容，笔记里并没有写如何对付暗室封印，似乎原身也只来过这里一次，还来不及研究，就在虐待顾雪城的现场，被自己穿越了。
周悦估摸着今日多半拿不到血麝香了，但又舍不得走，他转来转去，忽然顿住了脚步。
脚下那块青石板，竟然是活动的。
难道下面还有个密室？
周悦好奇心大发，索性趴伏下去，耳朵贴在青石板上听了听，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而后他尝试着抠了抠青石板边缘，石板纹丝不动；他又四处叩了叩，也没什么反应。
周悦还是不死心，尝试着压了压石板四个角，压到其中一个角的时候，石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竟然缓缓翻开了！
周悦咽了一口唾沫，定睛往下面望去，下面是一个黑黝黝的石砌通道，直上直下，约莫一尺方圆，架着一道窄窄的铁梯。
密室中的密室，如此万般谨慎，顾如海到底在下面藏了什么东西？凶恶魔兽？极品法宝？
周悦盯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纠结了片刻，在“马上离开”，和“下去看看”之间，选择了下去看看。
他抓住冰冷的铁梯，轻手轻脚地爬了下去，足足下了七八丈，才终于落了地，周围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低哑疲惫，但十分动听的声音传来：“我已经说过了，别来了。”
卧槽！周悦差点没吓尿，他呆立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也不知道自己该转身就跑，还是拔剑迎敌。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发现有些不对劲儿，忽然“嗤——”一声轻响，弹指点燃了蜡烛，周悦只觉得耀眼生花，一时间什么也看不出清楚！
他下意识“刷”地拔出灵剑，可是灵剑还没挥出，便听见对方失声道：“小悦？！”
这时，周悦终于适应了光亮，也渐渐看清了眼前的情形，他所在的地方，竟然是一间卧房！
这间卧房并不阴森可怖，也并不奢侈华丽，反而十分朴素，就像寻常农家夫妻的卧房，墙上挂着手工编制的竹篓，梁上挂着几串干玉米，长凳上还搭着几件粗布衣服，和凌霄城格格不入。
而卧房的大床上，半躺着一个人。
那人披散着一头灰白的长发，正吃惊地望着周悦，他的模样和周悦有几分相似，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眉目间十分忧郁，但仍然温润俊秀，只可惜不仅头发灰白，半张脸也毁了，似乎是被烧伤的，看起来十分可怖。
周悦盯着那人，总觉得极为熟悉，忽然脑子一阵剧痛，仿佛被一只大手胡乱翻搅着记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喃喃道：“大哥？”
那人死死盯着他，薄薄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小悦，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还好好的，他没有骗我，他没有杀你……”
周悦愣愣地望着对方，真的是那个人，是原身那位早逝的兄长，周然。
他看着对方那张极其熟悉，又极其陌生的面孔，只觉得脑子阵阵剧痛，大片凌乱琐碎的记忆翻涌上来，什么打架生事被周然训斥啦，炼丹偷懒被周然责骂啦，还有周然下山成婚，却被魔修报复，一把大火烧了整个婚礼，周然也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周然的死因，周悦以前隐约听说过，但并没有深想，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墓谷里面，周然的棺材也是空的，当时他和顾雪城还以为，周然也被顾如海掘尸挖丹了，可是，原来周然没有死，更没有被挖丹，而是被顾如海关在了密室里！
想到这里，周悦脑海里仿佛划过了一道雪亮的闪电，难道说，原身一边低眉顺眼地做狗腿子，一边胆大妄为地监视顾如海，并不是为了那些天材地宝，而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在寻找自己的大哥？
这时，周然颤声道：“小悦，你过来，让大哥好好看看你。”
他一边说，一边努力往周悦这边挪了挪，神色极为激动，可是两条腿却一动不动，周悦这才发现，周然的腿好像已经废了。
这种极其诡异的情况，按理说周悦应该拔腿就跑，可是他看着对方的模样，不知为何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悲恸，他慢慢走过去，在床边坐了下来。
周然费力地抬起手，细细抚摸着他的面孔，目光热切而激动：“小悦，小悦，他真的没有害你，你还活着，还长这么大了……”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既不忍心，也无法说出原身已经没了的事情，只能轻声道：“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悦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贪婪地看着这个十几年未曾谋面的弟弟，忽然眼圈一红，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小悦，当年我不该救他。”
他是谁？顾如海？周悦刚想开口询问，上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似乎有人进了头顶那个密室。
周悦心里“咯噔”一声，周然也脸色大变，压低声音道：“他来了，别出声。”
周然说完之后，胡乱把周悦塞进了身后那堆被子里，又挥手在被子上下了一道隔绝气息的封印，而后放下蚊帐，弹指熄灭了蜡烛。
一片黑暗之中，周悦蒙在厚厚的被子里，整个人屏息凝神，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一颗心跳得又快又急，脑子也一片空白，顾如海今晚不是在四夫人那里就寝吗，他怎么过来了？
一阵轻微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人下来了。
而后，周悦眼前微微一亮，虽然蒙着厚重的棉被，但他也能感觉到，有人弹指点亮了蜡烛，被子缝隙处透进了一丝温暖的烛光。
那人开口了，果然是顾如海的声音：“你点了蜡烛。方才看书了？”
周悦心口重重一跳，方才周然点亮过蜡烛，顾如海定然看到了融化不久的烛泪。
周然淡淡道：“无聊罢了。”
听见周然的回答，顾如海心情似乎好了些，声音轻快了不少：“我早就说了，然哥你不要老是躺在床上发呆，应该多看看书，弹弹琴，出门晒晒太阳。”
然哥？周悦大为疑惑，顾如海向来眼高于顶，阴狠暴戾，从来都是自称“本座”，他居然在周然面前自称“我”，还叫周然“然哥”？
“出门晒晒太阳？像上次那样出去？”周然冷笑道，“你把腿还给我，我只想自己走出去。”
周悦呆了呆，周然的腿，是顾如海废的？可顾如海为什么又一副低声下气的样子，还然哥然哥地叫？
顾如海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些不耐烦：“这些年我跟你解释过多少遍了？当年我恨得心头滴血，只想一把火烧了谢家，烧了那场该死的喜宴，结果你非要护着那个女人，自己烧伤半边脸不说，还想带着那个女人逃走……既然你总想逃走，那我只能这样。”
周悦瞪大了眼睛，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顾如海和周然之间，该不会……
周然厉声道：“当年我已经和你恩断义绝，谢家小姐待我不薄，哪怕知道了那些丑事，也不嫌弃我，愿意嫁给我，你却烧死了谢家一百三十八口人！”
顾如海颤声道：“那个女人勾引你，让你背叛我，她该死！而、你！你宁愿毁了半边脸，也要护着她！你知道我有多恨吗？我让她活下去，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周然咬牙切齿道：“我背叛你？是谁为了做鱼家的乘龙快婿，不愿和我结为道侣？是谁不仅隐瞒我俩的关系，还不择手段地讨好鱼家大小姐，甚至因为担心鱼老城主反对这桩婚事，还未订婚，便让鱼小姐珠胎暗结，让鱼老城主不得不同意？”
一阵重重的踱步声响了起来，顾如海似乎极为暴躁，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这都十几年了，我跟你解释过多少遍了，隐瞒我俩的关系也罢，娶了鱼宁馨也罢，那都是为了我俩的将来！难道你想永远屈居人下，做一个小小的灵犀峰主？难道你想让我永远听姓鱼的差遣，做什么狗屁左右使？”
“罢了，你这样的人，我还能和你说什么。”周然心灰意冷道，“我只后悔，当初不该救你。”
大床微微一晃，顾如海似乎在床边坐了下来，忽然放柔了声音：“然哥，你待我不薄，当初我只是一个修为低微的散修，不小心遇到魔修，受了重伤，你不仅救了我，还在那个谷底，在那个茅草屋里……做了我的妻子。那是我一生最快活的时光。”
周悦目瞪口呆。
周然似乎不想让自己弟弟听到这些阴私，低声斥道：“顾如海，别说了！”
“你不想听？那我偏要说。”顾如海在周然面前，变得格外偏执，“那个时候，我伤了腿，没法行房，我只叫了几声然哥，稍微求了求你，你就主动坐在我怀里，那样服侍我……”
周然羞愤欲死，声音抖得几乎要哭出来：“顾如海！你，你闭嘴！你，你还要不要脸！！”
顾如海根本不听他的，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在谷底双修了一段日子，我的伤好了大半，但也不想出谷，只想在那个茅草屋里和你长相厮守，做一对寻常夫妻，白日出门打猎采药，晚上回来和你行房，听你呜咽着唤我夫君……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哪怕隔着一床被子，周悦也能感觉道，周然一直在剧烈发抖，也不知道是因为在弟弟面前被剥落了所有自尊而羞耻不堪，还是因为当年错误的施救后悔不已。

第33章
似乎感觉到了周然的颤抖，顾如海的声音愈发温柔：“那样的日子，然哥你也喜欢的，不是吗？当年在那座茅草屋里，我每晚都要同你行房，你总是抖得厉害，但从来没有拒绝过我。”
周然颤声道：“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顾如海沉默了一会儿，安慰道：“然哥，在我心里，我顾如海的妻子，始终只有你一人。鱼宁馨只是一块垫脚石而已，否则我怎会不顾她的名节，在订婚前硬要了她？”
周然忍无可忍地低吼道：“鱼家对你有恩！鱼小姐喜欢你，鱼老城主赏识你，把你一个小小的散修，提拔成了明月使！你，你怎能如此？！”
顾如海失笑：“明月使？一条狗而已，谁稀罕？”
周然厉声道：“若你看不上明月使这位置，非要做鱼家的乘龙快婿，那你就该好好待鱼小姐！你却趁她难产的时候，害死了她！！当时鱼老城主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你偏要闯进去通报，让他走火入魔而亡！”
顾如海柔声道：“然哥，你总是提起鱼宁馨怀孕的事情，是不是还在介意顾雪城那孽障？若不是鱼宁馨怀上那孽障，你也不会弃我而去，我俩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原来如此，周悦总算明白了顾如海为什么长期虐待顾雪城，还口口声声称呼自己亲儿子为“孽障”，他简直服了这个人渣的神逻辑，几乎无话可说。
周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顾如海安慰道：“别气了，这些年我是怎么待他的，你一直看在眼里，也该明白我的心意了。”
周然喃喃道：“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
顾如海似乎并不介意周然骂他疯子，反而笑道：“可惜那孽障跑了，这么多年也没听到他的消息，不知道死到哪儿去了。若不是他跑了，我早就挖了他的丹，乾坤晷也早就认我为主了。”
周然没有吭声，一直簌簌发抖。
周悦也听得背脊阵阵发凉，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人，这样的父亲，这还算人吗？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是了，当年顾雪城在顾如海卧房窗外，曾经听见顾如海和一个神秘人交谈，说要挖了儿子的金丹，那神秘人似乎还努力劝说，让顾如海不要那么做，如今看来，那神秘人便是周然。
顾如海轻声道：“虽然他跑了，可我还有然哥你啊。你弟弟是个废物，不过用他来威胁你，倒是管用得很。我只说了一句要弄死他，你就耗尽心血地写出一本《五行换丹术》，助我结成九转金丹。”
听到这里，周悦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五行换丹术》并不是什么上古邪术，而是出自周然之手！
周然是天底下最好的丹修，他能写出这本书自然不奇怪，原来这些年里，自己的脖颈一直悬在顾如海的剑刃底下，可自己根本没有察觉。
心惊胆战之余，周悦又有些疑惑，如今天底下并没有九转金丹修士，顾如海身为凌霄城主，又是八转金丹大圆满，几乎已经是实际上的天下第一人，为何对结成九转金丹，让乾坤晷认主，如此执着？
很快，周悦就明白了。
他听见顾如海轻声道：“炼制人丹的材料都到了我手里，我本想让你弟弟为我炼丹，可又不太放心，好在当年你教了我不少，从’春回大地’那一剑，到如何开炉炼丹，然哥，你对我毫不藏私，我很感激。”
周然哑声道：“你要自己开炉炼丹？”
顾如海笑道：“没错，我找了一个稳妥隐秘的地方，炼制人丹。再过七七四十九天，我便能结成九转金丹，让乾坤晷认主。”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温柔：“如此一来，乾坤宇内，过去未来，都尽在我的掌心。我会让岁月逆流，乾坤倒转，回到十九年前，我们相识的那一天，你什么都不会记得，还是那个爱我的妻子。”
周然喃喃道：“疯子，疯子……你这个疯子！”
或许是太过震惊，周悦脑海里一片空白，过了许久许久，他才渐渐反应过来，顾如海想用乾坤晷扭转时空，回到十九年前，两人初遇的那天！
周悦只觉得浑身发冷，这太可怕了，不仅仅因为逆流岁月，倒转乾坤是多么地疯狂，而且这十九年间出生的孩子，全部都会化为乌有！
顾如海柔声道：“你看，我费了这么大功夫，都是为了我俩的未来。如此一来，你既有了天下第一的夫君，又不记得如今这些痛苦，只用和我好好相爱，安心做我的妻子，这样多好？”
周然被他的厚颜无耻气得浑身发抖，忽然“哗啦”一声脆响，还有轻微的水声，似乎周然抓过一盏热茶，狠狠摔到了顾如海身上！！
他嘶吼道：“顾如海，你给我滚！我永远不会再爱上你！滚回你那些小妾男宠那儿去吧！”
一阵挣扎声传来，顾如海似乎按住了周然，温柔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有些不耐烦：“你不肯让我碰你，我只能找些眉目和你相似的男男女女，稍稍慰藉一番。上个月我实在忍不住，碰了你一次，你就那般要死要活，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周然嘶声吼道：“我想要你死！！！”
顾如海窒了窒，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冷笑一声：“那本座先让你□□一回。”
“放开我！！”周然尖叫道，而后是一阵混乱的推搡声，两人就这么厮打起来。
周悦就在周然身后那堆被子里，虽然下了封印，但那只能遮蔽他的气息，只要两人在床上扭打起来，顾如海定然会发现他！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周然忽然一把狠狠推开顾如海，努力挪动着往床边爬去，可是他腿脚不便，只听“砰”一声闷响，重重跌下了床！
顾如海盛怒之下，厉声道：“周然，这是你应尽的义务！”
周然没有出声，只有衣裳和地面摩擦的“窸窸窣窣”声，似乎正在努力往外爬去，周悦哪怕看不见，也能想象出那种极度的狼狈不堪，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被大手狠狠揪紧了。
他忽然意识到，周然是在保护自己，他想让顾如海远离这张大床。
顾如海果然大怒，而后只听“砰”地一声闷响，似乎他从地上揪起了周然，狠狠把人按在了桌子上，然后是撕衣服的声音，还有周然的怒骂声和挣扎声，再然后，就只有破碎的啜泣声和撞击声了。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切才结束。
顾如海沉默了许久，似乎很是后悔，轻手轻脚地把周然放在床上，低声道：“然哥，对不起。”
周然哑声道：“滚。”
“你总是惹恼我，你就不能，说两句软话，就像当年那样……”
周然道：“滚。”
“然哥……”
“滚。”
无论顾如海说什么，周然都只有一个字：“滚。”
顾如海无计可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周悦听见一声轻微的“啾”，似乎顾如海轻轻啄吻周然一下，而后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顾如海给周然穿上衣裳，又掖了掖被子，然后默默坐了一会儿，终于离开了。
直到听见暗室大门关上的声音，周然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哑声道：“小悦，出来吧，他……他走了。”
他的声音颤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伤心愤怒到了极点，还是因为在弟弟面前被羞辱得体无完肤，所以无地自容。
周悦慢慢从被褥里爬了出来，周然低垂着脑袋，单薄的身躯微微发颤，脖颈上全是斑驳的青红痕迹。
虽然对方只是个认识了不到一个时辰的陌生人，但对方确确实实是拼了性命在保护自己，而且原身似乎还有一丝感情萦绕在周悦脑海之中，让他几乎有种落泪的冲动。
周悦望着眼前这个可怜人，不由自主地搂住了对方，又轻轻拍了拍那瘦骨嶙峋的背脊，安慰一般：“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周然忍了忍，终于没忍住，趴在周悦怀里放声大哭：“小悦，我好后悔，我好后悔……小悦，小悦……”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周悦柔声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然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哑声道：“当初我和他……那般，是真心喜欢他，那时他才十九岁，我救了他之后，他就一直缠着我，我，我好糊涂。”
周悦轻声道：“嗯。”
“可我把他带回凌霄城之后，他却一直不愿和我结为道侣，还让我不要公开我俩的关系，说他身份低微，配不上我，要我等他做出一番事业。当我明白过来的时候，鱼小姐已经有了身孕。”
周悦斟酌道：“他动机不纯，你应该告诉鱼小姐。”
周然啜泣道：“我那时糊涂得很，只以为他移情别恋，哪里能想到他的心思？我好悔，我好悔，是我害了鱼家，鱼老城主对我有恩，鱼小姐就像我的妹妹，是我害死了他们……”
周悦无言以对，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脊。
周然努力平静了一会儿，又道：“当时我伤心欲绝，便外出云游，偶然灭了一窝山贼，救了一位谢家小姐，她想嫁给我，可我一个残破之人，又怎配得上她？”
周悦问道：“你都告诉她了？”
周然轻轻点了点头：“我同她坦白了一切，她说她不在乎，她被山贼掳走，已然失了名节，愿意和我重新开始，互相照顾，白头偕老。我当时也糊涂了，想忘了顾如海，想和她认真相处，就……就答应了。”
周悦轻声道：“原来如此。”
封建社会的两个可怜人，想互相舔舐伤口罢了，谁能想到，顾如海竟是个疯子？
周然颤声道：“可是，我又错了，我不该答应的，否则怎会害了谢家一百三十八条人命？那是法器灵焰，我拼命召来雷雨，可是根本灭不了……好大的火……”
周悦轻轻拍着他的背脊，犹豫了一下，又问道：“谢家小姐呢？”
“我把她搂在怀里，我烧伤了半张脸，还好她没事，只是吸了太多烟尘，昏过去了，我好不容易抱着她跑出火场，结果……顾如海也跟了上来。”
周悦已经猜到了后面，只能暗暗叹息。
周然的声音了无生气：“我拼命地跑，终于跑到河边，把她放进一艘小渔船里，推了出去。顾如海抓到我，打断了我两条腿，我想横剑自尽，他说倘若我自尽，他就把谢小姐抓回来，在我坟前……把她做成人彘。”
周悦登时想起自己曾经遭遇过的酷刑，不由得激灵灵地打了个寒噤，这么多年过去了，顾如海变态的施虐爱好还是没变。
他咽了口唾沫，问道：“后来呢？”
周然喃喃道：“后来，后来他做了凌霄城主，把我关在这里，发现我始终不肯回心转意，便突发奇想，要结成九转金丹，让乾坤晷认主，逆流岁月，倒转乾坤。”
周悦终于明白了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他暗暗叹息，看着周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便转移话题道：“你的头发，又是怎么回事？”
周然侧头看了看自己灰白的长发，似乎并不关心，淡淡道：“油尽灯枯罢了。顾如海见我如此，很是着急，一边试图通过……双修给我输入灵气，一边让清风明月四处寻找炼制人丹的材料，想尽快结成九转金丹。”
周悦明白了顾如海最近为什么如此疲惫不堪，他看着周然的样子，心中不忍，轻声道：“大哥，跟我走吧。”
周然摇了摇头，声音渐渐沉稳：“小悦，我一生害人无数，从鱼家、谢家，再到那本《五行换丹术》，不知道害死了多少无辜的性命。如今我天命将至，苟活于世，只为了一个目的。”
周悦心中隐隐有了猜测：“难道你想……”
“不错。”周然缓缓抬起眸子，森然望着周悦，眼底杀意翻涌，和方才脆弱不堪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他一字一顿道，“我、要、杀、了、他。”
周悦早有了心理准备，也并不惊讶，只缓缓道：“可是，顾如海是八转金丹大圆满，又有顶级法宝乾坤晷在手，不日更将结成九转金丹，你怎是他的对手？”
周然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睛发亮，神情热切：“我早就有了主意，只是苦于没有帮手，如今小悦你来了，我便有了七成把握。就算杀不了他，也能重创于他，到时候我和他同归于尽，你逃走便是。”
他压低声音，将那个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在日日夜夜的折磨下，苦苦筹谋了数年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周悦。
周悦听着听着，背脊上出了一身薄汗，周然的计划非常大胆，但确实很有可行性，只是风险极大，一个不慎，便会丢了性命，但周然显然已经不在乎了。
他沉吟片刻，在脑海里问系统：“现在黑化值是多少？”
实习系统弱弱道：【68%。】
对于顽固的黑化值，周悦已经麻木了，又问道： “距离任务最后期限，还有多少时间？”
【两个月零七天。】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如今这种情况，想在两个月之内，把黑化值降到10%以下，只有两个破釜沉舟的法子。
第一个法子，帮助顾雪城结成金丹，寄望于他结丹之后，能够豁然开悟，从此心境空明，清空黑化值；而第二个法子，则是给顾雪城一次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感动，一次性清空黑化值。
如果自己和周然合作，两人一起对付顾如海，倘若能杀了顾如海，血麝香自然归自己所有，到时候便能炼制凝雪丹，让顾雪城结丹。
万一没能杀了顾如海，也能拼死重伤了他，给顾雪城逃走的机会。
无论成败与否，只要自己在赴死之前，留下一封遗书，谆谆教导，悉心关爱，嘱咐顾雪城在自己死后，洁身自爱，谨守道心，惩恶扬善，按照自己对顾雪城的了解，他定然会遵守自己的遗言。
只是，这对少年未免有些残忍。
可是，倘若自己完不成任务，还是一样死翘翘，对顾雪城并没有什么帮助，不如临死之前发挥余热，豪赌一把。
周悦闭了闭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只有一片清明坚定：“大哥，我愿同你携手，诛杀顾如海。”
周然定定望着他，两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
周悦偷偷摸摸回到灵犀峰之后，花费了数十日时间，仔细查阅了关于乾坤晷和九转金丹的所有古籍，又按周然的嘱咐，秘密前往千机峰，拜访了炼器大师罗仙一趟，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和周然约定的日子。
这天晚上，周悦终于开始写遗书了。
不知何时，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顾雪城又借口害怕待会儿打雷，非要赖在周悦卧房里看剑谱。
周悦一来担心顾雪城发现异样，二来又想多看他两眼，就没赶他出去，只淡淡道：“今晚我要给林思韵写话本，你若不肯回去，就在那边矮塌上看剑谱，别来打扰我。”
“怎么又要给那个姓林的……林峰主写话本。”顾雪城似乎有些不开心，抿了抿薄唇，忽然扭扭捏捏道，“好吧，我去矮塌那边看剑谱，不打扰哥哥就是了。只是……”
“只是什么？”
顾如雪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都变小了：“只是……哥哥能不能，亲我一下？”
周悦又好气又好笑，又有些莫名哀伤，便佯怒道：“胡说些什么呢？快去看剑谱！”
“哦。”顾雪城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去了矮塌那边，半躺着看剑谱。
周悦悄悄抬起眸子，偷偷瞥了顾雪城一眼，烛光摇曳之下，那张年轻俊美的面孔，显得那么沉静，那么乖巧，又那么可爱。
周悦看了一会儿，缓缓垂下眸子，心中极为不舍，踌躇了许久许久，终于提笔写下了第一句话：“见信如晤。小城，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哥哥已经不在世上了。”
他写着写着，胸口莫名难受，鼻子竟然有些微微发酸，几次都写不下去了，但还是努力写完了这封极其详尽的遗书，除了种种叮嘱，让顾雪城洁身自爱，谨守道心，惩恶扬善之外，还详细写了面对不同情况，顾雪城该如何处理。
倘若自己死了，顾如海也死了，顾雪城便可以从密室里拿出血麝香，再加上自己藏在卧房里的三种药材，自行炼制凝雪丹，然后公开身份，成为凌霄城主。
倘若自己死了，顾如海重伤未死，顾雪城便拿上卧房里的三种药材，尽快离开凌霄城，然后慢慢寻找血麝香，想来至多几年时间，也能找到血麝香，结成九转金丹。
倘若……
周悦一边绞尽脑汁地为顾雪城筹谋未来，一边小心翼翼地留意着顾雪城的举动，生怕他忽然跑过来看一眼，可顾雪城一直乖乖躺在矮塌上，借着温暖的烛光，一页页翻着剑谱。
两人从问剑谷回来之后，因为坦白了心意，顾雪城虽然有些羞涩，但因为心里踏实了，变得更加乖巧，如今听了周悦一句话，便乖乖躺在矮塌上，一边借着烛光看剑谱，一边用余光偷瞥周悦。
哥哥微微蹙着眉头，似乎不知道怎么下笔，好不容易写了两行，眉宇间居然有几分哀愁，难道话本里的故事太悲伤了，影响了哥哥的心情？
唔，说不定是什么白狐报恩之类的妖怪话本，哥哥性子细腻，物伤其类，自然心中难受。
都怪那个姓林的，待自己登上城主之位，定然不让他再来骚扰哥哥，讨要话本。
顾雪城偷看着那张忧郁淡然的面孔，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待自己杀了顾如海之后，便要昭告天下，和哥哥结为道侣，把整座凌霄城种满如云如雪的仙界梨花，还要用花瓣从凌霄大殿一直铺到凌霄城山门，迎娶仙人般的哥哥。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再也不让哥哥露出这种哀伤的表情，自己会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哥哥面前，不让哥哥受半分委屈。
唔，再在梨花林里起一座白玉高台，供哥哥春日赏花，冬日看雪，两人也可以在高台上……
顾雪城想着想着，只觉得脸颊阵阵发烫，他闭上眼睛，竭力控制住种种遐思，在卧房淡淡的药香之中，渐渐有了些睡意。
半梦半醒之间，他身上忽然微微一沉，似乎有人给自己搭上了一条薄毯，然后，有什么温暖湿润的东西，在自己唇角极轻地碰了碰。
是哥哥。顾雪城一下子清醒了，心里简直又惊又喜，他强行按捺住翘起的唇角，闭着眼睛继续装睡，胸口仿佛融化了一汪蜂蜜，甜蜜得几乎溢出来。
方才他让哥哥亲自己一下，哥哥不好意思，还佯装生气，如今却趁自己睡着了，偷偷亲自己。
这就是他的哥哥，他的小狐仙，如此温柔，如此害羞，如此……可怜可爱。
他怕周悦不好意思，又期盼着周悦再对自己做点什么，便假装睡着了，一直闭着眼睛。
哥哥偷偷啄吻了自己一下之后，索性在自己身边坐下了，还用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发，那感觉非常温柔，非常不舍，仿佛眷恋着什么。
在那温柔的抚摸中，浅淡的药香中，不知不觉间，顾雪城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渐渐陷入了沉沉梦境。
梦里有漫山遍野的雪白梨花，有铺满山道的洁白花瓣，而山道的尽头，是高大巍峨的凌霄殿，那人一身大红嫁衣，背对着自己站在大殿门口。
自己轻声道：“哥哥。”
哥哥缓缓转过身，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笑意，他笑得那么温柔，那么美，仿佛漫山飘零的雪白梨花，仿佛自己最甜蜜隐秘的梦境。

第34章
周悦紧握着手里的灵剑，掌心已经浸出了一层滑腻腻的冷汗。
此时此刻，他正躺在周然的大床下面，紧张地等待着顾如海的到来。
按时辰算，顾如海此时应该已经结成了九转金丹，而他结成九转金丹之后的第一件事，必然是来密室见周然，种种炫耀羞辱。
只是，这种自身资质不够，强行用邪术堆上去的九转金丹，和原本就具备资质，自行结成的九转金丹，还是有所不同。
第一，这种金丹品级较差，无法和真正的九转金丹相提并论；第二，这种金丹很不稳定，修士必须按时服用安神药汤，特别是刚刚结丹的时候，非常容易走火入魔。
所以，周然和周悦商量之后，把决一死战的时间，定在了顾如海刚刚结丹的时候。
周悦躺在床底，暗暗捏紧了剑柄，心里默默数着时辰，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
床上的周然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紧张，轻声道：“小悦，别怕。”
“嗯。”周悦听着周然平静的声音，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了些。
不多时，头顶传来了“吱呀”的石板开启声，与此同时，周悦只觉得身上微微一沉，九转金丹的顶级威压，已经如同怒海狂涛一般，疯狂涌进了整个密室！
周悦咽了口唾沫，只觉得一颗心跳得又重又快，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了心神。
顾如海开口了，同之前那种极度疲倦的状态不同，这次顾如海的精神似乎极为饱满，他朗声笑道：“然哥。”
周然淡淡道：“成了？”
顾如海的声音十足得意：“你应该知道，我顾如海要办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办不成的。”
周悦微微侧头，盯着床下面那道窄窄的缝隙，顾如海那双墨黑色的靴子来到床边，而后停下了。
顾如海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道：“然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倘若你愿意回心转意，我便不启动乾坤晷，不抹去你的记忆，如何？”
周然默然了许久，低声道：“倘若我回心转意，你愿意遣散那些小妾男宠吗？我不和别人共侍一夫。”
这话的意思，便是服软了。
顾如海似乎根本没想到他会服软，愣忪片刻之后，连声音都颤了：“自然，自然愿意！只要然哥你一句话，别说遣散，我直接把他们全都杀了，绝不给你添堵！”
周然轻声道：“嗯。”
顾如海似乎极为开心，忽然坐上了床，小心翼翼道：“我……我可以亲你吗？”
周然没吭声，但也没有拒绝。
床上传来一些轻微的动静，渐渐有了深吻的水声，似乎顾如海把周然按在床上，正在狠狠深吻，过了一会儿，顾如海的呼吸粗重了些，而后是窸窸窣窣的脱衣声，整个过程周然都没有说话，仿佛十分顺从。
过了片刻，顾如海疑惑道：“然哥？”
周然哑声道：“我不想跪着……能像我们第一次那样吗？”
顾如海没说话，片刻之后低声道：“然哥，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好像有些不对劲儿？”
周悦暗暗捏了把冷汗，他明白周然的意思，周然在忍着屈辱，想要调整体位，让顾如海躺下来，身处兄弟两人之间，可他太过着急，顾如海生疑了。
周然沉默了片刻，涩声道：“这段日子你为了炼丹，一直没来看我，我忽然觉得……有些寂寞。其实，我已经想明白了，以前是我太固执了。我没法自己骗自己，其实在我心里，一直很怀念当初谷底那段日子，也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夫君。”
顾如海半晌没说话，许久许久，才哑声道：“再叫一声。”
周然轻声道：“夫君。”
“再叫一声。”
“夫君。”
上面忽然传来一阵很大的动静，似乎顾如海翻身而起，一把将周然抱了起来，让他坐在怀里，发了疯一般地亲他：“然哥……阿然，我的好阿然……”
“唔……如海……”
周悦听着那些活色生香的声音，却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心情格外沉重，他知道周然是为了什么，才如此委曲求全。
过了一会儿，顾如海哑声道：“阿然，你脸色很苍白。你近日身子不大好，这样甚是耗费体力，你撑得住吗？”
“唔……没关系的，我想这样……”周然轻声道，“唔……你还记得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吗？那个时候，你被魔修重伤，脸上也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顾如海笑道：“是啊，当时你还教了我一招，叫做’春回大地’，说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可以搏死一击。”
周然轻笑一声，而后是含糊的亲吻声，似乎他正低头吻顾如海：“那一招，你还记得吗？”
顾如海被他吻得神魂颠倒，稀里糊涂道：“自然记得，第一步，暗凝剑气，第二步……”
周然直接打断了他：“错了。”
顾如海茫然道：“什么？”
周然的声音愈发温柔，仿佛他面对的不是如今这个顾如海，而是当年那个十九岁的重伤少年： “如海，我再教你最后一次。’春回大地’那一招，第一步，是迷惑敌人，让敌人卸下防备，第二步……”
“第二步”这三个字，便是周然和周悦约好的暗号，说时迟那时快，周悦猛地扬起灵剑，凝聚全身灵气，狠狠往上刺去！与此同时，一柄雪亮的灵剑，也从床板上方直直透了下来！
两柄灵剑，同时将顾如海扎了个对穿！
周悦飞快抽回长剑，正想再补一剑，只听顾如海狂吼一声，蓦然掀翻了大床！！
周悦被那汹涌的灵气掀得直接撞上了墙壁，随着“砰”一声闷响，又滚落下来，摔得头晕眼花！
与此同时，顾如海已经一把揪住了周然的长发，嘶声吼道：“你骗我！你骗我！！”
周然被他揪着头发，整个人放声长笑，状若疯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悦慢慢爬起来，捏紧了手中长剑，他紧紧盯着顾如海，对方背对着自己，后背已经被鲜血湿透了，方才那两剑将顾如海刺了个对穿，但并没有刺破他的丹田，但是，自己还有一次机会！
“百里霜，去！”他提起全身灵气，双指并拢，剑诀一挥！百里霜破空而去，剑光耀眼，剑气逼人！
顾如海蓦然回头，眼里布满血丝，目光几乎有些狰狞，一手摸向了腰间那枚黄金打造的乾坤晷！
周悦心中一喜，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可是，顾如海的手微微一顿，居然没有摘下乾坤晷，反而一把拔出血修罗，反手一挥，击退了百里霜！
百里霜一声哀鸣，回到了周悦手中！
周悦心中微微一沉，按自己和周然的猜测，顾如海重伤之后，必然用乾坤晷倒转时光，止血疗伤，可是顾如海竟然没有动用乾坤晷，反而用修罗剑向自己还击！
说时迟那时快，顾如海又举起了血修罗，周悦不假思索，立刻举起百里霜迎敌，血修罗的磅礴剑气，与百里霜的防御剑气，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
周悦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他咬紧牙关，只觉得胸口血气翻涌，只能死死握住百里霜，拼命提起全身灵气，勉强挡住血修罗的磅礴剑气！
这时，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嚓”，百里霜洁白的剑身之上，竟然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
倘若百里霜剑碎，周悦没了防御法宝，必然在顾如海波涛汹涌般的磅礴剑气之中，化为一滩血泥！
“小悦！！”周然尖叫一声，胡乱捡起一柄灵剑，往顾如海身上乱戳！
周然已经油尽灯枯，方才床上那一剑耗费了他大半灵气，如今再怎么乱戳，也破不了顾如海的丹田气海，而顾如海竟然并不把他扔到一边，反而一手和周悦对剑，一手死死揪着周然的长发，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戳出无数血窟窿！
“咔嚓，咔嚓……”百里霜上面渐渐布满了裂纹，眼见就要碎了！
周悦咬紧牙关，终于下定决心，猛地提起全身灵气！他要自爆金丹，哪怕杀不了顾如海，也能重伤他！！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密室上方出现了一个大洞，明亮的天光登时洒了进来！
与此同时，一股强悍至极的汹涌剑气，轰然而来！
“咔嚓！！”
剑终于碎了，可碎的并不是百里霜，而是血修罗！这柄曾经让修士们无比恐惧的极品灵剑，仅仅承受了一击，就碎成了几截！
周悦呆呆地往上望去，一个雪白的身影从天而降，正是顾雪城。
此时此刻，易容丹已经失效，顾雪城终于恢复了本来面目，长发如墨，白衣如雪，赤霄如血，宛如神魔一般，天下无人可敌！
九转金丹巨大的威压如同惊涛骇浪，顾如海一个踉跄，竟然站立不住，狼狈地半跪下去，他抬头望着眼前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俊美青年，失声道：“你，你……你是那个孽障？！你一直藏在凌霄城？！”
顾雪城微微侧身，横剑护住了周悦，一双黑水晶般的眸子冰冷地望着顾如海，并不回答。
顾如海感觉到了什么，不敢置信道：“你结成了九转金丹？！”
只有真正的九转金丹，对上这种用邪术堆上去的九转金丹，才有这等摧枯拉朽般的碾压之力！
周悦呆呆望着顾雪城，终于从震惊之中，渐渐明白过来，喃喃道：“你在问剑谷湖底的时候，就结成九转金丹了，所以赤霄才会认主……你为何不告诉我？”
顾雪城没有看他，只涩声道：“哥哥不愿让我冒险，我也不想让哥哥担心。可哥哥却忽然走了，还留了一封……遗书。”
顾雪城没有直说，但周悦和他相处多年，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前在墓谷的时候，顾雪城就流露出想杀了顾如海的意图，自己苦苦劝阻他不要冒险，所以他结丹也没有告诉自己，估计想找机会杀了顾如海，再告诉自己真相。
顾雪城哑声道：“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我没有看到那封遗书，没有及时赶来……你，你让我怎么办？”
周悦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自己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顾如海怔然望着二人，似乎明白大势已去，忽然惨笑一声，一把揪住了周然的长发，“然哥，你方才那般待我，我还以为你回心转意了……也罢，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回去吧，回到十九年前。”
周然嘶声吼道：“顾如海，你去死！！”
“然哥，你这么不听话，我要给你一个小小的惩罚。”顾如海柔声道，而后一剑割开了周然脖颈。
周悦大叫一声，瞠目欲裂，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咳咳……”周然下意识地捂住脖颈，可是根本捂不住，浓稠的鲜血沿着指缝，“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顾如海温柔地抱着他：“别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很快就不疼了，很快就回去了。”
他用浸满鲜血的手，摘下了腰间那枚小小的黄金日晷，而后轻声道：“八荒宇内，乾坤无常——”
可是乾坤晷没有丝毫动静，它静静地躺在顾如海掌心里，仿佛一个黄金打造的死物。
顾如海愣住了。
周然一边咳血，一边惨笑道：“咳咳咳，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哈……”
顾如海忽然慌了，他一边拼命催动灵气，想要启动乾坤晷，一边死死压着周然脖颈上的伤口：“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然一边咳血，一边哑声大笑，似乎极为开心：“咳咳咳，是，是假的，你每月都要让罗仙保养乾坤晷，我让小悦找到罗仙，给你换了个假的……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周悦闭上了眼睛。
这便是周然的全部计划，第一步，用毒药逼迫胆小怕事的罗仙，让他打造了一枚一模一样的黄金日晷，然后趁保养的时候，调换了真正的乾坤晷。
顾如海平日不轻易动用乾坤晷，而天下第一炼器大师亲手打造的赝品，从外表绝对看不出来。
第二步，周然引诱顾如海，兄弟二人上下夹击，重伤顾如海。
第三步，倘若第二步没能放倒顾如海，那么就在顾如海试图用假乾坤晷疗伤的时候，刺破他的丹田气海。
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心推敲，起码有六七成的把握，可是谁能想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走到最后，竟然谁也没有赢。
顾如海紧紧捂着周然的脖子，可是根本捂不住那汹涌的鲜血，不过片刻，周然的眼睛就渐渐失去了神采，而后，瞳孔散了。
“然哥！阿然！阿然！”顾如海惨叫一声，而后疯了一样大叫，“周悦，是你！是你唆使阿然！是你害死了他！！我要你给他陪葬！！”
下一刻，赤霄猩红的剑风，毫不犹豫地割破了顾如海的喉咙。
顾如海眼睛猛地突出，眼珠里布满血丝，喉咙里“咯咯”直响，形容极其狰狞，片刻之后，终于缓缓倒了下去，倒在了周然的血泊里。
顾雪城望着自己的父亲，冰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冷酷得仿佛万年玄冰。
“周然，大哥……”周悦呆呆望着周然无神的眼睛，心中忽然一阵巨大的悲恸，忽然双腿一软，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顾雪城赶紧一把捞住他：“哥哥，没伤到哪儿吧？”
周悦茫然地望着他，只觉得极度疲倦，连话也不想说，只轻轻摇了摇头。
顾雪城紧紧搂着他，柔声道：“没事儿了，都结束了。”
周悦轻声道：“嗯。”
“这里太脏了，我们回家吧。”
“嗯。”
就在此时，周悦忽然看见了什么，他来不及思索，用尽浑身力气，狠狠把顾雪城往旁边一推！
原来倒在血泊里的顾如海，竟然还没断气，他摸到半截血修罗的残剑，而后把全身残余的所有灵气，统统注入了断剑之中！
断剑宛如一条毒蛇，对着顾雪城的背心，悄无声息地破空而来！
而就在最后一刻，周悦推开了顾雪城！
周悦缓缓低头，望着自己腹部那半截墨黑色的断剑，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雪城也死死盯着那截断剑，脸色雪白。
顾如海放声长笑：“春回大地，哈哈哈，好一个春回大地！！然哥啊然哥，你当年教我的第一招，当真好用！”
周然软绵绵地被他搂在怀里，长睫低垂，脸色惨白，早就断了气，自然什么都听不见，可顾如海还在放声大笑，状若疯癫：“哈哈哈……春回大地，春回大地……顾雪城，你也和我一样，害死了最爱的人…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狂笑，一边紧紧搂着周然的尸体，笑声渐渐微弱下去，终于彻底断气。
周悦呆呆望着自己腹部那柄断剑，顾雪城脸色惨白，又不敢拔剑，只能一手按着他的背心，拼命输送着汹涌的灵气，另一只手胡乱捂着伤口，试图止血。
他颤声道：“哥哥，没事儿的，一定没事儿的……”
可是这一剑，是九转金丹修士回光返照的一剑，直接破了周悦的丹田气海，输入再多灵气也是泥牛入海，毫无回旋余地。
实习系统弱弱道： 【叮——监测到疼痛超过宿主阈值，已自动为宿主投放止疼药。】
周悦听着实习系统傻乎乎的声音，想勉强翘一翘唇角，却根本翘不起来，虽然没有疼痛，但是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自己的生命，正在迅速流失。
他忽然觉得很冷，很累，睫毛止不住地往下垂，很想好好睡一觉。
顾雪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音：“哥哥，别睡……你别吓我……”
周悦勉强振作精神，缓缓抬起眼帘：“小城……”
顾雪城急道：“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周悦喃喃道：“小城，我，我可能不行了……”
顾雪城那张素来冷静的俊美面孔此时已经毫无血色，他不知道是在安慰周悦，还是在安慰自己，喃喃道：“没事儿的，一定没事儿的，我是九转金丹，罗仙有乾坤晷，就算，就算……”
“不成的。”周悦轻轻摇头，打断了他。
自己到底不是这个书中世界的人，自己的死亡也和书中人物的死亡完全不同，乾坤晷未必有用，系统也不会答应。
实习系统道：【监测到宿主生命值急剧降低，灵魂回收倒计时马上开始，请宿主做好准备，留下关键遗言，降低黑化值。】
周悦心里明白，最后的时刻到了，他望着眼前那张俊美无比的面孔，甚至舍不得眨眼，因为这一眼，便是最后一眼了。
顾雪城似乎感觉到了他目光里的含义，眼眶通红，声音更是抖得不成样子，仿佛变回了当年那个无助的孩子：“哥哥，别这样，求你了，我害怕……”
周悦望着对方，他想按照系统的要求，留下关键遗言，比如什么做个好人啦，惩恶扬善啦，谨守道心啦，洁身自爱啦，巴拉巴拉。
可最后，他只轻声道：“小城，你要好好的。”
他觉得，顾雪城会明白的。
顾雪城嘴唇剧烈地发着抖，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哥哥，你别吓我……我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我会成为凌霄城主，成为九州共主，我们会结为道侣，我会邀天下门派赴宴，我还要为你起梨花台，建云雪楼……”
“梨花台？是个好主意。”周悦勉强翘了翘唇角，“可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梨花谢了，小狐狸也该……回去了。”
那个白狐报恩的传说，本来是他为了获取顾雪城信任，胡编乱造的狗血故事，连他自己也觉得天雷阵阵，可是此时此刻，他竟然还要拿出这套让自己牙酸的谎言，忽悠对方，安慰对方。
顾雪城双眼布满血丝，雪白俊美的面庞几乎有些扭曲，他厉声吼道：“我不准！我不准你回去！我救过你，你欠我一条命，你说了要报恩的！你明明说了的，你说了的，你说了的……”
“对不起。”周悦轻声道。
耳边响起了最后通牒：【灵魂回收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七……】
最后的时刻到了，周悦贪婪地望着对方，轻轻抚摸着那雪白的面颊、光洁的额头，似乎要把这张脸深深刻在心底，虽然也曾莫名心跳，但他到底无法下手，也无法回应少年这段懵懵懂懂的青涩爱慕。
自己只是一个过客，一位兄长，一个局外人，一缕年少无知的朦胧情愫，一段无疾而终的怦然心动，而顾雪城还会遇到更好的人，真正相爱的人，陪伴他终生的人。
终于，周悦再也抵挡不住那股极度的倦意，手颓然从对方脸颊上滑落，纤长的手指恰好在对方眉心处，画下了一道鲜明的血痕，仿佛他在顾雪城人生之中，画下的那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留在他眼里的最后一幕画面，是顾雪城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极度绝望的恐惧表情。

第35章
周悦缓缓闭上眼睛，意识迅速陷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渐渐清醒过来。
他极其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的洁白，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自己就这样死了？顾雪城怎么样了？
还有，自己现在在哪里？
周悦翻身而起，眼前居然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和金属地板，天花板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到处都是漂浮的半透明屏幕，非常科幻。
周悦疑惑道：“有人吗？”
他话音刚落，一团柔和的白光便出现在他面前，光团微微闪烁着，片刻之后，化为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
小孩儿怯生生道：【宿主。】
这声音十分熟悉，周悦瞪着他：“你就是那个……实习系统？”
小孩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周悦急忙问道：“我死了吗？黑化值怎么样了？”
实习系统老老实实道：【距离宿主死亡已经九个小时，现在黑化值：68%。】
还是68%？！任务失败了？
周悦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跌坐在床，过了许久许久，才喃喃道：“……这么说，任务失败了？可是，黑化值一个点都没降，这怎么可能呢？”
自己为了救顾雪城，都死在他面前了，还忍着天雷滚滚，留下了那种酸不拉几的遗言，结果黑化值一个点都没降？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周悦脑子一片混乱，他仔细回想着死前的情形，回想着顾雪城那张伤心欲绝的俊美面孔，那种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表情，即便已经脱离了那个书中世界，可对方那种绝望的情绪，仍然让他胸口阵阵发闷。
虽然非常不忍心，但是顾雪城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再加上自己百般温柔，千般酸楚的临终遗言，黑化值直接清空都不是不可能，怎么会一个点都没降？
周悦笃定道：“肯定出错了，不可能一个点都不降！”
实习系统弱弱道：【黑化值都是后台自动结算的，应该不会出错。虽然黑化值没降，但因为宿主补全了大量隐藏剧情，获得了8000积分，再加上以前积攒的积分，现在积分已经有13422分了，可以兑换很多奖品哦。】
大量隐藏剧情，指的自然是顾如海和周然那段悲惨剧情了，这段剧情属于周悦误打误撞解密的支线剧情，竟然有8000积分奖励，也算一大笔意外收获了。
但周悦根本高兴不起来，他有气无力道：【可是黑化值不降低到10%以下，任务就失败了啊，我都要死翘翘了，要积分有什么用？你赶紧连线一下主系统001，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实习系统小声道：【001一直占线，我联系不上她。】
周悦无奈道：“那怎么办？”
实习系统想了想：【这样吧，这里是分系统空间，以前有个宿主留了很多全息游戏下来，宿主您先在这里玩一会儿游戏吧，等等主系统。】
周悦因为那场生离死别，胸口还有些隐隐闷痛，再加上黑化值的问题，更是焦躁不安，他想了想，觉得玩玩游戏换个心情也不错，便道：“好吧。”
实习系统一挥小手，周悦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透明屏幕，上面显示着一堆全息游戏简介，什么《赛博朋克3038》、《末日3：全球进化》、《大周朝之九龙夺嫡》……古今中外，过去未来，应有尽有。
周悦指向《末日3：全球进化》：“就这个吧。”
实习系统道：【好咧！】
周悦战战兢兢做了那么久任务，最后还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苏醒后又遇到黑化值出错的问题，整个人简直筋疲力尽，此时此刻，他索性把一切全都抛到脑后，全身心地投入了游戏之中，狠狠杀死了一只又一只凶恶怪物，尽情发泄着无比郁闷的情绪。
他昏天黑地地打了五天游戏，耳边终于响起了一个清脆的机械女声：【宿主您好，我是主系统001，请退出游戏。】
周悦赶紧退出游戏，房间里站着一名周身散发着淡淡白光的妙龄少女，正是主系统001。
周悦急忙道：“你可算来了，我只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那种情况下，黑化值还是一动不动？是不是自动结算系统出错了？”
001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道：【倒也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顾雪城郎心如铁，我为了救他而死，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吧？看他那个样子也不像啊！”周悦忍了忍，没有说出自己还勉强算是那小子的懵懂初恋。
001不好意思道：【其实，我把您送错时间了。】
“送错时间了？”周悦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没太听明白，但心底已经油然升起了一股极其不妙的感觉，“你什么意思？”
【咳咳，就是……我把您送到十年前了，在那个时间点，主角受还没上凌霄城，还在青楼里受苦，大反派也没长大，还在被他爹虐待。也就是说，你当时遇到的，不是主角受，而是幼年大反派。】
周悦脑子一片空白，过了许久，他才明白过来001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顾雪城是大反派？不是主角受？”
系统极为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工作失误，我以为您熟读原著，自然会发现时间节点错了，然后就会下山寻找主角受，没想到您对原著并不了解，我愿意负全部责任。】
周悦艰难道：“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当时在主系统空间里，我听见那些读者明明说’小城’如何如何的，那不就是顾雪城吗？”
系统无奈道：【其实，读者说的是’小晨’，清晨的晨。而那个小晨，你是见过的。】
周悦愣了一会儿，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张秀美稚嫩的面孔，还有那句情不自禁的大喊：“仙师，我叫白晨雨！别忘了我！”
卧槽，卧槽，卧槽。
怪不得，怪不得黑化值那么飘忽不定；怪不得，怪不得白晨雨被淫僧欺负的时候，黑化值忽然升高了；怪不得，怪不得自己和白晨雨相处那几天，黑化值降低了很多……
当时自己以为顾雪城吃了糯米饼，又和自己一起睡觉，所以黑化值降低，其实是因为自己给了白晨雨糯米饼，还保护了他，种种待他好，所以黑化值才降低了！
周悦简直想仰天长啸，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啊！
他无语了许久，忽然想起了什么，颤声道：“等等，白晨雨离开后，黑化值一直上涨，难不成他……”
不会还是走上老路，沦为男人玩物了吧？
系统解释道：【是这样的，虽然您认错了主角受，但是阴差阳错，您在关键时刻搭了一把手，从淫僧手里救下了主角受，保护了他，还给了他最爱吃的糯米饼，主角受的人生从此扭转，他离开了青楼，后面的剧情就全变了。】
周悦小心翼翼问道：“所以，他没有走上吸男人元阳，做男人炉鼎那条路？”
001点头道： 【没错，所以现在还有扭转剧情，降低黑化值的机会。】
周悦听出了系统话里的意味，慢慢拧起了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咳咳，就是那个……宿主能不能再做一次任务，保护白晨雨，帮助白晨雨结丹，降低白晨雨的黑化值？】
周悦瞪着对方。
系统厚着脸皮道：【其实很划算的哟，宿主之前做过一次任务，已经有了经验，还有了一万多积分，本来积分商场是要任务结束后才能开启的，但我已经特别申请了，宿主在第二次任务期间，可以随时进入积分商场兑换商品，降低任务难度，真的很划算哦。】
周悦瞪着眼前那位笑容格外殷勤，仿佛搞推销的妙龄少女，忽然很想暴走。
系统循循善诱：【而且呢，第二次任务是双倍积分，到时候任务成功，宿主不仅可以复活，积分还可以为亲人兑换健康值、平安值哟。】
虽然都是系统的错，可自己还能怎么办？一个卑微打工人而已，根本没得选。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息怒气，点头道：“好吧。”
系统大喜：【那太好了！】
周悦想了想：“上次任务的初始黑化值是20%，这次任务的初始黑化值是68%，这次的目标黑化值是多少？不会还是10%以下吧？任务期限呢？”
【目标黑化值还是10%，任务期限还是五年，不过呢……】001心虚道，【现在的黑化值，其实不是68%。】
周悦蹙眉道：“怎么，这几天又涨了？70%了？”
001慢吞吞道：【85%。】
周悦眼前一黑：“怎么可能？这才五天，白晨雨那小孩儿就涨了17%黑化值？他到底遇到什么事儿了？遇到人贩子了？”
001道：【他虽然过得不太顺，但也没遇到什么特别惨烈的事情……关键是，不是五天，是五年。系统空间一天，等于书中世界一年。】
周悦缓缓扭头，望向实习系统：“……”
实习系统都快哭出来了：【呜呜呜，我不知道啊。】
要不是他外表是个小孩儿，周悦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001看出了他眼里的杀意，赶紧道：【宿主您放心，我会对他进行严肃批评，把他的实习期限延长五年，还有，再赔偿宿主2000个积分。】
事已至此，周悦也无可奈何，只得冷冷道：“5000。”
001似乎有些肉痛，勉勉强强道：【好吧，5000。不过宿主您要赶紧准备，已经过去五年了，如今更要抓紧时间，只争朝夕，越快越好。】
“我知道了。”周悦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原来那个身体已经被顾如海杀死了，不会让我借尸还魂吧？”
【当然不会，系统已经为宿主准备了新的身体，是按照宿主自己的身体打造的，但修为还是七转金丹哦，也算是一点小小的补偿。】
“这还不错。”周悦点了点头，“传送地点呢？最好是直接把我送到白晨雨身边。”
【这是当然的，宿主您放心。】001拍着胸脯保证，【您先躺在床上吧，然后闭上眼睛，我马上把您传送过去，这次绝不会出错了。】
“仔细点儿啊，千万别出错了。”周悦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这才躺了下去，缓缓闭上眼睛。
刚刚闭上眼睛，一股熟悉的晕眩感迅速传来，他很快再次陷入了浓稠的黑暗之中。
……
周悦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坐在一座茶楼的屋檐下面，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路上偶尔经过几个行人，都是行色匆匆的模样。
周悦低下头，就着台阶下面的水洼看了看，自己是前世的模样，和原身周悦略有几分相似，只是没了那股阴郁苍白的气质，显得十分淡定温和，看起来完全是两个人，身上则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粗布衫子，像个朴素的凡人，脖子上还戴着那块玉佩。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调动灵气，感受丹田，果然就像系统所说，灵气畅通无阻，丹田中静静悬浮着一枚七转金丹，还是一名高级修士。
他稍稍放心，又抬起头四下看了看，自己坐在一家茶楼的屋檐下面，面前是一条大街，看起来应该是繁华地段，只是今天下雨，街上没几个行人。
系统说了，这次会把他送到白晨雨附近，可是人呢？
正在此时，周悦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呼喝声：“打人啦，打人啦，打死人啦！”
他精神一振，赶紧起身跑了过去。
前方是一座很大的酒楼，此时此刻，酒楼外面围了一大圈闲人，正冒着细雨看热闹，十分兴奋地指指点点，各种交头接耳。
“我早就跟罗老头说过，让他别讲那些仙家阴私，要是那姓白的小子听到了，不发疯打人才怪呢！”
“嗨，谁让大伙儿就喜欢听那些八卦呢，罗老头也只是想挣几个茶水钱罢了！”
“听说姓白那小子，是这家酒楼后厨洗碗的，他不怕丢了饭碗吗？”
“嘿，你有所不知，那小子之前在迎仙楼端茶，就是因为打了迎仙楼说书的张老先生，被茶楼老板赶了出来，才来福临楼洗碗的！依我看啊，那小子就是有毛病！”
“啧，这一拳好狠！”
“哎呦，鼻血都出来了！”
“让一下，让一下！”周悦努力推开几个看热闹的闲人，费力地挤了进去，而后睁大了眼睛。
层层叠叠的人群里面，是一块小小的空地，而空地里面，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恶狠狠地把一个四十来岁的说书先生按在泥水里，一拳一拳地打。
少年一边狠狠往下砸着拳头，一边厉声道：“满嘴生疮的老东西，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胡说八道！”
那少年满脸都是戾气，下手十分狠毒，但看得出容貌极为漂亮，眼尾微微上翘，肤色白皙柔滑，唇瓣色泽鲜艳，下巴尖尖的，身型清瘦却结实，正是白晨雨。
周悦看着那少年，简直大喜过望，额滴个老天鹅啊，可算找到你了！
那说书先生鼻青脸肿，还兀自嘴硬：“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自己去打听打听，他收养了年少的仙尊，为了攀高枝儿，撅着屁股给仙尊玩儿，结果被玩儿死了……”
白晨雨气得直发抖，一个重重的耳光扇过去，颤声道：“你放屁！他根本不是那种人！你，你他妈给我闭嘴！！”
周悦听得稀里糊涂，正在这个时候，酒楼大门忽然打开了，几个壮汉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带头的壮汉怒道：“吵什么吵？谁在外面惹事？”
那说书先生原本就是酒楼聘请的，此时此刻仿佛见了救星，立刻大喊道：“刘三爷！刘三爷救命啊！这洗碗的小子疯了！他方才还说，他连您老人家也不放在眼里啊！”
“小畜生！”那带头的壮汉眼睛一瞪，上来就是一脚，狠狠踹中了少年腹部！
他一边踹一边骂：“又是你这个疯子，不好好待在后面洗碗，每次听到说书就发疯！不就是仙家玩死了个男人吗！发个屁的疯，看老子不打死你！”
少年挨了几脚，整个人疼得蜷缩起来，但他听见壮汉的话，不仅不求饶，反而仿佛激发了某种凶性一般，忽然跳将起来，一拳狠狠击中了刘三爷鼻子！登时鲜血长流！
刘三爷摸了一把鼻血，勃然大怒：“不识好歹的小畜生！给我打，往死里打！”
众打手轰然答应，登时一拥而上，对着白晨雨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周悦就在旁边，当然不能任由他们殴打白晨雨，立刻蹲下身子，偷偷捡了几块小石子，用指头弹了出去！
“啪！啪！”随着几声轻微的响声，小石子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打手们小腿上的软筋穴！
“哎哟！谁打我！”
“哎哟！！”
“没人啊……哎哟！”
“难道有鬼？哎哟！”
打手们纷纷摔倒，个个大叫起来，刘三爷面露惊慌之色，左看右看一番，大叫道：“邪门儿！有鬼！我们走！”
一群打手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撤回了酒楼，连围观群众也害怕闹鬼，纷纷作鸟兽散，只剩下一个白晨雨，孤零零地趴在泥泞里。
周悦在他身边蹲下，小心翼翼道：“你没事儿吧？”
白晨雨眯着一双被血糊住的漂亮眼睛，望着上方的周悦，一时间有些发愣，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哑声道：“那些人都走了？”
周悦点头道：“都走了。”
“没打死那老东西，算是便宜了他。”白晨雨恨恨地啐了一口，而后在衣裳上擦了擦手上的血，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柔声道，“仙师，你又救了我一次。”
周悦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白晨雨翻了个白眼：“我说，让你滚。”
“……”周悦无语，五年不见，个子长高了不少，脾气也坏了不少，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不像原著里那副被男人欺负的娇弱样子了。
白晨雨蹙眉道：“看什么看？滚啊。”
周悦忍了忍，决定不和小孩儿一般见识，伸手扶住对方胳膊，温声道：“我扶你起来，找个大夫看看吧。”
“放开！”白晨雨一把甩开他的手，仿佛甩开了什么脏东西，神色嫌恶至极，“屁眼痒了去小倌楼，小爷不伺候！”
“……”卧槽，敢情把自己当色狼了！
不过白晨雨确实长得极为出色，十三四岁的时候只是秀美，如今长开了，甚至显得非常艳丽，经过这么多年，他显然已经对垂涎自己美色的男人习惯了，也不搭理周悦，自己慢慢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酒楼。
周悦不太放心，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几条大街，慢慢转进一条肮脏偏僻的小巷子里。
白晨雨走进巷子尽头的一个大杂院，打开一扇破破烂烂的木门，鄙夷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周悦，冷哼道：“贱男人。”
而后，他砰一声关上了门。
“贱男人”周悦吃了个闭门羹：“……”
旁边一间屋子，一个大婶伸出头看了看：“哎哟，你找他做什么啊？”
周悦赶紧道：“他怎么了？”
大婶叹道：“你别看他长得好，其实凶得很！陈家姑娘看上他，要招他做赘婿，他不肯；张家老爷看上他，要养他做暖床的秀童，还愿意给他五十两银子卖身钱！可是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周悦赶紧问道。
大婶满脸痛心之色：“他居然当场暴起，打断了张老爷一条腿！要不是张老爷那大夫人明理，把自己家相公揪了回去，这姓白的小子只怕不仅要吃官司，还要坐牢呢。”
“竟有这等事情？”周悦听说白晨雨不肯做暖床秀童，倒是十分宽慰，看来自己当年那番话，他还是听进去了，不愿意以色侍人。
他想了想，又问道：“他如今在做什么营生？”
“他啊，东家洗碗，西家端茶，总是定不下来。”大婶压低了声音，“大家都说，他脑子有毛病，一听到那些说书人讲的故事，就要发狂打人。”
周悦想起方才那场打架，好奇道：“到底是什么故事？”
“哎呀，就是那些仙家的事情啦，老婆子我也不太懂。”
周悦和大婶聊了一会儿，大致了解了白晨雨如今的处境，虽然算不上太好，但也不算太坏，至少没有沦落风尘，还在靠自己的努力吃饭。
周悦盯着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沉吟片刻，决定晚上偷偷进去看看，白晨雨白天挨了打，这么晾着可不行，万一伤着骨头就麻烦了。

第36章
入夜，白日喧嚣无比的大杂院渐渐安静下来，一片万籁俱寂，只偶尔听见远处的狗吠声。
周悦左右看了看，一个轻跃上了屋顶，而后轻手轻脚地揭开几片破瓦，纵身跃了下去。
屋里一片宁静，床上的少年已经睡熟了，呼吸声悠长而平缓。
周悦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只觉得微微心酸，这是一间巴掌大小的破屋子，除了一张床之外，就只有一张破桌子，两把缺胳膊少腿儿的凳子，墙角有个米缸，缸底只有浅浅一层米。
心酸之余，周悦又有些疑惑，他记得五年前送别的时候，自己在红糖糯米饼下面藏了一小把金瓜子，足够白晨雨富足地过上好几年，甚至成家立业。
按理说，不至于过成这样啊，难道被偷了？
周悦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悄无声息地垂眸望去。
白晨雨明显睡熟了，纤长的睫毛密密低垂着，脸颊透出淡淡的粉色，只是似乎睡得不太安稳，仿佛做了什么噩梦，眉心蹙得紧紧的，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他呢喃道：“不是那样的……他没有……”
周悦搞不清楚白晨雨在嘀咕些什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四肢关节，还好，骨头没有受伤，这小子似乎避开了所有要害部位，应该是个打架的老手了。
因为有了上次认错人的教训，周悦这次更加谨慎了，为了保险起见，他轻轻拉开白晨雨交叠的内衫衣领，果然看见了一枚蟠龙玉佩。
和顾雪城那枚玉佩不同，白晨雨这枚玉佩保养得明显不太好，色泽陈旧、黯淡无光不说，还裂了好几道细缝。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东西保不保真，周悦扯出自己的玉佩，和这枚破旧玉佩凑在一起，两者合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圆，还发出了一种淡淡的温润光芒，仿佛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周悦松了口气，这回总算没错了。
他看着那枚残旧的玉佩，脑海里浮现出了顾雪城那枚玉佩，正是因为那枚玉佩，虽然有诸多疑点，但他还是坚信不疑地把顾雪城当成了主角受，其实到了如今，他也隐隐明白了，那枚玉佩多半是顾雪城做的，为了哄自己开心。
想象着顾雪城认真打磨玉佩的模样，周悦莫名有些惆怅，正在此时，他眼角又瞥到了白晨雨脖颈间的一根红线，似乎除了玉佩之外，他还戴了什么东西，周悦好奇地拽住那根红线，轻轻一扯。
那是一枚精致的平安符。
周悦觉得那枚平安符隐隐有些眼熟，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了，这是自己五年之前，在那座小小的观音庙里，为白晨雨求的平安符，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戴在脖子上。
他心里一时间说不清楚什么滋味，正在此时，白晨雨忽然呢喃了一句什么，而后微微侧身，抱住了枕头旁边的一个包袱。
那包袱本就有些松散，他这样一抱，登时散开了一个角，周悦盯着那个角，隐约看见了什么，忍不住轻轻拉了拉，把包袱完全拉开了。
包袱里面，竟然是几件崭新的衣裳，昂贵的缎面料子，雪白的兔毛滚边，正是几年前自己给他买的那些衣裳，看来白晨雨根本没舍得穿，而是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如今应该也不合身了。
周悦心中一阵酸楚，又轻轻往下翻了翻，包袱里面还有个小木盒，几块碎银子，最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卖身契，还有一小包金瓜子。
周悦拿起那包金瓜子，愣了半晌，敢情这孩子根本没动这包金瓜子，所以才过得这么艰难？
他望着包袱里那堆东西，胸口不由得略微发软，白晨雨虽然黑化值很高，但本性其实并不坏，只是缺少管教和关爱，又受了太多委屈，才变成了惹是生非的小混混。
他正望着那包袱发呆，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厉喝：“小贼，你做什么？！”
原来就在周悦发呆的时候，白晨雨已经醒了，他看着周悦手里那包金瓜子，整个人仿佛被激怒的小狼崽一般，登时恶狠狠地扑了上来！一拳击向周悦下巴！
周悦轻而易举地握住他的手腕，反手把他按在了床上，白晨雨脸朝下地趴在床上，面红耳赤地拼命挣扎，可是他一个凡人少年，哪里拗得过一个七转金丹的修士？
他大骂道：“不要脸的小贼，死全家的小贼！！”
周悦无语道：“怎么说话的？”
白晨雨努力侧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周悦手里那包金瓜子，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片刻之后，忽然放软了声音：“这位大哥，我记得您，您今天一直跟着我，是不是……看上我了？”
周悦微微一愣。
白晨雨抿了抿唇，而后仿佛变脸一般，漂亮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不瞒您说，我以前一直在金蕊楼……服侍男人，大哥若是好这一口，就放开我，让我好好服侍您。”
说完之后，他还充满暗示意味地舔了舔花瓣般的嘴唇，一双漂亮的眼睛更是仿佛要滴出水来，羞答答地望着周悦。
周悦：“……”
又来了，当初这小子十三四岁的时候，就敢解自己的裤腰带，如今过了五年，简直一点没变，不过好歹没自称“奴”了，也不知道算不算长进。
周悦又好气又好笑，他略微松开手，打算义正词严地教育这小孩儿一番，可就在他手松开的一瞬间，眼前一缕刀光闪过，一柄雪亮的刀子，险险擦过了他的颈侧！
“去死吧！！”
周悦飞快地侧身闪过，再次把白晨雨按在床上，虽然被突然袭击了，但他心中居然有几分欣慰，好歹不是真的打算以色侍人，而是设计偷袭，确实长进了。
“放开我！你这个贱男人！小爷操死你！操得你屁眼开花，哭爹叫娘！”白晨雨偷袭不成，一边疯狂扑腾，一边破口大骂，他是青楼出身，骂人的话简直不堪入耳。
周悦也有些恼了，怒道：“你给我冷静点儿！你听听你说的这些话……”
“放开我！放开我！！”白晨雨根本不听他的话，扑腾得简直有如一条活鱼，还龇牙咧嘴的，看起来很想把周悦活活咬死。
周悦拿他没办法，只能双指并拢，对着对方的膻中穴轻轻一点，白晨雨微微一僵，登时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了。
他整个人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又不能动弹，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周悦，小眼神又惊又怒，还带着一丝极其狠毒的戾气，仿佛周悦只要碰他一下，他就要把周悦活活撕成碎片。
“放心，我不觊觎你，小屁孩儿。”周悦翻了个白眼，伸手合拢了对方松散的衣襟，又把金瓜子放回了那个包袱里，白晨雨看着他的动作，眼神渐渐有些疑惑，但还是充满了戒备。
折腾了一宿，周悦也有些疲倦，给白晨雨盖上被子之后，便坐在旁边凳子上，闭目打了会儿坐。
他一边闭目打坐，一边暗暗琢磨，白晨雨遇到危险，第一反应就是勾引男人，伺机反击，骂人也都是些什么操屁眼之类的脏话，如此看来，性取向果然难以纠正，就像……顾雪城一样，自己辛辛苦苦掰了好几年，还是白搭。
不过到了如今，周悦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原著里面，顾雪城无法接受白晨雨，因为他们都是下面那个，俗称小零，两人撞号了！
在现实世界的时候，他曾经听周小玲开玩笑地说，如今是“遍地飘零，一攻难求”，原来修仙世界也是如此。
罢了罢了，自己如今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白晨雨，帮助他结丹，降低黑化值，至于什么性取向，什么上面下面的，就随他去吧，只要不滥交就行。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顾雪城之所以对自己产生了那种懵懂情愫，自己也要负很大责任，性教育应该让孩子自己摸索，而不是过分干预指引，当初自己给顾雪城看那些男男小黄书，说不定误导了对方。
所以面对白晨雨的时候，自己要矜持端方些，让他把自己当成兄长，不要产生什么奇怪的幻想。
周悦暗暗琢磨教育方针的同时，白晨雨一直充满警惕地瞪着他，直到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白晨雨似乎终于熬不住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白晨雨一直熟睡着，周悦给他掖了掖被子，自己收拾一番，便出了门。
出门之后，他直奔福临楼，也就是白晨雨打工洗碗的那家酒楼，想要尽快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酒楼人多眼杂，是最好的情报中心。
今天没有下雨，大街上十分热闹，福临楼更是客满为患，楼上楼下都坐满了，大部分都是凡人，也有几名佩剑的低级修士。
周悦找了张靠窗的小桌子坐下，扬手唤来小二：“来半只八宝鸭子，两块酥油糕，再来一壶清酒，烫一烫。”
“好咧！”小二高声道。
不多时，小二就把酒菜端上来了，周悦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微微一笑：“这位小哥，在下前些年在乡下老家守孝，如今刚刚出来，想找家仙门拜师学艺，你能不能跟我讲讲，如今修真界的大致情况？特别是那些大门派，什么凌霄城啊，碧云寺啊，东海剑派之类的。”
小二见了那银子，眼睛登时一亮：“好咧，没问题！咱们青州九州通衢，天底下修士来来往往，什么八卦都有！我跟你说啊，自从五年前，那位前任凌霄城主……”
周悦仔细听着，原来五年之前，顾如海死后，顾雪城就接任了凌霄城主的位置，重新任命了清风明月使和七星暗卫，整顿了内门外门弟子，几位峰主也都拜服。
一年之后，在仙界大会之中，顾雪城以一敌众，白衣如雪，赤霄如血，轻而易举地击败东海剑派、碧云寺、松涛观、烟海楼等各大门派的掌门人。
从此，顾雪城肃清修真界，成立九州仙盟，亲任仙盟盟主，成为实质上的九州共主，人称“凌雪仙尊”。
传说中，这位凌雪仙尊高高在上，冷酷无情，杀人如麻，但是天赋异禀，是九州大陆唯一的九转金丹修士，凌霄城一时间风头无两，成为修真界最让人向往，也最让人畏惧的修真圣地。
修真世家的少年子弟们，无不以拜入凌霄城为荣，哪怕做一个凌霄城的外门弟子，也比做其他门派的内门弟子强。
当然，就算做了凌霄城的外门弟子，甚至被哪位峰主看上了，做了内门弟子，也绝不可能拜入凌雪仙尊门下，因为顾雪城高傲至极，目下无尘，从不收徒。
周悦听着听着，只觉得小二口里那个顾雪城，既陌生又熟悉，他所知道的顾雪城，极为乖巧懂事，虽然对外人有些冷漠，但内心也是温暖正直的，甚至还会帮芝儿摘头上的须须，怎么在凡人口里，成了个高高在上的冷血仙尊？
他忍不住道：“顾雪城……”
小二瞪大了眼睛，惊慌地把食指竖在唇前：“嘘！你怎敢直呼仙尊名号？活得不耐烦了？！”
周悦干巴巴地扯了扯唇角，改口道：“凌雪仙尊果真如此冷酷无情？该不会是以讹传讹吧？”
小二不满道：“凌雪仙尊性如冰雪，天下人尽皆知，怎是以讹传讹？对了，客官您方才说，你想求仙问道，怎么，难道您想拜入凌雪仙尊门下？哎哟，我劝这位客官，您可千万别往外说，免得招人笑话。”
并没有想拜那小子为师好吧。周悦有些无语，索性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们店里那位白晨雨，你了解他吗？”
小二眨了眨眼睛，脸上登时挂起了一抹“我懂了”的猥琐笑容：“客官，怎么，您看上那小子了？”
周悦道：“……不是。”
“嘿嘿，这也没什么，我听别人说，那小子以前就是伺候男人的，模样确实也长得好，难怪客官您看上他了。我倒是了解他，不过嘛……”小二贼眉鼠眼地摊开了手，嘻嘻一笑。
周悦暗暗翻了个白眼，往他手里又放了一块碎银子：“说吧。”
小二的话立刻多了起来：“是这样的，那小子五年前来的青州，咱们青州人杰地灵嘛，每年春天都有无数仙门来青州物色弟子，那小子当时十分活跃，似乎很想拜入仙门，从此鲤鱼跳龙门，不过据说他灵根不行，没有大仙门愿意收他。”
周悦点了点头，白晨雨虽然是九转金丹资质，但是从小受尽折磨，灵根半毁，那些仙门估计也看不出他的资质。
他追问道：“后来呢？他放弃了？”
“那倒没有。虽然没有大仙门愿意收他，他就挨家挨户地去求那些小仙门，说愿意做外门弟子，做些洒扫粗活儿，只要给他修行机会就行，当时见他可怜，有个小仙门的长老动了心思，让他第二天早上去拜见，可是那天早上，他居然没去。”
“他为何不去？”周悦疑惑道。
“嗨，还不是因为出了那件事儿。”小二压低了声音，“客官，你知道凌雪仙尊被人收养过吗？”
当然知道。周悦轻咳一声：“这倒不知。”
小二嘿嘿一笑，那笑容竟然有几分淫秽，让周悦有种十分不妙的感觉，小二轻声道：“是这样的，凌雪仙尊少年之时，不为父亲所容，独自流落在外，偶然遇到了一个丹修，那丹修发现他是九转金丹资质，便收留了他，对外只说是远房堂兄弟。”
虽然不完全符合事实，倒也有六七分吻和，周然点头道：“原来如此，后来呢？”
小二的声音愈发神秘：“后来啊，那丹修觉得不稳妥，总想找个法子，把凌雪仙尊牢牢攥在手里。而且，传说那丹修……”
“那丹修怎么了？”周悦也起了好奇心，想听听老百姓是怎么八卦自己的。
“传说那丹修原本就喜好男色，曾经豢养了一只肉灵芝，夜夜在那肉灵芝身下承欢，还大肆宣扬，说想尝尝做女人的滋味！啧啧，搞得凌霄城人尽皆知！”
“……哈哈，居然有这种事情？”周悦干笑一声，总算知道什么叫做自己给自己挖坑了。
小二口沫横飞：“可是，肉灵芝毕竟满足不了他，再加上他想把凌雪仙尊牢牢攥在手里，于是他在凌雪仙尊十七岁那年，用灵酒灌醉了凌雪仙尊，让凌雪仙尊临幸了自己，竟以男儿之身，师长之尊，做了凌雪仙尊的’女人’！”
“噗——”周悦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他剧烈咳嗽着，脑子全是“爬上凌雪仙尊的床”，“临幸”，“凌雪仙尊的女人”，五雷轰顶的同时，还有种爆笑的冲动。
吃瓜群众的智慧，果然伟大。
小二认真道：“客官您别不信，这可是凌霄殿侍女传出来的，说凌雪仙尊有一次喝多了灵酒，玉山倾倒，说了许多胡话，大意就是那丹修如何媚骨天成，如何勾引于他，如何与他夜夜缠绵。”
“咳咳咳咳……”周悦忍不住剧烈呛咳起来，媚骨天成？顾雪城怎么可能说这种话？！肯定是瞎编的吧！
不过听说连顾雪城也被胡乱编排了，他心里稍微好过了些，终于缓过劲儿来，哭笑不得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啊，那丹修就和凌雪仙尊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关系，白天以凌雪仙尊兄长自居，晚上则撅着屁股服侍凌雪仙尊，可凌雪仙尊目下无尘，当然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只拿他当个泄欲的玩意儿罢了。”
“……”周悦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小二叹道：“凌雪仙尊结成九转金丹之后，那丹修急于献媚邀宠，可那九转金丹是何等境界，岂是普通修士能够承受的？凌雪仙尊性如冰雪，对他也无怜惜之情，不过一天一夜，就把他活活玩死了，也是可悲可怜。”
此时此刻，周悦已经被雷麻了，内心居然一片平静，连语气都非常淡定：“原来如此。可这和白晨雨有什么关系？”
小二登时来了精神：“客官您有所不知，不知为何，那姓白的小子似乎很是崇拜那个丹修，那天晚上，他正在客栈准备功课，打算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拜见那个仙门长老，忽然听见走廊上有几个闲人八卦聊天，说凌雪仙尊玩死了个丹修，他当场就和那几个人打了起来，对方人多，他吃了些亏，第二天没能起床，错过了仙门收徒的机会。”
“……竟然是这样。”周悦惊讶之余，颇有几分感动，当年自己不过给了白晨雨一些小小恩惠，他竟然一直记在心里，还为了维护自己，失去了进入仙门的机会。
“后来，那小子就发疯似的打听那个丹修的消息，怎么说呢，那丹修是不是被凌雪仙尊玩死的不确定，但人肯定是死了。那小子打听清楚之后，整个人失魂落魄，在酒楼烂醉了整整一个月，把积攒的银子全都花光了，从此再也不提拜入仙门的事情。”
周悦有些怔然。
小二叹道：“他烂醉的时候，被一个京城来的客人认了出来，原来他以前是京城金蕊楼的小倌。如此一来，他名声也坏了，再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活儿，只能做些洗碗抗包之类的脏活儿累活儿，脾气也越来越坏，只要听见有人八卦那个丹修，不由分说就是一顿老拳，搞得都没人敢雇他了。”
周悦心中发酸，轻声道：“他不是小倌，他没做过那种事情。”
“他跟你这么说的？啧，看他那副长相，你也信。”小二撇嘴道，“咱们东家看他可怜，才给了他这份洗碗的活儿，只是他名声不好，工钱自然给得少些。可昨天他又打了罗老先生，东家已经决定让他走人了。”
听到这里，周悦已经完全明白了，白晨雨感念自己的恩德，自己的死让他一蹶不振，又被人发现了曾经的小倌身份，受尽了欺负，还不忘维护自己，如此跌跌撞撞地过了几年，才变成了现在这个脾气暴躁的不良少年。
如此看来，这些年白晨雨的黑化值涨得这么快，跟自己的死有很大关系。
周悦心中有些难受，他暗暗琢磨着，其实，自己可以跟白晨雨坦白身份。一来，可以降低黑化值；二来，他也不忍心让这孩子因为自己的死，就这么堕落下去。
想到自己的死，周悦又想起了顾雪城，想起了那张悲痛欲绝的面孔，不过顾雪城如今似乎过得很好，不仅没有自暴自弃，还肃清了修真界，成立了九州仙盟，成了整个修真界又敬又怕的凌雪仙尊。
如此看来，五年过去了，顾雪城也从自己去世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开始了新的生活。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周悦心中微微有些发闷，但他很快开解自己，既然自己注定只是个过客，还是不要去打扰顾雪城了，只要他过得好就行了。
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向白晨雨坦白身份。

第37章
周悦沉吟片刻，让小二打包了一份八宝鸭子和一份水晶蹄髈，又在街对面的药铺里买了一罐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这才回到了白晨雨住的那个大杂院。
他刚刚推开门，白晨雨立刻抬眸望来，因为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只能凶狠又防备地瞪着周悦，仿佛一只受伤的小狼崽。
周悦努力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把穴道给你解开，同你说几句话。你不要大吵大闹，也不要袭击我，同意的话，就眨眨眼。”
白晨雨狐疑地盯着他，半晌之后，轻轻眨了眨眼睛。
周悦在床边坐下来，抬手在他膻中穴上轻轻一戳，解开了穴道，又把八宝鸭子、水晶蹄髈放在他面前：“饿了吧？你一边吃，一边听我说。”
白晨雨盯着那黄嫩嫩的八宝鸭子，还有晶莹剔透的肥腻蹄髈，肚子传来“咕噜——”一声，但他舔了舔嘴唇，还是防备地摇了摇头。
周悦挑了挑眉，看来这小子警惕性很强嘛，估计在青楼呆久了，害怕自己给他下什么春天的药。
周悦也不逼他吃，斟酌着开了口：“我听说，你本来有机会拜入仙门，求仙问道？”
白晨雨眯了眯眼睛，没有回答。
周悦也不生气，和颜悦色道：“可是，因为那位丹修出了事，你和几个八卦的闲人打架，所以错过了拜入仙门的机会？”
白晨雨还是不说话，只是目光渐渐有些阴沉。
周悦只好继续唱独角戏： “当时，你听那些闲人说，那个叫周悦的丹修自甘下贱，被凌雪仙尊玩死了，其实……”
他刚想说其实自己没死，可是话还没说完，白晨雨已然目眦欲裂，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酒菜，整个人从床上蹦了起来，狠狠将周悦推了出去：“滚！滚啊！！”
而后“砰！！”地一声，大门险些碰上周悦鼻子，他又吃了个闭门羹。
周悦：“……”个死小子，就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吗？
旁边那间屋的大婶拿着炒菜的木铲，探出头来：“怎么，那姓白的小子又发疯啦？”
周悦苦笑一声，忽然瞥见了大婶手里的铲子，登时灵机一动：“大婶，我能借用你家厨房吗？”
周悦如今身无分文，不过他有很多积分，还可以使用积分商城，于是他从商城里兑换了十两碎银，从里面拿出一钱给了大婶，获得了大婶家厨房半天的使用权，以及让大婶孙子跑腿买菜的权力。
半个时辰后，所有材料都备齐了。
周悦垂眸望着厨房案板，上面放着大半碗雪白的糯米、一小碟花生碎、一小碟黑芝麻、一小碟核桃碎、一大块红糖，还有一壶香油，虽然这些材料不是灵食，只是普通的凡间吃食，但做出原版货的七八分味道，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周悦摸了摸下巴，开始浸泡糯米。
……
大半个时辰后，周悦提着一个食盒，再次厚着脸皮推开了白晨雨的房门。
白晨雨正坐在床上，望着怀里一件棉袄发呆，听见有人进门也懒得抬头，一副不想和周悦说话的样子。
“这衣裳怎么了？”周悦垂眸望去。
那是一件漂亮的月白色织锦袄子，衣襟绣着祥云暗纹，领口滚着白兔毛边，正是自己以前给白晨雨买的新衣裳里的一件，只是此时此刻，原本干干净净的前襟上溅了几点淡黄色的油渍，似乎是刚才白晨雨掀翻酒菜的时候，不小心弄上去的。
周悦轻声道：“弄脏了？”
白晨雨没有回答，只呆呆望着怀里的棉袄，神色说不出地伤心。
周悦看着他那副伤心模样，心中有些怜惜，伸手将那衣裳从他手里拽了出来：“这衣裳已经小了，你穿不了了，弄脏了也没关系，我明天给你买几件新的就是了。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吃点东西吧。”
白晨雨猝不及防被扯走了衣裳，登时猛地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仿佛燃起了两簇熊熊火焰，一把将衣裳抢了回来：“还给我！你这贱男人还不死心是吧，还想给小爷买衣裳，送吃的？！我白晨雨就是冷死，饿死，也绝不穿你给的衣裳，吃你给的东西！”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看来古今中外的小孩儿都一个德性。周悦又好气又好笑，把食盒放在他面前，揭开了盖子：“那红糖糯米饼呢？吃不吃？”
“……”白晨雨瞪着食盒里那五枚金灿灿的红糖糯米饼，漂亮的脸上一片空白。
这样的糯米饼，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怔然望着眼前温和微笑的男人，心底隐约察觉到了某种难以置信的事情。
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便隐隐觉得有几分熟悉，可是立刻唾弃了自己的想法，觉得亵渎了仙师，所以态度反而更加凶狠，可是，可是……
他不知所措地看了周悦一会儿，又垂下眸子，傻乎乎地看着食盒里那五枚极其熟悉的糯米饼，只觉得心跳如擂，但还是不敢相信心底那个隐隐的猜测。
周悦含笑道：“光看能饱吗？吃一块尝尝。”
白晨雨盯着那五块糯米饼，喉头微微动了动，终于拿起一小块，慢慢咬了一小口。
炸得酥脆的糯米皮，上面撒着花生碎、核桃碎、黑芝麻，轻轻一咬，牙齿便陷入了软绵绵的糯米中，香浓滚烫的红糖登时涌入嘴里……这样的味道，这样的糯米饼，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白晨雨拿着糯米饼，不知所措地望着周悦，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周悦看着他那副傻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暗暗好笑：“好吃吗？今天有些晚了，先吃几块糯米饼填填肚子，明天我带你去买新衣裳。对了，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见，街上有家苏记布庄，应该是京城那家的分号，咱们明天就去那里买衣裳吧。”
白晨雨嘴唇微微颤抖，终于哑声道：“……仙师？”
周悦含笑道：“雨儿。”
下一瞬间，他只觉得怀里猛地一沉，白晨雨整个人狠狠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他，嚎啕大哭道：“仙师，仙师……我就知道，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与此同时，周悦耳边传来实习系统的声音：【黑化值降-1，-1，-1……总共降低30点，现在黑化值55%！恭喜宿主！撒花花！撒花花！】
只是知道自己活着而已，黑化值就降了这么多，周悦心中有些感慨，也有几分怜惜，便轻轻抚摸着对方柔软浓密的头发，安慰道：“嗯，我还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晨雨才渐渐平静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子，挺翘的鼻尖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周悦，仿佛舍不得周悦从眼里离开哪怕一小会儿：“仙师，真的是你吗？我不会在做梦吧？”
周悦笑道：“假一赔三。”
白晨雨盯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过了一会儿，终于轻声问道：“仙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来找我？而且，他们都说你死了……”
周悦早有准备，用深沉的语气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白晨雨认真道：“仙师，您说。”
周悦轻叹一声，又搬出了那个白狐报恩的狗血故事：“很多年前，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小狐狸，在山里修行……”
虽然还是很羞耻，但比当年好多了，因为当年顾雪城对他十分敌视，而如今他对白晨雨有恩，这小孩儿明显非常信任自己，而且，这小孩儿是真有玉佩。
不过，为了增加故事效果，周悦没有先讲玉佩的事情，只把白狐报恩的故事，大致讲了一遍。
白晨雨极其认真地听着，完全没有当初顾雪城那种不屑一顾的冷漠表情，反而不时轻轻点头，让讲故事的人很有成就感。
周悦好不容易讲完了那个羞耻故事，最后道：“后来，我通过占卜，发现顾雪城就是那个救了我的小孩儿。”
白晨雨抿了抿唇，似乎想起了当年在京城的时候，周悦和顾雪城相处的情形，情绪有些低落：“原来，他是你的前世恩人……所以，你对他那么好。”
周悦轻咳一声，继续忽悠小孩儿：“可是，我死了之后，魂魄回归洞府，这时我才忽然发现，原来当初我占卜错了，顾雪城不是那个救了我的小孩儿。”
说完之后，他就用感激的眼神望着白晨雨。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两人静静对视了很久，白晨雨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终于渐渐意识到了什么，花瓣般的嘴唇微微张大了，但又不敢确认一般，仿佛生怕空欢喜一场，只怔然望着周悦。
周悦努力用眼神暗示他，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许久许久，白晨雨才颤声道：“仙师，您，您什么意思？难道那个小孩儿……”
周悦厚着脸皮道：“那个小孩儿，就是你。”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拉出白晨雨脖子上的玉佩，又拉出了自己脖子上的玉佩，凑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圆：“这块玉佩是你生来就有的，对吧？这就是我上辈子留下的信物。”
白晨雨看着那块玉佩，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被某种过于巨大的惊喜狠狠击中了，一时间有些晕头转向，傻乎乎地重复道：“我，我就是那个小孩儿？这玉佩是我们的前世信物？”
周悦严肃地点了点头：“对。”
“我，我上辈子救了仙师？”
“对。”
“所以，所以仙师您来找我，是想要……”他看着周悦，似乎不敢说出口，更不敢痴心妄想。
周悦干脆替他说了：“想要报恩。”
这时，他耳边又响起了实习系统激动的声音：【黑化值-1，-1，-1……现在黑化值：45%！撒发发！撒发发！】
卧槽，一天之内降低了40%的黑化值！周悦简直感觉仿佛做梦一般，赶紧塞了一块糯米饼给白晨雨，希望黑化值继续降低。
白晨雨明显也晕晕乎乎的，他一边吃着周悦塞过来的糯米饼，一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周悦，仿佛生怕周悦跑了，或者忽然消失了，或者这只是一个梦。
可一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周悦还是没有消失，还从芥子袋里拿出一床厚厚的新棉被，换下了白晨雨又薄又旧的被褥，又让他在床上躺着，给他上药。
周悦握着那只纤长秀气的手，轻轻涂着药膏，这原本应该是一只很漂亮的手，可是因为长年劳作，掌心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茧子，还有一些细小的血口子，关节处也有不少擦伤和淤青，明显经常打架。
他暗暗叹气，温声道：“以后别打架了。”
“嗯。”白晨雨垂眸看着周悦给自己上药，渐渐有了一种实实在在被宠爱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一个冲动，大着胆子道：“仙师前些年把那个顾雪城认成了我，所以才让他叫哥哥吗？”
周悦手上微微一顿，低声道：“嗯。”
白晨雨抿了抿唇，小声道：“仙师如今找到我了，那我可以叫仙师……哥哥吗？”
周悦微微一愣，他倒不是很在意这些称呼，只是他被顾雪城叫了那么多年哥哥，似乎这个称呼，已经成了顾雪城的专属。
他犹豫了一下，温声道：“叫我悦哥哥吧。”
“哦。”白晨雨垂下眸子，似乎有些失望，还有些伤心。
周悦见他那副失落的样子，心中微微一软，也觉得自己想把“哥哥”这个称呼留给顾雪城的心思有些莫名其妙，便点头道：“叫哥哥也行。”
白晨雨眼睛一下亮了，猛地扑到周悦身上，一叠连声道：“哥哥，哥哥，哥哥！”
周悦无奈道：“你扑我做什么，药膏弄得到处都是！”
“哦。”白晨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撒了手。
他想了想，又道：“哥哥，我离开了金蕊楼，如今不叫雨儿了，哥哥叫我小晨……”
说到这里，白晨雨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一顿，改口道：“哥哥叫我小雨吧。”
“小晨”这个名字，总让周悦想起“小城”，“小雨”这个名字倒是不错，他便点了点头：“小雨。”
“嗯，哥哥。”白晨雨抿着唇，漂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涂完了药，天色已晚，两人便上床安歇了。
周悦让白晨雨睡在里侧，他自己还没什么睡意，便拿了本丹经，靠在床头借着烛光看了起来，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刷刷”的轻微翻书声。
不知何时，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远处也隐隐约约传来隆隆的雷声。
周悦听着那遥远的雷声，忽然想起了顾雪城。
不知道他如今还怕不怕打雷，不知道这样的雷雨夜，有没有人陪着他……周悦想着想着，不由得有些失笑，顾雪城如今已是身为九州共主的凌雪仙尊了，几乎有了呼风唤雨的本事，怎会害怕打雷？身边又怎会缺人？
他正在胡思乱想，身后的白晨雨忽然轻声道：“哥哥，你在想什么？”
周悦回过神来：“我在想……下雨了。”
“嗯，我出生那天早晨，也在下雨，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周悦道：“很美的名字。”
白晨雨小声道：“其实，我听白府的下人们说，那天早上，我娘亲在白府大门外生下我之后，就死在雨地里了，满地都是血，一天一夜也没人收尸……后来，我就很害怕下雨。”
周悦心里一阵怜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别怕，以后哥哥护着你。”
白晨雨往他手心里轻轻拱了拱，有些羞涩，又有些甜滋滋地道：“嗯，我有哥哥了，不怕下雨了。”
这小子忽然从刺猬变成了蜂蜜，满嘴脏话也变成了甜言蜜语，周悦只觉得又雷又萌又肉麻，简直有点招架不住，只能轻咳一声，假装认真看书。
白晨雨黏黏糊糊了好一会儿之后，又假装不经意般，随口问道：“哥哥，那些传言都是假吧。”
周悦没反应过来：“什么传言？”
白晨雨小声道：“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啊。他们说，哥哥和顾雪城是那种关系，还因为他死了……其实你们之间什么也没有，你也不是为他而死的，对吧？”
周悦略微有些心虚，虽然传言确实十分离谱，但要说自己和顾雪城什么也没有……倒也不是，而且自己确实是为了救顾雪城，才死翘翘的。
见他沉默不语，白晨雨登时急了：“哥哥？”
周悦自然不能承认，便轻咳一声道：“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想什么呢？我只是顾雪城的兄长而已，至于我的死，是因为和坏人争斗，被偷袭而亡的，不过那坏人也死了。”
说到底，自己和顾雪城只是略微有些暧昧而已，总体还是清清白白的，顾雪城搞不好早就把这段青春期的懵懂情愫忘了，自己还在这里纠结，反而不合适了。
白晨雨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道：“哥哥此话当真？”
周悦斩钉截铁道：“当然。”
白晨雨松了口气，委委屈屈道：“我就知道，那些人都是胡说八道！他们说哥哥你喜好男色，养了一个粗壮的肉灵芝，说要尝尝做女人的滋味；还说顾雪城做了凌雪仙尊之后，有一次喝多了灵酒，醉倒在梨花林里，说了许多胡话，什么哥哥……媚骨天成，勾引于他，最后死在了他怀里。”
“你又不是没见过顾雪城，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媚骨天成”这种话？”周悦简直啼笑皆非，肉灵芝那事儿他认了，可顾雪城说自己媚骨天成？搞笑呢。
白晨雨瘪嘴道：“可就是这么传来传去，最后传出了诸多版本。”
“还有诸多版本？”周悦好奇道，他只知道自己被顾雪城玩儿死那一版，那已经够劲爆了好吧。
白晨雨愤愤道：“是啊，哥哥你都不知道，你被那些人编排成什么样子了！什么被顾雪城凌辱至死；什么自愿做顾雪城的炉鼎，油尽灯枯而死；还有什么顾雪城有了心爱的道侣，住在高高的云雪楼里，他让顾雪城处理了哥哥这个……侍妾。”
“……侍妾？”周悦赞赏道，“想象力挺丰富的。”
白晨雨轻声道：“一开始我根本不相信，可是听多了，我就忍不住回忆，当年在京城的时候，顾雪城和哥哥说话的样子，他看哥哥的那种眼神……可能是疑邻盗斧吧，我越想越害怕，生怕那些传言是真的。”
周悦也回忆起了那段日子，如今想来，那个时候的顾雪城，已经对自己产生了一些懵懂情愫，晚上偷偷吻自己后颈啦，白天贴着自己耳朵说话啦……诸如此类，只是当时自己没有发现。
想到这里，周瑜忽然有些心虚，干巴巴道：“你别瞎想，我们没什么的。”
白晨雨点了点头，终于放下心来：“有了哥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周悦莫名心虚，赶紧转移话题道：“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买衣裳。”
白晨雨缩进被窝，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周悦，乖巧道：“哥哥也早点歇息。”
周悦弹熄了蜡烛，也钻进了被窝，可他闭上眼睛，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却睡不着了。
空穴不来风，或许因为肉灵芝那件事情，再加上平日自己和顾雪城的些许暧昧，被下人看了出来，以讹传讹成了这般模样。
可是，道侣那个传言又是怎么回事？什么顾雪城有了心爱的道侣，住在高高的云雪楼里，那个道侣不喜欢自己，所以让顾雪城打发了自己这个……侍妾？
神他妈侍妾，顾雪城虽然对外有些冷漠，但对自己十分乖巧，又是下面那个，再加上他对小黄书里某些姿势的喜爱，似乎还有轻微的被虐倾向，在性事里应该是很柔顺的承受方，自己怎么可能是他的……侍妾？！
可是，如果没有“道侣”这个人，又怎么会传出这种奇葩流言？难道顾雪城真的找了道侣？
不知为何，周悦心里微微有些发闷，但随即摇了摇头，努力开解自己，就算顾雪城有了道侣，那也是很好的事情，既然自己给不了他什么，便应该为他高兴。
算了，不想这些了，明日还要带白晨雨去买衣裳，还要买一些辅助结丹的药材，或许还能找个仙门做门客，这样就可以享用仙门的洞府灵脉，帮助白晨雨结丹……唔，如果有空的话，再打听打听凌霄城的事情……周悦想着想着，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万籁俱寂之中，白晨雨悄悄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眼前那个清瘦修长的背影，轻轻抿了抿唇，大着胆子伸出手，揪住了对方一个衣角，而后终于松了口气，仿佛抓住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仙师哥哥还活着，还来找自己了。
那个顾雪城偷走了自己那么多年的人生，偷走了仙师哥哥那么多年的陪伴时光，可是幸好，仙师哥哥和那个顾雪城并没有什么暧昧，没被他骗了身心，更没有为他而死。
当初听到那些流言，想着那个神仙般的人，竟然近乎下贱地爱上了那个冷漠的顾雪城，还被种种侮辱，最后作践至死，自己几乎心如刀割，还好还好，只是流言。
只是仙师哥哥心软，自己虽然非常怨恨那个顾雪城，恨不得让他去死，但不能让仙师哥哥看出来，反而要装得懂事乖巧，不争不抢。
反正，如今仙师哥哥在自己身边，自己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把顾雪城从自己这里偷走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回来。
比如“哥哥”这个称呼，自己就已经拿回来了，还有新衣裳、糯米饼、种种疼爱怜惜、日日朝夕相处……
白晨雨揪着那个小小的衣角，默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第38章
天还蒙蒙亮，周悦就睁开了眼睛，他是修士，睡眠只是换个方式休养调息，不需要太长时间。
他微微侧头，白晨雨睡得正香甜，漆黑的睫毛密密低垂着，脸颊睡得粉嘟嘟的，一只手还揪着自己的衣角，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周悦轻手轻脚地翻身而起，拿过大床里侧那个装衣裳的包袱，翻了翻几年前那些衣裳，琢磨着今天买几件类似的。
就在这时，一个小木盒从衣裳堆里掉了出来。
周悦好奇地拿起那个小木盒，前天晚上他偷偷潜入的时候，就在包袱里看见了这个小木盒，这小木盒约莫巴掌大小，轻飘飘的，上面挂了一把黄铜小锁。
周悦轻轻摇一摇，里面传来“咕噜咕噜”的滚动声，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这时，白晨雨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唔，仙师哥哥……”
他看见周悦手里的小木盒，脸色微微一变，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夺了过来，结结巴巴道：“哥哥，你，你怎能偷看人家的东西？”
周悦回过神来，抱歉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白晨雨说得对，自己确实不该随便乱翻十七八岁青少年的私人物品，对方又是个小零，搞不好木盒里面有什么……玉势之类的东西，那就太尴尬了。
白晨雨见那黄铜小锁没坏，又见周悦脸色如常，偷偷松了口气，而后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哥哥早膳习惯吃什么？对了，外面有家陈记包子铺，味道特别好，每次发了工钱，我都会去买他家的包子，哥哥要是不嫌弃……”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嗫嚅道：“我忘了，哥哥是仙师，这种便宜的粗糙吃食，怎能入哥哥法眼……哥哥就当我没说过吧。”
周悦已经辟谷了，其实可吃可不吃，但他看着白晨雨失落的样子，还是笑道：“既然小雨喜欢吃，那我也想尝尝。唔，要豆沙馅儿的。”
白晨雨的眼睛猛地亮了，用力点了点头：“嗯！”
两人其乐融融地用过早膳，而后一同出了门，前往那家苏记布庄的青州分号，给白晨雨买衣裳。
这家店铺虽然是分号，但规模也不小，铺子里摆满了种种华丽的缎子丝绸、男女服饰，看得人眼花缭乱。
周悦道：“小雨，你喜欢什么颜色？”
白晨雨轻轻抚摸着那些柔滑的料子，而后偷偷瞟了一眼老板娘，压低声音对周悦道：“哥哥，这料子太贵了，三两银子一匹呢。就算买了，我也舍不得穿，还是算了吧。”
舍不得穿……周悦想起包袱里那些分明已经不合身了，但还是崭新的衣裳，心中有些酸楚，立刻豪爽无比道：“你哥我像缺银子的样子吗？你不用管那些，随便选就是了。老板娘，麻烦你给我弟弟挑几身衣裳，要穿着舒服，看着有精神的那种，价格无所谓。”
见来了豪客，老板娘大喜道：“好咧，这位小公子长得俊俏，肤色又白，不挑颜色，什么衣裳都能穿！”
很快，老板娘就挑出了好几套适合白晨雨这种十七八岁少年的衣裳，有天青色的，大红色的，水蓝色的，都非常漂亮精神。
“哥哥，这么多，我穿不了，太浪费了，就像以前那些衣裳……”白晨雨抱着那堆衣裳，还有些犹豫。
“这才几套啊？我都说了，你不用给我节约银子。”周悦又无奈又心疼，不由分说地把他推进了帘子后面。
白晨雨站在帘子后面，低头望着怀里那件天青色的织锦绣袍，只觉得恍如做梦一般。
五年前，哥哥给他买了人生中第一件自己的衣裳，他在白府的时候，穿的都是下人不要的旧衣裳，后来去了金蕊楼，穿的又是老鸨给的轻透纱衣，他从来没有过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衣裳。
所以，当年哥哥给的那些衣裳，他根本舍不得穿，因为那个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或许再也见不到仙师了，那些宝贵的礼物穿一天旧一天，洗一水旧一水，如果不小心弄坏了，就再也没有了。
可是如今，哥哥回来了，还说要报恩，要陪着自己……既然哥哥不会离开了，或许，自己也可以大着胆子，穿一穿新衣裳了。
而且，在哥哥身边，得打扮得好一些，不能太寒酸了，免得丢了哥哥的脸。
打定主意之后，白晨雨小心翼翼地换上了那套天青色的织锦绣袍，又仔细捋了捋头发，这才抿了抿唇，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周悦正低头和老板娘说着什么，听见动静，抬头望来，眼睛登时亮了。
白晨雨换下了破旧的粗布衫子，穿上了这身天青色的织锦绣袍，显得整个人唇红齿白，青春逼人，哪里还有小倌或者混混的样子，简直就像个富贵人家的美貌小公子，只是神色还有些不自信，怯生生的。
“这不是挺好的嘛。”周悦欣喜地走上去，帮白晨雨理了理衣襟，这时他才发现，白晨雨虽然看着单薄，其实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周悦有些郁闷，随即自我安慰，长得高是好事，不要嫉妒小孩儿，那也太没品了。
白晨雨微微垂眸，看着那些纤长漂亮的手指仔仔细细为自己整理着衣襟，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五年前，哥哥也是这样为自己整理衣襟，那时自己要抬着头，如今却不用抬头了。
他看着周悦低垂睫毛，认真整理衣襟的模样，渐渐有种古怪的感觉，五年过去了，哥哥已经没有自己记忆中那么高大了，肩膀甚至有些单薄，肤色略微苍白，睫毛也很长，几乎可以用秀雅、漂亮之类的词来形容……
周悦终于弄好了，拍了拍对方的胸口：“好了。”
“谢谢哥哥。”白晨雨回过神来，胡乱摇了摇头，甩开了那些诡异的想法，就算哥哥没那么高大了，那又怎样？在自己心里，哥哥永远是神仙般的人，与高矮无关。
周悦上上下下打量着白晨雨，十分满意：“老板娘，这身每个颜色来一套。还有那身也试试……”
买了一大堆衣裳之后，周悦又带着白晨雨，去青州最有名的药材市场转了转，看看有没有什么调养身体，辅助结丹的药材。
逛了七八家药铺之后，周悦买到了乌血藤、积雪莲等等一大堆调养身体的药材，可是炼制凝雪丸的四种药材，却一样也没看见。
不过这种情况，周悦早就料到了，当年他还是灵犀峰主的时候，背靠凌霄城这样的大平台，又有灵犀峰主的诸多人脉，尚且花费了两三年的时间，才勉强把四种药材凑齐，如今他只是一个没有身份的散修，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买到那些珍贵药材？
想到这里，周悦不禁有些丧气，自己之前明明已经找到了四种药材，如今又要重头开始，简直就像毕业论文快写完的时候，电脑忽然死机了，又得重新写一遍。
他敲了敲系统：“积分商城里有护剑莲、血麝香那些药材吗？”
系统弱弱道：【积分商城没有特殊物品哦，但是宿主可以用积分兑换上品灵石，再去购买药材。】
就是买不到啊，要是能买到，还用你说！
似乎看出周悦有些沮丧，白晨雨轻声道：“哥哥，咱们已经逛了好久了，去吃饭吧。”
周悦点头道：“也好。”
两人选了家热闹的酒楼，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周悦点了几样小菜，然后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认真思考起来。
自己可以用一些普通药材炼制丹药，帮白晨雨调养身体，修复灵根，虽然有些麻烦，但假以时日，一定会有成效，可是白晨雨灵根曾经受损，若想结成九转金丹，十有八九还得靠凝雪丸，怎么才能得到炼制凝雪丸的四种药材呢？
自己如今只是一个没有人脉的散修，基本上不可能接触到最顶级的天材地宝，眼下最好的法子，是找个大宗门依靠，利用大宗门的灵脉洞府，再加上自己的丹药，先帮白晨雨调理身体，修复灵根，打好基础，同时发展人脉，慢慢寻找那四种药材……
白晨雨轻声道：“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周悦回过神来，试探道：“小雨，你之前也想过修行，那你愿意跟我离开这里，拜入宗门，求仙问道吗？”
白晨雨毫不犹豫道：“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周悦放下心来，这小孩儿比顾雪城省心多了，当初为了哄骗顾雪城，他费了多少功夫啊，被顾如海断手断脚不说，还编造了那么羞耻的前世幻境，才终于获得了顾雪城的信任。
想到顾雪城，周悦又有些出神，正在此时，他忽然听见隔壁桌的声音：“你们听说了吗？城东的张员外中了邪，他的家眷竟然请动了凌霄城的仙师，来咱们青州驱邪！”
“张家竟然能请来凌霄城的仙师？你就吹吧。”
“你懂什么，听说张员外大夫人娘家的兄弟在凌霄城做管事，这才能请动凌霄城的仙师。”
“是啊是啊，我还听说，这次来驱邪的还不是外门仙师，而是凌雪仙尊座下，四大峰主之一的落珠峰主，林峰主亲自收的内门仙师！”
呃……周悦忍不住挑了挑眉毛，老百姓不懂仙门那点事儿，什么外门仙师、内门仙师，估计就是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至于什么林峰主座下的内门仙师，说得那么复杂，不就是林思韵的徒弟嘛。
说起来，自己当年为了让林思韵帮忙，故意吊他胃口，一本《嬛嬛传》慢吞吞地写了好几年，自己死遁的时候，正好写到嬛贵妃怀孕回宫，也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林思韵面对这个巨坑，绝不绝望？
想到这里，周悦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林思韵为了《嬛嬛传》，把洗髓草都给了自己，虽然凌霄城有无数天材地宝，但洗髓草还是很珍贵的……
等等！周悦脑海里忽然猛地一亮，对呀，凌霄城有许多天材地宝，几座山峰也是灵气充沛，藏书楼更有无数秘籍，最重要的是，还有现成的四种药材，自己何必舍近求远，跑去拜入其他宗门？
而且，自己非常熟悉凌霄城，做什么事都方便，说不定，还能偷偷去看看顾雪城那小子……
周悦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法子非常可行，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就不能以七转金丹大能的身份进去了，毕竟熟人太多，很容易露出破绽，只能隐藏修为，换一个身份混进去。
白晨雨似乎看出了什么，好奇道：“哥哥，你是不是想到什么法子了？”
周悦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小雨，我方才听见隔壁那桌人聊天，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白晨雨也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什么念头？”
周悦狡黠一笑：“咱们借此机会，拜入凌霄城如何？”
“借此机会，拜入凌霄城？”白晨雨睁大了眼睛，他方才也听见了旁边那桌人的聊天内容，登时明白过来，“哥哥的意思是说，既然凌霄城修士正在张家驱邪，那咱们也过去看看，顺势表现一番，让他们把咱们带回凌霄城？”
孺子可教也。周悦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此意。”
白晨雨犹豫道：“可是，哥哥应该不想暴露身份吧？哥哥的容貌，和前世还是有几分相似……”
“这个好办。”
一个时辰之后，两人便来到了张员外的府邸门外。
周悦借着大门外的一口古井看了看，古井里映出一张病恹恹的脸，方才他用黄古藤熬制的药水涂了脸，虽然容貌没变，但看起来满脸病气，仿佛一个落魄秀才，再也没了前世的影子。
他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小雨，你觉得如何？”
白晨雨叹服道：“哥哥太厉害了。”
周悦沉声道：“我易容之后，应该没人认得出来，你这些年长大了，容貌变化很大，不用易容。但除了长相之外，你还要记得，我是你的表兄，名叫周清岳，千万不要说漏嘴，露了马脚。”
白晨雨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白晨雨，敲响了张府大门。
一个家丁探出头来，不耐烦道：“谁啊？”
周悦笑道：“是这样的，我是青州城外的一名散修，听说张员外中了邪，特来看看。”
家丁打量了他片刻，而后啐了一口：“一个病秧子还冒充修士！再说了，咱们家主母请了凌霄城的仙师，已经抓到邪物了！”
哦，这么快？
周悦挑了挑眉，摸出一块碎银子，轻轻塞入家丁袖口：“烦请小哥通融一下，虽然已经抓到邪物了，但在下一直十分仰慕……咳咳，仰慕凌雪仙尊，想借此机会，瞻仰一番凌霄城仙师的仙容。”
那家丁摸了摸袖子里的银子，脸上登时露出理解的神色：“仰慕凌霄城仙师嘛，那也是人之常情。如今府里乱得很，你们从侧门悄悄进去便是。”
周悦便带着白晨雨，悄悄从侧门进了张府。
张府里果然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围在堂屋大门外面，似乎在看什么好戏，周悦拉着白晨雨，两人悄悄挤进人群，往堂屋里望去。
只见堂屋上首的主人位置，坐着一个服饰华丽的中年妇人，她双目圆睁，怒视着堂屋中间跪着的一名年轻男子，呵斥道：“张玉，你这不孝子！竟然为了家产，豢养邪物，毒害父亲！果然是贱婢所出，心思如此狠毒！”
那年轻男子面青唇白，整个人趴伏在地上，不断哀叫：“母亲，我冤枉啊！我冤枉啊！”
那年轻男子的亲娘也跪在旁边，她是张员外的小妾，张家三夫人，看得出十分美貌，只是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只知道嘶声哭叫：“求大夫人明鉴，真不是玉儿做的啊！”
大夫人旁边站了个模样秀气的女子，看起来知书达理，应该是二夫人，她柔声道：“三妹妹怎可如此叫嚷，这也太过失礼了，凌霄城的仙师还在这里呢。”
周悦往堂屋左边望去，堂屋左边摆着两张黄花梨太师椅，正是大户人家接待贵客的位置，此时此刻，两名身着黛蓝衫子的年轻修士，正端坐在太师椅上，身后还站了几名少年弟子。
那两名年轻修士看着这场闹剧，年龄稍长那个神色怜悯，年龄小的那个则有些不耐烦。
哟，林思韵又收新徒弟了。
周悦一边暗暗嘀咕，一边听着那些家眷扯皮，不一会儿就听明白了，原来张员外有三房夫人，正房夫人有个嫡出小姐，二夫人已经怀上了，三夫人有个庶出少爷，三房一直相安无事。
可是，张员外前些日子忽然昏迷，而且七窍流血，张家请来了青州城所有名医，全都束手无策，只有一个道士说，估计是中了邪，于是大夫人托娘家关系，请来了凌霄城的修士，也就是林思韵的两名弟子，前来捉拿妖邪。
这两名弟子一个叫付青云，一个叫曾流云，都是林思韵的内门弟子，四转金丹修士，他们在张员外卧房里守了整整一宿，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抓到一只毒蝎子，当时，它正要爬入张员外嘴里。
这毒蝎子并非凡物，而是一种妖物，俗称鬼婴蝎，这鬼婴蝎昼伏夜出，嗜好吃人内脏，所以张员外才会昏迷不醒，七窍流血。
就在大家都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从哪儿来的时候，三房一个丫鬟偷偷告诉大夫人，三房那位庶出的大少爷，就养了一只鬼婴蝎，众人一片哗然，于是真相大白。
周悦暗暗沉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这时，曾流云站了起来，不耐烦道：“行了，既然妖物已经抓到，我和师兄也该告辞了，一群人叽里哇啦的，吵得我头疼。”
“流云！”付青云瞪了他一眼，款款起身，拱手道，“既然已经真相大白，我等就不叨扰了。”
张家人还没说什么，周悦已经急了，自己还没搭上关系呢，林思韵这两个徒弟就要跑路了！
白晨雨瞥了周悦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刻往前站了一步，朗声道：“此案尚有疑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望来，有人窃窃私语道：“这又是谁？”
“不知道啊，没见过。”
付青云望着白晨雨，疑惑道：“这位小友，此话怎讲？”
白晨雨抿了抿唇，不卑不亢道：“第一，若是大少爷害了张员外，为何两位仙师来了之后，他还敢放出那鬼婴蝎？第二，大少爷虽是庶出，但他是张家长子，张家并无嫡子，大夫人也年逾四旬，这张家的家产，迟早都是他的，为何他要铤而走险？”
堂屋里一时间鸦雀无声，片刻之后，才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是啊，我早就说过，仙师来了还放毒蝎子，三房又不是傻子。”
“那你怎么不站出来？”
“我哪儿敢啊。再说了，站出来维护三房，这可是要得罪大夫人的……”
原来，早就有人怀疑真正的凶手并不是大少爷，只是抓到了鬼婴蝎，又有丫鬟作证，人证物证俱在，又害怕得罪大夫人，自然没人敢站出来为三房说话。
而付青云和曾流云两个年轻修士，则是一心沉迷修行，不通人情世故，自然不懂这些内宅阴私。
所以到了最后，这些明显的疑点，居然被白晨雨一个外人指了出来。
周悦赞赏地看了白晨雨一眼：“可以啊。”看不出来啊，这小子还会宅斗。
白晨雨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白府的事情，比这张家的事情，还要腌臜多了。”
众人窃窃私语了一阵之后，纷纷望向付青云，似乎在等着这位凌霄城仙师的定夺。
付青云沉吟道：“如此说来，此案或许还有隐情。”
曾流云恼怒道：“师兄，他一个凡间小子懂什么？那只鬼婴蝎，可是我亲手抓住的……”
付青云抬起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又大大方方地对周悦拱手道：“是在下疏忽了。敢问二位尊姓大名？”
周悦也拱了拱手：“在下一介山野散修，免贵姓周，名清岳，他是我的表弟，白晨雨。”
付青云好奇道：“周道友，您二位也是来捉拿妖物的？”
周悦摇头道：“非也。”
付青云疑惑道：“那您二位为何而来？”
周悦轻咳一声，对即将出口的话有些羞耻，不过他连白狐报恩这种故事都说得出口，如今脸皮已是极厚，对着付青云便是深深一揖，万分诚恳道：“在下极为仰慕凌雪仙尊，日夜思念，只恨此生不能见上一面。今日听闻有凌霄城仙师在此，特来瞻仰仙容，果然名不虚传。”

第39章
听见周悦那些仰慕崇敬之类的说辞，曾流云轻蔑一笑，脸上全是不屑之意，付青云倒没什么异色，毕竟天底下仰慕崇敬凌雪仙尊的修士，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周悦又奉承了几句，付青云拱手道：“周道友过奖了，咱们还是先说说眼下这个案子吧。按周道友的意思，此案应该如何着手？”
周悦没有说话，平静的目光从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以及大少爷张玉身上依次扫过，而后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方才进屋之后，就隐约闻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浅淡梅香，他是七转金丹的丹修，对各种药材味道极为敏感。
片刻之后，他便睁眼望向大夫人，问道：“大夫人，可否带我去大少爷豢养鬼婴蝎的地方看看？”
看见周悦也是修士，还和凌霄城的仙师们相谈甚欢，那大夫人哪儿敢不答应，赶紧带着众人来到了大少爷的卧房：“仙师您瞧，就是这儿了。”
这是一间非常普通的卧房，床前的小几上，摆着一个精致的湘妃竹笼，大夫人道：“仙师您看，那个竹笼子，就是那不孝子用来装鬼婴蝎的。”
周悦拿起来看了看，只是个普通的空竹笼，上面贴了张防止毒物逃逸的黄符，他翻转竹笼，发现底部有个小洞。
周悦挑眉道：“这里怎会有个洞？”
大夫人连忙道：“张玉他发现事发，就在下面戳了个洞，说是鬼婴蝎自己跑出来的，与他无关。”
这个洞的存在，完全印证了周悦的猜测，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便笑道：“付道友，我有个主意，不如把那鬼婴蝎放回这笼子里。”
付青云微微蹙眉，他还没开口，曾流云已经急道：“这笼子下面有洞，怎能把毒物放回去？那不是纵虎归山吗？”
“鬼婴蝎的习性是昼伏夜出，暂时不会出事的。”周悦胸有成竹道。
“流云，按周道友说的办。”付青云道。
“是，师兄。”曾流云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一只蝎子，扔进了竹笼里面。
周悦定睛一看，那蝎子足有鸡蛋大小，通体殷红如血，背上有个小小的婴儿骷髅花纹，看起来十分可怖，正是鬼婴蝎，也是炼制丹药的常用药材之一。
他点了点头：“曾道友，请你在这里守着，以防万一。若是鬼婴蝎出了笼，你跟着便是。”
曾流云刚想说什么，便被付青云瞪了一眼，只好乖乖答应了。
屋里众人都是一头雾水，只有白晨雨若有所思，仿佛猜到了什么。
周悦道：“大夫人，请您再带我去张员外房里看看。”
一行人又来到张员外卧房里，这是一间十分奢华的卧房，只是里面一片昏昏暗暗，还有一股浓重的中药味，熏得人简直头疼，张员外躺在床上，老脸蜡黄，双眼紧闭，嘴唇微张。
周悦低下头，用手在张员外口鼻间扇了扇，嗅了嗅他嘴里的气息，问道：“张员外平日是否经常进补？”
大夫人忙道： “是啊是啊，二妹妹略通医术，时常亲手为老爷熬制药汤。”
二夫人赶紧福了福，柔声道：“贱妾分内之事罢了。”
“原来如此，二夫人辛苦了。”周悦似笑非笑地看了二夫人一眼，又道，“行了，我和我弟弟小雨，还有付道友一起守在这里，其他人都出去吧。”
大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二夫人脸色有些阴沉，三夫人和大少爷满脸惶然，但都不敢违拗，一行人闹哄哄地出去了。
人走光之后，白晨雨望着床上的张员外，轻轻眯了眼睛，似乎已经猜出了什么：“哥哥，你想守株待兔？”
付青云一脸茫然：“周道友，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悦淡淡道：“等着便是。”
三人便在卧房里静静等候着，日头逐渐西移，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不多时已是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虽然胸有成竹，但等待过程确实十分无聊，眼见就要到子时了，周悦有些昏昏欲睡，就在这时，白晨雨轻声道：“哥哥，你听。”
周悦猛地回过神来，只听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声，清冷柔和的月光之下，一只鸡蛋大小的血红蝎子，从窗户下面的缝隙里，费力地挤了进来，正是鬼婴蝎！
三人登时精神一振，六只眼睛紧紧盯着那蝎子，只见那蝎子行动迅疾无比，哧溜一声掠过地面，飞快地爬上了床，一头便要钻进张员外的嘴里！
付青云大惊，弹指便要打出一团灵气，周悦赶紧抓住他的手：“慢着！”
开玩笑，这团灵气打出去，那小小的蝎子还不成了肉酱，证据就没了！
正在此时，白晨雨毫不犹豫地轻跃而出，一把捏住了那只蝎子！他捏的位置十分巧妙，两根手指头正好捏住了蝎子的背脊，那蝎子拼命摇头摆尾，可嘴巴既咬不到他，尾巴也蛰不到他。
周悦却脸色一变：“小心！”
他话音未落，那鬼婴蝎背部忽然裂开，从里面忽然钻出了一只更小的蝎子！鬼婴蝎，鬼婴蝎，分为鬼蝎和婴蝎，这只小的便是婴蝎，更是毒中之毒！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那婴蝎便要咬上白晨雨手背，周悦来不及思索，一个箭步上前，徒手捏住了那只婴蝎！
电光石火间，只听一声轻微的“啪！”，那只婴蝎竟然爆开了！登时溅了周悦满手毒液！周悦只觉得手掌一阵火烧火燎的痛楚，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白晨雨急了：“哥哥！”
周悦咬牙摸出一枚雪蛤丸，仰头吞了进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缓过劲儿来，只是脸色还是十分苍白。
白晨雨颤声道：“哥哥，没事儿吧？”
周悦忍着掌心灼烧般的剧痛，安慰道：“没事儿。”
付青云也惊魂未定：“还好周道友你备了灵药，这鬼婴蝎剧毒无比，普通修士沾上它的毒液，几乎也要去掉半条性命。”
白晨雨怔然望着周悦，似乎根本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愿意豁出性命救自己。
周悦耳边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叮——黑化值-2！现在黑化值：43%！撒花花！】
周悦大为欣慰，这一下没白挨！原来只要找对了人，黑化值竟然降得这么容易！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摸了摸白晨雨头发，真心实意地笑道：“别担心，没事儿，只是有点疼罢了，你哥我还受得住。”
白晨雨看着周悦那毫不在意的笑容，再也忍耐不住，一把狠狠楼住了他，带着哭音道：“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周悦看了围观群众付青云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了白晨雨：“赶紧起来，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再说了，这又不是你的错。对了，那鬼婴蝎没了婴蝎，毒性应该降低了不少，赶紧把它收好。”
白晨雨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只鬼婴蝎，眼圈还有些泛红：“嗯，收好了。”
这时，曾流云也推门进来了，显然是跟着蝎子过来的，他瞪着白晨雨手里那只鬼婴蝎：“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悦淡淡道：“把张家的人，全都叫来吧。”
不多时，张家所有的人，全都来到了张员外卧房里，一时间挤挤攘攘，交头接耳。
“那只蝎子又钻进老爷房里了？”
“果然是大少爷做的，那只蝎子恐怕调教过吧。”
“可不是嘛，老爷死了，他就能继承家业了。”
三夫人和大少爷张玉都被紧紧绑着，两人望着白晨雨手里的蝎子，眼里都是绝望之意。
大夫人急道：“仙师，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张玉做的，对吧？”
二夫人柔声道：“大少爷也是年轻不懂事，才做出这等事情，还望仙师高抬贵手。”
周悦盯着二夫人，淡淡道：“二夫人，这鬼婴蝎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恐怕比我还明白。”
他这话极为不客气，分明在指控什么，众人惊讶地向二夫人望去，二夫人脸色阴沉了一瞬，随即露出疑惑的表情：“仙师此话何意？小女子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种毒物，更不懂仙师的意思。”
她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仿佛周悦欺负了她一般。
白晨雨看着她那副样子，又看了看周悦裹着纱布的右手，脸色有些阴沉，手指忽然微微一松，只听“啪”一声轻响，鬼婴蝎落在了地上！那蝎子忽然得了自由，居然不向门外逃命，反而猛地向二夫人窜去，直接爬上了她的衣襟！
“啊——”二夫人尖叫一声！卧房里登时一片混乱！
白晨雨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去，又轻轻巧巧地把那蝎子捏住了，他笑嘻嘻道：“这位姐姐身上好香，连蝎子都喜欢得紧。”
周悦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还挺聪明，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大夫人顿足道：“仙师，您就别打哑谜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悦淡淡道：“其实事情很简单，张员外死了，大少爷弑父获罪，大夫人又只有一个女儿，而二夫人已经怀孕了，所谓酸儿辣女，听说二夫人近日颇爱梅子，想来已经觉得，自己肚子里是个儿子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语气变得冰冷：“既然如此，大家仔细想想，此事究竟是谁获利？”
卧房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二夫人望去，二夫人脸色惨白：“那，那鬼婴蝎，分明是张玉那不孝子私自豢养的……”
周悦点头道：“对，蝎子是张玉养的没错，可饲养鬼婴蝎这类小毒物，在大家子弟里十分流行，张玉不过是觉得好玩儿而已，并没有害人的意思。而你……”
他盯着二夫人，缓缓道：“你偶然发现了张玉养了一只鬼婴蝎，你又长年为张员外熬制药汤，不知道从哪本医书上看到，鬼婴蝎喜欢在蝴蝶梅上产卵，于是，你把蝴蝶梅混进了张员外的药汤里，又买通三房的丫鬟，让那丫鬟在笼子下面弄了个洞，鬼婴蝎闻到蝴蝶梅的香气，于是半夜出笼，一头扎进了张员外嘴里！”
“你，你……”二夫人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跌坐下去，众人登时一片哗然！
大夫人厉声道：“原来是你！”
其余人也议论纷纷：“原来是她啊。”
“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儿了，一天到晚装模作样的！”
“还是仙师厉害，要不然大少爷就白白冤枉了。”
“就是，就是。”
周悦微微一笑，他倒不觉得自己这番推理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原本就是丹修，自然对鬼婴蝎、蝴蝶梅这些药材的相克相吸，再清楚不过了。
二夫人还想垂死挣扎，颤声道：“你，你有何证据？”
周悦还没说话，白晨雨已经笑盈盈道：“方才大家都看到了，那鬼婴蝎，可是好生喜欢姐姐呢。”
付青云忽然明白过来，失声道：“难道说，二夫人用蝴蝶梅熬制药汤的时候，沾染上了蝴蝶梅的香气，所以鬼婴蝎被香气吸引，径直扑向了二夫人！”
周悦点头道：“正是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一时间议论纷纷，三夫人和张玉沉冤得雪，母子俩抱着嚎啕大哭，大夫人脸色铁青，指挥着一群家丁，把瘫软如泥的二夫人拖了出去。
至此，毒蝎案算是尘埃落定了，凌霄城的修士们纷纷面露轻松之色，周悦却还不敢放松，因为毒蝎案只是一个引子，一份获得付青云信任，让自己拜入凌霄城的投名状。
付青云十分感叹，拱手道：“周道友心思缜密，见多识广，在下佩服！”
周悦赶紧谦虚道：“付道友哪里的话，不过是多看了几本闲书罢了。”
付青云汗颜道：“若不是周道友细心，我险些害了好人，或许还会损了道心，阻碍日后修行。周道友若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出，我一定尽力而为。”
嘿，就等你这句话呢！
周悦心中大喜，脸上却露出扭扭捏捏的表情：“我确实有个不情之请，只是有些说不出口，怕让付道友为难。”
付青云慷慨道：“周道友尽管说便是。”
周悦轻咳一声，厚颜无耻道：“是这样的，方才我已经说过，我一直非常仰慕崇敬凌雪仙尊，对凌霄城更是无比向往，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带着我这位弟弟……一同拜入凌霄城。”
白晨雨也配合着周悦，乖巧地点了点头。
付青云微微一愣，神色登时有些为难。
曾流云蹙起眉头，冷哼道：“凌霄城只收十八岁以下的弟子，你这弟弟看样子勉强符合，不过资质也就一般吧，只能凑合着做个外门弟子。至于你，你应该都二十好几了吧？”
周悦赶紧道：“我不要紧，我愿意做管事，或者做仆役也行，只要让我弟弟拜入山门就好。”
反正只要进了凌霄城，什么都好说。
付青云沉吟片刻，问道：“周道友，你结丹了吗？几转金丹？”
周悦讷讷道：“一年前已结丹，一转金丹。”
曾流云的表情更鄙夷了：“凌霄城最低级的管事，大多也是二转金丹。像你这样的修为，年龄又这么大了，最多做个洒扫仆役。”
周悦也不恼怒，只一个劲儿地陪笑脸，白晨雨看着周悦的样子，轻轻抿了抿唇，而后抬眸望向曾流云，神色有几分阴沉。
付青云沉吟道：“这样吧，我先把你俩带回去，至于你弟弟能不能拜入山门，还得看师尊的意思。”
“多谢付道友！”周悦大喜，赶紧一揖到底。
只要进了凌霄城，林思韵那厮，还不容易搞定么，一本《嬛嬛传》的事情。
一行人在张府歇息了一宿，第二天在大夫人的千恩万谢之下，踏上了返回凌霄城的路。
付青云是四转金丹大圆满，曾流云是四转金丹初阶，虽然他们都有灵剑，但丹田灵气并不充沛，无法御剑携带这么多人，于是一行人采取了最普通的方式，骑马回去。
付青云和曾流云自然一人一骑，其余弟子大多两人一骑，周悦和白晨雨也只分到了一匹马，周悦本想让白晨雨坐在前面，自己坐在后面控马，可白晨雨坚持说周悦的手被鬼婴蝎伤了，非要自己坐后面，让周悦坐前面歇息。
周悦觉得无所谓，还能锻炼小孩儿，便随他去了。
“驾——”白晨雨小心翼翼地把周悦拢在怀里，而后轻抖缰绳，让马儿平稳地跑了出去。
一开始白晨雨还没觉得什么，可是片刻之后，前两天那种古怪的感觉又出现了，哥哥靠在自己怀里，再也没了那种高大的感觉，头发像乌云一般拢在自己鼻端，有股浅淡的苦涩药香，背脊有些单薄，腰也很细，再往下便是……
白晨雨忽然想起了当初在金蕊楼里，嬷嬷教的某些难以言说的姿势，脸“刷”一下红了，随即忍不住狠狠唾弃自己，哥哥今天刚刚救了自己一命，自己怎能如此胡思乱想，亵渎了神仙般的哥哥！
可是，可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嗓子阵阵发干……白晨雨有些慌张，偷偷往后面挪了一点儿，不让两人挨得太近，但又舍不得离得太远，周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怎么了？”
白晨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能结结巴巴道：“有，有点热。”
“哦，好像是有点。”周悦也没发现什么。
一行人疾驰了大半天，白晨雨也煎熬了大半天，天色终于渐渐暗了下来，众人便在路边找了个破破烂烂的土地庙，打算在这里将就一晚。
曾流云指挥着几名年轻弟子拾了些柴禾，在庙里点起了一堆篝火，登时一片暖意融融。
此时正是倒春寒，周悦、付青云、曾流云有金丹护体，自然不惧寒冷，也不觉得饥饿，可是那些十几岁的年轻弟子却受不住，他们一边围着篝火取暖，一边在篝火里烤红薯，还七嘴八舌地聊天，气氛倒也热闹融洽。
一个弟子感慨道：“唉，我已经拜入凌霄城四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上掌门仙尊一面。”
“就你，还想见掌门仙尊？我看还是算了吧。”
“你难道不想吗？”
“我当然想，可那是掌门仙尊诶，所谓九州共主，日理万机，哪里是我们这种外门弟子见得到的？”
一个弟子好奇道：“我听别人说，付师兄曾经见过掌门仙尊？”
付青云笑而不语，曾流云面露得意之色：“师兄当然见过掌门仙尊！”
付青云语气淡然，但也有几分隐约的骄傲之意：“不过是跟着师尊，侥幸见过一回罢了。”
“……”周悦默默啃着烤红薯，顾雪城那小子这些年装的逼，可真是不小啊，这排场比顾如海大一百倍，啧啧。
曾流云看了他一眼，敲打道：“听见没有？我知道你仰慕崇敬我家掌门仙尊，拜入凌霄城就是为了见他一面，但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你家掌门仙尊睡觉怕打雷，喜欢吃糯米饼，看小黄书脸红，而且还非常相信白狐报恩。
周悦忍着抽搐的嘴角，肃然点头道：“我自然明白，凌雪仙尊乃是天下第一人，九转金丹，九州共主，那是何等的威仪，何等的气派，岂是我这种散修能轻易见到的？”
“你明白就好。”曾流云冷哼道。
一个弟子好奇道：“付师兄，能讲讲你见到掌门仙尊时的情形吗？掌门仙尊到底是什么模样？”
“是啊是啊，我们也想听听呢。”
付青云轻咳一声：“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我也只是远远一瞥，不敢细看。”
曾流云道：“师兄，你就讲讲嘛。”
周悦想象着顾雪城如今的样子，也有些心动：“是啊，我也想听听，凌雪仙尊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其余弟子也纷纷催促道：“付师兄，你就讲讲嘛。”
付青云实在拗不过众人，只好道：“是这样的，两年前，师尊有件急事，便去云雪楼拜见掌门仙尊，我也跟着一起去了。”
曾流云疑惑道：“可是，云雪楼不是不让外人出入吗？”
一个弟子好奇道：“为什么？”
曾流云鄙夷道：“你什么时候入的山门，竟连这个都不知道？掌门仙尊的道侣，就住在云雪楼里。”
周悦忽然觉得嘴里的烤红薯没了滋味。
付青云道：“云雪楼自然不能上去，掌门仙尊在下面的云雪殿里接见了师尊，我只是远远磕了个头，偷偷看了一眼而已。只能这么说吧，传闻确实不假，掌门仙尊相貌犹如山间白雪，威压犹如惊涛骇浪，压得我几乎腿软。”
众人想象着凌雪仙尊的样子，个个心驰神往。
付青云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那次，我还看见了……掌门仙尊的道侣。”
众人登时来了精神：“付师兄，你看到……那位了？”
“真的？你竟然看到那位了？”
弟子们一副又兴奋又紧张的模样，似乎顾雪城的道侣极为神秘，而且是个很大的禁忌，众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用了“那位”来指代。
周悦几乎忘了吞咽红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付青云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形：“当时，师尊在云雪殿里同掌门仙尊说话，让我去外面的园子里等候。”
一个弟子兴致勃勃道：“然后你就看到他了？”
付青云有些出神，似乎在回想着那个遥远的惊鸿一瞥，片刻之后，他才轻声道：“云雪殿后面就是云雪楼，足足有九层，每层三丈高，当时梨花开得正好，我便仰头赏花，忽然看见云雪楼最上面那层，有个人。”

