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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年代漂亮亲妈
作者：火折子
内容简介
 一句话简介：三胞胎漂亮亲妈的养娃手札。 （海岛、随军、三胞胎、亲妈、养娃、创业） 熬夜猝死的刘美云穿越了，穿到六十年代某省文工团同名同姓的女孩儿身上，穿过来的时候，简短看过女孩儿一生，怎一个惨字了得。 因为长相貌美，遭人嫉恨，十八岁下部队演出，摔断腿，紧接着又遇到渣男，稀里糊涂嫁到农村去。 更惨的是嫁人后，父母意外去世，她自己遭婆家虐待，高考恢复不让考，唯一的弟弟也落水身亡，原主受不住打击跳河自尽。 换了芯子的刘美云，面对决定女孩儿命运的一场演出，果断向上面递交了退伍申请，准备去农村避灾躲祸。 结果，申请还没批下来，领导却给她安排了个相亲对象，家境好，长得帅，一身正气，碾压她在现代的一众相亲对象，唯一的缺点，就是比自己大了六岁，有代沟。 陆长征挑对象，要求有点高。 要漂亮、要听话，要家庭背景简单，要斯文有礼貌，要讲道理识大体，还不能是窝边草。 刘美云除了家庭背景这一条，其他都满足，陆长征看她长得格外漂亮的份上，勉强让步，决定先打结婚报告再说。 刘美云找对象要求也不低，要长相过得去，有责任有担当，能保护自己和家人，年龄相差不大，还好哄骗的。 陆长征除了年龄这一条，其他都满足，刘美云看在男人特别好哄骗的份上，勉强让步，决定先把人骗回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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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美云，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明天就要演出了，你腿伤成这样怎么跳啊？”
“而且听说明天好多领导都来，你还是领舞，这下怎么办？”
刘美云刚从台阶上不小心摔下来，小腿擦了好大一口子，流了很多血，更严重的是，脚踝骨折，稍微动一下，就疼得她额间冒汗。
部队军医给处理后，说是最近半年别想跳舞了。
“对不起”刘美云噙着眼泪，声音又小又糯。
原主就是这样的性子，胆小怯懦，说话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偏偏身段好，皮肤白，长相娇美，只要站在舞台上，随便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特能勾人。
“这还用问，冯团肯定让秦小月顶上啊！”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孩儿大大咧咧说道，语气很是不痛快。
刘美云朝她看过去，认出这是和她一个宿舍的宋红英，比原主大两岁，心直口快，算得上是原主在文工团里，唯一无话无说的好朋友。
“秦小月想当领舞都想多久了，这下老天都成全她！”宋红英毫不掩饰自己对秦小月这人反感，其他人听了，有附和中立的，也有聪明一言不发的。
刘美云却是冒着冷汗，不动声色岔开话题，“演出顺利才是最重要的，你们别担心，冯团长会安排好的，千万不要因为我影响了明天的演出啊。”
头回听到刘美云在人多的时候，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众人还挺诧异，都以为她是担心演出，于是又一个劲儿的安慰她。
比起拿鼻孔瞧人动不动就找茬的秦小月，团里大部分人对刘美云还是挺有好感的，人漂亮，跳舞好，也不傲气，就是胆子太小了点。
早上刚穿过来，就不小心把自己腿摔骨折的刘美云，咋可能会担心明天演出，她是担心自己的小命！
刚穿过来的时候，眼前闪过原主短暂的一生。
十八岁下部队演出，被秦小月在部队当兵的发小一见钟情，没等两人擦除火花，原主就因为一场演出事故把腿给摔断了，自卑又懦弱的原主，拒绝秦小月发小的嘘寒问暖，形势逼迫下把自己嫁到农村去了。
更惨的是嫁人后，原主父母意外去世，留下年幼的傻弟弟，原主不顾丈夫反对，到农场千里迢迢接回弟弟后，和丈夫婆婆矛盾升级，轻则打骂，重则虐待，每天过着水生火热的日子。
直到77年冬，高考恢复，原主想参加考试，丈夫婆婆不让，弟弟又在这时候突然溺水身亡，失去最后一个亲人的原主终于崩溃，跳河自尽。
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蹉跎一生，年仅二十七岁就香消玉殒，怎一个惨字了得。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秦小月这个人。
秦小月嫉妒原主漂亮，能当领舞，连自己从小喜欢的人，也对原主一见钟情，原主演出事故，和被逼嫁人，秦小月都脱不了关系。
刘美云是真害怕秦小月这个疯女人，心狠手辣，嫉妒心又强，关键人家里不简单，尤其这几年，谁惹谁倒霉。
别说参加明天的汇演，就是继续留在文工团她都不敢。
“你怎么突然想退伍？不就是受伤吗，修养半年就可以继续跳舞了，你现在都能当领舞了，还这么不懂事？”
冯团长来医院看刘美云的时候，被小姑娘突然递到跟前的退伍申请，给吓了一跳。
这孩子当年还是她下地方选上来的舞蹈苗子，这么多年一直乖巧勤奋，没出过任何岔子，这次一个意外，就突然要退伍，很是蹊跷。
“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要退伍？是不是受欺负了？”
刘美云眼皮跳了跳，在冯玉娟面前不敢松懈，鼻子一酸，眼泪一颗颗往下砸，哽咽道：“是我走神了，对不起冯团长，我……我没办集中注意力。我爸写信说我弟生病了，我妈又把腰给伤着了，我实在是担心他们，我想回去，我不想跳舞。”
想到原主的悲惨遭遇，刘美玉挤两滴眼泪还是很轻松的事。
而且冯团长虽然平时严肃刻板，但心眼不错，在原主离开文工团的时候，还偷偷给原主塞过路费和干粮。
“你一个女孩子，回去能顶什么用，留在文工团还有份津贴能寄回去帮衬。”冯玉娟不赞同。
刘美云家里的情况，她是知道的，父亲原本是大学老师，母亲也是学校职工，只不过前两年发生变故，日子不太好过。
“我想回去照顾他们，冯团长，求你了，我不想呆在这里。”刘美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管冯玉娟怎么劝，就是铁了心要回去。
要是没有秦小月在，自己留在文工团确实是最好的一条路，就她家这个背景，不管去哪儿，都没有呆在部队安全。
冯玉娟被闹得头疼，平时多听话的一个孩子，突然犟起来，那是一点回头路都不留的，而且，她又想到自己早上刚接到调令，等刘美云修养半年再重回舞台的时候，自己已经顾不上她了。
没办法，只能稍稍松口，“行了，我考虑一下，等汇演结束再给你答复。”
送走冯玉娟，刘美云松了一口气，身心俱疲的擦干眼泪，开始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文工团肯定是不能再呆了，不仅如此，在部队的这些天，她也不敢乱跑，就怕宿命这个东西，会安排她遇见那个能让秦小月发疯的男人。
就这么回家吧，刘美云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原主的父母，而且等过两年，原主父母就会调去农场工作，她要么跟着去，要么就自己下乡当知青。
反正哪条路都不好走。
刘美云有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无力感。
可是不上山又不行，因为山底下有条叫秦小月的疯狗！
第二天的文艺汇演，不出众人所料，秦小月果然代替刘美云，站在了领舞的位置。
演出还算成功，没出啥意外，就也没有很出彩就是了。秦小月中间因为紧张，还跳错了一个拍子，挨了冯玉娟一顿批。
这些都是在演出结束后，来病房给自己带饭的宋红英告诉她的。
“美云，我们还是喜欢跟你一起跳舞，那个秦小月太自以为是了。”宋红英坐在床边陪她，忍不住发牢骚。
刘美云盖上饭盒，本来想叮嘱她别得罪秦小月，可病房人多眼杂，说这些也不方便。
只能故意岔开话题，和宋红英扯些有的没的。
“我们明天就回文工团了，你留在招待所的东西，我先帮你收拾了。”宋红英帮刘美云洗干净饭盒，一看时间也不早了，就打算先回招待所。
“嗯，那你注意安全。”刘美云躺在床上，感激的和她挥挥手。
从穿到这个年代，除了要防着秦小月，刘美云感受到更多的，却是人情的温暖。
宋红英被刘美云脸上甜美又干净的笑容弄得小脸一红，心里庆幸自己不是个男的，要不然真招架不住。
刘美云长得漂亮，还不是一般的漂亮，而是那种人看一眼就很难忘记的独特美。宋红英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目前来说，她还没见过长得比刘美云更好看的。
宋红英走后，刘美云又自己睡了会儿，迷迷糊糊被人摇醒的时候，就看到冯团长正在站在床边。
“团长”刘美云揉了揉眼睛，赶紧坐起来。
冯玉娟看见女孩儿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声音又甜又糯，心里一软，原本严肃的声音，不自觉就放柔了些，“嗯，起来清醒下，我带你去食堂吃饭。”
去食堂吃饭？
刘美云瞄了眼自己的腿，虽然困惑，可也没问什么，只迅速套上军大衣，用早上没还干透的湿毛巾擦了把脸，就拄着拐杖跟冯玉娟去了军医院的食堂。
军医院的食堂并不是很大，打饭的窗口总共也就几个，这时候在这儿吃饭的大部分都是医院职工。
“婉君”冯玉娟笑着朝坐在食堂中央，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招了招手。
女人看着和冯玉娟差不多年纪，气质出众，举手投足间显露的仪态，不像是普通家庭出身。
“这是军医院的陆医生，你叫陆姨就行。”
手上被冯玉娟轻轻捏了下，刘美云赶紧和人打招呼：“陆姨好，我叫刘美云。”
她声音不高不低，少了原主的胆怯卑微，又不那么尖锐，婉转悦耳，倒是让陆婉君微微有些吃惊。
“这就是你的好学生？”陆婉君笑了笑，把桌上提前打好的两份饭菜递过去，“饿了吧，边吃边说。”
刘美云朝冯玉娟看了一眼，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第2章
虽然是边吃边说，但刘美云大部分时候，是倾听的那个人。
只偶尔，才被陆婉君问一两句家里情况，和平时喜好啥的。
刘美云虽然刚开始困惑，后来就渐渐上道，猜测冯玉娟可能是想托陆婉君帮自己在部队介绍对象的。
再有两个月，就是六九年，距离七七高考却还有整整九年时间，那时候她都二十七了，不可能一直不结婚不嫁人。她家里情况不好，还顶着一张漂亮脸蛋，就算回家，也只有上山下乡这一条路走。
刘美云心里突然没有底气，要怎么把这九年，平安顺遂的度过去。
因此，在吃完饭冯玉娟低声问她愿不愿意在部队相看个对象，以后随军留下来的时候，刘美云只稍稍思考了下便点头。
这个时候有随军资格的人，至少也是个副营长，或者当了十几年兵的军人，冯玉娟是怕她以后日子不好过，才会帮自己相看对象，提出让她以后随军那个话，这是在替她找后路。
“我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冯玉娟叹了口气，不落忍的摸了摸女孩儿脑袋，低声说：“我跟你陆姨是老战友，她看人眼光毒，不会找那些不靠谱的。你放心，我也会替你把把关。女孩子迟早都要嫁人的，你长这么漂亮，一个人回去了，我不放心。”
“谢谢团长”刘美云眼眶红红的，真心感谢冯玉娟。
陆婉君从食堂出来，便径直朝军医院的另一层住院楼走去。
榆省军区，是全国最大的几个军区之一，配套设施相对完善，随军家属住院的地方，和部队干部士兵住院的地方，不在一个方向。
陆婉君上三楼，走到最里边那间单人病房，没敲门直接进去。
“小姑，你什么时候能尊重我一下。”陆长征坐在床上，朝陆婉君表示不满。
“等你娶媳妇儿的时候。”
“我这样，上哪儿娶媳妇儿？”陆长征抬了抬打着石膏的右胳膊，吊儿郎当的。
“都升营长了，能不能稳重点！”陆婉君恨铁不成钢的朝他脑门儿敲了一下，“不就骨个折，没两天就能出院了，又没断胳膊断腿儿！”
说到升职，陆长征一顿沉默。
“长征，听小姑的，趁你养伤这段时间，赶紧把婚事定下来。现在外面局势越来越乱，你要不死了孙家那丫头的心，以后别人就都当你是孙家女婿了！”
两人要是情投意合，家里人还能坐下来好好沟通。可从始至终，就只有孙家那丫头，追在陆长征屁股后头跑，陆长征但凡对人家姑娘有点那意思，也不会等到二十四岁还没结婚。
陆长征拧着眉，头一次在家里催着他找对象的时候，没有一口拒绝，只是有些颓丧道：“就算要结婚，我也得先有个对象吧？”
这一时半会儿，让他去哪儿找个媳妇儿回来。
见他松口，陆婉君却笑了。
“这不巧了嘛，我刚看了个姑娘，是文工团的，长的可漂亮了，性子也好。而且，你俩可能真有缘分。”
陆婉君把刘美云家里的情况跟陆长征一说，越说越觉得两人合适，“那姑娘如今的处境也困难，要换了别人，娶回去还可能是个麻烦，但咱家不同，你娶了她，老爷子更好对孙家那边交代。”
说白了，陆长征把刘美云这样家庭背景的女孩回家，未来几年，就别想再往上爬一步了。
然而，这也正是陆家希望的。
陆长征虽然这次立了特等功，可老爷子更希望他能多磨炼几年。
“长征，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要结婚的，孙家那丫头，你要真对人家一点意思没有，就干脆早点成家，断了人家的念想，两家人老这么牵扯也不是个办法”
“还有，老爷子发话了，让你上条件艰苦的地方去学习锻炼几年。”
“真的？”
陆长征一扫之前的郁闷，精神奕奕的坐起来，拽着人追问细节。
陆婉君拗不过他，解释了几句，就苦口婆心的叮嘱：“你还年轻，多吃苦锻炼学习，对你来说才是最有益的，要把底子打扎实了，才不会落人口舌。根基不稳，不管你以后走到哪一步，都有摔下来的一天。”
“放心吧小姑，这些我都知道的。”
陆长征不怕吃苦，他从小在部队摸爬打滚，走到今天全是靠自己一个个军功章换来的。
至于条件和环境，那不在他的考量的范围内，军人嘛，保家卫国，在哪里都一样。
“那我都要调到穷乡僻壤的地方去了，结婚也不用这么着急吧？”陆长征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不反感结婚，只是也没啥期待罢了。
“你说呢？”陆婉君毫不留情打破他的幻想，“就孙家那丫头的性子，你觉得除了刀山火海，哪儿她不敢跟着？”
要是她没猜错，孙家丫头马上就要调到榆省军区来了。
陆婉君也挺佩服孙家那丫头的执著，只比陆长征小两岁，这么多年追在陆长征后面，谁劝都不管用。
算一算，陆长征今年二十四，孙家那丫头也有二十二了，再纠缠两年，人姑娘年纪都大了，所以孙家才这么着急。
作为长辈，但凡孙家丫头性子稍微安分点，她和老爷子也不会这么排斥这门亲事，可孙家男丁兴旺，孙老爷子就这么一个孙女，惯得那是没边儿，一般人家娶媳妇，真是消受不起。
更不要说，陆长征那也是个有脾气又固执的，两人凑一块儿，没个消停时刻。
“你快去洗把脸，别邋里邋遢，人姑娘明天就回文工团了，下午我安排你们见一面，行不行相看了再说，你要看不上，我又不能逼婚。”
陆婉君嫌弃的睨他一眼，又忍不住警告道：“你给我正经点，别欺负人家姑娘。那小姑娘我挺喜欢的，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侄子，我原是打算把她介绍给三团团长的……”
“知道了，知道了”见陆婉君还要叨叨，陆长征赶紧作势要去上厕所。
能让陆婉君一个劲儿夸的人还真不少，陆长征虽然对结婚没抱什么期待，可这次也没敷衍就是了，至少得爬起来洗把脸。
刘美云在病房呆了一会儿，也睡不着，就躺在床上和病房其他几位随军家属唠嗑。
在穿来以前，刘美云在上市公司做销售经理，还曾拿过亚太区金牌销售，最擅长就是和人打交道。
那些大娘婶子，见她一个小姑娘，不仅模样水灵，嘴还甜，把人哄得那叫一个高兴，知道她还没处对象后，有两位婶子就热情的要给她介绍对象。
什么后勤部的小张，谁谁的通信员小李，还有老家村支书的儿子。
刘美云就笑着和他们打太极，漂亮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既断了这些婶子的好意，又不至于得罪人。
陆婉君在门口看到刘美云这么机灵，心里对她更是满意。
自己那个侄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直，说话容易得罪人，以后要是真和这个姑娘成了，她也能少操一份心。
“美云”陆婉君笑着把刘美云从那些大娘婶子热切的目光中解救出来。
“陆姨”刘美云看到陆婉君有些惊讶。
就算是相亲，她以为会是冯团长带自己过去，没想到来的人却是陆婉君。
“你们团长临时有事，我带你去我办公室坐坐。”陆婉君搀着她，脸上笑容温和。
“谢谢陆姨”
刘美云乖巧跟着陆婉君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房门虚掩着，隐约可以看到有个穿军装的男人正在里边坐着。
“你们先聊聊看，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陆婉君拉开隔壁办公室的大门，让她放心。
刘美云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手轻轻推开门，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进去。
陆长征早在屋子里听到她小姑在门口和人说话，那声音又软又糯，听着就跟有钩子在人胸口抓挠似的，等进屋看到人长相，他眼里闪过一抹惊艳的同时，心里又忍不住泛起嘀咕。
这么漂亮的媳妇儿娶回家，他以后日子还能不能安生了。
不对，还不是媳妇儿。
陆长征暗脑自己昏头，回过神，见那姑娘拄着拐，想上去扶人一把，又觉得不合适，最后只把椅子往她跟前挪了挪，让她少走两步。
“你腿怎么了？”
陆长征见人姑娘腼腆害羞，便主动打开话题，主要也是真好奇，她小姑可没说人家姑娘腿受伤了啊。
“不小心踩空摔的。”刘美云绞着手指，小心翼翼的问他：“你胳膊呢？”
“骨折了”陆长征简明扼要。
不是缺胳膊少腿儿就好，刘美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一抬头，两人视线对上，空气中弥漫的全是尴尬。
主要陆长征没怎么和这样娇滴滴的女孩儿打过交道，他身边要么是会扛枪杀敌的女战士，要么就是孙家那种趾高气昂的，接触得最多的就是医院护士，刘美云这种漂亮又软乎乎的女孩儿，他是真不知道怎么沟通。
嗓门大一点，他都怕给人吓哭。
而刘美云呢，她可不尴尬。
前世自己三十五岁还没结婚，相亲次数，没有二十也有十八了。
之所以进门维持原主人设，是想看看男方什么反应，不过就目前她观察到的，男人好像对原主这种内敛害羞类型的，不大有兴趣。
那就更好，自己也不用装了。
“我们要不先自我介绍一下？”刘美云开门见山，脸上带着适宜的微笑。
“额……好”陆长征愣了一瞬，以为自己错觉，刚才进门还一脸羞怯的女孩儿，这会儿突然目光清亮，声音爽利又清脆。
不等他思考，刘美云就大大方方的开始自我介绍。
从家庭背景、到文化程度、再到生活习惯，刘美云介绍得很是详细，也很有诚意。
毕竟，就目前来说，她对这个相亲对象还是挺满意的。
长相出乎她意料的帅气，五官硬朗，眼神清明，眉宇间有一股军人的正气，身型更没得说，高大挺拔，很有力量感。
不夸张的说，就他这张脸，放后世婚恋网上，都能打广告出来揽客的。

第3章
刘美云自我介绍完，陆长征也不墨迹，干脆利落的介绍了自己情况。
不过他的问题可比刘美云复杂多了，两人关系还没定下来，也不方便透露太多，所以陆长征说得就比较含蓄。
“我的情况就这些，你还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但部队有纪律，不该说的，我也不能告诉你。”
陆长征虽说是头回相亲，可也知道不是所有女孩儿都能有刘美云这么坦诚大胆的，这种直白的交流方式，倒是挺对他胃口。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刘美云问了一个让陆长征出乎意料的问题。
认真思索了下，他说：“漂亮、懂事、温柔、大方、讲道理的。”
这是陆长征在部队看别人两口子三天两头吵架，总结出来的。
两口子一起生活，要是说不到一块儿，没法沟通、不讲道理，每天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争吵，这种日子，还不如他独身来得自在。
刘美云眼皮跳了跳，脸上笑容不减。
“你呢？”陆长征问。
刘美云看着对面坐姿挺拔，意气风发的男人，决定给他下剂猛药。
“我喜欢你这样的。”
“……”
腊月的天，本该寒意入骨，可陆长征却觉得胸口又闷又热。
潜伏进敌区都没有紧张过的陆长征，听见女孩儿直白的话，惊得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刘美云一看男人反映，就知道自己药量下重了，毕竟这才六十年代末。
她“慌里慌张”站起来给自己找补，看着男人小心翼翼解释：“我是说，我喜欢军人。”
“军人保家卫国，无私奉献，是最可爱、最值得尊敬的人。”
小姑娘眼神干净纯粹，幽深的瞳孔，闪烁着坚定而崇拜的光芒，陆长征从她眼睛里看到自己军绿色的倒影，突然心跳得快了些。
清了清嗓子，他道：“你这个思想很好。”
说完，看见刘美云撑着打了石膏的腿身体斜斜站着，瘦小单薄的身子，让人心生怜爱，可女孩儿的脊背，却一直是挺直的。
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你腿还有伤，别站久了。”陆长征示意她坐下，用没打石膏的那只手虚扶着，以防万一怕她摔倒。
男人不仅纯情，还体贴细心，刘美云心里很满意。
冯玉娟当初说要给她介绍对象的时候，本来期望值是很低的，就想着找个长相过得去，人品三观都正直，能护住自己和原主父母的人就行。
可刚才听完陆长征的自我介绍，刘美云突然有种天上掉了块香饽饽砸在她面前的感觉。
陆长征不论是外形条件还是谈吐举止，都远超她的期望，才二十四就已经当上了正营长，家里是京城的，身边亲人不多。
虽然陆长征说得含糊，但刘美云脑子转得快，猜测他家里应该挺不一般。
就他这条件，不管是在这个年代还是在后世，放到相亲市场上那绝对很抢手。
“谢谢。”刘美云目光灼灼的盯着面前男人，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喜欢”。
被女孩儿炙热目光炯炯盯着，陆长征头一次感到有点儿心乱，口干舌燥的。
咳了两下，他问：“你为什么突然要退伍？”
刘美云把对冯玉娟的那套说辞，又对着陆长征说了一遍，区别就是，这回她投入的感情更多了。
“我弟弟才五岁，我妈这一受伤，我爸就要照顾两个人，他自己年纪也大了，下雨天老膝盖疼，再加上最近……”刘美云说到敏感处，鼻子一酸，强忍着眼泪道：“留在这里，我根本没办法专心跳舞。我想回去陪着他们，不管多苦，我都想呆在他们身边。”
其实陆婉君已经提前把刘美云的家庭情况都告诉他了，可是再听小姑娘说一遍，陆长征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小姑娘一个人多不容易啊，难得还这么有孝心。
“你不怕吃苦？”陆长征很会抓关键词，因为他想到自己未来几年，肯定是要去条件艰苦的驻地的。
小姑娘娇滴滴的，他还怕人跟着自己吃不了那个苦。
刘美云眼皮跳了跳，自己塑造出来的人设，硬着头皮也要装下去。
“深情”的看了男人一眼，她低声道：“不怕，只要能和家人还有……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女孩儿水灵灵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眼神坚定无比，亮晶晶的瞳孔里，闪烁着一团小小的火苗。
陆长征被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不由自主的脸就开始发烫，心跳更是前所未有的快。
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没搭对，脑子不受控制，就想得更长远。
“但你要是嫁人随军，你父母还是得留在原籍。”
虽然被刘美云吸引，可他也没昏了头。
“我知道”刘美云点点头，踌躇的盯着对面男人，幽亮的眸子一睁，眼里全是期待，她小心翼翼道：“我就想……以后能不能把我弟弟接到身边，这样我爸妈也能轻松点。”
刘美云说完想说的话，内心多少有点忐忑。
在她穿过来看到的片段里，原主弟弟在跟随父母去农场的路上，发了一场高烧，没及时得到治疗，最后给烧成了傻子。
原主父母发生意外，也是为了救傻儿子，才在农场被掉下来的山石给砸死的。
这么惨的一家人，刘美云没办法无动于衷，因为现在，这也是她的家人。
刘美云抬起头，细细观察陆长征的反应。
见男人没有皱眉，没有躲避、没有第一时间回绝，只是用左手轻敲着胳膊上的石膏，一脸沉思。
这样的反应，在刘美云这里，已经是加分的了。
娶个媳妇又不是做善事，还得替人养弟弟，她这要求如果搁现代，就是妥妥的“扶弟魔”，会被人追着骂的。
男人要是一口答应，那肯定完全没过脑子。
“接过来照顾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得把他户口迁出来，迁到咱……你名下，这样你随军的话，你弟弟就可以在部队接受教育。”
这是陆长征思考后的答案，多养个孩子，对他来说没什么负担，刘美云能提出把弟弟接到身边照顾，陆长征甚至还有点欣赏她，觉得这姑娘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可是脑子很聪明，有主见，又心底善良，还有孝心。
不知不觉，陆长征看刘美云，觉得她全身上下哪哪儿都是优点。
刘美云听了陆长征的表态，不由得对这个男人又高看了几分，觉得他可能是老天派来专门拯救自己的。
稀里糊涂穿到六十年代，不带任何金手指，长得漂亮却手无缚鸡之力，她倒是想自力更生，可原主这背景太困难了，前世她已经奋斗了一辈子，重新活一次的话，她想换种方式生活。
陆长征见她半天没说话，以为她是在担心什么，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放心，我的津贴，多养活两个人还是足够的。”
话一出口，陆长征就意识到不对劲。
他们还在相亲，关系都没定下来呢，怎么就聊到婚后问题上了。
可说完，他却没觉得有多后悔，反而心里生出某种期待。
刘美云给他的第一印象太好，人已经申请了退伍，这次他们要是没成，以后肯定就是天各一方，他生命里可能不会再出现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
而且眼下的情况，他要是结婚了，孙家那边确实没理由再插手他的事。
作为军人，在战场一旦发现目标，就果断向前，摇摆不定只会错失机会。
他确定，自己是喜欢刘美云这样的，喜欢她的沉着冷静、喜欢她的聪明机智、喜欢她眼睛里对军人那份纯粹的崇拜，难得的是，他能看出来，刘美云对自己好像也挺喜欢的。
要不然，从一进屋，这姑娘不能眼睛一直那么直勾勾的钉在自己身上。
小姑娘目光干净而纯粹，陆长征全身血液好像都在隐隐翻腾。
“刘美云同志，你觉得我怎么样？”想通了，陆长征就越发果断。
如果一定要马上结婚，他希望，那个人能是刘美云。
被男人深邃的目光盯着，纵使刘美云脸皮早就磨厚了，此刻也无法克制的脸颊发烫了起来。
“你很好。”她红着脸低声回答。
陆长征心里一喜，眉眼舒展开来，一向沉着冷静的人，此刻却心脏突突跳个不停，他一鼓作气，又继续问：“你要是不嫌弃我比你大几岁，那你愿不愿意和我结为伴侣？”
这个年代的相亲就这样干脆直接，见一面，相互看对眼了，当场就能定下，要看不对眼，转头就跟介绍人回绝。
刘美云在答应相亲的时候，就早做好了心里准备。
“我愿意的。”
女孩儿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出谷。
陆长征只觉得特别好听。
“刘美云同志！”陆长征站起来，朝刘美云郑重的敬了个军礼，“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保护国家，保护你！”
谁说六七十年代的人不懂情话，刘美云觉得，陆长征可太会了。
她一个拥有21世纪灵魂见过大世面的人，都被陆长征此刻认真的模样，撩得心脏扑通扑通的。
撑着她的瘸腿站起来，也朝陆长征回了个军礼，目光定定看着男人，“我也是！”
看着女孩儿眼里的坚定和欢喜，陆长征嘴角不自觉上扬。
空气再次凝固，两人目光“灼热”的看着对方，四周寂静无比，仿佛都能听到彼此不规律的心跳声。
陆婉君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连空气中都透着浓浓情意的画面。
她那个总是挑剔，不肯结婚的大侄子，这回可算是遇到合心意的对象了。

第4章
第二天一早，刘美云就要跟随大部队回团里。
走之前，陆婉君来送她，还给了她一个包裹。
“长征那小子，激动得昨晚一宿没睡，早上天不亮就爬起来给你准备这些，你带着路上饿了吃。”
“我用不着的。”刘美云没接。
昨天和陆长征相亲结束后她才知道，眼前这位气质非凡的女人，就是陆长征的亲小姑。
陆长征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出任务光荣牺牲了，陆长征可以说是陆婉君一手带大的。
“拿着”陆婉君强势把包裹塞到她怀里，“我还放了盒雪花膏在里面，天冷的时候擦脸用。”
刘美云推辞不掉，只能硬着头皮收下。
陆婉君是越看，越觉得刘美云这姑娘不错，知礼数、懂进退，眼里没有贪婪。
“本来长征那小子要来送你，被我给骂回去了。”
陆婉君看着小姑娘冻得发红的脸蛋，干脆也不墨迹，直接说道：“美云，你叫我一声陆姨，以后咱们还可能是一家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刘美云见陆婉君一脸严肃，乖巧点头，竖着耳朵认真听。
“你比长征小好几岁，但陆姨能看出来，你是个心善懂事的孩子。你和长征的婚事，可能有点仓促，因为某些别的原因，长征暂时不能带你回京城见老爷子。”
“但是你放心，我昨儿连夜就给老爷子拍过电报了，长征的事也向来都是我这个当姑姑的在做主，我喜欢你，长征喜欢你，老爷子也一定会喜欢你的。结婚以后你们小俩口就自己过日子，别的不用多想。”
陆婉君这番话虽然模棱两可，但刘美云还是听明白了。
以陆长征这种条件，能跟她相亲结婚，里边多多少少肯定有些别的原因。不过刘美云不在意，只要陆长征这个人本身没啥问题就行了。
谁叫她自己也是“目的不纯”，在双方都满意的情况下，各取所需也挺好的。
“陆姨你放心，其他的我不在乎。”刘美云低垂着脑袋，做出一副“堕入爱河”的娇羞小姑娘模样，声音软软道：“以后我一定和陆同志好好过日子！”
刘美云的“善解人意”，让陆婉君很是欣慰，这么合她眼缘的姑娘，难得陆长征又喜欢，昨天才见了一面，回去就睡不着，要不是她拦着，人都能连夜把结婚报告给打了。
陆婉君还从没见陆长征这么急躁过。
今天再一看，这小姑娘对她家侄子也是情投意合，顿时心里就觉得，以后这小两口的日子，怕是比蜜糖还甜。
“等你的退伍申请批下来，长征胳膊上的石膏也能拆了，到时候让他送你回家。”
陆婉君把自己安排给刘美云一说，刘美云哪有不同意的。
“陆姨，谢谢你，我听你和长征同志的安排就行。”刘美云乖巧点头，心里早就乐开了。
原主的家在沪市，从榆省坐火车回去就要两天，这还不算路上耽误的，她一个腿脚不利落的人，身边要没人搭把手，路上也是够受罪的。
这下好了，陆长征又帮她解决了个麻烦。
告别陆婉君，刘美云在战友的帮助下，坐上回榆市文工团的军卡。
从榆省军区回市里，坐卡车起码也得晃悠半天时间，这一路的妖风，就够一车人受的。
刘美云和宋红英坐在一起，两人都是全副武装。
宋红英有一条毛线织的大红围巾，漂亮又暖和，周围人见了都羡慕不已。这年头，舍得花钱买毛线的家庭，条件肯定不会太差。
刘美云头戴雷锋帽，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手上还带了一双军用手套，饶是这样，她也冻得忍不住打哆嗦。
“美云，咱俩一人一半。”宋红英把自己的大红围巾，分给她一半，来的时候，她们也是这样过来的。
“要不算了吧？”刘美云看她也冻得不轻，不好意思接受。
“你干嘛突然跟我客气？”宋红英皱眉，赌气的说，“你不要，那我也不围了！”
说着，就要把红围巾摘下来。
“你别”刘美云赶紧阻止，麻溜把剩下半截围巾绕在自己脖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咱俩一起围。”
“这才对嘛！”宋红英撇了撇嘴，眉梢终于舒展开来。
“美云，你眼睛太漂亮了。”
宋红英看到刘美云那双跟亮幽幽的大眼睛，就心生羡慕，尤其被红围巾这么一衬，更加的明艳动人。
“是啊，我要是眼睛能再大点就好了。”坐在她们对面的女孩儿，看着刘美云，也是一脸羡慕。
刘美云谦虚了几句，又礼尚往来的把她们也夸了一遍，车厢里顿时笑声一片，好像连寒风都不那么刺骨了。
“你们看，那是不是秦小月和她对象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几个姑娘都凑一块神秘秘兮兮的扒着卡车沿探究竟。
刘美云听到秦小月这个名字，条件反射般的就看了过去。
只见驻地外，秦小月和一个穿着军装年轻男人站在一块，两人正说着什么，秦小月红着脸，笑容明媚。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秦小月喜欢人家。
“我就说秦小月平时是给她对象写信吧，你们还不信，一个月都要寄好几封。”车厢里有和秦小月同宿舍的女孩儿，一脸艳羡的说。
“她对象长得可真俊。”有人附和道。
刘美云看了一眼，可不，男人样貌清隽，身型挺拔，皮肤冷白，就这样的长相放在后世，都能一度掀起娱乐圈的审美热潮，在六十年代，就更别提有多让人惊艳了。
可能是在后世见多了这种明星脸，刘美云反而不怎么感冒。
她更喜欢陆长征那样五官硬朗，浓眉深目，身上总散发着炙热的男人。
想到陆长征，刘美云就觉得身上好像没那么冷了，主要心窝子那里暖呼呼的。
刘美云挪开视线的时候，陈青阳正好不经意扫过来，入眼就看到红色围巾下，一双漂亮得让人惊艳的眼睛。
忍不住又望了两眼，可惜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道红色的风景线。
“青阳哥，你看什么呢？”秦小月有些不高兴。
“没什么”陈青阳随口应着，“车要开了，你赶紧回去吧。”
“那你要记得给我回信啊！等我休假再来看你！”
秦小月依依不舍的和男人告别，三步两回头的终于上了卡车，立马就有人问：“小月，那是你对象不？”
秦小月红着脸点头，大大方方承认：“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家里给订了娃娃亲。”
“青梅竹马！”
“你俩真般配！”
秦小月在众人的羡慕中，笑得格外灿烂，连目光扫到讨人厌的刘美云，她都不朝人瞪眼了，而是扬起下巴，一副骄傲的模样。
卡车一路颠簸，寒风肆虐，入目所及，全是一片的雪白。
刘美云被这六十年代的自然雪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前世她是南方人，没见过这么壮观的雪景，路过一些村庄，看到炊烟袅袅，有几个黑黢黢的小孩儿，吊着鼻涕虫追在他们的卡车后面欢呼，声音清脆又明亮。
以后就要在这样的环境下扎根了，没有996，没有通宵达旦的加班，不用还房贷车贷，不用天南海北的当空中飞人，不用为了完成一笔订单，喝酒喝到胃出血……
刘美云呼吸着60年代的寒冷空气，惶惶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这天，团里休假，女孩儿们，早早就约着去邮局，给家里人寄信。
宿舍就剩刘美云和宋红英没去。
刘美云腿伤还没好利索，自从回到团里，大部分时间就是躺在床上。
光睡觉，她都能睡一整天。
恨不能把前世，因为熬夜猝死没能睡够的觉，给一次性补回来。
“什么，你要退伍？”
宋红英听到刘美云说已经向上面打了退伍申请，惊讶得嘴里都能塞下一颗鸡蛋了。
“为什么，就因为你的腿伤吗？”宋红英不明白，医生都说她的腿半年后就可以正常跳舞了，大不了这段时间就在团里打杂，或者服从安排，暂时去后勤部帮忙也可以啊，以前又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
而且刘美云可是团里跳舞跳得最好的，他们好不容易进了文工团，一旦退伍，可就又被打回原形了。
刘美云把自己的理由的一说，宋红英突然沉默了。
好半天才眼眶红红的开口，“我弟也下乡当知青去了。”
刘美云一愣，宋红英家里的情况，她是知道的。
父母都是厂里的干部，她家三姐弟，宋红英排行老二，上面还有个姐姐，比她大两岁，运气不好，要高考的那年，正赶上国家取消高考。
若是按照刘美云看的那些小说，这年头普遍重男轻女，要换了别的家庭，下乡的肯定得是宋红英的大姐。
可宋红英的父母不同，他们疼儿子也爱闺女，这一点，从宋红英爽朗直率的性格，和她一直宝贝的那条大红围巾上就能看出来。
“我爸说，我姐是女孩子吃不了那个苦，而且她也到了要定亲的年纪，要是下乡，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宋红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小她就和弟弟感情最好，虽然舍不得弟弟去农村，可她心里清楚，姐姐更不能去。
“别难过了，你不是还有津贴吗，可以攒着给你弟弟寄到他下乡的地方，让他日子好过一点，你还可以写信。”
刘美云不太会安慰人，只能挑点实际的说，“还有，你写信一定要让你弟弟就算再苦再累，平时也不要放弃学习。”
宋红英哭差不多了，袖子一抹，抽抽噎噎的问：“都不能考大学了，还学什么？”
刘美云正在心里措辞，该怎么不露痕迹的和宋红英解释，工农兵入学政策还得过两年才出来，她就算画饼，都力不从心。
想了好半天，她才道：“你弟下乡当知青，那是去支援农村建设的，你看报纸上不是说了吗，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就算下乡，那也是带着知识去的，可你弟弟要是荒废了学习，还怎么响应号召，搞建设搞支援！”
宋红英被刘美云说得眼睛一亮，她很少见到刘美云这么能说，平时都是自己在她跟前巴拉巴拉的，可这次，她却觉得刘美云说的特别有道理。
“嗯，你说得对，我一定会写信告诉他的！从现在开始，我要攒钱，攒票，回头都给我弟寄过去！”
宋红英就好像突然找着目标了一样，眼泪也不掉了，眼睫上还扒拉着两颗泪珠，娇俏可爱。
“嗯，回头你把你弟下乡的地址留给我，等我有时间，给他寄些学习资料和书籍什么的。”
刘美云是想着等到恢复高考的时候，提前给人寄些学习资料去。
“美云，你真好！”宋红英感动得又想要哭，尤其想到刘美云马上就要退伍了，“我舍不得你走，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啊？”
“我会给你写信的。”刘美云替她擦干眼泪，想到什么，突然道：“红英，你听话，以后不要再和秦小月唱反调了。”
“为什么？”宋红英问。
她就是不喜欢秦小月趾高气昂的样子，每次一块儿排舞，明明是她自己的问题，可她却偏偏怪这个怪那个，自己跳得也就那样，还总想当领舞。
“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好好跳舞的吗，你弟弟在乡下，还等着你的津贴呢。你听话，别惹她，就算看不惯，也忍着。”
刘美云一脸严肃，宋红英也不是三岁小孩子，稍稍思考了下，便点头：“知道了，等你走了以后，我就每天只跳舞，才不掺和其他的。”
“嗯，真乖，奖励糕点一块。”刘美云从柜子里拿出陆长征的给她的包裹，里边是铁盒子装的糕点，包装精美，连供销社都没得卖，一看就不便宜。
刘美云对外只说，在部队遇到他爸以前带的学生，人家送的。
这几天，她和宋红英两人吃得就剩下最后几块了。
宋红英也不客气，平时家里寄来的东西，他们都是分着一块儿吃的。
其实也并没有多好吃，比后世的口感差远了，可在六十年代，却精贵得很。
包裹里，除了糕点和雪花膏，还有一封信。

第5章
虽然字迹潦草、龙飞凤舞的，却写了满满一页纸，刘美云一看，就知道是那天早上陆长征被陆婉君骂回去，不准送自己后他临时着急忙慌写出来的。
“刘美云同志，你好，很遗憾，不能亲自去送你，时间太急，抽屉里只有一盒没拆封的糕点，给你带着路上吃。刚确定关系，就要分别，我很不舍，不知道你是否也如此。彻夜难眠，我已写好结婚申请，原谅我如此急切，虽然有一些客观原因，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你的美丽、大方、善良、孝顺、勇敢、聪明，都让我迫不及待想早点和你确立婚姻关系，你放心，我一定会永远保护你，忠于国家，忠于党，也忠于你。
你腿上的伤，要好好休养，不宜多走动。天气寒冷，注意保暖，多吃饭。我这次假期充裕，等结婚报告批下来，立马就去找你，保证安全护送你回家。
还有很多话想要诉说，可时间有限，只能匆匆停笔。
祝早日康复。
等我。
陆长征。”
一封六十年代的情书，刘美云看了很多遍，都已经能把内容背下来了。
她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就好像突然回到这具身体的年龄一样，因为一封信，就能感到喜悦。
好像在六七十年代，谈个恋爱，组建一个自己的小家庭，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是之前为了规避风险那么纯粹了，不知不觉想要得更多。
刘美云的退伍申请正式批复下来的时候，在团里又惊起了好大一层波浪。
谁都没想到，文工团最漂亮的领舞，会突然一声不吭的打了退伍报告。
很多人好奇，也有很多人笑她傻，铁饭碗不要，非得回家种地。
对于刘美云即将要离开文工团的消息，最伤心的除了宋红英，就是团里偷偷喜欢刘美云的那些男孩子了。
而最开心的，莫过于秦小月。
“刘美云，你这么突然这么着急回家啊，是打算回去结婚的吗？”
食堂里，秦小月端着铝制饭盒，突然坐到刘美云他们这桌，心情不错的问她。
“不是，我妈生病了，家里没人照顾。”刘美云语气淡淡。
“哦~那你确实该早点回家”秦小月眉眼微弯，笑着说道：“听说你爸在街道扫厕所，你妈以前是资本家小姐，你还有个拖油瓶弟弟……”
秦小月语气得意，像个骄傲的孔雀，把刘美云那点家底子都给抖了出来。
“秦小月！”
宋红英气不过，刚要站起来替刘美云理论，却被她给一把拽了回去。
“我爸确实在扫厕所，可那是也是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各行各业都需要劳动人民的付出和贡献，我们不能带着不好的眼光去看待……”
刘美云慷慨激昂的说了一大段，再结合这个时代的背景，来几句正能量语录，周围人不知不觉被她的言语吸引，听得全神贯注，全然忘了她家里那点儿事儿。
秦小月冷哼一声，她就最看不惯刘美云这爱出风头的样子，不过想到人马上就要在文工团消失了，也懒得跟她较劲，端着饭盒自己回宿舍去。
“美云，你真厉害，那么多你都背下来啦？”
宋红英一脸崇拜的望着她，简直不敢相信刘美云就躺床上养腿伤的这段日子，说要学习伟人语录，结果这才几天啊，就全背下来了。
“等我走了，你也得多背些。”刘美云有些不放心的叮嘱她，“不要惹秦小月，咱就好好跳舞，其他的不要较劲儿，万一惹祸上身还连累家里人。”
“知道了，我回去就背！”宋红英重重点头。
“刘美云同志！”一个身型消瘦的男孩儿快步跑到刘美云跟前敬了个礼，“冯团长喊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刘美云朝人道了谢，让宋红英帮她把饭盒捎带回宿舍，跟着男孩一起往冯玉娟办公室走去。
路上，男孩儿红着脸，挣扎许久才敢开口，“刘美云同志，你的脚伤好利索了吗？俺知道山里有一种草药，治铁打很管用，俺们老家那边的人，以前进山扭了腿，都是用那种草药敷的。”
男孩也是十七八岁的模样，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浓的乡音。
“我的伤已经好差不多了，谢谢你啊，同志，你是豫省人吧？”刘美云笑着说。
“嗯”男孩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语气有些自卑，“俺普通话说得不好。”
“能听懂就行了，你要是想进步，可以多跟着广播练习。”
刘美云前世的时候，虽说没有口音，但一说话，别人就能知道她是哪儿的人，后来也是跟着广播电视练习了好久，才能说一口辨不出乡音的普通话。
“谢谢你，刘美云同志！我一定会多练习的！”
男孩儿腼腆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细缝，看着憨厚又朴实。
“报告”
走到办公室，刘美云打了报告进去，里边只有冯玉娟一个人在。
“你腿怎么样？走路没问题吧？”冯玉娟问。
“报告团长，走路没问题！”
冯玉娟微微点头，还是搬了张凳子，让她坐着说话。
“都是大姑娘了，以后要注意点，别再这么不小心磕着碰着。”冯玉娟就像母亲舍不得孩子一样，朝刘美云好一顿叮嘱，等叮嘱完了，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火车票递给她，“陆营长明天在火车站等你，有他送你回去，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刘美云一愣，陆长征这么快就来了。
也就是说……他们的结婚报告已经通过了？
这也快得太匪夷所思了点吧。
看出她脸上的困惑，冯玉娟解释道：“你放心，走的都是正常流程。陆营长这次立了特等功，又受了伤，而且他年龄也不小了，部队本来就很关注军官的个人问题，所以领导特批了加急，而且政、审的时候，你的档案还在部队，就节省了很多时间。”
“我知道了，团长，谢谢你。”
冯玉娟肯定为她的事操了不少心，可刘美云现在，除了说句谢谢，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从穿过来到现在，除了不定时炸、弹秦小月，她遇到的全是贵人。
“当初是我把你招进来的，你是个跳舞的好苗子，如果不是不得已，我肯定不会放你走。但现在已经定下来，其他就不说那么多了。陆营长是个不错的人，我跟婉君认识十几年了，她教出来的人，肯定不会差。”
“嗯……我知道。”
听着冯玉娟絮絮叨叨的叮嘱，刘美云突然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没忍住冲动，上前抱住冯玉娟，把脸深深埋进她冰冷又粗硬的军大衣里，哽咽道：“团长，谢谢你对我这么好，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上辈子的刘美云是个孤儿，父母早亡，亲戚吞了保险金却把她丢到孤儿院。
在孤儿院里，她要和一堆孩子打架抢饭吃，毕了业，又要和上百万的毕业生抢工作。
从潮湿阴暗的地下室，奋斗到一线城市一百多平的房子，刘美云对人情温暖，早就看淡了，连那些相亲对象，都嫌弃她没有人味儿，是个只会赚钱的冷血机器。
冯玉娟摸了摸她脑袋，眼角也有些湿润。
“这些东西你收着。”
冯玉娟朝她口袋塞了块手绢，里边包着东西。
刘美云哽咽着打开，看到里边的钱和票，眼泪流得更凶了。
“团长，我不要。”她想把手绢还回去，可冯玉娟不让。
“这是命令，多的我也没有，就当你和陆营长结婚，我送你的嫁妆。”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宿舍收拾去吧。”冯玉娟拍了拍她肩膀，帮她把歪掉的领子整理好，就像一位母亲，对待自己即将远行的孩子一样。
“团长”刘美云走到门口，最后朝冯玉娟敬了个礼，坚定道：“我一定会永远记得您的。”
她是自己穿来这个世界，感受到的第一抹温暖。
刘美云红着眼睛回到宿舍，当大家知道她第二天就要离开后，哭得人更多了。
“美云，我舍不得你。”
“以后再也看不到你跳舞了。”
临别的场面，总是温馨而又伤感。宿舍里，就连平时和刘美云关系不怎么好的两个女孩儿，也忍不住抱了抱她，哽咽道：“刘美云，其实我也不讨厌你，就是觉得……团长老是偏心你。我知道，都是因为你舞跳得最好，你等着，我以后一定会超过你的！”
“我相信你一定会的。”刘美云实话实说。
原主确实在跳舞上很有天赋，可她是个冒牌货，只会一些简单的动作，这也是为什么，她当初一定要把自己腿搞伤，也要退出文工团的另一个理由了。
一跳舞，那不得穿帮了。

第6章
第二天一早，刘美云背上自己的行军包和两床被褥，离开文工团。
宋红英哭着一定要把她送到门口。
“你快排练去吧，再哭长城都要被你哭倒了。”
刘美云无奈，就几步路的功夫，宋红英哭得就跟自己英勇就义了似的。
“刘美云同志！”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刘美云看到昨天那个乡音浓重的男孩，正站在门口望着她们。
“是你啊”刘美云走过去，笑着跟他打招呼。
“嗯，是我。”男孩儿笑容憨憨的，把手里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包裹递过去，一脸忐忑：“这是俺训练时候，在山里摘的草药，就是俺昨天跟你说的那个，我晒干了可以放好久的，不仅对跌打损伤有效，膝盖和腰也能用，你用水泡开了，敷在身上就行。”
“这么多，都是给我的？”刘美云看见包裹里那满满一大袋子实诚的心意，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嗯，就是些干草，不重的，我帮你挂上。”说完，就把包裹朝刘美云的行军包上一捆。
重是不重，就是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心意沉甸甸的。
“谢谢你啊，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刘美云问。
“我叫李铁蛋”男孩儿习惯性摸了摸后脑勺，咧嘴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好吧，铁蛋同志。
刘美云从自己背包口袋，取出那本她已经背熟的书递给他：“李铁蛋同志，这个送给你。”
李铁蛋一看，连忙退后两步，摇头：“不行，俺不能要。”
李铁蛋大字不认识几个，却格外珍惜书，刘美云给他的礼物，对他来说太贵重了，就算一麻袋草药换，都不够分量。
“你不要，那我也不能收你的礼物。”说着，就要把背上的干草取下来。
“哎”李铁蛋想阻止，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为难，脸上眉毛都快要皱到一块儿去了。
“李铁蛋同志，这本书我已经全部背下来了，现在只是把它送给更有需要的人。你平时没事的话，除了听广播改善口音，也可以跟其他战友学习，多认识几个字。”
一听到学习和认字，李铁蛋的眼睛瞬间有了光亮。
趁他动摇，刘美云把书塞他手里，说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好不容易，把李铁蛋送走，回头一看，宋红英还搁那儿哭，只是没有刚才那么厉害，但也抽泣不止。
刘美云真怀疑，她眼睛里装的不是泪水，而是海水。
“你再哭，干脆跟我一块儿退伍得了，我再把你领回家，给我妈当干女儿。”
“那不行，我得给我弟攒津贴呢。”宋红英伤心归伤心，理智还是在的，没有忘了自己还有个弟弟。
宋红英止住哭声，把自己脖子上的那条红围巾取下来。
“你干什么，我不要！”刘美云往后退，可她背着行李，动作不如宋红英敏捷。
宋红英力气本来就比刘美云大，她一把将人拽住，动作麻利的把红围巾往人脖子上一绕，固执的说：“美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我要送给你我最珍贵的礼物，让你永远都记得我。”
女孩儿一身军绿色戎装，脸上挂着婴儿肥，长而卷翘的睫毛上还坠着几颗晶莹泪珠，她撇了撇嘴，笑着和刘美云挥手道别，之前怎么也迈不开的步子，这会儿却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刘美云围着红围巾，站在文工团门口，地上是薄薄的一层积雪，寒风跟冰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明明双脚已经冻得麻木了，可她心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暖和。
陆长征在火车站门口，像块儿“望妻石”，恨不得把背着行李进站的姑娘，都瞧一遍。
大冬天的人都裹得厚实，帽子再一遮，很难一眼认出谁是谁。
老远看到一抹红，陆长征视线被吸引，待看到那双黑亮的眼睛时，他一喜，快步冲过人群。
“美云！”
刘美云抬起头，就看到陆长征眼带笑意的站在自己跟前，目光灼灼。
“陆长征同志”她笑着叫他，又问，“你不冷吗？站在外面。”
明明火车站就有候车室，她以为会和陆长征在候车室汇合，哪想到直接在外边就遇见了。
“不冷，行李给我。”陆长征不容拒绝的取下她背上的行军包背在自己身上，转头又要夺她手上的。
刘美云不让，“这些我自己拿就可以了。”
想到自己在保卫处还存了行李，陆长征也就没再坚持，带着她先去取了自己行李，然后检票进站。
刘美云第一次见到60年代的火车站，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和青黑色的粗布衣裳，偶尔中间穿插着像她和陆长征这样的，一抹军绿。
进了候车室，人头攒动，比外面更恐怖，别说座位，连块空地都很难找到。
地上到处坐满了人，走两步，脚下不是行李就是别人的腿，耳边全是各个地方的乡音，她跟陆长征说话都的靠吼才能听见，最难受的是气味，刘美云庆幸自己早上什么也没吃。
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巴掌大的地方，陆长征把行李卸下，看刘美云脸色不是很好，他一脸担忧，“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吃东西，我背包里有战友烙的饼子。”
刘美云摇头，这会儿听到吃，她只想吐。
“你要不想吃饼子，那我去国营商店给你买。”陆长征以为她是不想吃大饼，就要去火车站外面的国营商店给她买好吃的，反正离火车开，还有将近两小时。
刘美云一把拽住他，有气无力道，“我吃不下，就是有些头晕，休息会儿就好了。”
这会儿的国营商店能有什么好吃的，而且她家就在沪市，那边的物资可比榆市丰富多了，刘美云口袋里虽然揣着钱票，但这趟回家，她什么都没买，带着不方便不说，东西还不如沪市的齐全。
看她脸色苍白，陆长征心里着急，猛地想起临走前小姑塞给他的东西，眼睛一亮，赶紧去翻行李。
“你试试这个，看管不管用。”
刘美云抬眼一看，是一小瓶清凉油，上面写着沪市某制药厂生产，味道刺鼻又提神，才用了几滴，她就感觉精气神好多了，胃里的那股恶心感，也在渐渐淡去。
“嗯，管用！”
终于，刘美云脸上的气色在逐渐恢复，大红围巾下，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又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你身上怎么有这个的？”刘美云好奇。
“是小姑放的。”
陆长征见她都有力气说话了，才总算松了一口气，说道：“以后出远门，我都给你带着。”
那眼神，别提有多真挚。
刘美云措不及防被感动到，刚想说自己其实没这么娇气，旁边一直看热闹的大娘突然笑哈哈的开口，“姑娘，你男人对你可真好。”
“嗯”刘美云笑着点头，反正结婚报告都打下来了，他俩就差一张证，也懒得跟人多解释他们还没结婚那话。
刘美云觉得无所谓的一个点头，陆长征却是很没出息的红了脸，恨不得现在立刻就能飞到沪市和刘美云把结婚证领了，成为她名正言顺的男人。
“姑娘你长这么漂亮，肯定很多小伙子稀罕，他对你好点也是应该的……”
大娘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嘴叭叭的逮着他们说个没完，把刘美云和陆长征好一顿夸，夸完又开始拉家常，问东问西。
刘美云压难受得压根不想说话，陆长征注意力又都在刘美云身上，根本顾不上旁的，大娘一个人跟倒豆子似的，没完没了，丝毫也不介意冷场。
大娘不是榆市人，是来这边探亲的，她有个儿子在这边部队当兵，过年不能回家，她就一个人提着包裹来部队看儿子。
看完儿子，又自己一个人坐火车回老家。老家在沪市下面的一个农村，得知他们也是到沪市下车，眼睛顿时一亮，抓着陆长征的手，就问：“小伙子，你们买的是卧铺吧？”
陆长征不自在的抽回手，刚要回答，刘美云轻轻踢了他一下，抢先道：“是站票，卧铺票哪儿那么好买啊？我们买的晚，连硬座票都没买到。”
这年头，想买张卧铺票得是有单位才行，还不一定能买到。
“我看你男人是军官吧？咋会买不到卧铺票咧？”大娘有些不信。
“大娘，卧铺票贵啊，一张就要22块，我俩才刚结婚，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哪舍得买那个卧铺票。要能买到硬座，我都知足了。”刘美云一脸惆怅的看着中年女人，继续说：“不巧我前段时间还把腿给伤了，这要站两天回去，我都怕伤口再给复发了，想想都发愁，对了，大娘，你买的啥票啊？”
“站票！”尖锐的嗓音脱口而出。
女人本来还有点小心思，可一听刘美云说完，就啥念头都打消了，尤其在看到刘美云睁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口袋的票根看时，忙找了个借口，拖着行李朝别处去了。

第7章
“美云，你真厉害。”
陆长征望着刘美云，眼里全是迷恋。
他不蠢，刘美云踹他的时候，他就反应过来那个大娘要打什么主意。以前在部队也听人抱怨过，坐火车回一趟家，几十个小时，遇到乡亲拿他们身份说事儿，强占座位，嘴笨的都只能吃哑巴亏。
陆长征虽然不至于吃哑巴亏，可也是真烦和这种人周旋，刘美云三言两语，就把那大娘说得脸色一变，夹着包袱走人。
陆长征简直喜欢死这样伶牙俐齿，浑身透着一股子机灵儿的刘美云了。
“美云，你放心，以后我的津贴全都给你，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要不是火车站人多眼杂，陆长征现在都想把口袋里的钱和票都交给刘美云保管。
“这可是你说的。”虽然被陆长征眼神里的灼热，盯得耳根子有些发烫，但刘美云在关键时候还是很有理智的。
“嗯，我说的。”
陆长征傻笑着点头，不光是以后的津贴，回头他还要把放在小姑那里的存折拿回来，也交给刘美云保管。
刘美云不知道，自己几句话的功夫，就把男人攒了二十几年的家底全掏空了。
距离火车出发，还有四十分钟的时候，他们乘坐的那趟火车，就已经开始在排队检票。
队伍参差不齐，到处都有插队叫骂的争执声传来，偶尔还伴着孩子声嘶力竭的哭喊。
陆长征带刘美云排在了最后。
他身上背着刘美云的全部行李，和他自己的一个行军背包，身型看起来远没有平时洒脱。
刘美云跟在他身边，身上就挎了个军用水壶，轻松得不要不要的。
本来刘美云是想自己提行李，可陆长征一点不让步，还差点连水壶都给她夺走了。
最后刘美云没办法，踮起脚，附在他耳边说，“人太多了，等会儿检票肯定更挤，我怕咱俩被冲散了，你腾出一只手，拉着我。”
女孩儿温热的气息扑过来，酥酥麻麻的，陆长征耳朵瞬间滚烫，心脏扑通扑通，连候车室的噪音，他都听不见了。
刘美云本来是想用这个办法，劝男人分他一些行李，结果陆长征居然直接把行李拢到一块儿，单手提着，腾出另一只手来拉住她。
“放心，我不会把你弄丢的。”
“……”
六十年代坐火车，那就真的只有挤着、跑着、争着抢着往火车上赶，明明火车到点儿才开，可等一检完票，人们一溜烟的往里冲，黑压压的人群，稍不注意，就能被撞一趔趄。
刘美云是真庆幸自己身边跟了个陆长征，不然以她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等坐上火车，估计都只剩半条命在了。
好不容易找着车厢上了火车，刘美云才稍微缓过来点。
不过，这也是因为他们上的卧铺车厢，里头大部分都是各个单位出公差办事的，拖家带口的很少，前头挨着的硬座车厢，那可是人贴人，一眼看过去，黑压压的全是脑袋。
他们是两张下铺票，刘美云找到床铺后，就累得往床上一瘫，萎靡不振的看陆长征放行李。
陆长征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身上也不知道有多少腱子肉，背了那么多行李，又拽着她挤了这半天，额头不仅一点汗没出，连喘气儿都是匀称的。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这人刚放完行李，就对她嘘寒问暖。
“不饿”刘美云摇头，看着他的右胳膊不大放心的问：“你手真的没事儿？”
“早好利索了。”陆长征咧嘴笑着，甩了甩胳膊，心里就跟吃了蜜似的，齁甜。
看着他傻里傻气的样子，刘美云也忍不住也笑了，觉得这人跟相亲那天看到的沉稳和严肃，简直是判若两人。
“行了，别再把你胳膊甩折了。”刘美云嗔怪道。
火车还有十来分钟才开，陆长征闲不住，从兜里掏出两个苹果打算先去洗了。
“你哪儿来的苹果？”刘美云看到苹果，眼睛一亮，自从穿过来，她就没吃过水果了。
“路上跟一个老乡换的。”
其实，是他从老乡手里买的，但这话也只能在没人的时候，才敢和刘美云说。
“那你洗了，咱俩一人一半，一个太大了，我吃不完。”
“行，我现在就去洗。”
好不容易，听到刘美云想吃东西，还是和自己分一个苹果吃，陆长征动得可积极了，还有点后悔，当初怎么没多买两个。
陆长征前脚刚走，刘美云就意想不到的，在车厢里遇见了个“熟人”。
是刚才在候车室，耍心眼想换他们手里卧铺票的那个大娘。
刘美云眼睁睁看着那大娘拖着行李，手里捏着车票在过道上一路张望，最后停在自己床铺前，不出意外，她头顶还空着的那张床铺，就是这大娘的目的地。
果不其然，大娘找到床铺，把行李往床底下一塞，看了两眼，似乎又有些不放心，眼珠子便开始往挨着她行李的两张下铺上提溜。
这一提溜，就和悠闲坐在床上，正盯着她看的刘美云，打了一照面。
刘美云朝她笑了笑。
看到刘美云，大娘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候车室，是被这姑娘给骗了。
她没好气的，瞪了刘美云一眼，“哎哟喂，现在的年轻人呐，居然有这么不老实的，连我个老婆子都哄。”
这一声阴阳怪气，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人注意。尤其当大家发现，那大娘说的竟然就是刚才一上车，就漂亮得惊艳了整节车厢的小姑娘时，心里就更加好奇了，围过来纷纷问怎么回事。
刘美云前世跑业务的时候，啥奇葩没遇到过，早就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本领。
“大娘，这么巧啊”她穿鞋下床，仿佛没听懂她说的，自顾自道：“咱们咋这么有缘，买的都是站票，居然还能在卧铺车厢遇到一起。”
周围凑热闹的人一听，反应更大了。
啥，买站票的人，居然跑卧铺车厢来了？
大娘本来只是发现被骗后心气儿不顺，随口就想说道刘美云两句，好让她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
可她没想到，刘美云也不知道是装傻充愣，还是真的有底气，嗓门儿那叫一个洪亮，再加上她那张狐媚子脸蛋，让几乎整节车厢的人，都围过来看他们热闹，大娘心里的气儿就更不顺了。
“谁稀罕跟你有缘，小小年纪，就惯会耍心眼子。”大娘厌恶的瞪了刘美云一眼。
刘美云却朝她笑得真诚，“大娘，我没骗你，我们买的确实是站票。这不，刚才在火车站遇到我对象的老领导了，知道我们身上有伤，他就硬是把自己的卧铺票换给我们。是我们运气好，能遇到这么好的领导。”
原来小姑娘的卧铺票是这么来的，关怀下属、照顾受伤战士的老领导，多值得人们尊敬啊，就在大家由心底开始赞扬这位老领导的时候，就听见刘美云清脆的嗓音又道：
“大娘，你不也是站票吗，咋也过来了？”
众人刚刚沉下去的好奇心，被她一句话又勾了上来，纷纷看向大娘，等她也说个所以然出来。
“我心脏不好，路上遇到好心人给我换的票，咋，这也犯法啦！”
大娘冷哼一声，不知道是信了刚才刘美云的那番话，还是看出来她也不是个善茬，把看热闹的人往开一轰，自己脱了鞋就往床铺上爬，一点不想搭理刘美云的样子。
原本还看热闹的人，闻到空气中突然飘过来的一股子臭脚味儿，都很识趣的走开了。
刘美云皱了皱眉，先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子恶心劲儿又涌了上来，直到陆长征洗完苹果回来，和她调了个床铺，又给她熏了会儿风油精，才稍稍好转。
火车哐哧哐哧开了个把钟头，外边天色才渐渐暗下来，刘美云睡了一觉，感觉精神头好多了。
一睁眼，就看到陆长征坐在对面床上，神采奕奕。
相比较刘美云的无精打采，陆长征这一路上，可谓是精神十足，一双眼睛就没从刘美云身上离开过，反正火车上谁也不认识谁，都以为他们是已经扯了证的小夫妻，兜里又揣着热乎的结婚审批报告，陆长征看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越看，他越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自己怎么就找到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儿，不仅漂亮，还聪明，说话声音也特别好听，性格更不用说，他喜欢得紧，反正就是怎么看，怎么欢喜。
“渴了吧，先喝点水。”
陆长征一看见刘美云醒了，就快速把桌子上的水壶递过去，里边的水还是温的。
刘美云喝了两口，感觉舒服多了。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陆长征拿出背包里的一袋子吃食，往桌山一放。
刘美云这才知道，陆长征背包里装的，除了两身换洗衣服，就全是给她路上准备的吃食。
住在刘美云斜对上铺的大娘一翻身，就看到底下刘美云被照顾得那叫一个无微不至，小桌板上除了苹果，还有盒装的糕点，连零嘴儿都备了一包，她鼻孔哼了一声，坐起来从口袋抓了把自己炒的瓜子儿，一边磕，一边和对铺的人聊天。
“我们村儿刘寡妇家的闺女，那模样也是顶顶的水灵，可才嫁人没两年，就跟人跑啦，哎哟，要不人家说呢，长得太漂亮的，娶回家就是不安生的，听说连小叔子都勾搭……”
女人声音又尖又利，左右床铺的人都能听一耳朵，凑巧的是，他们这节车厢里，就有个长得太漂亮的，于是就有人把视线，往刘美云这头瞧。
陆长征沉着脸，面色很不好看。
刘美云倒是没什么，女人那些小把戏，打在她这里，简直不痛不痒。
正好乘务员推着餐车过来，刘美云就使唤陆长征去打饭。
“肉菜三毛，素菜2毛，不要票！”
这时候火车上还没有一次性餐盒，全是铝制无盖的饭盒，等吃完饭，乘务员又倒回来把饭盒收走，循环利用。
不过也有很多人，随身都是带了这种铝制饭盒的，她和陆长征就是。
“同志，两个荤菜。”陆长征把饭盒递过去，刚说完，刘美云朝餐车里扫了一眼，红烧肉虽然块头不大，可几乎全是肥肉，素菜就是炒大白菜。
“不要两个荤菜，要一荤一素。”
怕陆长征误会她是舍不得钱，又道：“我们可以混着吃，我想吃青菜。”
刘美云不敢说，她是觉得红烧肉太肥看着太腻，怕遭车里人白眼。
这年头，谁买肉，不是专挑着那肥膘厚的肉买。
“好，听你的。”陆长征点头，给另一个饭盒打了素菜。
乘务员看他们穿着军装，态度也很好，还给刘美云装素菜的饭盒里，多浇了勺菜汤汁。
刘美云把红烧肉和大白菜一个饭盒分了点，又给陆长征饭盒里匀过去一半米饭，喷香的味道，顿时飘满整节车厢。
盒饭在卧铺车厢，卖得还是很快的，陆长征他们上铺的女人本来觉得火车上的饭菜贵得吓人，一个大白菜配米饭，就要2毛，要知道外面大白菜才2分钱一斤，原本打死她，都舍不得买的，就准备路上啃点干饼子和红薯就过去了，可眼见着，刘美云他们在底下吃得喷香，餐车里的红烧肉也越发见底儿了，她心一横，摸着一直攥着的口袋，喊住正要走的乘务员。
“那个姑娘，我要一份……肉菜！”
已经都准备把车推去下节车厢的乘务员，突然又被叫住，这会儿的态度就不怎么好了。
“三毛！”
大娘背过身，从口袋小心翼翼摸出三张毛票来，“给我也多来勺汤汁呗。”
乘务员接过毛票，随便舀了点儿菜汤，应付了事，不耐烦推着车就走了。
刘美云本来专心吃着饭，可那大娘掏钱的时候，不小心从上面掉下来一张纸，她就随便扫了一眼过去，然后装没看见，还是她上铺的人提醒了一句，那大娘才吭哧爬下来，快速把那张纸捡回去，期间还不忘瞪她一眼。

第8章
陆长征吃一份饭不够，又吃了三个饼子，速度快得惊人。
吃完饭，他又主动包揽了刷碗的任务，刘美云就坐在床头一边啃苹果，一边等陆长征回来。
等陆长征回来，她又想去厕所。
“要不我陪你一块儿？”陆长征不放心，火车上全是人，刘美云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就担心。
“就这么点儿路，你把行李看好。”
刘美云无奈，和陆长征相处时间虽然短暂，但她也看出来了，这个男人大毛病没有，就是一点，爱操心。
明明才二十出头，却比三十多岁的人还要沉稳。
想想自己前世都三十好几的人了，穿过来居然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事无巨细的照顾着，那感觉……还挺不错的。
谁叫她上辈子命里缺爱，奋斗半辈子，房子车子存款都有了，唯独没体会过被人捧在手心里照顾的那种滋味。
刘美云上完厕所，又顺带洗了把脸。
烧煤的蒸汽火车，煤烟味儿大灰尘又重，刘美云真希望下火车后能痛快洗个热水澡。
“唉，同志跟你说多少遍了，这边是卧铺车厢，你不能过去。”
正当刘美云打算往回走的时候，前头车厢的门被人拉开，一个穿着中山服的男人急匆匆往这边走，后边还跟着两个乘务员。
没走两步，就被乘务员拽住，他面色焦急，“你们让我先过去问问，通融一下，我本来买的就是卧铺票。”
“那也不行，你的情况我们已经汇报给列车长了，叫你等着就是，你着什么急？”乘务员皱眉，脸上有点儿不耐烦。
“那可是厂子里给我的采办费，我能不着急吗！”男人满脸绝望，他头一回出差替厂子采买零件，结果钱丢了不说，零件清单还有批条全都没了，他都不敢想象，这一趟回去后要怎么跟领导交代，工作还保不保得住。
“哎呀，你这年轻人，自己出门不知道当心点。”
乘务员拽着男人，才不管他多绝望，反正乘务长没来，他们就是不能放人，不但不能放人，还一副看傻子似的，把男人教育了一番。
“你说你一个成年人了，出门坐火车还这么不当心，人家几十块都知道在裤衩子里缝个兜，你倒好，三百块的大团结，直接就往外套口袋装，心大也不是你这么个大法，就这样的大马虎，还给厂子当采购员……”
刘美云凑热闹听完，只觉得这人是挺马虎，也挺倒霉，三百块公款不翼而飞，别说工作保不保得住，回去指不定还得接受调查，万一被人抓住不放，钱到底是丢的，还是怎么没的，说都说不清，除非自己大出血，能添补上。
可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才二三十块，300块对一个家庭来说，已经是巨款了……
列车长来了，听完男人的遭遇，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火车上这么多人，男人都不能确定钱到底是在上车前丢的，还是上车后丢的，上哪儿去查。
“厂子里本来给我买的卧铺票，我是看那个大娘心脏不好，才好心换的，之前在候车室那大娘就坐在我旁边，你们让我先过去问问，万一是我换票的时候掏掉了，被人捡着了呢……”
男人绝望了半天，说出自己的怀疑。
他钱虽然放外套口袋，可也是放在贴里边的口袋里的，别人除非近身往他胸口掏，否则也掉不了，思来想去半天，觉得很有可能是自己在和大娘换票的时候，顺手给掏掉了的。
刘美云本来是要走的，听到男人这么一说，脚步就停了下来。
“你是辽省国棉三厂的？”
男人本来还在求列车长他们通融自己去卧铺车厢问问，突然看到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女孩儿，梳着两条大辫子，穿一身绿军装站在自己跟前，他晃了下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怎么知道的？”
刘美云见他没否认，便直接把刚才看到的情况，朝列车长一反应。
这下，几个人都沉默了。
除了那个丢钱的男人，他一把抓住刘美云，激动的问：“同志，你说真的，你真的看到我们厂子的批条了？”
刘美云皱眉，把胳膊抽出来，“我就看到半截，是写着辽省国棉三厂，你们自己再去调查一下，去晚了可能什么都没了。”
刘美云说完就走。
回去路上，还遇到来找她的陆长征。
“怎么去这么久？”陆长征看到人没事，眉心才舒展了些。
刘美云就把刚才的事跟他一说。
陆长征皱眉，“我们先回去吧，他们肯定马上就会过来调查的。”
刘美云点头，回到车厢后，视线往上铺瞧了眼，看见那大娘正盘腿坐在床上，眉开眼笑的和隔壁床的人唠嗑。
看到她，还习惯性的瞪了一眼，刘美云也习惯性无视。
前后不过五分钟，列车长就带了两个乘务员和那个丢钱的采购往他们这节车厢来了。
刘美云和陆长征把位置让出来给他们。
“什么钱，我没见着，你们怎么冤枉人呢！”
“还有没有天理了，欺负我个老婆子，反正我身上没钱！”
也不管男人和列车长怎么劝，女人就是咬死不承认身上有钱，哪怕之前提醒她掉东西的那人，也跟列车长反应是看到从女人身上掉下来一张印着国棉三厂的信纸。
“那纸是我地上捡的，咋啦，还不许人捡废纸回家烧柴火！”
“我一个农村婆子，身上哪有钱，你们这些黑心肝的哟，也太欺负人了！”
女人躲在床铺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像受了天大委屈一样，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大娘，你刚才不还花3毛钱买了份肉菜，身上咋可能没钱。”隔壁床之前和大娘说过两句话的女人看不下去，插嘴又提了句醒。
她之前因为只舍得花两毛钱买份素菜，还给这大娘好一顿挖苦，这下可不逮着机会找补回来。
周围人一听，再看那大娘身上穿着补丁连补丁的褂子，破棉絮都露出来了，可不像是会舍得花钱买肉菜的人，除非真的天降一笔横财。
车厢里顿时窃窃私语，好些人已经开劝，让大娘把钱还给人家，更有人直接嚷嚷着搜身。
“凭啥让你们搜身！你们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告你们耍流、氓！”
列车长和乘务员一脸黑线，好话硬话都说尽，大娘就是油盐不进，连耍流氓都说出口了，但凡有点脑子，她一个都能抱孙子的年纪，也不会张嘴就胡咧咧。
这么破罐子破摔，只能给人感觉，那钱就在她身上。
“婶子，你说你心脏不好，我好心把自己的卧铺票换给你，你不能反过来害我吧，那钱是厂子里的，你要是拿走了，我回去工作都保不住，我家里上下十几口人，都靠我这一份工资吃饭啊！你这是不要我活了！”
腊月的天，男人急得满头大汗，看着也是可怜。
公家的钱啊！还是三百块，车厢里的人好些这辈子都还没见过那么多钱呢！
眼瞅着这么一车人都拿女人没办法，列车长也不能真的开口就强行搜身吧，要搜出来倒还好，可万一没搜出来，这个女人往上头一闹，他自己的工作保不齐也得丢。
就在双方都僵持不下的时候，刘美云站出来了。
“列车长，我刚看见往前两节车厢，好像有巡逻队的同志吧？这位同志丢的300块钱，可是国家的资产，要是有人捡到或者用其他手段得到，拒不上交的，这可是侵吞国家财产，挖社会主义墙角，情节严重的，是可以拉出去枪毙的。你不好管，不如让前头那些巡逻队的同志来管吧。”
一听到枪毙，车厢里顿时安静。
连在上铺哭哭啼啼的女人，都不自觉的收了声，两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看向刘美云，恨不得撕烂她的嘴。
“婶子，这位小同志说得没错，你要是再不配合，我们只好把你交给巡逻队了，在这之前，我们会在这儿守着，你不能离开床铺。”
列车长被磨没了耐心，觉得这注意是真不错，让他头疼的人，到了巡逻队那儿，指不定得多老实。
“凭啥，我要去上厕所！”
刚才还拽着栏杆死不松手的女人，这会儿突然闹着要去厕所，周围人还有啥不明白的，这是要去藏钱，毁灭证据了吧。
“大娘，你要是真捡着了，就赶紧还给人家吧。要是等会儿巡逻队在你身上搜出来，这事情可就严重了，你不考虑自己，也得想想你家里人。”
“行了，你去前头叫人吧。”
列车长是彻底没了耐心，使唤乘务员去前头车厢喊人。
乘务员点头，刚挤开人群，就听见后面“咚”的一声。
“诶！别去，我还给他就是了！”
回头一看，原来是大娘为了拦人太着急，一脚踩空，直接从栏梯上摔了下来。
好在床铺也不高，除了磕破点皮，其他也没啥。
大娘利索从地上爬起，一把扯住乘务员衣裳，脸上表情比吃了屎还难受。
“都在这儿了，是你自己掏车票的时候掉出来的！”
大娘从棉裤子最里边口袋掏出一叠大团结，还有两张皱巴巴的，上面印着辽省国棉三厂的信纸。
男人一把接过钱和批条，双腿一软，靠在车厢上，整个人好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一场闹剧，就在众人的唏嘘声中，逐渐平息。
男人找回了钱和批条，大娘也被赶回硬座车厢呆着，走之前还让列车长好好教育了一顿，吓得她脸色发白，两腿抖得跟个筛子似的，拖着行李快步离开了卧铺车厢。

第9章
走了一个嘴臭脚也臭的，刘美云顿时感觉车厢里空气干净不少。
陆长征带过来的那些吃食和零嘴，她也有胃口吃了。
这个年代的零嘴，也就是干红枣和花生瓜子之类的，刘美云吃着红枣，和陆长征正说着话，刚搬到他们上铺的那个男人突然凑到他们跟前。
“同志，刚才真是谢谢你了！”男人拘谨的看着刘美云，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不客气”刘美云面带微笑。
这一笑，男人顿时脸红，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子，眉眼弯弯，笑起来就跟弯月似的。
“你好，我叫王学兵，是辽省国棉三厂的采购员……”
刘美云前世是做销售的，接触得最多的就是采购员，从善如流的和对方交换完信息，就看到旁边一言不发，脸色很难看的陆长征。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陆长征板着个脸，表情严肃得吓人。
“这位是你战友？”王学兵也注意到旁边一身绿军装的男人，脸色沉得厉害，气势骇人。
“你好，我是她对象，陆长征。”
陆长征不等刘美云点头，直接朝男人伸出手。
“陆……同志你好。”王学兵听到对象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脑中刚刚萌生出的想法，还没捂热乎，就这样被泼了盆冷水。
他年纪也不小了，家里天天给他安排相亲，原本这次到沪市采购，就是为了躲避相亲才出来透气的，哪想出来会遇到这种糟心事，差点没给他吓死。
刘美云的出现，可以说是他这趟旅程中唯一值得高兴的事。
原本还想着，留个地址，回头写信联络，可看到人家对象握个手都恨不得把自己弄残废的架势，他只能打退堂鼓，随便寒暄两句就躺回床上。
见识到陆长征吃醋时候的模样，刘美云心里只觉得好笑。
到底才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也有幼稚的时候。
她原本还想习惯性的跟那个采购员打打交道，留个好印象。
她们做销售的嘛，天南海北的多认识些朋友，总归不是坏事。不过看陆长征一脸比警犬还要灵敏的戒备，她就放弃这个想法了，反正这几年也没法做生意，等以后环境好点，人采购员还指不定在哪儿呢。
火车哐哧哐哧跑了将近两天，第二天傍晚天快黑透的时候，才抵达沪市。
出站的时候，陆长征照旧身上扛着大包小包，刘美云好说歹说，才捡了两个水壶背上，跟着陆长征一路走出站台。
沪市到底是大城市，即便才68年，刘美云也能感受到穿过来这么久，最接近后世现代化的气息。
街上的有轨电车、自行车、公共汽车，还有偶尔穿梭而过的吉普，都让刘美云感到一阵恍惚。
下了火车，又坐汽车，他们才终于抵达目的地——沪市师范学院。
原主一家，原本是住在学校给分的教职工宿舍的，后面出事就搬到学校外边的街区，靠近厕所的一排小平房去了。
原主去年探亲回来过一次，最后是哭着回到部队的。
七拐八绕的胡同巷子，刘美云凭借记忆，终于找到离公共厕所只有几百米远的一处小破平方。
隔老远光是闻着味道，刘美云就难以想象，要怎么在这地方生活下去。
走到破败的小平房前，刘美云敲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也不知道是同情原主一家的遭遇，还是因为自己即将面对“新家人”，反正她在前世签上亿订单的时候，也没这么紧张过。
“没事，有我在。”
陆长征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眼里满是疼惜。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拄着拐杖，脸上笑容却那么灿烂，可是此刻，女孩手上是冰凉的。
破旧的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只穿着单衣的小男孩仰着脑袋，盯着刘美云和陆长征看了半天，忽而眼睛睁大，看向刘美云，稚嫩的童声不可思议的喊出声：“姐！”
“博文！”
刘美云蹲下身，一把将小男孩搂进怀里，用军大衣紧紧包裹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么冷的天啊，才5岁的小男孩，冻得耳朵都烂了，身上就穿那么一件单衣，脚下的布鞋还开了口子，她就算不是他亲姐，也见不得这样的场面。
“你怎么就穿这么点？”
刘美云本打算把军大衣脱下来的，可陆长征已经先她一步，直接手臂一捞，把人抱起来，用军大衣从头到脚把人裹得就露出个圆溜溜的眼睛。
看小孩儿吓得不轻，却不敢挣扎，一副要哭的小可怜表情，刘美云忙摸了摸他脑袋，柔声安慰：“别怕，他不是坏人。”
“博文，是谁啊？”
一道低沉略沙哑的男声从屋子里边响起，刘美云一听，就知道是原主的父亲。
“爸！是姐！姐回来了！”刘博文在陆长征怀里不敢乱动，生怕脚上沾泥的布鞋，把人军大衣给弄脏了，只得皱着一张小脸，扯着嗓子大声喊。
短暂的寂静过后，从屋里走出来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皮肤有些苍白，两鬓生了几根白发，短短几步路，他却走得极不稳当，看到门口的人影时，男人身型晃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都是沙哑的。
“美云”
“爸”刘美云上前，看到眼前清瘦的男人，比原主记忆里多出了许多的白发，她眼泪一个没忍住。
“美云，真的是你！”
“你怎么回来了！”
刘永年怎么也想不到，自家闺女会突然出现在家门口，高兴之余，他又忍不住担忧：“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爸，没事，我申请退伍了！”
本来听到闺女说没事儿，刘永年心里还松缓了一瞬，可又听到退伍，那股松缓劲儿，就没维持多久。
“先进去再说吧，你妈还在里边呢。”
纵然有很多话要说，刘永年也没忘记还躺在床上的妻子。
刘美云走进屋里，看到里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只有一个单间的小平房，用床板勉强隔成了两个小房间，原主父母住一边，刘博文住一间，原主去年回来探亲，就是和母亲挤在一床睡的。
原主的母亲，周慧茹正靠坐在床上，眼眶泛红的盯着门口，一看到她，眼泪就泛滥成灾。
“美云！”
“妈”
刘美云快步走到床边，把女人揽进怀里，感受到衣服底下消瘦的身体，鼻尖酸涩。
“快让妈看看，瘦了没”
周慧茹看到闺女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女儿十一岁就进了文工团，好几年才回来一次，日日夜夜的思念和担忧，都已经成了她身体里抹不去的习惯。
“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他又是谁啊？”
周慧茹腰不能动，抓着女儿的手，心里一阵焦急。
部队探亲假几年才能有一次，女儿去年回来过了，这时候又突然回来，而且最近一两月也没给家里写过信，她担心得嗓子眼都快冒火了。
“妈，我腿受伤不能跳舞了，就申请了退伍，这是我们团长给我介绍的对象，我俩打了结婚报告，准备结婚了。”
刘美云知道父母担忧，简明扼要的把事情交代清楚，顺带还把陆长征给介绍了一遍。
“美云，你说实话，你真的是自愿退伍的？不是因为，我跟你爸把你连累的？”
周慧茹问出了刘永年从知道女儿退伍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他们家如今这个情况，其实也能过，自己苦点无所谓，就害怕连累女儿。
“爸、妈，我真的是自己想退伍的。”
刘美云在回来的路上，早就编好了一套说辞，等她耐心的解释完，刘永年夫妻心里悬着的大石块才总算落地。
“你长大了，懂事了。”
周慧茹欣慰又失落的摸了摸女儿脑袋，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女儿就长大了。
“美云，你陪着你妈，我去给你们做饭。”
刘永年知道女儿在部队没出什么事，腿伤已经养差不多了，退伍也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找了个看起来挺周正的对象，心里就豁然不少。
不过，这个对象到底怎么样，他还得再考量考量。
“小伙子，你会做饭吧？”刘永年双手背在后头，板着脸朝陆长征问道。
“叔，做饭我会，您歇着陪美云和婶子说话，我来就行。”
陆长征是谁啊，从小在大院长大，后来又进部队，刘永年一开口，他就知道自己该表现的时候到了。
烧火做饭这种事，他进部队没两年就学会了。
“我跟你一起吧。”刘永年摆摆手拒绝，又转头一把揪住小儿子的衣领子，“博文，你也别闲着，把你自己的袄褂子烤干！”
刘永年十分不舍的走出屋子，虽然他也想和闺女多说会儿话，可他知道，自己妻子肯定更离不开女儿，索性就把空间留给她们母女俩。
刘美云看到弟弟不情不愿的被父亲拽出去，就问周慧茹：“妈，博文的衣服怎么了？这大冷天的，怎么穿那么少？”
“还不是怪我”周慧茹叹了口气，本不打算说这些糟心事儿，可看到女儿话头又没忍住，自责道：“我腰不能动，你爸又要扫厕所，晌午我就使唤他去供销社买盒火柴回来，结果路上摔水坑里去了。他现在长个儿，也就那么一件厚实衣裳能穿。”
“妈，你跟我说实话，小弟就算长个，棉絮拆了也能改大，怎么可能就剩一件厚实衣服。”
这要是原主，肯定周慧茹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可现在她不是。
在原主记忆里，刘永年和周慧茹早先都是大学的正式职工，生活条件和工资都不低，虽然后面家里没落了，停了工资被赶出职工宿舍，可原先那些衣服都是一并带出来了的。
尤其原主去年回家的时候，这一家人身上穿的，起码都还耐冻，可现在，不光刘博文穿得单薄，刘永年夫妻俩身上的衣服，也找不出二两棉花。

第10章
周慧茹深深叹了口气，觉得闺女这次回来，真的以前大不一样了。
就好像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多到她都不可思议的地步。
“美云啊，你先老实跟妈说，你在部队真没出啥事？”周慧茹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妈”刘美云眼也不眨的哄着周慧茹，“真没出事儿，就是这一年，我们团长教会了我很多，我也马上十九岁了，总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啥也不想，啥也不懂。”
说实话，原主那么凄惨的一生，除了倒霉遇到秦小月那条疯狗，跟她胆小天真的性格也有很大关系，受了欺负就忍着让着，不思考不反抗，别人说什么是什么，逆来顺受。
“好好好，你要是有事一定跟妈说啊，不能憋着。”周慧茹见女儿照往常一样朝自己撒娇，才打消心里的疑虑，信了她说的话。
“妈，那你快跟我说，博文到底怎么回事？”
刘美云刨根问底，虽然心里隐约已经猜到几分，可还是想听周慧茹说清楚些。
“唉，就街上那些小孩儿老欺负他，总爱扒他衣裳，厚衣服给扒没了，我就把我跟你爸衣裳里的棉花掏出来，改成他能穿的，现在也就剩下这么一件了。”
“他现在都不敢出门，今儿我看天气好，才使唤他去街头的供销社买火柴的，哪想就几步路，也能遇到那群兔崽子，被人推到坭坑里头。回来就哭鼻子，还说再也不出去了。”
周慧茹说着，眼泪跟着就不自觉的朝下滚落。
做父母的，谁受得了儿子整天被人欺负，可偏偏他们什么也改变不了。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气不过，上门找人理论，可人家只会变本加厉，还动不动就往他们头上扣帽子，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
“妈，没事儿，以后有我。”刘美云替周慧茹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原本打算过两天跟父母说的事儿，也提前开了口。
“我结婚以后要去部队随军，我打算把博文一起带走。”
“啥？”周慧茹一脸震惊的看着女儿，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刘美云就耐心且一脸认真的跟她解释：“我觉得我们家这个情况，你和爸年纪都大了，博文过两年还要上学，我跟长征结婚以后，打算把博文迁到我们的户口上，带他去部队上学，部队里边环境稳定，你跟爸也能轻松些。博文是我亲弟弟，只要你跟爸同意，我一定会把他照顾好的。”
“等等，你先让我捋捋。”
周慧茹还没从女儿一夜之间就长大的心境中适应过来，就被她这一大段话给惊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女儿会这样站在她跟前，说些完全超出她年纪该考虑的事情。
“胡说什么，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带你弟弟，这不是小时候让你看着他那么简单，再说了，你还没结婚，要是让人知道你带着小舅子上门，人家不得戳咱家脊梁骨！”
周慧茹虽然心疼儿子，可她也爱闺女，带着弟弟嫁人，哪个婆家会愿意。虽然对女婿还不太了解，可从一进门她也能看出来，两人是相互中意的。
她做父母的，可不能因为儿子，坏了女儿的终身大事。
“妈，别人笑话不笑话我们管不着，日子过好就行。陆长征那边，你不用担心，相亲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了，他也愿意，迁户口和上学的事儿，还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刘美云自然知道周慧茹的顾虑，这事儿要是换了其他偏心点的父母，肯定早就点头答应了，可原主的父母却恰巧不是。
“至于他家里边，你就更不用担心了，陆长征在火车上的时候就跟我说了，他爷爷和小姑都不反对，他们一家人都是当兵的，他爷爷又远在京城，我带博文嫁过去，也不用看谁脸色，而且，我觉得他们家人挺好相处的。”
“他家里真的能同意？”周慧茹被说得有点儿动心。
见周母神情松动，刘美云肯定的点头，“要是不同意，我肯定也不能带他上家里。妈，你就别顾虑那么多了，你和爸要是信得过我，能舍得下博文，我保证能让他健康长大、好好念书。”
要不是看过原主一家悲惨的遭遇，说实话，刘美云也不想当个“扶弟魔”。孩子总归还是跟在父母身边，才是最有安全感的，她这个和弟弟相差了十几岁的姐姐，就算做得再好，也不能代替父母。
可眼下不是特殊环境，特殊对待么。
“你和博文都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们俩是亲姐弟，我不信你信谁？”
周慧茹往刘美云脑袋上敲了一下，自己女儿是个什么性子，她最是知道的，虽然儿子出生的时候，女儿已经进部队了，姐弟俩相处的日子压根不多，可是每次只要女儿一回来，姐弟俩个就跟糖人似的，黏糊在一块，一到女儿回部队的那天，儿子就哭得撕心裂肺，没个三五天消停不下来。
“我跟你爸再商量看看。”
周慧茹虽然心动，可也没一口答应。
舍不得是肯定的，可是为了能让儿子有个好的成长环境，她就是再舍不得，也得狠下心来。
小儿子现在5岁，跟着他们，一天大门都不敢出，以前还活泼聪明，现在是看到生人就躲，长期下去，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嗯，我也会再跟爸说的。这事儿不急，明天我先带你到医院去，把腰伤治好，该做手术就做手术，老这么拖着也不行。”
周慧茹的腰是前段日子扫厕所的时候滑倒摔的，去医院看说是要做手术，可两口子哪有钱，最后只能回家躺着，想办法凑够钱再上医院。
刘美云记得之前看到画面里，原主离开部队回家的时候，周母的手术已经做完了，正躺在床上将养着，一听见原主的遭遇，伤心的从床上滚了下来，从此腰上就一直落下了病根。
“再过些日子吧，等我和你爸发了工资先。”周慧茹有些为难。
虽然是扫厕所，可两口子好歹还能拿一份微薄的补贴，这去一趟医院，家底儿全都得掏空。
“不行，明天就去。”刘美云态度强硬，“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这里还攒了几个月的津贴。”
原主之前在部队的时候，津贴都是几个月攒一块儿，寄回家里。可这钱，原主父母压根没动，全都存到折子里，在原主出事嫁人的时候，一分不落的全都交给原主带走了。
“那不行，你的钱要存着，等你嫁人的时候用的。”周慧茹想也不想的就拒绝。
“妈，你别跟我犟，人重要还是钱重要。我以前寄给你的那些津贴，你和爸是不是都存起来没有用过，正好，你明儿把折子给我。”
“我看病要不了那么多钱，那折子别乱花，等你结婚的时候，自己留着当私房钱花。”
周慧茹夫妻两，即便是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动女儿的存折。原本家里没出事的时候，他们还想着，女儿嫁人的时候，能给准备些体面的嫁妆，可如今家里这么个光景，嫁妆他们是无能为力了，哪还好意思再去动女儿的存折。
“我不跟你说，赶明儿我找爸说去。”
刘美云见没办法说服周慧茹，索性放弃，很干脆的把目标转移到原主的父亲，刘永年身上。
这俩夫妻，对儿女都是疼爱多过责骂。
不同的是，刘永年比周慧茹多了几分理智。
晚饭是简单的红薯饭和两个小菜，一家人挤在破败的小平房里，虽然简陋，却也格外温馨。
陆长征用一顿饭，就很顺利的拿下老丈人的肯定。
饶是刘永年看女婿的眼光再挑剔，也不得不承认，陆长征是优秀的。
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营长，家里人际关系简单，性格和脾气都挺讨人喜欢，还能下厨房烧一手好菜，除了年龄比女儿大了点，其他地方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叔、婶子，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去招待所办理入住。明天一早，等我找辆三轮车，再拉婶子去医院。”
吃完饭，陆长征就算再不想走，也不得不离开。
“那就麻烦你了。”刘永年欣慰的点了点头，也不跟准女婿客气。
“爸、妈，我出去送送他。”刘美云跟着陆长征走到外边院子。
这个点儿周围好些人家已经入睡了，朦胧夜色里，只有一轮弯月挂在头顶，照着两人身后的残影。
“陆大哥，今天谢谢你。”
陆长征脚步一顿，停下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刘美云，表情认真，“美云，以后不要跟我说谢谢。”
夜色里，男人五官俊朗，眉宇间正气浩然，一双眼睛无论生什么时候看过去，都是精神奕奕。
见刘美云盯着自己半天不说话，陆长征心里突然有些紧张，以为是自己太严肃，吓着小姑娘了，忙放柔了声音，又补充道：“我们虽然还没结婚，但是我已经把你当成我媳妇儿了，一家人老说谢谢，听着怪生分的。”
陆长征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和外人相处，留三分真，和亲近的人，他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
他不喜欢听刘美云跟自己说谢谢，虽然他心里清楚得很，他和刘美云能凑到一块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当下环境的推波助澜，可他觉得自己运气好，头一回相亲，就遇到让他看着哪儿哪儿都好刘美云。
恨不得马上把人娶回家，想对她好，想照顾她，想哄她开心。
只是，他不确定，刘美云对自己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眼前的小姑娘突然眉眼弯成一道月牙。
“好啊，那我以后也不叫你陆大哥了”刘美云顿了一下，声音清脆又明亮，“陆长征！”
她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穿到十八岁的小姑娘身上，再喊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大哥，说实话，真有点儿羞耻。
陆长征愣了一瞬，随即眉眼舒展开来，重重点了下头，显然对刘美云直接喊自己名字这个决定，特别满意。
唯一遗憾的就是，他还想再多听她唤两声，可是时间不允许。
“那我先走了，明天早饭你让叔别做了，我去国营饭店买包子带过来。”
“行，我喜欢吃素的！”
刘美云很干脆的朝人挥手，两人三步一回头的，耽搁了好些时间，才算把人送走。
她一颗老阿姨的心，就这么在夜色下，被一个年轻男人搅动得怦怦乱跳。

第11章
回到小平房的时候，刘美云看到原主的父亲刘永年，正皱眉在门口来回踱着步子，显然是在等自己，有话要说。
“爸”
刘永年回过神，朝她身后张望了一眼，“送走了？”
“嗯”刘美云点头，说道：“爸，明天早饭别做了，长征买包子过来。”
“那得多费钱！”刘永年听了下意识就反对，国营饭店的包子素的都要3分钱一个，荤的4分还要粮票，他们一家这么多人呢，光吃包子，那哪儿吃得起。
“爸，你就别心疼钱了，我和长征都还年轻呢，能赚。再说了，他心里有数，你就别管了。”
见刘父还要唠叨，刘美云干脆抢了话头，“你就算自己不吃，也要想想妈和博文，你看妈都瘦成啥样了，还有博文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跟不上，到时候长不高不说，身体还一堆毛病。”
刘永年沉默了，他垂着头，紧蹙的眉头越发拢到一块儿，一眼看去全是愁容。
“都怪我没用，连累了你们。”刘永年叹息一声，粗哑的嗓音，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哎呀，爸，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刘美云原先待在部队，还没觉着，这一回来，尤其是见到原主父母，才能深切感受到这代人的不容易。
“这个家，你是顶梁柱，你可要撑着。妈和博文，可都靠着你呢。钱没了，咱们可以再赚，我寄回来的津贴，该用就用，身体垮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妈糊涂，您不能也跟着糊涂啊，说什么要给我攒嫁妆，现在是新社会了，爸你好歹也是个大学老师，怎么还由着妈胡来，谁规定嫁人一定得准备嫁妆，要是怕低人一头，那我们没有嫁妆，也不要彩礼不就得了。”
“再说了，现在都讲究男女平等。陆长征以后是您女婿，吃他几个包子怎么了，他还说结婚以后津贴都上交给我保管呢，那你就当是我提前孝敬你的不就好了。”
刘美云庆幸自己前世干销售，磨练了一身嘴皮子功夫，劝起人来，她不仅能一口气不带停顿的，还能句句都说在理上。
刘永年就是个教数学的老师，几十年和一堆公式数字打交道，别说嘴皮子功夫，抛开数学，他感觉自己连脑子都转得不如闺女快了。
反正被闺女一句句的，给说得没法反驳，甚至心里头的那点不畅快，好像也渐渐消失了。
不过听到闺女说女婿主动上交工资，他作为老父亲听了还是很高兴的，这说明，女儿在陆长征心里头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想到这儿，刘永年又想起另一件事，他看着女儿严肃问：“你妈跟我说，你结婚要把博文带过去？”
“嗯”刘美云点头，把跟周慧茹说的那些话，又朝父亲重复了一遍，说完便有点忐忑的等着父亲的回应。
刘父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刘美云以为还要费劲儿再做些思想工作的时候，就听到刘父突然开口：“这事儿，只要不影响你和陆长征的生活，我是同意的，你妈那边也是一样。”
刘美云愣了一瞬，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原本想着，自己还得再多做几天的思想工作，这下好了，不用费那么多口舌。
似乎是看出刘美云脸上的困惑，刘永年笑着跟她解释，“做饭的时候，陆长征主动把这事儿跟我提了，他说过完年要调去新的驻地，在辽省边上的一座岛上，那里正在建学校，从小学到高中应该都会有，老师可能缺一点，但顺利上到高中没问题。”
能让儿子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下，健康长大、学习知识，刘永年作为父亲，怎么可能不动心，可他也不是偏心的人，这样安排，肯定对闺女不公平。
如果刘美云来提，他的反应和妻子是差不多的，可要是换了女婿主动说这事儿，并且能看出来，陆长征是真心对自己闺女好，想帮衬他们这个家，刘永年这才松口。
陆长征要调到新部队当营长的事，下火车的时候就告诉她了。结婚报告和调令，还是一块儿下来的。他们结婚以后，自己要随军的地方，不是榆省的军区，而是在辽省边上的一座岛上，进出得坐船，条件和设施，和榆省军区自然是没法比的。
陆长征跟她说的时候，还心虚得很，毕竟他们相亲的时候，刘美云也以为，以后随军会是在榆省军区。
可陆长征不知道的是，听到以后不用再回榆省军区，刘美云心里是轻松了不少的。
毕竟那个能让秦小月发疯的青梅竹马还在榆省军区，她还怕万一到时候，就算和陆长征结了婚，也甩不掉这孽缘呢。
现在好了，甩得远远的。
条件苦点她无所谓，只要麻烦少就行。
“爸，你和妈同意就行，还是那句话，博文是我亲弟弟，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别人欺负他。”
“你也不能受欺负”刘永年看着突然长大的闺女，心里既欣慰又难受。
难受的是，闺女马上要嫁人了。
第二天一早，陆长征骑着三轮车准时上门来。
刘博文早上起来一听姐姐说有包子吃，早早的就等在门口，小脸冻得通红他也不愿离开，就扒着门框等啊盼的，可算把人给等着了。
小家伙看到三轮车里的一大包东西，眼睛亮晶晶的，脖子伸得老长了，可他不敢开口要，更不敢和陆长征说话，哪怕昨天这个人单手就把他抱起来了。
“姐！姐！”刘博文不敢和陆长征说话，可他敢喊他姐。
刘美云一大早起来，刚帮着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正给茶壶烧水，想着等陆长征过来能用上，听到门口弟弟扯着嗓子喊，她还以为是在外边又受欺负了，忙快步跑出来看。
刚走没两步，就见陆长征一手拎包，一手抱着刘博文，长腿一迈的就进了屋子。
“你这拎的都是什么啊？”
刘美云顺手把刘博文接过来自己抱上，五岁的孩子，身量却远远不够，抱起来都轻得离谱。
“我上百货商店买了几罐奶粉。”陆长征打开包裹，先是把最上面油纸包着的一大袋热乎乎的包子拿出来放桌上，然后是奶粉和饼干。
沪市的百货商店，可是个好地方，就是钱也好，刘美云虽然兜里揣了钱，可最多就敢去供销社那种地方，给家里买两罐麦乳精之类的，百货商店，以她目前的财力，还不敢进去随意挥霍。
她没这个财力，不代表陆长征也没有啊，刘美云虽然知道陆长征家里条件应该不差，可她没想到，这人能眼睛都不眨的跑到百货商店买这么多东西。
她这是嫁了个富二代啊！
“长征，你怎么买这么多，这得多费钱啊，快拿回去退了吧，咱家吃不上这些。”坐在床上的周慧茹，看见桌上堆满了的吃食，心里干着急。
陆长征买的这些奶粉和饼干都是包装精美的高档货，普通人家别说买，就是见都很少见过。周慧茹以前的娘家也还算富裕，她没出嫁的时候，也吃过这些，后来娘家出事，她又嫁了人，这些东西就再没碰过了。
“怎么用不上，你和叔都需要补身体，还有博文呢。”
陆长征把油纸袋里的包子递给博文，小家伙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却不敢伸手去接，瞪着圆圆的大眼睛，躲到刘美云后边，一声不吭。
“快吃吧，再不吃就冷了。”刘美云把包子塞到他手里边，小家伙才咽了咽口水，接过来却没吃，而是跑到周慧茹跟前，把包子递给她。
“你和你姐吃，妈不饿。”周慧茹看见儿子递过来的包子，也顾不上再去说陆长征，鼻子一酸，眼里又泛起了心疼。
刘美云就见不得这种场面，她宁可跟人干架，也不爱看这种戳心窝子的画面。
叹了口气，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大海碗，把包子全倒出来，又利落的开了一罐奶粉和饼干。
“这儿还多着呢，今儿不吃饱，谁都别出门！”
早饭就是大包子、饼干配奶粉，在刘美云的强势下，就连刘父都吃撑了。
刘博文撑着圆滚滚的肚皮，吃饱喝足，小脸红红的，就跟在她姐屁股后头转，一步也不离开，对陆长征却是依旧不理睬，不喊人，撞见了也是躲得远远的。
陆长征原本还想借着这些东西，讨小舅子欢心，这下可算看出来了，整个就一吃货小白眼狼，吃完就不认账的主儿。
吃完饭，陆长征又任劳任怨充当壮劳力，把周母带到医院去看病，从挂号到拍片，他都殷勤得不行，全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刘美云和父亲都只能站在旁边，捡一些轻省的活儿，连人家护士都以为陆长征是周慧茹的亲儿子。
拍片的结果，在刘美云意料之内，只要做手术好好休息个把月，周母就能完全恢复。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中午，周慧茹躺在病床上，看到旁边陪着的丈夫、儿女、还有忙活一早上，让她满意得不行的准女婿，心里熨帖极了。
“这里有你爸陪着我就行了，时间还早，长征难得来沪市，你带他四处转转，明天再过来。”周慧茹有心要给女儿女婿留空间，转头看到旁边眼巴巴的小儿子，又道：“把博文也带走，他在这儿我还嫌吵。”
刘博文现在是一闷棍都打不出两句话来，哪可能吵到人，周慧茹不过是想到以后儿子要跟女儿女婿一起生活，想提前让他们多培养培养感情。
“也行”刘美云答应得爽快，她就算这会儿不走，等到了晚上护士也会过来撵人。
给父亲口袋塞了钱和粮票，刘美云叮嘱道：“爸、妈，医院有食堂，别舍不得花钱，营养跟上了，咱们才能早点出院。”
“你放心吧”刘永年接过钱和粮票，笑道：“我刚看到食堂有卖面条的，你妈爱吃，晚上我们就吃面条。”
要换做前一天，面条这种精细粮，他是不敢想，也不愿意花闺女的钱，可现在看到陆长征是一心一意的对自家闺女好，一早上又是出钱又是出力，还乐呵呵没有半点不情愿，自家女儿呢，能说会道的，还事事都能拿主意，刘永年就感觉吧，他只要听闺女安排就行了。
周慧茹就没有这个思想觉悟了，她瞪了丈夫一眼，“吃什么吃，你啥活没干，还想□□细粮。”
“闺女让我吃的！”刘永年底气十足。
看到两人还有精力吵架，刘美云不但没劝，还挺高兴，和陆长征一块儿拉着刘博文就出了病房。