第40章
听到这里，众弟子一片鸦雀无声，周悦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付青云顿了顿，才轻声道：“那人一身青衣缓袍，斜卧在一张湘妃躺椅上，似乎正在小寐。”
一名弟子好奇问道：“他长什么模样？好不好看？”
付青云摇了摇头：“云雪楼太高了，当时我也离得很远，看得不真切，只是觉得……他看起来身体不太好，但很温柔。”
庙里一片安静，众人似乎都在默默品味那“温柔”二字。
周悦酸溜溜地想，原来顾雪城的道侣是个病弱温柔攻，当年两人一起研究小黄书的时候，顾雪城特别喜欢一些略带羞辱意味的强迫姿势，分明有些受虐倾向，没想到竟然找了个温柔病秧子。
一名弟子疑惑道：“师兄，你为什么不把灵气凝于双目，尽量看仔细些？”
“你想死吗？”曾流云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
付青云也哭笑不得：“我哪儿敢啊，那可是掌门仙尊心尖儿上的道侣，多看一眼都是亵渎，你不怕被赤霄的红莲怒焰烧成湮粉吗？”
一名弟子嘀咕道：“如此说来，掌门仙尊应该很爱那位道侣了？”
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道：“那是自然。自从五年前，掌门仙尊迎回这位道侣之后，不知道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功夫，费了多少心血。”
另一名弟子感慨道：“是啊，那位道侣身子不好，掌门仙尊就为他起云雪楼，让他隐居休养，自己九州四海地寻找灵药，甚至还耗费自身灵气，滋养整座凌霄城，让凌霄城灵气充沛，便于调养身体。”
一个小弟子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怎么凌霄城的梨花常开不败，原来是掌门仙尊用自身灵气滋养了整个凌霄城，才有了这常开不败的天下胜景。”
“正是如此。”付青云点了点头。
有个弟子忍不住面露向往之色：“掌门仙尊不愧是九转金丹，九州共主，天下第一人。”
大家纷纷点头附和，周悦也只能跟着点头，假惺惺地做出万分崇拜的样子：“凌雪仙尊果然名不虚传，真是让人心向往之啊。”
曾流云瞪了他一眼，敲打道：“这些年来，多少门派觊觎掌门仙尊的修为，送来了无数极品炉鼎，个个都是顶尖美人儿，可仙尊从未收过一个，有一次还勃然大怒，把那偷偷爬床的炉鼎，一剑化为了湮粉……所以，某些姿色平平，一转金丹的散修，那一肚子的小心思，还是藏起来的好。”
“……”姿色平平的一转金丹散修周悦只能沉默。
众人又聊了几句，纷纷感叹凌雪仙尊的痴情，周悦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儿，但也没立场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弟子压低了声音，贼兮兮道：“咳咳，既然掌门仙尊如此痴情，他和那个灵犀峰主，又是怎么回事？”
付青云愣了愣，随即低声斥责道：“那些街头小巷的流言蜚语，就别拿出来说了。”
可是这些年轻弟子们精力旺盛，平日在凌霄城憋得慌，此时到了外面海阔天空，又在这种深夜篝火八卦大会的气氛之中，胆子比平时大了好几倍，再加上付青云是个好脾气的，也镇不住他们。
“付师兄，我们又不谈论掌门仙尊那位道侣，就随便聊聊那个灵犀峰主而已，这样也不行吗？”
“就是嘛，聊聊灵犀峰主也不行吗？”
“师兄，求你了！”
付青云无奈道：“好吧好吧，只是回去之后，千万别乱说。”
“好咧！”众人大喜。
一个弟子立刻神秘兮兮地八卦道：“我听说啊，是那个灵犀峰主，主动勾引了十七岁的掌门仙尊。”
“他一个男子，又身为一峰之主，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之前那弟子嘿嘿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位灵犀峰主风评一直不太好，为人十分……轻浮放荡，早年就喜欢从山下抓一些元阳未泄的少年，让他们轮流上自己，等到玩儿腻了，就炼成人丹。”
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竟有这种事情？”
周悦痛苦地想，并没有。
自然没人听到他的心声，另一个弟子继续道：“对啊，我还听说他养了个肉灵芝，据说极为粗壮威猛，他夜夜和那肉灵芝颠鸾倒凤，还公然放话说，就是喜欢做女人的滋味儿。”
一个弟子一拍大腿：“他就是欲求不满，正好又遇见了流落在外的少年仙尊，于是居心叵测地收养了仙尊，又借用兄长身份的便利，设计灌醉了仙尊，做了仙尊的’女人’，因为服侍得好，仙尊也就随他去了。”
有弟子迟疑道：“这么隐秘的事情，怎么会传出来？”
一个弟子压低了声音：“凌霄殿伺候的小珠姑娘亲口告诉我，仙尊有一次醉酒之后，说那凌霄峰主媚骨天成，不仅主动引诱仙尊，甚至还想做仙尊的……妻子，哈哈哈哈哈，简直是痴心妄想，笑死个人了！”
周悦心累地揉了揉眉心，果然，只要三分事实，就能发酵成十分丑闻，所有的一切都源于芝儿，源于那句“想尝尝做女人的滋味”，以至于吃瓜群众越编越离谱，甚至连顾雪城酒后说什么“媚骨天成”、“妻子”之类的话，都编出来了。
天可怜见，媚骨天成？妻子？那是顾雪城会说的话吗？！编故事也不能崩人设吧！
不过周悦听得多了，如今已经麻木了，居然面不改色，而白晨雨显然还是个年轻不更事的，一张秀美漂亮的脸憋得通红，眼看就要发作。
周悦赶紧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道：“无妨。”
众人说起灵犀峰主，显然没什么心理压力，嘻嘻哈哈一阵子之后，一个弟子小心翼翼道：“既然那灵犀峰主和掌门仙尊有了……肌肤之亲，那他为什么会死得不明不白？还正好死在五年之前？”
曾流云翻了个白眼：“这还不简单吗，那灵犀峰主虽然和掌门仙尊有了肌肤之亲，但掌门仙尊何等人物，只拿他当个泄欲的侍妾罢了。五年前，老城主走火入魔去世了，掌门仙尊即位之后，遇见了心爱的道侣，自然要处理了这种低贱的侍妾。”
“可我听说，那灵犀峰主不是被掌门仙尊’处理’了，而是他自以为得了仙尊喜爱，一时间受不了仙尊’移情别恋’的刺激，自尽身亡的。”
顿时有人笑道：“哈哈哈，还’移情别恋’呢，那灵犀峰主也真是厚颜无耻。”
“难道不是他不甘心失宠，主动下药勾引仙尊，结果……咳咳，直接被玩儿死了吗？”
众弟子越说越起劲儿，或许因为身处故事发源地，种种细节比那些说书人讲的故事多多了，堪称集地摊文学之大成，看得出在凌霄城憋久了，都快憋出毛病来了。
“哇，原来是这样啊……哇，那样也有可能哦。”周悦心态已经变得极为良好，一边津津有味地听八卦，一边吃着香喷喷的烤红薯，偶尔还拍拍白晨雨的手背，安抚一下即将暴怒的小孩儿。
曾流云鄙夷地冷哼一声：“你们都说错了，真相其实是，那灵犀峰主资质不行，又心高气傲，不愿居于人后，于是做了炉鼎，吸取男人元阳……”
白晨雨越听脸色越难看，忽然再也忍不住了，霍然起身，厉声道：“闭上你的臭嘴！！”
曾流云懵了一瞬，而后大怒道：“你他妈算什么东西？这还没拜入凌霄城呢，就敢对我这个内门师兄指手画脚了？”
他说着说着，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周悦微微蹙眉，起身把白晨雨挡在了身后，不动声色道：“曾道友，何必如此？”
付青云也赶紧站出来和稀泥：“都别说了！虽然掌门仙尊日理万机，向来不爱搭理琐碎小事，这些闲话他也未必知道，可是万一有一天，这些话传入他的耳中……”
一想到那毁天灭地的可怕后果，众弟子们登时沉默了，就连一向嚣张的曾流云也焉儿了，大家讷讷地你看我我看你，而后纷纷开始铺稻草打地铺，准备睡觉了。
周悦也在破庙角落打了个地铺，而后好不容易哄着愤愤然的白晨雨睡下了，自己才在外侧躺下。
周悦躺在柔软的稻草铺上，篝火早已灭了，周围也渐渐安静下来，他却有些睡不着了。
他想着顾雪城那位神秘的道侣，想着顾雪城为那位病弱温柔的道侣起云雪楼，用自身灵气滋养整个凌霄城，让漫山梨花常开不败……
他酸溜溜地想了一会儿，又自我安慰道，顾雪城那小子长大了，也懂得浪漫了，这是好事，而且那道侣病弱温柔，应该不是什么渣攻，也不会玩小黄书上那些近乎羞辱的姿势，只要他对顾雪城好，两人恩爱不疑，自己也就放心了。
本来，前世自己走得那么惨烈，顾雪城那张伤心欲绝的俊美面孔，至今还深深刻在他脑海里，如今他隐瞒身份回来，多少有些不忍心，甚至偶尔还会产生，要不要和顾雪城相认的冲动想法。
可是顾雪城如今有了道侣，自己还巴巴地跑去相认，除了重生这些难以解释的事情之外，更多的是徒增尴尬罢了，甚至还会惹得那位道侣不快，让顾雪城左右为难。
所以，没有那个必要了。
周悦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忍不住翻来覆去，弄得身下的稻草哗哗作响，一听就是失眠了。
白晨雨似乎以为他还在介意那些流言，小声安慰道：“哥哥，你不要理会那些胡言乱语，待我修为有成之后，再有人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他们。”
卧槽，想要大开杀戒，这是黑化值上升的预兆啊。周悦一个激灵，直接把那些伤春悲秋的情绪抛到了脑后，赶紧劝阻道：“无妨，我不在意的，你才多大，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哦。”白晨雨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而后犹豫了一下，轻轻拉住了周悦衣角。
不多时，两人都沉沉睡去。
……
一行人紧赶慢赶，不过四日功夫，便从青州回到了凌霄城。
距离凌霄城还有数里，漫山遍野的梨花便映入了周悦眼帘，过去凌霄城只有灵犀峰后山有一小片梨花林，如今几座山峰都是铺天盖地的梨花，整座凌霄城仿佛笼罩在一片云雪之中，美得如同梦境。
周悦暗暗感叹，当年顾雪城曾经说要为自己种漫山梨花，起高台赏花，当时自己只觉得是孩子话，如今他真的做到了，虽然再也不是为了自己。
凌霄城规矩森严，方圆十里之内，不能纵马奔驰，一行人下马徐行，走着走着，天色渐渐阴沉起来，空中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走近山门之后，周悦忽然发现，宏伟高大的白玉山门之外，居然跪了一大群人。
看这些人的服饰，有别门别派的修士，有普普通通的散修，有精神抖擞的凡间少年，还有一些穿着富贵的官宦商贾，他们在山门前跪了一片，似乎在乞求着什么。
守卫山门的数名弟子对这些人都视而不见，偶然翻个白眼，仿佛已经习惯了。
一个散修哀求道：“小人只想拜入凌霄城，做牛做马也行啊！”
“我家掌门走火入魔，求凌雪仙尊救他一命！”
“小人是三转金丹，能拜入凌霄城做管事吗？”
雨越发大了，守山门的弟子开始赶人，可那些人非但不离开，还死死跪在雨地里，赖着不走，仿佛这样就能感动凌雪仙尊。
“轰隆隆——”一阵春雷声从天际传来，几道雪亮的闪电划破天际，细细的雨丝渐渐变成了黄豆大小的雨点，劈头盖脑地打了下来！
漫山雪白梨花在这狂风暴雨之中，登时花瓣飘落，一片狼藉！
众人也在雨中哀嚎道：“求仙尊见小人一面！”
“仙尊！凌雪仙尊！！”
就在此时，极其遥远的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隐隐的剑吟，那声音悠长空旷，宛如上古龙鸣。
周悦心中莫名一跳。
付青云惊道：“赤霄出鞘了！”
周悦赶紧举目望去，只见银白的雨幕之中，极遥远的一座山峰之上，隐隐有一座雪白的高楼，说时迟那时快，一点腥红的剑芒，忽然从那高楼的顶端，拔地而起！
正是赤霄！！
赤霄拔地而起，一点腥红剑芒，如同一颗飞逝的流星，直直划入了漆黑的苍穹！那磅礴的剑气简直势不可挡，不过片刻，便轻而易举地撕碎了漫天厚重的乌云！
剑身悠然长鸣，令人心荡神移！
霎时间乌云散去，和煦的阳光重新普照大地，方才在风雨中颤抖凋零的漫山梨花，也恢复了勃勃生机。
众人在阳光下面面相觑，宛如做梦一般。
卧槽，顾雪城那小子真的能够呼风唤雨了！
周悦也看呆了，心里直呼卧槽，而后觉得自己简直宛如一个傻逼，前些天那个雷雨夜，他一边照顾白晨雨，一边居然还在担心顾雪城害怕打雷！
赤霄在天际盘旋一圈，一声清越的剑鸣，飞回了云雪楼。
众弟子纷纷跪下，向那雪白的高楼方向趴伏跪拜：“恭送掌门仙尊神剑。”
那些外派修士、凡间少年更是疯了一般，个个磕头如捣蒜。
“凌雪仙尊大慈大悲，不忍我等信徒受风吹雨淋之苦，竟然祭出赤霄神剑！”
“小人只求为凌雪仙尊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求凌雪仙尊见小人一面！”
有人还开始一步三叩首，嘴里念念有词。
卧槽，这什么大型邪教现场，周悦忍不住暗暗吐槽，但大家都跪下了，他站着十分引人注目，而且白晨雨那小子居然也梗着脖子，整个人站得笔直，丝毫没有下跪的意思，众人纷纷向两人望来。
周悦只好拉了拉白晨雨，两人不情不愿地跪下了，白晨雨不发一言，脸色极为阴沉。
经历了大型邪教跪拜现场之后，一行人终于进了凌霄城，周悦早就准备好了一肚子话本，足以打动林思韵，可林思韵居然在闭关修琴谱，闲杂人等一律不见。
曾流云幸灾乐祸，付青云一脸无奈，只得道：“周道友，白小友，要不这样吧，你们暂时在凌霄峰做不记名的外门弟子和洒扫杂役，等师尊出关之后，再行定夺。”
凌霄城有两种弟子，一种内门弟子，跟随自己的师尊住在各个山峰，类似研究生；一种外门弟子，没有自己的师尊，也不属于任何山峰，类似本科生。
本科生……咳咳，外门弟子住在凌霄峰山腰的大院里，平日除了干活之外，便是自行修炼凌霄城的入门心法、剑法，每旬第一天可以在凌霄殿广场上听峰主们轮流讲法，平日只能求内门弟子点拨，十分苦逼。
换成现代的说法就是，住宿条件极差，还要免费干活儿，只发放一些基础教材自学，虽然每隔十天就有牛逼教授讲座，但是不好意思，讲课内容不定，而且还是大课，上千人听课，平时只能跪求学长学姐们点拨，还要被鄙视。
不过外门弟子好歹还算弟子，周悦就更苦逼了，所谓洒扫杂役，就是清洁工，还没工资。
但是为了拜入凌霄城，也没有别的法子，两人便收拾包袱，一起住进了凌霄峰山腰的大院里。
大院里足足住了数百人，条件十分恶劣，本来杂役和弟子是不能住在一起的，周悦偷偷给安排住宿的管事塞了一小块灵石，才和白晨雨分到了同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还算干净，但只有巴掌大小，家具只有一张大床、一张桌子、两张凳子、一个小柜子，床上有张草垫子，还有两床薄薄的被褥，其他没了。
“小雨，把门栓落了。”周悦一边把包袱放在床上，一边指挥道。
“嗯。”白晨雨立刻听话地去落了门栓。
周悦松了口气，从芥子袋里摸出一瓶易容药水，在桌前坐了下来，对着铜镜就是一番涂涂抹抹。
没法子，今天顾雪城那番呼风唤雨的阵仗太吓人了，他担心要是见了面，自己的伪装撑不过一个回合。
要不，再服用一颗易容丹吧，可他身上没有易容丹，而且当年炼丹房的那些易容丹，虽然瞒得过八转金丹的顾如海，但是面对九转金丹的顾雪城，周悦实在没什么信心。
或许，应该和系统兑换一些上品灵石，购买一些极品药材，炼制更好的易容丹，最好还能隐藏灵气的那种。
周悦一边在脸上涂涂抹抹，一边暗暗琢磨，弄完脸之后，他又站起身来，开始更换洒扫仆役的粗布衣裳。
仆役的衣裳都是统一的，粗麻质地，灰扑扑的，周悦换了衣裳，心里又踏实了几分，穿上这样的衣服，简直就像蚂蚁一样，非常不引人主意。
他催促道：“小雨，你也把外门弟子的衣裳换上吧。”
“哦。”白晨雨一直在盯着他换衣裳，此时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身去，开始更换外门弟子的衣裳，外门弟子衣裳的料子比仆役衣裳好一些，水蓝色的，棉布质地，但也十分朴素。
白晨雨低头整理着交叠的衣领，心里暗暗琢磨着，明天自己就可以去管事那里，领取凌霄城的入门心法和入门剑法了，后天正好是十一，据说问剑峰主陆子霖要来凌霄殿讲课，自己也可以去旁听。
他最向往的修行生活就要开始了，可是白晨雨此时此刻的心情，却并不像他之前想象的那么雀跃。
他抿了抿唇，偷偷回过头，看了一眼身穿灰色仆役衣裳，正在弯腰铺床的周悦，心里忽然有几分难受。
哥哥曾经是凌霄城四大峰主之一，七转金丹的顶级修士，如今为了自己，竟然如此委曲求全，做一名低贱的……洒扫杂役。
如果……如果自己有顾雪城那样的逆天修为，也不至于委屈了哥哥。
说不定，还能让哥哥刮目相看。
想到今天赤霄出鞘的磅礴气势，还有当时周悦惊叹震撼的表情，白晨雨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五年前，他非常羡慕顾雪城，有周悦那样的好兄长；前些天，他知道周悦认错了人，顾雪城霸占了属于自己的人生，又对顾雪城生出了隐隐恨意；可是今天见了传说中的赤霄神剑，还有哥哥那种惊叹震撼的表情，他心里忽然有些酸溜溜的，还有些不服气。
如果，自己也能让哥哥露出那样的表情……
白晨雨垂下眸子，暗暗捏紧了拳头。
此时此刻，这位出身极其低贱、灵根半毁的少年，生平第一次，生出了要和那位天下第一的凌雪仙尊，那位冷酷无情的九州共主，一较高下的心思。

第41章
接下来的日子，还算顺利。
白晨雨成了外门弟子的一员，虽然条件远不如内门弟子，但他非常勤奋，天不亮就起床打坐调息，早膳后去学堂研读入门心法和入门剑法，午后去演武场和其他外门弟子过招，晚上则回到那间小小的屋子，向周悦讨教。
周悦自然毫不藏私，他曾经教出过顾雪城这样的学生，如今有了经验，更是信手拈来，丝毫毫不含糊，甚至比其他三位峰主都讲得好，让白晨雨惊讶之余，又极为仰慕。
虽然教育孩子这事儿手到擒来，但周悦也有自己的麻烦，那就是在易容丹炼成之前，他不敢四处乱走，生怕遇到顾雪城，被一眼识破伪装。
他想来想去，只好用灵石贿赂管事，做一些院子内部的洒扫活儿，包括……刷马桶。
其中过程过于恶心，暂不详述。
这天正是初一，白晨雨一早就去问剑峰上大课了，周悦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小心翼翼地从芥子袋里取出一枚洁白的丹药，仰头吞了进去。
他仔细盯着桌上的铜镜，不多时，他的容貌就发生了变化，从原本的秀气俊雅，渐渐变得清秀瘦弱，连隐约的七转金丹气息都完全消失了，几乎天衣无缝，比以前那种易容丹效果好了十倍。
周悦大喜，又摸出一瓶药水涂涂抹抹，再添了几分病容，易容丹再加上易容药水，等于是双重保险。
他还有些不放心：“系统，这总不会被认出来了吧？”
实习系统信誓旦旦道： 【宿主请放心，您的身体是由主系统重新打造的，一切都是全新的，和原来那个身体没有任何相同之处，就算顾雪城摸了您的经脉，也不会发现任何问题哦。】
“那就好。”周悦放下心来。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而后十分没出息地雀跃起来，耶，有了易容丹，自己就可以去外面扫山道了，终于不用刷马桶了，哇哈哈哈哈！
对了，除了不用刷马桶之外，他还可以开始行动了，去寻找那四味药材，炼制凝雪丸。
想到这里，周悦不再耽搁，立刻拿起扫帚，出门找到管事：“管事，今天我可以去扫山道吗？”
管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想出院子吗，怎么今天忽然这么积极？”
周悦不好意思道：“刚来的时候，看见到处都是四转金丹、五转金丹的内门修士，这不是有些害怕嘛，可是憋久了，也想出去看看。”
管事摸了摸胡子：“唔，那倒也是。容我想想……”
周悦趁机打听道：“对了，灵犀峰那边需要洒扫吗？”
管事翻了个白眼：“灵犀峰五年前就封山了，负责洒扫的仆役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其余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你难道不知道吗？”
“哦，原来这样啊。”周悦失望道。
他之前就打听到了，自从五年前自己死后，灵犀峰人才凋零，渐渐变得十分荒凉，后来顾雪城在灵犀峰顶起了云雪楼，让他那位心爱的道侣入住之后，更是闲杂人等不得擅入，可没想到竟然如此森严，连洒扫仆役都要精挑细选。
周悦十分失望，因为整个凌霄城之中，以灵犀峰的木灵气最为浓郁，木灵气主治愈，最适合调养身体、存放药材，估计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顾雪城才让道侣在那里休养。
而那四种药材，十有八九也存放在灵犀峰，但自己怎么进去呢？
周悦正在苦恼，管事却沉吟道：“对了，你方才说起灵犀峰，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今天掌门仙尊正好过了云雪桥，去灵犀峰那边了。正好趁此机会，把凌霄殿好生洒扫一番，我待会儿安排五十个人过去，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周悦眼睛一亮，对啊，自己怎么把那座新起的云雪桥给忘了？
他赶紧连连点头：“没问题！”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周悦便跟着一大群仆役，一起来到了凌霄殿，而后在管事们的指挥下，打扫起了前后大殿，以及殿前的白玉广场。
有人扫落叶，有人擦栏杆，有人搬着梯子拂尘土，有人跪在地上刷地板，一片热火朝天。
周悦一边扫落叶，一边东张西望，眼珠子咕噜咕噜地四处乱瞟，渐渐挪到了凌霄殿后面的小广场。
凌霄殿后面的小广场也是白玉铺就，比前广场小一些，没什么人，一片静悄悄的，周悦“刷刷”地扫着落叶，渐渐来到了广场角落。
广场角落有一处伸出去的悬崖，形状宛如鹰嘴一般，名字也叫鹰嘴崖，而鹰嘴崖的尽头，有一道窄窄的铁索桥，它色泽银白森冷，一端连接鹰嘴崖，另一端往前延伸，穿过厚厚的山间云雾，一直连接到了遥远的灵犀峰。
这便是四年之前，顾雪城用一块九天寒铁，亲手炼化而成的铁索桥，名为云雪桥。
周悦刚刚踏上鹰嘴崖，桥头两名负责守卫的内门弟子已经警惕起来，厉声道：“站住，干什么的？”
“小人是负责洒扫的仆役。”周悦赶紧扫了扫地面上一片落叶，“崖上落叶有些多了，只怕掌门仙尊看了不高兴。”
内门弟子看了看他身上的仆役衣衫，不耐烦道：“赶紧扫完，然后离远些。”
“好的，好的。”周悦赔笑道，而后假装认认真真地打扫落叶，眼角却仔细观察着云雪桥。
云雪桥用寒铁所铸，色泽冰冷，极窄极险，连扶手都没有，只容一人通行，桥这边有两名守卫，对面应该也有守卫，这些守卫看起来非常紧张，似乎生怕出了什么纰漏，估计顾雪城十分重视这道云雪桥。
不过嘛，如果领导过于重视某件事情，下属虽然会尽力把事情办好，但是搞砸之后，极有可能隐瞒领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观察一会儿之后，周悦已经有了法子，便假装打扫完毕，慢吞吞地离开了鹰嘴崖，回到了凌霄殿前广场，一边低头扫落叶，一边琢磨着如何偷偷通过云雪桥，潜入灵犀峰盗药。
他想了一会儿计划，又忍不住暗暗感叹，顾雪城不仅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那位道侣，还把自己的灵犀峰也给那位道侣做了修养之地，看来确实一往情深，也不知道自己潜入的时候，会不会遇到那位道侣……
想到那位道侣，他心里有些好奇，又有些发闷，因为想着事情，他扫地的时候便没怎么留意前面，忽然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头顶撞上了什么，簌簌洒落了许多雪白花瓣。
周悦抬头一看，原来撞断了一根开满梨花的树枝。
他弯下腰，正想把那根树枝捡起来，忽然听见一声呼喝：“兀那扫地的，你是怎么干活儿的？怎么把掌门仙尊的梨树给撞坏了？”
周悦站起身子，只见几个外门弟子打扮的年轻人，正站在他面前，一个个要么抱着手臂，要么抬着下巴，十分傲慢地看着自己。
领头那个弟子轻蔑一笑：“哦，你就是那个白晨雨的表哥吧。说起来，白晨雨那臭小子狂得很，从来不把我们这些同门放在眼里，可是他那么崇拜的表哥，却是个扫地的，哈哈哈哈……”
“扫地有什么，听说他以前还刷过马桶呢，哈哈哈……”
“哈哈哈哈，竟有这种事情？”
看着这群十八九岁的少年，听着他们那些充满恶意的言语，周悦微微蹙眉，心里已经咂摸出了什么，白晨雨一个新人，修为剑法在外门弟子里都十分突出，估计引起了同门妒忌，这些人是故意来找麻烦的。
他不想惹事，便温声道：“不好意思，请各位让开，我还有活儿要干。”
一个弟子冷笑道：“你弄坏了掌门仙尊的梨树，就想这么走了？天底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是啊，你难道不知道吗？上个月赤霄出鞘，就是为了保护这些梨树，可你竟然大逆不道，故意损毁！”
周悦淡淡道：“我并非故意损毁。”
“谁信啊？”一个弟子挑眉道。
周悦瞥了瞥四周，已经有人在注意这边了，他如今有要事在身，绝不能引人注目，便冷冷道：“那你们想要怎样？”
领头的弟子笑嘻嘻道：“这样吧，咱们哥儿几个，今天每人还要打五缸灵泉水，你替我们都打了，如何？”
其余弟子纷纷点头附和：“否则我们就告诉管事，你弄坏了掌门仙尊的梨树！”
眼前站着四个人，一人五缸水，就是二十缸，打水的灵泉距离大院厨房有两里路程，对于这些还没有结丹的外门弟子，可不是个轻松活儿，难怪这些人要威胁自己干活儿。
若是平日，周悦自然不肯，说不定还要给这些少年一个教训，可他现在惦记着通过云雪桥去灵犀峰偷药材，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能因为争执引起别人注意，更不能出什么纰漏，万一被调到其他峰去就麻烦了。
也罢，只能尽量忍让，不和这些小屁孩儿计较，反正以他七转金丹的修为，打二十缸水也不是难事。
周悦打定了主意，假装愤愤不平又不敢说什么的样子，低声道：“好吧，你们千万别告诉管事，也别告诉小雨。”
“等你打完水再说吧。”众弟子得意洋洋地走了。
周悦望着这帮小流氓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扫帚，回到大院取了扁担和木桶，认命地开始挑水。
他在山路上来回往返，不知道挑了多少桶水，眼见日头渐渐西移，天边已是漫天彩霞。
周悦把木桶放下，擦了一把额上的薄汗，站着歇息了片刻，顺便欣赏彩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还有焦急的喊声：“哥哥！”
周悦回头一看，白晨雨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他看了看地上那两个大水桶，又看了看周悦晒红的脸，还有额上的薄汗，忍不住捏紧了拳头，而后哑声道：“哥哥，我来吧。”
“无妨，没剩几桶了。”
“哥哥，还是我来吧。”白晨雨固执道。
周悦虽然十分疼爱白晨雨，但并不娇惯孩子，又觉得还可以趁机教育一番，便没再坚持，把扁担给了白晨雨：“那我先回去了。还剩五缸水，你稍微慢一点，别摔着了。”
“嗯，哥哥不用担心我，赶紧回去歇息吧。”白晨雨乖巧地点了点头。
周悦摸了摸他的头，这才转身离开。
白晨雨望着周悦的背影，漫天彩霞下，哥哥的背影显得那么单薄，甚至有几分脆弱，哥哥曾经是四大峰主之一，七转金丹的顶级修士，可他却为了自己，默默忍受了那些小喽啰的欺负，独自挑了十几缸水……
他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暮色中的单薄背影，想着另一个弟子跟自己说的，那几个外门弟子是怎么欺负周悦的，目光渐渐变得十分阴沉。
白晨雨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恨意，弯腰拿起扁担，开始挑水。
白晨雨虽然尚未结丹，但胜在年轻，身子骨强健，不过大半个时辰，便把剩下五缸水都装满了，可他挑完水之后，并没有回自家那个小屋，而是从院子后面的树林里，悄悄绕到了那几个外门弟子的屋子后面。
他知道这几个弟子不务正业，约莫戌时之后，便会去旁边一间屋子，和其他弟子赌钱，此时屋里还十分吵闹，那几个弟子还没有离开，白晨雨也不着急，躲在后窗旁边，像捕猎的猛兽一般，静静等待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里响起了轻微的关门声，那几个弟子终于离开了。
白晨雨轻轻推开窗户，跃了进去。
他环顾四周，这间屋子比较宽敞，放了两张大床，还有两张书桌，书桌上胡乱摆着几本入门心法、入门剑法。
白晨雨看着那堆心法和剑法，轻轻眯起眼睛，有些阴险地翘了翘唇角，而后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他拿起一本入门心法，翻到后面还没开始看的崭新页面，提起毛笔，沉吟片刻之后，模仿着心法笔迹，在“灵气往返任脉一次”的“一”上面，轻轻划了一小横，登时变成了“灵气往返任脉二次”。
凌霄城发给外门弟子的入门心法，自然不是什么原版古籍，而是誊抄的崭新抄本，纸张和墨色都非常新，白晨雨这么一改，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简直天衣无缝。
白晨雨眯着眼睛看了片刻，非常满意地翘了翘唇角，那张花瓣般的嘴唇里，吐出了和秀美容貌完全不匹配的话语：“让我哥挑水是吧？小爷玩不死你们几个杂种。”
而后他如法炮制，不过半个时辰，便把桌上那几本入门心法、入门剑法全都改得面目全非，他满意地撂下毛笔，仔仔细细把所有东西全部归位之后，这才推开窗户，轻轻跃了出去。
外面已是月上中天，一片月华如水，而白晨雨那张秀美漂亮的脸蛋，在清冷的月光下面显得越发阴沉。
自从和哥哥重逢之后，他便努力克制自己，尽量做一个讨哥哥喜欢的好弟弟，可他发现有些人就是贱骨头，活该经脉逆行，走火入魔而死。
反正自己做的这些事情，不被哥哥发现就行了。
白晨雨抿了抿唇，又想起了那个小木盒，想起了那个深埋心底的可怕秘密，他隐隐有些不安，随即又安慰自己，只要不被哥哥发现，只要哥哥觉得自己善良可怜，那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他稍稍安了心，又开始琢磨，今天回去的时间太晚了，怎么向哥哥解释呢？
白晨雨一边琢磨，一边往回走，忽然脚底一滑，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脚底下是只小麻雀，似乎断了翅膀，又被自己踩了一脚，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模样十分可怜。
“啐，原来是只扁毛畜生。”白晨雨晦气地啐了一口，正想往前走去，而后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眼珠子咕噜一转，赶紧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麻雀捧了起来。
……
周悦回去之后，做了一盘红糖糯米饼，又熬了一蛊调养经脉的药汤，天色渐渐暗了，白晨雨还没回来。
他也不以为意，开始看白晨雨这两天的功课，什么对心法的感悟啊，对剑法的体验啊，可是他把白晨雨的功课都看完了，已是月上中天，那小子还没回来。
周悦忍不住有些犯嘀咕，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正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轻响，白晨雨推门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坨毛茸茸的小东西，满脸忧色。
周悦赶紧道：“怎么了？”
“哥哥你看，一只小可怜儿。”白晨雨轻手轻脚地把手里那只小麻雀放在桌上，“我方才打水的时候，看见路边的山崖下面，有只小麻雀掉在那里，我就爬下去把它捡了上来，可它的翅膀好像摔断了，只怕活不了了。”
“你爬到山崖下面，捡了只小麻雀？”周悦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心里恍然大悟，怪不得白晨雨回来那么晚，原来救小鸟去了。
唔，虽然这小子黑化值不低，但是这么爱护小动物，说明心底还是善良的，对这种拯救小麻雀啦，扶老奶奶过马路啦之类的好人好事，自己应该大力支持，这样才能更快地降低黑化值。
这么想着，周悦小心翼翼地拎起小麻雀一只翅膀，往下面看了看：“唔，骨头断了，应该可以接上。你也饿了吧，赶紧吃糯米饼，吃完之后把旁边那蛊药汤也喝了，对经脉有好处。”
就这样，温暖的烛光之下，周悦仔细地给小麻雀接骨头，白晨雨一边吃糯米饼，一边看着周悦接骨，时不时露出担忧的表情：“哥哥，它不会死吧？它还那么小。”
“放心，有我在，死不了。”周悦给小麻雀接完骨头之后，又用水化开半枚雪蛤丸，小心翼翼地喂小东西喝下了。
小麻雀喝完水之后，吱吱吱叫了几声，精神明显好了不少，周悦又用旧衣服给它做了个窝，小麻雀趴在温暖的窝里，很快便闭上眼睛，沉沉睡着了。
白晨雨出神地看着周悦的动作，看着他掌心那些因为拎水桶产生的红色勒痕，忽然小声道：“哥哥，对不起。”
周悦疑惑道：“什么对不起？”
白晨雨抿了抿唇，艰难道：“其实今天那些人，是因为我……”
周悦打断了他：“我知道，那些人是和你一起上大课的外门弟子吧？是不是陆子霖夸了你，所以他们嫉妒你，孤立你了？”
白晨雨讷讷道：“哥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种事情，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太阳底下无新事，天底下到处都是这样的人。”周悦想起了上辈子那些诬陷自己的同事，微微一顿，又轻声道，“小雨，你是要做大事的人，记住一句话，欲成大树，不与草争。”
“欲成大树，不与草争。”白晨雨喃喃重复了一遍，神色怔然。
周悦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可能你现在还不懂，没关系，以后慢慢会懂的。对了，今天陆子霖讲了什么？还是《落雪十七式》吗？”
“嗯，今天陆峰主讲了第九式，可是有两个地方，我不太明白，可能是我太笨了。”白晨雨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都不太自信了。
为了避免孩子产生厌学情绪，周悦赶紧给陆子霖泼脏水：“陆子霖那种冷着个逼脸，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的讲法，能听明白才怪了！外面的人都管他叫一字阎王，还有人说他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我看一点儿没错。”
“外面的人管陆峰主叫……一字阎王？真的假的？”白晨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的模样原本就极为清秀漂亮，这灯下一笑，如同春暖花开，连周悦都忍不住暗暗感叹，果然是主角受，瞧这美颜盛世，以后不知道要迷倒多少渣攻。
不过在修仙世界里，长相不重要，实力最重要，否则只有被玩儿的份儿，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修行吧。
为了提升小孩儿对修行的信心，周悦只好继续对不起陆子霖了：“对了，关于这《落雪十七式》第九式，陆子霖那闷葫芦是不是只说了一个字儿’缓’？然后你再问他的时候，他又说了一个字儿’思’，让你自己思考？”
白晨雨惊讶道：“哥哥，你连这个都知道？”
周悦得意一笑：“你以为我在凌霄城那么多年，都是白混的啊？陆子霖说的其实不无道理，这’缓’字的意思是，事缓则圆，剑缓则沉……”
《落雪十七式》第九式相对比较难，当初周悦教顾雪城的时候，也花了好些功夫，不过现在他有了教学经验，一番讲解之后，白晨雨已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除了言传，还要身教，周悦举起一根筷子，笑道：“来，哥陪你过几招。”
用筷子教剑术这种事情，周悦已经干了半个月了，如今必须低调行事，自然不能像以前教顾雪城那样光明正大，只能晚上偷偷躲在屋子里，用筷子比划比划。
即便是如此，白晨雨眼睛也陡然亮了，立刻扬起手里的筷子，清斥道：“哥哥看招！”
两根小小的筷子在蜡烛下你来我往，宛如蝴蝶纷飞，转眼就过了数百招，最后周悦轻轻一挑，把白晨雨的筷子挑飞了。
白晨雨嘴巴一瘪：“哥哥，再来！”
周悦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白天洒扫，晚上教剑法，待会儿还得继续琢磨，怎么去灵犀峰偷药材，周悦真心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自己更兢兢业业的打工人了。

第42章
接下来的日子，周悦便开始仔仔细细地做准备了。
首先，花费五十枚灵石购买药材，炼制了一颗可以完全隐藏气息的极品龟息丸；其次，假装不经意地询问其他仆役，打听清楚了云雪桥守卫的换班时辰；除此之外，他还绘制了一幅灵犀峰的详细地图，方便到时候逃跑。
总之，周悦非常相信一句话——不打无准备的仗。
一切就绪之后，大半个月也过去了，天气渐渐转热，谷雨过去，小满到来，转眼已从浓春到了初夏，漫山绿树郁郁葱葱，桃花凋谢杏花飘零，只有梨花洁白如昔。
在这期间，凌霄城也发生了一些事情，几个外门弟子练功不当，走火入魔；落珠峰主林思韵终于出关了；问剑峰主陆子霖炼成了《落雁九剑》第九剑……等等，但周悦一心琢磨着如何偷药材，不太关心这些事情。
这天傍晚，周悦早早打扫完了山道，便回到大院里，端出小炉子和瓦罐，给白晨雨熬制调养身子的排骨药汤。
他蹲在屋檐下，小心翼翼地护着炉子里那簇小火苗，只觉得风越来越大，不知不觉间，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怎么这么大的风？”周悦眯起眼睛，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心里微微一动。
看这天色，今晚恐怕要下暴雨了，这样的天气，云雪桥的守卫估计比平时松懈不少，不如…
正在此时，白晨雨从演武场回来了，他一边擦汗，一边疑惑道：“哥哥，你在想什么呢？药汤都溢出来了。”
周悦回过神来，发现瓦罐里的药汤已经沸了出来，赶紧熄了火：“没想什么，吃饭了。”
白晨雨脸色有些狐疑，但没有继续追问：“哦。”
两人用过晚膳之后，天色愈发阴沉，天边响起了隆隆的闷雷声，空气闷热湿润，眼见就要暴雨倾盆。
周悦今晚一反常态，没有和白晨雨用筷子比划剑法，反而早早熄灯睡下了，还催促白晨雨也睡下，白晨雨有些疑惑，但也乖乖放下手里的剑谱，钻进了被窝。
周悦闭着眼睛，但一直没有睡着，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今晚的行动。
天色越来越晚，雨声越发大了，约莫到了子时，外面已是一片“哗啦啦”的巨大雨声，天色更是漆黑如墨，连鸡鸣狗叫声都消失了。
周悦侧耳细听，白晨雨的呼吸声悠长而平静，显然已经睡熟了。
周悦不再犹豫，悄然翻身而起，轻手轻脚地换上夜行衣，又吞下那颗精心炼制的极品龟息丸，而后推开房门，宛如一道幽灵一般，侧身闪了出去。
他提起全身灵气，冒着倾盆大雨，如同一只黑色的飞鸟在山道上疾行，转眼就来到了凌霄殿后，云雪桥头。
桥头的小亭子里，依然站着两名内门弟子，只是夜色沉沉，暴雨隆隆，两名弟子显然不像平日那般警惕，有些百无聊赖地说着闲话。
“我听说前些天有几个外门弟子，练功走火入魔了？”
“估计是太心急了吧……”
周悦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一弹，一团灵气击中了崖边的一株梨树，那梨树登时簌簌抖动，动静非常大，仿佛后面藏着什么人。
两名弟子一惊，立刻双双提起灵剑，冒雨冲出桥头凉亭，厉声道：“谁在那里？”
周悦就躲在凉亭侧面，两名弟子出来之后，他立刻闪身上了云雪桥。
云雪桥是一道寒铁索桥，只有一尺余宽，连扶手都没有，周悦不敢大意，提起全身灵气，悄无声息地往前掠去！
他知道，只要自己足够快，自己的身影很快就会被雨幕遮住，而凉亭里那两名弟子，什么也不会发现。
云雪桥连接凌霄峰和灵犀峰，足足有数里长，约莫一盏茶功夫之后，周悦终于接近了灵犀峰，已经能够隐隐看见对面凉亭里的守卫人影，周悦眯了眯眼睛，如法炮制，又是一团灵气弹出！
凉亭里那两名弟子果然一惊，赶忙跑出去察看，周悦悄无声息地下了桥，迅速隐进了一片梨花林里。
进入梨花林之后，他稍稍松了口气，而后马不停蹄地往自己的故居赶去。
不过一盏茶功夫，周悦就来到了那个曾经住了好几年的小院子，从后门溜了进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院子竟然并不破败，没长什么杂草，屋里也没有蛛网灰尘，一切的布置摆设，和五年前一模一样，似乎经常有人打理。
周悦有些疑惑，但也没时间多想，伸手便往床板下面的暗格里摸去，果然摸了个空。毕竟他在那封“遗书”里面，把药材存放处写得一清二楚，估计被顾雪城拿走了。
周悦有些失望，但还不死心，又冒雨去炼丹房那边看了看，炼丹房还是原来的老样子，柜子里那些灵丹妙药也没人动过，但那几种炼制凝雪丸的珍贵药材，仍然不在这里。
“唉，不会真的放在云雪楼里吧？”周悦叹了口气，心里十分无奈，看来预料中最坏的事情发生了，顾雪城把那四种药材，藏在了云雪楼里。
其实这并不稀奇，周悦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性，灵犀峰的木灵气非常充沛，特别适合调养身体、贮藏药材，而顾雪城给那位道侣修建的云雪楼，位于灵犀峰顶，是整座灵犀峰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自然也是贮藏药材的最佳地点。
一想到要潜入云雪楼，说实话，周悦有点打退堂鼓，但是又没有办法，系统任务在那里摆着，自己只是一个卑微打工人，不能因为工作内容困难，就拒绝打工吧？
加油，打工人，你可以的！周悦深深吸了口气，自己给自己鼓了鼓劲儿，而后沿着后山一条小道，偷偷往灵犀峰顶爬去。
一炷香功夫之后，当他终于来到灵犀峰顶，云雪楼前的时候，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云雪楼比他想象的，还要恢弘壮丽多了！
云雪楼与其说是楼，不如说是一尊巨塔，它足足有九层，每层三丈高，通体都用汉白玉打造，而每一层的四角飞檐之上，都蹲着九只纯金打造的瑞兽，每个檐角下面，还挂着纯金铃铛，在暴雨中发出细碎的“叮铃”声。
高大至极，也奢华至极，即便在夜色之中，暴雨之下，也显得巍峨森严，雄伟壮丽。
震撼了好一会儿，周悦才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绕着云雪楼转了一圈，努力猜测着顾雪城会把药材藏在哪里。
一般来说，药材应该存放在阴凉干燥、灵气浓郁的地方，所谓湿气往下走，灵气往上走，如果按照自己的做法，会把灵药藏在云雪楼顶层。
顾雪城也跟着自己学过不少丹经药典，他的选择很有可能和自己一样，也是塔顶。
周悦看了看紧闭的塔门，又仰头看了看高高的塔身，从内部上去，有遇到人的风险，从外部上去，有摔下来的风险，周悦权衡片刻，决定从外部上去。
他提起丹田灵气，纵身一个轻跃，轻飘飘地掠上了第一层的檐角，而后使出壁虎游墙功，整个人如同壁虎一般，轻巧地沿着塔身游了上去。
大雨如同黄豆一般，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身上，浑身衣衫更是早已湿透，不过周悦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又是一个轻跃，终于翻进顶层的白玉栏杆，落在了走廊上面。
他如今是在巨塔背面，正对着一道后门，周悦不敢轻举妄动，先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听，里面一片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应该没人。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把后门推开一道缝，侧身闪了进去。
这间屋子非常宽阔，也非常昏暗，但看得出十分奢华，地面由大块汉白玉铺成，数百根巨大的朱红色柱子沉默地矗立着，天花板上垂下无数飘飘荡荡的白色纱幔，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的沉水木熏香。
周悦微微一愣，忽然觉得眼前的情形有些眼熟，白玉地面，红色柱子，飘飘荡荡的白色纱幔……他猛地一个激灵，陡然想了起来，这不是当年在问剑谷湖边，自己在护剑莲幻境里看到的地方吗？
如今这地方竟然真的出现了，难道那幻境是个预知梦？可是梦里自己穿着一身薄纱，四处奔跑求救，还撞上了顾雪城的胸膛……这些奇奇怪怪的场景，又是什么意思呢？
周悦有些迷惑，但眼下显然不是什么思考的好时机，他硬生生把那些疑惑压了下去，伸手拨开那些飘飘荡荡的纱幔，试图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一边拨开层层叠叠的纱幔，一边往前走去，而后忽然僵住了。
在这间巨大空旷的屋子里，在这些层层叠叠的纱幔中间，是一张巨大的九尺白玉床。
天花板上垂下四道雪白的帐幔，把白玉床四面都遮得严严实实，但还是能隐约看见，床上分明躺了个人，身型清瘦修长。
周悦脑子一片空白，当他回过神来之后，心里接连卧槽了好几声，敢情顾雪城那位道侣，就住在这高塔顶层！
他一直觉得古代建筑隔热不好，顶层更是冬冷夏热，肯定没人愿住，更不用说身子不好的病人了，可是谁能料到，这顾雪城的道侣，还他妈就住在顶层！
这一瞬间，周悦几乎想要拔腿就跑，可是脚底下就像生了根似的，根本挪不动步，他僵立了一会儿，却没听见什么声音。
难道睡熟了？
周悦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恐慌渐渐散去，好奇心又涌了上来，还有一股不明不白的酸涩味道，让他很想走过去看看，这位道侣的真面目。
他轻轻咽了口唾沫，到底没能拗过自己的好奇心，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周悦悄无声息地拨开了那道雪白帐幔，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似乎已经睡熟了，一头如墨青丝散了满枕，也遮住了大半张脸庞，只露出一个雪白的下巴，还有一张形状姣好，颜色浅淡的唇。
周悦眼尖地发现，那个男人脑后的枕头微微凹陷，显然有人经常睡在这个地方，从身后搂着那个男人，多半就是顾雪城。
周悦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当年顾雪城非常依赖他，总是偷偷抓着他一缕长发入睡，顾雪城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全都知道，如今顾雪城睡在别人身后的习惯没变，只是对象变了。
唔，这发量也不比我多嘛，这肩膀也不比我宽嘛，这身型也跟我差不多，根本不算健壮……周悦把那人从头打量到脚，肚子里暗暗腹诽了一通。
那人始终一动不动，周悦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他屏住呼吸，缓缓弯下腰，轻轻撩起那人遮住大半张面孔的黑发，想仔细看看对方的模样。
而后他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人脸色雪白，长睫紧闭，容貌秀雅温润，正是自己！！
周悦瞪着那张极其熟悉的面孔，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渐渐回过神来，撩开对方长发的手背，也感觉到一丝冰冷的凉意，他这才发现，那人的脖颈竟然没有一丝温度，这不是自己，这他妈是自己的……尸体体体体体体！！！！
尸体体体体体体啊啊啊！！！！
周悦上辈子就很怕鬼片，此时此刻，他简直觉得头皮阵阵发麻，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双腿也有点发软，他努力默念着“坚持科学发展观，扫除一切封建迷信”，终于勉强冷静下来。
他壮着胆子，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摸了摸对方颈动脉，没有任何起伏；他扯开对方衣襟，摸了摸胸口，仍然没有心跳；他又拉开对方腰带，小腹那里果然还有处淡淡的剑伤……一切都告诉周悦，这就是他的尸体，可他还不死心，又狠心掐了掐对方皮肤，并不是芝儿那种感觉，确实是人体肌肤。
系统凉凉道：【别摸了，我刚才已经检测过了，就是你，不是肉灵芝。】
周悦脑海里一片混乱，他呆望着面前的尸体，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严重的事情——那位传说中顾雪城深爱的道侣，难道就是自己？
就在此时，门外很远的地方，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往大门方向过来了。
周悦一个激灵，赶紧慌慌张张地给尸体穿衣裳，那尸体的皮肤似乎十分娇嫩，他方才又摸又掐的，留下了很多指痕，看起来惨不忍睹，又有几分诡异的活色生香，周悦手忙脚乱地把衣襟拉上，又系好腰带，终于把那些痕迹遮掩住了。
他匆匆忙忙用被子把尸体盖上，而后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这个巨大空旷的屋子里面，只有飘飘荡荡的雪白纱幔，除了这张大床之外，什么家具也没有，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周悦病急乱投医，索性轻身一跃，上了大床正上方的天花板，趴在一根粗大的房梁上面，彻底成了个梁上君子。
他暗暗祈祷，自己作为一名顶级丹修，花了五十枚上品灵石买了极品药材，又足足花了大半个月时间，把那些极品药材炼制成了龟息丸，应该能瞒过顾雪城吧。
“吱呀——”一声轻响，大门向两侧被推开了。
周悦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伸头往下望去，一个高大的男人迈过门槛，缓缓走了进来。
他肤色雪白，容色俊美至极，身着一袭滚暗金流云纹的洁白冕袍，腰间左侧配一柄腥红如血的赤霄剑，右侧悬一枚黄金打造的乾坤晷，身型比当初更加高大强健，正是阔别五年的顾雪城。
虽然自身处境危险，但周悦还是忍不住暗暗感叹，孩子出息了。
顾雪城走到白玉大床前，随手脱了外袍，在床边坐下了。
“我回来了。”他柔声道，声音仍然仿佛冰块相击一般，极为悦耳，只是低沉成熟了许多。
顾雪城垂眸看着床上那人，周悦也低头望去，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床上那人头发乌黑，纤长的睫毛密密低垂，仿佛睡着了一般，只是脸色一片惨白，唇色也非常浅淡。
顾雪城看了一会儿，忽然咬破了自己左手食指，轻轻放入那人嘴里。
随着九转金丹的精血融入，那人惨白的脸颊渐渐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嘴唇色泽也变得鲜艳湿润起来，但还是一动不动，宛如一个没有生气的人偶。
顾雪城放完血之后，又拿起一块洁白的湿布，细细擦了擦那人唇边残留的一点鲜血，而后又开始擦额头、脸颊。
周悦屏息凝神地伏在房梁上，大气也不敢出。
顾雪城一边轻轻擦着那人毫无生气的雪白脸颊，一边低声道：“今晚又是雷雨夜。其实以前我骗了你，我不怕雷雨夜，甚至心里还期盼着，因为可以和你睡在一起。可如今……”
他声音有些嘶哑，似乎说不下去了，沉默片刻之后，又强颜欢笑道：“对了，今天我又假扮成凡人，去山下青石镇那家茶楼，听说书了。”
呃，顾雪城什么时候喜欢听说书了？周悦暗暗祈祷，求老天爷稍微给自己留点颜面，千万别让这小子听到那种地摊文学。
顾雪城低声道：“那位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是没变。他说，你养大了我，又偷偷心悦于我，却不敢告诉我，一次醉酒之后，主动对我示好，没想到我也心悦于你，我俩就那么无媒无妁地……做了夫妻。只是东窗事发之后，你脸皮太薄，受不了那些闲言碎语，所以假装死去，其实藏在云雪楼里，夜夜和我恩爱缠绵。”
周悦：“……”比那些奇葩传闻稍稍强了一分钱，但仍然是地摊文学。
“你是不是也很喜欢这个故事？”顾雪城却十分欢喜的样子，连声音都变轻快了，“我三年前下山，偶然路过那家茶楼，听那位说书先生讲了这个故事，心里很是欢喜，就打赏了他一百灵石，让他一直讲下去。”
周悦有些疑惑，这故事有那么好吗？还值一百灵石？
顾雪城低声道：“我如今已是凌雪仙尊，九州共主，在我面前，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多说半个字。就连林思韵、陆子霖他们，也不敢在我面前提起你。我只能每月下山，去那家茶楼听听说书，那样让我感觉……你还活着。”
周悦怔然听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对了，我听茶楼其他客人说，还有其他说书先生，也拿你我的事情编故事。”顾雪城笑了笑，轻声道，“不知道那些人编的故事，又是怎样的？我实在太忙了，没工夫一一去听，我猜，大家应该都觉得，我们是一对爱侣。”
周悦回想着那些和顾雪城的想象完全不同的地摊文学，很想翘一翘唇角，可是听着顾雪城欢喜的声音，他根本笑不出来，还有些淡淡心酸。
顾雪城喃喃道：“我试过好多法子，乾坤晷、搜魂阵……都没有用。我也想过服用浮梦丸，去梦里找你，可又害怕自己不愿醒来，万一你回来了，我却睡着了，错过了，那可怎么办？”
“可有时候我又觉得，或许眼下才是噩梦，是不是我醒了，你就回来了？我们还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你正在问我，糯米饼要不要加花生碎？”
顾雪城的声音越来越轻，周悦心里阵阵难受，甚至忽然起了一个冲动，想要跳下去，和顾雪城相认。
下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顾雪城解开他的衣领，轻轻擦着他的下颌，哑声道：“有时候我真想……索性不管不顾了，就这样让你做了我的妻子。”
周悦刚刚伸出一只脚，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住了。
“可是，我又觉得，这个躯体其实不是你。你不是这样的，你不会对我毫无反应，连嘴唇也不肯张开。你会宽容我，忍耐我，就算我再怎么过分，你也不会拒绝我，只会一个劲儿地发抖，还会小声啜泣……自从知晓人事开始，我梦里的哥哥，就是这样的。”
周悦脑海一片空白，慢慢把伸出去的脚缩了回来。
“我知道自己很过分，可哥哥也愿意迁就我的，不是吗？你还记得那本《赏花宝鉴》吗？像书本里那样对待哥哥……我连想都不敢想，可是哥哥却说，只要我喜欢就好。”
周悦表情一片呆滞，渐渐回想起了那本小黄书，还有两人鸡同鸭讲的奇葩对话，他忽然有种天打五雷轰的感觉，整个人都焦了。
等等，自己这些年究竟误会了些什么？！又让顾雪城误会了些什么？！
顾雪城这小子长得一副欺霜胜雪般的高冷模样，心里竟然想对自己，想对自己……那样？！那样？！！还有那样？！！！
周悦世界观都崩溃了。
顾雪城自然不知道周悦正在做世界观重塑，他轻轻擦拭着床上那人雪白的下颌，而后慢慢拉开了交叠的衣领，就在这时，他的手忽然一顿，瞳孔猛地缩紧了——在那修长洁白的脖颈上面，赫然有几道淡淡的暧昧红痕。

第43章
周悦咽了口唾沫，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
顾雪城死死盯着那具身体脖颈上面那些斑驳的暧昧红痕，拳头渐渐握紧，手背上青筋暴绽，片刻之后，他猛地掀开被子，一把扯开了床上那人的衣襟！
苍白的皮肤上面，布满了大片青青红红的指痕、甚至还有好几个新鲜的掐痕……全是周悦的杰作。
周悦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自己的手贱，天可怜见，他只是想摸摸有没有脉搏心跳，掐掐是不是真人皮肤罢了！
可是这具尸体似乎和普通身体不太一样，十分脆弱娇嫩，非常容易留下痕迹，被他一番折腾之后，看起来完全是一副惨遭咸猪手的样子。
顾雪城死死盯着那具惨遭蹂躏的身体，渐渐发起抖来。
周悦苦中作乐地想，顾雪城童鞋，别气了，你哥我摸摸自己还不行吗。
“是谁……是谁……”顾雪城喃喃念了几遍，而后蓦然低吼出声，“是谁！！！”
这一瞬间，九转金丹的磅礴威压，如同汹涌澎湃的滔天巨浪一般，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周悦耳边“嗡——”地一声，被那威压压得几乎窒息，全身都在发软，他赶紧死死抱住房梁，生怕摔了下去，可是惊慌之下，脚尖微微一滑，竟然蹭下了一小片尘土。
那撮尘土簌簌落了下去，正好落在雪白的锦被上，周悦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跳都要停止了。
顾雪城盯着那一小撮尘土，而后，极慢极慢地抬起了头。
两人四目相对。
周悦硬着头皮望着那双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布满血丝的漆黑眸子，尴尬地笑了笑：“仙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想摸摸……”摸摸有没有脉搏。
他话未说完，顾雪城已是目眦欲裂，猛然提起手掌，往上狠狠一送！
一股磅礴的灵气，如同呼啸的海浪一般，带着汹涌的杀意，向周悦疯狂涌来！仿佛要把周悦立毙于掌下！
顾雪城的基础招式全是周悦教的，周悦自然十分熟悉，赶紧往旁边一闪，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天花板登时塌了一大块！
周悦暗暗叫苦，身体也失了重心，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直直摔了下去！还不偏不倚地摔在那张白玉大床上，和那具苍白的身躯滚成了一团！
顾雪城原本已经扬起的手，登时一缓。
周悦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顾雪城这小子投鼠忌器，想打老鼠又怕砸了花瓶，不敢轻举妄动！呸呸呸，怎么能做这种比喻，自己才不是老鼠！
无论如何，总算找到一根救命稻草，周悦毫不犹豫地抓住那具身躯的胳膊，一把将那具软绵绵的身躯扯了过来，挡在自己面前，而后拔出一柄雪亮的匕首，非常不要脸地横在尸体脖子上。
顾雪城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哑声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周悦狞笑一声，色厉内荏道，“你再过来一步，我就削了他的脑袋！！”
他假装恶狠狠地瞪着顾雪城，心里其实直打鼓，这具身体早就死了，根本毫无人质价值，自己这样的举动其实非常傻逼。
可是顾雪城似乎非常爱护这具身体，脑袋掉了估计也不好修补，眼下也没有其他法子逃跑，只能赌上一赌，不要脸地用自己的尸体威胁对方。
顾雪城紧紧盯着周悦，一双眼睛几乎恨出血来，不知过了多久，才一字一顿道：“你已经亵渎了他，若还敢损毁他的身体，本座定将你挫、骨、扬、灰，抽、魂、炼、魄。”
周悦望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阴狠眸子，头皮略微发麻，甚至有些没出息地想，干脆暴露身份，求饶算了。
但他立刻回想起了顾雪城方才对尸体说的那些屁话，什么“索性不管不顾，让你就这样做了我的妻子”、什么“就连《赏花宝鉴》里那些东西，哥哥也说，只要我喜欢就好”……周悦登时一个激灵，咬牙继续和顾雪城对视。
为了不露馅儿，他还露出了标准反派的猖狂笑容：“凌雪仙尊，在你把我挫骨扬灰之前，你猜，我能不能卸了他的脑袋？”
而后，他随手一勒，尸体雪白的脖颈上登时多了一道狰狞的血痕。
“住手！”顾雪城失声道，脸色一片煞白。
周悦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又有些心软，到底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又何必这么折磨对方？
他这么想着，便安慰道：“凌雪仙尊大可以放心，只要你让我离开，我绝不会损毁这具身体。方才我已经仔细看过了，你把他保养得很好，肌肉没有萎缩，皮肤也很光滑，摸起来很有弹性，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说完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话，似乎有点不对劲儿。
周悦尴尬地轻咳一声：“咳咳，我只是随便摸了摸……”
“你找死！！”顾雪城终于忍无可忍，蓦然一声低吼，袖子猛地一扬！
一股磅礴灵气迎面涌来，周悦猝不及防，登时被掀了出去！他犹如腾云驾雾一般，后背直直撞开了大门，而后“砰！！”地一声巨响，狠狠撞上了外面的白玉栏杆！
顾雪城又一挥袖，把尸体拂回床上，雪白的锦被随即轻柔地盖了下来，掩去了一切不堪的痕迹。
而后他死死盯着周悦，一步步走了过来。
周悦被摔得头晕眼花，一时半会儿居然爬不起来，他跌坐在冰冷的汉白玉地板上，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撞到栏杆的背部，更是疼得几乎要裂开。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背光的高大身影，从那个空旷的巨大屋子里面，缓缓走了出来，周悦不由自主地往后面缩了缩，可身后就是白玉栏杆了。
正在此时，只听“嘶啦——”一声巨响，一道雪亮的巨大闪电，狠狠撕破了漆黑的苍穹！
这道闪电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也把顾雪城的脸庞照得一片雪白，那双漆黑的眸子宛如冰冻的湖泊，冰面之下杀意疯狂涌动，这一刻，他完全没了凌雪仙尊的清贵高冷，宛如一尊地狱归来的浴血杀神。
周悦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半尺，背心贴上了冰冷的栏杆，而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顾雪城那阴沉的眉心之间，渐渐浮现出一抹鲜红，正是自己临死前留下的那道血痕。
此时此刻，这道血痕仿佛某种极其不祥的征兆，随着血痕的浮现，顾雪城眸色越发森冷，发丝衣衫竟然无风自动，似乎正提起全身灵气，要给自己来一个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周悦瞪着眼前这位令人窒息的修罗杀神，觉得孩子有点出息过头了。
血痕愈发鲜红，赤霄“嗡嗡”低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悦提起全身灵气，整个人往后一翻，直接翻出了栏杆！
耳边风声呼啸，电光石火间，周悦便坠落了数层！他抓住时机，往里面轻轻一荡，缩进了第五层的屋檐下面！从顾雪城的角度看不见他，如果以为他跳楼逃跑，那就好了！
“想跑？”顾雪城冷笑一声，“赤霄，诛之——”
他话音刚落，随着一声清亮高亢的剑鸣，赤霄已然出鞘！一点腥红的剑芒陡然窜上夜空，而后裹挟着凌冽杀气，从空中呼啸而下，要将周悦斩于剑下！
周悦眼前一黑，他怎么忘了，赤霄是四大法宝之一，这种有灵性的神剑，堪比洲际导弹，自动追踪敌人，那是基本功能！
转眼之间，赤霄的呼啸声已经到了头顶，说时迟那时快，周悦脑海忽然微微一亮，对啊，赤霄已经认了自己为主，说不定会听自己的话呢？
他赶紧收敛心神，在脑海里急急念道：“赤霄赤霄，知我心意，快快显灵！呸呸呸，知我心意，快快掩护，往东南方向追击，务必把顾雪城引开！球球了！”
赤霄原本垂直斩落，忽然一声尖锐呼啸，陡然掉头，斜斜往东南方向掠了出去！而那个方向，正是一片幽深茂密的梨花林！
顾雪城冷笑一声：“想逃进林子里？”
他轻身一跃，身法简直宛如鬼魅一般，转眼已在数十丈之外，而后轻飘飘地踩上赤霄剑身，掠入了密密的梨花林！
周悦整个人缩在屋檐下，一动也不敢动，直到赤霄的呼啸声渐渐远去，他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跳进下面那层栏杆里，整个人瘫软在地面上，只觉得浑身再也没有半点力气。
他在心里对赤霄道：“好孩子。”
远处的赤霄一声低沉嗡鸣，似乎在远远地回应他，周悦不由得有些怔然，他其实没有想到，自己控制赤霄竟然如此顺利，仿佛赤霄不是顾雪城的本命灵剑，而是自己的本命灵剑一般。
这么说来，当初在问剑谷湖畔的时候，顾雪城把自己对赤霄的权限，设置得比他还高，所以到了如今，反而被自己和赤霄联手骗了过去。
周悦脑海里乱糟糟的，两条腿还有些发软，但他不敢停留太久，待会儿顾雪城找不到人，搞不好会封山，到时候就跑不了了。
他连滚带爬，沿着山间小路下了灵犀峰，万幸的是，灵犀峰进山很难，出山相对容易一些，不用再去云雪桥冒险。
……
当周悦终于回到自家小屋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持续了整整一夜的暴雨，也终于停了。
他精疲力竭地推开房门，而后微微一愣，白晨雨正端坐在床上，一双乌黑的漂亮眸子静静看着自己，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周悦有些心虚，轻咳一声道：“都已经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不去出去打坐？日出前的灵气最为浓郁，错过就太可惜了。”
白晨雨没被他转移话题，反而直接问道：“哥哥，你昨晚去哪儿了？”
周悦不想让他担心，便随口扯道：“我醒得早，方才去林子里转了一圈。”
白晨雨淡淡道：“昨晚子时一刻，我被雷声惊醒了，那个时候你已经不在了，被褥也是凉的。如此算来，你至少辰时末就出门了。”
可恶，这小子越大越不好骗了，以前在金蕊楼的时候，多可爱啊。周悦一边暗暗腹诽，一边迅速转动脑筋，试图编造一些谎话，蒙混过关。
还没等他编出谎话来，白晨雨又道：“哥哥，你昨晚就不太对劲儿，没和我比划练剑，还早早地上了床。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打算出去了？”
周悦干笑一声：“昨晚我只是有些累了，想早些歇息罢了。”
白晨雨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前些日子你一直小心翼翼地四处打听，炼制凝雪丸的那几种药材，这个月却忽然不提了。你是不是猜到了药材放在哪里，昨晚去……偷药材了？”
这小子也太聪明了。周悦无奈地叹了口气，承认道：“没错，我去灵犀峰偷药材了，可惜药材没偷着，还差点被人逮着。”
“什么？”白晨雨一下子站了起来，表情也变得十分紧张，“是不是遇见顾雪城了？他抓到你了？你和他相认了？”
周悦想起那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避重就轻道：“他没抓到我，我也没和他相认，。”
“那就好。”白晨雨松了口气，又内疚道，“哥哥，都怪我资质不行，一直没法结丹，还要让你去冒险。”
周悦温声安慰道：“小雨，是我当初认错了人，让你小时候受了那么多折磨，这才毁了灵根，无法结丹。如今这些事情，都是我应该做的。”
白晨雨轻声道：“不怪哥哥，只怪那个顾雪城，是他用假玉佩骗了哥哥。”
周悦有些无奈，前些日子，在白晨雨的一再追问下，他不小心说漏了嘴，让白晨雨知道了，正是因为那枚假玉佩的存在，自己才一直没发现认错了人。从那以后，白晨雨便固执地认定，是顾雪城故意欺骗。
他努力为顾雪城辩解：“其实……也不算欺骗，阴差阳错罢了，他就是想让我高兴。”
白晨雨眯了眯眼睛，也不辩驳，只是轻轻拉出了自己的玉佩，又拉出周悦的玉佩，两枚玉佩合在一起，发出淡淡的温润白光。
他轻声道：“哥哥你看，这才是正品。赝品始终是赝品，哪怕伪装得再好，也永远不会变成正品。”
周悦自然听得出他的一语双关，心中轻叹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是自己先骗了顾雪城，周悦想着那颗浮梦丹，想着那个白狐报恩的狗血故事，想着那枚哄自己开心的假玉佩，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暗暗感叹，真他妈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
可如今并不是长吁短叹的时候，自己还有很多正事要做。
周悦努力把那堆破事儿抛到脑后，转身端过铜盆，捧了两把清水，洗去了专门为夜探灵犀峰涂抹的易容药水，露出了病歪歪的日常容貌。
他一边用布巾擦着脸上的水珠，一边正色道：“最近几天，顾雪城很有可能会排查整座凌霄城，我们要做好准备。到时候问起来，你就说那晚雨特别大，我俩一夜都没出去过，记住了吗？”
白晨雨眼睛微微一亮：“哥哥的意思是说，我们一起瞒着顾雪城？”
周悦隐约觉得他这话有些奇怪，但又找不出什么毛病，便点头道：“正是。”
“所以，我和哥哥才是一边儿的，他就是个外人，还是个赝品。”白晨雨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周悦没听清楚。
白晨雨笑嘻嘻道：“我说，我一定会瞒得好好的。”
周悦欣慰道：“那就好。”
……
或许因为淋了整整一晚雨，又消耗了太多灵气，还受了偌大惊吓，到了第二天，周悦居然发烧了。
他这个身体是金丹修士，多少年都没生过病了，此时此刻躺在床上，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全身又酸又软，脑子也沉甸甸的，竟然有些不习惯了。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白晨雨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汤：“哥哥，你负责的那段山道我已经扫过了，你先喝药吧。”
周悦勉强起身，就着白晨雨的手喝了一口药汤，咂摸了一下药味儿：“唔，配方轻了点儿。小雨，我给你写个方子，你去买些药材，再跟管事借个浴桶，我要泡药浴。”
白晨雨微微一愣：“哥哥要泡药浴？”
周悦有气无力道：“嗯，这样好得快些，辛苦你了。”
外门弟子和洒扫仆役的住宿条件很差，洗澡只能在水井旁边随便冲冲，周悦是现代人，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总是深夜一个人去，也从来没有条件泡澡。
但是眼下这个情况，他必须尽快好起来，因为顾雪城一旦找不到人，定然会盘问云雪桥守卫，然后便会彻查整座凌霄城，特别是凌霄峰的外门弟子和洒扫仆役。
他得赶紧好起来，早做准备。
他见白晨雨没有动作，便低声催促道：“快去，水要热一些。”
白晨雨愣了半晌，才小声道：“哦。”
白晨雨从小就干惯了粗活儿，手脚非常麻利，不到一个时辰，就借到了浴桶，又烧了一大锅热水，而后按照周悦给的方子，把药材一一加进了热水里。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哥哥，水好了。”
周悦哑声道：“你出去练剑吧，我自己泡就好。”
白晨雨犹豫了一下：“哥哥，我还是留下来照顾你吧。你声音都哑了，脸色也很难看，我怕你晕倒。”
因为顾雪城那堆糟心事儿，搞得周悦对男男近距离接触有了心理阴影，他看了白晨雨一眼，对方漆黑清澈的眼睛一片坦然，和过去顾雪城那副紧张脸红的模样完全不同，似乎没什么可疑心的。
而且原著里明确写了，白晨雨这孩子是个小零，专门招惹各种渣攻，和自己这种普通人应该没什么化学反应，自己也不要太疑神疑鬼了，免得伤了孩子的心，待会儿黑化值又该升高了。
只要把握好分寸，不要像以前和顾雪城那样，睡一个被窝，还一起看小黄书就行了。
这么想着，周悦便道：“好吧。”
白晨雨殷勤道：“我服侍哥哥更衣吧。”
他是青楼出身，做这些伺候人的活儿简直熟练到了极点，轻手轻脚地帮周悦脱了衣衫，又扶着周悦进了浴桶。
全身浸入热水，周悦舒服地呻吟了一声，白晨雨沉默了一下，又道：“我给哥哥捏肩吧。”
说到捏肩，周悦又想起了顾雪城，他犹豫了一下，正想拒绝，但白晨雨的手已经搭了上来。
和顾雪城修长有力，略微冰冷的手指不同，白晨雨的手指比较纤细，而且热乎乎的，因为过去长年干粗活儿，如今又天天练剑，指腹有一层薄茧，手劲儿也不小，捏得周悦昏昏欲睡。
渐渐地，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哥哥？哥哥？”白晨雨轻声唤了好几声，周悦也没回答。
哥哥好像睡着了，可是水已经凉了，再泡下去只怕会加重病情……
白晨雨抿唇想了一会儿，终于弯下腰，“哗啦”一声水响，轻手轻脚地把周悦抱了起来。
把人抱起来之后，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这和方才完全不同，方才他只是和往常一样，想和哥哥更加亲近，又想让生病的哥哥稍微舒服些，所以主动帮哥哥更衣，为哥哥捏肩，可是眼睛不敢乱看，手脚也规规矩矩的，只是略微有些不自在，心跳也快了些。
可是此时此刻，哥哥温顺地躺在自己怀里，闭着眼睛，睡得很熟。
白晨雨垂眸望着怀里的人，嗓子一阵发干，几个月前，紧紧贴在周悦身后骑马的那种古怪感觉，忽然又冒了出来。
他心里一慌，仿佛怀里抱了团火炭一般，急忙把周悦放在床上。
他看着对方，手足无措了一会儿，又怕周悦着凉，赶紧拿来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好不容易才擦干那些水珠，又轻手轻脚地为对方换上了干净柔软的衣裳，做完这些事情，他只觉得脑子晕晕乎乎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明明只是一些轻活儿，可他累得仿佛练了整整一天剑。
白晨雨心里直发慌，脸颊也莫名发烫，赶紧吹了蜡烛，老老实实地在周悦身边躺了下来，可是对方身上那股浅淡苦涩的药香，始终让他心神不宁。
他脑子昏昏沉沉，身上又燥热得慌，整个人翻来覆去，一直到了子时，才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自己轻轻一挑，哥哥手里的筷子飞了出去。
哥哥无奈道：“你赢了。”
自己得意一笑，撒娇道：“既然我赢了，那哥哥奖励我什么？红糖糯米饼？”
“这么晚了，院里的大厨房早就落锁了。”哥哥轻轻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雨也长大了，哥哥换个方式奖励小雨，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嗓子有些发干：“什么奖励？”
哥哥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过了好一会儿，才豁出去了一般，缓缓起身，坐上了自己膝盖。
自己意识到了什么，哑声道：“哥哥？”
哥哥低着头，不敢看自己一般，雪白的耳廓渐渐浮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而后仿佛终于鼓起了勇气，轻轻牵着自己的手，缓缓引导着自己，拉开了那交叠的雪白内领：“这样奖励小雨……好吗？”
……
白晨雨猛地睁开了眼睛。
耳边的呼吸声悠长平静，周悦睡得正熟。
白晨雨瞪着黑暗中朦朦胧胧的蚊帐顶部，脑海一片空白，而后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慌慌张张地胡乱摸了一把，身下的褥子果然已经弄脏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回想着那个凌乱不堪的梦境，仿佛渐渐明白了什么，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

第44章
白晨雨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听着耳边悠长轻缓的呼吸声，那声音仿佛某种安神的药物一般，让他剧烈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
他抿了抿唇，微微侧过身，借着窗口投进来的淡淡月光，细细描摹着身边那张温和平静的熟睡脸庞，一股从未感受过的丝丝甜蜜，慢慢从心底溢了上来。
原来……喜欢就是这种感觉吗？
他出身青楼，对男子之间的情事早就习以为常，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喜欢，虽然重逢之后，总有些莫名悸动，但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仰慕哥哥，想要更多地亲近哥哥，直到如今，再也骗不了自己。
原来，除了做一个乖巧听话的弟弟，让哥哥怜爱疼惜之外，自己更想对哥哥做那种……客人对小倌做的事情，不不不，是男人对心爱之人，做的那种事情。
白晨雨看着周悦的侧脸，回想着梦里的情形，只觉得脸庞阵阵发烫，心跳更是如同擂鼓。
“唔……赤霄……”就在这个时候，周悦含含糊糊地呢喃了几句什么，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额头也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似乎睡得不大安稳。
白晨雨轻轻给周悦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他看着那人睡梦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疼，哥哥为了自己，冒险偷灵药，差点被顾雪城抓住，还淋雨生了病……回来还要担心顾雪城的排查，连觉都睡不安稳，自己却还在这里，想着那种事情。
白晨雨想着那位天下第一的凌雪仙尊，想着那柄毁天灭地的赤霄神剑，想着顾雪城当年垂眸看着哥哥的那种眼神，眸色渐渐阴沉下来。
还好，就算顾雪城隐约有一些不该有的想法，甚至故意纵容了那种恶心的流言，可是哥哥已经亲口说了，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暧昧，自己也就放心了。
白晨雨摸了摸胸口那枚真正的玉佩，嘲讽般翘了翘唇角，顾雪城算什么东西，一个赝品而已，一个假货而已，他已经骗取了哥哥整整五年的宠爱，如今又有了道侣，如果还对哥哥有什么痴心妄想，未免太不识相。
有些东西早就命中注定，轮不到那种低劣的赝品。
可是即便如此，自己也要尽快变强，这样才能保护哥哥，不让哥哥为自己冒险，为自己淋雨生病，为自己担惊受怕。
对了，那样东西……白晨雨眯了眯眼睛，小心翼翼地翻开内侧褥子，从厚厚的稻草垫子里面，窸窸窣窣地抠出了一个小木盒。
他轻轻摩挲着那个小木盒，心里有些犹豫，五年前和哥哥告别的时候，哥哥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千万要走正道，所以之后的那些日子，自己哪怕受尽了委屈，甚至被一些小混混欺负，也没想过动用这个盒子。
可是如今，为了保护哥哥……
……
第二天早晨，周悦感觉稍微好了些，只是还有些头疼，为了避免卧床时间太长，引起旁人注意，他还是勉强起了床，出门打扫山道。
清晨的凌霄峰，空气格外新鲜，宽阔平整的青石山道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洒扫仆役，“刷刷”地扫着落叶。
一个仆役抹了抹汗，小声道：“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凌霄城封城了！”
周悦竖起了耳朵。
另一个仆役疑惑道：“为什么啊？”
“我是今早去灵泉打水的时候，听几个外门弟子说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另一个仆役神神秘秘道：“对了，我今早听说，林峰主、陆峰主、罗峰主，昨晚连夜进了凌霄殿。”
“真的假的？”
“是被掌门仙尊召见了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半天，还是没讨论出什么结果，周悦假装低头扫地，但握住扫帚的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心里也开始打鼓。
看来对于“尸身被猥亵”这件事情，顾雪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愤怒多了。
周悦原本以为，顾雪城最多封了灵犀峰，可是他竟然直接封了整座凌霄城，还连夜把三位峰主召进凌霄殿，如此看来，肯定是要进行彻底排查了。
他只能默默祈祷，自己今天早上又涂了一遍易容药水，还在额角贴了块狗皮膏药，希望管用吧。
果然，一个时辰之后，管事匆匆赶了过来：“你们几个，赶紧把扫帚收了，把衣裳整理一下，和我一起上凌霄殿！快点！”
周悦心中微微一沉，众仆役也面面相觑，管事催得更急了，众人不敢耽搁，略微收拾一下之后，便排成两行，跟着管事上了凌霄殿。
此时此刻，凌霄殿外面的白玉广场之上，已经挤满了数千人，一片黑压压的，周悦仔细望去，发现大致分为三拨人。
站在广场中间位置的，是数百名身着淡黄衫子的内门弟子，他们分别由三位峰主带领，纪律良好，肃穆而立。
而广场左边，是上千名身着水蓝衫子的外门弟子，由几名年龄稍长的内门弟子带领，神色都有些惴惴不安，周悦一眼就看见了白晨雨，白晨雨也看见了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轻轻点了点头。
广场右边，则是上千名身着灰色粗布衣裳的仆役，周悦就隶属于这个队伍，他低眉顺眼地跟着管事，在队伍后面站好了。
不到半个时辰，人都到齐了，广场上一片肃静。
清风使站在凌霄殿高高的白玉台阶上，和过去那位顾如海任命的清风使不同，这位清风使更加年轻和气一些，他朗声道：“昨日凌晨子时，有贼人潜入灵犀峰云雪楼。”
众人一惊，登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清风使缓缓道：“掌门仙尊发现之后，即刻封锁了整座凌霄城。今日召尔等前来，正是因为掌门仙尊决定，要亲自逐一排查。”
下面响起了一阵惊讶的议论声：“掌门仙尊竟要亲自排查？”
“天哪，我还没见过掌门仙尊呢。”
“先别高兴，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清风使扬声道：“肃静！”
众人登时安静下来，片刻之后，凌霄殿内传来一声拉长的声音：“掌门仙尊到——”
九转金丹的磅礴威压汹涌而来，白玉广场上登时一片安静，除了三位峰主只是深深弯腰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就连梨花枝头叽叽喳喳的鸟儿，也纷纷缩起了脖子。
周悦混在人群里跪下之后，又偷偷抬起眼帘，往白玉台阶上望去。
顾雪城从凌霄大殿里缓缓走了出来，他今日换了一身墨黑色滚银色兰花纹的冕袍，那张雪白俊美的脸庞显得格外阴沉，而那双冰冷剔透的眸子里面，更是一片黑沉沉的，没有任何情绪。
众人趴伏在地，个个战战兢兢，周悦却微微蹙眉，他养了顾雪城好几年，自然看得出来，顾雪城此时此刻的心情，几乎差到了极点。
周悦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顾雪城对那具尸体的细心爱护，心里一时间十分不是滋味，自己真要一直瞒着他吗？
可他立刻又想起了那本天雷滚滚的小黄书，除此之外，自己五年之后，还是要离开这个世界，又何必再搅乱一池春水？周悦闭了闭眼睛，暗暗狠下心肠，决定继续隐藏身份。
顾雪城垂下眸子，冰冷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众人，而后，慢慢踱下了高高的白玉台阶。
他先走到广场最左侧，来到了那群外门弟子面前，漆黑的眼珠缓缓转动，从一张张面孔上掠过，数十名外门弟子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瘫倒在了地上，周悦担心地望向白晨雨，还好白晨雨似乎心理素质极好，没出什么纰漏。
顾雪城脸色阴沉，不发一言，又走到了广场中间，来到了那群内门弟子面前。九转金丹的威压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内门弟子纷纷匍匐在地，顶礼膜拜，就连三名峰主，也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片刻之后，顾雪城微微蹙眉，似乎还是一无所获，他脸色愈发阴沉，又走向了广场最右边的仆役队伍。
周悦心里直打鼓：“系统，真的没问题吗？”
实习系统信誓旦旦道： 【宿主请放心，这个身体是全新的，又有隐藏金丹气息的顶级易容丹加持，顾雪城只用灵识隔空查探，绝不会发现什么问题。】
周悦刚刚松了口气，顾雪城已经来到了仆役队伍前面，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磅礴的灵识，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仆役大多是一转金丹、二转金丹的散修，修为远远比不上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一时间便有数百人承受不住，纷纷瘫软在地，抖得如同筛糠，周悦也浑水摸鱼，哎哟一声，跟着软倒在地。
九转金丹的灵识宛如一张巨大的渔网，把这些小鱼小虾们，细细筛了一遍。
片刻之后，顾雪城面露失望之色，正要转身离去，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极其缓慢地扭过头，向周悦的方向望来。
周悦心里“咯噔”一声。
顾雪城盯着周悦，轻轻眯了眯眼睛，似乎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他略微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到周悦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在了周悦深身上。
“抬头。”顾雪城淡淡道。
周悦只好硬着头皮，慢慢抬起头来。
顾雪城只在他脸上扫了一眼，就冷冷道：“为何易容？”
周悦如今是双保险，内服易容丹，外敷药水，额角还贴了块滑稽的膏药，他咽了口唾沫，估摸顾雪城多半只看出了那层药水，但如果自己应对不当，让顾雪城起了疑心，仔细探查自己的经脉丹田，这小子今日不比往时，十有八九会发现自己服了易容丹。
周悦顶着对方冰冷的目光，硬着头皮努力转动脑筋，倒是有个法子，可是……
顾雪城的脸色已经有些不耐烦，又冷冷道：“为何易容？”
就在这个时候，周悦终于豁了出去，一把撕下额角的狗皮膏药，又胡乱吐了两口唾沫在掌心，狠狠揉去了脸上的易容药水，露出下面那张普普通通的清秀面容。
他扭扭捏捏道：“回禀掌门仙尊，小人自幼过于……美貌，爹娘从小就嘱咐小人，除非遇到今生挚爱，否则不能轻易展示真容。”
他这口水卸妆的法子实在太过粗俗，再加上顶着一张普普通通的脸，说出那种匪夷所思的话，一时之间，众人脸色都变得极为精彩，有人吃惊，有人好笑，有人鄙夷，就连顾雪城都蹙起了眉头，脸色十分难看。
周悦原以为顾雪城会被雷得立刻拂袖而去，谁知道顾雪城深深吸了一口气，竟然忍了下来，伸手去抓周悦手腕，似乎想要探查他的经脉丹田。
说时迟那时快，周悦一把抓住对方冰冷修长的手，满面娇羞道：“仙尊，您是不是看上小人了？小人一直非常仰慕您，愿意做您的炉鼎，承您的雨露……小人这番心意，林峰主座下的付青云师兄、曾流云师兄，他们都知道。”
众人纷纷向付青云和曾流云望去，连林思韵也忍不住向这两个弟子望去，付青云脸色古怪，曾流云一脸鄙夷，他们的表情都说明了同一件事——周悦说的话是真的。
周悦拽着顾雪城衣袖，哀声道：“仙尊，求您收了小人吧，求您让小人服侍吧……”
顾雪城的脸色几乎黑如锅底，他猛地一摔袖子，狠狠把周悦拂到地上，仿佛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厉声道：“放肆！！”
周悦如愿以偿地被狠狠掀开，他也被自己雷得不轻，但他极有打工人觉悟，毕竟为了完成任务，他以前在大庭广众之下，连“我想尝尝做女人的滋味儿”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如今这些只是毛毛雨。
顾雪城转身就走，周悦做戏做全套，趴伏在地上，哀声道：“仙尊！仙尊！小人是真心仰慕您啊！”
顾雪城走得更快了。
两个管事赶紧扑了上来，死死捂住了周悦的嘴：“你发什么疯，竟敢惊扰掌门仙尊！”
“呜呜，放开我！仙尊！”周悦假装拼命挣扎，心里长长松了口气，眼前这关总算蒙混过去了，忽然，他眼角瞥到了什么，原来白晨雨一直愣愣地望着这边。
周悦脑海空白了一瞬，糟了，忘了小孩儿在这里了，做兄长的脸都丢光了，他不再丢脸地挣扎，假装心如死灰地趴在地上，其实也确实有点心如死灰。
原来，这就是卑微的打工人吗？
顾雪城离开之后，清风使又朗声宣布道：“传掌门仙尊口谕，第一，从今日起，凡是离开凌霄城者，必须手持各峰主手令；第二，一年内新进之外门弟子，不得离开凌霄峰；第三，一年内新进之洒扫仆役，不再负责洒扫山道，入凌霄殿、后花园、藏书楼洒扫。”
众人议论纷纷，都摸不清顾雪城的意思，只有周悦心中明白，看来顾雪城并没有放弃排查，而且猜到了是内贼，一副细水长流，准备守株待兔的样子。
周悦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啊，按照顾雪城的口谕，自己就可以去打扫藏书楼了！
凌霄城的藏书楼可是个宝藏，自己如今偷不到药材，简直一筹莫展，正好借此机会去藏书楼查阅各种古籍，看看除了凝雪丸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结丹的法子。
果然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从凌霄殿回来之后，白晨雨明显有些担心：“哥哥，你今天……你没事儿吧？”
周悦回想起自己那段精彩表演，硬着头皮扯了扯唇角，尴尬一笑，努力挽尊道：“小雨，哥哥也是没有办法。”
“哥哥……”白晨雨望着他，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复杂，仿佛既内疚自己的无能为力，又感激周悦为了帮助自己结丹，竟然做出了这样的牺牲。
他小声道：“哥哥，我会努力的，我不会比那个赝……比顾雪城差的。”
系统喜道：【黑化值-1！】
周悦大为欣慰，虽然丢了老脸，但降低了黑化值，还鼓舞了主角受，他笑眯眯地摸了摸白晨雨的头，真心实意道：“你会做到的。”
毕竟原著里面，你俩就是唯二的两枚九转金丹嘛。
“我不会比他差的。”白晨雨声音有些阴沉，似乎满怀心事，脸颊轻轻在周悦手里蹭着，嘴唇不经意地擦过了他的掌心。
周悦微微一愣，白晨雨已经抬起头，有些羞涩笑道：“我给哥哥下面去。”
周悦眨了眨眼睛，方才那种古怪的感觉，果然是错觉吧。
过了两天，周悦因为那天广场上的事情，被凌霄峰大管事罚了整整一年工钱，还好顾雪城事务繁忙，事后没有追究，不然周悦估计得脱几层皮。
周悦低调了几天，又去找到管事，偷偷往他袖子里塞了一块中品灵石：“咳咳，前些天我一时激动，在掌门仙尊面前失了态，如今真是后悔不已。若是今后洒扫的时候，在凌霄殿里碰到仙尊，仙尊想起那天的事情，怪罪下来怎么办？我，我还是去藏书楼吧。”
管事收了灵石，也不疑有他，只叹道：“周清岳啊，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纠缠掌门仙尊！还好，仙尊事务繁忙，无暇理会你这种小小仆役。这样吧，我会把你分到藏书楼，但你千万要记住这个教训，以后一定要小心行事。”
“是是，我明白的。”周悦赶紧道。
三天之后，凌霄峰总管事召集了大大小小几十名管事，清点了新入山门一年之内的仆役，总共三百五十七人。
总管事按照顾雪城的口谕，把这些人分别分配到凌霄前殿、凌霄后殿、白玉广场、藏书楼、后花园等地方打扫，周悦和其他数十名仆役，被分到了藏书楼。
对周悦来说，打扫藏书楼是桩好差事，不用风吹日晒，还能翻阅古籍，又不容易撞上顾雪城，他干得十分起劲儿，兢兢业业地一干就是大半个月。
这天上午，周悦先擦了几个书架，又把上面的书籍整理了一番，挑选出一些被虫蛀的、页面潮湿的书籍，和一个名唤阿钟的小仆役，一起搬到院子里晾晒。
如今已是盛夏，院子里绿树成荫，蝉鸣阵阵。
周悦和阿钟翻开那些书籍，一一摆到太阳下面，周悦忽然被其中一页吸引了注意力：“失丹之后，浴火重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九转金丹天外有天，谓之’凤凰涅槃’。”
下面还附了一则小故事，大概意思是上古仙帝便是亲手剜了自己的九转金丹，练成了“凤凰涅槃”，所以实力大增，终于把魔帝赶回了魔界，巴拉巴拉。
周悦有些无语，翻了翻封面，果然，这不是什么正经秘籍，而是一本志怪小说，专门记载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说故事。
周悦依稀记得这所谓的“凤凰涅槃”大法，自己以前也看到过，当时他便不以为意，如今博览群书，更是连连摇头：“什么胡说八道的玩意儿？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信了，真的剜了自己的丹。”
阿钟伸头一看，笑道：“清岳哥，其实这种歪门邪道，还是有人信的。”
周悦惊讶道：“真的假的？”
阿钟不过十五六岁，性子非常活泼，立刻叽里哇啦道：“前些日子，不是有几个外门弟子走火入魔了吗？据说就是走了歪门邪道。”
周悦隐隐记得这件事情：“原来如此。”
“可不是嘛。”阿钟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对了，清岳哥你听说了吗？最近外面又发生了修士被活挖金丹的事情，其中一个，据说还是碧云寺的长老。”
周悦微微一愣，立刻想起了五年前那桩案子，顾如海强迫周然写了一本《五行换丹术》，又派遣清风使和明月使收集童男童女鲜血，还挖了数名金丹修士的坟，最后终于结成了九转金丹。
当时自己猜测，那个杀害烟波楼少楼主妹妹，又掳走了包括白晨雨等数名童男童女的黑衣人，就是清风使，可是自己回到凌霄城之后，清风使却一直没有回来，就那么失踪了。
虽然顾如海早就死了，那桩案子也结了，可是那名失踪的清风使，从此再也没有出现……难道清风使知晓了《五行换丹术》之后，野心勃发，从此隐姓埋名，研究邪术去了？如今为了挖取金丹，又重出江湖？
周悦琢磨了好一会儿，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再去想，和阿钟一块儿认认真真地晒书。
日头渐渐升高，书也摆了满满一院子，两人便躲到一处树荫下面，开始吃干粮。
周悦拿出牛皮水壶，又摸了摸怀里的干粮布包，里面放着两块红糖糯米饼。
周悦摸着那两块糯米饼，稍微有些犹豫，顾雪城非常熟悉他做的糯米饼，他其实不太愿意带出来，可今早白晨雨塞了两块糯米饼在干粮布包里，他方才才发现。
唔，顾雪城今天去了云雪楼，肯定不会过来。
阿钟疑惑道：“清岳哥，你不吃干粮吗？你不是一转金丹吗，应该没辟谷吧。”
“当然没辟谷，我这不是正打算吃嘛。”周悦不再犹豫，摸出一块糯米饼，就着水壶里的清水，慢慢吃了起来。
刚刚吃了半块，头顶就传来一个声音：“哟，吃得挺香嘛。”
周悦抬头一看，几个仆役站在两人面前，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
领头的粗壮仆役冷笑道：“你们两个，藏书楼的后院还没扫完，怎么就躲到这里偷起懒来了？不怕我告诉管事吗？”
阿钟吃了一惊，有些害怕：“清岳哥……”
“没事儿，后院是他们的地盘，不归我们负责。”周悦微微蹙眉，没搭理那几个仆役，低头继续吃东西。
“你这什么态度？罗三哥在跟你说话呢！”一个干瘦的仆役跳起来，劈手夺过周悦手里的糯米饼，“啪”一声扔在地上，还狠狠踩了一脚。

第45章
周悦看着地上那块糯米饼，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名唤罗三的领头仆役怒道：“你们两个聋了吗？还不赶紧去打扫后院！”
阿钟战战兢兢道：“清岳哥，要不我们去吧。”
“别去。”周悦冷冷道。?
阿钟小声道：“可是……”
周悦想起那次挑水事件，当时他正要夜探灵犀峰，不想惹麻烦，所以默默忍了，可如今他刚来藏书楼没多久，如果这次忍了，以后这种事情肯定会一而再再而三，从此没完没了，不如借这次机会，断了这群人的念想。
他并不起身，抬头望向罗三，冷冷道：“自己的活儿自己干，你爹娘没有教过你吗？”
罗三怒道：“狗娘养的，你说什么？！”
方才抢走糯米饼那个瘦小仆役踏前一步，冷笑一声：“周清岳，罗三哥可是二转金丹大圆满，你竟然胆敢顶撞他，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此人名叫胡春江，是个一转金丹中阶的散修，身型干瘦矮小，约莫二十多岁，面目倒有几分清秀，似乎是罗三的亲信爪牙。
周悦眯了眯眼睛，没搭理他。
“什么态度？！”胡春江登时恼了，一把扯出周悦怀里的干粮布包！
那个小小的干粮布包“啪”一声落在地上，周悦伸手去捡，胡春江竟然一脚踩住了他的手！
这点力道自然伤不了周悦，他甚至可以直接用七转金丹的威压让此人跪下，可是如今在公共场合，“周清岳”是一转金丹初阶，自然不能做出任何超过一转金丹修为的举动。
周悦缓缓抬头望向胡春江，胡春江冷笑一笑，得意地望向罗三，邀功道：“罗三哥，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
罗三满意道：“此人确实不知好歹，你做得很好。”
其他几个仆役嘻嘻哈哈地扯开干粮布包，几个金灿灿的红糖糯米饼登时滚了一地，那些仆役一边嬉笑，一边肆意践踏着那些糯米饼。
周悦盯着那些被踩坏的糯米饼，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阿钟小声道：“清岳哥……”
胡春江笑道：“哟，小钟子，从方才开始，你就左一个清岳哥，右一个清岳哥的，叫得这么亲热，难不成你俩有一腿？可是那天大家都看见了，这周清岳可是觍着脸想攀掌门仙尊呢，估计看不上你。”
另一个仆役笑道：“哈哈哈，可能没攀上掌门仙尊，又饥渴得慌，所以找上小钟子了？”
“哈哈哈哈……”
周悦盯着胡春江，眼神十分嫌恶，仿佛看着一只苍蝇。
胡春江被那目光看得微微一愣，而后一阵恼羞成怒，脚下忽然用力，狠狠碾着周悦的手背：“怎么，不服气呢？你这勾引仙尊的贱货，那天还拉仙尊的袖子，我今天非废了你这只爪子不可！”
阿钟登时急了，扑上去狠狠掰住胡春江的脚，急道：“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罗三脸色一沉，劈手给了阿钟一记重重的耳光：“敢动我的人？你这么护着这个周清岳，你是他养的狗吗？”
阿钟被打得趴在地上，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
胡春江见罗三护着自己，更加嚣张了：“哈哈哈，罗三哥你可能不知道，有人就喜欢养狗，白天看家护院，晚上还可以让狗……”
众人都露出了下流的表情：“哈哈哈哈……”
周悦脸色愈发阴沉，他方才只是打算给这些人一个小小的教训，可这些人实在太过分了，已经不是一个小小的教训能够解决的。
他淡淡瞥了罗三一眼，此人是二转金丹大圆满，应该是这群人的头子，他今天就要废了此人。
唔，只是得巧妙一些，不能让旁人看出端倪。
见周悦和阿钟一副不敢反抗的样子，那群仆役笑得更加猖狂了：“哈哈哈哈，人狗情深呢……”
周悦眯了眯眼睛，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好吧，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笑，那我就让你们笑个够。
他转动眼珠，望向那几块碎掉的糯米饼，金黄色的糯米饼旁边，掉了一些细小的渣子，不仔细看的话，都不大看得出来。
周悦盯着那些渣子，轻轻吹了一口灵气，低声道：“起！”
一瞬间，那些小渣子宛如活过来了一般，在地面上蹦蹦跳跳起来，模样十分可爱。
周悦轻声道：“去！”
随着周悦一声令下，那些小渣子似乎有了方向，它们蹦蹦跳跳地分成好几群，像跳蚤一样跳上那几个仆役的脚背，然后从裤管里钻了进去，而最大的那群，钻进了罗三裤子。
罗三的动作陡然僵住了：“什么东西咬我？”
胡春江刚想回答，忽然笑了起来：“好痒……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另一个仆役也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不到片刻，几个仆役都笑成了一团，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一边笑，一边莫名其妙，想要努力停下来，可是根本停不下来，只能不断狂笑。
渐渐地，他们开始声嘶力竭了，眼里纷纷流露出极度的茫然，还有深深的恐惧之意。
罗三嘶声笑道：“哈哈哈……怎么回事……咳咳咳咳……我，我的气海……我的气海……”
“哈哈哈……我不想笑了……”胡春江狂笑道。
“呜呜呜……哈哈哈哈……”
不到一盏茶功夫，几个仆役都嚎哭起来，可是他们一边涕泪横流地嚎哭，一边还是忍不住放声大笑，那副模样简直又滑稽又凄惨，还有几分恐怖。
阿钟不由自主地往周悦身边缩了缩，颤声道：“清岳哥，他们怎么了？中邪了吗？”
周悦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道：“可能是跳蚤精。这凌霄城不比其他地方，灵气非常充沛，搞不好有些跳蚤吸收了天地精华，就成精了。”
“跳蚤精？”阿钟瞪大了眼睛，“那，那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回去，洗澡换衣裳？不然，不然也会这样？”
周悦严肃道：“现在是咱们的值班时间，不能擅离岗位，不过回去之后，必须洗澡。”
“对对对，回去洗澡，回去洗澡……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几个仆役听见阿钟和周悦的对话，终于回过神来，立刻互相搀扶着，一边笑一边哭，哆哆嗦嗦地离开了。
看见那些人离开了，阿钟终于松了口气，周悦也站起身来，一个个捡起那些弄脏的糯米饼，拍拍灰放进小布包里。
阿钟疑惑道：“清岳哥，这些糯米饼都弄脏了啊。”
“拿回去还可以喂猫喂狗，粮食耕种不易，不要浪费。”周悦确实不喜欢浪费粮食，不过除了节约粮食之外，更重要的是把糯米饼全部捡起来，不要被人发现。
“嗯！”阿钟是农家出身，登时觉得周悦的话很有道理，也跟着捡了起来。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留意到，方才有一枚糯米饼滚到了旁边，静静地躺在草丛里。
……
糯米饼事件之后，那些仆役好几天没来藏书楼，跳蚤的事情也被传得神乎其神，管事还弄了一些驱虫灵草过来，对藏书楼进行熏蒸洒扫，灭绝跳蚤蚊虫。
周悦行事更加小心低调，只在没人的时候才偷偷翻阅古籍，可是过了足足半个月，他还是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法子，难道想要结成九转金丹，就只有凝雪丸一个法子？
他不禁有些沮丧，甚至忍不住开始琢磨，其实自己可以和顾雪城相认，直接让顾雪城把药材给自己，以顾雪城的性子，还有对自己的微妙感情，他肯定不会拒绝。
可是这样做的话，有两个问题，第一，周悦实在接受不了，顾雪城想要的那种东西。
他承认，他确实对顾雪城有过几分心动，甚至还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接受这段感情，因为顾雪城总是那般乖巧羞涩，一副全心全意信赖自己，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的样子，让他心底一片柔软，忍不住爱怜横溢，可自从那天在云雪楼里，他听见了那些话……
咳咳，他真的没法接受啊！！
第二，五年之后，自己还是要离开这个世界，如果两人相认，按顾雪城藏尸这种死心眼儿，搞不好会泥足深陷，一辈子都难以自拔。
所以相认的话，自己的任务倒是容易完成了，但对顾雪城却十分残忍，约等于把对方当成了工具人。
可是，自从大半年前，自己和白晨雨相认，让黑化值疯狂降低了四十个点之后，黑化值就再也没有大幅度降低过了，而是一直微小地波动着，看来自己和白晨雨相认这件事情，了结了白晨雨的一个心结，而结成九转金丹，则是白晨雨的第二个心结。
也就是说，想要清空白晨雨的黑化值，必须让他结成九转金丹。
好了，现在的问题，又回到凝雪丸上了。
周悦越想越头疼，索性调出系统：“系统，如果任务失败，我是不是就不能复活了？“
【常规来说，是这样的。】实习系统顿了顿，又小声道，【可是宿主情况特殊，第一，宿主有一万多积分；第二，第一次任务是因为主系统失误，所以才失败的。如果穿越者人才紧缺的话，也许宿主还可以继续做其他世界的任务，争取复活机会。】
周悦想着001的样子，觉得对方还算通情达理，应该可以讨价还价，自己直接死翘翘的几率，估计只有50%。
他略微放心，又问道：“那如果任务失败，对这个世界有什么影响吗？”
这个问题，他以前从来没有问过，或许在书里呆久了，心境发生了变化，渐渐把这些书中人都当成了真人，才有了这个疑问。
实习系统道：【如果清空黑化值失败，这个世界会按照原著世界的轨迹运行下去，顾雪城走火入魔，白晨雨黑化称帝，然后读者爆发不满，怨念让世界线毁灭。】
如此看来，无论如何都得完成任务啊……周悦沉吟片刻，暗暗下了决定，再给自己三个月时间，如果还是弄不到炼制凝雪丸的药材，就和顾雪城相认，直接讨要药材。
再怎么说，做工具人总比走火入魔，然后世界毁灭强吧。
周悦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对了，给白晨雨调养身体的药汤药材也快用完了，如今又不能下山采买……算了，过阵子请一天假，找几个外门弟子，用灵石换一些药材吧。
……
藏书楼外，管事吩咐几个仆役：“把那边的杂草拔了。”
胡春江十分不满，但又不敢违拗，只能蹲下去揪那些杂草，心里简直沮丧到了极点，凭什么自己要做这些粗活儿？连那个周清岳都告假了！
那个罗三明明说了，可以做自己的靠山，让自己不用干这些脏活儿累活儿，可是万万没想到，那天遇到那种古怪的跳蚤之后，罗三直接笑破了气海，修为全毁，如今还在床上躺着。
想到自己当初的牺牲，胡春江简直肠子都悔青了。
罗三男女不忌，当初胡春江知道之后，便暗暗琢磨，自己长得瘦小，容貌又算清秀，为了结一转金丹，还做过三转金丹修士的炉鼎，也算有些经验，于是一天夜里，他趁罗三在井边冲凉的时候，主动凑了上去，好好服侍了罗三一回，这才入了罗三的眼。
可是如今看来，罗三这种二转金丹根本靠不住，要不要去勾搭一个三转金丹的外门弟子？如果能攀上四转金丹的内门弟子，那就更好了……
胡春江一边揪着野草，一边胡思乱想，就在这个时候，管事忽然急匆匆地跑进院子：“掌门仙尊过来了，赶紧跪下迎接！”
掌门仙尊过来了？胡春江心里怦然一跳，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又赶紧强行摁了下去，毕竟，自己又不是不要命了。
可是……可是自己服侍男人的功夫真的很不错，说不定会被仙尊看上呢？
胡春江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管事的催促之下，和其他数十名仆役一起跪了下去，他听着那沉稳的脚步声进了院子，瞥到那雪白的衣角从前方掠过，感受着那磅礴的九转金丹威压汹涌而来，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
胡春江暗暗咽了口唾沫，心里骚动不已，如果老天爷给自己一个机会……
正在此时，顾雪城在他面前站定了。
胡春江心头一跳，大着胆子偷偷望去，只见顾雪城死死盯着自己身后的草丛，雪白俊美的脸庞毫无表情，漆黑的瞳孔却微微缩紧了。
胡春江偷偷顺着顾雪城的目光望去，只见被自己拔了一半的草丛里，露出了半块金黄色的糯米饼，那块糯米饼似乎已经落在那里很久了，已经有些微微发霉。
胡春江微微一愣，登时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事情，糟了，是那个该死的周清岳！据说掌门仙尊一向爱洁，自己负责的草丛里竟然有这种腌臜食物，待会儿一定会受罚，怎么办？对了，推到周清岳身上！
胡春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推卸责任，顾雪城已经上前两步，而后微微弯腰，丝毫不嫌弃肮脏一般，用两根修长雪白的手指，轻轻拈起了那块发霉发烂的糯米饼。
顾雪城望着那半块糯米饼，冰玉般的声音有着难以听出来的细微颤抖：“是谁扔在这里的？”
管事茫然道：“小，小人也不清楚……”
阿钟盯着那块糯米饼，明显有些紧张，但也没有开口。
胡春江趴伏在地上，迅速转动着脑筋，掌门仙尊竟然亲手拈起了那块脏兮兮的糯米饼，而且还没有发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脑海里忽然一亮，对了，那周清岳曾经在大庭广众之下纠缠掌门仙尊，说不定曾经研究过仙尊的喜好，难道这种糯米饼，对仙尊有着某种特殊意义？
如果承认这块糯米饼是自己做的，就算自己猜错了，惹得仙尊发怒，但也不是死罪，最多被打断两条腿，逐出凌霄城；可万一这块糯米饼对仙尊有着某种特殊意义，说不定就是一个天赐良机，让自己接近仙尊，一步登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胡春江打定了注意，立刻趴伏在地上，努力撅起屁股，让臀部显得更加挺翘，声音也变得十分羞怯柔顺：“小人不敢欺瞒仙尊，这糯米饼是小人亲手所做。”
顾雪城似乎有些意外，垂眸看了他一眼，雪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喜怒：“你做的？”
胡春江见他没有发怒，心里已经有了七八成把握，羞答答道：“正是小人。”
顾雪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身往藏书楼里走去，淡淡道：“随本座来。”
管事和其他仆役面面相觑，阿钟更是有些不知所措，胡春江大喜，赶紧爬起来，还警告般狠狠瞪了阿钟一眼，让他不许告密，而后亦步亦趋地跟着顾雪城，进了藏书楼。
顾雪城走进二楼一间僻静书房，在一张黑檀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胡春江赶紧在他面前跪下，整个人趴伏在地，紧张地等候吩咐。
他能够感觉到，掌门仙尊两道冰刀子般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仿佛审视着什么，他喉咙阵阵发干，赶紧把屁股撅高了些。
片刻之后，顾雪城冷冷道：“外面的人，都下去吧。”
门口守卫的两名暗卫立刻退了下去。
胡春江微微一愣，随即心跳如擂，掌门仙尊挥散了闲杂人等，难道是要在这里，直接临幸自己吗？
他压抑住心底涌动的喜悦，趴伏的姿势更加柔顺了，声音更是羞涩无比，连自称都改了：“仙尊想让奴如何伺候？”
顾雪城没说话，只缓缓起身，走到胡春江面前，垂眸看着他，淡淡道：“跪直，抬头。”
仙尊的意思是，让自己……那样伺候？胡春江又是欢喜又是羞怯，他舔了舔嘴唇，慢慢跪直身子，伸手要去解对方腰带，可他还没碰到那根白玉腰带，五根修长冰冷的手指，已经轻轻罩上了他的头顶。
陡然之间，一股冰冷磅礴的巨大灵识，宛如水银泻地一般，从胡春江头顶数十个大穴，毫不留情地探了进去！登时一阵钻脑般的剧痛！
剧痛之中，胡春江忽然明白了，这是……搜魂之术！自己不过是一转金丹，若被掌门仙尊如此毫不留情地搜魂，只怕立刻会变成痴傻之人！
他吓得肝胆欲裂，一边往旁边爬，一边嘶声求饶：“仙尊，仙尊饶命啊！”
可是，头顶那五根手指，宛如泰山压顶一般，死死罩住了他，在那巨大的威压之下，胡春江浑身瘫软，根本无法逃离，只能任人宰割。
他脑海阵阵剧痛，裤裆渐渐湿了，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片混沌。
顾雪城轻轻松手，那个恶心的下贱仆役登时软绵绵地往旁边一歪，整个人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一边流口水，一边嘿嘿傻笑起来。
顾雪城嫌恶地微微蹙眉，而后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一根根擦着雪白的手指。
他一边擦手，一边回忆着那个仆役脑海里的情形，脸色愈发阴沉。
原来是那个人，白玉广场上那个人，那个明明和哥哥没有丝毫相似，却让自己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莫名熟悉，心口狂跳的人。
原来那人名叫……周清岳。
顾雪城细细咀嚼着这个颇有意思的名字，周，和哥哥同姓；岳，和悦同音；清，很多人知道，自己曾经化名周清城。
对了，那晚在灵犀峰，自己未曾抓到人，返回云雪楼之后，又细细察看了哥哥的身体，而后发现，哥哥身体上那些暧昧痕迹，与其说是亵渎，不如说是查探。
若周清岳便是那晚潜入云雪楼的黑衣人，那么此人堪称……心机深沉。
先取了“周清岳”这般暧昧的名字，又想方设法拜入凌霄城，而后偷偷潜入云雪楼，仔细察看哥哥的身体，极其高明地进行模仿，在白玉广场上故意引起自己的注意，甚至还做出了一模一样的糯米饼，假装不经意地让自己发现。
想到这里，顾雪城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怀里那块脏兮兮的糯米饼，虽然明明知道是假的，但还是觉得心中一阵绞痛，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缓缓捏紧了拳头，雪白的脸庞渐渐变得一片阴沉，这些年以来，各种用尽法子讨好他，想和他双修的男修女修，实在太多了。可是如此别具一格，老谋深算的，倒是第一个。
难道是合欢道的魔修？听说极乐宫有好几个魔修，已经是七转金丹修为，宫主甚至是八转金丹，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也不足为奇。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胆敢利用哥哥接近自己，甚至妄图假冒哥哥的人，自己会让他……死、无、全、尸。
顾雪城轻轻眯了眯眼睛，等忙完这阵子，也该暗中去看看那个胆大包天的周清岳了。
还有，今天发生的事情，必须告诫藏书楼所有在场的人，彻底守口如瓶，不能让那个周清岳有所防备。
顾雪城打定主意，扔下手里的雪白手帕，转身离开了藏书楼。
……
周悦最近的日子，十分平静无聊。
前些天，他告了一天假，专门找了两个家里开药铺的外门弟子，买了一些品相很不错的药材，继续给白晨雨熬制药汤，强身健体，修复灵脉。
昨晚，他陪白晨雨用筷子练了一会儿剑，又摸了摸对方的灵脉，经过这大半年的疯狂滋补，白晨雨的灵脉已经修复了七八成，剑术更是突飞猛进，已经能和陆子霖座下的内门弟子过招了。
周悦欣慰的同时，又有些郁闷，因为即便如此，白晨雨还是没有结丹的迹象，黑化值也一动不动。
真的要和顾雪城相认，开口讨要药材吗……他心里十分纠结，接连失眠了好几天，连和白晨雨练剑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还被白晨雨看出来了，问他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这天从藏书楼回来，周悦看见天色还早，便来到大院厨房里，打算给白晨雨做一盘糯米饼。
他站在案板前，舀起半碗雪白的糯米，唔，这次做个改良版的，先浸泡一刻钟，然后揉捏成团，放入一小块红糖，按压成饼状，在黑芝麻里滚一圈，再放入油锅炸一小会儿……
片刻之后，周悦从油锅里把几块黄橙橙的糯米饼捞了起来，又洒了很多花生碎上去，顾雪城最喜欢这种洒了花生碎的糯米饼了。
弄好之后，周悦下意识扬声道：“小城，吃糯米饼了！”
周围自然寂静无声。
周悦微微一愣，渐渐回过神来，他看着空空荡荡的厨房，胸口陡然一阵空落落的，让他几乎不知所措。
他呆呆站了一会儿，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仿佛有人再也按捺不住，有些冒失地踏前一步，不小心碰上了窗框。
“谁？”周悦抬头望去，窗外绿树森森，枝叶微微摇曳，并没有人。
周悦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正要出去察看，门外传来了白晨雨惊喜的声音：“哥哥，你给我做糯米饼了？”

第46章
顾雪城呆呆站在厨房窗外，耳边有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眼前有绿树晃动的斑驳光影，可他全然感觉不到，眼中只有厨房里面那个人。
他怔然望着那人，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人舀起半碗雪白的糯米，用泉水泡上，又炒熟了一小把花生，用蒜臼细细碾碎……
这些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当年在灵犀峰的小厨房里，顾雪城曾经看过无数次，没有任何人能模仿到这种地步，也没有任何人能骗过他的眼睛。
他看着那人无比熟悉的动作，只觉得嗓子阵阵发哽，脚底下轻飘飘的，整个人仿佛做梦一般，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个梦给弄碎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雪城终于渐渐回过神来，他盯着里面那人，仍然不敢相信，指尖凝聚灵气，狠狠掐了一把手心！
掌心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尖锐痛楚，那痛楚是如此真实而鲜活，绝不可能作假，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这不是梦，也不是某种幻境，而是……哥哥回来了。
顾雪城死死盯着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喉咙不由自主地阵阵哽咽，眼睛也渐渐模糊了。
哥哥离开之前，曾经安慰自己说，梨花谢了，小狐狸也该回去了，他果然没有骗自己，他真的是一只小狐狸，可是哪怕报完了恩，哪怕回到了山林，他也舍不得放手，而是再次化为人身，回到了自己身边。
哥哥，你真的回来了，你竟然待我如此……顾雪城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勉强控制住极其激动的情绪，做梦般的感觉渐渐散去，潮水般的狂喜汹涌而来。
这种狂喜的情绪，在那人轻唤“小城，吃糯米饼了！”的同时，更是达到了顶点。
那人唤完之后，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回过神来，望着空空荡荡的厨房，脸上露出了极其失落的表情。
顾雪城看在眼里，只觉得一颗心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揪紧了，他立刻就想解除隐身，冲进去紧紧搂住那个人，发狠一般吻得他喘不过气来，再也不让他离开自己！
正在此时，廊下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一个十八九岁的漂亮少年快步走进厨房，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哥哥，你给我做糯米饼了？”
顾雪城微微一愣，停下了脚步。
周悦惊讶地回过头：“小雨？你不是去演武场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名唤小雨的少年凑了过去，从身后把下巴搭在周悦肩膀上，撒娇一般抱怨道：“哥哥，我都练了三个时辰了，人家真的好累啊。”
周悦不以为意道：“这就叫苦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听过吗？”
少年瘪了瘪嘴，乌溜溜的眼珠骨碌一转，转移了话题：“唔，好香啊，刚出锅的糯米饼最好吃了。”
“瞧你那副馋样，手也不洗。”周悦一边宠溺地轻斥，一边用筷子打了他的手背一下，“这只手没了，今天你又输了一招，明天多练半个时辰。”
“哥哥好狡猾，竟然偷袭！不行，重新来过！”少年哀怨道。
顾雪城怔怔看着两人说笑打闹的样子，一时间几乎反应不过来，方才轻盈得仿佛要飞起来的一颗心，从高高的九霄云层之上，直直坠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那少年是谁？他为什么会叫周悦……“哥哥”？那明明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称呼，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胆敢僭越！
顾雪城死死盯着那漂亮少年，看着他趴在周悦肩膀上肆意撒娇的模样，一时之间，他几乎想狠狠掐住那纤细的脖子，徒手把它拧断！
顾雪城深深吸了一口气，死死捏紧颤抖的拳头，勉强压下胸口沸腾一般的滚烫杀意，冷静，冷静，再仔细看看。
他按捺住汹涌的妒意，轻轻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起了那个漂亮少年，少年肤色白皙，头发乌黑，模样清秀漂亮，眼尾微微翘起，嘴唇十分娇嫩……总之不是正经模样。
顾雪城看着看着，忍不住拧起了眉头，隐约觉得有几分熟悉。
片刻之后，他脑海里猛地一亮，终于想了起来，这是……金蕊楼那个名唤雨儿的小倌！没错，就是他！
当初哥哥对他很好，让自己很不舒服，没想到一别多年，自己竟然又在哥哥身边，看到了这个矫揉作态的小倌！
认出少年的身份之后，顾雪城更加疑惑了，雨儿怎么会在哥哥这里？还和哥哥如此熟稔亲密？随即，他又想起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为什么哥哥不愿和自己相认，还费尽心思地乔装打扮，躲着自己？
这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难道，哥哥变心了？喜欢上别人了？
想到这个可怕的可能性，顾雪城胸口陡然一沉，一颗心仿佛堕入了无边无际的冰水里，刺骨的寒意铺天盖地地汹涌而来。
冷静，不可能的，不要自己乱了阵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用尽浑身力气，终于勉强保持住了冷静，继续仔细观察二人。
渐渐地，顾雪城看出了一些端倪，雨儿一直没脸没皮地纠缠哥哥，一会儿偷吃花生碎，一会儿偷拿糯米饼，一会儿玩弄哥哥的头发，哥哥有些无奈，也有些宠溺，但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逾越的亲密举动，就像稳重温柔的兄长，对待倍受宠爱的幼弟。
发现这个结果之后，顾雪城暗暗松了口气，仿佛从冰冷刺骨的水里浮了上来，终于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
是了，自己是哥哥的前世恩人，哥哥深爱着自己，甚至忍着羞耻，愿意以男儿之身，兄长之尊，委身做自己的妻子，最后还舍命救了自己……这样的哥哥，怎会轻易变心？
顾雪城心里稍稍安稳了些，但还是有些酸溜溜的，于是他隐匿身形，一路跟着跟着二人，从厨房到了卧房。
一进卧房，顾雪城就忍不住深深蹙起了眉头，哥哥就住在这种破地方？
低矮的屋檐，破旧的桌椅，缺口的碗盏，硬板床上竟然铺着一层简陋的稻草，被褥更是浆洗得发白发硬……而且，竟然只有一张床！
顾雪城瞪着那张唯一的破床，心里简直又酸又苦，又妒又恨，仿佛打翻了一坛陈年老醋，几乎立刻又开始怀疑，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沉着一张雪白的脸，无声无息地站在桌旁，看着周悦和那名为白晨雨的少年一起用晚膳，白晨雨时不时地给周悦夹红烧肉，周悦也催促了白晨雨几次，让他趁热喝了那盅排骨药膳汤，除此之外一切正常，没有任何过于亲密的举止。
顾雪城心中稍稍安稳，终于从那种又酸又苦的妒意中清醒过来，是了，外门弟子和洒扫仆役居住条件非常简陋，两人睡一张床，也是常有的事。
用完晚膳之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悦站起身子，从架子上取了块旧毛巾，又提起一个木桶，似乎想要出门。
白晨雨一边铺床，一边扭头问道：“哥哥，你要去洗澡吗？我和你一起去吧。”
顾雪城狠狠拧起了眉毛。
周悦断然拒绝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再看会儿剑谱吧，今天那招’飞燕入云’，你使得有点僵硬。”
白晨雨不情不愿道：“哦。”
顾雪城缓缓放松下来，心底忽然冒出一股隐秘的小小得意，果然，哥哥漂亮的身子，只愿意给自己一个人看。
他抿了抿唇，跟着周悦走出大院后门，来到小树林深处的一口古井旁边。
此时天色已晚，墨蓝色的夜空挂着一弯金黄的下弦月，清冷柔和的月光洒落一地，古井旁边静悄悄的，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一个人都没有。
周悦打起一桶井水，而后四下看了看，这才窸窸窣窣地开始宽衣。
顾雪城隐隐觉得这样偷窥哥哥，似乎有些不太好，或许，自己应该背过身去……他只犹豫了一下，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自己和哥哥早就情投意合，互许终身，如果哥哥知道自己在这里，就算会有些害羞，也一定愿意让自己看的。
虽然这么想着，但顾雪城的眼光还是有些闪躲，却又总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不一会儿，周悦便脱完了衣裳，又弯腰拿起一个葫芦瓢，从水桶里舀起一瓢凉水，从肩膀上浇了下去，他一边冲凉，一边拨开长发，露出了脖子上的一道红绳。
顾雪城愣住了，那道红绳下面，挂着一枚……鸾凤玉佩。
五年之前，哥哥在自己怀里停止呼吸的时候，那枚鸾凤玉佩也化为光点，渐渐飘散。他一直以为玉佩已经消失了，原来哥哥离开的时候，把它也带走了。
原来，哥哥竟然如此舍不得这段情缘，舍不得这枚前世信物，不仅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它，甚至重新化为人身之后，也一直小心翼翼地戴在脖子上，连洗澡都舍不得摘下来。
顾雪城怔然望着那枚玉佩，心中又是阵阵酸楚，又是万分心疼，而此时此刻，他也终于完全放下心来，哥哥待自己痴心一片，自己竟然还怀疑哥哥，简直太不应该了。
他回想着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哥哥从自己曾经的化名“周清城”里面，取了一个“清”字，改名“周清岳”，又忍受百般委屈，拜入凌霄城，做一个低贱的洒扫仆役，多半就是为了见自己一面。
可是自己深居简出，哥哥一直见不到自己，只好偷偷潜入云雪楼，或许因为好奇，摸了摸过去的躯体，而自己竟然勃然大怒，不但用灵气攻击了哥哥，甚至还召出赤霄，想要伤害哥哥。
想到这里，顾雪城简直悔恨不已，万幸的是，赤霄认过哥哥为主，又颇具灵性，没有真正地伤害哥哥，还帮哥哥引开了自己。
后来，在凌霄殿的白玉广场上，自己怀疑哥哥是潜入云雪楼的贼人，那样轻贱地对待哥哥，可是哥哥丝毫没有责怪自己，一边努力掩饰身份，一边还趁机吐露了那些身为兄长，羞于吐露的真心……
顾雪城回想着白玉广场上，周悦紧紧抓着自己衣角，亲口说出的那些炙热情话，雪白俊美的脸庞忍不住阵阵发烫，哥哥说，他爱慕自己，愿意服侍自己，承自己的雨露……
想着那些近乎赤裸的大胆情话，顾雪城喉头难以忍耐地动了动，忍不住回头看了周悦一眼，周悦正往身上浇水，一股股清澈的井水，沿着洁白单薄的肩头滑下……
顾雪城喉咙猛地一紧，几乎有些狼狈地偏过头，不敢再看，自己在想什么呢，竟然想在这种地方……简直禽兽不如！
虽然哥哥并不在乎这些，当初去问剑谷取赤霄的时候，在那片肮脏泥泞的湖边淤泥里，自己故意假装昏迷，哥哥竟然主动吻了自己，还解开自己衣襟，想用双修之法拯救自己……自己推开了哥哥，说不能这样随便待他，哥哥却说，他不在乎。
可就算哥哥不在乎，自己又怎能如此轻贱他？
是了，必须先和哥哥相认，然后昭告天下，邀四方宾客，开百里梨花，铺万丈红毯，迎娶哥哥为妻，然后才能和哥哥……圆房。
顾雪城打定了主意，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看周悦沐浴，更不要胡思乱想，而后，他又想起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哥哥为什么不肯和自己相认？
难道是哥哥的族人阻挠？他虽然不太了解妖修，但是修真界的名门望族之中，那些家族子弟的婚姻大事，往往身不由己。
又或者，因为自己前世救了哥哥一命，哥哥今生救了自己一命，所以恩怨已了，不能再有牵扯，否则会天道降罚？
顾雪城蹙起眉头，想起周悦写给林思韵的那些话本，里面有一本《灵蛇报恩传》，讲的就是蛇妖报恩，乱了天理人伦，最后被压在了一座高塔之下。
顾雪城沉吟许久，最后得出结论，周悦定然是冒着极大风险回来的，所以不敢和自己相认，只能偶尔偷偷看自己一眼。
他想着周悦的艰难处境，想着哥哥远远看着自己，却不敢接近的失落模样，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被扔进油锅里煎炸，难受到了极点。
他如今已是九转金丹，凌雪仙尊，他有足够的信心保护哥哥，哪怕天道降下九天玄雷，他也有九成九的把握，不让哥哥伤到一根毫毛。
但他曾经失去过。所以哪怕有九成九的把握，他也不敢冒那一丁点儿的风险。
没错，必须谨慎行事，查明哥哥不愿和自己相认的真正原因，然后解决掉它。
顾雪城打定主意之后，周悦已经洗完了澡，又轻轻擦干那枚玉佩，放进了衣襟里面，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顾雪城心里阵阵发软，又丝丝甜蜜，忍不住也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玉佩。
为了万无一失，顾雪城还是跟着周悦回到了卧房，不出所料，周悦和白晨雨虽然睡同一张床，却钻进了两个被窝，也没有任何亲密举动，周悦还考校了白晨雨几句剑诀，完全就是兄长和幼弟的相处方式。
顾雪城彻底放心了。
顾雪城垂下眸子，望着桌上剩下的两块糯米饼，忍不住轻轻翘了翘唇角，自从看到那块玉佩之后，那股让他头脑发昏的滚烫妒意，已经化为了乌有。
直到如今，他已经完全想明白了，哥哥放不下自己，所以重新化为人身，到凌霄城找自己，估计路上遇见了这个落魄小倌，一时心软，就把他带在了身边。
哥哥实在太想念自己了，所以给白晨雨做糯米饼，让白晨雨唤他“哥哥”，其实只是在这少年身上，寻找自己当年的影子。
说得更明白一点，白晨雨不过是一个赝品，一个连蜻蜓点水般的吻，都不配得到的廉价赝品。
只是这赝品并不知道真相，不知道糯米饼是自己的最爱，不知道哥哥戴着和自己一对的情侣玉佩，身为一个可悲的赝品，竟然还满口哥哥前哥哥后地撒娇，充满了不切实际的种种幻想。
顾雪城冷冷地瞥了白晨雨一眼，仿佛看着一只痴心妄想的可怜虫，傍晚在厨房时的那种沸腾杀意，此时早已烟消云散，虽然还有些小小不快，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不再关注白晨雨，一边轻轻抚摸自己的蟠龙玉佩，一边开始认真琢磨，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查明，哥哥不肯和自己相认的真正原因。
对了，哥哥如今在藏书楼做洒扫仆役，可以利用这一点。
只是自己既然知道了哥哥的身份，就要格外小心，那天自己在藏书楼搜魂，很多人都看见了，让那些人守口如瓶还不够，得找个机会，把他们的记忆全都洗去，至于那个发疯的低贱仆役，就轰出山门罢。
……
这天清晨，周悦刚刚来到藏书楼，忍不住有些惊讶。
凌霄城这座藏书楼虽然规模宏大，但因为年代久远，多多少少有些破旧，可如今却焕然一新，连水磨石地面都仿佛被水洗过一般，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大大小小的管事们神色都十分严肃，匆匆忙忙地来来去去，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周悦轻声问阿钟：“藏书楼怎么如此干净？难道有贵客莅临？”
阿钟小声道：“听说掌门仙尊最近在研究一套全新的心法，这段日子午时之后，都会来藏书楼查阅古籍，所以昨晚大管事安排人手，把藏书楼打扫了一番。”
周悦疑惑道：“管事没有通知咱们啊，是谁打扫的？”
阿钟压低了声音：“仙尊生性爱洁，指定要手脚麻利的外门弟子打扫，听说昨晚来了五十名外门弟子，忙了整整一宿，把藏书楼内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原来如此。”周悦挑了挑眉毛，倒也没有多想，能偷懒就行。
顾雪城确实一向爱洁，对各种心法剑法也很感兴趣，只是如果他每日都要来藏书楼，自己就要小心一些了，不过自己这种低等仆役，估计顾雪城也不会拿正眼看。
片刻之后，大管事把所有仆役召集到了一起，宣布道：“方才清风使来过了，他传了掌门仙尊口谕，最近这段日子，仙尊在藏书楼查阅古籍的时候，需要四名熟悉藏书楼的小厮贴身服侍，磨墨添香、抄写书籍。”
众人一片寂静，隐约猜到了什么，神色都有些兴奋。
大管事果然道：“你们应该也猜到了，这四名贴身小厮，会从你们里面挑选。”
众人睁大了眼睛，登时窃窃私语起来，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贴身服侍掌门仙尊？这不是一步登天吗？”
“不止呢，掌门仙尊的道侣可是男人，说不定咱们也有机会……”
“嘘，别说这些，管事瞪你呢。”
“咳咳，不知道有什么要求啊？”
“可能要熟悉古籍，模样清秀，手脚麻利吧？”
“吵什么吵？肃静，肃静！”大管事呵斥道，“掌门仙尊马上就要来了，他会亲自挑选贴身小厮，你们赶紧整理衣衫，排成前后两排，等待仙尊莅临。”
仆役们立刻整理衣衫，排成了前后两排，有两个仆役还因为争抢靠前的位置，差点打起来。
周悦对贴身服侍顾雪城这种事情实在没什么兴趣，他看着那两个争得面红耳赤的仆役，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偷偷摸摸地缩进了后面一排的角落里。
不多时，藏书楼大门外就传来了拉长的通报声：“掌门仙尊到——”
周悦登时感觉到一股强悍的九转金丹威压汹涌而来，不过这威压和过去不太一样，过去顾雪城的威压冰冷磅礴，阴沉酷烈，宛如暴雪将至，今日这威压柔和了许多，似乎主人心情极好。
联想到顾雪城要查找古籍，研究心法，难道境界又突破了，所以心情很好？周悦暗暗琢磨，可顾雪城已经是九转金丹大圆满了，还能怎么突破？白日飞升？凤凰涅槃？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把什么白日飞升、凤凰涅槃的念头从脑海里赶了出去，自己真是在藏书楼呆久了，各种传说故事看多了。
周悦回过神来，便听见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他偷偷抬眼望去，只见顾雪城在清风明月使、以及众多暗卫的簇拥之下，身着一身雪白滚暗金蟠龙纹的常服，腰悬赤霄剑和乾坤晷，缓缓走进了藏书楼大院。
管事领着仆役们想要下跪，顾雪城淡淡道：“不必了。”
众人微微一愣，但又不敢违拗，只得别别扭扭地站直了，周悦原本就不怎么想跪，听顾雪城这么一说，自然也懒得跪了。
“你们应该也知道了，本座近日查阅古籍，需四名小厮服侍。”顾雪城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淡淡扫过。
周悦赶紧低下头装鹌鹑。
顾雪城指了指前排一个小厮：“你。”
一名清秀小厮又惊又喜地站了出来。
顾雪城又随手一指：“你。”
一名模样老实的小厮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
“你。”
“我，我？”阿钟睁大了眼睛，一时间手足无措，管事赶紧把他推了出去。
应该不会挑到自己了，周悦正想松口气，只听顾雪城淡淡道：“还有你。”
周围一片寂静，周悦缓缓抬起头，顾雪城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周围的仆役也羡慕地看着自己，周悦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哈？自己被选中了？
“尔等四人，随本座来。”顾雪城说完之后，不再多话，转身走进了藏书楼。

第47章
“是！”三名仆役立刻齐齐应道，而后小心翼翼地跟着顾雪城，亦步亦趋地进了藏书楼。
管事瞪了周悦一眼：“周清岳，愣着干啥呢？还不赶紧进去！”
周悦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进去了。
顾雪城径直走进二楼书房，在一张巨大的黑檀木书桌后面坐了下来，四个仆役也垂眉顺眼地站在书桌前，等候掌门仙尊吩咐。
顾雪城浅浅抿了一口灵茶，而后抬起一双漆黑的眸子，面无表情地扫了四人一遍，随手指了指周悦身旁那两名仆役：“你们二人，去戊号藏书室，把东侧书架上那些古籍搬过来。”
两名仆役赶紧道：“是！”
二人出去之后，顾雪城又看了看周悦和剩下那名仆役，淡淡道：“你们二人，一人研墨，一人焚香。”
虽然周悦不大情愿伺候顾雪城，但研墨好歹比搬书这种重活儿好多了，这么一想，他便低眉敛目地走到书桌旁，拿起一锭青州香墨，往墨玉砚台里加了些水，而后打着旋儿，慢慢研起墨来。
焚香那名仆役名叫紫玉，模样清秀，心思也灵活，他羞怯地看了顾雪城一眼，伸手拿起银勺，舀了一小勺沉水香粉，慢慢加进了书桌上那尊铜鹤香炉里，登时异香扑鼻。
周悦低头研了一会儿墨，忽然觉得顾雪城在看自己，他偷偷抬起眼皮，发现顾雪城的目光果然停在了自己手上。
拜入凌霄城这小半年以来，因为粗活儿做得太多，周悦手上长了很多粗茧，还有一些细碎的伤痕，估计顾雪城身边那些贴身服侍的小厮婢女们，很少有手这么粗糙的。
顾雪城怔然看了一会儿，轻咳一声，淡淡道：“墨研得不错。”
周悦微微一愣，自己不过是依葫芦画瓢罢了，又有什么研得不错的？他心中有些疑惑，忍不住瞥了顾雪城一眼，难道自己不小心露了什么马脚，让这小子起了疑心？
两人目光相遇，顾雪城纤长的睫毛极轻地颤了颤，而后若无其事地把目光转向正在添香的紫玉：“香也焚得好。”
紫玉喜形于色，羞答答道：“谢掌门仙尊夸奖。”
周悦恍然大悟，敢情顾雪城这小子今天心情好，逮谁夸谁呢。
这时，那两名仆役抱着一大堆古籍下来了，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书桌上，以及书桌旁边的书架上。
顾雪城随意拿起一本古籍，慢吞吞地翻了起来，偶尔还会拿起毛笔，随意勾画两笔。
周悦心里嘀咕，这些可都是古籍原本啊，搁现代社会，你这就是破坏国家文物罪，起码要吃五年牢饭！他正暗暗腹诽，忽然听见顾雪城道：“过来，为本座捏肩。”
周悦还没反应过来，紫玉已经喜形于色，柔声：“是，掌门仙尊。”
顾雪城额头青筋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道：“罢了，香有些淡了，你再去楼下取些来。墨倒是足够了，你过来为本座捏肩。”
紫玉抿了抿唇，一脸不乐意的样子，还白了周悦一眼，这才出去取香了。
周悦挨了一个白眼，正在莫名其妙，顾雪城已经略微不耐烦道：“过来。”
周悦没法子，只得走到顾雪城身后，轻轻替他捏起肩来，顾雪城如今的肩膀已经宽阔而强健，完全没了少年时候的单薄感，自己居然一直觉得他是小零，也是瞎了眼，不过也不能完全怪自己，毕竟周小铃一直说什么“遍地飘零”、“无一无靠”。
周悦一边给顾雪城捏肩，一边胡思乱想，忍不住又想起了云雪楼里他说的那堆胡话，心里简直万分别扭。
顾雪城一边翻阅古籍，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手法不错。你名唤什么？”
周悦谨慎道：“小人姓周，讳上清下岳。”
“你是哪里人氏？如今什么修为？”
周悦斟酌道：“小人是青州乡下人士，一转金丹散修。”
顾雪城顿了顿，又问道：“家中还有人吗？”
“还有一个表弟。”周悦小心翼翼道，“他资质不错，如今在凌霄城做外门弟子。”
顾雪城沉默一瞬，而后仿佛开玩笑一般，随口问道：“资质不错？比起本座如何？”
他这话简直古怪极了，几个仆役忍不住面面相觑，周悦也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得恭维道：“掌门仙尊乃日月之辉，我那表弟不过是萤火之光，怎能相提并论？”
其实，还真能相提并论，都是九转金丹嘛，不过这种找死的话，周悦自然不敢说。
“是吗？”顾雪城瞥了他一眼。
周悦信誓旦旦道：“小人可以对天发誓。”
顾雪城微微一笑，周围的威压愈发柔和，似乎心情好到了极点，仿佛为了掩饰一般，他赶紧翻过一页古籍，笑道：“这书倒是有趣。”
周悦有些好奇，忍不住伸头看了一眼，顾雪城手里那本古籍，竟然是他之前看过的那本上古传说，里面提到了凤凰涅槃，还有仙帝不破不立，自碎金丹，驱赶魔帝之类云云。
周悦忍不住问道：“掌门仙尊，这凤凰涅槃，难道真有其事？”
话音未落，周悦就后悔了，这是自己一个仆役能问的吗？其他几名仆役也纷纷震惊地望向他，紫玉的眼神更是明晃晃地写着“贱人找死”。
不过顾雪城今日似乎心情非常好，居然回答了：“所谓凤凰涅槃，指的是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后生，倒也有几分道理。”
周悦忍不住暗暗嘀咕，顾雪城居然觉得凤凰涅槃有几分道理？这小子忽然跑过来翻阅古籍，不会真的动了心思，想要自剜金丹，然后凤凰涅槃吧？这风险也太大了，他已经是九转金丹，天下第一人，何必呢？
“只是，昔日仙帝是为了天下苍生，只能不破不立，凤凰涅槃。”顾雪城顿了顿，又道，“若只是为了修为，自剜金丹，以图涅槃，得失心太重，是为下下策。”
周悦稍稍放心，看来顾雪城还没疯到那种地步。
他赶紧点头赞同：“金丹至关重要，确实应当谨慎。”
顾雪城也颔首道：“正是。修士失了金丹，便是形同废人。”
顾雪城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而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掌门仙尊也知道挖丹的事了？”
周悦抬头一看，正是阔别已久的林思韵。
五年不见，林思韵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仙气飘飘，谁也想不到他竟然是一个狗血话本爱好者，周悦想起《嬛嬛传》正好断在了嬛嬛回宫的地方，不由得一阵心虚。
顾雪城看了林思韵一眼，淡淡道：“怎么，又有修士被挖丹了？”
林思韵正色道：“正是。”
周悦想起了阿钟说的八卦，前两天用晚膳的时候，白晨雨也跟他提起过，最近修真界好像出了个挖丹魔修，已经挖了好几名修士的金丹。
而且，还不是那些低级的一转金丹、二转金丹，大多是些四转金丹、五转金丹，甚至连碧云寺一位六转金丹的大师，也遭了那挖丹魔修的毒手。
修士失去金丹之后，便成了废人，虽然还能苟活，但是几乎生不如死。
因为修真界人情浅薄，实力为尊，失去金丹的散修根本保不住自己的洞府和法宝，直接沦为路边野狗，而那些大门派的修士失去金丹也不会好过，保不住门派里的地位不说，甚至还会被同门视为耻辱，辱骂嘲笑。
所以，这些被挖丹的修士，大多自尽了。
顾雪城沉吟道：“林峰主，此事还没有眉目么？”
林思韵叹气道：“没有丝毫眉目。我听一位好友说，碧云寺、烟波楼、松涛观、东海剑派，还有其他一些小门派，他们想择日上凌霄城，请掌门仙尊主持公道。”
顾雪城点头道：“也好。”
周悦心里十分欣慰，虽然自己认错了拯救对象，但是原著里顾雪城就是个沉迷修行，杀人如麻的冷血大反派，如今居然成了正道栋梁，倒也是功德一件。
林思韵又说了一些挖丹魔修的情况，而后就告退了，周悦悄悄松了口气，但是想起《嬛嬛传》，还是隐隐内疚。。
此时天色已经晚了，顾雪城站起身，淡淡瞥了一眼周悦的手，掩饰般轻咳一声，又看了看紫玉和其他几名仆役：“你们四人今日服侍得不错，每人赏上品灵石十枚，周清岳和紫玉，赏二十。”
“谢掌门仙尊！”
仆役们一个月的工钱，也不过一块下品灵石罢了，哪里见过这么大的赏赐，登时个个欢天喜地，全都跪下磕头谢恩，紫玉更是眼睛都亮了。
周悦如今有一万多个积分，可以兑换一大堆上品灵石，但也十分欢喜，因为他虽然不愁灵石，但说不清楚来路，只敢偷偷买些药草，不敢添置好物件，如今顾雪城赏了他二十块灵石，一来他可以大大方方花销了，二来这些灵石是顾雪城赏的，不用担心被人惦记。
周悦没出息地为五斗米弯腰了，诚心诚意道：“多谢掌门仙尊。”
“你……你们四人，明日继续服侍本座，若本座高兴了，还有重赏。”顾雪城唇角极轻地翘了翘，转身离开了。
仆役们纷纷叩谢，紫玉看着顾雪城的背影，清秀的脸庞兴奋得涨红了，周悦则暗暗琢磨着，顾雪城这小子很大方啊，还说什么若是让他高兴了，还有“重赏”，那可不可以赏赐药材呢？
炼制凌雪丸那四种药材，如今对顾雪城已经没用了，若他哪天心情极好，能不能赐自己一些呢？不要很多，每样只要两三钱就可以了。
虽然希望渺茫，但好歹有了一丝希望，如此一来，周悦每天下午都认认真真为顾雪城研墨捏肩，偶尔还陪顾雪城说些闲话，先把印象分拉上去，以后才好讨赏嘛。
一开始的时候，周悦还有些谨慎，生怕顾雪城对自己起了疑心，不过顾雪城丝毫没有提起过去那些事情，而且对其他人出手也十分大方，下面的仆役都得了不少赏赐，渐渐地，周悦也就放心了。
毕竟，顾雪城并不是城府深沉之人，虽然看着冷冷的，其实有些单纯，如果他认出了自己，多半会直接质问自己，又怎么会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不过，关于顾雪城让自己研墨捏肩这些事情，周悦并没有告诉白晨雨，他能感觉到，白晨雨对顾雪城有些莫名敌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天晚上，白晨雨疑惑地抖了抖崭新的锦被：“哥哥，你买了新被子？”
“嗯，用私房钱买的，以前的被子太薄了。”周悦含含糊糊道。
白晨雨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哥哥，我听说顾雪城最近经常去藏书楼，让人磨墨捏肩，焚香点灯，还给了许多赏赐？”
周悦有些心虚，假装喝茶，含糊道：“嗯。”
反正藏书楼有数百名仆役，白晨雨应该也不会想到，自己就是那个磨墨捏肩的。
白晨雨抿了抿唇，轻轻拉过周悦的手：“哥哥过去负责洒扫，掌心握扫帚的地方，总有一层茧子。可是前两天，我忽然发现，哥哥掌心的茧子少了许多，拇指食指中指倒有一些墨迹……哥哥，你不会在给顾雪城研墨吧？“”
周悦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小子也太鬼机灵了！
“咳咳……”他呛了一会儿，才解释道，“不过是研墨而已，活儿轻松，又有赏赐，何乐而不为呢？顾雪城很是大方，一出手至少十块上品灵石，说不定以后还会赏些药材呢。”
白晨雨眨了眨眼睛，登时明白了周悦的意思，他怔然看了周悦一会儿，而后缓缓垂下眸子，似乎有些难过：“要是我能结丹就好了，哥哥就不用去讨好他了。”
“也不是讨好……”顾雪城那小子以前经常给自己磨墨捏肩，如今换一换，其实也没什么。
白晨雨沉默了一会儿，又有些不安地问道：“哥哥，你不会和他相认吧？”
周悦摇了摇头：“不会。”
虽然得到了周悦的承诺，但白晨雨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晚上用筷子比剑的时候，连续被周悦挑飞三次，简直一败涂地。
他沮丧地把筷子一扔，瘪嘴道：“哥哥欺负人。”
“怎么耍赖呢？”周悦有些好笑，也不继续欺负他了，“行了行了，你状态不好，今天不比了，早点睡吧。”
白晨雨没有回答，气鼓鼓地钻进被窝，连脑袋都埋进了被子里，看得周悦暗暗好笑。
白晨雨蒙在被子里，整个人慢慢蜷成了一团，脑子里全是周悦给顾雪城研墨捏肩的样子，还有自己无法结丹的窘境。
万分沮丧的同时，他还有种隐隐的危机感，万一顾雪城认出了哥哥，自己原本近水楼台的优势，可就没了。
毕竟自己和顾雪城的实力差得太远了，虽然对方只是个赝品，但修为可是实打实的，和哥哥还有好几年的过往情分。
如果能重来一次，哥哥没有认错人就好了，那就再也没有顾雪城什么事了……可是现在想这些，已经太晚了。
白晨雨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心底渐渐升起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他出身小倌楼，对于勾引男人这种事情，简直手到擒来，哥哥虽然端方正直，但毕竟是个男人。
白晨雨抿了抿唇，轻轻摸了摸自己柔嫩的脸颊，他其实从来没有在乎过长相，可他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非常好看。
哥哥那方面似乎非常保守，又对自己十分怜惜，如果自己能把哥哥哄到手，到时候再说些好话，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哥哥多半就会心软，半推半就地和自己结成道侣，到了那个时候，顾雪城哪怕修为通天，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可是，该怎么把哥哥哄到手呢？直接扑上去肯定不行，会被一眼识破，然后还会挨训。
唔……自己可以假装被跳蚤咬了，让哥哥帮自己看看，然后假装怕痒的样子，往哥哥身上蹭，哥哥被蹭得情动了，多半会不知所措。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顺势把他按在床上，先用品萧之术好好服侍一番，然后再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哥哥，哥哥肯定会十分内疚，自己就可以趁此机会，把哥哥……白晨雨眯了眯眼睛，按自己对哥哥的了解，这计划十分可行。
白晨雨向来大胆，立刻轻轻舔了舔嘴唇，让那花瓣般的嘴唇显得更加娇嫩，又扯了扯内衫，让衣襟松散了些，隐隐可以看见一片白玉般的肌肤。
他又在身上狠狠掐了一把，而后才慢慢钻出被窝，可怜兮兮道：“哥哥，床上有跳蚤，我被咬了。”
周悦微微一愣，赶紧把油灯端到床边：“哪里被咬了？”
白晨雨轻轻拉开衣襟，楚楚可怜地望着周悦，漂亮的眼睛湿得仿佛要滴下水来：“哥哥你看。”
周悦微微弯腰，仔细定睛望去，那白玉般的肌肤似乎确实红了一片，他疑惑道：“真有跳蚤？不可能啊，我前天刚刚用艾草熏蒸过的……”
“真的。”白晨雨低下头，花瓣般的柔嫩嘴唇轻轻擦过周悦耳边，声音低哑，“哥哥给小雨挠挠，好不好？”
周悦总觉得白晨雨语气十分古怪，不像平日那般清亮动听，倒有几分低哑暧昧，语调尾巴还微微上翘，仿佛带了个小勾子。
白晨雨哀求道：“哥哥……”
周悦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但也没往那方面想，毕竟白晨雨从小倌楼离开之后，一直没走过邪路，两人相处也如同兄长和幼弟一般，从无逾越。
他想了想，伸出手去。
白晨雨漂亮的眼睛陡然亮了，仿佛掠食的饥饿猛兽，看见猎物踏上了陷阱。
下一刻，周悦伸手从白晨雨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最近夏天到了，我不是给了你这瓶清凉膏吗，这种包块越挠越痒，还是涂点清凉膏吧。”
“……清凉膏？”白晨雨瞪着那个小瓷瓶，表情渐渐僵硬了，而后仿佛泄气一般，一头钻进被窝里，赌气不吭声了。
“你又怎么了？”周悦简直莫名其妙，“不涂药了？”
白晨雨怒道：“不涂了！”
他忽然发火，周悦简直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青春期少年的心思真难猜，难道之前自己挑飞他筷子三次，这小子还在怄气呢？
他无奈道：“行了，不涂了就早点睡吧。”
白晨雨还是不吭声。
周悦摇了摇头，轻轻吹熄了蜡烛，而后窸窸窣窣地钻进了被窝，白晨雨一直一声不吭。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晨雨忽然胡乱扑腾了几下，又狠狠捶打了几下枕头，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哥哥大傻子！大傻子！！”
周悦其实还没睡着，听见身后的动静，忍不住挑了挑眉，哟，这小子输了剑，还赖上自己了？他又好气又好笑，也不和白晨雨计较，闭眼睡觉，随他去了。
一片黑暗之中，白晨雨渐渐冷静下来，他望着漆黑的蚊帐顶部，轻轻眯了眯眼睛，哥哥这方面果然十分迟钝，估计还是个处子，既没做过男人，也没做过女人。
白晨雨漂亮的眼睛骨碌一转，心情忽然又变好了。
哥哥还是处子……他忍不住开始想象，哥哥第一次被自己细细疼爱的样子，他想象着那张秀雅温和的面孔露出羞愤欲死，不敢置信的表情，只觉得心荡神驰，喉咙阵阵发干。
对了，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一定要说些混话，狠狠欺负哥哥，比如“哥哥辟谷多年，是不是一直等着小雨？”，比如“小雨让哥哥尝到做女人的滋味儿了，哥哥喜欢吗？”，比如“哥哥和小雨做了这种事情，会不会怀上小雨的孩子？”……听了这些话，哥哥的反应一定会非常有趣。
白晨雨出身青楼，什么花样都见过，什么混话都听过，他越想越下流，越想越兴奋，只要想着哥哥湿着眼睛细细发抖，羞得不敢看自己的样子，他就有种战栗般的快感。
哥哥是个处子，暧昧挑逗的效果自然不好，那么自己就要另想法子，总而言之，必须赶在顾雪城那个该死的赝品前面。

第48章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平静无波。
渐渐地，顾雪城开始有些疑惑，因为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周悦也没有透露丝毫关于“天道降罚”、“家族刁难”之类的事情，数日之后，顾雪城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推测方向或许错了。
这天午后，顾雪城早早来到了藏书楼，林思韵早就等候在藏书楼大院门外了，恭恭敬敬道：“掌门仙尊。”
顾雪城心里琢磨着周悦的事情，随口问道：“林峰主，有什么事吗？”
林思韵谨慎道：“碧云寺住持观慧大师，方才传来一封卷轴，说是下月月初，他将和松涛观、烟波楼、东海剑派三位掌门人，一起上凌霄城，共同商讨如何诛灭那挖丹魔修。”
顾雪城蹙眉道：“可是又出事了？”
林思韵点头道：“前些日子，观慧大师的关门弟子苦清在外云游的时候，偶然在土桥镇发现了那挖丹魔修的踪迹，苦清来不及回寺禀报观慧大师，便叫上附近几个门派的数十名弟子，一起前往剿灭。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不但没能找到魔修，就连松涛观观主的大弟子，也遭了魔修毒手。”
顾雪城沉吟道：“那魔修是如何下手的？”
林思韵回答道：“观慧大师在传讯卷轴里没有细讲，只说当时众弟子在一间破庙借宿，第二日清晨起床，便发现那位大弟子死在佛像后面，金丹也不见了。”
“这魔修十分狡诈。”顾雪城沉吟片刻，点头道，“你回一封卷轴给观慧，告诉他本座知道了。”
林思韵恭恭敬敬道：“是。”
因为时辰尚早，两人一边聊着挖丹魔修的事情，一边走进了藏书楼后花园，沿着曲折的回廊慢慢走着，打算仔细商讨一番。
刚刚走到一处拐角，顾雪城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先是一个趾高气扬的声音：“那灵犀峰主生性放荡，不知廉耻，竟以兄长的身份，主动勾引掌门仙尊，这是天下人尽皆知的事情。”
顾雪城脸色登时变了。
林思韵听出这是自家弟子曾流云的声音，也吓了一大跳，小心翼翼地望向顾雪城。
顾雪城阴沉着一张雪白的脸，直接隐匿了身形气息，缓步走上前去，他倒要听听，在自己背后，这些人是怎么编排哥哥的。
拐过转角，前方回廊里站了数十人，除了周悦、阿钟、紫玉、曾流云、付青云之外，还有其他几个仆役，以及几名灵犀峰的弟子。
周悦无奈地解释道：“灵犀峰主没有做过那种事情。”
阿钟也小心翼翼道：“我年前下山采购年货的时候，在青石镇茶楼喝了一会儿茶，我听那位说书先生说，灵犀峰主和掌门仙尊是两情相悦……”
顾雪城每月都要去青石镇那家茶楼听说书，不由得微微点头。
曾流云鄙夷道：“简直胡说八道！灵犀峰主豢养肉灵芝，吸取少男元阳，而后再炼成人丹，凌霄城谁人不知？掌门仙尊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和这种人两情相悦？不过把他当成一个送上门的玩物罢了。”
顾雪城心中一紧，赶紧向周悦望去，周悦脸上没什么愤怒表情，只是有些无可奈何，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被泼脏水，连一句辩驳都没有。
看着周悦那副模样，顾雪城只觉得心疼无比，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哥哥竟然被如此编排！
曾流云又瞥了周悦一眼，敲打道：“掌门仙尊性如冰雪，又有了深爱的道侣，向来最厌恶这种毫无廉耻之人，这种人就算侥幸被仙尊临幸几次，最后也没有好下场。周清岳，你说对不对啊？”
周悦无语地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
“你是哑巴吗？”曾流云有些不高兴了，“之前在白玉广场的时候，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仰慕掌门仙尊，愿意承仙尊的雨露，做仙尊的炉鼎……你也配？真是不知廉耻到了极点，只怕下场比那个灵犀峰主更惨！”
付青云蹙起了眉头：“流云，你我今日随师尊前来藏书楼，是为了帮师尊搬书，可不是来嚼舌根的。”
曾流云不满道：“师兄，这怎么叫嚼舌根呢？这周清岳之前就对掌门仙尊心怀不轨，如今见掌门仙尊来了藏书楼，又主动贴身服侍，分明就和当年的灵犀峰主一样，痴心妄想，有所图谋！”
周悦无奈道：“倒也不是……”
曾流云轻蔑地打断了他：“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那灵犀峰主用尽不入流的法子，才勉强得了掌门仙尊数日临幸，你不会觉得你也有机会吧？掌门仙尊若是知道了你的心思，定然碎了你的金丹，把你逐出山门！”
付青云怒道：“曾流云！”
曾流云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其他仆役和弟子也听说过灵犀峰主的那些破事儿，还有周悦在白玉广场上的事情，纷纷面露鄙夷之色。
“灵犀峰主那种人，竟然也有人想学？”
“是啊，我听说掌门仙尊认识道侣之后，直接赐死了那个灵犀峰主。”
“就是，掌门仙尊对那位道侣一往情深，为他起云雪楼，为他用灵气滋养整个凌霄城，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贱人，伤了道侣的心？”
“有前车之鉴在哪里，这周清岳也是不知好歹……”
周悦叹了口气，垂下眸子，不再辩解了。
顾雪城看着他那副样子，一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拧紧了，简直又酸又疼，几乎想立刻将对方搂进怀里，细细亲吻，柔声安慰。
渐渐地，顾雪城隐约明白了什么，哥哥重生之后，在前来凌霄城的路上，一定听说了这些流言，所以不愿意和自己相认，还偷偷潜入云雪楼，想偷看自己的“道侣”。
他想象着周悦那时的心情，只觉得阵阵心疼，自己如此笃定哥哥深爱自己，尚且在看到那个小倌的时候，一阵心慌意乱，何况哥哥这样敏感的人？
虽然哥哥最终发现了，那个所谓的“道侣”，其实是他过去的身体，但是流言满天飞，哥哥心里多半过不去这道坎，恐怕还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澄清流言，所以一直郁郁不乐，不肯和自己相认。
想到这里，顾雪城不再犹豫，立刻一挥袖子，现出身形，缓步走了过去。
林思韵也跟着现出身形，跟在顾雪城身后，还警告一般，恶狠狠地瞪了曾流云一眼。
众人大吃一惊，赶紧跪下行礼：“见过掌门仙尊！”
周悦心里暗暗嘀咕，顾雪城今天这威压不对啊，冰冷冰冷的，还有点狂暴的感觉，脸色也臭得很，难道他听见那些流言了？可这些流言早就满天飞了，难道顾雪城以前没听过？
顾雪城垂眸望向曾流云，轻声道：“你方才在说些什么？”
曾流云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小心翼翼道：“掌门仙尊，这周清岳不仅心怀不轨，还纵容身边人胡说八道，编排掌门仙尊私事，为灵犀峰主推卸责任，请掌门仙尊明察秋毫，务必严惩不贷！”
周悦忍不住蹙起了眉头，阿钟叫道：“冤枉啊！”
顾雪城眯了眯眼睛，淡淡道：“竟有这种事情？确实应当严惩。那你说说，应当如何严惩？”
周悦表情淡定，阿钟却十分紧张，都快哭出来了。
付青云张了张口，似乎想为周悦辩解两句，但在顾雪城冰冷沉重的威压之下，又不敢开口。
曾流云大喜，赶紧道：“掌门仙尊，依弟子愚见，应当将周清岳打断双腿，碎了金丹，逐出山门。并将那灵犀峰主生性放荡、豢养肉灵芝的劣迹昭告天下，以免某些心怀不轨之人徒乱嚼舌头，坏了掌门仙尊清誉。”
顾雪城冷冷道：“打断双腿，废了金丹，是不是严苛了些？”
周悦对顾雪城非常熟悉，已经感觉到顾雪城的语气有些不对，这曾流云只怕要遭殃，林思韵脸色也微微变了，但又不敢插话。
但曾流云并不了解顾雪城，他仔细观察着顾雪城的表情，见他并无怒容，以为自己把握住了掌门仙尊的心思，毕竟有些事情上面的人自恃身份，不方便开口，只能由下面的人开口，这正是一个大好的表现机会。
他立刻笃定道：“弟子以为，应当严惩不袋，即刻打断此人双腿，碎了金丹，逐出凌霄城！”
“你说得十分有理。”顾雪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而后淡淡道，“顾五、顾七。”
两名身型矫健的黑衣暗卫立刻从隐蔽处现身，跪下行礼：“仙尊有何吩咐？”
顾雪城垂眸看着曾流云，淡淡道：“就依此人所言，碎了他的金丹，打断双腿，逐出凌霄城。”
“是！”两名暗卫齐声回答，而后快步上前，狠狠按住了曾流云！
曾流云大惊失色，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搞错了，是他！是那个周清岳！掌门仙尊，掌门仙尊！”
“他们没有弄错。”顾雪城冷冷道，“本座觉得你说得十分有理，于是决定如你所愿，断你双腿，碎你金丹，逐出山门。”
“掌门仙尊……”曾流云整个人都吓傻了，呆呆望着顾雪城。
顾雪城雪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冰冷得吓人。
渐渐地，曾流云似乎终于明白了顾雪城并非开玩笑，而是真的要碎了自己金丹，把自己逐出凌霄城，他不由自主地瘫软下去，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为什么？为什么？”
顾雪城冷笑一声：“你毁谤本座挚爱道侣，还敢问本座为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一片迷惑之色，只有周悦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看着顾雪城雪白俊美的冰冷面庞，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回廊里一片寂静，顾雪城缓缓环顾四周，一字一顿道：“灵犀峰主周悦，便是本座道侣。他身子不好，一直隐居云雪楼，淡泊名利，与世无争。不过，你们有一事说得不错，本座用灵气滋养凌霄城，让满城梨花四季常开，正是为了他。”
众人睁大了眼睛，震惊到了极点，那位臭名昭著的灵犀峰主，竟然是掌门仙尊的道侣？！
顾雪城顿了顿，又冷冷道：“至于什么灵犀峰主引诱本座，更是荒谬至极。本座昔日年少轻狂，痴心妄想，苦苦纠缠于他，他无可奈何，才勉强同意和本座结为道侣。”
众人脸上一片空白，简直不敢相信，灵犀峰主不仅是掌门仙尊道侣，而且还是掌门仙尊主动纠缠？！掌门仙尊向来性如冰雪，冷漠薄情，这，这怎么可能呢？难道是自己听错了不成？
可是顾雪城又清清楚楚道：“待他身子大好，本座便会昭告天下，举办大婚典礼，正式和他结为道侣。”
所有人都震惊到了极点，林思韵倒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仿佛早就猜到了。
周悦轻轻垂下眸子，心中十分感激，也有些叹息，顾雪城果然还是这个样子，一心护着自己，做事干净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林思韵轻咳一声，站了出来：“掌门仙尊年少颠簸流离，为灵犀峰主所收留，情分极深。只是掌门仙尊日理万机，灵犀峰主又隐居养病，不问世事，这天长日久的，不知怎么回事，竟然传出这种流言，简直可笑至极。”
曾流云趴在地上，哭嚎道：“师尊救我！不要将我逐出山门！”
林思韵淡淡道：“是我教徒无方，任凭掌门仙尊处置。”
曾流云还想求饶，已经被两名暗卫狠狠塞住嘴，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
顾雪城面无表情地环顾一周：“方才本座所言，尔等务必四处宣扬，让凌霄城人尽皆知，是本座对灵犀峰主一见倾心，苦苦纠缠多年，方得首肯。待他身子大好之后，本座便会昭告天下，举行大婚典礼。”
众人如梦初醒，赶紧磕头称是：“是！”
周悦垂下眸子，心中十分感激，又有些莫名酸楚，顾雪城口口声声等灵犀峰主身子大好之后，便举行大婚典礼，可自己的尸身还躺在云雪楼，所有的一切，不过是顾雪城自欺欺人的一个美梦罢了。
因为这种复杂的心情，周悦竟然暂时忘记了顾雪城在云雪楼那些五雷轰顶的话，下午顾雪城查阅古籍的时候，周悦不仅主动为他捏肩，还给他揉了揉太阳穴。
顾雪城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修长的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揉按，雪白的脸上虽然毫无表情，可胸口简直心花怒放，中午自己驳斥了那些流言之后，哥哥的态度明显软化，估计很快就会和自己相认。
他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可是从午时等到酉时，天色渐渐黑了，周悦还是没说什么。
顾雪城有些疑惑，哥哥为什么还是不肯和自己相认？难道是不好意思？
他暗暗琢磨着，哥哥听到那些“道侣”流言之后，一个人暗暗吃醋，先是夜探云雪楼，后来又在白玉广场坦陈心迹，说了许多大胆至极的情话，如今羞于相认，也是正常的。
固然，自己可以强行和哥哥相认，但一来或许会吓着哥哥，二来或许会让哥哥不高兴，觉得自己故意耍他，让他贴身服侍……唔，最好还是让哥哥主动和自己相认。
对了，林思韵之前说了，下月月初，碧云寺的观慧和尚会带着几位掌门人，一起上凌霄城，商讨诛杀挖丹魔修的事情，到时候人多眼杂，万一发生点什么意外，也很正常……
顾雪城琢磨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要让哥哥心疼自己，主动和自己相认。
……
自从顾雪城在藏书楼说了那些惊人之语，这件事情便成了凌霄城这些年最大的八卦。
原来灵犀峰主就是掌门仙尊的道侣，还被掌门仙尊苦苦纠缠多年，掌门仙尊为他起云雪楼，为他在凌霄城种满梨花……这些事情仿佛飓风一般，刮过了整座凌霄城。
这天晚上，周悦躺在床上看剑谱，白晨雨则躺在他身边发呆，周悦刚刚看了两页，便听见白晨雨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你听说那件事了吗？”
周悦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只得点了点头：“听说了。”
白晨雨抿了抿唇，脸色有些难看，半晌之后，才艰难道：“哥哥，你和顾雪城真的是道侣？你不是跟我说过，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吗？”
周悦解释道：“自然不是那种关系，顾雪城他……他只是为了我的颜面着想。”
“哦。”白晨雨松了口气，但表情还是非常纠结，似乎有些忐忑不安，很想做些什么，但又十分踌躇的样子。
他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忽然下定决心一般，翻身而起，慢慢凑了过来，轻声道：“哥哥。”
周悦一边翻剑谱，一边不经意道：“怎么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眼前一黑，而后嘴唇上微微一软，有个娇嫩的东西压了下来，周悦脑海一片空白，直到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试图撬开他的唇缝，他才陡然反应过来。
他瞪大了眼睛，一把推开对方，气急败坏道：“你做什么？！”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白晨雨似乎极为享受，脸蛋都变得粉粉的，眼神也有些迷蒙，被狠狠推开之后，他微微一愣，而后睁大了那双湿漉漉的漂亮眼睛，表情居然十分委屈。
周悦一边狠狠擦着嘴唇，一边怒道：“白晨雨，你疯了吗？！”
白晨雨终于清醒过来，立刻委委屈屈地控诉道：“哥哥为什么擦嘴唇？难道嫌弃我在青楼里呆过，觉得我脏？我还没有开苞，前面后面都是干净的，嘴巴也是……”
“停停停！”周悦简直头晕脑胀，“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白晨雨怯生生道：“我，我喜欢哥哥。”
周悦眼前一黑，他方才还指望白晨雨在和自己玩闹，结果这小子直撇撇地来了这么一句！
这小子丹也不结，黑化值也不降，一天到晚竟然在琢磨这种东西！他才几岁，懂个屁的情爱啊！
自己这回绝对没给他看什么启蒙小黄书，也没有和他睡一个被窝，所有一切都是严格遵循兄长教育幼弟的模式，所以绝对不是自己的问题！
周悦简直头痛欲裂，很想学习陆子霖的棍棒教育，直接狠狠揍这小子一顿，把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揍掉，他瞪着白晨雨，拳头紧了又紧。
白晨雨扫了他的拳头一眼，表情登时更加可怜了，眼睛更是湿漉漉的：“哥哥……”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罢了罢了，这小子从小在金蕊楼长大，天天都看着那些狗男男你侬我侬，或许把对待兄长的孺慕之情弄错了。
他耐着性子，循循善诱道：“小雨，我是你哥哥啊，我们之间不可能的。”
白晨雨委屈道：“可哥哥不是来报恩的吗？”
周悦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白晨雨拉出那枚玉佩，楚楚可怜地望着周悦，说出的话却十分厚颜无耻：“上辈子我救了哥哥一命，这辈子哥哥以身相许，玉佩为凭，天地为鉴，难道不行吗？金蕊楼那些说书先生，都是这么说的。”
周悦气得眼前阵阵发黑，怒道：“不行！”
“真的不行吗？”白晨雨抿了抿唇，又试探道，“那个顾雪城冒充我的时候，这样要求过哥哥吗？哥哥也没有答应吗？”
周悦略微有些心虚，但立刻道：“他没说过这种事情，我也不会答应。”
白晨雨转了转眼珠，不吭声了。
周悦恨铁不成钢道：“小雨啊，我就说你最近剑术没有进步，丹也一直结不了，原来一天到晚都琢磨这些去了！”
“我每天都在好好学习剑术，哥哥冤枉我。”白晨雨瘪了瘪嘴，又厚着脸皮道，“这样吧，我和哥哥比一场，若我胜过哥哥，哥哥就让我亲一口。”
周悦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怒极反笑：“行啊。”
白晨雨眼睛登时亮了：“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周悦冷笑着拿起一根筷子，打算给这小子一点厉害瞧瞧。
结果不出所料，白晨雨原本就只学了大半年剑术，虽然进步极快，但到底根基浅薄，又求胜心切，虽然种种偷袭，还试图耍赖，但不到一盏茶功夫，就被周悦打落了四次筷子。
他呆呆看着地上的筷子，忽然嘴一瘪，趴在了床上。
周悦还以为他又在耍小性子，正想说他几句，忽然发现，白晨雨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这是……哭了？
周悦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而且白晨雨实在太过年轻，自己当年认错了人，让他受了许多欺负，还差点沦落风尘，确实也有责任。
周悦叹了口气，温声道：“多大的人了，怎么动不动就哭？”
白晨雨趴在床上，抽抽噎噎道：“哥哥明明知道我打不过，还拿我寻开心。”
周悦见他哭得伤心，也有些怜惜，便轻轻拍着他的背脊：“怎么会呢？只是你太年轻了，弄错了自己的感情，我不想让你走错路罢了。”
“弄错感情？”白晨雨闷闷道，“哥哥，如果我比你强了，你还会觉得我弄错了吗？”
这小子，丹都还没结呢，就开始说大话了，周悦失笑道：“等你结丹再说吧。”
白晨雨沉默许久，忽然小声道：“哥哥说话算话，等我结丹之后，就不许敷衍我了。”
周悦没当回事，随口道：“自然。”
“那就这么说定了。”白晨雨趴在被子里，轻轻眯了眯眼睛，眸色有些阴沉，和那张漂亮的面孔完全不符。
接下来的日子，白晨雨果然没有再死缠烂打，开始刻苦修行，顾雪城那边也一片平静。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次月月初。
这一日凌霄城风和日丽，一名碧云寺的僧人递上拜帖，碧云寺住持观慧、松涛观观主松明子等四名掌门人，已经带着数百名弟子，来到了凌霄城山门外。

第49章
这一日午后，周悦正在为顾雪城研墨，一名暗卫走进书房，恭恭敬敬地呈上一封素笺：“禀掌门仙尊，观慧大师、松灵子道长、卢掌门、秦楼主已经到了山门，这是观慧大师的拜帖。”
“本座知道了。”顾雪城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周悦，而后掩饰般轻咳一声，“你……你们二人，随本座同去。”
紫玉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道：“是。”
这紫玉模样不错，之前似乎还对顾雪城存了一丝幻想，但自从那天曾流云被碎了金丹、逐出山门之后，就变得循规蹈矩，再也不敢逾越半分。
周悦琢磨着白晨雨告白的事情，一时间没有回答，紫玉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顾雪城又淡淡道：“周清岳，听见本座的话了吗？随本座一同前往。”
周悦回过神来，忍不住暗暗吐槽，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待顾雪城不错，这小子还真被伺候习惯了，上哪儿都要带着自己。
顾雪城看了他一眼：“嗯？”
周悦对那几个掌门也有些好奇，便恭恭敬敬道：“是。”
顾雪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周悦便跟着顾雪城，一路来到了凌霄殿。
大殿里一片井井有条，问剑峰陆子霖、落珠峰林思韵、千机峰罗仙都到齐了，两位清风明月使也到了，数百名外门弟子在大殿里来回穿梭，准备着迎接客人的座椅、茶水、点心、焚香。
周悦眼尖地看见白晨雨在倒茶，暗暗心道白晨雨这小子模样好，又会说话，果然被管事们抓壮丁了。
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拉长的通报声：“碧云寺观慧大师到——松涛观松灵子道长到——东海剑派卢掌门到——烟波楼秦楼主到——”
顾雪城带着众人走出殿门迎接，只见一群人刚刚从山道上来，正好到了白玉广场，领头的是个容貌清俊的白衣和尚，看起来十分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那年轻和尚双手合十，深深弯腰，温声道：“阿弥陀佛！贫僧碧云寺观慧，久仰凌雪仙尊大名。”
周悦微微一愣，这年轻和尚就是碧云寺住持观慧？
当年那个猥亵白晨雨的淫僧苦真，就是观慧师侄，苦真少说也有五六十了，观慧是苦真师叔，据说还是八转金丹大圆满，周悦原本以为肯定是个老和尚，没想到居然如此年轻清俊。
不过他转念一想，在修真世界里，结丹之后容貌便不会有太大变化，这观慧看起来二十多，搞不好已经五六十了。
周悦正在暗暗嘀咕，顾雪城已经点了点头，淡淡道：“住持大师，久仰了。”
观慧身后的几名高级修士，也纷纷上前见礼。
“凌雪仙尊，贫道松灵子有礼了。”这位清癯瘦削的老道士，正是松涛观观主松灵子，八转金丹初阶修士。
“见过凌雪仙尊。”这位看起来十分潇洒随意的剑修，则是东海剑派掌门卢云，八转金丹初阶修士，在天底下的剑修当中，除了八转金丹中阶的陆子霖之外，他便是第二把交椅了。
“秦东来见过仙尊。”这位容貌威严的中年人，则是烟波楼楼主秦东来，八转金丹初阶修士，他身后站着秦少松，当年周悦还帮他找过杀害妹妹的凶手。
至此，凌霄城、碧云寺、松涛观、东海剑派、烟波楼全都到齐了，修真界五大门派汇聚一堂，
这五大门派，都隶属于修仙盟，顾雪城数年之前为了寻找还魂秘术，建立了修仙盟，修仙盟以凌霄城为首，算是一个比较松散的组织，但彼此弟子之间，也会以师兄师弟师姐师妹称呼。
几名掌门见礼之后，观慧身后的两名僧人也上前施礼。
左边那个年轻僧人，是一名七转金丹大圆满修士，也是观慧大师的关门弟子，他容貌清秀温和，眉眼带笑，言语谦逊，让人心生好感：“小僧苦清，见过凌雪仙尊，见过三位峰主，见过清风明月使。”
右边那个和尚则是老熟人了，正是当年那个试图猥亵白晨雨的淫僧，苦真和尚。
苦真自然没有认出改头换面的周悦，只恭恭敬敬地对着顾雪城深深施礼：“老衲见过凌雪仙尊。”
顾雪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周悦却忍不住微微蹙眉，他能感觉到，苦真似乎已经是八转金丹初阶，但是脚步有些虚浮，应该是用丹药硬生生堆上去的。
因为当年的事情，周悦一直非常厌恶此人，他忍不住看了看远处的白晨雨，白晨雨也正望向苦真，眸色十分阴沉。
两人正好四目相对，周悦缓缓摇了摇头，示意白晨雨不要乱来，白晨雨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
周悦稍稍放心，忍不住暗暗心道，白晨雨这小子虽然前些天说了些胡话，但小时候确实受了很多委屈，等有机会了，再好好安慰他一番吧。
众人见礼之后，便进了凌霄大殿，顾雪城在上方主位落座，三位峰主和清风明月使在下首右边落座，四名掌门则在下首左边坐下了。
顾雪城开门见山道：“本座听说，最近修真界出了一名挖丹魔修？究竟是怎么回事？”
观慧叹了口气：“苦清，你来说吧。”
他身后的苦清站起身来，双手合十，脸色十分沉重：“阿弥陀佛，凌雪仙尊，这整件事情，就由小僧向诸位概述一番罢。”
大殿里一片寂静，顾雪城点了点头：“你说罢。”
苦清缓缓道：“诸位都知道，最近修真界出了一名挖丹魔修，而这名挖丹魔修第一次出现，是在去年三月。三月初八那日，衡州张家家主，四转金丹修士张镇南，午睡时惨遭挖丹，当晚便自刎身亡。”
他顿了顿，又道：“四月初五，青州药修贺文，在深夜出诊回来的路上，在一条小巷子里被袭击，醒来后金丹已经被挖，贺文当月中旬悬梁自尽。”
“去年七月……”
苦清容貌清秀，言语温和，如此娓娓道来，不过小半个时辰，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得一清二楚。
原来，从去年三月到今年七月，不到一年半的时间，就已经有九名四转金丹修士，六名五转金丹修士，三名六转金丹修士，以及一名七转金丹修士，被那挖丹魔修剜了金丹，被挖丹的修士有些当场死亡，有些事后自尽，只有三个残喘苟活。
最后，苦清叹了口气：“最近那桩案子，大家应该都听说了，上月月初，清灵子道长也惨遭魔修毒手，被活活剜走了金丹。当时小僧也在场，竟然没能阻止，真是万分惭愧。”
金丹乃是修士之本，没了金丹简直生不如死，众人不由得一片沉默，颇有几分人人自危的感觉，当听见松灵子的师弟，七转金丹初阶修士清灵子竟然也惨遭毒手的时候，气氛更是沉重。
众人忍不住抬头望向松灵子，有个急性子问道：“松灵子道长，此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松灵子叹了口气：“抬上来罢。”
不一会儿，两名松涛观弟子就抬着一副担架进了凌霄殿，担架上面躺着一名脸色苍白，神情灰败的青衣道人，正是清灵子。
周悦曾经在京城见过此人，当年此人意气风发，何等恣意，如今却落得这般模样，不由得心中暗暗叹息。
众人窃窃私语：“原来清灵子还活着？我还以为他死了。”
“金丹都没了，他怎么活得下来啊……”
“这不成了松涛观的耻辱吗？”
“要我说，还不如自我了结得了。”
“嘘……”
周悦听着众人议论纷纷，心中忍不住暗暗摇头，怪不得那些被挖丹的修士大多会自尽，被挖了金丹、毁了修为不说，还要承受这些流言蜚语。
“五派同为修仙盟，所谓修仙问道，同气连枝，诸位怎能如此落井下石，口不择言？”苦清微微蹙眉，朗声道。
苦清说完之后，又有些严厉地扫视一圈，他虽然不是碧云寺掌门，但毕竟是观慧的关门弟子，还是七转金丹大圆满，这一眼扫过去，众人纷纷噤声，周悦也不由得心生好感。
苦清顿了顿，而后弯下腰，轻手轻脚地扶起清灵子，温声道：“清灵子道长，那日我们遇到的情况，你和大家仔细说说吧。”
清灵子勉强坐起来，哑声道：“咳咳，苦清大师，多谢您了，还为我这个废人说话，咳咳咳……”
清灵子的身子似乎差到了极点，他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咳咳，那一日，我带着几名弟子，在锦州城里办事，忽然看见苦清大师的烟火传讯，似乎发现了魔修踪迹，我便带着几名弟子，一同赶了过去。”
他又咳了几声：“咳咳……当时的事发地点，是锦州城外绿水村后山的坟地，据当地村民说，绿水村以前有个隐居的四转金丹散修，十分乐善好施，那散修陨落之后，村民们便把他葬在后山墓地里。我们赶到的时候，坟墓已经被挖开了，尸体腹部破坏得很严重，金丹也被挖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简直毛骨悚然：“这魔修竟然还挖尸体金丹？”
“他到底想做什么？”
“太瘆人了……”
顾雪城垂下眸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周悦也想到了同一件事情，活人金丹毕竟不够多，当年顾如海也是挖了许多尸体，才勉强凑出五枚八转金丹，结成了九转金丹。
“咳咳咳……”清灵子咳了一会儿，又继续道，“当时，我和苦清大师带着数十名弟子，在绿水村附近搜索许久，也没发现魔修踪迹，眼见天色已晚，我们就在村外的土地庙里住了下来，想着第二天继续追查魔修。可是谁能想到……”
说到这里，清灵子有些说不下去了，脸色也阵阵发白，众人之前大致听说过这件事情，都知道就在夜宿土地庙这一晚，清灵子被剜去了金丹，不由得个个屏息凝神。
就连周悦也大为好奇，默默竖起了耳朵。
清灵子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平日晚上只是打坐修行，可那晚却觉得特别困，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忽然听见土地庙后殿里，有公鸡打鸣的声音。”
一名修士沉吟道：“公鸡打鸣？那应该是寅时末了？”
清灵子没有回答，只继续道：“当时，其他人都睡得很熟，我隐约觉得有些古怪，怕着了那魔修的道儿，就悄悄走到后殿察看，可是后殿什么也没有。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轻笑一声，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清灵子顿了顿，哑声道：“我被苦清大师叫醒的时候，就躺在土地庙后殿的佛像后面，腹部有个大洞，金丹已经不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这件事情说不出的古怪，都有些遍体生寒。
周悦喃喃道：“公鸡打鸣……”修士大多睡眠很浅，为什么其他人没有醒？
苦清叹道：“想必诸位，也觉得这件事情十分古怪。第一，我在佛像背后发现受伤的清灵道长的时候，正是寅时初，绿水村的公鸡并没有开始打鸣；第二，如果真有公鸡半夜打鸣，为什么我和其他弟子都没有听见？第三，清灵师兄晕倒前听见的那声轻笑，究竟是不是那个魔修？”
众人纷纷道：“是啊，这事情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我怎么觉得后背有些发寒呢。”
“若是为了换丹，有了清灵子道长那枚七转金丹，应该也就足够了，之前又何必四处伤人性命，毁人坟墓，挖走十几枚金丹？”
众人议论纷纷，但也讨论不出结果。
顾雪城沉吟片刻，又看了观慧一眼：“观慧大师，可是有什么话要讲？”
观慧叹了口气：“苦真，把那抄本拿出来罢。”
“是。”苦真轻咳一声，慢慢站起身来，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抄本。
他环顾四周，淡淡道：“诸位或许听说过，数年之前，京城曾经发生过一起血案，数名五行属性的童男童女被害，后来不了了之。”
周悦心中大震，顾如海死后，出于种种原因，这件事情并没有公之于众，渐渐也没人再提起，难道如今这桩魔修挖丹的案子，竟然果真和当年一样？有人得到了那本《五行换丹术》？
苦真举起手里那本薄薄的抄本：“当年，贫僧在那名疑似凶手的小倌的身上，搜出了一本邪术秘笈，后来这本秘笈被灵犀峰主拿走了，但贫僧凭借大致印象，重新写了一本。”
周悦盯着那本抄本，轻轻眯了眯眼睛，当年他亲手把那本秘笈毁了，没想到这老和尚竟然重新写了一本！
有个修士忍不住问：“这秘笈到底是什么东西？和挖丹有有什么关系？”
苦真缓缓道：“这本秘籍名为《五行换丹术》，施术者可以用五枚金丹，加上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的童男童女鲜血，炼制出名为’五行丹’的人丹。”
众人咀嚼着这个名字：“五行丹？有何用处？”
苦真一字一顿道：“五枚一转金丹炼制的一阶五行丹，可以让人结成二转金丹；五枚二转金丹炼制的二阶五行丹，可以让人结成三转金丹……以此类推。”
凌霄殿里死一般的寂静，众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天底下竟然有这种邪术！
过了好一会儿，有个修士恍然大悟道：“难道最近这些挖丹案，竟然和这本《五行换丹术》有关？”
“正是。”苦清点头道。

第50章
周悦一个激灵，陡然睁开了眼睛。
他赶紧跳下床，胡乱披上衣裳，刚刚推开门，顾雪城已经从隔壁卧房冲了出来，脸色十分紧张。
周悦赶紧道：“掌门仙尊也听见方才的声音了？”
顾雪城看见周悦，似乎终于松了口气，脸色稍稍和缓下来，而后沉声道：“跟紧本座。”
两人一路往传来尖叫声的方向掠去，不少修士也惊醒了，当两人赶到的时候，那间卧房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修士，个个神色忐忑，惴惴不安。
“发生什么事了？”
“你听见那声惨叫了吗？”?
“听见了，真是瘆人啊……”
白晨雨也混在人群里面，神色有些紧张，周悦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白晨雨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顾雪城望着房门，眯了眯眼睛：“这是松灵子的卧房。”
周悦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心中微微一沉，他也记得这间屋子似乎是松灵子的卧房，可是以松灵子八转金丹的修为，怎么可能听不见外面的吵闹声？
只怕，松灵子已经……
顾雪城盯着房门，雪白俊美的面孔没有丝毫表情，忽然一拂袖子！
“轰！！！”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房门登时四分五裂！！
周悦睁大眼睛往屋里望去，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脑海里一片空白。
众人也定睛往屋里望去，而后全都呆住了，有人失声叫道：“松灵子道长？！”
“怎，怎会如此？”
只见卧房中间，松灵子仰躺在八仙桌旁边的地面上，双眼圆睁，脸色青白，显然已经断了气。
顾雪城微微蹙眉，缓缓步入房中，周悦默默咽了唾沫，虽然有些害怕尸体，但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松灵子躺在地上，双目圆睁，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腹部和胸口各有一个深深的血窟窿，八仙桌上还摆着两杯没有喝完的残茶。
胸口的血窟窿应该是第一剑，迅猛至极，让松灵子瞬间丧失反抗能力，腹部的血窟窿应该是第二剑，手法细致，完整地挖走了松灵子的金丹……
周悦忍着恶心，仔细察看着尸身，忽然发现了什么，轻声道：“这是什么？”
松灵子右手边的青石地面上，有一个用鲜血写就的“丶”，似乎是他临死前留下的。
顾雪城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时，观慧、苦清、苦真、松灵子师弟清灵子、东海剑派掌门卢云、烟波楼楼主秦东来……等等别派修士，以及凌霄城三位峰主、清风明月使也纷纷赶到了。
修士们望着松灵子冰冷的尸体，脸色都有些发白，担架上的清灵子更是浑身发抖，声音发颤：“师兄，你，你也遭了那魔修毒手……可是，这，这怎么可能……”
和清灵子一样，众人也几乎不敢相信，一个八转金丹初阶的修士，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杀害了。
秦东来是个暴脾气，登时勃然大怒道：“那魔修竟然如此嚣张，一听说修仙盟正在商讨如何追拿他，便连夜潜入凌霄城，杀人示威！必须尽快除掉此獠！”
卢云脸色阴沉，轻轻点了点头。
观慧沉吟道：“凌雪仙尊，是否应该立即搜城？”
顾雪城望着松灵子的尸体，缓缓摇了摇头：“凌霄城有本座布下的护城大阵，魔修不可能轻易潜入。何况看松灵子道长的模样，只怕凶手……”
他没说下去，只是缓缓抬起漆黑的眸子，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那冷漠如雪的目光，让人心底阵阵发寒。
周悦已经明白了顾雪城的意思，暗暗心道的确如此，一位八转金丹初阶的修士，被当胸捅了一剑不说，竟然连自己的灵剑都未曾拔出，桌上还摆了两盏残茶，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凶手是松灵子认识的人。
观慧似乎也明白了顾雪城的意思，沉声道：“凌雪仙尊的意思是，松灵子道长认识凶手？”
顾雪城冷冷道：“不止认识，恐怕还很熟悉。本座以为，凶手就在此处，在场诸位都有嫌疑。”
卧房里的高级修士们面面相觑，脸色十分凝重。
门外看热闹的修士们更是个个脸色发白：“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这，这可怎么办啊？”
“我不敢回卧房了……”
“我要下山！”
“万一下山路上遇见魔修怎么办？”
顾雪城思索片刻，沉声道：“诸位请移步凌霄大殿，本座可保诸位无恙。”
周悦明白了顾雪城的对策，不由得暗暗点头，倘若凶手就在众人之中，若是分散居住，就像一个个活靶子，极有可能再遭毒手，毕竟就算是顾雪城这样的顶级修士，也无法兼顾保护所有人。
可如果所有人都呆在凌霄大殿，又有顾雪城坐镇，凶手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更不可能在顾雪城眼皮子底下动手，自然无计可施。
修士们也明白了这个道理，纷纷点头道：“凌雪仙尊说的是！”
“走吧，赶紧回凌霄殿！”
不多时，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凌霄大殿，外门弟子和仆役们也纷纷忙碌起来，点灯的点灯，奉茶的奉茶。
小半个时辰之后，众人终于安顿好了，修为高的修士闭目打坐，调养生息，修为低的修士则直接拿包袱当枕头睡了起来。而那些无法静心打坐，又睡不着的修士，则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唉，这可怎么办哪？”
“那魔修到底是谁？”
“松灵子道长是八转金丹初阶，那魔修既然能杀害松灵子道长，修为至少也是八转金丹了。”
“该不会……”有人偷偷望向那几名掌门。
立刻有人拉了他一把：“嘘，千万别胡说。搞不好那魔修隐藏修为，混在弟子里面。”
有人叹道：“唉，我想回宗门了。”
“谁不想呢……”
长夜漫漫，众人又都是心事重重，简直难熬到了极点。
天快亮的时候，秦东来渐渐烦躁不安起来，他虽然年逾半百，但性情还是十分暴烈，干坐一宿之后，更是恼怒不已。
他掏出酒壶，骨碌碌喝了几大口灵酒，而后霍然起身：“一群人都被魔修吓破了胆子，老夫偏偏不信这个邪！老夫每日清晨都会出门练剑，数十年从未耽搁过，今日也不会做那缩头乌龟！”
秦少松低声劝道：“父亲，还是谨慎些吧。”
秦东来横了他一眼：“吓破胆子的怂货！”
他冷哼一声，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提着灵剑，大步走了出去，修士们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有人钦佩不已，有人表情谨慎，有人摇头叹息。
秦东来这一出去，直到天色大亮，也没回来，秦少松渐渐有些不安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外门弟子跌跌撞撞地闯进大殿：“不好了，不好了，秦楼主他，秦楼主他……”
顾雪城微微蹙眉，周悦心中狠狠一紧，难道又出事了？
秦少松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揪住那个外门弟子：“我爹怎么了？！”
“小人看见，秦楼主趴在，趴在树林净房里……”
净房就是厕所，修士辟谷之后不用出恭，但秦东来贪恋美食美酒，一直未曾辟谷，偶尔也会去净房。
秦少松松了口气，而后怒道：“真是大惊小怪！我爹贪杯好酒，多半只是喝醉了而已。”
“可是小人觉得不太对劲儿。”外门弟子哭丧着脸，“秦少楼主，你，你去看看便知。”
周悦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忍不住看了顾雪城一眼，顾雪城淡淡道：“去看看罢。”
于是，一行人便来到了凌霄殿后的树林里。
树林里有间小小的净房，供凌霄殿的外门弟子和仆役使用，此时此刻，秦东来趴在净房肮脏的地面上，不省人事。
“父亲！”秦少松赶紧扑了上去，颤抖着把秦东来翻了过来，而后脸色大变。
秦东来仰躺在秦少松怀里，表情一片呆滞，腹部丹田处有个狰狞的血窟窿，显然金丹已经被挖走了，连神志都有些不清醒。
他喃喃道：“公鸡打鸣，公鸡打鸣……有人在我背后笑，有人在我背后笑……啊啊啊啊！！”
他这话和清灵子当初的遭遇一模一样，周悦听着那疯子般的呢喃声，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众人也脸色发白，议论纷纷。
“怎会如此？”
“我们可是在凌霄城啊！怎会一晚折了两位掌门？”
“阿弥陀佛！”苦真高声宣了一声佛号，衰老发黄的眼珠缓缓转动，望向顾雪城，“凌雪仙尊，一夜之间，松灵子道长和秦东来楼主都出了事，这就是凌霄城的待客之道？”
他这话极为无礼，修士们忍不住纷纷望向顾雪城。
顾雪城十分厌恶苦真，懒得和他虚以为蛇，冷笑一声道：“此话……”
他话还没说完，地上躺着的秦东来已经陡然睁大眼睛，猝然大吼道：“是你！是你！是你在笑！是你在我背后笑！”
担架上的清灵子也脸色煞白，呆呆望着顾雪城。
“你胡说些什么？”顾雪城微微蹙眉。
秦东来喃喃道：“是你，是你在笑，不会有错……”
众人一脸茫然，有几个聪明的修士渐渐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苦清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了出来，温声道：“秦楼主，此话何意？”
秦东来哑声道：“就是他！方才我晕倒之前，有人在我身后笑了一声，就是他……”
苦清蹙眉道：“你会不会听错了？”
秦东来歇斯底里地大吼道：“不可能！我绝不会听错！就是他！”
苦清脸色凝重：“清灵子道长，你也听见过那魔修的笑声，你觉得呢？”
清灵子也颤声道：“我听着，也很像……”
听见连清灵子都这么说，观虚忍不住蹙紧了眉头，众人更是脸色大变，他们死死盯着顾雪城，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有人已经缓缓拔出半截灵剑。
情况忽然急转直下，周悦只觉得万分愕然，他看了顾雪城一眼，顾雪城雪白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眸子一片冰冷。
就在这个时候，苦清紧紧盯着顾雪城，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渐渐变得煞白：“难道，难道真是那样？”
观慧蹙眉道：“苦清，有话直说。”
苦清沉默许久，才十分艰难道：“弟子曾经听人说过，凌雪仙尊当年化名周清城，长年跟随灵犀峰主左右，六年前那桩童男童女遇害血案，灵犀峰主也在场。”
苦真立刻道：“不错，老衲记得当时灵犀峰主身旁，一直有个年轻人，据说是灵犀峰主的远房堂弟。如今想来，当年那位堂弟，应该便是凌雪仙尊了。”
顾雪城冷冷道：“是又如何？”
苦清一字一顿道：“苦真师兄昨日说过，当年灵犀峰主从他手里拿走了那本《五行换丹术》，凌雪仙尊既然跟随灵犀峰主左右，自然看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缓缓道：“小僧记得，血案发生后不久，便有小道消息说，凌霄城失窃了一批金丹修士的尸体。而数月之后，凌雪仙尊就结成了九转金丹。”
苦清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登时有人喃喃道：“难道，凌雪仙尊是靠……吃人丹，才结成了九转金丹？”
“难怪他如此年轻，就能结成九转金丹！”
“原来如此！”
“如此说来，他靠邪术结成金丹，如今控制不住，快要走火入魔，所以才四处杀人，炼制人丹，压制心魔？”
有人颤声道：“那咱们上凌霄城，岂非自投罗网？”
顾雪城还是面无表情，周悦却有些忍不住了，怒斥道：“你们有何凭证？如此血口喷人！”
苦清看了看顾雪城腰间那枚小小的黄金日晷，淡淡道：“有件事情，小僧一直想不明白，可如果凌雪仙尊便是凶手，那就说得通了。”
观慧蹙紧眉头：“你直说无妨。”
苦清冷冷道：“为什么清灵子道长被鸡鸣声吵醒的时候，其他人都没有被吵醒？而且，当我们发现昏迷的清灵子道长的时候，也不过寅时初，还未到清晨，绿水村没有一声鸡鸣。”
他死死盯着顾雪城，一字一顿道：“因为你用乾坤晷，把清灵子道长带到了寅时末！你用时辰隔开我们，然后活活挖了他的丹！”
苦清微微一顿，又厉声道：“方才秦楼主遇见的事情，也正是如此！只是你得意忘形，竟然因为一声轻笑，被秦楼主识破了！”
?  修士们盯着顾雪城腰间的乾坤晷，纷纷面露恐惧之色，缓缓往后退去。
顾雪城冷冷道：“本座方才在凌霄殿中。”
苦真冷冷道：“你是九转金丹修士，化出一个分身坐镇凌霄殿，又有何难？”
苦清闭了闭眼睛：“只要知道了凶手是你凌雪仙尊，那么所有的一切，都能说通了。松灵子道长之所以毫无防备地被当胸一剑，因为那位深夜来访的客人是你凌雪仙尊，他又怎会防备？”
他表情怆然地摇了摇头：“松灵子道长临死前所写的那一点，正是你凌雪仙尊的第一笔。”
众人望着表情冰冷的顾雪城，不少人已经开始双腿发软。
“难道他把我们骗上凌霄城，是为了一网打尽？”
“要不，跑吧……”
东海剑派掌门卢云是个直来直去的剑修，他“刷”一声拔出了灵剑，怒道：“怕什么？我和观慧大师、苦真大师、苦清大师、秦少楼主加起来，未必打不过他一个！”
陆子霖缓缓拔出长剑，冷冷道：“试。”意思是你试试。
“刷”一声轻响，林思韵、罗仙、清风明月、七星暗卫也纷纷灵剑出鞘，气氛登时剑拔弩张。
顾雪城一字一顿道：“退、下。”
陆子霖等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得不情不愿地收了剑。
顾雪城缓缓往前踏了两步，直接面对众修士数百柄雪亮的灵剑，轻蔑道：“一起上吧。”
卢云目眦欲裂，说时迟那时快，灵剑如同闪电一般，已经到了顾雪城面前！与此同时，苦真、苦清、秦少松等人，也轻跃而起！
顾雪城冷笑一声，连赤霄都未曾出鞘，雪白的袖子凌空拂过！磅礴的灵气如同海啸一般，轰然汹涌而来！
“仙尊手下留情！”观慧大惊失色，这位清俊的白衣僧人一个轻纵，手中金光闪烁，正是能攻能守的四大法宝之一——炼魂钵！
顾雪城右手摘下剑鞘，赤霄甚至都没有出鞘，只是漫不经心地随手一拨，就将炼魂钵轻轻荡开！与此同时，左手五根冰冷雪白的手指，已经掐上了观慧脖子！
只要他轻轻一拧，这位碧云寺住持就会血溅当场！
周悦急道：“别杀他！”
观慧是碧云寺住持，之前也一直保持中立，似乎还在细细思索这桩案子，未曾指责顾雪城，如今也是为了救人才出手，倘若顾雪城贸然杀了他，就是和整个修真界彻底为敌！
顾雪城顿了顿，左手将观慧轻轻抛了出去，正在此时，身后又传来一阵凌冽杀意！顾雪城刚想用剑鞘随手挡开，可是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并没有挥出剑鞘，只是微微侧身。
腰间登时微微一痛，已然中了苦清一剑！
众修士惊喜不已，大叫道：“上啊！”
“弄死他！！”
周悦只觉得浑身一片冰凉，失声道：“小城！”
只是现场一片混乱，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了，没有任何人听见，只有顾雪城极轻地翘了翘唇角，而后抿了抿唇，左手按住腹部伤口，右手拔出赤霄，横扫而过！
滚烫的腥红剑气汹涌而来，众修士登时被掀翻一片！数百柄灵剑也飞上了天！
顾雪城冷冷道：“拿下！”
陆子霖、林思韵、罗仙、清风明月立刻拔出灵剑，迅速制服了观虚、卢云、苦清、苦真等人。
顾雪城淡淡道：“苦清苦真毁谤本座，押进地牢候审。其余人等，暂时软禁凌霄殿，无本座口谕，不得离开。”
说完之后，他冷冷环顾一周，拂袖离开了。
众人脸色苍白，苦真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苦清，似乎在寻求什么帮助，但苦清并没有看他，只是阴沉地望着顾雪城的背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顾雪城一边冷着脸往前走，一边偷偷瞥了人群里的周悦一眼，对方正焦急地望着这边，关切的表情几乎难以掩饰。
顾雪城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雪白俊美的脸庞一片漠然，胸口却极为甜蜜，他忍不住暗暗忖度，这法子果然管用，看哥哥那副担心的样子，今晚十有八九会来找自己。
他心中甜蜜，伤口似乎也不太疼了，一边狠狠压抑灵气，让脸色显得更加苍白憔悴，一边步履匆匆地往云雪桥的方向走去，仿佛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
顾雪城离开后，三位峰主和清风明月使开始整顿现场，周悦趁机偷偷溜回山腰大院，一头钻进屋子，从芥子袋里翻出一堆药材，又端出一个小炉子，开始熬制药汤。
顾雪城离开的时候，脸色看起来非常憔悴，这小子向来冷漠强悍，自己从来没见过他那么苍白无助的样子……那一剑似乎很深，位置也非常危险，险险擦过丹田，也不知道有多严重。
如今局势凶险，顾雪城身体不能出任何差池，否则根本压不住那些心怀叵测的修士，必须尽快服用补气汤和雪蛤丸，赶紧好起来。
顾雪城这小子生性孤僻，身边似乎根本没人照顾，自己不能放着不管，只能再冒一次险。何况，这世上再没有比自己更会熬药炼丹的丹修了。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周悦叹了口气，努力搅动药汤，试图加快熬制的速度。
白晨雨走进屋子，好奇道：“哥哥，你在熬什么？”
周悦敷衍道：“今天发生太多事情，我受了些惊吓，感觉不太舒服，想熬罐药汤补补。”
白晨雨望向炉子旁边那些剩余的药材，挑眉道：“可是这些药材，似乎是调理外伤的。”
周悦尴尬道：“你懂什么，也可以调理……调理心脉。”
白晨雨望着那罐漆黑浓郁的药汤，轻轻眯了眯眼睛，眼神有些阴沉，但没有再问什么。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周悦终于熬好了药汤，天色已经很晚了。
白晨雨早已睡下，呼吸悠长而匀净，周悦轻手轻脚地点起一柱安神香，而后把药汤倒进一个小罐子里，又往怀里揣了三枚雪蛤丸，这才换上一身夜行衣，偷偷摸摸往云雪桥潜去。
云雪桥头空荡荡的，守卫居然全都撤了。周悦微微一愣，而后估摸着或许因为凌霄殿出了事，那边人手不够，所以把人调过去了。
他心中微微一松，轻身往对面掠去。
走到灵犀峰山腰的时候，周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似乎有人踩断了树枝，他吓了一跳，赶紧回过头去，只见朦胧月色之下，一片树影婆娑，什么人也没有。

第51章
没有人啊，可能是错觉吧。
周悦回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提起全身灵气，轻身往云雪楼掠去。
一回生二回熟，他很快就来到了云雪楼下，而后沿着上回的途径，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
雪云楼顶楼还是一片寂静，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周悦翻进白玉栏杆之后，蹑手蹑脚地来到卧房大门，悄悄把盛着聚气汤的小药罐、以及三枚雪蛤丸放在了门口。
他曾经教过顾雪城不少丹经药理，顾雪城开门看见这药罐药丸之后，只要用灵气稍稍查探一番，便会知道是极好的疗伤灵药。
周悦放好灵药之后，又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顾雪城看见药汤药丸，但是怀疑其中有诈，不肯吃怎么办？还有，万一顾雪城伤得很重，根本不能出门怎么办？
还是看一眼吧，只看一眼。犹豫片刻之后，周悦轻轻抿了抿唇，蹑手蹑脚地把房门推开了一道缝，想远远地偷偷看一眼。
刚刚推开一道缝，九转金丹的威压就涌了出来，周悦微微一愣，顾雪城的威压竟然变得十分虚弱，完全没了之前那种冰冷汹涌的霸道感觉，似乎主人的身体状况非常差。
难道苦清那一剑，真的刺中了顾雪城的丹田？想到这里，周悦不由得焦急起来，他来不及多想，捧起门口的药罐，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掀开一道又一道飘飘扬扬的白色纱幔，只见卧房正中那张白玉大床上，周悦之前那具身体已经不见了，只有顾雪城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他双眼紧闭，漆黑纤长的睫毛密密低垂，雪白俊美的脸庞一片酡红，光洁的额头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似乎烧得很厉害。
周悦心中一紧，赶紧走到床边，轻声呼唤道：“掌门仙尊？掌门仙尊？”
顾雪城漆黑的睫毛不安地颤了颤，干涩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呢喃了几句什么。
难道是想喝水？周悦赶紧弯下腰，把耳朵贴在那张干涩的嘴唇旁边，却听见对方迷迷糊糊地说：“哥哥……我好难受……”
周悦呆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顾雪城在稀里糊涂之中，还念叨着“哥哥”二字，他怔然望着那张高热酡红的俊美脸庞，心中不由得陡然一酸，之前的防备警惕也远远抛到了天外。
他索性在床边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扶起顾雪城，而后摸出一枚雪蛤丸，轻轻塞进了对方嘴里。
可顾雪城似乎已经烧糊涂了，就那么傻乎乎地含着药丸，根本不知道往下咽。
周悦想了想，从药罐里倒出小半碗药汤，柔声哄道：“小城张嘴，喝药了，听话。”
“唔……”顾雪城迷迷糊糊地张开嘴。
周悦心中一喜，赶紧把药碗凑到他嘴边，可是顾雪城昏迷之中，根本不知道往下咽，药汤完全喂不进去，结果那小半碗珍贵的药汤，全都顺着嘴角流走了。
周悦看了看剩下半罐药汤，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顾雪城，实在是无计可施，只得深深吸了一口气，索性豁了出去，学着电视剧里的喂药方式，把药碗凑到嘴边，自己含了小半口。
他含着小半口温热苦涩的浓郁药汤，缓缓低下头，轻轻贴上了那两片冰冷的唇瓣，这一次，顾雪城果然没有抗拒，乖乖张开了嘴。
周悦小心翼翼地把半口药汤哺了过去，又用舌尖把雪蛤丸也推了下去，整个过程非常顺利，顾雪城十分配合，表现得极为顺从乖巧。
周悦见这个法子果然有用，轻轻松了口气，又含了一口药汤，依葫芦画瓢地哺了过去。
这样一口又一口，不知道喂了多久，终于把一罐药汤喂得见了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人渐渐唇舌交缠起来，周悦又累又缺氧，脑子有些稀里糊涂，只觉得对方似乎在狠狠汲取自己嘴里的药汤。
“唔……”他有些喘不过气，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儿，撑着床想爬起来，可是腰已经被握住了。
周悦呆了呆，就在这个时候，对方紧紧握住他的腰，忽然猛地往上一翻，两人登时倒了个位置！
周悦躺在大床上，整个人一个激灵，猛地睁大了眼睛，上方是一双黑水晶般的漆黑眸子，里面满含笑意，映照着自己惊讶无比的表情。
对方柔声道：“哥哥。”
周悦瞪着那张雪白俊美的面孔，脑海里一片空白，片刻之后，仿佛一道雪亮的闪电划过脑海，他陡然明白了一切，简直又羞又恼：“你……你早就认出我了？你假装受伤，给我下套？！”
“嗯。”顾雪城抿唇一笑，“我早就知道，哥哥疼我怜我，舍不得我。”
周悦深深吸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哥哥难道忘了，你和别人在藏书楼里起争执，弄洒了几块糯米饼？”顾雪城轻声道。
原来是糯米饼漏了馅儿……等等，这么说起来，顾雪城之所以天天跑到藏书楼看书，并不是为了查阅什么狗屁古籍，而是因为认出了自己？
周悦恼怒道：“你一直在逗我？让我给你磨墨捏肩很好玩儿吗？”
顾雪城那双漆黑的眸子深深凝望着他，声音温柔到了极点：“自然不是。我只是怕哥哥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把相认的主动权，交给了哥哥。哥哥既然舍不得我，重生回来找我，又如此心疼于我，那到底为什么不肯和我相认？是因为那些流言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周悦哑口无言，总不能说自己当初认错了人，这番重生，其实是回来找白晨雨，而回到凌霄城，则是为了帮白晨雨找药材结丹，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顾雪城。
他沉默片刻，只能含含糊糊道：“嗯，那些小道消息确实挺烦人的。”
顾雪城抿了抿唇，恨恨道：“这些年我实在太忙了，竟然不知道天底下还有这种离谱的流言，害哥哥受了这么多委屈。”
周悦叹了口气：“无妨，不怪你。”
“哥哥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为我着想，从来不会怪我。”顾雪城一边说，一边忍不住低下头，轻吻着周悦的眉眼、脸颊。
虽然两人之前就有些暧昧，但周悦还是有些别扭，略微不习惯地偏过头：“别这样。”
顾雪城也不介意，一边轻轻啄吻他的耳畔，一边低声道：“哥哥走后那五年，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过的。我设立修仙盟，拼命寻找复活秘术；又想尽法子操纵乾坤晷，想要逆流岁月；还用心头血画了无数召魂阵……可是没有用，都没有用。我只能用精血勉强护住你的身体，每晚从身后握着你的头发，假装你还在我身边，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后来你回来了，又不愿意和我相认。我在厨房外面偷偷看你，却听见那个白晨雨叫你哥哥，你还给他做红糖糯米饼，当时我还以为，你对那个白晨雨……”
周悦警惕道：“我和小雨没什么，只是把他当弟弟，你不要动他。”
“我知道，我看到了。后来我还是有些担心，每晚深夜都会过去看一看，你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顾雪城瘪了瘪嘴，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但还是勉强承诺道，“既然你把他当弟弟，那么只要他自己识趣，我就不会动他。”
他似乎不太想谈白晨雨，又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着周悦的唇瓣：“哥哥，你真的回来了，回来找我了，我是不是在做梦……”
周悦很是别扭，双手抵住对方胸膛，想要一把推开，可是他又想起了这整整五年，顾雪城是怎么过来的，心中不由得微微酸楚，手上的力道登时弱了些。
顾雪城欣喜地察觉到了他的软化，立刻发狠般加深了这个吻，把一个蜻蜓点水的浅吻，变成了唇舌交融的深吻。
两人不知道吻了多久，周悦只觉得整个人稀里糊涂，几乎有些喘不上气来，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猛地一僵。
顾雪城也有些不知所措，俊美的脸庞微微涨红，哑声哀求道：“哥哥……”
到了这个份儿上，周悦也已经看开了，上辈子决定离开的那一晚，自己暗暗纠结许久，最后还是蜻蜓点水一般，偷偷吻了顾雪城唇角一下，而后默默看了那张年轻俊美的睡颜很久很久，直到天色将明，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就已经不知不觉地沦陷了。
归来之后，自己听说他有了道侣，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心里一直酸溜溜的，直到那晚偷偷潜入云雪楼，发现真相之后，才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被那些话雷得不轻，但心底也有几分隐隐欢喜，只是因为要离开，才没有相认。
这份感情或许夹杂了太多亲情，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心动了。
如今既然已经被顾雪城认了出来，所谓“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眼下索性大大方方，痛快一回罢。周悦踌躇了许久，终于厚着脸皮，犹犹豫豫地伸出了手，虽然做不出小黄书里那种事情，但是有些事情，他可以勉强尝试一下。
顾雪城倒抽一口冷气，雪白的脸颊登时一片透粉，连眼珠的颜色都变深了：“哥哥……”
周悦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这小子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松了口气，随即尴尬地发现，自己好像也有些情动了。
顾雪城紧紧搂着他，哑声道：“我来吧。”
经过方才的事情，周悦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可矫情的了，便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
许久许久之后，一切才终于结束。
周悦呆滞地望着那些飘飘荡荡的雪白帐幔，脑海里一片空白，简直不敢去回想方才发生的事情。
顾雪城单手支颐，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周悦，眼底是止不住的笑意，冷漠俊美的雪白面孔仿佛冰川融化，泛着一层漂亮的淡淡粉色，虽然方才并没有做到最后，他也没有真正地满足，甚至极其艰难地在克制自己，但他的心情依然好到了极点。
他看了周悦一会儿，伸手轻轻撩开对方脸侧一缕黑发，小声嘟哝道：“哥哥怎么不说话了？”
周悦脑子里“嗡——”地一声，简直不敢面对那些雪白修长的手指，几乎有些狼狈地扭过头，结结巴巴道：“拿，拿开！别碰我！”
顾雪城看着他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胸口阵阵酸软：“哥哥还是那般害羞，明明愿意做我的妻子，却从来说不出口。”
“我什么时候愿意了？！”周悦怒道。
顾雪城登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得如数家珍一般：“上辈子在问剑谷的时候，我在湖底昏迷了，哥哥把我救到湖边，想用双修之法救我，一边偷偷吻我，一边解我的衣裳，我不想在湖边淤泥里如此随意地对待哥哥，只好忍痛拒绝，可是哥哥却说，你不在乎这些。”
“……”周悦简直目瞪口呆。
原来当年那件事情，顾雪城是这样理解的？什么叫做偷偷吻你？那是人工呼吸！什么叫做解你的衣裳？那是为了做心肺复苏！这小子满脑子都是些什么啊！
顾雪城见他一副哑口无言的样子，又甜滋滋道：“还有那次，我们在京城的时候，我梦见和哥哥做了夫妻，半夜睡不着觉，就去了哥哥房里。当时我还怕哥哥责骂，结果哥哥却说，以后若是再做这种梦，来卧房找你便是……当时我都吓了一跳，那个小倌还在床上呢，万一被他听见，坏了哥哥清誉，那可怎么办？”
周悦只觉得拳头紧了又紧，放屁，当时我以为你做了噩梦！害怕黑化值上升！
顾雪城见他表情不大对，怕他恼羞成怒，赶紧安慰道：“我知道，哥哥想要报恩，想要以身相许，做我的妻子，可是错投了男胎，又误打误撞做了我的兄长，所以不好意思告诉我，怕被我轻贱，只能种种暗示。”
周悦惊呆了：“……什么以身相许？”
原来这么多年，你丫就是这么理解白狐报恩的？！那些什么妻子夫君的天雷脑洞就是这么来的？你脑洞这么大，怎么不去给林思韵写话本啊？！
顾雪城轻轻啄吻着惊呆的周悦：“哥哥放心，无论哥哥是男儿身还是女儿身，我都会一辈子敬你爱你，怜你惜你，若违此言，天诛地灭。”
周悦已经雷麻了，可虽然觉得天雷滚滚，但是此时此刻，这样的情景，这样的气氛，他实在说不出什么煞风景的话，只能转移注意力，别别扭扭地扯了扯顾雪城的衣襟，想帮他稍微掩好。
不然他看着那些结实的胸肌腹肌，就会想起自己当年的愚蠢想法，因为担心顾雪城变成靠男人上位的弱受，所以要把对方培养出八块腹肌……苍天呐，一个雷劈死当时的自己算了。
他帮顾雪城拉了两下衣襟，顾雪城似乎误会了什么，雪白的耳廓有些泛粉，他勉强按住周悦的手，喉头动了动，哑声道：“哥哥身子弱，又是男儿身，只怕受不住。得像今天这样……先习惯几次，待哥哥能接受了，我们再做真正的夫妻。别着急，好不好？”
急你个屁！！！
心理学上有种说法，有些人会把自己的欲望投射成别人的欲望，从而让自己的欲望合理化，顾雪城这小子该不会就是这种奇葩吧？！
周悦忍不住捏紧了拳头，但是看着顾雪城那张微微泛粉的俊美面庞，还有眼底毫不作伪的柔情蜜意和心满意足，他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转移话题道：“先不说那些，说说正事吧。”
顾雪城一边情不自禁地啄吻他的耳廓，一边漫不经心道：“嗯，说正事。”
“你觉得这次的事情，是谁在背后捣鬼？”
顾雪城毫不犹豫道：“苦清和苦真。所以当时我就把他们关进了地牢里。”
周悦点了点头：“苦清看起来公正公平，其实一直在含沙射影，苦真和他一唱一和，我觉得苦清应该是主导。但是这件事情牵扯时间极长，牵扯人数众多，又有很多不利于你的证据，他必然准备了很久。”
他顿了顿，认真道：“此人非常恨你。”
顾雪城冷笑一声：“据我猜测，他原本打算构陷我之后，便煽动那些修士们轰然涌上，以数名八转金丹修士之力，一举把我拿下。只可惜，他低估了我的实力。”
周悦沉吟道：“这苦清如此恨你，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之前我隐约觉得他有些面善，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或许只是错觉罢。”
“不说那些人了，严刑拷打便是。”顾雪城一边低头吻他，一边轻声嘟哝道，“哥哥张嘴……”
一片春光旖旎之中，顾雪城冰冷而轻蔑地瞥了窗户一眼，而后毫不在意地低下头，肆意轻怜蜜爱着属于他一个人的哥哥。
……
白晨雨回到小屋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发冷。
自从和哥哥重逢之后，一直暖意融融的那颗心，仿佛直直堕入了漆黑冰冷的冰窟里，还有种一脚陡然踏空，从轻飘飘的云端狠狠摔入万丈悬崖的眩晕感。
他原以为哥哥只是还有些关心顾雪城，不忍心放着不管，所以偷偷前去送药，没想到却在云雪楼卧房窗外，亲眼看见哥哥和那个男人深吻，被那个男人抱在怀里……那样对待。
他难以自控地一遍遍回想着，哥哥温顺地趴在那个男人怀里，秀雅温和的脸颊一片酡红，乌黑的眼睛湿得厉害，单薄的身子细细发抖，却没有丝毫反抗……白晨雨死死咬紧了牙关，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被毒蛇啃噬，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男人说，哥哥为了报恩，愿意做他的妻子，难道五年之前，他们就已经……
白晨雨回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雨夜，哥哥把自己从淫僧手里救了回来，让自己在床上休息，顾雪城半夜推门进来，说做了梦睡不着，哥哥给了他一块糯米饼，还温柔地说，如果以后做了梦，就来找他……当时自己没听明白，如今才明白，原来他们所说的，是那种梦。
当时，如果不是自己在屋里，他们或许就会在那张床上……
白晨雨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没法再想下去了。
自己偷吻哥哥，向哥哥告白的时候，哥哥一边狠狠擦着嘴唇，一边亲口告诉自己，绝不会用那种方式报恩，和顾雪城也不是那种关系，而自己竟然信了，还傻乎乎地以为哥哥是个处子，所以对感情懵懵懂懂，还想着要努力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哥哥，甚至动用了……木盒里的东西。
可是哥哥骗了自己，他只是在自己面前端方矜持，其实早就用那种方式报过恩了，他愿意在那个赝品身下羞涩承欢，却不愿意接受自己一个吻。
他认错了人，然后喜欢上了那个赝品。
如果不是那个赝品，自己小时候不会受尽折磨，毁了灵根，甚至无法结丹；如果不是那个赝品，自己本来应该拥有一个被哥哥陪伴长大的温暖童年；如果不是那个赝品，哥哥本该温柔羞怯地躺在自己身下，乌黑温润的眼睛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可是所有的一切，他的金丹，他的童年，他的哥哥，他的爱人，他的一生……都被那个赝品拿走了。
到了如今，他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哥哥，被那个赝品……
白晨雨回想着自己在云雪楼看见的那些画面，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死死咬紧牙关，只觉得满口都是温热的血腥味儿。
他重重喘了两口气，几乎竭尽全力，才勉强控制住那种近乎狂怒的情绪，而后缓缓捏紧了胸口那块玉佩，阴沉地眯了眯眼睛。
或许为了照顾那个赝品的心情，哥哥隐瞒了认错人的事情，隐瞒了这天生一对的龙凤玉佩，也隐瞒了红糖糯米饼其实是自己最爱吃的东西，哥哥对赝品的这份体贴爱护，虽然让自己难受到了极点，但也给自己留下了一线机会。
他要拿回哥哥，他要拿回一切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他要让那个该死的赝品被挚爱狠狠背叛，在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发现所有爱意都是陷阱，他要让那个赝品比此时此刻的自己，更加痛苦千百倍。

第52章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而云雪楼里，一片春意融融。
“哥哥，哥哥……”顾雪城一边低声呢喃，一边不停地啄吻着怀中人的脸颊耳畔，仿佛永远也吻不够。
虽然已经稀里糊涂地互相慰藉过了，但周悦还是觉得十分别扭，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些细碎的亲吻，不好意思主动迎合，但顾雪城似乎丝毫不在意，连周悦的手指也一一细细吻过，眼底全是滚烫的爱意。
两人亲密了一会儿，周悦渐渐想起了一件事情，既然自己已经和顾雪城相认了，那么是不是可以直接向他索要炼制凝雪丸的四种药材了？
周悦刚想开口，又有些犹豫，顾雪城对白晨雨似乎有种莫名敌意，而且自己之前一直不肯相认，如今刚刚相认，又那般亲热过，便忽然提出这种要求，搞得“相认”和“亲热”都变得目的不纯起来，仿佛某种交易。
他忍不住看了顾雪城一眼，看着那双满是纯然爱意的漆黑眸子，周悦直觉这种时候不能提出这个要求，搞不好会弄巧成拙，适得其反。
唔，再等几天吧，反正昨天察看黑化值的时候，才44%，不用着急。
顾雪城黏黏糊糊地吻着他：“想什么呢？”
“没什么。”周悦随口敷衍道，而后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召唤出系统，“系统，现在黑化值是多少？”
实习系统弱弱道：【现在黑化值：74%。】
“74%？？！！”周悦猛地吓清醒了，差点跳起来，“怎么回事？！昨天才44%呢，怎么忽然升了30个点？你搞错了吧？！”
实习系统委委屈屈道：【没有搞错，就是刚刚才升起来的，当时宿主的情况……比较特殊，我就没有通知宿主。】
方才那个时候，白晨雨应该在家里睡觉啊，怎么黑化值忽然升了30个点？难道那小孩儿遇到什么事情了？有坏人闯进屋子了？
周悦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再也待不下去了，从床边胡乱抓过几件外裳，匆匆穿了起来。
顾雪城蹙眉道：“哥哥，你要去哪里？”
周悦随口道：“我方才忽然想起，屋子里还熬着药呢，估计都快熬干了，我得赶紧回去。”
“这种小事，我找个下人去处理便是了。”顾雪城不满道，“哥哥就在云雪楼里住下来吧，别回那个破院子了。”
周悦安慰般亲了亲他的额头，随口哄道：“过两天再说吧。”
顾雪城忽然被亲了额头，微微一愣之后，唇角止不住地往上翘，果然没有再为难周悦：“嗯，我听哥哥的。”
周悦不再耽搁，急急忙忙穿好衣裳之后，就提起灵气，匆匆往回赶去。
当他回到小屋的时候，已是子时末了，整个大院一片漆黑，只有自己那间小屋的窗户隐隐透出烛光。
周悦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白晨雨坐在桌前，对着那簇小小的火苗发呆，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看不出什么异样。
周悦四下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坏人，他略微放下心来，轻声道：“小雨，怎么了？”
白晨雨抬眸看了他一眼，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和：“哥哥方才去哪儿了？”
周悦眨了眨眼睛，想起方才自己和顾雪城做的那些事儿，略微有些心虚，又有些不好意思，便含含糊糊道：“我睡不着，出去走走。”
他一边说，一边坐了下来，打算和白晨雨谈谈心，看看这小子到底怎么了。
白晨雨漆黑的眼珠细细打量着周悦，最后目光定在了那修长的脖颈上面，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周悦颈侧：“哥哥，你这里红了一块。”
周悦吓了一跳，赶紧捂住脖颈，有些心虚地讪讪一笑：“可能被蚊子咬了吧，这个季节，外面蚊子特别多。”该死的顾雪城！
“嗯，外面蚊子多。”白晨雨眸色有几分冰凉，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
周悦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想着那忽然上升的黑化值，小心翼翼问道：“小雨，你……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你脸色好难看。”
白晨雨垂下眸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前些日子，我觉得丹田灵气隐隐有聚拢成团的迹象，还以为自己快要结丹了，可是方才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一辈子都没能结丹。”
原来是做噩梦吓着了。周悦略微松了口气，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做噩梦至于升30个点黑化值吗？白晨雨虽然有些孩子气，但并不是胆小怯懦的人。
“没事儿的，梦都是假的。”周悦顿了顿，又温声问道，“对了，还有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情？”
白晨雨沉默片刻，艰难道：“我被噩梦惊醒之后，忽然发现，丹田里面聚拢成团的灵气……忽然全散了。我，我好难受。”
灵气散了？周悦微微一愣，其实这在修行之中，是很常见的事情，只要再花上数月功夫，重新慢慢聚拢就是了。
原来白晨雨就是因为这件事情，黑化值升了整整30个点？周悦简直啼笑皆非，虽然他一直努力帮白晨雨结丹，但没想到白晨雨自己竟然介意到了这个地步。
他温声安慰道：“没事儿的，我们慢慢来。”
白晨雨表情还是十分沮丧，轻轻抿了抿唇，又小声道：“那天在凌霄殿里，我听他们又说起了《五行换丹术》，有时候我真觉得，如果一直没法结丹，不如做个魔修算了。”
周悦大惊，您老人家可千万别乱来啊，那五行换丹术可是要挖金丹、杀小孩儿的，您一位大男主都变成魔修了，那黑化值还不得爆表？！
而且，就算不提任务，仅仅从兄长的私心出发，他也万万不能接受白晨雨跑去挖金丹、杀小孩儿！
周悦脸色都有些变了，赶紧劝说道：“小雨，结丹这种事情，我们慢慢来就是了，你不用着急。对了，凝雪丸的药材我已经有眉目了，你千万不要有那种想法，所谓一步踏错，万劫不复啊。”
白晨雨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哥哥不愿意我走邪路？哥哥很在乎这个吗？”
周悦极其严肃道：“自然在乎！非常、非常在乎。”
白晨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声道：“那……哥哥在乎我吗？”
周悦听见他那种语气，心里登时一抖，又想起了前阵子那个青涩的偷吻和告白，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小雨，你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你对我非常重要。”
这句话他是真心的，绝对没有骗人。
白晨雨不甘心地抿了抿唇，声音忽然提高了：“倘若这不是我想要的呢？”
周悦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小雨，你还小，你以后的路还很长。这世上有很多人，很多比我更好千百倍的人，你会在他们里面，找到你一生一世的爱人。”
白晨雨的声音有些嘶哑：“不会有了。”
周悦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白晨雨没有回答，只是垂眸望着桌面，仿佛出神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抬起眸子望向周悦的时候，眼底的阴郁已经完全散去，重新换上了明媚笑脸：“嗯，我明白了。我听哥哥的，不会修魔。”
青少年的心理工作终于做通了，周悦悄悄松了口气，但耳边并没有传来黑化值降低的提示音，他看着白晨雨毫无阴霾的笑容，心里莫名有些忐忑不安，但又琢磨不出什么。
罢了，这段日子多关心一下小孩儿，另外也要尽快找机会跟顾雪城要药材，赶紧炼成凝雪丸，看看能不能让白晨雨结成九转金丹。
接下来的几天，倒也平静无波。
顾雪城悄悄来了几次，每次都会缠着周悦在小树林里亲热一番，两人亲热之余，也商量了一些关于苦清苦真的审问结果，那两人十分倔强，虽然受了刑，但一直不肯松口。
最后周悦提议，让观慧亲自去劝说两人，顾雪城觉得这法子十分可行，便这么定了下来。
这天清晨，白晨雨一大早就提起灵剑，慢吞吞地往演武场走去，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左右看了看，迅速拐入一条僻静的山道，换上包袱里的内门弟子服饰，而后往凌霄城地牢的方向走去。
刚到地牢门口，狱卒就拦住了他：“来者何人？”
白晨雨早有准备，摸出前些天从凌霄殿大管事那里偷来的腰牌：“大管事有几句话，让我问问苦清。”
狱卒犹豫了一下，这种事情其实不合规矩，但他既不想得罪内门弟子，也不想得罪顾雪城身前的大管事，而且看白晨雨的衣着身法，确实是凌霄城弟子。
狱卒踌躇片刻，还是点头道：“请随小人来。”
白晨雨笑道：“多谢。”
白晨雨被那名狱卒领着，沿着一条阴沉的走廊往地牢深处走去，整座地牢都是用大块黑色花岗岩砌成，走廊两侧的火把微微晃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气氛十分阴森。
狱卒带着白晨雨走到最里面那间牢房，拿出钥匙打开牢门，恭恭敬敬道：“有什么事情的话，您大声呼唤即可，前面拐角处的值班房里有人。”
“嗯，我知道了。”白晨雨点了点头。
狱卒退下之后，白晨雨又看了看地面的朱砂法阵，这牢房设了极厉害的法阵，八转金丹修士被关在里面也出不去，其他人却可以进来。
白晨雨眯了眯眼睛，迈步走进牢房。
苦清原本正在打坐，听见开门声响之后，便已经睁开了眼睛，他应该受了不少刑，脸色非常苍白，但并不颓废，一双乌黑的眼睛平静地望着白晨雨。
苦真则蜷缩在牢房角落，僧袍上有些血迹，明显也受了刑，一副虚弱模样，但那双苍老阴沉的眼睛还是不老实，上下打量着白晨雨，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那贪婪的表情和当年一模一样，看得白晨雨心中阵阵恶心。
苦清淡淡道：“你是何人？想做什么？”
白晨雨弯下腰，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苦清：“苦清大师，我是来和您合作的。”
苦清上下打量着他，而后轻轻摇了摇头：“一个普通内门弟子，也敢口出狂言。”
白晨雨花瓣般的嘴唇微微翘了翘，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拂袖子！一股纯净的七转金丹大圆满灵气，登时盘旋在牢房里面，汹涌如潮！
苦真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七转金丹？”
苦清也陡然一愣，瞳孔猛地缩紧了：“你是七转金丹大圆满？！你不是凌霄城弟子，你到底是何人？”
白晨雨没有回答他，反而笑道：“苦清大师，据我猜测，你应该仔细研究了凌霄城很多年。那你应该知道，凌霄城有个失踪多年的清风使，他就是七转金丹大圆满。”
苦清喃喃道：“你是……清风使？不对，年龄不对，他失踪的时候已经三十一了，你才多大？”
白晨雨叹了口气，幽幽道：“我还以为，大师您很聪明。我只说了他是七转金丹大圆满，我可没有说，我就是他。”
苦清死死盯着白晨雨，渐渐想到了什么，哑声道：“是你杀了他？你换了他的丹？”
白晨雨笑道：“正是。”
苦真怒道：“胡说八道！”
苦清也不由自主地摇着头：“这，这怎么可能？清风使六年前失踪，那时你才多大？”
白晨雨淡淡道：“那个时候，我十四岁。”
苦清看着他的表情，渐渐有些毛骨悚然：“当真是你杀了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晨雨微微一笑，仿佛回忆般眯了眯眼睛，轻声道：“那个时候，我在京城著名的金蕊楼里做小倌，每日涂脂抹粉，讨好恩客。有天傍晚，我出门买水粉的时候，忽然被一个黑衣人从身后捂住了嘴，然后一路腾云驾雾，来到了城外的一座破庙里。”
苦清猜到了什么：“那黑衣人就是清风使？”
白晨雨没有回答他，只继续说了下去：“那黑衣人把我扔进了破庙地窖里，那个地窖又黑又小，里面还有好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儿，我们害怕得很，但又逃不出去。”
“黑衣人每天都会出门，有时候还会带新的小孩儿回来，每次回来，都会给我们带吃的喝的。渐渐地，我的胆子大了起来，开始尝试着和他搭讪。他的话非常少，但我从小就学习如何讨好客人，渐渐打听出了很多事情，他在为他的主人卖命，帮他主人结成什么九转金丹。”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说，今晚月圆了，正是好时辰。他说完之后，便把地窖的天窗打开，让月光投了进来，又在地上画了个法阵，然后抓起一个小女孩儿，一刀割了她的喉咙，血咕噜咕噜冒了出来，还带着热气。”
白晨雨描述着当时的可怖场景，声音居然十分平静：“他掐着那小女孩儿的脖子，把血灌进一个小瓷瓶里，就这样，他接连割了好几个小孩儿的脖子，可那瓷瓶一直没有满。”
“我当时几乎吓傻了，或许因为我常常和他聊天，他把我放在了最后一个。就在刀子抵上喉咙的时候，我忽然灵机一动，问了他一个问题。”
苦清哑声道：“什么问题？”
白晨雨淡淡道：“我问他，’你既然有了秘籍，为何不自己结成九转金丹，反而要去做别人的一条狗？’”
苦清点了点头：“他被你说动了。”
白晨雨笑道：“是啊，他愣住了，脸色非常难看，忽然给了我一耳光。但我知道，我说中了他的心事。他犹豫了很久，果然把我放了下来。”
“然后，他就开始研究那本什么《五行换丹术》，时不时在上面勾勾画画，我就细心服侍他的衣食起居，种种谄媚讨好，他虽然不好男色，但也非常受用。毕竟，我在金蕊楼里学了整整三年。”
“他天资不够，修为一直卡在七转金丹大圆满，若想结成九转金丹，必须先升八转金丹，于是他挖了一些墓，勉强凑齐了五枚良莠不齐的七转金丹，又用那些小孩儿的血，炼成了一枚七阶五行丹。”
苦清轻声道：“他当真炼成了？”
白晨雨勾了勾唇角，诡谲一笑：“本来可以炼成的，可惜我帮他守丹炉的时候，不小心往里面加了些……鸡血。”
他轻声道：“他服了丹药之后，不多时就走火入魔，仿佛身在火炉之中，撕烂了自己全身衣裳，最后为了凉快，咕咚一声跳进破庙后面的水井里，死了。”
“我用绳子吊着自己下了井，用他割小孩儿脖子那把刀，从他小腹里剜出了一枚金丹，放进了一个木盒里，想等时机成熟之后，就换给自己。”
“然后，我就把那个小丹炉、他撕碎的衣裳、还有一些别的东西，统统推进了水井里，又往里面扔了些石头泥土，然后揣上那本《五行换丹术》，回了金蕊楼。”
说到这里，白晨雨玩味一笑：“可我刚刚回去，就被你们碧云寺的老秃驴发现了，他并不知道我剜了清风使的金丹，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倌，不小心捡到了一本秘笈，但是因为我这张脸，他还是把我诬成了魔修，想让我求饶，做他的炉鼎。”
苦清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缓缓扭头望向苦真。
苦真睁大了那双泛黄苍老的眼睛，终于认出了白晨雨，失声道：“……是你？！”
白晨雨露齿一笑，那笑容仿佛嗜血的凶兽一般：“苦真大师，别来无恙。”
苦真死死盯着他，手肘猛地一缩，想要凝聚灵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电光石火间，白晨雨已经如同鬼魅般掠到了他的面前，纤长有力的五根手指，直接插入了苦真胸腔。
白晨雨捏着那团温热滑腻、微微跳动的血肉，垂眸看着那张惊恐无比的衰老面孔，心中酣畅淋漓到了极点，语气却非常柔媚顺从，仿佛当年那个十四岁的卖春少年：“雨儿一直仰慕大师，雨儿愿意服侍大师……归西。”
而后，他五根手指轻轻一收。
苦真眼珠陡然突了出来，眼白渐渐布满血丝，忽然一阵浓烈的臭味传来，这淫僧竟然失禁了，而后才贴着墙壁，缓缓滑了下去。
“臭死了。”白晨雨轻蔑地踩了踩那张老脸，反手在袖子上擦了擦血，而后捂住口鼻，干净利索地从对方腹部剜出了一枚圆滚滚的八转金丹。
因为苦真之前受过刑，再加上这枚八转金丹是用药物强行堆上去的，金丹颜色有些暗淡，但还能用。
白晨雨仔细看了看，轻笑一声，随手放进了怀里。
苦清呆呆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渐渐明白了什么：“你想和我合作，是为了金丹。你想以自身资质，突破到八转金丹，然后再靠服用人丹，结成九转金丹。”
“正是如此。”白晨雨淡淡道，“松灵子和秦东来定然是你杀的，所以，你手上至少有两枚八转金丹。我知道你恨透了顾雪城，想要亲手杀了他，但你现在身陷牢笼，已经没有机会了。你只能和我合作，我为你复仇，你给我金丹。”
苦清冷冷道：“松灵子、秦东来、苦真，加起来也只有三枚。”
“松灵子和秦东来可不是苦真，他们的八转金丹也不是用药物堆上去的。你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俩，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只是一个七转金丹吗？”
说到这里，白晨雨偏了偏头，笑得居然十分甜蜜可爱，说出的话却冷酷无比：“这不又有一枚了。”
苦清瞳孔紧缩，一时间沉默了。
白晨雨轻声道：“而且，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就在今日午时，观慧大师会亲自前来劝你。”
苦清失声道：“你想杀我师尊？”
白晨雨缓缓摇了摇头：“除了苦真、清风使这种主动招惹我的人，其他人我不会轻易动手。他……他会不高兴。”
苦清仿佛明白了什么，艰难道：“你想让我亲手杀了师尊？”
“只要你杀了他，我就能凑齐五枚八转金丹，从此结成九转金丹，与顾雪城抗衡。”白晨雨笑了笑，“至于你愿不愿意对观慧动手，就看你是更恨顾家人，还是更敬爱你的师尊了。”
苦清哑声道：“我恨顾雪城也就罢了，你为什么恨他？”
“因为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白晨雨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更多解释。