第12章
离开医院，刘美云先去了一趟邮局。
早上父亲给了她一个折子，里边全是这些年原主寄回家的津贴，打开一看，居然有400多块。
原主11岁就进文工团跳舞，早些年的时候津贴不高，也就这两年长了点，但日积月累，竟然也存了一笔巨款。
看到这折子，刘美云心里就更加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明明有钱可以改善生活，却非要全家一起吃苦，刘美云都不知道该说点啥好。
果断先取了两百块出来放在身上，正打算离开的时候，看到柜台那边有人正在贴邮票打算寄信，邮票上鲜红的一排小字，让刘美云脑子嗡的一下，瞬间想起来件事。
她在后世跑业务的时候，就听人说起过，68年11月底的时候，也就是上个月，上面发行了“全国山河一片红”的邮票，结果刚发行不久，就因为票面上地图不准确的原因，被停止发行。
尽管上面要求召回，但有些地方已经提前售出，所以还是有一小部分邮票外流，而就是这一小部分，在后世的拍卖会上，一套四方联的“全国山河一片红”邮票，拍卖价值近百万。
“同志，我要买邮票。”
刘美云快步走过去，声音有些急切。
“八分钱一张”工作人员眼也懒得抬一下，直接拉开抽屉，从里边随手抽出一版红艳艳的邮票，刚准备开撕，柜台上就传来一道响亮的嗓音，把她吓一跳。
“别撕，我全要了！”
刘美云感觉自己声音都在发颤，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人手里完整的四方联邮票，心跳都快了好几拍。
一百万啊！
虽然她前世凭借自己努力，签几个单子也能赚这么钱，可这是白捡来的！心头的那个激动劲儿，和付出劳动得来的钱，完全没法比。
刘美云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应该只有中彩票的人才能理解。
“喊什么喊，吓死个人。”工作人员一脸不耐烦，直接把邮票往柜台上一拍，不耐烦道：“3毛2”
刘美云付了钱，又买了个信封把邮票装起来收进口袋，完全不在乎工作人员态度怎么样。
在钞票面前，很多事都是可以忽略的。
怀揣一百万巨款的刘美云，心情别提多美了。
一出邮局看到弟弟刘博文被陆长征抱着，眼珠子溜圆的看着自己，小嘴一噘，奶声奶气的叫“姐”，可爱得不行。
她走过去，捧着圆乎乎的脑袋在他脑门上狠狠亲了一口，高兴道：“走，姐给你买棉衣去！”
小家伙脸红红的，被亲了以后，还委屈巴巴的，想要刘美云抱他。
陆长征给整气了，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表示不满：“我抱了你半天一声不吭的，你姐一出来，就翻脸不认人，没见过你这么白眼狼的！”
小舅子软硬不吃，到现在，别说姐夫，连声哥都没喊过，陆长征是真无奈啊。
“给我抱着，你去骑车吧。”刘美云笑着从陆长征手里接过刘博文，小家伙脸上的委屈这才消散。
陆长征看了气不打一处来，合着他又赔笑脸，又出力气，小舅子还委屈上了。
沪市到底是大城市，供销社的供应，比其他地方要齐全得多，刘美云钱带够了，布票却稀缺得紧。要不是有陆长征这个“大款”跟着，原主之前攒下来的布票，别说给刘博文买棉衣了，就是单扯布自己回去做，都够费劲的。
“美云，你放心，等以后我再多攒点布票给你。”
陆长征这趟出来得急，身上带得最多的就是粮票，早上买的奶粉和饼干，还是走之前小姑给他准备的票证，要早知道刘美云最缺布票，他出门前，就该找战友多换一点。
“行”刘美云笑着点头，声音清亮，“那以后我扯布给你做衣裳。”
花了人家的钱和票，刘美云又开始给人画饼。
针线活儿她是不会做，但有嘴有手可以学，就算不给陆长征做衣裳，她自己也是要穿的。反正现在也不用九九六的上班熬夜，时间充裕得很，刘美云倒是不介意多学一门手艺。
心上人给做衣裳，陆长征哪有不乐意的，一口大饼咬下去，心里头那叫一个甜。
从供销社出来，陆长征蹬着三轮车，刘美云抱着刘博文坐在后边，穿过一条巷子的时候，看到有几个穿着黑布补丁衣裳的人神色慌张的跑出巷子，刘美云稍一思索，就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尽管这个时代，投机倒把抓得严，也拦不住有的人走投无路，在刀口上赚活命钱。
刘美云目前有原主的存折，还不太缺钱，可她缺票，啥票都缺。要是用钱到票贩子手里买票，来回一倒腾，手里这点钱短时间够用，时间一长，肯定是紧巴巴的。
当然，陆长征的工资可以养活她，人家是正营长，津贴少说一个月应该大好几十块。
可刘美云前世从小就是自己养活自己，完全靠别人，她靠不来。而且她还有原主家人要照顾，要是全都指望陆长征的工资来养，那她真的就成吸血鬼了，时间一久，别说陆长征那边会不会抱怨，她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
钱和票，她肯定是要攒的，而且要在随军前就得攒上一笔。陆长征新调任的地方，是在一个荒岛上，怎么看怎么不方便。她得在沪市，把该准备的都给准备齐全了。
不过这会儿，陆长征还在跟前，她又刚到沪市，路子还没摸熟，怎么也得等到陆长征回京城以后，她才能出去打听。
出巷子又走了没几分钟，街上闹哄哄的，刘博文坐在三轮车里，有些不适应，紧紧搂住刘美云，小脸皱巴成一团。
大概是很久没出来转过了，刘美云感觉这孩子胆子真是小得快没边儿，眼睛都不敢跟陌生人对上。
但教育孩子，总得循序渐进讲究方法不是。
“博文今天表现真乖，奖励吃一颗糖。”刘美云拆开刚从供销社买的糖果，剥了糖纸给小家伙嘴里塞了一颗。
甜甜的水果糖在嘴里化开，小家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眉眼弯弯的看着刘美云，眼里满是依赖。
刘博文长得和刘美云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眼睛，都是细长晶亮，睫毛又长又卷翘，两人在一起，没人会怀疑他们的血缘关系。
陆长征在前面瞪着三轮，回头望一眼，正好瞧见了，就忍不住后悔，“早知道，我早上就该多买袋糖果。”
奶粉、饼干、肉包子，一样不落的都进小家伙肚子里了，吃完照样不理人。
“吃多了坏牙，偶尔一次还行。”刘美云笑着打破他的美好幻想。
尽管知道自己找的对象是最漂亮的，可陆长征还是会不受控制的被刘美云脸上柔和的笑容给晃花了眼，尤其想到此刻刘美云抱着刘博文坐在他蹬的三轮车上，像极了一家三口的样子，陆长征就感觉心里一阵阵的火热。
“行，以后都听你的！”
刘美云不知道陆长征这会儿心思已经飘到他们结婚后，生娃养娃对娃的教育问题上了。
她买糖果的确不是为了哄刘博文，而是给周慧茹买的。
周慧茹偶尔会头晕，刘美云估摸着，是营养跟不上，低血糖引起的。这次去供销社，她不仅给家里买了细粮白面，还有罐头、红糖一类的，就是这会儿买不到鸡肉，不然她还想着给老两口炖个鸡汤，补补身体，反正小平房靠着厕所，也不怕味道飘出去遭人举报。
回到学校，陆长征顺路先去把借的三轮车给人一还，然后和刘美云带着刘博文还有大包小包从供销社买的东西，往小平房走。
快到家的时候，从街口突然冲出来一群半大点的孩子，捡了地上的泥巴块就往被刘美云牵着的刘博文身上砸。
“狗崽子”
“狗崽子穿新衣！快给我扒下来！”
为首的一个小胖墩，看着估计有六七岁，泥巴块儿扔的又狠又准，指挥着身后的一群小萝卜头，挡在刘博文跟前，黑乎乎的爪子就要往刘博文身上扒拉。
“住手！”刘美云厉声呵斥，把刘博文护在身后，小家伙抱着她的腿，身体抖得厉害。
她刚给刘博文换上的新棉衣刚捂热乎呢，此刻胸前溅的全是泥点子，气得刘美云恨不得把这群熊孩子，全都扔泥地里去烙烧饼。

第13章
“你是狗崽子什么人？他们一家都是坏人！”
小胖子人壮实，嘴巴却灵活，瞪着一双小眼睛看向刘美云，义愤填膺跟个小炮筒似的。
“我是她姐，你们要再欺负他，我把你揍到屁股开花！”
刘美云要是手里有鞭子，是真的想抽这帮熊孩子，一个个的牙都没长齐乎就开始欺负人，甚至还有个动不动就吸溜鼻子的小孩儿，手里攥着的泥巴，还沾着鼻涕沫子。
“你是他姐，那你也不是好人！”小胖子双手叉腰，抬起肉嘟嘟的下巴，趾高气昂的，刚想要发号施令朝人身上砸泥巴，忽的后领子一紧，双脚离地，整个身体突然就悬在了半空中。
“你是谁家的兔崽子？”陆长征单手就把那小胖墩提溜在手里，皱了皱眉。
他五官硬朗，不笑的时候就显得严肃，又常年混部队，身上自带一股骇人气场，几个孩子见他们的头头被他一把就给拎起来了，吓得都要跑。
陆长征眼疾手快，又随手抓住一个腿短跑得慢的。
“快救我！他是坏蛋！”小胖子在空中扑腾个没完，又是伸爪子挠，又是蹬腿踢的，却愣是一点都够不着陆长征，还把自己累得够呛。
再看旁边那个瘦瘦小小，坠着鼻涕的小孩儿，刚扑腾两下，裤子就松了，半掉不掉的挂在屁股上，冷风嗖嗖的往里灌，吓得他也不敢动了，只哇哇大哭起来。
“你才是坏蛋，大欺小就算了，还以多欺少，一口一个狗崽子，都是谁教你的？”刘美云走过去，捏着小胖子肉乎乎的脸蛋，没客气的下了三分力气。
“他就是狗崽子！你们都是！”小胖子不依不饶，腮帮子被捏疼了，他也不哭，就是看到小伙伴丢下他全跑完了，心里有点生气。
没了能指挥的“小兵”，他就自己上，看见刘美云站得近，就想抬腿踢过去。
哪知他才刚有这个想法，突然后脖颈一松，脚脖子被人拽住，然后天旋地转的一阵晕，睁眼时整个世界就是倒着的了。
小胖子顿时被吓得不敢吭声。
“这下老实了。”陆长征一只手把人倒着拎在半空中，就像拎了一只胖头鱼。
旁边目睹这一切的瘦小鼻涕虫也被吓得不轻，手里攥着的泥巴块都麻利丢了，看了眼陆长征，抽抽噎噎的朝小胖子道：“他穿军装，是解放军，不是坏人！”
“你小子还挺机灵”陆长征瞥了眼不起眼的小孩儿，谁知就看到两条浑浊的鼻涕虫被傻小子连着眼泪水给吸溜了回去，顿时后悔刚才多那么一手。
听到解放军，小胖子睁大眼珠子看了一圈，也不扯着嗓子骂了，干脆就一个劲儿的嚎啕大哭起来。
“再哭！我可松手了！”陆长征嫌弃的抓着人脚脖子晃了晃，小胖子圆鼓鼓的，一身肉倒是真结实。
“哇~”这一吓，哭得更欢了，还是和小鼻涕虫一起，两个人二重唱，吵得人烦躁。
刘美云捡起地上的泥块儿，在小胖子跟前蹲下身，恐吓道：“再哭，我就把这些塞到你嘴巴里。”
小胖子吓得立马用手捂住嘴，一抽一抽的，又怂又凶的瞪着刘美云，旁边的小鼻涕虫也有样学样，生怕刘美云真的喂他们吃泥巴。
耳根子瞬间清净下来，陆长征不佩服都不行，他觉得自己找的这个对象好像特别厉害，不仅能对付难缠的老大妈，收拾熊孩子也是一套一套的。
“老实交代，为什么带头欺负我弟弟，还抢他棉衣，他棉衣都被你们抢去哪儿了？”
刘美云原本没撞见就算了，现在既然让她逮住，博文的棉衣可不得一件件的都要回来。布票那么难弄，还有棉花也要票，就算要回来穿不了，她也能让周慧茹把棉花掏出来塞鞋里垫着。
受了欺负还要吃亏，这可不是她刘美云的性子。
小胖子硬气的不吭声，刘美云就捏着人下巴，作势要喂他吃泥巴，结果还没挨过三秒，小胖子就哇啦一声，老实交代：“我奶说你们全家都没资格穿棉衣！”
刘美云一听更来气，合着还是熊孩子家长在背后唆使的。
“那我弟弟棉衣呢？”刘美云又问，还是凶巴巴的，一脸不好惹的样子。
“我奶给我妹妹穿了！”小胖子哭唧唧的，身体倒吊着，又难受又害怕，尤其刘美云还那么凶，他怕死了，想回家，想找他奶告状。
“我要回家！我要告诉我奶！你们欺负我！”
小胖子扯着嗓子喊完，就赶紧用手紧紧捂住嘴巴。
刘美云善解人意，刚好能满足他这个愿望。
她站起身，看向旁边呆呆站着的小鼻涕虫，问道：“你知道他家在哪儿吗？”
小鼻涕虫点了点脑袋。
“那我家呢？”刘美云又问。
小鼻涕虫犹豫了下，看了眼刘美云，又去看正抱着刘美云大腿躲在后边只敢露出一个脑袋的刘博文，吸了吸鼻涕，小声说：“我知道。”
知道就好。
刘美云满意了揉了揉他脑袋，示意陆长征把这孩子放开，然后弯下腰，柔声说道：“那你现在去他家喊人，让他家里人带上从我弟弟那里抢走的棉衣，到我家去领人。”
“听懂了吗？”刘美云见孩子半天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
“懂……了。”小鼻涕虫扒拉着裤子，点了点脑袋，陆长征一松手，他就撒丫子跑开了。
刘美云在后边看着，心里既心酸又生气。
这群孩子里，也就小胖子看着生活不错，吃得圆润，穿得厚实，刚那个小鼻涕虫，身上穿的还不如她家博文呢，一条单裤子一看就是捡的哥哥姐姐的，大了一圈不说，屁股蛋儿还漏风。
“把他先带回去。”刘美云把刘博文从地上一把抱起，小胖子和包裹就全丢给陆长征。
回到家，刘美云直接把东西往柜子里一收，拉着脏兮兮的刘博文就在院子里等着。
一条街玩闹的熊孩子，住的都不远，刘美云等了约莫有十来分钟，小胖子家人就找上门了。
“刘家的！你把我孙子还回来！”老太太驼着背，精神头却很足，头上缠着黑布帕子，布满皱纹的脸上透出几分刻薄。
她旁边还跟着一个妇人，低眉顺眼的扶着老太太，一副受气小媳妇儿的样。
刘美云把大门敞开，冷眼看着两人，“我弟的棉衣呢？”
“什么棉衣！你个黑心肝的，把我宝贝孙子带哪儿去了？”老太太一头扎进刘家院子，想进里屋，却发现还有一道大门紧紧从外边锁着，他的宝贝孙子正趴在窗户边哭着呢。
“你干什么把我孙子关在里边，你个杀千刀的，想对我孙子做什么，还不赶紧把门给我打开！”老太太嗓门尖利，中气十足，跟过来的小媳妇儿看到自己儿子还好好的，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恨恨瞪着刘美云。
两双眼睛都跟猝了毒似的，钉在刘美云身上，刘美云却一点不慌。
“老太太，别在这这儿跟我装糊涂，你教唆自己孙子欺负我弟弟，还扒走他的棉衣，我们家的厚棉衣，全落到你家里去了，这种行为可是要不得的！”
“你今天要是不把我弟的棉衣还回来，我们就上街道办、上公安局说理去！让他们评判一下，你这是不是搞剥削！”
刘美云快准狠的把帽子往老太太头上一扣，出手先灭她三分嚣张。
左邻右舍早在老太太带着小媳妇扯着嗓子骂人的时候，就凑过来看热闹了，一听刘美云理直气壮的控诉，众人心里不由得咋舌，怪不得好久都不见刘家小子出门了，原来是被欺负怕了，不敢出门。
还有刘家这个姑娘，听说一直在部队文工团，去年探亲回来过一次，没呆几天，这咋突然又回来了，还别说，小姑娘是越长越水灵，要不是她家庭情况，围观的婶子都想考虑给自己儿子说个对象。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才没有抢你家小子的棉衣，你张口胡咧咧，小心我撕烂你的嘴！”老太太也不是个吃素的，虽然被刘美云满口的什么剥削主义给吓唬住了，可到底是个小姑娘，老太太没在怕的。
“你要撕烂谁的嘴？”陆长征从门口进来，他刚才去隔壁借煤球引火去了，一进屋就听见老太太嚣张跋扈的，这要是换了其他胆小的姑娘，肯定应付不过来，可他知道，刘美云厉害着呢。
可厉害归厉害，作为男人，他也不能两手插兜，站在旁边干看着不是，该撑腰的时候，就得大方站出来，甭管对面是难缠老太太，还是啥牛鬼蛇神，自己媳妇儿，那必须得自己保护好了。
“咋，你一个男人还能欺负我老太婆！”
看见一身军装，气势威严的陆长征，老太太往后退一步，语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硬气。
“老太太，这么多人看着呢，我离你八丈远，你就说我欺负你。我陪我对象回家探亲，看见家里孩子大冬天的，一件棉衣都没有，我叔婶拆了自己的衣服给这孩子，结果穿一件，被你孙子带人扒一件，今天我刚给他买一件，还没走到家门口，又碰到你孙子，直接带人冲上来就抢。我对象也是军人，这孩子怎么也算军人家属吧，我们在前边保家卫国，结果自己家人却被这么欺负，这要是换了你，你心里过得去？”
陆长征这段时间跟刘美云学到点嘴皮子功夫，这会儿正好运用到实战中。
还别说，效果是真不错。
反正左邻右舍，听见陆长征说完，已经开始指责起老太太来了。
他们里边也有儿子是在部队上当兵的，几年不着家一次，这要是一回家就看见家里人被欺负，搁谁谁受得了？

第14章
“什么军人家属，她爹就是个扫厕所的，她娘以前还是资本家小姐！”
面对一边倒的指责，老太太情绪上头，说话就顾不上过脑子，这一不过脑子说的话吧，就占不上理了，尤其又遇到刘美云这种，机会型选手。
“老太太，瞧你这话说得，可扫厕所是组织上安排给我爸的劳动改造，是对他思想的再教育，我爸每天勤勤恳恳，认真完成组织安排的这项光荣任务，怎么到了你这里，扫厕所就成低贱的了。你说我家不配穿棉衣，那我身上还穿着军装呢。为什么你的思想，总是和伟大领袖教导我们的，完全是反着来的。”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太太纵然再没文化，也能听懂刘美云话里的厉害。
小丫头牙尖嘴利的，身边还带着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老太太眼瞅着吵架不行，干脆往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就嚎啕起来。
“哎呀，我不活了，你一张嘴说啥是啥，欺负我一个老婆子没进过学堂！我不管，你今儿要是不把我孙子放出来，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家门上，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老太太嘴皮子功夫不如刘美云，撒泼耍赖是她强项啊！
刘美云嗤的一声就笑了，屁大点事就想装死唬人，她今儿要是不把这老太太收拾妥帖，都对不起周围这么多观众。
“想死是吧”刘美云抄起墙角掉落的板砖，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往老太太跟前一丢，“我家大门木头做的，年久不经撞，你用这个，往脑袋上一砸，要是砸死了，棉衣我就当送你去地下穿，要没死，那我就先报警，再送你上医院！我倒要看看，咱俩谁会不好过！”
刘美云一双娇媚的眸子，此刻寒气逼人，单薄的身影，站在人群中挺直而又坚韧。
很多人都被小姑娘突然散发出来的寒意给震惊住了，他们都没想到，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说出来的话却这样狠，而且一点不像做样子。
还先报警再送医院……那要是严重的，送过去指不定都断气了，这丫头心够黑啊！
“你……”老太太被砸下来的板砖吓得一哆嗦，抬眼又瞧见刘美云那双泛着寒光的眸子，她后背一凉，喉头就像被什么哽住了一样，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还是一直在旁边陪着老太太的小媳妇适时给老太太搬了个台阶。
“娘，地上凉，我先扶您起来吧。”女人吃力的把老太太扶起来，在她耳边悄声嘀咕了几句。
老太太目光在刘美云和陆长征身上扫了两眼，也不知道那小媳妇儿在她耳根子边上嘀咕了些啥，老太太突然就松了口，冷哼一声，极不情愿道：“不就是几件破棉衣吗！我让我儿媳妇儿现在就回去给你取！小孩子打打闹闹的，多大点事儿！”
刘美云哪会那么天真，相信这女人真是回去给她取棉衣的。
不过，不管真的假的，她今天都不打算放过这家人。不单单只是为了几件棉衣，更是想要杀鸡儆猴，给周围人敲个警钟。
刘美云记得，周慧茹在厕所摔出来的腰伤，也是因为有人故意在地上泼的肥皂水导致的。今天就算把棉衣要回来，保不齐她随军以后，有人会记仇给原主家使绊子，所以不来点狠的，怕有人不长记性。
果不其然，女人匆匆出门后，并没有朝家里的方向去，而是直奔街道办。
没过多久，女人就带了两个工作人员过来了。
“就是她，把我儿子关在屋里，还欺负我婆婆！”
只见刚才还一直低眉顺眼，站在老太太跟前一声不吭的女人，这会儿嘴巴却利索得很，跟讲情景小故事似的，把刘美云说得比恶女人还狠。
“同志，什么情况，这位婶子举报说，你私自把她小孩关起来了？”两个工作人员都很年轻，看着比刘美云大不了几岁，平时也就在附近转悠，处理一下各种纠纷和小矛盾。
要是情况严重的，他们就把人带到派出所去审问了。
不过看刘美云和陆长征两人身上都穿着军装，他们收敛很多，没有听信妇人的一面之词。
“同志，你好。”刘美云站出来，身姿挺拔，先朝人敬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才道：“我没锁，是这家老太太怂恿自己的孙子，抢我弟弟过冬的棉衣，抢回去给她孙女穿，说我们家的孩子不配穿棉衣，可我身上还穿着军装呢。
我把她孙子带到我家，是想把老太太请过来和平商量还我棉衣的，我还给她孙子找糖吃，糖是我对象来我家时候买的，孩子嘴馋，等我们一出来打水，那孩子就用板凳把门给抵上，我一袋子糖，估计全给那小崽子霍霍了。”
“胡说，明明是你锁起来的！”老太太一嗓子吼得人耳朵都疼，她迈着罗圈腿再次往哪门上走去，“同志，你们看，这个狐狸精睁眼说瞎话，就是她把我孙子锁里边的！”
老太太说着仔细去推那门，就是推不动，占理的她越发撒泼起来，“我可怜的宝贝孙子哟，被这个狐狸精关在屋里头，还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刘美云没耐心听她叨叨叨，只朝着两个工作人员解释：“那锁子早就坏了，一直挂了半截在那儿吊着，锁眼儿都堵死了，我咋锁，那边还有窗户，不信你们自己过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两个工作人员，一个去检查门锁，伸手一捞，果然如刘美云所说，这就是一把只挂了半截的坏锁，但凡稍微细心点儿，就能看见了，另一个趴在窗户上，也看见一个小胖孩正蹲在窗户底下，抽抽噎噎的，嘴里还包着糖块儿，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糖纸。
“老太太，事情我们都看到了，你赶紧把棉衣还给人家，让你孙子把门打开，一袋子糖可不便宜。”工作人员皱眉，看向还在地上闹腾的老太太。
“我还啥棉衣，就是这狐狸精把我孙子关起来的，她就是不安好心！欺负我们乡里来的老实人家！”
老太太眼瞅着把街道办的人叫来，也干不过这丫头，她没辙了，瞅了眼又猫在旁边一声不吭的儿媳妇儿，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故技重施又往地上一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啕起来，搞的旁边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也很是无奈。
围观看热闹的人，瞅见地上老太太这么蛮横，都开始同情刘美云了。
被抢了棉衣不说，家里糖块儿还给人家霍霍了，可老太太一家在他们这片区是出了名的不讲理，谁见谁躲，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干得过撒泼耍横的老太太呢，估计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刘美云这才刚给枪上膛，还没正式开火呢，咋可能就不了了之。
她看了眼还在地上干嚎的老太太，还有她旁边一到关键时候，就把老太太当冲锋枪使的女人，突然冷笑一声，转头朝旁边的两人道：“同志，我也要举报！她家男人在肉联厂工作，他们家天天都吃肉，但据我所知，肉联厂这两年供应紧张，连员工福利肉都取消了。要说是他家自己买的肉，但现在就算是在单位工作的人，几个月都吃不上一回肉，凭啥她家能天天吃肉。”
“她家男人仗着工作便利，侵占国家财产，薅社会主义羊毛，这样的行为是可耻的！是坚决要不得的！”
轰隆，刘美云的话，就像一枚炸、弹，突然朝老太太一家头上砸去！
把老太太和旁边的儿媳妇儿砸得头眼昏花，后背冒出一股股的冷汗。
两个工作人员也皱起眉头，犀利目光直朝老太太身上扫去。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哪有天天吃肉？你个小浪蹄子，再胡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老太太被街道办的人审视的目光吓得一哆嗦，也不要儿媳妇儿扶她了，自己麻溜就从地上爬起来。
“是啊，我家都快半年没沾过荤腥了，同志，你们可不能听她一个人瞎说啊，不就几件棉衣嘛，我们还回来就是了。”旁边的妇人意识到刘美云是真的不好惹，弄不好，还要把火引到她家门口，赶紧朝老太太使眼色。
可老太太一个当了多年婆婆，还能被儿媳妇当抢使却不自知的人，哪有那么高的觉悟，一听到儿媳妇儿说要把棉衣还回去，她就不干了，狠狠拧了一把“嘴笨又蠢”的儿媳妇，“还什么还！她说我家吃肉，我家就真的天天吃肉啦！这个狐狸精，就是想冤枉我家，丧良心的东西！你们应该把她抓起来！”
“同志，她家天天吃肉不是我说的，是她孙子说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问。”刘美云目光指了指屋子里边，还被关着的小胖子。
陆长征得了刘美云眼神暗示，把刘博文朝她跟前一塞，自己就翻窗跳进屋里，把卡在门后的板凳搬开，将小胖子带出来。
小胖子早就被吓懵了，扑进老太太怀里就开始扯着嗓子哭，嘴里还包着糖块，他怕给哭掉了，嘴巴都不敢张大。
“我的乖孙哟，快告诉奶奶，她怎么欺负你的！”老太太抱着乖孙，心疼的同时，便开始诱哄小孙子说刘美云坏话。
可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平时最听她话的乖孙，这会儿却是不肯配合，只一边舔着糖块儿，一边哼哼唧唧，看也不敢看刘美云和陆长征一眼。
老太太心里那个着急啊，以为孙子被刘美云欺负怕了，心里越发恨起来。
“我孙子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老太太指着刘美云威胁。
刘美云毫不在意，只笑笑说道：“要不我来问问看。”

第15章
“来，王狗蛋，你告诉大家，你家是不是天天都吃肉？”刘美云弯下腰，笑眯眯的，声音虽轻柔，却能让大家都听见。
王狗蛋被刘美云盯得朝后缩了缩身子，又瞅见院子里两个穿工作服的人正凶巴巴的看着自己，他顿时吓得腿一软，哇的一声哭出来：“我没有天天吃肉！”
老太太和王狗蛋的娘心里一松，正得意，却听见王狗蛋扯着干嗓子又嚎出一句：“隔天才吃一次的，没有天天吃！求求你们不要抓我！我以后再也不吃了！也不要抓我爹，呜呜……”
“王狗蛋！”老太太和妇人顾不上生气，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还有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听得那叫一个明白。
原来老太太家里隔天就能吃一次肉，这时候，隔天都能吃肉，啥概念，有些一年也沾不到一次荤腥的人家，听了简直都不敢想。
怪不得老太太这孙子比附近这两条街的孩子，养得都要壮实，不光她孙子，老太太这一家人，脸上都是油光满面的。
听着四周指指点点的议论，老太太和儿媳妇这才意识到事情完全朝着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那个……别听小孩子胡说八道，他懂什么啊。”
老太太到这会儿，也算是彻底知道刘美云的厉害了，牵扯到自己儿子工作的问题，她不低头都不行，生怕刘美云不依不饶，让人查到儿子单位上，忙朝刘美云道：“丫头，你可不能告瞎状冤枉我们啊，我家狗蛋儿就是馋肉瞎说的。不就几件棉衣，我老婆子亲自回去给你取，你看成不？”
成不？
自然不成。
原本就打算杀鸡儆猴的刘美云，当然不可能这么好说话了，不仅不好说话，她还给这家人，来了个釜底抽薪。
“娘？”只见人群中匆匆挤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穿一身蓝布工作服，手里拎着个黑布袋子。
他挤进来，看到自己老娘还有媳妇儿脸色不对，再看到旁边还有两个穿制服的人，顿时吓得脸色一变，手上布袋子下意识就往背后藏。
“藏什么呢！拿出来！”工作人员的眼神这会儿就跟鹰眼似的，走过去一把制住男人，夺过手里的袋子打开一看。
好家伙，是一块溜肥的猪肉，少说也有半斤。
“哪来的？”
“我……买的。”
“哪儿买的，带我们过去问问，这肉到底是不是你买的！”工作人员也不傻，男人说是买的，那就把人带过去对质，这附近的供应站就那么几家，而且隔天就能买一次肉的人家，那钱是打哪儿来的，这可都有得查，要是真查出点什么，来路不明的钱，可比来路不明的猪肉，性质更恶劣！
“娘……”男人惊恐的看着老太太，吓得脸都白了，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要下班的时候，有个流鼻涕的小孩儿跑过来，说他儿子就在家里犯浑了，老太太使唤他跑个腿来说一声。
男人一听，还有啥不明白的，儿子这又是闹肉吃了呗。
所以，一下班他就整了半斤肉匆匆赶回家，这不还没到屋呢，又听说他儿子老娘还有媳妇儿在刘家院子这边受欺负了，男人一着急，拎着肉就赶过来，哪想到就被街道办的人来了个人赃俱获。
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让人给抓走，老太太腿一软，这回是真瘫倒在地上了。
刘美云走过去，并没有搭理老太太，而是看向旁边脸色发白的女人，冷声道：“我弟弟的棉衣，你们这回总该是能还给我了吧？”
女人紧咬着发白的嘴唇，神色复杂的瞪着刘美云，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我这就回去拿。”
老太太被儿媳妇从地上扶起来。
纵然再讨厌刘美云，老太太也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孙子带回家，然后找找人，看看怎么把这吃肉这事儿给平息下去，可不能连累儿子没了工作。
“对了”
老太太一家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刘美云在后边又补充了句：“要是送过来的棉衣，这里缺个口子，那里一团脏的话，你们也不用拿过来了，我直接上公安局问问，请他们协商一下，咱们折个中，你直接赔钱也可以。”
这话要是放在老太太进踏进这个院子以前说，可能她会觉得刘美云就是再诳她，屁大点事儿还能闹到公安局去，可儿子刚因为这个女人被抓走，老太太就不敢再和刘美云对着干了。
吵架吵不过，耍横没用，举报她吧，结果把自己儿子搭进去了，老太太这一生，可以说是都没今天这么失败过。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人生的女儿，不光长得跟狐狸精似的，心肠也忒毒。
老太太家一走，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今儿在刘家院子看了这么一场大戏，回头饭桌上又有话题聊了，除了王狗蛋家隔天吃肉这事，刘家进文工团的闺女，突然带了个军官对象回来，也很是值得人津津乐道，跟更别提如今回来的刘美云，再也不是之前那个看到人只会低着头害羞的姑娘了，而是性子泼辣，口齿伶俐，能把隔壁街最难缠的王老太太一家给整崩溃的刘美云！
人们把刘美云这么大的变化，都归结于她找的那个军官对象身上。
那军官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刘美云找了这么有能耐的军官对象，腰板子可不就硬起来了么。
陆长征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只知道，和刘美云越接触，他就越发觉得，刘美云简直就像个宝藏，总能带给他无限惊喜。
路上还张牙舞爪的王狗蛋，一带回家，被刘美云几颗糖连骗带诈的，就把家里天天吃肉的事儿给套出来了，再一吓唬，这小子看到穿制服的人，以为是来抓自己的，吓得一溜烟把他奶交待打死都不能说的事儿，全给抖了出来。
女人跑街道办告状，她就让躲在人堆里的鼻涕虫去肉联厂给孩子爹报假信儿，来了个人赃俱获。
这手段、心计，还有一点都不吃亏的性子，在陆长征看来，全都是致命的吸引力。
“累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陆长征殷勤的给刘美云倒了水。
刘美云咕噜喝完，转头看到门口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她喊道：“你进来吧”
只见一直藏在人堆里，不起眼的小家伙，吸了吸鼻子，犹豫半天，最后才刘美云鼓励的眼神中，提着裤子进来了。
刘美云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小脑瓜，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邹强”小家伙怯怯的回答。
“嗯，邹强同志，你刚才任务完成得非常好，这是答应给你的奖励。”刘美云从桌上袋子里，抓了把糖果，往小家伙衣兜里边塞，直到两个口袋都塞满了，她才停下。
五六岁小孩儿的衣裳，就算衣兜塞满，一共也没多少颗。
刘美云觉得没几颗，可在这孩子眼里，却多得不可思议，他长这么大，一共都没吃过几次糖，这回不过听漂亮姐姐话跑了两次腿，就能换这么多糖果，他高兴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不停吸溜着鼻子，恨不得飞快跑回家，把兜里的糖果，拿给大人炫耀。
“以后不许再跟着王狗蛋欺负人，欺负人的都是坏孩子，坏孩子长大是要被关起来的。”刘美云给完甜头，又不忘开始吓唬人。
小男孩儿犹豫了会儿，最终点点头，好像觉得刘美云说得特别对，要不然王狗蛋他爸怎么就被抓起来了。
揣着一兜糖果，小家伙跟捂宝贝似的压着口袋，连走路都不敢蹦跶得太欢，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住脚步，提了提裤子，掉头跑到刘博文跟前，红着小脸说了声“对不起”。
刘博文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呆愣愣看向刘美云。
“哥哥跟你说对不起，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你如果能原谅哥哥，就要自己告诉他。”
刘博文如今胆小又不爱啃声的闷性子，完全是给欺负出来的，刘美云是打算给他好好矫正过来，可那也是有方法，循序渐进的，而不是一味的哄着惯着。
她虽然前世没结过婚，也没生过孩子，可她在孤儿院长大，出社会后，又在幼培中心待过一阵子，她永远记得，有个老师传授给她的经验，和孩子相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某些时候，别把他当孩子。
刘美云为了贯穿这个教育理念，扒开刘博文的小手，把人扔在原地，就拽着陆长征收拾屋子去了，地上到处都是王狗蛋贪吃留下的糖纸块儿。
刘博文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对面是提着裤子，吸溜着鼻涕，曾经跟在王狗蛋屁股后头扒过他棉衣，朝他身上砸过泥块的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的站在那儿，小脸拧成一团。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小男孩又诚恳的说了一遍对不起，他不想当坏孩子，以后长大也不想被关起来。
刘博文怂拉着脑袋，两手揪着袖子，半天不吭声，也不敢抬起头看人一眼，鼻涕虫耐心等了半天，眼神逐渐黯淡下去，最后只能转身朝门外走了。
刘博文回头看了眼他姐，没搭理他，又望了眼空荡荡的院子，眼眶红红的，握了握小拳头，纠结半天，最后还是快步追出去，把口袋里的最后一颗糖果别扭的塞到鼻涕虫手里。
“美云，以后咱们的孩子，肯定会被你教育得特别懂事。”
夕阳余晖下，陆长征没忍住，把刘美云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心里，眼里带着痴恋。
刘美云被他盯得不自在，却也没抽出手，只道：“太懂事也不好，健康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嗯，你说得对！”
陆长征声音有点儿暗哑，昏黄日光洒在刘美云身上，仿佛渡了一层薄薄的金纱，衬得那张本就娇俏的脸蛋，美得越发让人心惊。
几乎是情不自禁的，陆长征伸手把人勾到怀里，心跳如雷鼓般，在人粉润的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刘美云只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陆长征已经把她放开了，还一脸紧张兮兮的望着自己，好像生怕自己会责怪他一样。
“……”
就那么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快到她都没啥感觉，陆长征却纯情得跟个小媳妇一样，刘美云是真不知道，这会儿应该自己主动点，教教他什么叫热吻，还是应该配合一下，装出一副娇羞模样顺带再嗔怪他两句。
稍微思索了几秒，害怕给陆长征吓着，刘美云选择折中一下，抱着男人的腰，踮起脚在他唇边轻轻回吻了一下，不像陆长征那么蜻蜓点水，只在唇边稍稍停顿了几秒。
明显能感觉到男人身体一僵，像一块钢板似的，刘美云嘴角微翘，刚准备见好就收，腰上就突然被一股力道禁锢住。
她不知道的是，陆长征虽然没吃过猪肉，可也是见过猪跑的。
而且，男人在这种事情上，基本是无师自通。
头一回的矜持，是情不自禁，也是一种试探。
刘美云一旦回应，男人就如冲破禁锢的猛兽，肆无忌惮……

第16章
周慧茹做完手术，需要静养一个月。
刘美云不用回部队，照顾她完全不是问题。
可陆长征得回一趟京城，他假期剩得不多，要先回京城见一见老爷子，然后再去新驻地报道，等那头都安排好了，才能回来接刘美云去部队随军。
打结婚证也得等到陆长征从部队回来以后。
沪市火车站。
陆长征依依不舍的和刘美云道别。
“美云，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接你。”
“知道了，这话你都说几遍了。”刘美云朝他挥了挥手，再不上车，火车都要开走了。
鸣笛声刺耳，陆长征没有从刘美云脸上看到一点不舍，心里还有点失落。
“快上车吧，你早点回去办完事来接我，咱们还能早点见面。”
陆长征听了刘美云话，觉得特别有道理，心里那点小失落很快消散，也不磨磨唧唧了，紧紧抱了她一下，转头就跨上回京城的火车。
直到火车的最后一截车厢消失在眼前，刘美云才离开车站。
出了火车站，又坐上公共汽车，在沪市转了一圈。
陆长征一走，周慧茹也在家躺着，她空下来的时间很多，自然就该想着怎么趁这一个月，搞钱搞票。
做吃的，她手艺不行，而且还费事儿。
做衣裳，先不说有没有没缝纫机，就只有一个月时间，她就算有三头六臂，一个月也做不出几件。
暂时没有头绪的刘美云，就决定先去供销社转一圈看看。
供销社里，刘美云把每个柜台都仔仔细细考察了一遍。
香烟、布匹、粮食、火柴、肥皂、副食品、手表、五金，这些她都不行。
售货员看她光看不买，态度很不好，“我说同志，你到底要买啥，转半天了都！”
“我先看看。”刘美云厚着脸皮，继续看自己的。
就在她打算买盒火柴意思意思的时候，有个戴眼镜穿一身蓝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朝售货员问：“同志，有收音机吗？”
售货员眼都不耐烦抬，直接摆手：“没有！早卖完了！”
男人失望离开。
刘美云却突然脑子一动，问售货员：“你好，收音机多少钱一个？”
那售货员本来就不耐烦刘美云，拿眼睛斜了她一眼，语气不快：“没听到吗？卖完了！没有！”
刘美云不跟她计较，只继续问道：“我知道买完了，我想问问多少钱一个，我好回家拿钱，明天再来买。”
刘美云这话，售货员是一点不信。
买盒火柴都要看半天，最后还舍不得的人，能花一百多买台半导体收音机？
不过为了能尽快把人打发走，售货员虽然不耐烦，却还是回道：“我们这儿只有牡丹牌收音机，156一台，还要工业票！”
“而且没货，你明天也别来了，这附近供销社都没货，要下个月初！”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那给我来盒火柴吧。”
得道想要的答案，刘美云很大方的还是掏钱买了盒火柴。
那售货员翻了个白眼，只等刘美云走出供销社，她才忍不住吐槽：“长那么漂亮有啥用，没钱还装得很，脑子不好使。”
“脑子不好使”的刘美云，连续转了好几个供销社，见果真如那售货员所说，附近供销社的收音机都卖完了，而且价格也不便宜后，她直接心里就有了决断。
这种半导体收音机，她会组装啊！
以前跟着跑贸易，去厂子参观机器的时候，认识的老师傅教她的。
那老师傅还特骄傲的说，他们小时候自己就能根据书上看的简单电路图组装收音机，虽然简陋，但是省钱。
而且老师傅不仅教刘美云怎么组装，还给她演示过改良过后的升级稳定版。
就是元器件她得找人弄。

第17章
有了主意后，刘美云就往打听来的往巷子里转。
转了有一会儿，跟在几个人后边，她才找着门道，走过去敲门。
好半天里边才有一道不耐烦的男声传来：“谁呀？”
刘美云思索了几秒，干脆道：“刚才有人从你们这儿出去，身上掉了包东西，你们还要不要？”
又等了好半天，门嘎吱一声开了，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男人打着哈欠出现在门口，看见门口只站了个小姑娘，他神色松了松，懒洋洋问：“掉啥了？”
“这位大哥，我能不能进去再说？”刘美云压着嗓子，朝人客客气气问。
男人一愣，盯着刘美云打量，遗憾的是，小姑娘的雷锋帽都快把脸遮全乎了，男人啥也没看出来，不过露在外头的那双眼睛倒是挺好看的，前提是忽略那两根像毛虫一样的火柴眉。
那是刘美云出门前刻意用木炭给自己描的，反正尽往难看了整。
“你胆儿真肥，一个姑娘家，就敢随便进男人院子。”
她一个姑娘家都不怕，自己一个单身汉，又有什么好顾忌的，男人打开门，把刘美云放进去。
“大哥，我是来找你买东西的。”刘美云开门见山。
男人脚步一顿，看着刘美云，并不接话。
“你放心，我真是真心实意想找你买东西的。”
男人半信半疑，皱眉问：“你要买什么？”
“收音机，有吗？”刘美云试探问了句。
男人看了刘美云一眼，面色不改，“一百六，不要票，有工业票的一百五！”
刘美云：“大哥，你这是一台的价格吧？”
“难道你还想要好几台？”男人以为刘美云初来乍到，本着童叟无欺的理念，他直接朝刘美云道：“妹子，你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难弄，就一台我还得费劲儿不赚你几块钱，要是有多的，我自己还想要呢！”
“大哥，我有多的，你要吗？”刘美云顺着他的话就说道。
男人：“……”
“妹子，你到底是来干啥的？”姚顺六再好的脾气，都给刘美云整不耐烦了。
刘美云却一脸认真：“大哥，我手里有货，你就说你要不要。”
姚顺六又不傻，想打发刘美云走，可是看这人又不像开玩笑，于是耐着性子道：“我得先看质量，要是质量过关没泡过水，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然后手掌摊开在刘美云跟前，“有样品吗？先给我看看。”
样品刘美云暂时是没有，只给男人递了一张单子过去。
姚顺六要不是脾气好，早就撵人了，可是等他看到单子上列举的一堆元器件清单，他愣了一下，难以置信问：“你会做这玩意儿？”
刘美云点头，“这些元器件你能帮我弄到吧？我先做个样品给你，要是不满意，那当我今天过来就是找你买元器件的，如果看了样品你觉得合适，咱们再说几十台收音机的事？”
买材料的钱，刘美云肯定要先付。
横竖姚顺六不会亏，而且那些东西，他还真有办法给搞到。
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里，他点头应下，“你过两天再来！”
于是，过了两天，刘美云用姚顺六弄回来的元器件成功组装出第一台收音机，姚顺六实验了效果后，直接惊道：“妹子，收音机你打算多少出？这些材料，我都能帮你搞到！”
刘美云也不含糊：“一百一台，我出给你，材料你包，你卖多少，卖给谁我不管。”
“一百太贵了吧？”姚顺六嫌贵，又开始挑刺儿：“你这外观到底没办法和人家供销社的比，我拿出去肯定一百五出不了啊，顶多八九十，那我还赚个啥，总不能赔本进去吧，实在做不了。”
姚顺六以为刘美云是个门外汉，殊不知论销售手段、论讨价还价、论玩心理战，刘美云都可以出书教他了。
“做不了就算了，这台我自己用。”说完，刘美云拿回收音机，掉头就走，一点不带犹豫的。
姚顺六眼看这么好一个赚钱机会，就要从手里溜走，赶紧喊：“唉，别走啊妹子，我刚开玩笑的，一百就一百。”
姚顺六一百一台从刘美云手里收进来，倒手出去，不说一台150，一百一二总有的，要三十台，他最少也能赚个300块，而那些元器件，他都是从朋友那里搞的，也要不了几个钱。
于是，没什么波折，两人就达成合作协议。
姚顺六负责找元器件，刘美云负责组装，才没几天，两人身上都进账不少。
临近年关，刘美云除了照顾周慧茹，就是隔三差五的往外跑。有时候带上刘博文一起，到供销社给家里添置点东西，或带他随便转转，这期间，除了米面粮油，她还给家里每个人都添了新衣。
“明天就过年了，今天你就别出去了，外边这么冷。”周慧茹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还干不了重活，她坐在板凳上，一边盯着煤炉子上的烧水壶，一边着纳鞋底子，准备给刘美云姐弟俩做棉布鞋。
棉花和布，都是这段时间刘美云给家里添置的。
原本就狭窄的屋子，变得越发紧凑，刘美云就像蚂蚁搬家似的，出去一趟，家里空间就小一块儿。
“嗯，不出去。”刘美云坐在桌边，教刘博文写字。
年前这段时间，她已经组装了差不多有二十台收音机，身上积蓄已经有将近2千块。
年后她再抓点紧，赶在陆长征回来前，把剩下的十几台全部组装完，身上的钱，应该就够这几年花用了。
虽然穿到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可刘美云并不带算亏待自己，让她跟别人一样，顿顿吃苞米糊糊，个把月才见一次荤腥，她肯定受不了。
“妈，听隔壁婶子说，明早供销社有鱼，我早起去排队，明天大年三十，咱家做个红烧鱼。”一年到头，也只有过年这几天，才不会有人天天盯着别人家饭桌看。
除了红烧鱼，刘美云还想再去哪儿搞只老母鸡回来炖汤，可她都去供销社转悠过好几回，别说老母鸡了，连鸡毛都没见到一根，不过好歹也买到一篮子鸡蛋回来，盯着刘博文和周慧茹两人，一天一个，这才小半月，母子俩的气色就好了不少。
就是刘永年固执得很，不管刘美云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肯吃鸡蛋。
刘美云知道他是舍不得，劝不动，也就放弃了。
只平时煮饭的时候，注意着点，给老俩口想发设法的补身子。
“天这么冷，你一个姑娘家的排啥队，让你爸去，他抗冻。”周慧茹这段日子精神头好多了，闺女儿子都在跟前，还健健康康的，她十分知足。
这段时间和闺女相处，她越发觉得闺女变化大，性子开朗了很多，主意也不少，成熟又稳重，让人特别放心，就是花钱大手大脚，啥都往家里添置，她现在身上穿的，还是姑娘扯布让人给做的新棉衣咧。
起先她还说两句，后来发现，她没少说，闺女却是左耳朵进，又耳朵出，当面答应得好好的，回头还是一样不少的往家里拎。
日子久了，她也适应了。
想着，好在女婿津贴肯定比一般人能高点。
“对，要买啥，我去排队。”刘永年正好干完活，从外头进来。
周慧茹给他往脸盆里倒热水，就道：“买鱼，闺女说明天做红烧鱼，你早点儿起来去排队。”
“行”刘永年用热帕子抹了把脸，又仔细用肥皂洗过手，才把兜里揣了一早上的两个橘子放到刘美云跟前，一脸笑道：“学校老张给我的，你不是最爱吃烤橘子吗，等你妈烧完水，爸就给你烤！”
“谢谢爸”
“爸，我也想吃！”刘博文抬起小脑袋，看着桌上橘子，又去看他姐，可怜巴巴的。
刘永年给了他一脑蹦儿，“这不是有两个吗？”
刘博文满足的笑了，趴在刘美云怀里，粘人得不行。
刘美云这段时间，过得很安稳，每天睡得好，吃得香，晚上不用熬夜，更不会失眠了，也不用24小时紧张手机铃声，这种慢节奏的生活，在习惯以后，就逐渐变成了一种享受。
恍惚有一种，前世闯了半辈子，这一世开始过退休生活的错觉。
不过，陆长征昨天拍了电报过来，说他年初六就能到沪市，然后他们初十就得出发去新驻地。
马上就要换个身份，奔赴一个新的地方，刘美云心里是满满的期待。

第18章
大年三十这天，刘永年口袋揣着闺女硬塞给他的钱和票，天不亮就到供销社门口排队。
排了两个多小时，总算没让人失望的买到一条新鲜的大草鱼。
买完鱼，又听闺女叮嘱买了两斤富强粉，还有肉和大白菜，准备今天包饺子。
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刘永年遇到了熟人。
“刘老师，你也来买鱼啊！”学校老张头，手里拎着两条大草鱼，笑眯眯的朝刘永年打招呼。
“这不是过年了吗，孩子平时也没吃过啥。”刘永年谦逊回道。
“听说你家美云退伍回来了？”
“回来有些日子了，她妈不是腰伤了，她回来照顾了段时间。”
“真不错，这闺女孝顺，模样还水灵，你们两口子以后有福了。”老张头不吝啬夸赞。
“什么享不享福的，只要孩子过得好，我跟她妈也就放心了。”刘永年想到自己闺女，心里就一阵熨帖。
老张笑呵呵的道：“我家老二前两天还惦记着呢，说啥时候上你家拜个早年。”
刘永年脚步一顿，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老张头说的，好像是他那个在县委工作的小儿子。
他虽然偶尔和老张头能说上几句话，可跟他小儿子却只见过几面，并不熟悉，尤其这两年，还是见面连招呼都没打过的那种，这怎么这突然就要上他家拜年？
“这孩子有心了。”
刘永年只能尴尬笑笑，又随便寒暄两句，就拎着菜赶回家给闺女包饺子。
到家后，一家人整齐分工，刘永年揉面剁馅儿杀鱼，周慧茹调馅料擀饺子皮，刘美云就教才五岁的刘博文包饺子，从小培养他的动手能力。
刘博文开心得不行，窝在姐姐怀里，把面团当泥巴捏，红扑扑的脸蛋上，沾的全是面粉，可把旁边的周慧茹心疼坏了。
“这白面多金贵啊，你就惯着你弟弟这么糟蹋，你俩干脆都给我边儿去，省的我看了心烦。”
周慧茹饶是再好脾气，也看不惯这姐弟俩这么糟蹋粮食。
“妈，这哪儿糟蹋了，博文手里这个，等会儿一块下锅让他自己吃了。”刘美云反驳。
这个年代还有很多人饭都吃不饱呢，她哪可能浪费粮食，刘博文半天功夫就捏了个面团子当稀罕玩意儿，她中间要是不拦着，谗孩子都直接抓生面团往嘴里塞了。
“都是口水，最后给他丢锅里滚两圈完事儿”周慧茹看着自家小儿子，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心里却是不由得泛起了心酸。
儿子五岁多了，却不爱说话，一点没有旁人家孩子的活泼劲儿，也就闺女回来这段日子里，这孩子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对了，我刚买鱼，回来路上碰到老张了。”刘永年看旁边桌上妻子和儿女聊得热闹他也忍不住想参与，就主动挑起话头，把遇到老张头的事儿说给妻女听。
周慧茹一听，扔下擀面杖就问：“那你没跟人说，闺女是带着对象回来的？”
“我说那干啥？”刘永年蹙起眉头，一脸严肃的看向妻子，“你也别到处瞎说，咱家这情况，恨不得谁都不记得咱才好，你可别因为找了个好女婿，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了。”
周慧茹见他还一副自己特别有理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就是榆木脑袋，人家老张那意思，明显是想把他儿子说给咱闺女，打着拜年的幌子上门来说亲的，你不让人知道咱闺女已经有对象了，咋地，还想真等人家上门来给你拜年，到时候弄得都下不来台？”
“那他也没问这个啊，我总不能见人就说，我闺女处对象了吧？”刘永年听完周慧茹的话，心里有点着急，老张的儿子是在县委工作，可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人品，这要是把人得罪了，那他家往后这日子，不就雪上加霜了吗？
不过，就算是得罪人，刘永年也不会让自己闺女在这事儿上受委屈。
别说闺女已经自己找了对象，就算没找，他也不可能让自己闺女进老张家的门。
老张头的儿子他是不清楚人品，可老张头家的媳妇儿他是知道的，早年他还在学校当老师的时候，老张给学校看大门，他媳妇儿是出了名的泼辣妇，三天两头的干架，全因为家里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不仅跟其他职工妇女吵，还在家里跟儿媳妇吵。
刘永年可不会给自己闺女找一个这么难缠的婆婆。
“我说你那脑袋，现在不教书了，干脆也不转了是吧？”周慧茹恨铁不成钢，她比刘永年更知道，老张头家的婆娘有多不好惹。
“妈，你先别生气。”刘美云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坐那儿包饺子，在她听来，这都不算啥事儿。
“咱橱柜里，不是还有长征买的饼干吗？你让爸等会儿给人家送些过去，前些天张叔给了爸两桔子，咱总得礼尚往来不是？”
刘美云一句话点醒了周慧茹夫妻俩。
“对对对，我现在就去拿。”周慧茹手往围兜上一擦，开了柜子就去装饼干，转头又没好气的朝刘永年道：“你也别杀鱼了，先给人送去，要不然我这年都过得不踏实。”
“是是是，我现在就去。”刘永年也不敢说什么，拎着东西就要走。
“要怎么说，不用我再教你吧？？”周慧茹不放心。
“知道”刘永年点头，“就说这些东西都是我闺女对象孝敬我们的。”
周慧茹满意的摆了摆手，“快去吧，别瞎聊，送完赶紧回来杀鱼。”
“欸！”
刘永年一走，周慧茹又少不了在闺女跟前一顿抱怨。
“你爸这两年吧，那脑子还真不如教书的时候……”
刘美云听着周慧茹的絮絮叨叨，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浅浅弧度。
在原主记忆里，周慧茹和刘永年是自由恋爱结婚的，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小摩擦有过，这样的埋怨也不少，可他们夫妻俩的感情，却是让人羡慕的。
周慧茹当年嫁给刘永年的时候，他还只是个穷小子，而周慧茹家里却开了好几间商行，只不过后来遭逢变故，娘家人很多都没了，唯一的弟弟好像也带着一箱小黄鱼逃到国外去了。
想到这个舅舅，刘美云皱眉问周慧茹：“对了妈，我是不是还有个舅舅在国外？”
周慧茹愣了一瞬，“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说的呗”刘美云轻描淡写，转而又问：“你们还有联系吗？”
“早就断了”周慧茹摇头，神色黯然，“也不知道你舅舅一个人在外边，过得好不好。”
带一箱小黄鱼在身上，情况应该坏不到哪里去。
“妈，知道我舅在国外的人多不？”
周慧茹摇头，“不多，你舅是偷偷走的，哪敢让人知道。”
“咋了，你咋突然问这个？”周慧茹看闺女脸上表情严肃，不由得也绷紧神经。
“妈，你别担心，我就是随便问问。”
刘美云突然后悔自己嘴快，在大年三十这天跟周慧茹说这个，忙道：“这不是过年嘛，估计舅舅也外边也想你呢。”
周慧茹叹了口气，“我跟你爸，也是在他上船前一天晚上才知道的。”
想到和弟弟分别的那天晚上，周慧茹擀面的动作一顿，眸光复杂的看向刘美云姐弟俩，片刻后，她把刘博文支到外头去看鱼，然后关上门。
“妈，怎么了？”
周慧茹神神秘秘的，刘美云忍不住好奇，就看到周慧茹突然半截身子钻到床底下，折腾半天，最后从墙洞里掏出一个铁盒子。
刘美云眼皮跳了跳，“妈，这藏的啥啊？”
“你自己打开看看。”周慧茹把盒子递给她，低头拍打身上的土。
带着某种复杂的心情，刘美云打开沉甸甸的铁盒子，掀开黑布，就看到里边整齐摆放着的金条，黄澄澄的，简直晃眼睛。
“妈！”刘美云咽了咽口水，突然心跳得有点快。
“这里头是二十根金条，你舅临走前给我留下的，我原本是打算全给你当嫁妆，可后来又意外有了你弟弟，就想着你们姐弟俩一人一半，但现在博文跟着你，那这些金条就还是都给你带走。”
“妈”刘美云刚想拒绝，周慧茹摆手，打断她：
“我跟你爸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能帮你什么。以后你和长征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再加上博文，吃穿花用肯定要不少，这些金条你全带走，需要的时候应个急。妈知道你现在聪明又能干，可养博文不是你这个当姐姐的责任，爸妈也不能那么自私，这些金条就当是我们给你的补偿。”
看着周慧茹眼里的慈爱，刘美云心里五味陈杂，她知道，就算再养十个刘博文，也用不到十根金条。别人家都是重男轻女，尤其在这个年代，可原主这对父母，却是打心眼里偏爱闺女的。
已经快忘了有母亲疼爱是什么滋味的刘美云，眼角有些湿润，抱着周慧茹，嗅着她身上温柔的味道，声音哽咽：“妈，以后我一定会让你和爸还有博文，平平安安过上好日子的。”
“好好好”周慧茹轻拍着女儿的背，眉眼带笑。
“金条我只要一半，博文那份，等他十八岁我再给他，就当是你们给他攒着，以后娶媳妇儿的本钱。”
周慧茹还要说什么，刘美云不让。
她记得看过的画面里，原主也是这时候回来，周慧茹偷偷给了她十五根金条当私房，只可惜原主太软弱，金条最后都被婆家人抢去了，也因为这事，后面原主因为受寒，一直没能生育，也没被婆家人赶出来，只给她抱养了个孩子，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一直磋磨她。
即便原主生活的那一世，没有条件带走弟弟，周慧茹依旧给了她十五根金条傍身，可见周慧茹夫妻俩对这个女儿的偏爱。
过年这两天，刘美云哪儿也没去，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跟周慧茹学针线活。
周慧茹不用回娘家，刘永年是独子，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和老家的人就不来往了。
老张家的儿子，得了刘永年的暗示，也没上门拜年。
一家人窝在小平房里，没人打扰，很是清闲。
王狗蛋家送回来的三件棉衣，周慧茹全部拆了，把棉花掏出来，用刘美云从供销社扯回来的布，给刘博文重新做成一件厚实点的棉衣。
拆下的布，周慧茹又打算给做成单衣，被刘美云制止了。
“妈，这些你给做条小孩儿裤子吧，里边多少絮点棉花。”
“也行”周慧茹点头，反正都是给刘博文穿，上衣还是裤子，并不打紧。做成裤子，补丁多点还不影响。
刘美云也没解释什么。
“妈，你认识王狗蛋他娘吗？”
“都住这么近，路上经常碰到过，没咋打招呼就是了。”周慧茹回答。
那就是不认识了。
刘美云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王狗蛋那个娘，好像对她家有莫名的敌意。
把她的怀疑跟周慧茹一说，周慧茹皱起眉头，“不会吧，你的意思是，那老太太也是受了她儿媳妇的挑拨，才唆使她孙子狗蛋儿欺负我家博文的？”
“有可能”刘美云点点头，想起那天看到的，女人虽然习惯性垂着头，一声不吭，可但凡张了口，就能让老太太心思活泛起来。
“我记得，她好像叫宋春梅，男人是肉联厂的，性子闷得很，平时就算买菜碰到也跟谁都搭不上一句话，我家跟她没仇啊？”周慧茹眉头紧蹙，干脆把手里的针线活儿也停了。
也就在这时，旁边正在给煤炉子里换煤球的刘永年突然手里一松。
周慧茹看到地上被摔烂的新煤球，心疼不已，“刘永年你咋回事，一个煤球都夹不住，这个月咱家可就剩这点供应了，你要都给摔碎，回头你儿子闺女用啥？”
刘永年却顾不上那些煤球，走过来脸色难看的朝周慧茹道：“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咱们要结婚的那年，老家那边的人想给我在乡下说个对象。”
“咋？”周慧茹眼皮跳了跳，没好气的瞪着刘永年。
刘永年咽了口唾沫，看了眼闺女和媳妇儿，才又道：“我虽然没见过，但听我娘提过一嘴，好像就是叫什么春梅的，我跟你结婚后，听说她就被说给一个杀猪匠了。”
“原来又是你惹出来的！”周慧茹一听，火气直往上冒，丢下针线篓子，就往刘永年的胳膊上使劲儿掐。
“王狗蛋他爹以前就是个杀猪的！你说说你，你这个当爹的，你咋现在才说！合着人家那么欺负你儿子，都是冲着你来的，谁家能有你这么个坑儿子的爹！”
周慧茹气不过，掐的不过瘾，忍不住就想拿没纳好的鞋底子抽他，刘美云一把夺过来，赶紧哄着她道：
“妈，这事儿也不怪我爸，你想想，他都记不住人姓啥，要不是你今天在爸跟前说了个名字，我爸都想不起来这事儿，那你让他咋说啊。再说了，这不证明我爸这么多年，心里就装得下你一个人吗？”
“对对对，你今天不说，我哪会想起这茬？我又不认识人家。”刘永年忙点头附和，心里觉得他闺女这嘴巴就是厉害，句句都说到他心坎上去了。
周慧茹被闺女说得脸稍稍有点热，瞥了刘永年一眼，到底没再说他什么，反正以后那家人，估计也不敢再找她家麻烦了，年前那王狗蛋的爹因为猪肉事件，被厂子里停了职，这个年肯定都过得不舒坦。
想到这儿，周慧茹又忍不住担忧起来，“美云，你说她家会不会因为你举报的事情，记恨上你？”
“记恨是肯定的，不过我都要去随军了，碍不着啥事。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打听过了，她男人只是停职，估计找的啥门路，肉联厂这份工作我猜八成是丢不了的，只要她男人在肉联厂一天，他们家以后肯定都不大敢再得罪这附近的街坊邻居。”
如今那家人也算是有案底在身，但凡稍微有点脑子，以后在这条街上，就得夹着尾巴做人。
“闺女说得对！”刘永年忍不住点头。
周慧茹虽然消了气，可也并不想这么快给刘永年好脸色，只朝男人呵斥道：“你赶紧把煤球渣收拾了，别杵在这儿，看着都心烦。”
……
年初三这天，天朗气清，刘美云放下针线活，得出门把最后十几台收音机组装完。
姚顺六很爽快，一次性付了钱。
当然，要他自己一次性直接拿出一千多，肯定吃紧，可这些都是底下熟人给的订金。
刘美云组装的这些收音机不愁卖，他110、120卖出去，不要工业票，抢手的很。当然，赚大头的还是刘美云，每台净赚100块啊，这才一个月时间，小姑娘手里就有差不多三千块，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刘美云吃肉，他跟在后边喝点汤，竟也赚了不小一笔。
不过在听说刘美云今天组装完，就不再继续这门生意的时候，姚顺六有点失望，却也没过分劝。
没有任何生意是长久的，太贪心反而容易得不偿失，姚顺六深知这个道理。
“妹子，这么多粮票，你都吃得下？”
姚顺六从屋里拿出一叠厚厚的全国粮票，还有其他布票、奶粉票、工业票，林林总总加起来，都够别人家里一年的用量了。
这些都是他这几天从各个地方收上来的，还不算前几次，刘美云已经从他手里买走的一些。
这段时间，光是卖票证给刘美云，姚顺六就赚了一大笔。
虽然心里很好奇，刘美云一个姑娘家胆子怎么这么大，赚这么多钱，还搞这么多票，可干他们这行的，都懂规矩，能不多问，就别问。
“姚大哥，谢谢你，这次交易完，以后我就不来了。”刘美云数了钱递过去，跟姚顺流道别。
几次交易下来，她觉得姚顺流这人还挺不错的，脑子灵活，嘴不笨，心思又巧，关键是不贪心，合作几次，也没见他坐地抬价故意拿乔啥的。
“这么巧？”姚顺六一听，诧异道：“我还正要跟你说呢，我这联络点其实从你第一次过来就已经撤了，我下个月要去下乡，今天做完你这单生意，我就不做了。”
说起来，他还感谢刘美云，让他在下乡前轻松赚了一笔，好歹去农村以后，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那是挺巧”刘美云笑道，也没多问什么。
这时候，下乡的青年一大把，像姚顺六这种待在城里没工作的，弄到乡下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要不是嫁给陆长征，最后肯定也只有到乡下去。
“对了，我前两天在乡下收了个东西，你要不要？”
“啥东西？”刘美云随口一问。
“一串玉葫芦，从一个老太太手里收的，我也不知道真假，就是看着颜色挺漂亮就买回来了，串了三个呢，估计不值什么钱，就挺小巧精致，我就收了。”
姚顺六本来对收老物件不怎么感兴趣，他也是个外行人，看不懂不说，收回来还不好出手。那串玉葫芦，他是看着确实好看，女孩子应该会喜欢，就脑子一热收了。
“行啊，多少钱？”刘美云手里有钱，买东西不虚。
甭管真的假的，横竖也不贵。
姚顺六见她连货都没看就收下，心里对刘美云更加高看一眼。
“我八块收的，九块给你？”姚顺六语气不大肯定，他倒不是心虚，那玉葫芦就是八块收上来的，只不过他心里觉得特别不值当，一个乡下老天太手里，能有什么真古董，花八块钱收三个小破葫芦，当时他也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姚大哥，谢谢你，我给你算十块，跟你合作挺开心的，希望你在乡下一切顺利，自己身上多准备点钱和票吧，乡下不比城里。以后咱们要是有机会碰见，希望还能和你合作。”
和人打交道，说两句贴心话，既不要钱还能刷好感，刘美云不介意多说两句。
姚顺六一愣，看着刘美云包裹在雷锋帽下的那双眼睛，干净明亮，即便有两条粗黑的眉毛，看习惯也不那么碍眼了。
他知道刘美云是故意乔装，能长一双这么好看的眼睛，脸能差到哪儿去。
“谢谢”接过大团结，姚顺六心情突然有点儿落寞。
相比较起来，刘美云心情倒是挺不错的。
因为姚顺六收上来的这串玉葫芦，确实小巧漂亮，颜色润泽光亮，摸上去一点瑕疵没有，最适合给小孩儿带着玩。
真的假的看不出，反正也就十块钱，漂亮就行了。
初六这天，刘美云去火车站接陆长征。
等了个把小时，才在拥挤的人群中，看到那抹挺拔的军绿色身影。
“美云！”陆长征快步跑过来，眼角满是笑意。
“累了吧？”刘美云也笑，看到陆长征心情顺其自然就变得更好。
陆长征果断摇头，“一点都不累。”
可不是不累么，从踏上离京的火车，他就开始兴奋，到这会儿也没平静下来。
“先去招待所放行李吧，我妈在家给你做了好吃的。”
“好”陆长征点点头，果断伸手拉住刘美云，把人带出火车站。
到了招待所，陆长征又快速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
刘美云就坐在招待所的大厅等他，见他出来，整个人气宇轩昂，俊朗帅气，引得前台的小姑娘，都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刘美云笑着走上前，“你把脏衣服带着，我回去给你洗了晾上，招待所这边不好晾。”
陆长征脚步一顿，眉眼笑得更开了，“谢谢你，美云。”
回到家里，刘永年和周慧茹夫妻俩一个个对陆长征比亲儿子还热络。
“长征啊，你咋又拿这么多东西来，乱花钱。”周慧茹看到桌上，好几大包的东西，就皱眉劝。
“你和美云以后结婚要花钱的地方还多，我和你叔又用不着吃这些，上次都跟你说了别乱花钱，你这孩子咋不听呢？”
“婶子，这是我家老爷子让我带给你们的。我和美云结婚，本来就匆忙，老爷子也抽不开身，这些是他让我一定得带给你和叔补身体的。”
“还有博文。”陆长征说着，从布包底下抽出一个儿童的军挎包，上面的五颗红星闪闪耀人。
“博文快说谢谢。”周慧茹笑弯了眼，把躲在刘美云后头的刘博文给一把揪出来，“你长征哥哥都来咱家这么多回了，你说你胆子怎么还是这么小？”
刘博文绞着手指头，眼珠子钉在那个军挎包上舍不得挪开眼，可小嘴就是固执的撅着，不愿意出声。
陆长征也没当回事，直接把军挎包往小家伙身上一挎，揉了揉脑袋，说道：“等以后再让你姐给做一套仿军装，你就也是一枚小战士了！”
刘博文刚背上军绿色的小挎包，身体就跟泥鳅似的从陆长征手里滑了出去，一溜烟又躲回他姐后头，稀罕的抱着小书包，压根不理陆长征说啥。
“你个小白眼狼！”陆长征很不见外的，把刘博文抓回来，往他屁股蛋子上轻拍了两下，才放人离开。
刘永年和周慧茹夫妻俩在旁边看了，眼底只有笑意，他们是打心眼里，越发觉得这个女婿人好。
不虚情假意，不管是对刘博文还是刘美云，都能看出来，他是真心的待人的。
老爷子虽然人没到，但让陆长征捎带的东西真心不少，还都是好东西。
尤其看到还有一颗小人参的时候，刘美云眼皮又跳了跳。
老爷子送的这堆东西里，好多都是市面上见不到的特供商品，刘美云就有点诧异了，她估计自己原先对陆长征家里的猜测，可能还太保守了点。
连刘美云这种见过世面的，都被老爷子送的这堆东西吓到了，更别提刘永年和周慧茹夫妻俩了。
看着桌上好些他们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两人大眼瞪眼小，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结果这还不算，陆长征又连着给他们丢了一个更大的惊吓。
“叔、婶子，这存折里有一千块钱，是我爷爷我给攒的彩礼钱。”
陆长征把折子塞到周慧茹手里，周慧茹哪里敢接，烫手的赶紧推回去。
“长征啊，这个我们不要，你赶紧拿回去。”
一千块的彩礼啊！
在这个年代，农村娶个媳妇三十块都能让人说道好久，就算是城里，给三十块彩礼，那也想当体面了，可陆长征突然丢过来一千块的折子，差点没给周慧茹夫妻俩吓晕过去。
可就算再怎么晕，他们也不会收这钱的，这么高的彩礼要是收下了，那不成卖女儿了吗？
夫妻俩拒绝的态度很坚定，陆长征折子送不出去，就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刘美云。
“这彩礼钱，我爸妈是不会要的，你直接收起来吧。”刘美云站在旁边，实事求是。
就周慧茹夫妻俩那性子，能收下这张存折才有鬼了。
陆长征为难了一会儿，想了想老爷子的吩咐，干脆把折子往刘美云怀里塞，“老爷子给我下了任务的，叔和婶子不要，那就给你，反正你要让我再把这个折子还回去，他估计要打断我半条腿。”
一千块的折子，被大家像烫手山芋似的推来推去，刘美云能说啥呢，她可不会嫌钱多。
“那我回头，自己跟爷爷说声谢谢。”
就这样，刘美云接了折子，一家人不用再推来阻去的了，就是周慧茹和刘永年夫妻俩，要少不了数落她几句。
“你说你，怎么能接那折子呢，回头赶紧给人还回去。”
果不其然，一家人吃完饭，等陆长征回招待所以后，周慧茹就拽着刘美云念叨。
“你妈说得对，这这折子，咱不能接。”刘永年也在旁边附和。
刘美云叹了口气，“爸、妈，就算我现在把折子还回去，转头老爷子还是会寄过来的。这折子你们不收，陆长征就塞我手里，那很明显人家老爷子肯定也想到了这一茬。你们想想，我和陆长征马上就结婚了，这折子到了我这里，跟放在陆长征那儿是不是没啥区别？”
“……”
“闺女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刘永年再次被闺女的口才折服了，他一个教数学的，看问题最讲究逻辑，他觉得，闺女说的话在逻辑上，并没有什么问题。
结婚以后就是两口子，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主见！”周慧茹没好气的掐了男人一把。
她口才不如闺女，身边又有这个么墙头草男人，说半天也是干费口水，最后干脆也懒得管，转头继续给刘博文做衣裳去了。
和陆长征扯结婚证，是在年初七这天。
从民政局出来，陆长征小心翼翼的把两张纸揣怀里，那眉眼带笑的模样，就跟揣了个金元宝在身上似的。
周慧茹和刘永年夫妻俩带着小儿子，就等在民政局门口，三人身上穿了过年新做的棉衣，看起来干净又体面，好像又回到几年前，刘永年还在大学教书的那个精神状态。
“爸、妈，博文给我抱着，咱们现在就去照相馆吧。”陆长征嘴角掩不住笑意，民政局的台阶还没走完呢，就等不及改口，顺带讨好小舅子。
“博文都这么大了，你别老惯着他。”周慧茹看女婿，是越看越满意。
“就是，以后博文要是不听话，长征你该抽就得抽，别顾忌什么小舅子的。要不然，这小子得让他姐养娇气了。”
刘永年这个当爹的，当然希望自己儿子以后能长成陆长征这样，高大挺拔，最重要的是，身上有那股子男人的硬气。
刘美云眼看着自己爸妈都围着陆长征夸，把自己丢在脑后，除刘博文撅着小嘴，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她顿时有种，一扯完结婚证，在家里地位就不行了的感觉。
好在这种感觉，走到照相馆就烟消云散了。
这时候洗照片，几毛钱一张，周慧茹夫妻俩因为舍不得钱，照了张全家福，就不愿意再照了。
刘美云一个身上揣了好几张存折的人，可不会在乎那点钱，动动嘴皮子，好说歹说，才让夫妻俩配合着，又拍了好几张。
给钱的时候，周慧茹看闺女大手大脚，心里又不乐意了，“你说说你，都成家的人了，怎么花钱一点不知道打算。我跟你爸几十岁的人了，还浪费钱拍啥单人照，还不如给你和长征多拍一张结婚照当纪念。”
刘美云才不管，嘴上应付着，交钱的时候，还偷偷让师傅多洗几份。
“妈，这单子你可收好了，回头取了照片给我寄过去，还有长征爷爷那边，你也寄一份过去。”
他们大后天就要走，取照片肯定是来不及的。
“知道了，你放心吧。”周慧茹点头，听到照片还要往京城寄一份，心里这才满意不少。
领完结婚证，陆长征又到公安局给刘博文迁户口，刚好遇到他战友。
那战友和陆长征关系不错，去年刚转业被分配到沪市公安局，这冷不丁知道陆长征已经结婚，找的媳妇儿漂亮是漂亮，就是家里情况不太好，还带一个拖油瓶。
“你小子可以啊，一声不吭就娶了这么漂亮个媳妇儿，还给你陪嫁了个小舅子。”
趁着刘美云人不在跟前，那战友忍不住朝陆长征调侃。
“你要是羡慕，就自己赶紧找一个，不过想找到像你嫂子这么漂亮的，那恐怕有点困难。”
得，看陆长征这么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那战友把到到喉头的话又哽了回去，啧啧摇头，“我都不知道你小子原来这么肤浅。”
陆长征也懒得跟他解释，往桌上扔了几颗水果糖，临走时，还嘱咐人帮着照看着点他老丈人家。
那战友老不乐意了，几颗喜糖，就让他忙活一早上不说，回头还得帮着尽女婿的责任，买卖亏本也不是这么做的。
“帮你照顾着点也不是不行，但你总得给我点回报啥的吧？”
陆长征睨了他一眼，等着下文。
“回头你帮我留意着点，有没有好看点的姑娘，给我也介绍一个。这你都结婚了，我总不能再熬成老光棍吧。”
陆长征鄙夷，“你刚才不还说我肤浅？”
“我又没说这是缺点。”男人厚着脸皮反驳。
“回头我让你嫂子帮你留意。”陆长征随口应付下来。
从公安局出来，周慧茹和刘永年手里拿着就剩他们两口子的户口本，神情有些落寞。
刘美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干脆把人往百货商店一带。
她现在口袋里钱票充足，临走前不得把家里缺的东西都添补齐了，不然以周慧茹老两口的性子，就算身上有钱，肯定也抠得跟啥一样。
周慧茹看她又要花钱，心里顾不上落寞，忙把人拉住教训：“你说你这孩子，刚结婚你就管不住口袋，一点不知道持家！”
“妈，辽省不比沪市，我和长征结婚，家里还啥东西都没添置呢，这边百货商店东西多，价钱肯定还比辽省供销社实惠，我们买了直接寄过去，等到那边的时候，也不至于啥都抓瞎。”
陆长征也在旁边点头劝，“妈，美云说得对，辽省驻地环境艰苦，岛上就一个供销社，上市区得先坐船再转汽车，等过去再买东西，是挺折腾的。而且那边温度低，厚棉袄什么的，肯定都得多买几件，要是等到了辽省再准备，还不一定能买得到。”
“钱和票你们也不用担心，我这次结婚，爷爷给我准备了不少。你和爸就帮我们看看，我和美云刚成立新家，也没啥经验，别回头漏了啥。”
陆长征说着，把口袋用信封装着的厚厚一叠票证，还有一卷大团结交到刘美云手里。
刘美云眼角抽了抽，终于体会到，别人说的嫁入豪门是什么感受了。
周慧茹一听女婿说那边条件那么艰苦，东西还买不到，当妈的哪舍得儿女遭罪，也不再心疼那点钱了，转头开始操心他们吃喝拉撒。
一走进百货商店大门，周母变脸比翻书还快，完全拿出后世大妈逛打折商场的那个精神头，每个柜台都不放过。
“同志，你那个搪瓷缸子多少钱一个？”
“那边天冷，容易皴裂，雪花膏得多准备几盒。”
“还有毛巾牙刷火柴……”
于是，一家人就跟在周慧茹后头，一边听她絮絮叨叨，一边充当壮劳力。当然，主要的壮劳力，还是刘永年和陆长征两个。
年后这几天，百货商店虽然比不上年前热闹，可人也不少。
刘美云他们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从百货商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他们这趟买的东西是真不少，光棉衣布匹，刘美云就干脆一年四季都给备齐了，反正也是要邮寄到部队上去的，不用她自己扛着上火车。
刘美云还给周慧茹和刘永年都买了两身新棉衣，棉花最扎实的那种，周慧茹给女儿花钱，不心疼，给自己就不行了，劝说半天，还是陆长征这个女婿说话好使。
虽然买的多，可一人手里拎一点，看着也不那么打眼，尤其陆长征给的还都是军用票证。
把东西打包好，往邮局快递的时候，人工作人员还想问两句，结果一看上面的收货地址，还有陆长征亮出来证件，就啥话也没说，麻溜的给他们寄走了，态度还前所未有的好。
该办的事办完，改置办的东西也置办齐全，一眨眼就到了初十，他们该启程离开的这天。

第19章
虽然周慧茹夫妻俩一早就给刘博文做过思想工作，可到这天的时候，刘博文还是闹别扭的哭了。
早上起床也没再黏着刘美云，而是紧紧扒着周慧茹的衣裳，不肯松开。
刘永年和周慧茹看了，眼眶都泛红，即便再不舍，还是一句句哄着。
“妈不是跟你说了吗？以后要跟你姐和你姐夫一起生活，我跟你爸要上班，没时间照顾你了，等我们放假再去接你回来。”
“那边有学校，你可以上学念书，还可以跟其他小伙伴玩，不会有人再欺负你的，你姐还会给你买糖吃。”
周慧茹忍着泪花，越说越哽咽，转过去头，悄悄抹眼泪。
刘永年也不好受，一把抱起儿子，故作淡定的道：“博文，你要听姐姐的话，等你长高一点，爸爸就去看你。”
刘博文撅着嘴巴，趴在刘永年肩头，眼泪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好了，爸，你把博文给长征抱着吧，再不走要来不及了。”
刘美云最是看不了这样的临别场面，所以坚持不让周慧茹夫妻俩送他们到火车站，家里大门都还没迈出去呢，都已经难受成这样，这要到了火车站，他们前脚一走，后头就怕周慧茹两口子精神状态不好，回来得折腾。
刘美云当了回残忍的姐姐，一根根掰开小博文的倔强的手指，把人从刘父身上给挪到陆长征的背上，然后用自己做的简易背带，把人牢牢固定在陆长征结实的后背上，外边再套上军大衣，冻不着也丢不了，陆长征还能腾手来拿行李。
这时候的人带孩子出远门，几乎都是这装备，谁让孩子多呢，根本抱不过来，也牵不住，上了火车站，人挤人，都怕孩子给拐走了。
刘美云他们倒是孩子不多，但行李多啊，能寄走的都寄走了，不能寄走的，只能带着，就这样还剩了三大包裹，陆长征提两个，刘美云随手拿一袋他们火车上要吃用的。
也就到这时候，刘美云才觉得买的东西是真挺多的，但没办法，辽省驻地部队那边的家属大院都是新盖的，据陆长征说，里边除了炕，啥都没有，连家具都得过去现打。
刘美云一个活了两世的人了，上辈子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把房子车子挣出来，还没享受几年，就猝死了，这一世她可不能再委屈自己。
好不容易才出门，周慧茹和刘永年两口子，一路把人送到巷子口，才不舍的停下脚步，转头眼泪就哗啦朝下掉。
刘永年眼角也是湿润的，他轻叹一声，揽着周慧茹肩膀轻声安慰：“别难过了，博文跟着他姐，以后日子才会好过，我看长征也是个好样的，咱闺女嫁过去，肯定差不了。”
“我知道”周慧茹哽咽着点头，又站了会儿，才和刘永年两人沉默的回家去。
“这桌上怎么有封信？”周慧茹一打开门，就看到桌上搪瓷缸子底下压着一个空白信封。
“肯定是咱闺女留下的。”刘永年快步走过去，手颤抖的把信拿起来，还没来得及拆开呢，就被周慧茹一把夺了过去，“你赶紧去把门锁上！”
刘永年于是去锁门，回来就看到周慧茹已经看完信，去床底下翻铁盒子去了。
“闺女说啥了？”他好奇问。
周慧茹没空搭理他，只把铁盒子翻出来，打开一看，里边放着几叠大团结，还有五花八门的票证，粮票、布票、工业票、副食品票等等，粮票还几乎都是全国没有期限的那种。
“那丫头哪来的这么多票？”刘永年倒吸一口冷气，闺女身上有钱他不惊讶，陆长征不是还给了一千块的折子吗，可这么多票证，总不能还是陆长征那小子给的吧？
“说是陆长征小姑寄给她的”
“这么多？”刘永年有点难以置信，但想到陆长征爷爷送来的那些还锁在柜子里的特供商品，他又有点相信了。
“闺女还说啥了？”刘永年要看闺女写的信，周慧茹就递给他，嘴上还忍不住道：“没说啥，就给我们留了八百块钱，让别舍不得用，该吃吃，该补补，把身体养好，以后才有力气带孙子。”
“我自己能看，你说啥说。”刘永年接过信纸又不高兴了。
周慧茹没搭理他，只把铁盒子放回远处，又从柜子里找到那条满是补丁的裤子，温柔笑道：“这条裤子，闺女让我给博文做，里头还纳了棉花，最后又嫌弃补丁太多没带走，她在信上说，要是看到上次帮她跑腿的那个鼻涕虫，就老是掉□□那小孩儿，拿给他穿。”
“你说咱闺女，怎么这么善良呢。”周慧茹脸上洋溢着欣慰与骄傲，离别时的伤感，好像也不知不觉就被冲散了。
刘永年看完信，再看到妻子的状态，心里暗暗想，恐怕这才是女儿留这封信的目的吧。
从沪市到辽省，要坐三十几个小时的火车。
陆长征买的依旧是两张下铺票。
有了上回挤火车的经验，刘美云这次倒是很轻松的，就找到自己那节卧铺车厢了。
“先把博文放下来吧。”
趴在陆长征背上的刘博文，早就没哭了，滴流着眼珠子，小脸满是好奇。
一恢复自由，小家伙立马从陆长征背上蹬退跳下来，躲进刘美云怀里，眼神怯怯看着四周。
刘美云找了两颗大白兔奶糖出来哄着，又使唤陆长征去打热水，用热毛巾给刘博文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抹干净，看着才顺眼多了。
“大妹子，俺看你俩挺年轻的，咋娃都这么大啦？”坐在他们上铺的女人，朝底下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好奇。
谁叫刘美云和陆长征长得俊俏，两人往那儿一站，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是我弟弟。”刘美云笑着道。
女人宽眉眼，看着大大咧咧，黑棉袄上打了好几块补丁，脚上的袜子也是都开了洞的，不过倒是收拾得干净，齐肩短发利落的绑在后头，说话带一口浓浓的乡音。
“怪不得，俺瞅着跟你可像，都长得好看。”
女人目光在刘美云姐弟俩身上来回打量，末了又看向陆长征，很实在的补充了句：“你男人也长好看。”
陆长征被这么直白的夸，也没觉着有啥不好意思，长相爹妈给的，他决定不了。
倒是刘美云被夸得心情挺不错。
上辈子，她的五官只能说平平无奇，全靠化妆才能有个七八分的颜值，而穿过来的这具身体，却是真真拥有一副好皮囊。
身材纤细匀称，皮肤被她养了一段时间后，白皙透着红润，眉眼娇俏，秀鼻直挺，黑亮的眼睛晶润而有神。
“大姐，你上哪儿去啊？”刘美云主动问。
“俺上部队”女人盘腿坐床上，露出破了洞的袜子，也丝毫没觉得尴尬，“俺男人在部队咧，前些日子俺婆婆病了，他部队请不开假，俺就撇下娃自己回老家照顾俺婆婆。”
刘美云心说不能这么巧吧！
就看到女人压低声音道：“俺看你男人也是当兵的，你们是不是上黑葫芦岛去的？”
刘美云嘴角抽了抽，要不是女人满口地道乡音，说话也直来直去，她真要怀疑这是不是潜伏的敌特分子。
“大姐，你咋知道的？”刘美云惊奇。
“因为俺也是葫芦岛的！”女人咧嘴笑，看刘美云更又好感了，干脆从床上爬下来，“这趟火车俺坐过好过几回，只要穿军装，大部分就都是往辽省那边去的，俺也就只知道一个黑葫芦岛，随口问问，没想到妹子你真是上那儿去的，你说巧不巧！”
能不巧吗，辽省周边大大小小的军区，也有好几个呢。
能在火车上遇到跟她一样去黑葫芦岛的军嫂，而且人看着也爽落大方，刘美云顿时觉得，未来三十几个小时应该不会那么难熬了。
“嫂子，你坐下说。”
把陆长征赶回对面他自己那张床上，刘美云干脆脱了鞋上床，把刘博文抱在怀里，就跟女人聊了起来。
黑葫芦岛她没去过，陆长征刚调过去也不熟，可眼前不就有现成的“导游”。
女人名叫吴桂芳，老家在豫省农村，男人是黑葫芦岛上三营的副营长，家里四个娃，老大在跟着老人留在老家，两个女儿和小儿子跟她一起随军。
不一会儿的功夫，女人不仅把自己老底透了个干净，还给刘美云说了军属区不少关系往来，什么谁家嫂子的妹夫和谁是亲戚，谁家老丈人是在市里边当干部的，还有谁离婚了又再娶的，刘美云听得津津有味。
倒不是单纯因为她爱听八卦，而是这些人免不了都是她以后要相处的，提前了解一点，以后总没坏处。
对面聊得火热，陆长征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也跟着凑热闹，实在闷得慌，他只有躺床上，光明正大的偷看自己媳妇儿，越看，心里越焦躁，嫌火车开的慢，还得再熬三十几个小时，才能到只属于他和刘美云的小家呢。
一直聊到天色渐暮，刘博文窝在刘美云怀里，睡得小脸发红，吴桂芳自己也饿了，才收住话匣子。
“刘妹子，俺可稀罕跟你唠嗑了，你放心，等到了营地俺带着你，保准要不了两天，你就能熟悉。”
吴桂芳是打心眼里，觉得和刘美云处得舒坦。
别看人年纪小，性子却难得沉稳，不爱抢话头，大部分时候，就是乖乖听着，不懂才问一两句，正适合吴桂芳这种要强，嘴巴又闲不住的人。
关键人长得还那么漂亮，看久了，心情都愉快不少。
吴桂芳打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奈何她自己长得很普通，大圆盘子脸，塌鼻梁，幸亏眼睛大了点，要不然就丑了。后来相看对象，挑来挑去，她就挑中当时还在部队当小兵，长得白净，家里却穷得叮当响的男人。
刚结婚那几年，真是穷得没边了，还要靠娘家接济，后来又遇上大灾年，那苦日子吴桂芳到现在想起来还心酸。好在现在熬过去了，她男人还当上了军官，一家人日子才渐渐好过起来。
“那感情好，我先谢过嫂子了。”刘美云轻手轻脚的把刘博文放床上，又给盖上被子，才揉了揉酸痛的胳膊从包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往吴桂芳兜里一塞。
“俺不要！”
吴桂芳惊讶得连摆手拒绝，她可知道供销社这大白兔奶糖卖得可贵咧，家里孩子闹过几回，她都没舍得钱买。
“嫂子别跟我客气，要不然等到地方，我都不敢开口找嫂子帮忙了。”
听她这么一说，吴桂芳迟疑了下，看刘美云也不像是个假大方的，想着家里馋嘴的仨孩子，犹豫间她就厚着脸皮接下了。
“那行，你以后要有啥不懂的，直接问俺就成。”
吴桂芳也是个爽快人，像刘美云这种城里来随军的新媳妇儿，到营地看到那儿的条件后，肯定有很多地方不适应，她拿了人家这么贵的奶糖，以后肯定多少得帮衬着人家点。
“嫂子你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就这样，三十几个小时候的火车，刘美云头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
路上除了照顾刘博文，和陆长征适应转换新身份后的别扭相处，大部分时间她就和吴桂芳唠嗑，聊些营地的事。
唯一让人难以适应的，就是离目的地越近，明显能感到气温越低，即便裹上厚厚的棉衣，身体也好像捂不热似的。一直听陆长征说辽省这边条件艰苦，刘美云听了也没当回事，毕竟她刚穿过来的时候，还在榆省，那边冬天也不暖和。
可一下火车，看到漫天飘雪，寒风穿透厚厚的军大衣，直接往人骨头缝里钻，刘美云这才切身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北方冬天。
零下二十几度的气温，积雪直接覆盖到脚踝，一脚踩一个坑，脚上棉鞋压根不管用。他们出火车站才走一小节路，刘美云就感到棉鞋已经湿透了，浑身冻得僵硬，好像完全凭着意志力在跟着陆长征走。
刘博文就比她舒服多了，照旧趴陆长征背上，前边有体温供热，后边有军大衣挡风，还不用自己走路，小家伙直接把脑袋一埋，跟个贴身挂件似的。
万幸的是，部队来接他们的车，就停在火车站不远。
有个身穿绿军装，脸蛋上有两坨高原红的年轻小战士，身姿笔挺的站在吉普车门前笑着朝他们挥手，露出一口大白牙。
“营长好！我是李二柱！”小战士朝陆长征敬了个军礼，同时递上自己的证件。
“先帮你嫂子他们把行李搬上车吧！”陆长征点头吩咐。
看刘美云冻得脸色发白，陆长征这一路上，既心疼又忐忑。
人娇滴滴的一个姑娘，跟自己随军，到这么个天寒地冻的地方，说实话，越到地方他心里越没底，生怕刘美云适应不了，后悔和他结婚。
“嫂子好！”李二柱脸红的从刘美云手里接过行李。
心里忍不住惊叹，他们陆营长的媳妇可真漂亮，比他们见过的文工团的文艺兵还要好看。
“谢谢你，二柱同志。”刘美云尽管腮帮子都快冻僵硬，可也还是很努力的挤出一个笑脸来。
这一笑，李二柱同志脸烧得更红了。
白雪映衬下的刘美云，脸蛋娇俏艳丽，黑黝黝的眸子，水光莹莹，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二柱，你放完行李赶紧挪开啊，杵门口，俺们咋上车！”吴桂芳一嗓子，把正愣怔的李二柱喊得回过神。
“吴嫂子！”李二柱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憨笑道：“知道你今天回来，你家几个孩子非要跟我来接你，还是周副营长好不容易拦下的。”
“他们哪是想来接俺哦，是想坐车出来耍的！”吴桂芳最是知道自家那几个皮孩子，她这一不在家，爷几个指不定得翻了天去。
从辽省火车站到黑葫芦岛的港口，又得小两个钟头，刘美云之前听陆长征说要坐船，以为又得再折腾一番，结果就看到载着他们的吉普车直接绕过港口，从旁边一道隐蔽的公路上直穿而行。
车里空间狭小，刘美云怀里抱着刘博文，身体又紧紧靠着陆长征这个大火炉，才总算没那么哆嗦。
她也是上车才发现，都是军大衣，陆长征身上却比她暖和很多，怪不得刘博文这小子一路趴在他背上，也不委屈巴巴的闹着要自己抱了。
“不是要坐船吗？”看着窗外被白雪遮盖的密林，刘美云很是疑惑。
“今天不用”陆长征把人往怀里搂紧了点，低声解释道：“有两条路可以上岛，但这条路只有部队车才能通行，平时军嫂们要是去市里采买都得搭船。”
坐在前头的吴桂芳也跟着附和：“是的啊，部队出车还得有批条，可麻烦了，还不如坐船来得省事。美云妹子，回头你要是上市里，俺带着你，走一趟你就熟悉了，那船老大了，能坐下好多人，还一天早中晚三趟呢，方便得很。”
“对了，美云妹子，你家没人晕船吧？”吴桂芳转头问。
“我还没坐过呢，也不知道晕不晕。”
刘美云当然不晕船，可记忆里原主从来没坐过那玩意儿，她总不能未卜先知，而且跟前还有个刘博文，她有点担心刘博文晕船，这小家伙坐火车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路上都蔫蔫的。
“没事，我从京城买了晕船药备着的。”陆长征看着刘美云，眸光温柔。
下火车这么久，他没从刘美云脸上看到一点不不痛快的神色，即便冻得都打哆嗦，也只是挨着自己取暖，说话声音依旧那么好听，没有丝毫的抱怨，陆长征抱着她，心里突然踏实许多。
“哎呀，陆营长真体贴媳妇儿！”吴桂芳听了，眼角挂着笑。
部队里有几个男人，能提前给婆娘准备好晕船药的？
她第一次带着仨孩子坐船上葫芦岛的时候，他们娘仨吐得就剩半条命在，不光他们家，其他来随军的家属，要是晕船，那也一样受罪，所以好些人到了岛上，要不到万不得已，压根不想出岛，反正缺啥岛上供销社都能买到，要买不到，就要别人捎带。
她是没办法，老家还有个大儿子和老人在呢，隔那么段时间总要回去看看，不然她不放心，逼着自己多坐几次，就硬是给练出来了。
刘美云也挺意外陆长征的心细，跟这样的男人，真挺适合过日子的。
当然，谈恋爱也挺合适。
刘美云靠在男人肩膀上，心里是难得的安宁。

第20章
好不容易长途跋涉到了岛上，刘美云下车一看，心里感觉就一个字“荒”。
入眼全是山石林木，站在高处，才能看到一望无际翻腾的海浪。
吉普车一路沿着蜿蜒的密林开到岛上，直接把他们送到军区。
“陆营长，那我先去部队还车，你跟嫂子要是需要帮忙，我再叫人过来。”刘二柱很有眼力见的，帮他们把行李都拎到院儿里头，打了声招呼就上大部队去了。
吴桂芳早在前头那片军属区就下了车，她住在部队去年刚修建的楼房里，两室一厅。
而给刘美云他们分的房子，则是在最里边，一处偏远的平方院子，偏得门口就有条上坡的小路，连个左邻右舍都没有，也算是独门独院。
刘美云抱着刘博文，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破旧的土墙小院，恍惚间有种上山下乡到了农村的错觉。
“部队楼房暂时没有空缺，我来的时候就剩下这间院子了。”陆长征不安的从口袋掏出钥匙，打开门，有些自责的朝刘美云道：“你放心，咱们只是暂时住着，我已经跟部队打过招呼了，等楼房那边一有空缺，我们就搬过去。”
进去转了一圈，把房子格局看了一遍后，刘美云才道：“为什么要搬？这儿挺好的！”
她说的可不是客气话，这房子虽然外边是土墙结构，可里边却出乎她意料的宽敞亮堂，进去就是客厅，往左边是厨房，右边有一大两小三间屋子，最小的在拐角处，应该是个杂物间，最让刘美云惊喜的是，这几间屋子都连着火墙，只要把火墙烧起来，这里冬天就没那么难熬了。
“你不喜欢住楼房？”陆长征诧异了一下，以为是刘美云体贴自己故意这么说的，毕竟这时候人人都想住进干净气派的楼房。
可他一直盯着刘美云瞧，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渐渐的，就发现刘美云好像是真的对这间土墙房子很满意。
“楼房能有这儿宽敞？”刘美云笑着给他分析：“吴嫂子家里五口人，住楼房也才分到两室一厅，男娃大了都只能打地铺睡在客厅，更不要说老家再来个亲戚啥的。这儿多好啊，拐角杂物间以后收拾下，打张上下床也能住人，还有这么大的堂屋，外加一个院子，这么宽敞的我不要，去换啥楼房。再说了，这屋子能烧火炕，楼房不行吧！”
刘美云是越看越满意，眼睛扫过的地方，心里已经在筹划要添置些什么家具了。
“你说得对！”陆长征眼睛一亮，“那我现在就先去把火墙生起来，等会就没那么冷了。”
要不怎么说他找了个好媳妇儿呢，别人都都推三阻四的小破平房，到他媳妇儿这儿，就成稀罕了。
看着陆长征忙碌的背影，刘美云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博文，喜欢这儿吗？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趴在刘美云肩头的刘博文，眼眶红红的，噘着嘴摇头。
知道小家伙这是又想家了，刘美云也不着急让他这么快就接受这里，只笑着哄道：“咱们的新家多宽敞啊，就是还光秃秃的，你下来帮姐收拾行李，早点弄完，姐就奖励你吃桃酥喝麦乳精！”
刘博文小脸纠结半分钟，最后踢腿下地，哒哒跑到行李袋跟前，伸小手去扒拉。
带来的行李，大部分都是这两天吃用的，屋子久没人住，也不能真就直接这么放上去，刘美云只是想让刘博文有参与感，就让他把行李一件件取出来，放回房间去，多跑两趟还能出出汗。
她则是找了块废布头，打算等陆长征生完火墙回来，烧壶热水把屋子里几个炕都擦一下。
这屋子好是好，就是除了两张炕床，其他啥家具都没有，烧水壶自然也是没有的，等会还得去供销社一趟，把紧缺的都先添置上，连带锅碗瓢盆啥的。
供销社倒是离他们住的地方不太远，走路也就十多分钟的样子，穿过家属区尽头就是，一排四间的平房院连着，看着阔气又敞亮。
可能考虑到岛上随军的家属比较多，出岛也不方便，里边物资供应得很是齐全，从锅碗瓢盆，到吃穿用度。刘美云所想到家里缺的东西几乎在货架上都能找到。
“这是新来的陆营长吧？”
柜台后面，一个身形粗壮的女人，笑眯眯的跟陆长征打招呼。
“嫂子好，我是一营的陆长征。”
“哎哟，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女人目光在陆长征身上来回打量，眼角眉梢似乎很满意，不过再一撇到了他旁边的刘美云，笑容就收敛住了，眼里闪过一抹惊讶，“这是你媳妇儿？”
陆长征点头。
“嫂子好”刘美云也笑着和人打招呼。
在火车她就听吴桂芳说了，岛上供销社的售货员，有一个是三团的的团长夫人，看年纪估摸着也就是这一位了。
供销社一共四个售货员，两男两女，中年女人旁边还跟了个小姑娘，扎两条小辫儿，模样和团长夫人有两分相似，都是宽额头，长相粗狂那一类型的，就是小姑娘身材要比中年女人苗条些。
“同志你好”女人打量刘美云，脸上笑容比刚才对着陆长征的时候，要少了几分真切，又看到躲在刘美云后头的小孩儿，她惊奇问：“你带的这谁家孩子啊？”
“我弟弟”刘美云把刘博文抱起来，“我爸妈身体不好，我就给接到部队上来照顾了。”
刘博文怕生得很，搂着刘美云脖子，小眼神怯怯的。
听她这么说，中年女人和她旁边的小姑娘都楞了一下，看刘美云的眼神有些复杂难明。
刘美云也不在意，只把刘博文往陆长征怀里一塞，就开始买东西。
供销社架子上就一口大铁锅，他们三个人用肯定是大了点，但总比没有的强，热水壶也要两个，毛巾牙刷他们包里带了，可洗澡擦脚的还要两根，还有烧水壶、肥皂、洗衣粉、粮食……
刘美云脑子转得飞快，嘴巴也利索，看见货架上只要她缺的，都指着要，不过都是拿的便宜些的。
最后一算钱，总共四十六块八毛，还要票。
陆长征很自觉的掏出五张大团结，还有一堆票证，脸上不带一点犹豫的，甚至还问刘美云，要不要再买点啥，看得柜台后面的两个女人，脸上表情更加复杂了。
“这些暂时够了，缺啥再说吧。”刘美云从陆长征手里把刘博文接过来自己抱着，“我抱着他，你拎东西。”
陆长征又二话不说，拎着一大堆东西，紧步跟在刘美云后头，自己手上都挂满了，还担心刘美云抱着小孩儿不好走。
等两人出了供销社的大门又走出老远，柜台后边的两个女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姑妈！”年轻女孩儿委屈的唤了一声。
中年女人皱眉，直白道：“甭看了，再好也不是你的，人家看不上你这样的！”
年前陆长征到部队报道的时候，她这个侄女在供销社撞见过一次，就看上人家了，哪想人家结婚报告都打了，在岛上就呆了三天，办完事就匆匆娶媳妇儿去了。
摸着良心说，她要是男人，也喜欢刘美云这样的，长得那真是比画报上人儿还好看，那皮肤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再看她家这个侄女，皮肤粗糙，还有两坨高原红，人京城来的，咋可能看得上。
“别想了，回头姑妈再给你留意别的小伙儿，就你这个样子还真比不过人家”
“……”小姑娘气得一摔抹布，半天没搭理她姑。
已经回到家的新婚小夫妻俩，完全不知道背后还有这小插曲，一到家里，就看到院子门口站了几个人。
“吴嫂子！”
吴桂芳身边跟着仨孩子，两个女孩儿模样身高都差不多，看起来像是双胞胎，都是又黄又瘦，身量也不高，看起来最多八九岁的样子，还有个小男娃，也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估摸也就比刘博文大不了多少。
“俺猜你们就上供销社去了”吴桂芳拎着两热水壶，两女儿一人拿扫帚，一人拿簸箕，小男娃则是脑袋上扣了红色塑料盆。
“嫂子，你这是？”
“你这里好久没住人了，俺猜你们城里人讲究，肯定要先收拾了才能睡踏实觉，这不，俺到家坐了会儿，就跟隔壁借壶热水，过来帮你收拾。这仨孩子非要跟过来。”
“嫂子你可太好了，我正一团乱呢！”刘美玉惊喜的抓住吴桂芳的手。
一团乱自然是不可能的，但人家这么热心的上门来帮着干活，给人泼冷水是万万要不得的。
“大丫、二丫，你俩带着弟弟，先把院子扫了，再去擦炕。”
“这两壶水肯定是不够的，你这儿都好久没人住过了，我再去烧两壶，还有那个灶，让你家陆营长先去后边捡点干柴，把灶火点上。”
有了吴桂芳的帮忙，刘美云轻松不少，没一会儿的功夫，灶上的大铁锅就已经烧上了。
“俺给你拿了点自己腌的大白菜，还有几个玉米面饼子，晚上你们两口子要是不想做饭，还能凑合一顿。”
吴桂芳风风火火的来，帮着把刘美云家里能帮忙收拾得地方，都给收拾妥当，又利利索索的走，不管刘美云怎么劝饭，她都不肯。
“俺男人还在家呢，俺可不在你这儿吃饭，你这啥没有，俺回家自己做饭香。”
吴桂芳一招手，她仨孩子就跟小兵一样，快速集结。
“那嫂子，这半包糖你拿回去给孩子吃！”刘美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水果糖。
水果糖自然不比大白兔，可一下给出大半包，也是很大方了。
“俺不要”吴桂芳想也没想的就拒绝，直接拉着仨孩子就走了。
“没送出去？”陆长征走出院子，就看到刘美云手里还拿着那半包水果糖。
“嗯”刘美云点头，自己剥了颗放嘴里，又给陆长征和刘博文一人喂了一颗，“等咱们收拾好，过两天上吴嫂子家坐坐吧，吴嫂子人挺好的。”
“应该的。”陆长征笑着点头，只觉得嘴里甜，心里也甜。
忙完已经是晚上了，刘美云本来想晚上对付一顿，可等家里火墙烧起来，室内不那么冷了，她的食欲就突然上来了。
“咱们做面疙瘩汤吧。”刘美云兴致勃勃。
“听你的！”陆长征那是一点意见没有。
就这样，两人又忙不停歇的烧水揉面。
刘博文早就在烧暖和的炕上呼呼大睡了，眼下厨房就她和陆长征两人。四周静悄悄的，厨房又只有那么大点地，陆长征和面的时候，刘美云就忙进忙出，起锅烧水，时不时说一两句。
“这儿得打个橱柜才行，要不然碗都没地方放。”
“这锅也太大了，回头你看看还有没有小点的。”
“楼房那边的煤炉子，你也给我整一个回来，那玩意儿烧水做饭还是方便，这个灶我可不会天天用。”
陆长征也不知道怎的，明明是很家常的话，可他却听得心猿意马。
“美云”陆长征声音有点哑。
“怎么啦？”刘美云刚把酱油归置好，从陆长征身边经过的时候，就突然腰上一紧。
“我太开心了。”陆长征几乎是喘着粗气，在刘美云耳边说道。
刘美云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语气不对劲，脸微微泛红，视线落到他手上，嗔怪，“你别糟蹋面粉，”
“不会”陆长征低声吐出两个字，就用一只手把人箍进怀里，低头含住那张诱人的粉唇。
灶火越烧越旺，两人的喘息声也越来越急切，陆长征只感觉，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焦躁过。
眼看就要擦枪走火，还是刘美云理智回笼，狠心把人一推，“水开了！”
“……”
晚上的面疙瘩汤，因为刘美云舍得放油，吃起来格外香。
陆长征一个人就吃了一大海碗，刘美云和刘博文分着吃了一碗。
吃完饭还要烧水洗澡。
这时候，刘美云就不嫌弃他们今天刚买的这口锅太大了。
烧一大锅热水，先给刘博文洗干净扔进到火炕上，然后她自己到旁边屋子洗，最后轮到陆长征。
等折腾完上炕的时候，刘博文早就抱着刘美云睡得直流口水，刘美云也困了，但还是强撑着眼皮等陆长征。
“暖和吗？”陆长征就穿了条秋裤，躺到刘美云身边，胳膊很自然的把人往怀里一搂。
动作娴熟，心跳却紧张得不行。
“暖和，你小点动静，别把博文弄醒了。”刘美云抓着男人胳膊，不让他乱动。
陆长征口干舌燥，屋子里漆黑一片，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美云”陆长征声音又哑了。
刘美云咋可能听不出来，她背对着靠在男人怀里，轻轻转过头，低声道：“累一天了，赶紧睡吧，等过两天把家里收拾好了，隔壁那个房间给博文住。”
结婚以后夫妻该做的事，刘美云也不矫情，毕竟算起来，他们都扯证好几天了，这还是头一次睡在一张炕上。
不过炕上还有个小孩儿，她心可没那么大。
陆长征听了，心里既高兴又郁闷。
郁闷只是暂时的，谁让他身体里蹿了一股邪火没地方发泄呢，可高兴却是长久的。
他原本还担心，刘美云心疼弟弟，晚上也要放到一个屋看着，他们是新婚夫妻，肯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这下好了，不用自己头疼，以后小舅子睡隔壁，他和媳妇儿就有独立空间了，晚上想干什么干什么！
想到以后以后长久的快乐，陆长征凭借自己强大的意志力，逐渐冷静下来，抱着怀里纤细的身体，嘴角挂着笑，睡了这么久以来，最舒坦的一觉。
第二天一早，刘美云醒来的时候，发现怀里刘博文还睡得香，脸蛋红扑扑的。
旁边的男人早就不见了，外边厨房有轻微动静，还隐隐能闻到一股清香。
“博文，你个懒猪，快起床了！”
刘美云把小家伙折腾醒，给他穿上厚棉袄，就把人撵出去，“去找你姐夫洗脸！”
小家伙一开始还不情愿，但在刘美云的威胁下，只得哒哒跑出去。
人一走，刘美云就开始换衣服，背心棉袄棉裤有多厚穿多厚，她不怕笨重，就怕岛上的风刀子。
她可没忘记，昨天陆长征就说今天要带她到岛上的原住民村落，去找老乡打家具。
部队后勤部也能打家具，可就是太慢，因而大部分家里，都是上农村找农民打的。
葫芦岛上的农民，大部分都是靠捕鱼为生，冬天不能出海的季节，就窝在家里，也没啥事干，也就为建设祖国增添人才呗。
所以，等刘美云他们骑着自行车，饶了大半个葫芦岛到军区另一边的原住民村子的时候，村口涌出来一大群小孩儿，个个脸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自行车是陆长征找战友借的，刘美云抱着刘博文从后边跳下来，双脚都快冻麻木了。
推着自行车往村里走，小孩儿就跟在他们后头，叽叽喳喳的，把他们当新奇的人物瞧。
“你们知道哪家能打家具吗？”陆长征随手抓了个年龄大点儿的小孩问。
结果回答他的，是一群小孩儿参差不齐的声音。
“我家！”
“张爷爷家！”
“我三大爷家！”
陆长征被吵吵得头疼，他看向刘美云。
刘美云忍不住笑，半天不说话，也懒得废那个嗓子，只等小孩儿自己安静下来，她才就着刚才陆长征挑的那个，年龄大点的小孩儿，低声在他耳边问：“你把他们支开，带我去家具打得最快最好的哪户人家家里，姐姐就奖励你三颗大白兔奶糖。”
小孩儿眼睛一亮，目光炯炯看着刘美云，然后跑开，抓着几个同龄孩子也不知道说了啥，反正没一会儿，那些小孩儿就自觉散开了，只剩下两个跟他年龄相仿的还留在原地。
陆长征佩服得不行，干脆也不添热闹，就跟在刘美云身旁，像个打杂的跟班。
“我们村，张爷爷的家具打得最好，也是最快的，他们都可以作证！”男孩儿声音洪亮，眼珠子比黑宝石还要亮。
刘美云不禁多看了他两眼，小孩儿约莫有十一二岁，精精神神的，还知道找两个小伙伴给他作证。
“那好，你带我们去。”
路上小孩儿闲聊，才知道人家是岛上老村长的宝贝孙子，也是刚才那群孩子的头头，已经十三岁了，大名叫张志强，不过大家都喊他黑娃，刘美云一看，可不么，这小子是够黑的，一看就是整天撒丫子岛上疯跑的。
到了黑娃说的张爷爷家，刘美云也不吝啬，给了他们三颗大白兔奶糖。
仨孩子本来半信半疑，见跑一趟腿真能一人分一颗糖，立马高兴得跟啥似的，还在门口帮他们扯着亮堂的大嗓门喊了张爷爷一声，这才一溜烟又跑开了。
张老头刚吃完饭，正在编鱼篓子，冷不丁听到几个孩子的大嗓门，还以为又是来疯玩的，走院子一看，居然是个当兵的军官。
“同志，快进来。”张老头很热情的把陆长征他们带进去。
院子有些杂乱，脚下随处可见都是碎木屑，角落还有几个成品柜子，不大，外表看着也不打眼，和后世摆在卧房用的那种床头柜有些相似，刘美云一看到，心思就动了。
“大爷，这柜子你打的？”
张老头瞥一眼，点头：“我用剩下的废木料打的，别人都嫌小，放那儿好久了。”
“我能不能要这两个柜子？”
“那怎么不行呢。”张老头一听有人要这两个小柜子，哪有不乐意的，“你不嫌小就行。”
两个柜子放她和陆长征的卧房里，一边一个正好。
刘美云和张大爷谈好两个柜子的价钱，又说了其他家具的要求，碗柜、吃饭的桌子、长板凳、矮板凳还有洗脚盆……七七八八算下来，也要五六十块钱。
这时候不允许私下交易，但葫芦岛的村名大部分靠捕鱼为生，补上来的鱼也是统一交到收购站，岛上又没有足够的土地能让他们种粮食，所以一到冬天日子就很不好过，因此岛上的村民，大部分都会接点部队打家具的活儿，只不过不能私下接，得过明面上，要走村大队，开了条子，把钱交到支书会计那儿记账，再折算成一定的工分给老张头。
定的家具，快的三五天，慢的十来天就能打好，刘美云心里有了数，就跟陆长征还有张大爷一块儿上村大队开条子交钱，先交一部分定金，等全部家具打完，再付剩下的。
从村子出来，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了，岛上天黑得早，吃完饭收拾完，刘美云一看手表，才晚上七点半。
这个点，睡觉还太早了点，可不睡觉吧，又只能坐在炕上干瞪眼。
“咱们行李啥时候能寄过来？”
“明天吧”陆长征吃饱了没事干，正在炕上逗小舅子玩，“明天我叫人去码头上看看。”
刘美云点头，邮寄的行李里边，有她在沪市买的毛线，实在无聊可以打两件毛衣，就是得先找个师傅带带。
和陆长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时间也才过去一个多小时，刘博文倒是高兴得很，炕床上暖呼呼的，姐姐就在跟前守着，还有人陪他打闹，一开始还不情不愿的小崽子，没一会儿，就跟陆长征扔枕头玩了，笑声也越发明朗，还贼胆包天的往陆长征脖子上骑。
陆长征对小舅子，那也真是个没脾气的，要让刘美云说，孩子让他一个人带，得惯得没边。
不过刘美云倒是很少看到刘博文这么开心的时候，眼睛笑的都眯着一道小月牙了，想着陆长征这么长时间花在刘博文身上的耐心，今天可算是看到一点回报。
九点多睡觉的时候，三个人照旧是一炕滚，这次换刘博文睡在中间。
刘美云也是好心，不想他每天都过得这么煎熬。
陆长征能说啥呢，从软香在怀，换成个睡觉会流口水的小舅子，他既嫌弃又无奈，只期盼着能早点把小舅子送到隔壁房间去。
不过，这个愿望到底没能成真。
陆长征的假期就那么几天，没等到刘美云说服小舅子晚上独自睡觉，他就得归队开始繁重的训练了。又很不凑巧的，赶上部队野外拉练，几乎半个月没着家。
他野外训练这段时间，家里就只有刘美云和刘博文两个人，吴桂芳偶尔会带着大丫小丫过来坐坐，或者带她到岛上走走，和其他军嫂拉拉家常。
她但凡出门，刘博文必然是要带上的，渐渐的，岛上的家属区的军嫂们，也都知道新来的陆营长，娶了个沪市的媳妇儿，长得贼漂亮，人也挺好相处，就是吧，带着弟弟嫁人，这一点挺让人说闲话的。
要说困难，这年头谁家不困难，可就算再帮衬娘家人，也没有说要带弟弟一块出嫁的道理。
这性质，比娶了寡妇捎带替人养儿子，还要遭人说闲话。
毕竟那寡妇娶回家，人儿子还能管自己叫声爹，可陆长征这是养小舅子啊！白白替丈母家养的！
因此这些天出去，除了吴嫂子，刘美云也没交到什么对她友好的人，大部分都是不冷不热，甚至有的还当面冷嘲热讽。
刘美云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生活是自己的，她每天和刘博文两个吃了睡，睡了吃，小日子惬意得很