第53章
苦清望着白晨雨，表情怔然。
白晨雨淡淡一笑：“苦清大师，不说我了，说说你自己吧。你应该非常恨顾雪城吧，不然也不会花费这么多年时光，苦苦谋划，精心布局，只为了让他身败名裂。”
苦清沉默片刻，冷冷道：“你为何如此笃定，那些事情是我做的？你并没有证据。”
“我确实没有证据，但是我有眼睛。”白晨雨挑了挑眉，“虽然你看起来温和谦逊，一副高僧模样，但你看顾雪城的眼神，骗不了我。你从头到尾，一举一动，都在针对他，这整件事情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白晨雨一字一顿道：“你想让他死。”
苦清冷冷道：“你只是信口开河罢了。衡州修士张震南、青州药修贺文，还有其他几名修士被挖金丹的时候，我一直在碧云寺闭关，根本不可能作案。”
白晨雨嗤笑一声：“苦清，你拿我当傻子呢？这还不简单，那几桩案子是苦真做的呗。”
苦清沉默了。
白晨雨垂眸望着苦清，仿佛猫看着爪子下垂死挣扎的耗子，声音不疾不徐：“四转、五转、六转金丹修士，大多由苦真出手，你自然不在场。但是七转金丹以上的修士，你都会亲自出手，因为你不放心苦真，毕竟他是用药物堆上去的八转金丹。我猜，他之所以听你的话，也是因为你帮他寻来天材地宝，让他结成了八转金丹。”
他笑了笑：“至于清灵子死前，听到什么公鸡打鸣，什么耳后轻笑，都是你在故弄玄虚罢了。你给庙里其他人下了迷药，然后用鸡鸣声惊醒清灵子，再模仿顾雪城的冷笑声，从身后袭击了他。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却推说是顾雪城用了乾坤晷，把清灵子弄到寅时末挖丹。”
苦清嘴硬道：“你有何凭证？”
“这还需要凭证？”白晨雨失笑，“顾雪城是什么人？他杀一个七转金丹修士，就跟杀鸡差不多，还需要动用乾坤晷？”
苦清无言以对。
“没话说了吧。”白晨雨抿唇一笑，又道，“至于松灵子临死之前，蘸血写下的那一点，其实是苦清中’清’字的第一笔。你本想擦去，但又觉得可以借此诬陷顾雪城，说成是凌雪仙尊中’凌’字的第一笔，所以才没有擦去，对吗？”
苦清脸色十分难看，沉默了许久，才淡淡道：“你果然很聪明，几乎都猜对了。但是松灵子临死前写的那一点，并不是清字的第一笔。”
白晨雨有些意外：“哦？那是什么？”
苦清闭了闭眼睛：“那是我的俗家姓氏，’谢’字的第一笔。”
白晨雨挑了挑眉：“谢？也说得过去。但松灵子怎会知道你的俗家姓氏？”
“松灵子和我师尊一向交好，或许师尊和他说过些什么，他隐约猜到了我的身世。那天晚上，我假装为师尊带话，去卧房找松灵子，当我把剑插入他胸膛的时候，他忽然想明白了，叫出了我的俗家名字。”
说到这里，苦清缓缓睁开眼睛，沉声道：“我姓谢，单名一个字萧。我姐姐名叫谢婉蓉，是洛州谢家的三小姐。”
白晨雨蹙眉道：“洛州谢家？没听说过。”
苦清，或者应该说谢萧，淡淡一笑：“洛州谢家，早就不存在了。二十三年前，在我姐姐的大喜之日，顾雪城的父亲顾如海，动用了法器灵焰，烧毁了整个谢家大宅，烧死了我家一百三十八口人。那个时候，我才五岁。”
“当时的火好大，好大……到处都是火和浓烟，到处都是尖叫声，还有人肉的焦糊味……顾如海站在高高的屋脊上，我亲眼看见，他在笑，他竟然在笑……”
说到这里，谢萧重重喘了口气，才哑声道：“我娘是个二转金丹修士，她把我压在身下，用所有灵气撑起了一个小小的法阵，把我护在里面。大火熄灭之后，我活了下来，我娘整个人都烧成了炭，我哭着叫她，用力推她，她忽然拦腰碎成了两截，里面的内脏还是湿哒哒的，肠子流了一地。”
或许这描述实在太过惨烈，白晨雨也沉默了。
谢萧闭了闭眼睛：“谢家大宅烧了个精光，我成了个小乞儿，成天在洛州街头捡垃圾吃……你可能没法想象，我甚至吃过死耗子。后来我听说，火灾那天，有人看见我姐夫抱着姐姐跑出了火场，但他们再也没有回来，应该还是遭了顾如海毒手。”
“从火灾那天开始，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报仇。我改名换姓，想拜入观慧大师门下，观慧大师法眼如炬，发现了我的身世，但他还是收我做了关门弟子，想化解我的心魔。”
谢萧笑了笑：“我为了修炼碧云寺的高深法门，只能假装放下过往，从此一心向佛。观慧大师十分欣慰，将他毕生所学倾囊传授，种种天材地宝更是毫不吝啬。五年前，我终于到了七转金丹大圆满，可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消息，那顾如海竟然走火入魔，就这么死了。”
“真是……便宜他了。”谢萧咬牙切齿道，满脸都是不甘的深深恨意。
白晨雨了然道：“顾如海死了，所以，你只能把满腔的仇恨，通通发泄到顾如海唯一的儿子身上。”
谢萧冷冷道：“顾如海杀我谢氏满门，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白晨雨微微一笑：“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说得很对。那么，我方才的提议，你意下如何？你给我金丹，我为你复仇。”
谢萧摇了摇头：“就算我把我的金丹也剜给你，你也只有四枚八转金丹。我师尊虽然也是八转金丹，但他是八转金丹大圆满，我去年才刚刚突破八转金丹初阶，我不是他的对手。”
白晨雨淡淡道：“可他应该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你如今没有别的选择。”
谢萧踌躇许久，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师尊待我恩重如山，我只怕……只怕下不了手。”
这时，只听“吱呀——”一声轻响，走廊远处的地牢大门，传来了轻微的开门声。
白晨雨叹道：“观慧大师来了。我暂且回避，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不等谢萧回答，便走进对面一间空牢房，在阴暗的角落坐了下来，静静等待着对面牢房即将上演的好戏。
他望着观慧走进牢房，忍不住轻轻翘了翘唇角，眼底却一片冰冷，谢萧嘴上说什么观慧对他恩重如山，但态度却犹犹豫豫，无法一口回绝自己。
在谢萧犹豫的那一瞬间，观慧的结局就已经定下了。
……
一炷香功夫后，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白晨雨缓缓走进牢房，观慧仰面倒在牢房中间，暗淡无神的眼睛里一片悲哀之色，胸口已经完全塌陷下去，肋骨根根折断。
他方才弯腰扶起自己弟子的时候，被自己的关门弟子用尽全身灵气，狠狠当胸一掌，碎了五脏六腑。
谢萧僵硬地跪在观慧尸身面前，脸色一片灰败。
白晨雨轻声道：“观慧大师已经圆寂了。”
谢萧颤声道：“方才我假装受刑重伤，骗他过来扶我，可是偷袭失手，并没有一击毙命……他重伤之下，为什么不还手？他明明是八转金丹大圆满，他还带了炼魂钵……“
白晨雨淡淡道：“他想渡你。”
白晨雨心想，可惜他太蠢了，你不值得。
谢萧死死盯着观慧的尸体，整个人渐渐发起抖来，忽然双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
白晨雨心中十分厌烦，但还是柔声劝道：“既然已经做了，又何必后悔。你只能和我合作，为谢家满门报仇，才不枉费观慧大师一条性命。”
谢萧捂着脸，整个人都在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晨雨叹了口气，抽出腰间小刀：“罢了，我来吧。”
谢萧忽然开了口，声音嘶哑无比：“我来。”
白晨雨挑了挑眉，把手里的刀子递给了他。
谢萧的手抖得非常厉害，几乎握不住那柄小小的刀子，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用尽浑身力气，才终于勉强止住颤抖，而后小心翼翼地切开观慧腹部，轻柔地剜出了一枚浑圆的金丹。
而后，他毫不犹豫地扬起刀子，狠狠扎入自己腹部，活生生剜出了自己的金丹！
谢萧紧紧握着那两枚染满鲜血的金丹，却并不递给白晨雨，而是缓缓抬头，望向白晨雨，哑声道：“我要你歃血为誓，为我谢家满门报仇雪恨。”
白晨雨盯着他，缓缓举起右手，狠狠咬破了食指。
他凌空画出生死血符，一字一顿道：“以我道心，对天起誓，我白晨雨必让顾雪城生不如死，否则道心损毁，堕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血符缓缓散去，周围传来一阵轻微的灵气波动，符咒起效了。
谢萧缓缓松了口气，而后闭了闭眼睛，摊开右手。
白晨雨从他手里拈起那两枚带血的金丹，又捡起观慧滚落在地上的炼魂钵，一起放进怀里：“松灵子和秦东来的金丹呢？你藏在什么地方？”
“凌霄峰后山有座小凉亭，掀开凉亭第一道台阶中间那块石板，下面有个小瓶子，金丹就在瓶子里面。”谢萧目光木然，哑声回答道。
观慧死后，谢萧那种鲜活的滔天恨意似乎消失了，整个人变得一片麻木。
白晨雨心中极为鄙夷，此人想要复仇，但自己本事不济，只能亲手杀害恩师，又作出这般模样，实在是令人万分恶心，可笑至极。
他心中轻蔑，嘴上却关切道：“你没事吧？”
谢萧摇了摇头：“该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接下来，我会把所有责任揽到身上，你只要小心一些，应该就可以全身而退。但是，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白晨雨点了点头：“你放心。”
既然已经拿到了金丹，此地不宜久留，白晨雨匆匆离开地牢，在一条僻静山道换上外门弟子服饰，又擦去了脸上药水，这才偷偷摸摸来到凌霄峰后山，果然在山腰处发现了一座小凉亭。
他按照谢萧所说，轻轻掀开凉亭第一级台阶中间那块石板，下面是一片松软的泥土，轻轻拨开泥土之后，下面果然埋了个白玉小瓶子。
白晨雨大喜，赶紧拿起小玉瓶，拔开瓶塞一看，里面是两枚金灿灿的八转金丹，在瓶底骨碌碌地滚动着。
白晨雨摸出怀里那三枚八转金丹，也放进了小玉瓶，一一清点道：“松灵子、秦东来、苦真、观慧、苦清……齐活儿。”
他满意地笑了笑，而后掏出一块厚厚的包袱皮，小心翼翼地把炼魂钵和小玉瓶都包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白晨雨四下看了看，前面不远处有棵大松树，树干有个碗口大小的树洞，白晨雨想了想，把小包袱塞进树洞里，又弄了些泥土封住洞口，然后在上面糊了些青苔。
他望着那天衣无缝的树洞，满意地翘了翘嘴唇，谢萧或许以为，自己会急不可耐地用这五枚金丹炼制五行丹，然后结成九转金丹，但他目前并没有这个打算。
白晨雨摸了摸腹部丹田处，清风使那颗七转金丹，正静静悬浮在自己丹田里，慢慢旋转着。
当年他为了自保，在清风使的丹炉里掺入鸡血，弄死了清风使，又剜了他的金丹，想找机会换给自己，然后屠了整座金蕊楼，再回去屠了整个白家。
但他遇到了那个人。
那人从淫僧手里救了自己，温柔地把自己抱回房间，给了自己一块天底下最好吃的红糖糯米饼，又在那些狗屁修士面前拼命保护自己，还给自己买了好几件新衣裳，还守在梨花树下，目送着自己离开。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动摇了。
后来，他缩在城墙根过夜的时候，肚子饿得咕咕叫，于是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人给的小包袱，想吃一块糯米饼，却看见了下面压着的那包金瓜子，还有那枚精致的平安符。
他愣愣地看着那些东西，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动过清风使那颗七转金丹，他想靠自己结丹，他想走那人说的正道。
可是重新相遇之后，他却发现自己实在太没用了，因为灵根损毁，不仅结不了丹，保护不了哥哥，更无法和顾雪城那样的九转金丹抗衡。
前些日子，他发现哥哥为了帮自己结丹，竟然冒险去灵犀峰偷药材，回来的时候满身湿透，狼狈到了极点，那一刻，他又重新动了心思。
他犹豫了很长时间，到底还是拿出那个小木盒，把那颗七转金丹纳入了丹田，但他根本不敢让哥哥知道，只能努力隐藏金丹气息。
他琢磨着，他要认真修行，继续突破，只要成为八转金丹，就多多少少有了一些保护哥哥的实力。
可正因为有了那颗七转金丹，他才能偷偷摸摸跟着哥哥，悄悄潜入云雪楼，看到了那一幕。顾雪城把哥哥搂在怀里，肆意亲吻哥哥，那样……玩弄哥哥，哥哥满脸通红，却没有丝毫反抗。
哥哥骗了自己，他不仅认错了人，还爱上了那个赝品。
他分明亲口说过，绝不会用那种方式报恩，和顾雪城也没有任何逾越的关系，可他不愿被自己亲吻，却心甘情愿被那个赝品……那样对待。
白晨雨闭了闭眼睛，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只要想起那幅画面，他胸口就阵阵闷痛，妒忌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静了心情，开始思索接下来的事情。
眼下，自己暂且不会动用这五枚八转金丹，因为要炼制八阶五行丹，还需要四十五名童男童女的鲜血，如果自己那样做了，就彻底回不了头了。
换丹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毕竟只是修士之间的残酷斗争，但是如果为了炼制五行丹，随意杀害无辜童儿，便彻底成了魔修。
这个艰难的选择，他让哥哥来做。
虽然哥哥非常疼爱自己，又极为担心自己沦为魔修，但若让哥哥在顾雪城和自己之间二选一，自己最多只有……不到三成胜算。
想到这里，白晨雨忍不住自嘲一般扯了扯唇角，原来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和那个赝品比起来，竟然只有不到三成胜算。
但哪怕只有一成胜算，他也要赌一赌，他要让哥哥来选。
因为这世间情爱，无法用强弱衡量，就算自己结成九转金丹，把顾雪城踩在脚下，也无法切断哥哥和那个赝品的感情，搞不好还会让哥哥更加怜惜那个赝品，只有让哥哥自己做出选择，才能让那个赝品痛不欲生，彻底死心。
白晨雨闭了闭眼睛，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这个计划非常冒险，成功希望也很渺茫，自己还要承受很大痛苦，但是哪怕只有一成胜算，也值得去做。
……
数日之后，一个轰动修真界的消息传了出来，碧云寺住持观慧大师的关门弟子苦清，竟然伙同苦真，杀害了数十名修士，只为谋取金丹，炼制人丹。
而且，他们还试图把这一切，栽赃给凌霄城主顾雪城，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终于还是失败了。
事情败露之后，苦清在地牢里直接发了疯，先杀了苦真，又杀了恩师观慧，还把两人的金丹都挖了出来，又挖了自己的金丹，生吞活嚼之后，自焚身亡。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修真界一片哗然，碧云寺众僧简直灰头土脸，一群人抬着观慧的尸身，匆匆离开了凌霄城。
而之前站在碧云寺那边的门派，也纷纷觉得脸上无光，东海剑派卢云、松涛观清灵子、烟波楼秦少松等人，匆匆道歉之后，便离开了凌霄城。
顾雪城的危机总算度过了，虽然顾雪城本人一直不怎么在乎，但周悦终于松了口气。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周悦还是有些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些地方透着古怪，琢磨着找个合适的日子，再和顾雪城把事情细细捋一番。
这天午后，正是阳光明媚，白晨雨去了问剑峰听课，周悦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等顾雪城，距离两人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于是周悦便琢磨着，趁着今天出太阳，把褥子弄到院子里晒晒。
周悦刚刚扯开褥子，忽然看见下面那层厚厚稻草的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伸手翻开稻草，拿出了一本泛黄的抄本。
周悦挑了挑眉，这应该是白晨雨藏的，这小子怎么会把抄本藏在稻草里？
唔，估计是什么青少年的秘密日记吧，就像周小玲的日记一样，记录着一些自以为天那么大，其实只有屁点儿大的事情。
周悦耸了耸肩，正想放回去，可是一时没拿稳，抄本“啪”一声落在褥子上，摊开了。
翻开的那一页，是白晨雨的字迹，落笔稚嫩，墨迹陈旧，似乎是很多年前写下的：“五行换丹术法门第三则，月圆之夜，取五行属性童男童女之血，一转金丹需五人，二转金丹需十人……九转金丹需四十五人，金木水火土各九名，是为九五之尊，九转金丹。”
周悦愣住了，他赶紧拿起抄本，从头到尾飞快地翻了一遍，果然，抄本里面的内容，和他当年毁掉的那本《五行换丹术》，简直一模一样。
前些日子，苦真拿出的那本凭借记忆撰写的抄本，缺失了很多细节，无法实际操作，但是如今这本却非常详实，几乎和原版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缺漏。
也就是说，当年白晨雨曾经仔仔细细看过那本《五行换丹术》，甚至背了下来，还默写了一本。
周悦拿着那本笔迹稚嫩的《五行换丹术》，只觉得浑身阵阵发冷，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
所以，白晨雨十四岁的时候，就有了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直没有付诸行动，难道之前忽然上升的30%黑化值，是因为白晨雨发现始终无法结丹，终于动了心思？
怎么办？狠狠教训白晨雨一顿？还是马上向顾雪城讨要药材，帮助白晨雨结丹？可是白晨雨灵根损毁得厉害，万一服用了凝雪丸，还是无法结丹，那又怎么办？
周悦脑海里一片混乱，就在这个时候，门“吱呀——”一声轻响，顾雪城推门走了进来。
他抿了抿唇，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哥哥，我实在等不及，就提前过来了。”
周悦吓了一跳，赶紧把那本《五行换丹术》藏在身后。

第54章
顾雪城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哥哥方才在做什么？怎么慌慌张张的？”
周悦下意识地把那本《五行换丹术》藏在了身后，此时简直心虚无比，赶紧轻咳一声，试图转移顾雪城的注意力：“我给你做了几块糯米饼，赶紧趁热吃吧。”
顾雪城眼睛一亮：“真的？”
“嗯，这次放的不是普通红糖，是赤云花熬制的红糖，我也是第一次做，你尝尝味道如何？”周悦一边说，一边把顾雪城带到了桌旁，桌上果然放着一盘黄橙橙的糯米饼。
因为屋子很小，桌子就在床边，周悦趁顾雪城的注意力都在那盘糯米饼上的时候，反手偷偷把那本《五行换丹术》塞进了褥子下面。
顾雪城夹起一块糯米饼，轻轻咬了一口：“唔，好像有股清香味儿，没有普通红糖那么甜腻。”
周悦藏好了抄本，暗暗松了口气，殷勤道：“因为是赤云花熬的红糖嘛，和普通红糖不大一样。你要是喜欢，就多吃几块吧。”
不一会儿，顾雪城就把一盘糯米饼都吃了个精光，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完全没了外人面前的冰冷模样。
他抿了抿唇，雪白的脸庞有些泛粉，挨挨蹭蹭地凑到周悦身边，一边轻轻啄吻着周悦的耳朵，一边含含糊糊道：“时辰还早，哥哥……”
周悦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也被撩拨得有些情动，两人这些天亲热了好几次，虽然周悦对顾雪城那些“妻子”之类的奇葩言论有些心理阴影，也没法接受被男人这样那样，不过普通程度的亲热，他勉强可以接受，也就没有拒绝。
两人在床上窝了大半个时辰，顾雪城终于勉强满意了，又把周悦搂在怀里，一边轻轻啄吻着周悦洁白的耳廓，一边把玩着周悦纤长的手指，明显心情极好。
周悦见他心情好，便试探着问道：“对了，我以前炼制凝雪丸的那四种药材，血麝香、护剑莲、玄龟甲、娃娃参，如今还在吗？”
顾雪城眯了眯眼睛：“哥哥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周悦轻咳一声：“好久没炼丹了，最近有些无聊，就想试试炼制凝雪丸。”
他这话倒也不是完全撒谎，只不过没有说这凝雪丸，其实是炼给白晨雨的。
顾雪城笑道：“哥哥想炼丹了？那些药材都堆在云雪楼呢，哥哥需要的话，我明日就让人送过来。”
周悦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顺利，登时大喜过望：“明日就送过来？那敢情好。”
“哥哥要的东西，我怎会不给？这整座凌霄城，包括我这个人，都是哥哥的。”顾雪城抿唇一笑。
虽然这句情话颇为稚嫩，但周悦胸口还是微微一软，侧头亲了亲顾雪城的脸颊：“嗯。”
对于周悦的主动，顾雪城明显极为受用，唇角止不住地往上扬，忍不住又把两人的玉佩拉了出来，轻轻凑在一起，细细欣赏着那对洁白莹润、完美无缺的龙凤玉佩。
他轻声道：“哥哥，我们就像这对龙凤玉佩，是天生一对。我们一辈子都这样，好不好？我们可以在云雪楼赏花，在梨花林舞剑，在后山温泉沐浴……如果哥哥愿意的话，还可以像《赏花宝鉴》里那样，在铺满厚厚花瓣的梨花林里，幕天席地……”
对于顾雪城那些奇葩幻想，周悦已经雷麻了，可是此时此刻，他看着顾雪城那枚精心打磨的赝品玉佩，想着系统的五年之期，忽然有些心虚，只能含含糊糊道：“嗯。”
顾雪城轻声道：“哥哥这是答应了，一辈子这样？”
周悦心虚地别开了眼睛。
顾雪城以为他害羞，也不在意，轻轻翘了翘唇角，漆黑的眼睛异常明亮，又低头吻了下来。
两人又亲热了一番，周悦有些累了，便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会儿，顾雪城听着他渐渐匀净的鼻息声，轻轻眯了眯眼睛，把手伸进褥子下面，悄无声息地抽出了一本泛黄的抄本。
“所谓炼丹之术，在于五行互补，先取金丹五枚，再取五行属性童男童女鲜血，于月圆之夜，开炉炼丹……”
顾雪城略微翻了几页，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忍不住暗暗冷笑，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白晨雨心术不正。
那天晚上，白晨雨潜入云雪楼，在窗外偷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感觉到了，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金丹气息。
前些日子，哥哥之所以能够在自己面前隐藏金丹气息，是因为服用了可以隐藏修为的极品易容丹，但如果没有极品丹药加持，白晨雨一个七转金丹，想在九转金丹面前隐藏气息，简直就是个笑话。
哥哥忽然想要炼制凝雪丸，多半是想帮助白晨雨结丹，所以说，白晨雨并没有告诉哥哥他已经是七转金丹，说明那颗七转金丹，十有八九来路不明。
除了那颗七转金丹之外，苦清自焚之前，狱卒说有个年轻的内门弟子来过，虽然面容对不上，但年龄身型都和白晨雨差不多，何况易容也不是什么难事。
白晨雨既然已经有了七转金丹，还冒着偌大风险潜入地牢，到底是为了什么？观慧、苦真、苦清三人的金丹，当真是被苦清生吞活嚼了吗？观慧的炼魂钵，又去了哪里？
顾雪城眯了眯眼睛，心里已经有了结论，如此看来，白晨雨的野心，可当真不小。
哥哥既然发现了这本《五行换丹术》，自然也察觉到了什么，只是那白晨雨是小倌出身，从小伺候男人，擅长谄媚讨好，哄得哥哥把他当成亲弟弟一般，哪怕发现了他的异常，也是左右为难，只能帮他瞒着。
自己本来是看在哥哥份儿上，才勉强忍受了那个白晨雨的存在，但他既然如此不老实，自己就帮哥哥教训教训他。
……
这一日傍晚，白晨雨练完了一整套《落雪十七式》，正从演武场往回走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而后瞳孔陡然缩紧了。
眼前并不是自己和哥哥那间破旧却温馨的小屋，而是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自己被死死绑在刑架上，灵兽筋脉做成的纤细绳子，一根根深深勒进了皮肉里，让他动弹不得。
一名身型颀长的雪衣人背对自己，负手而立，那冷漠傲慢的身影，白晨雨简直再熟悉不过了，正是顾雪城。
白晨雨心念电转间，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自己故意放在褥子下面那本《五行换丹术》，估计不仅被哥哥发现了，还被顾雪城发现了。
事情的发展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白晨雨心里十分紧张，他暗暗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仔细思索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
他本来想让哥哥发现《五行换丹术》，然后质问自己，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用自残自毁、堕落成魔威胁哥哥，逼哥哥做出选择，但事到如今，自己却被顾雪城抓进了地牢里，这可如何是好？
白晨雨迅速转动着脑筋，忽然脑海微微一亮，是了，如此这般，或许会有更好的效果。
首先，自己必须激怒顾雪城，让他对自己出手。
但如今还不能完全亮出底牌，否则顾雪城盛怒之下，极有可能杀了自己，所以玉佩的事情，得到那个时候，再亲口告诉他，从而彻底摧毁他整个人。
所以，眼下的情形，自己得想其他法子激怒顾雪城……是了，让他觉得自己卑劣无比，肆意泼哥哥脏水。
白晨雨还在琢磨，顾雪城已经缓缓转过身来，淡淡道：“白晨雨，久违了。”
白晨雨翘了翘唇角，眼底却毫无笑意：“凌雪仙尊，京城一别，好久不见啊。”
顾雪城并没有和他闲聊的雅兴，直截了当道：“苦清自焚之前，你去过地牢，拿走了金丹。”
白晨雨挑了挑眉，嬉皮笑脸道：“凌雪仙尊既然已经猜到真相，为何不直接杀了我？难道是……怕哥哥生气？”
顾雪城轻轻眯了眯眼睛，神色极为阴沉：“怎么，你觉得本座不敢杀你？就凭你那日潜入云雪楼，偷窥本座爱侣私密，本座就该杀你一万次。”
“偷窥？我何必偷窥？”白晨雨笑道。
顾雪城蹙眉道：“何意？”
白晨雨不怀好意地勾唇一笑，声音又轻又柔：“哥哥没告诉你吧？每晚就寝之前，哥哥都会用筷子和我比划，只要我赢了，哥哥就让我碰他一次。”
他这话纯属胡说八道，那天晚上在云雪楼窗外，他也听见了，顾雪城每晚深夜都会前来察看两人之间的情形，他知道顾雪城根本不会相信，他也不需要顾雪城相信，他只要顾雪城愤怒就行了。
顾雪城脸色果然变了，咬牙切齿道：“他那般待你，你却如此诋毁于他，真是无耻之尤！”
“你爱信不信。”白晨雨回味般舔了舔花瓣般的嘴唇，说出的话却无比粗俗，“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早就动过他了，就没怎么温柔，结果哥哥一直哭个不停，我才知道，原来你一直没舍得碰他，哈哈哈，真是抱歉了。”
顾雪城的面孔越来越阴沉，忽然忍无可忍一般，狠狠一袖拂出！
“轰！！！”
白晨雨只觉得一股强悍至极的冰冷灵气迎面涌来，胸口陡然一阵剧痛，仿佛被一柄巨大无比的冰冷铁锤，狠狠当胸一击！
他阵阵头晕目眩，嘴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儿，胸口更是阵阵剧痛，血气翻涌。
白晨雨迷迷糊糊地想，好厉害的灵气，只是随手一拂，就有这样的威力，这就是真正的九转金丹吗……
顾雪城垂眸看着他无比狼狈的样子，冷冷道：“你如此诋毁本座爱侣，碎尸万段也不为过。但是本座觉得，应该让他亲眼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完之后，他就拂袖而去。
地牢里重新变得一片安静，白晨雨轻轻闭了闭眼睛，忍着胸口闷痛，缓缓将全身灵气聚集在丹田之中，包裹住了那颗清风使的七转金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那些灵气，一丝一缕地绞紧了金丹，阵阵剧痛从丹田传来，但他全然不管不顾，灵气如同结实的丝线一般，一根根紧紧勒住了那颗宝贵而脆弱的金丹，越勒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啪”一声轻响，与此同时，丹田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烈疼痛！
金丹碎了。
白晨雨再也坚持不住，“哇”地呕出一大口腥热的鲜血，整个人也失去了意识，陷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小雨，小雨！”
听见这个声音，白晨雨几乎是下意识地放松了，连丹田的痛楚都减轻了，心里又是安慰，又是委屈，忍不住哑声道：“哥哥，渴……”
立刻有甘甜的水凑到了他的嘴边，白晨雨大口大口地喝完了整整一碗水，而后费力地抬起眸子，映入眼帘的，自然是周悦那张焦急的面孔。
白晨雨瘪了瘪嘴，在顾雪城面前那副嚣张粗俗的模样完全消失了，漆黑漂亮的眼珠忽然浮上了一层泪雾：“哥哥，你来救我了……”
周悦知道白晨雨下狱的消息之后，立刻匆匆赶了过来，没想到刚刚踏进牢房，看到的便是白晨雨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模样。
他看着白晨雨的样子，又是恼怒，又是心疼：“我已经听顾雪城说了，你早就结成了七转金丹，你为何不告诉我？还有苦清自焚之前，那个进入地牢的内门弟子，是不是你假扮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晨雨声如蚊呐：“哥哥，我错了。当年，我被清风使抓走之后，不该往他的丹炉里面加鸡血，让他走火入魔，还剜了他的丹，想换给自己，以便日后报复金蕊楼和白家……”
周悦失声道：“你那颗金丹是清风使的？”
白晨雨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
周悦蹙紧了眉头，渐渐想明白了当年的一切，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难怪那个时候，白晨雨明明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但黑化值已经在40%以上了。
白晨雨小声道：“除了清风使之外，我也不该杀苦真。当年我只是一个小倌，本来就是伺候男人的，我不该记恨他，更不应该多年之后，在他又那样色迷迷看我的时候，盛怒之下，昏头杀了他。”
周悦闭了闭眼睛，叹道：“你不用说这些，我明白你的意思。清风使和苦真并非良善之人，你若是为了自保杀了他们，也就罢了。可是苦清自焚之前，那几枚金丹，是不是你拿走了？”
白晨雨垂下眸子，轻声道：“我答应了苦清，找高僧为他超度，保他来世不入畜生道，他就给了我那五枚金丹。”
周悦直接伸出手：“那些金丹在哪里？拿出来。你已经有了七转金丹，足够了。”
白晨雨抿了抿唇，缓缓低下头，不吭声了。
周悦登时恼了，陡然提高了声音：“白晨雨！”
白晨雨垂着脑袋，身体渐渐发起抖来，他越抖越厉害，忽然低声嘶吼道：“顾雪城碎了我的金丹！！”
周悦愣住了。
白晨雨颤声道：“我灵脉本就损毁得厉害，如今又碎了金丹，凝雪丸也没用了！如果没了那五枚金丹，我这辈子都没法修行了！”
周悦定了定神，赶紧伸手搭在白晨雨脉门上，对方丹田果然一片空空荡荡，只有一些残余的金丹碎片，明显是被外力弄碎的。
他脑海里一片混乱，怎么回事？顾雪城只说白晨雨口不择言，于是拂了他一袖子，给了他一点教训，难道九转金丹的灵气过于霸道，白晨雨承受不起，直接被碎了金丹？
白晨雨缓缓抬起头，漂亮的眼睛一片血红，声音也颤得厉害：“哥哥，我，我真的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
周悦不由自主地摇着头，哑声道：“白晨雨，你糊涂了吗？！那是邪术，需要童男童女的鲜血做引子！你曾经也被清风使抓走过，差点丢了性命，你，你怎能有这种想法？！”
他重重喘了口气，又放柔了声音：“小雨，忘了《五行换丹术》吧，哥哥想别的法子帮你结丹，好不好？”
白晨雨哑声道：“真的？”
周悦点了点头，轻声道：“如果没有别的法子，哥哥把自己的金丹剜给你，好不好？”
白晨雨紧紧盯着周悦，过了许久许久，终于缓缓开了口，他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渊里传来，如同鬼魅低语一般：“哥哥，我想要顾雪城那颗九转金丹。”
周悦瞪着白晨雨，脑海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渐渐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失声道：“你说什么？！”
白晨雨惨然一笑：“哥哥，我已经知道了，你和顾雪城早就相认了。那晚在云雪楼，我亲眼看见，你被他搂在怀里，被他那样……玩弄。”
周悦张口结舌，整个人面红耳赤，许久才道：“你，你跟踪我？！”
白晨雨没有回答，只颤声道：“哥哥，我傻乎乎地说喜欢你，想让你以身相许的时候，你明明跟我说，你不会用那种法子报恩，你还跟我说，你和顾雪城不是那种关系……其实，其实你一直在骗我，你早就用那种法子报恩了，只是对方不是我，而是那个赝品……他把你抢走了。”
周悦哑口无言。
白晨雨喃喃道：“都怪他，若不是他，我小时候不会遇到那些事情，灵脉不会损毁，不会无法结丹……若不是他，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哥哥，从小护着我，宠着我，等我长大了，说不定还会喜欢上我，心甘情愿做我的道侣……”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激动，甚至渐渐带上了哭腔，听起来竟然有几分凄厉：“他把我的一切都抢走了！他还碎了我的金丹！如今我只想要他一颗金丹，难道也不行吗？！”
周悦不由自主地摇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哥哥，你和他那般亲密，他不会防备你的，你一定可以做到的……”白晨雨泪眼朦胧地望着周悦，苦苦哀求道。
周悦怔然望着白晨雨，仿佛第一次认识了这个弟弟。
他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斟酌着词句：“小雨，你冷静些，你听我说，我不可能……”
周悦还没说完，白晨雨似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慢慢变得灰蒙蒙的，忽然凄厉地打断了他：“我就知道，你会护着他！他碎了我的金丹，你还是护着他！”
周悦张了张口，就在这个时候，他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连串的尖锐报警声：【黑化值78%！黑化值82%！黑化值88%！黑化值90%！！任务失败警告！宿主死亡警告！！世界线崩溃警告！！！】
白晨雨泪流满面，眸色一片绝望：“哥哥……”
周悦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漂亮面孔，听着耳边尖锐的警告声，想着顾雪城那张雪白俊美的羞涩面孔，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要被撕裂了。
【黑化值92%！黑化值94%！即将突破临界值……】
黑化值还在飞快地上升，周悦脑海里一片混乱，他狠狠掐着掌心，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马上做出决断，要么答应白晨雨，要么接受任务失败。
如果任务失败的话，自己还有一万多积分，001也比较好说话，自己或许还有去其他世界继续做任务的机会，但是眼前这个世界……就毁了。
可是，亲手剜了顾雪城的金丹……他亲眼看到过，失去金丹的清灵子是何等狼狈模样，大部分失去金丹的修士甚至直接选择了自尽，以免被人羞辱。
顾雪城那样高傲的人，又得罪过那么多门派，如果他失去了那颗九转金丹，就是从九天坠入凡尘，从此任人狠狠践踏，任人踩入泥泞……他怎么活得下去？
光是想一想，周悦就觉得心都要碎了。
怎么办？怎么办？
心念电转间，周悦脑海里忽然微微一亮，陡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藏书楼那本古籍是怎么说的？向死而生，不破不立，九转之上，凤凰涅槃！
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黑化值99%，即将突破临界值！！】
周悦望着白晨雨那双绝望无比的漂亮眸子，死死咬紧了牙关，在最后一瞬间，涩声道：“我答应你。”

第55章
白晨雨愣住了，他似乎根本没想到周悦竟然会答应，更没有想到，自己在周悦心里，竟然比顾雪城更重一些，以至于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与此同时，黑化值停止了上升，险险停在99%的位置，实习系统颤声道：【黑，黑化值99%，黑化值99%……】
白晨雨怔然望着周悦，漂亮的脸上有种做梦般的表情：“……你，你答应了？”
周悦沉默不语，许久许久之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白晨雨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发现不似作伪，渐渐大喜过望，颤声道：“哥哥，你，你待我真好。”
随着这句话，周悦耳边又响起了系统的声音：【黑化值99%，黑化值98%，黑化值95%……黑化值80%，临界值警告解除！】
【撒发发，撒发发！】实习系统终于松了口气，高兴得话都说不清楚了，方才它紧张得都要崩溃了。
周悦也暗暗松了口气，又沉声道：“小雨，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必须从长计议，我回去仔细思索一番，过几天再来找你。”
白晨雨拼命点头：“嗯，我在这里等哥哥。”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放心地追问道：“哥哥，你一定会回来吧？”
周悦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心不在焉道：“嗯。”
回到小屋之后，周悦整个人都有种虚脱的感觉，他脱力般仰面瘫倒在床上，呆呆望着雪白的蚊帐顶部，只觉得脑子简直成了一团乱麻。
自己方才答应了什么？
自己竟然答应了，去挖顾雪城的九转金丹？
就算顾雪城天赋异禀，失去金丹之后还可以重新振作，然后凤凰涅槃，君临天下，可是，可是……
周悦想象着顾雪城被自己活活挖走金丹的样子，想象着顾雪城没了金丹，被人踩入泥泞，肆意践踏的样子，他就觉得阵阵心痛如绞，难受得无法呼吸。
自己没有资格这样伤害他。
这一瞬间，周悦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去他大爷的，摆烂算了，什么狗屁任务，躺平不香吗，世界崩溃就让他崩溃吧，大家一起玩儿完好了！
想到这里，他木然道：“系统，要是任务失败了，世界线崩溃，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实习系统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
“能帮我连线001吗？”周悦试探道。
【我试试吧。虽然001很忙，但是因为上次任务传送失误，宿主如今在001的特殊关注列表里，或许可以联系上。】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001果然上线了：【宿主您好，我是主系统001，听说您有事找我？】
周悦稍微振作精神：“要是任务失败了，会怎么样？”
001解释道： 【宿主请放心，因为上次传送失误，再加上宿主现在有14876个积分，我上个月已经向终端系统汇报了，可以为宿主写一份特别申请，让宿主去其他小世界继续做任务，换取复活机会。只是如果下次任务再失败，就没有这种特殊待遇了。】
“那这个世界呢？”周悦急道。
001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居然还有穿越者关心原著世界：【宿主任务失败，这个世界自然会走向毁灭。】
“那这个世界的人呢？就这样死了吗？”周悦急忙追问道。
【书中人物不是现实人物，他们的死亡和现实人物也不一样。如果原著世界毁灭，书中所有的一切，包括所有角色的灵魂，都会被扭曲的世界线撕碎，从此化为无数碎片，在庞大的系统宇宙里飘荡。】
周悦愣了许久，才涩声道：“痛苦吗？”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001坦然道，而后顿了顿，又好心提醒道， 【因为我的失误，造成宿主弄错了任务对象，一错再错。如今的情况我也没有料到，任务对象黑化值太高，任务难度极大，我建议宿主不要浪费时间，直接放弃这个世界，进入下一个世界执行任务。】
001认真道：【下一个世界，我会努力为宿主争取难度较低的B级任务，让宿主早日完成任务，在现实世界复活。】
周悦沉默了。
他能直接抽身，放弃这个世界吗？只要他狠下心，这个世界毁灭也好，书中角色撕裂也好，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要完成下一个B级任务，就可以满血复活，回到现实世界，继续过温馨平凡的美好生活。
许久许久之后，周悦终于下定决心，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谢谢你，001，但我还想试试。”
【你还想试试？】001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过多劝说，干干脆脆道，【我明白宿主的意思了，那就祝宿主一切顺利，有问题随时找我。】
001下线之后，周悦闭了闭眼睛，心里明白，如今事已至此，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头扎进藏书楼，拼命寻找着记载了凤凰涅槃的古籍。
“凤凰涅槃”这个传说，在不少古籍里都提到过，凤凰涅槃结成的金丹，比九转金丹更上了一个台阶，被称为“凤凰金丹”，也被称为“十全金丹”。
可是翻了一大堆古籍之后，周悦绝望地发现，从古至今，碎了九转金丹之后，还能够凤凰涅槃的，竟然只有上古仙帝一人。
但是关于仙帝凤凰涅槃的故事，古籍里也写得很模糊，或许就连古人也不清楚，那位仙帝到底得了什么大造化，才能够凤凰涅槃。
周悦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低声念着手上那张写满总结的纸张：“凤凰涅槃，向死而生，碎丹为源，碎心为本，如疯如魔，如癫如狂……”
看了那么多古籍之后，周悦已经渐渐明白了，凤凰涅槃几乎难以成功，因为凤凰涅槃的根本，是“向死而生，不破不立，碎丹为源，碎心为本”，也就是说，修士失去金丹之后，还要断情绝爱，从而大彻大悟。
这只是第一步。
而第二步，则是碎丹碎心之后，修士会沦为极其羸弱的凡人之躯，但是在九九八十一天之后，会进入凤凰涅槃的第一次心境试炼，试炼会持续整整三天，修士如堕烈火地狱，身心俱焚，呼号惨叫，如癫如狂，汤药难进，如果无法突破试炼，就会自焚而死。
度过第一次心境试炼之后，修士的身体情况会稍稍好一些，但仍然还是凡人，然后在第二个九九八十一天的最后三天，进入凤凰涅槃的第二次心境试炼，修者如堕寒冰地狱，麻木僵硬，如同尸体，不进汤药，不闻人声，如果无法突破试炼，就会渐渐冻僵而死。
度过第二次心境试炼之后，还有最后一次心境试炼，在第三个九九八十一天的最后三天，修者如堕心魔地狱，他会反复经历此生最痛苦的事情，在梦魇里不得解脱，狂性大发，肆意杀戮，如果无法突破，便会沦为丧失心智的魔修，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周悦盯着手里那几页笔迹，只觉得心力交瘁。
太难了，这条路太难了，顾雪城当真熬得过来？自己真的要逼他去走这条路？
他心乱如麻，几乎是茫然地盯着那些字，喃喃念着：“如癫如狂，汤药难进……麻木僵硬，不闻人声……”
就在这个时候，周悦脑海里忽然猛地一亮，如癫如狂，汤药难进……麻木僵硬，不闻人声……如果这是难以度过心境试炼的原因，那么，自己可不可以那样做？
他重重喘了口气，仿佛发现了什么救命良药一般，飞快地翻起了桌上那堆古籍，凤凰涅槃之所以难以成功，因为在三个心境试炼之中，修士要么狂性大发如疯如魔，要么浑身冰冷僵硬如尸，无法服用汤药，也无法用灵气安抚。
可是，如果有一名顶级丹修，根据对方身体情况，改良凝雪丸配方，炼制出不仅可以辅助结丹，还能镇压心魔的极品丹药，再由这名丹修自己服用下去，然后……然后用炉鼎之术，将药性渡给对方呢？
这法子听起来极其荒谬，但并非不可行，为什么过去没人这么做，因为没有哪个顶级丹修，会心甘情愿地当炉鼎，去做这样低贱羞耻，又毫无好处的事情。
需知这和普通双修不同，纯粹是单方面付出，一边渡药性，一边耗费灵气安抚，施术者会渐渐油尽灯枯，慢慢失去大半修为，寿元也会不断缩减，乃至只剩几年、几个月。
没有任何顶级丹修，愿意做这种事情。
周悦看着摆了满桌的古籍，心里渐渐明白，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如今的情况，几乎完美符合了凤凰涅槃的所有要求，第一，让顾雪城心死如灰，断情绝爱；第二，自己作为天底下最好的丹修，愿意身为炉鼎，在顾雪城丧失神志的时候，努力安抚他，暗暗助他涅槃。
万一这样还是不成功，自己已经尽力了，就陪他去了，也就是了。
想到这里，周悦不由得有些怔然，原来不知不觉之间，顾雪城在自己心中，竟然有了如此重要的地位。
虽然这份感情里掺杂了太多亲情，虽然自己的感情可能远远没有顾雪城那样纯粹浓烈，那样不顾一切，但自己此生此世，再也不可能对其他人如此了。
包括白晨雨。
想到白晨雨，周悦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心情极为复杂，说实话，他对白晨雨十分失望，但若不是系统把自己送错了时间，自己又认错了人，白晨雨从小也不会受那么多折磨，更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两人相处时间太短，白晨雨三观还没有掰正，又稀里糊涂地喜欢上了自己，而后忽然发现自己和顾雪城的“私情”，他性子本就偏激刻薄，一时间妒恨如狂，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情形。
白晨雨的目的，并不是“九转金丹”，而是“顾雪城的九转金丹”，其他的都不行。
因为无法抗拒的原因，自己只能答应把顾雪城的金丹剜给他，但并不是就这样算了，从今往后，自己必须限制他，带他远离凌霄城，好好教化他，让他看看这个世间的人情冷暖，看看百姓的颠簸流离，不是单纯地溺爱娇宠，而是让他真正地大彻大悟。
事到如今，这才是唯一降低黑化值的法子。
自己只要带上灵剑百里霜，再算好时间，就可以在三个心境试炼阶段，偷偷找到顾雪城，在他神志不清，如癫如狂的时候，暗暗助他涅槃。
这样两头兼顾，简直太难了，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周悦揉了揉太阳穴，苦中作乐地想，再也没有比自己更悲惨敬业的打工人了，这他妈是两份工，还要出卖身体，还是男上加男，而且没有奖金。
周悦很想自嘲地扯一扯唇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三日之后，周悦终于准备完毕，回到了地牢。
白晨雨紧张地看着他，黑化值微微波动，生怕他反悔的样子：“哥哥？”
周悦冷冷道：“我准备今晚动手。我会解开你身上的缚灵索，你半夜趁狱卒交班的时候逃出去，在山门外面那棵大松树下等我，明早我们一起离开。”
白晨雨大喜：“如此甚好，我早就不想呆在凌霄城了。”
周悦又冷冷道：“但是，你必须歃血为誓，得到金丹之后，从此谨守道心，不得胡作非为。”
白晨雨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轻轻咬破食指，在空中画出一个血符：“我白晨雨以血为盟，对天起誓，从此谨守道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违此誓，道心损毁，堕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血符渐渐消散，周悦得了保证，终于稍稍安心，他把缚灵索解松之后，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白晨雨望着周悦的背影，轻轻眯了眯眼睛，哥哥让自己去山门等候，可是剜丹之后，自己怎能不亲口告诉顾雪城，他和他那枚玉佩，都是可笑的赝品？
……
这天晚上，天色非常阴沉，狂风呼啸翻卷，漆黑的夜空乌云密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边响起了“隆隆”的闷雷声。
周悦早早来到了云雪楼，坐在白玉大床上等顾雪城，今晚的计划，他虽然已经梳理了好几遍，但心里还是紧张到了极点。
顾雪城一进门，就有些不高兴：“我听说，哥哥今天又去地牢了？哥哥怎么老是去看那个白晨雨？”
周悦安慰道：“只去看了两次而已。”
顾雪城冷哼一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雪白俊美的脸庞绷得紧紧的，似乎想要和周悦赌气。
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忍不住了，挨挨蹭蹭地挤了过来，委委屈屈道：“你都不知道，那个白晨雨说话有多难听……哥哥老是去地牢看他，又推三阻四，一直不肯和我……”
周悦实在无法接受被男人那样，虽然两人已经亲热过很多次，但他还是没法跨过心里那道坎儿，一直十分推拒。
但是此时此刻，他望着那张委屈的俊美面孔，想着待会儿自己要做的事情，终于不再犹豫，哑声道：“小城，你很想……那样吗？”
顾雪城愣了愣。
只有这一晚了，全都随他吧。周悦忍着难以言说的羞窘，轻声道：“我觉得，我已经准备好了。”
顾雪城整个人都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渐渐回过神来，雪白俊美的面孔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喜悦照亮了，颤声道：“哥哥？”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拉开了洁白的交领。
……
一直到了凌晨时分，所有的一切才结束。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但两人方才都没有发现。
周悦呆呆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巨大的雨声，脑海里一片茫然，只觉得整个人都快散了架，连小指头都不想动弹半分，更不敢去回想方才那几个时辰，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
顾雪城却心满意足到了极点，他万分餍足地把周悦紧紧搂在怀里，雪白俊美的脸庞简直容光焕发，漆黑的眼睛里全是滚烫的爱意，还有深深的心疼怜惜。
“哥哥，对不起，方才我实在昏了头……”他一边心疼地低声呢喃，一边有些内疚地轻吻着周悦破损的唇角。
周悦也知道不能怪顾雪城，毕竟方才那几个时辰，自己简直不堪到了极点，完全抛下了所有尊严，近乎毫无底线地迎合着对方，热情柔顺得让顾雪城眼珠的颜色都变深了，最后遭殃的还是自己。
顾雪城一边轻吻他，一边哑声道：“哥哥，你这般待我，我好生欢喜。”
“嗯。”周悦轻声道。
顾雪城抿了抿唇，雪白的脸庞微微泛粉，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哥哥，我……我心悦你。”
周悦微微一愣，随即毫不犹豫道：“我也是。”
顾雪城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有料到一向保守羞涩的周悦，今天竟如此坦率。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你做这种事情？”周悦轻笑一声，伸手挠了挠对方雪白的下巴，认真道，“因为我心悦你，所以愿意做你的道侣。或者像你说的那样，做你的妻子……其实都一样，我以前总觉得别扭，是我执着了。只要你开心，怎么都好。”
顾雪城怔然地望着他，过了许久许久，忽然猛地低下头，发狠一般吻他。
“哥哥，你怎么这么好，这么好……我何德何能，竟然遇到了你……”
他一边不停地吻着周悦，一边哑声呢喃着种种滚烫爱语，那种浓稠的喜悦甜蜜，几乎溢了出来。
周悦放任自己依偎在对方怀里，奢侈地享受了片刻甜蜜时光，但是该做的事情，总是要做的。
他轻声道：“小城，床头有个食盒，里面是我做的糯米饼，你把它拿过来。”
顾雪城眨了眨眼睛，赶紧把食盒拿了过来，里面果然是一盘小巧精致的金黄糯米饼。
周悦微微一笑，拿出最左侧那块糯米饼，伸手递给了顾雪城，故作轻松道：“你尝尝，我在里面加了龙血花熬制的花蜜，据说龙血花可以滋补丹田，对修行很有好处。”
顾雪城轻轻咬了一口，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随即笑道：“味道有点腥，但还是挺好吃的。”
周悦知道他在哄自己开心，心中又是酸楚，又是绞痛，这糯米饼根本不好吃，里面加了他用灵蛛血熬制的千金软骨散，甚至可以说是十分腥臭，顾雪城只要起了疑心，用灵气稍微探查一番，马上就会发现。
但他知道，顾雪城不会的。
顾雪城欢欢喜喜地吃了大半块糯米饼，渐渐有些疑惑：“哥哥，我怎么……”
他话没说完，就已经握不住糯米饼了，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松，那块金灿灿的糯米饼骨碌碌地滚了下去，落在了床边。
顾雪城也慢慢软倒在床上，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了，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里一片茫然，却没有丝毫怀疑。
他有些迷惑，又有些内疚：“哥哥，抱歉，我把糯米饼弄落了……我……我好像忽然没力气了。”
周悦看着他内疚的样子，一时间心痛如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轻轻闭了闭眼睛，努力稳住心神，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缓伸出手，从顾雪城搭在床头那根繁复精致的白玉腰带上面，慢慢拔出了赤霄。
正在此时，只听“嘶啦——”一声巨响，一道雪亮的巨大闪电撕破了漆黑如墨的夜空，也照亮了赤霄剑身。
剑身腥红如血。
周悦望着赤霄血红明亮的剑身，手情不自禁地轻轻发起抖来。
他早就想好了这一步，顾雪城是九转金丹，近乎仙体，普通神兵利器难以伤害他一分一毫，只有这柄从不离身的本命神剑，他才毫不设防，脆弱得宛如一个初生的婴儿。
而自己对这柄本命神剑的掌控权限，甚至在顾雪城之上。
所以，他只能任由自己宰割，而这柄屠刀，正是他那份纯粹真挚的热烈爱意，和那颗毫不设防的滚烫真心。
周悦紧紧握着这柄可以开天辟地的上古神剑，感觉着它的柔顺服从，只觉得胸口阵阵剧痛，仿佛有一柄冰冷的钢刀，狠狠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
顾雪城一直动不了，也渐渐焦急起来，他看着周悦惨白的脸色，努力安慰道：“哥哥，可能来了敌人，给我下了符咒。你别害怕，把赤霄给我，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根头发。”

第56章
雨声滂沱，电闪雷鸣。
顾雪城还是动不了，他渐渐有些不安，急道：“哥哥，快把赤霄给我，你赶紧去后面躲起来，再往身上加一道隐匿符咒，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千万不要出来。”
周悦紧紧捏着赤霄剑柄，望着顾雪城焦急担忧的表情，只觉得自己整个灵魂，几乎被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一半灵魂怒气冲冲地大吼，什么狗屁任务，送错时间不说，还要逼自己做这种事情，别管了，毁灭吧，赶紧去下一个小世界，完成任务之后重生复活，回家和小铃、姥姥团圆。
另一半灵魂则苦苦劝说，不能放弃啊，还有一线希望。
第一，那么多古籍都提到了凤凰涅槃，绝对不是空穴来风；第二，以前和顾雪城闲聊的时候，顾雪城作为一名九转金丹的顶级修士，曾经亲口承认过，确实存在凤凰涅槃的可能；第三，自己作为天底下最好的丹修，只要自愿做炉鼎，就能最大程度地帮助顾雪城涅槃重生。
只要度过眼前这一劫，让白晨雨的黑化值降回安全值，自己就争取到了一段时间，争取到了一线希望。
可是，可是……他真的下不了手。
周悦紧紧咬着牙关，自己已经答应了白晨雨，此时绝不能反悔，白晨雨性子极为偏激，又十分聪明，如果自己出尔反尔，他的黑化值可能会直接突破临界值。
这是唯一的选择，唯一可以保全所有人的选择，只是……只是自己必须亲手做一名刽子手，用沾满顾雪城鲜血的双手，活生生撕裂对方那颗滚烫真心，永生永世背负上对方刻骨的怨恨。
周悦不由自主地发着抖，秀雅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顾雪城迷茫地望着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儿，小声道：“哥哥？”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不敢直视那双漆黑的眸子，终于缓缓举起了手里重若千钧的赤霄。
正在此时，又是“嘶啦——”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雪亮闪电，狠狠撕破了漆黑的苍穹！
这道明亮的闪电，照亮了宽阔的卧房，照亮了飘飘荡荡的洁白纱幔，照亮了巨大的白玉拔步床，也照亮了赤霄腥红的剑身，照亮了顾雪城困惑担忧的雪白面庞。
周悦闭上眼睛，狠狠咬牙，垂手插落！
赤霄不愧是上古神兵，剑身没入肉体的时候，几乎不费丝毫力气，甚至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可是他的手为什么拼命发抖？他的胸口为什么如此剧痛？他的眼睛为什么一片模糊？
周悦大脑一片浑浑噩噩，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继续。
他缓缓拔出赤霄，鲜血登时涌了出来，他伸手探入那道狰狞的伤口，纤长的手指终于碰到了那颗滚烫的九转金丹。
方才被赤霄刺中的时候，顾雪城只是闷哼了一声，脸上还是一片茫然，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渐渐明白了什么，但还是不敢相信，颤声道：“……哥哥？”
周悦紧紧咬着牙，摸索着那颗滚烫的金丹，脸上已是一片湿润，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他哑声道：“别怕，很快就好了。”
顾雪城终于明白了他要做什么，那张极其俊美的面孔渐渐失去了血色，薄薄的嘴唇轻轻颤动了几下：“你，你要剜我的金丹？为什么？”
周悦没有回答，纤长的手指微微用力。
“嘶……”顾雪城倒抽了一口冷气，疼得脸色一片惨白，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发着抖，却根本动不了，也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在挚爱道侣的剑下，他仿佛不再是那位无坚不摧的凌雪仙尊，而是一个十几岁的脆弱孩子，只能任人宰割。
顾雪城茫然地望着周悦，他向来极其高傲，这一生从来没有求过谁，也不需要求谁，可此时此刻，他却仿佛一个无助的孩子，小声哀求道：“别，别这样对我……哥哥，求你了……求你了……”
周悦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一颗心都被揉碎了，胸中一片鲜血淋漓，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可是事已至此，只能干净利索地做完，再优柔寡断下去，只会让顾雪城的痛苦更加绵长。
他死死咬紧了牙关，嘴里全是温热的血腥味儿，而后手指猛一用力，终于剜出了那颗浑圆的九转金丹！
“嘶啦——”一道闪电撕裂天空，把他指尖那颗带血的九转金丹，映照得金光灿烂，无比漂亮。
周悦捏着那颗金丹，仿佛脱力一般，整个人摇摇欲坠。
顾雪城疼得几乎意识模糊，脸色更是惨白如纸，但还是强撑着问道：“……为，为什么？”
周悦还没有回答，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已经从卧房门口传来。
“自然为了我。”
周悦陡然一惊，缓缓回过头，顾雪城也拼命扭头望去，两个人同时呆住了。
白晨雨站在卧房门口，显然是匆匆赶来，浑身已经被雨水湿透，他望着衣衫不整的两人，眸色阴沉到了极点，但那阴沉转瞬即逝，他随即轻扯唇角，露出了一个无比甜美、也无比恶意的笑容。
他走到周悦身边，轻轻接过他手里那枚九转金丹，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柔声道：“哥哥，辛苦你了。”
顾雪城微微一震，眼睛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白晨雨垂眸望向他，忽然勾唇一笑。
周悦已经意识到了白晨雨要做什么，哑声道：“小雨，别那样。”
白晨雨笑道：“哥哥放心，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我只是见他可怜，想告诉他一些真相。”
周悦怔然望着白晨雨，脑海里一片凌乱，理智和感情疯狂地互相绞杀着，没错，他可以阻止白晨雨说出那些话，可是既然金丹已剜，如今最要紧的事情，是让顾雪城彻底断情绝爱，自己绝不能护着他，让他心存希望。
自己已经做出了这种事情，如果这个时候再优柔寡断，让顾雪城不肯死心，或许连凤凰涅槃的希望都会毁去，那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可耻可恨，简直是可悲可笑了。
可是，按照白晨雨的刻薄性子，不仅会说出真假玉佩的事情，多半还会胡编乱造，故意狠狠刺伤顾雪城……但是，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让顾雪城断情绝爱么？自己既然已经亲手做了屠夫，又何必假惺惺地心疼？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在大雨滂沱声中，轻轻点了点头。
白晨雨轻声道：“哥哥同意我告诉他真相了？”
顾雪城颤声问道：“什么真相？”
白晨雨缓缓转身，他站在白玉大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顾雪城，眼神居然十分怜悯，仿佛看着一只不明真相，自信得近乎可笑的可怜虫。
他欣赏了一会儿顾雪城狼狈不堪的模样，忽然弯下腰，轻轻从顾雪城的内衫领口，拽出了一枚洁白的蟠龙玉佩。
“哟，你还贴身戴着呢。”白晨雨看着那枚精心打磨的玉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雪城见玉佩被夺走，整个人登时急了，不顾丹田的剧痛，竟然伸手去抢：“还给我！”
白晨雨轻轻松松一扬手，顾雪城抢了个空。
白晨雨抬起头，细细欣赏着手里那枚精心打磨的玉佩，笑得肩膀直发抖，他笑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忍不住弯下了腰，似乎肚子都笑疼了：“哈哈哈，凌雪仙尊啊凌雪仙尊，你可真是太好玩儿了，居然自己磨了一枚假玉佩，想和哥哥凑对儿。”
“……你怎么知道？”顾雪城脱口问道，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向周悦解释道，“哥哥，我的玉佩弄丢了，我……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周悦看着他小心翼翼向自己解释的样子，胸口酸楚到了极点，只轻声道：“嗯。”
白晨雨看在眼里，立刻冷笑一声：“什么弄丢了？你根本就没有玉佩。”
顾雪城登时急了：“你胡说！只不过弄丢玉佩的时候，我太小了，还不记事……”
“是吗？”白晨雨玩味地看着顾雪城垂死挣扎的样子，仿佛猫儿看着爪子下面的耗子，而后，他极其缓慢地，从自己雪白的交领里面，轻轻拽出了那枚真正的蟠龙玉佩。
顾雪城死死盯着那枚玉佩，脸上一片空白。
白晨雨缓缓弯下腰，用那枚真正的蟠龙玉佩，羞辱一般轻轻拍了拍顾雪城的脸颊，嘲弄道：“明白了吗？我才是玉佩的真正主人，我才是哥哥的前世恩人。他认错了人，而你……冒领了恩。”
顾雪城的表情完全凝固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望向周悦，求助一般哀声道：“哥哥，他骗我……”
周悦心痛如绞，僵硬地侧过头，不敢看顾雪城的表情。
“骗你？”白晨雨轻蔑地嗤笑一声，随手拉出周悦脖颈间那枚鸾凤玉佩，和自己那枚蟠龙玉佩凑在一起，两枚玉佩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圆，同时散发出淡淡的莹润光芒。
那是顾雪城的玉佩从来没有过的光芒。
顾雪城愣愣地看着那两枚浑然天成的玉佩，俊美的脸庞渐渐一片惨白。
“明白了吧，赝品就是赝品，比不上真品半分。”
白晨雨挑了挑眉，满脸都是鄙夷之色，而后随手把顾雪城精心打磨的那枚假玉佩，“啪！”一声扔回了床上，仿佛那只是一件垃圾。
顾雪城双眼通红地望着那枚假玉佩，嘴唇剧烈地发着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白晨雨轻蔑道：“东西是赝品，人也是赝品。”
顾雪城呆呆望着那枚假玉佩，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睛忽然微微一亮，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颤声道：“哥哥，这玉佩是我按照梦里的样子打磨的，我明明在垂泪湖梦境里面，看到了我们的前世，我是那个孩子，你是那只小白狐……”
周悦回想起浮梦丹的那套把戏，当年他觉得那套把戏简直天雷狗血，如今却变得残忍万分，他沉默了许久，涩声道：“在垂泪湖的时候，我也睡着了。如今想来，当年你进入的那个梦境，其实是我的梦境。”
“你的梦境？”顾雪城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反应过来，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几乎有些恍恍惚惚，“所以，那不是你和我，那是你和他……”
他喃喃重复了好几遍，忽然低低惨笑出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哈哈哈，这些年以来，我每次熬不过去了，就会反反复复回想那个梦境，盼着你回来找我报恩，可是，可是……那是你和他，那是你和他……”
外面电闪雷鸣，卧房里一片寂静，只有顾雪城的呢喃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雪城缓缓抬头望向周悦，漆黑的眼睛里居然还有一丝极其可笑的希冀：“可是，可是你明明待我那么好，从顾如海手里救了我，亲手教我习剑，亲手教我写字，亲手做我最喜欢的红糖糯米饼……”
周悦望着地上那块滚落的糯米饼，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白晨雨低下头，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顾雪城怒道：“你笑什么？！”
白晨雨挑了挑眉，忽然极其恶意地俯下身去，嘴唇贴在顾雪城耳边，轻声道：“其实，红糖糯米饼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前世今生，哥哥一直记着，还阴差阳错地给你做了好几年。我看你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也不像是喜欢吃糯米饼的人。”
顾雪城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兀自嘴硬道：“你胡说！我喜欢吃，谁说我不喜欢吃了？！”
周悦哑声道：“你第一次就不喜欢吃。当时，我还以为你是假装不爱吃，其实你是真的不爱吃。这么多年，你为了哄我开心，一直在勉强自己。”
顾雪城无话可说，薄薄的嘴唇抖得厉害：“就算，就算我不是你的前世恩人，可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化为人身重新回来，上凌霄城找我，来云雪楼看我，方才还和我，还和我……”
听到他说起方才的事情，白晨雨的眼神陡然阴沉下来，冷冷道：“他根本不喜欢你，他回来是为了我。他上凌霄城是为了帮我结丹，他潜入云雪楼是为了帮我寻找结丹灵药，他接近你也是为了向你讨要灵药……最后为了我，剜了你的金丹。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顾雪城只觉得阵阵天晕地旋，不自觉地摇着头：“你胡说，你胡说，哥哥明明喜欢我，他方才还和我……哥哥，他，他在说谎，对不对？”
周悦闭上眼睛，脸上一片泪水纵横。
白晨雨看了周悦一眼，终于确定周悦已经决定和顾雪城一刀两断，所以任由自己尽情刺痛顾雪城，那么就算自己胡言乱语，哥哥多半也不会揭穿自己。
他放下心来，细细欣赏着顾雪城疯狂可怜的样子，忽然柔声道：“他喜欢你？你磨了一枚假玉佩，骗了他那么多年，不仅害死了他，还害得我幼年颠簸流离，他怎会喜欢你？”
顾雪城眼神绝望，嘴唇发着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白晨雨看着他那副样子，轻轻翘了翘唇角，眼底的恶意几乎溢了出来：“哥哥喜欢的人是我，因为我俩前世有缘。当年在京城的时候，他还不知道我是他的恩人，就那般帮我助我，疼我怜我。回来之后，哥哥知道了我是他的恩人，这些年还受了那么多委屈，他万分心疼，就在我那间破屋子里，把自己给了我。”
顾雪城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嘶声吼道：“你胡说！你胡说！！”
“哈哈哈，我知道你每晚都会过来偷看，你心里其实也怀疑的，不是吗？哥哥胆小害羞，担心被你发现，本来想让我这段日子忍一忍，可是我才二十岁，怎么忍得住？哥哥心疼我，就和我约好，每日练完剑后，就在演武场后面的小树林里，细心服侍我。”
顾雪城状若疯狂地嘶吼道：“你胡说！你胡说！！我不信！！”
白晨雨摸了摸下唇，回味般微微一笑：“我怎么是胡说呢？哥哥为了降低你的戒心，挖丹前让你尝了一次，你应该知道吧，哥哥的嘴唇有股淡淡的药香，软绵绵的……还有哥哥的肩膀上，有一块指甲大的粉色胎记……”
他回忆着那唯一一个偷来的吻，回忆着帮周悦揉肩的情形，口不择言地编造着种种谎言，他要让顾雪城比那晚云雪楼窗外的自己，更加难受千百倍。
“你胡说，你胡说……哥哥，他胡说……”顾雪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一片血红，哀求般望向周悦。
周悦垂下眸子，没有一句辩解，没有一句安慰，他知道白晨雨在给自己泼脏水，但他不能反驳，他要让顾雪城彻底死心，断情绝爱。
顾雪城呆呆望着沉默的周悦，眼睛里渐渐布满血丝，雪白的脸庞浮上一层绝望，他不自觉地摇着头，仿佛陷入了一个无穷无尽的噩梦。
白晨雨搂住周悦单薄的肩膀，柔声道：“哥哥，我们走吧，你不是说了，挖丹之后我们就远走高飞，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再也不回这个鬼地方吗？”
这时，周悦耳边传来一声：【滴——黑化值-5%，现在黑化值75%，暂时回到安全水平。】
周悦知道，自己该走了，凤凰涅槃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因为自己对顾雪城的抛弃，白晨雨的黑化值也降回了安全水平，这个世界暂时安全了，自己争取到了一段时间。
他应该走了，可脚底下仿佛生了根，他不敢看顾雪城，但又忍不住想看顾雪城，他想把那张面孔牢牢记在心里，哪怕自己已经不配再去回忆。
白晨雨看出了他眼底的留恋，心里妒恨交加，轻声道：“哥哥，你为了挖丹，让他碰了，是不是觉得很恶心？要不，我替你杀了他。”
周悦闭了闭眼睛，忍着狠狠给白晨雨一耳光的冲动，也忍着狠狠给自己一耳光的冲动，淡淡道：“罢了，走吧。”
“哥哥真是心善。”白晨雨搂着他的肩膀，柔声道，“走吧。”
因为昨晚那几个时辰，周悦双腿现在还有些发软，只能勉强靠着白晨雨，艰难地往外走去。
两人出了卧房大门，沿着长长的白玉走廊往前走去，栏杆外面暴雨倾盆，白玉走廊上也积了不少水，周悦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几乎摔倒，他是七转金丹，竟然精神恍惚到了这种程度。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低呼：“哥哥……”
周悦心头一震，缓缓回过头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雪城已经从卧房里面爬了出来，他受了重伤，根本站不起来，只能趴在积满雨水的白玉走廊上，极其狼狈地往前爬着，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
周悦脑海一片空白，喉咙阵阵发哽，顾雪城性如冰雪，又十分骄傲，最喜欢白色，从来不染纤尘，何时有过如此不堪的时候？
他小声道：“小城……”他的声音被风雨声淹没了。
顾雪城一边极其狼狈地往前爬，一边带着哭音喊道：“哥哥，你，你别不要我，你，你回来……回来……”
周悦整个人都在发抖，顾雪城在外人面前一向高傲冷漠，在自己面前却十分直率可爱，甚至有些自信过头，经常说一些腻腻歪歪的话，他从来没见过顾雪城这副样子，他的心都要被撕裂了。
他几乎想立刻冲回去，把顾雪城搂在怀里，细细亲吻他，柔声安慰他，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一个噩梦，自己喜欢他，只喜欢他，愿意陪他生，陪他死，陪他赏花，陪他望月，陪他舞剑，陪他云游，陪他做尽一切想做的事情。
可是他不能。
他眼前的景象渐渐看不清楚了，不知不觉之间，已是一片泪眼模糊。
白晨雨轻声道：“哥哥，该走了。”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扭过头，几乎能听见自己颈关节僵硬的声音，他茫然道：“嗯，走了。”
回头的一瞬间，他听见顾雪城嘶哑的低吼声，那声音是如此绝望凄厉，如此恨之入骨：“周悦，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
短短数月之间，修真界就发生了好几起重大变故，先是数名金丹修士被挖丹残害，然后是苦清试图污蔑凌霄城主顾雪城，最后苦清杀了观慧和苦真，在地牢里自焚身亡，这桩桩件件，无不震惊天下。
可是不久之后，更加震撼的消息传来，凌雪仙尊，九州共主，凌霄城主顾雪城也出了事，而后竟然失踪了。
“凌雪仙尊失踪了？”
“我听说，他没了修为，被赶出了凌霄城。”
“呸，我家门主说，问剑谷魔界封印松动了，凌雪仙尊为了重新封印，受到魔界围攻，受了重伤。”
“我师姐说，好像跟他道侣有关……”
一时间修真界简直炸了锅，众修士议论纷纷，小道消息满天飞，但是真正的内幕，却无人知晓。

第57章
凌雪仙尊失踪一事，在修真界闹得沸沸扬扬，在京城青州这些繁华地方，也是街头巷尾，众说纷纭。
而京城远郊的徐家镇，却是一片平静无波，穷苦平凡的老百姓们只关心自己下一顿饭吃什么，他们并不知道，也并不关心这些仙家事情。
徐青萝费力地提着一个大篮子，慢慢往巷子深处走去，巷子尽头有个小院子，院子门口种了棵大槐树，亭亭如盖。
徐青萝在大槐树下停住了，她拍了拍崭新的花布衣裳，又仔细理了理略微凌乱的发鬓，想着马上就要见到先生了，一颗少女心忍不住有些雀跃，又有些忐忑。
她想着那位先生，清秀的脸蛋有些泛红。
先生姓周，前些日子刚刚搬来镇上，模样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好看，就像天上的神仙一样，斯斯文文，白白净净，唔，读过书的二哥说，那叫风神俊秀。
先生长得那么好看，还会熬汤煎药，手到病除，却还没有妻室，家里只有一个姓白的远房表弟。
想起那位白公子，徐青萝忍不住瘪了瘪嘴，那位表弟也长得非常好看，不但个子很高，而且脸蛋比隔壁的豆腐西施还漂亮，但他总给自己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就好像……就好像上次进山采药，在山路上遇到的那条毒蛇，嘶嘶地冲自己吐着信子，虽然五彩斑斓，漂亮得很，但让人非常害怕。
每次自己想和先生多说两句，那位白公子就会笑眯眯地瞥自己一眼，那眼神让自己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个寒噤，只好赶紧离开。
这次自己去找先生，他该不会又生气吧？
徐青萝拎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大篮子，想着里面的两样东西，心里稍微安稳了些，自己是去给先生送东西的，白公子应该也没什么好说的。
先生治好了姥姥的肺痨，姥姥做了些腊肠，让自己带给先生，除了腊肠之外，篮子里还有一大包药材，是先生亲口拜托自己，让自己赶集的时候，去货郎那里取的。
徐青萝抿了抿唇，看了一眼院子上方的袅袅炊烟，先生应该在家，也不知道是在熬药还是做汤，她想着马上就可以见到那人，只觉得心里仿佛有只小鸟儿在飞。
周悦站在厨房里，一边漫不经心地搅动着锅里的鱼羹，一边望着窗外的小院子。
那个雷雨夜之后，他和白晨雨连夜离开凌霄城，来到了这个京城远郊的小镇子，又花了十二两银子，买下了这间两进的宅子，和白晨雨住了下来。
掐指一算，已经快两个月了。
此时此刻，厨房外面的小院子里，白晨雨穿着一身青灰色粗布衣裳，正微微弯腰，认认真真地晾晒药草。
虽然白晨雨已经将身上的灵气和威压完全收敛起来，但仍然掩不住九转金丹那种难以言说的光华，他看起来比以前更好看了，甚至隐隐有了上位者那种颐指气使的气质。
只是带来这一切的那颗九转金丹，是顾雪城的。
周悦握紧了手里的木勺，心里阵阵闷痛。
白晨雨晾完了药草，又拿起大扫帚，认认真真打扫了院子，然后端着簸箕，倒了一些玉米粒给笼子里的小鸡。
身为一名九转金丹的顶级修士，他明明已经可以开宗立派，却在一个凡间的小院子里做这些粗活儿，还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没有任何勉强。
做完这一切之后，白晨雨步履轻松地走进厨房，笑嘻嘻道：“哥哥，今天吃什么？”
周悦垂下眸子，淡淡道：“鱼羹。”
白晨雨来到他身后，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黏黏糊糊地撒娇道：“哥哥，我想吃红糖糯米饼了。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周悦胸口一闷，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见周悦不肯吭声，白晨雨眯了眯眼睛，乖觉地不再强求，自己端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剥起豆子来，嘴里还低声哼着歌儿：“三月春呐，桃花开呐……”
自从斗倒了顾雪城，白晨雨每天心情都极好，哪怕偶尔被周悦拒绝，也丝毫不会恼怒，他似乎已经笃定，自己早晚可以把周悦磨到手。
周悦不想面对他，转身开始切菜，他木然地切着案板上那堆荠菜，脑子里却总是想着方才白晨雨说的“红糖糯米饼”那五个字，心神恍惚间，食指微微一疼。
他低头一看，指尖已经渗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他是丹修，并不注重修体，自然也会受伤。
白晨雨扔下手里的豆子，紧张地冲了过来：“怎么了？切到手了？”
周悦摇了摇头：“一点皮肉伤罢了。”
白晨雨看着他流血的手指，心疼地抱怨道：“哥哥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握住周悦的手，低头想舔那抹血痕。
指尖碰触到那花瓣般的娇嫩唇瓣的一瞬间，周悦猛地打了个哆嗦，狠狠往回一抽！可是和过去不同，此时此刻，白晨雨五根修长的手指仿佛铁铸一般，周悦虽然是七转金丹的修士，但却根本抽不动。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和白晨雨直直对视，不知道什么时候，白晨雨已经比他高了一些，虽然模样还是那么漂亮，但垂眸看着他的时候，压迫感已经非常强了。
周悦低声道：“小雨，别太过分。”
白晨雨眯了眯眼睛，眸色有些阴沉，五根手指紧紧抓着周悦的手腕，虽然没有进一步动作，但也没有放开周悦，厨房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只听“吱呀——”一声轻响，厨房门开了，而后是少女松了口气的声音：“先生，你家院门开了一条缝，我还以为遭贼了，还好没事。”
原来是巷子口的徐家小姑娘。
周悦狠狠一挣，白晨雨勉强松开了手，周悦赶紧不着痕迹地抽出手，心里松了口气。
徐青萝并没有发现异样，她小心翼翼地把篮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先生，上次你煎的那碗药汤特别管用，我姥姥现在都不怎么咳了，这是她做的腊肠，让我带给你们尝尝。”
她吧那碟腊肠放在案台上，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大包药材：“对了，这是先生你要的药材。”
周悦诚心诚意道：“真是多谢你了。”
徐青萝清秀的脸庞微微一红：“先生帮了我家那么多，这是我应该做的。”
白晨雨站在旁边，抱着双手冷冷地盯着徐青萝，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徐青萝咽了口唾沫，明显有些害怕。
“小雨，你现在穿的鞋子，就是徐姥姥给你纳的，还不赶紧向徐姑娘道谢。”周悦轻斥道。
白晨雨抿了抿唇，果然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哥哥说的是，麻烦徐姑娘代我谢过姥姥。”
“没事儿的，一双鞋而已。”徐青萝有些无措地挥动着双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白公子虽然十分可怕，但好歹还愿意听先生的话。
她犹豫了一会儿，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先生，我姥姥虽然好了许多，可我弟弟昨晚受了凉，今早有些发热，您能不能过去看看，给他开两副汤药？”
“只是发热？”
“还有些上吐下泻。”
“或许是肠胃受寒，并无大碍。”周悦沉吟道，“这样吧，我让小雨和你一起去，我教过他不少药理，这些小病他也可以处理。”
徐青萝小声道：“哦。”
白晨雨明显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巧道：“嗯，我听哥哥的。”
白晨雨收拾了一些药材，就跟着徐青萝离开了院子，周悦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稍稍松了口气。
自从来到徐家镇，白晨雨一直表现得十分乖巧，黑化值也很平稳，可是最近又渐渐不老实起来，方才舔手指那种事情，偶尔也会发生。
周悦心里清楚，白晨雨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如今和以前不一样，白晨雨不再是那个脆弱少年，如果他想对自己用强，自己根本阻止不了。
不过由于自己态度强硬，白晨雨似乎暂时没有强迫的意图，一直试图软化自己，但是谁也不能保证，白晨雨这种耐心能够维持多久。
这段日子以来，周悦认真分析过，白晨雨和顾雪城虽然都经历坎坷，但又不太一样，所以不能用同样的法子对待。
顾雪城自幼知道自己资质出众，虽然因为父亲的恶意，从小饱受折磨，但并没有受到太多羞辱，骨子里还是非常高傲的，三观也没有太歪。
但白晨雨从小生活在极其恶劣的环境里，被一个妓女生在白家门口，白家老爷把他当成污点，白家大夫人把他当成眼中钉，兄弟们把他当成肮脏的老鼠，连下人们都把他当成解气的玩意儿。
后来，他偶然被仙门发现拥有灵根，好不容易有了一丝希望，又被诬陷成勾引嫡兄，毒害嫡母，无数折磨毒打之后，被卖给了人贩子。
到了金蕊楼，更是受尽种种羞辱，虽然因为年纪太小，还不能接客，但是种种调教虐待是免不了的，平时还要端茶倒水，低眉顺眼地服侍客人，偶尔被猥亵揩油也是难免的。
在这种糟糕的环境长大，白晨雨的内心已经是千疮百孔，所以自己出现之后，他就把自己当成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着不肯放手，自己成了他的一切。
周悦痛苦地揉了揉眉心，通俗地讲，白晨雨就是个二极管，他把自己当成了一切，把其他人都当成蝼蚁。
而在这个时候，自己却采用了和对待顾雪城一样的策略，保护他，照顾他，怜惜他，结果让他愈发沉沦，死死揪住自己这根救命稻草不放，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和顾雪城的事情之后，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从一开始，自己的策略就错了，一味溺爱怜惜白晨雨，加深了他对自己的依赖，但又给不了他想要的，最后直接黑化了。
如今，自己带白晨雨来到这个小镇，就是想让他过一些正常人的生活，让他接触一些徐青萝、徐家姥姥这样的普通人，看看百姓疾苦，从而慢慢健全人格，悟出一些人生道理。
待黑化值稳定一些之后，就可以带白晨雨去金蕊楼和白家，为他讨回公道，彻底解决他的心结。
周悦闭了闭眼睛，召唤出系统：“系统，现在黑化值多少？”
【现在黑化值73%，处于稳定状态，比上个月下降了1个点，宿主加油哦！】实习系统弱弱地打气道。
“积分呢？”周悦想了想，又问道。
【现在积分：24547分。】
“这么多？上次不是才一万多吗？”周悦有些吃惊。
【因为黑化值达到临界点的时候，宿主没有放弃这个世界，直接进入下一个小世界，反而力挽狂澜，把黑化值降回了安全区。001向主神系统汇报之后，主神系统决定给予宿主10000积分的嘉奖。】
“原来如此。”周悦点了点头，沉闷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果然，001也不希望任务失败，上次是看见几乎没有完成任务的可能了，才建议自己进入下一个小世界，可自己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努力挽回了黑化值，它自然非常开心。
就像驾驶战斗机的时候出了意外，地面指挥系统同意飞行员弃机跳伞，但飞行员还是咬牙把战斗机安全降落了，自然会受到嘉奖。
虽然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似乎感觉到周悦低落的心情，实习系统安慰道：【宿主完成任务之后，如果积分没有花完，除了可以兑换亲人的健康值、平安值之外，还可以按照1积分兑换1000货币的比例，兑换成现实世界货币哦。】
两万积分乘以一千，足足两千多万，这么说来，自己回去之后，也算是财务自由，衣食无忧了，从此不用再看领导脸色。
周悦上辈子十分爱钱，此时却不大提得起精神，只扯了扯唇角，淡淡道：“多谢。”
他退出系统，出了一会儿神，从芥子袋里拿出了三枚圆滚滚的丹药。
那三枚丹药色泽莹润，通体洁白，如玉如雪，正是传说中可以辅助结丹的圣药——凝雪丸。
离开凌霄城的时候，周悦把云雪楼里能带走的药材全都带走了，经过这段日子的仔细研究，针对顾雪城的体质，他在凝雪丸的基础上又加了几味药材，炼制成了三枚可以辅助凤凰涅槃的极品凝雪丸。
当然，为了瞒过白晨雨，他还炼制了一些其他丹药，反正看起来都差不多，白晨雨并不精通此道，自然看不出来。
有了凝雪丸，凤凰涅槃的希望又增加了几分。
按照古籍所说，顾雪城想要凤凰涅槃，结成十全金丹，必须经历三次痛不欲生的心境试炼，过程要么疯疯癫癫，要么冰冷僵硬，都无法亲口服药，所以每次心境试炼的时候，自己必须亲自服用一枚凝雪丸，然后作为炉鼎，通过那种方式，把药性过给顾雪城。
同时，自己还要忍受顾雪城的攻击凌虐，用灵气化解他的暴怒怨恨，让他平安无事地度过试炼。
只是这所有的一切，顾雪城都不会记得，心境试炼之后，他只会觉得做了个朦朦胧胧的春梦，自己也不需要他记得，因为这是自己欠他的。
再说了，倘若自己完不成任务，五年任务期限结束，一切完蛋；倘若自己侥幸完成了任务，因为做过凤凰涅槃的炉鼎，也活不了多久，到时候便会通过死亡脱离这个世界，回到现实世界。
无论如何，顾雪城还是不要记得的好。
周悦把三枚凝雪丸仔细收进芥子袋，又拿出徐青萝送来的那一大包药材。
他轻轻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大堆药材，既有大青叶、姜黄、丹参之类的凡间药材，也有望月兰、蝙蝠沙之类的便宜灵药，而压在最下面的，则是一小片枯叶，形状有点像蝴蝶。
周悦松了口气，就是它了，其他药材都是掩护。
他轻轻拈起那片枯叶，吹出一口灵气，那片枯叶登时化为了一只漂亮的金色蝴蝶，颤巍巍地停在他指尖。
千里幻梦蝶。
这是他花了整整五百积分，换取了一堆上品灵石，高价托人买来的灵蝶，可以在千里之外，用幻境进行追踪。
本来，周悦并不需要花这笔冤枉钱，因为顾雪城曾经多次把两人的玉佩凑在一起，他可以使用寻人法术，通过两枚玉佩之间的联系，找到顾雪城本人，然后再御剑过去。
可是他失败了，因为顾雪城再也没有戴过那枚玉佩。
想到这里，周悦胸口不由得微微一痛，但也知道自己根本没什么资格矫情，难不成自己还指望，顾雪城继续戴着那枚充满羞辱意味的“假玉佩”吗？
周悦摇了摇头，甩开那些矫情的想法，用指尖托起那枚灵蝶，试图尝试寻找顾雪城。
可是，想着那些传闻，他又有些不敢驱动灵蝶。
有人说，顾雪城没了修为，孤零零一个人离开了凌霄城，从此不知所踪。
有人说，有修士在凌霄城外见过顾雪城，他浑身脏污不堪，宛如一个乞丐。
还有人说，其实顾雪城就是那个挖丹魔修，观慧、松灵子都是他杀的，苦清只是为他背了罪名，还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顾雪城在使用《五行换丹术》的时候，出了差错，走火入魔。
也有人不相信，说凌雪仙尊品性高洁，为了修补魔界封印，进入问剑谷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还有人说……
周悦闭了闭眼睛，命令自己不许再胡思乱想，而后对着指尖的灵蝶轻轻吹了一口气：“庄周梦蝶，栩栩然也，去！”
灵蝶轻盈而起，它轻轻抖动翅膀，洒落漫天金色粉尘，这一片如云如雾的金色粉尘，渐渐幻化为一片凡间景色，里面有车水马龙，有酒肆茶馆，热闹非凡。
周悦心跳如擂，抽出灵体，漫步而入。
眼前是一条肮脏的小巷子，似乎是哪家酒楼的后巷，地上全是污水泥泞，墙边挨挨挤挤地蜷缩着十几名乞丐，有的捉虱子，有的打瞌睡，有的东张西望。
还有几名小厮，正推着板车，来来回回地运送着巨大的泔水桶。
周悦迷茫地四处张望着，板车和小厮穿过了他半透明的灵体，但他没有任何感觉，也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顾雪城就在这种地方？
顾雪城一向爱洁，特别喜欢穿白色，连给自己起的那座云雪楼，都是由大块白玉砌成，他怎么会呆在这种脏污的小巷子里？
对了，他没了金丹，成了凡人，也会饥渴，也会寒冷，难道……难道他在这家酒楼干活儿，维持生计？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仔细看着那些推着板车来来往往的小厮，却没有一个像顾雪城。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一个小厮怒道：“要死了自己去乱葬坡挖个坑，别在这里挡爷的路！”
他一边怒骂，一边狠狠踢了一个乞丐一脚，然后骂骂咧咧地推着板车走了。
周悦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一眼，他就觉得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巷子尽头，那个紧紧蜷缩在墙角的脏污身影，虽然再也没有半点凌雪仙尊的样子，但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的小城。
周悦死死盯着那个脏污不堪的身影，不由自主地大口大口喘着气，虽然灵体完全不需要空气，但他胸口憋闷得几乎眼前发黑。
“小城！”他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那人蜷缩在墙角，紧紧搂着膝盖，仿佛某种自我保护的姿势，脏污打结的长发把那张曾经雪白俊美的脸蛋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消瘦的下巴，还有一双灰蒙蒙的眼睛，正是顾雪城。
周悦呆呆望着对方，只觉得喉咙阵阵发哽，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这是顾雪城啊，这是凌霄城主啊，这是遥遥一剑驱雷雨，只为保护漫山梨花的凌雪仙尊啊……
他嘴唇剧烈地发着抖，缓缓抬起手来，想轻轻摸一摸那张脏污的雪白脸庞，半透明的手指却一次又一次地从对方脸上穿过，根本触碰不到对方。
这时，旁边两个乞丐嘀咕起来：“墙角那小子是新来的？他知不知道这地盘是咱们的？”
另一个乞丐满不在乎道：“没事儿，估计是个傻子。昨天酒楼的张大善人赏了咱们好多白面馍馍，这傻子都不知道抢，也不知道磕头谢恩，被邱二哥狠狠踢了好几脚，也不知道闪躲，就是个傻的。”
“哦，傻子啊，那没事儿了，不会和咱们抢吃的。”
周悦听着两个乞丐的闲聊，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他手足无措地搂着顾雪城，颤声道：“小城，别怕，哥哥在这儿……小城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做……哥哥错了，哥哥错了……”
顾雪城脏污的脸庞一片木然，周悦如今只是灵体，他又失去了九转金丹，完全成了肉体凡胎，自然什么都听不见。

第58章
顾雪城脸上一片木然，周悦紧紧搂着他，不断轻吻着那张污秽不堪的脸，但顾雪城毫无反应。
过了一会儿，周悦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赶紧低头一看，虽然顾雪城身上的白衣已经脏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但还是可以勉强看出，腹部浸出了一片深色的血迹，隐隐约约传来溃烂的血腥味儿。
那是被剜丹的伤口。
周悦脑海里一片空白，距离剜丹那个雷雨夜，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了，可是顾雪城一直没有包扎伤口，也没有做任何处理，就这么任由它溃烂。
周悦呆呆望着那个可怕的伤口，想碰又不敢碰，一双手直发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鼓起勇气，轻轻把手盖在伤口上，竭力调动灵体那一丁点儿灵气，努力滋润着那狰狞的伤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吱呀——”一声轻响，酒楼后厨的门打开了，一名小厮端着簸箕走了出来，他从簸箕里随意抓了几块糕饼，往乞丐们扔来：“张大善人赏的！赶紧吃吧！”
“多谢张大善人！”
乞丐们一边谢恩，一边抢了起来。
这时，只听“啪嗒”一声轻响，一块糕饼飞了过来，正好落在顾雪城怀里。
顾雪城微微一动，缓缓垂下眸子，而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周悦也僵住了。
那是一块红糖糯米饼。
顾雪城死死盯着怀里那块红糖糯米饼，瞳孔骤然缩紧了，而后他仿佛被毒蛇咬了一般，一把抓起那块糯米饼，狠狠摔进了泥泞里！
其他乞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名乞丐嬉笑着伸手去抓：“傻子，你不吃是吧？不吃给爷爷。”
顾雪城愣了愣，不由自主地盯着乞丐去抓糯米饼的手，眼睛渐渐泛红了，忽然低吼一声，竟然不顾腹部溃烂的伤口，猛地扑了上去！
他一把揪住那乞丐，一边狠狠厮打，一边哑声嘶吼道：“不许碰！还给我！！”
那乞丐惊叫道：“救命啊，打死人了！”
“快拉开这傻子！”
“踹他，踹他腰眼！”
众乞丐七手八脚地拉开了顾雪城，一边拉一边骂，挨打那个乞丐还趁机踹了他好几脚，周悦扑在顾雪城身上，拼命想护住顾雪城，可是根本没有用，那些拳脚从他身上直接穿了过去。
顾雪城也不还手，只紧紧蜷缩起来，死死抓着手里那块沾满污泥的红糖糯米饼。
众乞丐拳打脚踢了一会儿，见他不还手，也觉得有些无聊，纷纷道：“算了算了，给他就是了。”
“一会儿扔一会儿抢的，估计疯了。”
“我早就说了，他是个傻子。”
顾雪城缩在墙角，呆呆看着手里那块沾满污泥的红糖糯米饼，而后仿佛痛极一般，极其缓慢地蜷缩起来，一手死死抓着糯米饼，一手紧紧捂住溃烂的伤口，整个人抖得厉害。
周悦心都碎了，但又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紧紧搂着他，拼命用灵气帮他滋润伤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雪城稀里糊涂之中，似乎感觉到了一丝舒服，迷迷糊糊地呢喃道：“……哥哥？”
周悦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他一叠连声道：“哥哥在这里，哥哥在这里。”
顾雪城紧紧蜷缩着，根本听不见周悦的话，又小声道：“哥哥早就走了。哥哥……哥哥不喜欢我。”
周悦哽咽道：“哥哥喜欢你，只喜欢你。”
顾雪城自然听不见他的话，只低声重复道：“哥哥不喜欢我，不喜欢我。”
他一边低声嘟哝着这句话，一边慢慢蜷缩成了一团，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缩在墙角，原本漆黑明亮的的眼睛一片灰蒙蒙的，再也没有半分生气。
周悦泪如泉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浑身一轻，灵体悄然涣散，原来消耗灵气过度，整个人被吸了回去。
……
周悦茫然地坐在屋子里，望着窗外夕阳西下，整个人浑浑噩噩，只觉得肝肠寸断。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白晨雨拎着一个食盒，笑嘻嘻地推开房门：“哥哥，我回来了。我给徐家弟弟开了一副汤药，效果很好，这是徐家姥姥送给咱们的吃食。”
周悦怕被他看出破绽，勉强振作精神，若无其事道：“是吗？有些什么菜色？”
白晨雨把食盒里的菜一一摆在桌上，兴致勃勃道：“有酱鸭子、小炒肉、凉拌笋丝……都是些家常菜，不过味道很好，修士略吃一些也无妨。”
他给周悦盛了一碗白米饭，充满期待地望着周悦：“尝尝凉拌笋丝吧，我和徐家姥姥一起拌的。”
“嗯。”周悦勉强夹了两筷子凉拌笋丝，味道确实很鲜美，可他只觉得味同嚼蜡。
自己和白晨雨呆在温暖的屋子里，有饭有菜，有说有笑，而顾雪城缩在肮脏的巷子角落，又冷又饿，伤口溃烂，连一口热水都没有。
白晨雨似乎发现了他的异样，轻声问道：“哥哥，怎么了？不好吃吗？”
周悦实在吃不下去了，只能放下筷子，哑声道：“今天太累了，没什么胃口。”
白晨雨愣了愣，随即体贴道：“哦，那就早些歇息吧。”
周悦疲倦地点了点头，连外袍都懒得脱，直接和衣钻进了被窝里，背对着白晨雨，他实在没有力气和白晨雨虚与委蛇了。
可是片刻之后，他身后的床板微微一沉，随即一条结实修长的胳膊搭上了他的腰，温热的呼吸也凑上了他的后颈。
周悦微微一惊，挣扎起来：“你做什么？回隔壁去。”
这段日子以来，周悦一直让白晨雨睡在隔壁卧房，白晨雨自知理亏，也十分听话，很少有这样逾越的举动。
白晨雨抿了抿唇，委屈道：“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
“回隔壁去！”周悦低斥道。
白晨雨脸色登时沉了下来，他是青楼出身，怒意上涌之时，说出的话极为难听：“怎么，那个假货都弄过哥哥好几次了，我连抱一抱都不行吗？”
周悦被他气得眼前发黑，勉强克制住狠狠给他一耳光的冲动，厉声道：“白晨雨！出去！”
白晨雨见周悦发火，头脑略微清醒了些，立刻做小伏低，楚楚可怜道：“哥哥，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我……我就是妒忌。”
“出去！！”周悦厉声道。
白晨雨舔了舔嘴唇，漂亮的眼睛里全是不甘心，但见周悦真的发火了，也不敢造次，只好委委屈屈地放开周悦，回到了隔壁卧房。
周悦吼了白晨雨，又有些不安，赶紧查了查黑化值，黑化值72%，十分稳定。
周悦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背叛顾雪城之后，白晨雨心情极好，不会和自己计较这些小事。
接下来的日子，周悦更加小心了。
他先用防贼作为借口，在院子门口设了一道封印，有了这道封印，他趁白晨雨出门，偷偷去找顾雪城的时候，就可以提前得知白晨雨回来。
数日之后，周悦便弄明白了，顾雪城就在凌霄城附近的一个小镇上，并没有走太远。
估计那个雷雨夜被剜丹之后，顾雪城就自己一个人，强撑着离开了凌霄城，来到了山脚的小镇子，然后因为伤口溃烂，体力不支，倒在了小巷子里，被人当成了乞丐。
连续使用了好几次千里幻梦蝶，周悦也渐渐有了经验，每次过来的时候，他都尽量让灵体充满灵气。
灵体灵气充沛，一来可以为顾雪城治疗腹部伤口，二来还可以变成半实体，移动一些小物件，比如酒楼后厨的一个馒头，隔壁井里的一小捧清水，然后趁顾雪城半睡半醒的时候，偷偷喂给他。
这样过了大半个月，顾雪城腹部的伤口稍稍好了一些，只是人还是昏昏沉沉的，也不肯主动吃东西，只有半睡半醒的时候，才会迷迷糊糊地咽两口馒头，喝两口清水。
就这样勉强维持了一段日子，第一个九九八十一天，马上就要到了。
周悦早有准备，提前数日就在后院布置了一间炼丹房，准备好了丹炉和药材，还告诉白晨雨，自己要闭关炼丹，切勿打扰。
可是到了这天，他正要关门的时候，白晨雨却忽然挡住了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周悦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却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了？不是跟你说了，我要闭关炼丹吗？”
白晨雨轻轻扯了扯唇角，眼底却毫无笑意，而后他直接伸出手，拿走了周悦腰间的百里霜：“哥哥既然要闭关炼丹，这柄灵剑我就代为保管了。”
周悦愣住了，他原本已经想好了，用一具肉灵芝冒充自己打坐，然后偷偷御剑过去找顾雪城，用双修之法帮助顾雪城渡过心境试炼，没想到白晨雨竟然如此多疑，直接拿走了他的灵剑！
但他不敢表露什么，只微微蹙眉道：“别胡闹了，快把灵剑还给我。”
白晨雨微微一笑，眼底已经有了一丝狐疑之色：“既然闭关炼丹，又何须用剑？还是说，哥哥想御剑去找……”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周悦不敢再跟他索要灵剑，只好佯怒道：“胡说些什么呢？！罢了，你把剑拿走便是了！”
他瞪了白晨雨一眼，而后重重关上了门。
他背靠着门，暗暗喘了两口气，怎么办？怎么办？
再有两个时辰，顾雪城的第一次心境试炼就要开始了，而自己却被困在了这里！
眼见焚香一截截矮下去，日头也渐渐往西偏去，周悦简直心急如焚，整个人几乎头昏脑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冷静，千万不要乱了阵脚。
事到如今，只有用灵体过去了。
自己先服用凝雪丸，把药性融入灵气，然后尽量用灵气充盈灵体，让灵体化为半实体，在双修的时候，把灵气和药性一起渡给顾雪城。
只是灵体十分脆弱，这种做法，对炉鼎的伤害非常大。
但是这个时候，周悦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他立刻盘腿坐在丹炉旁边，从芥子袋里摸出一枚凝雪丸，直接仰头服下。
他努力感受着凝雪丸冰冰凉凉的药性，而后一丝丝抽出药性，细细融入灵气里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凝雪丸的药性才完全融入灵气，周悦赶紧拿出千里幻梦蝶，小心翼翼地托在指尖上，而后轻轻一吹：“庄周梦蝶，栩栩然也，去！”
随着金色蝶粉洒落，那条熟悉的小巷子又出现在了眼前，巷子里一片漆黑，天边挂着一轮孤月，已经是晚上了。
周悦心急如焚，赶紧跑了过去，顾雪城还是蜷缩在墙角，但是状态明显不对劲儿，双眼紧紧闭着，脸色一片酡红，整个人都在发抖，喉咙里还发出低低的嘶吼声。
几名乞丐指指点点：“发疯了？”
“可能要死了吧？”
周悦站在顾雪城面前，简直手无足措，他本想御剑过来，然后把顾雪城带到附近客栈，开一间房间，再和顾雪城……
但如今他只是个灵体，根本没法把顾雪城弄到客栈，顾雪城眼下的情况，也不能再等了。
周悦脑海里一片混乱，他生性保守，之前在云雪楼接受顾雪城的时候，连蜡烛都不肯让顾雪城点，可是如今这个情况，难道，难道要……
“唔……”顾雪城咬紧了牙关，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脸色愈发血红，明显非常难受。
罢了，都是自己的错，自己的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周悦咬了咬牙，用灵气拉出一道障眼法，巷子深处登时一片树影摇晃，外面的人看不清楚里面，但是周悦从里面往外面看，还是清清楚楚，窃窃私语的乞丐，匆匆路过的小厮，巷子外面的打更人……
但周悦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顾雪城满脸通红，双眼紧闭，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撕扯身上的衣物，九转之上，凤凰涅槃，他已经进入了第一次心境试炼，开始觉得烈火焚身了。
顾雪城满脸通红，稀里糊涂道：“哥哥，难受……”
这汇总关键时刻，自己千万不能掉链子。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定了定神，而后暗暗凝聚灵气，片刻之后，灵体渐渐变成了半透明的实质。
他硬着头皮坐进顾雪城怀里，一边低头亲吻着那张干裂的唇，一边匆匆解开了自己雪白的交领，小声哄道：“小城，哥哥在这里……”
“哥哥，哥哥……”顾雪城喃喃道，忽然下意识一般，狠狠抱紧了他。
……
天快亮的时候，顾雪城才渐渐安静下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周悦中途数次被折磨得失去了意识，灵气只剩下稀薄的一点点，几乎维持不住障眼法。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周悦担心顾雪城着凉，勉强给顾雪城收拾一番，拉好衣衫之后，才发现自己一片狼藉，一眼就看得出遭遇了什么事情。
乞丐们已经睡着了，但还有晨起的小厮。
两名打扫的小厮扛着扫帚，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而后两人忽然站定了，他们望着顾雪城身边狼狈不堪的周悦，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小厮嘀咕道：“这兔儿爷也太饥渴了吧，居然让乞丐……”
“长得还挺好看的，怎么这么贱啊。”
“看他那样子，估计被玩儿爽了吧。”
周悦上辈子年纪轻轻就做到了管理层，这辈子又是七转金丹的修士，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可是此时此刻，他既提不起灵气重新设置障眼法，慌张之中又无法收敛心神回到身体，只能任人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
他本就十分保守，此时简直羞耻得浑身发抖，只觉得满脸滚烫，几乎抬不起头来，就在这个时候，灵气终于消耗殆尽，灵体渐渐消散了。
当周悦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炼丹房里，正盘腿坐在丹炉面前。
他心头一松，整个人软绵绵地歪倒在地上，浑身上下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丹田里面也空空荡荡的，有种精疲力竭的感觉。
不过想着顾雪城顺利地度过了第一次心境试炼，周悦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只要再过两次，顾雪城就能凤凰涅槃，结成十全金丹。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倘若还支撑得住，就带白晨雨前往金蕊楼和白家，彻底解开他的心结。
之后的一切，就看天意吧，自己殚精竭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这次双修对周悦的损耗十分巨大，他借口炼丹太累，休养了整整一个多月，才勉强又能使用千里幻梦蝶。
其实他应该再休息一段日子，可他非常担心顾雪城，日日夜夜都惦记着顾雪城身子有没有好一些，有没有被那些乞丐欺负，有没有冷着饿着，所以身体稍稍恢复之后，趁着白晨雨出了门，他又拿出了千里幻梦蝶。
金色蝶粉纷纷扬扬洒落，眼前景色变幻，渐渐成了一座精致的小茶楼。
周悦走进茶楼，一眼就看到了顾雪城。
顾雪城静静地坐在茶楼角落，面前摆着一盏最便宜的香片茶。
他戴着一顶蒙着黑纱的青竹斗笠，透过那层薄薄的黑纱，隐隐约约能看见那张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孔，身上则穿着一身十分朴素的粗布灰衣，背负一柄普通铁剑。
虽然他的身型还是非常消瘦，脸色也很憔悴，但已经不像小巷子里那么颓废，原本脏污打结的黑发也洗得干干净净，用一根灰色布带仔细绑了起来。
周悦长长松了一口气，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顾雪城终于振作起来了，他毕竟曾经是九转金丹的顶级修士，估计那天醒来之后，他就已经感觉到了，凤凰涅槃开始了。
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坚强。周悦心中一阵欣慰，忍不住走到顾雪城身边，像很多年前那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道：“小城，做得好。”
顾雪城自然毫无反应。
就在这个时候，茶楼的说书先生“啪！”地一拍惊堂木，说道：“却说那凌雪仙尊少年之时，不为父亲所喜，颠沛流离，受尽欺凌，直到遇见灵犀峰主，两人一见倾心，互生爱慕之情，私下暗许终身。”
周悦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便是顾雪城曾经提起过的，他经常来听说书的那座茶楼，顾雪城当时还非常得意地说，他打赏了那说书先生一百灵石，让他一直说下去。
想起往事，周悦不由得微微心酸。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继续说道：“只是那灵犀峰主为人高洁，性情腼腆，纵然做了凌雪仙尊道侣，也不愿为人所知……”
就在这个时候，顾雪城淡淡开了口：“错了。”
说书先生呆了呆，不满道：“虽然外面有过一些颇为难听的传言，但老夫这段说辞，可不是空穴来风。而且，虽然凌雪仙尊失踪了，但是据凌霄城的弟子说，凌雪仙尊曾经亲口承认过，灵犀峰主就是他的道侣，两人恩爱不疑。老夫哪里说错了？”
顾雪城冷冷道：“都错了。”
说书先生满脸疑惑，周悦茫然了一会儿，渐渐意识到了什么，心底一片冰凉，是的，错了，都错了。
顾雪城扯了扯唇角，漆黑的眼底却毫无笑意，说出的话更是冰寒入骨：“那灵犀峰主为人放荡，品性低贱，怎配做凌雪仙尊道侣？他只是个不知羞耻，善于服侍男人的娈宠罢了。你这故事，不讲也罢。”
虽然早有准备，也知道这是自己罪有应得，但周悦还是被讥讽得满脸通红，只觉得浑身一阵冷一阵热，羞耻得几乎丧失了站在这里的勇气。
从云雪楼的第一次开始，他确实一直在主动服侍……服侍顾雪城，哪怕顾雪城讲了这样的话，他最后还是会觍着脸凑上去，做一个无名无分的炉鼎。
说书先生怒道：“老夫爱怎么讲你管得着吗？数年之前，曾经有位白衣仙师，出了整整一百灵石，让老夫一直讲下去……”
他话未说话，众人眼前一花，说书先生面前那块惊堂木，已经齐齐断为两截。
顾雪城收剑入鞘，淡淡道：“这段故事，以后别说了。”

第59章
茶楼里一片寂静，众人鸦雀无声，说书先生也愣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是，是，小的再也不说了。”
顾雪城淡淡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茶楼。
周悦呆呆望着那个冷漠瘦削的颀长背影，想着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只觉得脸皮滚烫，阵阵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听过更难听的流言，但他都能一笑而过，甚至还在心里偷偷吐槽，可是如今这些话从顾雪城口里说出来，却让他难受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勉强扯了扯唇角，自嘲地笑了笑，上辈子网上有个词汇，叫做石砸狗叫，自己之所以觉得如此难受，或许是因为……顾雪城说的都是真的，自己确实很贱，甚至在那个小巷子里，心甘情愿地做出那种事情，还被人看见了。
周悦呆呆站在茶楼门口，望着那个远去的修长背影，几乎丧失了跟上去的勇气，还毕竟还是放心不下，只能勉强收拾起碎了一地的尊严，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他跟着顾雪城拐过两条巷子，走进一家破旧的小客栈，又跟着上了客栈二楼。
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桌椅床铺都很旧了，几件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服整齐地叠在床尾，看得出顾雪城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日了。
顾雪城随手放下长剑，又从包袱里拿出一柄剪刀、半瓶烈酒、一些干净的布带，他把这些东西放在床边，而后坐在床上，闭了闭眼睛，轻轻吁出一口气，终于缓缓解开了衣襟。
周悦睁大了眼睛。
顾雪城腹部绑着几圈洁白的布带，上面渗出了一团淡淡的血迹，但是比起之前溃烂流脓的样子，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看得出他在认真打理自己的伤口，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自暴自弃。
顾雪城低下头，一圈一圈缓缓解开布带，露出那处狰狞的伤口，因为之前处理不当，伤口边缘溃烂得很厉害，顾雪城抿了抿唇，拿过旁边的剪刀，开始仔细剔除那些溃烂的皮肉。
他紧紧抿着唇，雪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下颌微微紧绷，明显牙关已经咬紧了。
周悦心疼无比，这种剔肉放血的痛楚，如果是修士金身也就罢了，可顾雪城如今失去了金丹，只是普通的血肉之躯，简直难以想象他有多疼。
周悦想了想，悄悄在顾雪城身边坐了下来，双手温柔地捂住那狰狞的伤口，努力调动灵气，减轻顾雪城的痛楚，他的小城如今只是个凡人，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有了周悦的温柔抚慰，不知不觉间，顾雪城紧拧的眉毛缓缓放松下来，他迅速剔除了那些溃烂的皮肉，又浇了些烈酒在伤口上面，最后扯了一段干净的布带，把伤口重新包了起来。
一切结束之后，他出神地抚摸着伤口，神色稍稍和缓了一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渐渐难看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雪城霍然起身，摔门走了出去。
周悦茫然地坐在床上，不明白顾雪城怎么忽然生气了，他呆呆坐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看见窗外有一支雪白的梨花。
对了，顾雪城一直非常喜欢梨花，自己可以摘一支梨花放在屋里，假装是店家放进来的。
周悦赶紧站起来，整个人趴在窗口，努力伸长了手，去够那支梨花，可是手指却一次又一次地从梨花上穿过去了，上次双修对他损耗太大，他如今很难化为实体。
周悦咬紧牙关，努力调动着体内的灵气，几乎用尽了浑身力气，终于让手指一点点化为半实体，“咔嚓”一声，折下了那支梨花。
就做了这么一丁点儿事情，周悦就觉得非常疲倦，但心里却十分欢喜，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支梨花，插进了桌上那个空花瓶里，又仔细摆弄了一阵，让梨花看起来更加漂亮。
顾雪城看到了，心情会好一些吧。
周悦坐在床上等了许久，直到天边染满晚霞，房门才“吱呀——”一声轻响，顾雪城终于回来了。
周悦眼睛一亮，充满期待地望着对方。
顾雪城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支如云如雪的洁白梨花，整个人微微一愣，而后脸色陡然变了。
周悦还没反应过来，顾雪城已经一把拎起花瓶，狠狠往地上一摔！
“哗啦！！”一声脆响，花瓶碎了一地，雪白的梨花花瓣散落在遍地清水里，可怜兮兮的。
顾雪城死死盯着那些形容惨淡的梨花，脸色渐渐变得疲倦至极，而后他闭了闭眼睛，整个人往床上重重一躺，双手捂住了脸。
周悦手足无措地站在卧房里，过了许久许久，直到顾雪城呼吸渐渐匀净悠长，他才悄悄蹲下身，努力把几块靠近床边的碎片挪到一边，免得顾雪城起床时不小心踩到。
……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平静无波。
经过徐青萝和徐家姥姥的大力宣扬，还有街坊邻居的口口相传，周悦在徐家镇有了一些固定病人，白晨雨也学了不少药理丹经，渐渐可以独自出诊。
白晨雨性子活泼，又长得好看，遇上心情好的时候，那张嘴巴简直甜死人不偿命，大妈大爷们都很喜欢他。
因为顾雪城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周悦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面对白晨雨的时候，那种紧绷的心态也略微缓和了些，白晨雨发现了这一点，很是欢喜。
为了维护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关系，白晨雨老实了许多，虽然偶尔还有些小小试探，但不再强硬地触碰周悦的底线，也不再说那些难听的话，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乖巧讨喜的小雨。
白晨雨似乎发现了，周悦虽然看起来十分温和大度，其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他打算走细水长流的路线，慢慢把人磨到手。
这一日，周悦调出系统：“系统，黑化值现在多少了？”
实习系统弱弱道：【71%哦，比上个月下降了2个点，很平稳。】
“71%……”周悦喃喃道。
他暗暗沉吟，最近几个月以来，黑化值一直稳中有降，但是降低幅度很慢，看来还得下猛药。
唔，等顾雪城这边把三次心境试炼度过之后，自己就带白晨雨前往京城，处理掉金蕊搂的老鸨，还有那个把小孩儿卖到金蕊楼的人贩子。
很快，第二次心境试炼来了。
周悦早早做了准备，提前买了许多珍贵药材，告诉白晨雨自己要炼制一种调理身体的丹药，准备闭关两天，让白晨雨不要打扰。
白晨雨上次收了他的灵剑之后，一直没有还给他，也不担心他逃跑，自然没有异议。
周悦关上炼丹房大门，上了两道封印，这才拿出千里幻梦蝶，轻声道：“庄周梦蝶，栩栩然也，去！”
漫天金色蝶粉洒落，眼前的情景悄然变了。
周悦微微一愣，眼前居然不再是那个山脚小镇，而是一片非常辽阔的江面。
此时天色阴沉，乌云低垂，江水辽阔，一只乌蓬小船孤零零地飘在江中，顾雪城一身粗布灰衣，独自坐在船头，正在闭目沉思。
周悦小心翼翼地踏上甲板，轻手轻脚地坐在顾雪城身边，静静等待着第二次心境试炼的来到，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他来得早了些。
顾雪城似乎也早有准备，远离了闹市，孤身一人坐在小船上，打算面对接下来的试炼。
天色愈发阴沉，风越来越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江面一片涟漪。
顾雪城闭着眼睛，衣衫渐渐被雨润湿，眉毛也微微拧紧了，薄薄的嘴唇间呼出一口淡淡的白气，似乎因为淋了雨，感觉有些冷。
但周悦知道，这不是因为淋雨，而是第二次心境试炼开始了，顾雪城进入了万里冰封的幻境。
果然，片刻之后，顾雪城纤长睫毛上那些细细水珠，渐渐凝为了一层寒霜，嘴唇也苍白僵硬得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背脊还是挺得笔直，雪白俊美的脸庞一片肃然，和小巷子里嘶吼翻滚的样子完全不同。
又过了一会儿，周悦估摸着顾雪城已经完全沉入了幻境，终于大着胆子坐进对方怀里，低头亲了亲那张僵硬冰冷的唇。
顾雪城双眼紧闭，毫无反应。
周悦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又低头亲了两下，顾雪城还是毫无反应。
周悦有些手足无措了，顾雪城向来非常容易撩拨，自己只要起个头，他就会十分激动，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他就行了，自己只要配合就好，如今这种情况，他从来没有遇到过。
他犹豫了一会儿，只好硬着头皮，摸上了对方腰带。
……
周悦趴在顾雪城怀里，脑子一片浑浑噩噩，整个人几乎冻僵了，五脏六腑阵阵发疼，方才那几个时辰，他把顾雪城身上的寒意全都吸了过来，又把凝雪丸的药性混在温暖的灵气里面，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
整个过程，顾雪城都没有主动，他就像顾雪城说的娈宠一样，竭尽全力地服侍着对方，低贱得没有一丝尊严。
但是看着顾雪城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纤长睫毛上的寒霜也慢慢化去，他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雪城的睫毛轻轻抖了抖。
周悦赶紧收敛心神，让半实体的灵体变得透明，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有些期待地望着顾雪城，想看看他有没有好一些。
顾雪城缓缓睁开眼睛，冷漠的目光穿过周悦，面无表情地望着江面，片刻之后，忽然低声道：“贱人罢了。”
周悦脑子里“嗡——”地一声，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来，古籍里面说了，在心境试炼之中，修士虽然对外界无知无觉，但醒来后还是会记得一些片段，只是那种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梦。
顾雪城之所以说那句话，是因为他依稀记得，自己方才是怎样低贱地服侍他的，他以为那只是幻觉，其实都是真的……
周悦简直无地自容，只能悄悄蜷缩起来，离顾雪城远一些，他身下疼得厉害，心里疼得更厉害，只能自我安慰，还好顾雪城看不见自己，还好他以为只是个梦境。
顾雪城望着辽阔的江面，眼底一片阴沉。
方才那个心境试炼的幻境之中，自己不过十六七岁模样，穿着一身单衣，光着一双脚，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流浪。
不知道走了多久，两条腿仿佛灌满了铅，赤裸的脚底阵阵针扎般的刺痛，整个人渐渐冻僵了，最后实在走不动了，终于倒在了雪地里。
他就这么趴在冰冷的雪地里，飘飘洒洒的鹅毛大雪渐渐淹没了他，他下意识地喃喃道：“哥哥，冷……”
哥哥，救救我……
很快，有人把他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怜惜温柔的细碎亲吻，如同细密的雨点一般，落在他的脸上、唇上。
他想抱紧对方，可是手脚都冻僵了，根本动不了，他心里非常着急，很怕那人离开，但那人并没有离开，还不断地亲吻他，柔顺热情地帮他，美好得宛如梦境。
直到他睁开眼睛，梦境才片片碎去。
顾雪城望着辽阔的江面，眸色冰冷，到了这种时候，自己在心境试炼之中，竟然还惦记着那人，幻想着他来救自己，温柔热情地待自己……
这怎么可能？不过是个背信弃义，狠毒无情的贱人罢了。
他咬牙道：“贱人罢了。”
顾雪城说出那句话之后，闭了闭眼睛，又回想起了云雪楼那一晚。
磅礴雨声中，他绝望地趴在雨水里，趴在自己的血泊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和别人离开，而他没有丝毫办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渐渐亮了，雨声渐渐歇了，他费力地翻过身，仰躺在大片血泊里，望着耀眼生花的灿烂阳光，望着如洗的碧蓝苍穹，恍恍惚惚间，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自己做了一场整整十年的大梦。
十年之前，那人从柴房里救走了他，又温言软语地哄着他，可他一直极为警惕，怀疑那人想挖了他的金丹，但那人并没有那么做，一直待他极好，还带他看了前世梦境，让他相信两人真的前世有缘。
稍稍长大之后，他更是一厢情愿地坠入情网，还生出了许多可笑的幻想，觉得那人看他的每一眼，都饱含情意，都欲语还休，都可怜可爱到了极点。
可是十年之后，兜兜转转，那个最初的怀疑，竟然以更加可悲的方式，变成了冰冷的事实。
在云雪楼躺了整整一天一夜之后，他终于想明白了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想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他勉强爬起身，扶着栏杆走下云雪楼，又折了一根树枝，支撑着自己慢慢走下灵犀峰，离开了凌霄城。
因为腹部伤口，离开凌霄城之后，没多久他就发起了高烧，倒在了一条小巷子里，整个人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就这么过了很长一段日子，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感觉稍稍好了一些，腹部伤口似乎没那么疼了，半梦半醒的时候，嘴唇还有被露水湿润过的感觉，肚子也没那么饿了，似乎自己混混沌沌之中，从身边捡了馒头吃。
过了十几天，他居然好了一些。
可是很快，更大的折磨降临了，那天晚上，他忽然发起了高烧，整个人仿佛堕入了烈火地狱，滚烫的火舌灼烧着他的皮肤、他的头发，他的内脏，要将他整个人化为灰烬……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可是怎么也醒不过来，他想嘶吼，想惨叫，可是没有半点力气，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就在他几乎支撑不住的时候，他梦见那人分开火焰，坐进他怀里，不嫌弃他浑身脏污，温柔地捧着他的脸，万般怜惜地轻吻他，甚至还忍着羞耻，在那种小巷子里，那种烂泥地里，接纳了他，虽然只是一个可悲可笑的梦，但那种感觉几乎接近真实。
醒来之后，他失落之余，忽然发现原本剧痛的丹田一片温暖，脑子也不再混混沌沌，手脚也有了轻盈的感觉，他迷茫了一阵子，而后渐渐明白了什么。
九转之上，凤凰涅槃。
那是至高无上的境界，是上古仙帝之后，再也无人能够碰触的境界。
明白这一点之后，他终于有了力气，也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他离开了那条小巷子，又收拾了两个匪徒，拿走了他们的银子，勉强把自己打理得像个人样。
他要活下去，他要凤凰涅槃，他要结成十全金丹，他要问鼎三界仙帝，他要……狠狠报复那个人。
可是哪怕到了这种地步，他在客栈换药的时候，居然还会产生错觉，觉得那人就像过去那样，正温柔地用灵气为自己止痛。
顾雪城望着平静的江面，雪白俊美的脸庞阴沉如水。
如今想来，那人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自己，不过是认错了人，勉强想要报恩罢了，所以一直下意识地推拒自己，而自己还以为他在害羞。
那人真正倾心喜欢的，真正前世有缘的，是那个所谓的恩人，白晨雨。
他回来是为了白晨雨，上凌霄城是为了白晨雨，夜探云雪楼是为了白晨雨，就连和自己……那样，也是为了白晨雨，他到底有多爱那个白晨雨啊。
他甚至偷偷在小树林里……服侍那个白晨雨，而白晨雨那样随随便便说出来之后，他竟然也不羞恼，就那么垂着眸子，默认了。
其实，那白晨雨如此轻贱地待他，也不过拿他当个玩物罢了。
自己从小仰慕的哥哥，无比珍惜的爱侣，偷偷碰一下小手指，都觉得无比甜蜜的心上人，其实只是一个自甘下贱，生性放荡，无情无义的……贱人。
如今想来，自己和那人唯一一次欢好，他表现得非常熟稔，极其热情，近乎毫无羞耻，也就毫不奇怪了。
他竟然利用那种事情，哄骗自己放下戒心，吃下掺毒的糯米饼，然后用自己的本命剑，亲手剜了自己的九转金丹，给了那个白晨雨。
只留下被剜走金丹的自己，孤零零地趴在血泊里等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活了下来，甚至还有了凤凰涅槃的希望。如果他知道了，只怕会万分后悔，为什么剜丹之后，没有一剑杀了自己。
顾雪城阴沉地眯了眯眼睛，轻轻抚摸着腹部伤口的位置，最近他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偶尔也会上茶楼坐坐，沏一壶香片茶，听听修真界的消息。
他听到了很多零碎的事情，但一直没有听到任何关于九转金丹的消息，那两人估计找地方躲起来了，想要借助凝雪丸，完全控制九转金丹。
毕竟，如果没有九转金丹资质，想要完全控制九转金丹，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所以，这一百六十二个日日夜夜，自己苦苦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时候，那人正一边辛辛苦苦地帮白晨雨炼丹，一边柔媚低贱地服侍那个白晨雨，就像那天在云雪楼对自己那样，甚至更加，更加……
顾雪城难以抑制地想象着那种场景，想象着周悦睫毛挂泪婉转承欢的样子，只觉得胸口一阵冰凉一阵滚烫，忍不住死死咬紧了牙关，指甲也不知不觉间陷进了掌心，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他重重喘了口气，勉强压抑住那种毒蛇噬心般的刻骨妒意，眼底渐渐变得一片冰冷。
不过是个负心薄情的贱人罢了，不过略有几分滋味罢了，根本不配做自己的道侣，自己又何必放在心上？
只是，虽然他是个贱人，但滋味儿确实非常不错，可惜云雪楼那次，自己过于温柔怜惜，以为他是第一次，竟然没有尽兴。
顾雪城望着江面，雪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眸色暗沉到了极点，是了，待自己结成十全金丹，君临三界之后，便把那人弄回身边，狠狠尽兴一次。
然后……碎了他的金丹，废去他所有修为，让他做个最低贱的小妾，放在云雪楼里，长长久久地服侍自己。
他也只有这样的用处了。