第21章
不过让刘美云最感到意外的是，陆长征不在家这几天，最不适应的居然是刘博文。
小家伙虽然闷头闷脑不爱说话，可每天一睁眼就提溜着眼珠子在屋子里四处找人咧，搞得刘美云这个亲姐都有点儿吃醋。
不过吃醋归吃醋，看到小家伙蔫蔫的，她还是每天想着法子哄人开心。
“博文，咱们来叠纸飞机玩吧。”
小家伙本来无精打采的，可等看到刘美云手里变戏法似的，把一张信纸叠成像小鸟一样能飞的东西，他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
“你想不想学？”刘美云把纸飞机丢出去，在空中打了个旋儿，一下飞到大门口，撞到门框上才落地。
小家伙用实际行动表示了自己的想法，他目光追着纸飞机，小短腿嗖的一下跳下地，跑到门口捡起来，也学着刘美云的动作，把纸飞机丢出去。
只可惜，纸飞机不听他使唤，很干脆的就落地了。
刘美云就在旁边看着，也不主动搭腔帮忙。
果不然，小家伙失望的捡起纸飞机跑到刘美云跟前，摇她胳膊。
刘美云还是一声不吭。
“姐！飞！”刘博文拿着纸飞机干着急，嘴里干巴巴吐出两个字。
刘美云这下才有反应，抓着他的小短手，教着飞了两次小家伙就掌握要领，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后面又叠了纸船、千纸鹤、小狗，刘美云拿出在孤儿院的毕生所学哄刘博文，可这小崽子就只对纸飞机感兴趣，跟着学会了怎么叠的，其他东西，只看一眼就丢开了。
刘美云也不强求，想着来日方长，总有一天，这小家伙会眼巴巴求着自己教他的。
玩了一下午纸飞机还没腻歪的刘博文，忽的看到院门口有道身影，纸飞机就落在那道影子旁。
他抬头瞅一眼，眼睛立马亮起来。
“姐夫！”
陆长征以为自己耳朵幻听，他不是走了快小半月，回来这白眼狼应该直接把自己给忘了吗？这么这还终于开口叫人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白眼狼已经跟个小炮弹似的朝他冲过来，他习惯性把人接着抱起来，拍了下他屁股，纳闷问：“你没喊错人吧？”
话音刚落，就看到刚走到门口，朝他翻了个白眼的刘美云。
“陆长征你咋说话呢？”
刘美云走过去，看到陆长征军装上全是泥，整个人也跟钻了煤窑洞似的，泥巴浆子都快糊眼睛上了，也难为刘博文眼神好使，这都能一眼认出来。
“你先进去洗洗，锅里我刚好烧了热水，打算给博文洗澡的用的。”
刘美云知道陆长征大概这两天回来，只是不确定具体时候，给刘博文洗澡也是赶巧凑上了。
家里还有昨天买的猪肉，想着和土豆一块炖了，结果就陆长征就抱着刘博文脚步没动，只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你帮我搓背。”
刘美云“……”
行吧，她可是见过世面的，帮自己男人搓背，没什么好害羞的。
一个大的洗澡桶，陆长征脱光了钻进去，泡了好一会儿刘美云才拿着搓澡巾进来。
“刘博文呢？”陆长征问。
“在炕上打滚呢。”刘美云挽起袖子走过去，故作淡定的绕到男人后背，打湿搓澡巾就开始干活。
也亏得她中午吃得饱，男人肩宽皮厚，搓起来得废不少力气。
搓着搓着，刘美云就感觉男人不对劲了。
后背肌肉突然僵硬起来，刚才还能跟自己闲聊说说话，这会儿却好半天都没吭声。
“是不是水凉了？”刘美云探过头去问，毕竟她感觉自己都搓老半天，胳膊肘已经开始酸了。
“不凉”陆长征喉咙干涩，呼吸也越来越重，行动比大脑更反应迅速的，一把抓住女人纤细手腕。
刘美云撇过眼去看，只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
陆长征也不害臊，就那么大咧咧的让她看，反正他们是合法夫妻，早晚都是要坦诚相见的，就是等待的过程，有点难熬。
“行了，你自己洗吧，我去做饭了。”为了不让男人那么煎熬，刘美云选择战术性撤退。
晚饭是土豆炖肉，刘美云喜欢吃土豆泥汤汁泡饭，所以土豆和肉都炖得烂烂的，刘博文睡一觉起来肚子也饿了，自己咕噜吃了好大一碗。
姐弟俩就算敞开肚子吃，也不够半个陆长征的饭量，刘美云也是知道他训练辛苦，所以专门做得多。
陆长征也真没让她失望，一个人几乎包圆了，连锅底子他都铲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陆长征自觉去刷碗，刘美云就收拾炕。
白天，炕上就是刘博文的阵地，他最喜欢光着脚丫子在上面打滚，刘美云也由他去，反正冻不着还能锻炼身体，就是她也是真搞不懂这个小家伙，怎么那么专一，喜欢的纸飞机玩几天都不腻，打滚这项运动也是，从他们搬到岛上睡炕开始，这小子几乎每天都没消停过，非得滚累了才肯睡。
这天，陆长征洗漱收拾完，又陪小舅子在床上疯闹，等闹完刘博文犯困的时候，他就开始忽悠，让小舅子自己爬到隔壁房间去睡。
可刘博文才不吃那套，不管陆长征怎么哄，就是要抱着他姐才能睡着！
睡着了把人抱走的法子也行不通，陆长征前不久试过一回，可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条军犬似的，警醒能力特别强，他前头刚把人放下，后头就一阵哭唧唧，还老半天都哄不好的那种。
“行了，不早了，快睡吧。你明天问问部队，我们这儿能不能养狗，给他抱条小奶狗回来哄哄就没问题了。”
陆长征训练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刘美云都是带刘博文到隔壁房间那张炕上睡的，她也做了不少思想工作，小家伙其实已经早就不那么排斥了，有天为了多吃两颗大白兔奶糖，还自己一个人睡了半宿，后半夜醒来没看见自己，才哼哼唧唧的哭了一小会儿。
“真的？”陆长征就像突然看到了曙光。
“假的”刘美云一枕头砸过去。
陆长征只嘿嘿笑，抱着刘美云躺炕上，盼望着天快点亮。
第二天一早，刘美云醒来的时候，炕上就剩她一人了。
陆长征是雷打不动的固定生物钟，刘博文也醒得早，只不过平时刘美云不起，他没办法也只能躺炕上干瞪眼。
穿好棉衣出房间的时候，堂屋没看见人，刘美云喊了两嗓子也没人回应，就估计是陆长征把人抱出去了。
干脆她就打开炉子，想着中午吃啥。
自从到了岛上，她顿顿都是精细粮，可一点没亏待自己的肠胃。
就是每次吃啥，都要琢磨半天。
看着橱柜里满满的一袋子面粉，刘美云突然想吃土豆丝卷饼，裹上鸡蛋液，往油锅里贴薄薄一层，再把土豆丝炒得酸酸辣辣的，往里头一卷，光想着她食欲就上来了。
刘美云正在厨房打鸡蛋，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洗了手，走出去一看。
刘博文怀里抱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正慢吞吞往里走，陆长征很耐心的跟在后边，撑起军大衣给小家伙挡着寒风。
“走这么慢，也不怕冻着？”刘美云倚在门口，好笑的看陆长征怕冻着刘博文，而刘博文又护着狗的样子。
“刘博文同志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需人抱。”陆长征嗓门洪亮。
在前头跟个小老头似的刘博文也点点脑袋，走到刘美云跟前，把躲在他怀里的小东西亮出来给刘美云看，眼睛笑得弯成一道月牙，“姐，我的狗！”
刘美云探头一看，黑不溜秋的，真丑。
“老乡家里抱的，我去的时候就剩这一只没人要。”陆长征眼带笑意，他可没错过刘美云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嫌弃。
“那你找点干草，再找两块木板，先给做个窝。”
再丑，架不住刘博文喜欢啊，从进屋眼里就只有狗崽子，连她这个亲姐都看不到。
陆长征欢快应着，干草和木板他早就从老乡家里找好了，吃完饭就动手开始给狗搭窝。
这么大冷天的，窝肯定不能搭在外边，只能放在堂屋靠火墙的地方才冻不着。
刘博文还闹着想把狗窝搭他睡的屋里去呢，被刘美云给驳了。
陆长征眉梢带笑，做狗窝的时候，特别勤快，也特别卖力。
小舅子那边条件可是谈好的，要带小奶狗回去养可以，得自己单独住一屋，刘博文也是纠结好久，人都走了，最后实在舍不得，才又退回去把小狗抱走的。
“没事儿，狗窝不能搭到睡房，但是晚上你可以偷偷带小狗去你房间睡，你姐睡在隔壁，管不着你。”陆长征连哄带骗，还不忘给自己加双层保障。
小家伙听了陆长征的话，果然眼睛一亮，偷偷瞅了他姐一样，心虚的又去看他的狗了。
要早知道一条狗就能把小舅子训得这么听话，他早该给家里弄只来的，陆长征眼下有多高兴，就有多后悔。
刘美云可不知道他的心路历程，中午的土豆丝卷饼，她刻意多做了一盘，等陆长征把狗窝搭好，她才说道：“一会儿咱们去趟吴嫂子家吧，一直说上门感谢人家，结果你出任务一走小半月，我一个人带着博文，也不好上门。”
“好”陆长征没有意见。
归队这段时间，他和三团的副营长也打过照面了，是个长相斯文干劲儿却一点都不逊色的男人。
本来收拾都收拾妥当，东西也准备好了，刘美云除了一盘土豆丝卷饼，还把上次没送出去的那半包水果糖也带着，可刘博文新鲜他刚抱回来的狗崽子，死活不肯出门。
最后还是刘美云半威胁半胁迫的，把狗崽子塞回它的窝里，才把嘴巴撅得能挂油壶的刘博文给强硬抱走的。
一路上还跟她闹脾气呢，也不黏在她后头了，自己气冲冲的走在前头。
这要是搁几个月前，刘美云哪里看到过这样小孩子脾性的刘博文，见他这样使小性子，她反而心里觉得挺高兴，要是远在沪市的刘永年和郑慧茹夫妻俩看到了，估计只会更高兴。
到了前边楼房院，明显就比他们住的那块儿要热闹得多。
楼下有一块空地，家属楼差不多大点的孩子，几乎都聚在一块，刘美云大老远，就看到吴嫂子家里最小的金宝也在里边，正跟几个孩子丢雪球玩儿。
她看了眼一到人多的地儿，就又怂起来，揪着自己衣摆不放的刘博文。
“宋金宝？”
正在揉雪团的宋金宝冷不丁听到有人喊自己，还以为是自家姐姐，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那个每次一见面就会给他零嘴吃的漂亮阿姨。
“美云阿姨！”宋金宝欢快的跑过来，贪婪的小眼神，一点不掩饰。
刘美云揉着他的脑袋笑，“你爸妈在家吗？阿姨现在要去你家坐坐，你能不能帮阿姨带路啊？”
“能！”宋金宝最喜欢这个说话温柔的漂亮阿姨了，关键还给吃的，一听她还要上自己家，宋金宝高兴极了，都顾不上回头和小伙伴道别，就准备撒丫子往前头跑。
“你拉着弟弟一起。”刘美云在关键时候抓住人衣领子，再把刘博文死揪着自己的手掰开。
宋金宝本来不爱和刘博文玩，嫌弃他闷不吭声的，半天也说不了一句话，可是一想到美云阿姨等会儿肯定会给自己糖吃，就十分嫌弃的一把抓起刘博文极不情愿的手，直接把人往家里拽。
为了吃糖！必须跟他走！
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就这样一个在前边生拉硬拽，一个在后边踉踉跄跄，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吴桂芳家住在三楼，一层住了四户人家，他们家在最里边那间。
刘美云和陆长征在宋金宝的带领下爬楼梯上去，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宋金宝扯着嗓子喊：“娘！娘！”
“让你别在楼道里吵吵！”
吴桂芳一把拉开门，语气不耐烦，同款大嗓门让人毫不怀疑他们是亲母子。
“呀，美云妹子，你和陆营长咋过来了？”
看到跟在小儿子后头的人，吴桂芳惊讶，手往围兜上一擦，就热情招呼：“快快进来！”
“嫂子，没打招呼就来，你别生气啊。”刘美云和陆长征走进去，看到里边两室一厅的屋子，客厅摆了张长椅和一张四方桌，角落还用帘子隔出一小块地方，摆了张单人床。
狭窄的，再多两个人，就有点转不开。
“瞧你说的，俺生啥气！”吴桂芳爽朗一笑，使唤两闺女给人倒水。
“宋副营没在家？”刘美云问。
“上茅房去了！”
吴桂芳口中的茅房，也就是公共厕所，楼房院里一层一个，还有公共的洗衣房，每周都会专门的人清理打扫，这一点算是比刘美云他们那儿方便多了。
“怎么不关门？”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道声音，一个身型高瘦，长相清儒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家里来了客人，他面色惊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刚调到他们岛上不久的陆营长。
陆长征是一营的，他在三营，平时不在一块儿训练，但开会什么的都在一起，也打过几次照面。
“陆营长，你怎么过来了？”宋全文搓着手坐过去，看到桌上的白开水，皱眉朝吴桂芳道：“怎么不泡茶叶？赶紧把我放柜子里的茶叶拿出来！”
陆长征赶紧道：“宋哥，我和美云都喝不惯茶叶，别让嫂子忙活了。”
“是啊，我和长征刚到岛上，嫂子帮了我们家很多，一直说上门来感谢，这不赶上长征出任务今天才闲下来，这是我中午做的饼，手艺不太好，你们别嫌弃，还有这包水果糖，给几个孩子的。”
吴桂芳一家五口，看到刘美云送来的东西，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盘子里装的可是白面卷的饼子，还有水果糖，是从沪市来的货，上次刘美云就要给吴桂芳半包带走，她没要，这回上家，人干脆又直接送了一整包。
“哎呀，这可不行，你那这些东西干啥！赶紧拿回去！”吴桂芳上次就没要，这次更不能了，对他们家来说，这都是很贵重的礼节了，要收下，以后怎么还？
可刘美云天生长了一张巧嘴，她就是有办法说得你没法拒绝。
“嫂子你可别再跟我推辞了，前头要不是你帮我收拾屋子，我和长征头一晚还不知道怎么着呢，咱们以后相处日子还长，我刚结婚又什么都不懂，以后少不了要麻烦嫂子的，你要不收，我也过意不去啊。”
“我过来还想问嫂子会不会织毛衣，想让嫂子教我呢，那你要是跟我客气，我和长征这就走了，再去找别人问问……”
说罢就要起身。
“哎呀！”吴桂芳忙一巴掌把人拍回去。
她从小干农活，力气自然不小，刘美云只感觉肩膀微微有点儿发麻。
“哎呀！走啥走！”吴桂芳被她说得云里雾里的，好像不收东西，自己就怎么都不对，而且人家主要上门是来找自己帮忙的，那她不能推辞啊。
“整个岛上，要说打毛衣那绝对没有俺手艺好的，不信你看俺男人身上的背心，就是俺去年给他打的。”吴桂芳手比脑子快，话音还没落呢，就直接把坐在旁边的宋副营长衣服给扒开一道口子，扯出里边灰色的毛线背心给刘美云瞧。
宋副营吓了一跳，等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女人向来做事风风火火，这个毛病他都说几年了，就是改不掉！
“行了，像什么样子！”宋副营一个大老爷们被女人当众扒衣服，那肯定心情不好啊，没有好脸色给吴桂芳，理了理领口，转而和陆长征说起部队上的事。
男人们有男人们的话题聊，刘美云和吴桂芳也有闲话要说。
“我看你这个弟弟，咋这么不爱说话？”
吴桂芳坐在刘美云旁边，看到帘子那头小儿子金宝和刘美云的弟弟刘博文，两人就差了几个月，她儿子要是没自己管着那能掀了房顶，这会儿正把被子当沙袋，一个人在搁那儿打拳呢，时不时还朝刘博文挑衅。
再看刘博文呢，他姐给她下了死命令，大人说话的时候，不能黏着，必须跟宋金宝一块儿玩。
可刘博文不想和宋金宝玩，他只想赶紧回家，他的小黑还孤零零的待在家里呢。
刘美云叹了口气，“嫂子我也不瞒你，我过来不单单想找你教我打毛衣，还想让你家几个孩子，平时玩的时候，能不能带带博文。”
“这有啥不行的？”吴桂芳觉得这都不是事儿，岛上的孩子不都成群结队一块儿满地跑长大的吗？
“我弟以前在沪市的时候，老被孩子欺负，所以他现在性子有点闷，也不爱说话，更不爱跟其他孩子一块儿出去玩。我就算强迫他去吧，也怕他那个性子不招小孩子喜欢，到时候适得其反，回头胆子更加小了。”
“你放心，俺让俺家大丫、二丫跟着一块儿！金宝那小子不靠谱，俺家两个丫头，你别看她们平时乖得很，听俺话，干家务也利索，可在老家时候，那可是能帮俺一块骂她们大伯母的。”
吴桂芳说完，又怕刘美云误会，解释道，“她们大伯母那不是个东西，看见俺男人当兵离得远，俺带着娃还没随军的时候，就可劲儿想欺负俺，啥脏活累活儿都让俺干不说，还想抢俺男人寄回来的津贴呢！”
听完吴桂芳的话，刘美云还挺诧异，大丫二丫是对双胞胎，姐俩长得不说一模一样，但外人也很难一眼把他们认出来，接触过几次，给刘美云的印象就是懂事听话，才十二三岁的年纪，就能帮着吴桂芳干很多家务了。
这没想到，还有泼辣护短的一面。
说起两个女儿，吴桂芳满眼带笑，一点不像别人重男轻女的家里那样，只把女儿当根草。
“你别看俺家两丫头现在斯斯文文的，以前在农村的时候，那也是孩子头头，就是上部队后，他爸说女孩子不能那么野，得文静，谁家女孩子三天两头跟人干架的，给她们爸拘着性子呢！”
吴桂芳虽然欣慰自己俩丫头，越来越懂事，可不知道怎的，心里就是不得劲儿。
“要俺说，俺还是喜欢俩丫头在乡下的性子，这上部队，她们爸啥都管着，说要跟大院里其他姑娘学，每天还要认字儿看书，俺闺女可不喜欢，但她们爸拘着，管得严，俺也没办法……”
这是典型的父母教育观念不合。
吴桂芳虽然嘴上埋怨，可刘美云却看出她眼角眉梢那掩饰不住的幸福感。
说着说着，吴桂芳往两个男人那边瞥一眼，突然拉着刘美云，眼神关切：“你这个月来那个没有？”

第22章
刘美云先是一愣，随即无奈点头，“嫂子，我俩结婚才刚满一个月呢，哪儿这么快。”
别说怀孕了，他们都还没同房。
吴桂芳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放低声音道：“你得注意这点，俺怀俺家老大的时候，就是结婚没多久就发现的，俺俩都不注意，还差点坏事儿。”
饶是见过大世面的刘美云，这会儿脸也有点发热，只想快点把这个话题终结掉，倒不是因为她害羞，而是心虚啊。
“我知道了嫂子，我们会注意的。”刘美云小声的道。
吴桂芳却以为她是害羞，想着小姑娘刚嫁人，那肯定没啥经验，爹娘又不在近处，到时候都不好意思问人，于是热心肠的她，就耐心给刘美云嘱咐了很多为人妇的经验。
“你别看俺没啥文化，但俺都生五个孩子了，结婚头几个月你可不敢大意，每个月都留意着点，要是哪天突然困觉、或者想吐，都得多想着点儿，别不当回事……”
平时能说会道的刘美云，这会儿像个鹌鹑一样频频点头，忍不住她还把求救的眼神，投向陆长征。
陆长征正在四方桌那边和宋副营聊营区建设的事情，看起来两人聊得很投机，桌上茶缸子，宋副营都唤大丫二丫添过三回水了。可实际上呢，陆长征的眼神，三不五时的都会朝刘美云这边瞟。
接收到媳妇儿投来的眼神暗示，陆长征哪有不明白的，他也正感同身受着呢。
这俩口子晚上睡觉，怕是盖着棉被纯聊天，估计都能聊一宿。
陆长征站起来，“宋副营，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关于你说的这些，我回去先消化一下。”
“是啊，嫂子，长征还给家里抱回来条奶狗呢，这出来久了，我也不放心。”刘美云也从长椅上站起来，往刘博文那看一下，小家伙贼机灵，早就等不及要回家了，一下跑过来。
“走啥走，在嫂子这儿吃了晚饭再回去。”吴桂芳热情挽留。
“嫂子，我们才刚吃完中午饭过来的，都还没消化呢。”刘美云把刘博文抱上，赶紧的出了门，晚一点都怕吴桂芳太热情，把他们往回拉。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还喝玉米碴子粥呢，自己都吃不饱，谁还会留客，也就吴桂芳这种，因为几颗大白兔奶糖就带着儿子闺女来帮自己干活，心眼实诚的人，说留他们吃完饭，那肯定不是在跟他们虚情假意，尤其刘美云又带了手礼上门。
所以刘美云刻意挑了这时候，吃完中午饭从家过来，就算坐俩小时，也离晚饭还早着呢。
好不容易从宋副营他们家出来，刘美云松了口气，被冷风一吹，脸才终于没那么热了。
“吴嫂子跟你说啥了？”陆长征把刘博文接过来自己抱着，好奇问。
“教我打毛衣呢！”刘美云随口敷衍。
“我不信”陆长征又不傻，毛线都没有，咋教？
“你爱信不信。”
刘美云快步往家走，显然没打算告诉陆长征。
陆长征抱着小舅子被甩在后头，愣了一下，三两步追上去，越发好奇，“到底说啥了。”
刘美云被他扯住袖子走不快，甩了两下也没甩开，就轻轻推了他一把，“都是女人间的事，你一个大男人那么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哪知道。”陆长征脸热。
刘美云一说女人间的事，他们又是新婚夫妻，还有啥不明白的。
“赶紧的，走走走，冻死个人。”刘美云躲在他后头，让人在前边挡风。
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的回了家。
回家第一件事，自然是探望新成员小黑。
刘博文最迫不及待，还没到家呢，就从陆长征身上溜下来，等刘美云用钥匙开了门，他就跟条泥鳅似的钻了进去。
小黑正在火墙边的狗窝里睡得呼呼的，可能是太暖和，太舒坦，听到门口有动静，只眼皮掀了掀，压根没打算起来。
“它吃啥啊？”刘美云摸着丑乖丑乖的奶狗，有点发愁。
要是在后世，这么大点的狗，如果当宠物养，那吃得比这个时代人吃得都好，可她要是照那么养了，估计得被当成神经病。
“已经断奶了，老乡说随便弄点什么野菜糊糊就行。”陆长征就道。
刘美云撇了撇嘴，野菜糊糊那玩意儿也不好消化啊，可这时候农村养狗，基本都这个喂养法，能活下来，就是命大，毕竟人都吃不饱，拿啥出来喂狗，除了军队训练用的军犬，那伙食能稍微好点，多劳多得不是。
想了半天，刘美云还是决定先给小家伙喂点玉米糊糊养着，偷偷在家喂不让人知道就行了。
晚上煮饭的时候，刘美云照旧一锅炖，就是没肉。
供销社的肉也不是那么好买的，部队军官干部多，津贴也高，舍得买肉的家庭还有的，可每天供应就那么点，稍微去晚一点，连猪下水都不剩。
刘美玉又是个早上起不来的，陆长征昨天回来吃的那顿萝卜炖肉，还是她拜托吴嫂子帮忙抢的，可总不能因为吃肉，天天麻烦人家。
“没事，以后你要买肉提前跟我说，我起来的早，先去排队买完肉再去训练也来得及。”陆长征吃着刘美云做的白菜炖萝卜，舀一勺汤汁泡饭，已经香得不行。
能不香吗，刘美云做菜，放油眼睛都不眨一下。
别人家能吃半拉月的油，到了他们家，可能几天就霍霍没了。
可陆长征不操心这些，他津贴够，又有存款，加上小黑才四张嘴，多吃二两油，他还是吃得起的。
关键是，被刘美云这种做菜手法养叼了胃，陆长征现在都吃不惯食堂一点油水没有的大锅饭了。
“算了，还是我早点起来吧，你早上叫我，我跟你一块出去，供销社买菜的都是女人，你一个大男人挤进去算怎么回事，在家里咱们怎么着都行，在外边还是给你留点脸吧。”
陆长征不仅是她丈夫，还是一个营长，人为自己都能往一堆军嫂跟前挤着买菜，她也不能真那么娇气到得寸进尺，让别人有机会拿陆长征当话头。
媳妇儿聪明漂亮，还这么善解人意为自己着想，陆长征感觉生活真是幸福又美满，尤其今晚小舅子答应自己一个人睡隔壁炕，他幸福感都快拉满了。
“等明年就好了，我听宋副营说，之前岛上就计划明年会在林子那边开荒，到时候可能要搞一个农场。”
关于岛内建设的问题，在岛上不是什么秘密，周围林地都已经圈起来了，只是他刚调过来，对这些还不太了解。
“农场？”
刘美云诧异，想到之前坐吉普车进岛，入眼看到的一大片山石林地，心里有点清晰了。
“能种粮食？”刘美云问。
原住民在岛上住了这么多年，能种地的区域少之又少，显然那片林子，之前肯定是种不出粮食来的，要不然村民们也不至于一到冬天打不了鱼，连温饱都成问题。
“现在还不确定”陆长征解释道：“要等开春，上面调几位农业专家过来研究，之前咱们岛上已经来过一拨人人，好像说可以，要不然也不会突然提出要开荒建设的问题。”
陆长征这么说，那估计那就不离十。
刘美云脑子转的飞快。
那片区域，要是开荒，人力肯定是个大问题，据她知道的，这岛上驻扎的连队，可都不是普通兵种，更不是边疆开荒的建设兵团，总不能调一群战斗兵每天不训练就去种地开荒吧？到时候肯定得从各地抽调人过来。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岛内正在大搞建设、学校和医院都还没建好呢呢，建农场就算再快，那估计也得等到年底去。
吃完饭收拾好，陆长征又给姐弟俩烧了一大锅洗澡水。
刘美云爱干净，哪怕天再冷，也要坚持几天洗一次澡，要知道这时候的北方冬天，能半月进一次澡堂的人，都算是干净的。
陆长征他们营区那边有专门供士兵洗澡的澡堂，家属区这边也有，但刘美云还是习惯自己在家烧水洗。
人洗完澡，又给狗洗。
这也是刘美云要求的。
陆长征连小舅子都养不明白，更别提怎么养狗了。
用温水给黑不溜秋的小狗把身上洗干净，刘美云甚至还用毛巾擦干水，抱着在灶火边上把毛烤干了才放回窝里，说是这么大点的狗免疫力不好，怕冻着。
陆长征嘴角抽了抽。
稍稍回忆了下，好像这么久自己都没这待遇。
帮洗澡，还带顺毛的。
倒是刘博文很开心，全程参与，自己还是个屁大点的孩子呢，就把小黑当亲儿子照顾，那眼里稀罕程度，绝对比看他这个亲姐夫，还要亲。
觉得自己在这姐弟两眼里，地位还不如狗的陆长征，憋着一口气，又去倒洗澡水。
直到全部折腾完，刘博文这个小舅子却又翻脸不认人，抱着小黑非要和他姐睡。
把白天承诺的事，忘得那叫一个干净。
“不行”陆长征走过去，一把将炕上的小崽子捞起来，顺带再把小黑给拎下床，“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你早上怎么答应的？”
陆长征提醒他：“想要小黑，就得证明你是个小男子汉，能自己一个人睡觉。”
刘博文撇了撇嘴，装不懂。
陆长征不得已，又换了一招，“你姐刚才说了，小黑不准上床，你还敢把小黑往你姐被窝里带，等会她进来，看怎么收拾你。”
刘博文小身板动了动，看了眼小黑，又看了看还在屋外倒腾煤炉子的刘美云，纠结了小半会儿后，还是在他姐和小黑中间，十分不舍的选择了——小黑！
等刘美云收拾完进来，没在炕上看到刘博文还楞了一下，“博文去隔壁了？”
她是知道陆长征大早上这么积极就把小黑弄家里，还成功讨得刘博文喜欢，是为了什么。
只是原本她以为至少还要自己出马哄一会儿，没想到能这么顺利。
“我去看看”刘美云不放心。
“去吧”陆长征脱了外衣，往炕上一躺，神色淡定且自然。
刘美云不放心的端着煤油灯，走到隔壁房间的时候，就看到被子底下，刘博文已经乖乖闭上眼睛睡着了，睫毛上还一滴眼泪都没有，乖到出乎她意料。
“他没闹？”回到自己房间的刘美云还有些难以置信。
“他长大了。”陆长征果断道。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刘美云把煤油灯放床头柜，心里犯嘀咕，眼睛还盯着门口，总觉得博文可能要不了一会儿就会哭着跑过来找自己。
“我教的好。”陆长征脸上波澜不惊，语气也平稳，就是眼睛盯着刘美云脱衣服的动作，呼吸越来越急促。
刘美云还是有点不放心，扭头问，“没把狗带上炕吧？”
“没呢”陆长征眼皮跳了跳，但语气依旧稳如老狗，“你不是不许么，说不卫生，我盯着呢，狗在堂屋的窝里好好的。”
“不行，我再去看看。”刘美云还有有点不适应刘博文的突然独立，刚想把脱了一半的衣服给套回去，眼前突然一黑。
煤油灯被灭，男人粗糙的大手伸过来一捞，刘美云轻呼一声，整个身体突然腾空被抱到了炕上。
“美云，你先管管我。”
陆长征喘息着，在她耳边压着声音低喃。
刘美云只感身上像是瞬间被过了电一般，酥酥麻麻，没等她回过神，男人强势的气息就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第二天。
刘美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
暖冬的太阳高高挂着，刘美云在炕上睡得发热，肚子饿，头晕，身上哪儿哪儿都痛，像是被车轮碾过。
她感觉自己睡着也没几个小时，再一睁眼天都大亮了。
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感觉自己双腿都在发软，她宁愿相信自己是饿的。
“你做饭了吗？”走出去看到一大一小蹲在狗窝边上干瞪眼，尤其看到男人精神抖擞的模样，她就火气莫名浮上来。
都只睡了几个小时，瞧瞧人家这精神状态，还能维持生物钟起来，招猫逗狗呢。
“你醒啦。”陆长征站起来，也不管小舅子了，走到刘美云跟前，看她扶着腰一脸难受，便殷勤的表现：“我煮了白粥，还炒了个土豆片，我和博文都吃过了，给你留在锅里温着的。你先洗漱，我去给你倒热水。”
刘美云点头，还算满意。
“要不要我抱你过去？”陆长征满脸歉意，看到刘美云脸色不太好，他这会儿才开始后悔昨晚自己的鲁莽。
关键他也没经验。
“那还不至于。”刘美云摆摆手。
咬牙一瘸一拐的走到院子外边的压水井跟前，还没伸手，陆长征就追上来，替她压了冷水，又倒上热水一兑。
一直到洗漱完吃饭，刘美云还是蔫蔫的，倒是肚子是真饿了，一口气吃了平时两倍的饭量。
消耗大就是不一样。
“姐，你生病了。”刘博文和小黑玩了一早上，终于发现他姐的不对劲。
叨叨得少了，也不逼着他学习了。
刘美云揉了揉他脑袋：“没有，就是昨晚博文没有跟姐姐一起睡觉，姐姐不适应了。”
刘博文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听到姐姐这么说，小脸又纠结起来。回头看了看小黑，又看了眼他姐，最后低垂着脑袋，好半天才十分为难的，也摸了摸刘美云脑袋安慰：“姐姐不怕，要勇敢！”
刘美云：“……”
在旁边看见小舅子的表现，脸上欣慰的同时，小黑在他心里的地位也跟着上了一个档次。
中午给煮狗粮的时候，他还刻意多加了把玉米面。
日子一天天过，不知不觉，就过去三个月。
岛上的积雪已经在慢慢融化，外边越来越多的孩子，又开始在岛上疯跑了。
宋副营家的仨孩子，自从得了他们亲娘的吩咐，要带上刘博文一块儿玩的时候，宋金宝为了糖果和不挨吴桂芳的抽，和小伙伴玩游戏的时候，只能不情不愿的从楼房院那边跑过来，拽上刘博文一块。
刘博文一开始还不乐意呢，他宁肯和小黑玩，可他身板不如宋金宝结实，宋金宝为了自己不挨打，可不管刘博文愿不愿意，扯着人就往外头拽。
一次两次后，刘博文就慢慢妥协了。
要是宋金宝两三天不来，他还眼巴巴的在门口等。
再后来小黑长大点，刘美云同意可以带出去玩了，两个小家伙那是乐得都能跳起来，抱着小黑就往大院空地去炫耀。
刘博文因为小黑和宋金宝的缘故，慢慢的在小孩儿圈里，竟然也融进去了。
虽然还是不大爱说话，可玩游戏他最厉害，要是一捉迷藏，轮到他当鬼的时候，没有一个小孩儿能不被他找到的，明明他来岛上的时间最短，却总是能发现别人藏在哪儿，丢沙包更不用说了，丢人他打不准，可是他会躲啊，小身板儿瘦归瘦，却灵巧。
好多小孩儿都愿意跟他一队，只要宋金宝不耍赖，基本都能赢。
刘美云最开始的时候不放心，还会偷偷在远处看着，后面见刘博文自己也交到了几个好朋友，一天不玩到肚子饿，都想不起回家，渐渐的，她也就放下心不在后边跟着了。
这天，吴桂芳出来晒被子，闲着无事，就到刘美云家闲坐，看她打毛衣。
毛线是刘美云从沪市带来的，给陆长征织完一件毛衣后，还有刘博文也得来一件。
吴桂芳坐了一会儿，就闲不住的开口：“你说这博文把小黑带出去了，你家陆营长白天又要训练，你一个人在家也真是呆得住。”
“没办法啊，就吃了睡呗，这不跟嫂子学会打毛衣，还能打发点时间。”刘美云转了转脖子，手上博文这件毛衣马上就能收针了。
每天日子是挺无聊的，但也就白天那么一会儿，等到饭点儿的时候，人总会回来的。
刘美云打打毛衣，困了就躺炕上睡一觉，除了没人说话，其他都还好。
就是脑子久了不转，感觉快生锈了。
每天就只能看看陆长征从部队带回来的报纸，再顺带押着刘博文，教他认字。
“对了，嫂子，我那儿还有几团白毛线，想给自己也打一件，你重新教我个花样呗。”
刘美云说着，从卧房把毛线拿出来。
“呀，你咋还有。”吴桂芳惊讶，一直知道刘美云家不缺钱花，人陆营长津贴高，听说家里在京城也是有背景的，而且他们也没有公婆要赡养，不过能一下打出三件毛衣来，吴桂芳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刘美云佯装羞涩的解释，“这是我们结婚的时候长征给买的，当作彩礼。”
吴桂芳这才了然的点点头。
怪不得了。
岛上谁都看得出来，陆长征家里不一般，年纪轻轻就当上营长，立过特等功，还是从大军区调过来。
“白色好看，就是不耐脏。”吴桂芳把手在衣服上抹了好几下，才敢去摸那软乎乎的白线团。
“嗯，我穿里边，注意点就好了。”刘美云笑。
耐脏的衣服她有很多了，好看的自然也不能缺。
陆长征昨天告诉她，等天气开暖的时候要请部队上的几个战友吃饭，他们来岛上这么久，按理按人情来说，也是该请人到家坐坐，只是前头寒冬，雪还没化，想请客菜都不好找，这不一开春，这事儿就得提上日程来了。
“嫂子，长征说下个月请几个战友来家里，你和宋副营，还有大丫、二丫、金宝，都一块儿过来啊。”
“那不能，让俺男人来就行了。”吴桂芳不肯，带五张嘴上门吃饭，她可做不出那事儿。
刘美云放下毛线，叹了口气，一脸愁容：“长征要请好几个战友呢，人家肯定还要带家属，少说得上十个吧，两桌才能勉强坐下，嫂子我让你来，还是想让你给我帮忙的咧，还有大丫、二丫，她们干活心细，帮我洗个菜切个菜啥的，不然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帮忙可以，那也不能吃饭啊……”吴桂芳很实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美云打断。
“嫂子你光帮忙，饭都不吃一口，那我成啥做派了，传出我这不要被人扣帽子了吗？再说了，你要不帮忙，那我得找别人，这岛上除了吴嫂子你，还有谁会让我这么放心呐.”
吴桂芳被说得一肚子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了。
“行吧行吧，我说不过你，到时候你看看我家金宝，那就是个饭篓子。”相处久了，吴桂芳也不是次次都那么傻，看不出刘美云就是故意拿话堵她。
面上看着，自己是帮了她很多，可实际回回都给她家仨孩子吃食。
家里的仨孩子，简直都拿刘美云当亲姨姨喜欢了。
尤其宋金宝，还曾经厚脸皮赖在刘美云这里等吃饭，被吴桂芳发现揍了一顿才老实的。
“那成”刘美云满意笑道：“回头嫂子跟我一块儿去坐船去市里，看能买点啥菜回来备着。”
来岛上几个月，刘美云还没坐船出去过呢，都是寒冬让人望而止步。
“没问题！”吴桂芳满口应下。
“你咋不先给自己织上，你不是比他们俩都怕冷吗？”吴桂芳教刘美云勾着毛衣最新的花色，随口就问。
刘美云在旁边学得很认真，也没隐瞒：“那我刚开始不熟练，要织坏了多可惜。”
她拿陆长征练手，最先头打的那件毛衣，也是看着还凑合，就是针眼有点大得漏风，越到后面才越趁手。
吴桂芳听了只想笑，“别人都是以男人为先，你倒老实，也不怕你家长征听了不高兴。”
“他有现成的穿，还敢不高兴？”刘美云不以为意。
要生气，有本事自己打去，男人都是惯的。
吴桂芳被她逗笑，只觉得跟刘美云处起来，最自在。
两人虽然年纪差了十来岁，可是难得能一块儿有话说，吴桂芳性子直爽，刘美云也不扭捏，相比岛上其他军嫂，吴桂芳甚至更愿意和刘美云相处得多些。
两人正说着，门口突然有小孩儿的哭声。
“金宝！”吴桂芳到底是亲娘，光听孩子干嚎，就知道是自己儿子的声音，忙跑出去。
出去一看，宋金宝红着眼，正在干嚎。
刘博文抱着小黑，站在旁边不说话，就是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跟在泥地里滚过一样。
“哎呀，你别光哭，吵吵得娘脑瓜疼，赶紧说哪儿疼了？”吴桂芳在一旁干着急，把宋金宝全身上下来回检查，除了脏点，也没发现哪儿磕着碰着。
刘博文在看到刘美云的时候，也一下冲过来，抱着她大腿，眼眶有些红红的，不过这回忍住没掉眼泪，小黑在他怀里还一个劲儿舔他。
刘美云检查弟弟身上，没看到哪儿受伤，心里松了口气，柔声问：“博文，怎么回事？”
闹矛盾不可怕，她担心的，是怕刘博文在外边又受大孩子欺负，把好不容易养回来的一点开朗和胆子，又给欺负回去了。
刘博文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他们打金宝哥哥，还踹小黑，金宝……金宝哥……牙没了。”
磕磕绊绊的一段话，刘美云好歹听明白了。
旁边吴桂芳见自己儿子光知道哭，听了刘博文的话，才去掰自家儿子一直挡着的胳膊，果然你看见这小子门牙缺了一颗。
正是换牙的年纪，掉一两颗牙也是很正常的事，吴桂芳松了一口气，不是被打到哪儿了就行。
“不就一颗牙嘛，明年这时候就长出来了，瞧把你吓得。”吴桂芳以为自家儿子哭这么大声，是为了豁口门牙呢，在家又不是没掉过。
小孩子一块玩，打打架什么的，在吴桂芳看来，那都是很正常的事儿，没啥大不了的。
“嫂子你先问问，他们跟谁闹别扭了，又为啥打架吧。”刘美云在一旁提醒。
她倒是想问刘博文，可这家伙说了一句后，就死活不肯开口了。
最后还是刘美云用一颗大白兔奶糖，才让宋金宝止住哭声。
“是刚子！”
“娘！刚子回来了，他不让我和博文玩，还骂我是叛徒！他踢小黑，还踹我，我摔了一跤，牙就没了。”
宋金宝一边抽抽，一边告状，手里也没闲着，正剥大白兔奶糖的包装纸呢。
“那博文呢，他怎么身上也脏兮兮的，你俩都被人打了？”吴桂芳又问。
刚子她知道，是隔壁楼房朱团长家的儿子，性子野的很，前段时间被送到乡下去了，这才刚回来又惹事，好在他家里朱团长是个明事理的，朱刚子每回在外头欺负了人，不用家长找上门，隔天只要传到他爸耳朵里，少不了就是一顿揍。
宋金宝瞥了刘博文一眼，小眼神有些心虚：“刚子踢我，他帮我揍刚子来着。”

第23章
“那你揍回去没有？”吴桂芳问。
小金宝犹豫点头，“揍了，我打不过。”
“等你再多吃两年饭，也照样打不过人家！”吴桂芳忍不住拆台。
朱团长家那小子，长得跟他爹一样壮实，部队里就没有几个瘦苗苗是打得过他的，要不是有他爹管着，估计早就在院里称王称霸了。
“美云妹子，你别担心，部队里孩子都这样，今天打架明天又追着屁股玩，那刚子就是调皮了点，心眼不坏，他爸管得厉害着呢。”
吴桂芳知道刘美云对弟弟很是疼爱，怕她看了多想，就解释了几句。
“嫂子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
“那行，我先带着小子回去洗洗，衣服都滚成啥样了。”
见刘美云表情轻松，真没小题大做的意思，吴桂芳这才放心的拽着宋金宝回家去。
宋金宝抽抽噎噎，走两步还悄悄回头往刘博文这边看，眼神扭捏。
两人朝夕相处这么久，已经是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了，要换了往常，宋金宝从刘美云家离开，刘博文一定会和小黑把人送到小路尽头，兄弟俩跟演苦情戏似的，约定好吃完饭再出来玩的时间，这才彻底分开，
可今天却一反常态，刘博文表情蔫蔫的，似乎是在赌气，也不看宋金宝，自己抱着小黑就进屋了。
刘美云很少看刘博文生气发脾气，更多的时候，不是乖巧听话，就是受欺负时委屈巴巴的可怜样，如今有了小脾气，她倒是挺乐意。
不过还是要过去问问怎么回事的。
“金宝哥刚才跟你打招呼呢，你怎么不理人家？”刘美云往盆里倒了热水，把刘博文抓过来洗脸。
小家伙不说话。
刘美云就停下手里动作，“姐姐是不是教过你，别人问问题的时候，你要回答，不然就不是礼貌的小孩。”
憋闷了半天刘博文，眼睛湿润润的，撅着嘴巴扑进刘美云怀里，突然哭起来。
听哭声，也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委屈。
“怎么了？快跟姐说，金宝哥欺负你了？”刘美云拍着他的背，轻声的问。
小家伙自顾哭着，好半天才摇头。
“那是刚子欺负你？”刘美云猜测。
小家伙还是摇头，
“那你快告诉我，你光哭，把姐姐都哭伤心了。”刘美云蹲在地上，用帕子把他脸上的泪痕擦干净，然后柔声细语的哄了半天，才终于让刘博文舍得开口。
“刚子哥不喜欢小黑，我们带小黑，他就要赶我走，也不让金宝哥跟我玩，金宝哥就不带我玩了。”
刘博文抽抽噎噎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是真难过。
“那你们最后怎么又打架了？”
刘美云自行脑补了几个小孩儿闹别扭的场景，她估摸着，宋金宝那小子哭是因为挨了打门牙掉了，刘博文肯定多半，是被宋金宝无情抛弃，生气又委屈的。
“是刚子先推金宝哥的，金宝哥门牙掉了，还一直哭，我才上去打他的。”
嗯，小家伙还挺讲义气。
“那你挨打了没？”
“没”刘博文摇头，有点心虚的看着刘美云道：“他怕小黑，我就放小黑出去吓唬他。”
没过两秒，小脸又浮上一抹自责跟后悔，“可是小黑被他踢了。”
刘美云抱起缩在刘博文脚边的小黑，仔细检查了一番，看小家伙精神头好得很，舌头吐的欢，显然又想饭吃了。
“小黑没事，不过博文，下次不可以再让小黑去吓唬人了。刚子哥怕狗，咱么就不可以让小黑靠近他，这样做是不对的。不是每个小朋友，都跟你一样喜欢小黑，就像你害怕老鼠一样，你看金宝哥就不害怕老鼠。这是一个道理，你能明白吗？”
刘博文犹豫了会儿，似懂非懂的点头，“那我以后就跟小黑玩，不跟他们玩了。”
“你可以跟喜欢小黑的小朋友一块儿玩啊，你看金宝、大丫、二丫，还有跟你们一起捉迷藏的小伙伴，不都很喜欢小黑吗？”
“不！”刘博文突然倔起来，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道，“金宝不跟我玩，我也不跟他玩了！我就跟小黑玩！”
“以后也不准他再吃我们家糖！”
刘博文突然难得的脾气大了一回，还是这么直白的宣泄，刘美云除了笑，只能成全他呗。
“行行行，以后不给金宝糖！等你想给的时候，你自己给他！”
“我才不会！”刘博文撅着小嘴，说着还不忘跑回自己的屋子，把藏在抽屉里，自己平时积攒下来的糖果全都换了个地方。
刘美云只觉得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吴桂芳说的，今天打架，明天就能追在屁股后头跑。
前些天刚子不是还把宋金宝门牙给碰掉一颗么，结果不超三天，人宋金宝照样狗腿子似的，跟在朱刚后头，一口一个刚子哥的叫。
反倒是刘博文，真有点叫她意外。
人宋金宝早就上门来求和好了，还带了自己舔了一半舍不得吃完的奶糖，结果刘博文愣是几天没理人家。
“没看出来，我这小舅子，还是个挺记仇的。”陆长征看了眼院子里，一个人和小黑玩得不亦乐乎的刘博文，啧啧感叹。
“我也才发现他这个毛病。”刘美云无奈。
人宋金宝这几天都往她家跑三四回了，打眼一瞧，这不又来了。
“美云姨、陆叔叔”宋金宝迈着小短腿，先跟他们打了招呼，才吭哧吭哧走到刘博文跟前。
“博文，我们去捉迷藏吧？”
“丢沙包你玩不玩？”
“今天刚子不在，我们可以带小黑一起。”
回答他的，是刘博文和小黑，一人一狗傲娇的背影。
宋金宝蔫蔫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等到刘博文从屋里出来，只得失望的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又跑走了。
“你不劝劝？”陆长征端着大海碗，蹲在院子里看刘美云打毛衣，一点没有要管的意思。
自从胃口被养刁，他现在中午也不在部队食堂解决了，宁肯多走两步，回家吃香喷喷油水多的饭菜。
刘美云每天是按时按点的吃饭，陆长征回来赶得上，就一块儿吃，要回来晚了，给他放锅里热着，吃完还能再睡个午觉，养足精神下午又是精神训练的一天。
“不用”刘美云一脸不以为意，手里动作飞快的穿着毛衣针。
手上这件毛衣已经是件半成品了，再有两天，估计就能收工。
原主之前留下的衣服，除了两身绿色儿军装，剩下不是黑的，就是灰的，一件亮色的都没有。刘美云在沪市扯布重新的做的，为了防止周慧茹叨叨，也全都是颜色深沉又耐脏的料子。
这件毛衣，算是她目前唯一一件穿出去体面的衣裳。
好吧，刘美云这个亲姐说不用，那陆长征这个姐夫也不瞎操心了。
在养孩子上面，陆长征总感觉刘美云是无师自通。
看刘博文现在，刚上岛那会儿，还只会哭唧唧走两步就要黏着刘美云呢，现在都会耍小脾气，和朋友闹分手大戏了！最让他满意的是，人现在睡觉，不需要哄！
两人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闲聊，忽的看见吴桂芳抱着宋金宝急匆匆往这边跑，脸色很着急的样子。
刘美云放下手里毛线，迎上去看宋金宝好好的趴在他娘怀里，身上也不像是摔过的样子，问道：“嫂子，你这是怎么了？”
“美云妹子，嫂子求你个事儿，能不能先借俺三十块钱。”吴桂芳抱着宋金宝，语气焦急，眉头紧紧锁在一块。
刘美云很少看到吴桂芳这么乱方寸的样子，显然遇到啥棘手的事儿了，忙给旁边干站着的男人使了个眼色，才道：“嫂子你别急，我让长征去屋里给你取。”
一时着急，才留意到陆营长也在旁边的吴桂芳明显愣了一下，等陆长征进屋，她才把刘美云拉到一边，神色为难的低声问：“美云妹子，不好意思啊，俺刚才太着急了，没留神陆营长也在。你借俺钱，陆营长回头不会说你吧，嫂子也是真不知道找谁了，俺知道这样不好，可俺大丫要上医院做手术，俺怕得很，俺男人津贴上礼拜又给老家寄走大半，俺身上实在没多余的钱。”
“大丫怎么了？”听到是吴桂芳家双胞胎大女儿要做手术，刘美云以为很严重，一下担心起来。
“肚子痛，医疗站的人说是啥阑尾，要送到市里医院做手术割掉！”一开口，吴桂芳眼泪就忍不住嗖嗖的往下掉，声音哽咽中透着浓浓的自责。
“你说那孩子，昨儿半宿就开始痛，怕吵着我们愣是自己忍着，晌午那会儿我还让她去喊金宝回家吃饭，结果路上不知道怎么又和刚子闹起来，丫头直接倒地上把人都吓坏了，送医疗站，人就说要去市里医院动手术才行。”
从来大大咧咧，在刘美云面前就跟老大姐似的吴桂芳，这会儿脆弱又无助。
可见，孩子永远是父母的软肋。
而从吴桂芳口中听到大丫要做的只是阑尾手术的刘美云，心里松了一口气，忙安慰她：“嫂子你别这么害怕，大丫要做的只是一个很常见的阑尾切除手术，每个人身上都有阑尾的，只是发炎了会痛得厉害，做手术切掉就没什么事了，以后也不会再发作的。”
“真……真的？”吴桂芳不敢置信。
她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人，没进过学堂，更没见过啥大世面，身边也没遇到有过这毛病的，一听医生说要上葫芦岛市医院做手术，还要割掉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她就慌了，怕大丫以后落个残疾，更怕手术治不好。
可现在听到刘美云这么一说，她瞬间缓过来一点，抓着刘美云胳膊，急切问：“俺大丫以后，身体不会落下啥毛病？”
“放心吧，只要术后好好休养，没啥问题的。”刘美云语气肯定，又忍不住问，“嫂子，这些医疗站的人没告诉你吗？”
吴桂芳稍稍缓和了点，袖子把眼泪一抹，不好意思的说：“俺当时太着急了，大丫痛得厉害，俺催着他们找船上医院，自己跑回来拿钱就没仔细听。”
家里就剩十几块钱，还是他们这个月的生活费，大丫做手术肯定需要好多钱，吴桂芳一筹莫展，这不就抱着儿子跑刘美云这里借钱。
说话间，陆长征已经把钱拿出来了。
“嫂子”刘美云把钱递过去，“你先带着钱跟船去，金宝要是没人看就先放我这里，我给你看两天，大丫做手术还得住院，伤口要养好了才能出院，虽然是小手术，但也要防止伤口感染，你别因为舍不得钱，让孩子身体更遭罪。”
“唉唉！俺晓得的！”
其实这时候一个阑尾手术，就算住院也花不了几个钱，但人家上家里来借钱，刘美云就不好再说这话宽她的心了，省的人多想。
吴桂芳感动得都不知道说啥好，心里又着急大丫的病，便干脆抹干眼泪，把小儿子往刘美云怀里一塞，“美云妹子、陆营长，俺家金宝就先放你们这儿两天。你们放心，借的钱，等下个月俺男人发了津贴马上就还。”
“没事的，嫂子你有急事先用，两三个月还都行，我和长征现在就吃个饭，也不花用啥，不着急。”
自从上了岛几个月，他们虽然顿顿吃的是精细粮，可到底人少，家里又没有负担，陆长征一个月津贴有八十九块，怎么都够花用了。
可吴桂芳家里不同，宋副营一个月七十二块的津贴，不仅要养全家，还有老家父母要养，最难的是，宋副营的老娘还得了个慢性病，不仅要卧床，还得一直吃药。
每次一到发津贴的日子，刘美云就看见吴桂芳往岛上的邮局跑去给家里汇钱，估计怎么也得邮一半给家里老人养病。要不然吴桂芳一家，也不至于在岛上日子过得那么紧吧。这要是一个月就把借的钱还了，刘美云估计他们家下个月一天就只能喝一顿稀粥了。
“美云！谢谢你！”吴桂芳眼眶里含着泪，心里滚烫滚烫的。
“金宝，娘要去医院照顾姐姐，你这两天就在美云婶子家，别调皮，当心你爹回来抽你！”
丢下这么句来自老母亲的恐吓，吴桂芳揣着口袋里的三十块钱，就火急火燎的往码头上去。
宋金宝哭得哇哇的，那大嗓门，可比平时只会哼哼唧唧的刘博文动静要大得多。
“宋金宝同志，叔叔给你拿大白兔奶糖，你别哭行么？”陆长征也学刘美云那套哄小孩儿的办法，从口袋掏了两颗大白兔奶糖给小家伙。
谁知道平时见糖眼开的人，这会子，却看也不看，只嚎啕大哭，在刘美云身上一个劲儿扑腾。
刘美云怕抱不住给摔着，忙把小家伙转移给陆长征。
“娘！”
“我要娘！我要回家！”
被转移到陆长征怀抱里的宋金宝，哭得更大声了，肆无忌惮的挣扎，两脚丫子上泥巴，全给蹭他衣服上不说，眼泪鼻涕还糊他一身，更难受的是，那大嗓门儿吵得他脑仁疼。
“美云，你快想想办法。”陆长征一脸无助的，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旁边看热闹的刘美云。
刘美云耸了耸肩，回给他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不仅如此，还不忘调侃：“我就给糖哄那一招，都被你用了也没办法，那我可没辙。”
“那怎么办？”陆长征就像抱了个地、雷在怀里，表情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耳边声嘶力竭的哭喊声，简直比村子里杀猪的声音，还要尖锐。
“你自己想办法，我毛衣还没打完呢。”认识这么久，陆长征还没遇到刘美云搞不定的孩子，这今天突然一反常态，置之不理，陆长征觉得很不对劲，可宋金宝这小子嗓门实在吓人，又跟个下了锅的泥鳅似的，一个劲儿乱蹦，搞得陆长征也顾不上去思考旁的。
“别哭了，我家又不是龙潭虎穴，住两天就给你送回去。”陆长征板着脸，逐渐失去耐心，想着软的不成，就来硬的。
好家伙，这小子干脆连拳头都用上了。
直接把陆长征当拐小孩儿的人贩子似的，小拳头一个接一个的，朝陆长征脑袋上砸，要不是陆长征反应快，指不定今天，还得挨一个六岁小孩子的揍。
刘美云打着毛衣，看到陆长征的窘迫模样，只想嘲笑，“我说陆营长，你问问宋金宝，知不知道啥是龙潭虎穴？”
宋金宝当然不知道。
他只想找娘！
只想回家！
“美云，你快别折磨我了，我知道你肯定有招！”陆长征求助的眼神，再次投向刘美云。
刘美云心如磐石。
“你堂堂一个营长，连个孩子都哄不好，就你这样，以后怎么当爹？”
“……”
“我以后生闺女就行了。”陆长征想了想，还是女孩儿好，贴心小棉袄，不哭不闹的，多省心。
刘美云一挑眉，“行啊，要生儿子就送人。”
陆长征：“……”
就这样，刘美云铁了心不插手，陆长征束手无策了半天，最后还是一直闹别扭躲屋里的刘博文实在看不下去，吭哧吭哧跑出来，把自己宝贝的纸飞机往宋金宝手里一塞，还有两颗水果糖，大声道：“金宝哥，你别哭了，晚上跟我睡，我教你折纸飞机玩！”
“真……的？”
上一秒还嚎啕大哭的宋金宝，在陆长征怀里居高临下望着地上的失而复得的小伙伴，袖子把鼻涕一抹，哭声顿时小很多。
“真的！而且我们家饭可好吃了，晚上我们吃大饼！”
看小伙伴哭得厉害，刘博文之前憋闷了半天的气，好像一下也没了，不仅把自己的床铺让出来一半，还大大方方要给人吃大饼。
刘美云做的饼子，可不是其他人以为的那种玉米面饼子，而是软乎乎的白面鸡蛋薄饼，闻着都能流哈喇子的那种。
宋金宝想到前不久自己家吃过一回美云阿姨送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哭声彻底止住了，蹬着腿就要从陆长征身上下来。
小心翼翼问：“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吗？”
看到刘博文点头，宋金宝这才彻底止住哭声，小脸脏兮兮的冲刘博文笑，露出缺口的门牙来。
直到两个半大小子手拉手，外加一个小黑，又恢复以前的兄弟情深，陆长征才算反应过来，这一切又在他媳妇儿的运筹帷幄中。
“你晌午不还说，不掺和小孩子的事么？”换了身干净军装出来的陆长征，看刘美云还神态自若的坐那儿打毛衣，两个小的在屋里炕上，都闹腾得快把房顶掀了，这还不如之前闹别扭的时候，还能清净会儿。
刘美云两手一摊，理直气壮：“我掺和啥了？”
“……”陆长征一噎。
“倒是你，陆营长，你犯了个战术性错误。”刘美云瞥了男人一眼。
“啥？”陆长征心里咯噔一下。
刘美云却故意卖关子不肯说。
等陆长征下午从部队回来，发现之前还每天巴巴的等着自己的小舅子，突然换脸比翻书还快，从进屋到吃饭，人就跟没看见自己似的。
“你姐今天炖的这个萝卜真不错。”陆长征没话找话，往两个小家伙碗里挑菜。
刘博文却耍起小性子，把萝卜往宋金宝碗里一倒，自己挪到他姐跟前，离陆长征远远的，满脸写着不高兴。
宋金宝倒是乐呵呵的干饭，来者不拒。
陆长征一晚上自讨了个没趣，连小黑都懒得搭理他……
“我到底哪儿得罪那小崽子了？”
晚上，陆长征抱着娇滴滴的小媳妇儿，舍不得入睡，便在她耳边沙哑着声音问。
刘美云累得眼睛都懒得睁开，整个人一点自由也没有的被男人禁锢在胸前，她乏力的推了他一把，“你离我远点。”
“够远了。”陆长征不敢得罪媳妇儿，身体只象征性往后挪了挪，还没过三秒，就借着说话的由头，又凑上来。
“你快给我说说，我咋突然就不招那小子待见了。”陆长征想知道答案，但更想就这样和刘美云在被窝里说说家常话。
“我弟记仇。”刘美云撑着眼皮，声音有气无力的。
陆长征把玩着她的手指头，“我知道。”
“你下午给宋金宝糖了。”
陆长征听得一头雾水，“那不是为了哄人，而且我看刘博文平时不是挺大方的？”
刘美云翻了个身，“你忘了前段日子，他还和宋金宝闹别扭，说过家里不准再给宋金宝糖，除非他自己愿意。”
“这他还记着……”
陆长征压根忘了有这回事儿，刘美云提起来，他才找回点记忆，可一个五岁多的孩子，能记这么清楚，并且还跟他置气，这让陆长征多少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小孩子说的话，你别不当回事，反正我是没给。”
刘美云虽然自己没当过妈，但在教育孩子方面，还是颇有心得，毕竟后世网络环境发达，把纸上谈兵的那些理论，一条条搬进现实，挨个试着就行了。
“那怎么办？”陆长征一脸懵。
“你自己做错了，你说怎么办？”
“总不能让我给一小屁孩儿道歉吧？”陆长征不乐意了。
刘美云往人后腰拧了一把，嘲讽道：“和一个小孩儿计较脸面，陆长征你也是出息。”
被掐的男人不说话，干脆被子一蒙。
“陆长征，你给我滚一边去……”
第二天照旧起晚了。
刘美云腰酸背痛的换了衣裳出去，隔壁宋金宝和刘博文两兄弟早就醒了，正在炕上玩闹，两个人裹着被单，也不知道在闹啥，满头大汗的。
两人还算懂事的是，没把小黑往炕上抱。
自从上次给她发现刘博文和小黑一炕滚以后，她气得床单被子都洗了个遍，还抓着刘博文自己动手，才算给这家伙长了教训。
“姐！”
“刘姨！”
两个小子，一个管她叫姐，一个管她叫姨，平时听了没注意，这一块喊起来，刘美云倒是觉得有点儿不适应。
“姐，饿。”刘博文扔下被单，可怜巴巴的要刘美云抱。
刘美云没搭理他，只把宋金宝掉到膝盖上的棉裤给拉上去，才问“你姐夫早上没给你们整早饭吃？”
“喝了麦乳精！”宋金宝率先点头，还忍不住咽了口水。
“还有昨天剩的饼子，我俩都吃完了，姐夫没吃。”刘博文凑到刘美云跟前，等宋金宝的裤子一穿好，小屁股就把人往边上一挤，宣示主权似的，搂着刘美云脖子，不肯松开。
刘美云顺势把人抱下来，“自己穿鞋。”
又给宋金宝抱下炕。
两个小子就蹲地上，费力把脚丫子往厚厚的棉鞋里塞。
中午的时候，刘美云本来想包饺子吃，可她一个人动手又嫌麻烦，干脆煮了一锅红薯饭，把陆长征小姑寄过来的干木耳泡了点和鸡蛋炒了。
两个小家伙都很喜欢，一人吃了两碗大米饭，
尤其宋金宝，在家哪有机会吃上大白米饭，更别说炒鸡蛋了，吃到打嗝，他都舍不得放下碗。
把陆长征那份给他热在锅里，刘美云收拾了碗筷，实在没啥事干，就坐在院子里逗小黑玩。
“刘姨，我想我娘和姐了！我想回家！”
过了一会儿，宋金宝突然蔫蔫的跑到刘美云跟前，挂着眼泪想要回家去。
这小家伙大概是吃饱喝足，这会儿才开始念家了。
“不回，我们一起玩。”刘博文堵在他跟前，一脸不高兴。
宋金宝哇的一声哭出来，不理他，只可怜巴巴的看着刘美云。
“金宝，你乖啊，男子汉不能老哭。”刘美云蹲下身，把小家伙搂进怀里，柔声安抚，“姐姐生病了，要在医院看医生呢，你娘要照顾姐姐，你这会儿回去，没人照顾你，你娘会担心的。”
“我会听话的，不用娘照顾。”
“可你不会自己做饭，自己穿衣服啊！”
“……”宋金宝撅着小嘴巴，抽抽噎噎的不说话。
“金宝会数数吗？”
宋金宝摇头。
“我会！”刘博文凑过来，一脸得意，这下宋金宝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刘美云没搭理刘博文，把宋金宝脏兮兮的爪子掰开，柔声哄道：“金宝听话啊，你只要在姨家住满十个手指头，你娘和姐姐就会来接你了，你看你昨天已经住了一个手指头了，还剩下九个手指头，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小孩子对时间没有概念，你跟他们说几天几天的，他们只会觉得遥远，可要是换成实物，还是他们自己能时时刻刻感受到的，那效果就不一样了。
果然，宋金宝逐渐止住哭声，开始研究自己手指头去了。
再加上旁边有个正嘚瑟自己会识数的刘博文，刘美云就干脆把教刘博文时候自己制作的数字卡片拿出来，教宋金宝认数。
在教过别人家孩子以后，不得不说，刘博文的学习接收能力和对数字的敏感程度，还是让她有些吃惊的。
当宋金宝还在和10以内的数字做挣扎的时候，刘博文已经自己在旁边把刘美云给她安排的加减法都做完了，还是零错率。

第24章
就这样，宋金宝每天掰着手指头，盼呀盼呀，终于才掰到第五根手指头的时候，他娘和二丫姐就来接他回去了。
“美云，这次俺真不知道咋感谢你！”吴桂芳看着小儿子寄住在刘美云家这几天，小脸白胖了一圈心下顿时感动到不行，恨不能把刘美云当亲妹子。
“嫂子跟我客气啥，大丫没事了吧？你把金宝接回去有人照顾吗？要不要我再帮你看两天？”
“不用不用，俺家老大过来了。”吴桂芳满眼带笑，“俺家老大能帮俺照顾着，还有二丫呢。”
二丫和大丫是双胞胎，不过二丫性子内向些，从小到大基本什么都是听她娘和大丫的，那天大丫阑尾痛，她也一下害怕得慌了神，非闹着要跟大丫一起上医院，要不然她也是能留在家里独自照顾弟弟的。
“那行，等大丫好利索了，嫂子你再上家来，我给她做好吃。”
对于吴桂芳这家几个孩子，刘美云还是挺喜欢的，金宝憨头憨脑，双胞胎大丫二丫也都乖巧懂事。
“我看你这么喜欢孩子，赶紧自己生两个。”吴桂芳临走还不忘催生。
刘美云含糊应付过去。
对于生娃，她是顺其自然的。
原主前世因为冬天落水，不孕不育，在婆家一直饱受欺凌。
而她自己现在这具身体，不仅一点毛病没有，连气色都被她养得很好。
所以，要是有了孩子，那她就好好养着，没有也不着急，满打满算她和陆长征结婚还不到半年呢。
“姐！”刘博文突然眼眶红红的，拽着她衣裳，可怜巴巴望着。
刘美云以为他是舍不得宋金宝，就抱起来安慰：“金宝离咱家这么近，你要是想他，明天再去找他玩就是了。”
刘博文不吭声，把脑袋埋在她脖颈处，委屈巴巴的抽噎。
“是不是想咱爸妈了？”
小家伙闷闷点头，眼泪一颗颗砸下来，落到刘美云颈窝，滚烫又心酸。
“姐答应你，等明年这个时候，就带你回沪市看爸妈好不好？”
刘博文抽了抽鼻子，把脑袋转过来，眼睫上还挂着几颗泪珠，满眼期待：“真的吗？”
“当然了。”刘美云刮了下小家伙鼻子，“姐啥时候骗过你？”
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真没有，勾着姐姐脖子才满心期盼的止住了难过。
不过这次，刘美云恐怕真的要让刘博文失望了。
因为过后没几天，她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怀孕了。
穿过来几个月都很准时的例假，突然没来，她就留了个心眼，晚上和陆长征分开两床被子睡。
陆长征反应迟钝了些，小妻子突然不让碰，他还以为是自己哪儿又惹她生气了。
这天，陆长征表现得格外积极，洗碗擦桌子扫地倒洗脚水……勤快得很。
连小黑的狗粮也是他准备的，还把小舅子哄睡了。
“媳妇儿”陆长征掀开被子，赶在刘美云阻止前，身体麻溜的钻进去，把人往怀里一搂，不肯松手。
“睡觉了，别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刘美云觉得这几天犯困的时间越来越多，晚上基本沾炕就睡，早上也起得越来越晚。
“美云，你是不是生气了，咱俩好好沟通，别搞冷暴力行不。”陆长征委屈巴巴的附在她耳边，手里也不安分起来。
冷暴力这个词他还是跟刘美云学的。
结婚后的朝夕相处，陆长征对刘美云的喜爱程度，可以说与日俱增。
可刘美云对他吧，陆长征就有点越来越吃不准。
好像当初相亲时，小姑娘看自己时眼里闪烁的小星星，他再没看到过了……
人都说结婚后两口子过日子，激情本来就会慢慢消散，可他媳妇儿这散得也太快了，陆长征开始对自己的人格魅力产生了怀疑，他婚后表现难道有那么差吗？
“谁跟你生气了，你别瞎想，等过几天休假陪我去趟医院，这两天你就自己睡一边，给我安分点，别老想动手动脚的。”刘美云语气里充满嫌弃。
“你哪儿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明天咱就上医院。”
听到刘美云说不舒服，陆长征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也被他一溜烟抛到脑后瞌睡都吓没了，穿上鞋就要去点煤油灯，想仔细看看她哪儿不对劲。
刘美云来不及阻止，眼前就是一道亮光。
男人端着煤油灯满脸焦急，眉头紧皱在一块儿，满眼担忧的看着自己。
叹了口气，她干脆坐起来，“你别一惊一乍的，没啥大事。”
陆长征皱眉，仔细打量小媳妇儿的脸色，红润有光泽，又掀开被子检查她胳膊腿儿，没看出啥问题。
思索片刻，他问：“是哪儿不舒服，肠胃吗？我看你这几天胃口都不怎么好，明天咱们就上市里医院检查，小毛病也不能不当回事，你知道咱部队那个……”
“我可能怀孕了。”刘美云打断他。
陆长征手一抖，煤油灯差点掉炕上。
“美云，你刚才说啥……”陆长征把煤油灯放旁边，嗓子眼都在发颤。
“我例假这个月没来，最近没啥食欲还嗜睡，我猜测可能怀孕了，所以你这段时间安分点，别跟我挤一起睡！”刘美云索性一口气交代完，省的男人整天胡思乱想。
“真的？我……我们有孩子了！”陆长征把手附在刘美云肚子上，小心翼翼抚摸着，指关节不收控制的轻颤起来，连双腿都隐隐有些发软。
为了掩饰，他干脆往炕上一坐，高兴得把刘美云一把搂进怀里，兴奋道：“媳妇儿，我太高兴了！我要当你孩子的爹了！我……”
“你说啥呢！”刘美云一把推开男人，蹙起秀眉，“啥叫我孩子的爹？整得你跟后爹似的呗？”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陆长征挠了挠头，心急解释：“我的意思是，你能给我生孩子，我特高兴，不止因为有了孩子高兴，更因为这孩子是你给我生的，我特开心。”
“废话，咱俩都结婚了，我不跟你生孩子，跟谁生去？”刘美云嗔了他一眼。
“咱明天就去市里医院检查！”陆长征高兴得合不拢嘴，手掌来回的在刘美云肚子上抚摸，好像里边的小人儿已经能跟他心灵感应似的。
“不要”刘美云果断拒绝，“等过几天你休假咱再上市里，顺便把菜买回来，你不是还要请战友上家吃饭么，一次性都给办了。”
“你都怀孕了，干脆我带人上部队食堂吃去？”陆长征有点不想在家里折腾，怕累着媳妇儿。
“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上什么食堂。”刘美云睨了男人一眼，“咱结婚存下的钱，可都是以后要给孩子买奶粉的，你别想着家里有折子就给我大手大脚，至少在外边给我低调点！”
两人结婚以后，刘美云就发现男人有一个不算毛病的毛病，对钱没概念，花钱大手大脚。
哪怕是在物资匮乏的六十年代末，这人只要兜里揣了钱，花钱的时候一点没计划，经常带刘博文上供销社，人只要哼哼两句，他就掏钱给买。
哪个战友家里困难要借钱，他也二话不说，人家借十块，他拿二十那种。
陆长征冷不防被小媳妇儿训斥一顿，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心里觉得甜丝丝的。
一扫之前的胡思乱想，他捧着媳妇儿红扑扑的脸狠狠亲了一口，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美云，我真的太开心了，怎么办？”
今晚他铁定是睡不着的了。
更恨不得明天一大早就拉刘美云上医院做检查去，就算不去市里的大医院，也想先上部队的医疗站检查看看。
刘美云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声音懒洋洋的：“反正都要上市医院检查的，不差这一两天，你别折腾了，我都懒得动。”
“行，那咱过几天直接上市医院检查！”陆长征爱不释手的摸着媳妇儿还很平坦的小肚子，想了想又不放心的嘱咐：“请客那事儿，让吴嫂子再叫两人上咱家帮忙吧，你要是怀孕了再围着灶台忙活一天，身体肯定吃不消。”
陆长征此刻都有点儿后悔请战友上家吃饭这个事儿，可岛上有吃“暖家饭”的风俗，他们刚搬过来，又是新婚，这顿饭没跑。
“这些事儿你就甭操心了，我早跟吴嫂子说好了的，到时候买菜，你就负责出力气就行。”
刘美云动动嘴皮子还行，就她那点手艺做一大桌子菜请客吃饭，还是有点勉强，总不能一张桌上，就烙几张饼子，和一锅炖招呼人吧。
“行，你就光指挥，力气活都交给我！”陆长征已经迫不及待想好好表现，展示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重要性，可刘美云却马上往他头上泼了盆冷水。
“快睡吧，你自己盖一床被子，别跟我一块儿挤。”
冬天的时候，刘美云还是挺喜欢陆长征晚上睡觉搂着自己的，可现在天气已经不那么冻了，火炕又还没灭，晚上再抱一个火炉子就显得多余。
而且，现在她可能怀着孕，陆长征又是个精力充沛的，两人不隔开点，到头来大家都受罪。
“行，我听你的。”陆长征满口答应。
他倒是没往别处想，只以为媳妇儿是因为怀孕比较注意，怕自己晚上压着她肚子，乐呵呵就答应了。
可等到下半夜，陆长征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的时候，他又厚脸皮偷偷掀开刘美云的被子，习惯性把人搂在怀里，才心满意足的眯了一会儿。
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等到月初休假这天，
早饭是陆长征做的，他还上老乡家借了个背篓。
刘美云正在屋子里收拾呢，除了钱和票，还有几封信顺便也寄出去，有给原主父母的，还有陆长征爷爷和她小姑的。
“哎呀，陆营长你们还没走呢，正好。”吴桂芳早听说刘美云两口子今天要上市里菜站买菜，一早就带着自己刚从乡下来的大儿子过来。
听到吴桂芳的声音，刘美云把钱票装好，才走出屋子。
“吴嫂子，你怎么来了？”刘美云看到吴桂芳身边少年，个子高高瘦瘦，皮肤黢黑的，一双眼睛却精神得很。
“美云妹子，真是对不住，俺俩本来都说好要带你上市里采购来着，不赶巧家里忙不过来，俺把俺家磊子给你使唤，他力气大，你们买了东西直接让他给你扛回来就行！他早上吃得多，有的是力气呢！”
跟在他娘身边的宋天磊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早上就吃了两个窝头和一碗玉米糊糊，这都快消化完了，就这他娘还嫌他吃得多……真是亲娘。
“这有啥，长征陪我去一样的，东西他能抗。嫂子你就忙家里，回头帮我也是一样的。”
刘美云知道吴桂芳这人心眼儿实诚，把刚接到身边的宝贝大儿子给自己当苦力使唤，还不忘提前说已经吃过饭，不需要自己贴补干粮。
“那要不你把博文留岛上，我给你照看半天，你俩要置办东西带着小家伙也不方便不是。”吴桂芳心里过意不去，就越想帮刘美云做点啥。
刚穿上干净的新衣裳要跟姐姐姐夫上市里的刘博文听到吴桂芳这话，小脸顿时一垮，抱着刘美云大腿倔强的不撒手。
“嫂子真不用了，难得长征今天休假，我俩带博文顺便去市里转转。”刘美云手搭在弟弟的小脑袋瓜上笑着拒绝。
明显能感觉到小家伙的肩膀松了一下，撅着的小嘴终于收回去。
“那也是，我就是怕你们两口子人生地不熟的，又要买菜又要带孩子，忙不过来……”吴桂芳心里总是过意不去，这又没给人帮上忙。
哪想刘美云接下来的几句话，却叫她眉梢一喜。
“对了嫂子，我正想说呢，长征请战友吃饭那天你能来我家帮忙掌厨不？”
“我掌厨？”吴桂芳惊了一跳，“这不好吧”
刘美云之前找他帮忙，她以为就是打打下手，最多在旁边添两道菜，帮衬一下，这猛的一听，居然让他掌厨，不是她不乐意，而是她知道刘美云两口子都是从大城市来的，肯定讲究，他万一给人搞砸了怎么办？
“这有啥不好的，交给你那嫂子可算帮我个大忙了。”
陆长征也在一旁附和：“嫂子，美云说得对，我俩啥都不懂，而且就是几个战友一块儿吃个饭，嫂子做几个家常菜就行了。”
“我给嫂子打下手，顺带再偷个师，下次我就自己来。”刘美云其实挺不好意思的，做饭这个事儿不是啥好差事儿，可这时候物资不是那么丰富，大部分人把厨房那点地儿都看得很重。
要是掌厨，做什么菜，放多少油，添多少调料那都是人自己拿主意，吴桂芳怕搞砸，刘美云却觉得省了大事儿，毕竟她也不缺那点盐油。
而且刘美云还有另一层考量，要是让她来，这万一没把握好分寸，做好了落人话柄，太寒酸吧，陆长征脸上肯定没面子。
两口子都这么真诚的邀请，吴桂芳也不是那扭捏的人，看他们是真心想让自己帮这个忙，而且自己欠刘美云的人情太多，正愁不知道咋还，于是爽快应下：“那行！这事儿嫂子一定帮你们办妥！”
“俺别的不行，做几个家常菜还是没问题的，俺家那口子以前还夸过俺手艺好咧！还有俺家磊子，最爱吃俺烧的菜！”
在旁边站了许久的宋天磊，这会儿嘴角再没抽抽。
他娘烧菜是不错，可自从家里越来越困难以后，每顿饭不是窝窝头就是玉米面饼子，他都好久没吃过带荤腥的饭菜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和长征去买菜，嫂子你先想想需要什么，我拿笔记下来。”
刘美云话音才落，陆长征就很自觉的上屋里给刘美云找来纸笔。
“你家陆营长可真会疼媳妇儿！”吴桂芳忍不住夸赞。
在岛上她见过多少小夫妻，没谁能像陆营长这样在媳妇儿面前勤快的，她家那口子就更不用说了，眼里没一点儿活，更不要指望他跑腿儿。
“那可不，我眼光好着呢。”刘美云笑眼弯弯的接话，一点也没不好意思。
倒是把旁边的陆长征弄得脸热，心里美滋滋的同时，下决心以后要更勤快点儿，才招媳妇儿喜欢。
“辣椒你得多买点儿，岛上的人都好这口，还可以做个辣椒炒鸡蛋、红烧茄子、筒子骨便宜你多买点回来熬骨头汤，还有大葱……”吴桂芳常年围着灶台转，一小会儿功夫，就已经想好几道家常菜，甚至连菜价她都能说个一二。
刘美云仔细记下，到时候只需要照着单子上的买，省事儿得很。
“对了，要不要凉拌个皮蛋，我去年看周政委家里就弄了这个，老受欢迎了，就是有点儿贵，俺没吃到，也不知道啥味儿，但肯定体面。”
“算了吧”刘美云想了想，摇头拒绝：“长征就是请几个战友，家常菜够了，太惹眼了也不好。”
刘美云要是想出风头，就不会让吴桂芳掌厨，她虽然会的菜不多，可见识得多啊，这时候的人肚子里又没啥油水，她手艺虽然不行，但是做做花样子也是可以的。
“也是，瞧我这脑子！”吴桂芳一拍脑门，暗脑自己这脑袋瓜子还不如一个小姑娘考虑得周道。
说来也奇怪，吴桂芳总觉得刘美云年纪轻，但心思是真的八面玲珑，人情世故方面，比她这个结婚几十年的人都强上好几倍。
好不容易送走吴桂芳母子俩，刘美云又把小黑安顿好，一家人这才往岛上的码头走去。
码头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走路的话要个三十来分钟，如果有自行车就快很多。
陆长征本来刚搬来岛上的时候就想给家里添一辆，可媳妇儿拦着不让，说大冬天的地上都是雪也没几个人出去，用不了几次，他觉得有道理，就把自行车票换给别人了。
“媳妇儿，咱下回买辆自行车吧？”陆长征跟刘美云商量。
“为什么要下回？”刘美云问。
“我自行车票不是换给别人了么，等部队下次发票证的时候，我看能不能跟人再换一张。”陆长征他们部队每个月都有补贴票证，但这种大件的工业票很稀缺，毕竟岛上那么多人呢。
“行啊，你换到票咱就买。”刘美云摸了摸口袋里的票证，里边肯定有自行车票，不过她暂时没松口。
到了码头坐上船，刘美云感觉还好，除了胃里本来就时不时恶心一下，并不怎么严重，刘博文倒是出乎她意料，小家伙不仅不晕船，反而兴奋得很，趴在窗玻璃上，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姐！咱们坐完大轮船，可以坐飞机吗？”小家伙溜圆的眼珠子扑闪扑闪的，小脸满是期待。
“你小子还挺贪心啊！”陆长征敲了刘博文脑袋蹦一下，“你哥我都没坐过飞机，你还想海陆空都给体验一遍。”
“啥是海陆空？”刘博文歪着脑袋问。
他现在一点儿也不害怕陆长征，话也能说利索了，经常抓着陆长征问东问西。
“就是火车轮船飞机。”陆长征耐心给他解释。
“那我能坐飞机吗？”小家伙靠在椅子上，歪着脑袋又问了一遍。
“现在不行，长大了看你本事。”
陆长征的这个答案，很显然没有让小家伙满意，他眨了眨眼睛，又把目光转回到刘美云身上。
刘美云刮了下他的鼻子，“你姐夫说得没错，你长大了要是有本事，不仅可以坐飞机，还能开飞机呢。”
她算是发现了，这小子对飞机情有独钟，一个纸飞机能玩这么久不腻，晚上还要抓着睡觉的，培养一下，没准儿以后真能开飞机呢。
“那我要有本事！”小家伙挥舞着拳头，小奶音坚定而有力。
把人抱过来亲了一口，刘美云脸上忍不住露出老母亲的欣慰，“那可不，咱要好好学习，多看书，长大才能有本事的。”
养娃么，没有什么比娃自己努力上进，更让人省心的了。
但愿她以后的小孩，都能像博文这样，那她能省不少心呢。

第25章
“美云！我俩真的有孩子了！”
市医院大楼，陆长征拿着检查单子一直到走出医院大门，心情都难以平复。
虽然这些天他已经做好了心里建设，可真到检查出来，那种即将要为人父的激动和喜悦，又往上升了一大截。
“行了，你都说几遍了。”刘美云牵着弟弟，径直往外走，“咱还得去菜站买菜呢，去晚了啥都抢不到。”
“要当妈了，你都不激动吗？”陆长征追上去，觉得他媳妇儿这反应咋这么淡定呢。
“医生不都说了这还早，得三个月以后再来做个检查。”刘美云瞥了男人一眼，“再说了，你以为当妈那么容易啊，十月怀胎不辛苦？”
确定是怀孕，刘美云高兴是肯定的，可也没有陆长征这么不消停的。
而且当妈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生个娃搞不好还去掉半条命，这要是以后再不听话难管教……
“怀孕肯定辛苦”陆长征表情严肃道：“媳妇儿你放心，以后家务事都我干，早饭我给你做好温在锅里，晚饭等我回来做，要是回来晚了我提前去食堂给你打回来，孕妇闻多了油烟味肯定对身体不好，咱就专心养好身体，啥脏活累活你都留给我干！”
刘美云停下脚步，“这可是你说的。”
男人想要表现，刘美云怎么也会给他这个机会，生孩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儿。
陆长征能有这个思想觉悟，倒是挺让她欣慰，不过能不能真正做到，还有待考察。
“嗯！”陆长征重重点头，甜蜜的担子压在肩头，嘴角是收不住的弧度，捏着小舅子肉乎乎的脸蛋，他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们娘俩，还有这个小崽子的！”
“行了，我信你，咱快走吧，去晚了真买不到啥好菜了！”刘美云催促着。
到了市里的菜站，陆长征一看见里边人山人海，就没让刘美云往里凑。
“旁边就是国营饭店，你带博文上里边等我吧，这人太多了，把单子给我，我照着买就行。”
“你行不行啊。”刘美云有些不大放心。
“这有啥不行的，照着单子买就是了。”陆长征二话不说把刘博文交到她手里，又抽走单子，就准备往里边挤。
“唉，等会儿”刘美云一把拉住他，“要是看到有卖皮蛋的，你就买点儿。”
陆长征一脸不解，早上她媳妇儿不还和吴嫂子说整太高调不好么，这咋突然就变卦了。
“今天这个日子你不想喝个小酒庆祝下？”刘美云笑着道：“凉拌皮蛋我也会做，等回家做给你吃。”
陆长征眼睛一亮，“媳妇儿，你对我真好！”
“咱俩是夫妻，我当然对你好。”刘美云嗔了他一眼。
一个凉拌皮蛋就能让男人感动成这样，刘美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看来以后对男人，还得时不时来点小惊喜关怀一下。
国营饭店。
刘美云拉着弟弟进去，发现里边人还不少，乌泱泱的就只剩一两章空桌子，柜台后头的墙上挂了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今日供应。
总共也没几样，几分钱一个的馒头包子都被卖完了，剩下的都是炒菜要相对贵些，门口来来回回有人张望两眼，就失望离开。
“要吃啥赶紧，再晚啥都没了！”柜台后边的服务员顶着一张不耐烦的脸，在刘美云眼跟前敲了两下桌子催促。
“还有羊肉汤不？”看见黑板上有一栏写着今日特别供应羊肉汤，估计刘博文和陆长征会喜欢。
“九分钱一碗！外加四两粮票！”服务员声音洪亮，眼睛斜斜瞟着刘美云上下打量，似乎在猜测她舍不舍得掏这个钱。
这一早上了，羊肉汤没少卖，可问完价掉头就走的人，也不少。
“我要两碗”刘美云掏出钱票，笑眼盈盈的朝服务员道：“那个同志，另一碗能不能晚点端上来，先帮我放锅里热着，我丈夫他等会儿才过来，我怕冷了。”
服务员是个看着比刘美云大不几岁的姑娘，短发齐耳，不一直皱着眉头的话，看起来还有几分可爱。
她蹙了蹙眉，思考几秒，然后收了钱点头：“我去后厨跟师傅说一声，你们找个位置坐下吧，要不然等会儿空位也没了。”
“唉，谢谢你同志。”刘美云带着弟弟坐下。
觉得这里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态度吧，虽然跟后世私营饭店的没法比，但至少没给她甩脸子，比她之前遇到的要好很多。
而且人家说的没毛病，再晚几分钟，不光黑板上的羊肉汤供应完，就是座位也没多余的了。
九分钱外加□□票一碗的羊肉汤，跟后世巴掌大的小碗不同，服务员端上来的是一大瓷碗，里边还有好几块羊肉撒着葱花，冒着清油，味儿要多浓有多浓。
刘美云把羊肉汤分装成两碗，往小家伙跟前一推，“有点烫，你自己吹吹。”
小家伙咽了咽口水，小手迫不及待抓过勺子，像模像样学着刘美云的那样吹两下才朝嘴里送，小脸认真且满足的模样，看得刘美云这颗老阿姨心，又甜又酥。
更令人欣慰的是，小家伙心满意足喝了口热汤，把费力从碗里捞上来的第一块羊肉习递到她嘴边，奶声奶气道：“姐，吃肉！”
“姐这碗里有呢，这些全是博文的。”刘美云把小胳膊推回去，指了指自己跟前的碗。
刘博文歪着脑袋，盯着桌上的两个碗，犹豫半天才道：“那碗给姐夫留着，他没肉吃。”
“……”
刘美云笑容僵在脸上。
合着她感动半天，这孩子居然是担心陆长征没肉吃！
“不给他留，我俩吃光！”刘美云气条不顺，当着小家伙面，一碗羊肉汤很快就被她吸溜完。
别说，这时候的羊肉汤，味道真不错，又鲜又浓。
刘博文眼巴巴瞧着桌上就只剩自己这一碗，小脸纠结半天，口水都快流到脖颈子上了，也只是用舌尖一点点的尝味道，似乎是想坚持等陆长征回来。
刘美云既不劝，也懒得多余解释，反正小家伙固执，等陆长征回来正好看看他这小舅子对他有多大方，往汤里添了不少口水，就等着他品尝呢。
“刘美云？”一道干粗的嗓音，突然从斜对面传来。
抬头看去，只见旁边那桌上坐了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叫她的那个男人，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有几道结痂的口子，眼窝凹陷，还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十分狼狈。
刘美云觉着这人眉眼很熟悉，正在记忆里搜索，就见男人一脸激动的走到她这桌坐下，把领子往下扯了扯，激动道：“妹子，还记得我不？”
“姚大哥？”刘美云不动声色打量男人，实在是很难想象几个月前还在沪市搞投机倒把满脸精明的人，这会儿居然是这副狼狈模样出现在自己跟前，而且她没看错的话，刚才就那么两步的距离，这男人却是一瘸一拐的。
几个月功夫，变化这么大，这得是经历了啥？
刘美云心生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余光朝男人后面扫了一眼，一男一女差不多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气色看着都不大好，不过眼神都很清明，只是好奇的看着她这边，没有要跟过来打招呼的意思。
“对对对！是我！”见刘美云还记得自己，姚顺六眉梢一喜。
“姚大哥，你怎么弄成这样？”刘美云知道姚顺六要下乡，能在这里遇到，那肯定他下乡的地方就在这附近，这不稀奇，她好奇的是男人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的。
“一言难尽”姚顺六叹了口气，语气颓丧，“遇到点麻烦。”
男人明显不愿意多说，刘美云也不多问，只关切问道：“那姚大哥现在还好吗？麻烦都解决完了？”
姚顺六是个聪明人，听出刘美云话里的试探，很是佩服她的机敏和谨慎，自嘲笑了笑，道：“都是些家务事，已经解决完了。吃点亏，长个教训，就当老天爷给我上了一课。”
听他这么说，刘美云笑着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人倒了杯热茶，“有句老话不是说吃亏是福嘛，姚大哥别灰心，人生百态，有啥变数都说不准呢。”
姚顺六被刘美云这老成的语气给逗笑了，一扫刚才的低落情绪，他玩笑道：“妹子，要不是我大你两岁，我觉得都应该管你叫姐。”
刘美云只笑笑不说话。
姚顺六也很会察言观色，他知道刘美云肯定对自己不放心，很干脆的把自己境况先一说。
“我原来下乡的地方在沪市附近，后面出了点意外，就被人弄到这地方来了。我现在在小宋村向阳公社，离这儿不算太远，那边两个是跟我一个知青点的知青，他俩都是京城的，来市里置办屋物资，我来看腿换药。”
姚顺六很有诚意的说完，就好奇看着扒拉着瓷碗正舔舌头玩的小家伙：“妹子你呢？这孩子是？”
“这我弟”刘美云揉了揉刘博文的脑袋瓜子，笑着道：“我结婚了，我丈夫在这边工作，我就带我弟一起过来了，他这会儿在办事，我俩在这儿等他。”
“你结婚了？”姚顺六下意识问。
“是啊”刘美云点头。
“你别误会啊，我就是意外，没想到你这么早就结婚了。”姚顺六问完才觉得不合适又多余。
“没事儿”刘美云没放在心上，看了眼他的腿，真心实意的问：“姚大哥你腿不严重吧？”
“不严重”姚顺六一脸看得开，“还没断，就是以后走路有点儿影响。”
都留下后遗症了，看来这腿是伤得不轻啊。
男人虽然嘴上看得开，但眼睛里藏匿的隐忍和恨意，还是让刘美云捕捉到了。
刘美云觉得吧，姚顺六如虽然如今看着落魄，但这人绝对不是那种轻易服输的，有眼界有胆识，心性还挺坚韧，只要抓住机会，保不齐人将来能混成啥样。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这人品性好像还行，眼神清明，不是那种眼珠子浑浊，一会儿一个小心思的人。
“妹子，我们等会就要回村里了，我给你留个地址，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么远遇到个老乡也是缘分，你要是有需要可以给我写信，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寒暄几句后，姚顺六看到那边同伴在催促，他也不啰嗦，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写下知青点的地址给刘美云。
“姚大哥，那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刘美云接过纸条，朝人问道。
“暂时没有，我都挺好的。”姚顺六摇头，刚打算走，就听刘美云接着问：“姚大哥，我上次跟你说，让你下乡前多备点钱票，你准备了吧？”
姚顺六动作一僵，脸上面色不改：“那当然了。”
“那就好”刘美云朝他笑了笑，把刚才男人递给他那张纸条又突然放回桌上，“姚大哥，地址我记下了，这个你带回去吧。”
姚顺六眼睛一扫，看到被纸条压在桌上的一叠钱票，他整个人愣住，难以置信的看向刘美云。
“姚大哥，他乡遇故知也是缘分，你之前帮过我，我记在心里了。人都有困难的时候，我当你是朋友，这点东西你带回去，身体是一切的本钱，你把腿养好，我相信姚大哥这么聪明的人，以后的日子一定是越来越好的。”
看着刘美云眼里对自己的肯定，姚顺六只感觉后背冒出一阵阵热汗，二十几年来从没有过这种心情，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好像和眼前这个姑娘，是已经来往了几十年的老朋友一般。
垂下头看见自己一身破布棉袄，手上还起了冻疮，皮肤粗糙开裂，他这副样子怎么可能像是不缺钱的，还大言不惭说要帮人家。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我不能要。”姚顺六把盖着纸条的钱票推回去。
虽然他眼下是困难，缺钱缺票，连看病的钱都是找知青点的人借的，可他和刘美云并不相熟，不能平白拿人这么一大笔钱，那厚厚一叠，少说也有五十块。
“那你就当我借的，以姚大哥的本事，肯定不会赖账，说不定将来我还能收一笔利息。”刘美云笑着看向男人。
姚顺六是个有脑子的聪明人，她相信等到将来改革开放，这人混得一定不会太差。
“你真看得起我。”姚顺六从没被人带过这么高的帽子，虽然以前在沪市，别人也是一口一个六子哥的叫着，可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就是一个搞投机倒把指不定哪天就得进去的混子，身上哪有二两本事。
把桌上纸条再次推回去，刘美云道：“姚大哥你别不自信嘛，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男人眼皮跳了跳，盯着刘美云看了半响，想起这姑娘看假古董的眼光，最后鬼使神差一把抓起桌上的纸条塞进口袋，“谢了，以后一定还你，我地址给你了，你能找到我的。”
刘美云点头，目送姚顺六和其他两个知青一起离开国营饭店。
“六子，刚那女孩是谁啊？长得挺漂亮。”大街上，年轻男人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好奇。
“一个老朋友。”姚顺六捏着口袋里热乎的钱票，感觉这些天的阴郁好像渐渐散开。
“你给人留地址被拒绝了吧！”男人也没看到纸条下面压着钱票，就想当然道：“要我说啊，你也别难过，想开点，咱们现在户口都转到农村来了，以后回不回得去还另说，我看那姑娘是个城里人，长得又那么漂亮，在城里找个工人对象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儿，你也别太伤心了，感情勉强不来的。”
男人喋喋不休，没注意到旁边跟着小姑娘一直抿唇没有说话，余光偷偷瞄了姚顺六几眼，眸光黯淡。
姚顺六更没在意，口袋里揣着钱票，他心思又活络起来。几个月农村生活，他就一个感觉，自己不适合这里。
姚顺六走后没多久，陆长征也回来了。
“买这么多？”看着男人背篓里满满一大筐的菜，都快溢出来了，刘美云想上去帮忙。
“你坐着别动。”陆长征把背篓放地上，热得满头大汗。
“先喝口水”刘美云给他倒了杯茶水，旁边刘博文也凑热闹，扯了扯陆长征的袖子，指着自己“守护”半天的羊肉汤，一脸殷勤：“姐夫，吃肉！”
陆长征先喝了口茶水润嗓子，看小家伙吃肉都没忘记他这个姐夫，顿时感动得心窝子暖暖的，端起洋瓷碗咕噜几口，就干了大半碗凉温温的羊肉汤。
“好喝吗？”刘美云问。
“好喝。”陆长征点头，哪敢说不好喝。
“还有一碗，专门给你留的。”刘美云到柜台又给男人端了一碗热腾腾的，倒了小半碗热乎的出来给刘博文，“赶紧吃吧，吃完咱还得到邮局去一趟。”
“行！”陆长征二话不说，吃饭比速度，他是没输过。
刘博文扒拉着碗，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喝汤吃肉，小脸埋进碗里，腮帮子嚼着喷香的羊肉片，眯眼瞧他姐夫，也是一个样，两人比赛似的，很快就把两碗羊肉汤喝个精光。
“吃饱了吗？”陆长征把小家伙抱过来，按了按圆滚滚的肚子。
“饱！”刘博文笑眯眯的还打了个嗝。
“吃饱了就走吧。”刘美云给小家伙擦了嘴朝男人催促。
回岛上的船一天就早中晚三趟，她可不想赶最晚那趟回去折腾，这一早上她还啥没干，都觉得有点乏了，大概也是她自从结婚以后日子越过越懒，这冷不丁动一下，居然还累得慌，看来以后还是得加强锻炼才行。
陆长征背上背着一大背篓菜，怀里抱着刘博文，还要腾出一只手拉着自己媳妇儿，身上衣服折腾得皱巴巴，额头冒着热汗看着十分狼狈，但眼角眉梢挂着的幸福笑意，却一直都没淡下来过。
一直到邮局，陆长征那颗初为人父的喜悦不仅没平缓下去，反而越来越高涨，忍不住就想给在京城的老爷子拍个电报。
刘美云哪会看不出男人的心思，瞥了眼邮局柜台没啥人用的电话机，就道：“我先寄信，你直接给老爷子还有你小姑那边挂个电话去吧。”
“媳妇儿，你真体贴！”陆长征此刻看刘美云的眼睛里，都带着小星星。
“啧”刘美云嗔了男人一眼，“你赶紧的，别墨迹。”
“唉！”陆长征笑呵呵的拿起电话，往老爷子办公室拨去。
等了老半天，刘美云信都寄完了，回头才刚好听见陆长征那大嗓门对着电话机兴奋的喊：“爷爷，美云怀孕了，我要当爸爸了！”
柜台前后，甚至连工作人员都被他这浑厚有力，又格外兴奋的嗓音给吸引过来，全部齐刷刷看向他们。
刘美云尴尬笑笑，走过去往男人腰间掐了一把，“你小点声。”
陆长征乖乖点头，把媳妇儿拉到跟前，夫妻俩就把耳朵凑到听筒前，一起听电话那头老爷子豪放的笑声。
“哈哈，你小子行啊！我都要有曾孙子了！”
“爷爷，美云也在。”陆长好心提醒，结果换来老爷子的一声呵斥外加嫌弃：“那你还不把电话给我孙媳妇儿！跟你有啥好说的！”
陆长征无奈把电话递给刘美云。
“爷爷”刘美云接过电话，心里莫名有点紧张，结婚几个月，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直接的面对陆长征家人。
老爷子出乎意料的好相处，说话幽默风趣，不刻板严肃，刘美云呢，只要有心想哄人开心，那漂亮话是一套套的。
老爷子在电话那头被哄得笑声不断，全然忘了还在旁边苦苦等着的亲孙子。
“博文，跟爷爷问好。”熟悉以后，刘美云又把弟弟抱过来跟老爷子打招呼。
刘博文这几个月在岛上也是脱胎换骨的变化，眼睛里终于不再是那种怯怯的闪躲，拿着电话机满是好奇，对着话筒奶声奶气的喊：“爷爷”
等真的听到那头有人回应，他眼睛蹭的一下发亮，又有点无所适从的看向他姐和姐夫。
电话那头，老爷子柔声和小家伙沟通，刘博文一开始是好奇，后面也跟着回应起来，越来越放飞自我。
“爷爷，谢谢您。”
刘美云适时把沉浸在“电话游戏”中的刘博文给扒拉开，朝老爷子真诚的表示感谢。
不管是他们结婚时候老爷子给的体面彩礼，还是对博文和对自己这个孙媳妇的态度，刘美云都觉得老爷子是世界上难得开明又心胸宽阔的长辈。
“谢啥，都是一家人，你肚子里还揣着我老陆家的曾孙子呢，以后肯定辛苦，有困难就跟爷爷说，家务活让长征那小子干，不能让他坐享其成，那小子以前就皮，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老头儿，你够了啊”陆长征不耐烦夺过电话，“我还要给小姑打电话，先这样吧。”
好不容易挂断电话，陆长征又往榆省军区医院打了一个，结果那边人正在做手术，夫妻俩等不及，干脆就拍了个电报过去。
“老爷子平时没这么啰嗦。”
陆长征给完电话费从邮局出来的时候，人工作人员都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们。
这年头谁家打电话舍得花这么多钱，电话费可贵着呢。
刘博文不知道电话费贵不贵，他只知道“电话爷爷”可厉害。
“姐，爷爷说他开过飞机呢！”
一直到走出两条街，小家伙还兴奋得不行，眼睛弯成一道月牙挥舞着小胳膊在空中来回比划。
陆长征把小家伙一把抱起来，“那可不，你得加油，争取以后也能开上飞机。”
刘美云走在两人旁边，心说人老爷子那开的明明是战斗机……