第60章
周悦站在厨房里，望着瓦罐里“咕嘟咕嘟”冒泡的肉汤，还有肉汤里那些炖得烂烂的灵参、肥腻的蹄髈，隐隐有些反胃。
他口味不算清淡，但也并不喜欢油腻，对于那些所谓“大补”的药材，更是丝毫不感兴趣，但如今他没有别的法子，只有这样稍微补一补。
第一次双修的时候，他身体还算比较好，影响也没有那么明显，只是事后极其疲惫，卧床休息了很长时间。
而第二次双修的时候，他身体已经远远不如第一次，还强行把顾雪城丹田里的寒气都吸了过来，又送了大股温暖的灵气过去，简直就是作死。
回来之后，他整个人几乎冻僵了，五脏六腑都隐隐做疼，原本温暖的丹田更是一片冰冷，任督二脉几乎凝固，下面又疼得厉害，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他瘫倒在炼丹房冰冷的青石板地上，躺了足足一天一夜，终于勉强爬起来，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又服用了三颗补气养血的雪蛤丸，才没让白晨雨看出破绽。
可是他伤了本，雪蛤丸治标不治本，要想身子稍稍好一些，延长一些寿命，只能用温养的法子。
娃娃参、黄古藤有滋补灵气、温阳固本的作用，而徐青萝送来的农家蹄髈，可以让自己略微长一些肉，脸色红润一些，不至于看起来太过消瘦憔悴。
晚膳的时候，周悦勉强吃了两筷子娃娃参，又夹了一小块蹄髈，忍着恶心的感觉，把那块肥腻的蹄髈咽了下去。
白晨雨疑惑地看着他，忽然瘪了瘪嘴：“哥哥一向不喜欢油腻，怎么忽然吃起蹄髈来了？这蹄髈该不会是徐青萝那个丫头送的罢？”
周悦喝了一口清汤，勉强压下蹄髈肥腻的口感，淡淡解释道：“我前阵子一直郁结于心，炼丹虽然可以转移心思，稍稍纾解心结，却十分损耗身子，自然要好好滋补一番。我确实一向不喜油腻，但毕竟不是黄口小儿，自然不能任性。”
听到“郁结于心”，白晨雨明显有些心虚，他沉默了一会儿，态度果然缓和下来：“哥哥最近确实有些消瘦，是该补一补了。对了，我昨日捉了两条灵蛇回来，明日给哥哥熬蛇羹吧。”
“也好。”周悦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又道，“对了，过些日子，咱们搬到京城吧。”
最近这些天，周悦仔细考虑了接下来的日子，顾雪城第三次心境试炼之后，便会凤凰涅槃，结成十全金丹，之后为了稳固境界，应该会闭关一阵子。
而顾雪城闭关这段日子，自己正好可以带着白晨雨搬到京城，假装成普通人，买个小院子，开个小小的药铺。
一来，金蕊楼就在京城，白家也距离京城不远，自己可以设法为白晨雨解开这两段心结；
二来，虽然不知道顾雪城出关之后会做些什么事情，但周悦心里清楚，自己和白晨雨千万不能被他找到，所谓大隐隐于市，京城龙蛇混杂，相对比较安全。
三来，出于私心，他想知道一些顾雪城的消息，京城茶楼酒坊很多，到处都是消息渠道。
白晨雨愣了愣：“搬到京城？”
周悦点了点头：“京城距离这里不过一百多里，却繁华何止百倍，我想搬到京城开个药铺，你觉得如何？”
白晨雨似乎想起了金蕊楼，眸色有些阴沉，他沉吟道：“搬去京城，倒也不错。”
周悦瞥了他一眼，马上猜出了这小子在想什么，他虽然很想帮助白晨雨解开心结，但并不希望他屠了整座金蕊楼，于是警告道：“到了京城也不许乱来，别忘了你的誓言。”
白晨雨被他一眼看穿，只得委屈地瘪了瘪嘴：“知道啦，我又没想做什么。我只是觉得，既然有了九转金丹，总不能一直窝在这种小地方，搬去京城也好。”
他一边转移话题，一边夹了一筷子娃娃参给周悦，周悦默默嚼着苦涩的灵参，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
很快，第三次心境试炼到了。
周悦一直关注着顾雪城，顾雪城在那条乌篷船上度过了第二次心境试炼之后，顺手剿灭了白芦江最大的一帮水匪，而后在灵州上了岸，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山沟里。
这山沟名唤仙竹沟，沟里长满了大片绿竹，一片郁郁葱葱，十分幽静，很适合修行。
顾雪城砍了些竹子，自己动手搭了一间简陋的小竹屋，在沟里住了下来，日出修行，日落歇息，日子过得十分平静。
这天早晨，周悦早早来到了小竹屋，等待着第三次试炼。
他站在小小的竹屋里，看着顾雪城清晨准时起床，认真打坐吐纳之后，又仔仔细细洗漱了一番，而后换上一身如雪白衣，开始束发。
周悦贪婪地看着这一切，因为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顾雪城了，看一眼少一眼。
顾雪城结成十全金丹之后，要么大彻大悟太上忘情，要么成为至高无上的三界仙帝，而自己会带着白晨雨，努力隐匿踪迹，小心翼翼过日子，争取早日完成任务。
顾雪城坐在床上，认认真真地束发，只是手法有些生涩，他少年时候，周悦经常为他束发，而成为凌霄城主之后，再也不用自己束发了，也难怪手法生涩。
周悦垂眸看着他束发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像过去那样，轻轻梳理着那头乌黑柔软的长发。
纤长透明的手指慢慢划过那些浓密的发丝，虽然他没有凝成实体，感觉不到那种绸缎般冰凉柔滑的感觉，但他可以想象。
顾雪城微微一愣，束发的动作停止了，雪白俊美的脸庞浮现出一丝疑惑。
周悦赶紧缩回手，虽然顾雪城没了金丹，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但是资质极高的天才，直觉比普通人强很多，搞不好会察觉到什么异样。
顾雪城静静坐了一会儿，再也没有感觉到那种似真似幻的熟悉气息，神色又渐渐冰冷下来。
“想什么呢。”他自嘲般翘了翘唇角，起身提起长剑，大步走出了小竹屋，周悦也赶紧小跑着跟了出去。
此时已是初冬，天色十分阴沉，竹林显得有些凋零，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枯黄竹叶。
顾雪城一声清啸，长剑出鞘！
瞬息之间，漫天剑花泼洒而下，身法犹如游龙一般！
周悦怔然望着那漫天剑光，鼻子忽然微微一酸，顾雪城这套剑法，正是多年之前，自己想尽办法向“一字阎王”陆子霖偷师，又亲手教授顾雪城的《落雪十七式》。
这是凌霄城内门弟子的入门剑法，顾雪城如今没有金丹，正好合适。
顾雪城舞得兴起，忽然一声清啸，磅礴剑风陡然横扫，漫天竹叶沙沙洒落！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空渐渐飘起了小雪，细细的雪花夹杂在漫天竹叶之中，宛如青绿枝头堆满了雪白的梨花。
顾雪城怔然望着漫天的雪花竹叶，眸色渐渐变了，周悦知道，第三次心境试炼开始了。
顾雪城紧紧盯着那些漫天飞舞的雪花竹叶，眼底陡然戾气横生，忽然一声低吼，长剑狠狠劈了出去！大片雪花竹叶轻飘飘地荡开，顾雪城低吼一声，又是一剑横扫！
而后又是一剑！！
顾雪城一边嘶吼，一边疯狂地劈砍着那些轻飘飘的竹叶雪花，眼睛一片血红，状若癫狂一般，仿佛在发泄着胸中无穷无尽的痛苦！
周悦万分焦急，顾雪城情况不妙，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走火入魔，他想冲过去搂住顾雪城，可是顾雪城剑风凌厉，周悦又只是个丹修，还是个灵体，试了几次都被逼退，怎么都近不了身，只觉得心急如焚。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雪城忽然一声怒吼，雪亮长剑脱手而出，前方大片翠竹应声倒下！
周悦抓住机会，努力化为半透明的实体，猛地扑了上去！
顾雪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反手就是一掌！这一掌丝毫没有留情，直接击穿了周悦半透明的实体，穿胸而过！
周悦只觉得一阵钻心剧痛，灵体几乎消散，但是此时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自己，又拼命凝聚成半实体，死死搂住顾雪城，雨点般的轻吻不断落在对方雪白的脸颊上：“小城，小城，别这样，哥哥在这里……”
顾雪城果然停下了，他呆呆站了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抱着头跌倒在地，胡乱翻滚起来！
他一边苦苦挣扎，一边哑声呢喃道：“哥哥，哥哥……我不信……我不信……”
周悦心痛如绞，这第三次心境试炼，会让人反反复复经历此生最痛苦的事情，而顾雪城最痛苦的事情，正是自己亲手铸下的大错。
他手忙脚乱地搂住顾雪城，想和前两次一样，温柔地抚慰对方，可是他还没来得拉开衣襟，对方已经如同狂怒的凶兽一般，翻身把他死死按在了厚厚的竹叶上！而后“嘶——”地一声，撕下了他一大片下裳！
周悦望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恐惧，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蹬着地往后退去。
他的举动似乎激怒了顾雪城，对方一把抓住他的脚踝，五根修长的手指犹如铁箍一般，眼睛一片血红，咬牙切齿道：“贱人。”
周悦止不住地发起抖来，他下意识想逃，灵体登时半虚化了，可是不行，他不能扔下顾雪城……他忍着极度的羞耻和恐惧，勉强凝聚灵气，努力把自己变成实体，而后闭上了眼睛。
……
漫天细雪无穷无尽地落下，周悦呆呆望着暗沉的天空，只觉得身体仿佛已经不再是自己的。
他的经脉空空荡荡，灵气稀薄得可怕，丹田一片冰冷，金丹颜色暗淡到了极点，更不用提那些难以言说的羞耻痛楚，而顾雪城趴在他的胸口，雪白的脸庞微微泛粉，漆黑的睫毛密密低垂，睡得十分香甜。
周悦费力地抬起酸软的胳膊，轻轻摸了摸对方纤长的睫毛，感觉着那种痒酥酥的触感。
顾雪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蹙起了眉头，睫毛也轻轻抖了抖，周悦吓了一大跳，登时不敢动了。
“哥哥……”顾雪城有些不安地嘟哝了两句什么，但是并没有醒来。
周悦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对方腹部丹田，而后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震，对方丹田一片滚烫炙热，他几乎能感觉到那颗烈火般的金丹，还有那汹涌得不受控制的灵气。
凤凰涅槃，十全金丹，终于大成。
周悦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陡然落地，又莫名有些惆怅起来，他出神地看着顾雪城宁静的睡颜，近乎贪婪地想把这张脸刻在心底。
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他才轻轻摸了摸顾雪城的头发，而后缓缓低下头，在对方唇角留下了一个羽毛般的轻吻，终于慢慢消散了。
顾雪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竹林空地上，已经度过了第三次心境试炼。
这一次试炼，他重新经历了最不堪回首的往事，又经历了最酣畅淋漓的梦境。
顾雪城闭了闭眼睛，阻止自己再去回忆那个虚无缥缈的梦境，转而仔细感受着丹田滚烫的暖意，此时此刻，一枚隐隐透着火焰红色的浑圆金丹，正悬浮在他的丹田里面，缓缓转动着。
九转之上，凤凰涅槃，他成功了。
顾雪城满意地翘了翘唇角，凤凰涅槃容易得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哪怕自己可以凤凰涅槃，结成十全金丹，也必然会遭遇极大痛苦，受到很大损伤，毕竟这世上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可奇怪的是，虽然每次心境试炼开始的时候，他都极其痛苦，但是片刻之后，那种痛苦就会迅速缓解，无论是烈火焚身、冰寒刺骨，还是绝望狂怒，都会迅速消融在一些难以言说的缥缈梦境，以及一片无比舒服的融融暖意之中。
整整三次试炼，他的灵识、丹田、经脉没有任何损伤，就这样极其顺利地结成了十全金丹。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气运吧。
顾雪城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那枚火焰般鲜红滚烫的金丹，它和自己几乎完美契合，涌动着无穷无尽的灵气。
突破大境界之后，最要紧的是稳定境界，巩固金丹，多则需要闭关十年，少则需要闭关一年，可是如今看来，自己只需要闭关三个月。
而那人在别人身边，已经快一年了。
想到这里，顾雪城的眸色变得十分阴沉，光是想想这段日子周悦和白晨雨做了些什么，他的胸口就有种几乎窒息般的绞痛感。
那贱人帮白晨雨剜走了自己的九转金丹，偷走了观慧的炼魂钵，自己离开云雪楼的时候，发现乾坤晷也不见了，多半也被他们拿走了，还有那些炼制凝雪丸的珍贵药材……除了认主的赤霄剑之外，他们几乎拿走了一切。
白晨雨有了九转金丹，有了炼魂钵，有了乾坤晷，那人多半还会炼制凝雪丸，帮助白晨雨巩固境界，但是即便如此，白晨雨在自己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顾雪城眯了眯眼睛，三个月之后，他会回到凌霄城，重新整顿凌霄城上下，听说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三位峰主倒是低调本分，清风使也努力维持秩序，明月使却有些逾越……
除了整顿凌霄城之外，他还要废了松散的修仙盟，不再做什么无聊的仙盟盟主，他要做真正的三界仙帝，让那人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找不到一处藏身之地，再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那种狠毒无情的贱人，除了略有几分滋味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用处，只能废了修为，碎了金丹，做一个低贱的小妾，长长久久地服侍自己。
对了，那贱人十分注意维护颜面，连做那种事情都要熄灭蜡烛，不愿意让自己看，他便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昔日高傲的灵犀峰主，仙帝曾经仰慕崇敬的兄长，如今做了仙帝的小妾，夜夜婉转承欢。
……
徐青萝拎着一个大食盒，慢慢往周家院子走去，心里有些沉重。
前些日子，先生忽然病了，还吐了几大口血，据说是郁结于心，炼丹又劳累过度，伤了身子。那位白公子气得把炼丹房都砸了，先生也没说什么。
白公子找了好多珍贵的药材回来，细细调养了一个多月，先生才稍稍好了些，但还是憔悴得厉害。唉，先生的身子实在太弱了，得好好补一补，光吃药是不行的。
她今天拎的食盒里面，就是姥姥做的山药乳鸽羹，味道可好了，特别适合病人补身子。
徐青萝拎着食盒，走进周家院子，熟门熟路地推开房门：“先生？”
守在床头的白晨雨立刻扭过头，白了她一眼：“你怎么又来了？”
徐青萝以前觉得白晨雨十分可怕，但如今她已经发现了，白晨雨在先生面前根本不敢造次，她胆子大了不少，理直气壮道：“姥姥专门给先生做了山药乳鸽羹，让我趁热送过来。你做的菜难吃死了，吃那样的菜，先生的病怎么会好？”
“你说什么？！”白晨雨简直怒极反笑，这样的小丫头片子，也敢和他顶嘴？！
徐青萝有些害怕，但还是不服气道：“白公子，你做的菜就是很难吃。”
周悦看着二人斗嘴，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拿过来吧，我饿了。”
白晨雨瘪了瘪嘴，气鼓鼓地把食盒拿了过来，端出里面那碗乳鸽羹，拿起勺子想喂周悦。
“我自己来就行了。”
周悦喝了两口乳鸽羹，只觉得味道极其鲜美，胃也温暖熨帖了不少，他感激道：“青萝姑娘，这段日子你送了好些吃的过来，真是太麻烦你和徐姥姥了。”
徐青萝双手乱摆：“先生哪里的话，我姥姥还有我弟弟，都是先生治好的。”
周悦沉吟道：“对了，你姥姥的痨病还没有断根，我再给她开两副汤药吧。我稍好一些之后，想去京城开个小药铺，到时候来往就不方便了。”
徐青萝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京城？”
虽然徐家镇距离京城不远，但是对于徐青萝这样的小姑娘，繁华巨大的京城，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她犹豫了一会儿，居然鼓起勇气，讷讷道：“我，我可不可以跟着先生一起去？”
周悦微微一愣，白晨雨的眼睛更是一下子瞪大了：“你一个未嫁人的女儿家，怎么能说这种话？你还要不要脸？”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青萝脸都急红了，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她知道先生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妹妹，也就渐渐断了那种心思，可她听着先生说的那些道理，什么女儿家也可以顶门立户，女儿家也可以有所作为，就渐渐动了心思。
“先生开药铺，我可以帮先生盘算账目、招呼客人、洗衣做饭，如果挣了工钱，还可以寄回家补贴姥姥。”徐青萝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想早早嫁人，我想出去长长见识，我……我还想学着开铺子。”
“你想长见识，还想开铺子？”周悦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徐青萝和周小玲差不多大，十几岁的小丫头，居然想要出门打工长见识，甚至还想开铺子，在这样的封建社会，女孩儿能有这样的想法，实在很不容易。
而且，白晨雨过上正常的生活之后，黑化值变得十分平稳，说明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对的，要改变白晨雨这种二极管思维，必须让他接触正常人群，哪怕和徐青萝这样的小姑娘互相顶嘴，也胜过钻牛角尖。
想到“二极管”这个现代词汇，周悦轻轻翘了翘唇角，离开顾雪城已经一个多月了，虽然心里还是十分难受，但终于稍稍恢复了一些，甚至能够偷偷吐槽了。
毕竟，他总不能一直自艾自怜吧，那也太恶心了。虽然心里已经永远缺了一块，但是生活还要继续，责任还要承担，不能一天到晚要死不活，摆脸色给别人看。
徐青萝见他不说话，有些忐忑不安：“先生，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京城吗？”
周悦回过神来，微笑着点了点头：“如果你家里同意的话，自然可以。不过你底子差了些，算账煎药什么的，得跟小雨学一学。”
徐青萝登时欢呼一声：“真的？多谢先生！”
白晨雨却急了：“哥哥，你让我教她？”
周悦已经基本摸透了白晨雨的性子，这小子十分偏激，又非常善于作伪，必须不断打磨，才能让他明白事理，回归正道。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若你不愿意的话，那就只能我来教了。不过我身子不行，只怕教不好。”
白晨雨眨了眨眼睛，神色忽然变得十分和蔼可亲：“哥哥身子要紧，我会努力教青萝妹妹的。”

第61章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平静无波，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冬月。
天气渐渐转寒，在一个小雪天，周悦雇了一辆马车，带着白晨雨和徐青萝，来到了繁华的大梁京城。
三人在客栈里住了几天，周悦托付的田宅牙行，就帮周悦找到了一间两进的小院子，院子位于一条胡同深处，胡同里面住了十几户人家，大部分都是些富裕商贾，还有两位六品京官，很是安静。
周悦花了十五两银子，从一名告老还乡的六品京官手里租到了这间两进的小院子，顺便把院子里的两名嬷嬷也雇了下来，院子虽然不大，但是十分清静，院子中间还有两棵郁郁葱葱的大槐树。
白晨雨对这个院子十分满意，徐青萝更是非常喜欢，还说等来年槐花开了，一定要做槐花鸡蛋饼给周悦尝尝。
安顿下来之后，周悦一边调养身子，一边卖些药材，偶尔还会帮附近的商贾小吏们开几副汤药，卖几丸普通丹药，白晨雨负责收集药材，徐青萝负责跑腿送药，渐渐略有了一些声誉。
就这样休养了一段日子，周悦觉得身子好了些，白晨雨也稍稍放心了，但还是经常弄一些灵药回来，什么千年山参啦，什么化形茯苓啦，逼着周悦服用，还不许周悦炼丹，免得又损耗了身子。
这天下午，阳光明媚灿烂，苍穹碧蓝如洗，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白晨雨和徐青萝都不在家，周悦喝了一盏汤药之后，坐在书房窗前发呆。
他望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心里忍不住有些痒痒的，索性站起身来，披了件貂领锦袍，想出门打探消息。
走出胡同不远，就是一条热闹的大街，今日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周悦东张西望，沉郁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街头有座两层高的茶楼，高高挑出的青色招子上面，写着“聚仙楼”三个绣金大字。
周悦忍不住暗暗吐槽，果然在小说里面，八成客栈都叫悦来客栈，八成茶楼都叫聚仙楼，不过这种茶楼正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各种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最多。
他沉吟片刻，抬脚进了茶楼，刚刚进门，小二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客官，喝点什么？”
周悦淡淡道：“来一壶湖州香片吧。”
小二高声道：“好咧！客官您先坐，马上就来！”
周悦点了点头，寻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了下来，他望着窗外明媚无比的灿烂阳光，熙熙攘攘的热闹人群，想起了多年前带着顾雪城来到京城的情形，一时间思绪万千，只觉得恍如隔世。
那时顾雪城才十八岁，还是个单纯俊美的少年，白晨雨才十四岁，还是个可怜兮兮的小倌……周悦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端起桌上那盏香片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有些微烫，入口略微苦涩，正在此时，他听见隔壁桌传来一阵高声议论。
“你们听说凌霄城的事了吗？东海剑派长老纠结了几个门派上门挑衅，想抢凌雪仙尊那柄赤霄剑！”
周悦微微一愣，不留痕迹地瞟了隔壁桌一眼，隔壁桌坐着几名穿着考究的凡人，不过京城龙蛇混杂，很多凡人也有一些消息渠道。
一个人讶异道：“东海剑派好大的胆子，竟敢去凌霄城抢东西？”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凌雪仙尊在的时候，自然人人毕恭毕敬，可是如今凌雪仙尊已经失踪快一年了，所谓人走茶凉，有些人自然开始肆无忌惮了。”
“是啊，凌霄城守着问剑谷，问剑谷可是传说中的上古战场，灵气浓郁至极，四大法宝之一的赤霄剑又没了主人，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天材地宝……没了凌雪仙尊的凌霄城，简直就是块肥肉，人人都想咬一口。”
“可是凌霄城不是还有陆子霖、林思韵他们吗？”
“东海剑派人多势众啊，据说这次他们出动了五位闭关长老，里面有三个八转金丹初阶，还有两个七转金丹大圆满，陆子霖和林思韵都受了重伤，才勉强保住了赤霄剑，保住了凌霄城的颜面。”
有人愤愤道：“要是凌雪仙尊还在，岂容东海剑派如此嚣张！”
听到这里，周悦忍不住问道：“几位兄台，顾……凌雪仙尊还没有消息吗？”
一人叹道：“是啊，一年多了，一直杳无音讯。依小弟猜测，或许已经陨落了，也未可知。”
“听说凌雪仙尊进了问剑谷，想要修补封印，结果被魔修围攻而亡。”
“我怎么听说是没了修为，没脸再留在凌霄城，自己走了……”
周悦心里自然明白，顾雪城只是闭关了，但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出关，估计至少也要一两年吧，顾雪城出关之日，便是天下震动之时。
隔壁桌又聊了一会儿修真界的事情，不过近日修真界没什么大事，除了某些门派觊觎赤霄剑之外，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聊了一会儿之后，又开始聊皇宫的事情。
有人神秘兮兮道：“你看见街头的皇榜了吗？”
“什么皇榜？”有人疑惑道。
“小弟听说，宫里那位荣贵妃得了怪病，太医们全都束手无策，就连国师都没有法子，皇上只好张榜求医。”
“什么怪病啊？”有人好奇道。
“这我哪儿知道啊，皇榜上也没细说，毕竟是宫里贵人的事情，谁说得清楚。”
“我倒是略知一二。我老婆娘家的三表妹在宫里的浣衣局洗衣裳，有天晚上，她偶然听见送衣裳的小宫女们聊天，说荣贵妃怀了个……鬼胎，把人都吸干了。”
“鬼胎？！竟有这等事情？”
“嘘，莫论皇家事，小心隔墙有耳。”
“哈哈哈，喝茶，喝茶。”
鬼胎？周悦眨了眨眼睛，如果牵扯到妖邪魔物，这种事情太医院自然解决不了，自己倒是专业对口。
他抿了一口香片茶，暗暗沉吟起来。
顾雪城并不知道白晨雨是九转金丹资质，再加上自己为了帮他凤凰涅槃，拿走了很多辅助结丹的灵药，从顾雪城的角度思考，他一定会以为自己带着白晨雨，找了一处灵气充裕的地方，炼制各种灵丹妙药，给白晨雨稳定境界，帮他完全控制九转金丹。
所以，周悦反其道而行之，并没有去那些灵气浓郁的山脉隐居，也否决了白晨雨所说的，直接控制一个拥有灵脉的门派，而是带着白晨雨和徐青萝，在最繁华的京城躲了起来，大隐隐于市。
而人间最安全，最不容易被怀疑的地方，又是什么地方？用现代的话来讲，自然是……体制内。
周悦轻轻抿了一口茶，竖起耳朵，细心听着隔壁那桌的八卦，听了一会儿，他基本确定了，荣贵妃确实惹上了某种邪物。
只要自己能治好荣贵妃的鬼胎，那么做个挂名太医，是非常容易的事情，有了皇室人脉，再编造一套完整的身份，把白晨雨和徐青萝说成自己的表弟表妹，这样，自己就从一名十分可疑的散修，变成了拖家带口的太医。
顾雪城绝不会想到，自己为了躲他，竟然能做到这个份儿上。
周悦打定了主意，放了一小块碎银在桌上，而后离开了茶楼。
他走到街头，墙壁上果然贴着一张明黄色的皇榜，但上面只写了寥寥数语，并没有说清楚病人的情况，不过荣贵妃是宫里贵人，又是皇室女眷，还牵扯到鬼胎这种事情，皇榜自然不会说得太仔细。
周悦眯了眯眼睛，轻轻揭下那张皇榜，卷起来揣进了衣袖里。
这时，日头已然西斜，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一阵寒风迎面刮来，周悦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寒噤，他是七转金丹，以前从来不畏寒暑，可是自从那三次双修之后，他竟然开始怕冷了。
真是不中用啊。周悦无奈地摇了摇头，紧了紧锦袍领口，慢慢往回走去。
刚刚走进院门，白晨雨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他一边给周悦披上一条厚实的毛领披风，一边埋怨道：“我弄了些上好的千年雪莲回来，正让青萝给哥哥熬雪莲银耳羹呢，哥哥跑哪儿去了？该不会又去买炼丹药材了吧？你如今身子虚弱得很，这段日子千万不要炼丹了，赶紧进屋里避风。”
周悦被他搂着往卧房走，只能无奈道：“在家里闷久了，出门随便逛逛，我多大的人了，还要你操心？还有，这世上最好的千年雪莲，都种在京郊碧云寺的千年池里，你又是怎么弄来的？”
白晨雨说漏了嘴，眨了眨漂亮的眼睛，随即嘴硬道：“苦真那个老王八蛋，不知道祸害了多少稚龄童儿！碧云寺出了这样的老畜生，我取他们一些雪莲又有何妨？”
“……”周悦无话可说。
他心里忍不住暗暗叹气，虽然白晨雨最近的黑化值很平稳，一直保持在70%左右，发现自己生病之后，也不再动手动脚，但是这种理不直气也壮的神逻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掰得过来。
白晨雨如今是九转金丹，他出入碧云寺、烟波楼这些门派简直易如反掌，再这样下去，早晚把别人的天材地宝给搬空了，罢了，下次还一些药材给碧云寺吧。
不一会儿，徐青萝便端着一盏热腾腾的雪莲银耳羹走进了卧房：“先生，你脸色好差，赶紧趁热喝了吧。”
周悦不忍拂了小姑娘的好意，只得浅浅啜了一口，味道果然软糯清甜：“嗯，味道很好。”
喝了两口雪莲银耳羹之后，他终于感觉身上暖和了些，脸上也有了血色。
此时天色渐晚，窗外北风呼啸，白晨雨柔声道：“哥哥脸色不大好，今日早些歇息吧。青萝，给哥哥铺床，再加床毯子。”
徐青萝手脚十分麻利，很快就为周悦铺好了床，铺好床之后，她又拍了拍荞麦枕头，忽然微微一愣：“先生，你……你有白发了。”
徐青萝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细细的手指头拈着一根长发，那长发近乎雪白，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先生，这……”徐青萝虽然不完全了解周悦，但她也隐隐知道，周悦和白晨雨不是普通人，应该是传说中的修士，而且周悦虽然身型瘦削，但容颜年轻俊雅，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岁，怎么会有白发？
白晨雨明显有些紧张：“怎么可能？”
周悦怔然望着那根雪白长发，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脸上却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我梳头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现过白发啊，可能是打扫房间的嬷嬷留下的罢。”
徐青萝放下心来：“哎，是我犯傻，先生这么年轻，怎么会有白发呢？”
白晨雨却不像徐青萝那么单纯，他轻轻撩了撩周悦耳畔的发丝，但并没有看到一丝白发，心里才悄悄松了口气。
是啊，修士青春永驻寿元绵长，出现白发是油尽灯枯的征兆，哥哥是七转金丹修士，又如此年轻，虽然最近有些郁结于心，但怎么可能油尽灯枯？
徐青萝铺好床铺之后，又执意给周悦灌了个黄铜汤婆子，金丹修士其实并不需要这种东西，但周悦并没有拒绝，因为最近这段日子，他真的很怕冷。
白晨雨回到卧房，想着那根雪白的长发，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坐在书桌前，从芥子袋里拿出了一堆东西，一一摆在书桌上，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
左边是一大堆天材地宝，都是最近这段日子，自己从其他门派或偷或抢得来的，还有一些是杀了凶兽之后，得到的蛇胆、虎骨之类的药材，如今看来，哥哥的身子还得继续补下去。
天材地宝旁边，还放了三件东西。
第一件东西是个小木盒，里面放着五枚八转金丹；第二件东西是个紫铜小钵，正是观慧的炼魂钵；第三件东西是一枚小小的黄金日晷，是挖丹那天晚上，自己趁哥哥不注意的时候，从顾雪城身边捡来的。
炼魂钵他试用了几次，勉强可以操纵，但乾坤晷却十分古怪，最多只能控制一个时辰之内的事情，而且还不稳定，不能随意使用。
白晨雨抚摸着那枚黄金日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惆怅。
倘若传说是真的就好了，倘若九转金丹可以让乾坤晷认主就好了，那样自己就可以逆流岁月，回到哥哥还没有遇到顾雪城的时候，自己可以得到哥哥全部的爱，哥哥也不会郁结于心，伤了身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九转金丹就能让乾坤晷认主，那么顾如海、顾雪城早就让它认主了，又哪里轮得到自己。
以前闲聊的时候，哥哥偶然提起过，曾经设计换了顾如海的乾坤晷，顾如海以为可以回到二十年前，所以误杀了自己心爱的人，或许……这乾坤晷是不祥之物。
白晨雨望着那枚纯金打造的小小日晷，轻轻眯了眯眼睛，也罢，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了，反正哥哥迟早都是自己的，自己只需要耐心地等下去。
最近这段日子，哥哥对自己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偶尔也有了笑容，也许要不了多久，哥哥就会慢慢接受自己了。
据说生病的人比平日更加脆弱，哥哥最近身子不好，自己或许可以试着像以前那样，厚着脸皮撒娇讨好，让哥哥渐渐心软，毕竟，哥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至于那个失踪的顾雪城，自己也不用太过介意，就算他天赋异禀，再次结成了九转金丹，找上门儿来报复，自己手中还有炼魂钵和乾坤晷，足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更不要说从自己手里抢走哥哥。
白晨雨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觉得眼下的情况应该没有问题，便把药材和法宝都收了起来，上床歇息了。
……
夜色渐深，周悦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渐渐觉得手脚冰凉，忍不住蜷缩起来，搂紧了怀里滚烫的汤婆子，才觉得稍微好了一些。
他想着那根雪白的长发，想着空空荡荡的丹田，想着千疮百孔的经脉，想着那颗暗淡无光的七转金丹，胸口微微有些发闷。
可能自己真的时日无久了罢。
不过，反正完成任务之后也要回去，多活两年、少活两年，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周悦努力安慰自己，但想着自己渐渐油尽灯枯，说不定还会死得很难看，还是有些黯然。
他勉强驱散那些沉重的情绪，又像前些日子那样，努力从丹田里抽出一丝残余的灵气，缓缓滋养着破破烂烂的经脉，但效果还是和往常一样，并不算好。
他本来就只是七转金丹，帮顾雪城承受了三次心境试炼的伤害之后，他的丹田和经脉都是一片狼藉，根本没法修复，他如今还能像普通人一样行动自如，已经很不错了。
周悦发了一会儿呆，只好接受了这个事实，又勉强调动灵气，试图修复身上那些痕迹。
这三次双修，顾雪城都是稀里糊涂的状态，并没有怎么怜惜他，每次都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前两次还好，顾雪城没了金丹，只是个普通人，留下的痕迹并没有从灵体带到身体，可是最后那次，或许因为在双修途中，顾雪城那枚十全金丹已经渐渐成型，留下的痕迹仿佛烙印一般，直接从灵体带到了身体，还一直无法消散，看起来几乎有些触目惊心。
周悦努力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什么效果。
他灵气本就十分稀薄，很快就觉得精疲力竭，只能叹了口气，骂了两句脏话，无可奈何地放弃了。
他呆呆望着漆黑的帐幔顶部，苦中作乐地想，还好不是现代社会，自己完成任务死翘翘之后，不用被法医脱光光做尸检，不然身死之后，还要再社死一次，那也太悲催了。
想着这个并不好笑的笑话，周悦勉强翘了翘唇角，继续自我安慰，反正自己再也不会和别人裸裎相对，做那种极尽亲密的事情了，如此一来，自然不会有人发现他的窘境，他又何必费力去修复这些痕迹？
反正都要死翘翘了，还不如留着那力气，多吃几顿好的。
不管是千疮百孔的经脉，还是残破不堪的身体，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他会把这些秘密带进坟墓，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至少他从外表看起来，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散修，而不是一个身为兄长，却心甘情愿做了炉鼎，轻易亏空了身体，早早白了头发的大冤种。
自己死了之后，看起来也只是因为心情郁结，身子虚弱，最后油尽灯枯而已，所谓郁郁而终，听上去似乎还挺有逼格的，不至于太拉胯。
周悦佯装轻松地自我安慰了一会儿，但心里还是有些难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转移注意力，不再去想自己悲催的身体，转而思考起了系统任务。
再过两天，自己就去为那位荣贵妃看病，解决掉那个“鬼胎”，然后获得一个挂名太医的假身份，在京城好好安顿下来。
从此以后，他要尽量躲着顾雪城，认认真真把任务做完，把白晨雨安置好，然后离开这个书中世界，再也不回来。
他要回到现代社会，做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照顾好小铃和姥姥，过以前那种平淡幸福的生活。
也许他还会去上班，只是不用那么辛苦，不用苦逼地996，也不用再讨好那个冰块脸上司，他有两万多积分，他可以还清房贷，过一些正常的好日子。
周悦竭力不去想顾雪城那张冰冷俊美的面孔，不去想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而是努力想着完成任务后的系统奖励，想着终于可以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宅在家里看看网文，玩玩游戏，喝喝奶茶，胡吃乱塞一些垃圾食品。
最后，他想着姥姥慈爱的温柔面孔，想着周小玲顶嘴的叛逆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终于慢慢沉入了梦乡。

第62章
数日之后，周悦便带着白晨雨，进了大梁皇宫。
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带着二人，在高高的大红宫墙之间穿行，一路经过无数雕梁画栋的回廊，终于来到了荣贵妃养病的玉宣宫。
虽然大梁皇宫极尽奢华，但是和傲视群峰的凌霄城、冰雕玉琢的云雪楼比起来，还是显得有些小家子气，周悦自然面不改色，白晨雨更是毫无表情。
那小太监偷偷观察着二人，态度更加恭敬了。
一进玉宣宫，一股浓重的药味儿登时迎面扑来，一名身穿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在大厅里焦急地来回踱步：“这些庸医，真是气煞朕也，气煞朕也！”
一名模样儒雅的中年道人劝道：“荣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皇嗣更是有龙气庇佑，陛下不必过于焦虑。”
皇帝怒道：“国师，你也没能治好贵妃，就别帮那些废物说话了！”
原来这名中年道人，便是如今的大梁国师，大梁国寺是碧云寺，国师一向由碧云寺住持担任，只是观慧、苦清等人出事之后，碧云寺元气大伤，又失了皇室信任，便让这花言巧语的散修道人趁虚而入了。
这道人也是一名金丹修士，但是品级不高，只是五转金丹初阶，周悦和白晨雨主动隐藏灵气之后，他便感觉不到了。
他想要突破境界，必须依赖皇室供奉，所以被皇帝呛了之后，这位国师老脸一阵青一阵白，但还是没有出声反驳，脸色有些阴沉。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上前叩首道：“陛下，揭皇榜的周先生进宫了。”
皇帝抬头望向周悦和白晨雨，见两人虽然器宇轩昂，但是十分年轻，不由得微微一愣：“你就是那个……治好御史大夫娘亲的回春妙手，周先生？”
“正是在下。”周悦含笑拱了拱手，并不跪拜。
国师怒道：“大胆刁民，竟然见君不跪？你好大的胆子！”
周悦微微一笑，还是没有下跪，白晨雨更是面无表情地扫了国师一眼。
这样的举动其实非常嚣张，不过两人气度天成，大梁朝奇人异士甚多，皇帝又十分焦急，就没有介意这些虚节，只急道：“无妨无妨，先生赶紧为朕的爱妃把把脉，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国师讨了个无趣，脸色愈发阴沉，冷冷道：“周先生，你既然揭了皇榜，倘若治不好贵妃娘娘，那可是死罪一条。”
周悦懒得搭理他，淡淡道：“且容在下先为贵妃把脉。”
两名小宫女赶紧把周悦引到贵妃床前，巨大的雕花拔步床前面，层层雪白帐幔垂下，只有一条纤细的胳膊伸了出来，脉门上搭着一条薄薄的白色纱巾。
周悦轻轻把两根手指头搭上去，隔着纱巾仔细摸了片刻，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心里有些惊讶。
荣贵妃经脉里有股极深的寒气，这股寒气融入荣贵妃的经脉之中，和母体难分彼此，似乎确实怀了鬼胎，但胎儿的脉象又是正常的，说明胎儿本身没有问题，只是被邪物缠身，而这所谓的邪物，恐怕和荣贵妃还有血缘关系。
周悦沉吟片刻，心里已经有了底：“贵妃娘娘，您可有夭折的弟弟，或者妹妹？”
帐幔后面的荣贵妃明显愣了愣，而后颤声道：“先生怎么知道？本宫确实有一小妹，她幼年逛庙会的时候，不幸遇到了歹人，被活生生采生折割，不堪折磨而死……那时，她，她才六岁。”
周悦暗暗叹了口气，所谓“采生折割”，就是古代的拐卖儿童，这些儿童要么被弄残弄伤，成为乞讨工具，要么被虐待折磨之后，卖到金蕊楼那种地方。
大梁律法严禁采生折割、贩卖良家子这种事情，但是总有管不到的地方，比如当年的白晨雨。
想到这里，周悦脑海里忽然微微一亮，他之前一直没有想好，到底怎么收拾金蕊楼，因为在这种封建社会，没了金蕊楼，还有银蕊楼，只要有那些喜欢稚龄少男少女的变态，这种地方就会一直存在下去。
自己作为金丹修士，自然可以像小说里的大侠那样，去狠狠收拾那个老鸨一番，甚至直接杀了他，然后扬长而去，但是自己离开之后，该咋样还是咋样，不会有丝毫变化。
而眼下贵妃的事情，却是一个契机，一个可以好好惩治这些恶人，彻底拔除白晨雨心头毒刺的契机。
周悦看了白晨雨一眼，斟酌着对皇帝开了口：“陛下，贵妃娘娘的病，是因为采生折割引起的。她那小妹不过六岁，就遭遇了天底下最悲惨的事情，从而阴魂不散，寄在了娘娘腹内的胎儿身上。”
荣贵妃哭道：“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皇帝微微一愣，而后勃然大怒：“竟有这种事情？既然如此，那可怎生是好？”
周悦慎重道：“在下可以开一副汤药，稍稍为娘娘调理身子，但若想彻底超度亡魂，让娘娘腹内的孩儿平安出生，就必须按照大梁律法，严惩采生折割，违者严惩不贷。”
皇帝蹙紧了眉头，似乎觉得有些麻烦。
国师看了看皇帝的脸色，立刻斥责道：“尔等不过一介小小草民，竟然敢在陛下面前指手画脚？”
白晨雨冷冰冰地地看了他一眼，国师微微一愣，而后莫名其妙地打了个激灵灵的寒战，不敢再说话了。
周悦加重了语气：“陛下，只有如此，才能保住娘娘，保住皇嗣。”
皇帝沉吟片刻，到底心疼荣贵妃，终于点了点头：“先生说得有理。即刻传朕旨意，让内阁立刻拟旨，令各州府按照大梁律法，严查采生折割，为首者腰斩弃市，协从者流放三千里，不得有误。”
御前太监叩首道：“是！”
“陛下如此英明，乃是万民之福。”周悦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这可比自己狠狠教训金蕊楼老鸨一通，来得好多了，说到底，凡俗之事，应由凡俗自行解决，而不是修士强行插手。
而后，周悦亲手为荣贵妃煎了一剂汤药，又偷偷在汤药里面融入了一枚雪蛤丸，荣贵妃服下汤药之后，不到片刻，苍白俏丽的脸上，就有了一丝淡淡血色。
皇帝大喜过望，立刻赐了周悦太医院院判一职，又赏了金银财帛若干，周悦自然不稀罕那些东西，但也笑纳了。
两人离开的时候，国师望着周悦清瘦的背影，阴冷地眯了眯眼睛。
他拿起方才装汤药的那个白瓷小碗，低头轻轻一嗅，而后忍不住蹙起了眉毛，喃喃道：“这味道，似乎是雪蛤丸。难道是丹修？但是明明没有金丹气息啊……”
离开皇宫之后，周悦感觉到白晨雨的目光一直锁在自己脸上，忍不住扭头看了白晨雨一眼，挑眉道：“你看我做什么？”
白晨雨凝望着周悦，轻声道：“哥哥方才做的事情，可是为了我？”
这小子挺敏锐啊。周悦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道：“走吧，咱们先回家歇息片刻，待用了晚膳之后，就去那处看看。”
白晨雨眼睛微微一亮，立刻明白了周悦的意思：“哥哥是说……金蕊楼？”
“正是。”周悦也不卖关子了，干脆地点了点头，“那位大梁皇帝的旨意，今日应该不会正式下发，但肯定已经流传出去了。所谓趁热打铁，咱们再不去金蕊楼，只怕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就要开始抢功了。”
晚膳之后，太阳西沉，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京城著名的花街两侧，就挑起了无数粉色灯笼，看起来暧昧而诱人。
而金蕊楼前面那数百串灯笼，则是最明亮的，也是最大的。
周悦和白晨雨刚刚走进金蕊楼大门，涂脂抹粉的男老鸨就热情地迎了上来，他虽然明显见老，但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样子：“二位公子有些面生，是第一次来吗？”
白晨雨如今早已长成俊美青年，长身玉立，容颜不俗，老鸨自然认不出来，而周悦当年和他不过是一面之缘，更是认不出来。
老鸨又谄媚道：“二位公子好哪一口？咱们金蕊楼啊，什么样的美人儿都有！”
周悦淡淡一笑，没有回答，眼睛四下扫视了一圈，果然找到了他要找的人，看来自己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五城兵马司就要按捺不住地动手了。
这时，一名大腹便便的客人走了过来，他眯起一双泛黄的小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周悦。
他那双小眼珠滴溜溜地在周悦身上转了几圈，周悦容颜俊雅秀气，身型清癯消瘦，穿着一身淡青锦袍，看着十分正经，但眉梢眼角隐隐有种被折磨过的疲惫感觉。
而白晨雨身型修长，衣着不俗，态度更是十分倨傲，一只手还隐隐环着周悦的腰，那是一种占有的保护姿态。
那客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对白晨雨笑道：“啧啧，佳人如此，这位公子真是好福气哪。在下城东王兴德，平生最好美人，家里也有娇童美妾数十名，不知公子有没有兴趣，和在下换一换？”
白晨雨微微一愣，而后才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脸色登时变得十分古怪。
周悦自然也听明白了那客人的意思，不由得一阵哭笑不得，古代娈宠大多是奴籍，不仅可以随意交换，甚至还可以用来待客，这嫖客脑子进水了，竟然想和白晨雨交换自己！
周悦正想给这嫖客一个教训，却忽然想起了今天过来的目的，忍不住往旁边斜睨了一眼，那位假装客人的五城兵马司提督果然正看着这边。
周悦立刻厚着脸皮，露出一个哀怨的表情，轻声对白晨雨道：“公子，就算你喜欢……年轻的，也不必把我带到这里来，如此羞辱。”
白晨雨眨了眨眼睛，脸色更加古怪了，但他很快明白了周悦的意思，立刻很配合地摆出不耐烦的表情，对那客人道：“他年纪大了，本公子确实有些腻味了。你那里可有娇嫩货色？最好是良家子。”
那客人恍然大悟道：“良家的娇嫩货色，这有何难？程老板，我上次买的那个雏儿，把他领出来，我要和这位公子换人。放心，该你程老板的银子，自然少不了。”
“好咧！”老鸨立刻扭动着腰，喜滋滋地下去了。
不多时，老鸨就领着一个十三四岁模样，满脸惊慌的清秀小男孩儿出来了。
那小孩儿怯生生地看着几位客人，绞着手指头，嗫嚅道：“奴，奴名唤柳儿，今年十三了。”
老鸨笑道：“怎么样？这小孩儿是老奴前年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保证是良家出身，一开始还倔得很，打了好几顿才慢慢老实了。如今已经调教了足足两年，今晚就可以开苞了。”
周悦看着那竭力做出种种媚态的“柳儿”，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白晨雨，心里一阵难受。
他忍不住看了白晨雨一眼，白晨雨眸色极为阴沉，薄薄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冰冷的灵气几乎压抑不住地泄了出来，自从有了九转金丹之后，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周悦收回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朗声道：“拐带采买良家子，按我大梁律法，此乃死罪！此时不抓，更待何时？”
他话刚出口，那位假装客人潜伏了半天的兵马司提督再也按捺不住了，一声暴喝：“把这老鸨给我拿下！”
数百名巡捕登时涌入金蕊楼，一把将老鸨和那客人按在了地上！金蕊楼里登时一片尖叫！
原来五城兵马司耳目灵通，中午就听说了宫里传来的消息，金蕊楼贩卖稚龄童儿，京城里人尽皆知，为了和京兆尹抢夺功劳，兵马司提督立刻带了大批人马，早早埋伏在此处。
周悦方才一进门，就看出了埋伏，于是故意引蛇出洞，让老鸨主动暴露，正好一网打尽。
那想要换人的嫖客似乎终于明白了周悦并非娈宠，而是官家的人，脸色登时一片惨白，拼命磕头求饶：“饶命啊，饶命啊！小人狗眼不识泰山，饶命啊！”
老鸨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两名士卒狠狠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瘫软在地，哭嚎挣扎道：“老奴不明白，老奴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周悦厉声道：“你采买良家子，逼良为娼，按大梁国法，罪当腰斩！你可知罪？！”
“腰，腰斩？”老鸨登时吓瘫了，哀嚎求饶道，“不关老奴的事啊，都是那姓张的人牙子，是他，是他……老奴要揭发他，他才是罪魁祸首……”
白晨雨站在老鸨面前，垂眸望着这个曾经折磨得自己生不如死的仇人，看着他涕泪横流，屎尿都吓出来的模样，心里竟然一片平静。
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要亲手将此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抽魂炼魄，可是此时此刻，那种刻骨铭心的仇恨渐渐消散，反而有了一种终于释然的轻松感觉。
这种人不值得脏了自己的手，他应该被腰斩弃市，尸体还要被老百姓争相唾弃，这才是他的归宿。
白晨雨收回目光，抬起眸子，轻声道：“哥哥，我们走吧。”
周悦点了点头：“走吧。”
拿出太医院院判腰牌，和五城兵马司提督说明情况之后，周悦和白晨雨并肩走出了金蕊楼，两人听着身后老鸨嫖客们的哀呼求饶声，一时间感慨万千。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深蓝的苍穹布满了金红色的晚霞，一片绚烂无比。
白晨雨忍不住微微扭头，望向身边那人，霞光辉映之下，那张俊雅苍白的面孔也有了几分血色，纤长的睫毛上似乎点缀了点点金光，仿佛还是多年前那个从屋顶轻跃而下，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仙师哥哥。
白晨雨望着那张温和淡然的面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胸口一片酸软，微微发涨，还暖洋洋的。
他极其聪明，此时当然已经猜到，周悦身体如此虚弱，还辛辛苦苦搬来京城，不仅仅是为了隐居，也不是为了开药铺，最重要的是，为了帮自己解开心结。
原来，哪怕自己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哪怕自己犯了那样不可饶恕的错误，哪怕自己那样伤害了哥哥，哥哥也没有放弃自己……
自从在云雪楼看见周悦和顾雪城亲热之后，他难受到了极点，就算周悦被他威胁，活生生挖了顾雪城的金丹，他也只觉得快意解恨，从来没有这种酸软甜蜜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周悦耳边传来实习系统惊喜的声音：【滴——黑化值降低15%，现在黑化值，55%。恭喜宿主，撒花花，撒花花！】
周悦喜出望外，沉郁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金蕊楼是白晨雨最大的心结之一，而剩下那个白家，估计至少还能降低15%的黑化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望向身边的俊美青年，轻轻翘了翘唇角：“走吧，回家了。”
白晨雨怔然望着周悦，忽然再也忍不住了，伸手轻轻搂了对方一下，说出了那个多年前深藏在心底的称呼：“仙师哥哥，谢谢你。”
周悦并没有拒绝这个拥抱，还回搂住对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脊。
虽然对方的背脊早已长得结实强健，不再像小时候那么单薄羸弱，但周悦能感觉到，这一刻的白晨雨，不再是那个性情偏激，执意要挖顾雪城金丹的白晨雨，而是当年那个走投无路的雨儿。
或许，真的还有希望，把白晨雨拉回来。
……
灵气，好浓重的灵气！
一条巨大的黑色蟒蛇“嘶嘶——”吐着血红的信子，在茂密的竹林里迅速穿梭着，它贪婪地追逐着那无比浓郁的灵气，终于来到一座小竹屋前面。
小竹屋前面的大片空地上，竟然已经聚集了方圆数百里内的大群妖兽，有毒虫、有巨虎、有妖蛟……一片黑压压的，足足有上千头。
这些妖兽似乎都是被这里极其浓郁的灵气吸引过来的，它们死死盯着那座小竹屋，个个蠢蠢欲动，想将里面那人撕成碎片。
灵气，浓重的灵气，鲜美的修士血肉……
巨蟒龇了龇雪白的毒牙，“嘶嘶”吐着鲜红的信子，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水缸般粗细的墨黑色身躯翻卷而起，长长的蛇尾狠狠甩出！眼见就要将那座小竹屋轰然掀翻！
就在这个时候，一线细细的青绿，悄无声息地凌空划过！
只听“嗤——”一声轻响，巨蟒水缸般庞大的身躯，陡然断为两截！腥热的血液混着无数滑腻的内脏，铺天盖地泼洒而下，仿佛一场腥风血雨！
在那漫天血雨中，众妖兽忽然有种无法呼吸的强烈压迫感，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竹屋的门已经悄然打开。
一位身型颀长，容颜冷漠俊美的雪衣人，正静静站在小竹屋前面，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拈着一片薄薄的竹叶，竹叶边缘还有一抹淡淡的血色。
原来，方才将那巨蟒开膛破肚的神兵利器，竟然只是这片小小的竹叶！
那雪衣人轻轻闭上眼睛，眉间一道鲜红血痕若隐若现，似乎正在调动全身灵气，用灵识细细寻找着什么。
片刻之后，雪衣人下颌微微绷紧，似乎极轻地咬了咬牙，而后冰冷地低笑一声：“和别人躲起来了啊……黄泉碧落，本座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哪里去。”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至极，又强悍至极的庞大威压，如同潮水般轰然漫开！那威压铺天盖地汹涌而来，几乎如同惊涛骇浪一般！一时之间，天地也为之变色！！
那冰冷磅礴的威压无边无际地蔓延开去，似乎宣示着什么，又昭告着什么。
方圆数百里，鸟兽虫蚁无不匍匐，山林一片鸦雀无声，一些凡人若有所感，惊惶地望着阴沉的苍穹，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更远处，九州四海，各大门派的掌门人们，八转金丹的高级修士们，更是骇然失色，面面相觑，心中大为震动。
十全金丹，终于现世了。
有修士失手打碎了茶盏，颤声道：“这、这样的威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修士呆坐静室，遥望天际，喃喃道：“凤凰涅槃，竟然是真的。”
还有修士陡然收剑，灵剑被那遥远的磅礴威压压制，发出嗡嗡嗡的低沉哀鸣，修士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如此威压，难道传说中的十全金丹，终于现世了？”
有人深深蹙眉：“自仙魔大战之后，至今九千多年，从未出现过十全金丹……这位大能到底是谁？”
也有佛修闭上眼睛，喃喃祈祷道：“不知这位大能，到底会成为魔尊，还是仙帝……阿弥陀佛……”

第63章
京城远郊，清山县。
白府大门前一片热闹，官兵衙役们一边大声喝骂，一边狠狠拖拽着白家老老少少，门口一群老百姓指指点点，个个幸灾乐祸。
“白家怎么了？”
“听说十年前，白家嫡母损毁幼子灵根，欺瞒仙门，白家老爷还发卖幼子，犯了大梁律法，如今要充军流放！”
“这么多年前的事情，怎么又翻出来了？”
“不止这些，白家生意不干净，牵扯私盐买卖，被青天大老爷发现了，连带以前那些龌龊事情，全都被翻出来了！“
“哦哦，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白家为富不仁，清山县百姓们被欺压已久，如今个个指指点点，八卦得十分开心。
白老爷戴着枷锁，哭嚎道：“官爷，小人冤枉啊！”
大夫人尖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冤枉啊，都是他们做的，不关小人的事啊，小人可以指证……”白家长子也痛哭流涕，拼命把责任往爹妈身上推卸，一副狗咬狗的嘴脸。
其余小妾庶子和家奴恶仆们，更是哭声震天，呼号不已。
周悦站在白府门前的一棵大树下，看着白家老老少少被押解出门，一个个痛哭呼号，如丧考妣，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望向身边的白晨雨。
这两个多月以来，周悦通过太医院院判的人脉，轻轻松松收集了许多白家犯事的证据，偷偷放在了清山县县令的卧房中，又托梦警告县令，务必督办此案。
有了神仙托梦，再加上京城传来“严办采生折割、严办贩卖良家子”的诏令，县令自然不敢怠慢，不到半个月，就把白家抄了个底朝天，于是便有了今天这一幕。
这所有的一切，周悦并没有提前告诉白晨雨，直到今天，他才拉着白晨雨，来到了白家。
白晨雨眯着眼睛，阴沉的目光从白家老爷、白家夫人、白家长子、白家庶兄庶弟、还有那些家奴恶仆们的脸上缓缓扫过，在那些痛哭哀嚎的脸上，再也看不出当初那种傲慢恶毒的嘴脸。
正在这个时候，被押解的白家长子正好经过两人面前，他似乎认出了什么，仿佛见了鬼似的，颤声道：“白晨雨……白晨雨……你是白晨雨！”?
白晨雨虽然离开白家多年，但他毕竟在白家生活了足足十年，模样又很像他那个远近闻名的花魁母亲，竟然被这嫡兄一眼认了出来！
白家老爷和嫡母也认出了白晨雨，白老爷瞪大了眼睛，颤声道：“你是，你是那个逆子？！”
“父亲别来无恙？”白晨雨望着那衰老狼狈的男人，轻轻翘了翘唇角，漆黑的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嫡母意识到了什么，尖叫道：“白晨雨，是你做的？是你诬陷我们？！”
白晨雨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是天上的神仙看不下去了。”
白老爷哭丧着脸，颤声道：“小雨，小雨，饶了我们吧……”
白晨雨冷冷道：“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后面的衙役没听明白他们在吵什么，不耐烦地挥起了鞭子，“啪！！”地狠狠给了白老爷一下，驱逐道：“还不快走！别耽误了爷的事！”
白家人绝望地哭嚎着，被衙役们驱赶着渐渐远去。
白晨雨解脱般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哥哥，你知不知道，白家如此待我，我明明恨毒了白家，却为何一直没有改姓？”
周悦也有些好奇，问道：“为何？”
白晨雨轻声道：“因为我想记住这个姓，记住我曾经遭遇过的一切。然后总有一天，我要回到这里，一一手刃了我的父亲，我的嫡母，我的嫡兄，我的庶兄庶弟们，还有那些恶仆……我要屠了整个白家，鸡犬不留，然后再抛弃这个姓氏。”
周悦默然无语，这确实很符合白晨雨的作风。
他暗暗叹了口气，安慰道：“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你倘若不喜欢，就把姓改了吧。”
白晨雨垂眸望着他，忽然淡淡一笑：“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姓氏只是姓氏而已，我不恨这个姓了。”
周悦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毛，他看着白晨雨坦然的眼睛，忽然明白了，白晨雨已经想开了。
这时，周悦耳边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叮——黑化值下降15%，现在黑化值：40%，恭喜宿主！撒花花！】
周悦心中一阵欣慰，和白晨雨相视一笑，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些岁月。
白晨雨轻声道：“哥哥，我这一生，幸好遇到了你。可我总是忍不住想，如果乾坤晷的传说是真的就好了，如果能回到过去，或许你也会……喜欢上我。”
周悦沉默了。
白晨雨勉强笑了笑：“可是哥哥说过，顾如海想逆流岁月，结果却害死了他最心爱的人。或许，这就是命吧，过去的就过去了，再也无法改变。”
周悦胸口有些酸楚，低声道：“小雨。”
就在这个时候，白晨雨脸色忽然微微一变，周悦也立刻感觉到了什么，脸色登时变了！
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一股磅礴无比的冰冷威压如同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汹涌漫来！虽然两人隐匿了灵气，但仍然受到了极大冲击，只觉得胸口阵阵发闷，几乎站立不稳！
白晨雨蹙紧了眉头，强行压下那种血气翻涌的感觉，喃喃道：“……顾雪城？！这，这怎么可能？”
他有了顾雪城的九转金丹，对顾雪城的冰冷威压自然熟悉无比，可是哪怕顾雪城重新结成了九转金丹，也不可能拥有如此可怕的威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悦感受着那一波波的熟悉威压，哑声道：“他凤凰涅槃了。”
白晨雨微微一愣，而后失声道：“凤凰涅槃？那个传说难道是真的？”
“是真的。”周悦点了点头，心里乱糟糟的，“这里不安全，我们赶紧回去吧。”
两人回到京城的时候，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纷纷，百姓们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好奇八卦而已，但修士们却意识到了什么，个个惶恐不安。
周悦心乱如麻，几乎有些寝食难安，但为了避免惹人怀疑，他还是每天都出门，有时候为荣贵妃复诊，有时候为大大小小的官吏们开几副汤药。
两天之后，一个震惊世人的消息仿佛飓风一般，狠狠刮过了修真界，刮过了大梁王朝的大街小巷，刮过了九州大陆的每个角落。
顾雪城凤凰涅槃，重新现世，解散修仙盟，自立为仙帝！
一时间修真界几乎炸了锅：“天哪，原来顾雪城失踪一年，是闭关了？”
“之前还有人说他丧失修为，被逐出了凌霄城，我就说怎么可能……”
“嘘，仙帝私隐，咱们还是别说了。”
周悦早有心理准备，倒也并不惊讶，只是做事更加小心翼翼了，这天午后，他为荣贵妃看完病，刚刚走出宫门，就发现宫门外面聚集了一大拨刚刚下朝的官员，个个脸色凝重，忧心忡忡。
“这可怎么得了啊……”
“大水灭世，这哪里是仙帝，简直就是魔皇！”
“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周悦心里“咯噔”一声，赶紧凑了过去，假装好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一个官员惊讶道：“周院判，你还没听说吗？凌雪仙尊重新现世，他废了修仙盟，自立为仙帝！”
周悦点了点头：“前两天就听说了。可是，这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名花白胡子的吏部侍郎叹道：“周院判你不知道，今天上朝的时候，陛下忧心忡忡，原来顾雪城竟然传下诏令，让整个九州四海，为他寻找一名七转金丹的丹修！倘若三日之后还没有消息，他就要倒转垂泪湖，淹了修真界，淹了咱们大梁朝，淹了整个九州大陆！”
周悦愣住了，他想过顾雪城或许会太上忘情，从此把自己当成陌生人；也想过顾雪城或许会找到他，甚至杀了他报仇雪恨，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顾雪城竟然会用这种方式，逼迫整个天下，交出自己。
一时之间，周悦简直心乱如麻，他努力维持住淡定的表情，和几位官员寒暄了几句，而后拎着药材往家里走去。
正在此时，宫门里走出一名中年道人，他目光阴森地望着周悦的背影，正是那位发现贵妃药汤里掺了雪蛤丸的大梁国师。
周悦走进院子，把药材交给徐青萝，打发小丫头去厨房煎药，而后独自回到卧房，整个人仰躺在床上，脑海里一片乱糟糟的。
怎么办？顾雪城该不会走上原著大反派的老路了吧？
这时，卧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白晨雨推门走了进来。
周悦一骨碌爬了起来，问道：“小雨，你听说了吗？”
白晨雨点了点头，柔声安慰道：“哥哥别怕，就算他发现了我们，我也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他伤你一根寒毛。”
“唉，你不懂。”周悦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保护个头啊，顾雪城如今已是十全金丹，九州四海都任他揉扁搓圆，虽然自己想过顾雪城会报复，也一直努力躲着顾雪城，但没想到他竟然用这种方式，逼迫整个天下，把自己交出来。
如果找不到自己，顾雪城真的会倒转垂泪湖，淹了整个九州大陆吗？
周悦揉了揉眉心，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只怕由不得自己了。
这一天是个好天气，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可是一过午后，忽然刮起了大风，浓厚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多时就将京城罩了个严严实实，仿佛夜幕降临。
周悦走在大街上，听着天边隆隆的雷声，听着行人们惊慌失措的声音，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雷声隆隆之中，漆黑天际之上，一个缥缈遥远，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冰冷声音，沉沉压了下来：“灵犀峰主何在？”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顾雪城果然找到自己了。
他缓缓抬起头，往天空望去，阴沉的苍穹中央，乌云渐渐散开了一小片，那一小片水色粼粼，竟然出现了一面倒悬的巨湖，正是垂泪湖！
顾雪城居然将那个巨大的湖泊，像玩具一般剥离了落珠峰，带到了京城上空！
不过瞬间，京城就下起了暴雨！
片刻之后，雨势越来越大，几乎如同银河倒悬一般，不多时，街上的积水就到了膝盖，再如此下去，定然酿成洪灾！
“下雨了，好大的雨啊！”
“怎么这么大的雨？！”
“你没看见天上那个湖吗？”
“那个湖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那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天道降罚了！天道降罚了！”
“天哪，是仙帝法宝，是垂泪湖！”
修士和凡人们惊慌失措地奔走呼叫着，偶尔传来小孩儿的哭闹声，大街上一片混乱。
周悦站在暴雨里，很快就浑身湿透，他看着周围狼藉的景象，心里一片冰凉。
他曾经以为，虽然自己认错了人，但经过那么多年的精心教诲，顾雪城已经远离了原著那个冷血无情，毁天灭世的大反派人设，可如今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也罢，说来说去，全都是自己的错，自己为了任务，左支右绌，费尽心血，最后还是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走到这一步，也许只有用自己的性命，才能终结这一切。
杀了自己之后，顾雪城或许能够清醒过来，饶恕这个无辜的世界，不会变成原著里那个毁天灭地的大反派。
而且，金蕊楼和白家伏罪之后，白晨雨已经渐渐想开了，如果自己为他而死，他定然还会有所悔悟，黑化值也会随之降低，如今还剩40%黑化值，系统要求降低到10%以下，那就是30%，自己至少有一半把握。
事到如今，这是最好的法子了。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提起灵气，轻身一纵，轻飘飘地往皇宫方向掠去，他在瓢泼大雨中，在宫女太监们的惊叫声中，飞上了金銮殿屋顶，来到了全京城最显眼的地方，完全暴露了自己。
他站在倾盆大雨中，全身湿透，对着天空轻声道：“小城，收雨吧。”
须臾之后，一道雪白的人影，缓缓从天而降，悬浮在周悦前方数丈处。那人容颜如雪，冷酷俊美，一身白衣，正是阔别已久的顾雪城。
他死死盯着周悦，眸色复杂到了极点，最后渐渐化为一片冰冷。
周悦哑声道：“小城，收雨吧，哥哥错了……”
他话音未落，一道腥红如血的光芒从顾雪城手中翻卷而出，赤霄竟然化为了一条鞭子，毒蛇一般席卷而来！
周悦只觉得脖子一阵火辣辣的痛楚，赤霄已经勒紧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到了顾雪城面前！
顾雪城垂眸看着他，漆黑的眼睛仿佛两枚浸在冰水里的黑水晶，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他轻声道：“你称呼本座什么？放肆。”
周悦拼命抓着脖子上的赤霄，胸口阵阵闷痛，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过来，他已经没有资格称呼对方为“小城”了，也没有资格自称“哥哥”了。
他闭了闭眼睛，强忍着脖颈间的剧痛，哑声求道：“帝君，是我……是小人错了，小人愿意任凭帝君处置。只是这天下百姓是无辜的，求陛下收了这雨吧。”
“你倒是关心这些凡人。”顾雪城扯了扯唇角，漆黑的眼底却毫无笑意，“你放心，’他’教过本座，本座不会伤及无辜，这水明日就退了。”
虽然不太明白“他”是谁，但周悦还是暗暗松了口气，能够用上“教”这个字，或许是顾雪城这段日子遇见的某位世外高人吧。
他咽了口唾沫，又小心翼翼道：“小人自知罪无可恕，愿意以死谢罪。只是，帝君能否放……放白晨雨一条活路。”
他心里明白，顾雪城最恨的是自己的背叛，如果杀了自己可以让他消气，哪怕让白晨雨从此青灯古佛渡过余生，也算是一条生路。
顾雪城没有说话，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扒开他的皮，看看他的五脏六腑到底是怎么长的。
过了许久许久，顾雪城终于轻轻闭了闭眼睛，仿佛彻底明白了什么，低声道：“所以，你想用你的命，换他的命？”
周悦拼命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清斥传来：“哥哥，别求他！”
随着这声清斥，一枚紫铜小钵忽然从苍穹之上，陡然凌空而下！它越变越大，最后简直犹如泰山压顶，正是炼魂钵！
与此同时，白晨雨也出现在顾雪城身后，身法犹如鬼魅一般！
周悦瞪大了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白晨雨这小子在搞什么，竟然自己跑来找死？
“炼魂钵？”顾雪城微微一愣，而后果然冷笑一声，“找死。”
他身子略微一偏，连着剑鞘一起拔出赤霄，而后剑鞘轻巧一拨，炼魂钵登时歪了，远远飞了出去！与此同时，雪白的衣袖狠狠一拂，白晨雨也往后飞了出去！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周悦手腕一紧，白晨雨竟然借着顾雪城这一拂之力，一把将周悦拽到了身边！
白晨雨紧紧拽着周悦，而后一声清啸，唤出之前从周悦那里收缴来的百里霜，御剑而逃！
顾雪城瞳孔陡然紧缩，漆黑的眼底一片冰冷，翻涌着无穷无尽的狰狞杀意，他咬牙切齿道：“连本命剑也给了？好一对亡命鸳鸯。”
赤霄出鞘。
……
两个时辰之后，漫天乌云渐渐散去，阳光重新普照在京城大地上，而天空中那场酷烈无比的大战，也终于结束了。
顾雪城依然一身白衣如雪，连衣角也没弄脏分毫，他一拂袖子，天空中那个巨大的湖泊缓缓缩小，最后化为一枚小小的扳指，套入了顾雪城拇指，扳指上那枚碧水色泽的玉石，正是垂泪湖的形状。
那枚黄金乾坤晷也回到了顾雪城腰间，仿佛回到了真正主人身边，轻轻摇摆着。
顾雪城把炼魂钵收入芥子袋，而后缓缓将赤霄收剑入鞘，白衣黑发，赤霄如血，如神如魔。
至此，天下四大法宝，尽归一人。
无数修士尽皆拜服，人间帝王、三公九卿、老百姓们也跪倒地上，虔诚无比地匍匐跪拜。
众人齐声道：“恭迎帝君。”
周悦仰躺在金銮殿琉璃屋顶上，只觉得整个人精疲力竭，原本就空空荡荡的丹田再也没有一丝灵气，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了。
方才那两个时辰，顾雪城简直如同猫玩耗子一般，充满恶意地戏耍着自己和白晨雨，在最狼狈的时候，周悦甚至尝试过调动赤霄，可是赤霄毫无反应，已经不再认他为主了。
唯一让周悦稍稍安慰的是，白晨雨虽然遍体鳞伤，但在自己的拼命保护之下，最后终于驾着百里霜，勉强逃走了，黑化值还降了2个点。
逃走之前，白晨雨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会回来救你的。”，但周悦衷心希望，他可千万不要再回来了，面对如今的顾雪城，回来约等于找死。
周悦眯着眼睛，望着空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俊美男人，苦中作乐地想，在这种打两份工的地狱模式下，自己能熬到这一天，把白晨雨的黑化值降到了38%，还帮顾雪城结成了十全金丹，简直就是穿越者劳动模范，系统应该给自己加鸡腿。
顾雪城凌空而立，面无表情地垂眸望着无比狼狈的周悦，过了足足一盏茶功夫，终于缓缓落下，站在了周悦身前。
周悦已经想好了一切，哑声道：“帝君，一切都是小人的错，小人自知罪孽深重，要杀要剐，任凭帝君处理。”
他不想把炉鼎那些破事儿说出来，且不说那些过程几乎毫无尊严，而且背叛之后觍着脸去做炉鼎，未免显得有些犯贱，此时厚着脸皮说出来，更有挟恩图报、哀求讨饶的意思，他自己想想都觉得恶心。
而且，他很快就要走了，又何必让顾雪城……伤心。
顾雪城垂眸望着他，眸色冰冷：“你愿一人承担所有责任，要杀要剐，任凭本座？”
周悦怕他不信，赶紧道：“绝无虚言，我愿以血盟誓。”
顾雪城死死盯着他，雪白的下颌绷紧了，胸膛微微起伏了两下，而后难以忍受一般，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冰冷的神色已经消失了，换上了一片赤裸裸的玩味之意。
周悦愣了愣。
顾雪城缓缓弯下腰，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狠狠捏住了他的下巴，声音低哑：“你这样的贱人，千刀万剐也是应该。不过，你对本座，还有些别的用处。”

第64章
周悦本以为顾雪城会杀了自己，或者把他扔进凌霄城地牢，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顾雪城御剑回到凌霄城之后，竟然直接把他扔进了云雪楼。
虽然漫山梨花早已谢去，但云雪楼并不显得破败，到处干干净净，明显仔细修葺过。
数十名美貌侍女低着头袅袅娜娜地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对顾雪城跪下施礼：“帝君。”
经过京城那场激战，周悦已经耗尽了全身灵气，此时只能趴伏在地上，稀里糊涂地看着这一切。
顾雪城这是要做什么？他怎么把自己弄到这里来了？云雪楼怎么多了这许多侍女？
顾雪城冷冷道：“芝儿。”
一个熟悉的瘦弱身影出现在周悦眼中，芝儿还是那般怯生生、蠢兮兮的样子，毕竟，他只是朵灵芝。他看见周悦，忽然睁大了眼睛，眼圈登时红了，仿佛小狗看到了主人。
顾雪城淡淡道：“你的主人太脏了，你把他带到泉室弄干净，别让其他人碰。”
说完之后，顾雪城就转身离开了。
周悦也知道自己如今的样子实在不敢恭维，浑身又是血又是泥又是雨水，简直狼狈肮脏到了极点，顾雪城一向爱洁，自然十分嫌弃。
芝儿笨手笨脚地扶起周悦，呜呜咽咽道：“主人，呜呜呜……你走了好久，你不要芝儿了……芝儿学会了种草药，还会收拾屋子，也不偷吃东西了……芝儿每天只吃一个萝卜……”
周悦又是怜惜又是好笑，轻轻摸了摸他脑袋上的须须，安慰道：“芝儿乖，主人没有不要芝儿。”
芝儿十分好哄，被周悦摸了须须，不一会儿就开心起来，而后他按照顾雪城的吩咐，小心翼翼地扶着周悦，来到了云雪楼泉室。
泉室似乎是新建的，偌大的白玉浴池无比奢华，一股温暖的清澈灵泉凌空而下，发出“哗哗”的巨大水声，激起阵阵白色水雾。
周悦正想脱去衣衫，又想起身上那些双修留下的痕迹，不由得略微有些犹豫，他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泉室里数十名侍女都垂眉敛目，手里捧着药草、布巾等东西，没人敢看他。
而芝儿是个呆呆笨笨的小傻子，以前也经常伺候自己沐浴，倒也没什么。
周悦松了口气，缓缓褪去衣衫，踏进了浴池里。
刚刚把全身泡进热水，他就舒畅得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太舒服了，果然是灵泉泉水，让他疲惫的身心都舒展开了，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周悦泡了一会儿，身子稍微舒服了些，又开始琢磨起了顾雪城的心思，对方没把自己扔进地牢，还让芝儿伺候自己沐浴，是嫌弃自己脏，想弄干净了再审？还是想用锦衣玉食诱惑自己，让自己供出白晨雨的下落？
又或者……对自己还有一丝心软？
周悦摇了摇头，最后这个猜测实在不太可能，毕竟顾雪城说得很明白，留下自己，是因为自己还有“用处”。
难道想让自己为他熬药炼丹？他的十全金丹境界不稳定？不像啊，打架的时候那么牛逼，看起来没有丝毫境界不稳的样子……
周悦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随口问道：“顾……帝君去哪儿了？”
芝儿想了想，傻乎乎道：“帝君去帮老百姓了。”
周悦微微一愣，而后松了口气，京城被大水淹了，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伤亡，但是损失也不小，顾雪城愿意出手弥补，实在是太好了。
他忍不住叹道：“顾……帝君还是仁善的。”
芝儿傻乎乎地点了点头：“嗯，帝君一直说，那人教他这么做。”
周悦愣了愣，之前在京城的时候，顾雪城也说过类似的话，说因为有了“他”的教诲，所以不会伤及无辜。
当时自己没放在心上，只以为“他”是某位和顾雪城有着一面之缘的世外高人，可是连芝儿都知道那人，难道“他”和顾雪城关系匪浅？
甚至……亦师亦友？人生导师？兄长一般？
周悦莫名有些胸闷，随即又觉得自己十分滑稽，顾雪城作为原著大反派，如今有了人生导师，那是天大的好事，自己在这儿矫情个什么劲儿呢？真是荒唐。
这么想着，周悦的心境开阔了许多，又舒舒服服地泡了小半个时辰，终于从浴池里起了身。
他低头看着身上那些痕迹，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第三次双修中途，顾雪城的十全金丹已经渐渐成型，留下的痕迹仿佛烙印一般，直接从灵体带到了身体上面，特别是那些淤青指痕和齿痕，消退得非常缓慢，看起来几乎有些触目惊心，十分不堪。
周悦原本期望灵泉可以消退那些痕迹，如今看起来，并没有那种效果。
还好侍女们都不敢抬头，芝儿又是个呆呆笨笨的傻东西，他服侍着周悦擦干净了身体，又为周悦披上一件宽松的丝绸浴袍。
这时，五名侍女恭恭敬敬地走了过来，她们在周悦面前齐齐跪下，高高举起手里五个白玉托盘：“请公子更衣。”
周悦低头望去，五个白玉托盘里面，分别放着五件不同颜色的衣裳，有月白色的、淡青色的、鹅黄色的……做工非常精致，质地轻薄柔软，看得出是上好的灵蚕蚕丝，只是样式略微有些古怪，显得有些……放荡。
周悦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还有其他衣裳吗？”
领头侍女柔声道：“这些都是帝君亲自为公子选的，请公子更衣。”
周悦愣了一会儿，只得选了一件稍微正经一点儿的白色交领纱衣，勉强穿上了。
“鞋呢？”他疑惑道。
领头侍女恭恭敬敬道：“云雪楼地面乃是昆岗暖玉铺就，帝君吩咐过了，公子不用着履。”
周悦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他勉强压下心里的不安，淡淡道：“为我束发吧。”
梳头侍女的手法十分熟练，但却没有为周悦梳成正式发鬓，也没有给他戴上男子发冠，反而松松散散挽了个髻，用一根玉簪别上了。
周悦回到寝殿之后，看着铜镜里面和过去截然不同，甚至显得有些轻浮的自己，心里愈发不安，但是折腾了整整一天，身子实在疲惫得很，他在寝殿里转了几圈之后，就趴在那张白玉大床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隐约觉得有人在看自己，而后发鬓有些微痒，仿佛有人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周悦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果然，顾雪城坐在床边，正垂眸看着他。清冷的月光从寝殿的雕花窗棂投进来，斜斜照在那张雪白俊美的面孔上面，衬托得他越发清贵冷漠。
周悦松了口气：“小城。”
顾雪城沉沉望着他，并没有说什么，但周悦自己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改口道：“帝君。”
顾雪城不置可否，一双漆黑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纱衣松散的样子，喉头难耐地动了动，低声道：“你穿了我……本座为你准备的衣裳。”
周悦干笑一声：“我……小人只是个男人，这种灵蚕丝的料子过于娇贵了，只怕糟蹋了衣裳。”
顾雪城微微蹙眉：“你不必如此自称。”
周悦有些疑惑，自称哥哥自然不行，自称我也不行，如今连自称小人都不行，那还要他怎么样？
顾雪城轻声道：“你是本座的妾，原本应该自称’奴’。不过，倘若你伺候得好，本座便恩准你自称’我’。”
“……你说什么？”周悦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几乎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顾雪城在说什么？什么妾？他听错了吗？
顾雪城淡淡道：“你还不明白吗？这就是你唯一的’用处’。”
周悦不敢置信地摇着头，他知道自己做了无可挽回的事情，也知道顾雪城恨透了自己，无论顾雪城把他投入地牢，还是把他千刀万剐，他都可以理解，可是把自己囚禁在云雪楼上，让自己做他的……妾？
这，这简直……
顾雪城盯着他身着纱衣，发髻松散的样子，想着那唯一一次的美好滋味，眸色渐渐有些暗沉，哑声道：“过来。”
周悦一边摇头，一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顾雪城看着他退缩的动作，眸色渐渐变得冰冷，忽然难以忍耐地冷笑一声：“怎么，想为那个白晨雨守身？当初为了那颗九转金丹，你是怎么低三下四服侍本座、讨好本座的，你全都忘了？”
他越说越咬牙切齿，忽然一把揪住了周悦衣襟！
周悦不由自主地狠狠一挣，只听“嘶——”一声清脆的裂帛声，他身上陡然一凉，那身灵蚕蚕丝织成的柔软纱衣已经裂开了，露出大片痕迹。
周悦难堪到了极点，一时间几乎不敢去看顾雪城的表情。
顾雪城呆住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亲眼看到那些指痕齿痕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种眼前发黑的感觉，果然……果然这段日子，他挚爱的爱侣，他仰慕的哥哥，他心尖儿上的人，一直那样……那样服侍白晨雨。
他死死盯着那些痕迹，一时间几乎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就在这个时候，他眼角忽然又瞥到了什么，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缩，而后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拽，狠狠从周悦脖颈上拽下了那枚刺眼无比的玉佩！
那是周悦的系统玉佩，周悦失声道：“还给我！！”
顾雪城只用了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摁住了他，而另一只手则紧紧捏着那枚玉佩，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是爱护这枚玉佩啊，一直贴身戴着。你和白晨雨颠鸾倒凤的时候，也戴着这枚玉佩？”
周悦颤声道：“小城，别这样……还给我……”
顾雪城冷冷道：“你叫本座什么？别忘了你的身份。”
周悦忍着羞耻，苦苦哀求道：“帝君，求您还给我，求您了。”
顾雪城盯着他颤抖的淡色嘴唇，忽然轻声道：“好好服侍本座，本座就还给你。”
周悦紧紧盯着那枚脆弱的系统玉佩，生怕顾雪城一个不小心，就把它给捏碎了，他实在没有办法，只得胡乱揣测着顾雪城的心思，慢慢膝行过去，最后硬着头皮，极轻极快地吻了顾雪城一下。
顾雪城微微一震，而后一把抓住周悦的头发，近乎凶狠地加深了这个吻，几乎把周悦吻得喘不上气来。
唇舌交融间，顾雪城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一愣，勉强离开了周悦的唇，哑声道：“你的灵气……怎么如此稀薄？”
周悦垂下眸子，没有吭声。
顾雪城看着他心虚的样子，眼神渐渐沉了下去，他没有再问，一只手贴住周悦丹田，一丝十全金丹的纯净灵气缓缓探了进去，而后他的瞳孔陡然缩紧了。
他失声道：“你，你做了炉鼎？！”
周悦丹田一片空空荡荡，全身经脉残破不堪，那颗七转金丹更是色泽晦暗，一看就是给人做过炉鼎，而且不止一次，对方根本没有丝毫怜惜，甚至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完全把他当成一个物件儿在肆意践踏。
顾雪城脑子里“嗡嗡嗡”直响，他想起了白晨雨和自己打斗的时候，那般圆融纯熟地操纵着自己的九转金丹，丝毫没有境界不稳的样子，如果没有九转金丹资质，想要彻底控制九转金丹，除了服用灵丹妙药，就只能，只能……
所以，周悦为了帮白晨雨巩固境界，给白晨雨做了炉鼎。
自己最珍惜的人，最仰慕的人，舍不得轻易碰触的人，小心翼翼放在心尖儿上的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被别人轻而易举地肆意糟蹋了。
顾雪城只觉得胸口阵阵剧烈绞痛，眼前几乎有些发黑，甚至境界都有些不稳的感觉，他重重喘了两口气，才勉强稳定住了情绪，而后抱着一丝希望，尽可能地放柔了声音：“告诉本座，是不是他逼你的？”
怎么可能有修士心甘情愿给人做炉鼎？甚至卑微地奉献到了这种地步，掏空了自身丹田，损毁了自身灵脉，抽干了全身灵气……让一名七转金丹的修士，残破成了这个样子。
顾雪城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紧紧盯着周悦的表情，他想，只要周悦点一点头，承认是白晨雨逼迫了他，自己就忘了过去的一切，怜惜他，疼爱他，为他治好残破的身体，把他当成自己的妻子，用十全金丹的灵气为他疗伤……
然后，他要抓住那个白晨雨，把他的灵脉一根根抽出来，把他的皮一点点剥下来，把他的血肉一块块剜下来，扔到大街上喂狗，而后抽魂炼魄，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周悦垂下眸子，虽然那三次双修的过程确实十分粗暴，但也谈不上一个“逼”字，他抿了抿唇，轻声道：“是我自愿的。”
顾雪城眼前一阵发黑，脑子里“嗡嗡”直响，一时间几乎有些站立不稳，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狠狠一挥袖！只听“轰！！”一声巨响，寝殿的白玉地面登时被灵气轰出一个大坑！
他是自愿的，他是自愿的……他是自愿的！！
那自己算什么？自己到底算什么？！
自己就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做了一场整整十年的大梦，直到被挖了金丹，被扔在血泊里，居然还抱着一丝卑微无比的可笑期盼，期盼对方只是被迫做了炉鼎！结果他的哥哥，他的爱侣，竟然自我糟蹋到了这种地步！
自己在他眼里，是不是特别可悲可笑？到了这个份儿上，还巴巴地把他弄回云雪楼，自欺欺人地想和他长长久久……
顾雪城想着想着，双眼渐渐一片血红，而后几乎难以自控地，缓缓把手放在了周悦的丹田上面。
他感受着那颗色泽暗淡的七转金丹，只要自己灵力微吐，这颗脆弱的金丹瞬间便会碎裂，对方就彻底成了废人，只能永远待在自己身边，全心全意依赖自己，靠自己灵气供养，哪里也去不了……
可是他看着对方苍白憔悴的脸色，还有那双温和悲伤的眼睛，却根本下不了手。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对方心甘情愿给别人做了炉鼎，才变成如今这副残破样子，为什么自己还是下不了手？
他好恨，他好恨……他想碎了这人金丹，废了他全身修为，把他绑在自己身边……
周悦被顾雪城紧紧按着丹田，身体丝毫无法动弹，他感觉到对方掌心汹涌波动的灵气，隐隐察觉到了顾雪城的意图，顾雪城想要……碎了自己的金丹。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周悦还是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几乎有种翻身就跑的冲动，可是身体却丝毫不能动弹，只能被迫和顾雪城四目相对。
他怔然望着对方那双布满血丝的绝望眸子，忽然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他虽然在感情方面不太敏感，但也不算太迟钝，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顾雪城或许对自己……还有一丝余情未了，他很痛苦。
想到这里，周悦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恐惧和怜惜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狠狠拉扯着他的灵魂，他忽然有种冲动，想不顾一切地告诉对方所谓炉鼎的真相，哪怕那些真相非常卑微，非常不堪，非常可怜可笑。
他正要开口，顾雪城闭了闭眼睛，俊美面孔上那种接近暴怒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语气重新变得一片冰冷：“周悦，你可知道本座，为何要纳你为妾？”
周悦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回答，说实话，他现在对“妾”这个身份，还没有什么真实感。
顾雪城轻轻翘了翘唇角，眼底却一片寒凉：“因为本座很快就要大婚了。’他’生性羞涩，为人高洁，本座怕冒犯了’他’，便想在你身上多试几次。”
周悦脑海里一片空白。
顾雪城要大婚了？和谁？思绪混乱之中，周悦忽然想起了什么，难道是那位……亦师亦友的“他”？
“虽然你年纪大了些，但还算略有几分滋味，又很会伺候人……”顾雪城充满恶意地扫视着周悦，声音又轻又柔，“放心，本座大婚之后，也会把你留在身边。本座那位道侣心胸宽阔，仁慈善良，品性高洁，他不会介意的。”
周悦死死盯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竟然是从顾雪城嘴里说出来的，他望着那双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寒凉眸子，心底渐渐一片冰凉，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死去了。
与此同时，他又有种可悲可笑的侥幸感，还好自己没有一时冲动说出真相，还好自己没有来得及告诉顾雪城，自己其实是为他做了炉鼎，毁了经脉，白了头发，弄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可以面对顾雪城的恨意，却无法面对顾雪城愕然同情的表情，那实在太过悲惨了。
“听明白了吗？本座要大婚了。”顾雪城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在细细观察他的每一丝表情，每一丝反应。
周悦勉强压制住胸口的阵阵绞痛，俊雅的脸庞终于维持住了一片云淡风轻，仿佛毫不在意这桩婚事。
他点了点头，平静道：“恭喜帝君。”
顾雪城胸口陡然一沉，不由自主地死死咬紧了牙关，只觉得嘴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儿。
他几乎费尽了全身力气，终于勉强稳定住情绪，而后低笑道：“不知道做过炉鼎之后，滋味儿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应该不会那么生涩了吧？”
周悦忍着胸口剧痛，淡淡道：“自然纯熟了许多，帝君试过便知。”
……
周悦醒来的时候，已是满室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顾雪城已经离开了，身边的被褥一片冰冷，身上也是狼藉不堪。
周悦望着雪白的帐幔，愣了许久，才慢慢爬了起来，只觉得两条腿软得仿佛面条一般，根本不听使唤，他试了好一会儿，终于勉强站起身，想出去透透气。
刚刚走到门口，他就听见外面的侍女小声道：“里面那位醒了吗？”
“好像还没有，昨晚弄到那么晚……”
“听说他曾经是帝君的兄长，差点还做了帝君道侣，怎么如今却做了个……妾？”
一名侍女压低了声音：“我听以前的老人说，他品性低劣，又十分放荡，之前做兄长的时候，不知道给帝君吃了什么迷魂药，帝君才想着和他结为道侣，还好帝君凤凰涅槃之后，终于清醒过来了。”
“帝君遇到凌霄殿那位了呗，然后一见倾心。里面那位不甘心退出，便以兄长之尊，给帝君做了妾。”
“不过他应该挺会伺候的，昨晚帝君五更才走，弄了整整四个时辰，我听着那动静都脸红……他可是帝君兄长，竟然如此不知廉耻……”
周悦整个人都僵硬了，只觉得满脸滚烫，几乎无地自容。

第65章
“可不是嘛，昨晚那声音，啧啧，羞死个人了……”
“下半夜的时候，他一直在哀求帝君怜惜些，好像还哭了，但也没什么用。”
“虽然他曾经是帝君兄长，但如今只是个妾，又不是帝君道侣，怎能奢望帝君怜惜？”
“是啊，帝君弄到五更都不肯留宿，直接去了凌霄殿，毕竟临幸了小妾，多少也要宽慰道侣一番。”
周悦实在听不下去了，悄悄退回了寝殿，坐在白玉大床上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渐渐觉得有些冷，丹田更是空空荡荡，忍不住抱紧了胳膊，蜷缩起来。
忽然，他眼角瞥到什么，不由得微微一愣，伸手从枕头上拈起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根雪白的长发。
周悦盯着手里那根雪白晶莹的长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他沉默了许久，最后偷偷把那根白发扔到了床下。
他苦中作乐地想，谁让自己胡说八道呢，什么白狐报恩，如今真要满头白发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经脉的损毁程度，远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严重，因为他不仅仅做了炉鼎，做的还是凤凰涅槃的炉鼎，金丹品级越高，突破境界受到的伤害越大，而九转金丹突破到十全金丹的伤害，他起码承受了七成，能够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出现白发、穿着纱衣怕冷、房事后极其疲倦，这些本来不该在修士身上出现的征兆，如今都一一出现了，周悦隐隐觉得，自己可能大限将至了，只是不知道是两三个月，还是一年半载。
他还有机会完成任务吗？白晨雨如今怎么样了？
周悦胡思乱想了许久，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后，寝殿外面传来侍女们恭恭敬敬的声音：“恭迎帝君。”
寝殿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顾雪城身穿一袭暗金麒麟绣纹的月白常服，缓缓走了进来，雪白的面庞俊美无比，没有丝毫疲态，根本看不出昨晚折腾了周悦整整四个时辰。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轻轻把一个盖着黄金圆盖的白玉小碟放在了周悦面前。
周悦疑惑道：“这是什么？”
顾雪城淡淡道：“你做过炉鼎之后，果然纯熟了许多，昨晚服侍得很好。本座道侣知道了，特意赐了你一盘点心。”
经过那三次双修之后，周悦对房事确实熟悉了一些，可昨晚顾雪城却愈发恼怒，几乎把他往死里折腾，然后一大早就去了道侣那儿，还带回来这么一碟点心。
周悦垂眸看着那个盖着黄金圆盖的白玉小碟，努力维持住淡然的表情：“服侍帝君是我分内的事情，多谢帝君道侣赏赐。”
顾雪城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表情，雪白的下颌微微绷紧了，又轻声道：“只是有一点，你昨晚叫的动静太大了，整座云雪楼的人都听见了，本座道侣听说之后，觉得有些不体面。”
周悦愣了愣，只觉得脸皮阵阵滚烫。
顾雪城冷冷道：“虽然你生性放荡，但既然做了本座的妾，承雨露时也要略微收敛一些，不能像服侍白晨雨的时候，那般不知羞耻。”
周悦面红耳赤，忍不住咬紧了牙关，昨晚，昨晚明明是顾雪城故意逼着他……
他心中阵阵绞痛，勉强维持住平静的语气：“我明白了，谨遵帝君教诲。”
顾雪城胸膛微微起伏了两下，又冷冷道：“你就不想看看，本座道侣赐了你什么点心吗？”
不等周悦回答，顾雪城就缓缓揭开了那黄金圆盖。
周悦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柄极其沉重的铁锤，狠狠锤了一下。
黄金圆盖下面，竟然是一碟精致的红糖糯米饼。
顾雪城嘲讽般笑了笑：“本座曾经以为，你亲手做的糯米饼，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美食。直到如今，本座才发现，本座道侣做的糯米饼，更加美味一些。”
周悦哑声道：“是吗？那真是恭喜帝君了。只是我如今没什么胃口，只怕浪费了帝君道侣的好意。”
顾雪城扯了扯唇角，眼底却一片寒凉：“怎么，昨晚本座让你吃饱了？这可是本座道侣亲手所做，你一个小妾，怎敢怠慢本座道侣？”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和顾雪城做这些无谓争执，只能拿起一块糯米饼，忍着屈辱，慢慢吃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块红糖糯米饼的味道，竟然和他亲手做的几乎一模一样，金黄酥脆的皮，雪白软糯的米，浓稠的红糖馅儿，还有黑芝麻、核桃碎……
周悦吃着吃着，难以控制地想起了当年那些日子，眼眶渐渐有些酸涩。
“是不是一模一样？”顾雪城轻笑道，“你看，你也没什么特别的。”
周悦没有反驳，近乎麻木地吃完了一块糯米饼，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侍女禀告，清风明月使求见。
周悦衣衫不整，想要回避，顾雪城毫不在意地搂住了他，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坐下。”
周悦仿佛娈宠一般披着纱衣，坐在顾雪城大腿上，只觉得脸皮阵阵滚烫，只能尽量把脸埋在顾雪城胸膛里，无比屈辱的同时，又暗暗庆幸来的是不太熟悉的清风明月，而不是林思韵陆子霖他们。
清风明月走了进来，目不斜视地跪下施礼：“清风见过帝君。”
“明月见过帝君。”
顾雪城淡淡道：“有消息了吗？”
清风使拱手道：“启禀帝君，烟波楼那边传来消息，白晨雨在碧庭湖出现过，属下已经派人前往打探。”
周悦心头微微一震，他们这么快就找到白晨雨的行踪了？
顾雪城眯了眯眼睛：“继续打探，一有消息，立刻回禀本座。”
清风明月齐声道：“是！”
清风明月退下之后，周悦心中有些忐忑，忍不住偷偷观察着顾雪城的脸色，没想到顾雪城垂下眸子，两人正好四目相对，周悦被逮了个正着。
顾雪城垂眸看着他惴惴不安的表情，冷笑道：“怎么，方才还一副假正经的淡然模样，一听说那人的消息，就坐不住了？”
周悦硬着头皮道：“帝君，那日我已经说了，愿意承担所有责任，要杀要剐，任凭……”
顾雪城直接打断了他：“你说了，本座可没有答应。”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有些卑微地哀求道：“帝君，他还年轻，又在那种地方长大，性子过于偏激，是我没把他教好，一切都怪我，帝君可否稍稍宽恕一二……”
顾雪城忍无可忍一般闭上了双眼，雪白的下颌绷得紧紧的，似乎狠狠咬紧了牙关，而后他忽然睁开眼睛，冷冷道：“你想让本座对他宽恕一二？”
周悦赶紧点了点头。
顾雪城看着他，忽然翘了翘唇角，露出一个有些残忍的笑容：“行啊，服侍本座。”
周悦呆了呆，昨晚明明已经弄了四个时辰……顾雪城还想要？可他昨晚受了些伤，此时实在不方便行房了……
周悦手足无措了一会儿，而后咬了咬牙，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爬下床，在顾雪城身前跪下，轻轻摸上了那冰冷的玉石腰带。
顾雪城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脸色愈发难看，忽然咬牙切齿道：“不是在这里。”
周悦愣了愣。
“你以前不是假装害羞，不肯让本座点烛吗？”顾雪城冷冷道，“要想本座放过他，就在外面服侍本座。”
周悦僵住了，顾雪城什么意思？他要自己在外面，在外面的白玉栏杆旁边……
顾雪城勾起唇角，一字一顿道：“只要你肯，本座就对他手下留情，如何？”
周悦怔然看了顾雪城一会儿，心底渐渐一片冰冷，最后木然地点了点头：“好。”
顾雪城死死盯着他，仿佛没想到他居然答应得如此爽快，而后顾雪城霍然起身，几乎盛怒一般，狠狠揪着周悦的长发，把衣衫凌乱的周悦半拖半拽了出去！
走廊上的侍女们吓了一跳，眼角忍不住偷偷瞥着周悦，个个面红耳赤。
顾雪城大怒道：“看什么看？！退下！！”
侍女们惊慌失措地跑了下去，周悦只觉得后颈一痛，已经被狠狠按在了冰冷的白玉栏杆上，虽然侍女们都退下了，可这里是灵犀峰上，云雪楼顶，镂空的白玉栏杆无遮无掩，下面的人一抬头就能看见……甚至其他峰的高级修士也能看见……
他再也忍不住了，不由自主地挣扎了起来：“不要……”
“晚了。”顾雪城轻而易举地按住了他，仿佛按着一只兔子，而后温热的嘴唇贴上了周悦耳朵，声音又轻又柔，“周悦，你可知道这一年以来，本座经历了些什么吗？”
周悦止不住地发抖，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他一直都在看着……
顾雪城轻声道：“那个雷雨夜，本座被你剜了金丹之后，在血泊里躺了一天一夜，然后流浪到山下小镇，躺在小巷子的烂泥地里，发着高烧，没有水喝，没有东西吃……”
周悦心如刀割。
“那段日子，就连本座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还在那种情况下，渡过了第一次心境试炼。而那个时候，你又在做什么呢？在厨房里给白晨雨做红糖糯米饼？让他趴在你肩头撒娇，舔你手指头上的芝麻？”
周悦闭了闭眼睛，那个时候，他每晚都偷偷用灵体过去，趁顾雪城半睡半醒的时候，用水滋润他的嘴唇，喂他小半个馒头，用灵气治疗他的伤口，每次都弄得筋疲力尽。
而第一次心境试炼，他甚至在那种烂泥地里，那种人来人往的小巷子里，做了那种事情……
顾雪城又道：“后来，我稍稍好了些，找了间破旧的小客栈住了下来，慢慢治疗伤口。伤势稍好之后，我就雇了一艘乌蓬小船，每日坐在船头，漫无目的地想啊想，想我们以前那些日子，想你为什么要挖我的金丹，想你和白晨雨在做什么……”
周悦默然无语。
“然后，我经历了第二次心境试炼，几乎冻毙在冰天雪地之中。而那个时候，你又在做什么？是不是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被白晨雨搂在怀里，你侬我侬，奸恋情热？”
周悦脸上一片湿润，那个时候，他偷偷跑到客栈，为顾雪城治疗伤口，还采了一支梨花，插在花瓶里面，可是顾雪城把花摔了。
后来船上那次心境试炼，顾雪城浑身冻僵，丝毫不能动弹，他仿佛搂着一个冰人，一边……服侍对方，一般还要竭尽全力，把对方经脉里的寒气全部吸收过来，那次回来之后，他丹田经脉、五脏六腑尽数冻伤，从此变得特别怕冷。
“再后来，我寻了一处小山沟，搭了一座小竹屋，每日孤零零地练剑修行，努力聚集着一丁点儿灵气……而那个时候，你又在做什么？你为白晨雨熬制灵药，为他稳定境界，帮他控制我的九转金丹！”
顾雪城咬牙切齿道：“第三次心境试炼的时候，我竟然梦到了你！我梦见你挖了我的金丹，我强迫了你，你哭得很厉害，一个劲儿说自己错了……可其实呢？你做了白晨雨的炉鼎！！”
周悦泪流满面，第三次心魔幻境的时候，顾雪城近乎完全失控，几乎是凌虐一般地对待他，甚至一掌打穿了他的灵体，他只能忍着剧痛抚慰对方，承受对方的滔天怒火，回去之后，直接呕了血，白了发。
“如果不是本座找到了你，只怕你如今还在给他做炉鼎，直到熬干最后一点心血。可是哪怕如此，你还是苦苦护着他，帮他逃跑，为他说情……”
说着说着，顾雪城的声音渐渐有些嘶哑，：“本座待你如珠似宝，可你为何这般下贱？心甘情愿地给男人做炉鼎，把自己糟蹋成了这般模样……”
周悦被他死死按着后颈，趴在冰冷的白玉栏杆上动弹不得，眼前一片模糊，可是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因为顾雪城说的，全都是真的，只是那个犯贱的对象并不是白晨雨，而是顾雪城。
可是那又如何呢？顾雪城很快就要大婚了。
就这样罢，无所谓了。
周悦勉强拼起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语气平静到了极点：“是我心甘情愿，与你无关。”
顾雪城掐着他后颈的修长手指忽然收紧了，周悦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随即，耳边传来“嘶——”一声清脆的裂帛声，一阵寒意传来，他趴在冰冷的白玉栏杆上，望着漫山遍野凋零的雪白梨花，甚至连羞辱也感受不到了。
……
这一次折腾之后，周悦病了好几天。
在病床上，他渐渐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如今的一切，已经毫无意义了，顾雪城有了心爱的道侣，自己也算勉强偿还了一些，再留在这里，只是一个顾雪城泄愤的“妾”罢了，说不定哪天就油尽灯枯，满头白发地死在顾雪城面前。
他讨厌那种凄凄惨惨的样子。
他必须设法离开了，离开云雪楼，离开凌霄峰，离开顾雪城。
万幸的是，顾雪城并没有碎了他的金丹，虽然身体残破不堪，但他勉强还算是个七转金丹的高级修士，还有一些法宝，还有很多积分。
依靠这些东西，或许他能逃离这里，然后设法找到白晨雨，在完成任务之后，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死去，回到现实世界。
而且，白玉栏杆那件事情之后，顾雪城似乎略微有些后悔，这几日没再折腾他，还用十全金丹的灵气稍稍滋补了他，让他稍微恢复了一点儿体力，有了逃跑的可能。
只是，那枚系统玉佩还在顾雪城手里……
这一日，周悦躺在白玉大床上，正在琢磨如何偷走玉佩，如何逃离凌霄城，寝殿大门忽然打开了，吓了他一跳。
“主人，芝儿去山下买了点心！”芝儿欢欢喜喜地跑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
周悦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简直做贼心虚，于是淡淡道：“什么点心？”
“唔，好多呢，我一样拿了几块，老板娘还多给了我两块。”芝儿一边说，一边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小点心，有豌豆黄、绿豆糕、萝卜糕。
周悦实在没什么胃口，但又不忍心拂了芝儿的好意，便随便拿起一枚绿豆糕，轻轻咬了一口。
刚刚咀嚼两下，周悦就微微一愣，绿豆糕的口感不大对劲儿，里面似乎夹了什么东西。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心跳微微加快了，赶紧把那东西吐了出来，原来是手指大小一条白色绢帛，上面依稀写着几个字。
“二月初十，晚宴之后，月上中天，后花园中。”
周悦盯着那行飞扬峻拔的字迹，心头狂跳起来，他教过白晨雨写字，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白晨雨的字迹，白晨雨想来救自己！
这简直出乎了周悦的意料，有了白晨雨的帮助，他逃出去的希望大了很多，只要逃离了凌霄城，他就可以和白晨雨找个地方隐居起来，慢慢降低黑化值。
顾雪城狠狠折腾了自己这么些日子，似乎也泄愤了不少，自己病了之后，还略微有些温柔，要得也少了，说不定已经有些腻了，再加上有了心爱的道侣，应该不会再做出水淹京城，逼自己露面的事情。
只要逃离凌霄城，再降低28%的黑化值，自己就可以回家了。
周悦捏着那一小条绢帛，定了定神：“芝儿，把房门关上。”
芝儿脆生生道：“嗯！”
房门关上之后，周悦开始仔仔细细地研究起了那条绢帛，“二月初十，晚宴之后，月上中天，后花园中。”
再过几天就是二月初十了，自己之前听侍女们聊天，似乎为了恭贺顾雪城凤凰涅槃，凌霄城初十会举办涅槃大宴，不少门派会前来赴宴，可自己如今根本没法离开云雪楼，又怎么跑到凌霄殿后花园呢？
除非……除非让顾雪城带自己过去。
但周悦实在没有什么把握，且不说其他的，顾雪城那位道侣就住在凌霄殿，顾雪城估计不会让自己过去，以免那位道侣不高兴。
他琢磨了整整一个下午，还是没想出什么法子。
这天晚上，顾雪城又过来了，他躺在周悦身边，借着烛光随意翻着剑谱，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段时光。
周悦试探道：“初十那天晚上，帝君是不是要在凌霄殿宴客？”
顾雪城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怎么，你想去？”
周悦硬着头皮道：“我……我憋久了，想出门转转。”
他如今有些畏惧顾雪城，撒谎也显得有些笨拙，顾雪城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挑眉道：“难不成，你想见本座道侣？”
“没，没有……”周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登时结结巴巴起来，脸都涨红了，仿佛拈酸吃醋被抓了现行。
顾雪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居然并没有生气，冰冷的脸色渐渐和缓下来，连紧绷的唇角都放松了，仿佛沙漠里干渴的旅人忽然得到了一小捧水，虽然只有一小捧，但也可以卑微地活下去了。
随即，他又掩饰一般，陡然冷下脸来：“本座道侣何等仙姿佚貌，尊贵高洁，岂是你一个小妾轻易见得的？不要以为被本座临幸了几次，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周悦有些窘迫，又有些失望，顾雪城生气了，看来多半去不了凌霄殿了……
顾雪城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缓缓放柔了声音：“再说了，这次宴会他不会出席，你去了也见不着。不过，倘若你服侍得好，本座倒是可以考虑带你赴宴，让你出门转转。”
周悦微微一愣，心底渐渐升起了一线希望，但又有些为难，顾雪城那方面实在有些过分，他身子还没大好，只怕受不住。
顾雪城看着他犹豫瑟缩的样子，淡淡道：“过来，趴在本座怀里。”
周悦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凑了过去，趴进了顾雪城怀里，做好了受伤的心理准备。
顾雪城垂眸看了他一会儿，低头含住了他的嘴唇，含含糊糊道：“罢了，这样就算你服侍过了。”

第66章
这一天正是二月初十，天气还有些寒冷，凌霄城却一片热闹非凡，从一大早开始，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洒扫仆役们就开始为晚上的晚宴做准备了。
周悦原本有些担心，害怕顾雪城给他穿那些不伦不类的薄纱衣裳，把他打扮成娈宠模样，然后带到凌霄殿羞辱一番，出乎他意料的是，顾雪城竟然给他准备了一身素青锦袍。
这身素青锦袍款式典雅，交领宽袖，袍角绣着精致仙鹤暗纹，看着十分飘逸出尘，和周悦以前做灵犀峰主时的穿戴有些相似，丝毫没有娈宠的样子。
周悦有些忐忑地换上锦袍，顾雪城抬了抬下巴，他只得按照顾雪城的意思，转了一圈。
顾雪城看着周悦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清雅装束，喉头难耐地动了动，而后掩饰般轻咳一声：“你觉得本座今日这身如何？”
周悦这才发现，顾雪城今日穿了一身雪白锦袍，款式隐约有些熟悉，似乎是他十七八岁时最爱的那种款式，只是精致繁复了许多，袍角还绣着暗金云龙纹。
顾雪城原本就肤色雪白，眉眼漆黑，此时穿上这身衣裳，简直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又隐隐有几分过去的模样，周悦看得有些发愣。
见周悦不回答，顾雪城抿了抿唇，又固执地重复问道：“到底如何？”
周悦回过神来，衷心道：“真好看。”
说完之后，他又有些忐忑，顾雪城如今和往日不同，脾气十分喜怒无常，自己这话似乎有些逾越了。
顾雪城却并不生气，眉眼还舒展了些，过了一会儿，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扔给周悦：“拿去罢。”
周悦接住一看，居然是自己那枚鸾凤玉佩。
【滴——系统上线，现在黑化值：36%。呜呜呜呜，宿主，我好害怕，我还以为大反派会把我捏碎，他好可怕，每天晚上都死死盯着我看，吓死宝宝了。】实习系统哭诉道。
周悦长长松了口气，赶紧安慰了系统几句，同时又有些疑惑，顾雪城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把玉佩还给自己了？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顾雪城犹豫了一会儿，别别扭扭地从自己脖子上扯出一枚蟠龙玉佩，和周悦那枚鸾凤玉佩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
不仅如此，凑在一起之后，两枚玉佩还同时发出了淡淡白光，和白晨雨那枚真玉佩的效果一模一样。
顾雪城淡淡道：“你看，这才是完美的一对。白晨雨那枚玉佩，破破烂烂的，上不得台面。”
周悦怔然望着那两枚玉佩，沉郁的心情稍稍舒展了些，还略微有些好笑，顾雪城如今已经是十全金丹的顶级修士，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改造玉佩，让玉佩合在一起之后，发出淡淡白光，只是这做法未免有些幼稚。
好笑之余，他又有些惆怅，顾雪城如此固执，不过是不甘心罢了，他已经有道侣了，自己应当尽早离开才是，而不是在这里纠缠不清。
顾雪城仔细观察着周悦的表情，忽然下定决心一般，轻声道：“你上辈子欠白晨雨的，本座已经用金丹为你偿还了，从此不要再提。从今往后，你就安安心心做本座的妻……妾，长长久久地服侍本座。”
周悦一开始有些怔然，听到后面又有些哭笑不得，顾雪城折磨了自己一段时间，如今消了气，还真打算让自己给他做妾？
见他不肯回答，顾雪城又循循善诱道：“所谓前世缘分，其实虚无缥缈，算不得什么。至于以身相许，更是无稽之谈，完全没有那个必要。那些话本都是假的，你不需要为白晨雨做那些事情，明白吗？”
周悦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沉默。
顾雪城抿了抿唇，以为他在顾忌什么，又勉勉强强承诺道：“本座知道，你一时糊涂，曾经……服侍过他，本座不嫌弃你。”
周悦默然无语，顾雪城觉得说得差不多了，便沉声道：“你自己好好想想罢。”
过了一会儿，眼见天色渐晚，顾雪城便带着周悦下了云雪楼，走过云雪桥，来到了凌霄大殿。
此时漫天彩霞，正是傍晚时分，晚宴还没有开始，但是凌霄大殿已经极为热闹。
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洒扫仆役、侍女小厮们四下忙碌着，各峰峰主、清风明月全都到了，和凌霄城关系密切的几位掌门也陆陆续续到了。
“帝君到——”
顾雪城刚刚现身，众人登时涌了上来。
“在下见过帝君。”
“听闻帝君凤凰涅槃，一直不胜向往，今日终于能一睹尊容，真是三生有幸。”
“帝君此番涅槃，除去上古仙帝之外，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即便是上古仙帝，只怕也难以比肩！”
顾雪城听着那些极尽奉承阿谀的恭维之词，并不回应，只淡淡点头，态度十分倨傲，有时候还偷偷瞟周悦一眼，仿佛一只众星捧月的孔雀，暗暗炫耀着什么。
周悦心不在焉地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溜去后花园，偶尔敷衍地对顾雪城翘一翘唇角，赞叹般轻轻点头，顾雪城紧绷的雪白下颌便渐渐放松了。
不少前来恭贺的修士都忍不住偷偷打量周悦，很多人都听说了一些流言，目光十分好奇，但周悦衣着清雅，态度大方，顾雪城对他的态度也比较尊重，渐渐地，那些异样的目光也就消失了。
只有那几位峰主知道一些内幕，表情都有些古怪，林思韵站在远远的地方，不断偷看周悦，目光十分复杂；陆子霖板着张脸，根本不看周悦，仿佛很是鄙夷；罗仙则有些同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不多时，晚宴就正式开始了。
顾雪城坐在凌霄大殿上首宽大的纯金龙椅上，周悦坐在他左边的紫檀木太师椅上，这个位置十分微妙，既不是正式的道侣位置，又不是侍妾娈宠的位置，众人目光都有些好奇。
顾雪城喝了两杯灵酒，漆黑的眼睛看了看桌上的葡萄，又忍不住往周悦那边瞟，周悦头皮发麻，生怕他一个兴起，让自己坐到他大腿上去，喂他吃葡萄什么的，还好顾雪城没有忽然发疯。
酒过三巡之后，顾雪城起身往侧殿走去，路过周悦身后的时候，淡淡道：“本座去看看道侣，你且留在这里。”
周悦心里有些难受，但也知道自己没资格计较什么，而且很快就要离开了，便轻轻点了点头。
顾雪城细细观察着周悦黯然的表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既有些心疼，又有些暗暗欢喜，还有些恼恨自己，不过是一点点甜头，竟然如此轻易地心软了。
如果……如果哥哥真的有一丝在意自己，那枚九转金丹，自己就当是为他还债了，不再和他计较，还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自己的妻子。
至于什么前世缘分，白狐报恩，不过是些缥缈传说，荒唐话本罢了，等日子久了，他也就把什么恩人，什么白晨雨给忘了。
唔，哥哥似乎很在意自己那位“道侣”，说不定会悄悄跑去偷窥，到时候被自己逮个正着，哥哥就只能承认吃醋了，承认还是有些在意自己。
顾雪城想着想着，唇角略微翘起了一点儿，而后偷偷隐匿了身形，从侧殿绕回了凌霄大殿，虽然有些唾弃自己，但他还是很想看看，哥哥因为自己有了道侣，伤心难过的样子。
周悦坐了一会儿，大殿里的修士们开始互相敬酒，一片热闹之中，他假装不胜酒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仿佛要去后殿更衣。
到了后殿之后，他四下看了一圈，发现没人，立刻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拐过几道回廊，来到了后花园中。
此时正是万籁俱寂，月上中天。
周悦正忐忑不安地左顾右盼，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周，周峰主。”
他吓了一跳，赶紧回过身，而后松了口气，拱手道：“罗峰主。”
来者居然是千机峰峰主罗仙，那位天下第一的炼器大师，他一双小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周悦，白胖的脸一片酡红，估计灵酒喝多了，到后花园来清醒一番。
罗仙打量着周悦，稀里糊涂地叹道：“真是造化弄人啊，你和你大哥，都让他们顾家给糟蹋了……”
周悦有些尴尬。
罗仙迷迷糊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赶紧补救道：“唉，其实帝君对你确实很上心。前些年你出了事，他几乎耗尽灵气，不知道启动了多少次乾坤晷，也没能把你救回来……他还不肯放弃，把你的身体留了下来。”
周悦想起顾雪城每日喂那尸体指尖精血，心里阵阵难受。
罗仙摇了摇头，嘟哝道：“那乾坤晷也真是邪门儿，据说当初仙魔大战，仙帝道侣为了不连累仙帝，自刎而亡，仙帝心痛欲绝，终于启动乾坤晷，杀退了魔皇。但就算那样，仙帝也没能做爱侣。”
周悦苦笑道：“可能都是命数吧。”
罗仙挥了挥袖子：“罢了罢了，我先回去了，周老弟你慢慢逛吧，有空记得来千机峰玩儿，我最近做了个七星阵法，撒豆成兵，你肯定没见过。”
周悦望着罗仙醉醺醺的背影，忍不住有些羡慕，罗仙生平只爱法宝，对情爱没有丝毫兴趣，或许这也是一种幸福吧。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哥哥。”
周悦猛地抬起头，登时大喜过望：“小雨！”
来者轻盈地从树上跳了下来，一身黑衣劲装，容貌清俊漂亮，正是白晨雨。
白晨雨盯着罗仙离去的方向，直到对方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才放心地回过头来，柔声道：“哥哥，此地不宜久留，后门那些内门弟子都被我弄晕了，咱们赶紧走吧。”
周悦点了点头，忽然一阵寒风吹来，他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哆嗦。
白晨雨立刻脱下身上的罩袍给周悦披上，而后微微蹙眉道：“哥哥，你瘦了许多，他……他折磨你了？”
说到这里，他抿了抿唇，懊恼道：“是我不好，不该扔下你。”
周悦摇了摇头：“是我逼你走的。再说了，那个时候，也没有别的法子。”
白晨雨深深凝望着周悦，只觉得胸口一片酸软，终于忍不住轻轻搂住了对方：“哥哥，你为我受苦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本座的妾，也是你碰得的？”
周悦登时一惊，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顾雪城已经站在了两人前方，容颜雪白，目光森寒。
白晨雨盯着顾雪城，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畏惧，他微微侧身护住周悦，而后冷笑一声：“顾雪城，你胡说些什么？”
顾雪城淡淡道：“那日从京城回来之后，你哥哥当晚就做了本座小妾，服侍了本座整整一夜，他没告诉你吗？”
周悦脸皮阵阵滚烫，简直无地自容，几乎不敢去看白晨雨，他在白晨雨面前一向以兄长自居，十分注意形象，此时顾雪城仿佛把他脸皮扒了下来，狠狠踩在地上。
“你羞辱他。”白晨雨咬牙切齿道，漂亮的脸上一片杀气凛然，忽然剑光闪烁！百里霜已然出鞘！
顾雪城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赤霄连剑带鞘，轻而易举地拨开了百里霜，可是下一瞬间，百里霜虚影闪烁，竟然幻化为了两柄灵剑！顾雪城闷哼一声，雪白的脸颊上出现了一丝细细的血痕！
顾雪城往后轻纵数丈，不敢置信地摸了摸那道血痕，而后审视般打量着白晨雨：“化一为二，花开并蒂？你结了双重金丹？”
白晨雨并不回答，一声清斥，雪亮的剑光宛如瓢泼大雨一般，泼天盖地地洒了出去！
顾雪城微微蹙眉，一边随手挡剑，一边仔细思索，片刻之后，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一声冷笑，赤霄出鞘，登时反客为主！不过数招，就封住了白晨雨灵脉！
周悦赶紧护住白晨雨，厉声道：“住手！”
赤霄腥红的剑锋险险在周悦脖子前停了下来，顾雪城忍无可忍道：“他结了双重九转金丹！你应该很清楚，这段日子他做了些什么！你还护着他？！”
周悦自然明白顾雪城的意思，白晨雨拥有五枚八转金丹，如果按照五行换丹术，用童男童女的血作为药引子，用那五枚八转金丹作为材料，再结一枚九转金丹，自然就拥有了双重九转金丹。
白晨雨急忙辩解道：“哥哥，你听我说……”
他什么都还没说，周悦已经毫不犹豫道：“我相信你。”废话，黑化值不但没有升高，还降了2个点，肯定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话音未落，耳边就传来了声音：【黑化值降低8%！现在黑化值28%！请宿主再接再厉！撒花花！】
“哥哥，你当真信我？”白晨雨眼睛微微发亮，“我没用童男童女的血，我用了老鸨、人牙子、还有几个白家人的血，他们都是死刑犯，可是效果不太好……”
周悦总算明白，这段日子白晨雨做什么去了，双重九转金丹，原本足以傲视天下，可是他听了自己的话，终于悬崖止步，没有用童男童女的血，造成金丹境界有所残缺，对上顾雪城的十全金丹，自然没有丝毫胜算。
这时，清风明月等人听见动静，终于带着大批侍卫赶到了，数百名侍卫把周悦和白晨雨团团包围起来，一支支灵箭对准了二人，白晨雨灵脉被封，周悦只能努力把他护在身后。
顾雪城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悦的动作，冷冷道：“把擅闯者扔进地牢。”
而后他不再管白晨雨，一把揪起周悦，御剑拔地而起，回到了云雪楼，而后“砰”一声踢开寝殿大门，狠狠把周悦扔在了白玉大床上。
他冰冷地盯着周悦，只觉得胸口阵阵闷痛，自己之前还那么卑微、那么欢喜地以为，周悦或许有些拈酸吃醋，就因为这一点点希望，他甚至打算不计较那颗金丹了，只要周悦安安心心和自己过日子，自己还是像以前那样待他。
结果呢？不过是又给了自己狠狠一耳光罢了。
他几乎想扒开那苍白单薄的胸膛，看看里面那颗心到底是怎么长的，他几乎想碎了那人七转金丹，废了那人全身经脉，断了那人四肢关节，把他活活吞进肚子里。
可是他又舍不得，只能用所谓的“道侣”那种可笑的小把戏，拼命掩饰自己的伤心狼狈，勉强撑住最后一点尊严。
他哑声道：“是白晨雨来找你的？”
周悦硬着头皮道：“是我传了密信出去，让他来救我。”
“救”？从自己身边离开，竟然要用上这样的词了。
顾雪城忍不住闭上眼睛，几乎有种眩晕的感觉，狂怒之中，一个极其过分的念头渐渐成形，他缓缓抽出自身灵识，让灵识在寝殿门外，凝聚成了一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灵体。
他留了一丝灵识控制身体，而后轻声道：“今晚你们惊扰了许多贵客，你如何弥补？”
周悦低声道：“我会向他们赔礼道歉。”
顾雪城轻笑道：“可是，有位贵客很喜欢你，不需要你赔礼道歉。”
周悦不大明白，疑惑地望着顾雪城。
顾雪城垂眸看着他，缓缓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柔声道：“你应该听说过，身为侍妾，有时候是要待客的。”
周悦瞪着顾雪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客？顾雪城在说什么？他是……那个意思吗？
顾雪城欣赏着他不敢置信的恐惧表情，只觉得胸口那种钻心痛楚之中，渐渐浮上了一丝近乎扭曲的报复快意，他伸手搂住周悦，不让他回头，而后淡淡道：“外面那位，进来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蜡烛悄然熄灭了。
周悦被顾雪城紧紧搂在怀里，整个人动弹不得，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脑海里一片空白，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他并不是天生喜欢男人，勉强接受顾雪城，已经是他的心理承受极限，他没法接受别人……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梦境，那是真的，那竟然是真的……
他害怕了，服软了，小声求道：“小城，别这样，求你了……”
“听话。”顾雪城近乎扭曲地欣赏着周悦极度恐惧的表情，禁锢住了他的一切挣扎，而后指挥着自己的灵体，从身后握住了那把纤薄的腰。
……
过了整整一晚，寝殿里安静得可怕，那位贵客已经离开了，周悦蜷缩在白玉大床的角落，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整个人一片死寂。
顾雪城似乎有些后悔，从身后搂住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怎么哭得那么厉害？”
周悦猛地瑟缩了一下，眼珠灰蒙蒙的。
顾雪城心里微微一痛，犹豫了一下，小声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方才那人……”
周悦嘶哑地打断了他：“滚出去。”
周悦向来温和，挖丹之后因为极度内疚，更是卑微柔顺到了极点，从来没有对顾雪城这样说过话，顾雪城愣了愣，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周悦忽然崩溃了，低吼道：“我叫你滚！滚啊！！我他妈真是后悔，当初怎么就认错了人！我宁愿从来没有遇见你！没有养过你！没有教过你！更没有和你，和你……滚！滚啊！！”
“后悔遇见我，后悔教我养我？后悔和我……”顾雪城喃喃咀嚼着这几句话，过了许久，低声惨笑道，“忍了这么久，终于肯说实话了？”
“对，我后悔了！我恨不得从来没有见过你！！”周悦大吼道。
顾雪城胸口重重起伏着，脸色渐渐变得极其难看，忽然冷笑道：“你还以为自己是本座兄长吗？既然已经做了妾，待了客，还装什么刚烈？再说了，本座九死一生凤凰涅槃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你在做那个白晨雨的炉鼎，让他肆意玩弄！！”
周悦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哑声吼道：“滚！滚！滚！！别让我再看见你！！滚啊！！”
“本座下月就要大婚了，也没空再来见你。”顾雪城眼睛里布满血丝，咬牙切齿地说完之后，又死死盯了周悦一会儿，终于拂袖离去。
周悦瘫倒在床上，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浑身再也没有一点力气，到处都疼得厉害。
这一年多以来，他的神经一直绷得死紧，整个人仿佛走钢丝一般，忍受着巨大的心理折磨和身体折磨，可是人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实习系统着急了：【滴——宿主精神值降至危险区域，请深呼吸，请坚持住！黑化值只剩余28%，只要降低到10%以下，目标任务就完成了！建议宿主振作精神，尽快完成任务，脱离书中世界，避免精神崩溃！】
周悦木然听着系统的声音，整个人毫无反应，系统又重复了好几遍，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悦才哑声问道：“任务完成之后，如何脱离？”
【生命值降低至0%，就会自行脱离。】

第67章
“只要耗尽生命值，就可以脱离了吗……”周悦喃喃道。
实习系统有些担忧，努力劝道：【宿主，您情绪不太好，精神值已经降到了危险区域，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吧，不要再给自己压力了。】
周悦双眼茫然，没有回答。
系统又安慰道：【只剩18%黑化值了，任务很快就能完成了，到时候回到主系统空间，宿主可以用积分换取治疗精神创伤的药物，或者剥离这段情绪，甚至可以清空这段穿书记忆，然后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周悦轻声道：“嗯，会好起来的。”
退出系统之后，周悦躺在白玉大床上，身下的被褥还是一片狼藉，仿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昨晚那几个时辰，这张白玉大床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周悦呆呆望着头顶雪白的帐幔，心里一片木然，他并不是天生喜欢男人，一开始根本无法接受顾雪城，直到后来挖丹的时候，因为极度的愧疚，和混合着亲情的深厚爱意，才忍着羞耻接受了对方，用兄长的身份，做了所谓的妻子。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天，被曾经深爱过的人，近乎残忍地践踏成了一地烂泥。
昨天晚上那几个时辰，他呜咽哀求过，也拼命挣扎过，可是根本没有一丝作用，虽然他是七转金丹的高级修士，但顾雪城却是凤凰涅槃之后的顶级修士，所谓十全金丹，十全十美，他那一点微弱挣扎在顾雪城眼里，宛如蜉蝣撼树一般可笑可怜。
最可笑的是，那枚死死压制住他、让他受尽侮辱的十全金丹，还是他几乎豁出了尊严和性命，才帮顾雪城结成的。
顾雪城用那双自己细心调养出来的，铁铸一般的胳膊，死死禁锢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用那枚自己拼死帮他结成的，天下无双的十全金丹，狠狠压制着自己脆弱暗淡的七转金丹，强迫自己待了客，后来还一起，一起……昨晚那几个时辰里，自己连最低贱的小倌都不如。
纵然他有千般过错，万般不是，但他已经竭尽全力去弥补了，而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努力保护的少年，真心爱慕的青年，最后却用他待了客，还口口声声问他怎么哭了，还说这其实没什么。
他一直对侍妾这个身份没什么真实感，内心还傻乎乎地把自己当成顾雪城的兄长，其实顾雪城之前说的都是真心话，他恨透了自己，觉得自己下贱，所以强迫自己做妾，想尽法子折辱自己，让别人把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当成笑谈。
可笑的是，自己居然一直逆来顺受，还自以为是地想要弥补对方，想要挽回一些过错。
如今看来，当初去问剑谷取赤霄剑的时候，护剑莲带来的那个梦境早已预言了一切，或许从今往后，自己就会经常被用来待客了……
周悦想着想着，整个人慢慢蜷缩起来，连身上那些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浑身冰冷，心里一片空空荡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侍女们推开了房门，开始进进出出地收拾一片狼藉的被褥，她们虽然不敢看周悦，但表情都十分古怪，可是周悦连感到羞耻的力气都没有了。
侍女们收拾了被褥之后，芝儿哭哭啼啼地把周悦半抱半扶到泉室，周悦在温暖的灵泉泉水里泡了许久，终于感觉稍稍好了一些，身上没那么疼了，也能略微走两步了。
“差不多了，扶我起来吧。”周悦低声道。
“是，主人。”芝儿赶紧把周悦从灵泉池里扶起来，让他趴在矮塌上，拿了雪蛤膏给他涂抹伤处，又笨手笨脚地给他擦头发。
过了一会儿，芝儿犹犹豫豫道：“主人，你，你有白发了。”
对于白发，周悦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只淡淡道：“拔了吧。”
芝儿仔仔细细拔下了三根白发，他看着那三根雪白的长发，虽然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是心中莫名酸楚，小眼圈慢慢红了，小嘴巴一瘪一瘪的，仿佛随时都会憋不住，马上就要哭出来。
周悦轻轻摸了摸他脑袋上的须须：“没事儿的，别哭。”
芝儿再也憋不住了，抽抽噎噎道：“主，主人……主人有白发了……呜呜呜……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他哭得满脸涕泪，模样和哭声都十分滑稽，周悦却笑不出来，只能勉强翘了翘唇角，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芝儿乖，不哭了，不哭了。”
过了好一会儿，芝儿终于停止了抽泣，情绪勉强稳定下来，周悦才轻声道：“芝儿，这几天你设法帮我打听打听，帝君打算如何处理那位姓白的擅闯者。”
芝儿含着眼泪点头道：“嗯，芝儿会努力打听的。”
接下来的几天，周悦愈发疲惫不堪，每日都要睡上六七个时辰，做过炉鼎之后，他身子本就十分羸弱，经脉丹田更是一团糟，那天晚上的事情几乎掏空了他最后一点心气，渐渐有了油尽灯枯的感觉。
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丹修，虽然无法挽救自己的性命，但勉强遮掩还是可以做到的，那三次双修之后，他便一直服用丹药维持，如今快要油尽灯枯，索性把丹药的剂量全都翻了倍，外表居然看不出太大异常，只是十分憔悴。
这天晚上，芝儿小心翼翼地走进寝殿，笨手笨脚地关上房门，小声道：“主人，那位白公子的事情，芝儿打听到了。”
周悦从床上撑起身子，勉强打起精神，哑声问道：“帝君打算如何处理他？”
芝儿四处看了看，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芝儿听侍卫们说，帝君打算大婚之日，用白公子以血祭天。”
大婚之日，以血祭天……周悦咀嚼着这几个字，竟然并不感到十分意外。
自己浑浑噩噩地过了好些天，一转眼就到了三月，似乎后天，也就是三月初五，就是顾雪城大婚的日子了。
按理说，大婚之日是不能见血的，可是顾雪城对礼法嗤之以鼻，做事向来不管不顾，他既然恨透了白晨雨，就偏要在大婚这一天，当着天下宾客的面，杀了白晨雨祭天。
周悦闭了闭眼睛，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芝儿小声道：“主人？”
周悦想了想，从芥子袋里摸出几块灵石，轻声道：“芝儿，你明日到山下，为我买几张青州宣纸，一块湖州香墨，还有一支狼毫笔。”
“主人，用不了这许多灵石。”芝儿老老实实道。
周悦摸了摸他的头：“剩下的灵石，就买一些你喜欢的糕点吧，别老吃萝卜了。不过你快要成精了，还是少吃一些凡食的好，也别忘了日日修炼。”
“嗯！”芝儿听见有糕点吃，顿时十分欢喜，但又有些懵懵懂懂的担忧，“主人怎么忽然和芝儿说这些？主人要出远门吗？芝儿害怕……”
周悦心中阵阵难受，只能含含糊糊道：“主人不出远门，只是芝儿长大了，要为以后做打算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没心没肺了。”
听见主人不出远门，芝儿登时放下心来，一边把头往周悦手里拱，一边嘟嘟囔囔道：“芝儿不长大，芝儿一辈子陪着主人，服侍主人。”
周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一片怅然。
第二天下午，芝儿果然买回了上好的笔墨纸砚，偷偷交给了周悦。
接下来的整整一夜，周悦字斟句酌地写了一封信，他以前也写过遗书，可是如今的心情，却完全不一样了。
“帝君，见信如晤。”
他慢慢地写，他平心静气地写，没有一丝怨怼，没有一丝憎恨，只有无穷无尽的平和。他细细回忆着两人的过去，叙述着那些美好的日子，描绘着灵犀峰雪白的梨花林、晚膳后金黄的糯米饼、烛光下泛黄的《落雪十七式》……
他回忆这些，写下这些，并非挟恩图报，他只想用两人之间漫长的过去，和自己油尽灯枯的性命，为白晨雨换来一条活路。
他还是略微了解顾雪城的，顾雪城并非滥杀无辜之人，这封娓娓道来的长信，再加上自己一条性命，定然能打动顾雪城，救下白晨雨。
而且，走到这一步，他至少有八成把握，让白晨雨的黑化值直接清空。
至于那三次心境试炼，他并没有写进信里，自己挖了对方一枚九转金丹，又还了对方一枚十全金丹，如果这还不够，他还服侍过顾雪城，为顾雪城……待过客，勉强算是还了利息，两人之间已经两清，没有再提的必要了。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他不爱顾雪城，也不恨顾雪城了。
周悦从漫天晚霞写到月上中天，又从月上中天写到东方既白，在顾雪城大婚之日的清晨，他终于写完了。
早膳之后，侍女送来一袭薄薄的大红纱衣，恭恭敬敬道：“帝君吩咐，公子今日着这身衣裳。”
周悦看着那身略带羞辱意味的纱衣，温声问道：“可以不穿吗？”
侍女低声道：“帝君吩咐过了，公子不要为难奴婢。”
周悦默然片刻，觉得没有必要为了自己已经丝毫不存的颜面，临死前还去为难一个小姑娘，便点头道：“我知道了，换上吧。”
他让芝儿帮自己换上那身大红纱衣，而后让所有人都退下，一个人站在白玉栏杆前面，怔然望着延绵起伏的巍峨群峰。
不知道什么时候，凌霄城凋谢了整整一年的梨花又盛开了，漫山遍野，如云如雪，或许是为了庆祝帝君大婚，或许是为了迎接那位凌霄城的新主人，那位顾雪城心爱的道侣。
巍峨的凌霄峰也裹上了一层云雪般的烂漫梨花，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梨花掩映中的凌霄殿，那应该是顾雪城和道侣举行合卺大典的地方。
周悦凝神望去，虽然他是七转金丹修士，但如今灵气早已耗尽，只能模模糊糊听见一些喜庆的丝竹乐声，还能看见若隐若现的大红装饰、灯笼喜结。
周悦望着凌霄峰，听着那些隐约的丝竹声，忽然想起了十多年前，在凌霄峰后山，顾如海的宅院里，十四岁的顾雪城抬头向自己望来，眼珠清澈漆黑，冰冷得宛如两枚浸在水里的黑水晶。
他想起了那个偏僻的柴房，自己稀里糊涂地弄错了任务对象，生怕顾雪城被侍卫糟蹋，慌慌张张地从窗户跳进去救人，还编了个白狐报恩的离谱故事，想哄得顾雪城信任。
他想起了自己把顾雪城藏了起来，硬着头皮应付顾如海的盘问，还拿芝儿做挡箭牌，厚着脸皮说自己想尝尝做女人的滋味儿，惹得林思韵满脸震惊。
他想起了自己以为顾雪城是主角受，傻兮兮地做了一盘红糖糯米饼，充满期待地望着顾雪城，其实顾雪城根本不喜欢这种油腻的食物，可为了让自己高兴，一直装作喜欢。
他想起了顾雪城为了哄自己开心，亲手打磨了一枚精致的蟠龙玉佩，假装和自己的鸾凤玉佩是一对，骗了自己好多年。
他想起了自己偷偷潜入云雪楼，被顾雪城那些话雷得不敢相认……
他细细品味着那些过去的点点滴滴，仿佛贫穷的守财奴清点着自己为数不多的铜板，小心翼翼，津津有味，又可笑可怜。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披散的漆黑长发，已然化为一片雪白。
周悦并没有注意自己的长发，他努力回忆着那些琐碎无比的点点滴滴，忍不住轻轻翘起了唇角。
他本以为临死之前，自己会想起那些肝肠寸断的瞬间，回想起自己被顾如海一剑穿胸，回想起自己亲手剜了顾雪城的九转金丹，回想那三次几乎把他凌虐至死的凤凰涅槃，可是他没有。
他如今想起的，全是一些极其无聊的琐碎小事，比如白狐报恩，比如红糖糯米饼，比如《落雪十七式》……甚至还有那本奇葩小黄书，还有那些天雷无比的爱语。
当初那些无聊琐碎、尴尬可笑的事情，如今想起来，竟然也是满心欢喜。
他们曾经有过很好的时光，曾经有过甜蜜的日子，虽然造化弄人，走到了如今这一步，但他并不怨恨，也不再伤心难过了，他希望顾雪城好好的，做一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贤明仙帝，和他的道侣彼此恩爱，万古情长。
天色渐渐晚了，漫天晚霞映照着漫山遍野如云如雪的梨花林，周悦看着看着，眼前渐渐有些模糊，但还是轻轻翘了翘唇角。
虽然这个退场有些狼狈，但他从地狱难度开局，花了十年时光，教好了原本杀人如麻的大反派顾雪城，教好了原本为人炉鼎的主角受白晨雨，他这一生，值了。
他不再犹豫，闭上眼睛，轻身一纵。
一朵血色花朵从高高的云雪楼顶，轻飘飘地坠落下来，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
凌霄峰上，张灯结彩，一片欢声笑语，众修士都满脸堆笑，争着上前恭贺。
“恭贺帝君大喜！”
“恭贺帝君！恭祝帝君佳侣天成，鸾凤齐鸣！”
“恭贺帝君！恭喜恭喜啊！”
“恭祝帝君和道侣珠联璧合，花好月圆！”
平素只爱白衣的顾雪城今日身穿一袭极尽繁复的大红喜袍，向来冷漠傲慢的态度更是一扫而光，雪白俊美的脸庞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薄唇微翘，眼底含笑。
对于满口吉祥话的敬酒修士们，顾雪城也是来者不拒，灵酒喝了一杯又一杯，雪白的脸庞都有些泛粉，整个人简直春风得意，大殿里一片和乐融融，欢声笑语。
和这喜庆场面稍稍有些不协调的是，凌霄大殿之外，白玉广场中间，竟然吊了一个人。
那人容貌清俊漂亮，此时虽然满身鞭笞血痕，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但兀自破口大骂，满口污言秽语：“顾雪城，我操你祖宗十八代！顾雪城，你不得好死！你走火入魔，自爆而亡！操你大爷！！”
众修士听得面面相觑，心里直呼修真界居然有这种腌臜泼皮，听说修为还很高，简直就是有辱斯文。
顾雪城忍不住微微蹙眉，略微抬了抬下巴，旁边的清风使立刻会意，赶紧吩咐外面的侍卫，用脏抹布把白晨雨的嘴给堵上了。
白晨雨虽然被堵了嘴，还是“呜呜呜”直叫，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怨毒之意，仿佛恨不得咬下顾雪城一块肉。
众人心里暗暗唏嘘，听说此人今晚就要被放血祭天了，也难怪如此不管不顾，疯狂辱骂顾雪城。
虽然大婚当日用活人祭天这种事情，简直有违伦常，而且十分不吉利，但是帝君要做的事情，自然无人胆敢置喙。
顾雪城端着灵酒，站在凌霄大殿高高的白玉台阶上，抬眸望向遥远的灵犀峰，眸色一片暗沉。
自己失去九转金丹之后，那人过去那具身体无人维护，早已腐坏不堪，自己只好用灵气幻化出了一位“哥哥”，也就是那位所谓的“道侣”。
此时那位“道侣”正盖着大红喜帕，老老实实坐在凌霄殿的洞房里，吸引着众人的目光，从而遮掩住今晚真正的新娘，也就是那人。
而那人此时此刻，定然穿着他送去的大红纱衣，整个人坐立不安。
那天他一时冲动，让那人“待了客”，虽然滋味确实好到了极点，让他几乎有些失控，但那人似乎极为恐惧，一直拼命挣扎哭闹，后来还说了许多绝情的话，让他十分恼怒，索性拂袖而去。
可是拂袖而去之后，他又有些后悔，还偷偷回去看了几次，那人似乎没什么异样，只是精神不太好，每天总要睡六七个时辰，后来还偷偷使唤芝儿，想打听白晨雨的消息。
想到这里，顾雪城眯了眯眼睛，雪白的脸庞有些阴沉，握着酒杯的修长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罢了，待会儿把白晨雨放血祭天之后，这桩事情就算彻底解决了，然后今晚自己会去云雪楼那边，温柔地和那人洞房，柔声哄一会儿，好好安抚一番。
当然，不能让那人知道自己把他当做道侣，免得他得寸进尺，就让他在云雪楼做几年小妾，好好服侍自己，老实之后，再告诉他真相。
还有，倘若那人知道白晨雨死了，说不定会又哭又闹，甚至忤逆自己，如果没法安抚，就只能让他“待客”，直到听话为止，自己没法对那人用酷刑，那人似乎也并不害怕酷刑，但十分畏惧“待客”。
或许，那天确实折腾得有些狠了……
想到那晚自己做了些什么，顾雪城又有些后悔，可是转念一想，那人活活挖了自己的金丹，又在自己垂死的时候，不知羞耻地去给别人做炉鼎，把好好的身子弄得千疮百孔，还不知悔改，勾结外人想要逃跑，还说后悔遇见自己……所以，如今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顾雪城眯起眼睛，盯着遥远的灵犀峰，细细想着以后的事情，白晨雨死了，那人没了倚靠，就算再怎么不甘心，哭闹一阵之后，也只能乖乖顺从自己。
数年之后，那人慢慢把白晨雨淡忘了，自己再耐心哄一哄，或许那人就会像从前那样，和自己在梨花林舞剑，做糯米饼给自己吃，陪自己看剑谱，还对自己笑……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再亲口告诉他，自己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再没有什么别的道侣。
顾雪城想象着那些美好的未来，雪白阴沉的面孔渐渐舒展开来，心情也略微好了些。
就在这个时候，凌霄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似乎有人想闯进来，还有隐隐的哭叫声：“帝君，帝君！”
顾雪城回过神来，有些不耐烦道：“何人喧哗？”
清风使赶紧小跑过来，恭恭敬敬道：“启禀帝君，灵犀峰有人求见，好像是周公子的贴身小厮，名唤芝儿，他说有要事求见帝君。”
顾雪城微微蹙眉，心里极为不快，难道到了这一步，那人还不甘心，派芝儿过来给白晨雨求情？
他冷冷道：“荒唐。本座大婚之日，一个妾室也敢派人打扰？轰出去。”

第68章
远处传来一阵“呜呜”的微弱挣扎声，似乎芝儿被捂着嘴拖下去了。
顾雪城听着那声音，眸色有些阴沉，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那人竟然还胆敢派人为白晨雨求情。
他心情极差，忍不住望了一眼凌霄殿大门，白玉广场中央那根高大的缚仙柱上，白晨雨还在拼命挣扎，而那根灵兽筋脉制成的缚仙索，似乎已经有些松动了。
顾雪城轻轻挑了挑眉，此人有了自己的九转金丹，果然厉害了许多，看来自己待会儿还得亲自用灵气加固束缚，免得清风明月动刀放血的时候，被他挣脱。
他冷哼一声，不再关注白晨雨，转而思索起今晚的洞房花烛夜，那人知道情夫死了，多半会伤心欲绝，不愿和自己温存，自己可以先哄一会儿，倘若那人还是不知好歹，一心记挂别人，自己不介意让他在洞房花烛夜，再受一次折磨。
毕竟，那人待自己狠毒无情，也只有那种事情，才能让他畏惧万分。
顾雪城回想着那晚的事情，回想着那人满脸泪痕的模样，略微后悔之余，又觉得喉咙有些干渴，只好借故离开了大殿，想吹一吹外面的冷风，眼角却忽然瞥到了白玉台阶下面的芝儿。
芝儿抱着双膝蜷缩在高高的白玉台阶下面，眼圈通红，似乎大哭过一场。
顾雪城见他那副样子，心中莫名其妙“咯噔”了一下，忍不住缓缓走下台阶，假装随口问道：“你主人让你来找本座？”
芝儿看见顾雪城，瘦弱的身躯瑟缩了一下，嗫嚅道：“主人没有让芝儿找帝君。主人，主人不肯说话。”
那人不肯说话？因为白晨雨要死了？顾雪城心中陡然烦躁起来，拂袖道：“怎么，他一个妾还恼了本座？放肆！”
芝儿被吓到了，哇地哭了出来：“呜呜呜，主人流血了，主人不说话……”
顾雪城微微一愣，那人流血了？难道想用自残威胁自己？一时之间，他又是恼怒又是担心，也顾不上满堂宾客了，直接召出赤霄，一身红衣往云雪楼的方向掠去。
不过片刻，他便降落在了云雪楼顶层的寝殿前，而后一拂袖子，大门向两侧打开了。
偌大的寝殿里只点了一支蜡烛，一片昏昏暗暗，显得有些阴冷，烛光摇曳之中，满殿雪白帐幔轻柔飘扬，白玉大床上面空空荡荡，并没有人。
顾雪城微微蹙眉，雪白俊美的脸庞登时阴沉下来，心里更加恼怒了，怎么，还躲着自己？
他迅速在寝殿里转了一圈，忽然发现了什么。
宽大的黑檀木书桌上，过去只有几本让那人打发日子的丹经药谱，如今却多了一张雪白的信笺，端端正正地放在书桌正中，用一枚碧玉镇纸压着。
顾雪城拧起眉毛，几步走过去，拿起了那张信笺，一行清隽秀气的毛笔字登时映入了他的眼帘。
“帝君，见信如晤。”
顾雪城紧蹙眉头，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眉心渐渐放松了一些，那人措辞平静温和，甚至有些淡淡的欢喜，细细追忆着昔日种种，似乎想要和自己修好。
他略微放松了心情，慢慢往下看去，可是看着看着，整个人又渐渐僵硬起来，修长有力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信纸，让那薄薄的信纸变形得厉害。
那人让自己饶了白晨雨也就罢了，还恭祝自己和道侣琴瑟和鸣，万古情长？他什么意思？！
顾雪城恼恨至极，紧紧咬着牙，目光慢慢下移，终于看到了最后一行字。
“既往无悔，且当一醉，与君长诀，勿复相会。”
顾雪城死死盯着那十六个字，仿佛不认识了一般，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嗡”直响，与君长诀，勿复相会？
他……他好大的胆子！他挖了自己金丹，做了别人炉鼎，还企图逃走，还说宁愿没有遇见自己，如今又躲起来了，还故意留下这种信！
顾雪城咬紧了牙关，是了，自己要把他抓回来，用他最畏惧的方式惩罚他几次，直到他再也不敢忤逆自己。
顾雪城死死抓着那张薄薄的信笺，霍然转身往外走去，路过一段白玉栏杆的时候，他忽然顿住了。
云雪楼的白玉栏杆十分精致，每隔数尺就有一尊惟妙惟肖的玉雕龙首，而眼前这尊玉雕龙首的犄角上，挂着一缕细细的红纱，似乎是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
顾雪城紧紧盯着那缕红纱，忽然有种极其不安的感觉，栏杆上怎么会有一缕红纱？这料子似乎是东海鲛丝，不久之前，自己为了筹备大婚，特意命人用东海鲛丝做了一身纱衣……
他心头莫名一沉，甚至来不及思考，就轻身跃下。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云雪楼下，一地月华如水。
清冷的月光中，在那洁白的玉石地面之上，孤零零地躺着一个人，那人侧卧在一地如云如雪的娇嫩花瓣中，红衣如血，白发如霜，长睫低垂，宛如仙人沉睡，只是身下浸开了一片浓稠的血泊。
顾雪城死死盯着那人清瘦熟悉的身子，一时间脑海里一片空白，仿佛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根本不愿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极其僵硬地，缓缓走了过去。
他慢慢在那人身边跪下，嘴唇微微发颤，嗫嚅道：“哥哥？”
周悦没有回答，纤长浓密的睫毛甚至没有一丝颤动。
顾雪城怔怔望着对方，电光石火间，一种忽如其来的虚软感仿佛闪电般狠狠击中了他的心脏，让他有种浑身发软的虚脱感觉。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不明白什么，只能手忙脚乱地把那个清瘦的人抱了起来，颤声道：“哥哥？哥哥？”
周悦软绵绵地依偎在他怀里，没有一点反抗，没有一句斥责，没有一丝忤逆，就像顾雪城方才希望的那样，温柔顺从，予取予求。
顾雪城呆呆望着那苍白的秀雅面孔、满头的雪白长发，感觉到对方身体浸出的粘稠鲜血，慢慢湿透了自己衣襟，与此同时，仿佛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自己骨髓里弥漫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顾雪城，你，你做了什么？”
顾雪城木然地搂着那具软绵绵的躯体，根本没有理会身后那人。
白晨雨好不容易挣脱那根该死的缚仙柱，刚想过来救走周悦，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眼前几乎有些发黑。
他忽然瞥到了什么，缓缓弯下腰，颤抖着手从地上捡起那纸带血的遗书，只看了两眼，就觉得天晕地旋，忍不住趔趄了一下。
他哑声道：“……你逼死了他？”
这个“死”字似乎猛然触动了什么，顾雪城一下子跳了起来，雪白俊美的面孔几乎有些狰狞，低声嘶吼道：“你胡说什么？！他只是灵气耗尽，需要休息片刻！”
白晨雨大吼道：“他是七转金丹！怎么可能耗尽灵气！”
顾雪城喃喃道：“对，对，他是七转金丹，怎么可能耗尽灵气……是你，是你让他做了炉鼎，掏空了他的身子，耗尽了他的灵气……是你！白、晨、雨！！”
他越说越咬牙切齿，那张雪白的俊美面孔也越发狰狞，忽然猛一扬手！
只听“砰！”一声巨响，白晨雨被凌空掀起，狠狠撞上了一棵粗大的梨树！而后，被顾雪城隔空扼住咽喉，背脊抵着树干，慢慢举了起来！
顾雪城一手紧紧搂着周悦，另一只手如同铁钳一般，隔着数丈虚空，死死扼着白晨雨咽喉，咬牙切齿道：“都是你，都是你……你仗着他的喜欢，随意糟蹋他，让他做你的炉鼎……”
白晨雨被掐得满脸通红，喉咙里咯咯直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爆发浑身灵气，终于猛地撕开了顾雪城的束缚，大吼道：“我从来没有碰过他！！”
顾雪城呆了呆，随即哑声道：“不可能，他明明给人做了炉鼎，掏空了身子，才，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你说谎，你怕死，你想求饶……”
白晨雨看着顾雪城怀里那具毫无生气的清瘦身体，感受着潮水般汹涌狂怒的十全金丹灵气，瞳孔缓缓缩紧了，脸色渐渐一片惨白，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跌跌撞撞后退几步，忽然低声惨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顾雪城大怒道：“他还在休息，你吵什么？！”
白晨雨一边笑一边摇头，眼泪都笑出来了：“哈哈哈哈……原来他日日闭门炼丹，是偷偷给你做炉鼎去了……哈哈哈哈……”
顾雪城死死盯着白晨雨，似乎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白晨雨大笑道：“顾雪城，你还不明白吗？我也听过一些凤凰涅槃的传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凤凰涅槃，如梦似幻，他偷偷摸摸给你做了凤凰涅槃的炉鼎！我不知道也就罢了，你居然也不知道！哈哈哈哈，太可笑了……”
顾雪城脸色渐渐变了，整个人仿佛僵硬成了一具木雕泥塑。
白晨雨笑了许久许久，好不容易才停下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阴毒地盯着顾雪城，轻柔的声音充满了恶意：“顾雪城啊顾雪城，你可是踩着他的尸体，才结成了十全金丹。明白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雪城那张俊美无比的脸庞已经毫无血色，修长强健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忽然狂吼一声，赤霄出鞘！腥红的剑身嗡嗡低鸣，对准了白晨雨咽喉！！
顾雪城死死盯着白晨雨，血红双眼杀意沸腾：“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白晨雨泪流满面，放声长笑：“帝君，请动手吧，不过是去黄泉陪他罢了。”
顾雪城薄薄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双眼布满蛛网般的血丝，仿佛一头走投无路的绝望凶兽，看起来可怖到了极点，又可怜到了极点。
渐渐地，漫山梨花林发出轻微的“簌簌”声，云雪楼发出“咔嚓”的玉石碎裂声，不过片刻，灵犀峰、凌霄峰、落珠峰、问剑峰、千机峰……整个凌霄城，都微微摇晃起来，甚至更远处的山川大地，都传来隐隐约约的地动声。
凤凰涅槃，十全金丹，失控了。
很快，林思韵、陆子霖、罗仙、清风明月、七星暗卫，还有数十名赴宴的掌门人都赶了过来，个个惊惶不安，脸色苍白如纸，倘若顾雪城走火入魔，那将给修真界带来一场毁天灭地的梦魇浩劫！
可是众人赶到之后，也只能面面相觑，竟然毫无办法，因为哪怕在场所有修士一起上，也不是顾雪城的对手，只是送死罢了！
罗仙咽了口唾沫，终于壮起胆子，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帝，帝君，属下有一法子，或许能够知道，周峰主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雪城慢慢转动眼珠，缓缓望向罗仙，双眼一片血红，那模样不似尊贵仙帝，倒似嗜血魔皇，在场数百名修士都一阵胆寒，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顾雪城盯着罗仙，哑声道：“你，过来。”
“帝君，且容属下一试。”罗仙硬着头皮走上去，轻手轻脚地解下顾雪城腰上那枚乾坤晷，而后弯下腰，把那枚小小的黄金日晷，在周悦的血泊中轻轻沾了一下。
就在乾坤晷沾上鲜血的一瞬间，那枚暗淡的黄金日晷竟然蓦地亮了起来，仿佛一件死物，终于活了过来！
而后，乾坤晷缓缓腾空而起，无比乖顺地落在了顾雪城手里。
众人忍不住惊呼道：“乾坤晷认主了！”
“这，这可是逆流岁月，颠倒乾坤的上古神器啊！”
顾雪城望着手里的乾坤晷，眼底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他缓缓转动五根手指，试图把云雪楼的时光，倒流回数日之前。
乾坤晷上的日影缓缓转动着角度，众修士眼睁睁地看着周围景象变幻，从月上中天到彩霞漫天，从彩霞漫天到东方既白，日影变幻，流云飞逝，一片片娇嫩花瓣回到了树梢，绽放出一朵朵雪白梨花……
传说中最邪门的上古法器乾坤晷在顾雪城手里，乖顺得仿佛一只金丝雀。
众修士一片寂静，心中震撼不已，这就是上古法器，这就是十全金丹，这就是九州仙帝！
但周悦并没有睁开眼睛。
罗仙硬着头皮道：“帝君，属下斗胆猜测，只要牵涉到周峰主的事情，乾坤晷就无法逆流岁月，最多只能窥得一眼过往光阴。”
“为何？”顾雪城哑声道。
罗仙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属下自幼便痴迷于各种法器，当年受周峰主委托，伪造了一枚乾坤晷，从此对这上古法器入了迷，翻阅了无数古籍。”
“传说昔日仙魔大战，仙帝道侣为了不拖累仙帝，自刎身亡，而千年之后，顾……顾如海妄图逆转乾坤，也抹了周然脖子。”
罗仙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其实，仙帝道侣之所以自刎，并非担心拖累仙帝，而顾如海杀了周然，也并非想要惩戒周然。”
顾雪城瞳孔微缩，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
罗仙缓缓道：“帝君应该已经猜到了，乾坤晷认主的条件有二，其一乃是实力，其二乃是心诚。所谓实力，就是想要成为乾坤晷主人，必须是九转金丹以上的修士；所谓心诚，则是……必须以心爱之人，血祭法器。”
“所以，乾坤晷认主之后，可以逆流岁月，颠倒乾坤，堪称天底下最厉害的上古法器，但它唯一不能改变的，就是心爱之人的命定轨迹。顾如海并不知道这一点，试图逆流岁月，复活周然，自然失败了。”
众人一片死寂，只有风过树梢的声音。
罗仙看了看顾雪城的表情，忍着头皮发麻的恐惧感，小声道：“但是，属下斗胆猜测，虽然乾坤晷无法改变周峰主的命定轨迹，但或许可以看到他的过往光阴，看看他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事情。”
乾坤晷可以看到……那人的过往光阴？顾雪城漆黑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五根修长的手指缓缓转动，渐渐地，他身边的景色变了，他独自走进了周悦无人知晓的隐秘过往。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漆黑的小巷子里，几名乞丐睡得东倒西歪，还有一名白衣人倒在墙角，浑身脏污，脸色惨白。
顾雪城微微一愣，随即想了起来，是了，这是他被挖了金丹之后，流浪到山脚小镇的那段日子，而那个时候，那人正和白晨雨在外面逍遥快活。
顾雪城不由得有些迷惑，他想看的是那人的过往，怎么乾坤晷把自己带到了这里？
这时，忽然一阵灵气波动，一个熟悉的清瘦身影从虚空中踏了出来，顾雪城的瞳孔猛地缩紧了，是……是周悦。
周悦四处看了看，发现乞丐们都睡着了，这才缓缓把灵体凝聚成半实体，而后舀了一瓢水，轻轻把墙角的顾雪城扶了起来，试图喂水。
而顾雪城紧紧闭着眼睛，根本不肯张嘴。
周悦犹豫了一下，只得喝了一口水，慢慢将淡色的双唇贴上对方无比脏污的嘴唇，小心翼翼把那口水渡了过去，丝毫不介意和一个乞丐般肮脏的男人唇舌交融。
顾雪城死死盯着这一切，想起自己当初倒在小巷子里，发着高烧，又饿又渴，可是每到半夜，昏昏沉沉之间，嘴唇总有种被露珠润湿的感觉……
日晷转动，昼夜变幻，顾雪城呆呆看着周悦夜夜给自己喂水、喂馒头，后来还在那人来人往的小巷子里，披散着满头漆黑长发，和肮脏邋遢的自己……他明明那么爱颜面，那么保守羞涩，每次都要熄灭蜡烛，此时此刻，却在这种烂泥地里……
景色渐渐变幻，漆黑的小巷子，变成了一个破旧的小客栈。
顾雪城紧紧盯着眼前的一切，他看见周悦努力给自己疗伤，偷偷摘了一支梨花讨自己开心，自己却把花瓶狠狠摔碎了，周悦站在房间里愣了半晌，又小心翼翼地蹲下去，把花瓶碎片挪到一边，生怕自己踩着。
他看见在飘雨的江面上，在那艘乌蓬小船中，自己眉眼凝霜，浑身冰冷僵硬，周悦搂着自己手足无措了一会儿，而后抿了抿唇，低头吻了下去……
他看见那人长出了第一根白发，渐渐开始怕冷……
他看见那人在小竹林里，被自己一掌打穿了灵体，明明又疼又怕，还忍着剧痛凝聚出实体，任由狂暴失控的自己狠狠把他按在地上……
顾雪城闭了闭眼睛，只觉得阵阵眩晕，四肢百骸都有种虚软的感觉，他重重喘了两口气，死死咬紧牙关，缓缓转动乾坤晷，继续看了下去。
他看见自己把周悦捉了回来，因为知道对方爱惜颜面，故意没有遣散下人，逼他发出种种声音……他看见自己因为对方怕冷，故意把他压在白玉栏杆上作践……
他还看见，自己幻化出灵体，然后用本体按着那人，逼他就范，那人吓坏了，什么颜面都不要了，讨好地啄吻自己，卑微地哀求自己，但自己没有丝毫心软，就那样折磨了他整整一夜。
顾雪城看着那张白玉大床上发生的一切，只觉得胸口阵阵钻心剧痛，恨不得活活撕碎过去的自己。
他想紧紧搂住周悦，想努力保护他，好好呵护他，可是手却一次又一次从周悦身上穿了过去，只能任由过去的自己，仗着那人帮自己结成的十全金丹，还有那人帮自己调养出来的强健身体，近乎残忍地糟践羞辱那位清瘦羸弱、千疮百孔的兄长。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和那位高洁强大的仙帝一样，和那位卑劣狠毒的父亲一样，他无法改变心爱之人一丝一毫的命定轨迹，什么也做不了。
日夜飞快地变幻，长夜逝去，东方既白，日上中天，晚霞烂漫……
他看着那人一袭大红纱衣，呆呆望着远处正在举办喜宴的凌霄峰，秀雅的脸庞苍白得几乎透明一般，而那头披散至脚踝的浓黑长发，渐渐化为一片雪白。
最后，那人轻轻翘了翘唇角，一跃而下，轻盈得仿佛一只飞鸟，没有任何留恋。
既往不悔，且当一醉，与君长诀，勿复相会。
……
看到这里，顾雪城再也支持不住了，五脏六腑仿佛活活撕裂一般剧痛，喉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哇”地呕出一口温热浓稠的鲜血，过往景象片片碎裂，终于回到了现实。

第69章
云雪楼下，死一般地寂静，没有任何人敢说一句话。
顾雪城喉头阵阵腥甜，胸口气血翻涌，他茫然地望着周围如云如雪的梨花林，过了许久许久，终于渐渐从幻境里回过神来。
他缓缓低下头，望着怀里安安静静闭着眼睛的兄长，整个人直发抖，忽然低吼一声，一手抵住对方单薄的背脊，疯狂地把汹涌的灵气输了进去。
他颤声道：“哥哥，你灵气耗尽了，金丹摔碎了，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你需要灵气，拿走就是，你需要金丹，拿走就是……你醒一醒啊，你睁开眼睛啊……”
可是那些灵气都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但顾雪城还是不管不顾，执着地输着灵气。
众人都不忍心再看，有几名心软的女修已经红了眼圈，轻声啜泣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雪城忽然觉得怀里陡然一轻，周悦清瘦羸弱的身体，还有脖子上那枚洁白的鸾凤玉佩，渐渐化为无数雪白柔软的花瓣，飘飘扬扬，漫天漫地。
众人呆住了，顾雪城也呆住了。
顾雪城望着那漫天漫地的雪白花瓣，忽然极其凄厉地惨叫一声，一时间竟然忘了使用法术，拼命用喜服袖子拢着地上那些雪白花瓣，模样狼狈到了极点：“你回来，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一片混乱之中，白晨雨脸色惨白地看着漫天漫地的花瓣，只觉得心如刀割，忽然之间，他眼角瞥到了什么，赶紧捡起了滚落在地上的炼魂钵。
炼魂钵之前已经认了白晨雨为主，主人没有死去，顾雪城也无法启用，方才一片混乱之中，滚落到了地上。
白晨雨托起那个小小的炼魂钵，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视之无形，听之无声，谓之幽冥，搜魂！”
他努力凝聚全身灵气，细细分辨着丝丝缕缕的踪迹，试图寻找周悦的残魂，可是什么都没有。
寻常修士死去之后，三魂七魄不会马上离开，会在生前最留恋的地方飘飘荡荡，直到头七之后，才会重入轮回，可是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一丝残魂的痕迹都没有。
白晨雨渐渐想到了一种可能，只觉得浑身冰冷。
顾雪城狼狈不堪地拢了半天花瓣，忽然抬头看见了白晨雨手里的炼魂钵，眼睛微微一亮，仿佛抓住了一丝极其渺茫的希望，颤声道：“……找到他了？”
白晨雨轻声道：“没有。”
顾雪城急急追问道：“什么意思？”
白晨雨沉默了许久，才哑声道：“他魂飞魄散了。”
顾雪城一阵眩晕，不由自主地晃了晃：“……你说什么？”
白晨雨眼圈通红：“炼魂钵没有找到任何残魂痕迹，只有一个解释，他心灰意冷，震碎了自己三魂六魄，从此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了。”
顾雪城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炼魂钵，双眼一片血红：“胡说！他喜欢我，他舍不得我！他喜欢我，他喜欢我，他那么喜欢我……”
白晨雨再也忍无可忍，陡然低吼道：“对，他喜欢你！对，他舍不得你！！我逼他挖了你的金丹，他一直后悔，一直怨我，一直记挂你！他再也不肯和我亲近打闹，再也不肯给我做糯米饼！他还偷偷回去看你，给你做凤凰涅槃的炉鼎！你满意了吗？满意了吗？！”
顾雪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薄薄的嘴唇剧烈地发着抖，那人一直后悔，一直记挂自己，一直怨恨白晨雨，再也不肯和他亲近打闹，再也不肯给他做糯米饼……
那人从头到尾都只有自己一个，自己逼问他为什么自甘下贱，为什么愿意委身给人做炉鼎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他说，他说……
他说，“是我心甘情愿，与你无关。”
是我心甘情愿，与你无关。
顾雪城只觉得一阵钻心剧痛，整个人忍不住紧紧蜷缩起来，痛得连嚎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晨雨泪流满面，目光狠毒到了极点，继续咄咄逼人：“你说得没错，他那么喜欢你，那么舍不得你，那你到底做了些什么，把他逼到这个份儿上？！”
顾雪城茫然地想，我，我做了什么？
我为了惩罚他给“别人”做了炉鼎，为了让自己舒服快活，强迫他……待客。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我把他当成娼妓，肆意糟践？
白晨雨紧紧盯着他的表情，漂亮的脸蛋阴沉得几乎滴下水来：“你强迫他了？打他了？”
在白晨雨面前，顾雪城第一次有了不敢回答的感觉。
“你……你还做了别的？你这畜生！！”白晨雨看着他瑟缩的样子，恨得几乎眼中滴血，“你不过是个赝品，靠着一枚假玉佩，抢走了我的人生，抢走了我的哥哥，抢走了我的爱人，还不知道珍惜，一个劲儿地作践他……凭什么？凭什么？！你这畜生！！”
顾雪城蜷缩在雪白的花瓣堆里，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直发抖。
白晨雨死死盯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两块肉来，双重九转金丹的灵气剧烈波动着，周围的修士们只觉得难以支撑，不得不退后了几步。
许久之后，白晨雨忽然惨笑一声：“我骂你做什么呢？其实我也是个畜生罢了。”
“他把我从青楼里救出来，给我卖身契、金瓜子、护身符……还重生回来找我，我却痴心妄想，想要更进一步，又因为妒恨，逼他挖了你的金丹。”
白晨雨喃喃道：“说到底，其实是你我二人，联手逼得他魂飞魄散。可是他临死之前，竟然……竟然还记挂着我，还在为我求情。”
他木然望着花瓣堆里那张染血的遗书，身上剧烈波动的灵气缓缓平息了下去，渐渐变得死水一般。
顾雪城小声反驳道：“他没有死，小狐狸只是回去了，回家了……他喜欢我，只是我做错了事，他有些生气，等他气消了，我就去接他回家……”
白晨雨冷冷道：“你就自己骗自己吧。我如今不是你的对手，但我还会回来找你。在那之前，你就慢慢在乾坤晷里，反反复复回忆你们过去的一切吧。”
说完之后，白晨雨闭了闭眼睛，唤出百里霜，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顾雪城蜷缩在花瓣堆里，一动不动。
林思韵、罗仙等人心中不忍，劝说着众人离开了，把云雪楼下面的这片梨花林，留给了顾雪城一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渐渐阴沉下来，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渐渐浸湿了地上的雪白花瓣。
“不许下雨，不许下雨！”顾雪城忽然清醒过来，惊慌失措道。
可是他灵气不稳，竟然控制不住雨势，雨越来越大，天地之间一片银白的雨幕，这位强大俊美的帝君，只能穿着一身大红喜袍，趴伏在满地雪白花瓣中，拼命保护着那些淋湿的花瓣，宛如疯子一般。
“哥哥，我错了，我错了……”
……
好累，好累……
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悦几乎用尽了浑身力气，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嵌入式的照明显得十分简约现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耳边是心电监护仪稳定的“滴——滴——滴——”声。
周悦迷茫了许久，才渐渐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里。
自己脱离书中世界了？任务成功了？他努力转动有些迟钝的大脑，呼唤着系统：“系统！系统！”
耳边传来001欣喜的声音：【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积分 100000！现在黑化值：10%！现在积分：128900分！我就知道，宿主您能行！对了，宿主这具身体也修复好了！】
周悦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我……我真的完成任务了？黑化值降到10%以下了？”
001解释道：【您脱离之后，白晨雨的黑化值一度升高到了60%，发现炉鼎真相之后，更是升高到了临界值。但是到了最后，因为没有找到魂魄，还有您留下的那封遗书，他似乎极为自责，黑化值又奇迹般地慢慢降了下来，最后稳定在了10%。】
“原来如此，真是难为他了。”周悦喃喃道。
他回想着整个过程，渐渐有些后怕，自己之前情绪不稳，急于脱离书中世界，把任务想得太简单了，还有种孤注一掷的赌徒心理，万幸的是，他赌赢了。
001继续道： 【黑化值降低到10%以下之后，世界线稳定了，就可以自行运转下去。系统为您打造的身体，还有那枚系统玉佩，也按照修仙世界里常见的方式，全部回收了。主角受和大反派那边，还开启了绝望值、后悔值和爱意值……】
周悦打断了001：“任务已经完成了，这些和我有关系吗？”
001愣了愣：【没有关系。】
周悦淡淡道：“那就不用告诉我了。”
001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轻叹一声：【宿主需要清除记忆吗？还是封存情绪？对了，系统主神那边，还有最好的心理治疗师，随时可以为您服务。您积分很多，可以选择最好的治疗方案。】
周悦闭了闭眼睛，竭力挥去心底那些浓重的阴霾，淡淡道：“不需要了，我已经想开了，我会慢慢好起来的。至于积分，我还要为姥姥和小铃兑换健康值和平安值，还要兑换现实世界的货币，还清房贷和车贷，没必要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001温声道：【我明白了。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周悦不愿回想那个书中世界，索性转移了话题：“不说那些了，既然任务完成了，可以和我说说现实世界的情况吗？现在是几年几月几日？”
【现在是202X年4月12日。】
周悦惊讶道：“怎么才过去了三个多月？”
系统解释道：【这本小说的书中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比例，是1比40，现实世界的三个月，约等于书中世界的十年。】
“原来如此，这还不错。”周悦松了口气，比他预想中的情况好多了。
可是躺了整整三个月，饭碗肯定丢了，想着那个天天熬夜，天天被老板PUA，好不容易才换来的核心部门岗位，周悦又有些心疼，还好他有很多积分，暂时不愁钱。
他想了想，又赶紧问道：“那天我心梗昏迷之后，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姥姥和小铃怎么样了？”
【是这样的，宿主心梗昏迷之后，因为脑缺血时间过长，变成了植物人，周小玲把你送进了华金医院……”
周悦蹙眉道：“华金医院是江城最好的私立医院，我之前虽然收入不错，但一直还着房贷车贷，卡上只有几万块钱，她一个高中生，哪里来的钱和人脉，把我送到华金医院？”
系统解释道：【哦，因为宿主是熬夜加班时突发心梗，算是工伤，你们集团老板帮忙把你送进了华金医院，还垫付了一百万医疗费。】
“我们老板帮的忙？”周悦忍不住挑了挑眉，略微有些意外。
周悦所在的公司是个大型集团公司，足足有数万名员工，周悦属于核心战略部门，老板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他熬夜出了事，老板自然知道。
可是那位老板成天冷着一张逼脸，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说话也是含沙射影，最喜欢挖苦别人的工作能力，讽刺别人的智商，这样的资本家，居然会帮忙垫付医药费？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周悦正在暗暗感叹，忽然“吱呀——”一声轻响，病房门开了。
周小玲抱着一小束鲜花，无精打采地走了进来，而后她猛地睁大了眼睛，鲜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死死瞪着周悦，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张成了O形，看起来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和芝儿都快不分上下了。
阔别多年，周悦看着一点儿都没变的自家妹妹，胸口一片柔软，忍不住笑道：“五点就来医院看我，作业写完了吗？”
“哥哥！哥哥！！”周小玲尖叫一声，猛地扑了上来！
周悦只觉得怀里一沉，周小玲已经狠狠扑进了他怀中，这丫头激动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嘴里呜哇呜哇地不知道在叫嚷着什么。
“哥哥你活了！不不不，你醒了！啊啊啊……”
周悦被她压得有点疼，但也没说什么，又好笑又心疼地抚摸着妹妹乱翘的头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小玲才忽然想起了什么，慌慌张张地从周悦身上爬了起来：“哥哥，我没压到你哪里吧？”
周悦笑道：“放心，我又不是全身骨折的瓷娃娃，压不坏的。”
周小玲还是有些不放心：“等等，我去叫医生。”
周悦看着她冒冒失失的背影，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回到现实世界，见到亲人的感觉，真好。
颅脑外科的主任医生很快来了，他让周悦做了几个简单的测试，忍不住啧啧称奇：“指标一切正常，太神奇了！”
简单检查之后，主任医生又让护士推着周悦去影像科，做了PETCT和MRI，得到的结果都一模一样，周悦大脑没有丝毫损伤，连心脏的问题也消失了。
主任医生翻着手上那叠厚厚的片子，感叹道：“太神奇了，片子显示你的大脑和心脏都很健康，连心梗的损伤也修复了。”?
周悦期待道：“那我可以回家了？”
回家之后，他要陪姥姥逛菜市场，陪周小玲逛商场，给小丫头买新衣裳，他还要带姥姥和小铃去吃大餐……
主任摇了摇头：“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你躺了好几个月，四肢肌肉有些轻微萎缩，最好转到康复科做两周复健，再出院比较好。当然，如果费用紧张，也可以自己出院复健，只是效果可能要差一些。”
公司垫付的医药费还剩一些，周悦给人事部打了个电话，人事部主管表示周悦可以继续复健，职位也会给他留着，周悦果断选择了复健两周。
毕竟，他如今真正地明白了，情爱虚无缥缈，只有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接下来的日子，周悦就开始复健了。
复健虽然十分辛苦，但周悦肌肉萎缩的情况不严重，三四天之后，他就能慢慢走几步了，只是不能走太远，平时还要坐轮椅。
这几天，周悦又用积分换了些钱，他把那些钱交给周小玲，让周小玲请了个保姆照顾姥姥，姥姥也来医院看了周悦两次，欢喜得老泪纵横，让周悦阵阵心疼。
一切渐渐走上了正轨，只是周悦偶尔会做一些噩梦，梦见自己被心爱的人铁一般的胳膊死死按着，服侍贵客；或者梦见自己穿着大红纱衣，从高高的白玉楼阁上一跃而下……每次都会让他半夜惊醒，满身冷汗。
但有了周小玲的聒噪，有了姥姥煲的老母鸡汤，那些梦魇并没有对周悦造成太大影响，他的脸上也有了真正的笑容。
这天正是周末，阳光明媚，周小玲咚咚咚地跑进病房，不由分说地把一杯奶茶塞进了周悦手里：“哥哥，这是他家出的新品，焦糖珍珠奶茶，特别好喝，你尝尝！”
“唔，好喝。”周悦啜了一口，焦香浓郁的口感确实很不错，他以前一直对这种垃圾食品嗤之以鼻，不许周小玲多喝，但如今捧着这杯热乎乎的奶茶，却感觉分外温馨。
周小玲笑得眼睛弯弯的：“哥哥，我推你下去晒太阳吧，医生说了，要多晒太阳。”
“好啊。”周悦笑道。
于是，周悦捧着热乎乎的奶茶，被周小玲推到了楼下草坪，今天阳光正好，草坪上很多病人在晒太阳。
周小玲忽然叫道：“啊，那边有喵星人，过去看看！”
说完之后，她便推着轮椅往前跑去，可是前方草坪正好是段斜坡，她一个没抓稳，轮椅直接脱了手，猛地往前方冲了下去！
周悦大惊，卧槽，周小玲这个不靠谱的！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忽然走出一个男人，那人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按住了轮椅。
因为惯性，周悦狠狠撞进了那人怀里，手上的奶茶登时泼洒出去，溅上了那人笔挺的西装！
对方垂眸看着一颗奶茶珍珠从自己衣襟上缓缓滑落，而后抬眸望向周悦，冷冷道：“周悦，这见面礼不错。”
周悦也惊呆了，自己这是多大的面子啊，集团老总亲自来看自己了？
他硬着头皮道：“施总好。”
眼前的男人正是他的顶头大上司，也是施氏集团的老板，施鸣。
施鸣身型颀长，容貌清俊，身着一身铁灰色修身西装，外形称得上是极其出色，只是表情十分倨傲冷淡，眉梢眼角都是不耐烦，活脱脱一副欠揍模样。
此人是个白手起家的工作狂，可以一边吊盐水一边批方案的那种卷王之王，一天到晚都垮着一张脸，仿佛别人欠了他八百万，嘴巴还非常毒，经常把一群高管当成小学生训斥，不像现代企业家，倒有种封建大家长的味道。
还有小道消息说，这位施总非常花心，喜好男色，私生活极其糜烂，甚至开了个娱乐公司，专门挑选素人，跟选妃似的。
他口味固定，喜欢琥珀色眼睛的花美男，以及擅长剑术的武术替身，搞得公司里一堆小明星都开始戴隐形眼镜、练习传统剑术了，内卷得不行。
周悦眼珠乌黑，以前也不会丝毫剑术，并不是施鸣感兴趣的类型，两人只是普通上下级关系，但如今周悦的剑术足以吊打那堆武术替身，似乎隐隐有些危险。
想到这里，周悦忍不住暗暗警惕，下定决心要把自己会剑术的事情死死瞒住。
这时，周小玲终于赶了过来，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掏纸巾，一边慌慌张张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你妹妹？毛手毛脚的。”施鸣对小姑娘也丝毫不客气，鼻子里冷哼一声，接过纸巾擦了起来。
周悦尴尬地介绍道：“小铃，这是我老板，施鸣。”
周小玲赶紧道：“施总好。”
“唔。”施鸣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又蹙眉看着周悦，“周悦，你也好得差不多了吧，怎么还不回来上班？你昏迷之前做的那个方案，只做了一半。”
万恶的资本家，要不是看在你垫付了医药费的份儿上，真想把你吊路灯！
周悦一边腹诽，一边干笑道：“耽误了公司那么多工作，还劳烦施总亲自过来看望，真是不好意思。”
“看望？”施鸣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以为我是来看你的吗？公司又不是离开你就不转了。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吊路灯！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忍耐道：“那施总您来医院……”
施鸣犹豫了一下，不情不愿道：“费瀚吊威亚受伤了，说是有点严重，非要我过来看看。我刚到医院，还没来得及上去，你这轮椅就冲过来了。”
“费瀚？”周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自己碰见八卦现场了！
费瀚是施氏集团下面娱乐公司的小鲜肉，最近红的发紫，据说背后的金主正是施鸣。如此看来，施鸣是来看费瀚的，只是无意间碰到了自己。
我就说嘛，资本家哪儿有那么贴心。周悦暗暗吐槽，脸上笑眯眯道：“那施总赶紧上去吧，骨科病房在第三住院大楼十二楼。”
施鸣看了看高大的住院大楼，表情忽然有些纠结，仿佛顾忌着什么似的，忽然道：“你随我一起去。”

第70章
“我陪您一起上去？”周悦微微一愣。
“你没听错。”施鸣不耐烦道。
虽然不太明白施鸣为什么让自己陪同，但他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再加上对方是自己老板，只好答应了。
“小玲，我陪施总去看望病人，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回家陪姥姥，晚上别忘了写作业。”周悦叮嘱了周小玲几句，而后就摇着轮椅，跟着施鸣往住院大楼的方向走去。
施鸣步伐很快，一小段路之后，周悦就有些跟不上了，他刚想叫施鸣稍微慢一些，施鸣已经不耐烦地走了回来，粗手粗脚地推着轮椅往前走，嫌弃道：“慢吞吞的。”
“我也没办法啊。”周悦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这位大老板还是真是嘴硬心软。
施鸣衣着相当考究，气场也非常强大，还一脸不屑的冷傲模样，一看就是那种颐指气使的上位者，这样的人，却推着模样俊雅温和的周悦，一路上惹得路人纷纷侧目，默默猜测着轮椅上的男人到底是何方大佬。
有人小声道：“快看快看，那边坐轮椅的人，还有推轮椅的人。”
“卧槽，推轮椅那人我好像在电视上看到过，那不是施氏集团CEO吗？”
“推轮椅那人是施氏集团CEO？！我的天，轮椅上那位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就是啊，让施氏集团CEO给他当小弟，这来头也太可怕了。”
“为什么我觉得有点萌……”
施鸣似乎听见了什么，蓦然回头，一双漆黑的眸子冷冰冰地瞪了回去，众人纷纷噤声，个个假装左盼右顾，不敢再八卦了。
原来老板给自己当小弟是这种感觉，似乎还不错嘛。周悦暗暗好笑，原本紧张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住院大楼的骨科病房。
施鸣明显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工作狂，完全不知道探望病人的流程，还是周悦在护士台询问之后，才找到了费瀚的VIP单人病房。
施鸣盯着紧闭的病房大门，表情十分纠结，许久都不肯推门，周悦小心翼翼道：“施总，您……您是不是有什么顾忌？”
施鸣仿佛被踩了尾巴似的：“我有什么顾忌的？！”
他一把推开病房大门，推着周悦走了进去。
华金医院的VIP病房非常宽阔，装修简约高级，床头柜和地面上堆满了粉丝送来的大捧鲜花，靠窗是一张洁白的病床，一位俊美青年躺在病床上，胳膊上打着雪白的绷带，呆呆望着窗外。
他似乎听见了推门声，猛地回过头，眼睛陡然亮了：“施哥！”
而后，他又看见了周悦，不由得微微一呆：“这位是？”
周悦刚要回答，施鸣已经不耐烦道：“他是谁关你什么事？对了，你助理一直给我打电话，那语气好像你要死了似的，我看你这不是很精神吗？”
费瀚看了看容貌俊雅的周悦，又看了看施鸣推着轮椅的手，脸色渐渐有些难看。
施鸣蹙眉道：“说话啊，到底有什么事？”
费瀚抿了抿唇，忽然道：“施哥，上次我和林飞羽争男一号的时候，谢谢您出手帮了我。那次在东方皇冠酒店没能好好’感谢’您，还弄得您不舒服，我一直特别内疚。”
他说话的时候，不盯着施鸣，反而一直盯着周悦，仿佛示威一般，还故意把“感谢”、“舒服”两个词咬得很重，周悦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忍不住扬起了眉毛，哇哦，“感谢”，这就是传说中的潜规则吗。
费瀚又道：“那次之后，您一直不肯见我，我只好让小梁跟您说我伤势严重，没想到您真的来了。我还以为，因为东方皇冠酒店的事情，您生气了……”
“别说了！”施鸣直接打断了费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乎对酒店那次“感谢”并不怎么满意。
费瀚顿了顿，轻声道：“对不起。”
施鸣恶狠狠地瞪着对方，脸色变来变去，似乎恼怒至极又无法发泄，最后咬牙切齿道：“我他妈还真以为你伤势很严重，结果你……得了，滚蛋吧你！”
他说完之后，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连坐在轮椅上的周悦也不管了，周悦尴尬地看着床上那位大明星，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大号电灯泡，八百瓦那种。
费瀚斜睨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道：“别以为你爬了他的床，就能上位了。我上过他，他肯让你上吗？”
“……啊？”周悦简直目瞪狗呆，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而施鸣之前那些奇怪的态度，也都说得通了。
费瀚看着他震惊的样子，轻轻扯了扯唇角：“所以，别痴心妄想了。”
并没有。周悦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这时，施鸣似乎终于想起了周悦还在病房里，又几步冲了回来，飞快地把周悦推了出去。
在电梯里的时候，施鸣有些忐忑不安地试探道：“费瀚他……他没跟你说什么吧？”
也没说什么，就是用正宫皇后的态度，警告了我一番，而且还告诉我，你这皇帝是下面那个。
但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周悦只好背叛了良心，诚恳道：“他没说什么。”
施鸣松了口气，掩饰般道：“我有点玩腻了，他好像真把自己当成我老婆了，跟我耍小性子呢。”
周悦：“……” 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送走施鸣之后，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平静无波。
做了两周复健之后，周悦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于是办了出院手续，回到了阔别已经的家。
他一进门，姥姥就欢喜地迎了上来：“阿悦，你可回来了！我做了一大桌子菜，就等你回来！”
“哥哥！”周小玲也叽叽喳喳地跑了过来，拉着周悦看她亲手布置的客厅，她买了许多漂亮的气球彩带挂在墙上、天花板上，墙上还贴了几个卡通大字：“欢迎哥哥回家！”
看着那些用心的装饰，还有满桌热腾腾的家常菜，周悦心里一片暖洋洋的，他一手抱住姥姥，一手抱住妹妹，觉得无比满足。
接下来的日子，周悦在家里休息了几天，打算下个月再去公司上班。
白天还好，他陪着姥姥买买菜，种种花，给周小玲看看功课，自己再翻翻小说，一整天也就过去了，可是到了晚上，却有些难熬，只要他闭上眼睛，那些欢喜又悲伤的往事，就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甚至闯入梦中。
……
漫天漫地的雪白梨花……俊美少年回眸一笑：“哥哥，我这一剑如何？”
“哥哥，我找到玉佩了！咱们正好是一对！”
“帝君已经有了道侣，可那位兄长却不肯放手，不知羞耻地做了帝君小妾，种种服侍讨好……”
漆黑的寝殿……影影绰绰的飘荡帐幔……他躺在深爱的人怀里，对方铁一般的胳膊从身后死死禁锢着他，薄唇贴在他耳边，声音仿佛冰块相击，低沉悦耳又冰冷无情：“哥哥，听话。”，眼前的高大黑影俯身而下……
……
“啊——”周悦惊叫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天花板，马路上汽车的远光灯从天花板上掠过，光影交替，明明暗暗，这是自己的卧房，而不是雪云楼的寝殿。
“呼，呼……”周悦惊魂未定地望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背脊上全是冷汗。
梦中少年的笑容还是那般清晰，那双铁一般禁锢着他的胳膊也是那般真实，满山满野的雪白梨花，远处喜宴的丝竹声……周悦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只觉得胸口阵阵闷痛，忍不住用双手颓然捂住了脸。
他白天已经尽量不去想书中世界的事情，可是到了梦里，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周悦在黑暗中呆呆躺了许久，决定第二天就去上班，稍微分散一下注意力。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悦准时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施氏集团，他先去人事部办了复职手续，而后便回到了自己部门，同事们看到他都很惊讶，纷纷上前关心地询问。
“周悦，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做复健吗？”
“周哥，好些了吗？”
“小周啊，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拼了，我有个侄儿，不到三十就脑溢血了……”
“就是就是，我妈有个治疗心梗的秘方，待会儿微信上发给你。”
“依我说啊，该躺平就躺平……”
“谢谢大家，我已经好多了。”周悦听着同事们的七嘴八舌，心里阵阵温暖。
他和同事们聊了一会儿天，获得了一大堆枸杞泡开水之类的养生秘方，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咳。”
周悦回头一看，施鸣冷着一张俊脸，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同事们登时如同受惊的兔子，再也不敢闲聊，飞快地回到了工位上。
果然是资本家啊……
周悦暗暗吐槽，也回到了工位上做方案。
工作起来，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之间，就到了下班的时间点，同事们纷纷开始收拾东西，周悦也开始收拾笔记本电脑，打算回去稍微加一会儿班，免得晚上又胡思乱想。
就在这个时候，施鸣又慢吞吞地走了过来，对着周悦扬了扬下巴，淡淡道：“晚上有空？”
啊？这位大爷又想做什么？周悦愣了愣，有些捉摸不透对方的意思，但到底不敢怠慢给自己垫付了一百万医药费的大老板，只得道：“有空。”
施鸣没再说什么，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周悦跟自己过来，而后便施施然地离开了办公室。
周悦顶着同事们好奇的目光，硬着头皮解释了几句，便匆匆跟了上去。
施鸣开着一辆黑色大G，把周悦带到了一家会员制的私密会所，这家会所非常高档，占地数十亩，纯苏式园林装修，亭台楼阁，流水潺潺，看起来古香古色。
施鸣开了一个包厢，随便点了几样菜品酒水，然后也不动筷子，就对着那些昂贵的菜色发呆。
周悦中午只吃了顿简单的工作餐，此时接近八点，他已经很饿了，看着满桌子的龙井虾仁、清蒸帝王蟹，只觉得肚子咕咕直叫，但是老板不动筷子，他也不敢动。
又过了一会儿，周悦实在饿得不行了，只得硬着头皮道：“施总，是不是那个方案有什么问题……”
施鸣回过神来，直接打断了他：“周悦，你谈过恋爱吗？”
周悦愣了愣，过了许久，才涩声道：“谈过。”
“什么感觉？”
周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很快乐，也很……难过。”
“所以说，动感情准没好事儿。”施鸣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有时候我真不明白，明明钱货两讫的事情，他为什么非要以为是谈恋爱……”
周悦听着施鸣絮絮叨叨了一大堆，总算明白了，不是自己的工作出了问题，而是老板遇上感情问题了，似乎和那个费瀚有关，自己正好见过两人之间的狗血八卦，所以拿自己当树洞呢。
他放下心来，尽量温和地安慰了施鸣几句，施鸣虽然在工作上精明强干，私生活也很糜烂，但如今却有些迷茫，连喝了好几杯白酒，脸色渐渐有些酡红。
周悦实在饿得不行了，又看老板也有些醉醺醺的，赶紧偷偷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子龙井虾仁。
“呼……”施鸣忽然微微一歪，倒在了周悦肩膀上。
周悦吓了一大跳，虾仁登时从筷子里滑了出去，眼看就要落在雪白的地毯上！电光石火间，他赶紧使了一招“海底捞月”，筷子轻巧地抄了个底，稳稳地架住了那颗滑溜溜的虾仁！
周悦松了口气，毕竟他曾经用筷子教了白晨雨很长一段时间剑术，夹个虾仁只是小菜一碟。
就在这个时候，施鸣猛地抬起头来，原本醉眼朦胧的眼睛竟然清醒了不少，他愣愣地望着那颗虾仁，忽然道：“你会使剑？”
周悦呆了呆，难道施鸣学过传统武术，竟然看出了自己这招是从剑术里化出来的？
心念电转间，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呃，是这样的，家里有位长辈喜欢传统武术，我跟着他学过一些。”
“哦，学得不错。”施鸣盯着他拿筷子的那只手，似乎忽然起了极大兴趣，竟然伸手摸了上去，“唔，手指修长，关节灵活，很适合使剑……”
周悦哭笑不得：“施总，您喝醉了。”
“我没醉……唔，适合使剑，适合使剑……”施鸣嘟哝道。
他似乎酒劲儿上来了，一直耍赖般抓着周悦不肯放手，周悦实在没办法，只得找来会所服务员，一起把施鸣扶到了后面的卧房里。
这家高级会所整体都是苏式园林装修，卧房也是古香古色，精致的山水屏风、黄花梨木太师椅，连床都是龙凤呈祥雕花拔步床，上面挂着一层轻柔的洁白帐幔，被子上还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样。
施鸣满身酒气地瘫倒在大床上，嘴里一直含含糊糊地嘟哝着，一会儿叫渴，一会儿要剑。
周悦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叹了口气，看在那一百万医药费的份儿上，倒了一杯温开水，凑到施鸣嘴边，柔声哄道：“施总，喝水。”
施鸣并不张嘴，反而眯起眼睛盯着周悦。
周悦耐心道：“喝了水，会好受些。”
“唔。”施鸣慢吞吞地伸出手，仿佛要接过那杯水，忽然握住周悦手腕，而后狠狠一拽，直接把周悦拽到了身上！水登时洒了二人一身！
周悦还没反应过来，施鸣已经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下面，一边胡乱吻他脸颊，一边急不可耐地扯着他的衬衫衣领：“唔，你会使剑，你会使剑……”
周悦脑海一片空白，直接给他整懵了，回过神来之后，赶紧抵住对方胸膛，哭笑不得道：“施总，你喝醉了！”
施鸣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稍微清醒了些，他垂眸看着周悦，漆黑的眸子里神色变幻，最后有些不耐烦地开了口：“你要多少钱？跟我一个月，一千万。”
……
云雪楼下，梨花林中，月色如水。
两名洒扫小厮一边打扫，一边八卦。
“听说帝君又去秘境寻找天材地宝了？”
“可不是嘛。那上古秘境多危险啊，可是帝君一个人就去了，然后带了好几头凶兽的鳞片和骨头出来，还受了很重的伤。”
“ 帝君似乎是为了复活那个小妾？我听说那小妾特别放荡，死的时候还穿着那种纱衣，也不知道帝君……”
就在这个时候，两名小厮忽然只觉得嘴里一阵钻心剧痛，满口忽然涌出浓稠的鲜血，舌头已经不见了。
两人恐惧地睁大了眼睛，根本没明白发什么了什么事情：“呜呜……”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名俊美无比的白衣人出现在了梨花林里，哑声道：“滚。”
两名小厮捂着嘴巴，连滚带爬地跑了。
顾雪城闭了闭眼睛，只觉得心头阵阵绞痛，虽然已经严惩过一批人，可是自己不在的时候，还是有人用种种污言秽语编排周悦，而且，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他忽然没了力气，慢慢靠在梨花树上，怔然望着月色下漫山遍野的梨花。
他望着那些如云如雪的洁白梨花，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十几岁的时候，周悦在后山梨花林里，手把手教他舞剑的情形。
和问剑峰那些成日挨打的可怜弟子不同，他很喜欢学剑，因为周悦教他使剑的时候，非常耐心，非常温和，总是一遍又一遍地示范剑招，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剑谱，不厌其烦。
有时候，他为了多亲近周悦一会儿，故意假装学不会，周悦也没有丝毫不耐烦。
有一次，两人对剑的时候，他假装失手落败，手臂被百里霜划破了一条小口子，周悦立刻收了剑，撕下一截雪白的袖子，满眼心疼地为他包扎，还轻轻吹了吹，仿佛哄小孩儿一般温柔。
一阵冷风吹来，吹得梨花枝叶簌簌作响，也吹散了那些遥远美好的回忆，顾雪城回过神来，看着冷冷清清的梨花林，忍不住闭了闭眼睛，缓缓捏紧了拳头，任由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距离哥哥离开，已经整整三年了。
这三年里，他仿佛活在地狱一般，他拼了命地寻找各种搜魂法器，发疯般开启了一个又一个上古秘境，寻找那些传说中的天材地宝，试图为周悦重塑身体，拼起残魂，可是整整三年了，也没有找到一片残魂。
他还无数次启动乾坤晷，但乾坤晷只能看到他和周悦过去那些日子，既看不到周悦眼下的日子，也看不到周悦的轮回来生。
难道……难道真像白晨雨所说的，哥哥已经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顾雪城狠狠捏紧了拳头，魂飞魄散也不要紧，不入轮回也不要紧，他有的是漫长岁月，一年找不到，他就找十年，十年找不到，他就找百年，千年，万年，总能找到的。
不过是没有哥哥的岁月罢了，他能撑住的。
顾雪城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胸口阵阵绞痛，仿佛一柄利刃狠狠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与此同时，那个念头又隐隐冒了出来，或许可以去黄泉之下，寻找周悦的残魂……
生者不入黄泉，这是铁一般的天道，而他已经结成了十全金丹，寿命延绵，不入轮回，但只要碎了金丹，就可以，就可以……
可是，万一他走了之后，周悦回来找不到他，那怎么办？
倘若周悦回来找不到自己，就只能像如今的自己一样，一个人孤零零的，望着无边无际的梨花林……
光是想着周悦单薄的身子孤零零地站在梨花林里，顾雪城就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顾雪城闭了闭眼睛，只觉得心如刀割一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忍着胸口的阵阵剧烈绞痛，不抱希望地托起乾坤晷，打算再试一试，能不能看到周悦眼下的情况，或者轮回来生。
周围景象渐渐变幻，梨花飘零，大雨滂沱，月色如水，东方既白……渐渐地，幻化成了一间宽大的卧房。
这间卧房十分讲究，但没有法器宝物，似乎是凡间皇族贵人的卧房，精致的山水绣屏，黄花梨木太师椅，雕花龙凤拔步床上面，挂着一层轻柔的雪白帐幔，被子上还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顾雪城看着眼前的陌生景象，不由得有些发愣。
这三年以来，他无数次启动乾坤晷，看着自己和周悦过去那些美好时光，梨花林里一起舞剑，烛光下面一起翻看剑谱……还有那些羞涩甜蜜的亲吻，那几次沉醉缠绵……
这些景象，他都仔仔细细地看过无数次，但是从来没有看到过眼前的景象。
顾雪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颗心砰砰跳了起来。

第71章
顾雪城按捺住剧烈的心跳，缓缓走进了房间。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轻轻触摸着房间里的一切，精致的山水刺绣屏风、挂着雪白纱幔的雕花拔步床，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可是和以前那些幻境一样，他的手从那些东西上面直接穿过去了，丝毫无法碰触。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己为什么会在乾坤晷里看见这个地方？自己启动乾坤晷，是想看到哥哥，难道说……
顾雪城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吱呀——”一声轻响，卧房门开了。
顾雪城回过头，而后整个人如遭雷噬，完全呆住了。
周悦费力地架着一个人，走进了卧房。
顾雪城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去，脑海里一片空白，一时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纤长的睫毛，乌黑的眼珠，秀雅温和的面容，因为费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轻轻抿着的嘴唇……
顾雪城看着那人，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嗡”直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了许久许久，才颤声道：“哥哥？”
周悦根本没有理会他，或者说，根本听不见他说的话，只轻手轻脚地把架着的男人放在大床上，而后又转身走到八仙桌前，倒了一杯温水。
顾雪城完全无法思考，只能下意识紧紧跟着周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仿佛一只咬伤过主人的忠诚凶兽，怯生生地跟着主人。
他近乎贪婪地盯着那张秀雅的脸庞，看着对方把水杯凑到淡色唇边，看着对方小巧的喉结微微滑动，看着对方用热毛巾细细擦手，看着对方脱下外裳挂起来……
这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那么细致，还有那些无比熟悉的小动作，比如喝完水会舔一舔嘴唇，比如擦手的的时候会挽起一小截袖子……
渐渐地，迷惘震惊慢慢褪去，疯狂的喜悦如同潮水一般，轰然涌上了顾雪城的胸口！这不是做梦，不是幻觉，这真的是哥哥！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顾雪城不由自主地喘着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周悦，仿佛盯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生怕对方忽然消失了，不敢移开眼珠哪怕一瞬。
他看着那些无比熟悉的小动作，渐渐地，眼睛有些模糊了，喉咙也阵阵发哽，他想搂住周悦大哭一场，他想发狠一般亲吻对方，告诉对方自己满腔的悔意，滚烫的爱意，可是他知道，他根本碰不到对方。
顾雪城死死捏紧了拳头，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几乎失控的情绪，努力分析着眼下的情形。
周悦还是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各种小细节、各种小动作都和过去一模一样，应该不是轮回转世，而是离开自己之后，小狐狸又重新换了人身。
难怪，难怪自己和白晨雨都搜不到残魂，因为周悦的三魂七魄并没有变成孤魂野鬼，而是重新换了人身，生活在某个自己不知道的小地方。
对了，这个地方是哪里？他又是靠什么生活的？他过得好吗？有没有被人欺负？
顾雪城还没想明白，周悦又倒了一杯温水，而后走到那张雕花大床前，轻手轻脚地把床上那个男人扶了起来，温柔地把水杯凑到了对方嘴边。
顾雪城这才注意到那个男人，他看着周悦温柔的动作，不由得微微一愣，心里暗暗警惕起来。
那个男人模样还不错，但比起自己还是逊色不少，似乎也没有自己高挑矫健，更不用提修为了……唔，此人根本配不上哥哥，哥哥也看不上这样的人。
顾雪城分析一番，终于稍稍安了心，可就在这个时候，那男人忽然嘟哝了几句什么，而后猛地握住周悦手腕，忽然狠狠一扯，把周悦扯进了怀里！
而后男人一个翻身，直接把周悦压在了身下，一边狠狠吻着对方脸颊耳畔，一边胡乱扯着对方衣领！
顾雪城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涌上了大脑，胸口更是杀意翻涌，陡然低吼道：“你做什么？！放开他！！”
他一边怒吼，一边扑了上去，试图把男人从周悦身上拽开，但是手臂再次穿了过去，根本抓不住男人。
顾雪城接连试了好几次都不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男人胡乱亲吻周悦，整个人气得直发抖，几乎目眦欲裂，这男人在欺负周悦！他要杀了此人！他要把此人挫骨扬灰！他要诛了此人九族！
他死死咬着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缓缓凝聚灵气，试图变成实体，可就在这个时候，周悦轻轻抵住了男人胸膛，温声说：“你喝醉了。”
他抵住对方胸膛的动作很温和，话里也没有丝毫斥责的意思，仿佛仅仅在责怪对方，不应该喝那么多。
男人含含糊糊说了几句什么，周悦惊愕地挑了挑眉，而后不仅不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表情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但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
男人看着周悦发笑，有些不满道：“你笑什么？！”
周悦又忍笑说了几句什么，男人又气又急地瞪着他，而后忽然泄了气，直挺挺地倒在周悦身边，嘴里嘀咕着什么，周悦听了之后，笑得更厉害了。
顾雪城怔然望着眼前的一切，望着周悦笑成一团的模样，他看起来真的很开心，自己好久没有看到他这样笑了……
哥哥和那男人相处的时候，十分随意放松，丝毫没有修士矜持的模样，还有那龙凤雕花的拔步床，锦被上面的鸳鸯戏水图案……难道说，难道说……
已经过去整整三年了……或许，哥哥已经有了别人……
顾雪城不由自主地摇着头，根本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也不愿意相信心底那个可怕的猜测，十全金丹的灵气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着，乾坤晷再也支持不住了，幻境片片溃散。
顾雪城跌坐在寝殿的白玉地面上，脑子里乱成一团，胸口阵阵剧痛，狂喜和狂怒同时狠狠撕扯着他的灵魂，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活活撕成两半，撕成碎片。
周悦还活着的事实，让他狂喜得几乎落泪，终于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可是……可是周悦已经有了别人的可能，又让他一颗心如堕冰窟，根本不敢置信。
他在地板上呆坐了许久，忽然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扑到了白玉大床上。
宽阔的白玉大床上面，赫然躺着一具清瘦的身体，这具身体穿着一袭素青衫子，秀雅的脸庞莹白如玉，长长的睫毛密密低垂着，仿佛睡熟了一般，脖子上还戴着一枚洁白的鸾凤玉佩，和周悦过去那枚玉佩一模一样。
这具身体看起来几乎像个活人，可是宽大衣袖下面露出的纤长手指，却是一些细碎洁白的梨花花瓣堆成的，还没有化为真正的手指。
顾雪城垂眸望着那具身体，只觉得心如刀绞。
这三年以来，他做了很多哥哥不会赞同的事情，辜负了哥哥的多年教诲。
他逼迫天下所有门派进献各种召魂法宝；他用元神强行开启了三个最危险的上古秘境，屠了里面那些哀哀求饶的上古凶兽，拿走了它们的鳞片、骨头、苦胆、獠牙。
而后，他用周悦化成的那堆梨花花瓣，重新细细堆成了一具身体，给这具身体穿上周悦最喜欢的素青衫子，又戴上一枚重新打磨的鸾凤玉佩。
他用那些上古凶兽身上的天材地宝，幻化成了这具身体的灵脉骨骼，又日日夜夜用十全金丹的精血养着，渐渐地，这具身体终于慢慢成型，变成了周悦的模样，只是没有魂魄，不会睁眼，不会动弹，也不会对自己笑。
然后，他又强迫天下所有门派，在九州大陆建起了数百个巨大的十方搜魂阵，试图从漫天漫地的孤魂野鬼中，找到属于周悦的残魂，再慢慢把那些残魂拼起来，送进这具身体，复活他的哥哥。
这三年以来，他种种倒行逆施，渐渐从受人尊敬的凌雪仙尊，变成了人人畏惧的冷血帝君，但是看着那具身体渐渐成型，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可是他并没有想过，或者说他从来不敢去想——周悦或许已经不喜欢他了。
他一直自欺欺人，不敢想，不愿想，不去想，他连那封遗……那封信都不敢再看一遍。
与君长诀，勿复相见。
那一张又轻又薄的信笺，不过寥寥数言，但他再也没有看过第二遍，他不敢看。
他拼命地夺法宝、进秘境、杀凶兽、塑灵身、搜残魂，让自己没有一丝丝空余功夫，去思考这个他根本不敢触碰的问题。
他告诉自己，他有十全金丹，他是九州帝君，他有的是漫长岁月，如果一年找不到残魂，那就十年，如果十年找不到残魂，那就百年，哪怕千秋万载他也耗得起，总有一天，他会把周悦的残魂全部找到，一片一片拼起来，然后温柔地唤醒对方。
可是……如果周悦已经不喜欢他了呢？如果周悦喜欢上别人了呢？甚至已经和别人……
不不不，不可能的，绝不会有这种事情！
顾雪城胸口猛地一沉，根本不敢细想这种可能，也不敢细想幻境里周悦对那个男人展现的笑容，他几乎有些慌张地拿出乾坤晷，努力调出从前那些时光，试图安抚自己。
乾坤晷动，日月变幻。
灵犀山小厨房里，周悦端着一盘金黄的糯米饼，笑道：“小城，尝尝这个。”
昏暗的烛光微微摇晃，两人趴在床头，一起翻看一本泛黄的剑谱，周悦温声道：“《落雪十七式》第十六剑，重在一个’幻’字，指出剑必须变幻无常，才能让对方无懈可击……”
雪白的梨花林里，周悦手持百里霜，无奈笑道：“小城啊，这一招很简单啊，怎么总是学不会呢？”
离开自己前一天晚上，周悦以为自己睡着了，偷偷在自己唇角印下一吻……
高高的房梁上，周悦悄悄趴着，冒着风险窥探自己的“道侣”……
昏暗的小巷子里，周悦蹑手蹑脚地端来清水和馒头，小心翼翼地喂给昏迷中的自己……
看着那些过去的点点滴滴，看着周悦对自己的万般疼爱怜惜，顾雪城稍稍松了口气，堕入冰窟的心脏终于有了一丝温暖的感觉，可是下一瞬间，周围的景象又变了。
阴冷的寝殿里一片黑暗，白玉大床雪白的帐幔飘飘荡荡，隐约传来一些动静。
周悦被自己牢牢禁锢在怀里，满脸都是泪痕，他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恐惧地睁大了眼睛，哀求般望着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小城，别这样，求你了……”
他听见自己冷酷到了极点的声音：“听话。”
顾雪城紧紧咬着牙关，后悔得几乎心如刀绞，就在这个时候，眼前的景象忽然又变了。
那人一身大红纱衣，满头白发如雪，他怔然望着晚霞下的凌霄峰，望着漫山遍野如云如雪的梨花，听着那隐隐约约的喜宴丝竹声，许久许久，终于一跃而下。
与君长诀，勿复相见。
顾雪城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还是那个冷清阴暗的寝殿，身边还是那具花瓣堆成的安静身躯，没有周悦，没有梨花林，没有糯米饼，没有小狐狸，什么都没有。
他呆呆坐在白玉大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人渐渐发起抖来，而后仿佛怕冷一般，慢慢蜷缩起来。
这一刻，顾雪城终于清清楚楚地明白了，周悦已经走了，周悦不要他了，周悦可以对他好，也可以对别人好，周悦可以喜欢他，也可以喜欢别人，周悦可以做他的妻子，也可以做别人的妻子。
比如，幻境里那个男人……
顾雪城难以自抑地回想着方才看到的一切，回想着那个男人狠狠把周悦拽进怀里，胡乱吻着周悦；回想着周悦毫无阴霾的笑容，轻松自在的样子……
想着想着，顾雪城那双漂亮的眼睛渐渐布满了血丝，他知道自己是个畜生，他做了那些畜生般的事情，他根本配不上周悦，他应该放手，不去打扰周悦的生活。
可是……可是他根本没法放手，他没法把周悦让给别人，那是养大他的哥哥，是给过他的妻子，哪怕周悦不愿回来，不肯回来，哭着打他骂他，或者一剑杀了他，他也要把人弄回自己身边，他还要剁了那个碰过周悦的男人。
顾雪城紧紧咬着牙，目光渐渐变得森冷。
事到如今，他也知道了，周悦还活在这九州大陆的某个角落，如此便有两个法子，一来，命令所有门派，细细搜索整个九州大陆，把周悦找出来，交给自己；二来，不再搜索残魂，直接使用唤魂之术，强行把对方的魂魄扯过来。
只要他愿意回到自己身边，自己可以任由他打骂，任由他糟践，自己会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捧给他，把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献给他，只要他回来。
如果他对自己还有一丝心软，一丝留恋，自己就能把他的魂魄唤回来，可是，如果他已经完全抛弃自己，彻底喜欢上了别人，做了别人的妻子，再也不愿回来……
顾雪城制止自己继续想下去，如果真的那样，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他被周悦养大，被周悦教大，他也努力按照周悦的教诲，待人尽量仁慈，不要滥杀无辜，他甚至一次又一次地放过白晨雨，可是如果没了周悦，他也没有必要继续仁慈下去。
十全金丹，可成仙，可成魔，全在一念之间。
……
“你要多少钱？跟我一个月，一千万。”
周悦看着一脸霸总气质的施鸣，万分无语的同时，又有些忍俊不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施鸣怒道：“你笑什么？！”
周悦忍笑道：“我的施总啊，你怎么不干脆来一句，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施鸣瞪了他半晌，忽然泄气一般，直挺挺地倒在周悦身边，嘟哝道：“你真煞风景。还是说，你其实故意在引起我的注意？”
“哈哈哈……”周悦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施鸣烦躁道：“算了算了，去拿块热毛巾给我擦擦脸，再给我倒杯水。对了，你好像带了笔记本电脑吧？你那个方案我们待会儿一起过一遍，如果这个项目能成的话，给你涨5%工资。”
呃，从旖旎暧昧忽然到一起加班，从一千万忽然到一千块，这就是万恶的资本家吗？
周悦心中暗暗吐槽，但还是没出息地爬了起来，给施鸣拧热毛巾去了，1000块也是钱啊，蚊子肉也是肉。
接下来的日子，渐渐平静下来，不知不觉之间，就过去了一个月。
周悦的工作慢慢上了正轨，周小玲开始备战高考，姥姥以前心脏不好，如今有了保姆和各种昂贵的营养品，身体好了不少，周悦也放心了。
虽然施鸣偶尔还会调戏他几句，但也收敛了许多，两人之间慢慢变得像损友一般。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周悦每晚还是会做噩梦，有时候脑海里还有种拉扯般的疼痛感，他曾经想过向系统寻求帮助，可是系统主神的心理治疗实在太贵了，他有些舍不得。
那些积分换来的钱，他想留给周小玲买房子，以及留给姥姥养老，不能这么乱花。
没法子，从小穷惯了，抠门儿啊。
洗去记忆倒是很便宜，可是周悦犹豫了很久，还是下不了决心。
当初在最绝望的时候，他曾经也想过，完成任务后就洗去记忆，可如今境况慢慢好了起来，他又有些犹豫，他总觉得，少了一块记忆，自己整个人就像缺了一些什么，空落落的，不完整了，不像自己了。
他只能努力工作，试图用工作充实自己。
这天晚上，周悦正在加班的时候，卧房门被轻轻敲响了，而后姥姥端着一碗雪梨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阿悦啊，喝口汤吧。别加班了，你忘了上回了？”
周悦接过雪梨汤，笑着安慰道：“放心吧姥姥，我只是稍微加一会儿班，晚上不会熬夜的。”
他喝了一口雪梨汤，入口清甜无比，忍不住叹了一声：“姥姥，您的手艺真好。”
就在这个时候，周悦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忍不住狠狠拧起了眉头，他的脑海里又传来了一阵拉扯般的痛楚！
这种古怪的疼痛，最近一个月经常出现，虽然并不是剧痛，有点像神经抽痛，但是非常不舒服，而这次特别强烈，仿佛有人狠狠扯着他的灵魂。
姥姥担忧道：“阿悦，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什么。”周悦一边勉强笑了笑，一边在心里呼唤系统，“系统，系统！”
实习系统道：【滴——系统已上线。监测到宿主灵魂不稳，已经为宿主稳定。】
随着系统的声音，周悦脑海里那种拉扯般的疼痛渐渐消失了，他松了口气，安慰了姥姥几句，又把姥姥送出房门，这才转头问系统：“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最近都有种拉扯感？”
实习系统道：【可能是书中世界和宿主之间的联系没有完全切断，对宿主灵魂造成了影响。】
“是什么对我的灵魂造成了影响？说具体一点。”周悦揉着太阳穴。
实习系统弱弱道：【书中世界如今有些混乱，我也不清楚是什么对宿主灵魂造成了影响。】
书中世界有些混乱？自己回到现实世界已经两个月了，按照一比四十的比例，书中世界应该过了六年……难道这六年里，书中世界出了什么变故？魔界封印打开了？还是天下大乱了？
白晨雨和……和顾雪城有没有出事？
周悦略微有些担心，他默念着“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多管闲事，管闲事会变得不幸”，强忍下询问的冲动，硬起心肠道：“能不能帮我屏蔽掉这种影响？”
【当然可以。】实习系统道。
周悦闭了闭眼睛，淡淡道：“那就屏蔽吧。”

第72章
接下来的日子，一片平静。
屏蔽了书中世界的干扰之后，周悦脑海里时常出现的那种拉扯痛楚感，果然马上消失了，只是晚上偶尔还会做噩梦，但比以前也好了不少。
工作上也十分顺利，他做的那份方案很快通过了审核，项目立项之后，进展得很不错，施鸣非常满意，把他的职位提拔了一级。
因为升了职，薪水自然不止涨了5%，而是涨了整整50%，年终奖也翻了个番，粗略一算，一年税后也有四五十万左右了。
江城富豪很多，四五十万的年薪自然算不上什么，但周悦是个小富即安的性子，倒也十分满足。
项目上了正轨之后，工作稍微清闲了一些，周悦又用部分积分兑换了两百万现金，然后找了个时间跑去银行，把房贷和车贷都还清了，彻底无债一身轻。
工作和生活都很顺利，周悦脸上也有了笑容，他模样俊秀，脾气又好，还刚刚升了职，渐渐地，引起了一些注意。
有一次，周悦顺手帮了一个刚刚进公司的漂亮小姑娘，那次之后，那个漂亮小姑娘就老是跑来周悦部门，找他咨询各种问题，一来二去，周悦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了小姑娘的心思，心里十分为难。
这天中午休息的时候，那个漂亮小姑娘又来到了周悦部门，青春洋溢的脸上满是笑容，手里还拎着好几杯奶茶：“各位家人们，楼下那家奶茶店做活动，我就买了几杯带上来，张姐、小刘姐、陈哥、周……周哥，大家喜欢什么口味，自己随便拿啊。”
“哎呦，还有蜜桃味的，我最喜欢了。”
“我看看我看看，我想喝珍珠奶茶！”
“哎呀，我最近减肥……”虽然这么说着，但小刘姐还是拿走了一杯热量最高的奶盖奶茶。
最后，小姑娘端着一杯焦糖奶茶，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周悦桌前，小声道：“周哥，我上周看见你买了这款奶茶，就买了杯一模一样的，也是五分糖。”
看着小姑娘羞涩的笑容，周悦有些无奈，又有些头疼，虽然他并不是天生喜欢男人，读书时也暗恋过女同学，但是和顾……顾雪城那样之后，他实在不想去祸害小姑娘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也不打算考虑感情问题。
他也没法用出柜拒绝对方，因为除了顾雪城之外，他没有喜欢过别的男人，算不上真正的同性恋，可如果直接拒绝，未免又拂了小姑娘的面子……
周悦尴尬地接过奶茶，忽然灵机一动，假装不经意地笑道：“谢谢啊，正好有些饿了。我女朋友今天早上突发奇想，自己做了两个三明治，结果太难吃了，我俩都吃不下去，只好饿着肚子来上班。”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惊讶之余明显有些失望：“啊……原来周哥你有女朋友了？”
周悦点了点头：“嗯。”
旁边一个老同事八卦道：“你有女朋友了？怎么没听小周你说过啊？”
周悦只得道：“前不久才交往的，还没来得及公布呢。”
“她长得好看吗？”小姑娘有些不甘心道。
周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挺好看的，很白，很高，看着有点冷，但非常漂亮。”
话刚出口，周悦就愣住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虽然两人已经彻底分开，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可是说到“女朋友”的时候，他竟然还是下意识地按照顾雪城的模样描述了。
“哦哦哦，冷美人啊！”
“看不出小周你还挺厉害的啊，能泡到这种冰山女神，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呗？”
周悦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教你怎么泡顾雪城吗……
同事们嘻嘻哈哈调侃了周悦一番，小姑娘也终于死了心，委委屈屈地回去了。
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周悦悄悄松了口气。
其实最近这阵子，施鸣也想过给他介绍女朋友，姥姥也叮嘱他把终身大事放在心上，早点找个对象，但都被周悦委婉拒绝了，他现在不想谈感情的事情，只想安安心心工作。
平淡的日子过起来总是特别快，一转眼就过了两个月，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周小玲终于要高考了。
和大部分家长一样，周悦比周小玲还紧张，每天都提前一两个小时，跑到考场外面等人。
周小玲是理科生，成绩还不错，正常发挥足够上985，但略微有些偏科，第一天的语文和数学都很顺利，第二天上午的理科综合也很顺利，可是最后一门英语是周小玲的弱项，周悦特别担心，三点多就跑到学校门口等着。
他不过二十五六，模样又长得非常好，站在校门口的家长群里简直是鹤立鸡群，引得很多大妈大爷十分好奇，频频看过来。
如今正是六月份，天气非常炎热，碧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毒辣辣地照射着人群，树上的夏蝉发出枯燥的“知了——知了——”声，听得人心中烦闷。
周悦擦了一把额上的薄汗，喉咙有些干渴，他低头看了看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他往四周看了看，全是黑压压的家长，并没有看到卖水的小店，心里不禁有些后悔，为什么忘了带瓶矿泉水过来，这附近没有卖水的地方，自己又不能离开太远。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苍老声音：“阿悦，阿悦！”
周悦愣了愣，而后一眼看见了人群外面的姥姥，赶紧招手道：“姥姥，我在这里！”
姥姥拎着一个老土的塑料保温桶，颤巍巍地挤了过来，叹气道：“阿悦啊，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不找个阴凉的地方躲躲？你啊，也别光顾着周小玲那丫头，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啊。对了，我给你带了冰糖绿豆汤。”
“谢谢姥姥。”周悦听着姥姥的絮叨，胸口一阵温暖。
他和周小玲自幼没了双亲，姥姥靠着给别人缝缝补补，好不容易才把兄妹二人拉扯大，直到周悦长大了，姥姥才稍微轻松了些，但还是闲不下来，成天煲汤做菜，给周悦和周小玲补身体。
周悦看着姥姥花白的头发和慈祥的面孔，微微有些心酸，虽然他没有父母，但他有天底下最好的姥姥。
“愣着干啥，快喝啊。”姥姥笑道。
“嗯。”周悦接过姥姥手里的小瓷碗，从保温桶里舀了一碗冰糖绿豆汤，一口气喝了大半碗，入口冰凉甘甜，炎热的感觉登时好了很多。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叮铃铃——”一阵清脆急促的铃声，高考最后一门英语，终于结束了。
不多时，一大群学生轰然涌出了校门，个个都如释重负，满脸轻松，仿佛终于脱离了牢笼的鸟儿一般，家长们赶紧涌了上去，问这问那。
“考得怎么样？”
“听力有没有问题？”
周悦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和闺蜜叽叽喳喳对答案，满脸兴奋的周小玲，赶紧挥手道：“小铃，这边！”
“哥哥！姥姥！”周小玲一边挥手，一边挤了过来。
姥姥也颤巍巍地往前走去：“小铃！”
“姥姥，小心些。”周悦赶紧搀扶住姥姥。
就在这个时候，后面一大群家长涌了过来！一片拥挤之中，众人你推我搡，一片骂骂咧咧，也不知道是谁，狠狠推了姥姥一把！
“哎哟！”姥姥登时跌倒在地，而周围的人还在不断拥挤！
“姥姥！”周悦心中陡然一紧，也顾不上自己，赶紧跪下去拼命护住姥姥，同时大吼道，“有人摔倒了！别挤，别挤！姥姥，姥姥！”
在他的吼声中，周围的人终于渐渐让出了一小块空地，姥姥被周悦护在身下，脸色一片惨白，已经失去了知觉。
周小玲哭道：“姥姥！姥姥！”
周悦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他望着姥姥苍白的脸色，一时间简直心慌意乱，脑子里嗡嗡嗡直响，有个大妈赶紧推了他一把，急道：“小伙子，摔倒的人不能随便动，赶紧打120！”
接下来的一切，完全是一片混乱。
直到两个小时之后，周悦终于办完了所有手续，精疲力竭地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呆呆望着手术室大门上方鲜红的显示屏：“手术中”。
直到现在，他还有种不真实感，方才主刀医生说了，姥姥摔到了脊柱，因为年龄大了，骨质疏松严重，基础情况也不好，就算手术成功，也很有可能瘫痪。
周悦回想着医生的话，心中一阵绞痛，忍不住捂住了脸，只觉得喉咙阵阵发哽，姥姥若不是大热天给自己送绿豆汤，也不会被人推倒，更不会摔到脊柱……
以前家里条件不好，姥姥每晚借着昏黄的灯光，眯着眼睛缝缝补补，靠着那一点点工钱，养活了自己和周小玲，还努力变着花样，尽量把那些便宜的蔬菜做得可口些。
如今自己好不容易升职加薪，又用积分还清了房贷车贷，正想趁着周小玲放暑假，请一周年假，带姥姥和小玲去首都玩儿，可是姥姥就摔倒了，还有可能瘫痪……她这一辈子，都没有好好享过福……
就在这个时候，周悦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积分可以兑换健康值！
他赶紧唤出系统：“系统，系统！”
实习系统上线了：【宿主您好，有什么事吗？】
周悦急急忙忙道：“我要为姥姥兑换健康值！”
实习系统为难道：【宿主您刚刚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已经为姥姥兑换过健康值了，让她的心脏问题得到了很大改善。可是这次跌倒属于意外，不在健康值的兑换范围之内。】
周悦急了：“那，那怎么办？”
实习系统沉默片刻，道：【我问问001吧。】
过了一会儿，001上线了，和笨笨的实习系统不同，001非常干脆利索地回答道：【这种情况，宿主可以选择继续做任务，任务成功之后，兑换一次幸运值，消除这次意外。】
又是任务？周悦对任务已经有些PSTD了，但为了姥姥，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什么任务？”
001翻看着手里的任务列表：【第一个任务，穿成被Alpha渣攻虐待的Omega妻子，让渣攻的白月光爱上自己，再夺走渣攻的事业，狠狠惩罚渣攻。】
【第二个任务，穿成被绿茶挚友和花心渣攻联手背叛的大明星，重新振作事业，让渣攻的哥哥爱上自己，打脸绿茶和渣攻……】
【第三个任务……】
听着这些卖身般的狗血任务，周悦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叹气道：“有没有不牵扯这些情情爱爱的，普普通通的任务？”
001无奈道：【普通任务都被抢完了，现在只有这些任务了。】
说到这里，001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宿主可以选择继续之前的任务。”
周悦蹙起了眉头：“继续之前的任务？之前的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吗？黑化值降到10%以下了啊。”
001解释道：【没错，降低黑化值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哪怕日后黑化值再升回去，也不在宿主的任务范围之内了。】
周悦疑惑道：“那你的意思是……”
【实习系统应该和宿主提起过，你离开之后，那个小世界有些混乱，我本来以为会渐渐平息，没想到越来越乱了。为了保持世界线稳定，我找了好几个熟练的穿越者，但没人愿意接这个任务。】
周悦蹙眉道：“到底是什么任务？”
001简单道： 【安抚主角受和大反派，消弭战乱，稳定世界。】
周悦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我只离开了四个月，怎么感觉什么都变了……最近这段时间，书中世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001解释道：【虽然宿主只离开了四个月，但书中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年，大反派顾雪城愈发倒行逆施，修行种种邪术，虽然没有滥杀无辜，但是严刑峻法、喜怒无常，已经惹得修士们怨声载道。】
周悦呆了一会儿，又问道：“白晨雨呢？”
【主角受白晨雨趁着顾雪城醉心邪术，占据了一大块地盘，自立为玄渊帝尊，分裂了九州四海。】
周悦紧紧拧起了眉头：“顾雪城是十全金丹，又有了心爱的道侣，按理说应该心满意足了吧，为何要修行邪术？小雨黑化值已经降低到了10%，为何又成了什么玄渊帝尊？”
001无奈道：【因为剧情已经成了脱缰野狗，完全脱离了原著，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进入剧情脱缰的小世界非常危险，顾雪城和白晨雨这两人更是极其危险，属于S级任务，所以我找了好几个熟练穿越者，但没人愿意接下这个任务。】
所以你来找我了？周悦无语地想。
001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才道：【上次任务因为我的失误，让宿主精神受到了很大创伤，我本来不想打扰宿主的，可是实在没有办法，正好宿主也有需求……】
周悦看了一眼手术室上方刺目的红灯，轻声道：“完成这次任务之后，姥姥就可以度过危机了吗？”
系统精神一振，赶紧道：【完成任务之后，可以获得一百点幸运值，不但能让姥姥度过这次危机，还能让姥姥长命百岁。】
周悦沉默了许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我接受这个任务。但是我走了之后，这边怎么办？姥姥术后那些事情，小玲一个人搞不定的。”
001想了想，道：【我可以请求主神系统，调整两边的时间差，宿主只要靠着长椅靠背，假装小寐就可以了。完成任务之后，宿主睁开眼睛还是在这张长椅上，只是手术已经做完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周悦点了点头，又问道：“我用什么身体回去呢？还是系统帮我捏一个吗？”
【我可以为宿主捏一个一模一样的身体，也可以捏其他样子的身体，大人、小孩、男人、女人都行。宿主还可以选择顾雪城、白晨雨的贴身侍女小厮，直接魂穿。】
周悦沉吟起来，选择什么身份回去呢？这次的任务是安抚顾雪城和白晨雨，调和两人之间的矛盾，拯救书中世界……
如果要安抚两人，调和矛盾，就必须先接近两人，仔细调查如今的情况，才好对症下药。
事到如今，顾雪城已经有了道侣，白晨雨应该也有了新生活，自己也不想再和两人有什么情爱瓜葛，自然不能用本来面目回去，那样反而束手束脚，搞不好还会弄巧成拙。
可是，如果换了一个陌生人的身体，顾雪城和白晨雨都是戒备心极重的人，小时候就很不容易接近，长大了更是极其难搞，用陌生人的身份接近二人，一个不小心，很容易死掉……
怎么办？有没有一种法子，既不暴露真实身份，又能接近二人，还不容易死掉……
周悦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主意。
是了，如果用那个身份回去，绝不会被两人戒备，还可以打探到很多消息，而且两人看在过去那一点点情分上，应该也不会随意杀死自己。
周悦琢磨了许久，渐渐觉得这个法子虽然看起来荒谬，其实十分可行，于是试探着问道：“可以捏小动物吗？”
001没反应过来：【啊？】
周悦直接道：“能帮我捏一只小白狐吗？不是普通白狐，而是有修为的狐狸精……呸呸呸，有修为的灵狐，平时是白狐形态，需要的时候，可以幻化成人形，最好还会一些简单的法术。”
001猛然明白了，大喜道：【宿主这个主意太好了！我马上去捏！】
还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以为我想当狐狸精……呸呸呸，你以为我想当灵狐啊。
周悦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苦中作乐地想，做小白狐也挺好，至少不用像做兄长那般，操碎了心，最后还不得好死。
两个小时之后，001就捏出了一只小白狐，这只小白狐不过一尺来长，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小耳朵毛茸茸的，尾巴又大又蓬松，乌溜溜的眼珠骨碌碌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周悦，模样非常可爱。
周悦摸了摸又软又暖的小白狐，想着自己就要变成它了，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顾雪城和白晨雨看不出来吧？”
【放心，在书中人物眼里，这就是只普通的小白狐。】001已经等不及了，【宿主打算传送到哪里？顾雪城那边，还是白晨雨那边？】
周悦想了想：“白晨雨那边吧。”
……
唔……好困……
周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茂盛的、高大的杂草。
好高的草啊，估计有一米多吧……可看着也就是普通杂草而已，为什么会这么高……
周悦稀里糊涂地望着那些高大的杂草，忽然眨了眨眼睛，猛地想起了什么，赶紧打了个滚，哧溜一声爬起来，低头打量着自己。
四只雪白的小爪子乖乖并拢在一起，还有一条蓬松大尾巴也甩到了面前。
……他真的变成了一只小狐狸。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周悦还是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了这个现实，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雪白的小爪子，又动了动毛茸茸的小耳朵，最后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而后肚子发出了“咕——”的一声。
唔，小狐狸需要进食了。
周悦警惕地四下看了看，他身处的地方似乎是个后院，院墙旁边堆着大捆大捆的柴禾，还有几个大水缸，估计是厨房后院。
周悦有些不熟练地交替挪动着小爪子，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屋子旁边，而后紧紧贴着墙根，用草丛隐藏着自己，慢慢溜到了厨房后门。
厨房里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似乎是几个婢女一边切菜，一边聊天。
“听说前些天那个雷雨夜，帝尊出关了？”
“是啊，那天晚上好大的阵仗，那个炸雷打得哟，真是吓死人了。”
“我听相熟的侍卫说，之所以有那么大的渡劫阵仗，是因为帝尊结成了第三颗九转金丹，彻底稳定了境界。”
“我的天啊，据说仙魔大战之后，修真界这八九千年间，只出了两个双重九转金丹的修士，有个还当场走火入魔死了，帝尊这三重九转，只怕不比凌雪帝君那十全金丹差罢？”
“我也不太懂，至少能打个平手吧！”
周悦仔细听着那些八卦，渐渐明白过来，经过这些年的磨炼，白晨雨终于结成了真正属于自己的那颗九转金丹，彻底稳定了境界。

第73章
周悦蜷缩在高高的门槛下面，又偷听了一会儿，但婢女们似乎知道得也不多，聊了几句三重九转金丹之后，就转而聊起了自家的事情，没有再聊白晨雨了。
几名婢女聊了一会儿，忽然有个婢女说：“哎呀，待会儿帝尊那边的人就要过来了，咱们得赶紧把东西弄好。”
“差不多了，洒完芝麻之后，就盖上吧。”
“仔细些，帝尊如今不进凡食，灵食也只用这一种点心，一定要小心做好。”
“没问题的，这可是灵泉浇灌的上好稻米……”
周悦精神一振，敢情厨房里面有盘点心，要送到白晨雨那里去？他正发愁怎么混到白晨雨身边，这简直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说实话，他如今这个形态，如果自己偷偷溜过去，万一半路上被什么高级修士捉住，那可就麻烦了，只有到了白晨雨身边，才能保证安全。
唔，怎么才能跟着混过去呢？周悦努力转动着脑子，忽然灵机一动，偷偷探出脑袋，轻轻叫了几声：“叽叽叽。”
卧槽，这什么叫声，好羞耻……
厨房里的三名侍女同时回过头来，惊叫道：“有狐狸！”
“是小白狐！”
“抓住它！”
周悦赶紧一甩尾巴，迅速绕了大半个圈子，从后门溜进了厨房，厨房里面果然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了，那几个婢女全都跑到院子里抓狐狸去了。
周悦轻盈一纵，轻巧地跳上了巨大的厨房案台，他四下扫了一圈，立刻判断出来，那个纯金圆罩盖着的白玉盘子，肯定就是要送到白晨雨那里去的点心！
他赶紧迈动小爪子跑了过去，费力地用嘴巴把盖子掀开了一条缝，而后“哧溜”一声钻了进去，盖子“砰”一声重新盖了下来，四周登时一片黑暗。
圆罩里空间不大，周悦只能努力蜷缩起来，唔，身下好像是什么饼，硬硬的有些硌肚子，他赶紧把那条大尾巴卷起来，把身子趴在蓬松的尾巴上面，这才稍微舒服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三名婢女才叽叽喳喳地返回了厨房：“那只小狐狸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可能从狗洞钻出去了吧。”
“怎么会有狐狸呢？还那么小。”
“谁知道啊……”
“哎呀，帝尊身边的玉姐来了。”
一个成熟些的女声传了进来：“帝尊的点心做好了吗？”
婢女们恭恭敬敬回答：“做好了。”
而后，周悦感觉自己待着的白玉盘子微微晃了晃，似乎有个婢女把盘子端了起来，递给了那位玉姐。
玉姐道：“唔，有些沉啊，做了几块？稻米挑选过吗？”
“一共八块，用的是上好的灵稻。玉姐要看看吗？”
周悦一颗心登时高高悬了起来，千万别看啊！
“不用了。”玉姐满意道，“你们几个做事，向来是靠谱的。”
周悦松了口气，而后又感觉身子轻轻摇晃起来，似乎那位玉姐托着盘子，出了厨房，往外面走去了。
一路晃晃悠悠，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玉姐终于停了下来，周悦身子微微一沉，似乎是玉姐跪下了：“见过帝尊，这是小厨房做的点心。”
而后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悦耳声音：“放在桌上吧。”
听到这个声音，周悦脑海空白了一瞬，回过神来之后，忍不住暗暗感慨，白晨雨真的长大了，声音也不像少年时那般清亮，变得略微低沉，当然还是非常悦耳。
他正在感慨，忽然眼前陡然一亮，黄金盖子已经被揭开了。
白晨雨愣住了，玉姐也愣住了，四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周悦。
“狐狸！”玉姐惊呼一声，赶紧拿起桌上的拂尘，对着周悦就打了下来！周悦哧溜一声跳下桌子，飞快地绕着桌腿窜来窜去，敏捷地躲避着拂尘！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后颈一紧，整只狐狸被人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而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周悦赶紧抬起脑袋，白晨雨正垂眸盯着他，一人一狐面面相觑，场景有些诡异，还有些滑稽。
周悦抬头望着白晨雨，阔别十二年，白晨雨原本清秀漂亮的脸蛋变得成熟而俊美，微微上翘的眼尾从妩媚变成了凌厉，肩膀宽了很多，个子也高了很多，原本的少年春衫薄，也变成了一袭滚暗金绣纹的墨黑色华贵锦袍。
周悦忍不住欣慰道：“小雨长大了。”当然，原本欣慰而感慨的兄长口吻，一出口就变成了怯生生的“叽叽叽”。
玉姐赶紧跪下：“帝尊，奴婢也不知道这狐狸到底是怎么回事，请帝尊责罚。”
白晨雨摆了摆手，淡淡道：“罢了，无妨。”
“叽叽叽。”周悦欣慰地想，白晨雨这小子不仅成熟了，还大度了。
白晨雨垂眸看着怀里的小白狐，仿佛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哀伤。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回过神来，自嘲般摇了摇头，而后轻轻勾起唇角，用手指点了点周悦的鼻子：“小狐狸，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怕被坏人吃了吗？”
周悦：“……”
白晨雨看着小白狐呆呆的样子，忍不住挠了挠那毛茸茸的下巴，而后逗弄般拿起一块金黄的糯米饼：“想吃吗？这可是灵稻做的哦，小狐狸吃了也很有好处。想吃的话，就对本座摇摇你的大尾巴，摇一下，一小口。”
周悦瞪大了眼睛，简直不能接受如今尊卑颠倒的地位，以前自己做糯米饼的时候，白晨雨这死小子，是怎么求着自己多给两块的？！
可是，他真的很饿，好想吃……
……
凌霄城，凌霄大殿。
青夏长老被两名内门弟子死死按着，整个人趴伏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只觉得浑身疼痛，几乎要露出原型。
这些年以来，为了各种天材地宝、招魂法器，凌雪帝君已经毫不留情地覆灭了数十个与人族为敌的妖族魔族，狐妖一族在上古仙魔大战之后，原本就人丁单薄，青夏长老带着几百名族人，到处东躲西藏，一直没被凌雪帝君捉住，直到昨日。
青夏长老勉强抬起头，望着高高的白玉台阶上面那个毫无表情的冷漠男人，那就是凌雪帝君，那就是凌霄城主，那就是顾雪城！那就是和他们不共戴天的人族帝君！
他忍不住呲了呲尖牙：“呲——”
凌雪帝君容色雪白，神情冷淡，他垂眸看着故作凶狠的青夏长老，俊美的脸庞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只淡淡道：“你就是狐族长老青夏？”
“呲——”青夏长老恶狠狠地呲牙。
身后的内门弟子厉声道：“老实点儿！！”
顾雪城并没有说什么，冷漠的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他缓缓走下高高的白玉台阶，随手抖开一幅画卷：“青夏，你可见过此人？”
青夏长老望向那幅画像，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是一幅精致的工笔画，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画上那人一身素青衫子，容貌秀雅，眉目弯弯，唇边含笑，看起来是个温和的好性子。
青夏长老有些疑惑，这人是谁？顾雪城为什么给自己看这幅画？
顾雪城解释道：“他是你的族人，也是本座的兄长。他性情温和善良，护佑本座长大成人，还为本座丢了性命……”
“我的族人？为你丢了性命？”青夏长老眯起昏花的眼睛，死死盯着画上那个陌生人，这人竟然是狐族？却护佑人族帝君长大成人？还为人族帝君丢了性命？真是贱货，叛徒！
顾雪城轻声道：“都说狐有九条命，他定然没有死。倘若你能为本座找到他，本座不仅不会为难你和你的族人，还会为你们划出一条灵气充沛的山脉，助你们修炼得道。”
青夏长老脸上的皮肉抽动了一会儿，忽然“啪！”地一声，狠狠吐了一口浓痰在那画像之上，而后嘶声笑道：“哈哈哈哈，贱货，不食人血肉，不夺人修为，反而为人族丢了性命……哈哈哈，贱货！叛徒！”
他话音未落，胸口忽然一冷，而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他还没回过神来，顾雪城已经缓缓收回了手，冷漠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雪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拈着一枚腥红的妖丹，还滴着浓稠的鲜血！
鲜血一滴滴落在白玉地板上，啪嗒……啪嗒……
众人死死盯着那枚妖丹，大殿里一片死寂，只有血滴的声音。
青夏长老不敢置信地缓缓低下头，望向胸腹间那个深深的血窟窿，原来就在方才一瞬间，顾雪城已经徒手穿透了他的胸腹，轻而易举地掏出了这只千年老妖的妖丹！
“不要，不要……还给我……”青夏长老死死盯着那枚腥红的妖丹，疼得整个人都缩了起来，身下慢慢浸出一滩淡黄色的尿液，竟然已经失禁了。
片刻之后，他的瞳孔慢慢散了，渐渐幻化出了原型，竟然是一只灰色的老狐狸。
众人望着那具尸体，一片鸦雀无声。
顾雪城垂眸看着青夏长老软绵绵的尸体，雪白的脸庞还是一片冷冷淡淡，既没有不忍，也没有快意，而后五根修长的手指，忽然微微一转。
一枚金色的日晷缓缓浮现在他手心。
乾坤晷动，日夜变幻。
青夏长老陡然睁开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而后发现自己竟然一切完好，胸腹间没有那个可怕的血窟窿，妖丹也好好地悬浮在丹田之中，他死死盯着顾雪城，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个千年修为的一族之长，在这位凌雪帝君面前，只是一条可以随意揉搓的可怜虫子。
顾雪城垂眸看着他，雪白的脸庞一片淡漠，而后，他用洁白的袖口缓缓擦去了画像上那口浓痰，再次问道：“你可认识他？他如今在哪里？”
青夏长老再也不敢造次，恭恭顺顺地趴伏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颤声道：“小人看这画像十分眼生，求，求帝君再多告知一些细节，小人或许能够想起些什么。”
顾雪城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他是本座的兄长。很多年前，本座年少之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简单地把那些往事大致说了一遍，青夏长老呆呆听完之后，又仔仔细细看了看那幅画像，而后缓缓摇了摇头：“他不是小人族人，或许，或许是流落在外的狐族散仙。”
“散仙？”顾雪城蹙眉道。
青夏长老解释道：“狐族散仙和人族散修一样，没有宗门倚靠，只能自行修炼，缺少各种秘籍和天材地宝，修为很不容易提升。”
顾雪城蹙眉道：“本座不关心他的修为，本座只关心他如今在什么地方。”
青夏长老观察着顾雪城的表情，小心翼翼道：“方才帝君说，他为帝君挡过一剑，后来又自尽过一次？”
顾雪城似乎不想听到“自尽”之类的词眼，有些烦躁道：“嗯。可是狐族不是有九条性命吗？第一次离开的时候，他亲口跟本座说，小狐狸只是回去了；第二次离开的时候，他留下的那封绝笔信，也只是说……与君长诀，勿复相见。”
他顿了顿，哑声道：“只有活着，才谈得上什么勿复相见，所以，他根本没有死。”
青夏长老小声道：“他是散仙，没有宗门倚靠，也没有天材地宝，方才帝君又说，他性情纯善，不肯吃人血肉，也不肯夺人修为，那么，他最多只能在自己的性命之外，再修一条性命。帝君也说了，在前世梦境之中，他的原身只有一条狐尾。”
顾雪城蹙眉道：“什么意思？”
青夏长老嗫嚅道：“只有一条狐尾，意味着除了自己的性命之外，只多修了一条性命。而他……他已经死过两回了。至于那封绝笔信里面，为何只说勿复相见，没有提及身消道陨，或许，或许只是为了安慰帝君。”
顾雪城语气冰冷：“你有何凭证？”
青夏长老硬着头皮道：“十二年没有音讯，多半……多半早就没了。他心灰意冷，临死前用灵气许下愿力，躯体化为生前最喜欢的梨花花瓣，魂魄化为天地之间的缥缈灵气，从此消失了。”
顾雪城死死盯着青夏长老，雪白的脸庞阴沉得几乎滴下水来，威压汹涌起伏，宛如山雨欲来。
电光石火间，他腰间赤茫闪动，赤霄已然化为一条腥红长鞭，“啪！”一声狠狠抽落在青夏长老身边，一时间白玉碎裂，石屑纷飞！！
顾雪城哑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诅咒他。本座九年前在乾坤晷里见过他，他……他过得很好。”
“帝君饶命，帝君饶命！”青夏长老匍匐在地，一边拼命磕头，一边瑟瑟发抖，几乎又要吓得失禁了。
凌霄大殿里死一般地寂静，只有青夏长老“砰砰”的磕头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仙才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嗫嚅道：“帝君，当时您不顾身子，一边用精血为周峰主重塑躯体，一边日日夜夜启动乾坤晷，如此一来，极易损伤心性。或许，或许九年前那一次，您是在昏昏沉沉之中，看到了自己的心魔幻境。”
顾雪城低垂眸子，脸色一片惨白。
罗仙继续硬着头皮道：“正因为是偶然产生的心魔幻境，所以，您只在九年前看到过周峰主一回，后来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倘若不是心魔幻境，倘若周峰主还活着，这么多年了，您没日没夜地启动乾坤晷，总能再看到一回啊……”
顾雪城缓缓抬起眸子，死死盯着罗仙，漆黑的眼珠冷得仿佛两枚浸在冰水里的黑水晶，腰侧赤霄“嗡嗡”低鸣，似乎随时准备取人性命。
他一字一顿道：“罗仙，你也咒他？”
罗仙吓得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帝君，属下万万不敢啊！”
林思韵也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帝君，属下一直觉得，这么多年了，您和那位……那位玄渊帝尊一直试图寻找周峰主的魂魄，您有无数的搜魂法器，玄渊帝尊有四宝之一的炼魂钵，可是整整十二年了，没有找到一丝魂魄。依属下看，只怕……只怕凶多吉少。”
陆子霖点了点头，低声道：“然。”
林思韵带头跪下去，而后三位峰主、清风明月使、满殿修士都纷纷跪下了，叩首道：“请帝君明察。”
“放肆！”顾雪城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哑声喝道，“你们都和那个千刀万剐的白晨雨一样，认定他死了！一直咒他！”
众修士匍匐在地，鸦雀无声。
顾雪城缓缓扫视着大殿里黑压压跪着的人群，眼睛里渐渐布满了血丝，胸口滚烫的杀意阵阵翻涌。
淡金色的乾坤晷在半空缓缓转动着，腰间腥红的赤霄“嗡嗡”低鸣着，这两件天下至宝仿佛感觉到了主人的绝望狂怒，随时要择人而噬。
大殿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敢说一句话，只有赤霄冰冷低沉的嗡鸣声，仿佛死亡的巨大阴影，悬浮在每个人的脖颈之上。
过了许久许久，顾雪城缓缓抬起眸子，望向远处漫山遍野的雪白梨花，汹涌的杀气终于缓缓平息下来，而后哑声道：“今日梨花正好，本座不想大开杀戒。”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便拂袖而去，众修士长长松了口气，只觉得后背冷汗津津。
顾雪城如同幽魂一般，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到云雪楼，跌坐在那张白玉大床上，怔然看着那具自己用梨花花瓣勉强拼凑而成的身体。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轻轻摸了摸那冰冷的脸颊：“他们都在胡说八道，对不对？你是小狐仙，怎么会死呢？你第一次离开之后，没几年就回来了，第二次离开之后，我还在乾坤晷里面看到过你……”
那人低垂着睫毛，没有一丝回应，鬓边一缕黑发渐渐幻化为了雪白花瓣，似乎是灵气不足了。
顾雪城吓了一跳，赶紧咬破左手食指，小心翼翼地凑在对方唇边，把一滴精血滴了进去，右手则轻轻抵住对方小腹丹田，输入了一股纯净的十全金丹灵气，终于维持住了那具梨花化成的脆弱身体。
他松了口气，呆呆望着那张沉静俊雅的面庞，眼睛里慢慢浮上一层伤心，小声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呢？那个白晨雨，他以前觊觎你，后来诅咒你，还三番五次地来挑衅我，我真想杀了他，可又怕你不高兴，就一次次地放过他……”
他顿了顿，又哑声道：“你从小就教我，让我仁厚待人，让我心胸宽阔，可是我有那样的父亲，天生心性不好，你若一直不回来，我真的没法撑下去，十全金丹，可成仙，可成魔，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变着法子威胁了一阵之后，顾雪城又放柔了声音，诱哄一般道：“你回来吧，等你回来了，我就举办大婚典礼，那个时候，雪白梨花开满凌霄城，天下宾客蜂拥而至，我会告诉他们，是我苦苦缠着兄长，非要兄长做我的道侣……”
他像过去那数千个日日夜夜一样，絮絮叨叨了许久，种种承诺，种种威胁，种种哀求，可是那具身体也和过去那数千个日日夜夜一样，长睫低垂，不言不语。
“哥哥，你能不能看我一眼，就一眼……”
顾雪城声音渐渐哽咽了，他看着那毫无生气的苍白脸庞，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回想着青夏的笃定语气，回想着众人的苦苦劝诫，回想着白晨雨绝望凄厉的恶毒咒骂……慢慢地，一股极深极深的寒意从他心底渗了出来，一个他从来不敢想，也不愿想的念头，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或许……或许那人早就不在了。就像他的族人说的那样，身体化为他生前最喜欢的雪白梨花，魂魄化为天地之间渺茫的灵气，来得干净，走得洒脱，从此无处可寻。
因为那人是小狐仙，因为那人死而复生过，因为那封温柔宽慰的绝笔信，因为九年前那场如梦似幻的心魔幻境……让自己有了幻想的余地，有了可笑可怜的祈盼。
于是，自己死死抓着那几根救命稻草，不愿面对冰冷的现实；不愿面对白晨雨恨之入骨的恶毒咒骂；不愿面对根本找不到一丝魂魄的事实；不愿面对众人把自己当成疯子般的怜悯目光……
自己一厢情愿地认为，那人以前回来过，所以这次还会回来，然后拼命寻找天材地宝，拼命为他重塑身体，细心做好各种准备，满怀期望地等待着……
整整十二年了，自己竟然一直固执地相信着，被那样残忍地羞辱凌虐之后，满头长发一片雪白之后，心灰意冷地从云雪楼上一跃而下之后，那人还会回来。
自己真是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顾雪城渐渐有种浑身发软的感觉，好像苦苦支撑了很多年的脊柱，忽然被毫不留情地狠狠抽走了，胸口一片空空荡荡，仿佛大梦初醒一般。
原来，那人已经死了十二年了。

第74章
那人已经走了，那人已经离开整整十二年了，只是自己一直自欺欺人，不愿面对，不愿相信，不愿承认，死死抱着那几根救命稻草，拼命骗自己。
自己真是太可笑了，太可悲了，也太可恨了……白晨雨固然应该千刀万剐，但是有一句话他说得没错，是自己这个该死的赝品，鸠占鹊巢，恩将仇报，害死了那人，还不愿承认，不愿面对。
顾雪城望着白玉大床上那个沉睡的人，右手轻轻抚摸着对方温和秀雅的脸颊，左手缓缓贴上了自己的丹田，细细感觉着丹田里面那颗滚烫的十全金丹。
十全金丹，寿命绵延。
这是那人拼上性命和尊严，好不容易才帮自己结成的十全金丹，他理应好好保护，不能损毁半分，可是……可是他已经撑了十二年了，他真的好累。
他想睡了，或许睡了，就能见到那人了，就能陪着那人了，就能让那人不再一个人孤零零的了。
渐渐的，那个疯狂的念头又从顾雪城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真的撑不住了……”他一边喃喃地道歉，一边慢慢凝聚起丹田里的灵气，让那些丝丝缕缕的灵气，缓缓缠绕上了那颗纯净无暇的十全金丹。
而后，他狠狠一咬牙关，毫不犹豫地收紧灵气，死死勒住了那颗滚烫的十全金丹！
一阵钻心剧痛传来，那颗十全金丹剧烈颤抖着，颜色猛然变得极其耀眼，仿佛竭尽全力地在挣扎，在向主人哀鸣求助，在拼命对抗那些要将它活活绞碎的灵气！
金丹级别越高，碎丹痛苦越大，不到片刻，顾雪城就疼得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隐隐传来嗡鸣声，但还是死死咬着牙关，狠狠勒着那颗十全金丹。
哥哥，哥哥，我来陪你了……
渐渐地，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了，嘴里全是温热腥甜的血腥味儿，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掐得掌心皮肉一片血肉模糊，但他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痛苦一般……
或许因为灵气的剧烈波动，床上那具身体的长发慢慢化为了大捧雪白的花瓣，而后修长的脖颈、秀气的下颌、淡色的嘴唇……都再也无法维持原状，渐渐化为了梨花花瓣。
钻心剧痛之中，顾雪城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里一片昏昏沉沉，那人化成花瓣了，那人要走了，一时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最可怕的噩梦之中，夜风微凉，云雪楼下，红衣白发。
他脑子阵阵眩晕，忽然狂吼一声，猛地扑了上去！
“哥哥，哥哥，别这样，别这样对我……”顾雪城颤抖着双手，拼命拢着那些洁白的花瓣，仿佛疯子一般。
可是他受伤太重，灵气波动得厉害，脑子也稀里糊涂，那具靠他的灵气和精血勉强维持的身体，终于再也支持不住了，直接散落成了一堆雪白的花瓣，飘飘扬扬，漫天漫地。
顾雪城死死盯着满床狼藉的花瓣，脑海里阵阵眩晕，胸口一阵血气翻涌，喉头猛然一甜，“哇”地呕出一大口温热腥甜的鲜血！
那些鲜血，洒落在了雪白的花瓣上面，一片狼藉。
“哥哥……”顾雪城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些被弄脏的花瓣，仿佛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时间心急如焚，他拼命擦着那些血迹，可是怎么也擦不干净，好多血，好多血……自己的血，把哥哥弄脏了……
一片混乱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觉得一阵天晕地旋，终于再也支持不住了，慢慢倒在了花瓣堆里。
他瘫倒在满床狼藉的洁白花瓣里，仰望着飘飘荡荡的雪白帐幔，稀里糊涂中，仿佛看到那人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柔声道：“小城。”
小城，小城……自己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
十二年前，自己用垂泪湖水倒灌京城，把那人掳回来之后，把他当成侍妾践踏，不许他叫自己小城，而那人也照做了，就连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封信，开头两个字也是，帝君。
顾雪城蜷缩在满床雪白的花瓣里，整个人难以自抑地，慢慢颤抖起来。
此时此刻，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那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岁月绵长，千秋万载，人间依旧熙熙攘攘，梨花依旧谢了再开，只是这繁华世间，十丈红尘，再也没有那只忙着报恩的小狐狸了，再也没有那位温和又严格的兄长了，再也没有会在梨花下教他舞剑，会在烛光里教他看书，会在春风里回过头，对他温柔微笑的哥哥了。
洁白的花瓣飘飘扬扬落在顾雪城脸上，可他连眼泪都干涸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一天，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而后是芝儿怯生生的声音：“帝君，清风使通报，问剑谷那边，好像又地动了。”
顾雪城脑海里一片木然，根本没听明白，也根本不搭理芝儿。
“帝君，问剑谷又地动了，这是今年第三次地动了。”芝儿小声嗫嚅道，“主人以前也很关心问剑谷的情况，他会担心的……”
听到这里，顾雪城才艰难地转动起了脑筋，几乎有些茫然地想，地动？什么地动？
哦，是了，最近这十几年间，问剑谷偶尔会发生轻微的地动，但是并没有出过什么大问题。
只是问剑谷作为当年仙魔大战的古战场，又有仙帝自我牺牲、散尽修为布下的魔界封印，自然事关重大，很多修士忍不住胡乱揣测，怀疑过了整整九千年之后，问剑谷里的魔界封印松动了。
前些年自己失去金丹之后，失踪了整整一年，当时还传出了很多流言，说是问剑谷魔界封印崩溃了，自己只身进入问剑谷加固封印，然后失踪了……
魔界封印，对了，魔界封印。
想着想着，顾雪城渐渐有了精神，没错，自己如今还可以做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从白晨雨手里，拿回那人的百里霜；第二件事情，再次进入问剑谷，重新布下牢固的魔界封印。
这颗十全金丹，加上这柄赤霄剑，足够再次封印魔界，护佑人间万年。
那人想让自己做一位宅心仁厚的帝君，一位宽容的九州共主，尽力护佑天下万民，可是自己这些年来，严刑峻法、独断专行……实在是辜负了那人的嘱托，辜负了那人给的十全金丹，哪怕到了下面，也无颜面对那人。
可是，倘若自己做成这桩大事之后，再下去见那人，或许那人还愿意看自己一眼，还愿意和自己说几句话，甚至，甚至说不定……还愿意对自己笑一次。
……
书房窗外阳光灿烂，一树梨花如云如雪，开得正好。
周悦蹲在白晨雨膝盖上，瞪着对方手里那块金黄的糯米饼，心中简直愤恨到了极点，白晨雨这小子岂有此理！
他咬了咬牙，陡然伸出爪子，电光石火般抓向那块糯米饼！
白晨雨猛一缩手，周悦登时抓了个空，而后白晨雨笑眯眯道：“哟，小狐狸想抢东西呢？咱们可是说好了的哦，摇一摇你的大尾巴，本座给你一小块糯米饼。”
谁跟你说好了？明明是你在那里自说自话！
“咕——”周悦的肚子不争气地又响了一声，白晨雨的笑容愈发加深了，看起来极为可恶。
周悦咬着牙，盯着那块金灿灿的、无比诱人的糯米饼，非常没出息地动摇了，反正白晨雨不知道自己是他哥，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民以食为天，打工人也是要吃饭的。
可是……周悦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赶紧在脑海里问道：“系统系统，顾雪城能不能用法术或者法器，搜索我的魂魄，看到这边的情况？”
顾雪城如今修为通天，简直不得不防，如果他突发奇想，想要寻找自己的魂魄，结果看到了一只雪白的小狐狸，那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是自己。
如果再看到自己被白晨雨投喂，还对白晨雨摇尾巴……周悦停止了继续想下去，虽然他和顾雪城已经没了瓜葛，但面子还是要的。
系统解释道：【之前宿主有灵魂拉扯感的时候，001就在宿主灵魂和这个世界的法术影响之间，建立了一道屏障，完全隔离了。宿主的身体也是全新的。所以，不管是通过三魂七魄寻找，还是通过身体发肤寻找，都不可能成功，所以顾雪城是看不到宿主如今情况的。】
听说顾雪城看不到自己，周悦暗暗松了口气，他眼巴巴地看着那块金黄色的糯米饼，只觉得肚子咕咕直叫，终于忍辱负重一般，慢慢翘起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摇了摇。
白晨雨看着小狐狸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压抑的笑意，而后非常小气地掰下指甲大小一块糯米饼，递到了周悦嘴边：“喏。”
好小气！周悦非常不满，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一口咬住糯米饼，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而后又眼巴巴地望着白晨雨。
白晨雨挑起眉毛：“别想耍赖，摇尾巴哦。”
周悦：“……”比资本家还资本家，连小狐狸都要剥削。
就这样，他忍辱负重地摇了几十次大尾巴，终于吃完了那块糯米饼，勉强填饱了肚子，最后还抗拒不过动物天性，居然抱着白晨雨的手指头，舔掉了残余的饼渣。
当然，他马上就清醒过来，立刻停止了这种丢人的动物行径，矜持地蜷缩在白晨雨膝盖上，默默用小爪子擦着嘴。
白晨雨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垂眸欣赏着怀里的小狐狸努力地擦嘴，毛茸茸的小耳朵还一动一动的。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小狐狸，你是小公狐狸，还是小母狐狸？”
周悦微微一愣，而后简直哭笑不得，白晨雨这臭小子，什么小公狐狸、小母狐狸，你哥我是男的！
“叽叽叽！”他立刻大声抗议，但白晨雨根本听不懂，反而凑近了些，满脸好奇地观察着周悦，似乎想要判断出他的性别。
周悦看着对方满脸好奇的模样，还有那扫来扫去的目光，心底渐渐浮现出某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立刻用尾巴护住了自己的关键部位！
与此同时，他还还十分凶恶地呲牙道：“呲——”
“哟，还挺聪明的，放心，本座不是那种猥琐之徒。”白晨雨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又软又暖的小狐狸，毫不费力地把对方翻过来，随便瞟了一眼，“唔，公的。”
周悦翻着肚皮，脑海里一片空白，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猛地翻过身子，又羞又怒地用尾巴护住自己全身，乌溜溜的眼睛死死瞪着白晨雨：“叽叽叽！”
白晨雨，反了你！以前让你练剑就练剑，让你干活就干活，哪怕到了后来，有了那种企图，也不敢对自己太过不敬，最多偷亲一下，如今竟然，竟然……
“哈哈哈，这么害羞，难道你还没有和小母狐狸亲热过？”白晨雨看着小狐狸羞愤不堪的样子，心情简直好到了极点，没良心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
“叽叽叽！！！”周悦目眦欲裂。他他他要变回来，这简直是丧权辱国！
“算了，不逗你了。唔，本座给你取个名字吧。”白晨雨安抚般摸了摸小狐狸，又轻轻摸了摸脖颈间那枚蟠龙玉佩，似乎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就叫你阿悦吧。”
周悦眯了眯眼睛，勉强接受了这个名字。
白晨雨轻轻挠着小狐狸毛茸茸的下巴，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本座看着你，总觉得十分欢喜，好像哥哥转世回来找我了……不过，如果是哥哥的话，方才我做的那些事情，估计他会恼得直接给我一剑，然后三天三夜不和我说话。”
“叽叽叽！”我很想给你一剑，只是目前做不到！
周悦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捂住马甲，绝对不能让白晨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然这小子回想起今天的事情，还不笑掉了大牙！
白晨雨自然不知道小狐狸肚子里在打什么主意，他抚摸着小狐狸又暖又软的身体，轻声道：“阿悦，你知道吗，本座有一位兄长，他的名字里面，也有一个悦字。”
废话，我当然知道。
“只可惜，十二年前，本座那位兄长被歹人逼迫，不堪羞辱，自尽身亡了。”白晨雨的语气冷了下来，充满了森然的恨意。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那歹人修为通天，权势煊赫，不仅害了本座兄长，还想抢走本座的百里霜。本座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日日勤学苦练，花费了多年光阴，终于修成了三重九转，还在如今这个地方，建起了属于本座的势力……”
周悦仔细听着，渐渐明白了如今的九州局势。
十二年前，白晨雨独自一人离开了凌霄城，然后一路西行，一直来到了九州大陆的极西之地——玄渊。
玄渊是一道极深极危险的河谷，两岸峭壁林立，谷底水势湍急，灵气极其充沛，这灵气孕育出了一只可怕的食人玄龟，所以玄渊附近既没有修士，也没有百姓。
白晨雨来到玄渊之后，蜷缩在玄渊峭壁上的一个浅洞里，守候了整整九天九夜，终于等到那只数丈宽阔，浑身漆黑，满口獠牙的食人玄龟。
他和玄龟大战了一天一夜，终于一剑斩落玄龟头颅，还了玄渊一个太平。
斩杀玄龟之后，白晨雨又在玄渊岸边，建起了这座玄渊城，不少流落西域的落魄修士纷纷前来投靠，也有很多贫穷的老百姓慕名而来。
很多年过去了，小小的玄渊城渐渐变成了一个偌大城池，吸引了西域大量的修士和百姓，他们奉白晨雨为玄渊帝尊，君临西域大陆。
而顾雪城虽然修为通天，权势煊赫，但一直忙着寻找天材地宝、屠戮妖族魔族，没有功夫对付白晨雨，于是不知不觉间，白晨雨逐渐稳固了自身修为和地位，隐隐有了对抗之势。
白晨雨每年都会御剑前往凌霄城，故意挑衅顾雪城，只是十全金丹实在太过强大，他落败了一次又一次，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从无气馁。
每次落败之后，顾雪城也并不取他性命，只会厉声索要百里霜，白晨雨哪里肯给，直接恶毒地咒骂回去，两人就这么一年年地僵持着，直到如今。
听到这里，周悦不由得暗暗感慨，原著里白晨雨作为主角受，和大反派顾雪城不死不休，虽然如今剧情已然面目全非，但两人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自己这次回来，要调和二人，消弭战乱，还天下一个太平，可是，到底该怎么做呢……
系统帮自己化身小狐狸，轻而易举地接近了白晨雨，初步了解了目前的情况，算是迈出了第一步，可是第二步呢？
周悦努力思索着，如今他已经从情爱中走了出来，虽然偶尔还是有些难受，偶尔还会做一些噩梦，但他已经看开了，顾雪城也好，白晨雨也罢，他都能尽量冷静地对待，思路也清晰了不少。
白晨雨恨透了顾雪城，是因为觉得顾雪城害死了自己，其实平心静气地回想，当初那件事情非常复杂，所有人都有责任，甚至白晨雨也有责任，自己也有责任。
就算当时的情况非常危险，白晨雨的黑化值随时可能爆表，自己也应该努力想个两全的法子，而不是轻易答应白晨雨，挖了顾雪城的金丹。
被顾雪城掳回云雪楼之后，更不应该因为对方有了道侣，就拒绝沟通，直接摆烂，破罐子破摔。
其实，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顾雪城，自己对不起他，给他做过炉鼎，愿意拿命赔他，而不是默默忍受对方的羞辱，做什么所谓的小妾，既折辱了自己，也折辱了两人过去的情谊，更折辱了对方的道侣。
唉，但是在那种头脑发昏的情况下，想要保持冷静，真的很难，所以说，情爱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如今的顾雪城，明明已经有了道侣，却还想抢走白晨雨的百里霜，估计因为自己的死，他多多少少有些后悔，所以对自己的“遗物”如此看重……其实，真的没有这个必要了。
整件事情似乎成了死结，但也有一些回旋的余地……周悦细细琢磨着，想找到一个突破口。
正在这个时候，一名侍卫匆匆走进书房，拱手道：“启禀帝尊，凌霄城的探子发回卷轴，说问剑谷那边又发生了地动。”
周悦微微一愣，问剑谷又地动了？白晨雨在凌霄城还安插了探子？
白晨雨蹙起了眉头：“问剑谷怎么又地动了……对了，顾雪城有什么反应？”
侍卫道：“探子回报，说顾雪城之前捉住了一名妖族长老，当众拷打之后，顾雪城就回了云雪楼，一直不肯见人。这次问剑谷地动，他也没有出面。”
白晨雨点头道：“本座知道了。”
周悦沉吟起来，问剑谷频繁地动，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古籍记载，九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中，仙帝把魔皇赶回了魔界，而后散尽修为，布下魔界封印，彻底封住了两界出入口，从此整整九千年，一直相安无事。
可是最近这些年，问剑谷时常发生轻微的地动，修真界渐渐出现了一些传言，说问剑谷里面的魔界封印不稳，十分危险。
当年顾雪城失去金丹，失踪一年的时候，就有修士信誓旦旦地说，顾雪城孤身一人进入问剑谷，修补魔界封印去了。
既然整整九千年都平安无事，那么为什么最近这些年，封印忽然有了不稳的征兆？到底是什么原因？
周悦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赤霄！
赤霄原本是上古仙帝的本命剑，可是多年之前，自己和顾雪城进入问剑谷的时候，赤霄主动认了主，被顾雪城带了出来。
难道魔界封印不稳，和赤霄的离开有关？可是倘若魔界封印需要靠赤霄维持，仙帝定然对它下过命令，它又为何主动认了新主？
魔界封印事关重大，不知道顾雪城会怎么办，白晨雨又会怎么办？
周悦心里一片乱糟糟的，忍不住抬头望向白晨雨，白晨雨凝神望着窗外一支雪白的梨花，似乎正在细细思索。
过了许久，白晨雨轻轻摸了摸小狐狸的背脊，低声道：“说起来，距离本座上次去凌霄城，已经快一年了。如今问剑谷频繁地动，或许有机可乘……阿悦，你愿意同本座去凌霄城走一趟吗？”