第26章
请客这天，刘美云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屋子。
早饭是陆长征早上起来做好温在锅里的，刘博文也被他一大早送到吴桂芳家去找宋金宝玩了。
她吃了饭又给小黑煮玉米糊糊，等差不多两三点的时候，吴嫂子就带着他家老大还有二丫过来帮忙了。
“磊子，你把那盆洋芋刮干净，仔细点。”
“二丫，你负责洗菜，多冲两道水，别把叶子糟蹋了。”
刘美云坐在灶台边，被吴桂芳安排了个烧水的任务。
“嫂子，要不我来洗菜吧，那水还有点凉二丫还小姑娘呢。”刘美云实在坐不住，刚要去二丫那头，肩膀上就挨了吴桂芳一巴掌。
“哎呀，你别添乱。这不让你烧着水么，洗菜兑温水就行了。交给俺们娘仨，你掺和进来，俺脑子还乱咧。”吴桂芳今天是一点不打算让刘美云插手。
人陆营长心疼媳妇咧，早就偷偷拜托她盯着让刘美云少干活。
陆营长疼媳妇儿的名声，在岛上都快传开了，吴桂芳也没往别处想。
怕刘美云再说干活那个话，吴桂芳赶紧想了个话头岔开，“俺看你家博文好像长高了一截，现在都比我家金宝高了，皮肤也白净，你们两口子咋养的？这才半年吧，俺家金宝就是不长个，他爹天天愁呢。”
“还没到时候吧，小孩子长个都是一阵阵的，要蹿个头的时候营养跟上多运动，而且还得看遗传基因。”
刘永年夫妻俩个子本身不低，她自己都快一米七了，刘博文将来应该也不会矮，身高这这方面她倒是从来没担心过。
“啥鸡阴？”吴桂芳听到一个新词儿，以为自己听岔了，停下手里剁骨刀就问：“关鸡啥事？”
“不是吃的那个鸡，是这个基因。”刘美云用柴火棍儿在地上写两个字，耐心解释：“我的意思是，小孩子身高有一部分原因在父母，就是遗传。”
“嫂子你知道啥是遗传吧？”
“那个俺知道，就是谁生的像谁呗！”
“对，就是这个意思。”
“那俺以前只知道孩子模样随爹娘，这身高也一样？”吴桂芳琢磨了一会儿，又不大相信，“但俺们村有的娃爹娘也不咋高，那孩子都能蹿得跟竹竿儿一样，你这不准吧。”
“这个遗传也不止跟父母，还有隔代遗传，而且后天营养和运动要跟上。”
吴桂芳一天学堂没进过，她听着刘美云说话，觉得是自己这辈子都说不出来的那种，地上那俩字儿她也压根不认识。
“嫂子，咱岛上有扫盲班吗？”
“还没有呢，不过俺听周政委家那口子说，好像最近是要搞一个啥扫盲班，正在找老师呢。”吴桂芳看向刘美云，“妹子，俺看你就适合当老师啊！待会儿周政委家两口子也过来吃饭，俺要不帮你提提？听说每个月还有补贴粮呢。”
“算了吧。”刘美云摇头拒绝，“我还要照顾家里，肯定忙不转，嫂子你要是想学认字，我空了教你还行。”
开玩笑，当老师可不是什么轻省的活儿，而且她都怀孕了，一天大半时候都困乏得要死，哪有那个精力去折腾。
“俺不行，俺看字儿头疼，费那功夫，还不如多纳两双鞋底子。”吴桂芳手脚麻利的在灶台上忙活，眼角笑意在脸上拉出一道浅浅细纹，“俺家几个娃会认字就行。”
“可不嘛。”刘美云顺着她的话说：“我看嫂子家几个孩子，读书认字都挺积极的。”
除了宋金宝。
“俺看扫盲班的老师，到时候没准儿会落到白婷头上呢。”吴桂芳把岛上的家属想了一圈儿，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和刘美云一样刚嫁到岛上不久，在城里念过高中的二营长家的媳妇儿了。
“白婷？”
“就二营长家媳妇儿，比你早结婚俩月，你来岛上的时候她刚好回娘家住了段日子，前不久才回来呢。”
刚结婚的新媳妇儿，这回一趟门就是好几月，旁人还有啥不明白的，受不了岛上艰苦条件呗。
要吴桂芳说，都是城里文化人，她美云妹子就一点不娇气，人到岛上都好些日子了，男人孩子照顾得好不说，家里里外外都弄得妥帖。
刘美云对扫盲班不感兴趣，谁当老师她自然也无所谓，因而笑笑就没再接话茬了。
晚饭时候，陆长征的几个战友陆陆续续上家来，二丫和磊子就帮着招呼人。
“美云辛苦你了。”陆长征抽空到厨房和媳妇儿腻歪。
刘美云把围兜一拆，推人出去：“我啥也没干，都是吴嫂子弄的，你想想咋谢人家吧。”
陆长征站着不动，附在她耳边悄声问：“今天咋样，难受不。”
“没啥感觉。”刘美云如实说，看见外边似乎又来几个人，她赶紧一巴掌把男人呼走，“快去招呼客人，我盯着骨头汤，人齐咱就开饭了。”
“那你注意着点，别磕着碰着。”
陆长征一副老父亲的操心模样，刚好被进来灶房的吴桂芳瞧个正着。
“哎呀陆营长，你一个男人咋老往厨房钻，赶紧上外边去，别在这儿杵着，你媳妇儿又不会跑，盯那么紧干啥呢！”
陆长征被吴桂芳的大嗓门说得脸热，最后盯了刘美云一眼，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俺看这岛上，谁都没有你家长征这么稀罕媳妇儿的。”吴桂芳把锅里的大骨汤一搅，舀了勺尝味道，觉得差不多了就把柴火一熄，朝刘美云道：“你那件白毛衣今天咋不穿？”
“这不是干活嘛。”刘美云一时还没想起来。
吴桂芳往外头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赶紧去换上，俺可是看见三团长家的把她侄女也带来了，还穿了个大红的小袄，那姑娘可精明着，当初一眼看上你家长征，结果没戏，这回肯定是专门来看你的。”
刘美云眉梢一跳，还真不知道陆长征有这个小插曲没告诉她。
“嫂子你说的是供销社那姑娘？”刘美云隐隐记得，供销社两个售货员，一个是三团长家夫人，还有一个就是她侄女。
“就是她！俺那会儿还在老家，也是别人跟我说的，俺看八九不离十，反正你也穿漂亮点，咱不能输阵仗。”
刘美云看了眼自己身上因为干活换上的粗布褂子，胳膊肘还带俩袖套，她把烧火棍儿往旁边一丢，“行，我去换个衣裳！”
她就说嘛，每次去供销社都没个好脸色，还以为态度最差的售货员就刚好让她遇见了，看来人家只是对自己态度特别差。
刘美云回房间把衣服一换，套上干净崭新的白毛衣，头发用皮圈松松垮垮的扎在后边，额前再弄几缕碎发，对着镜子一照，气质温婉动人，面色红润，精气神挺不错。
她满意的走出去，在吴嫂子示意下，把最后一道骨头汤给端上桌。
堂屋里两张桌子拼起来一共坐了十几个人，有拖家带口的营长、团长，也有还单着的小战士，原本都在热热闹闹的说话，对着一桌子热菜眼馋心热，猛地看见刘美云走过来，好些人都愣了一瞬。
白色毛衣衬得刘美云皮肤透着亮的白净，眼睛黑亮亮的，唇色是自然健康的红晕，身段儿纤细柔美，那五官也不知道咋长的，除了漂亮还是漂亮。
纵使天天都能看见媳妇儿的陆长征，也很没出息的看呆了，眼睛就盯着刘美云那张漂亮得晃人心神的脸蛋，全然没有一点平时当营长训练人的严肃。
“这就是长征媳妇儿吧，模样真俊，陆营长好福气啊！”周政委夫人王秀英打眼也被刘美云惊艳到了，这么好看的姑娘，在岛上几乎找不出第二个，就连之前在她们圈子被调侃成“岛花”的白婷，这样一对比都有些逊色。
“谢谢嫂子”刘美云走到陆长征旁边的位置，笑着回道：“哪有嫂子年轻的时候漂亮，我们以前在文工团可是听过嫂子名号的，上前线慰问演出，还在炮火底下救过战士生命，嫂子您才是我学习的榜样。”
刘美云这番话很快就把桌上的注意力从她身上挪开，旁边有人顺着话茬就笑道：“那可不么，秀英嫂子和周政委也算是伉俪情深，两人一个战壕出生入死过来的。”
说话的是个挺漂亮的女人，瓜子脸，挺鼻梁，头发盘在脑后，看起来干练又精明，好巧不巧的是，人今天也穿一件高领毛衣，不过是水蓝色。
“白婷，你这嘴巴也是抹了蜜的。”王秀英笑着敲了她一下。
“赶紧吃吧，等会儿菜都凉了。”周政委喝口小酒，眼馋的盯着桌上的饭菜。
“对对对，大家随意点，赶紧动筷子，今天都是吴嫂子的功劳，我怕做不好糟蹋粮食，就让吴嫂子给我帮忙的，这一桌也就这个卷饼子是我烙的，还有这骨头汤要趁热。”刘美云到底是女主人，站起来用大勺先给周政委碗里添了碗浓汤，然后又挨个儿添了菜。
饭桌上的招呼，她不说能做得完美吧，但肯定没给陆长征丢面儿。
“美云，你辛苦了。”陆长征等媳妇儿一坐下，就在桌子底下悄悄抓人小手。
刘美云睨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赶紧吃饭。
一大桌这么多人呢，还眉来眼去的，别说旁人，就是她自己都有点儿受不了男人的腻歪。
而好巧不巧的，俩人这眉来眼去的小动作，刚好被对面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穿大红小袄的女孩儿瞧个正着。
赵兰兰气得都没胃口吃饭，眼前一大桌子菜，她越看越胸闷。
要是和陆长征结婚的是自己，那这会儿陆营长身边女主人的位置也应该是她的，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还有份供销社的正式工作呢，而且她姑父还是团长，她以后一定让姑妈给自己找个比陆营长还要强的男人嫁了。
越想越气的赵兰兰，从盘子里捞了一块大饼子，那饼子白面做的薄薄一片儿，啥馅儿没有。
“白婷姐，我记得你做的卷饼子可好吃了，上次去你家吃过一回，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味儿呢。”
赵兰兰旁边坐的就是白婷，她这一句话隔着老远的男人们没听见，挨着的几个女人却是都听出话里味道不对。
旁边赵兰兰的姑妈在底下踢了她一脚，笑着打圆场：“这可是精细的白面，肯定咋做都好吃。”
可赵兰兰一根筋，她憋了一晚上的闷气，还不许她说两句话了，“白婷姐，下次我能不能去你家，你教我做呗。”
“好啊，下次我教你。”白婷笑着给赵兰兰碗里挑了一筷子菜。
就坐不远处的刘美云，权当没听见没看见，只慢斯条理的夹了块卷饼子，给里边裹上黄瓜条、胡萝卜丝，又舀了一勺自制的黄豆肉沫酱卷好往陆长征碗里放。
陆长征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对这道被刘美云改成简易版的京酱肉丝很熟悉，很快吃完一个，他忍不住道：“媳妇儿，再帮我卷一个呗。”
这时候刘美云自然依他，又给卷了一个放他碗里。
“原来这饼子是这么吃的啊，我说旁边那碟黑乎乎的啥玩意儿。”周政委是个吃货，他看陆长征吃的喷香，等不及就自己上手也卷了一个，还别说，那味道真不错。
“是啊，长征他们那边兴这样吃，我就试着做一下，嫂子们要不都尝下，给提点改进意见。”刘美云干脆站起来，端起盘子给一桌人都分了，到赵兰兰跟前的时候，她脸上笑容不减。
“我不要”赵兰兰没好气的拒绝。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美云你别介意啊，她就这脾气。”赵春梅要不是顾忌人多，真恨不得一巴掌拍她这个蠢侄女脑门上。
“没事儿”刘美云没放在心上，转一圈一大盘饼子很快就分完了。
吃过的都赞不绝口，周政委夫人王秀英，看自家男人一口气吃完两个卷饼子还不知足，干脆就跟刘美云请教做法。
“嫂子，这个很简单的，饼子烙好往里边卷菜就行，主要是这黄豆肉酱，等哪天嫂子有空，我再仔细教你。”
黄豆肉酱还是她在沪市跟周慧茹学的，不是什么独门秘方，只要舍得花钱买肉。
“那感情好，回头我再来麻烦你。”王秀英满眼带笑，觉得这陆营长眼光是真会挑，一挑就挑中这么漂亮个美人儿，性子脾气看着挺好，关键是个聪明人，一点没有小姑娘那种扭捏害羞的劲儿。
“那回头我也跟着凑个热闹呗，我看我家爱国也挺喜欢吃的。”
白婷笑意盈盈的用手帕替孙爱国把不小心吃到嘴边的葱花给抹干净，脸上是一副心疼丈夫的好媳妇儿模样，桌子底下却用手偷偷掐男人大腿，不耐烦的小声嘀喃：“注意形象。”
被掐的男人眉梢一皱，眼里闪过不痛快，但也没发脾气，只是用袖子把嘴一抹，转头又和战友喝酒聊天去了。
而旁边同病相怜正被她姑妈在桌子底下掐大腿的赵兰兰，本就气调不顺，看着眼前跟自己关系挺好，长得也很漂亮的白婷，忍不住脱口就道：“白婷姐，听说下个月你就要到扫盲班去当老师啦？”
“是啊，前天刚收到的安排。”白婷笑着点头。
说到这份工作，她脸上的笑容真切多了，虽然只是一个扫盲班的老师，但好歹也有分津贴，等明年岛上的学校建好，她肯定能成为正式老师。
岛上这么多军嫂，能安排工作的没几个，大部分女人一结婚就是在家带孩子围着男人灶台转，没事儿在院儿里做做针线拉拉家常，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日子，可不是她愿意过的。
就像眼前这一大桌子上坐着的，除了极个别的有一份正式工作，其他人哪个不是在家带孩子。
就算新来岛上的刘美云比她漂亮那又如何，为了嫁人听说还把文工团的工作给辞了，甚至还带了个拖油瓶，这种见识浅薄，除了一张漂亮脸蛋就没啥本事的女人，她才不稀罕来往。
说到扫盲班，桌上嫂子们那可有的话题聊了。
有觉得新鲜想去试试的，有觉得没必要太浪费时间，还有想去却放不下家里男人孩子怕耽误事儿的……
“美云姐，你识字儿吗？”赵兰兰故作一脸热心肠的说：“你要是不认识，可以去扫盲班让白婷姐教你啊，我听说陆营长还上过军事学校，你多认两个字儿以后和陆营长肯定更有话说。”
赵兰兰听说刘美云家里情况不太好，她以为是穷的，指不定大字不识一个，根本配上人陆营长。
而她自己好歹还上过几年小学呢，他们村子里，能上完小学的没几个，她是家里的独生女，什么好的都紧着她来，底下没有弟弟妹妹跟她抢，就连姑妈嫁到部队随军也能想着给她安排个体面的工作。
她一能认字儿，二有一份正式工作，家里父母疼爱，岛上还有姑妈姑父帮衬，赵兰兰觉得自己这条件已经算够可以的了，而且她长得也不差呀，凭啥她姑妈就老胳膊肘往外拐，说她配不上人陆营长。
被人惦记一晚上的陆长征，不知道赵兰兰心里那些小心思，只是看到有人质疑她媳妇儿的文化程度，就忍不住道：“美云不用去扫盲班，她自学能力非常强，我平时还要向她学习呢。”
陆长征说的是大实话。
他觉得他媳妇儿可聪明了，时刻不忘记学习，有时候他从部队带回来的报纸，里边好些内容她看得比自己还明白。
“可不嘛，美云妹子一手字也写得贼漂亮。”吴桂芳逮着机会就往赵兰兰胸口戳刀。
岛上谁不知道，赵兰兰那一□□爬的字儿最难认，有时往供销社门口黑板上写个通知告示啥的，她家大丫二丫都要看半天才能认出来。
赵兰兰没想到陆营长会站出来替刘美云说话，她脸一热，有点不知所措，刚才那股得意劲儿也全都没了，这会儿又被吴桂芳冷嘲热讽，那么多双看热闹的眼睛都盯着她，顿时有点下不来台。
再看旁边一直没说话，完全跟着没事儿人在那吃吃喝喝的刘美云，赵兰兰更生气了。
觉得她就是那话本子里惯会耍手段骗人的狐狸精，早晚有一天会被拆穿真面目的！
荣幸得了个狐狸精称号的刘美云，并不在意赵兰兰那点小心思，小丫头还是太年轻，啥都写在脸上，她和陆长征都扯证结婚了，今天就算她一句话不说，等明天家属楼的嫂子们肯定也会替她说。
到时候她一个还未出嫁的小姑娘，指不定得面对多少风言风语，不过谁叫她自找的了，没脑子的醋精不值得同情。
刘美云不同情，倒是有人同情。
“对了美云，我听说你弟弟也在岛上，怎么今天没看见人？”
白婷到底和赵兰兰有几分交情，虽然她也不认同赵兰兰的做法，惦记一个已婚男人，还是军婚，大家都在一个岛上相处，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干不出来这事儿。
话题这么一转，几个嫂子们都挺好奇，也顾不上去琢磨赵兰兰今晚的抽风了。
刘美云带弟弟随军、陆营长娶媳妇还得供养小舅子……
岛上关于夫妻俩的闲话不少，没来吃饭之前，大家对刘美云的态度也是一般般，以为这又是一个扒着婆家吸血的女人，仗着有几分姿色，把男人哄得团团转，肯定不好相处。
不过这一顿饭吃下来，小夫妻俩浓情蜜意，陆营长挑个菜都要一口一个媳妇儿，刘美云也没有大家想象的脾气那么厉害，反而性子挺温柔挺好相处，招呼客人也是面面俱到，谁的话都能接上，不小家子气。
总而言之，这顿饭，至少让岛上的嫂子们对刘美云这个新媳妇儿，多多少少有些改观。
“我弟放到吴嫂子家里了”刘美云笑着看向白婷，虽然也是朝自己来的，但不得不说，白婷就比那个赵兰兰聪明多了。
她实话实说：“小孩子都皮，我怕吵着大家吃饭，而且今天忙起来也怕照顾不上。”
“还是你想得周到。”周政委媳妇儿王秀英一脸赞同。
这个她可太深有体会了，早先她家请客那一回，家里几个孩子就跟平时没吃饱似的，又哭又闹，吵得她头疼了两三天，今天也是怕麻烦，把孩子丢家里给婆婆照看着，说啥她都不带。
“那可不嘛”吴桂芳笑着道：“而且美云还给他们准备了一桌子吃食，说是给他们小孩儿也来个聚餐啥的，你是没见着，俺家那几个孩子，今儿一天乖得简直都不像俺生出来的，就俺家老宋那都是被他们撵出门的，就盼着俺们不在，好在家翻天呢。”
“有天磊这个大哥照顾着呢，大丫二丫也都懂事了，能翻什么天。”宋副营长好久没有在吃喝上这么畅快过了，心情不错的他，难得体贴一回给吴桂芳碗里挑了两筷子菜，“赶紧吃吧，少说话。”
人家陆营长夫妻俩大方，一桌子菜不说管饱，但也能让人敢下筷子。
他家自从老娘生病，家里还有四个孩子要供养，一个人的津贴就不够这一大家子生活了，平时顿顿玉米粥，这好不容易开个荤，家里几个孩子也难得这么高兴，他还有啥不知足的。
就是自家婆娘这嘴闲不住，有那功夫，不知道多吃两口菜嘛！
饭桌上，跟宋副营长一个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男人喝酒聊天吃菜，压根不关心女人们讨论的话题，女人们呢，眼瞅着桌上菜变少，她们还没咋吃呢，于是关于陆营长养小舅子的话题，就这么被绕过去了。
这年头，啥都不如吃饱重要！

第27章
吃完饭，大家陆陆续续离开。
吴桂芳又坚持要帮他们把碗筷收拾干净才肯走，刘美云劝不动，只好跟着一块儿收拾了。
“美云，你去那边坐一会儿，我来吧。”陆长征今晚喝得有点醉，但看媳妇儿还在干活，他也不能闲着，走过去要抢活干。
刘美云看他走路都打漂的样子，不耐烦把人赶走，“赶紧回房呆着去，别在这儿碍事儿。”
“我没事~”陆长征挥了挥手，扒拉着门框努力站直身体。
“哎呀，美云你赶紧把人带到房间去，这没几个碗，我两下就收拾了。”吴桂芳手脚麻利，知道刘美云两口子肯定爱干净，她还注意着给刷了两遍，转头看见陆营长跟个狗尾巴似的又黏他媳妇儿，干脆把两口子都打发了。
于是，刘美云把陆长征扶回房间炕上，只见刚才还装没醉的男人，身体一沾炕上眼睛就睁不开了。
尤其酒精的后劲儿上来，男人只觉得胸口发热，胃里火烧火燎的，怎么都不得劲儿，脑子也是晕乎乎的。
“下次别给我喝这么多。”刘美云给男人脱了鞋，费劲儿把人弄到炕上躺着。
想起今天陆长征喝得也是真多，一圈人谁都要敬两杯，偏偏他来者不拒，好几次她都给他打眼色，让他少喝点，可男人愣是装没看见。
“媳妇儿，我高兴。”陆长征眯起眼，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子了。
“高兴也不能不要命啊！”刘美云白了男人一眼，以为他是因为跟战友吃饭才情绪高涨的，哪想男人突然睁开眼，伸手把她捞怀里按着。
刘美云吓一跳，手下意识护着肚子，怒嗔道：“你撒什么酒疯！”
“对不起”陆长征清醒了点，带着粗茧的手掌轻轻抚摸刘美云肚子，“吓到我闺女了。”
刘美云瞧他那傻样儿被气笑了，“指不定是儿子呢。”
“那不行”陆长征偏头打了个酒嗝，“咱就生闺女。”
“那你自己生去。”刘美云没好气的推开男人。
“美云”陆长征一把搂住她，嗓音沙哑得听了让人有点浑身酥软，“我觉得娶了你真幸福。”
“自信点，去掉觉得。”刘美云拍了拍男人帅气的脸。
感情这东西是相互的，结婚这么久的相处，刘美云觉得陆长征无疑是那种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有责任有担当，帅气还顾家，偶尔黏人啰嗦了点这都不是啥大问题。
人家掏心窝子的对自己好，她也不是个没良心的。
“嗯，娶了你特幸福。”陆长征脑袋埋在刘美云颈窝，粗重的呼吸声搅得刘美云都有些醉意了。
她翻身坐起，果断把被子往男人身上一盖：“你先眯一会儿，我去外边收拾了好把博文接回来。”
回应她的，是男人起起伏伏的呼吸声，还有酒后那一声声醉人的“媳妇儿~”
看着男人满是荷尔蒙气息的侧颜，刘美云只觉得脸颊发烫，她关上房门走出去。
“嫂子，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剩下的我来吧，你早点回去看看宋副营，我看他今天喝得也挺多的，我跟你一块儿，顺带把博文接回来。”
吴桂芳摘下袖套，看厨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就点头：“行，咱一块儿走。”
岛上的夜晚只要不是阴天，月光都格外明亮。
以防万一，刘美云还是带了手电出门。
到了吴嫂子家，刘美云把吃饱喝足，跟哥哥姐姐们玩得满头大汗的刘博文给哄回家。
“姐，我下次能不能跟金宝哥一起睡。”刘博文撒欢玩了一天，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屁股后头跟着的小黑，也跟他主人一样，蹦跶得老欢乐了。
刘美云拉着小家伙肉嘟嘟的手，故意道：“你咋这么喜欢金宝啊，姐姐都吃醋了。”
刘博文听不明白啥是吃醋，不过他还是仰着脑袋认真回答他姐的问题。
“因为就金宝哥和我玩啊。”
刘美云脚步顿住，“怎么会呢，之前你们一块儿捉迷藏不是还认识了很多小伙伴？”
“可他们老喊我拖油瓶，我就不爱跟他们一块儿玩了！”
小家伙似乎也有点明白啥叫拖油瓶，这就跟在沪市，他被人喊“狗崽子”好像是一个意思，反正那些人都不喜欢他，他也不稀罕跟人一起玩。
“博文才不是拖油瓶，”刘美云蹲下身子，认真道：“博文是姐姐最聪明可爱的弟弟，你跟其他小伙伴玩不理姐姐的时候，姐姐都有点嫉妒了。”
小家伙黝黑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虽然他也不明白啥是嫉妒，但能知道她姐想要表达的大概意思，于是像个小大人似的抱了抱刘美云，小手摸着刘美云的脑袋瓜，表情无比认真的说：“姐，你别怕，我会一直跟你玩的。”
“真的吗？”刘美云一脸天真的问。
“嗯，我们拉钩。”刘博文重重点着小脑袋瓜，和刘美云勾了勾手指，心里开始反省，以后自己还是多陪姐姐玩吧，不然她都要不开心了。
拉完勾，刘美云拉着小家伙的手继续往家走，路上又道：“博文，姐姐给你生个小外甥或者小小外甥女玩，你以后就不止有金宝哥一个小伙伴了，你觉得好不好？”
“啥是小外甥啊？”刘博文一脸懵懂。
“就是比你还小的孩子，以后要管你叫小舅舅，听你话，陪你玩。”
“像宝丫妹妹那么大吗？”
刘美云快速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模糊想起吴嫂子隔壁那一家好像是有个才几个月大的小奶娃叫宝丫。
“对，就跟宝丫似的。”她点头。
“那姐姐啥时候生，明天睡起来能有吗？”刘博文的小奶音猛地拔高，显然很开心家里能多个宝丫那样的妹妹，软乎乎捏着肯定很好玩。
他之前和金宝哥在人家门口就偷偷捏过宝丫一回，结果给一个婶婶凶了好久。
“没那么快呢，现在在姐姐肚子里，要长大些才能出来。”
小家伙很惊奇的看着他姐肚子，然后用手小心翼翼触碰着，没头没脑的他突然来一句：“姐，那你能多生两个给我玩吗？”
就一个宝丫妹妹，他和金宝哥肯定捏不过来，要是能有两个，他和金宝哥一人一个，就没问题啦！
小孩儿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刘美云嘴角抽抽，突然后悔刚才引导那么一出，好像把小家伙给越带越偏了，自己玩不够，还想她多生两个，送给金宝玩，这小舅舅当得可真够大方的。
她原本只是担忧以后家里多了新成员，刘博文这么敏感的性子会感到不开心才故意那么说的，结果好像有点过了……
“不能贪心哦”刘美云刮了下小家伙的鼻子，继续道：“这是姐姐和姐夫送给博文的礼物，只能你自己玩，跟小黑可不一样。”
被点名的小黑，正满地找杆子解决生理需求呢，顾不上它的小主人。
刘博文却有点失望：“有啥不一样？”
小黑也是姐夫送他的礼物，不就可以跟金宝哥一起玩。
刘美云润了润有点干涸的嗓子，突然有点体会家长在教育小孩儿问题上的苦恼。
她总不能跟小家伙解释，因为小黑是从狗肚子里生出来的，小外甥是从你姐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吧！
想了半天，刘美云干脆决定把忽悠贯彻到底，带小家伙摸着肚子说道：“因为她会不高兴啊，人家只想跟你玩，你却要分享给其他小朋友，她刚才都生气了。”
“那我不给金宝哥玩了。”刘博文一脸懊悔，轻抚着刘美云肚子，一口一个“宝丫妹妹”的哄着。
“岛上已经有一个宝丫妹妹了，她不能再叫宝丫。”刘美云边走边纠正他。
“那叫小白妹妹。”刘博文兴奋的追着小黑往家跑，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特别棒！
刘美云满头黑线：“不行，你再换一个。”
虽然不知道肚子里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但叫“小白”，绝对不可以！
她不能当坑孩子的娘啊！
刘美云怀孕的消息，没两月就在岛上传开了。
因为也瞒不住，她肚子显怀，不像别人四五个月穿件宽松的衣服都看不大出来，刘美云明显能感觉得出自己肚子一天天的长得飞快，而且反应还特别大。
有时候一天啥也吃不下还能吐上好几回，大部分时候都困得要死，压根没精力顾别的。
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都吓坏了，陆长征是焦头烂额没办法，每天换着花样给刘美云做饭，结果吃啥吐啥。
刘博文看他姐那样，以为是生病了，每天也没心情往外跑了，就守在他姐跟前，一脸担惊受怕的小大人模样。
刘美云怕吓着他，又只好反过来安慰小家伙，跟他解释自己没生病。
“姐，我不要礼物了，你把小外甥送回去吧。”刘博文眼巴巴的趴在床跟前，早就没了当初期待礼物的那份快乐。
“不行哦，你看她都长这么大了。”刘美云疲倦的拉着小家伙的胖手附在自己圆鼓鼓的肚子上。
是的，刘美云怀孕这段日子，刘博文胖了不少。
陆长征做一锅饭，她吃不下的时候，为了不浪费粮食，这两人就包圆了。
陆长征吃得多消耗大又要操心她，没机会胖起来，反倒是刘博文，下巴圆润了一圈，小胳膊小腿儿都肉肉的，看起来像个小福娃。
“美云”陆长征从部队回来，手里捧着个瓷碗，快步往卧房走。
“你端的啥？”刘美云问。
“酸萝卜”陆长征把碗递过去，“周政委他娘给我的，说是孕妇吃这个能开胃。”
“别了吧”刘美云闻着那个味儿都开始恶心。
早先吴嫂子也说怀孕吃点酸的能舒服点，陆长征上市里买了不少山楂糕、酸柿子……结果没啥用。
而且腌制久的酸萝卜里可能含有亚硝酸盐，吃多了对胎儿也不好，就算偶尔开个胃，对她也不起作用。
“那怎么办，老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再去医院看看吧？”陆长征这段日子算是知道，怀个孕大人有多遭罪了。
每天就看媳妇儿这么一天天的吃不好睡不好，肚子大了一圈，人却没怎么胖，他又一点解决办法没有，心里有点害怕，就想去市里给刘美云做个全身检查，顺带给他小姑再挂个电话问问。
“行”刘美云点头同意。
这段时间她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当初他们检查得早，医生说满三个月的时候再去检查看看，结果她的孕肚显得快，反应又大，就拖拖拉拉迟了半个多月。
好家伙，这一到四个月的时候，肚子就跟吹皮球似的往大了涨，昨天吴嫂子来看她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说比岛上其他怀孕五六个月的肚子都要大一圈。
相比较陆长征的心惊胆战，刘美云倒是淡定得多，她觉得，了不起就是肚子里揣了两个崽崽呗。
“恭喜啊，你们这是三胎！”市医院，医生反复确认后，才朝刘美云夫妻俩说了这个巨大的惊喜。
刘美云小心脏扑通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
陆长征则直接傻了，“你说啥，三胎？”
“是啊，你们真有福气。”医生也很少遇见怀三胎的，觉得这夫妻俩真是好运气，胎儿也健康，仔细把主意事项给他们一说，又忍不住叮嘱：“三胎孕期很辛苦，孕妇一定要多注意，不要干重活，适当锻炼下是可以的，有条件的话，最好定期来医院检查一下。”
“那我媳妇儿身体怎么样？她这么瘦，一下生三胎会有危险吗？”
比起三个小棉袄，陆长征还是更担心妻子的身体状况，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鬼门关走一趟，她媳妇儿这一下要生仨，陆长征不敢往后了想。
医生诧异的扫了眼陆长征，难得看到这么疼媳妇儿的男人，三胞胎的巨大惊喜也没把人冲昏头，还知道惦记媳妇儿安危。
“放心，目前来看一切都很正常，你们只要自己注意，多来检查几次。”医生笑着安慰男人，怕小俩口忘记，还用笔在纸上把注意事项又抄了一遍。
“我一定每个月都带我媳妇儿来检查！”陆长征脸上沉稳严肃，但接单子的手却不受控制的有点儿发颤。
医生瞧了都忍不住笑，“你们不用这么紧张，离生产还早，三胞胎虽然少见，但我们医院前两年也接生过，而且多胎的话可以选择剖宫产比较稳妥。”
陆长征听了眉头一皱，刨宫产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光听名字就能让人联想到有多危险。
“医生，谢谢你啊，我们会注意的。”刘美云看旁边男人额头都出汗了，赶紧接过单子把人带出医院。
六十年代的刨宫产率才百分之五不到，很多人听都没听过，别说接受了。
“美云，你怎么一点都不怕。”陆长征走出医院，才发现自己双腿有点儿发软，他很没出息的在媳妇儿面前示弱一回，“那个什么刨宫产，咱们问下小姑看有没有危险，你这肚子里三个，我实在不放心。”
“行，咱们直接去电话吧，给老爷子那边也说一声。”刘美云想着陆长征的小姑也是医生，至于啥是刨宫产，还是让专业人士给他解释，可能他才会放心些。
“啥，美云怀了三胞胎？”
那边接到电话的陆婉君也是吓了好大一跳，不过作为长辈兼陆长征母亲的角色，她更多的是惊喜和意外。
他们陆家本来人就少，还都不在一个地儿，这美云一下怀了三胞胎，别说她了，就是京城老爷子怕是也得高兴得失态。
“小姑，美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特别辛苦，而且这边医生建议到时候可能要刨宫产，那个对美云身体伤害大吗？”陆长征不等她小姑反应完，就急着追问。
陆婉君虽然不是妇产科医生，但她到底比外行专业，耐心给陆长征科普这个刨宫产手术，等好不容易把陆长征的担心也说下去几分，她才开始叮嘱：
“你放心，你们那儿市医院妇产科的郑主任以前在国外留过学，她做过这种手术，到时候美云生孩子我给你们联系她帮忙，这段时间一定要把美云身体照顾好，她现在可是要管三个小家伙的营养，不光营养要跟上，心情也很重要。”
陆婉君在电话那头听说刘美云孕反太厉害吃啥吐啥的时候也是很着急，隔着电话给小夫妻俩叮嘱了一大堆，却心里头始终放不下心。
两口子都是新手父母一点经验没有，这还一下子来仨，以后日子不得翻了天去。
陆婉君承担了陆长征母亲的角色，多年来已经养成习惯的那种责任和操心仿佛已经刻在骨子里，她思绪一转，朝陆长征果断道：“你把电话给美云，我跟她说。”
“小姑”刘美云接过电话，等听完陆婉君电话那头要跟她商量的事情后，她揪着电话线瞅了陆长征一眼，半响回道：“小姑，我和长征都听你的，只是这事儿你真的得跟他商量一下，你这么为我们考虑，我肯定高兴都来不及哪有不乐意的，但这样我们太对不住你了，长征肯定不会同意。”
“你乐意就行了，我们陆家规矩就是女人说了算！”陆婉君霸气侧漏的挂断电话，直接忽视他亲侄子意见。
“小姑跟你说啥了？啥我不同意的？”陆长征刚才没凑过去听一耳朵，这会儿正一头雾水，他话还没说完呢怎么小姑就给挂了。
“小姑说要来岛上帮我们。”刘美云回道。
“这不行”陆长征蹙眉，赶紧又给那边去了电话，结果打好几个转过去都没人接。
“我看小姑态度很坚决”刘美云扯了扯男人衣袖，把陆婉君刚才在电话里跟她说的安排给陆长征一说。
陆长征沉默了一会儿，又给那边去了两个电话没人接以后，转头才往京城老爷子那边打。
老爷子听说孙媳妇儿怀了三胞胎，一口茶水直接喷电话机上，把旁边守着的警卫员给吓一跳。
“首长？”警卫员已经很多年没看到老上司这么失态的时候，他满脸警戒，一副随时待命的状态。
老爷子可没空搭理他，隔着电话机听陆长征在电话那头汇报情况，脸上笑得是见牙不见眼，等听到陆长征说他小姑要去岛上给他们帮忙的时候，他沉思片刻才道：“算了，你小姑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是她带大的，就是她亲儿子，这世上有几个当娘的不是一辈子替儿子操心。美云这一下怀了三个，你在部队又要训练，谁照顾她？等过几个月孩子生下来，美云还要坐月子，你一个人能伺候好你媳妇儿和三个娃外加一个小舅子？”
老爷子知道陆长征是刚当爹昏头，长远这些都没来得及考虑，可他们当长辈的却是习惯走一步看三步。
岛上那边的医院，最快肯定也要明年才能建成，陆婉君这时候过去，可以先在医疗站帮忙，反正那边偏，正是缺人才的时候，很多人还都不愿意往那边跑呢，陆婉君只要往上面打个报告，应该没多大问题。
“我看婉君过去都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你不是说我孙媳妇儿没胃口吃饭吗？我让吴妈过去帮你们一段日子，她手艺好，你妈当年怀你的时候也是没胃口，也就能吃下吴妈做的饭。”
陆长征对着电话刚要拒绝的时候，老爷子一句“行了，就这么安排！”直接把电话挂断。
等他再打过去，干脆就没人了。
看见男人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这回又换刘美云在旁边好奇问：“老爷子说啥了，你这副模样？”
陆长征：“他说让吴妈过来给你做饭。”
“那不行，吴妈过来了爷爷身边谁照顾？”刘美云眼皮狂跳。
她也是结婚后到了岛上才知道陆长征爷爷身份，是一位非常令人敬佩的老战士，功勋章无数，老爷子这些年也一直都是警卫员和吴妈寸步不离的照看着。
两人都知道这样不好，可他们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话语权。
陆家人做事风格就是，直接果断，不拖泥带水。
老爷子这头电话一挂断，就已经安排吴妈去辽省黑葫芦岛给他们帮忙去了。
而榆省军医院陆婉君那头，也动作迅速的找领导申请支援偏远地区医疗建设的事情。

第28章
刘美云一直到回了家，整个人才觉得不真实。
不仅仅是因为三胞胎，还有她自从穿过来，觉得这生活顺遂得有些不真实。
一怀孕就是三胞胎，她还没接受过来呢，陆长征家里人又把以后坐月子和带孩子的困难都给解决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老天爷不仅给了她重新活一次的机会，还让她遇到这么好的丈夫和婆家。
“美云，你想啥呢？”陆长征倒了杯热水，就看刘美云坐在炕上发呆。
“没啥”刘美云回过神，看着自家土墙屋子突然想到什么，就朝陆长征道：“小姑和吴妈要过来，你抽空是不是得把杂物间收拾一下，那个屋子我看挺好住人的。”
其实也没啥收拾的，刚住进来的时候她和陆长征就把家里外都收拾了一遍，刘美云早看过那个杂物间，只比博文的那间屋子小了一点点，没有炕，冬天住不了人，但吴妈过来应该呆不到冬天，老爷子身边不能长期没人照顾。
“等过两天我就收拾。”陆长征点头应下。
“还有博文那个房间，你也重新收拾一下，等小姑过来那个房间就给她住吧，让博文先跟我们住，等冬天的时候，你给小房间盘个炕，以后那间给博文住。"
“嗯，媳妇儿我听你的！”陆长征连连点头，完全是刘美云说啥是啥的态度。
“你收拾仔细点，小姑爱干净，墙上多糊两层报纸免得落灰，还有被褥啥的她肯定自己带了，你把那炕多擦两遍就行，至于其他还缺啥，咱都买新的……”
刘美云正一门心思琢磨怎么安排家里人口突然增多的住房问题，脸上却突然被男人狠狠亲了一口。
“说正事儿呢，你干啥！”刘美云嗔了男人一眼，嫌弃的把脸一抹，小脾气顿时就上来了：“家里就三间房，你也不操心操心，以后咋住啊？全都跟咱一炕滚？还是你去打地铺！”
以前不觉得，这突然怀个孕，刘美云咋感觉自己又头疼上房子问题了！
这幸亏他们当初分的不是家属院那边的楼房，要不然更头疼。
陆长征认真思索了会儿，还真让他想到一个办法，视线往堂屋一扫，朝媳妇儿一脸邀功的说道：“我看咱家堂屋挺大的，除了请客吃饭那回，也用不咋上，回头我跟组织申请看能不能打堵墙再重新隔两个房间出来，以后三个小棉袄住一间，空一间还能当客房，到时候咱爸妈过来看外孙女也能住上。”
被一语惊醒梦中人的刘美云意外看着男人，毫不吝啬的夸道：“没想到你这脑袋瓜关键时刻还挺管用啊！”
他们这房子的堂屋确实大得离谱，平时用不上倒成小黑的大本营了，要是中间打堵墙隔两个房间出来，不仅住房问题解决了，还能多一间客房。
而且陆长征能想到以后她父母要过来探亲的问题，就还挺让她高兴。
刘美云：“那你抽空去问问，费用咱自己出。”
“嗯，过两天我就问，要是能行，等夏天我找几个人很快就能隔出来的，不耽误事儿。”陆长征也挺喜欢他媳妇儿这种不在钱财上斤斤计较的大方性子。
“对了媳妇儿，咱家还剩多少钱？”陆长征突然问。
“咋？”刘美云眼皮微抬。
结婚这么久，陆长征从来没过问家里花用的问题，老爷子当初给的折子还有他自己这么多年的存折以及每个月津贴都老老实实给她收着。
“没啥，就随便问问，要是钱不够你跟我说。以后咱家人多，花用肯定大，要是钱不够我想办法解决，你别太节省，想买啥就买啥，别想着以后给儿子闺女攒彩礼嫁妆啥的，日子还长呢。”
陆长征不想刘美云因为孩子委屈自己，他估摸着他家那点存款，养三个孩子还是没问题的，但就怕刘美云也跟别的母亲一样，总想要把最好的攒下来给孩子，自己却过得紧巴巴的。
“……”
看着男人表情认真的模样，刘美云能说啥呢，要是有“绝世好男人”奖，就想直接给他扣脑门上了。
“放心吧，爷爷给的折子还没动，孩子还没生呢，你操心得够远的。”刘美云睨了他一眼，觉得不能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
男人的坦诚和爱护让刘美云多少有点儿无地自容。
起码到现在为止，陆长征都不知道他家墙洞底下藏着一盒金条还有好几个折子呢！
“你赶紧上吴嫂子家把博文接回来吧！”刘美云良心不安的把男人轰走。
早上他们上医院检查就把博文放吴桂芳家看着了，那小子也没哭没闹，还会谈条件让陆长征买桃酥给他才答应，再也不是之前刚上岛时候，害怕被刘美云丢下寸步不离的小跟屁虫了。
陆长征：“好，那你休息会儿，等我回来给你做饭。”
刘美云大着肚子上医院折腾一早上是挺困想休息的，只是没想陆长征前脚刚走，家里就来客人了。
“美云，你在家吗？”
院子外边传来女人的声音，刘美云只觉得有几分熟悉，却想不起是谁，就穿好鞋走出去看。
“在呢”扶着腰出去，看到居然是前段时间在她家吃过饭的白婷，后面还跟着个年轻女孩儿，一头短发，干练又英气。
“呀，你肚子都这么大了？”白婷看到刘美云肚子在短短时间就长这么大，也是惊了好大一跳。
“是啊，这位是？”刘美云看到白婷旁边目光犀利的女孩儿，心里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位是从榆省过来的孙干事，我刚从宣传部那边过来，正好遇到，她说要来你家呢我就给带过来了。”白婷对孙干事还挺好奇，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而且那么巧的，她记得陆营长之前就是从榆省军区调过来。
“你好，我是孙娉婷，陆长征的战友。”女孩儿面无表情的扫了刘美云一眼，然后朝旁边人道：“谢谢嫂子带路了。”
“啊，不客气”白婷摆摆手，脸上热情瞬间降温。
人家刘美云都还没说话呢，这女人就开始下“逐客令”了，真把自己当回事儿，名字还跟自己重了一个，居然一点儿人情味儿没有。
白婷一扫之前的热情，和刘美云打了声招呼就自己回扫盲班去了。
“孙干事，进屋坐吧，长征马上就回来。”刘美云把人请进屋，又从柜子里找了个新的搪瓷缸子给人倒水。
“谢谢”孙娉婷接过搪瓷缸子，脸上依旧是一点表情没有，只一双眼睛严肃盯着刘美云上下打量，最后落在她鼓起的肚子上，皱眉问：“几个月了？”
“四个多月了”刘美云笑着回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女人坐在板凳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严肃程度让刘美云瞬间想到自己刚做销售的时候遇到的一个女经理。
只不过那个经理，比女孩儿更沉得住气些。
“长征的战友啊，你刚在门口不是说过？”刘美云笑着回答。
孙娉婷手里茶缸子一晃，她蹙眉扫了刘美云一眼，冷声道：“我不光是他战友，我俩从小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一起进的部队，另外我们两家还是世交！”
刘美云：“那感情好，长征马上就回来了，他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你是真傻还是装的？”孙娉婷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盯着刘美云眼睛直接就道：“要是没有你，我跟陆长征今年年底就结婚了！”
刘美云蹙了蹙眉，“这……他没跟我说过家里的事儿。”
陆长征是没说过，但刘美云自己有脑子能猜到几分。
早前他们相亲结婚，刘美云也知道陆长征肯定也是迫于形势，有难处，要不然哪能轮到自己。
后面结婚了，她没问，陆长征也没主动提起过。
“呵”孙娉婷看到刘美云这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心里更来气，“你是在跟我炫耀吗？陆长征为了娶你，不惜跟家里闹翻，把老爷子气得大发雷霆差点进医院，还自毁前程被调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你倒是挺心安理得。”
刘美云眼皮跳了跳，脸上很配合的露出一副震惊表情，脑中却快速把女人说的关键词串联在一块儿，不过十几秒就自己补充了完整剧情。
如果她没猜错，这个孙娉婷家应该跟在京城的老爷子立场不同，老爷子既不想和孙家攀亲，也不想因为陆长征的婚事就把人得罪了，所以整这么一出，把锅往陆长征身上一甩。
陆长征为了和自己结婚，不顾家里人反对，放弃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老爷子管不住孙子，一怒之下把人发配海岛……
怪不得结婚的时候陆长征一脸愧疚的说暂时不能带她上京城去见老爷子，就算她跟着去了，估计也要上演一出“被赶出家门”的戏码。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孙干事，我知道长征家里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配不上他，他家里不同意我也能理解。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会一辈子对他好，不离不弃照顾他，而且我们已经扯证结婚了，马上还要有孩子，我相信只要我们把日子过好，老爷子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说不定会慢慢接纳我的……”
狗血电视剧看得多的好处就是，这种不受待见进不了家门的受气小媳妇儿台词，刘美云随便就能整一大段出来。
“呵，你也真敢想。”孙娉婷面露嘲讽。
和陆长征相处这么多年，孙娉婷真没想到，陆长征居然看上这么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女人。眼前的刘美云，除了一张脸蛋能看，她真没觉得全身上下有哪点能配得上他的。
“你父母我就不说了，据我所知，你家里好像还有海外背景吧？”孙娉婷最烦刘美云这副被男人保护得啥都整不明白的表情，“我真是好奇，你除了这张脸到底还给陆长征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把你弟弄到岛上来让他养着，怎么，你不会打着算盘，还想让他以后把你父母也弄到岛上来吧？”
面对孙娉婷咄咄逼人的强势，刘美云一扫刚才小白花的温柔语气，直接道：“孙干事，我和长征是打过结婚报告才结婚的，我家里的情况组织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你今天来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而且你说的这些算是我们的家事吧，孙干事这么替我们操心，是不是影响不太好？
当然了，如果你觉得我和长征结婚这段时间有违反组织纪律的行为，你可以直接举报，不要浪费时间说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我希望你能安分点，不要害了他！”孙娉婷脱口而出。
刘美云蹙眉：“不知道在孙干事眼里，怎么才算安分？”
“你应该跟沪市那边划清界限！”孙娉婷见女人一点醒悟没有，很为陆长征感到不值。
“……”
“我跟陆长征从小一块长大，我比你更知道他有多出色，只要你不作妖，不连累他，我相信他以后一定会更加出色！”
“……”
这个剧情发展是刘美云万万没想到的，她以为女人口里的安分，是像电视剧里那样，要求自己知难而退，主动离婚带球跑啥的，结果人家真是的奔着陆长征前途来的……
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还是现代狗血电视剧看多了，不能用后世思维去固化这个年代的人。
“你以为我是来跟你抢陆长征的？”孙娉婷瞪了女人一眼，不屑道：“陆长征是脑子不好使，才会被你迷惑，他既然选择你，我也不再稀罕他，只盼他将来别后悔。”
“不用等到将来，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和美云结婚我永远都不会后悔。”陆长征的声音突然自门口传来。
刘美云和孙娉婷一起朝外望去。
陆长征牵着刘博文定定站在门口，后边跟着的小黑欢快跳过门槛，朝孙娉婷低低叫了两声，就往堂屋的窝里钻。
“姐！”刘博文挣脱开路长征的手，哒哒往刘美云跟前凑。看见家里有个陌生姐姐，小家伙溜圆的眼睛充满好奇。
“家里来客人了，你先招呼着，我带博文去趟供销社。”
刘美云拉着弟弟，朝男人使了个眼色，转头才朝孙娉婷笑道：“孙干事，既然长征回来了，那你们好好叙叙旧，我上供销社看看今天还有啥好菜，下午留家吃个便饭吧，想吃啥我让长征给你做，他最近手艺长进了不少。”
“等会儿我去吧，你肚子不方便。”陆长征皱着眉，显然不太放心。
“就几步路，东西让博文拎着就行。”刘美云推开男人，怒嗔道：“你别墨迹，赶紧陪孙干事说会儿话，人家大老远跑来看你，柜子里有红糖，你给孙干事冲一杯，白水没味道，我看孙干事进屋还一口水都没喝呢。”
一口水没喝的孙娉婷，此时正眉头紧蹙的看着眼前这碍眼的一幕。刘美云很随意的几句话，却更像是软刀子，刀刀往她心窝子戳，好像每一个字都在提醒自己，她和陆长征已经结婚了，这间屋子有女主人。
女人看女人最准，她猜得一点都没错，刘美云就是个惯会耍心机的女人，靠一张脸把男人迷得团团转。
“你还天天给她做饭！”
等刘美云带着刘博文一出院子，孙娉婷就恨铁不成钢的朝男人怒道：“她就是妲己、是褒姒，陆长征你擦亮眼睛看看，那种空有皮囊，心眼儿还多的女人不适合你！她就是想攀着你吸血！”
“孙娉婷，注意你的言辞！”陆长征冷着脸，很不高兴有人这么说他媳妇儿，“美云是我媳妇儿，合不合适我自己知道。而且我喜欢她，我愿意为她做一切事！”
做个饭怎么了，他还给媳妇儿洗脚呢！
“你的手是扛枪杀敌！上战场保家卫国的！陆长征我真难以相信，你现在居然会甘心围着一个女人，围着灶台打转！”
孙娉婷红着眼吼他，很想把人吼清醒。在她看来，陆长征是英雄，是战士。从小就跟在他后边，没有谁比她更知道，陆长征的能力有多出色，他应该走得更远，可是如今却因为一个刘美云，走偏了。
“我现在也在保家卫国”陆长征拧着眉，有点心累无语，好像每一次他和孙娉婷站一块儿都是话不投机就要吵。
“娉婷，我俩只是朋友，我想过怎样的生活，娶谁做妻子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咱们都是成年人了，老爷子都管不着我，你就别费那么大劲。咱两这么多年交情，你专程来岛上看我，我挺高兴，下午留家吃个便饭，吃完我送你去招待所，明天你就回部队去吧，美云怀着孕，我没心思管别的。”
陆长征嘴上说着高兴，可脸上的表情却又冷又不耐烦，还不客气直接撵人走。
他也是个有脾气的人，而且还不比孙娉婷强多少，要不然两个人就不会从小到大一见面就吵。
也就只是和刘美云呆一块儿的时候，陆长征才觉得轻松，哄都哄不过来呢，别说发脾气了。
“呵，陆长征，看到你这副模样，我对你真失望！”孙娉婷站起身，突然觉得都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了。
“随便你吧”陆长征是彻底没了耐心，也懒得再和她吵。
“你不要以为我是专程来看你的，我只是工作调动，临时过来这边呆两天，住部队宿舍，后天就离开。最多顺带来亲自告诉你一声，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跟我大哥的一个战友！”
孙娉婷红着眼，仔细盯着男人脸上的反应。
陆长征面无表情：“那恭喜你了，回头我让老爷子帮忙随个礼！”
孙娉婷：“……”
等刘美云带着弟弟，拎着从供销社买到的两条鱼回家的时候，就看到屋子里只剩下陆长征一个人在灶房生火做饭，桌上连茶缸子都收走了。
“孙干事呢？”
“走了。”陆长征走过来，看到是小舅子费劲巴巴的拎着鱼，没让她媳妇儿动手的时候，他才满意的揉了揉小家伙脑袋，“等会姐夫给你煮鱼汤！”
“那我能先吃块桃酥吗？”刘博文讨价还价。
早上他们去市里买回来的桃酥，他还没机会尝呢。
“这个得问你姐”当着刘美云的面，陆长征不敢轻易答应小舅子。
“要吃饭了，不许吃零食！”刘美云很无情的就给否决掉了。
小家伙撇撇嘴，不敢跟他姐讨价还价，只好领着小黑上院子里打发时间，等着他姐夫给做鱼汤喝。
“这小子长胖不少，以后饭前不许给零食吃，零食吃多了不正经吃饭，长得更胖。”刘美云朝陆长征叮嘱。
叮嘱完又想起正事儿，问：“孙干事咋走了，不是专程来看你的吗？你没留人家吃饭啊？”
陆长征听着媳妇儿这话里夹带着一股醋味儿，他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不敢多嘚瑟，只一本正经道：“人家是过来工作的，不是专程来看我，就是顺带告诉我一声，她下个月就结婚了。”
“这么突然？”刘美云惊讶。
“嗯”陆长征点头，把刘美云拉到旁边坐下，很有远见的自己主动把孙娉婷以及孙家和老爷子的关系给交代个清楚，并且表明立场。
“我跟她真的就只是从小一块儿玩到大，没有半点其他方面的意思。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情况有点复杂，老爷子一个人在京城也要周旋。后面跟你结婚，日子过得太舒坦，我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在坦诚这方面，陆长征态度上没的说，刘美云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老爷子一个人在京城，和孙家本来是世交，却因为立场不同只能渐渐疏远。
“那她这么容易就走了？”刘美云有点难以相信，都做好准备要摆鸿门宴了，结果一回家，陆长征直接把人给打发走了。
“咋，你还真想留人吃饭？”陆长征反问。
“不是”刘美云下意识摇头，“就是我鱼白买了！”
“啥叫白买，咱自己不能吃？”陆长征手附在刘美云圆鼓鼓的肚子上，一扫之前的郁闷，柔声道：“我三个小棉袄还要吃呢，多吃鱼，长大聪明，像你一样。”
聪明的刘美云，被男人哄得心情愉悦，不再纠结孙干事了，摸着肚子突然道：“别美了，还三个小棉袄，万一是三个讨债鬼呢。”
“那不能，我觉得我运气这么好，既然都能娶到你，这次也一定能心想事成。”陆长征满脸自信。
不是他不喜欢儿子，而是这岛上皮孩子一抓一大把，隔那么几天就能听到鬼哭狼嚎的惨叫，每天看多了以后，他就想要个漂亮听话的闺女，好管教，少生气，他和刘美云也能多活几年。
在这一点上，刘美云和男人的观点不谋而合。
养个孩子要老好几岁，刘美云前世已经累死累活一辈子了，这辈子只想过得舒坦安稳。
要是生三个讨债鬼，还不如早点塞回去。

第29章
孙娉婷来得突然，走得也很仓促。
即便这样，刘美云还是很大方的让陆长征去送人一程。
“你们好歹是发小，别闹太僵，老爷子在京城还要和孙家打交道的，你把这小黄鱼带过去，让她坐火车上可以垫垫肚子。”
陆长征不情愿的拎着昨晚上刘美云指挥他在灶房忙活半宿炸出来的小黄鱼，皱眉：“那丫头不会领情的。”
“不领情就不领情，咱自己做周到就行了”刘美云挥手催促，“赶紧去，别给我墨迹。”
真以为她那么大度呢。
要不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刘美云其实也不想搭理这号人。
能看出来孙娉婷心眼儿应该不坏，就是人太骄傲强势，又太激进，和这种人打交道，最难的就是沟通，三观价值观立场都不相同，甭说陆长征了，就是刘美云自己在生意场上遇到这种人，宁肯少赚钱点，都懒得去磨那个嘴皮子。
火车站，孙娉婷望着眼前的男人，没好气道：“她让你来送我的？”
“鱼是我炸的！”陆长征态度也不咋好，眼见着火车开始鸣笛了，他把包裹往人怀里一塞，“赶紧上车吧，等会儿挤不上去。”
“陆长征！你就那么不待见我！”孙娉婷看男人一副迫不及待要送自己离开的模样，心里终究还是难受的。
那么多年，她一直追随着陆长征的脚步，突然停下，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下没了方向。
“娉婷”陆长征一脸无奈，“我没有不待见你，只是把你当朋友。但朋友之间也要有分寸感，我什么脾气你是知道的，我喜欢谁和谁结婚，那都是我自己的主意，任何人都干涉不了，包括你。”
“可她不仅配不上你，甚至还会拖累你！”孙娉婷一脸不甘心。
如果陆长征娶个样样都比自己强的女人，今天她可能也不会来岛上，可最讽刺的就是，陆长征找了个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
“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你掰扯，费劲儿！”陆长征是真脾气上来了，懒得搭理孙娉婷，直接道：“快上车吧，我回去还要给美云做早饭！”
孙娉婷：“……”
刘美云怀三胞胎的消息，很快在岛上传开来。
主要肚子太大，谁见了都得问一嘴，知道是三胞胎后，刘美云一下在岛上成了话题人物。
双胞胎岛上有，这一下三个的，还真是头一回见，有时候见吴妈带刘美云出来晒太阳，总要凑过去问一嘴，说两句贴心讨喜的话，还有婆婆带着新儿媳妇偷偷上门蹭喜气的。
刘美云一个新手孕妇，再加陆长征也是头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两人虽然不说是手忙脚乱，但都有点心累，主要也是都怕。
刘美云感觉自己还好点儿，难受的时候多，怕的时候少，但相反陆营长就比自己紧张多了。
半夜她悄悄翻个身，都能把男人马上惊醒，问她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
孕吐的时候也是，陆长征除了安慰，啥忙帮不上，在一旁看了干着急。
刘美云自己难受吧，转头一看陆长征，心里稍微好点，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受罪。
好在这天下午，吴妈就要来家里了，陆长征带着刘博文一大早就上车站接人去了。
刘美云晒够了太阳得回屋把面粉发上，准备等吴妈傍晚到的时候，全家包饺子吃。
“姐！”
干完活就躺床上睡觉的刘美云，迷迷糊糊听到院里传来刘博文兴奋的喊叫声。
她睁开眼，慢吞吞的正穿鞋，陆长征就一把推开门，刘博文跟条泥鳅似的，先一步钻进来。
“姐，你看电话爷爷给我做的飞机”小家伙手里拿着个木头雕刻的飞机模型，满脸欢喜的跟刘美云显摆。
刘美云拿过来一看，居然一点不比后世放在玻璃柜里的那种工艺品差。
“这是老爷子没事儿做给小孩儿玩儿的”一道略微有点沧桑的声音，自男人背后传来。
“美云，吴妈到了。”陆长征提醒她。
刘美云把刘博文打发走，走出去就看到堂屋里站着一个身形瘦弱的中年女人，穿一身简单的蓝布衣裳，没有补丁，很是干净整洁。
女人站在客厅，双手自然交叠，脊背虽然没有挺得很直，但也不弯不驼，眼睛清明的目视着前方。
“吴妈，路上累坏了吧。”刘美云笑着走过去握住女人的手。
“不累！睡一觉就到了！。”吴妈有点惊讶。
早先在京城的时候，老爷子就给她看过照片，那时候只觉得长征找的这个媳妇儿漂亮得让人舍不得挪开眼，后面又听老爷子时常挂在嘴边夸，这次见到真人，吴妈才深有体会，刘美云为什么这么招陆家人喜欢。
漂亮大方，眉眼一看就是温柔善良的性子，而且还这么亲切，吴妈的手被刘美云紧紧握着，方才进屋的那点紧张和不适感，不知不觉就消散了许多。
再注意到刘美云隆起的腹部她更是吃了一惊“你肚子都这么大了？”
“可不嘛”刘美云拉着吴妈坐下，刚睡醒的时声音还带着一点甜糯：“我和长征都没经验，这几个月过得提心吊胆的，幸好爷爷让吴妈你过来帮我们，给我们当主心骨呢！”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吴妈嘴角不自觉的朝上扬起。
“我说的都是真的”刘美云一脸真诚，“晚上我们吃饺子，面粉我都弄好了，长征说以前在家都是吃你包的饺子，今天你也尝尝他的手艺。”
自从刘美云怀孕以后，陆长征的厨艺可以说是进步神速，以前只是填饱肚子，现在还能挑个味道。
“那感情好啊！”吴妈也不跟他们客气。
她在陆家已经呆了几十年，陆家人把她当亲人，她也早把陆家当家，把陆长征当自己亲儿子一样看待。
“你们聊着，我先去调馅儿。”陆长征把吴妈的行李往小房间一放，洗完手就钻灶房去干活去。
“跟你说多少遍了，干活的时候把那个围兜拴上”刘美云看他撸起袖子就往柴火堆里钻，忙起身把挂在墙上的围兜往男人脑袋上一扔。
陆长征傻呵呵笑着，套上围兜，等着刘美云给他系绳子。
吴妈站在灶房门口看见小夫妻俩这温馨平常的一幕，瞬间就想到陆长征的父母，她眼眶一热，用袖子悄悄拭了拭眼角，走过去笑着说：“长征调馅儿，饺子皮就交给我吧，美云，你上旁边坐着去，站久了腰会受不了的。”
“我都躺一天了，也得活动活动”刘美云扶着腰，就在旁边给他们打下手，说说闲话。
“爷爷身体最近怎么样？”
“好的很，一天天闲不住的”吴妈满眼带笑。
刘美云点头：“等孩子生下来能走动了，我和长征带孩子上京城看看老爷子。”
“好好好，老爷子可就盼着那时候呢”
吴妈揉着面团，嘴角弧度就没下去过，越看刘美云心里越欢喜，觉得长征娶的这个小媳妇儿不仅漂亮聪明，现在又多了懂事孝顺这一条。
一家人吃完热腾腾的饺子，刘美云就领吴妈上小房间休息。
说是不累，可是坐了那么久的火车，哐当哐当晃过来，人吃饺子的时候就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吴妈你先睡一会儿，休息好了，等晚上我让长征给烧一锅热水，咱舒舒服服洗个澡。”
吴妈也是真累了，刚脱了外衣准备上床，又听到刘美云说要给烧热水，她忙打起精神，“哎呀，这使不得，我等会儿醒了自己起来烧就行了，你们两口子该干啥干啥，别老顾着我。”
“吴妈，你都说咱是一家人了，还跟我们小辈在这儿客气啥”刘美云帮吴妈把衣裳放好，就道：“你赶紧睡吧，我先出去了。”
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刘美云把房门一关。
只留吴妈一个人在屋子里，眼眶一热，心情许久才能平复下去。
“吴妈睡下了？”陆长征正在厨房收拾碗，见刘美云出来，顺口就问。
“睡了”刘美云点头，把刚才从博文手里收缴上来的木雕飞机拿在手里仔细把玩，忍不住感叹：“老爷子这手艺有点厉害呀！”
小家伙一大早上起来跟着陆长征去火车站接人，奔波一天，吃饭的时候吴妈打哈欠，他小脑袋也一啄一啄的，不等碗里饺子吃完，就困得睁不开眼跑回房间睡觉去了。
等刘美云刚才过去看，好家伙，人睡觉手里都还紧紧拽着这个新玩具。
怕他睡觉乱扑腾，给戳到眼睛，刘美云就把木飞机给收走了。
这仔细一瞧，飞机上连机翼的螺纹都雕刻得一清二楚，这手艺是真让刘美云有点佩服，要是放到后世做工艺品销售，她能直接四位数给人卖出去。
“可不嘛。”陆长征擦了手，说道：“老爷子以前就是个木匠，我小时候他还给我雕过好多玩意儿呢，都在京城的老宅里，你要是喜欢，等下次咱们回京，我都送给你。”
刘美云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话她听着挺开心，但在京城的老爷子要是知道了，估计陆长征少不了要被骂狼心狗肺。
“我对你那些坦克大炮啥的可不感兴趣，你自己好好留着吧，回头我请爷爷给我重雕个新鲜的。”刘美云是真挺喜欢老爷子雕刻的这些小玩意儿，摆在家里当装饰摆件啥的，看着都很养眼。
“对了，跟你商量个事儿。”刘美云朝男人道：“吴妈不是过来给咱帮忙吗，我这肚子大了也不方便，干脆把咱家日常开销的折子给吴妈保管，这样她买个菜啥的心里也有底气。”
家里日常开销，刘美云单独放了一张折子，里边钱不多，也就够几个月花用的，刘美云主要还是不想吴妈在家里有陌生感。
她是新媳妇儿，就算平时再注意，也总有考虑不周到的地方，还不如直接行动上表示起来，让吴妈在这个家里有地位感。
“行，咱家你说了算。”陆长征哪有不乐意的。
这么久以来，他媳妇儿拿的每一个主意，都是考虑周全，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他只要按他媳妇儿说的，当个指哪儿打哪儿的前锋兵就行了。
等隔天吴妈洗漱好做完早饭，刘美云把折子递她手里的时候，吴妈受宠若惊，“这哪儿行呢，我身上还有钱，要是不够再找你拿，这折子我可不能要。”
“里边没多少钱”刘美云坚持把折子塞给她，“瞧吴妈你这话说的，家里买个粮油菜啥的，还能用你的傍身钱啊，那我和长征几十年不白活了，赶紧收着，我肚子大了，也懒得老往邮局跑。”
其实家里有现钱，但刘美云自从来岛上以后发现，岛上的嫂子们好像都习惯把钱存折子里，每个月要用多少就上邮局取，主要他们这岛上就有一个小邮局，存取很方便，而且放家里，经常发生熊孩子偷钱的事件，渐渐地，大家都把多余钱往折子里存。
刘美云入乡随俗，除了生活条件上不愿意委屈自己，其他地方尽量做和岛上的嫂子们同步。
吴妈见刘美云态度坚持，而且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吧，既好听又让人找不到理由反驳，无奈最后只能把折子塞回口袋。
“那行吧，我也说不过你，反正以后家里，我保准给你照看好了，我做的菜你要是不爱吃，直接提就行，川、浙、粤菜，我都会一点儿，以前长征他妈怀孕的时候，就最爱吃我做的清蒸鲈鱼，我看这岛上最不缺鱼，等下午我就去供销社看看，买一条回来做给你吃！”
“太好了，吴妈你说得我都馋了。”刘美云感觉刚才自己吃的那点饭，好像很快就消化了，这会儿被吴妈一说，恨不得川、浙、粤菜都尝试一下。
最近她吐得已经没那么严重了，只是胃口也就一般，而且坠着个大肚子，实在难受。
“那你赶紧休息会儿，我去把屋子收拾了，弄整洁点，你看着心情也能好些。”
吴妈是真心疼刘美云，一个小姑娘一下怀三胎，那肯定难受啊，不光难受，心里肯定怕极了。
可刘美云脸上一点看不出，就算孕吐最难受的时候，她都能开两句玩笑话，和别人家怀了孕就把自己当祖宗的新媳妇儿那可真是不一样。
可刘美云越是这样，身边人就越是心疼她。
别说陆长征疼媳妇儿，吴妈现在也只想把刘美云当亲闺女疼。
家里自从有吴妈过来帮忙，刘美云每天的日子真是轻松不少，连博文都不需要她咋操心了。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吴妈做饭的手艺，那真是给了刘美云好大一个惊喜。
不夸张的说，比后世死贵的私房菜馆味道都要好。
今天清蒸鲈鱼明天辣子鸡后天醋溜土豆丝……
刘美云吃啥吐啥的毛病，是彻底被吴妈的手艺给治好了。
“吴妈这手艺哪儿学的啊？真厉害，等我回头生了，也跟她学两招。”晚上，刘美云吃饱饱的，躺在炕上的时候，还在回味刚才吃的酸辣汤。
吴妈当初谦虚说会一点的川浙粤菜，那真是太谦虚了，这手艺一天一道不重样，哪里是会一点啊，简直是大师傅水准！
“吴妈以前的丈夫就是厨子”陆长征坐在刘美云旁边，一边给媳妇儿揉腿，一边道：“以前不太平的时候，他们夫妻俩被抓去敌人做饭，我爷爷部队刚好打到那，她丈夫就是那时候去世的，我爷爷从敌人手里救下吴妈，让她回老家呆了段时间，后来解放，吴妈就一直在我家住下了。”
陆长征说得言简意赅，刘美云却能从里边听出吴妈坎坷又心酸的经历。
他们现在能过这种安稳没有战争的生活，全靠上一代人的付出，刘美云是真心实意敬佩。
“以后咱好好孝敬吴妈，给她养老，还有爷爷、小姑，让他们后半辈子，过得开开心心的！”
“媳妇儿你真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陆长征此刻，对他媳妇儿除了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浓烈爱意，就是自豪和骄傲了！
他觉得，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和刘美云结婚！
“那当然了~”
刘美云嘴角扬起弧度，心里甜丝丝的。
上辈子，她是社畜刘美云，别人的甜言蜜语，到了她这儿，跟白水一样索然无味。
可这辈子穿过来，她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吴妈，你昨天炒的的那个酸辣土豆丝，我今天还想吃。”
刘美云自从胃口大开以后，每天除了难受，最期待的莫过于就是吃吴妈做的饭了。
尤其昨天晌午炒了盘土豆丝，酸溜溜又带着点辣味儿，开胃极了，她光土豆丝都吃了两碗。
“好好好”吴妈眉眼带笑，一脸宠溺的跑到灶房去翻食材，结果一拍脑门想起来，“哎呀，土豆昨天就剩了几个，我全给炒了，你等我上供销看一眼。”
刘美云本想说没有不吃了，结果就看吴妈挎着个篮子风风火火已经要出门了。
没半小时，人又眉开眼笑的挎着沉甸甸的篮子回来，后边还跟着吴桂芳。
“吴嫂子，你怎么来了？”刘美云笑着跟人打招呼。
“俺跟吴姐路上碰到的”吴桂芳大嗓门笑着回她：“这不听吴姐说你想吃土豆丝，那俺娘家刚好给我寄了一大口袋呢，比供销社的个头大多了！”
“是啊，小吴给了咱一篮子土豆，还个个都挑好的。”吴妈脸上带着笑。
她刚来岛上不久，除了买菜大部分时候都在家照顾美云，好几天碰到吴桂芳人都一脸亲切的跟自己打招呼，还特能说。
本来她不是个性子热络的人，可这遇到吴桂芳，话也难免多了起来，人热情得你都不好意思拒绝。
这不刚挎着个篮子走路上，就遇到吴桂芳，才几句话功夫，一听说她要上供销社给美云买土豆，就二话不说把自己拉她家去，从厨房给倒了一袋子出来。
幸亏她就跨了个篮子，要是带着麻袋，估计人心眼实诚的，都要给她装满抗回来。
“谢谢嫂子”刘美云道了谢，又给人倒水，顺手拿起桌上的核桃酥往吴桂芳手里塞了一块：“嫂子快尝尝。”
吴桂芳连连摆手：“俺不要，这东西一咬都是碎渣渣，有啥吃头。”
“你尝一下嘛！又没毒，要不尝，你下次别给我送东西来了。”刘美云哪能不知道吴桂芳心里想啥，把核桃酥硬塞人手里，又给吴妈拿了一块。
吴妈擦了擦手，接过来咬了两口，就笑着跟吴桂芳说：“赶紧吃吧，趁年轻牙口还好，别什么都紧着孩子，等你以后老了，想吃啥都啃不动了！”
“对，就是这么个理儿！”刘美云朝吴妈竖起大拇指。
吴桂芳手里捧着块核桃酥，嘴巴动了动，就跟做了多大思想斗争似的，小心掰开一块放嘴里一尝味道，眼睛笑眯起来，惊喜道：“哎呀，这玩意儿是这么个味道，真香咧，俺还从来没吃过这喷香的饼。”
“啥饼啊！这叫核桃酥！”吴妈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朝吴桂芳翻了个白眼儿，眉眼却始终带着亲切化不开的笑意。
“哎呀，俺尝个味道的就行了。”吴桂芳小心翼翼捧着桃酥，心里惦记家里几个孩子，板凳就坐不住。
“嫂子，你别老舍己为孩子了。”刘美云一眼看穿吴桂芳打算，笑着说：“桌上那半包你带回去给磊子大丫二丫还有金宝他们，赶紧把你手里那块吃了吧！”
“那俺可说啥不能要！”吴桂芳一听，这哪行，这么贵的桃酥自己吃一块，还捎带走，她可干不出来那事儿。
可她知道刘美云性子，尤其那张嘴，一开口就说得人没有还嘴的余地。
于是她干脆也不坐了，匆匆捧着半块没吃完桃酥，也不等刘美云开口，赶紧一溜烟的往家走。
吴妈吃着桃酥，看吴桂芳着急忙慌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笑：“这也就是穷惯了，她这么疼孩子，以后肯定能享上儿女福。”
“嗯嗯”刘美云笑着点头，朝吴妈甜甜道：“吴妈，您以后也能享我和长征的福！”
“好好好，我肯定享福。”吴妈笑得合不拢嘴，看刘美云就跟自己亲闺女似的，道：“我去给你做饭，土豆丝你爱吃，咱今晚多做一点。”
“行！”刘美云嘴里还嚼着核桃酥，一想到酸辣土豆丝，就又馋了。
吴妈背过身，确是悄悄用袖子抹了抹眼角湿润，眼尾的弧度怎么都散不开……

第30章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多月过去，刘美云肚子五个多月大的时候，人已经难受的直不起腰来，两条腿也粗的跟啥似的，胃口越来越好，不光腿粗了一圈，就连下巴都圆润了许多。
而且最近越来越爱吃辣的，人家都说酸儿辣女，陆长征觉得刘美云这一胎八九不离十，绝对能给他生三个闺女，于是每天伺候刘美云给他揉腰按腿的时候，摸着她的肚子，都是一口一个“小棉袄”“我闺女”。
听得多了，刘美云被潜移默化，好像也觉得肚子里大概率是闺女，就连吴妈最近也开始着手扯布给小家伙做婴儿衣了。
刘美云抽空瞅了一眼，好家伙全是一水的红肚兜，连小褂子上面吴妈都给绣上粉色的小花。
“吴妈，你怎么啥都会！”
刘美云以为吴妈做饭就很厉害了，没想到针线手艺也那么强，那褂子小巧精致的，刘美云摸着都有点爱不释手。
“你要是不嫌弃等你生完娃，我给你做一件棉褂子冬天穿里边暖和。”吴妈把针往脑袋上蹭了点头油，笑着说：“你这么漂亮，随便穿啥都好看，但你这娃生下来天气都凉了咱还是要扛冻实在，等明年夏天我再给你做两身漂亮点的新衣裳。”
刘美云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可不嘛！她现在肚子五个多月大，但因为怀的是三胎，到时候估计会提前生产，算算日子怎么也是快过年那会儿了。
想想在这个年代生孩子坐月子也真是挺不容易，冬天那么冷也没有尿不湿，咋给孩子洗尿片，就算洗了晒外面，那也得冻成冰坨子，就只能像别人家一样做个竹篓子，把尿片儿放上面架在火上烤干，还有洗澡什么的都很麻烦。
吴妈看刘美云半天没说话就盯着肚子，脸上的表情也不咋好，以为是这月份越大她心里越没底，就心疼的安慰道：“你放心过两天婉君那孩子就过来了，她是医生，肯定比我照顾得更周到，你也别怕，你和长征都是好孩子，老天爷既然给你们一下送来三个福气，到时候生产肯定也是顺顺利利的。”
吴妈是打心眼里觉得，长征两口子将来一定福气连连的人。
“嗯，没事的，吴妈我不怕，有你和小姑在，我已经比别人幸运很多了”刘美云眉眼弯弯的笑。
她说的是大实话，怀三胎虽然辛苦，身材走形不说每天腰也受不了，但想想别人家里怀一个两个的，不仅要伺候家里，有农村媳妇儿，甚至还得下地干活，她现在一天天的啥也不用做，啥也不用管，家里吴妈和陆长征每天还无微不至的照顾着。
刘美云觉得自己该知足了，毕竟她上辈子已经活过一回，老天爷让她穿到这个年代，在这里成了家，有了丈夫，有了亲人，总不能那么残忍让她因为生个孩子就一命呜呼吧。
只要死不了，现在难受点，她觉得都是值得的。
反正以后她再也不生了。
“你这孩子就是心地善良”吴妈握着刘美云的手，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招人疼的姑娘，明明自己怀着三胎那么辛苦，却还总是为别人着想。
于是，吴妈就更加疼惜刘美云了。
“待会儿想吃啥？要不要我给你做个鲫鱼豆子汤？早上我去供销社买菜的时候，遇到老乡家刚刚摘出来的豆子，我看怪新鲜就找人家要了点儿给你炖汤喝，味道肯定鲜。”
“行啊，吴妈你做啥我都爱吃”
刘美云被吴妈说的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现在是胃口大开，而吴妈的就像是行走的菜谱，每次刘美云想吃个啥，吴妈都能给做出来。
渐渐地，刘美云都怕自己胃口被吴妈养刁，等以后吴妈回京城，她都不适应了。
不过那还有几年呢。
京城的老爷子发了话，要让吴妈在这边呆到孩子能利索走路了，才让她回去。
刘美云和陆长征虽然觉得这样对不住老爷子，可老爷子一旦做出的决定，也是没有谁能反抗的。
原本刘美云还打算等吴妈过两月回京城了，自己再想办法问问吴嫂子能不能在她老家找个靠谱亲戚帮忙照顾几个月，这下好了，头几年有吴妈和小姑帮衬，刘美云觉得一下生仨孩子，心里也没那么慌了。
起码头几年，她和长征不用那么手忙脚乱。
“那行，等我把这点缝完就去给你做饭”吴妈加快了针脚。
“不着急，我还不饿”刘美云看吴妈这利落的针线活儿，想到什么，一拍脑门，“吴妈你说咱咋不干脆买个缝纫机放家里！”
“缝纫机？”吴妈停下手里动作。
“对呀，你这一天又要做饭，又要照顾我，闲了还得给孩子缝衣裳，针线活太紧密费眼睛，咱直接买个缝纫机在家里用，不是省事很多吗？”
吴妈琢磨了会儿，觉得刘美云说的没毛病。
而且缝纫机，她在京城陆家的老宅里也用过，以前她就是用那台缝纫机给陆家人，还有小时候的陆长征做衣裳穿的，只不过后面陆长征父母去世，老爷子搬到大院里，那台缝纫机就被彻底留在老宅了。
“那东西好买不？好像缝纫机票挺难弄的吧”吴妈有点心动，这要是有了缝纫机，她可以给刘美云肚子里的小家伙多做几身一年四季的衣裳，还有小博文的，那小家伙机灵得也怪招人疼。
“没事儿，我攒的有呢！”刘美云语气豪横。
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票！
有钱，任性！
有钱任性刘总，隔天就把一张缝纫机票和自行车票交给陆长征。
“媳妇儿，你哪来的？”当陆长征接过刘美云递给他的票，让他先买缝纫机，等过把月再把自己心心念念了许久的自行车买回来的时候，他傻眼了。
为了在部队等一张自行车票，这都好几个月过去了，愣是都没轮着他，结果他媳妇儿一下给弄来两张大件票证。
“还能哪来的，我爸给咱寄的呗”刘美云张口就来，“之前我跟他说你想买自行车但是没有票，他就留意着，估计跟谁换的。”
票证这东西，在沪市肯定比他们在岛上要好弄到得多。
“咱爸真好！”陆长征嘿嘿笑着，从来对刘美云的话就是深信不疑！
能一下给家里添置两个大件，陆长征当然高兴。
不仅高兴，而且行动力十足，没有两天缝纫机就运到家里来了。而且队里听说是他老丈人给弄的票，多少人都羡慕呢！
刘美云很是惊叹陆长征的这个行动力。
主要也是陆长征太想买自行车了，这一听刘美云说不能太高调，缝纫机和自行车得隔两月的时候，陆长征就马不停蹄就把缝纫机先给搬回家。
“这东西贵是贵，但真是好使！”吴妈正笑着踩缝纫机给一件小孩褂子锁边，针线没几分钟就给踩紧实了。
照这个速度，等到刘美云孩子出生，她应该来得及把三个小孩的衣裳都给准备齐全，要不然等孩子落地，每天眼跟前不能离人，她那时候还不一定有时间再去做衣裳。
“好使就行。”刘美云摸着六十年代的蝴蝶牌缝纫机，要不是肚子大了做啥都不方便，她还真想自己也上去体验体验。
前世她做过服装销售，脑子里记得很多衣服样子，要是改革开放，刘美云觉得自己做个服装生意也能发家致富，不过那都还太早了。
在那之前，她觉得可以给三胞胎多做几身一模一样的小衣服，穿在身上肯定可爱。
“呀，美云你家缝纫机买回来啦！”吴桂芳给刘美云送自己做的凉粉，正好看见两人在屋子里研究缝纫机，她眉开眼笑走过去，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上手摸着转轮啧啧稀罕道：“这玩意儿可真是个好东西啊，听说做衣裳可省事儿了，咱岛上好像就只有周政委家里有一台。”
“是挺省事”刘美云在一旁笑着说：“嫂子你要是做衣裳，可以拿过来踩缝纫机啊，能节省不少时间。”
“那哪行啊，俺可不会用这玩意儿，怕给你踩坏了。”吴桂芳知道这缝纫机有多贵，现在结婚的新媳妇儿，好多都要求三大件，缝纫机最是不能少。
可真正能凑齐的，却没几户人家。
吴桂芳也就见过这玩意儿，没体验过，但是看吴妈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踩好一条边，而且那针线整齐匀称，比手缝的都要紧密，看着是真稀罕。
“这有啥难的”吴妈用牙齿把线头咬断，才朝吴桂芳道：“等回头你上家来，我教你踩，简单的很。”
“那感情好，我先谢谢吴姐啦！”吴桂芳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又连连说了好些体己话，把吴妈一顿夸。
吴妈对这个跟自己同姓的吴桂芳也很有好感，觉得这人心眼儿实诚，人本分，没有那么多小心思，而且对刘美云也很好。
刘美云怀孕这段时间，吴桂芳隔三差五的总要给刘美云送点自己做的吃食，不多精贵，却心意满满。
而且最关键的是，人知道分寸。
“俺只要能试着踩踩就够啦！”吴桂芳稀罕缝纫机，跟刘美云交情也好，可她这人吧，就是不爱老占人便宜，觉得这心里不得劲儿，“俺平时也没啥事情做，就照顾俺家那几个，做几个衣裳还是忙得过来的，俺就是想着，俺要是会踩这玩意儿，觉得真好使了，等以后也攒钱买一台！”
再说了，岛上这么多家没有缝纫机的，她要是天天往刘美云这里借缝纫机，一旦开了这个头，那别人家肯定也都上赶着来借。
谁会乐意家里天天来人叨扰。
早先周政委家里不就是，自从买了缝纫机以后，王秀英一开始也大方的让人去使，后面发现家里难得清静，可那时候又不好再撵人了，最后还是王秀英她婆婆出来唱黑脸，把缝纫机搬她自个儿屋里去，对上门的人没个好脸色，才算逐渐消停下来。
吴桂芳把其中利害跟刘美云一说，不等刘美云开口，旁边吴妈却先说话了：“这缝纫机是美云两口子买来孝敬我的，就摆我屋里，我要是不乐意，谁也甭想上家来凑热闹！”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理儿！”吴桂芳满眼笑，觉得和吴妈说话也是通通的，又提醒道：“偶尔谁家娶个新媳妇儿赶个被面啥的还说得过去，毕竟大家一个岛上住着，要是平时缝缝补补的，那还不如我手快呢！有些人就是稀罕新鲜玩意儿，不是自家的就跟不要钱似的使！”
吴桂芳是第一批来岛上随军的家属，这岛上谁家媳妇儿婆婆啥性子，她不说摸个透，但八九不离总有的。
她自己刚搬来岛上那会儿，还三天两头为点鸡毛蒜皮的事儿和人干架呢。
不过刘美云肯定跟自己不一样，吴桂芳心里暗暗想，这岛上可没有刘美云这么心思玲珑，却不掐尖儿要强的姑娘。
看着刘美云鼓起来的大肚子，她打心眼里觉得，这姑娘肯定老天爷都眷顾：“还是美云这福气好，一下生三胎，也不用遭几回罪。”
“可美云这一回遭的是老大罪，你别看是福气，揣这么大个肚子，一天天的也不好受啊！”
吴妈将心比心，她自己要是有个闺女一下怀三胎，她这个当娘的肯定也是担惊害怕得多。
“那也是这么个理儿”吴桂芳连连点头，“不过俺看美云就是个有福气的人，以后肯定幸福一辈子，儿孙满堂那种！”
“那我可谢谢吴嫂子今天预言了！”刘美云笑。
她怀孕的消息，是有拍电报告诉过刘永年夫妻的，还写了信，不过没说是三胞胎。
刘美云就怕周慧茹夫妻俩这大老远的替她操心，等到时候生产完了，再详细写封信回去，还能给二老个惊喜，怀胎这几月，那真的就只能给他们惊吓了。
平时在家，面上强装着镇定，其实随着月份增大，刘美云心里也隐隐害怕起来。
可能就是那种，人越有钱，越怕死的心里。
她就是越幸福，越怕失去。
人都说，男人好不好，生个孩子就知道了。
刘美云怀孕这期间，眼看着自己和原来的漂亮有点走分叉线，肚子上妊娠纹也多得没眼看，还有那腿又肿又粗，挺着个巨大的肚子跟怪物似的，有时候她都觉得这时候还不兴那种大的穿衣镜居然也是个好事，要不然她可能没那个勇气看现在的自己。
而且因为怀了孕，心思也更敏感，要是陆长征中间敢露出一点儿嫌弃，她都想发火揍人那种。
好在男人表现还算可以，每天部队一结束训练就往家跑，进门就“媳妇儿、美云~”的喊，比博文都还要更黏人。
吃饭要问一嘴，帮着洗澡洗脚，每天准时准点，任劳任怨给按腿，有时候半夜醒了突然想吃个啥，男人一溜烟爬起来点煤炉子给做，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
就连肚子上的妊娠纹，男人也是一点不避讳，还每天帮着给数哪儿多了，细心帮着抹雪花膏，还会换着法的安慰，哄自己开心。
说句不好听的，男人好到都有点儿卑微的那地步。
“美云，咱要是只生一个就好了。”晚上洗漱完上炕，陆长征照旧给刘美云揉着腿，突然感叹。
刘美云靠坐在炕上，嘴馋又忍不住吃着长征爷爷从京城给他们寄过来点心，眼神懒懒一扫，声音微扬起：“咋，伺候得不耐烦了？”
“不是”陆长征看了刘美云肚子一眼，情绪有些低落：“我就是有点担心，今天在队里听李二柱说，他们村子里以前也有个三胞胎的，结果后面难产，大人遭老大罪才生下来，然后最小那个因为憋太久，生出来还不咋聪明。”
聪不聪明的另说，陆长征主要也害怕刘美云有个啥意外。
刘美云停下嚼糕点的动作，瞅了瞅男人脸上的凝重，顿时有点儿无语。
好家伙，她一个孕妇还没得产前抑郁呢，这男人倒是先给她掉链子。
“陆同志，你现在这幅垂头丧气的模样，可一点不像个能带兵打仗的营长啊！”刘美云语气轻松的调侃。
陆长征顺着她的话茬就道：“在家哪有营长，在家你是我首长！”
被他狗腿的模样逗乐，刘美云捡起枕头就往男人脑袋上丢过去，“那首长现在命令你，不许随便听别人瞎叨叨，更不许散播负面情绪，咱都是马上要当父母的人了，要心性坚定，相信自己，相信医学。
而且小姑不都给咱找市医院郑主任了么，人家有经验，相比起来我们情况已经比别人家好很多了，你别一天天的自己吓自己。”
要说怕，刘美云肯定是怕的，可是看到周围人比她还提心吊胆的时候，刘美云就又觉得自己胆子还可以再大一点。
“我这不是担心你么，要是以后孩子生出来不听话老气你，甭管儿子女儿，我肯定第一个上手揍！”陆长征现在就只盼着刘美云能早点生产，少受点罪，有时候看她难受的模样，自己心里真是揪着疼。
“就跟朱团长似的？”刘美云不赞同的瞥了男人一眼，耐心道：“教育孩子不能暴力，朱团长打了朱刚子那么多次，你看人朱刚啥时候改毛病了？”
“行，那我不打。”陆长征听媳妇儿话。
心里却暗想，他小时候可没少吃老爷子打啊！
陆长征的担惊受怕，终于在陆婉君来岛上的时候，才稍微缓解那么一点。
由于医院还没建成，陆婉君先去岛上的医疗站报道，然后把情况给领导一说。
医疗站平时就处理点外伤和小毛病，陆婉君是在手术台给人动刀子的那种，老领导考虑到陆营长家里的实际情况，怀三胞胎的军嫂不容易，组织上也要照顾战士家庭问题，所以特批让陆婉君在医院建成前，每周去一次医疗站，完善检查一下工作，等医院落成人再“真刀真枪”的奔赴在第一线。
家里到底多了个医生，虽然不是妇产科的，但总比他们这一屋子都啥都不懂的强。
“你这肚子是真大。”陆婉君上了岛上，看到刘美云那肚子，开头也免不了这样一句感叹。
转头看小夫妻俩神经都崩的紧张，她笑了笑，拉着刘美云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我已经在市医院隔壁给你找了间院子，咱们这几天收拾下就过去那边住着，你这肚子肯定会提前生产，这岛上交通不方便，等再过一个月你肚子再大起来，折腾还更难受，还不如早点过去安心。”
“还有妇产科郑主任那边我也联系好了，到时候她给你主刀手术，你放心，剖宫产手术虽然不常见，但是郑主任经手的手术都是非常成功的，你只要好好养胎，其他都交给我们操心，准备好当个年轻漂亮的妈妈就行了！”
陆婉君是医生，知道刘美云两口子这头一次怀孕又是三胞胎，心里肯定紧张害怕。
她作为长辈，只能尽自己最大能力，让刘美云心里别那么大压力。
“嗯，谢谢你，小姑。”刘美云对于陆婉君这不知不觉就提前安排好一切，确实非常安心，一下就轻松不少。
有种找到主心骨的感觉。
“谢啥，都是一家人。”陆婉君一脸疼惜，把刘美云额前的碎发往开拨了拨，真心实意道：“要谢也是我们该谢谢你，辛苦你了。”
女人怀孕生孩子，陆婉君虽然自己没有体会过，可她知道其中辛苦。尤其又在医院呆了那么多年，最是明白女人不容易。
“吴妈，你这两天把美云的衣服都收拾下，咱们过两天就去市里住。”陆婉君朝吴妈吩咐道。
“诶！”吴妈爽快应下。
有一种女人，无关年纪，在任何时候，都始终保持着一种修养和仪态。
在刘美云看来，陆婉君就是这样。
举止大方端庄，说话做事条理有序，声音不尖锐，周围人却总能静下心来仔细听。
也不知道陆家是怎么教育后辈的，反正刘美云觉得，陆婉君和陆长征两人身上，都带着一种令人向往的气质。
陆婉君看到正坐在堂屋板凳上乖乖看书认字的小博文，和刘美云长得十分相似，小模样俊俏又机灵，溜圆的眼珠子正往自己这边提溜，她就笑道：“把博文也带上，你这一走怕是要几个月，你弟弟应该会不适应。”
“行！”
陆婉君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到了，刘美云只有点头点头再点头。
“你们都走了，那我怎么办？”陆长征在旁边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第31章
陆长征当着陆婉君面儿不敢造次，但等人一离开，他就附刘美云耳边悄声说：“媳妇儿，你别怕，等回头我跟队上说一声，日常训练完可以赶早晚那趟船去看你，这样我们就还是在一块儿。”
“跑什么跑！你这段时间好好训练，把堂屋两间屋子隔出来，炕盘好，别没事儿老想着往外跑，我有吴妈和小姑呢，你来了也多余。”
刘美云都怀疑这男人上辈子怕不是鲶鱼精转世，比刘博文还粘人！
“那你这都快生了，好久不见我，你就一点无所谓啊？”陆长征觉得特委屈，他是想着他媳妇儿大着肚子，自己不在她身边，她肯定心里空落落的。
结果这女人，真无情。
“你每天训练完都几点了？”刘美云白了男人一眼，警告道：“这段时间你给我消停点，别瞎折腾，等孩子出来有得你折腾的，到时候洗尿片啥的，你给我包圆了，我可不会干！”
“那我肯定不让你洗尿片啊，那水那么冷，我皮厚不怕。”陆长征拍了拍胸脯，“你放心，干活儿我肯定不躲懒。”
男人在干活儿这一点上，觉悟还是挺高的，刘美云倒是不怎么操心。
只是家里吴妈和小姑，到时候肯定会抢着帮他们分担，但刘美云觉得吧，不能让陆长征这个爹当得太轻松。
陆婉君专门挑了陆长征休假的这天，全家起身往市里搬。
这天天朗气清，刘美云挺着巨肚，陆婉君在旁边小心扶着，吴妈一手拎包裹，一手牵刘博文，陆长征背了床棉被，肩膀还扛了两袋子行李跟在他们后边当搬运工。
路过供销社门口的时候，赵兰兰正和她姑妈坐在门口嗑瓜子，刚好瞥见刘美云被小心护着的画面，她心气儿不顺的就朝姑妈抱怨：“不就生个孩子嘛，搞那么大阵仗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赵春梅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听赵兰兰这阴阳怪气的调调她就来气，“你眼皮子能不能别老盯着人家，人家肚子里揣了三个，不小心着点，大人都得跟着出事。跟你说多少回了，羡慕嫉妒人家没用，自己日子过好才最重要，你姑父给你说看多少个了，你在那挑三拣四的，怎么着，还想盯着人家陆营长啊，你要敢有那心思，我明天就把你送回去，这个姑妈你也别认了，我丢不起那人！”
挨了赵春梅一顿批的赵兰兰，觉得很委屈，“哎呀，姑父给我介绍的都是农村的，连随军资格都没有，那我总不能工作不要，还要跑到农村去守着空过房子吧！”
赵兰兰觉得姑父就是看不起自己，给自己介绍的全是才当几年兵的小战士，就算结完婚又不能留在部队，她才不乐意呢。
“那你还想找个啥样的，陆营长那样有随军资格的，你看岛上能有几个，好点的人家看不上你，年纪大的你又嫌弃，你干脆回家找你爹娘给你说亲吧，我跟你姑父是没辙了！”
赵春梅现在是越来越不待见这个侄女，这丫头来岛上没两年，好的没学着，坏毛病越来越多。
自己条件就那样，还老看不上人家。
要不是早荒年她大哥一家为了接济自己害的嫂子流产，家里就能指望这么个闺女，赵春梅才不想掺和赵兰兰的婚事。
“姑妈！”赵兰兰扯着赵春梅的袖子撒娇：“我不管，我才不要嫁到农村去，你这好不容易给我弄的这个工作，我要是嫁到农村去不就啥都没了！”
“你姑父给你介绍的都是你们附近村子的，再说了，他找的都是有本事的，就算现在资历不够，说不准人家没几年就能给你挣个随军资格呢！”这话赵春梅两口子都不知道给赵兰兰开导过多少次了，可赵兰兰就是听不见。
看不见摸不着的，赵兰兰又不傻，她要找就要找个能直接留在岛上的！
“姑妈，你别给我说这些，我不管，反正不能留在岛上继续工作，我才不嫁人！人白婷姐都说了，女人要自己有一份事业，嫁了人才能有底气，现在妇女能顶半边天，像你似的，你看我姑父在家敢跟你吵不，那还不是你一人说了算。你跟姑父要是不给我介绍，回头我找白婷姐，她上次都说帮我留意了！”
到底是姑侄两个，赵兰兰据理力争的给赵春梅洗脑，再说两句好听的一哄，性子本就爱摇摆的赵春梅刚才还嫌弃她大侄女眼高手低，这会儿子就开始犹豫了，“白老师真答应帮你留意？”
“那当然了”赵兰兰扬起下巴，“白婷姐眼光可比你们强！”
吃力不讨好的赵春梅，剜了赵兰兰一眼，没好气道：“那你以后有啥事儿就找人家去，别找我跟你姑父！”
“姑妈~”
陆婉君给找的房子，就在市医院隔壁几步路。
一座深巷小院儿，幽静空旷，刘美云一眼就喜欢上了。
“这是我老战友家的院子，他们人都在乡下。”陆婉君把刘美云安排到最舒服宽敞的那间屋子，里边都是她提前来收拾过的。
“你就住这屋，我和吴妈还有博文就在隔壁。”
两间屋子挨得很近，要是有个大的动静，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嗯，小姑，我都听你安排。”刘美云对陆婉君的安排是一点意见没有。
陆长征也没有。
他放下行李就把院子里里外外都转了一圈，大门的铁锁很结实，围墙也够高，一般人翻不进来，不过他可不是一般人。
几人在院子里稍稍收拾了下，陆长征烧火，吴妈做饭。
吃完饭，陆婉君就带刘美云上旁边市医院又给做了个检查。
这次还是郑主任亲自看着的。
“三个孩子很健康，大人状况也很好，看得出来你们照顾得不错，营养都跟上了。”郑主任很满意的点头。
这年头的孕妇，很少能见到几个像刘美云这样营养能跟上来的，尤其还是在怀三胞胎的情况下。
“不用过度紧张，你这三胞胎剖宫产的风险可比顺产小多了，只是咱们国内对这个手术接受力度不强，婉君也是医生，你们不信可以问她，很多难产的孕妇，最后还是得靠剖宫产救命。”郑主任这几年经手的临床手术，很多例子都让人深感无力。
有些胎位不正他们建议剖宫产的，人家死活不愿意，非得等到生得难产去掉半条命才肯动手术，就这还算好的，他们遇见更离谱的是刨宫产出来的女孩儿，结果人家婆婆不认账，非说要是儿媳妇儿找接生婆顺生，准能生个男娃，回头居然还把娃就扔他们医院门口。
“当然了，你这要是单胎，胎位又正，没有难产风险的话，我们肯定还是建议顺产，但多胎顺产，大人和孩子都很危险。”
“郑主任，我们都听你，只要我媳妇儿和孩子平平安安的就行。”陆长征一听大人和孩子都有危险，心就急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冒。
“哎呀，都让你去外边等了，进来又怕这怕那。”刘美云本来听郑主任说完，心里还挺放松，结果男人在旁边又紧张成这样，搞得她还得一个劲儿的反过来安慰人。
“要往你肚子上开刀的事儿，那我紧张点不是正常嘛。”陆长征最近老是被刘美云嫌弃，他自己却觉得很委屈。
“婉君，你这侄子和侄媳妇够般配的！”郑主任在旁边看到小两口斗嘴，她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扬起。
“都是小孩子脾气。”陆婉君看了也是笑。
她那个大侄子无拘无束，性子野了这么多年，可算有人能收拾他。
检查做完，陆长征就该回部队了。
刘美云是挥挥手，就想把人早点送走。
而陆长征呢，走一路念叨一路，一会儿让刘美云吃饱啦，一会儿又让她腿疼了记得揉，总而言之就是有说不完的操心话。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再晚赶不上船了！”刘美云站在院子门口，哈欠连天的。
“嗯，你困了，我还是先把你送回房间，看你睡着了我再走。”临到走时，陆长征才发现，自己是真没那么洒脱。
“随便你”陆美云懒得跟他墨迹，打着打哈欠往炕上一躺，整个人很快进入梦乡。
独留陆长征一个人极度不舍的，在他媳妇儿脸上和肚子上轻轻亲了一口，才往码头上赶。
“姐，你睡醒了吗？”
刘美云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刘博文就趴在她床边，正乖乖写自己给他出的一本数学习题簿，里边全是一百以内的各种加减法。
自从刘美云发现这小子做数学题脑子反应特快，甩出别人家孩子几条街的时候，她就上供销买了一沓信纸给订成小本，把题都写满了，小家伙空了想写就写，不想写拉倒，她也不逼着。
等现在看过去，小拇指厚的算术本，小家伙已经完成的差不多有一半了。
“姐，吴婶婶今天给咱们炖鸡吃！”刘博文看到他姐睡醒，把小本子一收，眼巴巴的凑到跟前。
刘美云被他瞪大眼睛可爱的模样萌化了，忍不住捏着他肉嘟嘟的小脸问：“哪儿来的鸡？”
“姨姨早上捉回来的。”小家伙笑着回答。
刘美云挑眉，她待产这段时间，陆婉君是真给她弄来不少好东西，今天鸡肉，昨天苹果，还有新鲜的蔬菜以及各种点心。
至于陆婉君从哪儿弄来的，她不说，刘美云也没刨根问底。
“美云醒啦，我给你倒热水洗把脸，等会有鸡汤喝。”陆婉君敲门进来，笑脸温柔。
刘美云慢吞吞穿上外套，也笑着道：“小姑，我现在营养够丰盛的了，再这么吃下去，等生完这仨，我估计都瘦不下来了。”
“哪里丰盛了，好几天才能吃上一顿荤腥，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吃，是三个。”陆婉君觉得，就这样还没把刘美云照顾好，这要是她嫂子那会儿，在京城老宅的时候，吃得可比这会儿营养多了。
“你放心，我有分寸，孕妇太补也是不好，我都给你控制搭配着。等你生完出了月子，你要是想恢复身材，我再让吴姐顿顿给你做那种吃了不容易长胖的。就算退一万步讲，你要是瘦不下来，长征那小子但凡敢说一声嫌弃，不用老爷子，我都能打断他的腿！”
陆婉君一副大义灭亲的模样，把刘美云堵得没话说。
陆家人一个个的，都是恨不得掏心窝子的对自己好，刘美云就只管好吃好喝，等着生娃就行了。
好在离手术生产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陆婉君和吴妈早把生产要用的东西都准备齐全，小孩儿衣裳尿布奶粉，美云要用的东西，全都打包好，万事俱备，只等小家伙出来。
这天，刘美云鸡汤喝得太饱，就躺在炕上没睡着。
院子里“扑通”一声，虽然动作很轻，但夜里太静，她还是听见了。
蹙了蹙眉，视线盯着房门，果然不出两分钟，男人就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屋来。
借着月光，看到刘美云还没睡，陆长征脚步顿了一下，有点意外：“你怎么还没睡，是哪儿不舒服？”
“我好得很”刘美云压低声音，语气无奈：“都这么晚了，你怎么又过来了？”
这段时间，陆婉君他们都以为陆长征在岛上好好训练，忙活房子的事情，可男人明明三天两头的往这边跑，赶不上出岛的船，就坐部队后勤的物资车，每天夜里下来，早上天不亮又得搭车回去训练。
怕惊动小姑他们，男人放着大门不走，还非得翻墙。
有时候刘美云睡得早，男人啥时候来啥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只是枕头边，会多一根男人从岛上摘的狗尾巴草。
陆长征管这叫浪漫，刘美云浪漫了两天，就嫌他折腾。
于是忍不住拿话噎他：“不是让你别过来了吗，你老这样来回折腾才能睡几个小时啊，到时候身体垮了，你是想让我带着娃改嫁？”
“我身体好着呢！”陆长征像做贼似的，用刘美云屋子里的水壶给自己倒水，洗脸洗脚，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才轻手轻脚的爬上床，“是不是肚子又不舒服了，腿还抽筋吗，我再给你按按。”
刘美云说不动他，也懒得磨嘴皮子，把腿往男人膝盖上一搭，问道：“房子弄怎么样了？”
“已经隔好了，炕也都盘好了，等你们回去的时候就能住人。”陆长征老老实实回答，还不忘朝刘美云告状：“就是小黑，咱把它窝给挪了，那崽子记仇，前两天老往我们屋子里拉屎来着。”
“……”
真不愧是刘博文带出来的狗，跟它主人不能说一模一样，但这倔脾气也是没谁了。
“我明天要去医院做检查，这两天你就别来回折腾，给我好好休息，省的关键时候又给我掉链子。”
刘美云剖宫产手术定在后天，得提前一天入院，陆长征早早就把假期安排好了，只等到时候给孩子冲奶粉洗尿片啥的。
“媳妇儿，我忍不住要纠正你一下，什么时候我“又”给你掉过链子？”
陆长征提出抗议，他觉得刘美云这完全是在往他脑袋上乱扣帽子。
刘美云一噎，想了想还真不能随便冤枉人家，就改口道：“口误，咱们陆营长是从来不掉链子的人，行了吧！”
陆长征现在哪还敢对刘美云有什么要求。
给刘美云揉了会儿腿，看她实在没有困意，就爬起来偷偷把煤油灯点着，从口袋掏出一个小本儿递过去。
“这啥？”刘美云拿过来一翻，看见上面一排排的人名儿，不用陆长征回答，她都知道是啥了。
“这你不是快生了嘛，得给咱仨闺女取名字不是，我这两天在岛上征集了一下人民群众的意见，你给参谋参谋。”
刘美云眼睛扫过去，“大妞、二妞、三妞？”
“朱团长取的。”
刘美云眼皮狂跳，又看到一栏：“小美、小丽、小雨？”
陆长征觉得媳妇儿语气不咋对，忙道：“这个是周政委想的。”
一行行扫过去，刘美云只觉得脑袋瓜子疼。
越到后面，什么春菊、冬梅、小芳、海燕……
“你想的呢？”刘美云干脆合上小本儿，把最后希望寄托在孩子爹的身上。
想着这人好歹上过军事学院，又是老爷子和陆婉君一手培养出来的，应该能比本儿上那些名字稍微强点儿。
“陆漂亮、陆文静、陆美丽！”陆长征脱口而出。
“……”
看着男人脸上的自信，刘美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好，这种直男取名，她要是答应了，以后孩子不得哭？
打了个哈欠，她干脆打住这个话题：“我困了要睡觉，你也赶紧睡。”
“嗯，那先睡觉，回头咱再想。”陆长征把被子给刘美云卷好，一点没听出他媳妇儿语气里的敷衍。
等到刘美云终于生产这天，别说陆长征和陆婉君他们紧张了，就连市医院的人的都惊动了不少。
毕竟一下生三胎的不多见，尤其刘美云又是剖宫产。
和刘美云住在同一病房大着肚子也差不多是这两天生产的孕妇，看到刘美云被家里人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一脸羡慕：“你这一下生三个就是好，你丈夫婆婆他们都得把你当祖宗供着。”
女人这话是等到陆婉君和陆长征都去外边了，才跟刘美云说的。
“三胎也辛苦。”刘美云笑了笑，随口回。
女人全当没听见，盯着刘美云肚子，又自顾自说：“你这要是三个男娃，那以后在婆家都能横着走了，可万一是三个女娃……”
女人脸上的表情很快从羡慕变成同情，视线还往刘美云隔壁病床指了指，说道：“要是三个丫头，你婆婆到时候肯定跟你翻脸，现在对你有多好，到时候就该加倍的磋磨你呢！”
“不会的。”刘美云语气敷衍，并不想接女人的话茬。
她这间病房住了四个人，都是待产的孕妇，隔壁那床已经生了，是个女孩儿，婆婆就生孩子那天过来了一趟，一看不是孙子，再没出现过，好在女人的丈夫是个体贴的，这么多天一直在陪床照顾着也没有啥抱怨。
眼前来找她说话的女人，孩子已经生了三个了，据说都是男孩儿，这是第四胎，所以她倒是不在乎这胎是男孩儿女孩儿，反而有闲工夫操心别人。
“啧，你再看我隔壁那个”见刘美云不信，女人又凑过来低声说：“她运气好从农村嫁到了城里，结果上一胎生了个女孩儿，这胎要还是女孩儿，就她那个性子，你看她那个凶婆婆能给她好日子过？”
女人隔壁，也就是刘美云对面病床，确实住了个性子很温和的农村媳妇儿，话不多，眉眼柔顺，是比较内敛那种性子，反而她婆婆是个大嗓门、布满皱纹的脸上不常笑，看着很严肃甚至有点凶相。
不过就刘美云这短时间观察到的，人老太太对儿媳妇也没苛待，就是说话凶巴了一点。连带老太太儿子也跟她儿媳妇是差不多的性子，一下工就带着闺女往医院跑，像是个挺勤快顾家的男人。
一家四口在外人眼里看着是老太太当家做主，儿子儿媳妇没有任何话语权，但人家庭和谐，刘美云也没见那个孕妇满脸哀怨不满，反而啥时候脸上都挂着笑，一口一个“娘”叫的亲切。
反倒是眼前说话这个女人，婆婆男人都不在身边陪床，只每次到了饭点儿，她大姐会给她送饭过来，也是说不了两句就走，似乎挺不招人待见。
“你啊，别不当回事儿，要想在婆家不被磋磨，你得自己立起来，别什么事儿都听你婆婆的，我看你婆婆也不是个好相处的又还那么年轻，你最好祈祷你这三胎有个男娃，要不然以后……”
刘美云蹙眉，干脆都懒得说话了。
“美云，咱们该准备了！”陆婉君回到病房，正好听到女人在刘美云跟前挑拨离间，她走过去无视女人脸上的尴尬，只笑着朝刘美云道：“别紧张，我和长征会寸步不离守着，你就安心睡一觉，等醒来就可以看见三个跟你一样漂亮可爱的闺女了！”
“嗯，我不紧张。”刘美云笑。
病房里的人都以为陆婉君是她婆婆，刘美云也没解释，本来就差不多的。
旁边被忽视的女人，听到从陆婉君嘴里说稀罕女孩儿，她只脸上笑了笑，心里却忍不住鄙夷人口是心非。
不过刘美云他们也没功夫再理会别人怎么想了
因为她要生娃啦！