第75章
因为刚刚结成三重九转金丹，境界还没有完全稳定，白晨雨并没有立刻赶往凌霄城，而是休养了数日，等待金丹境界彻底稳定之后，才带上周悦，御起百里霜，往凌霄城的方向掠去。
脚下云雾缭绕，耳边风声呼啸，白晨雨垂眸望向怀里安安静静的小狐狸，忍不住挑了挑眉毛：“阿悦，这么高，你不害怕吗？”
“叽。”周悦已经是御剑老手了，自然不会害怕。
更何况，他如今蜷缩在白晨雨怀里，又能保暖又能躲风，还不用费劲儿御剑，简直舒服到了极点，心里不由得暗暗感叹，搭便车确实比自己御剑舒服多了，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躺平。
白晨雨如今是三重九转金丹，御剑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功夫，百里霜就横跨了九州大陆，逼近了凌霄城。
不多时，透过下面的云雾缭绕，已经隐隐可以看见漫山遍野的雪白梨花，还有那座洁白的云雪楼。
白晨雨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负责守卫山门的内门弟子们，立刻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百里霜刚刚接近凌霄城，数百名内门弟子已经御着灵剑，腾空而起！
领头的内门弟子厉声道：“玄渊帝尊为何不请自来？请您自重！”
白晨雨略微扫了一眼，而后轻蔑道：“就凭你们这些人，还想拦住本座？林思韵、陆子霖、清风明月使……还有什么七星暗卫呢？是不是问剑谷地动，把顾雪城吓傻了，把他们全都派去守问剑谷了？”
周悦忍不住劝说道：“叽叽叽。”
小雨啊，虽然你如今不说脏话了，算是很大的进步了，但是咱们能不能更进一步，把这阴阳怪气的毛病也改了？
“乖，别怕。”白晨雨自然听不懂周悦在说什么，以为小狐狸害怕了，赶紧安抚般摸了摸他的背脊，而后对那些弟子淡淡道，“本座还有要事，你们一起上吧。”
内门弟子们明显有些紧张，忍不住互相看了看，领头那名弟子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大吼一声：“大伙儿一起上！”
数百名内门弟子大吼一声，御剑向白晨雨袭来！
“上啊！”
“大伙儿一起上！！”
“自寻死路。”白晨雨轻蔑地嗤笑一声，而后轻轻一挥绣着暗金云纹的墨色袖子，一枚精致的紫铜小钵登时出现了在他的手中，正是修真界四大法宝之一——炼魂钵！
白晨雨随手一抛，炼魂钵旋转着往空中飞去，瞬间就变成了数丈大小，巨大的钵口里面一片漆黑，散发着凛然寒意！
白晨雨轻声道：“炼魂钵，收！”
御剑袭来的弟子们忽然停下了，脚下的灵剑不再前进，反而微微颤抖着，发出低低的嗡鸣声，仿佛在努力抗拒着什么，可是根本无法抗拒。
不过片刻，随着无数声“嗖——嗖——嗖”的声音，数百柄灵剑，全都被巨大的炼魂钵吸了进去！
数百名失去灵剑的内门弟子，纷纷惨叫着往下坠去！
“啊啊——”
“吱吱吱！”周悦登时急了，忍不住用嘴扯了扯白晨雨的衣襟，可是白晨雨垂眸看着那些坠落的弟子，漂亮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似乎根本不打算施以援手。
电光石火间，周悦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往白晨雨怀抱深处拱了拱，假装被平安符锦囊里面那些药材的香气吸引了，衔住了白晨雨腰上那枚平安符锦囊，轻轻扯了扯。
那是他以前买给白晨雨的平安符锦囊，白晨雨一直带在身上。
他拱了拱白晨雨：“叽叽叽！”平安顺遂，谨守道心！
白晨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垂眸望向怀里的小狐狸，只见那只小狐狸正非常感兴趣地舔着自己的平安符锦囊，似乎被里面的药材香气吸引了。
白晨雨望着那枚平安符，眼神微微一黯，似乎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轻叹道：“罢了。”
而后他轻轻一挥袖子，一股磅礴而柔和的灵气席卷而出，轻轻把半空中的数百名弟子托住了，而后让他们轻飘飘地落了地。
众弟子们面面相觑，个个惊魂未定，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灵剑呢？”
“吓死我了，方才是怎么落地的？”
“好像是玄渊帝尊……”
白晨雨不再停留，一声清啸，御剑往灵犀峰而去。
不过片刻，灵剑就接近了灵犀峰，望着那漫山遍野的雪白梨花，望着那用大块玉石砌成的云雪楼，周悦心情复杂至极，简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在这座灵犀峰上，他和顾雪城有过很好的时光，他们一起舞剑，一起看书，一起赏花，一起对付顾如海……可也正是在这座灵犀峰上，发生了很多他再也不愿回想的事情。
白晨雨望着那座高大洁白的云雪楼，漂亮的脸蛋有些阴沉，似乎也想起了十二年前，在这座云雪楼发生的事情，他盯着云雪楼，灵气渐渐有些不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阿悦，本座曾经同你讲过，本座有一位兄长，被歹人种种糟践，最后不堪羞辱自尽。本座那位兄长，正是十二年前，在……在这里跳楼自尽的。”
周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低“呜”了一声。
“我时常想，倘若当初我没有被妒恨冲昏了头，没有硬逼着哥哥剜了顾雪城的金丹……哥哥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还会对我笑，是不是还会给我做糯米饼。”白晨雨声音有些嘶哑，连自称本座都忘了。
周悦默然无语。
白晨雨哑声道：“如今想来，哥哥那种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我本该用那水磨功夫，慢慢磨着他，死死缠着他，而不是那样逼迫他。如果实在不成，我就做他的弟弟，一直默默护着他，等着他，其实……其实也挺好……”
白晨雨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灵气也渐渐紊乱起来，境界略微有些不稳。
周悦吓了一跳，赶紧又衔起那枚平安符锦囊，轻轻碰了碰白晨雨的胸口。
“哎，这不能吃的，你怎么总咬呢。”白晨雨低头一看，忍不住笑了，而后摸了摸那枚平安符锦囊，紊乱的灵气渐渐和缓下来。
他叹了口气：“阿悦，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本座感觉境界稳定了不少。或许，是哥哥的在天之灵，派你来帮本座的罢。”
“叽。”明白你哥的良苦用心就好。
白晨雨忍不住微微一笑，轻轻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心里一片温暖。
正在这个时候，一股强悍至极的腥红剑气，从云雪楼里呼啸而出！猛地向白晨雨袭来！
白晨雨眼神一冷，一手搂住周悦，脚下百里霜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道强悍无比的凌冽剑气！
那道充满杀意的腥红剑气呼啸着盘旋而回，与此同时，一道雪白的身影从云雪楼里轻跃而出，正好落在那道剑气上面，凭空而立，杀气沸腾！
赤霄如血，白衣如雪，正是脸色极其阴沉的顾雪城。
周悦望着那张愈发冷酷的雪白脸庞，不由得一阵怔然，虽然早已看开，早已放下，可是忽然见了对方，他心里还是一阵说不出的五味陈杂，既微微惆怅，又有些难受。
白晨雨冷笑一声：“哟，凌雪帝君好大的架子，终于舍得出来见本座了？”
“白晨雨，你找死。”顾雪城缓缓抬起眸子，冰冷的目光仿佛刀子一般刮过白晨雨。
他的目光忽然扫到了周悦，微微一愣之后，雪白的脸庞陡然阴沉下来。
周悦虽然已经看开了，但他曾经被顾雪城折腾得几乎死去活来，此时见对方脸色极其阴沉地盯着自己，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赶紧往白晨雨怀里缩了缩。
白晨雨安抚般摸了摸小狐狸的背脊：“别怕。”
顾雪城冷冷道：“白晨雨，你养这种东西，是什么意思？你在侮辱那人。”
周悦：“……”并不想被称为东西。
白晨雨冷笑道：“凌雪帝君日理万机，怎么如此之闲？连本座养什么爱宠，也要插上一脚？”
周悦：“……”不不不，也不是爱宠。
“你养这种东西当……爱宠？本座想饶过你，你却在亵渎他。”顾雪城轻轻眯了眯眼睛，雪白的脸庞一片冰冷，眼底渐渐浮上了森然杀意。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磅礴的腥红剑气，陡然横扫！
“来得好！”白晨雨嗤笑一声，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只听“轰！！！”一声巨响，一道腥红的剑气，和一道雪亮的剑气，狠狠撞在了一起！整座凌霄城的灵气剧烈震动，漫山梨花簌簌作响！
两道剑气绞在一起，两道人影也绞在一起，不过片刻，已经翻翻滚滚地大战了数百回合，白晨雨渐渐落了下风，但还是一直勉力支持，伺机反击。
“找死。”顾雪城冷笑一声，忽然一声低啸！
腥红的赤霄发出凄厉的呼啸，从高高的苍穹，陡然凌空而下！眼见就要把白晨雨斩于剑下！
卧槽，说杀就杀吗？！周悦登时急了，几乎来不及思考，猛然跳到白晨雨肩上，两只小爪子死死搂住了白晨雨的脖颈！
“叽叽叽！！”住手！
看见那个傻乎乎的小狐狸拼死护着白晨雨的样子，顾雪城不由得微微一愣，不由自主地调转了赤霄方向，凌冽的剑风险险擦过白晨雨臂膀，溅起一串鲜红的血珠！
顾雪城紧紧盯着周悦，漆黑的眼睛里一片迷茫，似乎连他自己也不大明白，为什么会下意识这么做。
顾雪城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渐渐回过神来，他看着那只小狐狸死死护着白晨雨的模样，想着白晨雨竟然养了这种蠢东西亵渎那人，一时之间，心里又是恼怒不已，又是烦躁不堪。
他轻轻眯了眯眼睛，眼底一片阴沉，五根修长的手指缓缓旋转，掌心里渐渐浮现出了一枚纯金打造的小小日晷。
乾坤晷！
“叽叽！”周悦大惊失色，他对顾雪城十分了解，顾雪城似乎被彻底激怒了，不打算放过白晨雨了！
乾坤晷动，日月变幻！
原本雪亮锋利的灵剑百里霜，忽然变成了一块黑沉沉的灵铁，猛地往下坠去！白晨雨猝不及防，也随着百里霜往下坠去！
与此同时，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松，怀里的小狐狸登时被狂风刮了出去！
周悦耳边风声凌冽，脑海里一片空白，怎么办？虽然可以化为人身，用法术御风而起，可是那样就完全暴露了，后续任务也无法继续下去……
顾雪城把百里霜变回灵铁之后，本想让赤霄凌空而下，逼得白晨雨不得不用炼魂钵抵挡，自己则接住下坠的百里霜，把那人的本命剑收入囊中，再掉头对付白晨雨。
可是电光石火间，他看见了那只猛然下坠、惊惶失措的小狐狸，脑海里忽然一片空白，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忘记了对付白晨雨，直接御剑而下，一把接住了那个又软又暖的小小身躯！
周悦猛地撞进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怀抱，一时间完全懵逼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顾雪城接住小狐狸之后，立刻回过神来，马上御剑而起，一只手抱着小狐狸，另一只手五指微微转动，淡金色的乾坤晷又渐渐浮现在了空中。
白晨雨看了看空中缓缓转动的乾坤晷，又看了看顾雪城怀里的小狐狸，恨恨地咬了咬牙，转身御风离去！
“不堪一击。”顾雪城冷哼一声。
他并没有追击白晨雨，一拂雪白的袖子，一手搂着怀里的小狐狸，一手抄起了化为灵铁的百里霜，直接御剑回了云雪楼，缓步迈入寝殿。
看着那熟悉的暖玉地面，宽阔的白玉大床，飘飘荡荡的白色纱幔，想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周悦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对于这个地方，他有极深的心理阴影，但却总是躲不开，避不过。
他勉强压抑住那种恐惧感，苦中作乐地想，我这个倒霉催的胡汉三又回来啦。
顾雪城轻轻把小狐狸放在白玉大床上，他垂眸望着这只雪白的小狐狸，脸色有些阴沉，又有些迷茫，仿佛既恼恨白晨雨竟然养了一只小白狐，又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救这个小东西。
周悦默默趴在大床上，假装成一只蠢兮兮的小狐狸，任由顾雪城打量。
顾雪城盯着周悦看了许久，而后冷冷道：“来人。”
两名侍女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帝君有何吩咐？”
顾雪城指了指床上的小狐狸：“去泉室打盆热水，把这小东西弄干净，再随便给它找些吃的。”
“是。”
呼……周悦暗暗松了口气，第一关总算过了。
自己预料得不错，白晨雨和顾雪城对小狐狸都比较友好，至少不会像其他那些高级修士，看到妖兽灵兽就喊打喊杀，然后一顿扒皮抽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顾雪城看自己的表情十分古怪，有些阴沉恼怒，又有几分迷茫无措，完全不像白晨雨那样纯然的喜爱。
不一会儿，两名侍女就打了一盆热水回来，她们轻手轻脚地抱起周悦，小心翼翼地放进精致的白玉水盆里，四只纤纤玉手拿着柔软的丝瓜飘，一边细细打着皂角，一边轻柔搓洗着那些雪白柔软的毛发。
唔，好舒服……周悦虽然很想保持矜持和警惕，但是这个身躯的意志力实在太薄弱了，没过多久，他就很没出息地眯起眼睛，享受起了侍女们的贴心服务。
洗干净之后，侍女们又拿出一块雪白的布巾，仔仔细细地把小狐狸擦干净了，而后恭恭敬敬地放到了白玉大床上。
顾雪城看着干净蓬松的小白狐，看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忽然想起了某些极其遥远的往事，那个可以看见前世的湖泊，那个缥缈的梦境，那段前世的恩情……
想着那些遥远往事，顾雪城极轻地翘了翘唇角，他轻轻抚摸着那只又软又暖的小狐狸，冰冷的脸色慢慢放松下来，可是渐渐地，眼底又浮现出一抹极深的伤感。
其实，那个缥缈的梦境，从来不属于他，那段前世的恩情，从来不属于他，那只可爱的小狐狸，从来不属于他，那个温柔微笑的人，也从来不属于他……他却不肯接受，不愿相信，还疯狂报复，最终害死了那人。
顾雪城轻轻抚摸着小狐狸，眼底渐渐一片黯然。
周悦十分不习惯被顾雪城抚摸，被白晨雨那小子胡乱摸几下，他也就忍了，可是对于顾雪城，他有非常浓重的心理阴影，哪怕被轻轻摸一下，都有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很想转身就跑。
可是如今这个情况，他又不能逃跑，只能默默蜷缩起来，勉强忍受着那些冰冷修长的手指，温柔梳理着自己的毛发。
顾雪城轻声问侍女：“它多大了？”
侍女恭恭敬敬道：“帝君，约莫半岁了，牙都长齐了，对了，是只小公狐。”
什么小公狐，什么约莫半岁，什么牙都长齐了……怎么听着这么不舒服呢？周悦有些不悦地眯了眯眼睛，不过看在方才热水沐浴很舒服的份儿上，他忍了。
这时，一名侍女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非常精致的黄金笼子，恭恭敬敬道：“帝君，奴婢找来了这只黄金笼子，要把它放进去吗？”
顾雪城还没回答，周悦已经炸毛了：“叽叽叽！”
顾雪城有些意外地看了小狐狸一眼，略微犹豫了一下，淡淡道：“罢了，它也不算闹腾，晚上再放进去吧，白日就不用了。”
周悦松了口气，本来任务就已经非常艰难了，大白天被关进笼子里，被一堆侍女小厮直勾勾盯着，还做个屁的任务。至于晚上么，一来可以睡觉，二来没人盯着，可以偷偷溜出来，他勉强接受。
顾雪城挥退了侍女，把小狐狸放在枕头旁边，自己则躺在白玉大床上，望着飘飘荡荡的雪白帐幔发呆，他似乎在琢磨着什么事情，眼神渐渐变得一片平静，甚至隐隐有些期盼喜悦。
“哥哥，你再等等，我很快就……”他轻声道。
周悦趴在顾雪城脑袋旁边，很想听到一些内幕，但什么都没听到，不由得十分失望。
他忍不住暗暗吐槽，这么多年了，白晨雨虽然还是个孤家寡人，但明显平和了许多，会和小狐狸说话，还会开玩笑；而顾雪城这小子虽然有道侣陪伴，却越发内向孤僻，话比以前少了许多，连笑容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周悦也有些疑惑，自己死了那么多年了，顾雪城也早就有了道侣，为什么不搬去凌霄殿，和道侣住在一起，反而住在这座阴阴沉沉，而且不大吉利的云雪楼里？这不是有毛病吗。
他实在想不出原因，只能摇了摇头，罢了，这些事情早就和自己无关了，还是别想这些了，想想如何完成任务吧。
唔，最近这段日子，自己大概了解了情况，稍稍安抚了白晨雨，还帮他稳定了金丹境界，可是今天两人那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样子，明显不能轻易化解仇恨……
倘若自己厚着脸皮现出原身，苦苦劝告两人，或许会有一线转机，但是顾雪城如今十分阴沉，白晨雨又非常憎恨顾雪城，万一两人又发疯争抢起来，搞不好越弄越糟，最后一塌糊涂。
罢了，还是先不要妄动，再观察观察吧，看看情况再说。
对了，似乎某本书上说过，拥有共同目标的人，最容易化解仇恨，一致对外……可是，顾雪城和白晨雨一天到晚针锋相对，哪里来的共同目标呢？
就在周悦苦苦琢磨的时候，侍女禀告道：“帝君，罗峰主求见。”
顾雪城也不起身，只随口道：“让他进来罢。”
罗仙屁颠屁颠地走了进来，恭恭敬敬道：“属下见过帝君。”
“你有何事？”顾雪城淡淡道。
罗仙小心翼翼道：“帝君，问剑谷那边又发生了一次轻微地动，林峰主和陆峰主不愿打扰帝君，可属下觉着实在太危险了……”
顾雪城淡淡道：“本座知道了。你告诉陆子霖他们，魔界封印或许已经松动，本座会闭关几日，准备进谷事宜，让他们守好谷口，不可擅动。”
“是。”罗仙转了转眼珠，毕恭毕敬地退下了。
周悦心中陡然一亮，魔界封印松动，这对人界是莫大的威胁，倘若顾雪城和白晨雨能一同前往修复，必然事半功倍，或许还能化解怨恨，一笑泯恩仇……可是，怎么才能说服二人呢？

第76章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雪城并没有用晚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白玉大床上，望着那些飘飘荡荡的雪白帐幔，出神地想着些什么。
周悦饿得肚子咕咕直叫，但也没有办法，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寝殿门口，期望有个人来投喂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小侍女悄悄走了进来，她蹑手蹑脚地把周悦从床上抱下来，喂周悦吃了几块鸡肉干，而后把周悦放进了那个黄金笼子里。
“叽。”周悦趴在笼子里，眯了眯眼睛，小爪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勉强忍受了被关在笼子里的奇耻大辱。
似乎害怕打扰顾雪城休息，小侍女轻轻把笼子放在了靠近寝殿门口的位置，顾雪城也没说什么。
夜幕渐渐降临，小狐狸身躯更加柔弱，也更加容易疲惫，周悦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但为了接下来的事情，还是勉强支撑着，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过了许久许久，一直到月上中天，顾雪城的鼻息终于渐渐匀净，似乎睡着了。
他仿佛做了什么美梦，轻声呢喃道：“哥哥……”
听见这个遥远而熟悉的称呼，周悦鼻子微微一酸，随即闭了闭眼睛，努力压抑住了那种情绪。
虽然自己也做了很多错事，但是顾雪城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他永远也没有办法原谅。
哪怕到了如今，他偶尔还会做噩梦，梦见他养大的少年，他爱慕的青年，是怎么死死按着他，强迫他接待贵客，把他的身体和尊严，都踩成了一滩烂泥。
虽然为了姥姥，他不得不再次接受任务，但是除了完成任务之外，他不想和顾雪城再有任何瓜葛了。
周悦心里阵阵难受，为了分散注意力，他唤出了系统：“系统，系统！”
实习系统弱弱道：【宿主您好，有什么事情吗？】
周悦问道：“我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抽空翻了一遍原著，原著也提起过那个魔界封印。上古仙帝虽然结成了十全金丹，但最后还是牺牲了自己，才勉强布下了魔界封印，对吗？”
周悦回到现实世界那几个月，把周小玲房间里那本原著找出来翻了翻，不过原著后面烂尾了，说得比较含糊。
系统回答道：【是的，想要布下魔界封印，不仅非常艰难，而且很危险。主要是布印那位顶级修士，很容易被魔修袭击，需要另一位顶级修士掠阵，否则要么像仙帝那般身死道消，要么难以完成封印。】
周悦沉吟起来，不仅需要一名顶级修士布印，还需要一名顶级修士掠阵……
唔，如今看来，这件事情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让顾雪城和白晨雨联手，这样既能完全封印魔界，保护天下众生，又能化解两人之间的仇恨。
昨日顾雪城和白晨雨打了一架，虽然白晨雨最后落败，但还是坚持了数百个回合，两人的武力值差距不算非常巨大，应该是十比七左右。
倘若顾雪城封印，白晨雨掠阵，这简直就是当今修真界最完美的组合了。
可是两人如今的情况，显然难以合作，唔，要不然先让两人一起进谷，然后再想办法……可是怎么才能让两人一起进谷呢？
周悦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想不出什么法子，他暗暗叹了口气，听着顾雪城悠长的呼吸声，决定暂时不想了，先按照原定计划，偷偷溜到书房瞅瞅，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仔细听着顾雪城平静的呼吸声，偷偷伸出小爪子，轻轻拨开了黄金笼子外面的插销，而后悄无声息地推开笼门，轻盈地窜了出去。
周悦跳出寝殿高高的门槛，顺着走廊墙根往前面走了一小段，又下了两层楼，终于来到了云雪楼书房外面。
书房门并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隙，周悦费力地钻了进去，而后警惕地四下看了看。
如今正是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从雕花窗棂投进来，安安静静洒落一地，偌大的书房一片寂静，一个人也没有。
周悦放下心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化出了人身，还是一身素青衫子，还是那副秀雅温和的模样。
化出人身之后，他不再耽搁，几步走到书桌前，迅速翻起了书桌上那些书信，重点察看那些和问剑谷地动、魔界封印、仙魔大战相关的书信。
提到这些内容的书信并不算太多，但也有数十份，周悦翻着这些书信，渐渐有些奇怪。
一半以上的这类书信，都是罗仙呈递上来的，语气还十分忧虑，似乎在暗示顾雪城应该进谷看一看。
周悦看着那些书信，轻轻眯了眯眼睛，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被囚禁在云雪楼，好不容易联系上了白晨雨，想要一起逃跑的时候，罗仙忽然出现在后花园里，和自己啰嗦了好一会儿，最后自己和白晨雨被顾雪城当场捉住了。
罗仙到底是碰巧出现在那里，还是故意拖延自己和白晨雨，让顾雪城发现？
还有，更久以前，自己为了对付顾如海，想让罗仙做个假的乾坤晷，当时自己做好了软硬兼施的准备，结果罗仙十分轻易地就答应了……
周悦琢磨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想出什么名堂。
他揉了揉太阳穴，或许是自己多疑了罢，说到底，罗仙只是个喜欢做些古怪法器的器修，哪怕顾雪城出了事，也轮不到他上位。
周悦暂且放下了对罗仙的怀疑，又翻了一会儿书信，而后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这么多的书信，竟然没有一封提到顾雪城的道侣。
周悦轻轻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关注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顾雪城眼下如何，他的道侣如何，已经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
清冷的月光之下，周悦继续翻着那堆书信，了解了一些魔界封印的情况，忽然，他手上微微一顿，整个人都凝固了。
他好像听见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似乎是衣物摩擦声，就在书桌下面。
桌下有人？！
周悦一阵毛骨悚然，他如今这个身体算是半人半狐，还有接近七转金丹的修为，如果书房里藏了个活人，他进来的时候不可能不发现。
难道是……是鬼？
周悦望着洒满书桌的清冷月光，想着书桌下面的东西，头皮一阵发麻，只觉得后背寒毛都竖起来了，哪怕成了狐仙，哪怕有了七转金丹修为，但他还是和现实世界一样，非常怕鬼。
他僵立着了好一会儿，脑海里拼命默念着“南无阿弥陀佛”，而后终于鼓起勇气，猛然后退几步，指尖凝聚灵气，指向书桌下面！
书桌下面果然有团黑影！
周悦硬着头皮，压低声音呵斥道：“是谁？出来！”
书桌下那团黑影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畏畏缩缩地钻了出来，清冷的月光照亮了那张清秀的脸庞，以及满脸的泪痕：“主人……呜呜呜……”
“芝儿？”周悦心里陡然一松。
原来书桌下藏着的人，竟然是芝儿！难怪他方才进来的时候，没有发现丝毫活人气息，芝儿本来就个灵芝精，自然不会有活人气息。
芝儿望着周悦，眼圈通红，满脸都是泪痕，他瘪了瘪嘴，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狠狠扑了上来，一把搂住周悦！
周悦被他抱了个满怀，感动之余，又觉得自己怕鬼这件事情有些丢脸，于是遮掩般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书桌下面？”
“呜呜呜，芝儿方才翻东西的时候，听见外面有响动，就赶紧藏在书桌下面，然后就看着狐狸变成了您……芝儿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呜呜呜……真的是主人……您真的回来了，您没有丢下芝儿……”
周悦见他哭得脸都花了，又是好笑又怜惜，便轻轻摸着对方头上那两根呆毛似的须须，安慰道：“嗯，主人回来了。”
“呜呜呜……芝儿还以为主人不要芝儿了……”
“怎么会呢？主人不会不要芝儿的。”周悦努力安慰了芝儿几句，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赶紧道，“不过，主人回来的事情，芝儿千万不要告诉顾雪城。”
“芝儿不会告诉那个大坏蛋的，芝儿知道，是他害死了主人……”芝儿抽抽噎噎道。
呃，大坏蛋……周悦听着这个傻乎乎的形容，忍不住有些好笑，而后，他又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芝儿为什么大半夜跑到顾雪城书房里翻东西？
对了，白晨雨在凌霄城安插了一个细作……
周悦赶紧把趴在自己胸口抽泣的芝儿扒拉起来，握住对方单薄的肩膀，认认真真道：“芝儿，你该不会在给白晨雨当细作吧？”
芝儿小声道：“主人，您怎么知道？您好聪明……白公子跟芝儿说，让芝儿帮他，他可以为主人报仇。”
“白晨雨竟然让你给他当细作？”周悦简直哭笑不得，白晨雨那小子那么狡猾，居然找了芝儿这么个蠢东西当细作！
不过周悦转念一想，或许正是因为芝儿呆呆傻傻，才不会惹人怀疑，就像当年白晨雨想联系被囚禁的自己，也是把纸条藏在芝儿带回来的绿豆糕里。
想到这里，他脑海里忽然微微一亮，赶紧问道：“芝儿，你能联系上白晨雨，对不对？”
芝儿点了点头，怯生生道：“嗯，山脚有个接应的茶楼，我采买东西的时候，就可以传递消息。”
周悦想了想，轻声道：“芝儿，你尽快告诉白晨雨，顾雪城近日会进入问剑谷，估计百里霜也会带在身边。”
芝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嗯，芝儿会告诉白公子的。”
周悦叮嘱道：“不要告诉他是我告诉你的，就说你翻到了一封书信，里面这么写的。”
芝儿用力点头道：“嗯！芝儿都听主人的！”
周悦被他认真的模样给逗笑了，忍不住又摸了摸对方脑袋上那两根须须：“没想到咱们芝儿，有一天也能做双面间谍了。”
芝儿并不懂什么叫做双面间谍，只知道自己被周悦夸奖了，这朵小灵芝明显十分开心，不停地用须须蹭着周悦的手掌。
他想起了什么，又小声道：“主人离开这么久，有没有什么要问芝儿的？”
唔，果然聪明了些。周悦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顾雪城那位神秘的道侣，但他立刻抛开了这个念头，转而问道：“林峰主如今怎么样了？还喜欢看狗血话本吗？”
芝儿立刻叭叭道：“可喜欢了，林峰主一直很惦记主人，上次说起主人写的那本《嬛嬛传》，他还一个劲儿地叹气，说什么刚刚回宫就没了……”
周悦有些汗颜，又问了一下陆子霖、罗仙、以及清风明月使的情况，都和以前差不多。
就在这个时候，周悦忽然感到远处传来一阵灵气波动，冰冷汹涌，正是顾雪城！顾雪城往这边过来了！
他来不及解释，赶紧“哧溜”一声变回了小狐狸，芝儿原本就是灵芝精，刚才又看到过周悦变身，此时只是睁大了眼睛，并没有大惊小怪。
周悦心念电转，顾雪城是十全金丹，肯定已经感觉到了书房里面的气息，自己可以装成小狐狸，芝儿怎么办？
“芝儿，快来捉我！”周悦用嘴型道，而后他迅速跳上书桌，一顿疯狂扒拉，把方才自己翻开的那些书信弄得一片凌乱。
芝儿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睛，虽然不太明白周悦为什么让自己捉他，但他极为听话，立刻按照周悦所说的，手忙脚乱地跟着小狐狸追。
“叽叽叽！”小狐狸一边乱叫一边乱跑，芝儿跟在后面追，简直一片乱七八糟。
正在此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芝儿？”
不知什么时候，顾雪城已经站在书房门口，他蹙眉看着芝儿和那只小狐狸，雪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芝儿终于抓住了那只小狐狸，他搂着那只小狐狸，畏畏缩缩道：“帝君。”
顾雪城垂眸看着小狐狸，蹙眉道：“它跑出来了？”
芝儿结结巴巴道：“芝儿看到它，就，就抓它。”
顾雪城扫了一眼被小狐狸弄得乱七八糟的书房，还有书桌上那些狐狸脚印，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小东西跑了出来，还弄乱了书房，被芝儿发现了。
他拎起芝儿怀里的小狐狸，淡淡道：“你出去吧。”
“是。”芝儿只好离开了，临走时有些担忧地看了周悦一眼。
顾雪城搂着小狐狸，缓缓在书桌前坐了下来，他似乎并不在乎那些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书信，只是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放在书桌上，慢慢展平。
周悦有些好奇，忍不住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而后微微一愣，那是自己的……绝笔信。
顾雪城半夜不睡觉，跑来书房来看这封绝笔信？
周悦心里隐隐有些酸楚，两人之间早已恩断义绝，顾雪城又何必做出这般模样，不如相忘于江湖。
顾雪城一边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小狐狸，一边怔然望着那封他从来不敢多看的绝笔信。
帝君，见信如晤。
帝君……顾雪城轻轻摸着那些熟悉的字迹，摸着已经有些泛黄的信笺，心里一片空空荡荡。
周悦望着那封自己亲手写下的绝笔信，心里五味陈杂，回去见到姥姥和妹妹之后，他的情绪好了很多，渐渐脱离了那种绝望的心境，但是写信时的那种心情，他如今回想起来，还是觉得胸口阵阵闷痛。
“小东西，你看得懂吗？”顾雪城摸了摸小狐狸的背脊。
周悦没有吭声。
顾雪城出了一会儿神，又低声道：“小东西，昨日本座和你的主人交手，你拼命护着你的主人，倒是忠心耿耿。其实，除你之外，写这封信的人……也拼命护着他。”
他顿了顿，轻声道：“正因为如此，我当初万分妒恨你那位主人，做了很多天大的错事。如今想来，我简直……罢了，问剑谷地动，我也该出发了。”
他的语气非常平淡，但隐隐有种极深的哀伤，还有种解脱般的感觉，周悦怔然望着那张雪白俊美的脸庞，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
三日之后，凌霄城问剑谷。
问剑谷一向冷清，今日却来了许多人，陆子霖、林思韵、罗仙三位峰主到了，清风明月使、七星暗卫到了，凌霄城数千名内门弟子到了，除此之外，还有数十名其他门派的掌门人，以及上百名高级修士。
他们的神色十分严肃，全都安安静静地肃立在谷口，仿佛在等待着谁。
“凌雪帝君到——”
顾雪城身着一袭简单的白衣，抱着一只很小的白狐狸，腰悬赤霄剑和乾坤晷，缓缓走了出来，他容色雪白俊美，表情十分平静，仿佛并非去修复魔界封印，而是春日踏青。
众人纷纷跪下，齐声道：“见过帝君。”
顾雪城摸了摸怀里的小狐狸，淡淡道：“起来吧。”
周悦抬头往谷口望去，因为多次地动，谷口两侧的悬崖峭壁布满了裂缝，还掉了许多大石头下来，看起来十分危险，谷口则布满了一层厚重的雾气，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子。
林思韵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出来，拱手道：“帝君，问剑谷连续地动，魔界封印多半已经松动，帝君只身入谷实在太过危险，不如集结数百名修士，一同入谷。”
罗仙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望向顾雪城，脸上肥肉颤了颤，但并没有说什么。
顾雪城淡淡道：“问剑谷内魔兽甚多，倘若集结入谷，定然伤亡者众。况且封印魔界，乃是本座分内之事，尔等不必再劝。”
林思韵无奈道：“属下明白了。”
罗仙垂下眸子，轻轻翘起了一侧唇角。
顾雪城说完之后，垂眸望向怀里的小狐狸，略微有些不舍地抿了抿唇，而后弯下腰，把这团柔软的小东西放在了地上，温声道：“你自去吧。”
周悦身负重任，哪里肯走，哧溜一声又跳了回去：“叽叽叽！”
“你也想进去？”顾雪城挑了挑眉，“也罢，随本座一同进去吧。”
他说完之后，不再犹豫，随手拔出赤霄，绝世灵剑长声嗡鸣，腥红剑芒微微闪烁！
顾雪城清斥道：“启——”
一道腥红滚烫的剑气凌空划过，谷口厚厚的云雾登时往两边分开，露出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大地。
顾雪城抱着小狐狸，缓缓走进了谷口。
问剑谷和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还是一片荒芜，只是顾雪城如今是十全金丹，自然不像上次那般小心翼翼，仿佛闲庭信步一般。
周悦老老实实呆在顾雪城怀里，不时假装好奇地东张西望，欣赏着古战场荒芜壮观的景色。
血红色的大地、随处散落的魔兽骸骨、偶尔可见的巨大断剑……一切都和两人多年前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魔气更加浓郁了，而两人的心境也完全不同了。
过了一会儿，周悦偷偷问系统：“白晨雨进谷了吗？不会被顾雪城发现吧？”
实习系统道：【进来了。这里魔气浓郁，他跟得又远，顾雪城暂时发现不了。】
周悦松了口气，芝儿虽然一副呆呆笨笨的样子，但做事从来不掉链子，果然把消息传给了白晨雨，而白晨雨也如同自己预料，为了夺回那柄百里霜，偷偷跟了进来。
唔，计划的第一步，让顾雪城和白晨雨一同进入问剑谷，算是达成了；可是计划的第二步，让顾雪城和白晨雨联手合作，彻底修复魔界封印，比第一步可难多了。
到底该怎么办呢？
周悦暗暗琢磨着，实在不行的话，自己只能偷偷溜走，找到白晨雨，然后化为人身，劝说白晨雨放下过去恩怨，在顾雪城修复魔界封印的时候，从旁边掠阵，杀退干扰的魔修。
反正到了那个时候，顾雪城估计自顾不暇，也无法拒绝白晨雨的帮助了。
白晨雨如今的心态平和了很多，应该会听自己劝告，只是这件事情必须瞒着顾雪城，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就是小狐狸，还偷偷跑去找了白晨雨。
一来，周悦实在不想再面对顾雪城；二来，顾雪城大半夜爬起来看绝笔信，多半对自己还有一些内疚留恋。
倘若顾雪城知道自己没有死，还变成小狐狸去玄渊城找白晨雨，被他逮到不过几天，又迫不及待地跑去找白晨雨……
周悦忍不住用小爪子揉了揉眉心，按他对顾雪城的了解，倘若顾雪城知道了这些事情，搞不好又会发疯，简直想想就觉得心累，必须死死瞒住他，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第77章
无边无际的古战场一片荒芜，天空是一种雾蒙蒙的灰色，只看得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太阳轮廓，红褐色的大地布满了干涸的深深裂纹，看起来几乎有些触目惊心。
顾雪城搂着小狐狸，不紧不慢地赶着路，周悦自然知道，顾雪城的目的地是昔日仙魔大战的决战之地，也就是魔界封印所在的位置。
为了隐匿行迹，顾雪城并没有御剑，还收敛了自身威压，随着渐渐深入古战场，一路魔气愈发浓郁，不时出现一两只小型魔兽，不怀好意地跟随着顾雪城，但是始终找不到破绽，只好悻悻然离开了。
大半天后，两人进入了一片风蚀地貌，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魔鬼城，无数奇形怪状的巨大红色砂岩，构成了一座荒芜的迷宫。
周悦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不由得被眼前壮观悲凉的景色所惊呆了：“叽。”
看着好可怕的样子……
顾雪城眯了眯眼睛，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周悦蜷缩在顾雪城怀里，不时探出脑袋东张西望，惊讶于古战场的荒芜悲壮，看着这样的壮观景色，连略微沉郁的心情都开阔起来。
忽然，周悦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冷冷地注视着二人，让他有种毛发倒竖的感觉。
“叽。”他轻轻叫了一声，仿佛在提醒顾雪城。
顾雪城淡淡道：“无妨。”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天边布满了猩红的晚霞，映照得大片红色砂岩群宛如流血一般。
顾雪城搂着小狐狸，在砂岩阴影和晚霞光芒下穿梭着，周围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人一狐，但周悦却有些不安，因为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始终没有离去。
忽然，他耳边传来“嘶——”一声轻响！
周悦猛然抬头，说时迟那时快，一只足足四五丈长的血红色蜥蜴，从头顶那块巨大的砂岩上面，猛然向两人窜来！
不过瞬息之间，周悦已经可以看清那满口密密麻麻的森然白牙，滚烫腥臭的呼吸也扑面而来！！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顾雪城足尖轻点，一个极其轻盈的纵跃，掠上了身边的砂岩峭壁！他如履平地般在峭壁上掠了一圈，而后反手抽出赤霄，一剑斩落！
“刷——”
巨蜥脖子上面，陡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线，几乎能隐隐看见后面透出的血红霞光！而后，只听轰然一声，巨蜥身首已然分离，漫天腥红血液泼洒而下！
“砰！砰！！”随着两声极其沉闷的响声，巨蜥水缸般的脑袋、小山般的巨大身躯，终于轰然落地！在砂岩地上砸起了一片弥漫的红色尘埃！
顾雪城轻盈地立在峭壁之上，垂眸看着下方那具巨大的尸体，周悦从顾雪城怀里钻出半个脑袋，惊慌未定地看着那具巨蜥尸体，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直到那片红色尘埃渐渐散去，顾雪城才搂着小狐狸，轻盈跳了下去。
他站在那巨大的妖兽身躯面前，沉吟道：“应该是五级妖丹，实力约莫在八转金丹左右吧。”
“叽。”周悦叫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看顾雪城，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又有些疑惑。
这次回来之后，顾雪城既不像少年时那么意气风发，也不像后来那么愤怒偏激，一直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就连诛杀了这只五级妖丹的蜥蜴，也毫无兴奋之感，虽然也可以说是成熟了，但周悦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晚霞渐渐淡去，夜幕开始降临，天边渐渐升起了一轮血红的圆月。
顾雪城没有继续赶路，在附近随便拾了一些枯藤枯枝，而后在巨蜥的尸体旁边，升起了一堆小小篝火，巨蜥尸体的浓烈妖气，让周围的小型魔兽都不敢贸然靠近。
周悦趴在顾雪城膝盖上，烤着温暖的篝火，在这凄凉的古战场，竟然也有了一种奇怪的温馨感觉，直到他的肚子发出一声不满的叫声：“咕——”
顾雪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叽叽。”周悦有些不高兴，你倒是辟谷了，可我还得吃东西啊。
“吃吧。”顾雪城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小块糯米饼，放到周悦面前，而后又从蜥蜴后腿上割下一块精肉，穿在一根枯枝上，在篝火上慢慢转动着。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篝火偶然爆开的轻微“啪啪”声，还有蜥蜴肉的香气，在这一片安详的气氛中，周悦竟然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顾雪城望着那团明亮的篝火，轻轻摸了摸脖子上那块蟠龙玉佩，周悦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顾雪城竟然还戴着这块假玉佩？他还以为他早就扔了呢。
顾雪城发现小狐狸在看他，轻声道：“小东西，没什么好看的，这是赝品。”
周悦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轻声道：“叽。”
顾雪城抚摸着那块假玉佩，出神地望着那团篝火，也不知道是说给小狐狸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其实，不是玉佩是赝品，而是我是赝品。”
“这么多年了，我日日夜夜地想，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其实当年那些时光，根本就不属于我，我拿了不该拿的幸福，被那人保护得太好，养了这般性子。”
“我天赋很高，修真界实力为尊，从来没有受过太大挫折，我喜欢那人，那人也对我千依百顺，我就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周悦默然无语，篝火爆出了一朵小小的火花。
“所以，出了那种事情之后，我根本无法接受，根本不愿思考，连结成十全金丹的过程中，那些心境试炼的幻境，也不愿意细细琢磨，只是一味地一意孤行，终于……逼死了他。”
“我总觉得白晨雨轻浮偏激，心思恶毒，可我自己呢？刚愎自用，一意孤行，愚蠢至极，无可救药。”顾雪城淡淡道，仿佛他评价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周悦心里五味陈杂，只能默默垂下脑袋，顾雪城没有再说什么，用百里霜切了一小条烤熟的蜥蜴肉，又掰了一小块糯米饼，慢慢喂给小狐狸。
不知道过了多久，血红的圆月渐渐升到了中天，顾雪城也终于闭上了眼睛，鼻息渐渐匀净。
周悦在心里唤出了系统：“系统，系统！”
【宿主您好，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了第一步，将主角受和大反派带入了秘境，完成任务指日可待！撒花花！】
周悦没好气道：“还早着呢。对了，白晨雨呢？”
【在您后面约莫五公里，也歇下了。宿主想去找他？】系统好奇道。
“废话，顾雪城要去修复魔界封印，我得让白晨雨给他掠阵啊，不然怎么携手合作，化解仇恨？”
周悦小心翼翼地观察了顾雪城一会儿，发现对方似乎真的已经睡熟了，这才蹑手蹑脚地从对方怀里爬了出来，轻轻叼起篝火旁边的百里霜，而后沿着砂岩的阴影，飞快地溜了出去。
他自然没有看到，他离开之后，顾雪城缓缓睁开了眼睛，表情有些疑惑。
……
白晨雨呆呆望着眼前明亮的篝火，漂亮的脸上一片沉郁。
自己真是太没用了。
当初在京城的时候，面对顾雪城十全金丹的滔天威压，面对赤霄神剑的滚烫剑芒，听着哥哥惊慌失措的催促声，自己咬了咬牙，丢下哥哥逃走了。
逃走之后，还自欺欺人地自我安慰，觉得挖丹是自己的主意，而顾雪城是哥哥养大的，应该不会太过为难哥哥。
可是谁能想到，竟然是那样的结局。
自己被妒火冲昏了头脑，分明没有能力保护哥哥，却逼迫哥哥挖了顾雪城的金丹，最后……
想到那个血泊里的红衣身影，白晨雨不由自主地咬紧了牙关，只觉得满口都是温热的血腥味儿。
而这一次，自己结成了三重九转金丹，自以为能够匹敌顾雪城，没想到和顾雪城交手数百招之后，还是败下阵来，还弄丢了百里霜和小狐狸。
简直就是……自以为是、怯懦无能。
白晨雨闭了闭眼睛，他从小生活艰辛，只能察言观色，明哲保身，才能勉强活下来，可是另一方面，因为小时候那些经历，他又十分偏激，行事恶毒，正是这种悲哀又矛盾的性子，才害了哥哥。
他真是……该死。
就在这个时候，白晨雨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有人触碰了自己在枯藤上布下的封印！
他猛然抬起头，鹰隼般的目光往黑暗中望去，是谁？
周悦望着小爪子上的枯藤，心里忍不住一阵懊恼。
顾雪城向来极其自负，做事坦荡傲慢，歇息的时候从来不会在周围设下封印，但周悦却没有想到，白晨雨歇息的时候，竟然在周围数百丈，都布下了密密麻麻的封印。
此时此刻，他就被一根枯藤缠住了爪子，无法挪动半分。
周悦原本已经想好了，被白晨雨投喂那段日子实在太丢脸了，他打算变成人身，再和白晨雨相认，坚决不承认做过小狐狸，可是此时此刻，小狐狸的爪子被枯藤缠得死死的，只能微弱地“呜呜”了两声，简直欲哭无泪。
白晨雨轻盈地掠了过来，而后猛然睁大了眼睛：“阿悦？！”
周悦有气无力道：“叽叽。”
白晨雨赶紧扯断枯藤，把小狐狸捞进了怀里，而后拿起百里霜，惊喜道：“你从顾雪城那里逃出来了，还把百里霜叼回来了？没伤到哪儿吧？哎，爪子好像弄伤了……”
“叽。”周悦小声道。
白晨雨小心翼翼地把小狐狸抱回篝火旁边，放好百里霜之后，又拿出了一罐药膏，而后轻轻捉住那细细的小爪子：“你被枯藤弄伤了，本座给你上药，别乱动。”
周悦根本没脸变回人身，但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实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他咬了咬牙，缓缓提起了灵气。
正在这个时候，一阵狂风吹来，篝火灭了。
白晨雨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手里那只细细的小爪子消失了，变成了一截修长纤瘦的手腕，与此同时，鼻端传来了一股熟悉至极的药香，苦涩浅淡，又那般温暖。
白晨雨的脑海直接空白了一瞬，他的第一反应是遇到了暗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拧断对方手腕，而后将百里霜架上对方咽喉，可是不过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紧紧抓住那截手腕，另一只手微微颤抖着，轻轻抚摸上去，感受着那微凉柔滑的肌肤，那修长纤细的手指，那光滑干净的指甲，还有那淡淡的苦涩药香。
黑暗之中，一切都那么清晰，一切又那么模糊。
白晨雨只觉得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块硬物，他不敢说话，不敢用法术点起篝火，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让这个梦碎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小雨。”
白晨雨整个人狠狠抖了一下，几乎如遭雷击，花瓣般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过了许久许久，终于哑声道：“……哥哥？”
对方轻轻打了个响指，篝火重新燃了起来，明亮温暖的火光之中，白晨雨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眼前是一张秀雅温和的面孔，带着无可奈何的笑容：“是我。”
白晨雨紧紧盯着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孔，只觉得呼吸都停止了，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却根本不敢触碰，仿佛眼前不是一位秀雅温和的高级修士，而是一个一碰就碎的荒谬梦境。
他小声道：“哥哥，我又做梦了？你，你能不能多呆一会儿……”
周悦又是酸楚不已，又是哭笑不得：“小雨，真的是我，不是做梦。”
他索性把对方的手拉起来，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看，热的，活的。”
白晨雨感受着那种温热踏实的触感，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悦，胸口不由自主地重重起伏着，渐渐地，狂喜的神色涌上了那张漂亮的脸庞：“不是做梦？真的是哥哥？”
周悦含笑点了点头：“嗯。”
白晨雨死死盯着他，重重喘了两口气，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哑声道：“哥哥，你，就是阿悦？你一直在我身边？你一直在保护我，帮我稳定境界？对了，你还从顾雪城剑下救了我……”
周悦实在不想提起做小狐狸的事情，但又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胡编乱造：“咳咳，云雪楼那件事情之后，我灵气耗尽，只能用原身回来，这段日子吸收了不少灵气，终于恢复了人身……”
白晨雨傻乎乎地听着，眼前渐渐一片模糊，他为人狠毒，做事偏激，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流过泪了，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只想抱着周悦大哭一场，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青楼里脆弱的雨儿。
周悦看见他泪眼朦胧的样子，柔声安慰道：“这些年，你凭借自己的努力结成了九转金丹，你做得很好。”
白晨雨再也忍耐不住了，一把狠狠搂住了周悦，嚎啕大哭道：“哥哥！哥哥！！哥哥……”
周悦被那双曾经十分纤细，如今却强健无比的臂膀死死搂着，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能轻轻拍着对方脊背，心里有些无奈，也有几分怜惜。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晨雨终于渐渐冷静下来，慢慢恢复了一些理智，他缓缓松开周悦，红着眼眶看了对方好一会儿，终于想起了什么，哑声道：“芝儿的消息，是哥哥传出来的？”
这小子还挺聪明的，这么快就想起了芝儿的事情。周悦点了点头，坦然道：“没错，是我让芝儿传的消息。”
白晨雨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我听说，修复魔界封印十分危险，很不容易成功，还有可能身消道陨。哥哥让我进谷，是不是……想让我帮他？”
这个“他”，自然指顾雪城。
周悦斟酌着语言，轻声道：“不是帮顾雪城，而是帮天下百姓。”
白晨雨没有吭声。
周悦缓缓道：“小雨，你出身太苦，有时候行事过于偏激，这些年以来，你和顾雪城一直争斗不休，整个天下也动荡不安，倘若魔界封印再出了问题，那么整个修真界，整个九州大陆，数千万百姓，都要遭殃。”
白晨雨眼圈红红的：“可是，可是顾雪城害死了你……”
“我挖丹在前，他囚我在后，算是勉强扯平了，从此再也没有瓜葛。而且，我这次回来，也不是为了私情。”周悦顿了顿，又温声道，“修复魔界封印事关重大，你若愿意鼎力相助，定然事半功倍，心境也会有所提升。你就当是为了天下百姓，也是……为了我。”
白晨雨低垂眸子，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心里极为挣扎，说实话，他恨不得顾雪城修复魔界封印的时候，被无数魔修围攻至死，被魔界罡风撕得粉碎，可是，可是……
自己的偏激，已经害过哥哥一次，比起报复顾雪城，满足仇恨私欲，自己更应该收敛脾性，谨守道心，回报哥哥的恩情，弥补以往的过错。
过了许久许久，白晨雨终于轻声道：“好，我帮他。”
周悦有些意外，没想到白晨雨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小雨，你……你答应了？”
白晨雨缓缓抬起眸子，坦然道：“哥哥，说句心里话，其实我不想帮顾雪城，也不想帮什么天下百姓，毕竟白家那些人，还有金蕊楼那些人，也是天下百姓，他们欺负我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来救我，除了哥哥。”
周悦轻叹道：“小雨，倘若你实在不愿意，我不强求。”
白晨雨笑了笑：“是啊，哥哥心里也明白的，雨儿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对于什么以怨报德，什么黎民百姓，实在没有任何兴趣。”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轻声道：“我不欠顾雪城，也不欠黎民百姓，可是，我欠了哥哥。所以，只要哥哥一句话，我愿意去尝试做一些事情。”
他抬起眸子，坦然笑道：“我愿意为哥哥做这件事情，我愿意帮助顾雪城修复魔界封印，丝毫不勉强。”
“小雨……”周悦怔然望着那张漂亮的脸蛋，那双明亮坦然的眼睛，只觉得心里五味陈杂。
从青楼里啜泣发抖的小倌，到背着小包袱坚定离开的雨儿；从为了流言蜚语和地痞流氓打架的泼辣小雨，到强迫自己挖丹的狠毒少年；从三重金丹的玄渊帝尊，到面前这位坦诚的漂亮青年……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虽然有太多遗憾，太多无奈，太多悲哀，但也有过满心欢喜的岁月，有过相互依偎的温暖，这位他始终当成亲弟弟的漂亮青年，一直在慢慢成长，虽然走了很多弯路，但终于长成了如今模样。
过了许久许久，周悦终于真心诚意地翘了翘唇角，轻轻回抱住了对方，低声道：“谢谢你，小雨。”
……
顾雪城轻轻眯起眼睛，眼前大片宽阔的土地上，浮现出了无数斑驳的金色符文，它们盘绕在枯藤上，蜷缩在裂缝里，仿佛一条条金色的毒蛇，没有留下一丝空隙。
这是顶级修士布下的封印，只要再前进一步，就会被发现，然后被枯藤绞住，或者被裂缝吞噬。而且，这些封印的气息十分熟悉，正是和自己交手过无数次的白晨雨。
所以，白晨雨也进入了问剑谷，而那只小狐狸，从自己身边逃走，是找主人去了？
顾雪城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里的不快，而后嘲讽般翘了翘唇角，仅仅凭借这些封印，白晨雨就想拦住自己？未免也太可笑了。
他闭了闭眼睛，五根修长的手指缓缓转动，一枚金色的日晷浮现在他的掌心。
他低声道：“逆流岁月，倒转乾坤，启——”
乾坤晷动，日月变幻。
那些弯弯曲曲的淡金封印渐渐消失，大地恢复了一片荒芜的样子，顾雪城提起灵气，悄无声息地往前掠去，宛如夜色中一只雪白的飞鸟。
片刻之后，顾雪城轻轻眯了眯眼睛，隐隐看见了一团篝火，还有轻微的说话声，似乎是白晨雨在低声说着什么。
除了白晨雨，还有别人？
顾雪城深深吸了一口气，隐匿了身形，缓缓往前走去，而后他猛然僵住了。
眼前是一团明亮的篝火，白晨雨正坐在篝火旁边，低垂着睫毛，认认真真地为另一个人的手腕，涂抹着雪蛤膏。
他涂完之后，小心翼翼地吹了口气，轻声道：“哥哥，还疼吗？我那封印十分霸道，你从顾雪城身边逃走之后，应该先化出人身，然后再过来找我的，小狐狸太容易受伤了。”
对面那位素青衫子，眉目秀雅的修士，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能不能别提……别提什么小狐狸了。”

第78章
顾雪城死死盯着那个容色秀雅的青衫人，盯着那个无数次在梦境里看到的身影，整个人犹如雷噬，完全僵住了。
那是……哥哥？
他脑海里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无法思考，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温和微笑的人，脑子里嗡嗡嗡直响，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生怕对方忽然消失了，连呼吸也不敢大声，生怕把这个缥缈的梦境吹散了。
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像上次那样，看到了幻境？
是啊，上次他在乾坤晷幻境里看见的那间屋子，看见哥哥和别人嬉笑打闹的样子，也是这么清晰，也是这么真实，让他痴心妄想了好多年，最后被击得粉碎。
顾雪城紧紧咬着牙关，不敢发出半点声息，而后缓缓从丹田抽出一丝灵气，那丝灵气宛如游蛇一般，悄无声息地探了过去。
周悦微笑着，说着些什么，顾雪城看着那张温和微笑的面孔，几乎控制不住那丝细细的灵气，灵气剧烈颤抖着，终于极轻地碰了碰对方的脸颊，温热的，踏实的。
周悦似乎觉得有点痒，摸了摸脸颊，疑惑道：“有虫子？”
灵气碰到对方脸颊的一瞬间，顾雪城只觉得自己那颗高高悬起的心脏，蓦然从九天之上坠下，而后被人温柔接住了，他胸口忽然一阵难以言说的虚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两下，几乎有种站立不稳的感觉。
不是梦境，不是幻觉……
顾雪城扶住旁边一棵枯树，重重喘了两口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篝火边的周悦，仿佛流浪多年的忠诚凶兽盯着自己的主人。
他看着那人疑惑地摸了摸脸颊，看着那人向白晨雨说了几句什么，看着那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渐渐地，顾雪城眼前模糊了，潮水般的狂喜从他心底疯狂涌了上来，不是做梦，不是幻境，真的是那人，真的是……哥哥。
他紧紧盯着那个温和微笑的人，胸口重重起伏着，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迈出了一步，他想立刻解开隐身法术，狠狠把那人拥入怀中，问他疼不疼，痛不痛，让他打自己，骂自己，或者给自己一剑……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白晨雨嘟哝道：“当初哥哥化成小狐狸回来找我，还狡猾地藏在盖盘子的黄金罩里面，吓了我好大一跳，如今却不准我提小狐狸，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周悦秀雅的面庞泛起了一层粉色，似乎极为羞窘，而后咬牙道：“闭嘴，不许提了！”
“好吧，我不提小、狐、狸了，再也不提小、狐、狸了。我知道哥哥做小、狐、狸，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摇尾巴讨吃的，也是因为太饿了……哈哈哈……”白晨雨说着说着，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周悦直接炸毛了，随手拿起地上一根枯枝，狠狠给了白晨雨脑门一下：“白晨雨！反了你！”
白晨雨也捡起一根枯枝，仿佛当年用筷子练剑一般，和周悦打闹起来：“哥哥耍赖，哥哥偷袭！”
顾雪城怔然望着两人随意自然地嬉笑打闹，迈出去的左脚不由自主地收了回来，因为狂喜而几乎无法思考的大脑也渐渐冷静下来，一颗沸腾的心缓缓沉入了冰冷的水底。
小狐狸……小狐狸……原来，那只又小又软的小白狐，是哥哥的原身？
当初在云雪楼的时候，哥哥伤心欲绝，跳楼……自尽，最后灵气耗尽，化成了花瓣，所以没法像上次那样，化为人身回到人间，只能用原身回来，偷偷找白晨雨？
白晨雨还说，哥哥为了见他，甚至藏在盖盘子的黄金罩子里，哥哥虽然有些恼怒，但并没有否认……所以，白晨雨说的是真的。
顾雪城望着嬉笑打闹的二人，胸口一片冰冷，渐渐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明白了，哥哥的修为比自己想象的高一些，所以……自尽之后，魂魄并没有消散，但还是伤得很严重，几乎灵气耗尽，甚至无法化为人身。
可是哥哥太过惦记白晨雨了，甚至等不及化为人身，就匆匆忙忙用原身回来找他，那么小、那么弱的一只小狐狸，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躲过了多少修士的抓捕，才混进了玄渊城，藏进黄金罩子里，被送到了白晨雨面前。
想着小狐狸艰难回来的样子，顾雪城只觉得心中又酸又苦。
对了，前些天在云雪楼外，自己盛怒之下，启动乾坤晷，对白晨雨下了杀手，可是在最后一刻，被小狐狸拼命拦住了。
哥哥被自己抓回来之后，一直努力隐藏身份，宁愿做一只小狐狸，宁愿被关在笼子里，也不肯向自己坦白。
顾雪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段日子，想起了小狐狸在自己面前乖巧瑟缩的样子，想起了那双乌溜溜的眼珠怯生生地看着自己的样子……
他忽然明白了，哥哥在害怕自己。
想到这里，顾雪城只觉得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哥哥害怕自己，他竟然害怕自己。
他宁愿哥哥怨恨自己，讨厌自己，甚至想杀了自己，也不愿哥哥害怕自己，他根本无法忍受，光是想一想，就有种窒息般的感觉。
可是，可是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仗着十全金丹的修为，肆意糟践了哥哥那么多回，哥哥怎么可能不害怕自己？
顾雪城愣愣望着篝火旁边嬉笑打闹的二人，只觉得一颗心渐渐沉入了冰冷的湖底，那二人仿佛自成一个温馨世界，而自己只是一个孤零零的局外人，一个可悲可笑、可耻可恨的赝品。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停止了打闹，白晨雨望着周悦，轻声道：“哥哥，你还回去吗？”
顾雪城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甚至极其可悲地想，哪怕为了不引起自己的怀疑，哪怕为了保护白晨雨，哥哥能不能回到自己身边，再呆几天？
自己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好好保护那只又小又软的小狐狸，绝不做任何逾越的事情。
“没有那个必要了。”周悦摇了摇头，顾雪城进谷之前，做了充分准备，又是十全金丹，一路上不太可能遇到危险，倒是白晨雨这边，需要自己盯着。
没有那个必要了……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顾雪城还是觉得一阵钻心痛楚。
白晨雨笑道：“也是。”
周悦笑着摸了摸白晨雨的头发，顾雪城看着两人的样子，忍不住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一丝血液顺着指缝渗了出来，但他竟然没有丝毫感觉。
渐渐地，一阵疯狂的杀意涌上了顾雪城胸口，自己在这里看着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只要杀了白晨雨，把那人抓回去就行了，这对自己而言，实在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他望着亲密无间的两人，眼睛渐渐一片血红，右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赤霄剑柄，只要一剑，就能削了白晨雨脑袋，然后把哥哥弄回云雪楼，再也不让他离开……
可是，可是……那道红衣白发的安静身影，那漫天飞舞的雪白梨花，陡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顾雪城胸口如遭重击，仿佛大梦初醒一般，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他怎么又起了那种念头？他已经做了太多错事，怎能如此不知悔改？
他死死咬紧了牙关，几乎用尽了浑身力气，终于缓缓放下了按着剑柄的右手。
这时，白晨雨笑道：“哥哥，听说魔界封印附近，有好多好多上古法宝，我要多捡一些回去，哥哥也要帮我捡啊，咱们说好了。”
周悦的语气几乎有些宠溺：“当然。”
顾雪城渐渐听明白了，白晨雨和周悦似乎想到魔界封印附近，收集各种天材地宝。
魔界封印所在的位置，是古战场最中心的位置，当年那场仙魔大战中，陨落了无数顶级修士和顶级魔修，他们的本命法宝自然都遗落在了那个地方，白晨雨既然进了问剑谷，想去捡一些法宝，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根据那些古籍的记载，这里距离魔界封印的位置，至少还有接近五百里距离，一路上不仅无法御剑，还有无数妖兽魔兽，非常危险。
而且，白晨雨此人行事恶毒，性子偏激，又是自己的手下败将，还曾经两次抛下哥哥，这样的人，真能带着哥哥安全抵达，然后平安返回？只怕遇到危险，他就抛下哥哥，独自逃命了。
顾雪城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这个地方，只有自己可以护住哥哥，保他平安。
可是，倘若自己现身，哥哥一定会……非常害怕，还会想方设法地逃走，根本不会接受自己的保护。
是啊，哥哥害怕自己。顾雪城勉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暗暗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自己必须保护好哥哥，不让他受到半分伤害。
顾雪城抿了抿唇，缓缓退后了一段距离，他默默望着篝火旁边言笑晏晏的两人，再也没有尝试靠近，只是贪婪地望着那张秀雅端方的脸庞，还有那温和淡然的笑容。
……
周悦和白晨雨好好休息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便继续往魔界封印的方向进发了。
穿过一片荒芜戈壁后，到了傍晚时分，两人渐渐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茂密森林。
四周都是数人环抱的高大树木，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地上堆积着厚厚的枯枝腐叶，踩下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空气中浮动着薄薄的雾气，一片阴气森森，魔气也愈发浓重了。
周悦心中警惕，轻声道：“古籍上写了，这是幻雾森林，有很多古怪魔物出没，咱们得小心些。”
白晨雨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两人往前走了一会儿，雾气愈发浓重了，白晨雨忽然叫道：“哥哥，你肩膀上有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百里霜雪亮的剑光闪过，带起了一串飞溅的血珠！
周悦低头一看，一只拳头大小的血色蟾蜍被斩成了两截，落在了地面上，两只眼珠鼓了出来，血红的舌头伸得老长，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白晨雨惊魂未定道：“哥哥，方才它趴在你肩膀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悦蹲了下去，拿起一根枯枝，小心翼翼地翻动着蟾蜍尸体，而后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血髓蟾！”
他曾经在某本古籍里见过这种魔物，这魔物外形很像蟾蜍，浑身血红，最喜欢用舌头从人的耳洞里吸食脑髓，非常危险，但也是一种上好的药材。
“这东西挺有用的，对外伤有奇效。”周悦忍着恶心，把那只血髓蟾收进了芥子袋里。
白晨雨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周悦暗暗叹了口气，他化作小狐狸回来，以前那些丹药全都没了，但是修复魔界封印十分危险，顾雪城和白晨雨搞不好会受伤，所以他一路上都在留意各种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一路上又斩杀了几只小型魔物，周悦也收获了好几样药材。
就在这个时候，周悦忽然听见一阵微弱的呼救声：“救命……救命……”
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人呼救？周悦微微蹙眉，而后凝神听去。
“救命……救命……”那声音微弱而稚嫩，似乎是个小孩儿。
白晨雨也听见了那声音，沉声道：“哥哥，别管他，多半是魔物化成了小孩儿，想诓咱们过去。”
周悦想了想：“还是去看看吧，倘若真是魔物所化，杀了便是。”
于是，两人便沿着那微弱的呼救声，一路踩着枯枝败叶，拨开密密麻麻的藤蔓，终于来到了一棵巨大的古树下面。
“救命……”微弱的呼救声从头顶传来。
周悦抬头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惊，巨大的树冠上面，竟然有个数丈宽阔的巨型蛛网！
而蛛网的中心位置，一个小孩儿被银白色的蛛丝牢牢捆缚着，那小孩儿约莫八九岁的样子，蓬头垢面，衣衫凌乱，稚嫩的小脸上还有好几道血痕。
而蛛网边缘，一只水缸般大小的蓝色蜘蛛，慢慢挪动着八根毛茸茸的节肢，正向小孩儿爬去！
小孩儿似乎发现了周悦，哑声道：“救救我……”
周悦眯了眯眼睛：“是童子蛛，此物擅长织网，专吃小孩儿，差不多有三转金丹的实力，威胁不算大，问剑谷外面也有，只是没有这么大。”
白晨雨疑惑地望着那小孩儿：“可是，问剑谷里面怎么会有小孩儿？难道是什么魔物变的？”
“可我感觉不到魔气，无论如何，不能见死不救。”周悦沉吟道，“这样吧，我先弄死蜘蛛，把小孩儿救下来，然后我盘问他，你仔细盯着他，以防有什么变故。”
白晨雨叹道：“哥哥心善。”
这个时候，蜘蛛已经爬到了小孩儿旁边，前面两根节肢的尖端，狠狠往小孩儿胸口扎去！
电光石火间，周悦随手抽出白晨雨腰间的百里霜，雪亮剑光闪动，瞬间洞穿了那只巨大的蜘蛛！
“嘶嘶——”大蜘蛛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嘶鸣，八根毛茸茸的节肢猛地蜷缩起来，而后“砰！！”地一声，轰然坠落下来！！
与此同时，那张巨大的蛛网也被剑风撕裂，小孩儿陡然坠了下来！
“哎！”周悦惊呼一声，赶紧踏前一步，双臂往前一探，只觉怀里猛地一沉，已经把那小孩儿抱了个满怀。
“没事儿吧？”周悦松了口气，赶紧垂眸望去。
怀里的小孩儿也呆呆望着周悦，看样子似乎吓傻了，嘴唇微微颤动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渐渐蒙上了一层泪雾。
这小孩儿长得非常好看，皮肤雪白，眉眼乌黑，玉雪可爱，只是衣衫破破烂烂，裸露的脖颈、胳膊、小腿上面，布满了被蛛丝勒出的红色伤痕，他似乎受到了极大惊吓，此时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瘪着嘴，要哭不哭地望着周悦，模样可怜可爱到了极点。
周悦见小孩儿没有大碍，暗暗松了口气，又仔细摸了摸对方脉门，小孩儿细细的经脉里没有一丝魔气，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似乎是哪个宗门里的孩子。
他略微放下心来，柔声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你爹娘呢？”
小孩儿愣愣地看着周悦，过了许久许久，才垂下眸子，小声嗫嚅道：“我叫……小谷，我爹娘带我进来，爹娘没了……”
周悦又盘问了几句，终于大概明白了，这小孩儿爹娘是一对五转金丹的中级修士，趁着顾雪城开谷的时候，偷偷溜了进来，估计想捡一些天材地宝回去，结果把命都送了，还把留下了一个小孩儿。
白晨雨轻声道：“哥哥，此事十分古怪，不可轻信。”
周悦自然明白，修士偷偷入谷倒是很有可能，但是带着小孩儿就显得十分古怪，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毕竟现实世界就有不少带着婴儿坐飞机到处跑的家长。
他沉吟道：“他的经脉里面没有魔气，只有一丝灵气，确实像是修士的孩子。”
白晨雨微微蹙眉，也伸出手，仔细摸了摸那小孩儿的经脉，确实没有什么异样，白晨雨是三重九转金丹，除非修为在他之上，否则不可能瞒住他。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似乎确实是个小孩儿。”
那小孩儿看了白晨雨一眼，而后往周悦怀里缩了缩，似乎不太喜欢白晨雨。
白晨雨瞥了他一样，淡淡道：“哥哥打算怎么办？”
周悦摸了摸小孩儿脑袋：“要不这样吧，我给他下个封印，让他呆在封印里面，完事之后我们原路返回，把他带出问剑谷，送到他父母的宗门去。”
听见周悦要把自己留在这里，小孩儿陡然睁大了眼睛。
白晨雨点了点头：“也只有如此了。”
周悦蹲下身，柔声哄道：“你叫小谷对吧？你叫我哥哥就行了。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不方便带着你，我给你下个封印，再给你留一些食物和水，你呆在封印里面，不要出来。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再到这里找你，好不好？”
小谷握紧了拳头，垂眸道：“哥哥，小谷害怕。”
“不怕，哥哥的封印可以保护小谷。”周悦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安慰道。
说完之后，他拿起一根枯枝，在小孩儿身边画出了一个淡金色的圆圈，而后把芥子袋里的所有干粮，全都倒进了圆圈里面，又放了一个装满清水的牛皮袋进去。
这些食物足够一个成年人吃五天了，周悦估摸着，自己来去也就几天功夫，足够这个小孩儿吃了。
“好好呆在封印里面，千万别出来。”周悦摸了摸小孩儿脑袋，不知为何，他有些舍不得这个刚刚碰到的小孩儿。
难道自己带小孩儿上瘾了？周悦失笑地摇了摇头，转身正想离去，衣角却被死死抓住了。
他回头一看，小孩儿仰头望着他，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浮上了一层薄雾，里面全是被抛弃的绝望和恐惧。
他小声道：“哥哥，别丢下小谷。”
周悦怔然望着他，忽然觉得胸口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这里太危险了，只怕有了封印也不太安全……你随我一起走吧，只是要听话。”
小孩儿惊喜地睁大了眼睛，雪白的脸蛋变得粉扑扑的，而后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一定听哥哥的话！”
白晨雨明显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勉勉强强答应了。
小孩儿十分乖巧，虽然身上有不少伤痕，但也没有让周悦抱，只是紧紧牵着周悦衣角，艰难地跟着大人的步伐，他个子太矮，走得磕磕绊绊，但居然没有落下。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一片水声淙淙，竟然是一条宽阔的小溪，溪水黑沉沉的，似乎很深。
小谷盯着溪水，轻轻眯了眯眼睛，小声道：“哥哥，这水怎么黑乎乎的，好吓人。”
周悦看了看那条黑沉沉的小溪，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天色已晚，天边浮现出一弯淡淡的月牙。
周悦沉吟道：“晚上魔物出没，最好不要涉水，今晚就在这里歇一宿吧。”
白晨雨自然同意，于是两人在河边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在地上铺了些干草叶，又捡了许多枯枝，燃起了一堆温暖的篝火。
那小孩儿一直紧紧跟着周悦，似乎也想帮忙，但他年纪太小，又受了伤，周悦自然不愿使用这种可怜的小童工，他又不是黑心资本家。
升起篝火之后，周悦抬头望去，小孩儿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雪白的小脸蛋有几道血痕，漆黑的大眼睛湿漉漉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周悦胸口莫名有些柔软，于是招了招手，温声道：“小谷，过来。”
小谷眼睛一亮，赶紧跑到周悦面前，脆生生道：“哥哥。”
周悦摸了摸他的脑袋：“我给你上药吧。唔，雪蛤膏不多了，但应该够用了。”
小谷赶紧摇头：“不用，不用，哥哥留着吧。”
“小屁孩儿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周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由分说地把小孩儿搂了过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
小孩儿被周悦搂在怀里，整个人都愣住了，看起来几乎有些傻乎乎的，周悦懒得管小屁孩儿会不会害羞，一把挽起对方裤管，露出一截细细的小腿，娇嫩的皮肤上面果然有好几道鲜红的蛛丝勒痕，有的地方还破皮了。

第79章
周悦拧开一个白玉小盒子，挖出一小坨雪蛤膏，轻轻涂在小孩儿腿肚子的一条血痕上，温声问道：“疼吗？”
“……嗯。”小谷紧紧揪着周悦的衣襟，把一张雪白的小脸深深埋在对方怀里，小腿瑟缩了一下，却并不挣扎，也不哭闹。
“如果疼得受不住了，就和哥哥说啊。”周悦见他乖巧懂事，心中愈发怜惜，手上的动作也更加温柔小心。
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周悦才把小孩儿胳膊腿儿上那些蛛丝勒出的血痕，全部处理完了，整个过程，小孩儿都没有叫痛，更没有哭闹。
“好了，弄完了，小谷真勇敢。”周悦把小孩儿从怀里扒拉出来，而后拿起一块湿布巾，仔仔细细地把那张花猫似的小脸擦干净了，又擦了擦那双脏兮兮的小手。
小谷垂眸看着周悦给自己擦手，有些不习惯地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睫毛又长又翘，一张雪白的脸蛋还有点可爱的婴儿肥，简直像个雪堆的娃娃。
他垂眸看了一会儿，眼看周悦要收回手了，赶紧拉起袖子，露出手腕的一片污泥，声音又软又糯：“哥哥，还有这里，也要擦干净。”
卧槽，这也太萌了，谁抵挡得住啊！周悦简直想揪住那雪团儿似的脸蛋，狠狠揉搓一番，他勉强压下虐待小孩儿的罪恶念头，轻轻点了点对方鼻尖，笑道：“哟，不但勇敢，还挺爱干净的。”
“哥哥……”小谷抿了抿唇，雪白的耳廓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白晨雨忍不住瞥了小孩儿一眼，而后对周悦笑道：“哥哥，我方才在溪边捉了几条灵鱼，咱们今晚吃烤鱼吧。这里的灵鱼十分特别，长得肥美，灵气也很浓郁，对身子大有好处。”
烤鱼好啊，周悦赶紧道：“好啊，我来弄吧。”
周悦自幼父母双亡，做家务是一把好手，他亲自动手，用百里霜将鱼鳞刮了，小谷也跑来跑去地帮忙打水，很快就把那几条肥美的灵鱼洗剥干净了。
而后，周悦又找了几根枯枝，把鱼儿串在枯枝上面，放在篝火上慢慢转动着。
小谷一瞬不瞬地看着周悦烤鱼，漆黑的眼睛亮晶晶的：“哥哥真厉害，什么都会。”
“这算什么，我还会做点心呢，比如红糖糯米饼……”周悦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小谷轻声道：“哥哥做的红糖糯米饼，一定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白晨雨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嘀咕道：“你又没吃过，懂个屁啊，小马屁精。”
小谷垂下眸子，没有吭声。
不一会儿，烤鱼就发出了“滋滋滋”的声音，鱼皮变得焦黄油润，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儿，这种灵鱼油脂丰富，烤起来简直香得不行。
“唔，好了。”周悦拿起一条烤好的灵鱼，本想先递给捉鱼功臣白晨雨，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垂眸一看，小谷果然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乌黑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唔，尊老爱幼，何况小朋友还一直跑来跑去地帮忙干活儿呢。这么想着，周悦就把那条烤鱼递给了小谷，笑眯眯道：“这条是小谷的，慢慢吃。”
小谷非常懂事地说：“小谷不饿，哥哥先吃。”
“没事儿，剩下两条很快就好了，赶紧趁热吧。”周悦看着他那副懂事乖巧的样子，觉得简直可爱爆了。
小谷不再推辞，从周悦手里接过了烤鱼，那条烤鱼又肥又大，小孩儿吭哧吭哧地啃着，弄得雪白的小脸蛋上全是油，但看起来不但不邋遢，反而可爱极了，周悦忍不住揉了揉小孩儿脑袋。
“哥哥，真好吃。”小谷含含糊糊道。
白晨雨凉凉道：“小谷，你这么贪吃，不怕长成猪吗。”
“小雨，怎么说话的？”周悦轻声斥责道。
“哦。”白晨雨瘪了瘪嘴，没再说什么了。
小谷轻轻抿了抿唇，趁周悦不注意的时候，缓缓抬起眸子，冷冰冰地瞪了白晨雨一眼。
白晨雨睁大了眼睛：“哥哥，这小孩儿瞪我！”
“他不过看你一眼罢了，再说了，他多大，你多大啊？好了好了，赶紧吃吧。”周悦简直哭笑不得，赶紧把第二条烤好的鱼递给白晨雨，堵住了他的嘴。
还好这灵鱼确实极其美味，鱼皮焦香，鱼肉滑嫩，周悦那条也好了，三个人都闷头吃了起来，总算没有继续吵架。
就在这个时候，小谷忽然停下了，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隆隆”的声音，那声音愈来愈近，大地陡然震动起来！！
地动了！
“哥哥！”周悦怀里一沉，小谷已经猛地扑到了他身上，似乎想要护着他，白晨雨也立刻撑起了一道圆弧形的淡金色结界，仿佛一柄巨大的油纸伞，牢牢护住了三人。
大地震动着，周围的大树剧烈摇晃着，不少粗壮的枯枝“啪啪啪”落在结界上面，仿佛下雨一般。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地动才渐渐消失了，白晨雨也收起了结界。
“好了，停了。”周悦松了口气，随即蹙起了眉头，“前些天晚上，也发生了两次轻微的地动，两次地动之间，距离约莫十三个时辰，而方才这次地动，距离上次地动只有七个时辰，还比上次厉害多了，这是不是说明，魔界封印愈发不稳了？”
白晨雨沉吟道：“唔，有这个可能，咱们得小心些。”
小谷眯了眯眼睛，望着阴沉沉的天际，没有说话。
周悦和白晨雨又讨论了一会儿地动，眼看天色已晚，便收拾着就寝了，虽然这里条件比较艰苦，但周悦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又有白晨雨芥子袋里的锦被，倒也凑合。
周悦刚刚闭上眼睛，忽然感觉被子动了动，而后一个小小暖暖的身子，慢慢钻进了他怀里，怯生生地依偎着。
周悦心里暗暗好笑，揶揄道：“怎么，不敢自己睡一个被窝？”
小谷把脸埋进周悦怀里，闷闷道：“小谷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小谷害怕。”
周悦想起了这孩子可怜的身世，心里暗暗叹息，忍不住揉了揉对方头发，柔声安慰：“不怕，小谷还有哥哥。”
“嗯。”小谷往周悦怀里缩了缩，心满意足的样子。
白晨雨睡在另一侧，他似乎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忍不住轻咳一声，有些阴阳怪气道：“啧啧，天生就胆小如鼠，以后怎么得了哦。”
小谷冷冷道：“手下败将。”
他声音非常小，周悦没听清楚，便回头瞪了白晨雨一眼，而后安慰小孩儿道：“没事儿，我像你这个年龄的时候，胆子比你还小呢。”
“嗯。”小谷抿了抿唇，缩进了周悦怀里。
渐渐地，一切都安静下来，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夜枭遥远的啼鸣声，周悦也折腾累了，很快就沉入了梦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谷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他蜷缩在那个温暖单薄的怀抱里，闻着那无比熟悉的苦涩药香，几乎有种落泪的感觉。
他偷偷抬起眸子，近乎贪婪地望着那张秀雅温和的面孔，那浓密纤长的睫毛，那淡色的嘴唇，那轻蹙的眉……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和哥哥这般亲近，哪怕是以一个如此弱小可笑的模样。
他本来已经不愿苟活于世，可是哥哥回来了，哪怕对方非常害怕他，不肯原谅他，他也要偷偷保护哥哥，而不是把哥哥交给白晨雨那个废物。
想到这里，顾雪城瞥了一眼旁边熟睡的白晨雨，冰冷的杀意又翻涌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勉强按捺住那股杀意。
他不再搭理白晨雨，又偷偷看了周悦一会儿，只觉得胸口一片酸楚甜蜜，这就是他的哥哥，明明处境危险，还会努力保护陌生小孩儿的哥哥……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悦纤长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顾雪城吓了一大跳，赶紧闭上眼睛，装出熟睡的样子。
“唔……”周悦嘟哝了两句，似乎渐渐清醒过来。
他犹豫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挪开小孩儿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脚，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窸窸窣窣披上了外袍。
这么晚了，哥哥要去哪儿？顾雪城心里暗暗嘀咕，忍不住偷偷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淡淡的月光下面，周悦蹑手蹑脚地离开了篝火，往前方不远处的小溪走去了。
哥哥去小溪那边做什么？想喝水吗？顾雪城犹豫了一下，到底放心不下，也偷偷爬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呼，好了。”周悦在溪边一丛灌木林里解决了个人问题，舒畅地松了口气，暗暗嘀咕晚上再也不喝那么多水了，他正要转身回去，眼角忽然瞥到了什么，脚步登时顿住了。
黑沉沉的溪水旁边，漂浮着一朵小小的睡莲，那睡莲和普通睡莲不同，只有拳头大小，白色的花瓣发出月光般的淡淡光芒，看起来漂亮极了。
“这是……月光莲！”周悦眼睛陡然一亮。
月光莲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药材，只有半夜才会悄悄绽放，对外伤有着近乎神奇的疗效，万一顾雪城或者白晨雨在修复封印的时候受了伤，这月光莲就能派上极大的用场。
周悦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踩着滑溜溜的石头，弯腰去摘那朵莲花。
就在这个时候，有什么冰冷尖锐的东西，狠狠勾住了他的脚踝，猛然把他拽进了水里！
“呜呜……咕噜……”周悦连吃了好几口水，他拼命扑腾着，终于把脑袋露出了水面！
就在这个时候，又是“哗啦！！”一声水响！
随着轰然水声，一条数十丈长的，巨大无比的水蜈蚣，陡然从小溪里扬起了粗大的身躯！
夜色之中，它居高临下地望着水里的周悦，两只眼睛就像两盏绿油油的灯笼，乌黑的胸腹分为数百节，两侧密密麻麻排满了数百对步足！而方才勾住周悦脚踝的，正是它步足上的腭牙！
“尸毒蜈蚣！”周悦失声道。
他瞪着那巨大的蜈蚣，只觉得汗毛倒竖，尸毒蜈蚣是上古九大魔物之一，是尸堆里滋生出来的巨型怪物，这种上古魔物至少是七级妖丹，相当于九转金丹的实力，但平时并不轻易出来，怎么自己这么倒霉，摘朵睡莲就碰上了？
难道是方才的地动唤醒了它？还是高级修士的灵气吸引了它？
说时迟那时快，尸毒蜈蚣口器颤动，发出一声尖锐的“嘶——”，而后尾巴轻轻一甩，登时把周悦狠狠摔进了溪水里！
“呜呜……咕噜……”周悦猝不及防，连喝了好几口水。
周围全是冰冷黑暗的溪水，他赶紧使了个避水诀，拼命往岸边游去，可是溪水微微一荡，小腿猛然一痛，又被尸毒蜈蚣步足末端的腭牙刺中了！
虽然步足腭牙的毒性不及口器獠牙毒性的百分之一，但也极其厉害，不过片刻，一股麻痹的感觉已经迅速顺着小腿蔓延上来！
周悦晕头转向地想，他需要武器，百里霜……百里霜在白晨雨手边……
就在这个时候，溪水一阵剧烈波动，而后是白晨雨焦急的声音：“哥哥，哥哥！”
周悦心中一紧，叫道：“小心，有毒！”
接下来的事情一片混乱，漆黑的溪水剧烈波动着，两人都被拖入了水里，白晨雨的怒吼声，尸毒蜈蚣的嘶鸣声，巨大的水声，交织成了一片……
周悦紧紧咬着牙关，虽然小腿阵阵剧痛，但还是努力凝聚着灵气，不时用指尖弹出一个个灵气团，吸引着尸毒蜈蚣的注意力，为白晨雨争取一击毙命的机会！
可是，溪水里的魔气极其浓郁，又是尸毒蜈蚣的老巢，两人在水下和它争斗，简直不占半点优势！
渐渐地，周悦只觉得小腿越来越麻痹，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昏昏沉沉之中，一条巨大的黑影向他游来，而后口器的腥气迎面扑来，是尸毒蜈蚣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水波狠狠推开了他，稀里糊涂之中，他似乎看见了一道淡淡的明亮血痕……
“嘶——嘶——”
尸毒蜈蚣忽然嘶声长鸣，疯狂地挣扎起来！
随着这刺耳至极的嘶鸣声，尸毒蜈蚣头部忽然冒出了大团大团的鲜血！它似乎痛疯了，在溪水里疯狂翻滚着，挣扎着，嘶鸣着，把溪水弄得一片浑浊！
不知道过了多久，尸毒蜈蚣终于渐渐停止了挣扎，巨大的身体慢慢变得坚硬，终于沉入了水底。
死了？被白晨雨杀了？
麻痹的感觉缓缓褪去，周悦渐渐清醒过来，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看见前方水里漂着一个人，正是白晨雨，他来不及多想，赶紧一把捞住对方，努力往岸边游去。
直到上了岸，把白晨雨放在石滩上，周悦才长长松了口气，而后赶紧低头察看对方的情况，白晨雨脸色煞白，双眼紧闭，左臂一片鲜血淋漓，似乎被步足腭牙刺伤了。
周悦知道伤口越靠近心脏，毒性发作得越厉害，自己伤在小腿，而且伤口不深，毒液已经被溪水冲刷了大半，自然没事，但白晨雨的伤口靠近心脏，伤口似乎还很深，就非常危险了。
他赶紧拍了拍对方脸颊：“小雨，小雨！”
“……咳咳……哥哥。”白晨雨猛地咳出几口溪水，终于清醒过来。
周悦急道：“你没事吧？”
白晨雨哑声道：“没事，这蜈蚣的毒太厉害了，我差点着了它的道儿，还好它后来也疲倦了，才被百里霜一剑刺穿了腹部。”
“刺中了……腹部？”周悦有些疑惑，他方才似乎看见蜈蚣头部涌出了大团鲜血，怎么百里霜刺中的却是腹部？
白晨雨努力回忆了一会儿：“嗯，刺中了它的腹部。”
周悦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明白，或许蜈蚣腹内的大量血液，从口器中涌了出来？
他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只沉吟道：“这尸毒蜈蚣是上古魔物，平日不会轻易出来，应该是地动惊醒了它，然后被咱们身上的灵气吸引过来了，唉，真是太危险了。”
白晨雨点头道：“嗯，方才地动的时候，我布下的那个防护结界，估计散发了大量灵气，以后得小心些了。”
周悦叹道：“罢了，先回去吧，我给你处理伤口。”
……
不远处的树林里，小谷靠在一棵大树背后，浑身湿淋淋的，雪白的小脸毫无血色，单薄的肩膀上是一个狰狞的巨大血窟窿，甚至能隐约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小谷闭了闭眼睛，轻轻按了伤口边缘，登时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尸毒蜈蚣的口器毒液好生厉害，不仅腐蚀血肉，连骨头都能腐蚀，倘若这一口咬在哥哥身上……他简直不敢想象。
方才在水底的时候，他看见那狰狞恶心的口器距离哥哥不过数尺，只能用水波狠狠推开了哥哥，让尸毒蜈蚣咬住了自己肩膀，于是有了这个血窟窿。
可是这具孩童身躯实在太柔弱了，被尸毒蜈蚣甩来甩去好几次，才勉强唤出赤霄，一剑从蜈蚣口器刺入，后颈飞出，终于杀死了这头上古魔物。
哥哥他们还在溪边，应该感觉不到这边的灵气波动，自己可以变回去一小会儿，稍微处理一下伤口。
动用乾坤晷太耗费灵气，罢了，简单处理一下吧。
小谷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眉心亮起了一道淡淡的明亮血痕，矮小瘦弱的孩童身躯渐渐拉长，变成了一个修长健硕的俊美青年。
变回本来模样之后，那种难以忍受的剧痛立刻减轻了许多，顾雪城松了口气，把赤霄化为一柄血红的小刀，而后他抿紧嘴唇，用小刀迅速剔除了那些沾染上毒液的血肉，还有一部分碎骨。
必须快些，不然哥哥回去就会发现自己不见了……他咬紧牙关，加快了速度，不过片刻功夫，就剔除了大部分沾染毒液的血肉碎骨，俊美的脸庞也疼得一片煞白。
他放下小刀，从芥子袋里拿了些草药随意敷在伤口上面，又扯了半截袖子潦草地包裹起来，就算是处理完了。
顾雪城靠着树干，喘了两口气，小孩儿的身体还是太柔弱了，如果用原身迎击尸毒蜈蚣，只要三招就可以解决掉那头魔物，但会散发出极强的灵气和威压，哥哥定然会发现。
倘若知道小谷就是自己，哥哥定然会非常害怕，说不定在他眼里，自己比那头尸毒蜈蚣更可怕，更狠毒。
除了不愿让哥哥害怕之外，自己也想……稍微享受一下哥哥的温柔。
想着哥哥认认真真给自己上药的样子，宠溺万分地给自己烤鱼的样子，温柔搂着自己睡觉的样子，顾雪城忍不住轻轻翘了翘唇角，连肩膀的剧痛都没有那么明显了。
他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听见远处石滩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估计周悦和白晨雨快回来了，于是慢慢变回小谷的模样，隐藏了肩膀上那处可怕的伤势，缓缓走了回去。
周悦扶着白晨雨回到篝火旁边，忽然发现小谷不见了，一颗心登时漏跳了一拍，难道小孩儿被树林里的魔物叼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树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小谷钻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道：“方才哥哥不在，我只好自己去树林方便了。”
周悦松了口气，而后叮嘱道：“以后做什么都要叫上我，千万别一个人乱跑。”
见小孩儿没事，周悦也就懒得管他了，先迅速处理了自己腿上那个较轻的伤口，而后让白晨雨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小心翼翼地撕开对方袖子，白晨雨胳膊上果然有两处极深的腭牙刺伤，已经红肿不堪，边缘微微发黑。
周悦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吸出了一口腥热的血液，“呸”地吐在地上，血液颜色已经有些发黑了，他赶紧又吸了几口，渐渐地，血液终于恢复了鲜红的颜色。
周悦松了口气：“呼，还好是腭牙刺伤，不是口器咬伤，不然你这条胳膊估计没了。”
白晨雨看着周悦唇上的血迹，明眸闪动，轻声道：“哥哥……”
“别动，还没完呢。”周悦一边说，一边摸出雪蛤膏，小心翼翼地涂了一些上去。
白晨雨看着周悦低垂着长长的睫毛，认认真真给自己涂药的样子，喉咙微微动了动，而后小声道：“好疼啊，哥哥能不能给我吹吹？”
“你几岁了？是不是还要一边吹，一边说痛痛飞走了？”周悦简直又好笑又好气，是不是生了病受了伤，人就会变得脆弱幼稚起来？
白晨雨瘪了瘪嘴：“可是，真的好疼啊。”
周悦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但是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想着对方冒着生命危险救了自己，还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低头吹了吹。
“这下还疼吗？”他无奈道。
“不疼了。”白晨雨抿了抿唇，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
小谷坐在旁边，怔然看着周悦给白晨雨吸走毒液，看着周悦细心地给白晨雨上药，看着周悦温柔地给白晨雨吹伤口，还那样宠溺地笑……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摸了摸肩膀，摸了摸那个潦草处理的狰狞血窟窿，而后默默垂下眸子，眼底一片黯然。

第80章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继续往古战场中心进发，一路上又陆陆续续碰到了一些魔兽，不过这些魔兽等级都不算太高，最高也就是五六级妖丹，相当于八转金丹修士。
白晨雨在溪水里着了尸毒蜈蚣的道儿，一直十分懊恼，但有了那次经验之后，他这一路上简直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大部分魔物两三剑就打发了，等级稍高的也不过十几剑，甚至没有动用过炼魂钵。
遇上比较难缠的魔物，周悦也会在旁边掠阵，一路上有惊无险，渐渐接近了古战场中心。
只是今天有些倒霉，他们在一片沼泽里面，遇到了一个会制造鬼打墙的沼泽女妖，被困了好几个时辰，一直在原地打转，后来小谷还走散了，把周悦吓得不轻。
还好小谷走散后不久，那沼泽女妖不知道是不是走火入魔，竟然七窍流血死了。
女妖死了，鬼打墙的法术自然也就消失了，周悦这才发现，原来小谷就在前方不远处，雪白细嫩的脖颈上面好几道血淋淋的指甲印子，漆黑的眼睛湿漉漉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周悦赶紧跑过去，心疼地把小孩儿抱了起来，小谷委委屈屈地告诉周悦，走散之后，女妖忽然抓住他的脖子，想把他拖进沼泽，他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才逃脱。
周悦略微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想，他一边哄着小孩儿，一边暗暗后怕，除了那只尸毒蜈蚣之外，这只沼泽女妖是最危险的一次了。
离开沼泽之后，三人已经很疲倦了，天色也晚了，于是便在沼泽旁边点起了一堆篝火，打算在这里对付一夜。
临睡之前，又地动了一阵子，但是三人已经习惯了，最近这几天，地动越发频繁，而且越靠近古战场中心，地动越厉害。
地动停下之后，周悦忍不住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黑沉沉的山峰，这里距离山峰还有一百多里，但已经能够隐隐看出山峰的形状，它宛如一只倒扣的金钟，死死罩着大地。
周悦轻声道：“那座山峰就是封魔山了，根据古籍记载，魔界封印就在封魔山的地宫里面，咱们明日清晨出发，估计傍晚就到了。”
白晨雨疑惑道：“这附近魔气越来越浓郁，魔物反倒少了许多，昨日咱们还遇到了三只魔物，今日就只遇到了一只沼泽女妖。”
周悦沉吟道：“或许因为这是仙帝魔皇的决战之地，大部分魔物不敢靠近。”
白晨雨点头道：“有这个可能，如此一来，倒是安全了不少。”
小谷坐在旁边，乖乖抱着膝盖，默默听着两人对话，或许因为被各种狰狞可怕的魔物吓到了，小孩儿这些天沉默了许多，一副满腹心事的样子。
周悦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块烤好的兽肉：“小谷，吃点儿东西吧。”
“谢谢哥哥。”小谷接过那块兽肉，乖乖吃了起来。
吃完兽肉之后，便该就寝了，小谷又窸窸窣窣地钻进了周悦的被窝。
前些天白晨雨被尸毒蜈蚣抓伤之后，周悦每晚临睡前都会为白晨雨换药，小谷就没有缠着周悦，自个儿默默蜷缩在旁边睡了，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小孩儿又故态重萌，钻进了周悦的被窝，黑葡萄般的眸子眼巴巴地望着周悦：“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哟，前些天不是已经敢一个人睡了吗？怎么还退步了？”周悦有些好笑，忍不住调侃道。
小谷垂下眸子，眼神有些哀伤，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哥哥，最后一次了，我保证。”
周悦胸口一片柔软，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摸了摸小孩儿柔软漆黑的头发：“说什么傻话呢，赶紧睡吧，不然不长个儿。”
“嗯。”小谷抿了抿唇，蜷进了周悦怀里。
“睡吧。”周悦轻轻拍着小谷单薄幼小的背脊，顺便赶走了几只吸血的毒蚊子，不知过了多久，小孩儿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下来，就在这个时候，周悦的目光忽然微微一凝。
方才钻被窝的时候，小谷的内衫领口微微扯开了，从周悦这个角度看过去，隐隐能看到一角染血的灰色布料，似乎肩膀受了伤，粗手粗脚地包扎上了。
周悦盯着那角染血的布料，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忍不住伸出手，想拉开小孩儿领口察看一番，可是手指还没碰到领口，他又顿住了。
这一路上，小谷都紧紧跟着自己和白晨雨，这肩膀上的伤口，到底从何而来？
难道是以前受的伤？可是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自己给小孩儿擦过手脚，还整理过衣衫，当时小孩儿的肩膀上，并没有任何伤口……
如果是单独行动的时候，碰到了突发意外，比如打水的时候被毒蜘蛛咬伤了肩膀之类的，小孩儿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让自己帮忙处理伤口呢？
周悦越想越疑惑，几乎要怀疑小谷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但是之前自己摸过他的经脉，白晨雨也摸过他的经脉，确实没有丝毫魔气，只有一丝淡淡的灵气，而且这一路上，小孩儿也没做过任何害人的事情。
周悦实在想不明白，只能摇了摇头，罢了，明日醒来之后，自己亲口问问小孩儿吧。
在沼泽里鬼打墙了大半天，周悦也非常疲倦了，闭上眼睛之后，不多时就沉沉睡去。
……
带血的金丹……漆黑的小巷子……
细雨沥沥的江面……漫天飘雪的翠竹沟……
漫山飘零的雪白梨花……遥遥传来的喜宴乐声……漆黑的寝殿里，两条结实的臂膀从身后搂紧了自己，对方轻声道：“听话。”……
“小城，不要……帝君……”周悦蹙紧了眉头，不安地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挣扎着，背脊上布满了冷汗。
一片恐惧之中，似乎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极其温柔地碰了碰他的额头，而后额头微微一烫，仿佛印上了某种让人安心的符印。
噩梦渐渐远去，周悦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终于重新沉入了黑甜乡，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有人在耳边轻声道：“对不起。”
……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悦猛地睁开了眼睛，薄雾茫茫，鸟儿啼鸣，竟然已是清晨了。
他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又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噩梦。
忽然，周悦想起了昨晚看到的那角染血的灰色布料，赶紧侧头向身边的小谷望去，可是身边的稻草铺一片空空荡荡，小谷已经不知去向了。
周悦急道：“小雨，小谷他人呢？我不是说了，别让他乱跑吗？”
白晨雨坐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一边轻轻擦着百里霜，一边解释道：“我五更起来的时候，那小孩儿就不见了，估计半夜就走了。”
周悦心中一沉：“这是古战场，他一个小孩儿，能跑到哪里去？”
白晨雨缓缓道：“哥哥，之前我一直没有说过，其实我觉得那小孩儿古怪得紧，说不定是什么魔物变的。”
周悦摇了摇头：“他经脉里并没有魔气，你也摸过的。”
白晨雨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只得道：“如果哥哥实在担心那小孩儿，咱们先把封印的事弄完，再回头找他吧。”
周悦虽然心里极其担忧，但魔界封印毕竟事关重大，只得点了点头：“也好，回来的时候再找他吧。”
两人用过早膳之后，便继续出发了。
这一天他们脚程极快，中途甚至没有休息片刻，约莫傍晚时分，一座怪石嶙峋的黑色大山，终于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血色的余晖映照在墨黑色的山峰上面，给山峰镶上了一道血红色的金边，有种妖异的美感。
这便是九千年前仙魔大战的古战场中心，也是魔界封印所在的地方——封魔峰。
“这就是封魔峰……”周悦望着那座巨大的黑色山峰，轻声道。
白晨雨沉声道：“这里魔气很浓郁。”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嗯，咱们小心些。”
按照古籍里的提示，两人很快就在山脚一处凹谷里面，找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
那石门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乌黑色，似乎是用整块花岗岩雕刻而成，足足有两丈多高，看起来非常厚实。
“好沉。”周悦用力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哥哥，退到我身后。”白晨雨沉声道。
白晨雨把周悦护在身后，而后清斥一声，百里霜雪亮的剑光泼洒而出！
“刷刷刷”几声轻响之后，沉重的石门骤然碎成了几块，轰然塌了下去，扬起一大片尘土。
尘土散去之后，周悦赶紧往里面望去，里面是一条黑黝黝的隧道，阴冷的魔气汹涌而出，看不清有多深。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魔界封印就在里面，顾雪城可能已经进去了。”
白晨雨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了隧道，白晨雨一手按着百里霜剑柄，另一只手拿出了一颗小孩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借着夜明珠柔和的光芒，两人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去。
这隧道足足有一丈多高，七八尺宽，非常宽阔，墙壁都是用大块的黑色玄武岩砌成的，墙根长满了大片湿滑的厚厚青苔，给人一种沉重肃穆，又古老幽深的感觉。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悦忽然脚下一滑，似乎踩到了一个圆溜溜的东西，他低头一看，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背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夜明珠柔和的光芒之下，赫然是半个泛黄的骷髅头。
白晨雨也看到了那个骷髅头，他瞳孔骤然紧缩，一把将周悦护在身后，而后举起夜明珠往前方照去。
看清楚前方的景象之后，两人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前方隧道地面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大堆骸骨，有些看起来像是人骨，有些却明显不太对劲儿，比如牙齿细密尖锐，比如背生双翼，比如有两个头颅……
白晨雨蹙起了眉头：“什么玩意儿？”
“那些正常的骸骨，应该是修士的，那些怪模怪样的，应该是魔修魔物的骸骨。”周悦轻声道。
除了大堆骸骨之外，地面上还散落了不少武器和法宝，有刀、剑、枪、峨眉刺、鬼头斧、方天画戟……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法宝。
周悦望着那些法宝，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么多的骸骨和法宝，我们应该已经靠近当初决战的地方了。”
白晨雨随手捡了几样法宝，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吧。”
周悦点了点头：“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悦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幽幽的哭声，似乎是个女子。
“相公啊……你好狠的心哪……丢下我们娘儿两……”
周悦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小雨，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白晨雨轻轻点了点头，而后举起夜明珠，两人顺着那呜呜咽咽的哭声往前方望去，只见前方数丈处，有个瘦弱的红衣女子跪在地上，背对着二人，肩膀微微抖动着。
白晨雨忍不住拧起了眉头：“什么东西？”
周悦仔细打量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道：“小心些，只怕不是人。我记得有本古籍上写了，仙魔大战的时候，魔皇护法用一件法宝杀了不少高级修士，那法宝名唤红玉子母雕，可以化为身穿红衣的美貌女子，专门诱杀高级修士。”
他仔细回想着古籍记载：“对付红玉子母雕，只能毁掉头颅里的玉髓。”
“我知道了。”白晨雨点了点头，紧紧握住百里霜，把周悦护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刚刚走到那女子身后，那女子头也不回地轻声道：“相公？”
白晨雨冷冷道：“让开。”
“相公，你回来了……”那女子恍若未闻，缓缓回过头，一张素白的脸居然十分漂亮。
而后，她直接把头完全转到了背后，一双美目看了看白晨雨，又看了看周悦，忽然柔媚地笑了：“你们谁愿意留下来，做我的相公啊？”
白晨雨和周悦都没有吭声，只是警惕地望着她。
那女子的笑容极美极媚，可是随着白晨雨和周悦的沉默，她的笑容越来越大，一张樱桃小口嘴渐渐裂到了耳边，露出满口密密麻麻的雪白尖牙！
白晨雨毫不犹豫，立刻按照周悦先前叮嘱过的，百里霜雪亮的剑光横挥而出，登时将那女子的脑袋，从裂口微笑处齐齐斩开，露出了里面鲜红的玉髓！
那女子一声不吭，软软倒了下去，化为了两截红玉雕像。
周悦刚刚松了口气，忽然觉得后颈微微一沉，耳边传来了一阵又糯又脆的婴儿笑声：“咯咯咯……”
他心中陡然一沉，红玉子母雕，红玉子母雕，他怎么忘了，还有个婴儿！
白晨雨也看见了趴在他后颈上的婴儿，失声道：“哥哥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百里霜雪亮剑光横扫，周悦也在指尖凝聚起了一团灵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鬼婴陡然张开了血盆大口，狠狠往周悦颈侧咬落！
就在这一瞬间，周悦只觉得额头陡然一烫，眉心忽然微微一亮。
与此同时，那鬼婴仿佛被灼伤了一般，“嗷”地惨叫一声，猛地捂住眼睛，迅速跳上了墙壁，而后如同猴子一般，沿着墙壁飞快地往前爬去。
周悦赶紧一弹指，一团灵气正好击中了鬼婴头颅，那鬼婴直接摔了下来，瞬间便化为了一个小小玉雕。
白晨雨松了口气，又疑惑道：“哥哥，方才你眉心正中，似乎有个红色符印亮了一下？”
周悦疑惑地摸了摸额头：“我不知道啊。”
难道是系统给的保护？
周悦赶紧问道：“系统，系统，是你给的保护吗？”
【不是的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实习系统弱弱道。
周悦想了想，试探着用灵气碰了碰额头的几处穴位，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只能摇了摇头，暂且抛开了这个疑问，和白晨雨继续往前走去。
两人越发小心谨慎，但自从周悦眉心那道符印亮过之后，隧道居然一路畅通无阻，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魔物。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周悦眼睛微微一亮：“到了！”
两人走出隧道，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间无比巨大的墓室。
这墓室极其庞大，占地足足有上百亩，九根顶天立地的洁白石柱牢牢支着高高的穹顶，而墓室正中的地面上，是一个血红色的巨大封印，泛着淡淡的光芒。
因为之前的多次地动，墓室地面上出现了很多深深的裂痕，封印里面也有不少裂痕，但是似乎并没有影响封印效果，因为封印正中的位置，那个血红的阵眼之上，压着一具巨大的青玉棺材。
看着那具巨大的青玉棺材，周悦脑海里微微一亮，失声道：“这是……仙帝的棺材？”
白晨雨望着那具棺材，轻轻眯了眯眼睛，点头道：“应该是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而冷漠的声音传来：“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去。”
听到这个声音，周悦不由得微微一震，呼吸都紧了一瞬。
而后，一个身着白衣的俊美青年缓步走了出来，他身型颀长，容色如雪，正是顾雪城。
顾雪城背负双手，漆黑的眼珠冷漠地望着周悦和白晨雨，雪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似乎对周悦的死而复生，没有丝毫欣喜和激动。
他又冷冷地重复了一遍：“既然捡拾了法宝，便速速离去，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周悦看着那张极其熟悉，又极其陌生的冷漠面孔，只觉得胸口仿佛堵了一团棉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勉强翘了翘唇角，淡淡道：“帝君，好久不见。”
顾雪城漆黑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仿佛被那个淡然的笑容，还有那个陌生的称呼狠狠刺痛了，但又没有任何办法。
他闭了闭眼睛，面无表情道：“速速离开此处，勿要贪恋法宝。”
白晨雨胸膛重重起伏着，忽然咬牙道：“顾雪城，他根本不是为了法宝来的……你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似乎再也忍不住了，百里霜雪亮的剑光陡然闪过！
“不自量力。”顾雪城眯了眯眼睛，随手举起带着剑鞘的赤霄，轻轻拨开了百里霜。
与此同时，他眉心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拧，仿佛吃痛一般。
这个时候，周悦已经回过神来，他对顾雪城十分熟悉，此时看着对方细微的动作和表情，不由得有些疑惑，顾雪城使剑的动作不太流畅，似乎有些痛楚……难道肩膀受了伤？
顾雪城的肩膀受伤了？
周悦眨了眨眼睛，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隐隐抓到了一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隆隆”声，大地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墓室剧烈晃动着，无数石块灰尘从头顶落了下来，一片尘土弥漫！
而后，随着一阵“咔嚓咔嚓”的可怕声音，地面裂开了数道巨大的裂缝，而其中一道裂缝，完全贯穿了那个巨大的鲜红封印，将它一分为二！
封印淡淡的红光消失了。
与此同时，地动忽然停止了，就连疯狂涌动的阴冷魔气，也臣服一般安静下来。
白晨雨拧起了眉头：“怎么了？”
“封印好像……破了。”周悦望着那个被裂缝分成两半的血红封印，只觉得嗓子阵阵发干，背后渐渐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顾雪城厉声道：“愣着做什么？快走！”
可是已经晚了，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轰！！’一声巨响，那具青玉棺材的棺盖，陡然四分五裂！
一只惨白纤长的手，缓缓搭上了棺材边缘。
而后，一个容色苍白的清俊男子，有些僵硬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他姿势有些不自然，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坐端正了，疑惑地望着三人。

第81章
周悦瞪着棺材里面那位清俊男子，简直有些糊涂了，那不是仙帝的棺材吗？仙帝还活着？
可是魔界封印破了之后，怎么魔皇没有出现，反而仙帝苏醒了？
对了，这位上古仙帝叫什么名字来着？
之前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周悦大致翻了一遍原著，他依稀记得，原著里面好像提过一句仙帝的称号，但因为是背景板，他也没怎么留意。
似乎是景……景什么来着？
他赶紧调出系统：“系统系统，那位上古仙帝叫什么来着？”
实习系统小声道：【景容帝君。不过，我总觉得眼前这位帝君……似乎有点不对劲儿，宿主您小心些。】
废话，刚刚从棺材里面爬出来的，对劲儿才怪了。周悦望着那位面色惨白的清俊男子，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只能暗暗祈祷这位仙帝是个好说话的人。
清俊男子疑惑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依次扫过，终于缓缓开了口，：“何年何月？”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无比，仿佛尖利的指甲摩擦着生锈的锅底，似乎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
顾雪城容色冰冷，没有回答，白晨雨神色警惕，也没有吭声。
见没人愿意回答，清俊男子眯了眯眼睛，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握着棺材边缘的修长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起一种极其瘆人的青白色。
周悦不想和他起冲突，斟酌片刻之后，温声道：“如今是大梁年间，泰和五年。”
“大梁年间，泰和五年？”清俊男子闭上眼睛，喃喃道，“大梁，大梁……没听说过。”
周悦温声道：“景容帝君，对您而言，沧海桑田，不过一瞬，如今距离那场仙魔大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九千年，这大梁王朝不过区区四百余年，您自然不曾听说过。”
“景容帝君？九千年？”清俊男子微微一愣，脸色忽然变了。
他蓦然低下头，望向自己的双手，喃喃道：“这确实是景容师兄的手……这是景容师兄的身体？”
周悦看着他奇怪的动作，听着他那些古怪的话，心里忽然“咯噔”一声，仿佛明白了什么，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登时出了一层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微微侧过头，迅速和顾雪城、白晨雨交换了一个眼色，三人心里都一片雪亮，这人并非景容帝君，恐怕是封印破裂之后，某个极其厉害的魔修，借尸还魂了。
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怕正是那位……魔皇。
清俊男子死死盯着自己惨白纤长的手指，整个人渐渐发起抖来：“师兄，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已是十全金丹，应当岁月延绵，与天同寿……你怎么会……”
他说着说着，身边渐渐弥漫起一层极其浓郁的魔气，似乎已经激动到了极点，几乎无法控制自身魔气了。
与此同时，似乎被魔气影响，地面发出几声“咔嚓咔嚓”的可怕声音，那个巨大的血色封印上面，又裂开了好几道又深又长的裂缝。
那些裂缝足足有五六丈长，两三尺宽，里面极其深邃，一片漆黑，隐隐可以看见许多发亮发红的魔物眼睛，还有一股非常浓重的血腥味儿，让人毛骨悚然。
白晨雨轻声道：“哥哥，这些裂缝，只怕通往魔界那边。”
顾雪城也轻轻点了点头。
“碧魄剑，因果轴，来！”清俊男子忽然低喝一声。
随着这声低喝，只听“刷刷”两声，一碧一黄两道光芒，同时从封印裂缝里齐齐飞出，正正落在了男子手里。
男子轻轻抚摸着它们，低声道：“多年不见。”
周悦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柄青幽幽的长剑，还有一卷微微泛黄的卷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两件法宝，却莫名有种后背发寒的感觉，就如同第一次看到乾坤晷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法宝？周悦努力回想着原著剧情，但他只记得修真界那四大顶级法宝，魔界似乎也有几件顶级法宝，但原著里没怎么描写，只是一笔带过。
实习系统及时解释道：【这是碧魄剑和因果轴，属于魔界四大顶级法宝，属性和修真界四大顶级法宝对应。原著里魔界法宝没有正式出过场，具体功能我也不清楚，宿主千万小心。】
周悦暗暗沉吟，修真界四大顶级法宝，分别是乾坤晷、赤霄剑、垂泪湖、炼魂钵，他都非常熟悉。
而魔界也有四大顶级法宝，并且属性和修真界四大顶级法宝互相对应，只是魔界被封印了整整九千年，这些法宝从来不曾现世，自然无人得知。
周悦盯着那两件法宝，心里暗暗琢磨着，碧魄剑对应赤霄剑，应该是极厉害的剑器；而因果轴似乎应该和乾坤晷对应，听这名字，难道因果轴也可以窥探古今，而后改变因果？
话说回来，手持魔界两大顶级法宝，此人难道是……
就在这个时候，顾雪城已经冷冰冰地开了口：“阁下是魔皇姬清？”
周悦微微一震，顾雪城想的竟然和他一样。
清俊男子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只自言自语道：“为何我会上了景容师兄的身……景容师兄呢？难道转世了？”
他声音渐渐嘶哑，仿佛努力寻觅着最后的希望，可是已经修成十全金丹的顶级修士，从来只有身消道陨，没有轮回转世。
周悦看着那男子的模样，简直摸不清楚情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根据古籍记载，九千年前，魔皇姬清横空出世，为了镇压魔皇，景容帝君自碎九转金丹，结成了十全金丹，而他的道侣自尽身亡，用性命为景容帝君启动了乾坤晷。
有了十全金丹和乾坤晷，景容帝君终于把魔皇姬清赶进魔界，而后散尽修为和寿元，布下了这个持续整整九千年的魔界封印。
如果这借尸还魂的魔修是魔皇姬清，那他为什么叫景容帝君为师兄？难道那位血洗整个九州大陆的混世魔皇，竟然是景容帝君的师弟？
周悦还没想明白，白晨雨已经淡淡道：“仙帝散尽修为，已经逝去千年，魂魄只怕早已灰飞烟灭了。”
周悦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白晨雨这小子明显在激怒对方，想让对方露出破绽，胆子不小啊。
清俊男子果然十分恼怒，沉声道：“小子胡言乱语。”
“罢了，本座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清俊男子重重喘了两口气，左手轻轻一抖，那卷微微泛黄的因果轴登时展开了。
男子手持卷轴其中一端，迅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而卷轴的另一端则伸展出去足足两三丈，轻盈地漂浮在空中，微微摇晃着。
从周悦的角度，隐隐能看见卷轴纸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在那金色光芒闪烁中，封印消失了，棺材消失了，墓室消失了，周围所有景象都渐渐消失了，变得一片模糊。
周悦只疑惑了片刻，随即便明白过来，男子启动了因果轴，开始回顾岁月，在场其他人也被卷了进去。
周悦觉得自己仿佛做梦一般，无数岁月从眼前飞快流过，沧海桑田，日升月落，渐渐地，景象流动的速度变慢了，周悦看见了一座小茅屋。
茅屋后面有一片小小的树林，一名清俊男子带着两名少年，正在努力练剑。
那清俊男子的模样，和棺材里那位男子一模一样，只是神色不大相同，没有那种阴沉逼人的戾气，看起来十分谦和，修为似乎也并不是特别高，应该在八转金丹左右。
周悦心中微微一震，这便是年轻时的景容帝君？
而那两名少年，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看起来非常活泼，一直缠着景容问东问西，另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看起来文静些，话也不多。
两名少年性子虽然不同，模样却有几分相似，周悦听他们说了几句话，大致明白了情况，两人是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弟，同时拜入了白鹤山山门，哥哥是妾室所出，对正室所出的弟弟十分谦卑。
他们的师尊长年在外云游，剑术都由景容这位师兄指导，此时此刻，兄弟二人正在景容的指导之下，不断挽出朵朵剑花。
弟弟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得意道：“景容师兄，这招如何？”
景容淡淡道：“华而不实，这一招’追风逐月’，你哥哥使得更好些。”
哥哥羞涩地笑了笑：“师兄过奖了，还是清儿舞得好。”
周悦心中一震，清儿？魔皇姬清？
名唤清儿的弟弟瘪了瘪嘴，似乎不太喜欢这位小妾所出的懦弱兄长。
岁月飞逝，时光荏苒，似乎有人迅速翻动着因果轴，焦急地查找着什么，两名少年渐渐长大成人，哥哥还是文静羞涩，弟弟还是调皮捣蛋，让景容师兄操碎了心。
渐渐地，弟弟长大了些，似乎起了不一样的心思，景容教他剑诀的时候，他总是看着景容的嘴唇发呆，然后脸红。
一天晚上，弟弟点起蜡烛，轻轻抿着唇，笨手笨脚地缝了一个香囊，又写了张小纸条塞进去，然后眼珠转了转，把香囊塞进了装糕饼的篮子最下面。
景容师兄没什么爱好，就是特别喜欢甜食，弟弟每次下山采买，都会给他带上一小篮糕饼，然后亲自送过去。
可是第二天，弟弟忽然发烧了，哥哥担心糕饼坏掉，便趁弟弟睡着的时候，把糕饼篮子送到了景容屋里。
弟弟醒来之后，听说哥哥把糕饼篮子送去了景容屋里，他想着篮子最下面那枚丑丑的锦囊，又是忐忑不安，又是期待不已。
可是过了好几天，景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没有斥责恼怒，也没有羞涩不安，弟弟略微有些失望，以为景容没有发现香囊里的字条，或者直接把那枚丑丑的香囊扔了。
失望之余，他又松了口气，打算再等等，等自己结成了九转金丹，再向景容告白。
可是三年之后，当他终于结成了九转金丹，打算向景容告白的时候，景容和哥哥却忽然告诉他，他们要结为道侣了。
弟弟这才知道，原来当年景容发现了那个香囊，也看见了香囊里的纸条，却以为是哥哥送的。
景容比哥哥只大了三岁，景容温文尔雅，哥哥腼腆斯文，本来就十分投机，景容看到香囊纸条之后，虽然没有回应，但渐渐对哥哥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
哥哥察觉到景容的情愫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将错就错，没有把实情告诉景容，反而哄着要了景容的身子，只有弟弟被蒙在鼓里。
景容和哥哥结契那天，白鹤山下了一夜的暴雨，弟弟在练剑的小树林里站了一夜。
第二天，弟弟背着一柄剑，孤零零地离开了白鹤山。
五年之后，弟弟回到山门，已经堕了魔。
这个时候，弟弟已是十级魔丹，性情大变，极为残忍，麾下无数魔修追随，又拿到了碧魄剑和因果轴，修真界无人可敌，一片腥风血雨。
为了抵抗魔界大军，已是九转金丹的景容自碎金丹，经过极其痛苦的凤凰涅槃，结成了十全金丹，但仍然不是弟弟的对手，因为他的心肠不够狠。
决战之日，大雨滂沱，弟弟笑道：“师兄，除非杀了我那位姨娘所出的哥哥，用他的血启动乾坤晷，你才有赢的可能。”
景容这才知道，原来这才是对方的真正目的。
景容自然没有同意，两人又鏖战了一天一夜，景容几乎浑身浴血，这个时候，哥哥自己撞在了赤霄剑上，身消道陨。
乾坤晷动，局势逆转。
到了这里，景色变幻的速度变慢了，似乎因果轴的主人，终于找到了想要细看的地方。
大雨滂沱之中，景容双手高高举起长剑，剑下是早已昏迷的弟弟，景容死死盯着那张极其熟悉，又极其陌生的面孔，整个人剧烈地发着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颓然垂下了长剑。
而后，他伸出食中二指，轻轻点在弟弟额头，注入了一道精纯的灵气，封住了对方识海，让对方沉睡千年，而后将对方沉入了魔界罅隙。
做完这一切之后，景容站在滂沱大雨中，站在惨烈的古战场中，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面，闭上了眼睛。
那魔头屠了整个修真界，逼死了自己的道侣……而他甚至下不了手，杀了那个魔头。
毕竟，最初让他心动的，不过是那张纸条上的稚嫩爱语。
景容闭了闭眼睛，赤霄剑横颈而过，血如泉涌。
十全金丹精纯的灵气、无尽的寿元伴随鲜血缓缓淌下，化为了一个巨大的血色封印，后人便在这封印之上，起了地宫，放了棺木，从此彻底封住魔界，保了人间千年平安。
周围景色飞快地变幻，终于又回到了那个巨大的墓室，周悦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场大梦。
姬清喃喃道：“他舍不得杀我。”
周悦垂下眸子，默然不语。
“我睡了上千载，又修炼了上千载，终于打破封印，可他已经死了。他宁愿死，也舍不得杀我……可是没了他，这茫茫世间，千秋万载，皇图霸业，又有何意思？也罢，也罢。”
“也罢。”姬清喃喃重复了好几遍，忽然低吼一声，墓室剧烈震动起来！
一声巨响，封印终于完全塌了，变成了一个黝黑的大洞！
洞里疯狂涌出了大股浓郁魔气，甚至隐隐可以看见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与此同时，碧魄剑凌空划过，空中陡然撕开了一条巨大的罅隙，而罅隙那边，正是问剑谷出口！
姬清竟然撕破了时空，要将无数魔物，直接送往人间！
万幸的是，顾雪城进谷之后，谷口那些修士并未离去，而是一直在谷口等待。
林思韵一眼就看见了雾气中陡然裂开的巨大罅隙，还有那些狰狞汹涌的魔气，他脸色一变，大吼道：“问剑谷有变，关闭谷口结界！！”
修士们也看见了罅隙里疯狂涌出的魔气，十二名高级修士立刻按照之前演练过的，排出了一个巨大的剑阵，只要十二柄灵剑同时布下结界，威力甚至略高于九转金丹结界，足以应付大部分魔物。
可是，就在结界即将完成的一瞬间，罗仙忽然体力不支一般，呕出了一大口鲜血，灵剑脱手，结界登时缺了一角。
林思韵顿足道：“罗仙，唉，唉！你怎么回事！”
陆子霖低声道：“上！”
其他修士也道：“没法子，大伙儿一起上吧！！”
此时此刻，谷口那道巨大的魔界罅隙里面，涌出的大股漆黑魔气，化为了无数狰狞可怖的魔物！
“挡住那群妖狼！”
“那条巨蟒交给贫道！“
陆子霖、林思韵带着带着凌霄城的弟子们，带着数千名别派修士们，奋力抵抗着，不让这些魔物离开问剑谷，离开凌霄城！
而地宫里面，也是剑拔弩张。
顾雪城容色如雪，忽然一个轻纵，赤霄剑芒大作，横扫而过！
与此同时，碧魄剑的幽然剑芒，狠狠挡住了赤霄！
姬清嘲讽般翘起了一边唇角，顾雪城死死盯着对方，雪白俊美的脸上毫无表情，赤霄不可抵挡地缓缓下压，慢慢逼近了姬清的咽喉，而顾雪城的肩膀，也渐渐渗出了一大片鲜血。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雪亮的剑芒闪过，白晨雨已然出剑，百里霜从后面洞穿了姬清的肩膀！
姬清颤了一下，狠狠咬紧了牙关，顾雪城脸色冰冷，赤霄再次下压，距离姬清咽喉已经不过数分，而顾雪城肩膀上的鲜血，也一滴滴落在了姬清那张清俊的脸上。
姬清见不是对手，哑声道：“由因生果，因果历然，十界迷悟，众生无明，因果轴，启——”
泛黄的因果轴缓缓在空中展开，纸面上那些金色的文字仿佛蚂蚁一般，迅速蠕动着，变幻着。
随着因果轴的变幻，姬清忽然“哇”地一声，呕出了一大口鲜血，显然因果轴这件法宝，极其耗费心血修为。
顾雪城面无表情，连睫毛都没有颤动半分，根本不管半空中微微闪烁的因果轴，赤霄狠狠压上了姬清咽喉，鲜血喷涌而出！
白晨雨也从姬清的肩胛骨里抽出了百里霜，狠狠往对方背心落下！
周悦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个时候，顾雪城忽然一个踉跄，直接单膝跪了下去，他勉强用赤霄剑支撑着身体，眉头狠狠拧起，脸色一片惨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发着抖。
白晨雨也陡然往后倒去，整个人都蜷缩起来，死死搂住了脑袋：“好疼，好疼……”
姬清捂住脖子上涌血的伤口，疯狂大笑道：“纵然你们两个再厉害，无数轮回之中，总有弱小的时候，本座只要拼了半条命，修改因果，让最弱的那个轮回魂飞魄散，你们这一世自然也就魂飞魄散了，哈哈哈哈哈……”
周悦大惊，急忙道：“系统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实习系统解释道：【姬清启动了因果轴，改写了顾雪城和白晨雨的某一世，让他们的魂魄在那一世魂飞魄散，从此不入轮回，如此一来，这一世自然就不存在了。】
周悦脑海一片空白，心慌意乱道：“有什么办法吗？”
系统道：【改写了因，果必然变，这是世间最强大的因果律，无法抗拒。】
改写了因，果必然变……万般焦灼之中，周悦脑海忽然微微一亮，对啊，他也可以这么做！
他厉声道：“小城！”
顾雪城原本漆黑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似乎已经被那种撕魂裂魄的痛楚疼得有些迷糊了，但他听见周悦的声音之后，还是勉强抬起了眸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了，周悦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沉着：“送我回去。”
只是一瞬间，顾雪城便明白了周悦要做什么。
他闭了闭眼睛，死死咬紧了牙关，修长的五指缓缓转动，一枚淡金色的乾坤晷浮现在空中，一片金光闪烁。
乾坤晷动，日月变幻。
周悦睁开眼睛，眼前已经不再是那个阴沉的墓室，而是一片低矮的土坯房，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似乎是个贫穷的小村子。
这是什么时代，什么地方？是顾雪城的轮回，还是白晨雨的轮回？
周悦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他低头一看，简直哭笑不得，或许是自己太累了导致法力不济，或许是乾坤晷的传送问题，他又变成了一只小白狐。
小白狐……
周悦隐隐想到了什么，却又觉得十分荒谬，他摇了摇头，开始呼唤系统。