第32章
“长征你能不能别转来转去，转得我头疼。”
手术室门外，陆婉君心里也紧张，可她至少不会不消停，就和吴妈两人坐在板凳上，干等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陆长征就不一样了，他隔那么几分钟就要往手术室门口望一眼，手表不知道看几回了，脚下也没个消停，就转来转去，看得人更加心烦气躁。
“进去都好一会儿了，小姑，美云不会出啥事吧？”陆长征一脸不安。
陆婉君瞪了他一眼，都不想承认陆长征是自己带大的事实。
“能出啥事？你能不能出息点，看看你现在这样，哪里像个营长！”
“这是两码事儿！”陆长征理直气壮的反驳。
本来么，在部队这么多年，就算被敌人的子弹击穿后背，他都没觉得害怕过，反而这会儿度日如年，有种被人用钝刀子割肉的折磨。
“你以为女人生孩子容易，你在这儿遭的折磨，还不如美云万分之一的，以后你俩过日子要是闹矛盾，你就想想今天，记住这个感受……”
陆婉君趁机敲打侄子，也是想让他别那么紧绷着。
“小姑，你可别冤枉我，我啥时候跟美云闹过矛盾？”
结婚这么久，他家从来都是刘首长说了算！
陆婉君：“我说以后”
“以后也不会！”陆长征信誓旦旦，一个没留意，脑门碰手术室门口的玻璃上了。
陆婉君和吴妈看陆长征这副模样，脸上不约而同露出笑。
当年陆婉君的大哥，陆长征父亲，也是这副丢了魂的模样等来陆长征出生的。
“哇~~”
一阵铿锵有力的小孩儿哭声，终于打破了这让人喘不过气来紧张。
紧接着，又是一阵接一阵，毫不逊色的嘹亮大嗓门。
“生了！”陆长征一个健步扒着手术的大门，恨不得整个人能直接穿过去。
“你别挡着，人等会儿推不开。”陆婉君嫌弃的把人扒拉开，自己凑到前边去。
不一会儿，郑主任带两个小护士，一人手里抱着个小婴孩，满脸笑意的出来。
“婉君，恭喜啊，三个小子，大人小孩都平安。”
“谢谢！谢谢！”
陆婉君和吴妈走过去，看到护士怀里正嗷嗷大哭的三个小奶娃，一时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陆长征则是听了医生话以后傻眼了，“怎么是儿子？”
人站在原地，双脚就跟灌了铅似的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婴孩一阵高过一阵的哭声把他拉回现实，忙朝医生问：“我媳妇儿怎么样？她身体没事吧？”
虽然刚才有听到医生那句“大人小孩儿都平安”，可陆长征还是想再亲自确认一遍。
“嗯，美云也好得很，现在还在昏睡中，等出来养一段时间，我们再给做个全面检查。”郑主任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退却。
这几年刨宫产手术，还从来没有这么让人心情愉悦的。
陆家这三个小子，那营养真是没少吸收，一个个嗓门嘹亮得都不用医生再去费劲儿助力，哪怕是提前生出来，也比一般的早产儿要健康活泼很多。
“产妇马上就推出来了，仨孩子我让人先抱下去做个检查，要是没什么大问题，等会儿再给你们抱回去。”
陆长征惦记着刘美云，没有心思去管那仨小子，全靠陆婉君稳住，安排吴妈跟过去守着。
不是她不放心医院，而是怕有不怀好意的人钻空子。
刘美云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四周静悄悄的。
睁开眼就看到陆长征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正定定望着自己，那模样少说有点吓人。
“孩子呢？”顾不上关心男人，刘美云有气无力的只想问孩子咋样。
“在检查呢，吴妈在那边守着，小姑带着博文在郑医生那边问你情况。”
刘美云点了点下巴，看她旁边床位生了女孩儿的那对夫妻已经不见了，对面病床那个不咋招人待见的女人床位也是空的，病房里就只剩下她和陆长征，以及斜对面大着肚子还没生产的女人。
“你旁边那床刚出院了，我隔壁这个大姐，紧着你后头生孩子去了。”大着肚子的女人，一脸腼腆，看刘美云醒来四处张望，眼神还往自己这边好奇扫了两眼，就很贴心的把病房的变化给刘美云一说。
“谢谢”刘美云朝人笑了笑。
“恭喜你啊，一胎生三个男孩。”女人脸上多少有点羡慕。
刘美云听了却是一愣，转头问陆长征：“三个男孩？”
“嗯”陆长征点头，语气多少也有点遗憾：“一个小棉袄都没有。”
刘美云：“……”
斜对面女人听他们两夫妻是真想要个闺女，就笑着安慰：“没事儿，你们还年轻呢，以后可以再生个小闺女就圆满了。”
刘美云看向男人，陆长征立马表态：“咱不生了，绝对不生！棉袄背心啥的都不要，你这一次就够遭罪了，再来一次，别说你，我心脏都受不了！”
陆长征没好意思告诉刘美云，自从她进手术室到现在，自己后背上衣服都湿透了，双腿也很没出息的有点发软……
刘美云抬了抬眼，满意的嗯了一声。
反正谁再想要闺女儿子的，谁自己生去，她可再也不想遭那个罪了。
手术麻药后劲儿还在，刘美云醒来没多久，只觉得还是困得很，跟陆长征问了几句小家伙情况，知道都健康得很，没有缺胳膊少腿儿，嗓门还一个比一个大，吴妈也寸步不离守着，她才放心的又睡过去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房间就没有之前安静。
多了小孩儿哼哼唧唧的哭闹声。
刘美云还以为是自己的孩子，眼睛下意识睁开寻着哭声望过去，却是从对面病床传过来的。
“美云”陆长征一直守在床跟前，看到媳妇儿醒了，他第一时间把脑袋凑过来。
刘美云却不是很稀罕他，而是压着声音，眼睛直往对面瞟。
“对面大姐刚生了个女儿，估计饿了，是不是吵到你了？”陆长征一脸关切。
“没事”刘美云晃了晃脑袋，这会儿麻药劲儿过去了，人就开始难受。
还没到时间，不能喝水也不能进食，刘美云只能干瞪着眼。
好在陆长征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知道媳妇儿这会儿肯定伤口会痛，身子又动不了，就耐心守在跟前说些有的没的，分散她注意力。
“三个小子已经检查完了，医生说没什么问题，都健康得很，等会儿就抱过来喂奶了。老爷子那边，小姑也挂了电话过去报喜，还有咱爸妈那里，我也拍了电报……”
听着男人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刘美云才觉得伤口没那么疼，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到三个小家伙。
男孩就男孩吧，刘美云想，反正她本来就对生男生女无所谓，只要听话好管教，不三天两头气她，能像弟弟刘博文那样，不用她催着也能自己上进学习就行了。
“美云，快看看你这个三个臭小子。”陆婉君和吴妈一人怀里抱一个，后面还跟了个小护士，三人把小家伙们一字排开放在她跟前。
刘美云动不了，就伸长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
好家伙，真丑！
丑得她伤口疼！
还不等她这个娘嫌弃呢，旁边孩子爹就脱口而出：“这也太丑了吧！”
陆长征这么久一直在照顾他媳妇儿，除了在产房门口那会儿匆匆扫了一眼，这会儿也才有时间认真看。
仨个小家伙是真小，比足月的孩子小了一圈儿，皱巴巴的一团，眼睛紧闭着，跟个小怪物似的。
“你自己孩子你嫌丑！”陆婉君没客气，一巴掌拍陆长征后脑勺上。
刘美云抿了抿唇，没敢让陆婉君看出来，她和孩子爹一个想法。
吴妈牵着刘博文，在旁边看见刘美云脸上悄摸收回去的嫌弃，只想笑，“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你和长征都长得好看，生得孩子咋可能丑，等过不了多长时间，保准个个都好看！”
“姐”刘博文在旁边也是不愿意多看三个小家伙一眼，他轻轻摸着刘美云的脸，撅着小嘴，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刘美云注意到小家伙情绪不对，注意力就暂时从三个小奶娃身上挪开。
“姐，你还疼不疼，我给你呼呼。”刘博文已经一整天没跟他姐说上话了，而且周围大人全都一副绷紧的状态，他也隐约知道他姐要生“宝丫妹妹”了，尤其看到刘美云大的肚子突然消失，整个人躺在床上不咋能动，他有点害怕，怕他姐疼。
“姐没事儿，等过两天就不疼了。”刘美云脸上被小家伙眼里的心疼给暖到了。
这么小就是小暖男一枚，以后还不知道要便宜哪个姑娘呢！
“你乖乖吃饭了没？”刘美云岔开小家伙注意力。
“嗯，乖，吃了包子。”刘博文点了点小脑袋，又指着床上的三个小家伙，一副小大人的口气跟她姐说：“大宝、二宝、小宝不能吃，他们只能喝奶！”
不能拥有一个“宝丫妹妹”的刘博文，很顺理成章的，就给三个小家伙起好了名字，虽然他现在还一点都分不清，
三个小豆丁到底哪个是大宝、二宝、小宝……
刘美云眼皮跳了跳，三个小家伙这么快就有小名了吗，还这么随意。
“我觉得小名儿叫这个挺好的，顺口。”陆婉君觉得，小奶娃么，叫这个挺顺口的，反正以后长大有大名。
“对对对，这么稀罕人的三个小家伙，可不宝贝么！”吴妈也附和。
一家五口人，三个人投票通过，刘美云无所谓的点点头，只要不叫什么狗蛋、狗剩、狗娃……她都能接受。
而陆长征呢，半天没说话，看着三个小崽子，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做梦。
他的陆漂亮、陆文静、陆美丽，是彻底没了啊！
就像有心灵感应似的，陆长征这头刚一嫌弃，那头就有一个宝开始哼唧哭嚎了，然后一个传一个。
“先喂奶吧，孩子饿了”护士在旁边提醒他们：“要是母乳不够三个吃的，你们就喂奶粉，一次只喂一种就行了，还有产妇现在不能动，喂奶的时候最好有两个人留下来帮忙。”
“我跟吴妈在这儿就行了，长征你先带博文出去。”陆婉君很果断把人轰走。
“……”陆长征脸一热，朝刘美云挤了个眼神，这才带博文出去。
“我看你这奶水挺足，头一个月应该够这三小子吃的。”陆婉君把吃饱不哼唧的二宝放回去，又抱起小宝。
“那不是多亏了小姑还有吴妈这段时间的照顾嘛。”
摸着良心说，怀孕这段时间，要是没有陆婉君和吴妈，刘美云觉得自己还真不一定能这么顺利挺过来。
“你这孩子啥时候嘴巴都这么甜。”陆婉君笑着揉了揉她脑袋，看衣服挡着小家伙吸奶了，就给往上撩了撩。
刘美云虽然当着陆婉君和吴妈面儿有点小尴尬，可是当看到三个小家伙吭哧吭哧干饭的模样，觉得也挺神奇，而且明明吃饱喝足的是他们，她却内心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满足。
三兄弟吃饱喝足就是睡。
刘美云这几天也大部分时间就是睡觉。
奶孩子养伤口真挺废精力的，她睡不了一个整觉，经常就是孩子一嚎，她就要喂。
三兄弟嗓门又大，陆婉君和吴妈再加一个陆长征，手忙脚乱是常态。
而且陆长征请不了几天假就得归队，少一个苦劳力，一下要照顾三个，也是把人折腾得够呛。
“你们家这三个，那嗓门是真敞亮，我在门廊上都听见了。”
刘美云他们斜对面床铺，一直在照顾儿媳妇的老太太，时不时也会过来帮他们搭把手。
“可不嘛，一点都不敢饿着。”刘美云这两天被吵得脑仁疼，感觉耳边都出幻听了，一闭眼好像都能听见小家伙的干嚎。
为这，对面床铺的女人都瞪他们好几回了。
因为经常她把女儿哄睡了，结果这边仨孩子饿了一嚎叫，她那头闺女又开始哭。
但也没办法，现在就这个条件，刘美云也不想给人添麻烦，可医院没有空的单人病房，就这个四人间已经算好的了，隔壁住七八个的，基本一天没个安静时候。
所以大部分生完孩子没几天，就匆匆带娃回家养着，大人孩子还能少受点罪。
“挺好的，比我家虎子强，我还想他多嚎两嗓子，将来性子能不跟他爹娘似的。”老太太满脸羡慕。
她儿媳妇前天给她添了个孙子，那是比刘美云家这三个省事，饿了只哼唧不咋哭，吃饱了就睡，被闹醒也不哭，随便哄哄就能睡着，搞得她一天特轻松，还有功夫过来给刘美云他们搭把手。
“虎子多好啊，那么乖，老太太您就知足吧。”刘美云感觉这老太太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三个哪怕有一个能像老太太家孙子那么省事，她感觉自己都能多睡两钟头。
“好啥啊，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老太太满脸嫌弃。
刘美云笑了笑，可不敢随便接话。
不过倒是觉得老太太是个挺有主意的人，自己儿子性子软，她却不像别人家似的，专门给儿子挑个强势能做主的媳妇儿，反而从乡下找了个性子温和，跟她儿子步调一致，两人又刚好能看对眼的。
照老太太的想法就是，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又有正式工作，吃饱穿暖饿不死的，找那么厉害的儿媳妇回家，两人能不能互补还不确定，万一到时候对他儿子挑三拣四的，还不把他儿子欺负死。
所以还不如找个跟他儿子脾气差不多的，两人性子都软和，谁也不欺负谁。
就是老太太做梦都想有个能硬气点的孙子孙女，偏偏前头的大孙女那性子也是随了她娘，斯斯文文的，这刚出生的小孙子吧，看这情况以后肯定也是随他爹。
他们这边聊的欢，对面自从生了闺女，就看谁谁不顺眼的女人，却是没好气的把帘子故意一扯，弄出很大动静以示不满。
刘美云以为她是嫌说话声吵，就放低了声音。
“你说她咋还不出院？”老太太对那个女人也没啥好印象。
尤其那天她发现那女人吃饱饭没事干，跑到她儿媳妇跟前挑拨离间，说自己是个恶婆婆，教她儿媳妇要仗着给自己生了个大孙子，在家里怎么立住，给自己下马威的时候，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场把人抓住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要不是有小护士拦着，她都想直接上手给那女人两个大嘴巴子！
“不知道，可能有别的事儿耽搁了吧。”刘美云猜测。
不过也是挺好奇，她一个刨宫产的，医生都说恢复得不错过两天就能出院回家静养，可对面那个女人，跟她同一天生，还是单胎顺产，这两天看她下地来回走动跟没事儿人似的，一看就恢复得很好，结果人就是住到现在，连隔壁比她晚生产几天，老太太的儿媳妇明天都要出院了。
不过那女人不咋讨喜，一个病房也说不了几句话，刘美云懒得浪费心思在别人身上，她这三个还顾不过来呢。
自从陆长征回部队以后，就剩下陆婉君和吴妈帮她照看三个小家伙，白天还好些，晚上吴妈和陆婉君轮流带博文回去睡觉，他们就只有两个人照顾三个小家伙，有时候半夜三个一起哭，要喂奶要换尿片，还担心吵着别人，那真是搞得人头大。
就连陆婉君这种不管啥时候都能维持很好修养跟仪态的人，这短短几天的功夫，人看着也是憔悴了一圈，再没有刚开始稀罕三个小家伙的那个劲头了。
“小姑，你睡会儿吧，他们刚吃饱一时半会儿不会醒的，我这会儿不困，要是醒了我再叫你。”刘美云看陆婉君已经连着打好几个哈欠了，就让她先睡。
陆婉君不放心又看了眼三个小家伙，见他们睡的香甜，才往隔壁空床上躺下，“你也睡吧，不然等会他们一闹，天都亮了。”
刘美云点头，也闭着眼眯了会儿。
直到后半夜，她迷迷糊糊感觉小家伙又该哭闹了，脑子里还困得很，眼睛却先睁开，没听到哭声她心里正松了口气，忽的看到有个黑影似乎弓着身子，正轻手轻脚的拉开门要出去。
光线太暗，她没看清是谁，对面病床晚上也都拉着帘子，看不见少了谁。
刘美云察觉有点不对劲，只感觉那人大晚上弓着身子有点奇怪，在脑子里把人过了一遍，对床的老太太今天不陪床，已经提前回家收拾屋子去了，就他儿子留在这里照顾，但刚才那个人身型比较像女人。
“小姑！”刘美云脑子一翁，扯着嗓子喊陆婉君。
“怎么了？”陆婉君被刘美云这一声惊醒，以为三个小家伙怎么了，凑过来看人在篮子里还睡得好好的。
“你快去对面床看看，虎子还在不在！把他们都叫醒！”
陆婉君听刘美云语气不对，她反应也很快，把帘子一拉，看人两夫妻睡得正欢，手往篮子一抹，空的！
“快别睡了！你们孩子呢！”陆婉君直接用了十成力气，一巴掌把男人拍醒，顺带连他媳妇儿也跟着醒来。
“虎子呢？”男人就放在身边的篮子突然成空的，他瞬间就给吓懵了。
“小姑，快喊人！孩子刚被抱走，赶紧往后门追！”刘美云也是头皮发麻，第一遇见在眼皮子底下偷孩子的。
男人性子再软，到底是亲爹，听了刘美云的话很快反应过来，三两步拉开门就追了出去。
刘美云：“小姑，看看我对面那个女人还在不在！”
陆婉君听懂意思，一把拉开帘子。
还没办出院手续的女人，床上空荡荡的，枕头边女人原来堆的那些衣裳也全都不见了。
“应该就是她！没跑远赶紧出去找，还有她那个大姐！可能也是一伙的！撞见就先拦下来！”刘美云朝旁边还傻盯着篮子失魂落魄的女人喊。
“我的孩子！”女人被刘美云的声音惊醒，身体踉跄了一下，平日里的温和荡然无存，眼带恨意紧跟在男人后头追出去。
“美云，你看着孩子，我去值班室喊人，马上就回来！”陆婉君看篮子里三个小家伙还在酣睡，刘美云又脑子清醒得很，她忙叮嘱了一句，就出去喊人说明情况。
等病房走得就剩下他们娘仨个时候，刘美云脑子里还一团乱。
眼睛盯着旁边的篮子，都不敢挪开一眼。

第33章
后半夜天都快亮的时候，整个医院还在一团乱的找孩子。
刘美云躺在床上，眼睛一刻都没从自己旁边的三个小家伙身上挪开过。
“你说这么短的时间，那人贩子怎么一眨眼就跑不见了。”陆婉君跟她也差不多，刚给小家伙换完尿片，看三个小家伙在篮子里睡得香甜，她心里是一阵后怕。
“我要是那会儿直接把人拦住就好了，怪我脑子没反应过来。”刘美云也很是懊恼。
眼睁睁看着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把孩子抱走，她只恨不得时间能倒退，要是孩子能找回来还好，要找不回来……
“你这还叫反应不过来？”陆婉君觉得，刘美云这孩子就是心眼儿太善良：“要不是你反应快，等那两夫妻发现孩子丢了，估计天都大亮了，再说，指不定待会儿就找着了，你别多想。”
刘美云很难不多想。
那个女人在医院住这么久不出院，肯定就是在等机会。
她这仨儿子，没准儿人家一开始盯上的还是自己家，后面没找着机会下手才转移到隔壁那床的。越往深了想，她后背越凉，就感觉那些天女人朝自己看过来的每一个眼神，好像都是在伺机而动。
“美云”
陆长征浑厚有力的嗓音把刘美云从可怕的想象中及时拉了回来。
“你怎么过来了？”刘美云眉梢一松，看男人身上全是泥点子，脸上也黑得她差点都没认出来，很是狼狈。
“我在附近出任务，任务结束领导给了我两天假，我就直接过来了。”陆长征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可一听有假，他高兴得连营地也懒得回，想着直接来医院还能接美云和孩子一块儿回。
“没受伤吧？”刘美云仔细看过去，眼里全是担忧。
“没呢！”陆长征摇头，看到篮子里睡得正香的三个小家伙，只觉得神奇。
这才几天没见啊，看着好像没有之前那么丑了，软乎乎的小团子，让人很想捏，手刚想伸进篮子里去摸一把，被陆婉君一巴掌拍开：“你别给我弄醒了”
陆长征撇了撇嘴，干脆偷偷去抓他媳妇儿的手，结果发现刘美云手背有点凉。
“你手怎么这么冰？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没事”刘美云抽回手，睨了男人一眼。
小姑还在呢，这个老古董男人怎么比她这个后世穿过来的还放得开？
“美云刚才就是吓着了。”陆婉君权当自己眼瞎，装没看见小两口抓手的动作，自顾自道：“就住我们对面那个女人，她半夜把隔壁床那家孩子抱走了，美云刚好瞧见，人现在都在外面找呢，还没找回来，你说这多吓人，幸亏我们盯得紧，这要是有个万一，那后果不堪设想……”
陆长征听了眉头紧皱，怪不得医院几个门都封了，他刚才进来因为身上还穿着军装，门口人就看了一眼啥也没问就让他进来了，因为着急看媳妇，他也没顾得上去多问。
“发生多久了？报公安了没？”陆长征这刚当爹，就遇见有人偷孩子，还是在眼跟前，他瞬间就能体会到刘美云刚才有多害怕。
“快两个钟头了吧”陆婉君道：“公安正在找呢，就你来之前，还刚跟美云了解完情况。”
刘美云怀疑是对床的女人抱走孩子，还有她那个只送饭不怎么说话的大姐可能是一伙的，公安就对着这些信息去查，可发现人家根本就早有预谋，产妇连在医院登记的名字都是假的。
“小姑、长征，我老觉得不对劲。我明明发现的时候就喊人了，虎子爹娘也前后脚追出去，那么短的时间，她怎么可能就抱着孩子消失了呢？我们这里是三楼，就算她跑再快，应该也不会比两个空手的大人还要先出医院吧？”
刘美云始终觉得人贩子还在医院藏着，可医院的医生护士还有公安已经把医院每个房间角落连带杂物间都地毯式搜了一遍，一点踪迹都没发现。
好在这会儿医院还是封闭的，等过一会儿天大亮再找不到人，到时候来医院看病的人一多，鱼龙混杂要再想找人就更困难了。
“你别急，我出去看看。”陆长征听完刘美云说的当时情况，也跟她一个想法。
于是拍了拍身上的土，跟小姑和美云交代了两句，就带着证件出去了。
“你注意安全。”刘美云在后边叮嘱。
“但愿能找到吧，那孩子多乖啊。”每天被浸泡在三个小家伙震耳欲聋的哭声中，连陆婉君都觉得神经有点脆弱，这简直比陆长征当年难带多了。
“嗯，只要没出医院，应该能找到的。”刘美云点点头，要是孩子被抱出医院了，那就真的难说。
盯着篮子里睡得正香的三个小家伙，刘美云甚至都不觉得他们待会儿一睁眼就要闹腾的性子折磨人了，这说不准，人家人贩子也嫌弃呢。
陆长征出去没有半小时，就有护士来报信说孩子找着了，还抓住两个人贩子。
跟刘美云猜的一点没差，就是对面女人还有那个经常给她送饭的大姐。
孩子是在楼顶找到的。
要说那两个人贩子也是鸡贼，发现出不去以后，就单独把孩子藏楼顶，然后他们自个儿伪装起来想等天亮再混出去。
医院之前排查也主要奔着找孩子去的，谁能想到会有人把才出生没几天的婴儿就单独往楼顶丢的。
还是陆长征按照刘美云说的线索，仔细侦查人贩子在医院各种可能逃跑的路径，最后跟公安那边锁定楼顶的位置，果然在一个废弃纸篓子里发现正醒了也不哭闹的小虎子，然后又将计就计，故意放出假消息，引人贩子放松警惕到楼顶找孩子，这才给他们逮个正着。
“姑娘，我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家虎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你这不仅救了我家虎子，也是救了我老婆子一命，救了我全家啊！”
老太太泪眼婆娑，在病房一边打儿子，一边给刘美云道谢。
“让你看孩子你睡大觉！你个不争气的！差点把虎子给我搞丢，要你这个爹有什么用！”老太太忍不住脱了鞋拿鞋底子就要往男人脸上抽，旁边小媳妇儿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顾不上擦眼泪，忙去拦老太太，哭道：“娘，都怪我，是我没用，我奶水不够，他为了给娃赚奶粉钱，前两天替人顶了两个大夜班，实在太困我才让他睡一会儿的，您别打他，要打打我吧……”
老太太：“……”
小夫妻俩倒是感情深，抱着孩子依偎在一块儿，眼睛都快哭肿了。
陆婉君看不下去，上去把老太太拉到一边劝：“行了，虎子找回来就是万幸，以后注意点，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在一块儿，比什么都重要。”
老太太抹一把眼泪，穿上鞋，一夜之间好像憔悴了很多，跟刘美云他们一个劲儿的说谢谢。
转头看到隔壁那张空床，气不过，老太太还往床架子上踹了一脚。
“那死女人要是让我碰见，我非跟她拼命！自己明明生了三个丫头，在婆家不受待见被赶出来的！还到处说自己生了三个儿子，见不得别人好就到处挑拨离间！我看她肯定知道这胎是个丫头，早就打好主意要在医院抱个男娃回去，不然她咋生了好几天不出院，肯定就是专挑我老婆子不在的时候，等着对我家虎子下手的！”
老太太一把年纪，分析起来，却是逻辑清晰，刘美云都忍不住点头，觉得一点毛病没有。
“还有她那个大姐也是个恶毒的，听说这主意就是她那个大姐出的，还把那女人刚生下来的丫头抱给别人家了，你说这都是啥人啊！不管男娃女娃，投生在她肚子里，那都得遭罪！我看老天爷不给她肚子里塞男娃，就是对她的惩罚咧！”
这话刘美云就不敢苟同了。
时代不一样，重男轻女的思想还要过好几年才会慢慢改善。
刘美云总不能在这样一个环境下跟人老太太说，生男生女是概率问题，不是什么惩罚，而且她自己生了三个男孩儿，跟谁说这话，人都大概率只会觉得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和陆长征是想要三个女孩儿来着，也不是重女轻男，就是觉得肯定能别这三个小子听话乖巧好带，能省心不少。
一直到晌午出院，老太太还握着刘美云的手，眼里闪着盈盈泪光：“姑娘，你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你心地这么好，以后一定会长命百岁，你们全家人肯定都会身体健康，没病没灾，会得福报的！”
“老太太，您赶紧带着虎子回家去吧，虎子不爱哭，以后身边肯定离不得人，你们注意着点就是了。”刘美云怀里抱着一大早醒来就闹脾气的大宝，脑袋瓜里嗡嗡的疼。
旁边陆长征和陆婉君也是人手一个，谁都顾不上再去理会老太太一家。
“咱们明天也出院吧，还是回家待着安心些。”好不容易哄睡了大宝，刘美云又从手足无措的陆长征手里接过二宝。
陆长征：“行，我待会儿就去跟郑医生说，今晚我也留下来照看，办完手续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家。”
“那我下午再去供销社买两罐奶粉备上，我看着仨小子饭量要不到一个月，美云奶水就不够他们吃的了。”陆婉君这两天帮着刘美云给仨小子喂奶，眼睁睁看着三个小家伙一天比一天能吃，她觉得未来这奶粉，肯定是家里紧缺物资。
还有刘美云这月子也得做好了，她还想给刘美云再弄一只老母鸡回去。
出院这天，吴妈也带着博文一起过来帮忙。
前几天知道能出院，吴妈就带博文回到岛上先把家里收拾了一圈，被褥啥的都重新晒过。
新生儿抵抗力弱，家里环境卫生通风什么的都要注意，吴妈按照陆婉君吩咐的，一点没马虎。
“姐！我也能给三宝拎东西！”刘博文从床上费劲儿提了一兜小孩儿尿片，跟个小大人似的在刘美云跟前表现。
刘美云两天没见到这个小家伙，怪想念的，忍不住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笑着道：“你还是小孩子呢，给你姐夫拎着，他力气大，你帮姐把这个脸盆抱着好不好哇？我腾不出手来了。”
“没问题，我手多！”刘博文听他姐这说，眼睛亮幽幽的，麻溜扔下一兜子尿片儿，就把刘美云放在架子上的洗脸盆当宝贝似的抱在胸前。
陆婉君在旁边看见刘美云和弟弟相处，本来觉得没什么，可是看见刘博文脸上的笑容明显比之前更加明亮的时候，她就有点诧异了。
一家人大包小包，刘美云被裹得跟个粽子一样毫无形象可言的坐在回葫芦岛的船上，旁边陆婉君看刘博文一直抱着洗脸盆坐在他姐旁边笑嘻嘻的，小脑袋瓜时不时蹦出一些没头没脑的问题，一会儿海里的鱼为什么不怕冷啦，轮船为啥能跑这么快啦，三宝啥时候才能说话啦等等，刘美云脸上一点没有不耐烦，耐着性子跟小家伙沟通，一路上都没个消停。
“你可真行，对孩子这么有耐心。”陆婉君知道刘美云性子好，但对她这么耐心的教孩子，也是很佩服。
陆长征小时候在她这儿可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经常不耐烦了，就把人往老爷子那边撵。
“孩子嘛，陪他们说说话不费啥事儿，太闹腾的我也不行。”刘美云还真不敢说自己是最有耐心的父母。
纯粹她觉得刘博文这样的孩子好带，能沟通，不随便发小脾气，讲道理的话都能听懂，而且这孩子以前性子软，又不爱说话，现在好不容易给人养回来，总不能让人少了沟通的欲望。
所以对刘博文，她确实会多点耐心，关键是人脑袋瓜聪明啊。
她多付出一点耐心，没准儿以后能给国家培养个人才出来，那她这也算是为国家做贡献了不是。
“而且博文从小性子敏感，我不想因为三胞胎的出生，让他觉得自己不受重视了。”刘美云知道陆婉君想问什么，就笑着道：“小孩子嘛，心眼都小呢，你让他给你帮忙，和给三胞胎干活，在他们世界里肯定是不一样的。”
吴妈抱着二宝，听刘美云说话，只觉得不可思议，再瞟了眼旁边已经靠在陆长征膝盖上呼呼大睡的刘博文，她忍不住问：“美云，你咋懂这么多，我看博文这孩子被你教得真好，比岛上其他小孩有礼貌多了。那我以后一定注意，三宝是孩子，博文也是孩子，咱不能让小家伙有情绪。”
要是刘美云不说，吴妈一点这方面意识都没有，她甚至觉得孩子么，大一点的能使唤干活了，那随口使唤一句，都是很正常的，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
“吴妈，不用这么刻意的，你们该咋样咋样，博文过了这个年都六岁了，等上了学他自己慢慢就能懂事很多。大家都是一家人，太刻意反而见外不是。”
刘美云被他们说得心虚，她自己一点经验没有，大部分心得都是网上推送看的，完全就是纸上谈兵的功夫，她哪儿敢在陆婉君和吴妈面前充老师啊。
人陆婉君好歹培养了个陆长征出来！
她却是照着网上的育儿心得在教孩子，而且用在刘博文身上发现还挺管用，只求将来对三个小家伙也能如此。
望着越来越近的葫芦岛，刘美云此刻还不知道，她在网上学的那些育儿心得，将来在自己家的三个小崽子上，那是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她家这三个，完全就是反鸡汤的典型教材！
家里少了个堂屋多了两间屋子以后，看着紧凑不少，没有原来那么宽敞大气，但好在他们外边还有一个大院子。
吴妈暂时要长住下来后，刘美云本来是想让吴妈搬到堂屋那两间稍大一点的屋子去住的，但吴妈懒得折腾，于是刘博文率先住上了新房间，还给他一阵高兴。
“改天你去村子里给他打张儿童书桌吧，我画图给你。”看房间宽敞，想着年后岛上学校、医院都能建成，小家伙也该往学校送了，刘美云就跟陆长征吩咐。
“行”陆长征点头，怕刘美云伤口裂开，直接把人抱上炕：“你别操心了，医生说你伤口不能大动，这段时间你就动动嘴，我保证你指哪儿我去哪儿，绝不多问一个字！”
“……”
因为有吴妈和陆婉君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陆长征这么个任劳任怨的壮劳力，刘美云这个月子做得让岛上女人们都羡慕不已，经常看见吴妈三天两头的上供销社买鱼回家，偶尔供销社来点什么新鲜蔬菜水果啥的，也总能看到吴妈抢在最前头，一点也不抠搜的专挑最好最嫩的买。
不过转念一想，刘美云这一下给陆家生个三个男娃，那以后在陆家肯定说啥是啥，腰杆子硬啊！
腰杆子硬的刘美云，这个月子做得还真是一点话语权没有。
吴妈的月子餐给她足足又养胖了十斤，刘美云每次嘴上拒绝，结果给吴妈和陆婉君好一顿说。
“你要减那个什么肥，就只能出了月子减，这段时间可不能胡来”吴妈说着给刘美云舀了一大碗鲫鱼豆腐汤，苦口婆心劝：“这女人坐月子就是补元气的，咱得好好把你生孩子亏的气给补回来，我早上还抢到半块猪肝，等下午炒了就给你一个人吃，你放心，我做的不腥。”
“是啊”陆婉君在旁边看着炕上的三胞胎，也附和：“家里还有你母亲从沪市寄来的银耳，等中午你睡一觉起来，让吴妈再给你炖个银耳羹吧。”
“……”
刘美云端着碗，求助的视线看向陆长征，陆长征瞥了眼小姑和吴妈蹙眉的神情，赶紧三两下扒拉完碗里的饭菜：“我吃饱了，先回部队训练。”
眼看着男人一抹嘴跑得飞快，刘美云咬了咬牙，低头看到自己胀鼓鼓的胸，以及肚子上那一圈的脂肪，再看吴妈和陆婉君一副没得商量的严肃表情，她心一横，直接喝了大半碗汤下肚。
大不了等出月子，她每天和陆长征一路起来，给自己制定个魔鬼健身套餐！她就不信，瘦不下来！
“哟，又给美云做啥好吃的呢。”这天吴桂芳揣了一小篮子冻梨过来看望还没出月子的刘美云，也顺带看看三个小家伙。
那梨是她家磊子到后山上摘的，这天气往外边一放，就成了冻梨，咬一口又脆又甜。
“这岛上除了鱼，还能有啥好吃的。”吴妈收了碗筷，看见吴桂芳篮子里的梨，笑道：“你这梨新鲜，我咋没看见供销社有卖？”
“磊子跟人上后山摘的，就要建农场那块地，这不是年后就要动工了吗，那好几颗梨树，听说要砍掉怪可惜的。”
“不能移植吗？”刘美云问。
“往哪儿移啊，这岛上到处都在搞建设，而且村子那边还有一大片，岛上孩子们要是想吃，到时候也能上那一片摘去。
“我们这房子后边不是有地方吗？多一两颗梨树不影响吧，也是岛上财产，以后孩子们想吃能直接上后面摘，都不用往村子跑。”
刘美云想到自家房子后面也是一片林地，只不过立了院墙，平时也没人上去。
“这个主意好啊，你这脑袋瓜就是灵光！”吴桂芳一琢磨，觉得这法子真不错。
“就是移过来不一定能活。”刘美云关于种植这方面是一点学问没有，能把农田里的庄稼认完全就不错了，他们那一代人吃的全是超市袋装大米，蔬菜水果也都是包装好的，有几个又真正见过果子树和稻田的。
“管它能不能活，总比砍了强！”吴桂芳是真心疼那几颗梨树，觉得好歹是一口吃食，这砍了可就再也结不出果子来啦！
“那行，回头我让长征去问问。”
刘美云既心疼梨树，也想以后给几个孩子能多个乐趣。

第34章
“对了，我来可不是跟你说这梨树的。”吴桂芳一拍脑门，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
“咋了？”刘美云好奇。
“这岛上学校不是年后就要落成了吗，听说学校正在到处找老师，只要考试通过就能进去，就咱岛上那个白婷，她不是之前在扫盲班当老师吗，听说这次连试都没考，人上过高中，年后开学直接就能进去当老师，而且每个月津贴还不少呢。我就想着你不是文化也不差，要不要也去试试。这可跟扫盲班不一样，那要是进去就是铁饭碗，能吃一辈子公家饭的！”
吴桂芳之恨自己没文化，能进学校当老师，每个月都有津贴发，那不是一辈子不愁吃喝了吗，而且工作体面啊！虽然外面对老师不咋友好，可他们岛上没这方面的顾虑，要不然也不能费那么大劲儿建学校不是。
“嫂子你也看见了，我这三个家伙天天哭呢，你现在就是给我金饭碗我也走不开啊！”
刘美云能明白岛上人对一份正式工作能有多稀罕，但给人打了一辈子工的刘美云，这辈子不想再打工了，她只想等改革开放，自己创业！自己当老板！
而且走不开也是事实，人家陆婉君都从大军区调到他们这个偏僻小岛来给帮忙带孩子，还有吴妈大老远从京城过来，她这个亲娘自己还出去工作，算怎么回事？
“也是，你说我这个脑子！就是一根筋！”吴桂芳也是刚才在大院里跟人唠嗑，听到白婷已经内定老师的消息，马不停蹄就过来给刘美云通气儿，一点没考虑别的。
就是觉得，那个白婷还不如她美云妹子懂得多呢，都能去当个老师，那刘美云岂不是更适合！
“还是孩子重要！”吴桂芳看着炕上三个睡的奶香的小娃娃，很快就歇了刚才的想法。
“可不嘛，这可是我拼老命生下来的。”
三个孩子，别说她要去工作了，就是稍微走开一点都不行。
而且刘美云本来也没打算这几年工作，家里好几张折子，陆长征又有津贴，她就算躺着花，都能坚持到改革开放做生意。
再说了，她上辈子可是当了一辈子社畜的人，还不就是为了钱么。
这一世钱她有了，票也够花，费那么大劲儿折腾干啥。
关键现在也没啥可折腾，除了做生意，刘美云是啥工作也不想干！
中午陆长征骑着新买的自行车回家吃饭。
车后座还载着博文。
这小子，自从家里多了自行车，他就每天快到饭点儿的时候，跑到岛上等自己，非要坐在后座上体验体验，有时候还带着宋金宝那个胖疙瘩。
“姐夫，你啥时候教我骑自行车啊！”
刘博文特想骑这个大轱辘，因为岛上刚子哥家里也有一辆，而且他还会骑，有时候心情好也能带一两个一块儿玩，但里边不包括他和金宝哥。
于是刘博文就想自己学会这个大家伙，以后带金宝哥去刚子面前炫耀！
陆长征把人从后座上抱下来，自行车放院里，揉了揉小家伙脑袋无情嘲笑：“就你这身高，你自己看看，车座子都够不着还想骑车呢，想得美你！”
“哼！”刘博文不服气，伸手挡开陆长征胳膊，仰着脑袋撅嘴反驳：“我马上就长高啦！”
“那等你长高再说！”陆长征夹着人胳膊，把小崽子提空中转了一圈，然后人直接投放到饭桌边上。
刘博文咧嘴乐得豁口的门牙都漏风了，他忙小手把嘴捂住。
“两位大爷快吃饭吧！”刘美云把筷子摆上桌，阻止了两人打闹。
一桌子荤素搭配，还有她额外的月子餐，黄豆焖猪蹄，刘美云是如临大敌。
“吴妈，我过两天就出月子了，你别再给我整那些好吃的，咱之前可是说好的，你要做好吃的给长征他们做就行，我只吃粗粮！”
关于出月子就减肥这事儿，刘美云是铁了心的！她这穿过来好不容易漂亮一回，可不能因为生个孩子又给打回原形。
虽然现在胖了点儿，但好在这具身体还很年轻，只要她控制饮食坚持锻炼，相信很快就能恢复到以前的身材。
吴妈把豆腐鲫鱼汤往桌上一端，说道：“光吃粗粮的哪行呢，咱就算瘦也要慢慢来不是，你这身体吃惯了精细粮，这要是一下吃粗粮，肠胃肯定受不了的，而且你又没多胖……”
“是啊，美云你别太心急了。”陆婉君也在旁边附和：“我看要不咱干脆再上市里检查一趟，等确定你身体都好利索了，再说减肥那个话也不迟。”
陆长征刚觉得有道理要开口，转头瞥到媳妇儿冷飕飕的眼刀子，不敢开口，只闷着头吃饭。
“……”
有一种“瘦”叫长辈觉得你不胖……
刘美云前两天看到自己双下巴，整个人就再也不想照镜子了。
好不容易熬到出月子这天，陆长征给刘美云烧了两大锅热水，让她痛痛快快的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裳。
刘美云换衣服的时候看到柜子里刚来岛上那会儿给自己织的那件白毛衣，这会儿再穿居然已经套不进去了，痛心的把衣服收进柜子里，咬牙较劲儿。
最多三个月，她一定要瘦回去！
可让刘美云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她前两天才眼不见心不烦收进柜子里的那件白毛衣，这转头就有人惦记上了。
“美云姐，你现在生了孩子，很多衣服应该都已经穿不上了吧，我下个礼拜要去相亲，听说对方是个副团长呢，可我柜子里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上次吃饭我看你身上穿那件白毛衣挺不错的，你能不能借我穿两天，等我相完亲就还给你，保准不给你弄脏。”
赵兰兰脸上挂着假笑，站在刘美云房间门口，嗅到屋子里一股甜甜的奶香味，她莫名就觉得那味道不好闻，还有炕上三胞胎流口水的样子她看了也心烦。
别人坐月子撑死了一个月，刘美云这个月子，却差不多做了两个多月，还每天那么多好吃好喝的，整个皮肤养得比生孩子之前还要白净，赵兰兰是越看越心气儿不顺，总觉得要是自己能嫁给陆营长，那现在享福的就是她了！
所以每次看到刘美云，哪怕刘美云啥都不做，赵兰兰都感觉有刀子在戳她的心呢！
“抱歉啊，我不习惯跟别人同穿一件衣裳。”刘美云眼都没抬一下，正忙着给三胞胎擦口水。
这要是白婷或者孙娉婷来，她还有耐心应付一下，赵兰兰这种低段位的小作精，她连客气都懒得客气。
没想到刘美云会一口拒绝，还这么无视自己，赵兰兰脸色涨的通红，盯着虽然发胖但皮肤却比原来还要粉润透亮的刘美云，她压下心里火气，想着以后嫁个好人家，就能压刘美云一头，让她得意不起来。
赵兰兰：“美云姐，那你要不把毛衣给我，我折成钱给你行吗，我姑妈说重新给我打一件，可是来不及了，要不然我肯定不给你添麻烦，咱都住一个岛上，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刘美云抬头，斜斜睨她：“赵同志，你知道你刚才的话影响有多恶劣吗？帮忙和私下买卖完全是两个性质，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别说你自己，可能连你姑父他们都要受连累！”
“你走吧，毛衣我自己还要穿的，咱俩关系也没多好，反正我不想借给你。”刘美云不耐烦的撵客。
开玩笑，上次请客吃饭，这个赵兰兰在那儿给她一阵阴阳怪气的，她连一句嘴都没还呢，这还好意思来自己这里借衣服，把她当啥了。
“不借就不借！有什么了不起！”赵兰兰气得腮帮子鼓起来，干脆也不装了，瞪着刘美云就道：“要不是白婷姐说你的打的毛衣好看，我才不会来找你呢！不就是一件破毛衣吗，我才不稀罕了！”
说完，气冲冲走了。
吴妈买完菜正好回来撞见，“这丫头脑子没毛病吧？”
刘美云耸了耸肩，“大毛病没有，就是缺点心眼儿。”
吴妈嘴角抽抽，这都缺心眼了还没毛病啊！
一个赵兰兰刘美云真没放在心上，那丫头道行不咋高，一点小心思还全写脸上，生怕人看不出来，就这种放宫斗剧里，那得是第一集 就要被杖毙丢枯井里的没眼力见儿小丫鬟。
反倒是那个白婷有点惹人烦，她自己那天不就穿了一件水蓝色的毛衣么，舍不得借，还把麻烦甩她这儿来了。
“对了美云，我刚去邮局看到有你的信，就顺带给拿回来了。”吴妈放下菜篮子，从衣兜掏出两封信。
一封是沪市原主父母寄过来，另一封是从榆省文工团寄过来的。
刘美云先拆开沪市原主父母那封，两篇信纸，不同字体，前头字数少的那页是父亲刘永年写的，先是数落她瞒着怀三胞胎的事情，然后就是些碎碎念的操心和叮嘱，最后问了刘博文两句。
后面那页是周慧茹写的，密密麻麻就全是叮嘱了，夫妻两分工明确，一个总结陈词，一个展开论述，刘美云光是看完那两页信，脑子里好像自动就出现夫妻两在耳边碎碎念叨的场景。
仔细想想，年后的十月份应该就是刘永年夫妻俩被调去农场工作的时间了，刘美云估计自己得在那之前回去一趟。
把人弄到岛上来大概费劲儿，她之前找陆长征打探过，岛上的农场没准儿到时候会从全国各地招调一大批知青过来搞建设，而且之前孙娉婷还专门来岛上“警告”过自己，她后面想想，人警告得也没毛病，在这个特殊时候，就算通过正规申请过来岛上，肯定也免不了被人说道。
岛上过不来，但能试试辽省附近的农场，主动报名支援建设肯定比“被动分配”要强一点，刘美云是想着等年后得出去打听看看，得找个能让她放心点儿农场。
另一封是原主那个性子爽朗活泼的闺蜜宋红英寄过来的。
好家伙，厚厚一叠写了整整五页信纸！
刘美云给茶缸子倒了杯热水，才坐下来慢慢看。
那姑娘性子也是真爽直，把最近日子里发生的大小事，还有家里给她又寄了什么包裹，都事无巨细的告诉自己了，连带还发几句牢骚，说团里谁和谁又吵架拌嘴了，练习的时候谁又老拖后腿，刘美云看着信内容，感觉自己这段时间被三个小家伙折腾得老了几岁的心里年龄好像又下去了点，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只不过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脸上笑容僵住了。
信里，宋红英说她现在已经当上团里领舞，但是跟秦小月就越来越水火不容，她好几次没听她话，火气压不住就跟人大吵了一架，前不久甚至还在排练室动手了，禁演个把月不说，还挨了个处分。
而且最近身边还有一个要即将退伍的男同志，总是对她嘘寒问暖的，她不管是去食堂、还是排练厅总能撞见，她一点也不喜欢那人，但人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缠着她，影响特别不好，团里到处都在传他们处对象了。
最后还是她找了领导，才把事情平息下来。
宋红英很生气，在信里很直白的告诉刘美云，她才不喜欢那人，甚至说有点看不上，那人老家在一个叫什么“大河村”的地方，她坦言自己吃不了苦，宁肯不嫁人一辈子在团里当个老姑娘，也不想嫁到农村去无依无靠的。
信末尾，宋红英语气很是颓丧，说自从自己离开以后，她在团里呆得越来越憋屈，尤其当上领舞以后秦小月变本加厉的带人排挤她，现在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家里那边又总是催婚，她觉得不开心，甚至想要不干脆也退伍，直接回家相亲结婚算了。
她拿不准主意，所以写信询问刘美云意见。
刘美云能啥意见？
看到信里“大河村”这几个字的时候，她头皮都发麻了。
大河村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印象可太深刻了。
刚穿过来看到的第一幅画面，就是原主死在“大河村”那条河滩上的场景。
而且宋红英在信里说的种种，在刘美云看来，简直就是原主悲惨遭遇在另一个人身上一次失败的复盘，这也得亏宋红英比原主脑子要清醒得多。
当初原主不也是因为受到秦小月的欺压和排挤，在团里混不下去，然后男人趁虚而入，嘘寒问暖的给原主指出了另一条“光明大道”，男人给原主画的大饼，都快把原主给撑死了。
最后也是团里的各种风言风语逼得本就性子懦弱的原主受不住压力，就信了男人的话，一起退伍回家结婚。
结婚头几年，男人表现其实还好，只是后面原主一直没生孩子，干农活又不行，家里婆婆妯娌难相处，男人又是啥都听老娘的，一天天鸡犬不宁，渐渐地男人就再没有当初给人画大饼时候的耐心和责任感了。
而原主给人欺压惯了，什么都逆来顺受，还不咋聪明。
原主当初脑子要是有宋红英一半清醒，都不至于做出那么草率的决定。
还有秦小月这人，真就跟条疯狗似的，咬住人就不放，团里那些风言风语，不用想也是她整出来的，偏偏这几年你还拿人家没办法。
也就这几年了，刘美云心想，等稳住这段时间，秦小月包括秦家，最后应该都不会有啥好下场的。
“博文，你帮姐姐把抽屉的信纸和钢笔拿过来一下行吗？”刘美云坐下就懒得动，使唤正在院子里和小黑打闹刘博文。
“行的！”刘博文小脑袋瓜一点，特勤快的当起了跑腿。
刘美云快速给宋红英写了一封回信，信里就两个大概宗旨，远离渣男，防着秦小月，至于宋红英在信末尾询问她关于退伍的事，刘美云不能帮人拿决定，只是帮她分析了各种取舍利弊。
毕竟人生大事，还是得自己做决定。
不过说到对象的事，宋红英比原主大，按照这个年代的婚嫁年龄，她父母催婚也是正常的。
刘美云打心眼里希望宋红英最后能找到一个好归宿，不然以她那个耿直单纯的性子，也很容易吃亏啊。
晚上把三胞胎哄睡，刘美云看到陆长征洗完尿片儿上炕，正在脱衣服呢，她忍不住朝人问：“你身边有没有优质点的单身男青年？”
陆长征刚要上炕的动作一顿，奇奇怪怪的盯着刘美云：“咋了？”
“就问问，你们这么大个岛上有没有各方面条件都好的，人品三观也正，年龄适中还未婚的男青年！”
陆长征想了想，试探开口：“你看咱这岛上，啥都缺，最不缺就是单身汉了吧？”
“我要那种，你知根知底儿的，就特别信得过，最好家里情况也简单，好相处，没有那么多鸡毛蒜皮的。”
“咋？你这是给谁介绍对象，这么上心？”陆长征掀开被子钻进去，先是看了旁边的三胞胎一眼，然后才放心躺下。
“我以前团里的一个战友。”刘美云不耐烦催促：“你快想想身边有没有特别靠谱的，不要随随便便给我敷衍，人姑娘条件也不差，关键性格好，我可是把她当妹妹的，那些不靠谱的，你别给我说。”
陆长征对刘美云交代的事情，哪敢随随便便敷衍，他认真在脑子里把名单过了一遍。
这不过不知道，一过发现他身边单身未婚的还真不少。
可没几个能像他这么运气好，娶了漂亮媳妇儿，连娃都三个了！
不过要说条件好的，除了他在京城的那些发小，还真有一个交情好的战友，而且刘美云也见过。
“就咱之前在沪市给博文迁户口的时候，我有个战友在那儿你还有印象不？他还没结婚，而且家里催得紧，咱那会儿结婚的时候，他还羡慕我，想让我跟你说声，让你给他也介绍个表妹啥的呢。”
刘美云仔细想了想，脑子里逐渐有了轮廓，人是一表人才，工作单位也好，就是：“咱都结婚都多久了，人家还单身啊？”
“单着呢！”陆长征点头，“就是他有点挑，家里给他相好几个姑娘了，一个没看上，还让我在咱岛上给他找，我没搭理他。”
“他啥要求啊？”
刘美云觉得陆长征那战友本身条件不差，家里给介绍对象肯定都是门当户对那种，这他都看不上，那人挑的肯定不是出身背景方面。
“我也不清楚”陆长征耸了耸肩，完全一副自己吃饱，懒得管弟兄死活的态度，只估摸着说了个大概：“他说要找那种能说得上话，有共同语言，我觉得肯定就是像咱们这样的。”
“哦，还要漂亮。”陆长征补充了句。
刘美云蹙眉，朝男人斜斜睨了一眼，“陆长征，你们男人怎么都这么肤浅？漂亮能当饭吃吗？那我现在生完孩子，不漂亮了，你是不是还想重新换个漂亮媳妇儿？”
刚把被子卷好，准备抱着媳妇儿睡觉的陆营长动作一顿，满脸无辜的解释：“不是，我说的是人家的要求，我又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再说了，你哪儿不漂亮了，我每天看你都是最岛上最漂亮的！那小子就是嫉妒我娶了你这么好的一个媳妇儿，跟我较着劲儿呢，不然你看我咋没搭理他！”
撇了撇嘴，刘美云不依不饶：“那要是以后咱出了这岛呢，外面漂亮的小姑娘可是一抓一大把，那时候我肯定比不上人家水灵了，还有仨孩子，身材也……”
话还没说完，刘美云就感觉男人强烈的气息压过来，唇上一片湿热。
直到很长一段时间过去，刘美云红着脸，气喘吁吁的把男人一脚蹬开。
“要是把孩子吵醒，你就自己哄！”刘美云拢了拢衣裳，看男人一副沉不住气也不经逗的模样，没好气就的压低声音道：“陆长征，我刚才就随便那么一说，你别以为我真怕你看上外边漂亮小姑娘似的，等以后出了这岛，指不定我还比你陆营长受欢迎呢，到时候你要是表现不好，我就踹了你，带着仨娃随随便便找个比你更出息的！”
刘美云自信且笃定，想起网络上姐姐流行的一句话，“男人么，多得是！”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陆长征喘着粗气，看刘美云的眼神里全是痴迷，好像把魂儿都丢在她那里了，“我肯定积极表现，不给刘首长任何踹我的机会！”
男人心底暗想：他这得亏是军婚啊！

第35章
为了给宋红英介绍对象，刘美云把陆长征身边的兄弟战友发小都扒拉个遍，最后还是觉得之前见过一面的他的战友丁志诚最合适。
人工作有前途，家庭和睦，父母都是厂子里的技术工人，没有难缠的妯娌兄弟，人品三观也都正，两人要是真看对眼了，除了距离是个阻碍，其他真没啥大问题。
而且宋红英家里条件也不差不多，两人也算是门当户对。
当然了，刘美云只是给搭桥牵个线，结果怎么样全看两人自己。
那个丁志诚不是想找聊得来的么，她就两边给个地址和情况，让人自己写信聊去！
她这头刚在岛上邮局寄完信，正打算往家走呢，那么巧就听到赵兰兰相亲失败的消息。
也是托吴桂芳吴嫂子的福，两人约着一起来邮局，她寄信吴桂芳取完钱就在门口站了会儿，等出来的时候，吴桂芳就把刚听到的八卦说给她了。
“你可不知道，听说白老师给赵兰兰介绍的副团长比赵兰兰大了十几岁，人家嫌赵兰兰年纪小没看上，结果你猜怎么着。”吴桂芳嗑着瓜子，挑眉道：“那赵兰兰偏偏对人家满意得很，相看一面没成，转天还上宿舍楼给人又送罐头又送梨的，岛上好多人都说呢。你说那丫头胆子咋那么大呢，也不知道羞，那副团长现在都不敢回宿舍，天天躲部队训练呢。”
刘美云嘴角抽了抽，也是有点意外。
主要这年头的姑娘大多腼腆，虽然赵兰兰跟腼腆挂不上钩，但能在岛上这么大胆的，她也是很吃惊，甚至对她还有点刮目相看。
这要不是真性情追求真爱，那就是脑子抽了。
“那副团长啥样啊？吴嫂子你见过没？”刘美云也是挺好奇，能让赵兰兰这么不顾脸面看上的男人，到底有多大魅力。
“就还好吧”吴桂芳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上她家吃过饭，就是没啥印象了，“肯定没有你家陆营长好看，估计也就跟俺家老宋差不多，长得不磕碜，只是听说人好像挺有本事，年前才上京城去进那个什么修，反正就是学习了一圈回来的。”
刘美云了然，怪不得呢。
她不是没看出来，赵兰兰在陆长征这里受了打击，就一直憋着劲儿，想找个比陆长征还有本事的呢，这可算是让她找着了。
刘美云在心里同情了那位副团长三秒钟，转头就听到前面一阵自行车叮铃铃的响声。
“呀，陆营长你来接媳妇儿啊？”吴桂芳眼尖，老远就看到陆长征骑着他那辆新买的自行车往这边走，后座上还带着他小舅子。
“嫂子”陆长征把自行车一停，视线直勾勾盯着刘美云，脸上笑容不言而喻。
吴桂芳在旁边瞧着只觉得齁甜，她和她家老宋好像过了一辈子，也从来没有这么黏人的时候。
“那你们小两口腻歪吧，我得赶回家做饭去了！”吴桂芳说着，脚步加快就自己往家走。
“姐！快回家！”刘博文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从陆长征背后探出个脑袋，一嗓子嚎得刘美云还以为家里三胞胎出了什么事，结果一看小家伙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怎么了，有啥好事。”刘美云纳闷。
小家伙刘博文藏不住事，刚要开口，听见他姐夫咳嗽了一声，自行车车把一歪，吓得他连忙把人拽住，脸上笑容收住，这才想起来他姐夫路上千叮咛万嘱咐的，说要给姐姐一个惊喜。
于是，刘美云就看刘博文用小手把嘴巴捂住，睁着溜圆的大眼睛，看一眼陆长征，然后直朝她摇脑袋，模样滑稽又可爱。
“到底啥事儿啊？”刘美云好奇。
这得是多大的好事，能把小家伙高兴成这样。
陆长征一脸神秘的笑，半点也不肯透露，“回家看看就知道了。”
问不出个所以然，刘美云自然只能往自行车前杠上一坐，跟着回家看看。
等回到家里，看到出门几天说是有事要忙的陆婉君突然回来了，正在给孩子冲奶粉。
“小姑”
她走过去刚要问，却看到陆婉君笑着往她身后卧房的方向指了指，声音柔和：“看看我把谁带来了？”
刘美云一转头，看到卧房门口站立的两道熟悉身影，她整个人愣住。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难以置信的走过去，刘美云盯着周慧茹夫妻俩仔细打量。
一年多没见，两人头上自然又添了许多白发，但好在精神状态比她刚穿过来那会儿要好多了。
“你生孩子，我们当然要来看你。”终于看到闺女的周慧茹，一把将刘美云抱进怀里，声音哽咽的怨道：“你这孩子，怀三胞胎这么大的事都敢瞒着我跟你爸，那我们来看你，也懒得跟你说。”
刘永年看妻子还要哭一会儿，就先跟闺女解释：“是陆医生去沪市接我们过来的。”
“可……你们不是？”
刘美云满脸疑惑，周慧茹夫妻两的情况可不是说能离开就能离开的，没有介绍信，连火车都坐不了。
“我跟你爸调到附近农场上班了，陆医生说提前接我们过来一起过个团圆年，等年后直接去农场报道。”周慧茹抹一把眼泪，声音有点发颤：“以后我跟你爸就能离你们近一点了。”
“真的？太好了！”刘美云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满脸欣喜的看向陆长征和陆婉君，脑子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被媳妇儿亮晶晶的眼睛盯着，陆长征很没出息的脸又是一热，当着丈母娘岳父的面儿，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并不邀功。
还是陆婉君笑着，拉起刘美云的手说道：“美云，我们都知道你孝顺，放心不下亲家母他们，你怀孕的时候长征就找战友帮忙，把亲家调到附近的农场。而且你放心，亲家他们是自己申请的开荒建设，长征不过就是考察了周边各个农场，挑了个环境稳定点的，没有违反纪律。毕竟沪市那边，都知道咱们这块儿偏呢，条件也不咋好，一群人里难挑那么几个愿意过来的。”
而且到辽省这边开荒搞建设，还真不一定能比在沪市扫厕所轻松。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刘美云鼻子一酸，看着旁边傻笑着的男人，习惯性就往人胳膊上一拧，哪想给周慧茹一巴掌轻拍下去。
周慧茹啧了声，“你这孩子，咋老欺负长征呢！”
刘美云撇撇嘴，瞅了眼旁边不敢吭声的刘永年，心说：你自己不也是一样。
“妈，我姐还让我姐夫给倒洗脚水呢，她太懒啦！”刘博文这家伙平时看他姐老使唤姐夫，还有点点同情可怜姐夫，这一听周慧茹也觉得他姐不对，瞬间就很认同的给周慧茹告状，“我姐夫偷偷给我买桃酥，回来也要挨骂，我姐夫太惨啦！”
“刘博文，你真是墙头草，平时怎么没见你可怜你姐夫！”刘美云把小家伙耳朵一拧，朝刘永年就道：“爸，既然你来了，这段时间就给博文多出几本数学题吧，省的他过年疯玩，把学进去的都给忘光。”
刘博文：“……”
“好好好，我包裹里还带了一本新的呢，等明天再考考他，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聪明。”刘永年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
自从闺女嫁人，小儿子也跟着他姐到了岛上，这明显和之前在沪市不一样了，性子活泼，说话也利索了，胆子也大了不少。
做父母的，没有什么比看到子女过得好，能更开心的了。
“吴妈！快，你去发面，晚上咱们包饺子吃。”
陆婉君很体贴的腾出空间给刘美云一家团聚，连陆长征这个亲女婿都被她给拉走了。
看着炕上正呼呼大睡的三个小家伙，周慧茹和刘永年夫妻两眼睛都舍不得挪开一下，就这么盯了好半晌，直到刘美云吃味儿：“爸、妈，你们不是来看我的吗？”
刘永年装听不见，眼睛一直盯着三个小家伙。
周慧茹就笑了，终于坐起身，满脸欣慰：“长征对你可真好，为了哄你开心，大费周章的把我跟你爸弄到附近来，还不让我们跟你说，就说你坐完月子，要给你一个惊喜，你说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男人。还有陆家人，我看都心疼你，你瞧你这个月子做的，气色比你生孩子前还要好，脸上也有肉了。”
这话，刘美云没啥好反驳的。
陆家人确实很心疼她，她也确实被陆长征的这个惊喜给惊到了，
活了两辈子，以前在公司当高管的时候也收到过各种好友包括下属给制造的惊喜，不管是虚与委蛇，还是真情实感，各种场面话她都听腻了，唯独这一个惊喜，是让她两辈子都难以忘记的。
不过，不习惯这么煽情场面的刘美云刘总，还是嘴硬说了句：“那我还冒着生命危险一下给他生了三个娃呢，他是娃们爹，对我好点不是应该的！”
“你这嘴欠呢！”周慧茹白了她一眼，“哄别人好话一套套的，对长征就蹬鼻子上脸，也就是仗着他宠你。”
周慧茹嘴上训斥，眉眼的笑容却收不住。女儿嫁了个好男人，日子过得这样幸福，她当母亲的能不高兴吗！
“就是这次我们又给长征添麻烦了。”刘永年看着小外孙，轻声叹了口气。
刘美云：“爸，你又说见外话！”
周慧茹却点头附和：“你爸说得没错，我们家欠长征的实在太多了。”
起初周慧茹怕给女婿惹麻烦，宁肯自己在沪市的大街上扫一辈子厕所，也不愿意过来，只要女儿女婿儿子能把日子过好，他们夫妻就知足了。
可后面陆长征找了他战友，三天两头的上家里来做思想工作，最后还是刘永年一拍膝盖，一副想通的模样朝她宽慰：“算了，咱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十年，既然女婿有心，他又说了，咱走的都是正规流程，不怕查。既然不会给他惹麻烦，那咱就去，一年到头能多看两眼儿子女儿还有大外孙，那日子就不白熬！再说了，我们是去那边搞建设开荒的，只要干活不躲懒，积极表现，不给人拿话柄就行了！”
刘美云知道，刘永年夫妻俩这个小心谨慎怕给人添麻烦的性子，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自己占了原主这具身体，就有替原主好好照顾她父母的义务，但就目前的大环境来说，她好像除了说些宽慰话安他们的心，其他能做的非常有限，好在陆长征默默替她做了很多。
吃完饺子，又热闹了一会儿，就该洗漱上炕了。
自从生了娃，刘美云的生物钟就要跟着三个娃走，每天早早洗漱完上炕还能歇一会儿，要不然半夜起来喂奶，一天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洗完脚，陆长征麻溜把洗脚水一倒，人刚上炕，一具温热的身体就扑了个满怀。
刘美云勾住男人脖子，眉眼柔情似水：“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陆长征心跳咚咚的，顺势把人往怀里一按，嗓音低沉沙哑：“说了还怎么算惊喜？
刘美云无法反驳，看到男人眼里浓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她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
媳妇儿难得主动一回，陆长征就跟个小学生似的，表情傻傻的。
闭着眼刚沉浸在其中呢，旁边“哇”的一声，震耳的哭嚎就开始了。
刘美云及时清醒，一把推开男人，往旁边一瞅，“大宝哭了。”
陆长征喘息着，语气烦躁：“饿了吧，每次都是他，一饿就哭。”
一点不知道体贴心疼他这个当爹的！
刘美云睨了他一眼，“废话，这么大的孩子饿了不知道哭，那就该你哭了！”
把大宝抱过来，仔细给喂了奶，刘美云一摸尿片，“还尿了，你赶紧去给换尿布。”
一扫刚才的柔情似水，刘美云又恢复成平时理智干脆的模样，不客气的使唤孩子爹。
陆长征撇了撇嘴，平息了会儿，才不耐烦起身，看大宝在刘美云怀里干饭干的正起劲儿呢，他忍不住拿手指戳了戳小家伙肉嘟嘟的脸蛋，没好气道：“你可真行，专跟你老、子作对！”
给大宝喂完奶换完尿片，陆长征心想这下可以消停了吧，结果刘美云刚把大宝放回炕上，旁边二宝又开始哼哼了。
一番折腾下来，刘美云也困了，打着哈欠，“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媳妇儿~”陆长征委屈巴巴的，满脸都写着不甘心和意犹未尽，刘美云装没看见，被子一蒙，也不管他了。
大年三十这天，陆长征他们早早上邮局给老爷子打了电话拜年，傍晚一家人就一块儿吃了个团圆饭。
吴妈关起门来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把刘永年夫妻俩都看呆了，总是提心吊胆的。
后面发现岛上这天都没啥人，全都自觉关起门在自家屋里倒腾吃的，尤其刘美云他们这院儿又偏，来个人大老远在院子里都能瞧见，还有小黑警醒着，夫妻两这才放心的脸上有了过年的喜庆。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桌子底下还烧着炭盆，三胞胎这会儿醒了难得也没哭闹，放在篮子里大眼瞪小眼。
刘永年喝着女婿给倒的白酒，胃里火烧火燎的，脑子也是晕乎乎一团，但他高兴啊，看着这一桌好菜好酒，还有女儿女婿一家人，炭盆里的火，就好像烧到了他心底里一样。
这么多年，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痛快过。
“三胞胎给取名字了吗？”刘永年一杯酒下肚，看着篮子里三胞胎，眼角笑纹又加深了许多。
周慧茹在底下踢了他一脚，“人长征爷爷肯定会给取的，你操个什么心！”
“爸、妈”陆长征笑着说：“爷爷让我和美云自己取，我俩正琢磨呢，我想了几个美云都不咋满意。”
陆长征这话一点不假，刘美云都纳闷儿，按理说老爷子是家里辈分最高的，仨小子的大名肯定得问过他，可是给老爷子挂电话过去，人却扭捏起来，只让她和长征自个儿取，完了跟他说一声就行。
让陆婉君取吧，人也推辞，
“哦？”刘永年没理会周慧茹，只笑着问陆长征：“你俩都取了啥名？我听听看。”
陆长征先是看了他媳妇儿一眼，然后小心翼翼说了几个：“陆建军、陆红旗、陆振华……”
刘永年抿一口酒，道：“挺好的。”
“爸，名字是挺好。”刘美云在旁边却有不同意见，“但是你问问长征，咱们岛上都有多少个建军、红旗了，就宋副营他家小儿子大名还叫宋建国，结果岛上叫建国的至少四五个，叫不过来才人才一直喊小名金宝的。”
而且叫陆振华，刘美云也不可，她曾经可是把《情深深雨蒙蒙》刷了好几遍的人，里边的“陆振华”一连取了九个老婆……
“是啊，重名叫起来太不方便了。”陆婉君也点头，看向周慧茹夫妻俩：“要不亲家你试着给取一个，我反正想了半天，没想出特别好的。”
至于老爷子为什么不愿意取名儿，陆婉君是知道点的，八九不离十长征刚才说的那些名儿全是老爷子想破脑袋想出来的名字，然后打着陆长征的名义却给他孙媳妇儿全盘否了。
陆婉君自己也觉得重名太多的叫起来不方便，还是取个特别点的好。
而这一屋子坐着的人，要论学问，那肯定都比不过刘永年，人可是能教大学生的人。
“他一个教数学的，哪有那文化。”周慧茹在旁边泼冷水，还是觉得三胞胎的名字应该给老爷子取。
“谁说我没文化！”刘永年这会儿喝高了，有点儿飘飘然起来，拿起筷子沾了点白酒，手还抖着就在桌子上写起来。
旁人也看不太清，只是听他嘴上迷迷糊糊念叨着：“老大陆云中，老二陆云华，老三陆云盛！”
“中华盛！”陆婉君眼睛一亮，“这名字好啊！”
一听就是三兄弟，还这么有意义。
陆长征也喜欢，不还是转头征求他媳妇儿意见。
“是挺好的，就叫这个吧。”刘美云一锤定音，对孩子外公给取的这三个名字，她还真是一点意见没有，三兄弟这名字走出去，一看就是文化人取的！
正当一桌人都对三胞胎的名字赞不绝口的时候，刘永年却突然“咚”的一声，醉倒在桌前，嘴里自言自语着：“中华盛啊！中华盛……”
从来儒雅谦逊的男人，这会儿却失了态，滚烫的热泪从眼角一颗颗滑落，满脸诉不尽的感慨和无奈。
“你爸喝醉了，我先把他扶回去休息。”周慧茹鼻子一酸，朝刘美云故作轻松的说道。
“妈，我来吧。”陆长征很有眼力见儿的快速抢了活，把老丈人弄回房间躺着。
“亲家这肯定是看到三个小外孙太高兴了。”陆婉君怕刘美云看了心里难受，给她碗里挑了菜，岔开话题道：“赶明儿你和长征去给孩子把户口上了，顺便再给老爷子拍个电报说一声，挂电话也行，咱岛上邮局不是刚把电话装上吗，正好去试试。”
“对对对，现在岛上是越来越方便了。”吴妈也笑着感慨。
“好”刘美云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看刘永年这样，她心里是不咋好受，从给三胞胎取名，就能看出来人心里肯定是满腔抱负的，只是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且等吧！
刘美云深深叹了口气，再过几年就好了！
旁边篮子里的三兄弟，大概是无聊了，听到大人说话声，眼珠子转来转去结果只能看到灰扑扑的土墙屋顶，于是他们不乐意了，从大宝开始上演三重奏，把刘美云从愁绪中又很快拉回现实，和吴妈他们一人手里抱一个，忙不停的哄。
一九七零年的新年夜，就在三胞胎老大陆云中、老二陆云华、老三陆云盛的哭嚎声中结束了。
刘永年夫妻俩在岛上也就过了个团圆年，就让陆长征天不亮送他们去农场报道。
为了不给人落下话柄，夫妻俩早早的就到农场去，在岛上的那几天他们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因此岛上的人都不知道刘美云父母来过了，只看着是陆婉君把人带上岛的，都以为是陆家那边的亲戚。
新年一结束，刘美云每天的生活除了奶娃带孩子，就是减肥，一点多余的脑子都不需要！
穿过来这么久，婚也结了，娃也生了，弟弟要入学了，原主父母也都安顿好了，这么一想，眼下好像除了吃吃喝喝带带娃，她就没啥别的事情可干了。
而且三个娃，又不是她一个人带。
有时候吴妈和陆婉君还会狠心只给三兄弟喝奶粉，给她放个假，让陆长征带她出去转转，放松下心情。
刘美云没跟陆婉君客气。
她也不想整天闷在家里奶孩子，而且主要她现在身材又瘦回去了，柜子里那件白毛衣，终于又可以穿上身臭美了。
“咱们去看电影吧，听说今晚岛上放电影，你早点去给我占个前排的位置，我不喜欢太后面人多走来走去的。”刘美云在镜子前照了又照，之前因为孕期不方便剪掉的长发，现在也慢慢长起来了，夹在耳后，额前再分几缕碎发，就有一股慵懒风的感觉。
陆长征在旁边都看得痴了，觉得她媳妇儿怎么越看越好看。
不过美丽都是需要付出的，陆长征这在刘美云身上也算是见识到了。
连着几个月的时间，人都是跟着他一块儿起床，自个儿在院子里做那个什么“瘦身操”，除了刮风下雨，没一天躲懒过的，早上练完睡觉前还得练，就连奶娃的时候，人都能抱着娃在炕上压腿呢！
这自律程度，真的是令他敬佩。

第36章
自律刘美云，穿着那件白毛衣，等去到操场看到那乌压压挤满了人，岛上除了军嫂，更多的是三姑六婆帮着过来伺候老人带孩子的亲戚，大人小孩儿一堆堆的，全是脑袋，压根儿看不见陆长征人。
“姐！”刘博文和宋金宝两个在大树底下正玩石子儿呢，正好看他姐过来，眼睛一亮就冲过来，满头大汗道：“姐夫在前面给你占座呢，他怕你找不着人，让我在这儿等着领你过去！”
刘博文没看过电影，所以今天格外兴奋，这一嗓子吼得周围人齐刷刷看过来。
见到漂亮的刘美云都楞了一瞬。
“这陆营长家的，怎么生完三个孩子还这么瘦？”
“皮肤好像更白净了吧，我滴乖乖啊，她咋做到的！”
“瞧人家那身段，那白毛衣穿她身上可真好看，多软乎啊……”
人群中一阵羡慕，咋啥好的都往人陆营长家里送咧？
尤其被淹没在这羡慕声中的赵兰兰，看到瘦下来的刘美云又穿着那件白毛衣，她顿时火气上来。
尤其她给人占位置看电影，可等了这大半天，该来的人没来，不该来的人倒是趾高气昂的乱蹿，赵兰兰只感觉自己胸口都在喷火。
偏偏后边爱管闲事的女人，还特没眼力见的跟她搭话，好心提醒她：“赵同志，你这位置是给邓副团长占的吧，我看他今天好像出岛去市里办事情，应该赶不回来了吧？”
赵兰兰狠狠瞪了女人一眼，也不站起来东张西望了，一屁股往板凳上一坐，掏出口袋的瓜子花生，没好气道：“给我姑妈占的不行啊！碍着你啥事儿了！”
“你这人，我就随便问问——”女人凭白惹一身腥，看赵兰兰也是气不顺，呸了一声，转头朝旁边看热闹的嫂子故意就道：“谁不知道赵春梅家里几个孩子忙得走不开，哪有闲工夫跑来看电影啊，死鸭子嘴硬，还上杆子追男人，多大姑娘了，也不知道害臊……”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样关你屁事啊！爱管闲事！”
赵兰兰耳朵不聋，本来心里就憋着气，女人又当着她面儿在背后嚼舌根，她蹭的一下火了，把板凳一脚踢开，气不过就上去推了女人一把。
“赵同志，你怎么回事，怎么动手呢。”旁边人赶紧劝。
谁知被推的那女人也不是个性子软的，直接抬手就甩了赵兰兰一巴掌：“咋，敢做还不让人说了，我哪句话说错了，你不就是不知道害臊的吗，还追人家邓副团，你也不看看你啥德行，在岛上要不是你姑妈姑父护着你，你看谁乐意搭理你，整天跟谁欠你家钱似的，我买个东西还要看你脸色，咋，我欠你的啊！”
女人大概也是平时就看不惯赵兰兰，心里也憋着气呢，上供销社打个酱油，多问两嘴，这人都给她掉脸子，搞得那供销社跟她家开的似的！
“你！你胡说八道！”赵兰兰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说过，脸气得通红，一副恨不得把女人生吞活剥了的表情，甚至想上手撕烂女人的嘴。
“我胡说八道，那你别上杆子让人看见啊！谁不知道你眼高手低呢！当初还想嫁给人陆营长！活该你没得逞，就你这样的，人陆营长恐怕一辈子不结婚，都看不上你！”
女人句句戳心窝子的话，把赵兰兰骂得是彻底失去理智，不顾人阻拦，上去抓着女人衣裳就又扯又挠。
两人势均力敌的撕扯，周围又挤又乱，废了好半天劲儿，几个嫂子们才把人拉开。
干架的场面可比没开始的电影精彩多了，好些人都围过来看热闹，一时间闹哄哄的。
刘美云早给弟弟博文带到最前排陆长征旁边了，电影还没开场，陆长征从口袋掏出早就备好的南瓜子和花生。
刘博文不客气的先抓了两把，把两个口袋都塞满，然后跟他姐一说，就屁颠跑去找宋金宝玩了。
电影不知道啥时候才开始，让他跟跟他姐夫似的在这儿等半天，他才坐不住。
“后面咋了？”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到后面闹哄哄的，人挤人围在一团。
“不会出啥事了吧？”刘美云伸长脖子去望，结果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人。
“八成有人吵起来了。”坐他们旁边的嫂子看了眼，很有经验的道：“年年都这样，人一多就不消停。”
“电影要开始了。”陆长征对后面的闹腾不咋感兴趣，左右还有执勤站岗的人在呢，他就这一会儿功夫，已经给媳妇儿剥了好些花生米了，殷勤的往人手心里一放。
“陆营长，你可真是模范好丈夫啊！”旁边嫂子看陆长征这疼媳妇儿的模样，忍不住就调侃。
这岛上，陆长征好丈夫的名声，都快传遍了。
听说人在家还给媳妇儿洗脚呢，美云怀孕还进灶房给做饭，天哪，简直不敢想刘美云在家过的啥日子，咋能把男人调教得这么好咧！
就他们家的，在家是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人！
“嫂子您见笑了。”陆长征被说得脸一热。
好在电影快开场了，放映员在那边扯着嗓子喊大家安静，维持纪律，又等了差不多有三十来分钟吧，画布上可算是见着人在动了。
刘美云这也是第一次看七十年代的电影，也就看个新奇和怀旧，操场上吵吵闹闹的，一会儿这个孩子哭一声，一会又是谁家骂孩子，噪音完全盖过了人说台词的声音。
才看一半她不耐烦有点坐不住了，再看周围的人，也都是盯着屏幕嗑瓜子说闲话的居多，反倒是那些平时闹腾的小孩儿，好几个嫌吵都跑到刘美云他们前头往地上一坐，一个个仰着小脑瓜看得津津有味。
好不容易挨到电影放映结束，刘美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这露天电影，只能体验这一次赶个新鲜，下次她再也不来了。
“下次我带你去市里的电影院看，那里效果好一点。”陆长征也没看个啥，刘美云嫌吵没心思看，他就在旁边一个劲儿的给人剥瓜子花生喂零嘴儿，脚边还放着茶缸子，渴了喝一口，反正手里活儿没闲过，
“再说吧”刘美云端着茶缸子，陆长征单手夹着长板凳，腾出一只手护着媳妇儿，在拥挤的人群里，缓慢往前挪动着。
岛上军属区的大操场，平时孩子们多半都在这块儿玩耍，为了安全还装了围栏，就留前后两道门，这看电影人挤人，有一道门还拦起来专门给放映队的人用，所以这电影一结束，就全都堵在出口了。
正挪着呢，刘美云肩膀就被人从后边轻拍了一下。
“美云，你和陆营长也来看电影啊？”
刘美云回头一瞅，呵，是白婷和她丈夫孙爱国。
好巧不巧，白婷今天也穿了那件水蓝色毛衣过来的。
“是啊，这不是凑热闹吗。”刘美云想敷衍两句就走的，结果前头愣是半天不动，就那么堵在那儿。
白婷一副吃惊的表情，“你三个娃要吃奶，我还以为你在家忙不过来呢。”
刘美云：“家里有人呢，奶粉也够，这么一会儿还是走得开的。”
“那你还好”白婷拨弄了两下头发，叹了口气道：“不像我，一天到晚忙死了，这学校不是要开学了吗，忙不过来，让我提前上岗帮着整理文件呢，天天待办公室，我现在连做饭时间都没有了，搞得我家爱国都得上食堂吃。”
“那是挺忙”刘美云对白婷的事业并不咋有好奇心。
旁边孙爱国和陆长征也各自聊开了，都是些训练上的事情，刘美云不多嘴，就在旁边耐心等着，等前边队伍往前走一点，她才轻轻扯两下男人袖子提醒。
她这体贴的样子，落在白婷眼里，那不就是听话小媳妇儿得靠哄着男人，哄着全家，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吗。
白婷最是瞧不起这样的女人，连带岛上人说那些陆营长怎么宠媳妇儿的话，她也是一阵鄙夷。
看着吧，女人靠脸蛋维持来的婚姻，终究也就这几年。
等以后人老珠黄，还不是得三天两头的吵架，遭人厌弃。
哪像她，外边有事业，家里掌管财政大全，孙爱国每月的津贴要往老家寄，寄多少都得她说了算。
“对了，我听说等开学，你想把你弟弟送我们学校来？”队伍才走了一截，白婷又开口道。
刘美云：“是啊，他刚好到年龄了嘛。”
“我看那孩子以前不咋说话，见人都躲，你这一下把他丢学校，孩子能接受吧？”
白婷一副好大姐的模样替刘美云操心，刘美云呢，已经应付得不耐烦了，正好看见宋金宝和刘博文两个在大树底下转圈呢，就扯嗓子一喊。
“刘博文，回家了！”
刘博文听到他姐声音，和小伙伴挥手告别，还大方把口袋里攒着没吃完的瓜子花生给小伙伴一分，就哒哒往刘美云这边跑。
小家伙玩得满头大汗，脸上笑容都还没完全散开，刘美云用帕子给他一擦，小家伙睁眼刚好看见白婷，他记得岛上人都喊她白老师，他也乖乖点头，声音清脆响亮：“白老师！”
刘美云给小家伙擦完满头汗，才朝白婷道：“谢谢白老师操心了，我家博文书包都准备好了，早就迫不及待想去上学呢。”
对于博文爱学习这点，刘美云这个亲姐那是走到哪儿说出去都自豪。
自从小家伙知道岛上的学校已经建好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和宋金宝一块儿去学校上课以后，这家伙老早就把他的军挎包找出来，还缠着吴妈给缝了一顶岛上其他孩子们都有的那种“小军帽”。
本子和铅笔，也缠着陆长征也上供销社给买了，装在书包里，就摆在他房间炕头。
“这博文变化还真不小哈，这么有礼貌。”白婷笑容尴尬。
不想承认，刘美云把这个弟弟教得还挺乖，这才来岛上多久啊，性子就变化这么大，而且岛上，没几个孩子见了大人能主动开口喊人的。
“带孩子嘛，也就费点时间耐心了，谁叫我闲得慌，又没个正经工作，全靠长征一个人津贴养活全家的，那我在家总得把男人伺候好了，孩子给教好不是。”刘美云眼瞅着前边队伍终于松动了，扯一把陆长征衣袖，朝白婷笑着道：“呀，终于能走了，白老师不跟你闲扯了，你这么忙赶紧回家忙去吧，我这还得回家给孩子喂奶呢！”
白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婷总觉得刘美云的话里味儿不对。
等终于脱离大部队，走到回家那条小路上，陆长征背上背着疯玩过后累睡着的小舅子，踩着月光和刘美云说话，“是不是不喜欢那个白老师？”
刘美云走在旁边，手里拽着跟草杆子无聊敲敲打打的，反问：“你喜欢啊？”
“你别乱说话！”陆长征拧着眉，一脸严肃。
到底是古董老男人，经不起两句玩笑，刘美云撇撇嘴，“闹着玩嘛，她不招人喜欢啊，我喜欢她干嘛？”
陆长征也就看刚才刘美云和白婷说话时候脸上表情不咋耐烦的样子，就随口一问。
对白婷他还真是不熟，也就跟二营营长孙爱国平时工作上来往会多些，人孙营长比他大好几岁，他们前后脚结婚，看到自己已经是三个孩子爹了，平时闲聊会偶尔说几句羡慕的话。
“那岛上你喜欢谁？”
陆长征这也纯粹是珍惜二人世界，想跟刘美云多说说话，并不在意那个白婷招不招人喜欢。
而且仔细想想，刘美云来岛上这么久，也就跟吴嫂子亲近，好像没几个玩得来的姐妹朋友。
供销社那个赵兰兰就甭提了，倒是在他媳妇面前蹦跶得勤快，就是回回招人嫌。
“你说我喜欢谁？”刘美云笑笑，背着身一步步走在男人前头。
看月光下男人俊朗的轮廓，轻轻笑。
陆长征小心脏又扑通扑通的，耳朵瞬间烧红，紧抿着唇没有出声，就听女孩儿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夜晚像微风一般轻轻拂过他火热的心脏。
“我喜欢你呀，陆营长！”
“……”
被撩拨得滚烫的陆营长，回家自然也没饶过刘美云。
等第二天刘美云被旁边三兄弟哭声给吵醒的时候，就看到陆婉君已经在替她哄孩子了。
得亏天气还没彻底变暖，身上还裹着棉被，棉被底下还有衣裳，要不然刘美云得尴尬死。
“孩子哭半天了，我一猜你就还没醒，就自己进来了。”陆婉君抱着二宝轻声哄，啥都明白的她，也没让刘美云尴尬，很快岔开话题：“你们昨天去看电影，听说家属那边有人打起来了？”
“好像是吧，我也没去凑热闹，不知道是谁呢。”刘美云打了个哈欠，顶着一头鸡窝乱发，都是女人，在陆婉君面前也不顾及了，钻被窝底下悄摸的穿衣裳。
“看个电影也能闹事儿。”陆婉君也就随便感慨一下，看刘美云不那么害羞了，就把大宝抱给她：“你给大宝喂奶吧，这家伙最近不知道是不是长大不好骗了，奶粉不咋喝，光想要母乳，我喂半天光跟我哼唧，好不容易哄着喝一口，还给我往外吐呢！”
“大宝是有点霸道。”刘美云解开衣裳，刚接过大宝，这家伙就机灵的砸吧嘴，然后吃饱了也不肯放开。
小奶娃越长越大以后，带起来就越能明显感觉到不一样。
三兄弟大宝最霸道，还挑剔，二宝暂时没啥，啥都跟着大宝来，大宝哭他也哭，最小的那个，就是等两个哥哥都快收场了，他好像才反应过来，然后哼哼唧唧，好在随便哄两下人也就能消停。
等喂完奶，三胞胎也就精神了，再也不像头几个月似的，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现在大眼瞪小眼，咿咿呀呀的时间比较多。
刘美云没工夫在那儿陪着咿咿呀呀的，大部分时候就把这个“陪聊”的任务，教给三胞胎他舅！
刘博文信了她姐的话，说从小谁和三胞胎说话最多，长大以后三胞胎就和谁最亲。
刘博文想成为家里，除了他姐以外跟三胞胎最亲的人，所以每天一有空，总要围在三胞胎跟前，陪着“咿咿呀呀”好半晌，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反正他就一通说，说岛上的野果子，说小伙伴宋金宝，说大丫二丫姐……
刘美云在旁边看了很是欣慰，觉得这博文完全就是自己带娃路上的好帮手！
吴妈上供销社买完菜回家，照例先去看了眼三胞胎，然后坐在厨房一边择菜一边跟刘美云说自己刚听来的八卦：“你知道昨晚操场放电影打架的是谁不？”
“谁啊？”刘美云抱着小宝在膝盖上正逗着玩呢，随口就问。
“就上次来找你借毛衣那个姑娘，和岛上哪家营长的小姑子打起来了，听说还闹到政委那去了，那个赵兰兰今天都没去供销社工作。”
自从吴妈和吴桂芳玩到一块儿以后，这家里的情报工作，就完全由吴妈来胜任了。
每天早上买菜那么一会儿工夫，岛上发生点啥鸡毛蒜皮的事，吴妈都能给打听得一清二楚。
其实吴妈本来不爱和人说闲话，但架不住岛上的嫂子们热情，回回在供销社门口闲扯半拉天，而且吴妈又是个爱听不爱发表意见的性子，那些话多的嫂子们，就跟喜欢和她发发牢骚。
“而且好像领导还找赵兰兰谈话了，不是打架那事儿，是她纠缠那个邓副团长的事情，说影响不好，人邓副团长为了躲赵兰兰听说都小半月不敢回宿舍，天天在部队住着，都影响训练呢。”
吴妈活了大半辈子，也是没见过这么一根筋的姑娘，人都明确表示拒绝了，还死缠着不放，给人添多大麻烦啊。
“所以说她缺心眼嘛”刘美云玩着小宝的小拳头，甚至都觉得这丫头不止缺心眼，也缺脑子。
“听说这次闹得还挺严重，赵兰兰供销社的工作都差点给人闹没了，说她态度恶劣，瞧不起岛上农村来的军嫂们，一点没有为人民服务的态度和意识。”
这一点刘美云倒是很赞同。
尤其是她，每次上供销社花钱还得挨两记眼刀子，这谁能痛快。
“那最后工作保住了没啊？”刘美云幸灾乐祸，要是换人了，她希望换个态度能稍微好点的吧。
“她姑妈给拉下脸给给人说好话呢，罚了赵兰兰一个月工资，还得写三千字检查交上去，这才保住的。而且还听说要是以后再有人举报她工作态度不积极，那就真的要换人啦！”
“唉~”刘美云有点可惜。
都等不及想等赵兰兰上班的时候，她再去供销社转悠两圈，看看那丫头是不是又气又不敢再给自己甩脸子那种……
谁叫她现在一天天的，娃不离手，玩多了也有点无聊呢。
好在很快到了岛上学校开学的这几天。
老师没几个，但岛上的孩子是真多，大小还参差不齐。
从小学一年级的到能念高中的，各个阶段的都有。
刘博文和宋金宝两兄弟，直接报了名读一年级。
入学手续是陆长征领着去给办的，很顺利。
开学这天，就是刘美云把人送去学校的了。
岛上其他家属对孩子可没刘美云那么上心，有的甚至连书包没有，给孩子报了名，就爱去不去。
刘博文是喜欢去学校的，拉着刘美云的手，背着小挎包，带上一顶红星帽，胸膛挺得直直的往学校走。
“姐，放学我和金宝哥一块儿回，你别来接我啦！”刘博文走到学校门口，看其他小伙伴都是自己来的，就转头不让他姐再跟着了。
“好，你自己回来，不要在路上给我晃荡半天，要是过了饭点，下午你就饿着肚子去学校！”
刘美云本来也没打算接，就这么点路，平时都能满岛上跑的人了，上个学还能找不着北了？
等送完刘博文，不放心又在门口看了会儿，听到里边老师说话声，还有孩子童声童语，她才放心的往家走。
只是让刘美云没想到的是，这刘博文才上学没两天，就有老师找上家里来了。

第37章
“周老师，您坐。”
刘美云给人倒了杯热水，笑着招呼。
周秋荷是岛上刚调过来教一到三年级数学的老师，人刘博文上学一天回来就兴奋的把老师同学都给她说了一遍。
那小子记性好，才上一天学，就能把班里同学名字记下来大半，而且老师布置的作业，别的孩子回家抓耳挠腮，刘博文却几分钟就做完了，还意犹未尽。
得亏之前刘永年隔三差五会自己编写算术题本寄到岛上邮局给小家伙自己做着玩儿。
“刘同志，我觉得你家博文这个情况，不适合继续呆在我的班里。”
“怎么了？”刘美云很淡定。
刘博文上学的材料还有户口，都是规规矩矩的，她没有半点不安。
“你别误会”周秋荷推了推眼镜，说完才觉得自己刚才情绪有些激动。
“我的意思是，博文很聪明，他连四年级的算术题都能很快做出来，继续上一年级，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用。”
才上半天课，周秋荷就发现刘博文小朋友是个压根不听课的，可他不听课却又不像别的孩子那样胡闹，而是看着黑板发一会儿呆，或者自己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起先周秋荷也以为这又是个不爱学习的皮孩子，可走过去一翻练习册，人全对不说，连运算过程都乖乖写在边上。
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就抽空单独给刘博文出了几道题，发现这孩子是真聪明，连四年级的知识都会，还上啥一年级啊？
“周老师，谢谢您对博文的关心。”刘美云看着周秋荷，并不意外她会这样说。
“只是我送博文去学校，不单单只是想让他学知识的，我知道那孩子聪明，不过他现在还小，再聪明也是个孩子，每天过得开心快乐就行了，跳级什么的暂时就不需要了，他还那么小，去上学就是想和岛上孩子们一块儿而已。”
当老师的的看到聪明学生，肯定上心。
刘美云是刘博文亲姐，她当然知道那孩子聪明，只是没过分往这方面关注而已。
再聪明都需要一个快乐的童年，人乐意每天屁颠儿的坐在学校冷板凳上，学着早已经会的算术题，乐意跟宋金宝勾着肩膀在学校打闹，她还能拦着不成？
周秋荷第一次听到家长这么看待孩子上学问题的，只觉得新鲜。
而且听了刘美云的话以后，她也是有点后悔冲动走这一趟。
她教了十几年书，从高中到小学都有，难得看到这么个聪明孩子是激动了些，可没考虑实际情况。
就算刘博文聪明跳级上完高中，那么小的孩子又能干啥？
“真抱歉啊，今天是我唐突了，冒昧来打扰。”周秋荷红着脸，坐起身就要走。
觉得自己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可却还没人家长想问题透彻，遇到点事儿就冲动。
“哪里会，我一天在家闲着带孩子，周老师来说两句话，我还高兴呢。”
刘美云语气轻松，看周秋荷要走，就把旁边盆里泡着的果子给抓了两把：“周老师，这是山上的野果子，村里孩子们送来的，您带回去尝尝。”
野果子是村子那边，村长的孙子黑娃给送过来的。
自从家里多了两间屋子，他们又陆陆续续去村子张爷爷那里打了些家具后，村里那些孩子们跟他们也都熟了，刘美云和陆长征去的时候，随身都带糖果，而那些孩子就会把摘来的野果子大老远送来给他们。
“这，我不需要的，你留着给孩子吃吧。”周秋荷一脸不自在。
“有点酸，您带回去当个零嘴开胃就行了，别多吃，博文正换牙呢，我家人又都不爱吃酸的，这么一盆吃不完浪费了不是。”
周秋荷推辞不下，只好揣着果子离开了。
路上她忍不住掏了个尝一口，表情愣住。
脆甜脆甜的，既不酸也不涩……
“我听说周老师来家里了？”晚上，陆长征跟媳妇儿坐在炕上，旁边是还没困意的三胞胎兄弟。
“嗯，来夸博文的。”刘美云正扶着大宝走路，随口应道。
三兄弟如今已经快一岁了，不管是在地上还是炕上，爬起来那是真顺溜，大人一个不留神，人就不知道钻哪儿去了。
尤其大宝，这段时间已经不满意在地上爬了，总是扶着人自己要往上站。
“我们家这三个以后要是有他们小舅舅那么聪明就好了。”陆长征抱起二宝，也想学刘美云那样教，结果二宝不乐意，一屁股缩回炕上，还不高兴朝他爹脑袋上敲了一拳头。
“哒哒！”
陆长征听着从小家伙嘴里发出来的小奶音，满脸高兴的朝媳妇儿炫耀：“美云，二宝叫我了！”
刘美云白了他一眼，“你确定人家不是想打你？”
“咋可……”陆长征话还没说完呢，二宝突然一巴掌直接扇他脸上，嘴里还奶声奶气叫着：“哒！哒！”
陆长征脸黑了，抓着二宝乱动的小手，板着脸教育：“打什么打，我是你爹！”
二宝小胳膊不能动，嘴巴一撅就要哭，陆长征吓得赶紧把人放回去，任由小家伙自己爬来爬去。
刘美云看陆长征那模样只想笑，忍不住冷嘲热讽：“陆营长，你这带兵能力不行啊，三个臭小子都治不了。”
陆长征一脸挫败的替自己辩解：“他们还太小，等以后长大就知道我厉害了。”
“哦~”刘美云拖长尾音，看大宝不耐烦了，就放回去，又抱起小宝，故意道：“那我可是翘首以盼，看看陆营长能有多厉害！”
“你放心，以后你唱红脸，我唱黑脸，坏人我来做，保准给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陆长征拍着胸脯保证。
刘美云睨了男人一眼：“这可是你说的。”
“嘛、嘛！”小宝窝在妈妈怀里，似乎看妈妈和爸爸说话，没有理他有点生气，小脑袋就在刘美云肚子跟前拱来拱去，刘美云盘腿坐着的，没留意差点给小家伙拱一后栽。
多亏陆营长关键时刻手快，拦腰及时把母子俩扶着。
“明明大宝喝母乳最多，这咋小宝力气这么大？”陆长征拍了调皮的小宝屁股一下，然后脸更黑了。
一手的尿~~
“赶紧换尿片去！”
于是，夫妻俩个又忙着给小宝换上干净尿片，冲了奶粉，最后躺床上，又是精疲力尽的一天。
随着学校、医院、邮局等基础设施的完善，随军家属越来越多，岛上已经开始筹备在建第二批家属楼了。
岛上的农场，也正是开始开荒建设，每天都有一大批知青坐船来岛上。
不过农场离部队和家属院都还有一段距离，刘美云他们也就是在坐船出岛的时候，才能遇见三五成群，哼着主旋律歌曲，充满激情的知青们。
这天也是三胞胎满一岁的时候，刘美云他们全家出动，打算上市里的照相馆给三胞胎拍几张照片，给京城的老爷子寄过去，还有正在农场那边工作的刘永年夫妻俩。
全家出动，带三胞胎出一趟门，那场面既壮观又心累。
尤其三胞胎刚满一岁，会满地爬的时候，抱都抱不住，在家里炕上爬惯了，这一抱出门，人兴奋得非要上马路牙子上爬，而且脾气越来越见长，原来只是饿了尿了哭，现在不满意不高兴除了哭还又打又挠的。
坐船的时候，三胞胎也不消停，非要往地上钻。
为了照相，刘美云特意给他们换了新衣裳，哪可能让他们糟蹋，就只把人拘在身边说啥也不松手，一人手里给发了块小饼干哄着。
“这出来一趟真不容易。”陆婉君怀里抱着二宝由衷感叹。
这都快十分钟了，小家伙还没放弃往地上扑的想法，她力道稍稍松点儿，人就弓着屁股往下缩，饼干都快舔完了，也不知道能安静多久。
“是不容易。”刘美云抱着三兄弟里最黏人的大宝点头。
这船还没开呢，她心里都开始打退堂鼓了，好在还有陆婉君和吴妈跟一路，要是就她和陆长征，那估计是除了岛上，他们哪儿也去不了。
反倒是旁边孩子爹陆营长，第一次带儿子出远门上市里，还挺高兴。
把小宝放膝盖上，逗着哄了一路，小家伙是咯咯笑，就是吧……他不能停，要稍微罢工歇一会儿，小家伙就开始蹬腿踢人，这一路船开到市里，陆长征是脸都笑僵了。
下船到了市里，三胞胎大概是第一次上街一下看到这么多人有点怕生，这回终于都乖乖趴在大人怀里不闹着要下地滚了，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左顾右盼的，好奇得很。
对于照相留念，刘美云是很热衷的，想着以后老了翻相册，都是满满幸福的回忆，而且她也不差钱，就花了差不多一小时，直接把人师傅的一个胶卷给拍完了。
也好在他们去的那个点没什么人，后边没人催，老师傅耐心得很。
主要让三胞胎听话乖乖看镜头有点费力气废时间，刘美云和陆长征两人几乎十八般武艺都使全了，连小舅舅刘博文都看不下去，也各种帮忙，才好不容易让三小子盯着机器摆拍了几张，全家人是累得满头大汗。
在照相馆工作的老师傅，这么多年也是头回给三胞胎孩子拍照，别说人父母，就是他自己也热得满头是汗，比他干一天活儿还累，不过心情倒是不由自主的被感染。
难得看到这么大方还这么和谐的家庭，关键这一家人颜值也高，三个宝宝虽说不好控制，一放地上就满屋子爬，还要一个劲儿来拽自己的机器，但架不住人可爱啊。
就是一下拍这么多照片，挺费钱就是。
老师傅拨着算盘，一看价格，刚打算说点啥呢，就听见年轻漂亮的妈妈声音清脆道：“同志，麻烦帮我洗三份出来。”
“你要这么多？”老师傅惊了，这本来花销就不小了，这姑娘还一下要洗三份！
再看看女孩的丈夫家人，竟然都没有说不情愿那个话，仿佛就跟没听见似的，只在旁边逗小孩儿呢。
“是啊”刘美云笑着点头：“这不是还要给家里两边老人也寄一份过去嘛。”
老师傅点点头，看这一家人是真不缺钱，就直接填了单子让签字，“一个礼拜后过来取吧。”
“好的，谢谢您。”
刘美云收好单子，一家人队伍壮观的出了照相馆，准备先去国营饭店把肚子填饱。
带三胞胎兄弟出来吃饭也是个挑战。
平时在家，刘美云都是把三胞胎放餐椅上，一人一个小碗教会他们用勺子吃饭。
可这到了外面，三兄弟的餐椅不在跟前，小碗小勺子也没了，又恢复到从前一人抱一个在怀里给喂的场面，三兄弟反而不乐意了，又叫唤又扒拉的，非要自己去抓碗。
而且已经会说几个词的三胞胎兄弟，再也不像几个月大的时候，光会咿咿呀呀了，需求没得到满足，就一个劲儿喊“麻麻”，不给爬桌子就要抱，不给敲筷子就敲你脑袋！
陆长征自己就没吃上一口，他和美云配合着，一个抱着，一个负责哄喂，从大宝到小宝，等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他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陆婉君看夫妻俩这么折腾，就忍不住笑：“还是在岛上好，美云让做的那个餐椅，真是帮大忙了。”
“可不嘛”吴妈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脸佩服的道：“你说美云这孩子，脑袋瓜咋那么好使呢，那餐椅是真方便，大宝几个也爱坐在上边自己吃饭，就那朱老太太上回见着，回去照着还给她家小草也打了一个。”
旁边吃饱喝足正哄小外甥的刘博文，也连连点头，一个劲儿跟陆姨姨夸他姐：“陆姨姨，我姐就是可厉害了，她给我做的书桌我也好喜欢。”
书桌和餐椅都是刘美云照着后世经典款，对这个年代的竹制婴儿椅和木头书桌改良的，一眼看过去没什么，就是多了些小细节，用起来更方便。
这还真不是她脑子好使，纯粹是多活了一辈子的缘故。
刘美云心虚岔开话题：“小姑，吴妈，时间还早，咱们吃完带博文还有大宝几个去公园溜达一圈再回吧，博文在学校表现好，让他姐夫带他去公园划船玩。”
“姐！真的吗？”刘博文一脸惊喜，声音瞬间拔高。
今天跟着出来只以为就是照相的刘博文，没想到还能去公园划船，他开心得眼睛眯起，一下蹭到姐夫跟前，不确定又问了一遍：“姐夫，你真的带我去划船吗？”
陆长征这会儿空了，提着刘博文胳膊就把人抱举起来，故意道：“假的，你要是把我哄高兴了，我才考虑看看。”
哪想小家伙捂嘴咯咯笑，毫不留拆穿：“肯定真的！我姐都说了，你不敢不听我姐话的！”
陆长征：“……”
旁边陆婉君和吴妈都嗤的笑出声，就连刘美云也忍不住拍了陆长征一巴掌，一点不打算给男人留面儿：“小陆同志，赶紧的，拎包抱娃，咱往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陆长征：“……”
葫芦岛市区公园，门票5分钱一张，刘美云作为家里的首席财政官，利索买了票进去。
一进公园，最高兴的莫过于刘博文了，不过就是些花草植被，可人眼睛就是看啥都惊奇，小嘴巴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恨不得把公园里花花草草都给弄清楚是从哪儿来的才甘心。
三胞胎也兴奋，尤其是看到他们小舅舅可以自由自在的乱蹿，一个个的都眼红羡慕得紧，不安分在大人怀里扑腾，非要下去地上滚。
三兄弟里边，力气最大的小宝在陆长征怀里使着牛劲儿，扑腾得得最是厉害，拍屁股人都不带怕的，就要闹着下地滚。
“把小宝给我，我们去那边亭子把他们放下来玩会儿，你带博文去划船吧。”刘美云看今天公园人也不是很多，亭子那边没几个人，而且划船还要往前走一段，她估计就三胞胎现在正亢奋的这个劲头，八成是没法顺利走到前头去的。
“行，那你们注意安全。”陆长征点头，把小宝塞他妈怀里，跟陆婉君和吴妈打了声招呼，也顾不上大宝、二宝再闹腾，就带着刘博文往划船那边走。
刘美云和陆婉君他们这边，三个人一人怀里抱着个娃，好不容易走到凉亭那边把三胞胎往地上一放，立马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三兄弟一人选一个方向，小短腿一瞪就开始往外边爬，等把人再捉回来，一个个笑得咯咯的，又换个方向继续爬，就等着你去捉他呢。
来回陪玩两圈，刘美云就不行了，再看那边吴妈和陆婉君也没好到哪里去，最后还是得借助刘美云自制的遛娃神器“防丢松紧绳。”
给三兄弟背上一人绑一个，松紧头拽自己手上，让他们自己爬去，等爬不动了，自然是要回原地的。
终于腰能好受点，陆婉君和吴妈两人才有功夫坐在凉亭歇脚。
陆婉君捶着腿，看地上被亲妈套住松紧绳，正在新奇研究的三胞胎，忍不住感叹：“这带娃真是个体力活，尤其这仨小子，我咋感觉精力越来越旺盛，从早上起来到这会儿都没困觉吧。”
“没困”吴妈点头，也在揉腰。
刘美云拽着松紧绳，就道：“所以让他们在公园把力气耗尽了，等回坐船回岛上，咱们应该能安静会儿。”
“还是你聪明！”陆婉君连连点头。
瞧她这侄媳妇儿脑子，逛个公园都能这么多主意，简直不佩服都不行。
亲妈这边正招人夸呢，地上被松紧绳束缚了自由的三胞胎却不高兴了，又抓又挠又咬的。
三兄弟里大宝胆儿最大，也是个急性子，爬了两三回眼看就要下台阶逃离妈妈掌控了，可背上一股拉力又把他拽回去，气得人直蹬腿，哼哼唧唧的就要掉眼泪，刘美云他们却早就习惯，谁也没理。
大宝见哭没用，又扯着松紧绳拽了一会儿，最后居然自己吭哧吭哧站起来，小短腿顺着松紧绳跑到刘美云跟前，小脸委屈巴巴的开始撒娇：“麻麻！坏！”
“呀！大宝会走路啦！”刘美云抱起大儿子亲了一口。
这还是大宝第一次自己独立学会走路，平时在家总要扶着柜子墙，没走两步还得一屁股墩儿坐回去，哪想刚几那么几分钟，这小家伙就自己吭哧能走这么一大截。
“是啊！这大宝真厉害，咱在家还没咋教呢，这自己站起来就走了。”陆婉君也是高兴又惊叹。
还没高兴一会儿，旁边二宝突然一嗓子嚎开来。
似乎是看大宝突然被妈妈亲却没有搭理自己，他一溜烟爬过来，抱着刘美云大腿就撒娇的哼哼，“麻麻！抱、抱！”
刘美云把大宝放地上，又去抱二宝哄，抽空还去看了眼不远处的小宝。
幸好小宝反射弧长点，人这会儿还在和那根松紧绳较劲儿呢。
“刘美云同志？”
刘美云这头才刚安抚下来大宝二宝，两兄弟因为争风吃醋还斗了会儿气，好不容易让刘美云一块小饼干哄好，把人放地上又吭哧吭哧去找小宝玩儿，听到有人喊自己，她转过头，看见凉亭外的站着的一对年轻男女，惊奇的皱了皱眉。
惊奇是因为，叫自己的年轻男人，刘美云有点印象。
虽然过去两年多了，但是刘美云记性好，一眼认出男人是她刚穿过来时候，退伍回家在火车上把车票弄丢的粗心采办员。
皱眉则是因为他旁边站着的女孩儿，那么巧的，居然是岛上那个不招人喜欢的赵兰兰，而且身上还穿着白婷的水蓝色毛衣。
“刘美云同志，你还记得我吗？咱们在火车上见过的，我是王学兵，就当时我去沪市采购，弄丢卧铺车票，你还帮我来着！”
王学兵没想到今天会在这儿遇到曾经只见了一面，就让他惊艳到现在都难以忘记的女孩儿，激动的走过去打招呼，全然忘了自己旁边，今天来跟自己相亲的赵同志。
把手里的松紧绳给陆婉君和吴妈拽着，刘美云这才起身笑着回应：“记得，王学兵同志，没想到咱们还能再次遇见。”
可不是巧么，刘美云都觉得神奇，火车上一面之缘的人，这都过了两年，穿越大半个中国居然还能碰着也就算了，关键人身边还跟着一个“老熟人！”，这概率真是没谁了。
“刘美云，你是怎么认识学兵的？”老熟人赵兰兰见到刘美云，今天一天的好心情那是荡然无存。
觉得刘美云就是扫把星，撞见她准没好事。
尤其今天自己是来相亲的，而且相亲对象她也很满意，人是国棉三厂的采购员，家就在城里分了房子，而且最重要的是，白婷姐说那厂子里的厂长是王学兵的亲叔叔，这自己要是和王学兵成了，直接从岛上搬到市里来住，就算供销社工作没了，那王学兵家里肯定能给自己安排一个国棉厂的工作。

第38章
赵兰兰想得很美，而且关键王学兵年纪不大，长得还斯文，她一眼就看上了。
可她看上了，人王学兵却不大感冒。
“赵同志，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我觉得你还是叫我王同志的比较好！”王学兵蹙眉，直接纠正。
他和赵兰兰总共认识还没超过一个小时，两人就在公园的石凳那边坐了会儿，聊了聊各自情况，走这边就遇到刘美云了，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女孩就这么叫自己，王学兵觉得非常不妥。
看到男人脸上对自己表示出来的不满意，赵兰兰脸一红，生气咬着唇，一反常态的耷拉着脑袋，没有再跟炮筒似的再冲刘美云阴阳怪气。
看赵兰兰和王学兵这气氛，刘美云猜到两人大概率是在相亲。
自从上回赵兰兰因为追邓副团在岛上闹出大新闻，被领导谈话写检查，还差点连工作也给丢了以后，这丫头在供销社就收敛多了，至少不敢再对岛上的嫂子们甩脸子不耐烦，让打个酱油也不敢拖拖拉拉的躲懒。
刘美云有时候去供销社买东西，人虽然还是那副不待见自己的模样，但至少给她拿东西的时候不敢再往柜子上甩。
“刘美云同志，你孩子都生了？还是三胞胎？”男人看到地上正跟一只蚂蚁较劲儿的三胞胎，猜到大概率是刘美云的孩子，心里也是忍不住惊奇。
这才多久啊，人孩子都生了，自己却还在一直相亲呢。
“是啊”刘美云笑着道：“刚好一周岁，这不就带出来逛逛公园。”
“真好，真为你感到高兴！”王学兵虽然心里酸酸的，但也是真替刘美云感到高兴，三个白胖的小子，一看就喂养得很好，而且刘美云虽然生了孩子，可却一点没变样，甚至看着比以前，气色更好，眉眼间多添了几分柔和。
“谢谢你啊”刘美云朝人笑笑，目光扫了眼旁边正憋着装文静的赵兰兰，问：“你和赵同志在相亲吗？”
“对！”王学兵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大大方方点头承认：“我俩刚认识，还在了解阶段，这么巧，你和赵同志也认识！”
“嗯，认识，不熟。”刘美云语气淡淡的。
旁边赵兰兰看刘美云这么说，虽然没毛病，可就是不喜欢她那副眼里没人的态度。
王学兵没感觉出两人之间不对劲的氛围，只心情很好的和刘美云攀谈叙旧，还把自己厂子里的地址说给她，只让她如果有事可以来国棉三厂找自己，客套几句后也就和赵兰兰一块儿离开了。
毕竟他今天的正事是来相亲的，赵同志还在边上等着呢，刘美云就算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了，人家三个娃都一岁了，还是军婚。
王学兵早在那趟火车上，和陆长征打过一照面后，就歇了对刘美云的其他心思。
谁叫他有自知之明呢！
公园一角的长椅上，王学兵和赵兰兰规规矩矩坐着，继续他们还没结束的相亲。
“赵同志，我平时工作忙，下了工比较喜欢放松一下，自己在家写写钢笔字什么的，你呢，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王学兵虽然目前对这次相亲，还没有什么感觉，但也在主动尝试多了解一下。
“我们供销社也挺忙的，回家还要帮我姑妈看孩子，没多余时间做别的。”赵兰兰除了爱和人说闲话，真找不出有啥爱好，就岔开话题，问：“王同志，你和刘美云是怎么认识的啊？我挺好奇的，能跟我说说吗？”
赵兰兰喜欢王学兵是毋庸置疑的，但自己看上的人居然跟刘美云有牵扯，这点她心情就不爽了。
每次只要跟刘美云牵扯点上什么，自己就浑身不舒服，感觉要倒大霉一样，还有上次问她借白毛衣也不肯，赵兰兰总觉得是因为自己上次打扮得不够体面，所以人邓副团第一面才没看上自己，所以这次她厚着脸皮，终于找白婷借来这件水蓝色的毛衣穿身上。
王学兵蹙眉：“这跟我们相亲没啥关系吧？”
“我就是怕你被骗！”
“被骗？”
“对啊，我跟刘美云虽然不是太熟，但我们住一个地方，她在岛上随军，我对她多少有点了解的。”
王学兵眉梢皱得更深了，看了赵兰兰一眼，道：“赵同志，我和刘美云同志只是在火车上见过一面，最多也不过算个普通朋友，你觉得她会骗我什么？”
“现在不会，以后说不准呢！”赵兰兰表情认真道：“王大哥，我是真的好心提醒你，那个刘美云家里情况不好，就她那样的出生，根本不配来我们岛上随军，也不知道她用了手段勾搭上陆营长的，人陆营长听说为了她的得罪家里，才被调来我们岛上的。你说这样的女人，心机该多深，你要是和她走得近了，说不准什么时候，被她摆一道，你都不知道呢！”
王学兵听赵兰兰这么说刘美云只觉得心里反感，倒不是因为刘美云什么，而是他非常不喜欢在背后说人这个坏毛病，而且他和刘美云拢共才见了两次面，人压根对自己就爱答不理，而且还结婚有孩子了，丈夫那么优秀，家庭又和睦，自己对她来说可能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他能有什么值得人去骗的。
不过到底是家里长辈介绍的相亲对象，王学兵虽然对这姑娘印象不好，甚至有点反感，但也不准备跟人反驳什么，只道：“赵同志，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慎重考虑的，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你不是还要回岛上吗？我送你去码头吧。”
“啊”赵兰兰一下没反应过来，这才多久啊怎么就要送自己回去了，顾不上矜持就道：“我今天请了一天假，不用那么赶着回去的。”
“但我想起来，我等会还要去办点事，有点着急，我直接送你去码头坐船吧”王学兵看了眼手表，“现在过去刚好能赶上下一趟。”
“王大哥你有什么急事啊？”赵兰兰急着问。
“就一点私事。”王学兵蹙眉。
赵兰兰心里虽然不大痛快，但看王学兵脸色不大好，再加上自己确实很喜欢对方，就没计较，跟着走出公园，让男人送到了码头上。
买票坐上船，赵兰兰刚准备在栏杆那和男人挥手告别呢，却一看，哪还有人影子！
“你不是请假去相亲吗，怎么这快就回来了？”
赵春梅拿着鸡毛掸子正在给供销社的玻璃柜掸灰尘，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早上才出门侄女，这中午不到就回来了。
“哼，还不是那个刘美云！”
赵兰兰一路上越想越气，明明遇到刘美云之前，她和那个王学兵还聊得挺好的，就自从中间在公园亭子里和刘美云打了个照面以后，王学兵对自己态度就不一样了。
“这又关人陆营长媳妇儿啥事？人今天一家都出去市里逛了，你相你的亲，咋每回你都能往别人身上扯？”赵春梅现在是对这个侄女的耐心都快被耗没了。
自从上次看电影，赵兰兰在操场和人打起来，闹事被领导批评写检查以后，赵春梅就不再像以前那么把这么侄女当自己家亲闺女看待了。
主要是连累了她男人也被领导训话，而这个侄女又是一根筋认死理，说这么多回不见改，赵春梅就有点心灰意冷，想着早点把这个侄女嫁出去。
可这岛上，赵兰兰想要嫁个好人家是真有点困难，毕竟上次那么一闹，人不在背后说道她就不错了，还有谁愿意给赵兰兰说对象的。
也就和赵兰兰一直交好的白婷，给赵兰兰在岛外边找了一家条件不错，听说是厂子里的正式工人，家里亲戚还是厂长，估计过不了两年还能混个小职位。
“哎呀，要不是撞见她，我肯定不能回来这么早啊！”赵兰兰端起茶缸子咕噜喝了两口，才把公园遇到刘美云的事跟赵春梅一说。
“咋会这么巧，陆营长媳妇儿不是沪市人吗？”赵春梅听到这巧合，也是吃了一惊，她记得刘美云家是沪市的，以前又一直在文工团，这怎么会认识辽省本地厂子里的正式工人呢。
“好像说是火车上认识的。”赵兰兰回来琢磨了一路，就还是觉得那个王学兵和刘美云之前肯定有啥，要不王学兵怎么会在自己说了刘美云两句以后，就突然翻脸要走人了，这么护着她，肯定有点啥不清不楚的！
“那也有可能。”赵春梅被侄女给绕进去了，一巴掌拍在赵兰兰脑门上，就道：“你管人家怎么认识的，那男的明显没看上你，你扯人家刘美云身上干啥！”
“就是她！”赵兰兰气愤，“他们俩要是不认识，我今天在公园要是没撞见她，那我能回来这么早吗，人肯定会带我上国营饭店吃个饭啥的，要说不准你喝姑父还得马上给我准备嫁妆呢！”
赵春兰嘴角抽抽，她以前是说过一嘴以后要帮大哥给赵兰兰准备嫁妆这事儿，可从赵兰兰嘴里这么理所当然的说出来，她听了心里咋都不得劲儿。
没留意赵春梅不高兴的赵兰兰还在自个儿琢磨，不光琢磨出王学兵和刘美云之前可能有点啥，还琢磨出自己要是能嫁给王学兵，那以后日子肯定能过的比刘美云更好，去市里大厂子工作，总好过一辈子窝在这个岛上。
“姑妈，我喜欢白婷姐这次给我介绍的这个对象，我不管，我反正一定要嫁去市里，离开这个破岛！”赵兰兰拽着姑妈袖子就开始撒娇。
赵春梅性子虽然摇摆，可同样的套路吃多了，她也是起免疫力，一巴掌把人拍开，直接走到柜台后边，不耐烦道：“随便你吧，你爱嫁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反正不掺和你的事了，你别给我和你姑父惹事儿就行，要明年你亲事还没定下来，你就回老家去相看吧，我给你爸妈说了，让他们找个上门女婿也是好的。”
“我才不要上门的！”赵兰兰气了，“穷得没出息的才上门！”
“那你自己去找有出息的！”赵春梅鸡毛掸子一扔，脸色黑得难看。
没别的原因，就因为赵春梅的大哥，赵兰兰的父亲当年也是上门的，只不过赵兰兰外公外婆人厚道，愿意让赵兰兰还是跟他父亲姓，说等下一胎生了儿子再跟赵兰兰母亲姓就成，结果她嫂子的第二胎又因为灾荒年没保住，后面也一直没怀上。
赵兰兰撇了撇嘴，知道自己说错话，忙拉下脸来给赵春梅好一阵哄，只是这次好半天不见效果，她没了耐心，又转头跑白婷家去给人还毛衣了。
“还有这么巧的事？”
中午刚下课就要赶回家做饭的白婷，手里正忙活着，听赵兰兰说起今天相亲遇到王学兵和刘美云认识这事儿，她也感到神奇。
“哼，白婷姐，你是没看到王大哥看刘美云那个眼神，我觉得他们以前肯定处过对象！”
“不能够吧？刘美云不是随军才来的辽省吗？那个王学兵，听我大姨说，人家可一直都在辽省上学毕业参加工作的，也没听说人参过军，或者去过沪市啊？”
“谁知道呢！那刘美云以前不是文工团的吗，指不定人到附近部队演出过，路上就遇到了，或者也是别人介绍啥的，反正我觉得王学兵肯定撒谎了，他们绝对不止才见过一次。”赵兰兰一脸笃定，“你是没看到王学兵当时那表情，我不过才说了两句刘美云不好，担心他被骗，人马上就给我掉脸子！他要是不喜欢刘美云，能这么护着她吗！人都结婚孩子都有仨了！”
白婷听完事情始末，手里活儿停顿了下，皱眉看着赵兰兰，一脸不赞同：“兰兰，你相亲就相亲，在人面前提刘美云干啥，还说人家坏话，你这样肯定给人印象不好啊！”
“不管人之前咋样，现在刘美云都结婚了，还是军婚，就算他们之前有啥，以后也不能怎么样，你要是真看上那个王学兵，就该光明正大好好跟人相处，可你这转头却说起刘美云不好，他肯定觉得你品德不好，爱在背后嚼舌根啊！”
虽然也是事实，白婷心想，赵兰兰这丫头吧，她也是相处以后才觉得脑子有点不大灵光，没眼力见儿，又一根筋认死理，还张嘴就能得罪人。
要不是有个好姑妈姑父，她指不定这会儿还在老家农村种地呢。
虽然有点看不上，可到底也和这丫头相处久了，而且赵兰兰对别人那是趾高气昂，可是对自己说的话，却是很听的，也真因为这样，白婷才愿意一直来往。
“啊，白婷姐，那怎么办？”赵兰兰的一根筋，突然被白婷给拧了个弯，渐渐的脸上就生出悔意，“那个王学兵是因为我说人坏话，才不跟我来往吗？可我也没说错啊，那个刘美云肯定使了啥手段才嫁给陆营长的，不然她凭啥啊，她家那个条件，谁能看得上！”
这一点白婷倒是没反驳。
自从上次那个孙干事来了一趟后，陆营长和刘美云的事就突然在岛上传开了，人陆营长为了娶刘美云，抛弃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不顾家里反对和刘美云偷偷打结婚报告的事儿，在好长一段时间，都成了岛上人谈论的话题。
白婷也听过一嘴，不知道里边几分真，几分假。
但自从这故事一出来，她看刘美云就再没有以前那么单纯了。
“你先别管她了，你先想想你自己吧，这个王学兵我可是托我大姨给你介绍的条件最好的一个，过了这个村儿，我看你以后上哪儿找去。”
“那怎么办啊！”赵兰兰心急火燎的。
尤其刚才她姑妈又跟她说回老家结婚的事，她才不要回农村去呢。
“你不是知道人王同志的工作地址吗？你白天供销社要是不忙，就多出去走走，跟人解释解释，然后好好相处，要是处出感情，能把人抓在手里，那结婚不是迟早的事！”
白婷唯一能替赵兰兰想到的好办法，就是主动点了。
要不这一个在岛上，一个在市里，本来男方就已经对赵兰兰没啥好印象了，再不主动点，黄花菜都凉了。
“可……我上次也是听你的主动，结果最后他们都说我！”赵兰兰现在都有点心里阴影了。
虽然她觉得白婷说得一点没错，可最后事情闹大，她差点工作都没保住。
“上次是在咱岛上，而且人邓副团身份特殊，你把人堵在宿舍耽误训练，这肯定要不得啊，我只是让你主动点，又没教你主动成那样，而且这次王学兵是在棉纺厂工作，他叔就是厂长，谁敢在背后瞎议论，你一个模样周正的小姑娘，隔三差五去等人下班，当着那么多厂子职工的面儿，男人又都好面子，你没听过女追男隔层纱吗？只要不出格，正常的男女追求阶段，一个厂子，能说你啥，岛上人也看不见。”
白婷嘴巴动得比脑子快，给赵兰兰那一根筋的脑袋瓜里又灌输了一大堆，只等人自己慢慢悟。
“白婷姐，我觉得你说的特别有道理！”只稍稍琢磨了会儿的赵兰兰，觉得白婷就是厉害，想法总和其他人不一样。
为了能抓住王学兵这个优质对象，赵兰兰决定再豁出一回！
孙爱国进屋的时候，看到赵兰兰从自己家出去，就皱眉问妻子白婷：“你又跟赵同志说啥了？”
“孙爱国，你什么语气？”白婷手里的铲子往锅里一扔，不悦道：“你一回来就质问我，把我当啥了？我跟赵兰兰说什么话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我没质问你”孙爱国声音放缓了些，跟媳妇儿解释：“就是你别再跟赵同志说那些有的没的，奇奇怪怪的话，你看上回闹多大动静，你这不是害人家吗？”
孙爱国也不知道他媳妇儿为什么有时候说出来的话，那么让人听不懂，就上回给赵同志介绍邓副团那次，是他把人叫家里来喝酒，结果媳妇儿一声招呼没打把赵同志也喊过来了，场面那叫一个尴尬，最后还给邓副团惹那么个头疼的麻烦，也就从那以后，他在部队都没脸见邓副团。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让赵兰兰主动追求邓副团，机会是争取来的，不是矜持来的，这些话可都是从他媳妇儿嘴里说出来的。
“我怎么害她了，那她来问我，我不能说两句，再说了，怎么做都是她自己的主意，都成年人了，我还能把她怎么着，孙爱国，你管得也未免太宽了吧？”白婷不耐烦的给自己倒了杯水喝，锅子里快烧糊的菜，她也懒得理。
孙爱国快步过去捡起铲子一顿翻炒，又加了点儿水，刚把锅盖盖上，就听妻子在后边道：“以后你自己吃食堂吧，别学人家陆营长，家里有人做饭，顿顿往家跑，我要工作，中午就这么点时间，还要回来给你做饭，孙爱国，你这是找妻子，还是找保姆？”
“你在说什么？什么保姆，这些话能乱说？”孙爱国一下急了，铲子掉地上他也懒得理。
“白婷同志，请你端正你的思想！是你说家里要节省，要存钱，将来有大用处，我才听你话，想着咱回家自己吃，粮票能省下来给你寄回娘家去，我们就能攒到钱了！而且咱们不是说好，谁回来早，谁就先做，我有让你一个人做饭吗？”
“你是没有！”说到这个，白婷就气不打一处来，“可你看看，你哪天回来早过？每次回来尽吃现成的，倒是我天天这么点时间，还要给你做饭！”
“这个家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跟你是婚姻关系，不是来伺候你的，反正以后中午我不做饭了，你爱吃食堂吃食堂，爱啃列巴啃列巴，下午那顿我们一人一周！”白婷安排得明明白白。
朝孙爱国又道：“而且，你不要再跟我提娘家了，我早就没给娘家那边寄过什么津贴粮票啥的，那是咱们家的钱，我都已经成家了，凭啥还要管我弟娶媳妇儿，以后你也别搭理，我可不像刘美云似的，当那扶弟魔！”
“扶弟魔？”孙爱国头回听这词儿，只觉得新鲜，“啥意思？”
白婷也是一愣，她有时候也不知道怎的，嘴巴就是比脑子快，有时候蹦出来的新词儿，她过后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孙爱国解释，因为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嘴瓢了，反正意思就是，以后我娘家你别管！咱们就过好自己的日子！”
“嗯，这话没毛病！”孙爱国点头赞同，看白婷这会儿气焰已经没刚才那么多了，就忍不住问：“那咱啥时候要孩子啊？”
“孩子孩子！天天就想要孩子！”白婷一口水才咽下去呢，给孙爱国这问的，压不住火气就吼：“咱俩结婚才三年都不到吧，跟你说几回了，二人世界过够了再要孩子，而且我现在工作也忙，学校新建，我是一批进去的老师，总要表现积极点。”
“那你总得有个具体期限吧？我也好堵老家我娘那边的嘴。？”孙爱国皱眉，白婷不想要孩子，这比她偶尔说胡话还要让人头疼。
自己都三十了，人隔壁陆长征比自己小好几岁，三个娃都有了，他是一直想要个孩子，老家父母那边也老催，再这么拖下去，指不定他娘急得都得都要搬岛上来催生。
而且当初和白婷处对象的时候，他是真不知道白婷不愿意这么早要孩子。
“过了明年再说吧！”白婷不耐烦。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打心眼儿就是不太想生孩子。
不是没听出媳妇儿语气敷衍的孙爱国，一脸颓丧，把铲子从地上捡起来，直接往灶台一扔，就道：“随便你，我去吃食堂！"
白婷：“……”
自从三胞胎满一周岁，能开始自己扶着慢慢走路的时候，刘美云基本一天就没闲下来过。
一岁多的娃，又要教他们走路，又要教他们说话。
陆婉君平时白天有一半的时间要待在医院，陆长征每天雷打不动的要训练，根本指望不上，家里就他和吴妈两个人应付三个精力旺盛的小奶娃。
刘美云感觉每天一眨眼时间就过去了，晚上累得躺床上几乎就是秒睡，白天一睁眼，还得给孩子换尿片、喂奶、喂饭，把三兄弟带到院子里晒太阳。
“小宝，我跟你说多少次啦，泥巴不能吃。”
刘美云一个不留神就多看了大宝一眼，一回头小宝就去抠地上泥巴块儿要往嘴塞。
“再吃我要打手手了”
刘美云眼疾手快拍掉小宝手里的泥巴，故意板起脸，“这个脏，吃了要打针。”
结果这陆小宝同志，一点不怕妈妈生气，反而一阵咯咯笑，还好心的从地上捡起泥巴块儿往刘美云嘴里喂，“妈妈…吃！妈妈打针！”
“……”
刘美云给小儿子气得，往人屁股上轻拍了下，刚准备说点啥呢，就看到她家门口那条小路上有个熟悉的身影，正红着眼往这边走。
“刘美云！”赵兰兰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气势汹汹冲过来就吼。
“干哈？”刘美云蹙眉，总感觉每次见这个女人，都是在发神经。
“你是不是跟王学兵说了什么！”
赵兰兰没头没脑的这么一句，给刘美云问得一脸懵，“我都没出过岛，我跟人说什么？你脑子没毛病吧？我跟他跟你都不熟，你跑我家来发什么疯？”
刘美云见赵兰兰情绪不稳，赶紧喊吴妈把三兄弟陆续往屋里抱。
“除了你还能有谁！这岛上谁知道我的事又认识王学兵的！我就知道你是个心眼儿坏的，见不得我好，一次次破坏我的婚事！我是上辈子跟你有仇！刘美云，你真是坏透了！”
赵兰兰正在气头上，她像白婷教的那样去找王学兵，结果人直接黑脸不领情，还把她以前纠缠邓福团的事摆到明面上来说，一点情面不留。
这岛上，除了刘美云，赵兰兰想不到第二个人会在王学兵面前说自己坏话的！
“你有病就去岛上医院治脑子！别一天天的在我这儿找存在感！”刘美云刚把二宝让吴妈宝屋里去，转头却看到小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赵兰兰那边儿去了。
“你才有病！刘美云！我恨死你了！要不是你胡说八道，王学兵怎么会那么看不上我！”
赵兰兰头回在刘美云跟前没忍住眼泪，袖子一抹，就感觉自己腿被什么东西拽住，她没多想，人又正在气头上，直接一脚瞪开。
“赵兰兰！”
刘美云看小宝身子往下倒，红着眼扑过去就拦，结果还是晚了一截，小宝被踹了个屁股蹲儿，脑门一下磕地上。
她一把抱起小宝心痛的按怀里，那瞬间只感觉自己全身血液都在倒流，脑子刷的一片空白，但还记着仔细检查小宝脑袋，万幸没有流血，就是红红的一片，破了皮不说，还在迅速鼓包。
“哇哇……”
“妈…妈”
疼痛让小宝撕心裂肺的哭喊，眼泪珠子一颗颗往下滚，砸得刘美云心里一阵刺痛。
“怎么了，咋回事啊？”吴妈把大宝和二宝放回篮子里，这才腾出手出来看一眼。
“我……我不是故意的！”
赵兰兰刚才就是下意识动作，这会儿知道自己闯祸，心跳突然加速得厉害，尤其看刘美云这半天一句话没说，就抱着小宝一个劲儿哄，她更是慌了神的往后退开两步。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觉后背毛毛的，想解释两句不是故意的，然后就走。
“妈妈！痛、痛！”小宝趴在妈妈怀里，哭得惨兮兮，小手还要去摸脑袋。
刘美云除了抱着哄他，也不能替小宝疼，只是懊悔自己刚才一时大意。
“吴妈，你帮我把小宝先抱进去。”
沉默半天的刘美云，突然把还在哭的小宝递给吴妈，脸上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骇人。
“唉！”吴妈心疼小宝，也不多问什么，抱着就进屋去了。
“刘美云我真不是故意踹你儿子的，他抓我裤腿，我以为啥东西呢！反正是你自己没看好！怪不得……”
“啪！”
“刘美云！你敢打我！”赵兰兰捂着火辣辣疼的脸，难以置信看着眼前脸色冷如冰窖的女人。
“啪！”
刘美云气不过，拽着人又狠狠甩了一巴掌过去。
“我他妈早就想收拾你了！脑子有病吃药不管用，就专门来讨打的是吧！整天跟条疯狗似的乱咬人，岛上住不惯你就搬精神病院去！”
“刘美云！你疯了！”赵兰兰捂着脸，节节后退。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刘美云，眼底寒气逼人，看人的眼神只叫人后背发冷，而且透着一股子狠劲儿，让人躲都躲不开！
这要是换平时，她肯定就冲上去干架了，可这次屋里小宝的哭声，让她有点心虚，而且刘美云这幅样子实在太吓人。
“赵疯狗，你该祈祷我儿子脑袋没事，要是伤口感染或者有脑震荡后遗症啥的，这两巴掌连利息都算不上！”
丢下这么一句，刘美云气得进屋把小宝抱去医院找陆婉君。
一路上，她只感觉胸口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自责和懊悔，仿佛随着全身血液倒流回身体里，小宝还委屈叭叭的趴在怀里，一个劲儿的喊“妈妈”。

第39章
陆长征下部队回来，才走到院字门口，就看到吴妈背上背着二宝，前边抱着大宝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没看见刘美云和小宝，而且大宝在吴妈怀里还不安分的哭，他忙快步走过去，想要接过大宝，“吴妈，美云呢？”
吴妈身子一偏，阻止陆长征抱小孩的动作，语气着急：“哎呀，小宝磕着脑袋了，我看美云脸色不咋好，带小宝去医院找婉君了，长征你快上医院看看美云和小宝。”
陆长征皱眉，一点不带犹豫的往医院赶，连后边朝他扑腾胳膊的大宝也顾不上了。
脚步匆匆赶到医院，直奔陆婉君办公室。
“小姑”陆长征推门进去，看到刘美云坐在椅子上，他忙走过去，一脸担忧：“美云，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刘美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疲倦。
陆婉君抱着小宝，正疼惜的在哄，看陆长征找媳妇儿就跟失了魂似的，咳了两声，故意道：“陆长征，你门不敲就直接闯进来，嘴里喊着小姑，眼里却只有你媳妇儿是吧？”
“小姑，小宝脑袋没事吧？”陆长征岔开话题，心虚的又去看小宝。
刚给药水消了毒，哭唧唧的小宝一看爸爸伸手过来，小身子一转，扭头抱着陆婉君不肯撒手。
“小宝乖啊~奶奶抱呢。”陆婉君抱着小宝，朝人使了个眼色，“小宝没事，只是点皮外伤，我看着小宝，你带美云出去透透气吧。”
刚才刘美云抱着已经不怎么哭叫的小宝，脸色苍白冲进医院的时候，陆婉君也吓了一跳。
给小宝仔细检查处理伤口后她才松了口气，一转头却看刘美云半天没缓过来劲儿。
第一次当人父母，又是一下要照看三个，陆婉君很能理解刘美云心里绷着的那根弦。
“美云，你手怎么这么凉？”陆长征一听小姑说小宝没啥大事，就带刘美云到医院外透气。
“小姑都说小宝没事了，你放松点，别那么紧张。”陆长征给刘美云搓着手，看她脸上还没恢复啥血色，忙心疼道：“家里大宝还闹着找你呢，别多想，小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的，摔皮实就好了。”
“大宝、二宝没事吧？”刘美云听见大宝哭，整个人才找回点状态。
“没事，吴妈看着呢。”
“那就好”刘美云闭了闭眼，声音有点疲倦：“我刚才打了赵兰兰两巴掌。”
“没事儿。”陆长征愣了下，想象不到刘美云生气打人时候的样子。
他刚才一路上过来得急，也不知道家里发生啥，只以为小宝是自己摔倒的，才学会走路的娃么，也不是头回摔，只是这次稍微严重点，把脑袋磕着了。
可等他听刘美云说赵兰兰找上家来的事以后，就表情严肃，眉头紧皱。
“这个赵同志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事儿你别管，我去处理。”
“嗯”刘美云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淡淡：“以后别让我再撞见她。”
要见着人控制不住脾气，她还想再上去给人两巴掌。
“好好好，我保证不让人在你跟前晃。”
胸闷气喘的刘美云，让陆长征好一阵哄，心里才算顺着点，在外边坐了会儿，就把小宝抱回家，喂了奶乖乖睡着了。
之后几个月，确实如陆长征所说，赵兰兰消停很多。
刘美云也不知道陆长征是怎么处理，反正自从那以后，赵兰兰是见了她就躲。
有时候上供销社买个日用品，这人虽然不说话，但气焰再没从前那么高涨，也不敢再朝自己吹胡子瞪眼。
“你咋跟人说的？”
刘美云带着三兄弟在院子里玩耍，大宝二宝坐地上正在玩积木块儿，也是刘美云上村子找张爷爷给做的，怕木刺扎手，张爷爷还特意给磨平整了才送过来。
小宝虽然因为之前的事儿受了惊吓，但在妈妈怀里享受了好几天的“特殊关注”以后，小家伙就又生龙活虎，跟哥哥一起抢木头块儿了。
“她脑子有毛病，我跟人说啥。”陆长征一脸嫌弃。
刘美云撇了撇嘴，也猜到大概是赵团长那边这回真要把赵兰兰往乡下送，才让人终于安分下来的。
不过到底没能安分多久。
才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赵兰兰处对象的事又在岛上传开了。
听说也是葫芦岛市区里的工人子弟，还在炼钢厂工作，也是一表人才，对赵兰兰貌似挺上心，两人确认关系后不久，人就带着挂面白糖来岛上拜访赵兰兰的姑妈姑父了。
赵春梅两口子对这个娘家侄女，那是心力交瘁，原本都打算好了要往老家送，结果人没几天功夫愣是自己谈了个对象。
“姑妈，我跟他商量好了，月底就订婚。”赵兰兰挽着赵春梅胳膊撒娇，声音从来都没这么甜过。
赵春梅蹙了蹙眉，终究是亲侄女，她有点不放心：“人你看好了吗？有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哦？”
人读过书，又有正式工作，家在市里还有房子分配，除了没有一个厂长亲戚以外，赵兰兰觉得自己相看的这个对象哪儿哪儿都好。
“哎呀，我都看了几个月了，姑妈，你赶紧帮我准备吧，我俩要在岛上订婚。”赵兰兰揪着辫子，心里美滋滋。
“现在不兴办酒！”赵春梅皱着眉头，往赵兰兰脑袋上敲了一下，“你眼里还有没有你姑父？”
“不是办酒，就是自己家里人正式吃顿饭而已。”赵兰兰揉着额头一脸不耐烦。
赵春梅看她这副样子，懒得说什么，横竖是她自己看中的人。
前两月他姑父就下决心要把人送回老家去，结果这丫头死倔，说一堆保证的话，他们夫妻俩也就心软了。
想着再过俩月看看，要是性子真能改，就给找个婆家嫁出去。
哪想这才多久，人就自己找着对象，已经要订婚了。
“这事儿我不掺和，反正你自己看好给你爹娘拍电报说去，我跟你姑父已经没啥能为你做的了。”
赵春梅三言两语打发走侄女，看着桌上赵兰兰对象送来的几袋子吃食，她气调不顺，干脆几袋子全锁抽屉，看也懒得看一眼。
岛上的事儿精赵兰兰，要订婚的消息只在几天就传到刘美云耳朵里。
可她现在每天忙得，恨不得自己能长三双眼睛，最好后脑勺能多来一双，这样才能盯住刚学会走路的三兄弟。
“你说这赵兰兰眼高手低的，这还真让她够着一个条件好的了！”吴桂芳中午吃完饭，家里没啥活计，就跑来帮刘美云看娃。
三兄弟一岁多，正式学会走路的时候，那真是惨了大人。
刘美云和吴妈两个，要是陆婉君和长征不在，基本都不敢再把人往院子里放，要不然，你捞回来这个，那个又跑没影儿了，累都给人累死。
“谁那么瞎眼的？”吴妈牵着小宝，对赵兰兰也厌烦得很。
“不知道呢，反正最近往岛上跑得勤快，听说是炼钢厂负责搞宣传的干事，人上回来脖子上还挂着个相机咧，可洋气了！”
吴桂芳没见过几个洋玩意儿，这乍的看人挂着照相机，就觉得应该是了不起的人，要不赵兰兰也看不上不是。
刘美云这头专心带孩子，对赵兰兰的对象并不怎么关心，不过倒是很乐意赵兰兰早点嫁出去，省的天天在岛上眼不见心不烦，搞得她每次去供销社还觉得晦气。
“姐！”
周末不用上学的刘博文，和宋金宝一块儿玩得满头汗往家跑。
三胞胎看见他们小舅舅回来，也是开心得不行，一个个都吭哧吭哧扑过去，大宝二宝跑得快些，一人抱住一只腿，小宝反应慢，等过去没位置了，小屁股就使劲儿往两边蹭，愣是把二宝往旁边推一趔趄。
“你家这三个，咋跟博文那么亲咧。”吴桂芳看了都觉得纳闷。
刘美云眼睛往跟着博文一块儿回来的小黑身上瞟了两眼，笑着道：“三兄弟这是讨好他们小舅舅，想跟小黑玩呢。”
“咋？”吴桂芳转头瞥了一眼，发现小黑躲着三胞胎直接往屋里去。
刘美云语气无奈：“三兄弟现在特爱揪小黑身上的毛，下手没轻没重的，小黑现在都躲着跟他们仨。”
除非有刘博文在，不然哪敢靠近这仨兄弟。
别说小黑了，就是刘美云自己也被扯过头发，不知道啥毛病。
“这个年纪就是狗都嫌。”吴桂芳笑着下结论。
“可不嘛。”
刘美云点点头，看见刘博文终于把三兄弟打发到吴妈那边去，自己跑过来，手往她跟前一摊，手心里是半块黑乎乎的巧克力。
“哪来的？”刘美云诧异。
刘博文：“叔叔给的！”
宋金宝也在旁边连连点头，不好意思的掏出就剩下小半截的巧克力往吴桂芳跟前一递，笑呵呵：“娘，你吃。”
这一笑，露出门牙上黏着的黑乎乎一团，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娘不吃，这黑乎乎的啥玩意儿啊，你看你那牙！”
吴桂芳嫌弃的一巴掌拍开，刚想掏出帕子给人擦，结果宋金宝一听他娘不吃，自己就迫不及待把最后小半截往嘴里一塞，小舌头舔着牙齿打转儿，小眼睛满足得眯起来。
“哪个叔叔给的啊？”刘美云以为是岛上的谁谁，接过来象征性咬了一小块儿，味道有点出乎她意料。
不是那种纯苦，有种特别的牛奶醇香，是挺好吃，跟沪市百货商店卖的那种味道完全不一样，而且还莫名有股熟悉感。
“赵阿姨对象！”刘博文咬了一口，斯文抿着，就怕黏在门牙上。
“谁？”刘美云差点儿噎住。
“美云阿姨，我知道！”宋金宝迫不及待补充，“就供销社那个赵阿姨对象，脖子上挂照相机的叔叔，他给我们的糖，可好吃了，他还说给我们照相咧！”
“唬你呢吧！”吴桂芳满脸不信，给几个皮孩子照相那不是浪费胶卷嘛！
“真的！”刘博文点着脑袋，模样认真：“不过我没同意，就拉金宝哥走了。”
“呵，你有啥不情愿的？”吴桂芳觉得这俩孩子越说越扯，照个相还摆架子了上了。
“他非要给我们在学校操场照，学校关门啦进不去！”
“对对对！”宋金宝自己的巧克力吃完，还意犹未尽，转过头眼巴巴的看着刘博文手里剩下的，悄悄咽口水。
“对你个头对！一天天的，怎么不馋死你！”吴桂芳一巴掌拍宋金宝后脑上，嫌孩子丢人，直接把人拽回家做饭去，“美云啊，我先回了。”
“好的，嫂子您慢走。”
刘美云回过神，舌尖抵着唇齿，还在回味刚才巧克力特别的味道，也不知道为啥，她总感觉特别熟悉。
一直到晚上睡觉前，陆长征正应付三个精力旺盛，抱着奶瓶只管干饭，却一点不见困的臭小子，扭头看刘美云一脸心不在焉。
“想啥呢？”陆长征轻柔的在她鼻尖捏了一下。
“想赵兰兰那个对象呢！”
“你想人家干啥？”陆长征手里奶瓶子一晃，一脸不对味儿。
赵兰兰那个对象，他见过两回，普普通通，没啥特别，跟自己比差远了，媳妇儿肯定看不上。
刘美云没有搭理，脑子里还在琢磨刘博文早上带回来的那块巧克力。
那个味道，她就是忘不掉又想不起来，反正总感觉哪儿怪怪的。
“你别想了，人家下礼拜就订婚，以后赵同志也不在岛上，你一天想去几回供销社，就去几回。”
陆营长以为刘美云在纠结在赵兰兰同志身上，就宽慰她：“反正以后大概率见不到几回，甭费那脑子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你快哄着点儿二宝，他再闹下去，其他两个也睡不着。”
大宝、小宝都乖乖抱着奶瓶在干饭，只有二宝喝了一半不喝了，还去抓哥哥弟弟的奶瓶，也不准他们喝，非要闹着陪自己玩。
小宝力气大，看到二宝伸手过来抢奶瓶，不客气把人一推，二宝直接一屁股墩儿坐炕上，然后这家伙转头又去抢大宝的……没完没了。
“二宝！”刘美云一把抱起小家伙，装作要吃肉的样子，啃了啃小家伙胖嘟嘟的胳膊，“再不乖乖喝奶睡觉，妈妈就要把你吃掉啦！”
二宝笑得咯咯得，不仅不怕，还把自己另一只胳膊也举到刘美云跟前，奶声奶气道：“麻麻、吃肉肉！”
“你快喝奶，明天长肥了妈妈再吃！”刘美云有点儿无奈。
哪想二宝不乐意了，坚持举着白胖的小胳膊，非要刘美云啃，不吃饱不准走！
“……”
陪着玩了好一会儿，刘美云是把二宝身上啃了个遍，腮帮子都酸了，才哄着小家伙喝完奶精疲力尽的睡觉。
陆长征给三兄弟收了奶瓶洗干净，又把晚上换下来的尿片也洗了晾上才重新回到炕上，看媳妇儿累得已经睡了，他灭了煤油灯，身体压过去悄悄亲了媳妇儿一口，才心满意足准备睡觉。
“陆长征！”
刘美云突然睁开眼，一把逮住人。
“美云……咋了？”
他亲一下，不用反应这么大吧？早上他也亲了好几下，不都没问题？
“你先把煤油灯点上！”
“好”
陆长征听出刘美云语气严肃，就二话不说，麻溜下床重新把灯给点着。
看刘美云表情不对，他摸了摸额头，担忧问：“咋了？做噩梦了？”
“没有”刘美云拂开男人的手，脸色难看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跟男人说。
她刚才睡得迷迷糊糊得，突然想起来那个巧克力味道为什么那么熟悉了。
上辈子做销售员的时候，刘美云曾卖过一个进口品牌的巧克力，因为味道独特而且又是老牌子，价格虽然昂贵，但遇到节假日是不愁销量的。
而作为金牌销售，刘美云不仅把产品的品牌历史和成分含量背得滚瓜乱熟，还连着试吃了将近一个月的巧克力。
味道确实独特，跟市面上其他巧克力截然不同，而且最关键的是，刘美云清楚记得那个牌子是在改革开放以后才开始进入国内市场的，在那之前，尤其这个时候，国内市面上根本不可能流通。
赵兰兰她对象，一个炼钢厂的小职员，是通过什么渠道得到的，而且还能随身带，分给岛上小孩子。
岛上大部分人连巧克力是啥都不知道，更别说能尝出味道不对，刘美云不知道该怎么跟陆长征解释。
想了想她试探道：“赵兰兰那个对象，你知道啥背景不？”
陆长征眉梢挑了一下，“不知道，就听说是个普通工人，咋了？”
“我觉得他一点都不普通。”刘美云斩钉截铁。
“怎么说？”陆长征拧着眉，见媳妇儿表情严肃，他也不由得认真起来。
“他今天在岛上给孩子们分巧克力，博文、金宝带回来我尝了一块儿，跟沪市百货商店卖的完全不是一个味道，里边有一种很奇怪香浓的果子味儿，就很独特。”
“可能是其他地方买的吧？”陆长征听得一头雾水。
“不是”刘美云摇头，语气肯定：“沪市、京城肯定都不会卖这种，我小时候吃过一回，是我舅舅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现在很难弄到！”
刘美云刚才脑子一转，就想到原主还有个流浪海外的舅舅，借着这层关系跟男人解释，也就不用自己再去瞎编什么理由了。
“而且博文和金宝说，人今天非要去学校操场给孩子拍照，我想着操场那边不是能看到你们的一个哨岗吗？人脖子上还老挂着个照相机，在岛上都转悠好几回了，你说咱这岛上有啥好拍的？”
那个哨岗只是之前临时需要搭建的，后面就撤了，葫芦岛上家属区和部队不在一块儿，家属区这边挨着知青农场、还有村子，但部队就单独在另一边，尤其陆长征他们带的那支部队，还要更往深了走。
“那个巧克力你确定没记错？”
陆长征从来对媳妇儿的话，都是深信不疑，只是事关重大，他忍不住想多确认一遍。
“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刘美云总要给自己留点余地，就道：“反正我今天一吃那个巧克力，就想起我舅舅，而且咱上次在沪市，你不是也给我买巧克力了么？还是最贵最好那种，都没今天这个好吃！”
上回在沪市陆长征是恨不得把口袋钱票都花在刘美云身上，而且那会儿光顾着看人了，哪还记得买了啥。
“媳妇儿你先睡，我回趟部队。”陆长征把军装往身上一套，表情凝重。
刘美云也不拦着，还起来帮他穿皮带整领子，又从柜子里找了三胞胎平时吃的牛奶饼干给他装口袋：“要是回来晚饿了，你就接热水泡软乎了吃，别把胃给我饿坏了。”
“我知道的，媳妇儿。”陆营长脸色柔和的点头。
刘美云的话，在他这儿就跟上级命令似的，不敢不听。
陆长征当晚出去忙了个通宵，隔天又跟没事儿人似的正常训练。
刘美云从来不多问，每天只照旧带孩子。
连着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以后，赵兰兰突然被带走的消息，就像一枚炸、弹被投放到他们这座小岛上，一连惊起了无数浪花。
不光赵兰兰，还有她姑妈姑父也被牵连带走调查，能不能再回到这个地方，还是个未知数。
“天哪，赵兰兰处那对象，居然是个特、务，太吓人了！”吴桂芳是亲眼看到赵兰兰被抓走的，一听说原因后，吓得她双腿都发软，这不忙跑到刘美云这里找安慰。
“美云，那俺家金宝还吃过他给的巧克力，还跟人说过两句话咧，俺家老宋会不会被影响啊？”
吴桂芳声音都有些发颤，她前两天还羡慕人脖子上挂一照相机，觉得人家是有本事的人，这回都快把人恨死了。
“没事的，嫂子，你要相信组织。”刘美云笑着安抚，“那我家博文不也吃了，小孩子知道啥？你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反而让人看了不好。”
“对对对”吴桂芳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眼里强装镇定：“俺不“炸”俺不能炸！”
岛上发生这么大事，别说吴桂芳了，就是平时和赵春梅家来往近的那些人，这些天都瑟瑟发抖起来，显少往外头跑。
唯独刘美云家里，每个人每天都得围着三胞胎打转，一点多余精力都分不出去。

第40章
三胞胎两岁越来越有主意，又会满屋子跑的时候，刘美云渐渐开始怀疑自己适不适合给人当妈了。
主要是体力跟不上，带一天娃，比她以前跑销售，一天磨十几个客户还累，尤其现在吃个饭还越来越费工夫。
二宝和小宝不挑食好点，每天给什么吃什么，一喊吃饭，都能自己乖乖爬上餐椅坐好。
大宝就难伺候了，挑食不说，脾气还大！
“陆大宝！快点过来吃饭！”
陆大宝装没听见，小屁股一撅，就往桌子底下钻，躲妈妈远远的。
不吃不吃，没肉肉，不吃饭！
“美云，要不我给大宝重新做一份吧？”吴妈心疼小家伙，身上围裙还没脱呢，就准备往厨房走。
刘美云一把拦住阻止：“吴妈，不能惯着他！”
“那他不吃饭也不行啊。”吴妈看大宝在桌子底下，小胳膊一抱，两大眼睛瞪着这边，正搁那示威呢，看着怪心疼的。
“不吃就不吃。”刘美云给乖乖埋头干饭的小宝擦了擦嘴角饭粒儿，无情道：“等他饿了自己会吃的，别搭理他。”
二宝小胳膊挥舞着勺子，歪头看桌子底下的哥哥，然后砸吧着嘴学妈妈说话：“别搭腻他！”
“你也快点吃饭。”刘美云毫不留情把小胳膊拦了回来。
二宝是不挑食，可吃饭的时候也最不专心，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小嘴逮着功夫还要叽叽哇哇，一顿饭费老长时间。
“你看小宝都快吃完了！”刘美云给陆二宝同志把碗重新往前推了推，盯着他干饭。
旁边已经快速干完饭的陆小宝同学，抓着空碗敲了敲，小奶音不满足的喊：“饭饭！”
“我再去给他加点。”吴妈这回笑着起身，给小宝碗里又添了小半勺。
三兄弟里，陆大宝挑食，陆二宝吃饭不专心，陆小宝饭量惊人，刘美云每天光是应付这三个小家伙吃饭，头都大了。
陆长征骑自行车载着博文一块儿回家，老远看见大宝又在桌子底下蹲着，不用问也知道这家伙毛病又犯了。
“陆大宝，不吃饭我要打你屁股了！”他走过去，把小家伙从桌子底下捞出来。
大宝挣脱不开，手捂着屁股，哼唧唧抗议：“要肉肉！”
“你爹我还没顿顿吃过肉呢，你倒是想得美！”往小家伙屁股上拍了下，陆长征把大宝强行塞进餐椅里。
“不要、不要、不要、要肉肉！”陆大宝蹬着腿扑腾，死活要出去。
可那餐椅能爬进去，却不能爬出来，大宝扭着屁股，手脚并用也没辙，最后干脆张嘴“哇”的一声就哭。
“他不吃算了，饿他个两顿，治治这毛病。”
刘美云嫌大宝吵，放弃强行喂饭，只把顺利吃饱饭的小宝从餐椅上抱出来擦了嘴，小围兜刚一取，小宝就蹬蹬跑开，到院里抓小黑去了。
陆长征看媳妇儿眼神，不敢犹豫，麻溜又把大宝抱出来扔地上。
“坏爸爸！爸爸坏！”陆大宝一恢复自由，气不过小拳头还往陆长征大腿上砸了两下，才哒哒跑开。
“……”
陆长征一脸黑线，尤其旁边吃饭三心二意的陆二宝也有样学样，小勺子敲敲打打的跟着叫唤：“坏爸爸、爸爸坏！”
“你个墙头草！”他手扣在二宝的脑袋上，没好气的晃了两圈，把小家伙逗得咯咯笑。
“你别闹他，让他赶紧吃饭！”刘美云不耐烦一巴掌的把人拍开。
三个都管不过来，这又来一个添乱的。
“是是是”陆长征连忙收手，转头回厨房给自己盛饭。
这头好不容易等二宝也吃完饭，刘美云正收拾着呢，就听放学回来的刘博文在外边扯着嗓子告状：“姐！小宝往小黑窝里拉屎啦！”
刘美云眉头一皱，还以为自己听岔了，抱起小宝就出去看究竟。
呵，好家伙。
院子里，陆长征给用木头给小黑搭的狗屋，此时陆小宝正蹲在狗屋门口平时小黑吃饭的地儿，在那使劲儿“嗯嗯”呢。
小黑则摇着尾巴，绕着刘博文转来转去，像告状似的。
“妈妈、臭臭。”小宝一脸天真，看到刘美云还憨憨笑，捏着鼻子喊臭。
“姐，我还没吃饭呢。”刘博文不想给小宝扫屎，而且还拉小黑窝里，他一溜烟赶紧跑了。
“陆长征！快，你儿子拉屎啦！拿纸过来！”刘美云抱着二宝，还得去抓正往赌气抠墙上泥巴的陆大宝同志，就把这艰巨任务派给孩子亲爹。
刚吃两口饭的陆长征，听媳妇儿喊，又连忙放下碗拿纸出去给陆小宝擦屁股。
擦完屁股，还得铲煤灰渣子收拾地上，一中午没消停过，又得训练去了。
“奶奶，大宝要肉肉！”陆大宝玩了一会儿，肚子饿了，结果家里没人搭理自己，他就把目标转向刚进屋的小姑奶奶。
陆婉君抱起大宝，不用问都知道怎么回事，轻轻刮了小家伙鼻子，笑着哄：“大宝啊，不能光吃肉的，蔬菜也要吃，不然长不高，还要打针。”
大宝嘴一撅，奶声奶气反驳：“不怕打针！”
陆婉君笑容僵住，想起上回带三兄弟上医院体检抽血的时候，好像大宝是没哭一声，也就二宝小宝那鬼哭狼嚎的嗓子，把护士都哭紧张了。
她换了个说辞：“那不吃蔬菜长不高呢？”
“也不怕。”对长高没概念的陆大宝同志豪横摇头。
反正就是要吃肉，顿顿吃，不吃绿菜！
“奶奶，肚肚饿，要肉肉。”陆大宝抱着陆婉君一个劲儿撒娇，把最后希望都寄托在小姑奶奶身上。
“美云？”陆婉君也是没辙，头疼的看向孩子亲娘。
“小姑，你别管他了，快吃饭吧，不能老这么顺着他。”刘美云一点不心软。
这才饿多久啊，她就不信，今天一碗蔬菜粥还喂不进陆大宝的肚子里！
于是，孤立无援的陆大宝同学，第一次感到人生绝望。
嘴巴一张，破罐破摔的就开始哭，还特别有眼力见儿的就凑到亲妈跟前哭。
逗大颗的眼泪珠子从溜圆的眼睛里滚落，小模样委屈又可怜。
二宝小宝寻着哭声凑过来，看见大宝哭得起劲儿，墙头草陆二宝，指着大宝朝刘美云奶声奶气道：“妈妈，哥哥不乖！”
善良的陆小宝则扑过去抱了抱大宝，伸小胳膊想给大宝抹眼泪呢，结果没站稳，直接撞大宝身上，脑袋又磕着大宝下巴了。
“呜哇……”
这下好了，大宝从演戏直接过度到嚎啕大哭。
小宝一脸无措的站在那里，好像知道自己闯祸了，看着哥哥不知道咋办。
刘美云抱起可怜兮兮的大宝哄，顺带安抚小宝：“小宝不是故意的，撞到哥哥说对不起就好了，亲亲哥哥。”
“对不起”小宝听妈妈话，还小心翼翼凑上去亲亲大宝，执意要给大宝“呼呼”。
到底是亲兄弟，二宝看大宝受伤了，立马就拍拍妈妈胳膊，仰着小脑袋给出主意：“妈妈，给肉肉！”
一听到肉，大宝哭声小了点。
刘美云没吭声，大宝窝在妈妈怀里，只觉得委屈极了。
吴妈见不得孩子哭，干脆过去把二宝小宝带到院子里玩。
不是她不给肉，而且大宝最近吧，光吃肉，其他都看不上，只要碗里有肉，就把肉挑出来吃干净，饭粒儿一颗不沾。剁成肉末放粥里混着，那孩子也挑，就要那种大块的，能抓着咬的。
所以刘美云才叫她这几天做蔬菜粥，家里吃几天素治治看。
结果这才第一天呢，她心疼得就想抹眼泪。
“妈妈，肚肚饿。”
在妈妈怀里哭了半天，还是没等来肉的陆大宝，终于饿得受不了，抽抽噎噎止的止住哭声，小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叫。
“要吃饭吗？”刘美云问。
“要……吃肉。”陆大宝看着妈妈，小心翼翼的。
“没有肉！”刘美云坚持。
大宝委屈巴巴噘嘴，吸了吸鼻子，纠结好半天，改口：“肚肚饿，要吃饭。”
“没肉也吃吗？”刘美云一脸淡定。
大宝不情愿的点点小脑袋。
“哎呀，我去给端过来。”不放心偷偷在门口盯了半天的吴妈，一看大宝终于要吃饭，赶忙去厨房把大宝的碗端出来。
大宝还伸小脑袋不死心瞅了眼，哼！没肉。
“妈妈喂你？”到底哭了那么久，刘美云心里也不好受。
“妈妈喂！”陆大宝委屈巴巴的脸上，终于见了点笑容，小脑袋在刘美云怀里拱了拱，把眼泪抹干净了，才张嘴开始吃饭。
一碗没有肉香味的蔬菜粥，经过好一番折腾，才可算给陆大宝喂到肚子里。
“这下好了，以后大宝能乖乖吃饭了。”吴妈看大宝一勺一勺，乖乖把饭吃了，高兴地眉梢扬起来。
刘美云可没吴妈这么乐观，自己儿子自己了解。
“哪能啊，吴妈你且等着明天吧，这小子轴得很，没个几天功夫治他，他是不会乖乖吃饭的。”
三兄弟里，老大挑剔又霸道，脾气还不小，刘美云可没指望这一天功夫就把人驯服了。
结果没让刘美云失望，一连几天，陆大宝一到吃饭的功夫，看见没肉就要闹腾一番。
闹到最后啥没捞着，不仅肉没了，连他应得的大白兔奶糖也被没收，还不招亲爹待见，每次吃饭只跟二宝小宝亲，不搭理自己，最后没辙，大宝终于投降，自己扒拉着碗，开始吃没有肉的饭。
解决完陆大宝吃饭闹肉这个问题，刘美云可算头没那么疼了。
至于陆二宝吃饭爱磨时间，只要不过分，她也懒得纠正。
三兄弟各有各的性格，管太多，反而会拘着孩子。
“陆二宝，你看看哥哥弟弟都吃完啦，妈妈要带他们洗澡去，等下还要出去玩呢，你要还慢吞吞不吃完饭，那我们可走啦。”
说完也不管，直接拉着两兄弟，上院子外边去。
陆婉君今天正好不用上班，早就烧好两大锅热水，等大宝二宝一来，和刘美云一人一个剥干净，就给丢在兑好温水的大盆里。
一进入初夏就最爱玩水的小家伙，洗澡倒是不用怎么费劲儿，自己蹲在盆里，随便给大人□□，都不带闹脾气的。
后头哼哼半天，看见妈妈头也没回就带哥哥弟弟走了，而且院子外边还传来大宝小宝笑呵呵的声音，二宝顿时着急了，加快小勺子挖饭的动作，小腿还急促得乱瞪。
“慢点吃，别噎着了。”吴妈守在一旁，操碎了心。
好不容易二宝干完饭，小胳膊一张，就让吴妈给抱下餐椅。
小短腿吭哧吭哧跑到外边。
刘美云一把将人逮过来，三两下剥干净丢进大木盆里，和陆婉君两人快速给三兄弟洗澡。
陆婉君：“这小孩子的皮肤就是滑溜，白嫩嫩的。”
“就是肉太多啦，你看小宝这胳膊腿。”刘美云满脸嫌弃。
家里伙食开得好，小宝又是个干饭王，基本给啥吃啥，只要给够，所以原本生下来体重最轻的陆小宝，现在反而是三兄弟里边长得最壮的，刘美云有时候抱他都得注意，怕他乱扑腾自己抱不住。
“小宝白胖白胖的，多可爱啊。”陆婉君这个亲姑奶奶可不嫌弃。
不仅不嫌弃，还忍不住“咬”了口小家伙肉嘟嘟的胳膊。
“奶奶不吃小宝。”陆小宝抽回胳膊，一脸天真。
“那奶奶想吃肉了怎么办？”陆婉君笑。
一听到肉，旁边陆大宝同学抬起脑袋，小脸洋洋得意：“奶奶，大宝吃肉了！”
陆小宝眼睛眨了眨，凭着牛劲儿把大宝胳膊拽到陆婉君跟前，一脸讨好：“吃哥哥，哥哥肚肚有肉。”
说完，还去按大宝圆鼓鼓的肚子。
大宝笑咯咯的躲，可是架不住小宝力气大，两兄弟就在盆里闹起来，连带陆二宝也是兴奋的拍着水，扑过去凑热闹。
相亲相爱的三兄弟，只要不打起来，那画面怎么看怎么温馨。
刘美云和陆婉君也就在旁边看着，只等水彻底凉了才把人抱走。
“美云啊”陆婉君手脚麻利的给三个小子擦着身上的水，朝刘美云建议：“下午家属去参加部队的表彰大会，给他们找身新鲜的呗。”
“带他们去会不会太吵了？”刘美云迟疑。
这次部队组织的表彰大会，除了针对岛内这两年基建任务，还有就是上次“特、务”那件事，陆长征立了功，他们作为陆长征家属，也被邀请参加。
刘美云自己去倒是没什么，但是带三胞胎一起去就有点心里没底。
陆婉君：“这有啥，岛上又不止你一个带孩子去的，部队专门给家属隔了位置呢，长征领导可是说了，他们队里好多都想见见三胞胎，到时候我跟吴妈把他们三兄弟给你送到门口，等结束你和长征一起回来就行了。”
“那……行吧。”刘美云犹犹豫豫点头。
从柜子里找出三件一模一样的天蓝色海军服给三兄弟套上。
“哎呀，真太好看了！”陆婉君忍不住往三个小崽子脸上一人亲一口。
“奶奶，小宝也要亲亲。”陆小宝有样学样，在陆婉君脸上也亲了口，然后是妈妈，再然后大宝、二宝，都没躲过小宝同志的口水洗礼。
大宝嫌弃的擦干净脸上口水，正研究新衣服呢，突然小眉头一皱，揪着裤子奶声奶气道：“妈妈，小鸟出不来啦！”
穿惯了开裆裤的陆大宝，很不适应这没开档的，小表情难过又悲伤。
刘美云把人抱过来，裤子往下一拽，“这不就出来了吗？”
大宝眉眼一弯，正开心呢，刘美云又快速把裤子给提回去，麻溜穿上鞋交给陆婉君带出去。
第一参加这么正式的场合，三胞胎穿那么漂漂亮亮的，她也不能不像样不是。
她柜子里好几件吴妈给做的新裙子，只是在家带孩子，都没啥机会穿。
挑来挑去，刘美云放弃裙子，给自己找了身普普通通的旧衣服。
旧衣服还是原主之前在文工团的时候穿的，白衬衫加绿军裤，简单朴实，还方便。
齐肩的长发让她拢到后边，给自己编了个辫子，而且和这个年代那种普通的麻花辫不同，她是学着后世网络上流行的那那种花式给编的，编完照着镜子一看……真漂亮！
不谦虚的说，跟十八岁没嫁人的大姑娘差不多！
等收拾好走出去，陆婉君和吴妈也是连声称赞。
陆婉君更是毫不留情损起自己侄子，“美云，你这稍微拾掇下跟长征站一块儿，看着都快差辈儿了！”
“嘿嘿，小姑你别夸我啦！”刘美云脸有些发热。
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这岛上风吹日晒，陆长征又风雨无阻的在深山野林训练，早就没有当初相亲时候白净，而她虽然生了娃天天围着娃转，可很少出门，而且吃得好睡得好，每天只要孩子不调皮，也不受啥气，皮肤和精神状态这两年真是给她养得特别好。
不过陆长征虽然晒黑不少，但也没陆婉君说得那么夸张，人五官轮廓精气神摆在那儿，只是看着比当初更沉稳，更野性了而已。
“妈妈，抱抱。”大宝一看见漂亮妈妈，伸着手就要抱，想去抓妈妈后头那条小辫子，然后二宝、小宝也有样学样。
“自己走，妈妈带你们去找爸爸。”
刘美云一个也不惯，和陆婉君还有吴妈一人牵一个，就往部队那边走。
刘美云带着三兄弟在岛上走一圈，人见了都忍不住多瞅两眼。
三胞胎也一点不怕生，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小短腿吭哧吭哧跟着，走了好半截，刘美云怕耽误事儿，才跟陆婉君他们直接抱着上部队那边。
“嫂子好！”
部队门口年轻的小战士，看见三胞胎和刘美云，立马认出这肯定是一营陆营长家人，登记过后就把人带进去。
陆婉君和吴妈在门口和三胞胎挥挥手，目送他们进去。
“也不知道美云一个人行不行啊。”吴妈一脸担忧。
到底三个孩子呢，美云一个人，万一看不过来咋整。
陆婉君倒是一点不担心：“哎呀，部队那么多长征战友，还有其他军嫂们呢，别瞎操心了，我们赶紧回去休息会儿，难得他们仨不吵了。”
吴妈：“……”
进部队以后，三胞胎倒是难得乖得很，没吵没闹。
可能是看到和他们爸爸一样穿军装的叔叔有很多，都一个个安分不少。
“嫂子，这是老大吧，长得真结实。”小战士随手抱了一个，没想到还挺沉。
“这是小宝，饭量大得很。”刘美云左手牵大宝，右手牵二宝，笑着回他。
“啊，哈哈，能吃挺好！”小战士也笑，抱着肉嘟嘟的小团子，稀罕得不得了。
没走多久，路过部队大操场，看到还有队伍在训练，整齐的步伐和哨声瞬间吸引三兄弟注意，刘美云还没反应过来呢，陆大宝手一抽，就挣脱刘美云掌控，小短腿吭哧吭哧往人队伍那边跑。
“大宝！”
刘美云刚准备过去逮人，就看到远处一抹军绿色身影从操场那边快速冲过来，然后单手就跟拎小鸡崽似的，拎着大宝就往这边走。
“爸爸！”二宝晃了晃妈妈，伸小手指给刘美云看。
“嗯，妈妈看到了。”
那可是她一眼挑中的男人，在人群中那么出色的一抹身影，她怎么可能看不见。
“美云。”
陆长征意气风发的远远走过来，干净爽利的寸头，炙热目光比烈日还要夺目，眼睛里仿佛永远有星星在闪烁。
“把大宝放下来吧，热。”
刘美云拿帕子给他擦额头上汗水，这人待会儿可是要上台讲话接受表彰的，形象要保持。
“陆营长！”小战士看陆营长自己出来接家人了，就把小宝往地上一放，敬礼交接后重回岗位。
“爸爸！”陆小宝一下地也要爸爸抱。
陆长征直接二宝、小宝，一起抱上身。
操场训练的士兵们，老远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眼神羡慕的投过来。
老班长哨声一吹，就训斥：“看什么看！一个个媳妇儿都没有，还想当爹？”
众人：“……”

第41章
刘美云带三胞胎走进部队大礼堂，里边齐刷刷坐满了人，清一色全是绿军装。
家属区在前排最边上位置，里边坐了不少带孩子的军嫂们。
她被陆长征领着过去，一眼就看到之前来家吃过饭的，周政委他媳妇儿王秀英。
“呀，美云，快坐这边来。”王秀英热情的朝刘美云招手。
刘美云走过去，位置刚好在靠近上礼堂的台阶，又在过道边，比挤在中间好多了，这样就不怕三胞胎闹腾吵到别人。
“嫂子，这是你家妞妞吧？”
王秀英膝盖上坐了个漂漂亮亮的小丫头，脑袋上扎两个羊角小辫儿，眼睛跟水葡萄似的，可爱极了。
“对”王秀英笑着点头，“家里两个小子都皮得很，带妞妞过来省心点。”
王秀英三个孩子，老大老二都是男孩儿，最小的这个是闺女，他们家也没有重男轻女的概念，反倒因为妞妞最小，在家被偏疼得多些。
“阿姨好”妞妞坐在妈妈怀里，眉眼弯弯的喊人。
“真可爱。”刘美云摸了摸小姑娘的羊角辫，一脸羡慕。
“你家这三个才可爱呢”王秀英笑着道：“刚才过来，人都看你们家，羡慕得哟，陆营长今天可是风光了。”
旁边被羡慕的陆营长，正在把三个小子往椅子上抓。
“乖乖跟妈妈坐在这里玩，等会爸爸来接你们回家，要是不听话惹妈妈生气，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们。”陆长征板着脸警告。
三兄弟看爸爸板着脸，还是有点害怕的，都规规矩矩在板凳上坐好，大宝还小脑袋认真点了点跟爸爸保证：“爸爸，我们乖，不惹妈妈生气。”
“好，真乖。”陆长征一脸欣慰的揉了揉仨儿子脑袋，跟刘美云嘱咐一声，这才回自己位置那边坐着。
王英看了很吃惊，“你们家这三个很听话啊。”
“也就能听话五分钟吧。”刘美云叹了口气。
为防止五分钟结束后三胞胎乱跑，她从口袋掏出松紧绳给三兄弟拴上，手里牢牢攥紧绳头。
王秀英起先还不大相信，结果五分钟还没到呢吧。
二宝率先坐不住了，小屁股在凳子上扭啊扭，很快脚踩地，直接一脸好奇走过来，大眼睛盯着她家妞妞，“妹妹！”
“是姐姐”刘美云纠正他，“妞妞姐姐。”
王秀英家妞妞三岁多快四岁，个头都比三胞胎要大一些，还好意思管人家叫妹妹。
“妞妞！”二宝自动忽略，并且自来熟的，上去拽妞妞脑袋上的羊角辫儿。
“陆二宝！”刘美云拍掉他乱作妖的小手，还没来得及训斥呢，就感觉手上绳子绷紧，转头一看，大宝和二宝两个已经跑到过道边上，要往对面笔直坐着的战士们那边凑。
“大宝、小宝，那边不能去！”刘美云把两兄弟拽回来，重新放到座位上给拘着。
转头再看旁边陆二宝倒是没乱跑，就是也没闲着，凑到人妞妞跟前小指头点着人裙子上的小碎花奶声奶气道：“花花”
再低头看自己衣服上没有，就拽着人裙子边边，想给抠下来。
妞妞今天跟妈妈出来穿的可是自己最喜欢的花裙子，不想弟弟抠，就把裙子扯回去，自己翻了个身，只留给陆二宝一个后脑勺。
陆二宝这个没眼力见的，还以为妞妞跟他玩呢，小短腿又吭哧吭哧跑另一边去继续抠……
最后非得刘美云过去把人抱回来，给了块饼干才消停。
三兄弟有了小饼干能暂时安静会儿，王秀英在旁边目睹全过程，只佩服的朝刘美云竖起大拇指：“你可真行，要我一下来三个，得崩溃。”
“是啊，要是没人帮着带，我也早崩溃了。”
都过来人，一聊到孩子有说不完的话题。
难得三宝胎这会儿安分，王秀英聊完孩子，又忍不住在刘美云耳边感叹：“你说这赵春梅两口子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侄女，要不然这会儿她说不定也能坐在这儿呢。”
“是倒霉。”刘美云点点头。
因为这次特务事件，赵兰兰姑父被调离，具体去哪儿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赵兰兰被安排到农场去工作了，不仅如此，岛上原本跟赵兰兰关系很好的白婷也受赵兰兰牵连，被带走调查过一段时间，查清楚后虽然没啥事，但学校老师是做不成了。
听说这几个月天天呆在家里，大门都没迈出去过，却跟孙爱国孙营长吵了好几架，两人还动手了好像。
“妈妈，热！”大宝坐一会儿坐不住了，嫌这里热。
“坚持一下，爸爸马上就来了。”刘美云结束跟王秀英的闲聊，注意力又得放回三兄弟身上，喂他们喝了水。
礼堂人多又没有电扇，只有几个大窗户通风，这会儿可不就热么。
“没事，应该马上就快开始了”王秀英抱着孩子安慰她：“你家长征好像是第一个上去接受表彰的，等结束他就能下来帮你一块儿看着了。”
“那就好。”刘美云只祈祷这三兄弟能撑到他们爹表彰结束。
好在过了没一会儿，表彰大会就在战士和军属们雷鸣般的掌声中开始了。
三兄弟这会儿倒是乖，因为新奇嘛，一个个都仰着脑袋，好奇看台上的陌生叔叔讲话，还有模有样学着拍手。
只是没坚持几分钟，大宝就不耐烦了，一点不稀罕等着看他爹。
“妈妈，热，回家。”大宝不喜欢身上黏黏腻腻，额头上也冒汗了，汗唧唧不舒服，就往刘美云怀里拱，闹着要回家凉快。
“马上了，大宝乖再坚持会儿，马上就能看到爸爸了。”刘美云把小家伙抱膝盖上，用手给扇风，好说歹说给哄。
大宝嫌热开始扯身上衣服，被妈妈拘着胳膊不让动，他小嘴一撅，委屈巴巴说：“妈妈，小鸟也热！”
“小鸟要出来凉快啦！”
“哈哈”旁边王秀英被逗得笑出声。
前后座有带孩子的嫂子们听了也跟着乐，甚至有一位嫂子还把自己带的蒲扇借给刘美云：“你先给孩子扇扇风吧，我家老大这会儿玩着呢，用不上。”
“嫂子，那谢谢了。”刘美云接过蒲扇给大宝扇风，把人当祖宗伺候着，大宝这才安静些，心满意足享受妈妈的服务。
万幸终于轮到陆长征接受表彰上去讲话的时候，刘美云心里刚松了口气，就听小宝扯着嗓子兴奋的喊：“爸爸！爸爸！”
礼堂上没人讲话的时候最是安静，除了家属区这一块儿有孩子细微的吵闹声。
可她家陆小宝，不仅是个牛力气，连嗓门也牛，这两声爸爸喊得，隔壁坐着的战士们视线齐刷刷看过来，连带最前排坐着的那几位老领导，都纷纷朝这边望，偏偏陆小宝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一点不害怕，反而小手往礼堂上一指，嗓门又牛里牛气的喊了句：“那是我爸爸！”
陆二宝一巴掌拍小宝胳膊上，不开心的争：“是我爸爸！”
“小宝爸爸！”陆小宝不客气的一巴掌扇回去。
兄弟俩立马翻脸不认人，一口一个“我爸爸”，在那儿争风吃醋，你推我，我推你的，扬起小胳膊正要干架，刘美云赶紧头疼的给人抱开。
感受到战友和领导朝自己投来的“关切”目光，陆长征有点尴尬的站在礼堂上，轻咳两声后便故作淡定的开始发言。
听到爸爸讲话的三兄弟，就跟被人按下机关似的，二宝小宝相互哼一声，在妈妈严肃表情下，堵气乖乖坐好，大宝则完全一副状态外的模样，因为嫌热，满脸写着不高兴，在妈妈怀里，扇子一停就哼哼唧唧表示不满。
刘美云虽然目光一秒都不想从礼台上帅气硬朗的男人身上离开，可身边三个小家伙总是不让她如愿，小嘴巴拉巴拉说个没完。
小宝：“妈妈，爸爸在上面说话。”
二宝：“妈妈，爸爸怎么不理我们呀？”
大宝：“妈妈，热，风太小啦！”
“嘘”刘美云不得已，从口袋又掏出小饼干给三兄弟，“你们乖一点，别吵着爸爸，爸爸在说话，你们这么吵，不礼貌，等会爸爸下来会揍你们的，妈妈也不喜欢不礼貌的小孩儿，你们挨揍，我肯定不拦着。”
小宝拿到饼干，大眼睛笑弯弯的，小脑袋却仰着，一脸懵懂问：“妈妈，“不礼猫”是谁？”
“不礼貌就是你。”
“可我是小宝呀！”
“……”
好不容易，等陆长征在台上接受完表彰，人却被领导召唤过去，大宝二宝小宝三兄弟还一个劲儿问她，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刘美云比他们还盼望陆长征早点过来。
没过一会儿，小宝又吃完饼干又坐不住从凳子上下来，刘美云以为他还要来小饼干，结果这孩子往地上一蹲，刘美云顿时警觉：“小宝是不是要拉臭臭？”
陆小宝点了点头，小手捏着鼻子表情天真：“妈妈，小宝拉臭臭！”
“……”
刘美云顿时头都大了，明明出门前才给三兄弟把屎把尿，就怕出门屎尿多，结果该来的还是来了。
王秀英抱着妞妞也替她着急：“美云啊，你快带小宝去吧，大宝二宝我帮你看着。”
“谢谢嫂子了。”刘美云带上包，把小宝从地上拽起来：“小宝乖，忍一下下，妈妈带你去外面，这里不能拉臭臭。”
“拉臭臭！”小宝不情愿的被妈妈拽起来，小脸皱成一团。
“大宝、二宝，妈妈带弟弟去拉臭臭马上就回来，你们呆在这里别乱跑。”刘美云强行把兄弟两个放回位置上，语气着急。
陆大宝手里拿着蒲扇玩，倒是乖乖听话点头，陆二宝看妈妈着急，小脑袋瓜一转，身体跟条泥鳅似的脱离掌控，趁妈妈盯小宝的间隙，他人已经跑到战士们那头，对着一大片穿绿色军装的叔叔们大喊：“陆长征！你儿子拉屎啦！”
“哈哈哈……”
由于这会儿礼堂上正好也没人讲话，陆二宝这一嗓子嚎过去，顿时迎来齐刷刷的目光和一片哄笑。
刘美云抱着小宝正要去拉屎呢，陆二宝又给她来这么一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又不能“河东狮吼”，怀里小宝也快憋不住了，一个劲儿喊“妈妈，臭臭要出来啦！”
就在她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被领导抓去位置那边半天不见人影的陆长征可算现身了，健步如飞的往母子四人这边跑，也顾不上后边战友们的嬉笑，冲过来抱起陆二宝就要往外头茅厕去。
刘美云赶紧把人喊停：“是你小儿子要拉屎！”
陆长征脚步一顿，怀里“罪魁祸首”陆二宝还在咯咯的笑，露出一排小乳牙来，又气人又可爱。
“陆二宝，以后不许乱学你妈说话！爸爸现在要带小宝去拉屎，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从媳妇儿手里接过眉头皱成小老头似的陆小宝，他健步如飞往礼堂外边跑。
“唉，拿纸！”刘美云匆匆追上去，是一点形象也顾不上了。
表彰大会结束的时候，刘美云瘫坐在椅子上，心力交瘁。
旁边陆长征接她的班，身上坠着三个皮猴子，一脸无奈。
“陆营长，你今天这风头是出尽了呀！”
正在陪三个儿子打闹的陆营长，听见他们司令员的声音，忙从座位上笔挺站起来敬礼。
陈司令点点头，手里端着搪瓷缸子，低头笑看着三个小萝卜头，“不错，经你这么一刺激，过段时间咱们岛上请假回家结婚的同志，怕是要增加不少啊！”
“陈司令，让您见笑了。”陆长征抓了抓后脑勺，满脸尴尬。
他今天这哪儿是出风头，是闹笑话来了。
要早知道这个结果，他当初说啥也不听部队那些老光棍儿的话，把儿子带出来惹麻烦了！
“哈哈”陈司令揉着刚才直呼他爹大名的陆二宝脑袋瓜，视线又转到旁边端正站着的刘美云同志身上：“我听长征说，这次能顺利抓住特务，刘美云同志也功不可没啊。”
陆长征递交上来的汇报材料写得清清楚楚，上面看到后，都对陆长征娶的这个媳妇儿赞不绝口。
“报告司令，这是我应该做的！”刘美云笔挺挺站着敬礼，英姿飒爽。
她一身旧军装，干净爽利，虽然因为带孩子衣服上有褶皱，可整个人精气神十足，五官漂亮又精致，一点不像已经生了三个孩子的妈妈。
反而和当初在文工团一样，充满朝气和阳光。
陆长征在旁边痴痴看着，幸福感油然而生的时候，大宝二宝小宝三个看很多人都离开礼堂，他们也呆不住了，一个个跟着往外头跑。
于是陆长征又跟那抓小鸡仔的老鹰似的，这边一个，那头一个，全给逮回来抱着。
终于，陈司令笑着发话：“我看他们也呆不住，晚上你们营里烤羊腿，长征你干脆早点带家属过去帮帮忙，顺便那边有的是人稀罕帮你带娃！”
刘美云原本以为表彰大会结束就能回家，没想到晚上陆长征他们团里还有活动，心里其实有点打退堂鼓。
等陈司令他们一走，刘美云就道：“要不我还是直接带他们回去吧？”
人那么多，又是篝火又是羊腿，那三兄弟怕是得翻天。
“一起去吧。”陆长征眼睛闪烁了下，完全没有刘美云的顾虑：“到时候把他们仨丢在团里，我们玩我们自己的。”
刘美云看男人眼巴巴望着自己，心里虽然怕麻烦，但还是点头：“那也要跟小姑他们说一声吧？”
“我让人去说就行。”陆长征笑得一脸心满意足。
其实羊腿啥的，他一点不稀罕，只是战友们都要看三胞胎，而他则是想带刘美云去体验篝火氛围的，想和她一起度过一个不一样的夜晚，以后老了能多点与众不同的回忆。
陆长征想浪漫，刘美云却怕麻烦。
等带着三胞胎到营里大操场，刘美云就看到战士们早早的已经坐在操场，开始拉歌了。
篝火徐徐燃烧着，火苗星子随风飘扬，肥硕的大羊腿在烤架上滋滋冒着油花，气氛热闹。
“陆营长来了！”
战士们看到陆长征带着三胞胎过来，一个个都吹起口哨。
陆长征没搭理他们，带着媳妇儿和三胞胎在最大的那一簇篝火下给母子几个找了位置，自己也坐下来。
刘美云旁边坐的也是一位军嫂，看着挺年轻，彼此打了招呼以后，还没还来得及拉家常，大宝二宝小宝就开始抗议，要自己出去玩了。
“把他们放开吧，这么多人呢，咋可能还看不好三个孩子。”陆长征心很大，把三兄弟身上的松紧绳一解开，那就跟出了笼子的小鸡仔差不多，三兄弟三个方向，一晃眼就跑不见。
刘美云不放心，目光在人群中搜索，陆长征却安慰她，还站起来朝战友们喊：“营里单身的弟兄们，别说我不大方，今天把三个臭小子借给你们练习提前当爹的滋味，都给我照看好了，要是看不住，你们以后谁也别在我跟前提让介绍对象的事儿！都打一辈子光棍儿！”
“……”
这年头，谁想打一辈子光棍儿。
尤其看到营长家这三个养的白胖的小子，一个个羡慕得都想直接抱回家给家里老娘交差。
刘美云以前参加的户外集体活动也不少，但这一次的确实心情最不错。
虽然大羊腿根本不够那么多战士分的，有的能尝到一点油星子味儿就不错了，也没有什么烧烤水果零食，但有嘹亮的歌声，和感人的军旅故事，有战友兄弟情义，还有家长里短的生活琐事，刘美云很快就喜欢上这种感觉。
繁星满天下，和这些守卫祖国疆土的赤诚战士们一起，她感觉自己的内心，仿佛也瞬间热忱起来。
有战士借着火苗，笑哈哈朝陆长征喊：“陆营长，你现在可是咱全营的楷模，不给大家伙表演个节目啥的，说不过去吧！”
“对对对！”
“陆营长！来一个！”
“来一个！”
陆长征翻跟斗练兵行，哪会什么才艺展示，想也不想就拒绝。
结果迎来底下战士们一片唏嘘。
“陆营长，你扭捏啥啊，人朱团长刚才还给咱表演他老家绝活呢，你就随便整点啥呗！”
陆长征随便能整点啥，他总不能上去翻跟斗吧。
“叫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
“像什么，像个大姑娘！
平时威风凛凛的陆营长，这会儿被手下毫不留情嘲笑，他抓后脑勺，只想给人把嘴堵上。
“你不是会吹口琴吗？”刘美云想起家里抽屉，陆长征好像有一个老旧口琴，就给他出主意。
“对对对，陆营长，我们还没听过你吹口琴呢！快快快，口琴这儿有现成的，给来一个！”小战士把口琴随便往衣服上一擦，就丢给陆长征。
陆长征接过口琴，看了媳妇儿一眼，动作犹豫。
“哎呀，我知道了，人陆营长媳妇儿是文工团的，陆营长肯定怕在媳妇儿跟前出丑，怂了！哈哈！”
人堆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陆长征又挨一顿嘲笑。
刘美云也忍不住笑，平时大咧咧的陆营长，表演个才艺居然害羞起来。
“我俩一起！”她干脆豪迈起身，拽着陆长征到人堆中间。
“咱给大家来个《打靶归来》！”
“好！还是嫂子爽快！”
陆长征脸一红，在媳妇儿亮晶晶眼神期待中，被迫开始才艺展示。
“日落西山红霞飞……”
当陆长征磕磕绊绊的口琴伴奏出来，刘美云就知道他为啥这么扭捏了，吹得真不咋滴……
不过没事儿，她会唱，不仅她会唱，全军区战士们都会，才唱没两段，就自然而然迎来大合唱。
刘美云虽然不会像原主那样跳舞，可是她会唱歌，尤其这种军歌，大学军训时候连着唱了两月，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陆长征没想到他媳妇儿的歌能唱这么好，明明说话声音很甜，人看着性子也温婉，可是唱歌时候，却句句有力，一点不拖拉绵软，听得人热血沸腾。
底下战士们也没想到陆营长口琴吹这么烂，磕磕巴巴影响他们听歌，于是纷纷哄他下去，只催刘美云再来一首。
刘美云爽快，又连着唱了两首，还拉了一个女战士一起，和战士们一块儿大合唱，气氛和谐得就像她压根没脱下军装一样。
陆长征坐在底下，看媳妇儿那张漂亮脸蛋在篝火映衬下美得闪闪发光，亮幽幽的眸子看过来，他心跳又是那种不受控制的失控。
好像一眼，就能让他丢了魂儿……

第42章
“姐，大宝又撕我作业本啦！”
刘美云正在收拾屋子，就听见院子里弟弟的喊叫。
“那你收拾他！”她淡定喊回去。
刘博文叹了口气，板着脸严肃教训大宝：“大宝，本子不能撕，快点还给我！”
大宝装没听见，小手揪着作业本好奇翻，遇到不好翻的直接就扯。
“陆大宝！”
刘博文一把夺过来，表情无奈：“我教你画画，你别撕了好不好。”
这个月都撕烂他四本作业本啦，刘博文不想老是重写，烦闷的从文具盒里取出剩了半截的铅笔，“大宝你坐过来，我教你画画，以后不可以撕作业本，不然我不带你出去了。”
“舅舅，画画”大宝乖乖坐过去。
刘博文握着大宝的小胖手在本子上画了一只公鸡，大宝一脸开心，“肉肉！”
画一朵花，大宝就撇嘴嫌弃，“没肉肉！”
正蹲在地上玩蚂蚁的二宝、小宝一听见这边大宝兴奋喊肉的声音，都以为小舅舅给大宝吃肉，不给他们吃，于是哒哒跑过来就往刘博文身上扑，小宝则是一言不合就去抢大宝手里的铅笔。
“小宝！”
刘博文怕他们打起来铅笔戳到眼睛，赶紧率先从大宝手里把铅笔给夺走，收起来。
哪想这一下就捅到马蜂窝了，大宝呜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旁边二宝和小宝，不仅啥没抢着，一看大宝还哭，他们也委屈巴巴的，一个传染一个。
“姐！”刘博文这下不知道怎么办了，头疼的喊他姐。
刘美云拿着扫把出来看，三胞胎一看到妈妈都争先恐后扑过去，还一个哭得比一个声儿大。
“别哭啦！”
刘美云被吵吵得头疼，却干脆一个也不哄，拎着扫帚开始扫院子。
最近家里几乎每隔那么一两天，三兄弟都要干一架，哭嚎两嗓子，起先刘美云和吴妈他们还挨个哄，后面发现哄多了，三兄弟顺杆子爬，越哄哭得越大声，索性不搭理他们。
三胞胎看妈妈直接忽视他们，一个个又哭得起劲，小短腿吭哧吭哧跟在刘美云屁股后头，小脸都委屈巴巴的。
“姐，二宝鼻涕要掉嘴里啦！”刘博文在旁边着急喊，看她姐一脸淡定，就自己一溜烟跑回屋里扯纸给二宝擦鼻涕。
没有妈妈安慰，有舅舅也行啊，二宝顺杆子扑倒舅舅怀里，鼻涕全蹭小舅舅衣服上。
“脏死啦！”刘博文一脸嫌弃，给二宝擦完鼻涕，又去检查大宝小宝。
“姐，你咋不哄哄他们呀。”
一直哭，也太吵啦！
“咋哄啊？”刘美云反问，“这会儿哄好了，等会儿又得开始。”
她一天啥不用干，光哄这三位小祖宗去了。
刘博文想了想，觉得他姐说得没毛病，转头就坐回板凳上，自己写作业去了。
屋子里吴妈见三胞胎哭得厉害倒是想哄呢，可看见刘美云悄悄朝自己摇头，她就又退回去忙活了。
“美云，你家这么热闹呢！”
王秀英牵着妞妞，还没走到刘美云家门口，在小路那头就听见三胞胎的哭嚎声，笑着往这边喊。
“秀英嫂子，稀客啊。”刘美云放下扫帚，上去迎。
看妞妞小心翼翼踩着小路上的石头坑，一点不娇气，她笑着给人抱起来往自己家走，“妞妞，吃饭没啊？”
“妞妞吃啦！”妞妞被漂亮阿姨抱着，一点也不闹，还甜甜的笑着回答。
“那阿姨给你找糖果吃好不好？”
妞妞眼睛亮晶晶的想点头，结果看到院子里正在哭闹的三个弟弟，她蹙起小眉毛摇头，奶声奶气道：“弟弟哭了，糖果给弟弟吃。”
“爱哭的小孩没有糖果吃。”刘美云抱着妞妞，三胞胎边哭边扒着她腿耍横要抱，陆小宝还干脆一屁股坐在她脚上，跟猴子似的扒着，让刘美云一步也走不得。
“妈妈抱！”
“妈妈！”
“呜哇……”
别说刘美云了，连王秀英见了这阵仗都害怕。
“博文，帮我给妞妞拿糖果来。”刘美云倒是一脸淡定，走不动，就费力拖着小宝慢慢挪，反正她不妥协。
“唉！”刘博文放下铅笔，一溜烟就跑回屋里抓了一把水果糖。
“来，妞妞最乖，最听话，阿姨给妞妞吃糖。”刘美云给妞妞剥了糖纸喂嘴里，小丫头先是看了妈妈一眼，见妈妈没反对，才张开小嘴巴甜甜抿着，长睫毛扑闪扑闪的，模样可爱极了。
三胞胎一边哭，一边眼巴巴在旁边等着吃糖，结果看见妈妈把剩下的糖果全装妞妞衣兜口袋，一颗都没给他们留的时候，一个个都急了。
尤其吃货小宝，干脆踢蹬着腿，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哭嚎抗议，“妈妈坏！坏妈妈！”
二宝看小宝坐地上哭，他也有样学样。
大宝倒是没往地上滚，但也哭得最伤心，小胳膊不断扒拉着，想把妞妞从妈妈怀里拽下来，不许妈妈抱别的小孩。
“美云啊，你这快哄哄吧。”王秀英实在看不下去，想把地上小宝抱起来，却没想到这小家伙力气是真大啊，她一抱，人就干脆直接躺地上乱扑腾。
刘美云家这院子又没打水泥，地上全是土灰，小宝这一扑腾，衣服滚得没法看。
“没事，嫂子别管他。”刘美云压住心里直往上冒的火气，问王秀英：“嫂子难得往我这儿来一趟，是有啥事儿吗？”
王秀英见刘美云是真不打算管，还有心思逗自家妞妞，头回见这样心大的娘，她嘴角直抽抽，却也只好在孩子的一片哭闹声中，给刘美云说正事儿。
“供销社不是空出来两个位置嘛，之前临时安排给两个军嫂顶岗，一个留下了，但另外一个家里实在忙不转，就又空出来一个位置，上面综合考虑了下，虽然你家三个孩子，但是有吴妈和陆医生帮你照看，而且供销社不远，你可以带着孩子工作，之前赵春梅不也是，那门前地儿空旷，放孩子在院子里玩，你工作也不耽误，我就是过来帮忙问问你的想法。”
其实岛上供销社售货员的位置，大家人人都眼红，可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要不是刘美云前段时间抓特务立了功，而且人脑袋瓜灵活，性子又外放，这空缺的位置还真轮不到她这儿。
刘美云眼皮动了动，看一眼地上打滚的二宝、小宝，还有抱大腿一个劲儿干嚎的大宝，她摇摇头：“嫂子谢谢您跑一趟，你也看见了，我这儿三个混不吝的，工作是别想了，而且吴妈明年要回老家去，到时候家里我得一个人看着，更忙不转。”
王秀英一愣，“吴妈要走？”
“是啊”刘美云点头，“长征爷爷年纪也大了，身边不能没人。”
“那你这是不行，可惜这么好个机会了。”王秀英替刘美云遗憾，这次因为立功才有这么个好工作落头上，等下回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岛上关于军嫂安置本来就是老大难的一个问题，一个萝卜一个坑，能塞的都塞满了。
“美云，你确定就放弃了啊？”王秀英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这工作要是落别人头上，就算忙不转，人家可能都要纠结惋惜一阵子，可她看刘美云一点儿犹豫没有，还拒绝得这么干脆，心里多少有点羡慕。
这要不是有底气，不愁钱花，能这么洒脱？
“嫂子，我是真忙不转，这个机会留给其他人吧，但我心里非常感谢组织对我的照顾，要是没有这三个家伙，那我肯定去啊！”
带一个娃，在供销社上班，她还能接受，带三个娃，还是她家里这三个小祖宗，那哪是去供销社上班啊，那简直是去拆供销社的！
“那行，那我跟上头汇报下你的答复，这个位置再轮给其他人吧。”王秀英得到准确答复，也不多留，从刘美云怀里抱上小闺女就回家。
“漂亮阿姨，再见！”妞妞玩着五彩斑斓的糖纸，奶声奶气跟刘美云挥手告别。
“妞妞再见，下次再来阿姨家里玩啊！”
看着小姑娘萌萌可爱的模样，再看自己家里，虽然哭声止住，但还在地上打滚儿不肯起来的二宝小宝，以及旁边抽抽噎噎的大宝，她真恨不得跟人换小孩儿！
“妈妈，不要妞妞！”大宝撅着嘴，睫毛上挂着泪珠，哭得委屈极了。
刘美云给他擦了擦眼泪，把人抱起来，故意唱反调：“可是妞妞乖啊。”
“大宝也乖！”大宝脑袋埋在妈妈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妈妈脖子。
“可你撕舅舅作业本就不乖。”
大宝抽抽噎噎不说话。
刘美云柔声问：“下次还撕吗？”
“不撕了。”大宝摇摇小脑袋，奶声奶气回答。
“这才是乖小孩。”刘美云亲了亲小家伙，用帕子给他把脸擦干净。
哄好一个，再看地上那俩，哭倒是不哭了，就是还打着滚儿在那儿赌气呢。
二宝同学在地上滚了半天，见妈妈也没来抱自己，哄自己，而是只抱哥哥，他赌气了一阵，不甘心又从地上爬起来，伤心的往刘美云跟前凑：“妈妈！抱！”
“不哭了？”刘美云问。
二宝点点头。
“下次还在地上滚吗？”
二宝摇头。
“你太脏了，妈妈不抱。”刘美云嫌弃。
二宝撅着嘴又要哭，刘博文实在看不下去，赶紧过来给二宝拍身上的土。
刘博文：“姐，你咋跟别人家妈妈不一样啊？”
“哪儿不一样了？”
“嗯……”刘博文想了想，又不知道咋形容。
反正他看岛上别人家带小孩的妈妈，都不像他姐这样，放地上由着滚的。
“你去把小宝给我拽过来。”刘美云给二宝擦脸，看那头小宝跟条毛虫一样，往小路那边滚，赶紧让博文帮着抓人。
“小宝！”刘博文跑过去，费老大劲儿把人从地上抱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小宝鼓着牛劲儿挣扎，憋着气呢，又是蹬腿，又是甩胳膊，嘴里还一个劲儿喊：“要爸爸！爸爸！”
三兄弟里，小时候要数小宝最乖最省心，只要吃饱，就能自己玩儿，还动不动就朝大人笑，结果这渐渐长大，倒是成了三兄弟里边脾气最犟的。
“行，陆小宝，你爸回来了！以后你就跟你爸过吧，别找妈妈了！”刘美云看到小路上那抹军绿色的身影，也就不管小宝了。
她一天二十四小时伺候着三兄弟，还顶不上陆长征这个一天就回来陪玩那么几个钟头的！
“陆小宝，你屁股想开花啦，又给我在地上滚！”
陆长征已经不记得这是这个月的第几回了，除了大宝，二宝和小宝最近都沉迷在地上打滚，三天两头破衣裳，吴妈补都不过来，而且脏衣裳，他晚上还得洗。
以前天天洗尿片，这好不容易教会三兄弟自己拉屎拉尿，结果天天又要洗衣裳。
小宝一看爸爸回来了，从舅舅手里挣脱，飞扑过去，以为是个大拥抱，结果等待他的，是“啪啪”两声，打屁股的声音。
“陆小宝，三天两头在地上滚，你是想气死你妈，还是想累死你爹啊！”
小宝挨了“打”，张嘴就要哭，陆长征直接给人倒立着提留起来，扛肩上作势要丢出去，“还哭不哭？”
“爸爸！飞飞！”
小宝天旋地转的趴在爸爸肩头，哪还记得什么哭，兴奋的扬小胳膊要飞。
有陆长征回来接班，刘美云乐得清闲，回屋给大宝、二宝换了身衣裳，小宝就交给他负责，反正人家也不稀罕自己这个妈！
就连吃晚饭的时候，小宝也是腻在爸爸怀里，像故意气刘美云似的，一口一个“爸爸”。
可是一到晚上睡觉就不行了。
给三胞胎冲完奶粉，刘美云遇上生理期就不想哄孩子，躺在那儿敷热水袋，给孩子洗脸洗脚的活儿，就交给陆长征一个人去做。
平时都是爸爸妈妈一块儿伺候的三兄弟，这一没有妈妈指挥监督，爸爸就毛手毛脚，一会儿忘记给大宝洗屁屁啦，一会儿碰着二宝脑袋了，一会儿又让小宝眼睛进水，折腾半天功夫好不容易，三兄弟抱着奶瓶躺炕上。
小宝委屈巴巴的就往刘美云跟前凑，“妈妈、抱抱！”
陆长征给人捞回来，“你妈难受，别去烦她，自己喝完奶赶紧睡！”
“妈妈抱！”小宝撅着嘴坚持，眼睛里蓄满泪水。
“说了你妈不舒服。”陆长征皱眉，就要往人屁股上拍，刘美云有气无力道：“你放我边上睡吧，别再整哭了，大晚上头疼。”
刘美云遇上大姨妈来这两天，也是心情烦躁，没有平时那么多耐心，手臂一张，把小宝抱过来，轻拍着哄，旁边大宝、二宝见状，就跟强占领地似的，也往刘美云身上扑。
这一下三个小火炉挂身上，热水袋也用不着了。
“美云，你辛苦了。”陆长征是越来越心疼媳妇儿每天在家伺候三个小祖宗。
他和小姑只能早中晚三个固定时间，回来换班帮着照顾，吴妈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三个小家伙，在家能帮着做饭，可是等明年，吴妈回京城，家里大部分就得靠刘美云一个人操持，陆长征心里挺自责。
“别想了，等明年这三个家伙都三岁了，也差不多能懂点事儿，听得进去话了，肯定比现在省心点。”
起码能开始慢慢给他们讲道理了，刘美云觉得。
不像现在，这头说，那头忘，下次该咋样还咋样！
“而且，这么久了，三兄弟是得带去给老爷子看看。”
所以他们打算明年送吴妈回京城的时候，把三胞胎也一块儿带上。
“嗯，爷爷肯定高兴。”陆长征也有点想念老爷子。
“咱过段时间去农场看看爸妈吧？把年货给他们带过去，还有防寒保暖的冬衣，药品我也托战友弄了点。”
男人考虑周到，刘美云当然高兴，嘴角扬起弧度，伸手轻轻在他脸上拍了下表扬道：“行啊，陆营长现在是越来越会做人女婿了！”
“那也要看做谁的女婿！”男人一脸傲娇。
刘美云笑：“哦，你还想做谁的女婿？”
陆长征：“就咱爸妈的！”
陆二宝抱着奶瓶，躺在妈妈怀里不专心吃奶的毛病又犯了，看妈妈手在拍爸爸脸，他也腾出手，毫不客气一巴掌扇爸爸脸上，含着奶嘴吧唧道：“打爸爸！”
满心眼里就只有媳妇儿的陆长征，难得警觉性失效，结实挨了二儿子一巴掌。
“……”
“妈妈不打爸爸。”刘美云轻手轻脚动了动身子，眼神示意陆长征把已经乖乖喝完奶睡着的大宝、小宝放好，然后压着二宝在怀里，手轻轻拍上二宝脸，解释：“妈妈在表扬爸爸，二宝也不能打爸爸，快点喝奶睡觉，妈妈也要睡觉啦。”
刘美云亲了亲小家伙，声音柔柔的。
二宝闭着眼睛，心满意足抱着奶瓶缩在妈妈怀里，闻着妈妈身上甜甜的味道，终于逐渐进入梦乡。
好不容易等三个孩子睡了，陆长征把三兄弟放好，自己才贴着媳妇儿，拿热水袋给她敷肚子。
夫妻俩安静的说了会儿夜话，刘美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还能感觉到男人下床给没什么温度的热水袋又换了一道水，然后隔着衣服动作轻柔的一直帮她暖着小肚子。
刘美云嘴角弧度勾起，一天的疲倦，好像就这么奇迹般消失了。
不过等到第二天早上，当刘美云发现陆长征早上起来给小家伙找完衣裳，却没有关柜子抽屉的，男人前夜所有的温柔体贴，在她这儿都化为灰烬了……
三胞胎醒的早，赶上陆长征有时候不用出早操，他就会直接给三兄弟拎起来洗漱换衣服，然后带出去玩，刘美云也能多睡会儿。
这天早上她才多睡了还不到一会儿，就感觉屋子安静得不寻常，平时三兄弟就算醒了在外边玩，有吴妈和长征看着，那也是叽叽喳喳总要闹腾的。
刘美云听着三兄弟的闹腾声，能眯那么一会儿，今天突然安静，她反而睡不着。
迷迷糊糊坐起身，睁开眼，就看到床炕对面，大立柜跟前凑了三个小脑袋，不吵也不闹。
“大宝、二宝、小宝？”她喊了一声。
“妈妈！”
“妈妈！”
“妈妈！”
三兄弟默契十足的小奶音，喊得刘美云心里一阵满足，心情正美呢，刘美云突然看到三兄弟手里抓着的东西，薄薄一片儿，红艳艳的，她猛地一惊！
鞋都顾不上穿，直接跳下床，一把从三胞胎手里把东西抢过来。
三兄弟看妈妈这样，好像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尤其大宝手里还拽着半截信封，他小手悄悄缩在后边，一脸无措的看着妈妈。
“陆长征！！！”
在外边正给小黑喂食的陆长征，听到刘美云前所未有的大嗓门儿呼唤，忙急匆匆跑进屋，“媳妇儿，咋了？”
刘美云深呼吸了一口气，晃了晃手里残存的半截，她好好珍藏在抽屉的“百万邮票”，火气只冒上头顶：“你为啥不关抽屉！！！”
为啥！为啥！为啥啊！
她那么宝贝的“全国山河一片红”四方联邮票啊，她都藏抽屉最里边，夹书本封皮儿里头了，一觉醒来，就剩下半截儿，上面还粘着不知道是她哪个儿子的口水！
“美云，对不起啊，吴妈买菜去了，我刚才给二宝穿衣裳，他闹腾，我怕他吵醒你，拿了衣服就着急出去，忘了关。”
陆长征头一回遇到媳妇儿朝自己生气，还就为了一张邮票，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是看媳妇儿凶巴巴的眼神，他也不敢问。
“要不，我现在去邮局，给你重新买两张？”
陆长征不能理解媳妇儿把一张错误发行的邮票当宝贝似的藏在抽屉里，以前他问了一嘴，结果人说，这是爱好，让他别多问。
不过看媳妇儿宝贝的那个程度，他这会儿也有点心虚……。
尤其小宝还特没眼力见儿，“呸呸”两下，把嘴里咬下来的邮票碎片，往妈妈手上一吐。
刘美云这下可算知道，她手里半截邮票粘上的口水，是她哪个儿子的了！
她的百万邮票啊！
就这么在一个平凡的早上，葬送在父子四人手里了！
刘美云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第43章
继邮票事件后，刘美云气得几天不想和陆长征说话。
没办法，不能拿儿子撒气，她只好拿孩子爹撒气。
“媳妇儿，吴妈今天炖的这个汤特别浓，我给你盛点儿。”陆长征狗腿的讨好媳妇儿。
刘美云不领情：“我碗里还有饭呢，吃完再喝。”
“长征啊，后天你们去农场了吧？”陆婉君在旁边监督三个小崽子吃饭，顺带看小夫妻俩打情骂俏。
“是的，过去住两天。”陆长征点头。
“那你就带点棉花鞋垫护膝之类的，吴妈之前准备好了，你们别忘，提前把东西都收拾好，带他们三个，重的东西都别拿了，多备点钱票实在。”陆婉君不放心叮嘱。
主要这是他们夫妻俩头一次带三个娃出门，陆长征一个人就要抱俩，刘美云抱一个，还得指望刘博文搭把手拿行李，重的肯定不能拿。
“放心吧小姑。”刘美云抬起头，朝陆婉君说道：“就随身带用品和三宝他们的就行了，回头缺什么邮寄包裹比较方便。”
“对对对”吴妈点头附和：“等过几天我再做两双厚底鞋，一块儿寄过去。”
“谢谢吴妈。”刘美云往吴妈碗里夹了一大块肉。
“谢啥谢！”吴妈笑。
等到出发去农场这天，全家人早早起来，给三胞胎洗漱穿衣裳，刘美云自己也收拾了一番，倒不是往漂亮了打扮，相反是找了两身最耐脏的布料穿身上。
农场那边虽然比沪市离他们这儿近得多，但是去一趟也费劲儿，要先到市里坐汽车到县城，到了县城再找牛车拖拉机送往农场送。
刘美云想也能想到，这一趟得多艰辛。
不过陆长征一个人能抱俩，刘博文大了不仅不用照顾，还能帮他们搭把手，她就抱一个，也还算好。
“你抱二宝就行，大宝小宝给我抱着。”陆长征正在琢磨刘美云改良过的背带，能一次搂住俩在前头，兄弟俩跟坐人力车似的，既不耽误看风景，也不难受。
二宝是三兄弟里体重能稍微轻点的，小宝最沉，浑身都是肉。
“大宝给我吧，他最难伺候，这个解开一次麻烦，我怕他等会在你身上闹腾。”
刘美云也是绞尽脑汁，才设计这款简易背带，材料跟不上，也没有安全扣，全靠布料手工缝合拼接，结实倒是结实，就是解开一次再拴上就有点麻烦。
“姐，我可以拿这个包！”
要去农场看爸妈，还能住两天，刘博文兴奋了好几天，这天早早就自己起来收拾好，背上书包，还懂事的帮姐姐提了一个布包。
“好，博文真棒，帮姐姐大忙了。”刘美云抱上大宝，最后和陆长征、小姑、吴妈几人确认了好几遍，没有漏带东西，才出门往码头走。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吴桂芳从里边探头出来，给她又装了几个热乎的白面饼子。
“听说你们要去村里走亲戚，这饼子带着路上吃，还热乎呢，就是凉了也没事，泡壶开水兑着。”
“谢谢嫂子了。”刘美云也不客气，让刘博文装书包里带上。
供销社的职位空缺，在她拒绝后，就落到了吴桂芳头上。
刘美云挺替吴桂芳高兴，毕竟吴桂芳家里老的生病，小的又多，全指着宋副营长那点津贴养活，这吴桂芳自己有份工作，家里一下能宽裕不少。
吴桂芳是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有份工作。
本来大字不识一个，她既心动，又有点担忧，最后跑刘美云那边一问，人却宽慰她：“有两个人呢怕啥，供销社就那么些东西，会识数记个账就行了，关键还是要服务意识。而且工作是组织分配的，组织都觉得你行，那还有啥好犹豫的。以前赵兰兰倒是认字儿，可没有服务意识，最后还不是找人嫌！嫂子你只要不断学习，认识一些基本够用的就行！”
被刘美云这么一宽慰，吴桂芳心里顿时轻松不少，这不都已经到岗好几天了，每天兢兢业业的为人民服务，谁来买东西，不管多少钱的，她都给笑脸。记账全靠搭档，当然她也每天都跟着人学习。
本来没拿到工作职位的家里，还有不顺气儿的，结果才几天功夫，看大家上供销社买东西都说吴桂芳的好，渐渐也就打消别的心思。
坐上船，看怀里的二宝小宝并没有闹腾，陆长征松了口气，就有功夫和刘美云拉家常。
“我看吴嫂子在供销社做得挺开心的，宋副营家以后日子能好过不少。”
刘美云点点头：“要是有机会有能力，哪个女人不想出来自己工作，你真以为都爱在家天天围着灶台孩子转啊，尤其吴嫂子家里开销还这么大的，每个月就指着宋副营那点津贴，伸手向人要钱的滋味能有自己赚钱的滋味好？”
陆长征觉得这话有些耳熟，想了想他道：“这不是白婷同志一直挂在嘴边，经常给岛上其他军嫂们洗脑的吗？刘美云同志，你成功被洗脑啦？”
刘美云白了他一眼：“这不叫洗脑，这叫人生价值观。”
“而且她能给我洗啥脑啊？我听她说话都烦。”
自己事业心强，这本来没毛病，可一天天的到处给人洗脑，灌输“新思想”，就有点烦人。
陆长征：“可你俩在这方面价值观上，倒是有点不谋而合。”
“可我不会给人洗脑，强行灌输自己的价值观，人各有志，求同存异，尊重别人，做好自己，这才是我的价值观。要是理解不了，你就参考你那个发小青梅竹马吧，她俩基本是一路人！”
在刘美云看来，白婷就是低配版的孙娉婷。
“算了”陆长征撇撇嘴，“咱还是换个话题吧，不说别人了。”
刘美云笑：“不说就不说。”
可过了一会儿，男人又凑过来，小心翼翼道：“美云，那你因为三个孩子，拒绝供销社的工作，会不会很不开心啊？”
陆长征知道刘美云也不是那种想一直在家围着灶台孩子转的人，可是自从嫁给自己，生了孩子，她好像每天只能被困在家里，根本走不开。
“不会啊”刘美云看男人一脸歉疚，她就柔声道：“孩子现在还小，身边离不了人，就算工作很重要，但在我心里，你和孩子永远在第一位，等将来他们长大点，不用人每天盯着，那时候我不就自由了！”
“嗯，媳妇儿你真好，谢谢你。”陆长征嘴角弧度收不住。
尤其听到刘美云说，自己和孩子永远是第一位的时候，他心里就像被灌了蜜一样甜，脸也不受控制的微微发热起来。
情不自禁想抓媳妇儿的手，结果被陆大宝撞个正着，毫不留情一脚踹他手背上。
“……”
大宝抱着妈妈，占有欲十足，眼神凶凶的防着亲爹。
刘美云心疼自己男人，捏了捏大宝小脸蛋，纠正他：“不许踹爸爸。”
正教育着大宝呢，刘美云就看到从外边船舱晃悠悠走进来一道熟悉身影。
白婷挎着个包袱，头上裹着纱布，进船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并没有注意到她身后隔了几排的座位上，刘美云正朝陆长征挑眉：“真是不能在背后说人，以前我还不信。”
陆长征扫了眼过去，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她媳妇儿每次见到白婷，心情都不咋好，只希望等会船靠岸，两人别对上。
想法是好的，可葫芦岛港口就那么点大，船一靠岸，大家都争着往门口走，偏偏那个白婷坐在位置上，好半天不见动。
陆长征他们也不能因为一个白婷，就在后边等着，夫妻俩抱着娃，带着刘博文也跟在大部队后边，慢慢往门口挪动着。
白婷这会儿脑子还一团乱，自从和孙爱国打架她脑袋不小心磕到床头柜以后，脑袋里就突然多了一个人的记忆。
而且莫名其妙，都是些片段闪过，好不容易昨天她睡一觉起来，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似的，把那些片段拼接起来，她才终于理清点头绪。
她不是白婷。
她是白欣婷。
她也不是这个年代的人，却莫名其妙穿过来，成了军嫂白婷。
穿过来的时候，她看过白婷简短的一生，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别，而且短命，一年以后会因为生孩子难产大出血而去世！
白欣婷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在死后穿过来。
是的，她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了。
因为怀着孕被坏女人从楼梯上推下来，一尸两命死的！
那个坏女人，是她孩子父亲的正牌老婆。
白欣婷不知道自己死后，会不会有人为她说话，还是都只会在网上骂她活该！
给人当小三，破坏人家庭，活该被正牌打上门，最后落个一尸两命。
算了，死都死了，不想那些糟心事儿。
老天爷给她重新活一次的机会，她要抓住，现在当务之急，只要赶紧想办法，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她可不想到时候再因为难产死一回！
老天爷既然怜悯她，让她死后穿越，却没能挑个好时机，等自己完全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发现原主这身体可能已经怀孕了。
万幸的是，原主丈夫孙爱国目前还不知道，要是给男人知道，她怕是想打掉孩子就困难了。
毕竟从她接收的记忆里，孙爱国和白婷就因为在孩子事情上吵过不知道多少回。
白欣婷觉得，自己大概率是早就穿过来了，只是意识一直混沌不清，原主受她影响，语言行为思想各方面，都和结婚前有很大的反差，所以和孙爱国三天两头的吵架，可是自从撞了头，她就是彻彻底底的白欣婷了！
“美云，有台阶，你小心点。”
正当“白婷”坐在椅子上思考人生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刘美云。
她有原主记忆，知道这个刘美云是岛上陆营长的妻子。
长得漂亮，嫁得好，丈夫宠爱，生了三胞胎儿子，日子过得舒坦又安稳。
而她前世也认识一个叫“刘美云”的女人，长相普通，却能力出色，从一毕业跟她挤地下室的合租屋，到后来跑销售，从业务主管，做到上市公司销售总监的位置，三十好几的大龄剩女，却靠自己单打独斗，从出租屋到商品房再换到大别墅！
她自己上辈子长得也算漂亮，只不过最后却走岔了，以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捷径，曾经还嘲笑刘美云挤群租房，啃干面包，每天穿梭在地铁线上，毫无形象可言，劝她不如去整个容，随便撒撒娇哄哄男人，也不至于每天饿一顿饱一顿，还要倒时差的跟客户！
可是当她换了一个又一个男朋友，被骗被勒索，走投无路给手机通讯录里所有能联系的人借钱的时候，却看到刘美云穿一身价格不菲的精致职业套装，出入CBD写字大楼，身边还有小助理殷勤递上咖啡，恭恭敬敬喊她：“刘总。”
那一刻，白欣婷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笑话。
“刘美云！”
眼看着人快要下船，白婷忍不住叫住她。
刘美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本来不想搭理的，可人已经从位置上追出来，还特别自来熟的拽着她胳膊。
“刘美云，你这是要去走亲戚吗？”
白婷上下打量这个时代的“刘美云”，长得是真漂亮，明眸皓齿，皮肤白皙透亮，尤其一双眼睛，看人能勾魂似的，又纯又媚。
就是穿着土里土气，深蓝色粗布衣裳，遮掩得一点身型都看不见，怀里抱着个白胖娃娃，眉眼温婉，走近一点还能从她身上闻到淡淡的奶香味，妥妥的小媳妇儿形象。
和她记忆里，那个总是把自己收拾干净利落，眉眼凌厉，带着精致腕表进出高档会议场所，和人谈生意的刘美云差了十万八千里。
“白婷同志，你有事吗？”刘美云皱起眉，不耐烦问。
“没……”白婷尴尬笑了笑，“我就是看你带三个娃出门不方便，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了，谢谢你啊，我丈夫在呢。”刘美云想也不想就拒绝。
话音刚落，怀里大宝就哼唧起来，在妈妈怀里小屁股不安分扭来扭去，奶声奶气道：“妈妈，要嘘嘘！”
刘美云这下眉头皱得更深了，问旁边陆长征：“出门时候，你没给大宝把尿？”
“把了！”陆长征怀里还有俩呢，他坚定回：“我记得我把了的。”
“你记得，不一定准确。”刘美云哄着大宝，下船的脚步就比之前急促了些。
要是真把了尿，这出门才多久啊，咋可能又要尿。
以前陆长征也不是没干过给一个孩子连续把尿两次的事儿，三胞胎虽然长得都不大一样，但刘美云每天给他们穿一样的，五官轮廓又都相差不大，手忙脚乱的时候，搞混的事也发生过。
“白婷同志，我们着急下船，你要是没事，那就先走了哈。”刘美云抱着大宝，不等人回应，就加快脚步。
“哦，那好，你们注意安全。”白婷挥了挥手，目送他们一家人着急忙慌的下船。
等人走远，她才回过神，确定眼前这个，一心只有男人和孩子，全天围着家里转的女人，和前世的刘美云绝没可能是同一个人。
前世的“刘总”，这会儿正在给儿子把尿！
“妈妈，车车。”大宝指着码头边上停靠的汽车，不安分的就想往过跑。
包括二宝和小宝，也是一样，人力车坐腻了，就想换个新鲜的，开始在爸爸怀里哼哼唧唧。
“裤子提上，咱就去坐！”刘美云手脚麻利的给大宝穿好裤子，一把抱起来，就跟陆长征往汽车那边走。
买完票上车，估摸着到县城，怎么也得三个多小时候，刘美云就给陆长征把带子解开，放三兄弟在膝盖上放飞自我。
“真累！”刘美云坐在里边靠窗，怀里抱着大宝，陆长征坐在边上，一人抱俩。
“还有一会儿才到呢，他们仨应该能在车上睡一觉。”陆长征此刻，就盼望着，三兄弟在车上能安静那么一小会儿，让他媳妇儿也能眯一下，要不然等到了县城，他怕媳妇儿都没力气再倒腾转拖拉机了。
“但愿吧。”刘美云没抱多大希望。
然后果不其然，三小时颠簸路程，三兄弟精力旺盛得很，愣是一个哈欠没打，闹腾了一路，车里人都看了他们一路。
好在这时候的汽车，人本来就多，他们上车早有位置坐，而且不光他们家这三个闹腾，还有别人带孩子的，那一路也是没消停过。
好不容易折腾到了县城，没顾得上多看两眼，他们又坐上去村子的牛车，到了村子，陆长征又去找了拖拉机把他们往农场送，一番折腾下来，等到农场见到刘永年夫妇的时候，都快傍晚了。
因为给农场拍过电报，刘永年夫妇知道女儿一家也就这两天就要过来，所以他们几乎每天下工，都会在路口等着，听到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隆响声，总要上前期盼的去看。
这不，一眼就给盼着了。
“爸、妈！”刘博文兴奋的跳下拖拉机，飞奔到夫妻俩怀里。
周慧茹满眼含泪，嘴角却挂着笑：“博文长高了好多。”
“是啊，开始蹿个了！”
夫妻俩满眼高兴的走到拖拉机跟前，接过小外孙，眼里泪花闪闪。
“这么远，都叫你们别过来了，折腾啥啊，看大宝都蔫蔫的。”周慧茹抱着大宝，心疼不已。
“一天没睡觉，这会儿才蔫一下。”刘美云给陆长征扶着跳下拖拉机。
“这小宝，长得最结实啊。”刘永年怀里抱着的小宝，已经睡着了，小家伙在梦里砸吧着嘴，露在外边的小胳膊小腿儿都肉乎乎的。
刘美云：“吃得也最多！”
“能吃才好！”周慧茹满眼笑着，一会儿要看大宝二宝小宝，一会儿要看博文，一会儿又要看女儿女婿，一双眼睛都忙不过来。
“妈，你快看着点路吧！我跟长征又不会跑，先回去慢慢看。”
“好好好，我看着路呢。”周慧茹笑着反驳，她怀里还抱着大外孙呢，咋可能不看路。
“爸，农场这边还好吧？”陆长征抱着同样睡着的二宝，走在老丈人身边，仔细看他身板好像比之前硬朗了不少。
“挺好的，这里还自在。”刘永年真心实意的道。
除了干点农活，确实比呆在沪市每天心惊胆战怕人上门，要好不少。
“你爸哪有不好的，他原来老同事也在这里，两个人一天天的，下完工还来两口小酒，我现在倒成多余的了！”周慧茹语气酸酸的。
“别听你妈胡说八道！”刘永年反驳：“那许你跟人王寡妇闲扯聊天，不许我跟老张喝口小酒了！”
“妈，王寡妇是谁啊？”刘美云听了就问。
老张她知道，原来沪市师范学院的副校长，之前写信的时候，他爸妈就提到过，王寡妇她还是第一次听。
“唉，也是可怜人，她丈夫去年在农场病死了，现在就她一个人还带个孩子，日子也不好过。”
娘家不帮衬，婆家重男轻女，儿子死了干脆连孙女也不管不顾，娘俩个在农场，只能靠那点微薄的工分换粮食。
周慧茹主要也是心疼孩子，所以三不五时上门帮着照看一下。
刘美云点点头，没说什么。
“到了，快进屋。”刘永年率先走前头，推开门。
比他们岛上还要破旧的一间土墙屋子，就一个房间一张炕，做饭都得在外边搭土灶，墙上挂着几串玉米，地方又破又小，但好在东西都置办得很全。
“热水我早就烧上的，快给大宝几个擦把脸，放炕上睡。”周慧茹把大宝放炕上，小家伙刚才还蔫蔫的，在路上就没忍住睡着了。
“妈，我来就行。”陆长征在丈母娘面前，从来都是勤快人儿。
把二宝放他哥旁边睡着，挽起袖子又开始干活，留周慧茹在屋里和美云说话。
“长征真是一点没变。”周慧茹笑着给小外孙脱外衣。
“他变啥啊？”刘美云正在收拾东西，给周慧茹带了两双厚袜子，还有护膝。
周慧茹看了闺女一眼，笑道：“勤快，疼你，一点没变。”
“那是，我看人眼光毒着呢。”刘美云丝毫不谦虚。