第82章
他呼唤道：“系统，系统！”
实习系统立刻回答道：【在的呢，宿主有什么问题吗？】
发现系统跟在身边，周悦松了口气，赶紧问道：“如今是什么年代？顾雪城和白晨雨都在这个地方吗？具体是什么情况？”
系统解释道： 【如今是大宁王朝，昌顺二十九年，也就是一千三百五十七年前。顾雪城和白晨雨都住在这个村子，他们这一世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虽然天赋非常高，但并没有人发现。】
两人都在这个村子，那就好办了，免得自己到处跑。周悦沉吟片刻，又疑惑道：“为什么原著里面没有这些内容？”
系统解释道：【原著情节丰富到一定程度后，再加上大量读者的精神值，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小世界。而小世界会根据原著的世界观，自行发展补充，形成一个拥有过去未来的完整世界。】
“原来如此。”周悦点了点头。
他暗暗思索，主角受和大反派果然是互相绑定的宿命，要么青梅竹马，要么反目成仇，要么不死不休，或许，这就是原著作者的恶趣味吧，这种恶趣味的世界观，甚至延展到了过去。
他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只关注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姬清打算怎么对付这一世的顾雪城和白晨雨？”
系统道：【这个时间点，这一世的顾雪城和白晨雨只有十三岁，今日正要上山砍柴。姬清改写了因果轴，让他们经常路过的那片乱葬坡发生了塌方，放出了一只专吃魂魄的恶鬼，宿主只要解决掉那只恶鬼，就可以扭转局面哦。】
“只要”解决……说得倒是轻巧。
周悦低头看了看自己，呃，这样一只一尺来长的小狐狸，灵气稀薄得几乎无法维持人身，还要去解决一只专吃魂魄的恶鬼，你仿佛在跟我说笑话。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周悦暗暗叹了口气，问道：“顾雪城和白晨雨住在什么地方？”
系统很快回答：【村子西口，那座小茅屋。】
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猫着小小的身子，沿着一座座土坯房的墙根，借着野草的掩护，迅速往村子西口跑去。
一路上十分惊险地躲过两条大狗，又避开了一群熊孩子，周悦终于来到了村子西口。
看着眼前那座歪歪扭扭，仿佛随时都会倒塌的小茅屋，周悦忍不住蹙起了眉头，顾雪城和白晨雨那两个小孩儿，就住在这种破地方？
这个时候，他听见茅屋里传来一阵说话声，周悦精神一振，赶紧迈动四条小短腿，跑到墙根下面，又轻盈地窜上那个小小的窗户，趴在窄窄的土坯窗台上，偷偷往里面望去。
天色阴沉，茅屋里也暗沉沉的，一个瘦弱小孩儿正在收拾碗筷，碗里面残留着一点点黑乎乎的稀糊糊，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就十分难吃。
另一个清秀漂亮的小孩儿躺在破床上，脸色酡红，似乎正在发烧，还不住地咳嗽着：“咳咳咳咳……”
虽然模样有一些变化，但周悦已经猜了出来，收拾碗筷那个瘦弱小孩儿正是顾雪城，床上那个病歪歪的清秀小孩儿则是白晨雨，两人都不过十二三岁模样。
看见两人还没上山，周悦暗暗松了口气，还来得及。
床上那个清秀小孩儿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苦儿，咳咳咳……我头好晕，今儿个实在没法出门了，可是看这天色，明儿个只怕要下雪了，咱们的柴禾不够啊。”
苦儿？周悦微微一愣，他方才就隐隐有些怀疑，此时听到这个称呼，更是万分疑惑。
当年他胡乱编造了一个白狐报恩的故事，还炼制了一枚浮梦丸，成功取得了顾雪城的信任，可是在垂泪湖的时候，他不知不觉间睡着了，迷迷糊糊之中，也梦见了一只雪白的小狐狸，一个名唤苦儿的孩子。
当时林思韵把他推醒之后，他以为自己这些天一直努力编造梦境，炼制浮梦丸，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眼前这一切，却似乎在告诉他，那个梦境是真的，真的有个名唤苦儿的可怜孩子，真的有一只雪白的小狐狸。
周悦脑海里一片乱糟糟的，床上那个清秀小孩儿又和苦儿说了几句什么，似乎苦儿打算独自上山砍柴，清秀小孩儿因为自己不能一起去，非常内疚。
清秀小孩儿咳了几声，努力撑起身子：“要不，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苦儿摇了摇头：“无妨，阿林你既然病了，就好好休息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看这天色，只怕明日就要下雪了，今儿个多砍两捆柴禾，又可以捱一段日子。”
周悦心道，原来这一世的白晨雨，叫做阿林。
阿林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嗯，谢谢你。”
苦儿拿起扁担，轻轻叹了口气：“砍柴为生，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我听说有位仙门大能，这段日子会来村里收徒，如果能被他收为徒儿，哪怕做些脏活儿累活儿，也是好的。”
阿林愣了愣，不知为什么，目光略微有些闪烁，强颜欢笑道：“听说那位仙门大能过些天就要来了，苦儿你今天砍柴回来之后，就不要出门了，好好休息两天，仙门大能收徒的时候，咱们一起去，争取被那位大能看中。搞不好，咱们以后也能腾云驾雾呢。”
苦儿点了点头，望着高远的苍穹，漆黑的眼睛里隐隐有些期盼之意：“嗯。”
日头渐渐升高，苦儿不再耽搁，收拾了扁担和绳子，便出门了。
望着苦儿远去的背影，阿林慢慢垂下了眸子，清秀漂亮的脸上渐渐浮起了几分心虚。
和父母瘟疫死去的苦儿不同，阿林的娘亲本来是个大家小姐，因为一时糊涂，和家里的清秀小厮私奔到了这个村子，可是生下他之后，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娘亲就扔下他跑了回去，他那个没用的爹上门要人，也被活活打死。
因为是淫奔的私生子，村民们总是欺负他，把他家的东西搬了个精光，连米缸都不放过，在他快要饿死的时候，苦儿似乎因为同病相怜，给了他半个冷馒头。
前些日子下了一场暴雨，阿林家的茅草屋终于垮了，他便厚着脸皮搬进了苦儿家里，苦儿也没说什么，还是照常上山采药砍柴，每顿都分半个馒头给阿林。
阿林偶尔也会跟着苦儿上山砍柴采药，但他心思比苦儿活泛，觉得那些粗活儿没什么奔头，偶尔有空的时候，他就会去吴大地主家帮佣，看看有没有什么出路。
因为出身卑贱，吴家很嫌弃他，只让他做一些最脏最累的粗活儿，给的铜板也很少，但这一切都并不重要，因为就在昨天，他听到了一个消息。
昨天早上倒夜香的时候，吴三神神秘秘地告诉他，那位仙门大能，明儿个就要来村里收徒了。
吴三是吴大地主四姨太的儿子，还没有成亲，平日最喜欢去城里的小倌馆玩儿，名声很差。
他以前对阿林也是横眉竖眼，可是阿林十二三岁之后，逐渐长开了，吴三看阿林的眼神也慢慢起了变化，时常趁没人的时候，找阿林说些闲话，有时候还摸摸他的手。
阿林非常讨厌吴三，但为了多获得一些消息，摆脱眼下的处境，他只能默默忍了，偶尔还会叫对方一声吴三哥。
此时此刻，他听见吴三说起仙门收徒的事情，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动，于是忍着恶心，任由吴三色迷迷地搂住他细瘦的腰，轻声问道：“吴三哥，哪家仙门大能要来收徒啊？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知道。”
吴三得了小美人儿夸奖，登时精神大振，跟竹筒倒黄豆似的，把自己知道的那点儿事情全都抖了出来。
“嘿，这事儿村里其他人都不知道，仙师徒弟昨日上门，亲口告诉我爹，仙师明日要来收徒，让我爹好好准备接待事宜。”
阿林睁大了眼睛：“此话当真？”
吴三得意道：“当然是真的，那位仙门大能，据说是三转金丹呢，他儿子八字弱，容易惹上不干净的东西，总是病歪歪的，仙师便想找个八字硬的小孩儿，最好是冬月间出生的，给他儿子当书童。”
听到这里，阿林不由得微微一愣，冬月出生，八字硬……那不就是苦儿吗？他住在苦儿家里这几个月，不经意间看过苦儿的八字。
苦儿会被仙门收走吗？为什么他运气这么好……那自己呢？只能在这里干些脏活儿累活儿，还被吴三这种人揩油吗？
阿林垂下眸子，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不知道是羡慕嫉妒，还是黯然失落。
渐渐地，他脑海里猛然一亮，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细细思索着那个念头，觉得十分可行，便轻轻抿了抿唇，拿开了吴三在自己腰间摸索的手，轻声道：“吴三哥，别这样，我先回去了。”
吴三挽留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林离去，忍不住恨恨地啐了一口，骂道：“小兔崽子，你老娘都是跟人淫奔的货色，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装什么装，总有一天……”
阿林闭了闭眼睛，竭力不去在意身后那些辱骂声，他早就知道了，别人在背后是怎么说他的，什么娘亲淫乱，男生女相，以后就是进小倌馆的命。
所以，他必须抓住任何机会，不惜一切地往上爬，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把那些觊觎他的人，狠狠踩在脚下，生杀予夺。
傍晚时分，阿林去池塘洗了个冷水澡，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第二天早上，他还是高烧不退，自然没法出门，苦儿也果然像他想的那样，独自拿着扁担，上山砍柴了。
阿林抿了抿唇，从枕头下面翻出了一张泛黄的生辰八字，他看着那泛黄的纸张，漂亮的嘴唇忍不住轻轻翘了翘，这就是他的登天途。
周悦趴在窗户上，看着苦儿拿着扁担出了门，阿林睡在床上养病，还拿了一张纸条出来看，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周悦自然不知道两个小孩儿之间的弯弯绕，也并不关心那张纸条是什么，心里只是琢磨着，既然只有苦儿上山，说明命数有了变动，那么阿林便躲过了一劫，自己只要救下苦儿就好了。
打定主意之后，周悦轻盈地跳下了窗台，却因为动作不熟练，不会用大尾巴调整方向，直接摔了个仰马叉。
阿林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他本就十分心虚，立刻紧张地跑了出去：“是谁？谁在外面？”
而后他愣住了，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正趴在窗户下面的地上，那小狐狸只有一尺来长，黑豆的眼珠湿漉漉地望着自己，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似乎摔疼了。
“小狐狸？”阿林向来是个心狠的人，此时胸口却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他忍不住蹲下身，想摸摸那只小狐狸，可是小狐狸忽然翻身而起，一溜烟儿跑了。
阿林正要追出去，却忽然想起了自己今天得呆在家里，等候仙门大能收徒，又悻悻然地收回了脚。
他怔然望着那个小小的雪白身影消失在远处，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仿佛一念之差，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从此之后，再也找不回来。
“……奇怪。”阿林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子。
周悦拖着大尾巴，飞快地往山上跑去，他已经想好了，自己如今多半不是那只食魂鬼的对手，只能拖住苦儿，不让苦儿遇到那只恶鬼。
只要改变了这一瞬，墓室里的顾雪城就会恢复，瞬间就能取了姬清性命！
可是山上的岔道实在太多了，他匆匆忙忙地跑了一会儿，居然迷路了，根本找不到苦儿。
周悦茫然地望着前方又一道分叉口，正想问问系统，就在这个时候，他后颈忽然一紧，已经被人提了起来。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中年道士惊喜道：“嘿，道爷今儿个运气好，这个冬天的护膝有了。”
周悦瞪着那个中年道人，听着那句隐隐熟悉的话，一时之间，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个梦境果然是真的，他编造的那个故事果然是真的，所有的一切就像命定的轨道，在某个节点悄然交汇，命运无声无息，又震耳欲聋。
周悦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砰直跳，是了，自己只要按照那个故事演下去，拼命拖住苦儿，不让他碰到那只食魂鬼，就行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似乎是个小孩儿。
周悦猜到了什么，只觉得嗓子一阵干涩，他几乎有些僵硬地抬起头，而后不出所料地撞进了一双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清透，宛如两枚黑水晶。
小狐狸和苦儿，或者说周悦和顾雪城，隔着千年的时光，终于再次对视了。
周悦望着那双眼睛，几乎难以自控地发起抖来，但他迅速想起了如今正是紧要关头，自己必须拖住苦儿，不让对方继续往前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回忆着自己编造的故事剧情，哀切地望着苦儿，让自己的眼睛里流露出极度的乞求之意。
就在这个时候，他脖颈猛地一紧，道人大手微微用力，似乎想要拧断小狐狸的脖子。
“不要！”苦儿大喊一声，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两条细瘦的胳膊狠狠掰住了道人的胳膊。
道人怒道：“哪里来的小乞丐！”
“仙师，我有钱，我跟您买下它行不行？”苦儿哀求道。
周悦被道人揪着脖子，几乎动弹不得，他呆呆望着苦儿，看着对方小心翼翼地从腰间摸出一个破旧的小布袋，从里面倒出一小块碎银子，还有十几枚铜板，然后把那些寒酸的银钱捧在手里，递给道人看。
道人似乎并不满意，又嘀咕了几句，最后道：“罢了，道爷我也懒得剥这畜生的皮，你把这两捆柴也给道爷我吧。”
苦儿看了看即将下雪的阴沉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好，我把柴禾也给你。”
“这还差不多。”道人满意地收了银钱，又拎起柴禾，而后随手把周悦扔给了苦儿，大摇大摆地走了。
周悦被两条细瘦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搂住了，他趴在那个单薄瘦弱，但是足够温暖的怀里，慢慢抬起头，望着那张清瘦苍白的小脸，望着那双漆黑清澈的眼睛，他眼前不由自主地模糊了。
他轻声道：“呜呜。”
苦儿轻轻抚摸着小狐狸：“虽然我很想养你，可是我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你，你还是自寻生路吧。”
周悦心中难受至极，低声道：“呜呜。”
苦儿摸了摸它，恋恋不舍地把它放在地上：“要下雪了，你赶紧回家吧。”
周悦怔然望着苦儿，他不想看着他那么孤苦伶仃，不想看着他那么无依无靠，但他如今只是一只小狐狸，除了拖住对方，不让对方遇见恶鬼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呜”了一声，用脑袋轻轻蹭了蹭苦儿手背，一滴滚烫的眼泪落了下来，正好砸在对方手背上，砸成了两瓣。
“你……你哭了？”苦儿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小狐狸也会落泪。
周悦呆呆看着那两瓣眼泪，脑海忽然微微一亮，他竭尽全力调动着自己微薄的灵气，勉强操纵着那两瓣眼泪，让它们变成了两枚玉佩。
一枚和自己的系统玉佩一模一样，另一枚则和顾雪城亲手雕琢的那枚玉佩一模一样，合起来正好是一个完美的圆。
他低下头，把那枚蟠龙玉佩拱到了苦儿手边。
这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结束。
所以，他胡乱编造了一个白狐报恩的故事，而后又亲手创造了这场相遇，一切犹如环形之水，衔尾之蛇，不知何处是因，何处是果。
但是无论如何，这枚真正的前世玉佩，在千年之前，被他亲手交到了苦儿手里，又在千年之后，被顾雪城亲手雕琢出来，羞涩忐忑地递到了自己手中。
一切犹如命定。
……
苦儿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小茅屋里一片漆黑寂静，阿林已经走了。
隔壁的小孩儿幸灾乐祸地嬉笑着：“仙门大能今日来过了，他看上了阿林的生辰八字，已经带着阿林离开啦！连阿林也不要你这个克死爹娘的瘟丧啦！”
苦儿微微一愣，虽然错过了仙门大能，但他居然并不觉得失落，至于阿林，他向来聪明伶俐，自然有他的去处。
他没有搭理那个小孩儿，径直走进了自己空空荡荡的小茅屋，躺在冰冷的床上，默默握住了那枚温润的蟠龙玉佩。
这是小狐仙给的。
虽然听不懂小狐仙的话，但他知道小狐仙在用这枚玉佩向他承诺，他们还会再见。
苦儿抿了抿唇，轻轻把那枚玉佩捂在心口，虽然肚子很饿，身上很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一片温暖踏实。
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小狐仙呢？
下次上山会见到吗？还是得开春以后呢？现在太冷了，小狐仙的法力似乎还很弱，应该也要躲起来过冬吧。
想到这里，苦儿有些担忧，眼见就要下雪了，小狐仙有家吗？它会冷吗？
可惜自己实在太穷了，根本养不起小狐仙，开春之后，一定要努力攒些钱，买一些肉干去山上看看，说不定能把小狐仙引出来，甚至把它接回来，在床上给它搭个窝。
苦儿抿了抿唇，有些羞涩地想，如果以后……以后有机会拜入仙门，成了仙门大能，自己就可以盖一座雪白的漂亮房子，让小狐仙住在里面。
想到这里，苦儿忍不住捂住了脸，觉得自己简直太痴心妄想了，自己怎么可能拜入仙门，怎么可能成为仙门大能，又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本事，为小狐仙盖一座雪白的漂亮房子。
可是，小狐仙那么白，那么好看，就应该住在玉石砌成的漂亮房子里，周围还要有漫山遍野的花，最好也是雪白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苦儿终于慢慢睡着了，因为又冷又饿，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但嘴角却带着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仿佛做了什么极其甜蜜的美梦。
这一世，阿林得证大道，最终君临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覆灭修真界数百门派，最后在冲击十全金丹之时，遭遇暗卫叛乱，走火入魔身亡。
这一世，小狐仙离开的第五个冬天，苦儿继续上山寻找小狐仙，遇到了暴风雪，没能活着下山。
……
乾坤晷动，日月变幻，一千三百五十七年后。

第83章
周悦缓缓睁开眼睛，回到了那个巨大的墓室里。
他看见了苦苦撑着赤霄，半跪在地上的顾雪城，看见了对方脖颈间那根细细的红线，也猜到了那根红线下面，坠着的是什么东西，是那枚蟠龙玉佩，那枚前世信物。
小狐狸灵气薄弱，没法让那枚玉佩伴随苦儿转世轮回，那枚玉佩最终会化为灵气消散，无影无踪。
但是玉佩消散，缘分并没有消散，一千三百年后，顾雪城凭借那个前世梦境，亲手把它重新雕了出来。
白晨雨的玉佩是原著里的；自己那枚玉佩是为了取得白晨雨信任，系统故意打造的；而顾雪城则照着自己那枚玉佩，还有那个前世梦境，亲手雕琢了一枚玉佩……仿佛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
这个时候，顾雪城那种灵魂撕裂般的剧烈头痛，似乎终于稍稍缓解了些，他缓缓抬起眸子望向周悦，哑声道：“哥哥……”
两人四目相对，恍如隔世。
周悦看着那张年轻俊美的面孔，看着那双水晶般的漆黑眼睛，那双眼睛里面，全是苦苦掩饰，却根本无法遮掩的滚烫爱意。
看着那双眼睛，周悦想起了小心翼翼捧着自己的苦儿，想起了少年时候的顾雪城，想起了两人之间曾经有过的那些好日子，想起了梨花林里的剑，想起了灵犀峰的月……
他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凌霄殿大婚，云雪楼一夜，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此时此刻，并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周悦眼角忽然瞥到了什么，厉声道：“小心身后！”
顾雪城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他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剑！腥红的赤霄剑身，深深插入了姬清胸膛！
与此同时，白晨雨也双手持剑，狠狠插入了姬清后背！
一前一后，登时将姬清捅了个对穿！
一切几乎完全静止下来，偌大的墓室一片寂静，只有风声般低低呼啸的魔气汹涌声，还有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声音。
姬清缓缓低下头，茫然地望着自己胸口那柄腥红的长剑，忽然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嘴角渐渐溢出一丝鲜血。
“咳咳咳……”他剧烈咳嗽起来，一边咳着鲜血，一边放声长笑，“咳咳咳……死在赤霄剑下，本座此生不枉，死而无憾。”
他剧烈地咳了好一会儿，终于勉强止住了咳嗽，而后缓缓抬起眸子，阴冷地望着那个破碎塌陷的巨大封印，望着那些汹涌而出的漆黑魔气。
他轻轻翘了翘唇角，哑声道：“只是……只是本座既然逝去，这三界众生为本座陪葬，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话音未落，浑身漆黑魔气已经宛如实质一般，汹涌沸腾起来！
顾雪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陡然紧缩，而后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探，修长的五指瞬间洞穿了姬清小腹，徒手捏住了那颗滚烫的魔丹！
他竟然想要活生生挖出这位魔皇的魔丹！
可是与此同时，姬清低吼一声，忽然双目流血，终于自爆丹田！
“轰！！！”
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墓室宽阔的地面，被姬清爆裂的磅礴魔气，直接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空洞足足有数百丈宽，里面一片漆黑，无数密密麻麻的狰狞魔物，裹挟着漆黑的魔气，宛如蝗虫过境一般，从大洞里蜂拥而出！
姬清竟然自爆丹田，彻底撕开了魔界和人间的口子，想和修真界同归于尽！
密密麻麻的魔物疯狂涌向问剑谷口，简直遮天蔽日，几乎如同乌云一般！
问剑谷口一片慌乱：“林峰主，怎么又来了这么多魔物？”
“到底是怎么回事？封印完全破了吗？”
“天哪，根本杀不完啊！”
“西边那群魔物往山下小镇去了！”
林思韵挥剑砍掉了一头蛇妖的脑袋，喘息道：“只怕魔界的出口已经彻底打开了，再这样下去，根本拦不住！”
陆子霖一挥长剑，狠狠拦腰砍断了五头魔物，冷冷道：“然。”
“不知道帝君能不能修复封印……”林思韵忽然看见了什么，吼道，“罗仙，你怎么想跑！”
罗仙慌乱道：“我没有……”
林思韵意识到了什么：“方才你是不是故意破坏了剑阵结界？！”
可是这个时候，又是大批魔物疯狂涌来，林思韵只好回头继续砍杀魔物，在也顾不上罗仙了。
“大伙儿上啊！”
“跟这些魔界杂种拼了！”
问剑谷口一片混乱，地宫更是漫天漫地都是魔物，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魔物，从那巨大的漆黑空洞里疯狂涌出，几乎无穷无尽！
姬清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大笑，极其得意：“咳咳咳咳……哈哈哈哈……师兄，三界给你我陪葬，感觉如何？”
周悦不由自主地摇着头，这人已经疯了，完全疯了！
白晨雨咬牙道：“哥哥，这里没救了，我们走吧！”
“不行，得想个法子……”周悦也六神无主，忍不住看了顾雪城一眼。
顾雪城雪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往那个巨大的空洞一跃而下！他悬浮在那个幽深的漆黑空洞里，周身灵气暴涨，几乎一片赤红，整个人仿佛裹在一团火焰之中！
十全金丹汹涌磅礴的滚烫灵气，登时封住了那个巨大的空洞，魔界涌来的魔物们只要靠近那团火焰般的赤红灵气，就会被烧成一道道黑烟，完全消失！！
但那些魔物根本不知道害怕，宛如发疯的蜂群一般，不断地冲上来，狠狠撞击着灵气！
魔气、灵气、黑烟……一片混乱。
姬清倒在空洞边缘的地面上，腹部是一个巨大的血窟窿，他的丹田和魔丹已经完全碎掉了，腥红滑腻的内脏流了一地，却还没有断气。
他一边咳血，一边笑道：“顾雪城，你又能支撑多久？同样是十全金丹，当初景容师兄赔上了一条性命，才封住魔界九千年……咳咳咳咳……”
顾雪城脸色雪白，眸色冰冷，并不搭理他。
姬清忽然翘了翘唇角，轻声道：“其实，方才你看那人的眼神，让我完全明白了你的心思。左右都是一个死，不如让他陪着你，一起去地底下做夫妻，倒也是美事一桩。”
顾雪城眼神如冰，没有回答。
“如此一来，他从生到死都只属于你一人，再也无法背叛你，无法离开你……他身边那个可恶的男人，再也无法得到他。顾雪城，你觉得如何？”
姬清的声音又轻又柔，还使用了传音入密，只有顾雪城一人能够听见，充满了难以形容的诱惑，几乎让人无法抗拒。
顾雪城死死咬着牙关，漆黑的睫毛微微颤抖，他能看见哥哥焦急的面孔，白晨雨站在哥哥身边，担心地望着他，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仿佛护着心爱的道侣。
自己可以把赤霄化为鞭子，直接将哥哥卷过来，让他和自己一起走……两人一起化为灰烬，从此不入轮回……哥哥就再也不会抛下自己，再也不会背叛自己，再也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顾雪城狠狠闭了闭眼睛，几乎用尽了浑身力气，强忍着胸口阵阵绞痛，压下了那种毒蛇獠牙般的翻涌妒意，低吼道：“白晨雨，还不带着他滚！”
周悦微微一愣，白晨雨立刻道：“哥哥，咱们走吧，这里要塌了！”
与此同时，周悦耳边也传来了系统的催促声：【宿主，这里非常危险，赶紧离开这里！】
周悦死死盯着那个悬浮在幽深空洞里，周身腥红灵气疯狂燃烧，独自一人拼命阻拦着魔界入侵的俊美青年，脚底下仿佛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
白晨雨急道：“哥哥，走啊！”
顾雪城望着那张秀雅的苍白面孔，忍着胸口阵阵剧烈绞痛，颤声骂道：“还不快滚！怎么，你一个妾，一个待客的玩意儿，还想和本座生同衾，死同椁？”
白晨雨怒道：“顾雪城！你他妈说什么？！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周悦咬紧了牙关，没有说话，也没有挪动脚步。
顾雪城心急如焚，咬牙道：“你算什么东西？本座早已有了爱侣，轮不到你陪葬……滚！”
白晨雨目眦欲裂：“顾雪城，你这个王八蛋！”
周悦定定地望着顾雪城，秀雅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哑声道：“你说谎。”
顾雪城雪白俊美的脸庞陡然僵硬了一瞬，随即冷笑道：“怎么，还在痴心妄想？滚啊！快滚！！”
白晨雨厉声道：“哥哥，咱们走！这种畜生，何必同他多说？！”
顾雪城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撕裂般疼痛，雪白俊美的脸庞却冰冷如霜，他冷笑道：“这种身为兄长，却自甘下贱的货色，也只有白晨雨你看得上了，还不带着他滚出去！有多远滚多远，别在这里碍眼！”
周悦忽然道：“你是小谷。”
顾雪城的表情陡然僵住了，仿佛被戳中了什么死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白晨雨也睁大了眼睛：“什么？他是咱们救下的那个小孩儿？！”
顾雪城回过神来，立刻慌乱地否认道：“你胡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或者说你在做什么，顾雪城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悦紧紧盯着顾雪城，而后缓缓抬起脚步，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个巨大的空洞，走进了那团滚烫的腥红灵气，来到了顾雪城面前。
“你，你……”顾雪城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白晨雨脸色也变得一片惨白。
魔界封印何等强大，几乎可以吞噬世间万物，哪怕已经破碎，但以周悦如今微薄的灵气，只要他走进了那个空洞，走进了那团腥红的灵气，就再也无法出来，除非重新封印了魔界。
可是，倘若顾雪城自碎金丹，重新封印了魔界，在那巨大的冲击之下，周悦也会跟着灰飞烟灭。
唯一能够活下去的办法，是顾雪城强撑下来，用自身灵气慢慢修复魔界封印，但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也非常漫长。
周悦静静望着顾雪城，无视周围呼啸的魔气，滚烫的灵气，轻声道：“小城，你从小就很听话，那我今天告诉你，不许死在这里，更不许让我死在这里，我还没活够，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必须让我活下去。听明白了吗？”
顾雪城死死盯着他，渐渐明白了什么，颤声道：“哥哥，你……”
周悦平静地望着对方，看着那双漆黑绝望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看着那光洁的额头缓缓亮起了一抹鲜艳的血痕，那是灵气汹涌燃烧的反应。
而后，他被两条强健的手臂，狠狠拥进了一个怀抱里，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沿着他的后颈，缓缓流入了领口：“哥哥……”
周悦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经历了云雪楼那些事情，哪怕到了如今，他还是无法适应顾雪城的怀抱，只觉得阵阵战栗不已，几乎想要狠狠挣脱。
可现在并不是矫情的时候，无论如何，必须先度过眼前这关。
周悦死死咬住牙关，几乎用尽浑身力气控制住自己，终于极尽轻柔地抱了回去，低声道：“小城，你能做到的，哥哥相信你。”
身边魔气翻滚，灵气汹涌，周悦穿越两世，来回奔波，终于再也支持不住，失去了知觉。
……
好累……
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乎费尽了浑身力气，周悦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脑子里还有些糊涂。
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了一个悦耳的声音：【叮，任务成功，宿主成功消弭了战乱，保护了书中世界，积分 10000，幸运值 100。恭喜宿主！】
周悦心头一松，而后轻轻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清晰，是大片大片飘飘荡荡的雪白帐幔，他回到了云雪楼里。
自己没有死……自己赌成功了。
他有些迟钝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在手里，耳边响起了一个无比沙哑，又无比欣喜的声音：“哥哥。”
周悦闭了闭眼睛，费力地缓缓转过头，白玉大床旁边围满了人，白晨雨、林思韵、陆子霖、芝儿、白术、绿萝、数十名内门弟子、碧云寺掌门、烟波楼楼主、松涛观观主，以及其他各门各派的掌门人。
大家都关切地望着他，芝儿眼睛里包满了泪水，林思韵努力装作平静，眼神却出卖了他，连冷冷淡淡的陆子霖都似乎松了口气。
顾雪城则坐在床边，雪白俊美的脸庞憔悴到了极点，漂亮的眼睛里面布满血丝，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周悦，紧紧握着周悦的手。
周悦慢慢把手抽了出来，顾雪城微微一愣，有些黯然地垂下了眸子。
林思韵叹道：“周悦，你胆子真不小，竟然直接走进封印……当时那种情况，倘若帝君自碎金丹封印魔界，你也会死在封印里面。还好，帝君支撑了三天三夜，慢慢用灵气修复了封印，然后抱着你走了出来，还守了你四天四夜。”
周悦闭了闭眼睛，大致能想到当时的情形。
碧云寺掌门苦灯合掌道：“阿弥陀佛，真是万万没有想到，罗峰主竟然一直在暗中筹划，想要颠覆修真界……”
其他修士纷纷附和道：“是啊，谁能想到呢。”
“太可怕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还好自作孽不可活，最后死在了自己亲手打造的木偶剑阵之下。”
周悦一开始有些迷糊，后来渐渐听明白了，原来这问剑谷频繁地动，最后唤醒了魔皇，竟然和那位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千机峰主，炼器大师罗仙有关。
罗仙一直痴迷炼器，这些年渐渐走了邪道，甚至想用童男童女炼制剑阵，但修真界规矩森严，不能用活人炼器，否则会被视为魔修。
一开始，他偷偷抓了几十名童男童女，炼制了两个剑阵，效果果然极好，渐渐地，他的胃口越来越大，甚至想要炼制所谓的“金童玉女阵”。
但是炼制“金童玉女阵”，需要八百名童男童女，数量实在太大，无论如何都会被发现，事情一旦暴露，顾雪城定然会杀了他。
罗仙心有不甘，于是查阅了无数古籍，知道经过了九千年，魔界封印渐渐失效，魔皇随时可能复苏，于是他便打起了歪主意。
他多次使用法宝制造地动，试图唤醒魔皇，又多次利用周悦，试图干扰顾雪城心境，就是想要颠覆修真界，拥戴魔皇上位，从而肆意使用活人炼器。
事情败露之后，他匆匆逃回千机峰，本想启动剑阵保护自己，结果剑阵失控，这位炼器大师，最终死在了自己用童男童女炼制的剑阵之下，也算是自作自受。
听完这些之后，周悦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想起了罗仙说起剑阵时眉飞色舞的样子，想起了罗仙后来的隐隐不对劲儿，忍不住暗暗摇头，此人一生痴迷炼器，最后入了魔障，所谓贪生嗔，痴生障，也是可悲可叹。
众修士纷纷叹道：“罗仙死了，封印也彻底修复了，但还是有十几位修士受了重伤，损了修为。”
“是啊，太可惜了。”
碧云寺住持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万幸的是，此事无人陨落，也未曾叨扰百姓，多亏了帝君。”
“是啊是啊，若不是帝君修复了封印，如今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
顾雪城抿了抿唇，悄悄抬眸望向周悦，眼睛微微发亮，似乎在乞求表扬，周悦点了点头，淡淡道：“帝君辛苦了。”
顾雪城的眼睛渐渐暗淡下来，似乎也明白了，封印里的亲密信赖，只是事急从权而已。
眼见气氛有些僵硬，林思韵轻咳一声道：“咳，周峰主，《嬛嬛传》的下部呢？”
周悦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有些想笑，而后认真道：“放心，过阵子我就给林峰主您送去。”
林思韵冷哼一声：“如此便好。”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聊了一会儿，顾雪城唤来一名医修，仔仔细细地给周悦把了脉，确认已经没有大碍，只是当时受了魔气冲击，有些体弱，需要调理一段日子。
而后，顾雪城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林思韵立刻明白了什么，拱手道：“属下告辞。”
众人也识相地纷纷告辞退下。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退下了，只有白晨雨站在床边，仿佛脚下生根，丝毫没有挪步的意思。
周悦淡淡道：“小雨，你也下去吧。”
白晨雨瘪了瘪嘴，狠狠瞪了顾雪城一眼，才不情不愿道：“嗯，哥哥有什么事就叫我。”
偌大的寝殿里面，只剩下周悦和顾雪城两个人。
顾雪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握住周悦的手，哑声道：“哥哥，以前那些事情，还有我在墓室里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根本没有什么道侣，更没有什么……客人，只是我的灵体而已，我胡说八道，我该死。”
“在墓室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周悦强忍着隐隐的不适感，没有抽出自己的手，只淡淡苦笑道，“你其实不擅长撒谎，我也是傻，居然就那么信了。”
顾雪城看着那张秀雅苍白的脸庞，忍不住轻轻低下头，想安慰般吻一吻那淡色的嘴唇，就像过去那样。
周悦感觉到对方温热的鼻息，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绷紧了，那张漂亮的嘴唇还没有贴上来，他就下意识地狠狠一推，猛地把顾雪城推开了。
而后，他忍不住揪住胸口衣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哑声道：“别碰我……”
顾雪城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哥哥？你不舒服？”
周悦摇了摇头，片刻之后，低声道：“我……我有些害怕。”
顾雪城微微一愣，而后渐渐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一片苍白。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小心翼翼道：“哥哥，你先休养一段日子，等你身子大好了，我们就……就举行结契大典，昭告天下，好不好？”
周悦垂下眸子，轻声道：“我想出去走走。”
顾雪城立刻道：“哥哥想去哪里？如今还没开春，御剑太冷了……对了，前些日子有宗门进献了一艘黄金楼船，日行三千里，我马上让弟子们收拾出来。”
周悦摇了摇头：“不用那么麻烦，我一个人出去走走罢了。”
“你……你一个人去？不让我陪？”顾雪城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
周悦斟酌着语言，缓缓道：“姬清和景容，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有些时候，如果没有尊重、信任和理解，只有盲目的爱，反而是件很可怕的事情。你明白吗？”
顾雪城似乎明白了什么，哑声道：“哥哥，你就这么怕我？不愿让我吻你，也不愿让我陪着你？”
周悦沉默了许久，终于放下了一直苦苦支撑的尊严，说出了压在心底很久的话：“我没有办法，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反应。”
他顿了顿，低声道：“自从……那次之后，我每晚都会做噩梦，梦里你狠狠按着我，用十全金丹压制着我，我一直哭着求你，近乎下作地拼命讨好你，你还是让我……待了客。”
顾雪城怔然望着周悦，他回想起了那个漆黑的晚上，回想起了自己如何享受着周悦的哀求哭泣、拼命讨好，回想起了自己做过的那些禽兽不如的事情，脸色渐渐一片惨白。
“我不是天生喜欢男人，和你那样……已经很勉强，你却……”周悦说不下去了，他闭了闭眼睛，哑声道，“我狠狠伤害过你，你也把我践踏成了一滩烂泥。”
顾雪城嘴唇轻轻颤抖着，极其艰难道：“哥哥，都是我的错，根本没有什么道侣，更没有什么客人，我只是嫉妒得几乎要疯了，才做出那种事情……你打我骂我也好，或者给我一剑也好，可是……别害怕我，求你了。”
周悦没有说话，他做不到。
顾雪城眼神渐渐暗淡下来，片刻之后，又有些希冀地讨好道：“哥哥，虽然我只是个……赝品，但你也有些喜欢我的，不是吗？不然也不会走进封印，用自己的性命，逼我活下去。”
周悦垂下眸子，艰难地承认道：“我承认，我确实放不下你，但我没法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地待你，让你种种任性，让你肆无忌惮，甚至用兄长的身份，做你所谓的妻子……我知道，你觉得以前那一切理所当然，但是对我而言，真的很难。”
顾雪城怔然望着他，周悦从来没说过这些，他也从来不知道，那些事情对周悦很难，他只以为一切本该如此，天经地义。
周悦顿了顿，又轻声道：“我知道，你觉得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你想和以前一样。可是，我真的没法和你亲近，没法控制自己的反应……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仿佛一根钢针，狠狠扎进了顾雪城的心脏，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俊美的脸庞已是毫无血色。
周悦轻声道：“所以，我想出去走一走，去人间散散心，或许还会开个小药铺，然后仔细想想我们之间的事情。”
顾雪城颤声道：“哥哥，你不会……一走了之吧？”
周悦摇了摇头：“我不能保证什么，但如果我们彼此都能有所进步，能够更加成熟理智地看待这段感情，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告诉你一些事情。”
他抬起眸子，目光定在了顾雪城脖颈那枚玉佩上。
或许有一天，当他们都足够成熟，成熟到可以面对这段感情的时候，他会告诉顾雪城一切，告诉他那只小狐狸的故事，告诉他那枚玉佩的故事，告诉他……他从来不是赝品。
顾雪城定定地望着周悦，轻轻点了点头：“好。”

第84章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京城开满了如云如雪的梨花，温柔的春风裹着洁白细碎的花瓣迎面扑来，暗香阵阵，熏人欲醉。
自从三年前，凌雪帝君修复了魔界封印之后，这些年九州大陆风调雨顺，大梁王朝国泰民安，老百姓们安居乐业，京城一片繁华盛景。
京城东门的甜水胡同，是京城有名的美食一条街，今日恰逢休沐，胡同里格外热闹，男女老少熙熙攘攘，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又大又甜的冰糖葫芦~哎，小姑娘，不来一串儿吗？只要两个铜板！”
“酸辣凉粉，好吃的酸辣凉粉，大娘要不要来一碗？”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咱们家的鸡丝担担面，那可是京城一绝！”
在诸多努力叫卖的店铺里，一家茶水铺子显得十分低调，没有小二在门口大声吆喝叫卖，更没有老板娘笑脸迎客，只在门口挑出了一幅“周记药茶铺”的青布招子。
虽然没有叫卖，但茶水铺里已经坐满了人，一片热热闹闹，显然生意非常好。
一名年轻人在茶水铺门口站定了，他容貌俊朗，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一身月白锦袍，还带了名机灵的小厮，显然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他看了一眼坐满客人的铺子，略微有些犹豫，似乎既想尝尝这家的茶水，又有些嫌挤。
他身边那位小厮高声道：“还有座儿吗？”
其他几名等候座位的客人也叫道：“再添几张桌子吧！”
“好咧，来了！”茶水铺门外有棵高大的梨树，一个姑娘麻利地张罗着，在梨树下面搭起了几张小桌子。
她笑道：“几位客官，坐这边吧。”
有位熟客笑道：“青萝姑娘，你这么能干，该让周老板给你加工钱啰！”
青萝爽朗笑道：“哈哈，我待会儿就跟先生说，他该给我加工钱了！大家随便坐啊！”
锦袍年轻人踌躇了一下，似乎有些嫌弃那简陋的小桌子，但还是坐下了，要了一壶药茶，还有一碟糕饼。
旁边那张桌子似乎都是熟客，刚刚坐下，一位大叔就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这周记茶铺的老板精通药典，他家的茶水加了不少药材，冬日养生暖胃，春日清热去湿，夏日解暑降火，秋日消食化痰，味道又清甜，这两年多来，我天天都要到他家喝早茶，感觉身子骨都硬朗了不少。”
立刻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再搭配上他家的糯米饼，啧啧，真是绝了！”
方才那位大叔感叹道：“这些年风调雨顺，咱们老百姓的日子也是越过越好了，不但顿顿都有白米白面，还能出来打打牙祭了，哪儿像以前那些日子，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娃娃都饿得面黄肌瘦的。”
“哎，以前闹旱灾、闹水灾，那些修真界的仙师们都不带搭理的，只顾着自己修行。多亏了凌雪帝君，他修复魔界封印之后，又重新整顿了修真界百大门派，把救世济民也纳入了修行之中，咱们才有了这样的好日子。”
大叔点头道：“是啊是啊，凌霄城、玄渊城分管东西，凌雪帝君十全金丹，玄渊帝尊三重九转，简直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自从他俩出手之后，再也没有闹过饥荒。”
“凌霄城、玄渊城让天下风调雨顺，各州各府的小门派就行医问药，救济穷苦人家，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竟然会给咱们老百姓看病。”
一位大娘也叹道：“是啊，以前想要拜入仙门，也有诸多猫腻，如今穷苦人家的娃娃也能参加收徒大会，只要资质上佳、勤奋刻苦，就能拜入仙门，不像以前，还得跟那些外门弟子塞银子。”
“对了，听说上次凌霄城收了好几个寒门子弟，如今都是四转金丹的内门弟子了。”
有人立刻来了精神：“四转金丹算什么，我听说啊，荣王府的小王爷，就是那位拜入玄渊帝尊门下的小荣王，今年开春回京探亲的时候，已经是五转金丹了。”
“哎，那是他运道好。凌雪帝君是天下第一人，但是从不收徒，玄渊帝尊三重九转金丹，修为仅次于凌雪帝君，好像也只收了四名弟子，那位小荣王真是好运道，竟然能拜在玄渊帝尊门下。”
“是啊，那可是玄渊帝尊啊，有了这样的师尊，别说五转金丹了，六转金丹也不在话下。”
众人议论纷纷，都流露出了极度的羡慕之意。
锦袍年轻人听着这些八卦，忍不住轻轻翘起了唇角，似乎心情好到了极点。
他身边那名小厮压低声音道：“小王爷您五转金丹的名声，看来京城的老百姓们都知道了。”
小荣王压下笑意，假装淡然道：“五转金丹不过是个中级修士罢了，师尊他老人家可是三重九转金丹，我还得继续努力，不能丢了他老人家的脸。”
小厮拍马屁道：“这次回去，玄渊帝尊他老人家再赐您一些天材地宝，六转金丹也就是一步之遥了！”
小荣王矜持地点了点头，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是啊，师尊一向待我极好，上个月和我说了十三句话，还亲手指点了我一招呢。”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那桌又有人八卦道：“说起修仙，不知道那些仙门大能，会不会抓妖怪啊？”
登时有人来了精神：“什么妖怪？”
先前那人压低了声音：“咱们甜水胡同闹狐仙，你不知道吗？”
有人睁大了眼睛：“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上个月底，我表妹一大清早去胡同口古井打水，她看见胡同口那棵梨树下面站了个人，青衣黑发，肤色雪白，那头发都长到脚踝了，好看得不得了，就像仙人一般，我表妹当时就看呆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人身后有条白色的大尾巴，是个狐仙！我表妹吓得大叫一声，他就轻飘飘地跳上墙跑了！”
“天哪，真有狐仙？”
“我表妹回去之后，就吓得病了，还好这家茶水铺子的周老板好心，送了一盏宁神静气的药茶过去，这才好了。”
有人嘿嘿一笑：“周老板长得那么俊，做的药茶和糕饼也是京城一绝，他主动给你家表妹送药茶，该不会是……说实话，你家表妹要是能嫁给他，以后就享福啰。”
“哎呀，你就别瞎说了，我那表妹粗手粗脚的，人家哪儿能看上她啊……”
小荣王听他们聊了一会儿那位好看的周老板，又浅浅喝了两口药茶，确实清甜可口，隐隐有种宁神静气的效果，还有一丝灵药的味道。
他不由得有些好奇，便对小厮抬了抬下巴：“叫出来看看。”
小厮点了点头，叫来那位名唤青萝的姑娘：“青萝姑娘，我家少爷想见见你们家老板。”
青萝眨了眨眼睛，落落大方地打量了主仆二人一番，而后爽朗一笑：“先生在后院歇息，我跟他说说，但他不一定出来。”
周记药茶铺的后面，是个清净的小院子，虽然不算大，但是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架起了葡萄架子，十分漂亮。
此时此刻，周悦正坐在葡萄架子下面，一边翻着一堆书信，一边和系统聊天。
“系统，前些天我去疗养院的时候，看了一下姥姥的体检报告，姥姥血脂有点偏高，我让主管医生加了一样降脂药，如今怎么样了？”
【已经降下来了哦，宿主请放心。】实习系统道。
“那就好。”周悦点了点头。
三年前完成任务之后，他离开了凌霄城，然后回到了现实世界，用幸运值兑换了姥姥手术成功。
姥姥的手术果然顺利完成了，他在医院陪了姥姥一段日子，又把小铃送进了大学，然后回到书中世界，开了这个周记药茶铺。
因为完成了两次任务，获得了大量积分和奖励，开启了很多新权限，他便让001调整了两边的时间流速，一边开药茶铺子，一边偶尔回去两三个月，陪陪姥姥，看看小铃。
现实世界一切安好，他用积分换了很多钱，让姥姥住进了自带医院的高档疗养院，里面有很多病友，姥姥交到了不少朋友，每天打麻将、跳广场舞，过得滋润极了。
周小玲上了一所985，还交了个男朋友，周悦怎么看那个男的都不顺眼，觉得根本配不上自己妹妹，但是儿大不由娘……呸呸呸，妹大不由哥，周小玲喜欢，他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现实世界一切安好，书中世界也非常顺利。
他的小茶铺生意兴隆，口碑很好，赚了不少银子，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些年顾雪城和白晨雨做了很多好事，九州大陆风调雨顺，老百姓们才有多余的银钱来喝茶。
唔，偶尔还是有些意外，比如上个月他遇到了一个八转金丹的高级修士，对方以为他是狐妖，追了他大半个京城，他好不容易才逃回了甜水胡同，结果灵气薄弱，无法维持人身，直接露了尾巴，还把一个小姑娘吓病了。
还好那天起了雾，再加上小姑娘惊吓过度，记忆有些混乱，没有认出那狐仙就是他周老板。
001曾经问过他，既然完成了任务，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书中世界？
周悦当时解释道，第一次任务完成之后没多久，书中世界就变得不稳定，以至于要做第二次任务。所以这一次，他想多待几年，等书中世界稳定了，再考虑要不要彻底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
对于他的犹豫，001也很理解，不少穿书者完成任务之后，也选择留下来，除了周悦所说的，想要稳定书中世界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现实世界虽然十分温馨，有家人有朋友，但是生命十分短暂，书中世界却有千年万年的漫长岁月。
不过001这点倒是想错了，周悦并不贪图漫长生命，他一向觉得，生命质量重于生命长度，但是他留下来，也不完全是为了稳定书中世界，而是有些……放不下。
都说感情容易蒙蔽人的眼睛，情人眼中出西施，其实反过来也是一样，当初云雪楼那些事情，正因为是顾雪城亲手所做，亲口所说，所以周悦当时根本无法冷静思考，直接相信了那些极其残忍的话。
虽然一切都是假的，但并不代表他没有受到伤害，并不代表他就能迅速痊愈，就能完全放下，就能像过去那样，近乎宠溺纵容地对待顾雪城。
只是，除了那些伤害之外，他还知道了更多的事情。
他知道顾雪城苦苦等了他十二年；他知道顾雪城曾经想要自碎金丹，随他而去；他知道顾雪城扮成小谷，一直默默保护着他；他知道在最后一刻，顾雪城甚至想要单独赴死，让最憎恨的白晨雨，带着他离开……
所以，周悦也没有办法，干脆利索地扔下顾雪城，扔下那个他保护了很多年的孩子，扔下那个他真心爱慕过的青年。
于是，他选择了这个折中的方式，给自己一些时间，也给顾雪城一些时间，一边等待书中世界稳定，一边整理两人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
这三年以来，顾雪城来找过他好几次，都被他平静客气地请了出去，有一次顾雪城不甘心，半夜潜了进来，想要偷偷吻他，他半梦半醒地惊醒之后，直接缩进了床角，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甚至下意识地开始哀求，求对方不要让他待客，他什么都愿意做。
周悦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当时他正在做噩梦，却被顾雪城吻醒了，一时间根本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只能拼命蜷缩进床角，一个劲儿地哀求讨好顾雪城，语无伦次地说什么愿意服侍他，只求他别让自己待客……真是脸都丢完了。
当时顾雪城看着他那副样子，雪白俊美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看起来几乎要哭出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失魂落魄地走了，再也没有过来骚扰他。
周悦叹了口气，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翻起了眼前那堆书信，书信大部分是和茶叶商户之间的往来，什么契约啦，什么银票啦，还有一部分，则是修真界的消息。
唔，这封信是林思韵的，三年前，林思韵终于得到了《嬛嬛传》全本，这些年简直研究得如火如荼，堪称《嬛嬛传》十级学者，还经常写信和他交流心得。
唔，这封信是白晨雨的，这些年白晨雨收了几个不成器的徒弟，像模像样地当起了师尊，变得更加成熟了，但在自己面前，偶尔还是会做出一些幼稚的事情。
说起来，白晨雨好像三月底要来京城一趟，掐指一算，也就是最近这几天了。
“先生，先生！”
徐青萝的声音让周悦回过神来，他抬头问道：“青萝，怎么了？”
周悦不大喜欢生人，开了小茶铺之后，把徐青萝和芝儿找了过来，徐青萝负责招待客人，盘算银两，芝儿负责沏茶和做糕饼，还雇了一对老夫妻打杂，除此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徐青萝如今已经出落成了能干麻利的大姑娘，说话也不再怯生生的了，而是变得十分直爽：“先生，有位客人想见你，见不见？”
“哦，左右没事，我去看看吧。”周悦点了点头。
他并不惊讶，时常有客人喝了他家茶水，或者吃了他家糕饼，觉得十分惊艳，便想见见老板，甚至想要挖角，但都被他婉言谢绝了。
周悦放下手里的书信，跟着徐青萝走出小院子，来到了茶铺外面。
徐青萝把他带到一张桌子前面，介绍道：“客官，这位就是我们周记药茶铺的老板。”
周悦拱手道：“你好，在下周悦，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荣王抬起头来，只觉得眼前陡然一亮，这位周老板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一身干干净净的天青色衫子，素白的脸庞清秀俊雅，一双眼睛更是乌黑温润，看着舒服极了。
小荣王出身富贵，原本就男女不忌，这些年在玄渊城修行的时候，略微收敛了些，可是如今离开了玄渊城，一颗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这般秀雅人物，倘若把他收进王府，好好享用两月，岂不美哉？
他对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知道自家主人嗜好，自然心领神会，压低声音道：“周老板，我家小王爷用了您的茶水，觉得十分满意，想请您到荣王府一叙。”
大梁风气开放，京城尤甚，前些年金蕊楼等一堆小倌楼被取缔之后，不少喜爱男色的王公贵族便打起了其他歪主意，比如长得好看的良家男子。
周悦模样长得极好，周记药茶铺又略有薄名，这些年他也遇到过不少骚扰，但是被皇亲贵族骚扰，还是头一回。
小荣王低声道：“小王愿以黄金百两相赠，请周老板过府一叙。”
周悦一阵无语，淡淡道：“小店茶水粗陋不堪，在下性情更是寡淡无趣，就不上门叨扰小王爷了。”
小荣王微微一愣，但很快明白过来，大梁这些年风调雨顺，百姓十分富足，这周记药茶铺看起来生意兴旺，似乎并不缺少银钱，所以对黄金百两不感兴趣。
他看着周悦淡然的样子，忍不住挑了挑眉，心里并不气馁，反而勾起了好胜心，他还不信了，他怎么可能拿不下一个小小药茶铺的老板？
对了，大梁朝几乎人人向往修仙，自己是玄渊帝尊入门弟子，又是五转金丹修士，这些如雷贯耳的身份，或许比小王爷的名头还管用。
想到这里，他便笑道：“抱歉，小王不该提金银那种俗物。周老板风神隽秀，似乎根骨颇佳，本应拜入仙门，小王不才，拜在玄渊帝尊座下，如今已经侥幸修成五转金丹。”
“……你是玄渊帝尊的弟子？”周悦微微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这人居然是白晨雨的弟子。
周悦平时嘴里管白晨雨叫“小雨”，内心吐槽则是“白晨雨那小子”，一说起玄渊帝尊这个装逼称呼，他还真有点反应不过来。
见周悦十分惊讶，小荣王登时来了精神：“玄渊帝尊正是在下授业恩师，他老人家如今已是三重九转金丹，普天之下，除了凌霄城那位之外，无人可敌。”
老人家……周悦想着白晨雨那张永远二十三四岁模样，漂亮得几乎有些刻薄的面孔，直接被茶水呛住了：“咳咳……”
“周老板不用如此激动。”小荣王忍不住笑了，随即压低了声音，“周老板对修仙可有兴趣？你年纪略大了些，或许有些艰难，但小王觉得和你十分投缘，愿意同你双修，为你引气入体。”

第85章
双修？引气入体？
周悦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一时间简直哭笑不得，赶紧摇头道：“多谢小王爷厚爱，但在下并无此意。”
小荣王眨了眨眼睛，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双修的提议，居然被对方拒绝了。
一时之间，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他自幼身份高贵，容貌俊美，又是荣王府的独子，十五岁就拜入了玄渊帝尊门下，年纪轻轻便结成了五转金丹，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而此时此刻，他竟然被一个小小的茶铺老板拒绝了！
“小王爷自便吧，想喝什么茶水，告诉青萝便是。”周悦点了点头，转身便想往里走去。
小荣王气得满脸通红，一把拽住周悦袖子，几乎有些恼羞成怒道：“你……你怎么如此不识抬举？能和本王双修，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传来一个冰冷悦耳的声音：“什么双修？”
听到这个声音，小荣王的身体陡然僵硬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颤声道：“师，师尊……”
周悦也愣住了，白晨雨这小子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阔别已久的白晨雨。他今日一身鹅黄衫子，百里霜挂在腰间，配了银白色的鱼鳞剑鞘，装扮得像个普通人，只是一双漂亮的眼睛森寒至极，几乎能把人活活冻死。
他紧紧盯着小荣王，一字一顿道：“陈念，你方才说些什么？再说一遍。”
大梁国姓为陈，陈念便是小荣王的名讳。
“弟子，弟子方才……”陈念满头大汗，一边结结巴巴地搪塞，一边迅速转动着脑筋，师尊似乎生气了？为什么？
师尊生性刻薄倨傲，不爱过问弟子们的私事，大师兄风流放荡成性，他从来不管，所以不大可能因为自己沾花惹草而生气。
对了，师尊向来眼高于顶，这些年以来，总是试图和凌霄城一较高下，事事都想压那位传说中的凌雪帝君一头，因为凌霄城高手众多，师尊也十分看重弟子们的修为进境，希望能早日胜过凌霄城那几位峰主。
这茶铺老板岁数略大了些，资质又平平无奇，倘若自己和他双修，就有可能耽误修为进境，也难怪师尊不高兴。
最好的法子是赶紧放弃，想到这里，陈念看了周悦一眼，又有些舍不得。
他生平阅人无数，堪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这位周老板的姿容气质，实在是十分罕见，他怎么舍得？
陈念抿了抿唇，恭恭敬敬道：“师尊，此人资质确实看似平庸，但凡事都有万一，徒儿只是想着，不妨给他一个机会，同徒儿双修，让徒儿为他引气入体……”
“你他妈也配？你算什么东西？！”
白晨雨勃然大怒，“啪！”地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陈念直接被这一耳光扇倒在地！
“……”周悦忍不住扶了扶额头，白晨雨这小子的高冷形象，从来撑不过一炷香功夫，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陈念趴伏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间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惹得师尊勃然大怒。
他哆哆嗦嗦地趴跪在白晨雨面前，颤声道：“师，师尊，徒儿不大明白……”
“陈念，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白晨雨盛怒至极，腰间百里霜轻轻颤动，发出“嗡嗡嗡”的低鸣声，似乎想立刻将这小荣王斩于剑下。
周悦觉得小荣王这事儿虽然很无语，但也不至于伤了一条性命，他看了看周围，已经有不少客人在往这边看了，便轻咳一声道：“罢了，到后院说吧。”
他说完之后，便转身进了后院，白晨雨恶狠狠地瞪了陈念一眼，拂袖跟着周悦进了后院，陈念也战战兢兢地跟了进去。
一进后院，白晨雨便厉声道：“孽徒，还不跪下！”
陈念跪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整个人心惊胆战又稀里糊涂，还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事儿。
周悦在葡萄架子下面的石桌旁边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问道：“小雨，你怎么过来了？”
白晨雨瘪了瘪嘴，一屁股在周悦面前坐了下来，玄渊帝尊的架子登时消失了，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爱撒娇的少年，他几乎是委委屈屈地质问道：“哥哥，这些日子我给你写了许多信，你怎么一封也没回过？”
小雨？哥哥？陈念的眼睛陡然睁大了，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秀雅的茶铺老板，竟然是玄渊帝尊的兄长！
而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自己说想和对方双修，还让对方不要不识抬举！
陈念脑海一片空白，简直想一头撞死在石桌上，他几乎是战战兢兢地望向周悦，只见周悦无奈地笑了笑，十分自然地摸了摸白晨雨的脑袋：“这不是忙嘛。”
他他他……他竟然敢摸师尊的头！哪怕是师尊的兄长，这种举动也太过了！陈念有些僵硬地望向白晨雨，生怕自家师尊勃然大怒，伤了这位秀雅的周老板。
只见白晨雨抿了抿唇，脑袋轻轻在周悦手里蹭了蹭，仿佛猫儿撒娇一般：“哦，那哥哥要补偿我，我要吃红糖糯米饼，哥哥亲手做的。”
陈念看着自家那位高冷严厉的师尊，传说中倨傲刻薄的玄渊帝尊撒娇的样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周悦笑道：“今儿个起早了，正好做了一盘。”
他扬声道：“芝儿，把我做的那盘糯米饼端出来。”
“诶！”一个清秀少年从厨房里钻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盘子，里面是一盘黄橙橙的糯米饼，他看见白晨雨，惊喜道，“白公子？主人昨天还说起你呢！”
白晨雨唇角止不住地往上翘，他假装淡定地点了点头，而后夹起一块糯米饼，轻轻咬了一口，心满意足道：“唔，还是以前的味道，我最喜欢哥哥做的糯米饼了。”
周悦笑道：“是啊，以前还经常偷吃呢。”
“才没有！”白晨雨立刻瞪大了眼睛。
陈念看着二人相处的样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什么心境试炼的幻境。
周悦又夹了一块糯米饼给白晨雨：“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白晨雨撇了撇嘴，“收了几个不成器的徒弟，一招能学三个月，气得我脑仁儿疼！”
他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地瞪了陈念两眼：“废物！蠢材！烂泥扶不上墙！”
陈念匍匐在地，吓得不敢动弹。
周悦看着白晨雨咬牙切齿的样子，暗暗好笑的同时，又想起了自己以前教周小玲写作业的时候，那种气得几乎脑溢血的感觉，又有一点点同情。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些传闻，什么玄渊帝尊对徒弟十分严厉啦，什么玄渊博帝尊寡言少语啦，他还真以为白晨雨变成什么高冷师尊了，如今看来，还是老样子。
白晨雨这小子资质太高，对手又是顾雪城那种级别的顶级天才，那些资质普通的徒弟自然入不了他的法眼，估计一开口就忍不住骂脏话，为了师尊的形象，只能尽量少说话，造成了高冷师尊的假象。
周悦正在暗暗吐槽，白晨雨忽然怀念道：“哥哥，你还记得以前你用筷子教我练剑吗？”
“当然记得。”周悦拿起一根筷子，笑道，“来。”
“哥哥接招！”白晨雨眼睛一亮，赶紧使了一招“水中望月”，轻轻推了过去。
周悦立刻反挑筷子，使了一招“釜底抽薪”，白晨雨抿了抿唇，没有使用灵气，还是像当年那样应对，周悦轻而易举地把他的筷子挑飞了，整个过程和当年一模一样，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偷偷摸摸练剑的晚上。
白晨雨垂下眸子，掩去眼底淡淡的伤感，而后掩饰般噘嘴道：“哥哥欺负人，晚上要给我做好吃的。”
周悦失笑道：“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陈念看着眼前的一切，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师尊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虽然只是一根筷子，但里面灌注的灵气足以压制九转金丹修士，而师尊这位兄长，竟然轻而易举地挑飞了师尊的筷子！
渐渐地，他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师尊是三重九转金丹，师尊这位兄长，该不会和那位凌雪帝君一样，是……十全金丹吧？
他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只觉得背上冷汗直冒，不由自主地“咕咚”一声，重重磕下头去：“周老板……不不不，周先生，小王有眼不识泰山，请先生恕罪！”
白晨雨瞥了陈念一眼，似乎这才想起了这个废物徒弟，冷哼一声道：“哥哥，这孽徒方才那样冒犯你，我回去便废了他的修为，把他逐出山门。”
陈念吓得肝胆俱裂，他知道师尊向来心肠极硬，出手狠辣无情，赶紧拼命向周悦磕头：“先生救我，先生救我！师尊饶命，师尊饶命！”
周悦淡淡道：“既然知道错了，也就罢了，你起来吧。小雨，略施惩戒即可。”
他琢磨着，小荣王这小屁孩儿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虽然好色了些，但并没有强抢民男，而是用双修作为交换诱饵，罪不至死，但还是要敲打一番。
白晨雨冷哼一声：“哥哥心善，真是便宜这孽徒了。还不起来伺候！”
陈念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和芝儿在一边端茶倒水，再也不敢造次了。
过了一会儿，一阵凉风吹来，周悦打了个寒噤，忍不住裹紧了披风。
白晨雨关切道：“哥哥，你还是畏寒？”
周悦摇了摇头：“无妨，只是有些体虚。”
帮助顾雪城渡过凤凰涅槃心境试炼之后，他便开始怕冷，云雪楼那些遭遇，让他更加怕冷，还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后来系统帮他重塑了身体，但心理上的创伤却无法修复，再加上三年前为了帮助顾雪城修复魔界封印，又伤了元气，努力调养之后，如今稍微好了些，但还是有些畏寒，晚上也总是做噩梦。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琢磨了一个方子，想炼制一枚温养经脉，宁神静气的归灵丹，却总是凑不够材料。
周悦想了想：“小雨，我想炼制一枚温养经脉，宁神静气的丹药，你替我留意些，如果遇到龙血归灵花，帮我买下来，我之后把灵石给你。”
白晨雨点头道：“没问题，灵石什么的，哥哥千万别跟我提。”
陈念微微一愣，龙血归灵花？荣王府密室之中，有一株传家之宝，正是龙血归灵花。
可是对顶级修士而言，龙血归灵花只是补品，对自己这种普通修士而言，却是天下至宝，对突破境界很有好处……他有些舍不得。
用了晚膳之后，白晨雨磨磨蹭蹭要留下来，周悦便让芝儿给他收拾了一间客房，陈念则满腹心事地回了王府，琢磨着要不要把那株龙血归灵花孝敬给周悦。
……
夜色如水，周氏药茶铺的院子里面，一片万籁俱寂。
隔壁院子那株老梨树伸过来的一支雪白梨花，忽然轻轻晃了晃。
顾雪城一个轻跃上了梨树，他怔然望着卧房窗户透出的昏黄烛光，望着窗户里那个隐隐约约的清瘦剪影，却根本不敢过去。
三年前，周悦买下了这个院子，他就伪造了一个普通商贾的凡人身份，买下了隔壁院子，时不时御剑过来，偷偷看一眼。
这三年以来，他按照周悦的嘱咐，竭力整顿修真界，肃清吃人丹、炼人阵的魔修，让九州大陆风调雨顺，让百姓们衣食无忧，虽然非常疲惫，但只要过来偷看一眼，他就觉得日子有了盼头，就能继续撑下去。
这些年他也渐渐想明白了，虽然自己只是个赝品，但是因为哥哥认错了人，自己也算占了先机，经过那么多年的相处，多少得到了一些垂怜和疼爱。
虽然为了白晨雨，哥哥狠心挖了自己的金丹，但是因为歉疚和怜惜，他挖丹前委身于自己，挖丹后又想方设法为自己结成了十全金丹，对自己这个赝品也算是仁至义尽。
到了后来，即便自己做出了雪云楼那些事情，他也舍不得放弃自己，帮助自己修复了魔界封印，鼓励自己活了下来，虽然还是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但也没有和白晨雨在一起，一个人孤零零地经营着这个小茶铺。
也就是说，自己还有一丝希望。
只要哥哥渐渐淡忘云雪楼的事情，或许，或许就能再次接受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卧房的烛光悄然熄灭了，顾雪城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再也忍不住了，轻轻跃进院子，使了个隐身术，悄悄穿墙而过，进入了周悦卧房。
清冷的月光洒落一地，卧房里一片寂静，只有悠长平缓的呼吸声，周悦睡得很熟，纤长的睫毛密密垂着，淡色的嘴唇略微干涩，看起来有些憔悴。
顾雪城贪婪地望着那张日思夜想的容颜，却只能拼命按捺着自己，不敢靠近一步，上次偷吻对方的后果，他还记在心里，哥哥……害怕自己。
可是，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哥哥会不会……稍微好了一些？
这个时候，周悦似乎梦见了什么，微微蹙起眉头，有些不安地嘟哝道：“唔……”
顾雪城心中微微一揪，哥哥做噩梦了？
周悦紧蹙眉头，有些痛苦地摇着头，哑声唤道：“小城……”
他在唤自己，他做了噩梦在唤自己，他想被自己保护……顾雪城再也按捺不住了，一步迈前，轻轻搂住对方，哑声道：“哥哥，我在这儿。”
“小城……”周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顾雪城握着他的肩膀，小心翼翼道：“哥哥，你做噩梦了？别怕，我在这儿。”
周悦脑子一片浑浑噩噩，眼前是飘飘荡荡的雪白帐幔，昏昏暗暗的卧房，还有那双紧紧握着自己肩膀的，铁铸一般的结实臂膀，那牢牢压制自己的，让自己没有丝毫反抗余地的十全金丹气息，以及那个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冰冷声音：“有位贵客，他很喜欢你。”
接下来……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顾雪城和那位贵客，他们……稀里糊涂之中，周悦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白日那张温和淡然的面具陡然碎了，他只能像当初云雪楼那夜那样，像无数次的噩梦里那样，一边狼狈不堪地拼命往床角缩，一边语无伦次地带着哭音胡乱认错：“小城，哥哥错了……不不不，帝君，我错了，我服侍您好不好？在，在栏杆那边也可以……别让我待客，我不行的，我会死的……求您了，求您了……”

第86章
顾雪城呆呆看着周悦的样子，几乎有种闷头一棒的感觉，痛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当年哥哥也是这样哀求自己，他却根本没有理会，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感，肆意糟践了对方整整一夜。
他没法想象周悦的痛楚，他只是自以为是地觉得，这些年以来，哥哥脸上渐渐有了笑容，虽然还是有些害怕自己，不愿和自己亲密，但是日子久了，那些事情总会慢慢淡忘。
可是他没有想到，虽然伤疤好了，里面还在流脓。
周悦似乎被魇住了一般，根本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知道死死揪着被子，拼命往床角缩：“我错了，我错了……”
顾雪城心痛如绞，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对方手臂，想把对方搂进怀里安慰：“哥哥，别这样，别怕我……”
周悦被他捉住了手臂，整个人猛地颤抖了一下，漆黑的眼睛惊惶地盯着顾雪城，似乎想推开他，但又根本不敢，最后只能像受惊的小动物一般蜷缩起来，小声嗫嚅道：“帝君，我错了，我服侍您好不好，别让我待客……”
顾雪城只觉得一阵窒息般的痛楚，五脏六腑仿佛被一柄尖刀狠狠绞着，痛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悦哀求了两句，见他始终不肯放开自己的手臂，身子缩得更紧了，眼睛里全是绝望之意。
顾雪城猛然回过神来，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放开了对方的手臂：“别，别怕，我不碰你。”
周悦挣脱了束缚，赶紧往床角缩了缩，惶恐地望着他。
顾雪城看着周悦的样子，只觉得心如刀割，但又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他想紧紧抱住对方，他想柔声安慰对方，可他根本没有那个资格，因为他就是对方的噩梦。
就在这个时候，卧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白晨雨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哥哥，怎么了？我方才听见……”
他话没说完，一眼就看到了顾雪城，脸色刷一下变了，右手猛地按上了百里霜：“是你？！”
顾雪城雪白俊美的面孔也阴沉到了极点：“白晨雨？你怎么在这里？”
“关你屁事！”白晨雨一边骂，一边坐到床边，轻手轻脚地扶住周悦，柔声问道，“哥哥，没事儿吧？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这个时候，周悦已经渐渐回过神来，他看着顾雪城俊美冰冷的雪白面孔，看着白晨雨关切担忧的表情，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又做噩梦了，还被魇住了，把顾雪城当成了梦境的一部分。
他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自己早就离开云雪楼了，一切都过去了……
渐渐平静下来的同时，周悦又感到十分羞耻，他一向自以为温和淡定，却因为云雪楼那些事情，做了这么长时间噩梦，甚至因为极度惊恐，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不断地哀求顾雪城，真是脸都丢完了。
他垂下眸子，不去看顾雪城的表情，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其实三年之前，发现小谷就是顾雪城的时候，发现顾雪城宁死也要护自己周全的时候，发现并没有什么道侣和贵客的时候，他就已经渐渐放下了，愿意正视自己的感情，愿意试着和顾雪城重新开始。
可是理智上虽然放下了，感情上却无法放下，梦境更无法骗人，他没法立刻和顾雪城重修旧好；他没法欢欢喜喜地举办结契大典；他更没法和顾雪城亲密，让他对自己做那种事情……他真的做不到。
所以，他才提出分开一段时间，慢慢修复自己千疮百孔的内心，慢慢理清两人之间乱七八糟的感情。
可是他终究高估了自己，三年了，他还是无法摆脱那个噩梦，他还是害怕那种事情。
白晨雨小心翼翼搂着他的肩膀，对顾雪城吼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出去！”
顾雪城怔然望着白晨雨搂着周悦的那只手，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他，那个柔声安慰哥哥的人本来应该是他，那个帮哥哥驱赶噩梦的人本来应该是他，可是因为云雪楼那些事情，他全都失去了。
白晨雨面罩寒霜，厉声道：“哥哥一直畏寒，还经常做噩梦，虽然他不肯告诉我原因，但难道我猜不出来吗？还不都是因为你做的那些好事！”
“你知道那些下人是怎么说的吗？你把他当成妾！你甚至在云雪楼栏杆旁边……他是我平生最仰慕敬爱之人，他是我的仙师哥哥，你却，你却……我真恨不能杀了你。”白晨雨的声音哑了，“你以为你变成小孩儿跟着哥哥，假惺惺地舍命修复封印，就能回到过去？你做梦！”
顾雪城嘴唇微微颤抖，眼圈渐渐有些发红，他愣愣地望着周悦，忍不住踏前一步，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悦心中有些不忍，轻声道：“小城，你先回去吧……对不起，我，我或许还需要一段日子。”
这是一句很温柔的话，甚至没有任何责备的意味，顾雪城却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他想说，哥哥，别说对不起了，别那么温柔了，可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紧紧咬着牙关，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极其缓慢地退了出去。
白晨雨盯着他离开卧房，这才转头望向周悦，轻声道：“哥哥，我去给你熬一盏安神汤吧。”
周悦疲倦地摇了摇头：“小雨，你也出去吧，我想歇息一会儿。”
白晨雨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默默离开了。
周悦躺在大床上，仰望着雪白的帐顶，耳边忽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宿主，还是很难受吗？】
“还好，比以前好多了。”周悦淡淡道。
系统犹豫了一下：【宿主，要不然我通知001，让她为您洗去云雪楼那段记忆吧。】
“不必了，我不想失去记忆。”周悦摇了摇头。
【唉。】系统轻叹一声，下线了。
周悦仰望着雪白的帐顶，有些出神地想，很久以前，001也提过这样的建议，可他不想失去任何一段记忆，因为他觉得那是懦夫的做法，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他想靠自己走出来，可是实在太难了。
他其实非常清楚，从某种意义上讲，顾雪城是一个非常纯粹的人，他会毫不犹豫地为自己付出一切，包括性命。
但是顾雪城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恐惧着什么，畏惧着什么，因为顾雪城资质绝顶，天生强悍无比，天生高高在上，他从来没有那种……被心爱之人随手送给他人亵玩的恐惧感，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卑贱的小玩意儿。
周悦疲倦地闭了闭眼睛，罢了，再找找龙血归灵花吧，看看能不能炼制一枚温养经脉、宁神静气的归灵丹，稍稍调理一下身子。
……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平静无波。
周悦逛遍了京城药铺，搜集到了炼制归灵丹的大部分药材，但始终缺了一味龙血归灵花，他也不泄气，这种天材地宝急不得，慢慢等就是了。
转眼就到了四月月底，在这个浓春时节，大梁迎来了慧慈皇太后八十寿诞，大梁皇帝十分孝顺，准备大宴宗室群臣，宫里四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周悦这段日子一直有些郁郁不乐，白晨雨便让陈念弄了两个席位，打算隐藏两人身份，用荣王府仙师的名义，参加宫廷大宴，让周悦稍稍纾解心情。
周悦正好想调整心情，便答应了。
这一日，两人便和陈念一起，带着芝儿和青萝，来到了皇城侧门，然后在小黄门恭恭敬敬的引导下，来到了设宴的金銮殿。
多年以前，周悦和白晨雨曾经进过皇宫，周悦还为贵妃医治过“鬼胎”，但如今物是人非，两人装束气质有了很大变化，虽然没有易容，但也没人能够认出来。
殿外春光明媚，殿里莺歌燕舞，宗亲群臣们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这些年托了凌雪帝君的福，大梁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这真是皇上之福，太后之福，百姓之福啊！”
“是啊是啊，天佑我大梁！天佑皇上和太后！”
一片恭维声中，大梁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捋着胡子，满脸笑容，他右侧是皇后，身后珠帘之后是太后，左侧则是三年前新上任的大梁国师，碧云寺长老观尘。
那观尘约莫四十来岁模样，一身大红绣金袈裟，身型瘦削，神色有些阴沉。
周悦忍不住看了观尘一眼，他总觉得这位大梁国师一直在打量自己和白晨雨，目光充满了敌意，让周悦有些莫名其妙。
陈念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压低声音道：“先生，那位观尘国师是雍王府推荐给皇上的，咳咳，雍王府和小王之间，一直有些龃龉……”
周悦听了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很多年前，贵妃那个孩子到底没有保住，后来又夭折了两名皇子，如今大梁皇帝膝下无子，朝廷议论纷纷，说皇上打算从雍王府世子陈昭，以及小荣王陈念之间，挑选一名继位。
大梁朝崇尚修仙，皇帝陛下也是如此，陈念拜入玄渊城之后，直接压了雍王府世子一头，雍王府也赶紧推荐了八转金丹的观尘做了国师，日日向皇上吹耳边风。
如今太后寿宴，陈念竟然带了两位仙师前来赴宴，雍王父子和观尘难免心中不快，以为周悦二人是为陈念撑腰而来，甚至是来抢夺国师位置的。
白晨雨蹙眉道：“哥哥不必搭理他们。”
“我等修行之人，本不应掺和朝政。”周悦点了点头。
他懒得搭理这些朝廷纷争，浅浅啜了一口江南进贡的米酒，认真欣赏起了宫廷乐师们的编钟演奏。
“轰隆隆——”
打雷了？周悦微微蹙眉，抬眸往殿外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布满了阴沉沉的乌云，风也大了起来，连金銮殿的地龙都不太暖和了。
门外的小太监们奔跑着：“地龙烧得再旺些！”
“左右殿门关上！”
有点冷……周悦忍不住紧了紧领口。
“这米酒味道不错，哥哥喝两口米酒，暖暖身子吧。”白晨雨轻声道。
陈念看着周悦略微苍白的秀雅面庞，不由得暗暗嘀咕，周先生虽然是师尊兄长，而且修为似乎深不可测，但身子似乎不大好。
陈念摸了摸下巴，难怪周先生想炼制归灵丹，那可是温养经脉，宁神静气的顶级丹药，对身子很有好处。要不，把自家那株龙血归灵花孝敬给周先生？
可是，龙血归灵花是荣王府传家之宝，倘若就这么白白孝敬出去，他多少有些舍不得，如果能换些东西就好了，上次张家小侯爷想要自己那匹汗血宝马，也用了一名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来换。
唔，周先生一定有许多顶级法宝，要不自己告诉周先生，愿意用龙血归灵花和他换法宝？
陈念正默默打着小算盘，就在这个时候，滚滚的闷雷声之中，传来了一声遥远的剑鸣，那声音清越悠长，宛如龙吟，极为动听。
“什么声音？”
“好像是剑鸣？”
众人忍不住往殿外望去，只见乌云密布的遥远天际，一点腥红的光芒拔地而起，直直刺入了漆黑的苍穹！
那道剑光宛如游龙一般，在墨黑的云层里吞吐闪烁，不过片刻功夫，便搅碎了京城上空厚重的乌云，而后又是一声龙吟，那点腥红陡然坠下，仿佛终于归剑入鞘。
皇帝茫然道：“国师，那是什么？”
观尘也惊呆了，片刻之后才哑声道：“阿弥陀佛，是赤霄神剑，是凌雪帝君的赤霄神剑！老衲曾经有幸远远见过一次，绝不会认错！”
一时之间，众人尽皆变色，金銮殿里一片寂静。
凌雪帝君，赤霄龙吟，他怎么会在京城？
观尘沉吟道：“阿弥陀佛，或许凌雪帝君御剑路过此处，不喜雷雨，故而驱散。”
众人恍然大悟，一时间议论纷纷。
“多半如此，凌雪帝君目下无尘，长年深居凌霄城，怎么会来凡间俗世？”
“是啊，景容帝君逝去之后，凌雪帝君可是九千年以来，第一位十全金丹的三界帝君，听说他为人冷漠，极为高傲，除了疏导洪水、旱地降雨之外，几乎从不离开凌霄城。”
有人叹道：“听说凌雪帝君仙姿佚貌，我一直心向往之，只可惜没有灵根，此生无缘得见。”
白晨雨听着他们吹嘘顾雪城，忍不住翻了好几个白眼，低声骂道：“他不回凌霄城，在这里装神弄鬼做什么？”
周悦也有些疑惑，不知道顾雪城为什么忽然驱散了漫天乌云，他摇了摇头，索性不想了，轻轻垂下眸子，抿了一口米酒。
就在这个时候，周悦肩膀上忽然微微一沉，有人给他披上了一条温暖的披风，他扭头望去，不由得愣住了：“你……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顾雪城竟然换了一身墨黑色的侍卫装束，悄然站在了周悦身后，轻轻给他披上了一条雪貂披风。
顾雪城观察着周悦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方才变天了，你出门的时候，穿得太少了。”
周悦眨了眨眼睛，登时明白过来，顾雪城一直偷偷跟着自己，方才用赤霄驱散乌云狂风，是怕自己畏寒，然后又隐匿身型，来到自己身后，为自己披上了这条雪貂披风。
他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
顾雪城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失落，似乎不怎么喜欢这句“多谢”。
“顾……”白晨雨也发现了顾雪城，登时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要破口大骂，但由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实在不方便骂人，白晨雨那张漂亮的脸庞扭曲了几下，还是默默忍了，低头给周悦夹菜。
陈念也看见了顾雪城，眼睛登时猛然一亮，虽然对方只穿了一身简单的墨黑色衫子，但是容颜如雪，眉眼漆黑，有种惊心动魄的冰雪之美。
陈念呆呆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对方不悦地眯了眯眼睛，这才勉强回过神来。
陈念掩饰般喝了一口茶，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而后疑惑地想，师尊和周先生是仙师，确实可以带一些随从进宫，这人似乎是名贴身暗卫，但是如此冰雕玉琢的相貌，自己方才怎么没有留意到？
他脑海忽然微微一亮，对了，自己可以用那株龙血归灵花，和周先生交换这名暗卫，一来孝敬了周先生，二来自己也不算太亏。
这个时候，陈念又想起了自己看上师尊兄长的乌龙，赶紧看了一眼自家师尊，白晨雨正好用眼角瞥了那暗卫一眼，又看了看那条雪貂披风，眼神十分轻蔑。
陈念观察了一会儿，不由得暗暗窃喜，看来这名暗卫只是一名普通暗卫，并没有什么特殊身份，甚至还想用披风讨好周先生，但周先生并没有什么反应，似乎不太宠爱他。
用天下罕见的龙血归灵花，交换一名不受宠爱的普通暗卫，这么划算的买卖，周先生应该会同意吧？

第87章
周悦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忍不住微微侧头，瞥了陈念一眼，这小子怎么盯着顾雪城看个没完，难道他发现顾雪城的真实身份了？
应该不会吧，顾雪城故意收敛了自身灵气，十全金丹以下，根本无法看透他的实力，甚至察觉不到一丝灵气，唔，估计陈念隐约感觉到了一些威压吧。
就在这个时候，观尘缓缓走到了金銮殿中间，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两年之前，青州大旱，赤地千里，民不聊生。凌雪帝君听闻之后，以垂泪湖降下漫天甘露，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实在是功德无量。”
“是啊，是啊，确实如此。”众人纷纷点头。
周悦忍不住暗暗嘀咕，碧云寺和凌霄城向来有些龃龉，这观尘怎么忽然吹嘘起顾雪城来了？
“观尘这老秃驴，隔山敲虎呢。”陈念小声嘀咕了一句。
周悦恍然大悟，陈昭和陈念的争斗已经明晃晃地摆上台面了，观尘是陈昭父子推荐给大梁皇帝的，陈念又是白晨雨的弟子，而天下人皆知，白晨雨和顾雪城不大对付。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观尘吹嘘顾雪城，其实是在打荣王府的脸。
观尘继续道：“方才凌雪帝君御剑路过京城，以赤霄神剑驱散了漫天乌云，老衲愿以《落雪十七式》，遥祝凌雪帝君，仙体安康，福寿永昌。”
周悦挑了挑眉，忍不住看了面无表情的顾雪城一眼，《落雪十七式》是顾雪城少年时最喜欢的一套剑法，天下人尽皆知，观尘这是要用《落雪十七式》致敬顾雪城？还有另有所图？
观尘望向周悦，笑道：“只是舞剑若是没有对手，未免有些无聊，不知荣王府这位周仙师，是否愿意赏脸？”
观尘说完之后，手中微光闪烁，慢慢凝成了一柄雪亮的灵剑，摆出了一招“雪落无痕”的起手式，剑尖正好对准了周悦，他虽然语气十分谦逊，行为却咄咄逼人。
顾雪城盯着观尘，雪白俊美的脸庞有些阴沉，轻轻眯了眯眼睛。
观尘并没有留意顾雪城，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周悦，他早就和雍王父子商量过了，今日这场寿宴，定然要狠狠下了荣王府的面子，顺便展示自己的修为。
陈念请来的这两名修士，观尘并不认识，他做事向来追求稳妥，模样清秀漂亮的那名白仙师，他摸不清楚实力，又担心对方姓白，只怕和玄渊帝尊有什么瓜葛，自然不敢动手。
但是模样秀雅温和的这名周仙师，似乎有些虚弱，应该不是自己对手。
想到这里，观尘笑道：“周仙师可愿赏脸？我们不动灵气，不伤和气，点到为止。”
周悦微微蹙眉，对方是八转金丹修为，自己这具身体算是妖修，一开始是七转金丹修为，但是经过这些年的修行，已经有了接近八转金丹的实力，要不要应战？
他正在犹豫，顾雪城已经一步踏出，冷冷道：“我家主人身份尊贵，从不轻易动手，不如由我代替我家主人，接大师几招罢。”
周悦呆了呆，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轻轻垂下了眸子。
观尘微微一愣，蹙眉道：“阁下尊姓大名？”
顾雪城简单道：“免贵姓谷。”
金銮殿里传来一阵“嗡嗡嗡”的窃窃私语声，连龙椅上的皇帝都有些好奇，欠了欠肥硕的身子。
“这人是谁？“
“好像是那位周仙师的暗卫？”
“观尘大师可是八转金丹，就算提前说好了不动灵气，不伤和气，也难保不伤人性命啊。”
“是啊，再说了，让一名暗卫代替自己出战，这明摆着是瞧不起国师大人啊……”
听着这些议论，观尘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他冷冷道：“周仙师，这位暗卫想代您出战，不知您意下如何？老衲虽然以和为贵，但是刀剑无眼，倘若修为太低，只怕伤了性命。”
周悦一阵无语，淡淡道：“无妨，就由他代替本座，接大师几招吧。”
观尘脸色一沉，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他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暗卫，立刻毙于剑下，他要让这目中无人的周姓修士，今日丢尽颜面！
他冷哼一声，手中灵剑闪烁，竟然直取顾雪城咽喉！
顾雪城随手摘下赤霄，连剑带鞘，轻轻一拨！
与此同时，观尘只觉得一股难以言说的冰冷威压，仿佛泰山压顶一般，轰然向自己压了下来，一时间几乎无法呼吸！他大惊失色之下，赶紧提起灵气抵挡，可是对方威压一逼，灵气根本提不起来！
顾雪城雪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赤霄轻轻一撩，剑鞘带着观尘的灵剑，行云流水般挽了个剑花，仿佛两人过了极其精妙的一招。
金銮殿里除了有苦说不出的观尘，以及白晨雨和周悦之外，谁也看不出里面的名堂，只看见两人一个僧袍飞舞，一个身如鬼魅，不由得大声叫好。
“观尘大师这一招太妙了！”
“那暗卫也接得好！”
“这招雪泥鸿爪真是漂亮！”
陈念更是目眩神迷，他只知道那暗卫长得好，没想到剑法也如此出众！
不过一盏茶功夫，顾雪城和观尘已经翻翻滚滚地把《落雪十七式》过了一遍，两人同时往后一跃，轻飘飘地落下地来，一个身法轻灵至极，一个身法犹如鬼魅，金銮殿里登时满场喝彩。
“好啊！”
“漂亮！”
只是众人喝彩之余，略微有些疑惑，因为观尘已经脸红脖子粗，而顾雪城仍然容色如雪。
观尘死死盯着顾雪城，心中惊疑不定，这人到底是谁？竟然能用威压死死压制住自己的八转金丹，然后还毫不费力地带着自己，舞完了一整套《落雪十七式》？
渐渐地，他想到一种极其恐怖的可能性。
可是……可是如果对方真的是那位帝君，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警告自己？戏耍自己？
对了，自己方才挑衅了那位周仙师……传说之中，凌雪帝君那位极其神秘的道侣，正是姓周。
心念电转间，观尘已经明白了什么，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背上渐渐冒出了一层冷汗，他赶紧收剑入鞘，恭恭敬敬地对着周悦深深一揖：“周仙师，老衲方才有眼不识泰山，真是得罪了。”
周悦点了点头：“大师过谦了。”
观尘又极其谦卑地深深一揖，这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回去。
观尘向来十分高傲，他这番低三下四的举动，直接让金銮殿里寂静了好一会儿，而后才响起了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那位周仙师到底是谁？”
“不知道啊，可是他的一个暗卫，就能打发了国师大人……”
“是啊，虽然双方没有动用灵气，看不出真正的修为，但是方才那些剑术，看得我简直眼花缭乱，太厉害了。”
一片惊叹声中，陈念的眼睛愈发亮了，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没想到一名小小的暗卫，竟然能有这样的剑术！
唔，方才双方并没有动用灵气，看不出这名暗卫的真正修为，不过一般来说，暗卫的修为不会太高，应该在四转金丹左右。
陈念一边琢磨，一边看着那名暗卫回到了周悦身边，那暗卫有些期待地看着周悦，一副小心翼翼的讨好模样，而周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不受周先生宠爱啊，可怜见的……看着这一幕，陈念怜爱之余，又多了几分把握。
寿宴散席之后，周悦正打算和众人一同离开，却被陈念鬼鬼祟祟地单独叫到了一边。
周悦有些莫名其妙：“小王爷有什么事吗？”
陈念压低了声音：“周先生，您是不是在寻找龙血归灵花？”
周悦眼睛一亮：“小王爷有线索？”
陈念嘿嘿一笑：“先生有所不知，荣王府有株传家之宝，正是龙血归灵花。”
“啊……”周悦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自然非常心动，可这是人家的传家之宝，他怎么好意思讨要？
他还没开口，陈念已经道：“实不相瞒，方才看了那位谷暗卫的剑舞，小王实在是惊为天人，便想着用那龙血归灵花，同先生交换《落雪十七式》的剑谱，还有那位谷暗卫的……指点。”
陈念已经琢磨过了，周先生和自己那些狐朋狗友不同，他是师尊的兄长，平日为人十分温和含蓄，倘若直白地说“用龙血归灵花，交换你那暗卫陪小王睡几天”，似乎显得太过赤裸裸了，需得含蓄一些才是，大家彼此心里明白就行了。
周悦疑惑道：“你想用龙血归灵花，交换《落雪十七式》的剑谱，还有顾……咳咳，谷暗卫的指点？”
陈念点头道：“正是。只要先生点头，三日之后，我便把龙血归灵花送到先生府上，先生再让谷暗卫把剑谱送过来，顺便陪小王……咳咳，练几天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沉香公子的剑舞天下闻名，可是和那位谷暗卫的剑舞一比，简直犹如萤火之光，根本无法同皓月争辉。”
沉香公子是京城有名的戏子，一曲《游龙惊风》天下闻名，和许多皇亲贵族不清不楚，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陈念觉得，自己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周先生应该懂了吧。
周悦眨了眨眼睛，沉香公子？唔，估计是修真界哪位后起之秀吧，这些年他实在太忙了，现实世界和书中世界两头都要兼顾，没怎么关注修真界的新人。
他沉吟片刻之后，轻轻点了点头，但还是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小王爷，这龙血归灵花太过珍贵，用一套《落雪十七式》换取，小王爷未免太吃亏了，这样吧，我同谷暗卫说说，让他在你府上小住几日，点拨于你。”
陈念大喜：“那太好了，过几天我就把龙血归灵花给您送过去！”
于是，两人就这么说定了。
……
接下来的几天，似乎因为白晨雨在周悦院子里住了下来，顾雪城不大放心，也厚着脸皮留了下来，住进了一间小小的耳房里。
只是顾雪城性子高冷孤僻，不爱和旁人说话，没法像白晨雨那样和芝儿、青萝打成一片，又不敢太粘着周悦，于是显得有些落寞。
这天午后，白晨雨有事回玄渊城，周悦和青萝芝儿送他出城，顺便吃了一顿饯别饭，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周悦走进堂屋，不由得微微一愣，顾雪城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堂屋里，没有点蜡烛，面前摆着一大桌子饭菜，已经凉透了。
见周悦回来了，顾雪城赶紧站起身来，弹指点亮了蜡烛，勉强笑道：“哥哥，你回来了？我去把饭菜热一热。”
周悦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虽然卖相非常糟糕，黑乎乎烂糟糟的，但是看得出来，都是用极其珍贵的灵谷灵植做的，对修为大有裨益，还有一盏滋补身体、温养经脉的金丝燕窝汤，似乎是专门做给自己的。
青萝小心翼翼道：“顾公子，我们已经用过晚膳了。”
顾雪城微微一愣，不知所措地垂下眸子，神色明显有些失望。
周悦看着那些卖相很烂的菜色，低声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顾雪城讷讷道：“不是……是我让厨子做的。”
周悦看着那些黑乎乎的菜色，还有对方雪白袖子上的一小片油污，心里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胸口不由得微微一软：“先收了吧，明日热热再吃，你也早点休息。”
顾雪城小声道：“哦。”
周悦点了点头，转身往卧房走去，刚刚走进房门，他眼睛就猛然一亮，只见书桌上站着一只雪白的灵鸽，它嘴上衔着一支小小的花朵，五枚花瓣，色泽如血，正是龙血归灵花！
周悦赶紧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取下鸽子嘴里那朵龙血归灵花，鸽子脚上还绑着一个小竹筒，里面放了一张小纸条：“阴凉处贮藏，月圆夜取用。”
没想到那位小荣王还真是一言九鼎，果然把龙血归灵花送来了。周悦心情大好，赶紧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册子，正是他这两天亲手抄写的《落雪十七式》。
对了，还得跟顾雪城说一声，让他把剑谱送过去，顺便教小荣王几招。
周悦拿着剑谱走进堂屋，不由得微微一愣，顾雪城还坐在堂屋里，对着一大桌子冷菜发呆。
周悦胸口微微一软，仿佛心尖被轻轻拧了一下。
他忍不住摸了摸袖子里那株龙血归灵花，有了宁神静气的龙血归灵花，自己调养好了身体，不再做噩梦了，或许就可以试着接受顾雪城。
而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前世真相，也可以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了，让顾雪城知道，他从来不是赝品。
虽然顾雪城做了云雪楼那些事情，让自己至今还在做噩梦，但是自己也做了太多错事，并非全然无辜。这么多年了，自己也该努力走出来了，不能继续缩在茧里，没有丝毫进步，这也太没出息了。
他们本不该如此，他们应该过一些好日子。
顾雪城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睛微微一亮：“哥哥。”
周悦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温声道：“小城，你明日把这本《落雪十七式》，送到荣王府，顺便小住几日，点拨点拨他，教他些剑术。”
“荣王府？”顾雪城疑惑道。
“嗯。”周悦点了点头，“那日你一曲剑舞，小荣王惊为天人，也想学这《落雪十七式》。你脾气收敛些，多担待些，不要慢待了他。”
顾雪城微微蹙眉，似乎不大情愿，但他一向很听周悦的话，更何况他的《落雪十七式》也是周悦教的，便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好。”
周悦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道：“小城，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从来没有放弃过，你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至于以前那些事情，这些年以来，我已经渐渐想明白了，我也有不是的地方，我也……放不下你。”
“哥哥？”顾雪城怔然望着周悦，胸口渐渐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哥哥这是什么意思？他愿意和自己重修旧好了？
“其实……”周悦一个冲动，几乎想立刻把那些前世真相告诉对方，但是又顿住了，“罢了，没什么。”
等顾雪城从荣王府回来的时候，自己应该已经服了归灵丹，调养好了身子，到时候两人窝在床上，在温暖的烛光里，慢慢讲述那些前尘往事吧。
顾雪城看着周悦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略微有些忐忑不安，他隐隐意识到，周悦似乎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在瞒着自己。
周悦却没有解释什么，只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头：“早点歇息。”
顾雪城感受着那些纤长的手指从自己发丝间划过，一时间几乎有种哽咽的感觉，他把那些隐隐不安抛到了脑后，哑声道：“嗯。”

第88章
第二天清晨，天色有些阴沉，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周悦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还有院子里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犹豫道：“这雨越下越大了，要不然，你明日再去荣王府送剑谱吧。”
顾雪城昨晚回房之后，整整一夜都没睡着，他想着周悦那些明显心软的话，想着周悦抚摸自己头发的感觉，只想尽快把剑谱送到荣王府，随便指点那什么小荣王两招，然后赶紧回来。
这么想着，顾雪城便道：“无妨，择日不如撞日，我待会儿就把剑谱送过去。”
周悦点了点头：“也好。”
顾雪城小心翼翼地把那本周悦亲手誊写的《落雪十七式》放进怀里，有些恋恋不舍地和周悦道了别，而后不再耽搁，径直来到了荣王府。
陈念父母早逝，又尚未娶妻，整个荣王府都由他一个人做主，他今日不在府里，但提前和管家打了招呼，顾雪城刚刚登门，老管家便带着两名小厮，恭恭敬敬地把他迎进了王府大门。
老管家引着顾雪城，穿过雕梁画壁的几道回廊，来到了陈念的卧房里。
王府卧房十分华丽，但当然没法和昆岗暖玉砌成的云雪楼相比，顾雪城站在卧房里，略微有些疑惑，这荣王府的管家，怎么把客人带到了小荣王的卧房里？
管家给他沏了一杯龙井，而后陪笑道：“谷公子您先喝口热茶吧，我家小王爷很快就回来了。”
“知道了。”顾雪城点了点头，没再多想，或许凡间的待客规矩，和修真界不大相同罢。
管家带着两名小厮退了出去，而后轻轻把门掩上了。
顾雪城耳力极好，他听见管家绕过一道回廊之后，轻声叹道：“这位谷公子的模样，真是天人一般……啧啧，小王爷的眼光果然毒辣。”
什么意思？顾雪城微微蹙起了眉头，虽然不大明白，但他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几乎想要拂袖离开，但他随即想起了周悦的嘱咐，还是老老实实坐了下来，等待着那位小王爷。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房门“吱呀”一声轻响，陈念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这位小王爷似乎极为高兴，几乎有些春风满面的模样：“你来了。”
顾雪城并没有起身，只淡淡点了点头：“小王爷。”
陈念也不计较，抿唇看了顾雪城一会儿，而后磨磨蹭蹭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随手翻了翻桌上那本崭新的剑谱，没话找话道：“这就是《落雪十七式》的剑谱？看起来还挺新的。”
“这是哥……这是我家主人这两天亲手抄录的。”顾雪城此时已经有些不耐烦，只想速战速决，于是翻开了一页剑谱，“小王爷，《落雪十七式》的第一招，名为……”
陈念盯着他冰雪般的冷漠侧脸，喉头忍不住微微一动，虽然这位谷暗卫似乎比自己还略高了些，气质也十分冷酷，但这容貌简直是惊为天人，让人心荡神怡。
他实在忍不住了，伸手轻轻盖住了顾雪城的手背：“今天先不说剑谱。”
“……”顾雪城缓缓垂下眼帘，看着覆盖在自己手背上那只手，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从小冷漠孤僻，后来又贵为凌雪仙尊，除了周悦之外，从来没有任何人，敢对他做出这种近乎冒犯的举动。
或许凡间礼节和修真界不大一样？顾雪城有些不舒服地拧起了眉头，直接把手抽了出来。
陈念却并不识相，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叹息道：“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周先生果然是位雅士，就连身边的暗卫，也是这般绝色。”
顾雪城盯着捉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而后极其缓慢地抬起眸子，不敢置信地望向陈念，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这个凡间的小小王爷，这个五转金丹的低级修士，竟然在觊觎自己！
他生平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一时之间除了震怒和恶心之外，还有种极其滑稽的感觉。
陈念轻声道：“皎皎天上月，皑皑山间雪，直到见了谷暗卫，本王才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竖子放肆！顾雪城几乎想立刻扼住对方咽喉，直接取了此人性命，可是他转念一想，这个小王爷似乎是白晨雨徒弟，和哥哥也有些关系，倘若自己杀了他，只怕哥哥会不高兴。
顾雪城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胸口沸腾的杀意，冷冷道：“小王爷，你逾越了。”
“逾越？”陈念愣了愣，“怎么，周先生没告诉你吗？”
顾雪城眯了眯眼睛，不知为何，他隐隐有种十分不妙的感觉：“告诉我什么？”
陈念挑了挑眉毛，索性把话说明白了：“那日太后寿宴之后，周先生便和小王说好了，小王用一株龙血归灵花，换你服侍小王数日。”
顾雪城瞳孔猛地缩紧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失声道：“你说什么？！”
这个时候，陈念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看来周先生真的没有告诉你……也是，那日我就看出来了，他并不宠爱你。”
他心中一阵怜惜，声音也放柔了：“放心，本王向来怜香惜玉，绝不会亏待了你。你如今是四转金丹吧？荣王府藏宝库有不少天材地宝，甚至还有两样凝雪丸的材料，只要你好好服侍本王，本王定然助你结成五转金丹，问鼎仙途大道。”
顾雪城死死盯着陈念，只觉得眼下的情形简直荒谬到了极点，可是直觉告诉他，此人态度坦然，并没有说谎。
他脑子里嗡嗡嗡作响，太阳穴更是一跳一跳地胀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哥哥怎么可能把自己送给这人，交换什么见鬼的龙血归灵花？他明明知道，自己只要一根手指头，就能弄死这人……
一阵心慌意乱中，顾雪城渐渐意识到了某种冰冷的可能性，或许，哥哥故意在惩罚自己，想让自己也尝尝待客的味道。
没错，自己可以随手杀了陈念，也可以直接拂袖离开，可是如果这样做了，便是拒绝了惩罚，那么他和哥哥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哥哥这是让自己选，要么忍受惩罚，要么接受分开。
顾雪城脑子嗡嗡嗡直响，雪白俊美的脸庞几乎毫无血色，漆黑纤长的睫毛剧烈地发着抖，胸口更是一阵滚烫，一阵冰凉，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陈念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渐渐明白了什么，心中愈发怜惜，轻声道：“是不是没试过男人？本王原以为你跟着周先生，应该被周先生疼过，或者疼过周先生……”
说到这里，陈念顿了顿，似乎发现这话对周悦十分不敬，赶紧转移话题道：“放心，本王修为虽不如周先生，但也是五转金丹，同你双修，对你大有裨益。”
顾雪城脑子里全是自己被送人了这件事情，陈念这些近乎滑稽的言语也勾不起他任何笑意，他低垂着漆黑的睫毛，死死握紧了拳头，要不，忍耐过去……
陈念看着那张雪白俊美的冰冷容颜，再也忍不住了，轻轻摸了摸对方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
顾雪城感觉到那些手指缓缓滑过自己发间，整个人完全僵住了，周悦也经常这么做，他每次都觉得非常舒服，非常享受，想把对方拉入怀中，做一些更加亲密的事情……
可是此时此刻，他只觉得陈念那些手指仿佛蠕动的滑腻小蛇一般，让他阵阵恶心，杀意翻涌。
那些手指缓缓滑过他的发间、耳畔、脸颊……最后轻佻地捏住了他的下巴。
顾雪城脑子里“嗡——”地一声，脑子里某根弦忽然绷断了，再也无法忍受下去，狠狠一把抓住了对方手腕！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用威压逼迫对方跪了下来，五根冰冷修长的手指扣上了对方天灵盖！
他咬牙切齿道：“你、找、死。”
陈念趴伏在地上，被惊涛骇浪般的汹涌威压压制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颤声道：“饶命，饶命啊！”
顾雪城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了沸腾的杀意，而后沉声道：“本座问一句，你答一句。若有半句虚言，本座便将你挫骨扬灰，抽魂炼魄。”
陈念一叠连声道：“是，是！”
顾雪城冷冷道：“用我交换归灵花这件事情，你们是何时交涉的？”
陈念战战兢兢道：“太，太后寿宴之后。”
寿宴之后，哥哥确实离开了一阵子……顾雪城沉默片刻，又艰难道：“你何时将那归灵花送到了他手里？”
“昨，昨日傍晚，我让灵鸽送过去的。”陈念哆哆嗦嗦道。
昨日傍晚……是了，昨晚哥哥本来不愿搭理自己，进了卧房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又来到了堂屋，脸色明显好了许多，还让自己送剑谱过来。
顾雪城只觉得太阳穴阵阵尖锐抽痛，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他真的让我……服侍你？”
陈念匍匐在地，颤声道：“是，是，周先生应允了。”
顾雪城闭了闭眼睛，几乎有种天晕地旋的感觉，他修为通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是此时此刻，竟然有些站立不稳。
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咬紧牙关，转身离开了荣王府。
陈念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终于慢慢爬了起来，而后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好可怕的威压，至少是八转金丹以上，周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有这等修为的暗卫！
与此同时，他也隐约明白了一些什么，看来这位谷暗卫痴恋自家主人，眼里再也容不下旁人，所以才有这样的反应。
略微有些遗憾的同时，陈念又想起了周悦那张秀雅淡然的面孔，那种天边皓月般干净温和的气质，渐渐觉得也可以理解。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嘟哝道：“罢了，君子成人之美，如此一对璧人，倒也算是一段佳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势渐渐大了起来，街上几乎没了行人，只有哗哗的雨声。
顾雪城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一身雪白的衣衫全都湿透了，他却没有丝毫感觉。
哥哥把自己送给别人，换了一株药草……
他难受得几乎有种窒息的感觉，只觉得自己仿佛被践踏成了一地烂泥，再也没有任何尊严，只是一件可以随意糟践的小玩意儿。
他近乎茫然地想，当年在云雪楼，自己让哥哥待客的时候，哥哥也是这种感觉吗？
那个时候，他以为周悦为了金丹委身于自己，他以为周悦和白晨雨奸恋情热，所以，他想用那种方式羞辱对方，践踏对方，你不是为了报恩吗？你不是谁都可以吗？
而且，他还有些难以启齿的想法，他希望周悦喜欢自己，不要离开自己，他甚至在周悦意乱情迷的时候，逼对方许下了一些诺言，但他又根本不相信那些诺言，所以用尽法子羞辱对方，试探对方的底线。
如果我做了这种事情，你也不离开我……那我可以不可以认为，你其实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可是到了如今，他才明白，自己是多么残忍，原来被心爱之人肆意羞辱践踏，被心爱之人随便出卖给别人，是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他宁愿哥哥挖了他的十全金丹，抽了他的灵根，碎了他的灵骨，也没法忍受和别人耳鬓厮磨，亲密无间，哪怕稍微想一想，都有种恶心欲呕的感觉。
可是当年在云雪楼，他却对哥哥做了同样的事情，而那个时候，哥哥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哭着求自己，拼命讨好自己，但自己没有丝毫心软，就那么用灵体和本体折磨了他整整一夜，甚至还觉得不够尽兴。
雨越下越大了，顾雪城茫然地抬起眸子，模糊的视野之中，他忽然发现，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又回到了周氏药茶铺，仿佛一只犯了错误被主人丢弃的丧家犬，又夹着尾巴，畏畏缩缩地回来了。
自己没有接受惩罚，就这样回来了，哥哥会说什么？会把自己赶走吗？
顾雪城在院门外呆呆站了许久，终于勉强鼓起勇气，走进了院子。
院子廊下，周悦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用力扇着小炉子里的火苗，心里十分满意，这龙血归灵花果然是极好的药材，再过片刻，归灵丹就炼制好了。
唔，服了这枚宁神静气的归灵丹，自己或许就能接受一些稍微亲密的事情，然后便可以和顾雪城窝在床上，讲述那些小白狐和苦儿的故事，也可以听顾雪城讲讲，他是怎么扮成小谷，偷偷跟着自己的。
就在这个时候，周悦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惊讶道：“小城？”
顾雪城呆呆站在院子里，一身洁白如雪的衣衫全都湿透了，漆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滴着水，雪白俊美的脸上一片绝望之色，看起来委屈极了，又害怕极了，仿佛一条被抛弃的丧家犬。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小声道：“哥哥，我回来了。”
周悦疑惑道：“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荣王府小住几天吗？”
顾雪城脸色愈发惨白，哑声道：“哥哥，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没办法那样……我做不到……”
做不到？没办法那样？没办法教陈念《落雪十七式》？倘若连顾雪城都没法教《落雪十七式》，那天底下再也没人能够教了。陈念似乎也不是什么顽劣的学生，白晨雨能教，自己能教，顾雪城怎么可能做不到？
想到这里，周悦忍不住疑惑道：“我都能做到，你怎么可能做不到？”

第89章
顾雪城陡然僵住了，雪白俊美的脸庞血色尽褪，薄薄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发着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他那副又是脆弱，又是绝望的样子，周悦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温声道：“怎么了？真的有那么难吗？我觉得还好吧。”
顾雪城怔然望着他，眼圈渐渐红了，哑声道：“哥哥，我错了。我如今才知道，我是个混账，是个该死的畜生。”
周悦迷茫地想，这小子怎么忽然向自己道起歉来？因为没法教陈念《落雪十七式》？实在没法教就算了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怎么就成了混账、畜生？
他搞不清楚情况，只能尽量放柔了声音：“罢了，你先过来吧，别在院子里淋雨了。”
顾雪城失魂落魄地走了过来，整个人仿佛没了主心骨一般，缓缓在周悦膝前跪下，把脸埋进了那个温暖熟悉的怀里，整个人湿漉漉的，一动不动。
周悦坐在小板凳上，一手努力扇着小炉子里的火苗，一手抚摸着顾雪城湿漉漉的长发，柔声安慰道：“到底怎么了？若是今天不想去，改日也行啊。我已经答应了陈念，所谓一言九鼎，不好反悔的。”
顾雪城颤了一下，嗫嚅道：“哥哥，你要是想惩罚我，打我骂我都可以，甚至剜了我的金丹也行……可是，我真的做不到……”
周悦愈发迷惑了，完全不明白顾雪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到底在说什么？”
顾雪城紧紧搂着周悦的腰，把脸埋在对方温暖的怀里，颤声道：“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哥哥，你剜了我的金丹吧，你废了我的灵根，碎了我的灵骨吧，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只是别让我……待客。”
待客？什么待客？顾雪城去待客？周悦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心里简直一片茫然，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脑海里猛地划过一道雪亮的闪电，陡然明白过来。
卧槽，小荣王那厮，难道是那个意思？！怪不得那天他跟自己说起“交换”的时候，满脸鬼鬼祟祟的表情！
对了，小荣王那厮之前就有过前科，试图勾搭自己，那么看见顾雪城之后，见色心起也是正常反应，也是自己太过迟钝了，居然没明白他的意思，还以为他真的想跟着顾雪城学习剑术！
一时之间，周悦简直哭笑不得，也立刻明白了顾雪城的反应，这小子以为被自己卖给了陈念，以为自己想惩罚他。
顾雪城还在哀求：“哥哥，我真的做不到，你怎么罚我都可以，别让我待客……”
周悦简直无语至极，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骂道：“谁说要你待客了？凌雪帝君，你拿面镜子照照自个儿，你是待客那块料吗？”
顾雪城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来，脸色有些迷惘，似乎不太明白周悦的意思：“可是，那个陈念跟我说，哥哥和他说好了，用我换那株龙血归灵花……”
周悦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懒得拐弯抹角了，索性说起了大白话：“我让你去教他剑术，没让你陪他睡觉！陈念那小子脑子有病，你也跟着犯病吗？！”
顾雪城呆呆望着周悦，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漆黑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此话当真？哥哥只是让我教他剑术？没有把我送给他？”
“把你送给他？难道我想让他死吗？”周悦简直哭笑不得，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追问道，“等等，你没伤他性命吧？”
顾雪城赶紧摇了摇头，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白茫茫的，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哥哥没把自己送人？只是让自己教授剑术而已？
是啊，哥哥不是自己，根本不会做出那种事情……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雪城终于明白过来，只觉得一颗心陡然从九霄落回了胸膛，整个人忽然放松了，几乎有种浑身发软的虚脱感觉，一时间又是如释重负，又是悔恨惭愧。
他小声道：“是我想错了。”
周悦叹了口气：“小城，就算想要报复，我也不会选择那种方式。”
顾雪城心中狠狠一揪，哑声道：“哥哥，对不起，我就是个混账，我就是个畜生。”
“也不能全怪你，当初我也做了很多错事。”周悦温声道。
顾雪城把脸埋进周悦怀里，闷闷道：“哥哥，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把我的金丹拿走吧，我绝不反抗。”
“说什么傻话。”周悦摇了摇头，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顾雪城在他掌心蹭了蹭，一头漆黑的头发湿漉漉的，黑水晶般的眼睛还带着一点水汽，和平日那种高傲冷漠的感觉截然不同，仿佛一只湿淋淋的小狗，可怜兮兮又小心翼翼地讨好着主人。
周悦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而后忍不住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自己还真是吃软不吃硬，最开始怦然心动，就是因为觉得对方可怜可爱，无依无靠，甚至还一边心动，一边觉得下不了手。
结果……算了，他不想回忆云雪楼那些事情。
周悦暗暗叹了口气，他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那张漂亮的嘴唇，终于顺从了自己内心，缓缓低下头，极轻地碰了碰。
略微有些冰冷干涩，但是非常柔软，有股冰雪般清冽的味道，感觉出乎意料的好，并没有噩梦里那种恐惧感。
“唔……”顾雪城陡然睁大了眼睛，一时间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片刻之后，他终于回过神来，修长的手指一把扣住周悦的后脑勺，恶狠狠地吻了上来。
周悦只觉得气都喘不上来了，只能稀里糊涂地想，还好今天芝儿和青萝不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慢慢分开，顾雪城盯着周悦，喉头微微动了动，眼珠的颜色都变深了，但又不敢做什么，只能哑声乞求道：“哥哥……”
周悦也有些情动，但又十分犹豫，怕自己还是不能接受那种事情，可是看着顾雪城那副样子，他又不忍心让对方失望，只能硬着头皮道：“到屋里去。”
话音刚落，他便觉得身子一轻，顾雪城已经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径直进了卧房，将他放在大床上，而后双手撑在他两侧，垂眸俯视着他。
周悦望着上方那张雪白俊美的面孔，那双深邃暗沉的漆黑眸子，感受着那种近乎失控的汹涌威压，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几乎有种翻身就跑的冲动。
虽然两人已经有过数次肌肤之亲，可挖丹那次是为了补偿，心境试炼那三次是为了帮助对方凤凰涅槃，云雪楼那段日子基本都是强迫，几乎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痛苦远远多于欢愉，而此时此刻这种情形，却是前所未有过。
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心甘情愿地接受对方，不为了任何目的……自己真的做得到吗？
周悦紧张得喉咙阵阵发干，背脊上都出了一层薄汗，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又涌了上来，他忍不住想起了丹炉里那颗归灵丹，只要服了那颗宁神静气的归灵丹，自己或许就会好一些，就能接受这样的碰触……
可是……他忽然发现，事到临头，自己反而不愿服用丹药了，或许靠自己克服恐惧和心魔，才是最好的法子。
顾雪城垂眸看着他，哑声道：“可以吗？”
周悦抿紧嘴唇，犹豫了许久，终于忍着那种难以言说的羞窘和隐隐约约的恐惧，极轻地点了点头。
顾雪城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安慰般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而后缓缓低下头去。
……
周悦躺在大床上，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顾雪城居然，居然……
顾雪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是不是感觉不好？我不大会……”
“咳咳，很好。”周悦满脸滚烫，简直不敢看对方那张薄薄的嘴唇，只好伸手捂住了脸庞。
顾雪城做这种事情确实非常生涩，可是看着那张雪白冷漠的俊美面孔那样服侍自己，那种感觉简直……
挖丹那次他在努力讨好弥补对方，凤凰涅槃那三次他在代替对方承受伤害，而云雪楼那段日子更不用提，他甚至已经忘了，原来被小心翼翼地对待，是这样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周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小声道：“……那你呢？”
顾雪城凝视着他，柔声道：“哥哥不用勉强自己，我们来日方长。”
周悦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也明白了，凡事不能过分勉强自己，否则得不偿失，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他们可以慢慢来。
他为了顾雪城咬牙答应，而顾雪城也不会勉强于他，他们都在努力体谅对方，为了对方而努力，其实，一切本该如此。
顾雪城抿了抿唇，伸手把周悦揽进怀里，两人依偎着躺了一会儿，静静聆听着彼此的心跳，还有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灵犀峰的日子。
周悦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拉出了自己脖子上那枚洁白的鸾凤玉佩，他化成人身之后，还是让系统变成了玉佩，挂在脖子上。
顾雪城犹豫了一下，也把自己那枚蟠龙玉佩拉了出来，两枚玉佩放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圆。
顾雪城望着那两枚玉佩，神色有些黯然，低声道：“因为我打造了这枚假玉佩，才让哥哥认错了人。”
周悦沉默片刻，抬眸望着顾雪城，认认真真道：“小城，你的玉佩是真的。”
顾雪城微微一愣，而后哑声道：“哥哥，你不用安慰我，这玉佩明明是我自己买了玉料，亲手雕琢的。这玉佩和我一样，原本就是……赝品，我明白的。”
周悦只觉得胸口又酸又软，他轻轻摸了摸对方乌黑的头发，缓缓道：“当初在问剑谷的时候，姬清改变了过去，我让你用乾坤晷送我回去……”
他就这么娓娓道来，把前世那些剪不断理还乱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顾雪城听到后面，整个人完全愣住了，似乎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就是那个救了小狐狸的苦儿。
顾雪城胸口重重起伏了几下，颤声道：“哥哥，我真的是苦儿？我真的救过你？我不是赝品？我，我怎么感觉好像做梦一样……”
周悦好笑地拧了拧他的脸蛋：“傻瓜，你从来不是赝品，你是我的小城啊。”
顾雪城怔然望着周悦，薄薄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忽然再也忍不住了，一把狠狠抱住了周悦，整个人极轻地发着抖，仿佛搂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仿佛搂着一个无比美好的梦，激动到了极点，欢喜到了极点，也脆弱到了极点。
他小声道：“我不是赝品。”
周悦点头道：“嗯。”
顾雪城又道：“我和哥哥真的前世有缘。”
周悦耐心道：“嗯。”
顾雪城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又试探般嘟哝道：“哥哥只喜欢我一个，只有我一个。”
“……嗯。”周悦犹豫了一下，终于坦然道。
听到这个答复，顾雪城猛地抬起头，眼圈几乎有些发红，他死死盯着周悦看了一会儿，而后恶狠狠地吻了上来。
“唔……”
极尽缠绵的唇舌交缠之中，周悦稀里糊涂地想，自己过阵子还要回现实世界，到时候或许可以和001商量，把顾雪城也带回去一趟，让他见见姥姥，见见小铃，如果系统允许的话，或许还能告诉他当初挖丹的真相。
唔，到时候还得给顾雪城捏造个假身份，还要叮嘱他一些事情，免得他动不动就祭出赤霄驱散雷雨，闹出什么社会新闻。
对了，还可以带顾雪城去逛街，一人一杯奶茶，就像最最普通的小情侣那样……
周悦正幻想着将来的美好日子，顾雪城已经放开了他，十分不满道：“哥哥怎么走神了？在想什么？”
周悦轻咳一声：“小城，你知道三千小世界吗？”
“听说过，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三千世界，无尽因果。怎么了？”
周悦筹措着语言：“其实，我去过其他小世界。”
顾雪城惊讶道：“哥哥还去过其他小世界？”
周悦正琢磨着该怎么解释，顾雪城已经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对了，我曾经在乾坤晷里看到过，哥哥把一个醉醺醺的男子，扶到了床上……难道不是幻象？是其他小世界的事情？”
周悦呆了呆，难道顾雪城用乾坤晷偷看自己的时候，碰巧看到了施鸣？靠，这小子也太敏锐了，自己只提了一嘴小世界，他一下子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呃，施鸣是他的老板，也是他的好哥们儿，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暧昧，不过顾雪城的醋劲儿似乎非常大，这么看来，哪怕以后带他去了现实世界，也不能把他带到公司里，不然施鸣就该倒霉了。
想到这里，周悦敷衍道：“这个嘛，以后再跟你解释。”
“……哦。”顾雪城明显有些疑惑，但又不敢追问，只得委委屈屈地抿了抿唇，把脸埋进了周悦颈窝，泄愤般亲了起来。
“别闹，哈哈哈……”周悦被他亲得有些痒，忍不住笑了起来。
“哥哥告诉我，那个醉鬼是谁，你为什么要扶他……”
“说了你也不认识……哈哈哈哈……饶命……”
“那哥哥告诉我，到底是哪个小世界的事情，我要过去瞧瞧……”
“放开我……不要，哈哈哈……”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渐渐停了，乌云悄然散去，天边布满了灿烂的彩霞，院子里一树梨花开得如云如雪，暴雨终于过去，春色熏人欲醉。
两只小麻雀站在梨树枝头，好奇地向窗户里张望着，仿佛不明白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为什么忽然拉下了帐幔。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