第44章
奔波一天，刘美云也是累了，到屋和周慧茹说了会话，就只打哈欠。
等她一觉睡起来，才发现外边天都漆黑了，屋子里点了煤油灯，陆长征和刘永年正小声说着话，周慧茹则坐在炕边，把刘博文抱在跟前，影子投射在斑驳土墙壁上，柔和又温暖。
三胞胎在炕上睡得香甜，一个个小脸红扑扑的。
“醒啦！”周慧茹瞧见闺女醒了，就把博文放开，拿帕子沾了热水给她。
“妈，我自己来就行。”刘美云擦了脸，精神恢复不少，就朝围着火盆边的陆长征和刘永年问：“爸，你俩说啥呢？”
“没说啥”刘永年搓了搓手，笑着回闺女：“说吴妈要走，说你俩年后带大宝几个上京城呢！”
“还有博文，他刚好寒假，一块儿去。”陆长征补充道。
“对！我姐说带我也去！去看□□！”刘博文嗓门响亮。
周慧茹轻晃了他一下，声音温柔：“小点声，别把大宝几个吵醒了。”
刘博文点点头，依偎在周慧茹跟前，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对，去京城一定要看□□！”刘永年这辈子还没去过，心里也向往，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爸，等以后我带你和妈一块儿去看□□、爬长征。”刘美云确定，机会就在几年后。
刘永年笑得合不拢嘴，“哈哈，那行，我等着那一天！”
一家人正说着话，外边传来一阵敲门声。
刘美云从炕上下来，理了理衣服，坐在陆长征边上。
“老张？”刘永年过去开门，看见门口冻得直打哆嗦的张副校长，“你这是干啥去了？”
“逮这玩意儿。”老张脱了雷锋帽，把怀里一只肥硕兔子拎出来，“下酒菜！”
“张叔。”刘美云和陆长征站起来，恭恭敬敬喊人。
“刘老弟这命真不错啊，儿孙满堂的，还都这么孝顺！”张校长掸了掸身上的土，鞋子在外边门槛上把泥巴刮干净才进屋坐下，满脸羡慕。
“这大冷天，你还上山逮兔子，不怕冻出毛病啊！”刘永年给人递了热毛巾，没搭话茬。
当初学校里第一个到农场来的就是张副校长，最后妻子离婚，儿子也跟他断绝关系，这么多年别说寄东西，就是连封信都没有过，而且前不久听说他老婆还再婚了，儿子得管别人叫爹。
“就是冬天才好逮，赶紧的，别磨磨唧唧，要是不嫌弃，我就在你这儿蹭一顿！”
冬天黑得早，大家晚饭都还没吃，刘美云睡一觉起来，肚子也饿了，就道：“那我露一手，做个麻辣兔肉给大家尝尝！”
“哈哈，那最好了！我就爱吃辣！多放辣子多放辣子啊！”张校长一听，嘴都合不拢。
“我来收拾兔子。”陆长征自告奋勇。
周慧茹就在边上烧水打打下手，屋子里刘永年和张校长两个也没闲着，一个剥蒜，一个考刘博文算数。
等麻辣兔肉做好，往小木桌上一摆，顿时满屋子香味儿，刘永年还把女婿给送的好酒开了一瓶。
等临到开饭，张校长筷子握手里，突然又朝周慧茹建议：“要不把王芳母女俩也喊来一块儿，这难得开个荤，咱就当提前过年，一块儿热闹。”
“对对对，我去喊！”周慧茹擦了手，满脸高兴。
刘美云：“妈，我跟你一块儿。”
“不用，就几步路。”周慧茹摆摆手，却看闺女已经挽着她胳膊。
分给王芳母女俩的屋子，比刘永年他们这儿还要小，近是近，拐个小路再走两步就到了。
周慧茹敲开门的时候，母女俩正蹲在火盆跟前取暖，火盆边上放了两个洋芋，就是母女俩的晚饭。
“你们就吃这？”周慧茹蹙眉，把才六岁多的豆苗拽起来，朝王芳道：“走，上我家去，张校长弄了只兔子。”
“姐，不用了，你们吃吧，我跟豆苗都不饿。”
女人话音刚落，旁边小姑娘豆苗的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刘美云看了眼小丫头，面黄肌瘦，被周慧茹牵着的手腕细得跟竹竿儿似的，头发也枯黄枯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王姨，一起吧，都在家里等着呢，待会儿菜凉了。”刘美云也在门口劝。
王芳看到门口的刘美云，眼神诧异了一下，朝周慧茹道：“这就是你闺女啊，真漂亮。”
“嗯，赶紧的，把油灯灭了。”周慧茹二话不说，直接拉着王芳就往自己家走。
刘美云则上去牵着豆苗。
小豆苗眼神怯怯的，不过并没有躲。
几步路的功夫到家，周慧茹把门一关，冷气被隔绝在门外，一屋子人闻着麻辣肉香味，口水直流，炕上的三个小家伙也很会挑时候的醒来，正围在小方桌跟前闹腾。
“真热闹啊。”王芳满眼羡慕。
本来她还不自在，人家女儿女婿好不容易来一趟，兔子也是张校长贡献的，她啥没有，就带两张嘴，结果看周姐女儿女婿都是那种热情大方的，不仅不介意，还给她家豆苗拿好吃的。
“姐，我真羡慕你。”王芳眼眶忍不住泛红。
“羡慕啥，赶紧吃肉！我闺女做的！”周慧茹给王芳和豆苗一人挑了一块兔肉，“以后日子还长呢！咱先过好眼跟前儿！”
“对！”张校长端起酒杯，心里热乎的说：“我还就不信命了！以后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妈妈！肉肉！”大宝醒来见了肉，那是立马精神。
“这个太辣，你不能吃。”刘美云刚才做菜的时候，压根没想起来三兄弟，辣子就像张校长要求的，放了蛮多，连博文和豆苗一个个吃得都直吐舌头。
“妈妈给你们冲奶粉，这个不能吃。”刘美云使唤陆长征给三兄弟冲奶粉。
可看大家都吃得满嘴流油，三兄弟哪肯啊，大宝缠着妈妈闹腾，小宝干脆直接趁大人不注意，偷偷上手抓。
不巧，抓了个红辣子，悄摸往嘴里一塞，辣的小家伙是五官都皱成一团，哇的一声哭，吐着舌头直往妈妈怀里钻。
刘美云不但不同情，反而趁机教育大宝：“你看，弟弟不听话，妈妈说了不能吃吧，等会辣得你哭！”
大宝呆呆看着小宝嚎啕大哭，盯着桌子上那盘肉，不高兴的抱着奶瓶撅嘴。
二宝曲线救国，跑到豆苗这边，眼巴巴看着豆苗吃肉，小手还不安分的去抓豆苗头发，似乎好奇为啥豆苗头上没有小辫子。
小豆苗眼神怯怯的，头发让二宝抓疼了也不敢躲，手里端着碗，一脸无措。
刘美云把大宝小宝往陆长征怀里一塞，抱起二宝就轻拍他屁股，“不准抓姐姐头发，没礼貌！”
二宝撅嘴，一个劲儿要往豆苗跟前凑，“姐姐抱！”
豆苗眼神无措的看着漂亮阿姨，小手从口袋掏出一个还温热的烤洋芋，小心翼翼递到刘美云跟前，声音怯怯的：“阿姨……这个可以给弟弟吃。”
小丫头手都在发抖，枯瘦细嫩的手腕，和自己家三个白胖肉嘟嘟的小子，形成鲜明对比。
“谢谢豆苗。”刘美云接过烤洋芋，给豆苗碗里又添了菜，柔声道：“豆苗快多吃点，吃饱了有力气，可以带弟弟玩。”
“我……可以吗？”豆苗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还特别不自信。
“当然可以了，你看二宝喜欢跟你玩啊。”刘美云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阿姨那里有头绳儿，待会儿给你扎辫子。”
豆苗眼睛瞬间亮起来，转过头眼巴巴看着王芳，似乎是在征求意见。
王芳眼睛湿润，摸了摸闺女乱糟糟的头发，连根头绳都没有，她柔声道：“谢谢你刘阿姨，待会儿吃完，你就跟弟弟们玩去吧。”
刘美云给豆苗扎小辫子的时候，三胞胎就好奇在旁边看，等豆苗炸完，二宝也争着想要同款，于是刘美云干脆三兄弟一人给扎两个。
别说，还挺好看。
三兄弟继承父母的五官气质，尤其大宝，最俊秀，小辫子一扎，真像个漂漂亮亮的小丫头，可惜没有照相机，要不然刘美云还真想给拍两张。
1973年的阳历跨年夜，就在农场这个普通又简陋的土墙屋子里，悄无声息的迈过了。
刘美云他们只在农场呆了两天，就带着三胞胎还有刘博文回葫芦岛市。
走之前，刘美云往周慧茹枕头底下塞了钱和粮票，还有几根头绳。
一直在岛上生活，日子过得太安逸，刘美云都快忘了这个时候，不好过的人还一大把。
“我看以后真该这他们仨也整个忆苦思甜饭，省的一天天的给我挑剔！”
好不容易回到葫芦岛市区，抱着三兄弟在码头等船的时候，大宝沉甸甸的，刘美云抱久了胳膊都酸痛，就想起农场的豆苗来。
“嗯，没毛病，等吴妈走了，咱就顿顿窝头红薯粥！”陆长征顺着媳妇儿的说。
结果刘美云翻脸不认人，“那还是算了，咱有条件，富养就富养，又不是养不起。”
刘美云前世自己就吃过物质条件不丰富的亏，尤其在她那个年代，贫富差距相差巨大，她自己的三个儿子，刘美云既不想多惯着，但也不愿意缺着他们物质。
只希望他们长大以后站在人堆里，能多一份与生俱来的自信和底气，就像他们父亲那样，站在人堆里，永远是耀眼的。
“嗯，对，咱又不是养不起！”陆长征不知道刘美云想那么多，他反正啥都听媳妇儿的。
等回了岛上，没俩月又是阴历年，三胞胎过了这个年，正好三岁。
一家人简简单单吃了团圆饭，陆婉君按照□□俗，给三兄弟还有博文都发了压岁钱。
刘博文拿到压岁钱，第一时间就乖乖给他姐收着，也就五毛钱，对孩子来说是笔巨款。
刘美云很大方：“你自己收着吧，等去京城，想买啥买啥！”
“真的吗？”刘博文惊喜不已。
虽然他平时也有零花钱，可都是一分两分，攒很久才能攒够一毛钱。
“真的！”刘美云不光没有没收刘博文的压岁钱，还给添了个整。
刘博文一下拥有人生第一笔巨款，整整一块！而且还即将要往京城去看□□，一连好几天他都高兴得嘴角上扬，在家表现可积极了，帮着吴妈洗碗擦桌子扫地。
好兄弟宋金宝，知道小伙伴要去京城看□□，羡慕得不得了，手勾着刘博文肩膀，眼巴巴的嘱咐：“博文，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吧，你出去玩可不要忘了给我带礼物啊！”
“会的，放心吧，我姐说那边好多小人书卖，到时候我一定挑最好的给你，我有压岁钱呢！”刘博文拍了拍胸脯，跟好兄弟保证。
“那个……”宋金宝挠了挠头，红着脸道：“书就算了，我也不爱看，你还是给我买好吃的吧，我听说京城好吃的特别多！咱上次吃那个巧克力，要是不贵的话，你给我买一个呗，我还想吃。”
“我姐说糖吃多了会蛀牙！”刘博文不赞成。
“哎呀，没事儿的，你就给我买吃的，别买书啊！学校的书我都看不完！”
宋金宝一听到到书就脑袋疼，别管啥书，他都不爱看。
“行吧”刘博文勉强答应。
于是，几天以后，刘美云和陆长征还有吴妈，带着三胞胎和刘博文坐上了辽省去京城的火车。
三胞胎第一次坐火车，除了挤火车那大场面，给三兄弟吓懵了，乖乖扒着爸爸不敢闹腾，等上了火车没一会儿适应过来，就放飞自我的在下铺开始打滚儿。
火车一开，三兄弟就凑到窗户跟前，兴奋的叫个不停，还为了占据一个最佳位置，差点没打起来。
三兄弟正是看啥啥都好奇的年纪，看到人家烟囱冒烟，二宝就着急：“妈妈，着火啦！”
看到田地里干活走不快的牛，小宝就好奇：“妈妈，牛为什么不坐火车啊？”
等火车过隧道，大宝又害怕，扑在妈妈怀里可怜兮兮的：“妈妈，我想回家！”
刘美云两辈子哪次出远门，都没有这次这么心累。
夜里她和长征还不敢睡熟，就怕火车上遇到偷孩子的，尤其她家这三个给喂得白胖白胖的，最招人贩子惦记。
好不容易到了京城，让刘美云欣慰的是，孩子曾爷爷给派了车来接！
“爷爷！”陆长征走过去，在老爷子面前恭恭敬敬的先来了个军礼！
“好好好！”老爷子不耐烦把人轰开，转头就看向地上正仰着小脑瓜好奇张望的三胞胎。
换了个新环境，三胞胎也一点不怕生，围在妈妈跟前，指着老爷子身后那辆军绿色越野，就迫不及待闹腾：“妈妈！坐车车！”
“哈哈，来，跟曾爷爷上车！”老爷子一看三个小曾孙被喂养得白白胖胖，性格也活泼跳脱，心情别提多美了，就让陆长征把人抱上车，转头才朝刘美云道：“美云，这个家辛苦你了！”
“爷爷，应该的。”刘美云也朝老爷子敬了标准的军礼。
对于保家卫国的老前辈，刘美云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这就是博文吧，长得真端正！”老爷子看到刘美云身边背着书包笔挺站着的小男孩，满脸赞赏。
“爷爷好。”刘博文很有礼貌的喊人，尤其知道这就是曾经在电话里，给自己讲有趣的故事“电话爷爷”，他就觉得可亲切了。
“嗯，爷爷特别好！快，上车！咱们回家！”老爷子嘴角笑容就没下去过。
车子一路驶向军区大院，三胞胎在车里也没消停过，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抠抠那个，要不是老爷子在副驾驶拦着，人还要去抓方向盘。
看见路上有小孩儿拿着糖人，小宝敲着窗玻璃，就闹：“妈妈，我也要！”
“下次给你买。”刘美云坐一路火车已经很累了，不想搭理。
哪想老爷子直接让警卫员把车停路边，“你去买四个。”
“爷爷，你别这么惯着他们。”陆长征看不下去了。
老爷子哼一声，抱着小曾孙，理直气壮怼回去：“翅膀硬了，敢管起你爷爷我来了！”
陆长征：“……”
等刘博文和三胞胎坐在车里心满意足吃完糖人的时候，车子也抵达军区大院了。
刘美云两辈子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知道里边住的都是什么级别的老前辈以后，她心里也难免有些紧张。
好在老爷子很随和，一路上除了逗逗三胞胎，还会问她一些生活上的琐事，渐渐的，刘美云就感觉眼跟前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老人家。
陆家在军属区最里边，一栋两层高的红砖小楼里。
“到了，快进屋。”吴妈对这地方熟悉的很，一进屋，就领着美云介绍：“长征的屋子在楼上，我待会儿先上去收拾下。”
“吴妈，我们自己来就好啦！你休息会儿吧，我俩有手有脚的！”坐那么久的火车，刘美云都腰腿都难受，别说吴妈了。
“那行，你先上去休息会儿，活儿叫长征干！”吴妈也不跟他们客气。
刘美云坐火车累得慌，三胞胎可不累，他们正兴奋着呢，尤其一听这是爸爸小时候住的地方，一个个在屋子里上蹿下跳，恨不得把房顶都掀了。
“美云，这儿有我盯着呢，你累了就回屋去睡一觉，没事的，放心哈！”老爷子很乐意接这个活儿，巴不得刘美云回屋歇息，他自己好跟三胞胎培养感情。
“行，那您要是看不住，就喊我，长征留这儿盯着。”刘美云哪能不知道老爷子想法。
她没理由拒绝，而且还求之不得呢。
等她前脚进了陆长征房间，人后脚就跟过来，房门一关。
“不是让你在楼下盯着吗？”
“爷爷让我来陪你。”
陆长征也是被老爷子撵走的，嫌他耽误跟三胞胎培养感情。
“待会儿老爷子就该后悔了。”刘美云打了个哈欠，自己儿子，她最了解。
每到一个新地方，那劲头最猛，一般人压根制不住，不过老爷子身边还有警卫员跟着，刘美云想想也就放心了。
“你这房间，看着挺单调啊。”刘美云有空仔细打量起来。
大倒是挺大，就是家具简单，就大立柜、书桌、床，其他摆件儿装饰品啥的，一个没有。
她又拉开书桌抽屉，里边整整齐齐，全是书本和稿纸，一看也有些年头了，她好奇翻了翻，没啥特别。
“嗯，这里我爸妈去世我跟爷爷才搬过来的，小时候的东西都在老宅那边，老爷子把房子退给政府了，那边现在也一直没人住。”
刘美云点点头，逛了一圈没啥新鲜的，简单收拾了下也就睡了。
陆长征怕出去让老爷子嫌弃，也就陪着眯了一会儿。
夫妻俩正睡得迷迷糊糊呢，就听到房门口三兄弟嚎啕大哭的声音。
“又咋了？”刘美云睁开眼，陆长征已经穿好鞋去开门。
房门一开，就看到三个小家伙哭得眼泪鼻涕直流，老爷子和警卫员两人束手无策的站在旁边。
陆长征：“爷爷，咋了？”
“抢玩具，打起来了，拉都拉不开啊！”
这才好一会儿，老爷子声音里就透着疲倦，刚开始的热乎劲儿过去，这会儿就剩下心累。
“啥玩具？”刘美云走出来，三兄弟立马争先恐后扑过来，抱住刘美云大腿，一个挤一个。
“就这个！”警卫员掏出三个铁皮麻雀，这玩具还是他上供销社精挑细选的，尾巴上有发条，上了发条麻雀就能跑，很适合这么大的小孩儿玩。
结果三兄弟拿手里，一开始高兴得不得了，没过十分钟的，大宝就去抢二宝的、二宝又去抢小宝的、小宝直接挥拳头，三兄弟就打起来了！
好不容易哄好拉开吧，麻雀拿手里才没一会儿，就又开始抢。
警卫员和老爷子这下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尤其看三兄弟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两人都莫名其妙，都是麻雀，有啥好抢的啊！
刘美云看到警卫员手里三个颜色不一的铁皮麻雀，就笑：“爷爷，麻雀收起来，都别玩就行了，他们仨就这毛病，要给一样的，才不会闹。”
老爷子和警卫员一听刘美云这么说，才恍然大悟。
“快，去把我屋里给他们仨准备的小木哨拿出来。”老爷子收了麻雀，马上想起之前自己给三兄弟做的小玩意儿。
等三兄弟得到形状、大小完全一样的木哨玩具，才终于被转移注意力，止住哭声，又开始满屋子跑。
“这三个家伙，精力是真旺盛。”陆老爷子一把年纪，体力大不如从前，三胞胎他就盯了一会儿，人是爬上爬下，满屋子乱蹿，家里才一会儿功夫，就被弄得乱七八糟。
刘美云下楼看到满屋子狼藉，叹气：“爷爷，您就是惯着他们了，要在家这样闹，我和长征早收拾他们了！”
陆长征现在就开始收拾了，把三兄弟抓回来，老老实实拘在客厅，板着脸严肃让他们自己把东西一样样摆回去。

第45章
在京城呆的这几天，刘美云一家基本每天都没闲下来过，今天去□□，明天爬长城，后天逛公园。
老爷子为了陪三个小曾孙，咬着牙拄着拐杖，连长征都爬了，还让警卫员背着照相机一路给照相留念，胶卷都费了好些。
三胞胎这两天在老爷子的宠溺下，那真是连亲爹亲娘都可以不要，路上看见别人家孩子手里东西稀罕，就喊“太爷爷”。
这不才刚从动物园出来，看见国营商店门口有卖汽水的，三胞胎直接拽着老爷子裤腿撒娇：“太爷爷，那个黄色的水好喝吗？”
老爷子笑得嘴角合不拢，朝警务员摆手示意，就跟三个小家伙道：“那是汽水，太爷爷买来给大宝二宝小宝尝尝看！”
“谢谢太爷爷！”三兄弟默契十足的点着小脑袋瓜。
于是，大冬天的，玩得满头大汗的三胞胎就坐在动物园门口的休息椅上，一人一瓶北冰洋，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刘美云想着也就这几天功夫，就由着老爷子惯，反正等回了岛上，三兄弟是别想再有这待遇的。
“美云，咱明天自己出去逛吧。”旁边陆长征三两下喝完汽水，就挤坐在媳妇儿身边，看她小口小口抿着吸管。
“为啥？”刘美云视线从三胞胎身上移开，转头一看男人脸上那副痴痴的表情，就明白了。
蹙了蹙眉，她不大放心道：“爷爷他们能不能行啊，万一三个小子闹腾怎么办？”
“没事儿的，还有吴妈他们在呢，博文也都大了，还能帮着哄。”陆长征好不容易带媳妇儿回一趟京城，这假期都快收尾了，想着怎么也得跟媳妇儿自己出去过个二人世界吧！
天天伺候三个小祖宗，他可不乐意。
“那你自己去跟爷爷说。”
能丢下三胞胎自己出去浪一天，刘美云没有不乐意的。
给人当老妈子当久了，是真怀念从前自由身的时候，想去哪儿去哪儿。
老爷子听说陆长征想带媳妇儿单独出去逛，一句多余话都没说，只让晚点回来，别耽误他跟曾孙培养感情。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三胞胎从床上爬起来找妈妈发现人不在的时候，就可怜巴巴开始哭闹了。
老爷子和吴妈两人手忙脚乱给哄，又是零食又是玩具，警卫员一个个抱着玩空中飞人，转了个把小时，胳膊都快断了，好不容易才给哄好。
家里跟打仗似的人仰马翻，陆长征和刘美云这个亲爹亲妈却很享受这难得的二人世界。
陆长征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载着媳妇儿，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风景好，人美，连自行车的铃铛声，听着都是清脆悦耳的。
两人早早去国营饭店吃了早饭，没有三孩子在旁边吵闹，刘美云难得胃口大开，多吃了半根油条和半碗豆腐脑，剩下喝不完的就给陆长征包圆了。
“咱们这是去哪儿啊？”刘美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忍不住好奇。
“马上就到了。”陆长征笑着卖关子。
等刘美云看到陆长征把自行车逐渐往什刹海方向骑的时候，心里就隐隐猜到点，嘴角忍不住笑。
皇城根底下的什刹海冰场，对于六七十年代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年轻人来说，那真是放松自我以及约会的好去处。
刘美云上辈子来京城出差的时候，就听附近的老大爷说过，他们那会儿处对象，除了公园，就是这什刹海了！大冬天带对象来冰场，教人滑冰，少不了要有些肢体接触，但都是正儿八经的教人动作要领，只要不过分，冰场外就算有巡逻的人看到也不会说什么。
“到了，我去买票，然后带你去看鞋！”陆长征把自行车放好，就兴冲冲去窗口排队买票。
刘美云就站在大树底下等着，顺带整了整衣服。
今天要出来玩，她就穿了身红格子棉袄，还是吴妈给做的，穿上不仅暖和还一点也不臃肿，脖子上也围着之前离开文工团时候，好友宋红英给她的那条大红色毛线围巾，手上带着小姑陆婉君给送的毛线手套，一点感觉不到冷，尤其看到陆长征精神抖擞的站在人堆里，憨憨笑着朝自己挥手时候的傻样，她只觉得全身上下，尤其心窝子那块儿，都热乎乎的。
幸亏他们来得早，买票的队伍不是特别长，陆长征很快买了两张票过来，然后又带刘美云去旁边的国营商店挑冰刀鞋。
“你第一次不太会，咱们买那种简单的。”陆长征视线落在货架上，刚想让售货员拿尺码，结果就被媳妇儿扯袖子。
“不，我要跟你一样的，我学习能力可强了。”
刘美云没管男人，直接自己挑了双合脚的，陆长征原本还想劝来着，后面想想还是算了，他多注意着点，尽量别让媳妇儿摔着就是了。
可等进了冰场，陆长征就有点傻眼了。
他只不过才给媳妇儿说了动作要领，然后带着滑了两圈，人就自己能转圈溜达，还嫌他碍事儿。
“美云，你以前是不是玩过啊，怎么这么厉害。”陆长征难以置信。
他从小在京城长大，才几岁的时候就跟着大院里的小伙伴来什刹海滑冰刀，那也没见过谁像他媳妇儿一样学这么快的。
刘美云熟练滑着冰刀，淡定忽悠：“你媳妇儿我可是文工团领舞，这种只要掌握好平衡和动作要领，没什么难的吧？”
“嗯，媳妇儿你真聪明！”陆长征忍不住竖大拇指夸赞。
尤其看到刘美云身姿优美的在冰场穿梭，自由灵巧的窈窕身影，和那双春波动人眸子，看得人舍不得挪开眼。
陆长征目光痴痴追随着刘美云，两人在冰场无拘无束滑着冰刀，也没有故意腻歪在一块儿，但看彼此的眼神，却是充满默契。
旁边许许多多小年轻，都忍不住投去羡慕的目光。
“青阳，你看那个女孩儿，长得好漂亮，还有她冰刀滑得贼溜啊！”人群里，刚穿上冰刀鞋的男人，看见冰场中央那道俏丽身影，忍不住朝同伴道。
陈青阳下意识抬头望去，待看到那双在梦里反复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睛时，他身体一僵。
几年前，在部队门口，文工团那辆军卡车缝隙间，他就看过这样一双让人一辈子也忘不掉的眼睛，还有那大红围巾。
“没骗你吧，是真好看啊！”男人一看同伴这反应，就知道他也吃惊。
“不过好像有对象了，你看她一直对那男的笑来着。”李建安老远就瞅见个个子高挑的男人背对着自己这边，也没看见人正脸，等穿上冰刀鞋滑过去，看见男人轮廓的时候，他比刚才陈青阳还吃惊。
“陆长征！”
陆长征正在和媳妇儿说自己小时候滑冰刀的糗事儿，冷不丁跟前出现一张大脸。
“建安？”
李建安惊喜得一拳头招呼过去，虽然被人给挡住了，可他满脸高兴：“你啥时候回来的？咋不通知一声，我叫人去接你啊！我去，你小子都几年没回来了！”
“回来没几天，刚准备过两天去找你们叙旧来着。”陆长征笑着给人肩膀上也来了一下。
在这里遇到发小，陆长征并不多意外，都是京城人，他那堆发小不当兵的几个，天天在京城混着无所事事，李建安就是其中一个，听说在粮食局混了个闲差。
不过，李建安身边那个男人就是生面孔了，长得格外俊秀，放人堆里格外显眼那种，而且从刚才就一直盯着他媳妇儿看，陆长征目光犀利扫过去，问“建安，这是你朋友？”
“我表弟，陈青阳啊，小时候咱还一块儿玩过！”李建安也发现陈青阳看陆长征身边那女孩儿入神，就有点尴尬，把人拉过来简单介绍后，笑着问陆长征：“这谁啊？”
“我媳妇儿，刘美云。”陆长征回。
李建安瞪大了眼，朝他竖大拇指：“怪不得你把你家老爷子气得半死，非跟孙家闹掰也要娶人家，厉害！”
陆长征因为娶媳妇儿，得罪孙家的事，在他们圈子早就传开了。
大家都很好奇，究竟得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陆长征跟被人下了降头似的，闪婚不说，还把孙家给得罪了个彻底。
“你们好。”刘美云站在陆长征身边，笑着跟人打招呼。
对于曾经只匆匆撇过一眼的陈青阳她并没有忘记，秦小月的发小，前世和原主一见钟情，结果火花还没擦出来，原主就先倒霉了。
她对这个陈青阳没啥感觉，虽然人长得确实很帅，清秀俊朗，但这都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见了也如同陌生人。
“嘿嘿，你好啊，刘同志！”李建安自从知道这个大美人是陆长征要死要活也要娶回家的小媳妇儿以后，就不敢视线多在人身上停留。
毕竟都一块儿长大，陆长征啥脾气他知道。
“陆长征，你这太不够意思了，回来也不吱声，明天我攒个局，你把你媳妇儿带上，哥儿几个聚聚。”
陆长征没有一口答应，而是看向他媳妇儿，征求意见。
刘美云就笑：“我没意见，只要不怕你儿子闹。”
“你们都有孩子啦！”李建安一脸惊奇，实在是刘美云看上去也不像是已经生了孩子的人啊，要陆长征不在边上，他都不觉得人已经结过婚了。
“废话，我儿子都三岁了。”陆长征白了人一眼。
李建安尴尬耸了耸肩，也是，人家都结婚多久了。
“那没事儿，把你儿子一块儿带上啊，现在谁不是拖家带口的，明天就在我家，你别放鸽子啊，我把大壮他们都喊上，这么久没见，大家好好聚聚。”
“行。”陆长征也很干脆的点头。
本来李建安还想下午黏着好兄弟一块儿，结果被陆长征无情赶走，“老爷子在家帮带娃，我跟我媳妇儿好不容易能出来过个二人世界，你就别耽误我时间，明天见！”
陆长征把人撂下，带着媳妇儿就离开冰场。
他们在冰场玩了一早上也够了，媳妇儿太漂亮，太惹眼，冰场人渐渐多起来的时候，他就很不喜欢别的男人视线驻足在自己媳妇儿身上，尤其李建安那个表弟，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媳妇儿，陆长征不大乐意继续在那儿呆。
“我们现在去哪儿啊？”刘美云从冰场出来后，身体还热热乎乎的，就等着男人安排。
“看电影。”陆长征早有计划，骑着自行车，又带媳妇儿去电影院。
刘美云由着男人安排，脑子啥也不用想，啥也不需要操心。
这次的电影难得是个爱情片，虽然故事进展缓慢单调，但难得周围没有孩子吵闹，刘美云倒是看得津津有味，陆长征却没那个耐心，只全程都在偷偷看他媳妇儿，故事讲得啥，他压根不感兴趣。
看完电影出来，陆长征又带她去京城百货商店大采购。
“媳妇儿，你挑两身衣裳，我给你买。”陆长征拉着人到服装柜台，一脸殷勤。
刘美云高兴之余，还不忘问：“你津贴不是都上交了吗？哪还有钱给我买衣裳？”
“我过年有额外补贴”男人摸了摸后脑勺，小心翼翼道：“那个没交，媳妇儿你要是生气，那我明年开始交。”
“不用啦！”刘美云笑出声，拧了男人胳膊一下，嗔道：“我又不是恶媳妇儿，而且明年还打算给你涨零花钱呢，以后你不用往家里交那么多，自己身上多备点，也不用给我报备啥的。”
“那哪行啊。”陆长征听到涨零花钱并没有多高兴，反而一脸急：“三小子越来越能吃，家里花钱的地方还多，我又用不了啥，需要再找你拿就是了。”
“……”
“随便你。”刘美云都无语了，给人涨钱还不乐意。
“同志，那条裙子怎么卖？”刘美云把视线重回放回柜台上，虽然在家带孩子大多数时候穿不上这种裙子，但女人嘛，衣服不嫌多。
“这条要三十五！”售货员瞥了眼，直接道。
“麻烦拿下来我看看呗。”刘美云笑着和人沟通。
售货员看两人穿得也体面，不像是只看不买的那种，就把裙子拿下来。
刘美云摸了摸布料，不是纯棉，但手感也不差，就冲男人点点头：“就这个吧，尺码也合适。”
陆长征眉开眼笑，“好，那咱再多挑两件！”
刘美云扫了眼柜台摇头，“就这件好看点。”
其他的，还不如家里吴妈给扯料子做的呢，不是布料不行，是款式颜色她看不上。
“那就这个装起来。”陆长征掏出布票和钱递给售货员。
售货员看男人大方阔绰，给媳妇儿买条三十五的裙子，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可是别人一个月工资都有了，而且这裙子从夏天挂到冬天，一共都没卖出来几条。
可是再一看刘美云裹在红围巾下面那张让人嫉妒的脸，她也就了然了。
谁让人家长得比画报上大明星还好看呢！
从服装柜台出来，刘美云又拉着陆长征去男装那边。
“媳妇儿，我不缺啥。”
陆长征平时在部队都穿军装，一年四季也用不着啥衣裳，家里居家穿的几身衣服都是媳妇儿之前给买的，还好好的，都没破洞呢。
“你别管，也别掏钱，我说买就买！”刘美云懒得跟人掰扯，直接果断干脆的一句，把陆长征到嗓子眼的话又给堵了回去。
“同志，那件白衬衣，那条裤子，还有那个皮带，你都拿下来给我看看。”刘美云不让陆长征发表意见，自己指着样衣给他比划。
一套置办下来，花了六十五，还要布票，陆长征就算想付钱，也没多余的了。
可刘美云不差钱啊，她眼睛也不眨一下的付了钱票，这还不满意，又给陆长征买了两双羊绒袜。
“媳妇儿，你给我买太多了。”
陆长征看他媳妇儿给自己这一下买这么多，就不咋自在，道：“你给自己多买两身，我大男人，不用穿那么好！”
“行了，不给你买了，咱去给爷爷吴妈还有小姑他们买。”
女人逛街的乐趣一旦被激发，就很难停歇下来，尤其不缺钱票，身边又有免费劳动力使唤的时候。
“这个帽子适合爷爷，你看多暖和”
“小姑手表好像有点不准，给买个最新的吧。”
“这棉鞋适合吴妈。”
“博文肯定喜欢这个文具盒。”
“……"
陆长征长这么大，第二回 遇到这场面，上次还是在沪市结婚，和丈母娘阿他们一起给自己家里置办物资的时候。
媳妇儿口袋里的钱票好像总也花不完似的，而且关键是啥票都有啊，他们从楼上逛到楼下，每个柜台几乎都转了，他两手拎得满满当当，等出国营商店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媳妇儿，你哪来的那么多票？”陆长征忍不住好奇。
“我有个老乡，在咱们那附近下乡来着，他在乡下给弄的。”刘美云随口就把姚顺六拉出来。
陆长征点点头，也没说啥。
夫妻俩带着一堆战利品回军区大院的时候，刘美云还怕老爷子不高兴，觉得她花钱大手大脚，可让她出乎意料的是，老爷子不仅很高兴，还随手又给她甩来一张存折。
“该花的就花！钱不够爷爷这里还有！死了又带不进棺材的东西，不花留着干啥！”老爷子很是看得开。
而且孙媳妇儿买的这一堆东西，大部分都是给家里人的，她自己的压根没多少。
“爷爷，这我真不要。我和长征结婚时候，您给的折子都没动呢，您再给我钱，我俩可都没脸啦！”刘美云说啥也不能要啊，老爷子家底都快给补贴完了，她说啥也不能拿。
不仅不能拿，她还和长征商量好了，走的时候偷偷给老爷子压岁钱放枕头底下，多少是个孝敬。
老爷子见孙媳妇坚决不肯要，也就作罢，笑哈哈带着自己的新帽子，心情美美的去陪小曾孙玩。
第二天去李建安家里聚会的时候，陆长征不仅带上媳妇儿，还把自己三个儿子也带上了。
没啥，就奔着炫娃去的。
据他所知，自己那堆发小里，还有好几个单身没结婚的呢，他就干脆带着去拉仇恨。
李建安他们一伙人，一听陆长征带着媳妇儿孩子回京城探亲要聚的时候，一个都早早来李建安家里蹲守着。
好不容易，在大家伙共同努力下，一桌子热菜摆满不够，还从国营饭店打包了几个大菜端上桌的时候，陆长征带着老婆孩子，才终于现身。
“陆长征，你把谁家孩子带来了？还一带带仨！”李建安打开门的时候，就被三个穿戴一模一样的小猴子给惊了一跳。
好家伙，三胞胎，还都贼可爱，白胖白胖的，让人忍不住想捏想抱。
“不是你让我带儿子过来吗？”陆长征推开门，三胞胎立马迈着小短腿进去，一点不胆小。
“陆长征，你不是吧？这三个都是你的！”
“我去，长征哥，小嫂子哪找的！也太好看了吧！”
屋子里原本围桌坐着的一群人，瞬间都炸开锅。
都是小时候光屁股一起玩到大的，有的也已经结婚生儿育女，有的却还在不断相亲，有的干脆找都懒得找，可这冷不丁看到几年未见的陆长征从部队探亲回来，不仅领了个漂亮的让人惊艳的小媳妇儿，还有三个可爱的儿子，谁能不羡慕，谁能不眼红！
“老爷子今天有工作，要不然我就丢家里了。”陆长征带媳妇儿坐过去的时候，三胞胎已经被不同的人抱在身上逗弄，完全就跟招猫逗狗似的。
刘美云就坐在旁边浅浅的笑，也不拆穿他。
炫娃就炫娃，还给自己找补。
“嫂子，你看上陆哥哪点啊，他以前对女孩儿可凶了。”一个齐耳短发，笑起来有甜甜酒窝的姑娘，怀里抱着胖嘟嘟的大宝，忍不住好奇的问刘美云。
刘美云还没来得及说呢，旁边就有人笑着拆台：“崔大圆，你还介意小时候跟陆哥示好，被人训哭那次呢！”
“叫我崔圆圆！狗嘴吐不出象牙，那都几百年前的事儿，你拿出来说！”女孩儿把人吼了一顿，转头跟刘美云笑嘻嘻解释：“小嫂子，你别听他瞎说八道，我们那是小时候不懂事，玩游戏，我想扮演陆哥媳妇儿，结果给他训一顿，还说带兵打仗带媳妇儿麻烦。”
崔圆圆从小跟陆长征他们混，虽然模样可爱，性子却跟男孩儿差不多，大咧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干脆直接，但她有时候心思也细腻，怕刘美云多想。
可让她意外的是，刘美云不仅一点没多想，还爽朗打趣道：“那他小时候是挺不招人待见的！”
崔圆圆眼睛一亮，瞬间就喜欢上长得漂亮，性子看来也好，说话也大方不扭捏的刘美云。
于是，两人就跟一见如故似的，坐一块儿有说不完的话题。
崔圆圆给刘美云讲他们这一圈人小时候的糗事，刘美云就给人说岛上三胞胎的生活琐事……
一桌子人，都是陆长征曾经最熟悉的小伙伴，刘美云听着他们的故事，就好像自己也参与进了陆长征在遇到她之前的那些岁月。
简单纯粹，却让人心之所往。

第46章
在京城玩几天，三胞胎和刘博文都有些乐不思蜀。
要回去的时候，还抱着老爷子大腿不肯松手呢。
直到火车鸣笛声一遍遍催促，三胞胎才被爸爸妈妈强行抱上火车。
刘美云坐上火车直到火车缓缓驶离站台，看到老爷子和吴妈站在人群里挥手，眼角都泪光盈盈。
尤其老爷子，头发花白，身影单薄的立在人群里，越发显得孤寂。
“等过两年他们仨再大一两岁，出门好带一点的时候，咱们多回来看看老爷子吧。”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陆长征点点头。
三胞胎虽然在站台抱着老爷子大腿不撒手，可是一到上了火车，三兄弟又没心没肺该玩玩，压根不懂什么叫离愁。
陆长征却是真的有点情绪低落。
老爷子眼看着年纪也大了，身体虽然硬朗，可时间总会如流水般飞逝，他们做晚辈的，却不能在身边陪着，心里总会有愧。
漏风小背心，陆小宝同学腿爬到爸爸膝盖上，睁着大眼睛，奶声奶气道：“爸爸，拉臭臭。”
小宝可记着妈妈教的话，要拉臭臭就喊爸。
陆长征万千愁绪给小儿子一泡屎冲散，他无奈抱起小宝，从媳妇儿手里接过厕纸，就往厕所那头去。
刘美云在车厢看着大宝二宝，兄弟俩正靠在他们小舅舅跟前，听小人书上的故事，倒是难得听话乖巧。
火车哐当哐当晃悠到济省火车站的时候，一出站台，就看到陆婉君在外边等着。
“姑奶奶！”
三兄弟显然这玩了一趟，还没忘记人，扑过去便撒娇。
陆婉君也是对小几个小家伙想得不得了，抱着软乎乎的奶团子，还没感动几秒，小宝就就扬起脑袋，特天真来了句：“姑奶奶，你给小宝带好吃的了吗？”
“你刚在火车上不是才吃了两个鸡蛋吗！”刘美云摸了摸小宝圆鼓鼓的肚子，真是服了，一张嘴想的就是吃。
“可是小宝拉臭臭了呀。”小宝一脸认真。
“……”刘美云一噎，又道：“吃了拉，拉了吃，你跟小猪仔有啥区别？”
再吃，她可抱不动了。
小宝下巴一抬，思考后小奶音较真道：“小猪是母猪生的，小宝是妈妈生的呀！”
“……”刘美云干脆不说话了。
“小宝真聪明。”陆婉君忍不住笑，“姑奶奶在家里做了肉丸子，大宝二宝小宝想不想吃啊？”
“想！”三兄弟齐齐点头。
听见好吃的，一个个溜圆的眼睛都亮幽幽的，跟狼崽子见了肉差不多。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趟不是跟着爸妈去京城，而是去逃荒的。
长途跋涉一趟，回到岛上家里，三胞胎有陆婉君和他们爹看着，刘美云自己往炕上一趟。
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吃饱睡好，第二天刘美云才恢复元气。
陆长征去部队报道，陆婉君早早上供销社买完菜回来，也上医院坐班去了。
家里就只有刘博文帮她带三胞胎。
“大宝来，妈妈教你们自己穿衣服。”起床时候，刘美云拘着三兄弟，开始训练他们自己动手。
“看到没，就这样，往脑袋一套，再往下扯。”刘美云拿大宝做示范，给人套了件圆领小秋衣，之后再脱掉让他们自己尝试。
因为新鲜，三兄弟倒是也没不愿意，都抓着自己的小秋衣认真跟妈妈学。
大宝、二宝虽然过程艰辛，但最后都成功了，听着妈妈温柔的表扬，一个个成就感十足。
到小宝那儿，却因为脑袋大，秋衣领子卡脑门上，上不去下不来。
“妈妈！快救救小宝！”小宝用蛮力一个劲儿拽扯，衣领子把脸都卡变形了。
“别扯”刘美云把小手拍开，废力气给人弄下来。
“你看你吃那么多，衣服都小啦。”三兄弟的小秋衣都是年前才买的，这过了个年回来，小宝就穿不下了。
从抽屉找了件新的给换上，小宝摸了摸自己大脑袋，憨憨傻笑。
旁边大宝二宝也凑过来摸小宝脑袋，三个奶团子大早上就抱在一起，在炕上愉快的滚。
刘美云教三兄弟自己穿衣裳，起码用了一个多钟头，好不容易下炕，又开始教他们刷牙洗脸。
新鲜劲儿一过，大宝首先不乐意了，毛巾往脸盆一扔：“妈妈洗。”
小家伙撅着屁股，脑袋凑到刘美云跟前，一副小少爷模样。
“自己洗，以后你们都自己洗。吴奶奶回家了，妈妈要做饭，还要给你们洗衣裳，忙不过来。”刘美云不依着他。
“妈妈，二宝自己洗。”陆二宝喜欢玩水，洗不洗脸其次，把盆里水霍霍干净，他才高兴。
小宝本来就不喜欢洗脸，干脆趁妈妈不注意躲远远的。
刘美云一早上，光是给三胞胎穿衣服洗脸喂早饭，就去了大半天。
一个人带仨孩子，跟之前有吴妈在家帮手的时候，那心累程度简直不是一个档次。
好在也就早上和下午那么几个钟头时间，饭点儿的时候小姑和陆长征就马不停蹄赶回家帮忙，哄孩子的哄孩子，做饭的做饭，收拾家务的收拾家务，哪怕他们三个人，时间也仅仅只是堪堪够用。
日子就在忙忙碌碌中，一天天过去，夫妻俩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陆长征带回一封从沪市拍来的电报。
“美云，丁志诚过两天就要来岛上了，我去车站接人，家里有啥要买的没，我顺便扛回来。”陆长征脱了军外套，看她媳妇儿正在踩缝纫机，背影纤细柔和，他忍不住走过去，把人抱怀里。
“陆营长，注意点，你儿子还在外头呢。”刘美云挣脱了下，没挣开。
“他们在玩泥巴，一时半会儿进不来。”陆长征搂着媳妇儿，声音沙哑。
刘美云绞了线头，把枕套翻了个面，躲着男人炙热的呼吸岔开话题道：“你买两个橘子罐头吧，家里没有了，供销社都是黄桃的，我不喜欢。”
“好，那我多买俩。”陆长征手开始不安分了，说话声音也越来越磁。
“你帮我看看这枕套好不好看，我打算给红英当新婚礼物的。”止住男人乱动的手，刘美云把缝好的枕套拿给他看。
“好看”陆长征语气敷衍又急切。
刘美云直接往男人腰上一拧：“你给我好好看！”
“嘶”陆长征理智回笼，委屈巴巴道：“媳妇儿，你下手越来越重了。”
“谁叫你不认真！”
不敢不听媳妇儿话的陆营长，只好认认真真盯着枕套子瞧，真心实意夸赞道：“媳妇儿你手越来越巧了，这种花色我都没看到过，真漂亮。”
“图样我自己描的，其他都是跟吴妈学的。”刘美云也很满意自己劳动成果。
陆长征的发小丁志诚，在和她好友宋红英当了一年多笔友，正式处对象后，两人终于在年前把婚事儿给办了。
宋红英还从榆省文工团退伍，转到沪市文化馆工作，以后就要沪市扎根安家。
俩人这次过来，刘美云挺开心，分开这么久，她也很想再见见当初穿过来就给她很多温暖的女孩儿。
“嗯，媳妇儿，你这脑袋学啥都特别快。”陆长征一脸痴汉样。
刘美云忍不住脸微微发热，推了男人一把，“起开，我做饭去了。”
“媳妇儿，我做饭，还不急，文博在外边盯着他们呢。”陆长征话里意思很明显。
刘美云瞪了男人一眼，刚要拒绝，结果直接给人拦腰抱起来。
事后，陆长征心满意足的做饭，嘴角边上全是笑意。
刘美云却蔫蔫的，一连几天不怎么想搭理男人。
等没过两天，陆长征从火车站接到丁志诚和宋红英夫妻俩的时候，还专门一下买了好几个橘子罐头回家哄媳妇儿。
“我说陆长征，你买这么多罐头干啥，你们岛上不是有供销社吗？死沉死沉的，你少买两罐，帮我抗袋行李不好吗？我这大老远的，都是给谁带的啊！”丁志诚背上扛了一麻袋干货，全是按照她媳妇儿嘱咐装的。
“美云不喜欢吃黄桃罐头。”陆长征抱着满满一网兜罐头，回答得理直气壮。
“陆营长，你对美云可真好。”宋红英替好朋友感到开心。
丁志诚在旁边不乐意了，“红英，我也挺好呀。”
宋红英脸一红，娇嗔的瞪了男人一眼，快步走开了。
丁志诚扛着麻袋在后边追，两人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旁边人打眼一瞧，就能看出是新婚夫妻。
“美云！”宋红英大老远在小路上看到记忆里那抹熟悉的身影，她快步飞奔过去。
“红英，好久不见。”刘美云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几年不见，宋红英一点没变，连脸上的婴儿肥都还跟原来一模一样。
“美云，我想死你啦！”宋红英激动得眼眶泛红，拉着刘美云的手，仔细把人瞧了个遍，羡慕的感叹：“你简直了，比以前还好看！”
“就你嘴甜！”刘美云笑着捏了捏她脸，“赶紧先进屋吧，我给你冰了西瓜。”
家里，三胞胎和小舅舅正排排坐在院子里，一人手里捧着块西瓜，吃得津津有味。
“真可爱！”宋红英一脸羡慕。
“妈妈！”小宝啃完西瓜，身上围兜已经不能看，小脸小手全是西瓜水，红艳艳的脸蛋，像唱戏的猴子，鼻子尖还贴着几粒西瓜籽。
“妈妈，还要。”
刘美云随手拿帕子给擦脸，小宝着急躲开，不依不饶：“妈妈，还要瓜瓜！”
“你已经吃两块了，你看看哥哥和舅舅，一块都没吃完！你不许再吃了！”刘美云无情拒绝，把小家伙拘过来，擦干净西瓜水，又给换了个围兜。
小家伙撇着嘴不情不愿，但是看妈妈板着脸仿佛要生气，尤其爸爸又回来了，他也不敢闹，只得眼巴巴看着哥哥和小舅舅吃西瓜，自个儿凑在旁边装可怜，就盼着哥哥舅舅能给他吃一口。
“真可爱，美云，你真幸福。”宋红英被三个小团子萌化了，从进屋嘴角笑容就没下去过。
“小宝，阿姨给你带了奶糖。”宋红英掏出糖果诱哄，还在眼巴巴等两个哥哥“打赏”自己一口西瓜的陆小宝，一听阿姨有糖，立马从地上站起来，小短腿吭哧吭哧跑到宋红英跟前，小嘴甜甜喊：“阿姨，你真漂亮，小宝最喜欢奶糖了！”
鬼精灵又贪吃的小宝，逗得宋红英眉梢飞扬，这还不止，板凳上另外两个大宝、二宝一听阿姨给糖，瓜也不啃了，凑过来就跟小宝一样，撒娇卖萌，才一会儿功夫，就把宋红英手里的一包大白兔奶糖给骗去大半。
只是抱在手里还没两分钟，就被妈妈给无情抽走。
“一人一颗，哭闹的话，一颗都没有。”刘美云直接把三兄弟打发了，然后让博文把奶糖收起来。
丁志诚也稀罕三胞胎，夫妻俩蹲在院子里，水都顾不上喝一口，恨不得直接把娃抱回自己家里去。
“别羡慕了，等你俩自己生了，就知道里边心酸过程了。”刘美云使唤陆长征去搬板凳，几人干脆就坐在院子里叙旧起来。
“那我也羡慕！”宋红英仰着下巴，爽朗笑容还是和几年前一样。
“羡慕你找丁同志去，别盯着我家这三个了，等看多了有你烦的时候。”刘美云打趣她。
宋红英脸一红，嗔了刘美云一眼。
老朋友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
晚上刘美云和宋红英睡一屋说知己话，陆长征则是和丁志诚在院子里吃着下酒菜，也聊到后半夜才去客房睡的。
等陪着三胞胎玩累哄睡了，宋红英抱着刘美云胳膊，嘴角甜甜的笑：“美云，谢谢你。”
“谢我啥？”刘美云明知故问。
“你说啥！”宋红英看出她是故意的，就掐了她胳膊一下：“我觉得自己现在可幸福了。”
“那就好”刘美云也不客气捏了捏她脸上的婴儿肥，“要是丁同志以后欺负你，你可别闷着，我收拾不了他，让陆长征帮着收拾。”
“他才不敢欺负我呢！”宋红英一脸得意。
刘美云看她这脸上藏不住的甜腻，心里也高兴。
丁志诚相亲那么多次，不是这个不合适，就是那个看不上，刘美云当初给两人联系方式的时候，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第一次给人牵红线，就这么成功。
眼光挑剔的丁志诚，唯独对爽朗率真，模样又可爱的宋红英，挑不出一点毛病。
宋红英呢，起先还有点犹豫害怕，结果丁志诚直接连夜坐火车找上门，满腔热忱把人感动得，心里啥顾虑都没了。
“我俩原来还不想这么早要孩子的，想等明年，可我自从看到你家三个宝宝，就改变主意了。”宋红英小脸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笑着朝刘美云道。
刘美云吹了煤油灯，忍不住道：“主意别改那么早，你还在岛上呆两天，我把他们仨借给你们夫妻俩练练手，等你过两天再说这话也不迟。”
宋红英一脸不解，还没把好友当回事。
可等和三胞胎朝夕相处两天以后，丁志诚就先受不了了，看到院子里三兄弟追着小黑满屋子跑，跟三个土匪似的，把小路两边的草拔的一根不剩，泥巴弄得满院不说，还把草往小黑窝里丢，非拽着小黑让吃草！
他偷偷把宋红英拉到一边，低声说：“媳妇儿，咱俩以后还是生一个就行了，这也太吓人了，我上大夜班都没这么累过。”
宋红英迟疑了几秒，也点头。
夫妻俩在岛上帮着刘美云带了两天娃，因为还要赶回去上班，就留下一堆土特产回沪市造娃去了！
刘美云和陆长征也就轻松了两天，就被打回原形，每天照看三胞胎，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忙忙碌碌中，时间飞逝。
一眨就又是一年。
三胞胎四岁的时候，刘美云才看到一丝曙光。
随着岛上第二批家属院落成，军嫂和孩子越来越多，为了解决军嫂们的就业问题，方便军嫂无后顾之忧的到葫芦岛码头附近的工厂工作，岛上终于开办了幼儿园。
听到这个消息，刘美云无疑是岛上最开心的妈妈。
她早早就给三兄弟做了思想工作报上名，只等开学，把三个烦人精丢到幼儿园去。
“大宝二宝小宝，马上就可以上幼儿园啦，开不开心。”
已经四岁的陆大宝，并不好骗，他啃着苹果一脸不情愿：“妈妈，我不去幼儿园。”
二宝也跟风：“妈妈，哥哥不去，我也不去。”
小宝则是问：“妈妈，幼儿园管饭吗？”
刘美云头疼，还没想好怎么劝，旁边孩子爸就无情开口：“不去也得去，谁不去幼儿园，以后在家就不给饭吃！”
“爸爸，你真坏，我要换个爸爸”小宝撇撇嘴，他既不想去幼儿园呢，也不想没饭吃。
陆长征一把给人提溜起来，“我还想换个儿子呢！”
换个没那么能吃，说话没那么气人的。
“大宝二宝小宝乖啊，你们乖乖去幼儿园，回来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顿顿有肉。”刘美云开始诱哄。
“妈妈骗人！”二宝才不上当，他跑到厨房，爬上板凳看橱柜里空空的篮子，就道：“家里没肉啦！”
“……”
“妈妈明天去供销社买！”刘美云把二宝抱下来，眼皮直跳，感觉越大越不好忽悠了。
大宝玩着手里的积木块，一点倔强：“那我也不去，除非妈妈你跟我一起去幼儿园。”
“幼儿园是小朋友去的地方，妈妈是大人了，不能去。”刘美云耐着性子循循善诱。
大宝皱起小眉头：“那幼儿园为啥还有老师啊？老师不是大人吗？”
“……”
揉了揉眉心，刘美云深呼了一口气，“岛上别的小朋友像你们这么大的，都要去幼儿园，里边可好玩了，你看舅舅，每天都去学校不是，你们要是听话，妈妈给你们做小书包。”
“妈妈，我要小书包！”二宝率先举手。
“我也要！”小宝不甘落后。
只有大宝，抿着小嘴巴不说话。
为了让三胞胎顺利去幼儿园，刘美云给他们仨一人缝了个小鸭子书包，用餐标准也提高到了顿顿给肉的地步，还每天讲睡前故事的时候给洗脑。
天天被洗脑的三兄弟，终于从一开始的排斥，到接受，然后开始兴奋，都盼着要背上小书包去幼儿园玩。
好不容易等到开学这天，刘美云和陆长征是迫不及待把三胞胎送到幼儿园门口。
本来前一晚说得好好的，该做的思想工作也都做了，可是正当刘美云把三兄弟交给老师准备离开的时候，大宝突然反悔，挣脱老师，冲过来抱着刘美云大腿，晶莹剔透的眼泪珠子就一颗颗朝下砸：“妈妈，你不跟我们一起上幼儿园，我也不要去！”
三兄弟里，最黏妈妈的就是大宝。
二宝小宝兄弟俩，一看哥哥抱着妈妈哭，也都不乐意了，伤心的扑过来哇哇大哭，把昨晚答应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一大早上的，夫妻俩又在幼儿园门口开始哄孩子。

第47章
“大宝，你昨晚怎么答应妈妈的，小书包也背了，肉也吃了，你看王婶婶家的甜甜姐也在呢，你们是男子汉，还哭，等会甜甜姐肯定笑话你们。”
大宝哭得伤心，才不理会啥甜甜姐，他就是不想离开家里，不想离开妈妈。
倒是旁边二宝哭声稍稍小了点，还眯缝着眼睛悄悄往甜甜那边看。
陆长征听着哭声，一个头两个大，他又没有刘美云那么有耐心，蹲下身子刚想把人拘在跟前好好教育，结果二宝小宝好像知道似的，都嫌弃的小屁股一扭，紧紧扒拉着妈妈大腿，还不忘瞪亲爹一眼，就好像陆长征是那要偷孩子的贼似的！
“陆营长，你家这三个不肯进去？”旁边王秀英跟老师打完招呼，寻着哭声就看到这边一片热闹。
三个小子的哭声，跌宕起伏，尤其他们家喂养得好，那嗓门一个赛一个，真真是有够闹人的。
“嫂子，让您看笑话了。”被三儿子嫌弃，站在一边束手无策的陆长征，表情有些无奈。
刘美云搂着仨儿子，一个个哭得眼泪鼻涕横流，她又要给擦，又要给哄，还要给劝，一个个就跟倔牛似的，抱着她大腿不肯松开。
“美云阿姨，弟弟为啥不去幼儿园啊？”甜甜被妈妈牵着，一脸不理解。
她可期待去幼儿园了，哥哥们都上学了，她每天羡慕得很。
对于三胞胎为什么不去幼儿园，刘美云哄了半天，发现根本原因就在大宝身上。
大宝是有点黏她，从小就这样。
二宝小宝，则纯粹是被大宝感染的，从小三兄弟干啥都爱一块凑热闹。
一个哭了，就一哭哭一堆。
所以刘美云果断把二宝小宝交给陆长征去哄，她则单独把大宝带到一边。
“大宝，幼儿园里边很多小朋友，你们可以一块儿玩，妈妈就在家里给你做好吃的，等你放学来接你，不好吗？”
“不要！”大宝噘着嘴哭得伤心，就要往妈妈怀里扑，“妈妈，大宝不上幼儿园。”
“不行呢。”刘美云态度坚决，把大宝掰扯开，一脸严肃：“大宝是男子汉，说话要算话，之前咱们在家里说好的，你跟弟弟们乖乖去幼儿园，妈妈在家给你们做好吃的，你反悔的话，就不是妈妈最可爱的大宝了。”
大宝擦了擦眼泪，又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道：“可是幼儿园没有妈妈。”
“妈妈在家等你啊，就一会会时间，很快的。”见大宝有些松动，刘美云从小鸭子书包里掏出圆珠笔，“妈妈给你带个手表，你看着时间，到点了妈妈就来接你了好不好？”
大宝眼泪渐渐止住，长睫毛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眼泪珠子，好奇问：“跟爸爸一样的手表吗？”
“比爸爸的还厉害！这个是“想妈妈牌手表”，爸爸都没有的，大宝要是想妈妈，就看看这个这个手表。”刘美云给大宝挽起袖子，在白嫩嫩的小胳膊上快速画了一只简易儿童表，耐着性子哄：“你看，等这个针转到这里的时候，妈妈就来接你了，是不是很快？”
大宝亮晶晶的眸子盯着“手表”，好半天发出质疑：“妈妈，可是它不动啊。”
“……”
一时没准备好，刘美云差点被较真儿的大儿子问哽住，忙又道：“这个要等你进去幼儿园才会动，而且它动很快的，你要没看见，就错过了，只能等下一次。”
听妈妈这么说，大宝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手腕，刘美云就害怕小家伙耐心耗没，自己再没招了，赶紧把人往幼儿园门口那边带，趁机哄：“大宝真棒，你跟弟弟们乖乖去幼儿园，妈妈上供销社买肉回家给你做好吃的，等你从幼儿园回来，告诉妈妈里边都有啥好玩的好不好？”
“好吧……”大宝盯着“手表”，终于不情不愿点头。
为了怕三兄弟闹，刘美云用同样的说辞，给二宝小宝手腕上也画了一模一样的“手表”。
二宝小宝倒是容易哄，而且看哥哥不哭，也愿意乖乖跟着一块儿去幼儿园。
夫妻俩好不容易看着三胞胎被老师牵着，三步一回头的进了幼儿园。
“可算能消停会儿了。”放松下来的刘美云，感觉耳边仿佛还萦绕着三兄弟的哭闹声。
“他们仨就是太黏你了”陆长征蹙眉，觉得自家这三个独立性还不够。
看这一早上，送幼儿园来的不少，有几家孩子哭声能比他家这三个大的，而且还有好多比三胞胎年纪小的孩子，才两三岁，人都能乖乖去幼儿园呆着。
“也就头几天，等他们适应就好了。”刘美云头疼归头疼，但心态还没崩。
前世她不是没看过父母带着娃上幼儿园，孩子哭闹最后把大人给整崩溃的景象，她家这三个虽然闹腾了点，但也比声嘶力竭在地上打滚那种强一点。
刘美云都不知道，不知不觉间，她对三胞胎的期待，已经从像他们小舅舅那样乖巧听话，降低到不在地上打滚了……
被妈妈用一只“手表”哄进幼儿园的三胞胎，一到陌生环境，看到那么多同龄小伙伴，也就刚开始扭捏了一会儿一会儿，闹了两声妈妈，等没过多久适应后，就开始放飞自我。
“甜甜，你看我妈妈给我的新手表。”二宝看到甜甜从跟前走过，忍不住就跟上去炫耀。
“你这个是假的。”比三胞胎大一岁的甜甜，毫不留情戳穿。
“真的！”二宝不服气，拦着甜甜，举小胳膊让人仔细看。
周甜甜不仅仔细看了，还拿口水给搓，“你看，假的吧，骗小孩儿的，我哥哥也给我画过。”
“……”
二宝傻愣愣看着妈妈送的只剩下半截的“手表”，撅着嘴刚要哭，甜甜眼疾手快，一巴掌把嘴给捂住，皱眉道：“你别哭啦，我重新给你画一个，我也会。”
不等二宝答应，甜甜从小书包掏出自己的彩笔，给二宝另一只胳膊开始画表。
另一边，小宝眼尖儿的看见角落里，有个小妹妹在偷偷吃东西，他走过去，咽了咽口水，好奇问：“妹妹，你吃的啥啊？”
“我用这个跟你换可以吗？”二宝掏出裤子口袋，他偷偷藏起来的水果糖，眼馋的盯着妹妹手里长条的，他从来没见过的零食。
小妹妹看到二宝手里五彩斑斓的水果糖，眼睛亮了一眼，却没点头，只往后躲着，有点点害怕。
“那我给你两颗糖，你就给我一根，好不好呀。”二宝执着新鲜零食，很不舍的从口袋又掏了一颗糖果。
两颗水果糖，换一根地瓜干，二宝还怕人不愿意。
“我不要。”终于，小妹妹开口了，从裤子口袋给二宝掏了两根地瓜干，水果糖她却没要，一溜烟跑远了。
陆二宝记着妈妈说过的，在外边不可以抢小朋友的零食，但是可以交换，他拿了人家好吃的零食，水果糖却没换出去，这怎么行呢，于是跟在人屁股后头就追。
三兄弟里，只有大宝同学，站在靠近门口的墙角跟，眼睛一直盯着“手表”瞧，执着等妈妈来接，哪怕陆二宝跑过来告诉他手表是假的，还往他胳膊上吐口水，他也坚持把弟弟揍一顿，然后继续等。
另一边，终于摆脱三个小魔宝，一身轻松的刘美云，一路是哼着歌儿回家。
路上还去供销社买了好些猪肉，以及孩子们的零嘴儿，甚至一高兴，还给孩子爹买了瓶红星二锅头。
“瞧你高兴的，这一下你家三个都送去幼儿园，你不会突然不适应啊？”吴桂芳站在柜台后边，看刘美云高兴得，眉眼弯弯跟月亮似的。
当初她家金宝去学校的时候，头两天家里太安静她还觉得怪不自在咧。
“我可太适应了！”刘美云心情美美，都恨不得时间过慢点三小子在学校能多待会儿，哪里会不适应，“嫂子，你把那花生也给我称一斤。”
吴桂芳没动，“花生我家有，还是老家寄来的，味道比这好，你要吃我下午给你拿就是了，甭花那冤枉钱。”
“嫂子你可别了，我回家煮花生给长征当下酒菜的，下锅里都一个味儿，你直接给称一斤吧，赶紧的。”
这两年日子逐渐好过，连吴桂芳家里自从宽裕后，都不用再喝稀粥啃玉米面饼子，开始隔三差能吃大白米饭了，一斤花生而已，又不费多少钱票。
“再给我拿两瓶汽水儿吧。”
“好好好，我这就给你称！”吴桂芳见刘美云催，就笑着给人称花生拿汽水。
拎着收获满满的一篮子，刘美云到家也不急着动，休息了会儿，先给小黑喂了水，然后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平时闹腾的屋子，这一下清净起来，除了舒服和享受，还真没别的多余感受。
要是有电子产品，刘美云简直恨不得来两把游戏，或者追个肥皂剧庆祝！
陆长征去部队处理完事情，早早骑着自行车回家打算和媳妇儿一块儿去幼儿园接孩子。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她媳妇儿愉快的歌声。
刘美云躺在院子的凉椅上，一边看报纸，一边喝汽水，旁边矮凳上海放了一盘切好的西瓜和煮花生，小黑躺在她脚跟前，正眯眼打盹儿。
一人一狗，躲在树荫下，好不惬意。
陆长征嘴角笑容勾起，悄无声息走过去，忍不住在媳妇儿唇边亲了一口，甜甜的橘子味，直接甜到人心底。
“干啥啊，走路也没个声儿。”刘美云丢开报纸，拍了男人一巴掌。
“小日子过这么舒坦，也不叫我。”陆长征委屈的控诉。
“你要训练我怎么叫你？”刘美云白了男人一眼，给他剥了颗花生喂嘴里，“好吃吗？”
“嗯，好吃。”陆长征点点头，脸上露出狡黠的笑：“不过，我觉得汽水更好喝。”
刘美云装听不懂，随口说：“好喝你自己去拿，家里还有。”
“不用”陆长征笑，直接拿起旁边小半瓶汽水，三两口喝干净，还意犹未尽，“我喝你剩下的就行。”
“随便你！”刘美云脸热的想把男人推开，结果一身腱子肉梆硬不说，还硌手，“你起开，椅子要塌了。”
“塌不了。”陆长征厚脸皮，直接抱着人坐凉椅上，神色淡定，“媳妇儿，再给我剥两颗花生呗，反正他们还有一会儿才放学。”
“你自己没手啊。”说是这样说，可刘美云手还是伸盘子里抓了把花生，一颗颗给剥，一颗颗塞男人嘴里。
夫妻俩在院子里腻歪了好一会儿，有说有笑的，快到点儿了才简单收拾了下一起往幼儿园接孩子。
本来幼儿园里也管两顿饭，但刘美云知道自家这三个从小伙食开得就跟别人家孩子不一样，这猛地丢到食堂去吃“大锅、饭”，保不准上半天，就不肯再去了，尤其大宝那挑剔的性子。
门口接孩子回家吃饭的家长并不很多，刘美云和陆长征没等多久，老师就带着中午要回家吃饭的小朋友排着队出来了。
她家大宝二宝小宝排在最前头，一个搭着一个肩膀，背着小鸭子书包，认真听老师说着话，不吵也不闹，难得乖巧得不像话。
果然嘛，在家有事儿没事儿喊妈，到了学校还不都得乖乖听老师话。
刘美云看着自家三个小崽子，也就才欣慰了几十秒，大宝二宝小宝一看到门口妈妈的身影，都争着往外头跑，老师在后头喊也不管，一个个都跟飞了笼子的小鸡仔似的，躲着老师往妈妈身边扑。
“妈妈！”
“妈妈！”
“妈妈！”
三兄弟跟个小炮弹似的冲到刘美云怀里，一个个还贼有劲儿。
刘美云被撞得退后两步，旁边陆长征稳稳扶着媳妇儿，蹙眉朝小崽子们道：“要把你们妈撞地上，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大宝二宝小宝不约而同往旁边看了眼，撇撇嘴敷衍喊了声：“爸爸。”
陆长征：“……”
“妈妈，我好想你啊！”大宝扑在妈妈怀里，眼睛红红的。
二宝：“妈妈，我也想你。”
小宝：“妈妈，还有小宝。”
刘美云亲了亲他们小脸蛋，“妈妈也想你们啊，还在家给你们做了好多好吃的呢。”
小宝一听到吃的满脸高兴，“妈妈，那快回家吧，小宝饿啦。”
“好，咱们回家，你牵着哥哥。”刘美云牵着大宝二宝，二宝拉着小宝，母子四人高高兴兴往家走。
陆长征黑着脸跟在后边，反倒显得多余。
等回到家里，陆婉君已经把菜端上桌，碗筷都摆好了。
“哇！有汽水！”小宝冲过去，爬上板凳，就抱着瓶子开始喝。
二宝也紧随后。
“二宝、小宝，先洗手吃饭，汽水吃完饭再喝。”刘美云只给他们喝了两口就收起来。
陆婉君脱下围裙，“对，姑奶奶带你们去洗手，小爪子不洗干净不许吃！”
兄弟俩看到桌上有他们最爱吃的炸肉丸子、和虾，舔了舔小舌头也不跟妈妈闹汽水了，迫不及待从小板凳上下来，乖乖跟着姑奶奶去洗小手。
唯独大宝，一声不吭，就抱着妈妈大腿不松手，小脸皱着很不开心。
“大宝，怎么啦？”刘美云把人抱起来。
四岁的孩子，因为营养跟得好，比岛上其他同龄孩子身量都高一些，刘美云现在抱他们一下下还行，久了就有点儿吃力了。
大宝抠着手指头，搂住妈妈脖子，瓮声瓮气道：“妈妈，幼儿园不好玩，大宝不想去。”
“你才去半天，等认识新朋友就好玩了”刘美云轻拍着背安抚。
“大宝想跟妈妈玩。”大宝噘着嘴，一副小可怜样的伸出小胳膊，“而且妈妈你骗人，这个手表是假的，根本转不动。”
“那你看，妈妈这个转了啊，到12这里，妈妈就去接大宝回家了。”刘美云把自己胳膊上，刚才回家画上的跟大宝同款儿童手表露出来。
虽然早上着急，不得已骗了孩子，但刘美云也没忘记给自己准备条后路。
就怕遇到这场面。
大宝抱着妈妈胳膊仔细看，看到妈妈手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手表”，半响后脸上终于没有那么失落，抱着妈妈脖子，奶声奶气又天真的问：“妈妈，那你待会可不可以重新帮我画一个，我这个被二宝弄脏了。”
“当然可以啊。”刘美云亲了亲他小脑瓜，指着自己的“手表”说：“下午，等妈妈这个针转到5的时候就去接你，回来还给你做肉吃！”
“那好吧。”大宝虽然不情不愿，但看在妈妈那么温柔亲亲自己，而且一桌子都是好吃的份上，勉强点头。
刘美云这边哄着大宝，那头陆婉君却费力气正给二宝打肥皂洗胳膊，都搓半天了。
“小姑，咋了这是？”刘美云拉着大宝过去，看见满盆子污水就好奇。
“你看二宝这胳膊。”陆婉君表情无奈的把二宝胳膊抬起来。
只见袖子底下，二宝胖乎乎的小肉胳膊上，全是一道道水彩笔，比鬼画符还难看，画的都看不出啥玩意儿。
“二宝，这谁给你画的啊？”刘美云扫了眼，嘴角直抽抽。
“甜甜！”陆二宝拧着胳膊，还不乐意姑奶奶给洗呢，小脸着急，“姑奶奶，你别给我弄掉了，甜甜说还没画完呢。”
陆婉君：“……”
“算了，小姑你搓不掉就别搓了，等会儿饭凉了。”刘美云摸了摸二宝的傻脑袋瓜，心里是又气又好笑。
给大宝洗了手，带两兄弟回屋吃饭，那头小宝却已经坐在爸爸身边，吃了好几个虾肉。
“爸爸，我还要。”小宝嘴里嚼着还没下咽，就催。
陆长征一刻不停的给三兄弟碗里剥着虾肉，没好气道：“有事儿我就是亲爹，没事儿就是后爹是吧！”
“爸爸，啥是后爹？”二宝吃着虾肉，一脸懵懂。
陆婉君甩了陆长征一巴掌，“别在孩子跟前胡咧咧。”
陆长征撇撇嘴，偷偷看了眼他媳妇儿想求安慰，结果媳妇儿眼里压根没他，注意力全在仨儿子身上……
因为是第一天去幼儿园，刘美云脾气耐心都很好。
为了能引导三兄弟自己去幼儿园，家里伙食提升了不少，三胞胎回家还有额外的零嘴儿吃，妈妈也格外温柔，每次在在门口接送的时候，都会亲亲他们。
适应几天后，大宝虽然偶尔还是会闹两句幼儿园不好玩，但每天也是乖乖听话，跟弟弟们一起去幼儿园待上两个半天。
二宝和小宝则是完全适应后，每天不用刘美云催，自己就从床上爬起来，背着小书包不耐烦等着磨蹭的大宝哥了。
刘美云渐渐放下心来，每天到点送孩子去幼儿园，到点去接，在家想干活儿干活儿，不想干活儿就自己躲懒，留给陆长征晚上回来干。
一连过了几天，见三胞胎都没再闹腾后，家里都松懈下来，觉得这日子可算是上了正轨。
幼儿园都去了，以后小初高中，那也是一眨眼的事。
可也就这天，刘美云在家正洗衣服的时候，学校老师匆匆跑来，一脸焦急告诉她：“刘同志，快去医院，你家小宝出事啦！”
肥皂“咚”的一声掉盆里，刘美云脑子嗡的一声，腿比脑子反应快，直接就往医院跑，路上问那老师：“我家小宝怎么了？”
“不知道啊，就突然喊肚子痛，痛得哇哇大哭，把孩子都吓着了，我们就赶紧往医院送，又忙过来通知家长。”
岛上幼儿园刚开办，老师也是从外边调来的，幼儿园里都是军属的孩子，他们也不敢马虎，一个个都小心看护着。
小宝一早上还没事儿，跟班里孩子玩得好好的，结果做游戏的时候突然捂着肚子喊妈妈，没等他们过去，小家伙就痛得缩在地上，满头大汗，小脸惨白，别说孩子，把老师都吓一跳。
三胞胎另外两个，看见弟弟这样，也是哇哇大哭，场面一时间乱得有点失控。

第48章
刘美云急匆匆赶到医院，直奔儿科诊室，看到陆婉君抱着小宝正在打针。
“妈妈~呜哇~”
小宝看到妈妈，泪痕未干的小脸上就又开始掉眼泪珠子，委屈又可怜。
刘美云心疼亲了亲他，看到小宝胳膊上还挂着吊瓶，心里着急，“小姑，小宝肚子没事吧？”
陆婉君摸了摸小宝额头，“放心吧，没大事，这吊瓶打进去慢慢就好了。不知道吃啥吃坏肚子了，急性肠胃炎。”
听陆婉君说没大事，刘美云松了口气，发出疑问：“每天跟大宝二宝都吃一样的啊，咋会吃坏肚子？”
轻拍着小宝安抚，刘美云开始仔细回忆这两天的饭食。
白面、大米饭、鸡蛋羹，海鲜也都是煮熟了的。
三兄弟每天在家吃的东西完全都是一模一样，而且小宝平时吃得多，消化又快，已经是三兄弟里肠胃功能最好的了。
“老师，小宝早上在学校有没有吃过啥？”既然家里伙食没啥问题，刘美云自然想到学校，这早上出门还好好的，突然闹肚子，可能在学校吃了啥不干净的。
旁边跟过来的老师，本就慌神，被刘美云这一问，更慌了，她急忙道：“刘同志，小宝三兄弟都没在学校开伙食，食堂早饭他们都没吃过的，我们也没给小宝吃过啥东西啊。”
“老师，您别紧张。”刘美云放柔了声音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家小宝贪吃，我只是想问问看，小宝平时在学校有没有抢过其他小朋友的零嘴儿啥的，小孩子不懂事，不找到原因，我怕小宝下次还乱吃东西，不长教训。”
“是是是，要找原因的。”看刘美云不像是要找茬，追究幼儿园责任，老师松了一口气，认真想了下蹙眉回：“抱歉啊，刘同志，幼儿园孩子太多，我们就这个几个老师，只能照顾个大概，有时候遇到孩子哭闹，真不能时时刻刻都盯着每个孩子。反正就我看到的，小宝平时在学校虽然皮了点，但是人缘很好，每天都有很多小孩儿喜欢跟在他后边玩，但是中间有没有吃其他小朋友带来的零食，这我真不敢保证，得回去再问问其他老师有没有看见的。”
刘美云点点头，老师说的是实在话，是得问清楚了才好下定论。
“那小宝没事，我先回幼儿园盯着，顺便问问其他老师看看。”老师见小宝这边挂着水，她呆着也是多余，就想回去看看。
“老师，能不能再麻烦您，找人告诉我丈夫一声，让他去幼儿园把大宝二宝接回去，他俩肯定吓坏了。”
刘美云这边顾着小宝，但也没忘记幼儿园里，还有两个肯定正在哭着找自己的大宝二宝。
“行的！我马上去！”老师爽快答应。
“妈妈，抱抱！”
小宝蔫蔫的要妈妈抱，陆婉君就小心着吊瓶把小宝给刘美云递过去，途中碰到小宝裤子口袋硬邦邦的，掏出来一看，蹙眉。
“美云，你看。”陆婉君朝刘美云递过去半截又干又硬的地瓜干。
刘美云接过来一看，眉心也跟着紧皱，压低了声音，轻轻问：“小宝，这是你吃的？”
小宝依偎在妈妈怀里肚肚难受得掉眼泪，听见妈妈问，大眼睛挤了挤，把眼泪珠子挤下来，才有气无力点头，“嗯”了一声。
“估计就是这玩意儿吃多了，这么硬，不好消化的。”陆婉君轻叹了口气。
也不用估计了，小宝吊瓶挂一半，肚子又闹起来，难受得在妈妈怀里直哼哼，然后直接吐了。
这一吐，看着地上残渣，还有啥不明白的。
贪吃鬼陆小宝，因为偷吃地瓜干进医院，一连好几天都可以不用去幼儿园。
大宝二宝本来也不想去，可是都留在家里，刘美云又要照看小宝肯定顾不过来，就被他们爹下了死命令。
不去幼儿园也可以，跟着姑奶奶去医院呆着。
两兄弟一听要跟着姑奶奶去医院，那还不如去幼儿园呢。
每次跟姑奶奶去医院办公室玩，都有不认识的叔叔阿姨进来捏脸，他们老不乐意了。
知道小宝是吃地瓜干给自己吃成急性肠胃炎以后，陆长征送大宝二宝去幼儿园的时候，就顺道找老师和其他小朋友了解了下情况。
等了解完差不多，回来说给媳妇儿以后，夫妻俩都有点无语。
每天偷偷用家里糖果，跟小朋友换地瓜干吃，刘美云都不知道该咋教育小宝了。
“怪我，平时伙食给他们开太好了。”
刘美云摸了摸躺在炕上酣睡中的小宝脑袋，心里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按照这个年代的条件水平，她家算是富裕的了，她自己都不想吃的咸菜窝头面饼子，更没想着要给三兄弟吃，因此别人家眼馋糖果饼干桃酥，她家傻儿子倒是稀罕起嚼着都费劲儿的地瓜干来。
“胡说，这怎么能怪你呢。”陆长征看着惹刘美云自责，自己却撅着小屁股在炕上酣睡的小儿子，没好气轻拍两下小崽子屁股，就道：“这傻小子太贪吃了，我看遭这一回罪挺好的，正好给他涨涨记性，以后再在外边乱吃东西就拉去医院，让小姑给他扎针！”
“你可真是亲爹！”刘美云瞪了男人一眼。
从来身体素质倍儿棒的三兄弟，这次小宝因为贪吃，给自己整成病号，在家休息养胃这几天，是大鱼大肉荤腥一点沾不得，偏偏姑奶奶还给顿顿做好吃的给大宝二宝，小宝自己就只能喝着没味道的白粥，顶多偶尔加个鸡蛋羹。
小宝也知道，姑奶奶和妈妈就是故意的。
他偷偷和小朋友换地瓜干吃，所以现在好几天都不能吃肉啦！
因此顿顿饭都吃得闹心。
“二宝哥，我也想吃肉。”肚子已经差不多好利索的小宝，趁着妈妈背过身去的功夫，偷偷跑到平时最好说话的二宝跟前要肉吃。
二宝往妈妈那边看了眼，犹豫着正要偷偷给呢，旁边大宝却踢他椅子，朝妈妈告状，“妈妈，二宝偷偷给小宝吃肉！”
刘美云转过身，正好看见二宝快速往回缩的小胳膊，以及小宝被抓现行，装作低头抠椅子的动作。
她走过去，把二宝小宝分开了些，说道：“二宝，快吃完饭帮妈妈干活，要是干得好，妈妈有奖励。”
“妈妈，啥奖励？”二宝眼睛蹭的一下亮起来，加速扒饭的动作。
“你们想要啥奖励？”刘美云就问。
二宝歪头想了想，小脸充满期待：“妈妈，我想要甜甜姐那种彩笔！”
刘美云点点头，转过去又问旁边大宝，“大宝呢，想要什么奖励？”
“妈妈，我想去动物园看猴子。”
刘美云点头，表示知道了，旁边小宝眼巴巴等了半天，开始着急：“妈妈，还有小宝呢，你把小宝忘记啦！”
“妈妈怎么会忘了小宝呢，妈妈知道小宝想要啥，所以不用问啊，只要你们表现好，妈妈都给奖励呢！”
“真的吗？”三兄弟齐齐睁着大眼睛看向妈妈。
“当然是真的。”刘美云肯定的点头。
于是从小宝病好，三兄弟又开始恢复正常去幼儿园开始，每天起床都盼着被妈妈使唤干活呢，可就是一天两天都没动静。
直到周末这天，天朗气清太阳也好，三兄弟也不用去幼儿园。
就跟在妈妈屁股后头，等着妈妈“派活”！。
陆长征骑自行车从外边回来，按照媳妇儿吩咐的，把自行车后座上捎带的东西给卸在院儿里。
“爸爸，这个是啥啊！”三兄弟走过去瞧。
“你妈给你们三兄弟准备的零食。”陆长征把袋子解开，把里边还粘着泥巴的红薯倒进大木盆里。
“妈妈，这不是红薯嘛！”
三兄弟都认得这玩意儿。
“对啊，就是红薯。”刘美云点头，吩咐陆长征去打水。
“我不爱吃红薯！”大宝撇嘴抗议。
“妈妈，二宝也不爱！”二宝跟在哥哥后头附和。
只有小宝不吭声，只要是能吃的，基本没有他特别讨厌的。
刘美云暂时没有理哥俩，而是对着小宝柔声道：“这就是妈妈送给小宝的礼物，小宝不是喜欢吃地瓜干吗？妈妈给你做，以后上幼儿园，给你当零嘴儿装小书包里好不好？”
记吃不记打的陆小宝同学，回忆起之前很有“嚼劲儿”的地瓜干，开心点头：“嗯，妈妈你真好！”
“你也是真傻！”陆长征把水倒大木盆里，看自己小儿子因为吃地瓜干进医院，还一点不长记性，瞬间都不知道“夸”他啥好了。
“妈妈！那大宝呢！”大宝不开心的撅嘴，一副吃醋的小表情。
二宝在旁边也不遑多让，挤进妈妈怀里，抱着大腿就抗议：“妈妈，弟弟都有礼物，二宝呢？”
揉了揉两个儿子大脑袋，刘美云耐心哄：“妈妈记着呢，大宝想去动物园，二宝想买彩笔，小宝喜欢地瓜干，只要你们今天帮妈妈干活，一起做地瓜干，妈妈就给你们奖励！”
听妈妈这么说，大宝二宝才眉开眼笑，有模有样的卷起袖子，三兄弟认认真真开始帮着搓洗大木盆里的红薯。
因为前头有大饼吊着，三兄弟干活都很卖力，大宝挑剔爱干净，一个红薯抱手里起码洗二十分钟，那是洗得光溜溜一点泥巴星子都看不见。
二宝干活倒是利索快，就是容易走神，干不长久，没一会儿就在盆里开始玩起水泥巴。
小宝倒是最认真也最专注，但那前提得是和吃的有关，要让他干别的，人一溜烟就跑不知道哪个犄角嘎达。
刘美云和陆长征就坐在旁边忙别的，除了倒水，其他也不掺和，顶多就是催一下。
“大宝、二宝、小宝，你们要加油啊，早点洗干净，妈妈还想给你们做好吃的红薯条呢。”
“妈妈，那不还是地瓜干嘛！”大宝搓着光溜溜的红薯，一副妈妈你别想再骗我的表情。
二宝跟在哥哥后头也说，“妈妈，你给小宝做吧，小宝他不怕打针，我不要地瓜干！”
“妈妈！小宝喜欢吃！小宝不怕打针！”
才出院没几天，又活蹦乱跳的陆小宝，那是对地瓜干一点阴影没有哇！
“不一样，妈妈做的红薯条，大宝二宝绝对喜欢吃。”刘美云语气肯定。
“妈妈，你做的红薯条是不是别人家做的不一样啊？”二宝小脑袋瓜转得快，脸上隐隐有了期待。
“当然了不一样了。”刘美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只要你们快点把红薯洗干净，妈妈就给你们做，要是晚了，待会儿妈妈还要做饭，忙不过来，就不给你们做了。”
大宝歪着头，看向旁边无所事事，正盯着妈妈看的男人，理智气壮道：“妈妈，让爸爸做饭！”
陆长征一脑崩敲过去，“你才多大，敢使唤你起你爸来了！”
“哼！坏爸爸！”大宝气哼哼，继续埋头搓红薯。
在三兄弟心里，说话可信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刘美云，成功唤起大宝二宝的积极性，三兄弟于是又开始齐心协力搓红薯。
等洗了两三道，红薯彻底没泥巴了，刘美云就挑了一部分出来放大铁锅里隔水蒸，蒸熟晾凉又切片，放大簸箕里搁院子大石头上晒着。
刘美云干活，三兄弟就跟在屁股后头，比跟屁虫还黏人。
等知道地瓜干的步骤已经结束，大宝二宝就眼巴巴等着妈妈给做红薯条，小宝甚至都等不及，已经剥了一个新鲜的蒸红薯开始啃了。
陆长征也好奇，不知道他媳妇儿这会儿又怎么哄三个小崽子。
等过会儿看到刘美云往锅里放了好大一摊油，把切好的红薯条放里边炸好捞上来，喷香的味道顿时溢满整间屋子。
“妈妈，好香啊！大宝要吃！”大宝闻到味道，就迫不及待要上手抓，却给给陆长征一巴掌隔开。
“刚从热油锅里捞出来，你也不怕烫着你爪子，快跟弟弟们去洗了手再来吃！”
“爸爸不准偷吃！”
三兄弟咽了咽口水，争先恐后就往水池子那边跑。
偷吃是不可能的，陆长征光明正大的吃。
“美云，这个红薯切条炸着真好吃。”
就是费油，当然后半句，他可没说。
陆长征吃完，忍不住又抓，结果给刘美云一铲子拍过来。
“陆营长，还说孩子不洗手，请问你洗了吗？给人当爹，一点榜样没有。”
陆营长替自己辩解：“我刚才洗锅的时候洗了。”
刘美云把装薯条的盘子端开，没搭理他，“那你刚才已经尝过味道了，不必多吃。”
“……”
三兄弟快速洗完手回来，就看看爸爸又往水池子那边跑。
“妈妈，好好吃啊！”
洗完手回来的三兄弟围着小木桌上的一盘炸红薯条，吃得一个个小油嘴是光亮光亮的，爪子上也冒着油花。
“小宝，炸红薯条好吃，还是地瓜干好吃呀？”刘美云问正跟哥哥们抢食的陆小宝。
小宝毫不犹豫点头：“妈妈，这个好吃。”
明显好吃到，等一盘子吃完，三兄弟还意犹未尽，看到灶台边剩下还有土豆块，就缠着妈妈给继续炸。
刘美云无情拒绝，“不行，那是给姑奶奶和小舅舅他们留的，不可以吃独食哦。”
三兄弟撇撇嘴，薯条好吃，可是就那么点。
“妈妈，小宝不要地瓜干了，咱们把外边的都拿进来炸薯条吧！”陆小宝在吃过妈妈做的炸红薯条以后，就不对地瓜干“情有独钟”了。
“那个已经不能做炸红薯条了，只能做地瓜干。”刘美云是彻底断了三兄弟的天真的想法。
“妈妈，那你明天给我们做吗？”大宝满脸期待。
刘美云看到已经不再和小时候那样，因为闹着要吃肉，就哭闹不止，而是会开始沟通的大宝同学，心里感到欣慰。
但也就欣慰，心软是不可能的。
她揉了揉胳膊，朝三兄弟认真道：“想吃炸红薯条也可以啊，但是你们要自己动手洗红薯，自己动手干活，想要的东西，都是要付出劳动的，下次你们想吃，就自己让你们爹去买红薯，只要你们洗干净，妈妈就帮你们做。”
“嗯，妈妈，我洗！”小宝因为有吃的吊着，答应得最爽快。
大宝、二宝犹豫了下，也点头。
于是第二天，三兄弟又在院子里搓了大半天红薯，刘美云就炸了一点点给他们解馋。
她但是不心疼油，就是吃多了不健康。
等连续三天以后，三兄弟不想洗红薯了，刘美云自然也不炸了。
陆小宝自从吃了软香脆的炸红薯条，看见晒好晾干的地瓜干，突然也提不起胃口了……
解决了小宝爱吃地瓜干的问题后，刘美云以后干脆三不五时的，也给三兄弟来些“忆苦思甜”饭，让他们多长长见识，省的白面包子吃多了，老惦记别人家的糠菜团子。

第49章
自从三兄弟回归正轨，每天准时上幼儿园以后，刘美云除了一天几次接送外，自由时间越来越多。
而且有时候早上起不来，干脆就让孩子亲爹，或是他们姑奶奶送去。
她自己在家没事，收拾收拾家务，闲下来的的时间给孩子们做点零嘴，或者写写字看看报纸，趁有空还叫陆长征把他们院子里的自留地给翻了，打算种点花啥的。
来岛上都住这么多年了，他们家自留地一直没动过。
以前因为三胞胎，每天忙得忙得脚不沾地，别说整自留地了，就是荒草都没功夫拔。
陆长征知道媳妇儿要种花，特勤快的不仅给翻了地，还从岛上村民家和后山上到处找一些好养活的花帮着移植过来，还有陆婉君也爱好这些，三个人没花几天功夫，就把光秃秃的院子变了个样。
每天看着生机盎然的花草，人心情都好些。
“哎呀，你家真好看。”
刘美云正蹲在地上铲土，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包着头巾的老太太，手里端着一盘子花生，身边带个小男孩儿，看起来跟他们家三胞胎差不多大。
“大娘，您是？”刘美云站起身，看这两人很是陌生，以为是新盖家属院那边的军属呢。
“我是孙爱国的娘”老太太把花生递给刘美云，笑着道：“我刚从乡下过来，打算住两天，这是我幺孙，爱国大哥家的，现在过继给爱国了，所以带他出来认认人，我听说你家三胞胎和我家生根一样大呢，这不巧了嘛，以后一块儿玩也有个伴不是。”
老太太拉着小孙子，眼睛盯在花圃上瞧，嘴里夸着好看，心里却不大看得上。
这娶的城里媳妇儿就是事儿多，这么好的自留地不种菜，竟整那些中看不中用的。
她家爱国那媳妇儿也一个样，放着自留地荒着长草，也不肯去地里种两把香葱，一天天的在家啥不干，竟等着她儿子伺候，关键还一个蛋不下，给她气得哟！
人陆营长家的，好歹还一口气生了三个男娃呢！
“我家那三个还在幼儿园呢，大娘您进来坐，我给您倒水。”刘美云站起身，脱了手套，给人端了板凳就去屋子倒水，顺手抓了两颗水果糖给小孩儿。
小孩儿看到水果糖眼睛蹭的一下发亮，看了他奶一眼，然后接过来装兜里，也没说谢谢啥的，就挨在他奶跟前，伸手抓盘子里的花生吃。
花生壳随手往地上一扔，跟仓鼠似的，没一会儿就把他们带来的一盘子花生，干掉大半。
刘美云看到也不说啥，只朝老太太笑道：“大娘您过来看孙副团长啊，那多住两天，这大老远的难得来不是。”
老太太要不是自报家门，刘美云都快想不起白婷一家了。
孙营长去年的时候就升到副团，这要换了以前的白婷，肯定少不了要到自己面前“显摆”一圈。
也不知道那个白婷是因为丢了工作还是上次赵兰兰的事件把她吓着了，反正从那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天天在岛上也不跟谁来往，更不再到处给人洗脑，看见自己也跟不认识一样。
“我这回啊，可不止要多住两天！”孙大娘把落到鞋头上花生壳一脚踢开，刚准备和刘美云扯几句闲话，就看人一拍膝盖，匆匆起身。
“哎呀，我锅上还煮着粥呢，怕是要烧干了！”刘美云快步跑回厨房，大勺子搅着锅里的白粥。
老太太自然而然跟着进去，扫了屋子的摆设，也没多气派，再一看锅里的白粥，压根儿没几粒米。
不是都说陆营长家条件好过嘛，那么多张嘴吃饭，就喝这点稀粥，能顶啥用？
老太太伸长脖子又往人屋子里瞧，见几个房间门都关得严严实实，也看不到里边啥样。
“你家大白天怎么还把屋子门都关着咧？”老太太倚着灶台好奇问。
“都没人不关着干啥？一不注意就给狗溜进去拉屎拉尿懒得收拾啊。”
刘美云放下勺子，把煤炉子盖堵上，随手从橱柜拿两个鸡蛋，塞老太太手里，打发人走：“大娘，我得去幼儿园接孩子了，谢谢你的花生啊。”
送来的一盘子花生，没剩几粒，倒是给她留下一地的花生壳。
“来，这些都给生根装回去慢慢吃吧。”刘美云干脆把剩下的又给老太太孙子装兜里捎带走。
“那哪行啊，这是给你拿的，我们老家自己种的花生，绝对比你们这边的好。”老太太装模作样嘴上客气了几句，不过并没有阻止刘美云的动作。
“我家花生还有好多呢，孩子喜欢吃，多吃点。”刘美云装完花生，把盘子一并给人带走。
废话不多说，只想赶紧给人送走。
这种老太太，还是送回去给白婷收拾吧。
直觉告诉刘美云，白婷虽然这一年多消停了很多，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老太太都跟着走到门口了，又停下脚步，朝刘美云笑着问：“陆营长家的，我听说你不打算再生啦？”
“大娘，咋了？”刘美云不答反问。
不知道这刚来的老太太，咋就关心起自己肚子来了。
“那个，我寻思你要是不打算生了，你家三胞胎小时候的衣裳应该也用不大上了，放柜子里久了容易给虫蛀，那多糟蹋，要不给我寄回老家去，我老家还有年岁小的外孙，那日子惨的咧，冬天都没穿过棉衣，你跟陆营长心肠好，要是愿意，我那还有半袋花生，我回家给你拿来啊。”
老太太笑容满面的看着刘美云，不大的一双眼睛，全是精明与贪婪。
让刘美云不佩服都不行。
“大娘，真是太不巧了，我家三胞胎小时候的衣裳，早就给我娘家那边寄过去啦！”
“啊？”孙大娘皱着眉，看刘美云的眼神就没有之前那么热切，“你弟不是都大了吗？你娘家还有人用得上啊？”
“用得上的，我妈娘家那边日子也不好过，别说穿棉衣了，就是连白粥一年到头都难喝上一两顿。”刘美云信口瞎编。
周慧茹娘家人，除了一个流浪国外的舅舅，其他人早没了。
但家里柜子三兄弟那些旧衣裳，她是不会给这老太太捡便宜去的。
料子都是好料子，里头棉花也都是好好的，哪怕都拆开，也能重新做两件好褂子呢。
老太太娘家小外孙日子过得惨不惨她不知道，反正她不高兴给就是了！
“哦，这样啊。”老太太目的没达到，带着小孙子失望走了。
等送走老太太，刘美云到底也没去幼儿园接孩子，这两天都是陆婉君或者陆长征中午回来，顺带去接的，她就在家做饭。
拿着大扫帚开始扫院子，看着满地花生壳，刘美云只可怜那么大的孩子，跟着大人学不到好的，以后长大说不定混成啥样呢。
刚才她在搅米粥，那孩子手就偷偷往柜子上她装鸡蛋的篮子里伸，刘美云才给人直接送了俩揣兜里。
小时候偷蛋奶奶看见也不管，长大了还得了？
刘美云只是可惜，那么小的孩子，以后怕不是要给养废掉。
中午陆长征带着三小子回来，看到媳妇儿正在屋子里收拾，炕上堆的全是旧衣裳。
“媳妇儿，你干啥呢？”陆长征大长腿跨过袋子走过去。
“妈妈！你干啥呢？”二宝站在门口，学着爸爸口吻说话。
刘美云抬起头，眼里只有儿子，声音温柔：“妈妈给你们收拾旧衣裳呢，你们先去洗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今天吃咸鸭蛋配白粥，等舅舅和姑奶奶回来，咱们就开饭！”
“妈妈，二宝最喜欢吃咸鸭蛋了！”陆二宝高高兴兴去水池边找哥哥弟弟洗手。
陆长征凑过去，帮着叠炕上一堆仨儿子的旧衣裳，有点吃味儿，“媳妇儿，我这样让我有点伤心啊。”
“咋了又？”刘美云手里动作没停，看了眼莫名其妙的男人。
“自从有了他们仨，你眼里就没我了。”陆长征向来喜欢这样，简直直接，有啥问啥。
吃味儿是真的，不开心也是真的。
结婚这么久，他可是一点没变，在心里媳妇儿永远排第一。
可是他媳妇儿，偏心偏得很明显。
刘美云看着眼跟前都快三十岁的男人，还跟儿子争宠，随手捡起小宝的开裆裤就砸人脑袋上，“陆营长，你羞不羞，过完年你都三十岁了，你儿子才几岁，你也好意思说这话！”
陆长征把开裆裤扔一边，理直气壮：“我几十岁也是你男人，咱俩才是要携手过一辈子的，儿子长大天南海北还不知道要跑哪去呢，那你不应该对我比对他们上心点嘛，以后老了走不动道，你看第一时间是我背你，还是你那三个儿子能赶回来背你！”
刘美云收拾差不多了，揉了揉腰往炕上一坐，男人手自觉就伸过来帮着揉。
她一边享受着男人按摩，嘴上却并没有留情，“陆长征，你记性真不好，你比我大六岁呢，咱俩要是走不动道，那也是你先走不动道好吧。”
“……”
“我身体好着呢！”陆长征语气坚定。
刘美云翻了个身，干脆躺炕上让男人继续按腰，她则手撑着脑袋，语气轻松，“我身体也不差啊，而且你算算，等你六十岁的时候，我才五十四，怎么不比你个糟老头子强啊！”
“说谁糟老头子呢，我是你男人！”陆长征被说的胸闷气结的，掐着刘美云的腰就挠。
刘美云脚往人身上踹，陆长征就抓着人“收拾”。
两人闹了会儿，刘美云就没力气了，大喘着粗气喊停，揪着男人衣领子就道：“好了，刚才逗你玩呢，跟你说正事儿。”
“啥？”陆长征怕媳妇儿诳他，还抓着人脚脖子不肯松手。
刘美云就勾着人脖子坐起身，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真的？”陆长征眼睛瞬间一亮。
“我啥时候骗过你。”刘美云拍了拍男人脸，催促，“赶紧的，放我下去，小姑他们马上回来了，看见多不好。”
陆长征眉眼笑意止不住，抱着媳妇儿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才放人下炕。
穿好鞋，简单收拾了下弄乱的衣裳，刘美云指着地上两大包裹，又朝男人道：“你下午帮我带到邮局，寄我妈那边农场去吧，在家放着也没用还占地方。”
“你以前不是说留着做纪念吗？”陆长征顺嘴问了句。
刘美云就把今天孙大娘找上门的事给他一说，“孙大娘我是不想给的，不过她倒是提醒我了，这些东西放在咱家就是个纪念，送给农场那边的孩子，更能发挥作用些。”
“嗯，媳妇儿你说得对！”陆长征毫不犹豫点头。
孙爱国的老娘，带着过继的小孙子来岛上，大家心知肚明，都知道肯定是来催生的。
白婷和孙爱国结婚这么多年，刘美云孩子都四岁了，人家那边肚子一点动静没有，久而久之，不光白婷要遭人说闲话，就连孙爱国自己，私底下都能收到老战友的关怀。
“爱国，我不管你俩怎么商量的，不生孩子你俩就给我离婚，我回老家重新给你说一个。”孙大娘在岛上走一趟，看见那么多孩子撒丫子在岛上乱蹿，她这心肝被刺激得都疼。
她儿子都三十多了，还没个一儿半女的，给她急得都上火。
之前在老家要忙着农活，还要帮衬大儿子一家，走不脱，这好不容易有空过来一趟，才发现不是夫妻俩不能生，是她那个城里儿媳妇儿，压根不愿意生！
孙爱国低着头，坐在屋子里还没吭声，旁边白婷把书本往桌上一摔，忍着怒气道：“老太太，我和爱国是军婚，不是你想说离就离的，这里可不是你们老家村子，你想怎么撒泼就怎么撒泼，你要是再撺掇爱国和我离婚，咱们就上爱国领导那说理去！”
“你！”孙大娘气得脸色发青，眼前的白婷泼辣又凶，简直和当初爱国刚领人进门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在白婷那落不到好，老太太又把矛头指向自己儿子，“爱国！你看你娶的这个媳妇儿！不下蛋还占着窝，连句娘也不肯叫，天底下有这么给人做儿媳妇的吗！你也不管！”
“娘！我们的事儿你别管了。”孙爱国一脸疲倦。
“我是你老娘，我凭啥不管！”老太太看儿子这没出息的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再看旁边白婷，人还好端端坐在那看书呢。
“你给我起来！看看看，天天看这些破书，男人不管，孩子不生，我们孙家是上辈子欠你的啊！你这么折磨我们爱国，欺负我个老太婆！”老太太发了狠的去抢白婷手里的书，哪想白婷抓得紧，她没抢着不说，推搡间还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娘！”孙爱国赶紧过去扶起老娘，“娘你没事吧？”
“好你个杀千刀的，还敢动手打我老婆子，走走，咱们就去找领导说理去！”老太太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指着白婷鼻子开骂，什么污言秽语，都出来了。
孙爱国也蹙眉，怒着一张脸看向妻子，“白婷，你干什么？我娘这么大了，你让着她点不行？”
“孙爱国，你没本事就别在这儿和稀泥！”白婷抱着书本，冷眼看地上母子俩，对哭闹撒泼的老太太一点不虚，“老太太，你别在我跟前撒泼，说我打你，你脑袋上有包吗？你去告状试试，看是影响我，还是影响你儿子前途。谁规定结婚就一定要生孩子，我不想生咋了，你儿子当初娶我，是为了跟我过日子还是为了给你们老孙家传宗接代的？你自己问他？结婚时候，跟我说一定要生孩子了吗？”
“白婷！你别说了！”孙爱国神色痛苦。
当初结婚，他是一心想娶白婷，没听老娘的话在老家找，可是他们结婚的时候，也没说不生孩子啊。
孙爱国都不知道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结婚生孩子，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行，我不说可以。”白婷唇角讥讽的看着地上老太太，还有偷偷摸摸缩在门口的小孩儿，她不耐烦道：“孙爱国，赶紧把你老娘送回去，连你大哥家那孩子一块儿，我一个也不想看到。才几岁啊，就小偷小摸，那盒子里饼干一天少一块，当我傻还是眼瞎。教成这样，还想送来给我当儿子，你想要儿子可以，咱俩去福利院抱一个，反正跟你家沾亲带戚的，我一个都不养，以后养大了算谁的？”
“还有这些什么“土方子”熬出来的东西，喂猪都不吃的东西，还想往我肚子里塞，是想毒死我，你们家好再找一个是吧！”
白婷顺手，就把老太太用药罐熬的一大锅黑乎乎东西打翻在地上，把母子俩还有门口小孩儿都吓一跳。
“白婷！你别太过分了！”孙爱国红着眼，巴掌高抬。
“孙爱国，怎么，又想动手，你再打一个试试！”白婷顺手就抄起旁边烧火钳，一点不怵。
和男人相处短短两年，白婷也算是摸透了孙爱国这个男人，老实巴交，做事没啥魄力，还犹犹豫豫，特怕影响。
果然，天底下就没几个有担当的好男人。
前世她遇不见，这辈子穿过来遇到孙爱国，也是个犹豫不决的性子。
不过人好歹是一副团，白婷不傻，知道77年以前，她要是跟孙爱国离婚，日子肯定不好过。
所以就想着跟男人好好过下去，去福利院领养个孩子也行，起码等到七七年高考等她上了大学后再说。
结果这孙爱国的老娘带着老家侄子过来，要过继给他们，还每天逼着她喝什么“生子”药，这就有点忍不下去了。
孙爱国看着一脸冷漠的妻子，还有地上哭闹的老娘，他红着眼，巴掌无力的缓缓垂下，整个人仿佛一下老了好几岁。
沉默片刻后，他闭了闭眼，声音透着疲倦：“白婷，我们离婚吧，你之前提的条件我都答应你。”
白婷愣了一瞬，站在原地，有些诧异的看着男人。
“啥条件！儿啊！她要啥！咱离婚！不能啥都依着她！”孙大娘一听儿子肯离婚，眼泪鼻涕一抹，就从地上爬起来，追着问。
“娘，你别管了，你先去洗把脸，明天我送你和生根去车站，这里我来处理。”孙爱国把老娘扶到另一边，给倒水擦脸。
老太太本来还想跟白婷闹，可是猛地在她儿子头上看到几根白头发，她心一酸，眼泪就无声往下掉。
她儿子才三十几岁啊，还刚升了副团，明明前途大好，可媳妇儿没娶对，这几年看着人一下老好多，身边更是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
“爱国，娘不闹，娘听你话先回家，只要你跟这个女人离婚，娘保证重新给你找个更好看的。”孙老太太不知道白婷提了啥条件，但想着只要两人能离婚，也不过就是亏个百八十块钱，她儿子现在一个月津贴那么多，只要把麻烦甩掉，以后日子还长呢，抓紧娶新媳妇儿，抱孙子才是最重要的！
“儿啊，那生根，娘给你留这啊？”
孙爱国看了小侄儿一眼，摇头：“娘，你把生根也带回去吧，让大哥大嫂好好教，小偷小摸要不得的。”
老太太皱着眉，不满意，不过心里忍着没说啥，只恨恨瞪了白婷一眼，恨不得上去抓花那张讨人厌的脸！
孙爱国身心疲惫收拾完家里烂摊子，想到白婷之前提的离婚条件，他叹了口气，无奈往陆营长家走去。

第50章
吃完晚饭，刘美云正给三兄弟讲自己胡编乱造的故事，哄他们入睡。
“美云，你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倒热的。”
“不喝。”刘美云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了，给他们盖上小被子，自己也准备早点睡。
“那你累不，我再给你按摩一会儿。”
“不用了，快睡吧。”一巴掌拍开男人的手，刘美云躺下就准备睡了。
结果看旁边男人表情不对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咋了？”翻过身，她手撑着下巴问，“刚才谁找你啊？”
“没谁，就战友。”陆长征含糊回答。
“哪个战友？”
“找你借钱？”
被一眼看穿的陆长征，心虚点点头，盯着媳妇儿脸上表情，生怕她不高兴。
“你身上没钱啦？”刘美云倒是没有不高兴，反正结婚这么多年，男人也没少往外边借钱。
都是条件困难的老战友，借钱救急，而且基本人宽裕了都能慢慢还回来，在这点上，刘美云并没有多苛刻。
“我衣兜里有钱，你直接拿就是。”刘美云目光往床头柜上边的外套指了指，没当回事儿，横竖也就几十块的事儿。
“不够的话，抽屉还有一百，都跟你说让你身上多备点钱，一个大男人，身上就那么点钱，万一有个事应急你还得回家找媳妇儿……”
“美云。”陆长征拉着媳妇儿手，小心翼翼道：“这次借的有点多……”
“多少？”刘美云不以为意，觉得顶了天两百块。
陆长征伸出一个巴掌，小心翼翼道：“五……百”
“谁啊？”
刘美云蹙眉，一开口借五百块真不是一笔小数目。
“就一个战友，好像家里遇到啥难事儿了，挺为难的。”
看男人含含糊糊显然想帮人掩饰，刘美云挑眉，把岛上人想了一圈，最后道：“孙爱国吧？”
陆长征惊讶的睁大了眼，“媳妇儿，你咋知道？”
白了男人一眼，刘美云往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陆长征你出息了，敢跟我不说真话。”
“不是，媳妇儿，我说的是真话啊。”陆长征委屈巴巴，“是孙爱国不想伸张这事儿，他也没跟我说出啥事了，反正我看他脸色不太好。”
“估计是老家出事儿了。”陆长征猜测。
“他老娘都有功夫过来催生，老家能出啥事儿？”刘美云一听孙爱国借钱，脑子里第一时间就想到白婷。
安静这么久，这一作妖就弄个大的出来。
还五百块，孙副团不吃不喝半年津贴呢。
“孙副团别被骗了吧？你有没有多问一嘴啊？”
陆长征摇头，“他不愿意说，就挺难受的样子，你也知道孙爱国那人爱面子，之前我俩同级在部队训练都是比着来，这回看见他找我借钱那样，我看了都替他难受，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才说回来找你商量看看。”
“那你咋想的？”
刘美云不关心别人家，只是看着陆长征柔声问。
犹豫了会儿，陆长征开口：“媳妇儿，咱家还有一千块的折子不是还没动，我想能不能先拿一部分出来给孙爱国应个急，你放心最多一年他肯定就能还上，他那人好面子，借条肯定也会打的。”
陆长征说完，心里很没有底气的看着媳妇儿脸上表情变化，生怕他媳妇儿发火给他踹下炕去。
可让他意外的是，刘美云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随意：“折子在抽屉里，你明天自己拿吧。”
陆长征一脸诧异，“媳妇儿，你同意啊？”
“怎么，你希望我不同意？”
“不是。”陆长征忙摇头，又问：“你也不生气？”
“这有啥好生气的？”刘美云反问，“你想帮你战友，我想哄你开心，家里有钱，五百块你想借就借呗，孙爱国是副团，不吃不喝半年也就还回来了，也不怕他赖账。我还能为这五百块，让我男人为难，不开心了不是？”
“媳妇儿！”
陆长征脸热得瞬间烧红，心跳不规则突突的感觉又来了。
他一把抱住刘美云，那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整个人都飘在云端上一样。
尤其媳妇儿那句“想哄他开心”，一整个晚上都在他脑子里反复循环，怎么都散不开。
刘美云被男人紧紧抱着，气儿都快喘不匀了，她狠狠拍了男人一巴掌，挣脱开后瞪了他一眼，道：“行了，别感动了，以后别动不动跟我抱怨我只偏心儿子，不心疼你就行了。你也不看看大宝二宝小宝他们，我连个零花钱都没给，你看看你，每个月都给你涨零花钱，还怕你在外边不够用，我更疼谁啊？”
“我我我！”陆长征顺着媳妇儿的话赶紧答。
被媳妇儿几句话哄得晕头转向的陆营长，一点没察觉媳妇儿话里有啥毛病。
“媳妇儿，你对我真好！”
陆长征眼睛里散发着炙热的光，紧紧盯着刘美云，没忍住直接把人扑倒在炕上。
关于孙爱国借钱的事情，陆长征原本还忐忑不安，可到刘美云这里，却被轻描淡写就给解决了，夫妻俩不仅没因为这个问题发生分歧，反而陆长征还单方面被媳妇儿的话给哄得飘飘然。
其实，说到底，还是家里底子厚。
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句老话真没啥大毛病，要是家里没钱，别说五百块，五十块她都要跟男人吵。
而且要按刘美云自己，肯定不愿意借这笔钱。
但是陆长征那态度，明显已经想帮孙爱国一把了，她不想在这件事上跟他产生分歧，然后闹不愉快。
夫妻俩腻歪了一会儿，陆长征一直到睡觉，怀里抱着媳妇儿，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下去过。
借钱事情过去差不多两个月以后，岛上就传来孙爱国和白婷离婚的消息。
夫妻俩这还有啥不明白的。
刘美云也是后来从陆长征口中知道，白婷肯答应和孙爱国离婚，分手费要的不是五百而是一千块。
孙爱国最后给了六百，又在市里给人谋了份厂里工作，才好不容易谈拢。
两人也算是“和平”离婚，悄摸扯了离婚证，白婷连夜就搬出岛上，除了孙爱国，没跟任何人告别。
在七四年，六百块外加一份正式工作，刘美云都有点佩服这对夫妻俩了。
“明年咱们岛上有去军校学习的名额，孙副团大概率会在里边，他是怕白婷闹起来影响不好，名额没了。”陆长征给他媳妇儿解释。
刘美云豁然开朗，怪不得呢。
一个真敢要，一个真敢给。
“媳妇儿，还是你好。”
陆长征抱着刘美云，心里由衷感叹。
遇见刘美云之前，他对婚姻真没抱啥期待，可自从遇到媳妇儿以后，他感觉自己每天一觉醒来，都是在充满期待中度过的。
“放心。”刘美云拍了拍男人后背，玩笑道：“要是咱俩以后离婚，家里折子归你，三个儿子归我，抚养费你都可以一分钱不出。”
“你胡说啥呢！”正自我感动的陆营长，被媳妇儿泼了好大盆冷水，他难得朝媳妇儿板着脸，严肃道：“刘美云同志，请你端正对待婚姻的思想问题，除非哪天我光荣牺牲了，否则你别想咱俩会分开这事儿！”
“你快闭嘴吧！”
刘美云狠狠掐了男人一把，蹙着眉道：“一句玩笑话听不出，瞧你说得什么话，都快三十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
平时出个任务，一俩月不回家不联系，她已经够担心的了，这种话，她是听都不愿意听。
“好好好，我错了。”
陆长征本来还想开口争辩，明明是她自己先开玩笑的，可是一看到刘美云眼里认真的担忧，他就什么话都哽在喉头了。
把人抱在怀里哄，“我也瞎说呢，是我脑子笨，忘了你总爱开玩笑逗我。下次，咱都不说这些，你不提离婚，我也不说别的，省的咱俩没事找事，行吗？”
刘美云点点头，不解气还在男人腰间狠狠拧了两把。
陆长征：“……”
三胞胎五岁的时候，刘美云就把博文旁边的那个房间收拾出来，让三兄弟开始独立自己睡觉。
大宝肯定是最不愿意那个，头几天抗议，后几天偷偷溜回爸爸妈妈房间。
可刘美云一旦决定的事，三兄弟哪怕再倔，最后总会乖乖听话。
陆长征无疑对媳妇儿这个决定，最最赞成。
为了能让三兄弟不那么闹腾，他甚至把人带到供销社，又是买零食，又是买玩具。
“爸爸，我要那个烟盒！”
三兄弟最近跟小舅舅学会了拍烟盒，一眼看到货架上的香烟，就指着盒子要。
“自己外边捡去！”陆长征又不抽烟，买几盒烟就为个空盒子，他还没那么败家。
二宝还惦记要给甜甜姐的烟盒，就生气道：“爸爸，你一点不好，甜甜姐爸爸就给她买烟盒！”
“你周叔叔抽烟，你爸我又不抽烟，买那玩意儿费钱干啥？”
二宝想了想，眼睛一亮道：“爸爸，那你可以买完盒子给我，咱们把烟送给周叔叔啊！”
陆长征看了眼败家的二儿子，没好气道：“那我干脆把你送到你周叔叔家去好了，你有玩具，我也省钱！”
“好哇！爸爸那咱赶紧走吧！”陆二宝正好想去找甜甜姐玩。
“……”
“回家跟你妈说去！”陆长征给三兄弟一人买了盒玻璃球打发，又打了两瓶酱油，就领着人赶紧往家走。
已经不用爸爸妈妈再抱的三胞胎，手里拿着新玩具，走路也不专心，陆长征是省了体力，却更废嗓子。
“能不能回家再玩，赶紧的，妈妈在家等着酱油给你们做好吃的呢！”
小宝乖乖听话跟上，不过也是三步两回头的看后面的哥哥。
大宝、二宝，正在交换手里弹珠颜色，压根不管陆长征在前边吼什么。
小宝一看两个哥哥都不走，反正回家妈妈也会给留吃的，就也不走了，凑到两个哥哥身边，也做起了交换弹珠的买卖。
陆长征也不能再像他们小时候那样，直接给人抱起来就走，现在三胞胎体重身高，在岛上同龄孩子里已经是佼佼者了，走出去别人一点不当是才五岁的孩子。
“我不管你们了，回家晚了等着挨你们妈的骂吧！”陆长征还着急回家给媳妇儿带酱油回去，丢下三兄弟，自己就走了。
刘美云正在炒土豆丝，酱油来得正及时，翻炒两下，菜上桌的时候，没看到跟陆长征一块儿出去的三胞胎，就问：“他们仨呢？”
“在路上不肯回来。”陆长征洗了手，自觉帮着摆碗筷。
“估计路上等他们小舅舅一块儿回呢。”刘美云最是了解自己三个儿子。
自从刘博文把在外边学会的游戏，回家教给三个小崽子以后，三兄弟现在就特黏他们小舅舅。
每天幼儿园放学，都眼巴巴盼着小舅舅赶紧写完作业，好一块儿跟在屁股后头去玩呢。
刘博文现在是岛上大孩子，跟小伙伴也不玩什么过家家扮小兵和捉迷藏了，天天不是打陀螺、拍烟盒、就是滚铁环，冬天还让陆长征帮着做了一辆冰车，和岛上同龄孩子们一块儿，一天不疯玩到饭点，不肯回家。
三胞胎现在最喜欢跟在他们小舅舅屁股后头玩游戏，但刘博文每回就不爱带着他们，带着玩不痛快，还爱搞破坏！
“姐！”
刘博文放学背着书包回来，已经长得有半个刘博文高的小黑欢快跑过去迎接。
“舅舅！”
刘博文屁股后头，果不其然跟着三胞胎兄弟，一人手里拿着弹珠贿赂小舅舅。
“舅舅，下午我们一起玩弹珠嘛！”大宝很豪爽的送了两颗。
二宝舍不得，就送了一颗，还捏得紧巴巴的，“舅舅，陪我们玩嘛！”
小宝最直接，抱着刘博文胳膊，不答应不松手。
被三个小外甥这么偏爱的刘博文，满脸惆怅，他叹了口气，一脸疲倦：“你们自己玩吧，下午我还要写作业呢。”
“很快就写完了啊！”二宝又不是没见过小舅舅写作业，很快就对了。
“写完我还要看书。”刘博文想方设法拒绝。
“明天再看！”小宝一脸倔强。
刘美云解下围裙，催促他们去洗手，等陆婉君回来一块儿开饭。
因为是礼拜五，三胞胎和刘博文下午都不用去学校，所以三兄弟知道小舅舅肯定吃完饭会跑出去玩，都一个劲儿缠着求带。
刘博文被缠得头疼，不情不愿，最后还是点头：“一起出去玩可以，输光了不许抢，不许揍人，也不许哭鼻子，我再帮你们赢回来就是了。！”
“嗯嗯！”
三兄弟齐齐点头，只要能跟着一块儿出去玩，甭管啥都先点头。
等吃完饭，三胞胎带着新买的弹珠，还有口袋新攒来的烟盒跟在小舅舅屁股后头，一起去院子那边玩的时候，就把在家小舅舅的嘱咐给忘光光了。
拍烟盒吧，三胞胎明明才五岁，却非要挑战高难度和刘博文他们那些大小孩儿一块儿玩，哄着玩吧，输了烟盒拿不回来，不哄着玩吧，三胞胎输光光以后，就不高兴，老耍赖，还瞪人。
弹弹珠也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咋可能玩得过人十一二岁的，要不了几分钟，爸爸新买的一盒弹珠就输光光。
好在刘博文玩游戏厉害，三胞胎输出去的，最后转到他这儿总能赢回来大半。
所以刘博文不爱带三胞胎出来就这个毛病，玩一天，好不容易赢来的“财产”结果全是自家输出去的，一天白搭！
果不其然，这出去玩一天回来，不仅三胞胎下午新买的弹珠一颗不剩，连好不容易存起来的烟盒也一干二净。
三胞胎是输的“倾家荡产”的回家，一个个都蔫蔫的，跟在小舅舅身后垂头丧气。
“姐，你看，我都说不带他们出去玩了，姐夫下午才买的两盒弹珠，我就赢回来这么点。”刘博文心痛啊。
岛上他打弹珠已经算很厉害的了，可是今天刚子哥在，人家打弹珠家里赢了好大一堆呢。
“没事，游戏而已，等以后赢回来就是了。”刘美云看得开，一盒弹珠也就几分钱，几个孩子还能玩的得她倾家荡产？
“妈妈，我想要烟盒。”二宝弹珠没了还不怎么伤心，但是想要烟盒。
“自己上外边捡去。”一盒烟就贵了，刘美云有钱也不能这么败家。
不管二宝怎么撒娇闹，她就是没松口。
“这是太爷爷寄给你们牛奶饼干，哪个听话的小孩要尝尝？”刘美云嫌二宝太闹腾，干脆回房间把老爷子寄来的一盒饼干拿出来分散他们注意力。
奶香味十足的饼干，上面还一层白糖，刘美云吃着都觉得香，更别说小孩了。
给刘博文和三兄弟一人分了几块，刘美云和陆长征自己也正吃着，就见二宝又伸手去罐子里抓。
“二宝，你吃完了吗？”刘美云蹙眉，抓住作乱的小手。
“妈妈，吃完了啊，不给我买烟盒，还不准许我多吃两块饼干吗？”二宝张开嘴，给妈妈瞧嘴巴里的饼干碎末。
“是让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一次吃完下次就没有了。”刘美云从又给二宝取了两块，然后把罐子封起来，放回房间。
等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二宝一溜烟又不见了。
“二宝呢？”她问刘博文和大宝、小宝。
“去茅厕了。”大宝回答妈妈。
见刘博文和小宝也点头，她没说什么，只是等过会儿时间久了还不见人回来，她跑过去看，茅厕哪有人。
“妈妈！”
不在茅厕的二宝，满头大汗的出现在院子里。
“你跑哪儿去了？”刘美云上前拿毛巾给他擦干净。
“我去找小黑啦！”二宝炸了眨眼，喘着气回答妈妈，旁边小黑也绕在他跟前摇尾巴。
刘美云不疑有他，只把人带回屋子。
可是一连好几天，刘美云就发现二宝有点不对劲。
每次一到家里发零食的时候，二宝总是吃得又快又争多，然后还经常给她玩消失，一声不吭就往外跑。
问他去哪儿也不肯说，反正就是一幅：“我有小秘密”的表情。
问大宝、小宝、博文，人也不清楚。
主要陆二宝这小子，有点机灵，经常一溜烟人就没了。
晚上等三个小子睡了，刘美云给他们盖好被子，回自己屋，就跟陆长征道：“你知道二宝这几天都往哪儿跑吗？”
陆长征最近训练加重，回家有点疲倦，但还是打起精神回答媳妇儿，“我知道啊，周政委家。”
“？？？”
“二宝跟你说的？”刘美云坐起身，有点儿吃味儿。
儿子才五岁就有小秘密了，而且居然是陆长征先知道。
“不是，周政委跟我说的。”
“他跟你说啥？”刘美云好奇。
陆长征：“就说他家甜甜最近长胖了不少，让陆二宝别偷偷送零食了。”
刘美云：“……”
刘美云心里备受打击，这比知道儿子有小秘密跟陆长征说，不跟自己说还要扎心。
二宝才五岁啊，就已经开始给女孩儿送零食了，还瞒着大人，以后成年，还得了。
“儿大不由娘啊。”刘美云叹息一声，感叹时间过得太快。
陆长征揉了揉太阳穴，把媳妇儿搂在怀里，倒是没有刘美云那么感怀，甚至还忍不住告状：“那小子之前为了找我要烟盒哄甜甜开心，还让我把他送到周政委家里去呢，我看你这个儿子，以后长大至少不用咱们给他操心媳妇儿了。”
“才几岁啊，以后天南海北，还指不定人在哪儿呢。”刘美云白了男人一眼。
现在都七五年了，等七七年高考完，他们肯定要往京城搬，到时候周政委一家，指不定还在哪儿呢。
“对了，美云，我下礼拜要出任务，可能要一个多月不能回来。”陆长征打了个哈欠，实在有点困。
“知道了，你快点睡吧，明天天不亮还要起来训练呢。”
刘美云心疼男人最近训练任务重，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经常满身泥浆回家。
她帮不上忙，只能每天变着花样的给男人做好吃的补身体。

第51章
“妈妈，这个酥肉好好吃啊。”
刘美云做着饭呢，一不留神，旁边陆二宝就伸爪子从碗里偷偷抓炸好的酥肉往纸袋子里装，脸上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陆二宝，你吃就吃，能不能别往外兜着走？”刘美云拍开他小爪子。
二宝撇撇嘴，没吭声，等妈妈一转头，就又逮着盘子往袋子里装。
“妈妈，我吃饱出去玩啦！”
二宝兜着一口袋酥肉不等刘美云回应呢，就一溜烟往大院那边跑。
到了两人约定的大树底下，二宝殷勤把口袋里妈妈刚炸好酥肉掏出来，“甜甜，你快尝尝这个，我妈妈做的酥肉，可好吃了。”
“谢谢你，二宝！”甜甜吃着喷香的酥肉，眉眼弯弯笑得一脸满足。
看到甜甜脸上两个小洞洞，陆二宝就好奇拿手指头去戳，“甜甜，你脸上这是啥，咋跟我的不一样啊？”
二宝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不一样，他就没有，不光他，哥哥弟弟都没有。
“这是酒窝。”甜甜腮帮子鼓鼓的，小脸自豪回答陆二宝，“我妈妈说，只有好看的人才会有。”
“嗯、甜甜你好看！”陆二宝毫不迟疑点头，想了想又说：“我妈妈也好看。”
周甜甜认同的点头，“当然啦，美云阿姨是岛上最好看的。”
“嗯！”二宝眉开眼笑，和甜甜一起，两人一口一个酥肉，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甜甜嘬了嘬手指头，朝二宝羡慕道：“二宝，你们家好吃的真多。”
二宝点着小脑瓜，“只要我和哥哥弟弟乖，妈妈就会经常奖励我们好吃的，等下回我还给你带！"
“嗯，二宝你真好！”
一想到好吃的，甜甜开心极了，恨不得能去二宝家里住一段时间，这样每天就可以吃到好吃的了。
“哈哈，快看，陆二宝又在养胖媳妇儿了！”路过的几个小孩儿，看见二宝和周甜甜在大树下叽叽哇哇，嘴边还有没擦干净的肉沫子，鼻子嗅了嗅，就闻到一股炸肉香。
“哈哈，周甜甜，你是陆二宝的胖媳妇儿！”
小孩儿围着两人转圈圈嘲笑，为首的还做鬼脸嬉闹。
陆二宝不知道啥是小媳妇儿，一脸还懵呢，旁边周甜甜却眼睛红红，叉腰生气吼：“你胡说八道！我才不是胖媳妇儿！”
周甜甜最讨厌别人说她胖，明明爸爸说她只是圆润可爱，一点不胖！
“你就是胖媳妇儿，你看看你，是我们里边最胖的！”做鬼脸的小孩儿，洋洋得意，还去扯周甜甜脑袋上的小辫子。
甜甜圆鼓鼓的眼睛瞪着，伸爪子就去挠人。
“不许欺负甜甜！”陆二宝撅着嘴，站在甜甜身边，俩人同仇敌忾。
小孩儿一看，捂着豁口的门牙就笑：“快看！陆二宝护胖媳妇儿啦！”
“略略略~陆二宝羞羞羞~~”
“不许说二宝！”周甜甜涨红了脸，一把推开人。
小孩没准备，被她推得推得退了两步，一脑袋撞树杈子上，生气得直接也给周甜甜使劲儿一推。
周甜甜被推得一屁股坐地上，眼泪汪汪就要哭，旁边二宝看到甜甜被欺负了，直接脑袋就往人胸口上顶，小拳头往人身上招呼。
一堆孩子里，陆二宝年纪最小，但是营养跟得好，个头倒是跟比自己大点的孩子差不多，但是架不住对方人多，陆二宝一脑袋顶人身上，趁人没反应过来，又揍了几拳头后，想拉着甜甜赶紧跑，结果给另外两个小孩挡住。
刘美云正在家里收拾屋子，大宝小宝乖巧坐在板凳上，一边吃炸酥肉，一边看舅舅的小人书。
“妈妈！呜哇……”
二宝的哭声，突然从院子里传来。
刘美云放下扫帚出去看，只见刚刚还揣着一袋子酥肉出去讨好甜甜的陆二宝，这会儿却一脸狼狈的哭着往回跑。
“咋了你？”刘美云上去抱着给他擦眼泪。
“妈妈！”二宝扑进妈妈怀里，嚎啕大哭。
刘美云抱着他安慰，看见二宝胳膊上有几道印子，身上衣服也脏兮兮的。
“怎么了二宝？快告诉妈妈，跟谁打架了？还是摔着了？”
刘美云看二宝头发都乱鸡窝，猜测十有八九在外边跟人干架了。
果不其然，刘美云话音刚落，陆二宝就抽抽噎噎，抱着她大腿委屈巴巴道：“妈妈，二宝打不过，他们人太多了！”
“打不过就跑啊。”刘美云蹲下身，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哄，“你告诉妈妈，为啥打架啊？”
“他们欺负甜甜，推甜甜。”陆二宝哭着鼻子回答妈妈。
刘美云拍着儿子背安抚，检查身上有没有别的地方挂彩的，顺道安慰：“二宝真勇敢，能保护甜甜了，但是打架是不对的，你看你又打不过，万一受伤了妈妈多心疼啊，下次遇到这种事，你就告诉爸爸妈妈，不要自己在外边打架，知道了吗？”
陆二宝哭得伤心，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是过了会儿，又泪眼懵懂的问刘美云：“妈妈，啥是小媳妇儿啊，他们说甜甜是我小媳妇儿。”
“……”
这个问题，真把刘美云问住了。
她在心里措辞了会儿，柔声跟二宝解释：“就是二宝最喜欢的人，以后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的。”
“那妈妈才是啊，二宝最喜欢妈妈。”陆二宝一脸不解。
刘美云有被二儿子突然的告白给甜到，她亲了亲二宝额头，“除了爸爸妈妈姑奶奶以外的人，就是跟二宝一样大的女孩儿。”
“哦，那我最喜欢甜甜。”二宝终于有点明白了。
但刘美玉云感觉，他没明白。
只是人好不容易不哭了，刘美云也不想一直揪着小媳妇儿这个话题深挖，更何况她也不知道怎么跟一个五岁小孩儿解释这个。
旁边看见二宝哭，大宝和小宝倒是很淡定，一点不顾兄弟情的，一边抓着盘子里酥肉吃，一边继续看小人书。
刘美云就带二宝去洗脸换衣裳，给胳膊上破皮的地方擦了点药水消毒。
这个小插曲，刘美云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岛上孩子，不论几岁，打架闹别扭那是常有的事儿，孩子都在外边野，没谁一天天逮着一点小伤就找家长的。
这时候养娃，都流行放养，不比后世娃金贵。
但刘美云真没想到，过去没两天，真有家长带着孩子找上门。
“陆营长家的，不是我说，你家那三个也太霸道了，三兄弟带着周政委家的闺女一起把我儿子拦在路上揍，你看我儿子，鼻子都给打出血了。”
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一个全身挂了彩的小男孩儿站在刘美云家门口，就气不打一处来。
刘美云还没搞清楚状况，但看小孩儿却是在流鼻血，赶紧道：“嫂子，我家仨个还没回来呢，我也不清楚啥状况，这孩子还在流鼻血，您要不赶紧带去医院看看啊，先止血再说。”
女人听刘美云这么一说，冷哼一声，就道：“我去医院血止住了，你家赖账咋说，医药费谁掏啊？你们家三个蛮横霸道，我儿子还大他们一岁呢，看给打成这样，有你们这么教孩子的吗？”
刘美云皱了皱眉，看那孩子鼻血流得厉害，还给他娘抓着衣领子不肯去医院，就为了几块钱医药费，赶紧道：“嫂子，你快先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吧，等我把我家三个小子抓回来，要真是他们打的，你放心，医药费我肯定一分不会少的。”
“哼，刘同志，这可是你说的，你别耍赖啊！”
“放心吧，我肯定不赖！”
得了刘美云保证的女人，气呼呼带着儿子往医院那边走。
刘美云松了口气，赶紧回屋拿上钥匙就出去找人。
等找到三胞胎的时候，看见兄弟三个和周甜甜一块儿，正在周政委家楼下的小院里挨训呢。
王秀英坐在旁边矮凳上，脚跟前放着盆，正搁那摘豆角，看见刘美云，就朝她招手，“你是来领儿子的吧？”
“是啊，嫂子，他们打架了？”刘美云快步上前。
正被周叔叔罚蹲马步的三胞胎，哭丧着脸，一看见妈妈就委屈巴巴喊，刘美云没有搭理他们。
“可不是嘛”王秀英点点头，“你家这三个出息得很，三个打一个，打得还是比他们大两岁的小孩儿，直接一个抱腿一个抓胳膊，小宝骑在人身上抡拳头，那劲头啊，我家老周说，简直真跟你家陆营长一模一样。”
“……”
刘美云不知道今天挨打的小孩儿，就是前几天陆二宝哭着跑回家，说没打过的。
王秀英却是坐在这儿半天，从闺女口中问出来点，就跟刘美云道：“你家二宝记仇得很，前两天挨了打，人家也是几个打他一个，他不是没打过么，今天就找哥哥弟弟一块儿，在路上堵人家呢，我家甜甜还跟一块儿凑热闹。”
王秀英没好意思说，她家甜甜不光凑热闹，还趁机上去咬人胳膊。
四个孩子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王秀英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搞清楚状况以后，刘美云就上医院给人赔了医药费，顺带还在供销社买了两罐头赔礼道歉。
好在人家长也不是抓着不放的人，拎着两罐头，对刘美云的表示和态度还算满意。
只是临走不忘提醒，“刘同志，你家这三个才五岁多就知道以多欺少了，等你家陆营长回来，可得让好好教训一顿，要不以后长大还得了？”
“是是是，嫂子真抱歉啊，我回去就教训他们。”刘美云拖仨儿子的福，穿过来这么久，头回站不住理，给人赔钱又道歉。
等从周政委家把三个臭小子领回去，一个个罚他们面壁思过。
刘美云：“来，陆大宝、陆二宝、陆小宝，为什么打架，跟妈妈说说。”
“妈妈，肚子饿了。”小宝装傻，冲刘美云撒娇。
“那就饿着，不听话的小孩没饭吃。”
陆二宝撇撇嘴，一听没饭吃，简直比蹲马步还要难受，脑瓜一转就先叛变：“妈妈，是二宝带我过去的！”
“小宝！”旁边陆二宝气得去推小宝，气鼓鼓道：“你个叛徒！”
小宝抿着小嘴巴，被哥哥说得炸毛，直接推搡回去，把二宝推一趔趄，怼回去道：“小宝才不是！”
“你就是叛徒！”
“哼，我不是！”
兄弟俩相互推搡着，也顾不上妈妈还在跟前监督他们面壁思过，直接就抱一块打起来了。
旁边大宝倒是淡定，还记得妈妈生气呢，小身板站得笔直，压根不管旁边两个弟弟。
二宝小宝就在妈妈眼跟前，两句不合扭打在一块儿，刘美云坐在板凳上看着心累。
“咋了这是？”陆婉君下班从医院回来，手里拎了一篮子菜，还有一只大鹅，打算下午给你孩子们开荤来着。
“学会打架了。”刘美云叹了口气，上去费劲儿巴巴的把二宝小宝拉开。
陆婉君一听，倒是不惊讶，把菜篮子往厨房一放，找笼子把大鹅罩起来，啧啧惋惜朝仨孩子道：“本来下午还想给你做铁锅炖大鹅的，结果你们都不乖啊，那算了吧，这只大鹅留着等你们爸回来，奖励给他吃。”
“姑奶奶！”小宝一听有肉吃，才不管二宝了，一溜烟跑到姑奶奶身边，抱着大腿就装乖：“姑奶奶，小宝吃大鹅，小宝不打架了。”
陆婉君不吃这套，洗了手也没搭理小家伙。
二宝给正给妈妈抓着审问，又气小宝背叛自己，又觉得委屈，眼眶红红的。
“二宝，这次又为什么打架啊，你告诉妈妈。”刘美云等着听理由。
结果二宝一脸天真的扬起脑袋：“妈妈，上次他们打我，我没打过，那我打回去不行吗？”
“……”
“二宝啊，咱们是男子汉，要大度一点，不可以那么记仇，咱们可以好好讲道理，还可以告诉家长，打架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你和哥哥弟弟今天都把人打受伤了，他妈妈该有多着急心疼啊，等下回万一他再带着比你们大一点的小孩再来揍你和哥哥弟弟，那妈妈也会心疼着急啊。”刘美云在孩子打架这个问题上，是真有点犯难。
不制止孩子把，肯定不对，一味教孩子忍让吧，好像也不太行。
二宝吸鼻子，拍了拍妈妈脑袋，反过来安慰：“妈妈，别怕，小舅舅也是大孩子啊，下回我找小舅舅还有金宝哥帮忙！”
反正陆二宝就是不吃亏，在外边挨了打，他一定要揍回去！
“……”
三兄弟里，二宝记仇又倔强不明白为什么别人打自己自己不能打回去，大宝觉得自己帮弟弟打架一点毛病没有，是妈妈说要让他们团结友爱的，小宝则是憨憨的，反正哥哥们干啥他就干啥。
为了让三兄弟认识到打架是不对的，刘美云是嘴皮子嘴皮子都说干了，最后觉得效果不够显著，干脆晚上的铁锅炖大鹅给他们取消，一个礼拜不准吃肉，各种小零嘴自然也取消。
这样的惩罚对三兄弟来说，无疑是严酷的。
大宝吃饭没肉，胃口都不咋好。
二宝没有小零嘴不能去哄甜甜了。
贪吃鬼小宝则是打击最大，不死心的磨着妈妈和姑奶奶，指着厨房的大鹅就闹腾着要吃。
刘美云板着脸，把大腿上的小胳膊掰开，严词厉色：“你们不听话要出去打架，大鹅留给爸爸回来吃，晚上就喝咸菜粥吧！”
“妈妈，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爸爸了！”陆小宝眼见着没戏，就只好盼着爸爸早点回来。
“妈妈也不知道，你们就等着吧，反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咱们什么吃铁锅炖大鹅！”
已经出差一个月不在家的陆长征，三兄弟除了刚开始那两天看见人不在，念叨了两句，后面就忘干净了，这冷不丁因为一只大鹅，被三兄弟重新惦念，陆长征要是知道了，估计气得又想抽他们屁股。
三个儿子没良心，不想爸爸，刘美云却是很想念自己男人的。
以前陆长征偶尔出任务，十天半月也就回来了，只有这一次，已经整整一个月不在家，刘美云每天都想念。
“别担心，估计很快就回了。”陆婉君在灶台上忙活着，看刘美云定定在发呆，就猜到她是想孩子爹了。
“嗯，我也觉得应该快了。”刘美云点点头，把三胞胎打发到外边去看大鹅，自己帮陆婉君做饭。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心里总是莫名有点慌。
正心烦意乱着，外边刘博文从外边跑回来，扯着嗓子在院里就喊：“姐，二柱叔来啦！”
刘美云走出去，就看到一身军装的李二柱匆匆上前，脸上表情凝重：“嫂子，陆营长……他在医院。”
“怎么回事？受伤了？严重吗？”刘美云心里咯噔一下，抓着李二柱急急问。
脑子里有一瞬间都是空白的，旁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定定盯着李二柱，就怕从他嘴里听到不好的消息。
屋里陆婉君走出来，看刘美云脸色不对，赶紧把人扶着，也问：“李二柱同志，长征怎么了？”
“营长出任务受伤了，正在市医院做手术，我来通知一声，可能需要嫂子过去照顾一下。”
“我马上去。”
刘美云失魂落魄，不等人说完直接进屋子拿上钱票，随便收拾几身衣裳，就要出门。
大宝、二宝、小宝也听明白爸爸受伤了，一个个都吓着了，看妈妈要走，赶紧上去抱着大腿。
陆婉君把三兄弟拉回来，冷静道：“美云，你先去医院看长征，家里我看着。”
“嗯”刘美云没有迟疑，只哄了大宝二宝小宝几句，就脑子一片空白的，跟着李二柱匆匆往医院那边赶。
赶到医院的时候，刘美云在手术室门口看到陆长征的几个战友，身上多少都挂了伤，眼球布满红血丝，一看也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刘美云有气无力的打了招呼，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那灯，后背直冒冷汗。
前世两辈子，她也没这么煎熬过，度秒如年的那种痛苦，真真像是钝刀子磨肉。
好在没持续多久，手术就结束了，医生摘了口罩告诉她陆长征没事的那一瞬间，她简直想哭。
几个战友也瞬间轻松，纷纷朝刘美云说着宽慰的话。
刘美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进去，目光就追随着医生脚步，紧跟到住院病房。
“家属不用过于担心，病人身体素质好，其他地方的伤我们都已经做过处理没什么大碍，就腿上严重点，恐怕要养两三个月才能恢复，这期间好好静养就行了。”
医生看出刘美云因为过度紧张，导致脸上一点血色都看不见，忙安慰人道：“这段时间家属要多费心照顾了，不用过于有压力，手术很成功，只要养好伤，以后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就是正常训练也不会有大问题。”
“我知道了，医生谢谢你啊。”刘美云松了口气，双手无力垂在两侧，指尖泛白。
等病房里医生护士退出去，战友也一个个回归部队，房间里就剩下刘美云陪着，四周彻底寂静下来的时候，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上到处都有大小伤口的男人，听着令人神经绷紧的点滴声，刘美云忍不住鼻尖忍不住酸涩，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溢出眼眶。
刘美云从来没见过这么脆弱的陆长征，嘴角干得起皮，双手指甲里满是泥巴，才一个月而已，人就瘦了一大圈，脸上棱角清晰可见，静静躺在床上，看得人心疼又心酸。
陆长征麻药后劲儿过去，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恍惚了一瞬，看到医院白顶的墙，还有输液瓶缓缓流动，他才反应过来。
“你醒啦？”刘美云一直盯着人到后半夜，看到陆长征醒了，第一时间就喊医生过来检查。
陆长征还没来得及跟媳妇儿说话，就被匆匆赶来的医生问东问西，等确认他脑子没毛病以后，眼看着媳妇儿把医生送出病房，他就等不及，声音沙哑的问：“美云，你怎么在这儿，大宝他们呢？”
“你都受伤了，我不在这儿在哪儿？”刘美云关上房门，给盆里倒热水，开始给男人清理指甲缝的泥巴。
“大宝他们都在家，有小姑照顾呢，不用你操心，你好好休息，赶紧把身体给我养好。”刘美云仔细擦着男人粗糙的手掌，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看着男人手指间粗糙的厚茧，她轻轻摩挲着，动作格外轻柔。
陆长征醒过来，伤口疼归疼，但是有媳妇儿无微不至在身边照顾着，好像比任何镇痛剂都管用，不大的病房安安静静，就只有他和媳妇儿两个人，听着媳妇温柔的低语，他心里又暖又甜。
不止一万次在心里感叹，还是结婚好。
病了有老婆心疼。

第52章
陆长征醒来没一会儿，麻药后劲儿没过，就顶不住又睡过去了。
刘美云在医院照顾半宿，给他擦了身子，收拾干净直到后半夜才趴在床边眯了会儿。
“妈妈”
睡得朦胧间，听见儿子的喊声，刘美云睁开眼，就看到原本冷清的病房，大宝他们几个正给陆婉君带着，围在病床跟前。
“爸爸，你不会死的对吗？”陆小宝表情蔫蔫的站在病床前，看着躺在床上一个月未见有点陌生的爸爸，皱着小眉头一脸关切。
大宝二宝也争先恐后的问。
二宝：“爸爸，你腿断了吗？”
大宝：“爸爸，你是不是也跟人打架了？”
三个脑袋瓜叽叽喳喳围在跟前，陆长征还没说话呢，刘美云嫌他们吵，把三兄弟一把薅到自己身边，替陆长征回答：“爸爸不会死的，只是腿受伤了，要休息一段时间，爸爸是工作受伤的，是英雄，可不是跟人打架。你们三个乖，让爸爸好好休息，别吵着爸爸，等爸爸把伤养好了，再跟你们玩。”
“嗯，妈妈，我们乖。”大宝率先点着小脑瓜，替弟弟们回答。
“他们打架了？”
刘美云想让陆长征安静休息，陆长征却是个闲不住的，从三兄弟话中听出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他们肯定又闹腾了。
“打架多正常。”陆婉君把刚从国营饭店买回来的早饭递给夫妻俩，三两句就交代了事情经过。
结束还不往挖苦：“你小时候也没少打架。”
“小姑，我小时候可从来没有以多欺少的。”陆长征替自己辩解。
辩解完，又一脸严肃的刚准备开口教训三个小家伙，刘美云瞪了人一眼，端着白粥吹凉了一勺子堵住人嘴，就道：“行了，你这才回来，就别教训孩子了，省的孩子说你是后爹。而且之前人家也是以多欺少揍二宝来着，就是没小宝拳头硬，我医药费赔了，歉也道了，你赶紧把伤养好再说教吧。”
小宝刚才跟姑奶奶在国营饭店已经吃饱了，但是妈妈给爸爸喂饭，又眼巴巴凑到旁边，舔了舔小舌头问：“爸爸，你啥时候才能好啊？”
“很快了。”陆长征摸了摸小宝脑袋，以为小宝懂事知道心疼老子了。
结果小宝接着来一句：“爸爸，你快点好吧，妈妈说要等你回家才能炖大鹅。”
“……”
陆长征嘴角抽了抽，感觉现在不止伤口疼，胸口也疼。
“你们三个在这儿待一会，看完爸爸就乖乖跟姑奶奶回家去吧，最近妈妈要留在医院照顾爸爸，你们自己听姑奶奶话。”
陆长征这边没人照顾肯定不行，哪怕有护士在刘美云也不放心，所以家里三个小的肯定是顾不上了。
“嗯呢，妈妈，小宝一定乖。”
“二宝也乖！”
二宝小宝都立马表态，只有大宝哼唧唧钻妈妈怀里，有点不大情愿。
但再不情愿，时候到了，也还是得乖乖跟着姑奶奶回家。
三兄弟还要上幼儿园，而且要是都挤在病房，陆长征身上的伤怕是两三月都恢复不了。
因为是单独病房，刘美云就住在病房里，一天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离的照顾男人。
饿了喂饭、渴了倒水、无聊了给念报纸，还一日三餐按时按点的监督吃药，给医院护士倒是省了不少心。
每天享受着媳妇儿无微不至照顾的陆营长，都有点飘飘然，不想腿脚好那么快了。
这几天媳妇儿眼里的关切，是前所未有的。
陆长征心里的满足，也是前所未有的。
只是这天中午，陆长征睡一觉起来没在病房看到媳妇儿，浑身就不自在。
进出病房给他检查换药的医生护士他都问了个遍，也没谁知道刘美云去哪儿的。
陆长征腿不能动，就只能躺在病床干着急。
没把自己短暂离开当回事儿的刘美云，此时正在葫芦岛市的黑、市上转悠。
自从医生说陆长征可以正常吃一些进补的食物后，刘美云就想着给人熬大骨头汤改善伙食。
医院食堂每天供应就那几道，其中能看到油水的还少之又少，刘美云这两天自己都吃腻了，更不要说进补那话，每天供销社不等她去呢，别说猪大骨，就是猪下水不要票都很快给人抢空，而且排队挤太费时间。
葫芦岛黑市在城郊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子里，刘美云稍微乔装了番走进去一看，里边人还不少，而且巷子两头都有盯梢的人，看起来抗风险意识还挺强。
里边卖东西的还不少，都是裹得严严实实，蹲墙根儿站着，刘美云转了一圈，看见一个穿着破旧的男人跟前放了个破瓷碗，瓷碗里放几根猪毛，她立刻明白过来走上前问：“大哥，您这怎么卖？”
听到刘美云声音，男人楞了楞，帽檐往后抬了抬，一脸惊喜：“妹子？”
刘美云看到那张有几分熟悉的面孔，也诧异了一瞬。
“姚大哥？”她低声打招呼，视线往男人身上一扫。
倒是没有几年前在国营饭店见面那次狼狈，而且下乡当几年知青，风吹日晒竟也没晒黑多少，眼睛里依旧神采奕奕，有刘美云熟悉的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你来买肉？”姚顺六把人拉到角落。
“嗯”刘美云点点头。
“要多少？”姚顺六以为刘美云现在又倒腾起猪肉了，刚想说自己有门路，就见刘美云摆摆手：“买来自己吃的，供销社排不上队。”
姚顺六点点头，眼里没半点失望，继续问：“你要哪里的肉？供销社7毛6一斤要票，这边9毛不要票，我给你按供销社的价算，不要肉票。”
知道刘美云不差钱，姚顺六也不说不要钱那话。
几年前在国营饭店，刘美云给他的那笔钱算是救命钱，那份恩情不是几斤猪肉能偿还的。
而且干他们这行，姚顺六始终觉得，做生意不掺和人情，朋友才能长久。
就算他给刘美云便宜，人都不一定会接受。
姚顺六都知道生意经，刘美云自然比他更明白。
“姚大哥，咱们按市价来吧，你帮我弄点筒子骨，要带骨髓的那种，五花肉也帮我弄点。”
“行”姚顺六爽快点头，手插进袖兜，又问：“我给你拿来，还是你跟我去？不远，就在隔壁那条巷子，我媳妇儿也在那边。”
刘美云迟疑几秒，道：“我跟你去吧。”
姚顺六把地上碗捡起来揣怀里，猪毛也顺手装口袋，点点头就在前头带路，刘美云隔着一定距离，跟着七拐八绕，走进不远处的巷子，看到巷子尽头处偏僻的门房院，又破又旧。
刘美云站在门口等。
姚顺六进屋不久，里边走出来一个女人，年纪应该比姚顺六要大，穿着朴素，眉眼柔顺，怀里抱着个小奶娃。
不一会儿，姚顺六用旧报纸把刘美云要的东西拿出来，还给找了个篮子装上。
“姚大哥，你这段时间都在那边吗？”
“嗯，就猪出栏这段时间在。”姚顺六点头，“你要是自己吃，可以直接来这里找我，我不在，我媳妇儿也会提前给你装好。”
“这是你们的房子？”刘美云拿了猪肉没走，站在门口往院儿里张望。
虽然这院子外墙看着很破，但是里边收拾得还挺干净。
“不是，我媳妇儿她表姨婆的，人去乡下了，让我们帮着看房子，我这不想着在市里方便，就倒腾着给孩子赚点奶粉钱。”
刘美云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拎着筒子骨和猪肉就往医院旁边巷子去。
巷子里有她早上出来时候找到的一户人家，人肯借炉子和灶房给她使，不过就是收点煤球和柴火费。
那家人很乐意，刘美云也不想再去麻烦上次生产时陆婉君的老战友，直接给钱就借着人煤炉子给陆长征熬大骨汤，再炒一个五花肉，等忙活完带着热腾腾的汤饭去医院的时候，刘美云就看到那些小护士甚至医生，目光盯在她身上，眼神奇奇怪怪。
有个小护士刚从陆长征病房换完药出来，看见刘美云眼里闪过惊讶，接着就笑道：“嫂子，您可算回来了，您爱人都快把我们医院的医生护士都问了个遍，着急到处找您呢。”
“是嘛”刘美云尴尬笑笑，推门进去，就看到陆长征不安分的伸胳膊在够拐杖呢，架子上的输液瓶摆来摆去，她赶紧过去扶着把人弄回床上躺下。
“你干啥呢？医生不是说你腿暂时不能动吗？”
“美云！你去哪儿了，也不跟我说一声。”陆长征抓着媳妇儿胳膊，脸上表情，跟大宝平时黏她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我出去给你弄饭了，忘了说。”刘美云取出饭盒，蹙眉道：“陆营长，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跟你大儿子似的，这大白天的我才走多久，你一个个问，也不嫌人笑话。”
“笑话啥？”陆长征一脸严肃，“那你一声不吭就消失，我当然担心啊，以后去哪儿提前跟我说一声行不行。”
“行行行”刘美云看他是病号，不跟他计较，“赶紧吃吧，我熬了一个多小时呢。”
“你上哪儿弄的？”陆长征端着碗，喝了一口，就往媳妇儿嘴边喂。
“朋友家里，赶紧趁热，我早吃了，你别磨磨唧唧，吃完我去洗碗。”
至于是哪个朋友，陆长征还想刨根问题，被媳妇儿凶巴巴的眼神一瞪，立刻就老实了。

第53章
连着好几天，刘美云都上那座破旧小院去找姚顺六拿筒子骨和猪肉，有时候还让他们帮忙捎带弄点别的东西给陆长征改善伙食。
姚顺六因为还要蹲黑市，大部分时候刘美云就跟他媳妇儿江秀兰交易。
也是熟了以后，刘美云才知道，姚顺六下乡没两年就结婚了，取的妻子是当地农村的，人家就这一个女儿，在村里人称“绝户”，父母要招上门女婿，挑了很多年，条件好的不愿意上门，条件差人没本事的江秀兰自己看不上，最后挑到年纪也大了，江秀兰却挑中了知青大队里条件最差，走路腿还有点瘸的姚顺六。
起初江秀兰父母老看不上了，嫌弃姚顺六人滑头不说，腿脚还不利索，干不了农活，而且大城市来的人哪会甘心上门呢，可是最后拗不过闺女喜欢，只能招了个不会干农活的上门女婿。
姚顺六自从结婚，吃住就在老丈人家里，生的儿子也跟老丈人家姓，他自己是一点无所谓。
最后一天给陆长征改善伙食的时候，姚顺六知道人要走，就跟妻子在家做了一桌菜招待，刘美云也没拒绝，坐在院里帮江秀兰看着才两岁的小娃，随口说道：“我以为你会跟上次在国营饭店那个女知青结婚呢。”
“人哪儿看得上我。”姚顺六苦笑一声。
笑容里掺杂了多少心酸刘美云不知道，但肯定是一段不咋愉快的回忆。
刘美云虽然对姚顺六这个人好奇，但还没打算刨根问底呢，人喝了两口酒倒是自己抖了出来。
“72年的时候我们才刚确认恋爱关系，知青点突然下来两个工农兵大学名额，她和另一个男知青去了，名额一下来就跟我说了分手。我啥都没有，还是半个瘸子，哪比得上人大学生啊。”
姚顺六自嘲笑了笑，逗了逗儿子，目光看向灶房正忙活做菜的妻子，知足道：“别说人大学生了，我这样一穷二白，还有残缺的，放村里都不好找对象，也就秀兰，不知道眼神不好使还是咋的，居然能看上我。”
“姚大哥，你别看低自己。”刘美云反而觉得江秀兰眼光有点毒。
姚顺六连给人看房子这么短时间，都能找到门路倒腾起猪肉生意，这脑子是注定不会在田里刨食一辈子的啊。
“我看秀兰姐人挺实在，眼光也不差。”这年头，知道丈夫投机倒把，不仅不害怕，还无条件支持帮着一块儿干的妻子，也少见。
刘美云倒是挺喜欢江秀兰这种胆大的性子。
吃了饭，刘美云趁夫妻俩不注意，往小孩儿衣服里塞了个小红包，筒子骨和猪肉也没要，直接就走了。
看着下乡好几年的姚顺六，从结婚到生子，刘美云只觉得时间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距离高考也就只有两年，等过了77年，一切就跟开了加速器似的往前奔走追赶，刘美云安稳生活了几年，可真当时代浪潮要袭来的时候，她也不想再当浅滩上的咸鱼，只想踏浪而上，借着老天爷给的先机，当一回弄潮儿。
刘美云绕到废品收购站，花了很长时间，腰都弯累了，才好不容易凑齐两套高中旧教材，还有之前废掉的参考书。
其中一套，她没忘记当初承诺的，等两年后高考消息一公布，她就寄一套给宋红英的弟弟。
陆长征这几天给刘美云好吃好喝伺候着，不仅身体恢复得快，而且人还胖了一圈。
连医生都惊讶他的恢复速度，做了全身检查，确定其他伤口都恢复差不多了，只是腿上石膏没那么快拆以后，就批准人出院，直接回家养半个月，就可以直接在岛上医院把石膏拆了。
陆长征回家以后，心里踏实不少。
就是有一点，他和媳妇儿的二人世界没了。
这段时间，三胞胎只有周末放假才能跟着姑奶奶还有小舅舅去一趟市医院看爸爸妈妈，这好不容易爸爸妈妈都回家了，大宝黏糊糊，几乎刘美云走一步跟一步。
二宝和小宝兄弟俩也是比着来，一个个跟鸭子嘴似的，跟妈妈说这几天幼儿园发生的事情。
家里只有刘美云最有耐心，每天都要跟三兄弟交流幼儿园玩了啥，谁谁谁尿裤子了，谁谁谁又挨打了，谁做游戏偷懒，陆长征听过几次，每天都是那些枯燥乏味的内容，孩子还不是一个劲儿光说，你得跟着回应。
陆长征和陆婉君反正都没那耐心，经常说不了两句就烦了，也就刘美云这个亲娘，能一边干活，一边跟孩子无障碍交流。
大宝：“妈妈，二宝和甜甜吵架了，他把甜甜最喜欢的彩笔弄丢了一只。”
刘美云：“二宝有没有道歉啊？”
二宝：“我道歉了，妈妈，我还把自己彩笔送给她了，甜甜说不生我气了。”
刘美云一边扫院子，一边道：“那就好，二宝做得真棒。”
小宝啃着煮玉米，等哥哥说完，也迫不及待道：“妈妈，我前天在外边捡了四个烟盒，还给大宝二宝分了。”
“嗯，小宝真大方。”刘美云夸赞。
大宝也不甘示弱：“妈妈，老师说下个月是六一儿童节，我们要表演节目，让我当领唱呢。”
“大宝这么厉害啊，那你给妈妈唱一个，我听听看。”说话间，刘美云已经扫完院子，又进屋给小黑煮晚饭了。
三兄弟又黏糊糊跟上来。
大宝站在灶台边，姿态很足，像老师教的那样，身板笔直，刚要开嗓唱歌，旁边二宝小宝也凑过去。
“妈妈，二宝也会。”
“还有小宝。”
刘美云淡定自若的把锅子水烧上，“好，那你们一起唱，大宝是领唱。”
于是屋子里，三兄弟参差不齐的“鬼哭狼嚎”，就一遍遍传进正躺在炕上养伤的陆长征耳朵里。
自从回家，别说和媳妇儿过二人世界了，就是清净日子都很少。
刘美云听三兄弟唱歌，嘴角抽了抽，忍住想捂耳朵的冲动，强忍着听完，为了不打击孩子自信心，还要昧着良心夸。
“嗯，大宝当领唱站在前头真帅气。”
刘美云真心觉得，就她家大宝那个低音炮，当领唱确实有点勉强，能做出这个决定的老师，八成就是看脸。
她大儿子是真真越长越帅气，完全超越他爸的那种帅气。
“二宝词儿记得真熟！”就是一句都不在调上。
“小宝嗓门真大！”唱个歌都跟吼似的，完全把他两哥哥的声音都给盖下去了。
听完三兄弟唱歌，又说了学校好多趣事以后，刘美云真心觉得幼儿园老师这个职位真不容易。
何止不容易，学校老师快崩溃了都。
三胞胎在幼儿园里，说不听话吧，人也听话，啥事儿都跟你讲道理。
儿童节老师原本也不打算把三胞胎放一块表演节目来着，可是大宝不肯跳舞，还说：“老师，女孩儿才跳舞，大宝是男子汉，不跳舞。”
好嘛，老师就让大宝唱歌。
二宝不跳舞理由也很充分：“老师，跳舞要穿裙子才好看，二宝没有裙子，等我回家让我妈妈给我买裙子再跳吧，我想跟甜甜穿一样的裙子。”
老师一听，这哪行啊，好说歹说才哄了人跟大宝一块儿唱歌。
小宝倒是乖愿意跳舞，就是吧……动作用力过猛，又好动，总是不小心打到旁边的小孩儿，然后一片都是哇哇大哭。
把三兄弟放合唱团老师一听效果，头更大了。
没办法，这次六一儿童节的文艺汇演，他们军区幼儿园可是接到指令，务必要让每一位小朋友都参与，不能有任何区别对待。
最后无奈，老师干脆试着给三胞胎单独往上面报了一个合唱，没想到还通过了。
于是这几天，三胞胎上幼儿园都被老师抓着练习唱歌，天天练习，结果是一天不如一天……
幼儿园老师没辙，最后只能求助上门。
“刘美云同志，我们也是没办法，这节目已经报上去了，眼看着没几天就要表演，我们老师就想着，你们在家能不能也帮着给练习一下，提升一下进度。”
老师一脸忐忑的擦着额头汗水。
“我知道了，老师我这几天会试试看，就是效果不敢保证。”刘美云给老师倒了杯糖水，虽然是亲妈，但这个军令状也是不敢轻易下。
自己家仨儿子，她观察了，怕是天生没有唱歌那个天赋。
搞艺术这条路，恐怕随了陆长征，从小就给堵死了。
陆长征吹个口琴人听了都想打人，他三个儿子唱个歌不着调就一点也不稀奇。
“谢谢您肯配合了，只要稍微能有一点进步也好啊。”老师说实话，也没抱多大期望。
送走出一头汗的老师，刘美云看仨儿子又在院子里“鬼哭狼嚎”态度很好的，想在老师面前表现，刘美云回屋找了两团棉花先给自己耳朵塞上。
回屋一看，好家伙，陆长征坐炕上，耳朵也塞着棉花，正津津有味看着军事书呢！

第54章
六一儿童节这天，三兄弟穿着姑奶奶新给做的白衬衣，在老师的带领下一直在后台等着。
舞台下边，除了家长还有部队不少战士以及领导。
刘美云和陆长征一家就坐在中间靠前排的位置，前边坐了陆长征的老领导。
别的家属因为自己孩子要上台表演，都满心期待，一个个恨不得拿着大喇叭跟旁边人交流，说自己小孩儿表演啥啥啥。
只有陆长征一家，表情是一言难尽。
“媳妇儿，咱要不坐后边一点吧。”陆长征腿脚好差不多了，这段时间正在做康复训练，赶上儿子表演节目，他就来凑热闹。
只是一来看到那么多熟悉的老战友和领导都挨着坐在附近，待会儿三兄弟一表演完，他少不了要被调侃，就有点坐不大住。
“你坐后边儿子能看见你？”刘美云白了男人一眼。
儿子唱歌再难听，那也是亲生的，人第一次登台表演，陆营长倒好，怕丢面儿关键时候怂起来。
再说了，这次六一儿童节，不光幼儿园，小学也有节目，刘美云还想看弟弟刘博文表演节目呢。
陆长征抿了抿唇，不敢说话，只能听话乖乖坐着。
节目开始没多久，该发言的发言，该串词儿的串词儿， 第一个开场节目就是幼儿舞蹈，周甜甜穿着漂亮裙子，在一堆小朋友里格外扎眼。
漂亮是漂亮，小身体也是真圆润，胖嘟嘟的，动作却很灵巧，在舞台上还当着领舞，小表情自信又可爱，简直就像个福娃娃。
周围好些人都夸呢，刘美云夫妻俩也跟着鼓掌，看周政委两口子脸上笑容满面的，十分自豪。
幼儿园小朋友表演完毕，就剩下三胞胎最后一个唱歌节目。
老师比谁都紧张，在后台帮三胞胎整理衣裳，一遍遍叮嘱：“大宝、二宝、小宝，待会儿一定要看老师指挥哈，尤其二宝，不能分心，你要集中注意力，爸爸妈妈都坐在底下看你们表现呢。”
都到这关键时候，老师已经不指望三胞胎唱歌能好到哪里去，只求别出什么意外，能顺利完成节目就不错了。
“老师，小宝好热啊，我想找妈妈。”
在后台等了好半天，身上衬衣又不透气，小宝早就热得不耐烦了。
老师眼皮跳了跳，赶紧给小宝喂水擦汗，低声哄：“小宝乖啊，坚持一下，咱们马上就出去唱歌了，唱完歌就可以找妈妈。”
“可是好热。”小宝撇撇嘴，白衬衫后边都汗湿了一块，而且好无聊。
三兄弟里，二宝纯属凑热闹，小宝不乐意唱，只有陆大宝最想在妈妈跟前表现，他蹙眉朝小宝凶道：“你不听话，回家炖大鹅就不给你吃，我跟妈妈说。”
小宝撇撇嘴，想起馋了很久，在家又养肥不少的大鹅，终究没再跟老师闹。
老师谢天谢地的等主持人一讲完话，赶忙指挥三胞胎上舞台。
看到儿子终于上台，夫妻俩都坐直身体，朝舞台中央挥了挥手。
“妈妈！”
二宝看到爸爸妈妈，全然忘记老师说的要集中注意力那话，高兴喊了声就要往前跑，小宝也屁颠屁颠的跟着追，老师忙上去把兄弟俩拦着，蹲在地上着急哄了两句，把人带到中间位置。
还没开始，走位就先乱了，老师满头大汗，底下看节目的战士和家属领导都忍不住笑起来。
陆长征夫妻俩忙把手放下，不敢再挥了。
等好不容易，老师把三兄弟哄回位置上，手一抬开始带着三兄弟唱歌。
头两句还算正常，大宝很卖力的拔高嗓子领唱，二宝注意力也还算集中，小宝的大嗓门也还控制着，等唱了两句以后，三兄弟就找着状态，开始放飞自我了。
大宝是认认真真跟着老师指挥唱，俊俏的脸蛋在舞台中央格外引人注目，二宝跑调的毛病没改善多少，还最自信，一句没在调上的，站在舞台上看着爸爸妈妈，还有已经表演完坐在妈妈身边的甜甜，小脸满是自豪。
小宝就憨憨了，看到这么多人听自己唱歌，特别善良的怕后排叔叔们听不见自己唱啥，嗓门比平时还大，唱到后边基本就靠吼，一首歌才唱了一半就脸红脖子粗的，听得前排观众还有领导实在很想捂耳朵。
刘美云和陆长征作为孩子亲爹娘，听着底下战士们极力克制的笑声还有一个个脸上吃惊的表情，也都有点脸热。
“陆营长，你家仨儿子，咋唱歌一个好听的都没有，我记得嫂子唱歌挺好的啊？”一个战士憋住笑，没忍住好奇问。
“你忘啦，咱陆营长唱歌也难听。”旁边人笑着替陆营长回答。
陆长征嘴角抽了抽，手抚着额头，不想搭理人。
好不容易，一首主旋律儿歌合唱，最后以三重唱收尾，观众席是一片笑声加掌声，陆长征夫妻俩跟着鼓掌，朝三兄弟竖大拇指鼓励。
三胞胎呢也听老师话，敬完礼才跑着离开舞台。
幼儿园的表演完就轮到高年级小学生了，三胞胎这会儿都在后台，一个个热得脸通红，要喝水的喝水，要尿尿的尿尿，要找妈妈的找妈妈，把老师忙得焦头烂额。
刘美云体谅老师不容易，朝男人道：“你去后台把孩子带过来喝点水吧，他们肯定热着了，表演还有一会儿，等结束再回。”
幼儿园的节目就那么几个，不是集体舞就是大合唱，虽然场面失控，但胜在很快就表演完了，轮到刘博文他们小学生级别内容就要丰富得多。
不光有唱歌跳舞，还有情景剧、小品、甚至还有多才多艺会打快板儿的小孩儿。
陆长征把三胞胎从后台领过来的时候，一路上收获了不少来自战友的口哨声，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三胞胎却一点不觉得自己唱歌难听，还一个个争先恐后扑进妈妈怀里自信满满求表扬。
“大宝二宝小宝，你们今天真棒，表现真勇敢，一人奖励一颗大白兔。”
除了勇敢，刘美云实在没那勇气夸儿子们唱得好。
得了妈妈表扬的三兄弟，高高兴兴吃着小零嘴，坐在座位上等小舅舅表演。
已经十一岁，上六年级的的刘博文，这次被老师安排演情景剧，在里边他是会开飞机的战斗员，帅气勇敢，身边还有一群小伙伴，勇往无前的并肩作战。
刘博文对分配到的角色和任务特别高兴，不仅每天都跟小伙伴一起排练，连情景剧要用的飞机道具都是他自己和小伙伴到处找材料手工制作的，演出结果自然也是收获掌声无数。
因为是六一儿童节，学校文艺汇演结束，孩子们也不用上课，陆长征腿伤恢复又还在训练期，要过几天才回部队，刘美云就想着还有大半天时间，要不干脆带孩子们到市体育馆去学游泳。
以前过六一，三胞胎还小，刘美云都是给好吃的打发，现在三兄弟都五岁多了，除了吃吃喝喝，也该正儿八经学点新技能。
三兄弟一听说爸爸妈妈要带他们去学游泳，一个个都乐疯了。
市体育馆里的游泳馆，门票大人2毛钱一张，小孩儿半价，陆长征买了门票，又在旁边国营商店买了全套的泳衣泳帽，还给三兄弟备了儿童游泳圈。
“媳妇儿，要不我给你也买一个游泳圈？”陆长征想当然觉得他媳妇儿可能不会游泳。
“瞧不起谁呢”刘美云扬了扬下巴，直接付钱拉着儿子就进了体育馆。
陆长征一愣，追上去好奇：“媳妇儿，你会游泳啊？”
“我啥时候说过我不会吗？”
陆长征想了想摇头：“没……”
“那不就得了，陆营长待会儿咱俩比比？”刘美云自信满满。
关于原主会游泳这点，刘美云倒是不怕穿帮，以前在文工团的时候，原主和宋红英也去过游泳馆，虽然技术一般般，但好歹是会的。
“好哇！”陆长征一脸惊喜，突然觉得，他媳妇儿好像会得还挺多
刘美云把三兄弟和博文交给陆长征带去男更衣室那边，自己拿着泳衣就进了女更衣室。
更衣室里，有几个市里的女大学生正在有说有笑的换衣服，看见刘美云穿一身碎花布衬衣进来，裤子宽大肥硕看不出身型，但是五官却额外的出挑漂亮。
尤其看到刘美云大方换衣服时，露出身上一大片雪白的肌肤，一个个都眼红羡慕得紧，忍不住小声讨论。
“我要是有她那么白就好了。”
“她是不是也是附近学校的啊，真的好漂亮。”
几个女同学羡慕的嘀咕，旁边因为过生日专门请同学来游泳的江宁一脸不高兴，碰巧看到刘美云换衣服时候，肚子上那一道疤，就道：“漂亮有什么用，你们没看她肚子那一道疤，丑死了。”
“她是生小孩了吧？我妈在医院工作，我听说要是生小孩刨宫产就会留那么一道疤。”有同学立马科普。
“这么早小孩儿都生了，能上什么学，肯定农村出来指不定学堂都没进过，就早早嫁人了人吧。”江宁一脸瞧不上。
“哎呀好了，咱们赶紧出去吧，男生还在外边等着呢。”同伴们都知道江宁啥性子，赶紧把话题岔开，挽着胳膊就出去了。
刘美云换了衣服出去，她自己是一点没觉得有啥特别。
游泳馆里大家都穿的泳衣，而且这时候的泳衣，跟后世各种花样的比起来真算是特别保守了，颜色和款式都单调的很，别说性感，就是连个亮色儿的都看不见一个。
可别人却不这样以为。
刘美云五官精致，长相属于又娇又纯那种，眼睛灵动勾人，身上皮肤白皙透亮，一双腿笔直纤细，光着脚踩在游泳馆的地面上，顿时引来四处打量的目光。
“张放，你看啥呢！”江宁不满的朝男人脸上浇水，带着怒气道：“人家孩子都生了，大庭广众之下，请你注意一点。”
张放愣了一瞬，刚想脱口问，“你怎么知道”，结果看到江宁脸色不好，今天又是她过生日，就懒得计较，只淡淡哦了一声，就一头扎进池子里。
他人在池子里，闭着气，眼睛却能睁开，视线随着水光波动下，那双白皙修长的腿缓缓移动。
“妈妈！”
三胞胎被爸爸带着在更衣室好不容易成功换上儿童泳裤，直奔妈妈而来
刘美云蹲下身仔细检查，不满意朝男人道：“陆长征，你看你给二宝穿的裤子，提都没提紧，等会下水一冲裤子就掉了。”
“啊，二宝不要掉裤子。”二宝一听赶紧夹着腿自己把裤子往上提了提。
刘美云拍开他的手，给他好好调整，又一个个检查大宝小宝的。
陆长征则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媳妇儿，压根没留意媳妇儿的批评。
“姐，我自己先下去了。”刘博文来这里很多次了，轻车熟路的自己就往池子里跳，热完身就跟条鱼似的，灵活的游了几个来回。
三胞胎看见小舅舅玩得不亦乐乎，一个个都等不及要挣脱妈妈束缚跟着往水里钻。
“别着急，咱们去那边池子玩，那边才是小朋友能玩的。”刘美云拉着三胞胎到儿童区的池子，陆长征一手抱着三个游泳圈跟在后边。
“媳妇儿，等等我。”陆长征故意走在池子边，用身体挡住池子里那些人盯在他媳妇儿身上的视线，脸色难看的往池子那边扫了眼。
“天，更衣室那个漂亮姐姐老公也好帅啊，气质跟别人都不一样，他们家三个小孩儿也太可爱了吧。”
跟江宁一块儿过来的女同学，都忍不住羡慕的视线盯着人看。
“你们还学不学游泳了？来半天了都！待会儿还要去吃饭呢！”江宁一脸不爽。
“学学学，这就学。”女同学都撇撇嘴，赶紧抽回视线。
“爸爸，怕。”大宝热身完学会了怎么憋气，带着游泳圈还能扑腾两下，一被爸爸摘了游泳圈，就跟猴子似的抱着爸爸不不肯松手。
“爸爸，小宝不怕！”陆小宝被拘在游泳圈里扑腾好半天了，就眼巴巴看爸爸教大宝哥，他急性子压根等不住，就一边捣乱一边催。
刘美云在旁边当助教，给大儿子擦了脸上水，朝陆长征道：“你先教小宝吧，我带大宝二宝再适应会儿，慢慢来不着急。”
陆长征点点头，把大儿子塞回游泳圈里，又把小儿子抱出来，一手抱着教他扑腾。
小宝从小胆子大，又虎又猛，一脱离游泳圈，就使着牛劲儿两腿在水里乱瞪，把爸爸教的动作要领忘光光不说，还扑腾得陆长征满头冒汗，比平时在部队训练要累人得多。
“大宝二宝别怕哈，妈妈带着你们，有游泳圈呢，不会掉下去的。”刘美云继续教俩儿子带着游泳圈学姿势，等差不多了，陆长征又把扑腾累了的小宝放回去休息，他不停歇的又带起二宝来，
“二宝真棒啊，对对，就这样，继续。”陆长征忙活半天，终于在二儿子身上看到点成效，连着带人游了个把钟头后，二宝终于可以不用大人托着，自己也能在水里游两圈。
“二宝真棒啊，这么快就学会了。”刘美云在旁边忍不住夸赞。
二宝没有大宝怕水，又没有小宝那么虎，学起来是真挺快还省心。
不过游两圈以后，刘美云不放心，等陆长征继续教小宝的时候，她还是给二宝套上游泳圈只准他在身边玩水。
两双眼睛要一下盯住三个孩子，不敢有一点马虎。
“妈妈，大宝哥好笨啊，哈哈！”自认为已经会游泳的二宝，开始在大宝哥跟前嘚瑟起来。
手脚并用带着游泳圈扑腾到大宝跟前，伸腿就往哥哥屁股上踹。
“你才笨！”陆大宝不服气，直接小胳膊往弟弟脑袋上浇水。
兄弟俩带着游泳圈，在水里干架，池子里的水花被他们拍得四溅，刘美云就在旁边看着也不插手，反正在水里也伤不着。
等兄弟俩打得力气耗尽，脏水也喝了不少，陆大宝一看那边小宝也被爸爸夸了，他赶紧举手要摘游泳圈继续学。
“大宝，不怕水了？”刘美云话音刚落。
憨憨陆小宝直接跟条泥鳅似的游过来，小胳膊扑腾得水花飞了母子几人一脸。
陆长征就跟在后边，朝媳妇儿抱怨，“小宝不肯进游泳圈，这半天了都不累。”
“那你继续教吧，我去把博文抓过来。”
刘美云也知道小儿子体力惊人，就去那边把玩了半天也该尽兴的刘博文抓过来帮忙。
三个人看顾三个小孩儿，陆长征负责教，刘博文负责陪玩，刘美云就负责表扬，一直玩到三兄弟都掌握动作要领，能脱离游泳圈在水里扑腾两个来回了，他们才上岸歇息。
三兄弟在水里扑腾够了，这会儿就在椅子上缠着小舅舅玩。
刘美云和陆长征难得解放轻松会儿，看到旁边成人区水池，就兴致勃勃道：“美云，咱俩还没比呢。”
“你不嫌累啊？”刘美云挑眉，她可没忘记男人刚才在水池子里一脸疲倦的模样。
“不累！”陆长征摇头。
“那行，输了别哭。”刘美云毛巾一扔，没在怕的。
陆长征一噎，虽然感觉被媳妇儿藐视了，但是他就是爱死了刘美云这自信又爽朗的模样。
叮嘱刘博文看好三胞胎，夫妻俩就像模像样的在赛道准备。
“你还挺专业？”陆长征吃惊。
“那要看跟谁比了。”刘美云笑了笑。
“姐、姐夫，听我喊开始哈！”刘博文带着三胞胎在池子边当裁判。
江宁他们一伙人本来在这边嬉嬉闹闹的学着游泳，也是累了都在边上歇息，看到游泳馆里备受瞩目的一家人也过来这边，而且人夫妻俩还特有情调的似乎要比赛。
孩子都生三个了，可岁月仿佛一点都没在两人身上留下痕迹。
夫妻俩的目光从始至终不是看孩子，就是在彼此身上，旁人一眼就能从他们脸上看到满满的幸福感。
“你们猜他们夫妻俩谁会赢啊？我猜那个漂亮姐姐，你看她好像很专业一样，准备姿势都好好看啊。”
“姿势好看有什么用，游泳拼的是体力，女人怎么可能比得过男人啊，你也不看看她男人那身材，绝对不像普通工人。”
哪个普通工人没事身材练这么健壮的。
“那可不一定，我看他男人刚才一直在教小孩儿游泳，体力都掉大半了，而且人疼老婆，没准儿会故意放水呢。”女孩儿振振有词。
“郑薇，敢不敢打赌？输的待会儿负责请大家吃冰棍儿。”女生们开始起哄。
“赌就赌，有什么不敢的。”郑薇一脸自信。
“哎哎哎，同志们快过来，江宁、张放，快过来，郑薇要请大家吃冰棍儿了。”
女生们起哄把小伙伴全都叫过来凑热闹。
江宁正缠着张放教游泳呢，被打断很不高兴，但看张放走了，她也只好跟过来，结果发现她同学打这么无聊的堵，更不高兴了，尤其看到张放还堵那个女人赢，她心里就更不是味儿。
刚才教学游泳，张放就心不在焉，眼神老朝儿童泳池那边瞟，这下好了，可以明目张胆看人家！
“妈妈！加油！”
岸边上大宝二宝小宝知道爸爸妈妈要比赛，都一边倒的给妈妈加油，陆长征还没比呢，就吃了一肚子气。
刘美云就笑：“你们不给爸爸加油，等会他输了肯定找借口怪你们没给他加油打气呢！”
小宝点头，觉得妈妈说的有道理，于是扯嗓子大喊：“爸爸，加油！”
大宝兴致缺缺，表情敷衍：“爸爸加油吧。”
二宝最直接，很不给面子的朝爸爸喊：“爸爸，输了不能耍赖哟！”
陆长征：“……”
比赛还没开始，就给仨儿子整泄气了的陆长征，又冷不防听到抖机灵的刘博文趁他不注意喊了开始，赶紧一猛子扎进水里，但还是比刘美云跳晚了。
百米赛道一个来回，刘美云抢了先机，加上陆长征刚才教仨儿子游泳确实耗费体力，而且刘美云又是标准的自由泳赢陆长征赢的毫无悬念。
“妈妈赢了！”
三兄弟开心的在岸边蹦蹦跳跳，眼里一点看不到爸爸的忧伤。
陆长征慢了刘美云半截，他一抹脸上水，不可置信的看着媳妇儿，眼里全是惊艳。
“媳妇儿，你这么会？”陆长征都震惊了。
咋感觉，他媳妇儿好像从滑冰到游泳，不仅很会，还十分优秀。
“比你差点。”刘美云难得谦虚起来，甚至不吝啬夸赞：“我要是不抢先，不一定能赢。”
陆长征体力摆在那儿，人在池子里泡了大半天，还能有这反应和速度，她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赢是赢了，就是喘得厉害，再看陆长征一点事儿没有，要再一个来回，她就算抢先八成都难赢。

第55章
“姐，我想吃冰棍儿。”
酣畅淋漓玩了大半天的刘博文，看见游泳馆对面一群人正在吃冰棍儿，他也又渴又馋。
“你去买呗，一人一根。”
陆长征把储物柜的钥匙给他，让他自己去更衣室拿钱。
刘博文喜滋滋拿了钥匙就跑，三胞胎一听见冰棍儿还想跟呢，给他们爹抓着不许。
“小舅舅去给你们买了，你们仨要是等不及，待会儿谁都别想吃。”陆长征严肃脸说话的时候，三胞胎就还挺怕，一个个听话坐回椅子上，眼巴巴等着。
刘美云在池子里游了几圈后，也上岸歇着，陆长征赶紧第一时间把带来的浴巾给人围上。
“妈妈”
大宝二宝小宝三个穿着小短裤，光着白嫩嫩的身子直接就往妈妈身上扑，黏糊糊的劲儿，看得陆长征在旁边贼不爽。
“你看你老宠着他们，都多大人，还这么黏。”陆长征朝媳妇儿抱怨。
刘美云觉得男人莫名其妙，“都是我亲生的，宠着点咋了，又没养歪。”
而且才几岁大的孩子，黏妈妈多正常啊，等以后长大了不可爱，各奔前程的时候，父母都成空巢老人了，那时候又要怪孩子不着家。
“男孩儿得从小开始独立。”陆长征把大宝从刘美云身上扒拉下来，把弄敞开的浴巾又给拉严实了。
好嘛，刘美云这下可算知道陆长征为啥突然这么阴阳怪气了，白了男人一眼，重新把大儿子抱回身上，她道：“陆长征，你幼稚不幼稚？”
“我哪儿幼稚了？”
陆长征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呢，有椅子不坐，非得挡在刘美云跟前遮视线。
“你现在的行为就很幼稚。”
被看穿的陆营长也不尴尬，直接了当道：“那你这样说全天下男人都很幼稚了，你去打听打听，有几个男人愿意自己媳妇儿被别人看身材的。”
“那是你见识太少。”刘美云怼道。
陆长征：“你倒是见识多？”
“……”
刘美云哽了一下，没敢说，她就是见识比他多多了。
她身上这件泳衣，陆长征给她买的最保守那款，就露个胳膊腿儿，都不知道有啥好遮的，而且她三个儿子黏在身边这么抢眼，又不是小姑娘了，哪有那么大魅力。
捂这么严实，男人都不满意，要是等过几年改革开放，泳衣的样式和花色多起来，她还能跟陆长征一块儿出来愉快的游泳吗？
见刘美云不说话，陆长征自以为占了上风，絮絮叨叨又说：“我看这泳衣料子也不咋好，咱下回还不如买布自己回家做，或者我让吴妈给你做一件。”
“陆长征你够了啊。”
“……”
夫妻俩正就泳衣款式讨论着，那边去更衣室拿钱买冰棍儿的刘博文却突然声音不对劲的朝这边大喊：“姐、姐夫！”
夫妻俩寻声看过去，就见一个中年男人，抓着刘博文领子从更衣室把人往出带。
“你干什么，松开他！”刘美云跑过去，眼里冒着火气。
“你们就是这孩子家长是吧”男人看到刘美云惊讶了一瞬，眼睛里冒着浑浊。
“这你弟弟？他偷我钱，你说这事儿怎么办？”男人穿着泳裤，五短身材，肚子上有一圈厚厚的脂肪，小眼睛塌鼻梁，看刘美云的时候，目光猥琐。
“我弟不可能偷钱，你先给我松开他！”刘美云怒了，要不是惦记她背后有人，真想直接给男人一巴掌。
“你们一家的，你说没有就没有？”男人一双眼睛在刘美云曲线玲珑的身体上流连，刘美云还没来得及恶心呢，后边带着三个儿子慢一步跟上来的陆长征，直接擒住男人胳膊：“你眼睛往哪儿看？”
“哎哎哎！你干什么，打人了！偷了钱还敢打人，我要报公安了！”男人胳膊让陆长征反擒在背后，脑袋强行被扭到一边，脸上疼得五官拧成一团。
“姐、姐夫，我没偷钱，这是我从姐夫口袋拿的钱，他自己钱掉了就诬陷我！”被人抓着冤枉偷钱，游泳馆还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目光让刘博文很不舒服。
不过他没偷钱，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姐姐姐夫也在，他一点不怕。
“反正我没偷钱，我自己有钱！”刘博文身板笔直的站在姐姐跟前，声音底气十足。
自从上学开始，姐姐每个月都会给自己零花钱，他平时又不多余买啥，攒了好几年已经有一笔小金库了，才不稀罕偷钱。
男人脑袋被迫扭到一边，挣脱不开，他直接怒吼：“老子亲眼看见的，你个死小孩儿还不承认，你有钱，你身上的钱不就是偷的老子的吗？”
“啪！”
“草！你他妈敢打老子！”男人被刘美云扇了一巴掌，双眼怒瞪着，一副恨不得把刘美云生吞活剥了的表情。
“我跟我弟就一个爹，你是谁老子？”刘美云把三胞胎给弟弟刘博文带到旁边看着，上前问男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弟拿了你钱，别说你亲眼看见的，如果这样都能随便诬陷人，那我还说你刚才对我耍流氓了，也是我亲眼看见的，咱们要不都直接报公安处理？”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对你耍流氓了！你们都是一伙的，赶紧放开我，不然我要你们好看！”男人一直被迫低着头，大脑充血得厉害。
陆长征权当没听见，不仅如此，还加重力气，把男人胳膊拧得直叫唤，直到游泳馆的工作人员过来调解，他才松开，嫌弃把手往毛巾上擦了擦。
“怎么回事，吵什么吵”
工作人员过来，不由分说把陆长征和男人都一通说：“这里是公众场所，你俩在这儿闹啥呢，影响其他人了知道不？谁偷钱啊？偷多少？”
男人终于恢复自由，狠狠剜了陆长征夫妻一眼，指着他们身后刘博文怒道：“就他，那小子偷了我五块钱，不信你们搜！就在他口袋！我亲眼看见他从我柜子摸走的！”
围观上来看热闹的人，视线都齐刷刷跟着男人目光看向刘博文。
刘博文紧抿着唇，身板虽然挺得直，但众目睽睽被这么多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他涨红了脸，把口袋五块钱掏出来，定定道：“这是我家的钱！我姐夫给我买冰棍的钱！我没拿他钱！”
“对！我爸爸给我们买冰棍儿的！”
大宝不高兴别人冤枉小舅舅，气鼓鼓朝围观的人群喊。
“哼，坏蛋叔叔，小舅舅才不是小偷！你是大坏蛋！我要让我爸把你抓起来！”小宝又憨又猛，穿着儿童泳裤手叉腰就在那儿示威，要不是陆长征眼疾手快拦着，人还想冲过去踹男人。
“坏蛋！”
陆长征拦住小宝，没注意到二宝，小家伙直接跟小炮弹似的冲过去拿脑袋往男人肚子上一撞。
“你个小崽子！”男人措不及防被撞了一下，脚下打滑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刚想抬手给小孩儿一巴掌，手腕就再次被人擒住往开一拧，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敢动他一个试试？”陆长征蹙着眉，眼底寒光四溢。
围观的一群女学生里，有个齐耳短发的女学生轻哼了一声，声音尖锐刺耳：“你们家真会教孩子，偷钱的偷钱，打人的打人，父母都这样没素质，能教出什么好孩子啊？”
“你说谁偷钱？”刘美云刚把二宝拉回来护在身边，一眼扫过去，目光冷冽。
江宁被女人目光盯得不自在，打了个寒颤，却还是扬起下巴，大声分析：“人家都亲眼看见你弟偷钱了，不把钱还给人家，还这么欺负人，冰棍儿才三分钱一根，谁家买个冰棍一下能给孩子五块钱的！”
体育馆门口三分钱一根的小豆冰棍儿，他们一家就算六个人一人一根，也才一毛多，孩子手里拿的可是一张五元面额的纸币。
“就是！可算有个明白人了，大家都评评理，小孩偷钱还撒谎，我亲眼看见那小子手伸我柜子里的！”男人一听有人替自己“打抱不平”，瞬间支棱起来，抓着工作人员，一口咬定刘博文手里的五块钱就是趁他换衣服的时候从他柜子里偷的。
江宁听男人说得有鼻子有眼，正义感上升，接着男人的话就道：“就是啊，大家都看到的，这孩子才几岁就敢偷钱，大人没教好，不能这样放任包庇，应该把钱还给人家，赔礼道歉，小时候偷针，长大偷金，不好好管教，将来就是危害社会！”
“江宁，别说了。”郑薇蹙眉去拉江宁。
“我没偷！”刘博文红着眼朝人大喊，双手拳头握得紧紧的。
刘美云拍了拍他肩膀，转过去朝人群中“挺身而出”的女孩，讥讽道：“这位同志，我看你像是个学生，我不知道你在学校都学了什么，但我知道有句话叫不知全貌，不予置评，可能你老师教过，就是没能让你记住，也可能是你今天水玩多了，脑子里装不下其他东西。你知道全中国多少人口吗？你没见过的事，不代表就没有，拿这个判定别人是贼，那我还说你跟这男人是一伙的来游泳馆欺诈的，因为我也没见过哪个读书人这么缺脑子！”
“噗……”
在旁边看热闹的张放忍不住笑出声，看着刘美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围观凑热闹的人反应过来后，也哄然大笑。
“你强词夺理！”江宁脸色唰的一下变白，看着同学和陌生人朝自己投来的嘲笑，她咬了咬牙，都想直接骂人了，可是被刘美云愣愣目光一扫，她脏话哽在喉咙，只恨恨瞪着人。
“你倒是有理，给我拿出证据来说话，仗着没脑子假正义，你这种搅屎棍才是社会最大的危害！”刘美云噼里啪啦把女生一顿骂，转头就朝工作人员道：“同志，我丈夫身上就二十块，一张大团结还有两张五元，是我早上刚给他的，钱上面都有编号，不凑巧，早上给他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两张5块刚好是连号的，你们可以跟他去更衣室验证。”
刘美云话一出，围观看热闹的人表情都变了，那个一口咬死刘博文偷钱的男人也皱着眉不说话。
“对！我还记得编号！”刘博文听他姐这么一说，眼睛一亮，脑子瞬间反应过来，早上他姐给姐夫零花钱的时候，他也在跟前呢，就瞄了一眼，但是稍微回想下，还能记起编号是啥。
刘博文当着众人面，直接背了三张钱币的编号，等工作人员被陆长征领着去更衣室拿剩下的两张纸币一比对，两张五块果然是连着号的，而且刘博文背的编号也一个不差。
和稀泥的工作人员甩了甩五块钱，朝一声不吭的男人道：“哎呀，你看看你误会人家了，这人家口袋两张五块都是连号的，而且这孩子编号都记得清清楚楚，咋可能是你的钱，你是不是换衣服掉地上了，再回去好好找找吧。”
男人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不好，碰到一个硬茬，尤其女人丈夫一脸阴冷的盯着自己，他打了个寒颤，又变了脸：“那就是搞错了呗，反正我掉了五块钱，我再回去找找，要是找不着我就报公安！”
男人摆了摆了手就想回更衣室，结果后脖颈直接给陆长征擒着动不了。
“大哥，这事儿还没完呢，想走？”陆长征把人撂在人群中间。
男人脸色难看：“我都不追究了，你们还想干啥？”
“什么叫你不追究？”刘美云都给这人无耻的程度给整气笑了，“你冤枉我弟弟偷钱，一句道歉赔偿没有，就想这么算了？”
“你说什么？道歉赔偿？”男人就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眼珠子瞪得不可思议，“他一个小屁孩，还要我给他道歉，还赔偿，你们咋不去抢呢！”
“这话我也想问你，你诬陷我弟，一口咬死是他拿你钱的时候，你怎么没出去外面抢呢？我现在都怀疑，你到底有没有掉过五块钱，还是你眼馋我弟手上的五块钱，想出这种下三滥的办法专门出来敲钱的。”
“你胡说，我就是掉了五块钱！”
“是吗？那让工作人员进去帮忙找一下看看，反正这半天都没人进过更衣室，要是找不到五块钱，我们就报公安，你不是也嚷嚷着要报警吗？都这半天了，我帮你一起报。”
“你们都别冲动，我先进去地上找找看，这位女同志说得对，刚才除了我跟这位男同志进更衣室取过衣裳，也没人进去过，钱兴许掉柜子下面了，你们谁跟我一块儿进去监督看看吧。”
爱和稀泥的工作人员，关键时候也知道要先把自己摘干净，在人群中随便拉个人就一块进更衣室，把男人储物柜四周的地缝都摸了个遍，也没看见五块钱。
里边的人迟迟不见出来，刘美云就耐着性子等。
但男人显然比较煎熬，豆大的汗珠直往下冒，喉咙干燥得想喝水，可一双双眼睛全盯在身上。
“没找到啊，我俩都快把地板抹干净了，同志你真的丢了五块钱？”工作人员趴地上半天，累得满头大汗，这会儿也开始怀疑男人是不是真丢钱了。
“我就是丢了五块钱！肯定给谁偷走早离开了！她说更衣室没进去人就没进去人，你们谁确定了？都帮着她说话，行，算我倒霉，我下次不来了行吧！”
男人怒气冲冲自认倒霉的模样就要走，后脖颈子还是给人擒住没走脱。
“你俩想干啥呢！”男人怒了。
“不干啥。”刘美云替陆长征回答，“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就是出来骗钱讹人的，诬陷我弟，不道歉不赔偿，咱们就报公安处理。”
“博文，体育馆对面两条街就是公安局，你去报警。”
“嗯！”刘博文重重点头，撒丫子就要跑。
“别别别！”男人一看刘美云来真的，忙喊住人：“我道歉道歉行了吧，我下午还要上班呢，没请假那么久，去一天公安局，耽误我工作又要扣钱，我家人还等着钱买米下锅呢！”
刘博文停住脚，和他姐对视一眼，默契炸了眨眼。
男人被刘美云云夫妻俩盯着，咬咬牙当着众人面给刘博文道歉。
刘博文撇撇嘴，下巴轻抬着，没有搭理他。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我们本来是出来给孩子过节的，却倒霉碰上你，大庭广众之下诬陷我弟是小偷，给他心里造成阴影，侵犯他的个人名誉，你诬陷我弟偷你五块钱，我们找你要五块赔偿不过分吧？要不然以后都像你这样，到处逮着别人家孩子坑，逮着手里有点零花钱的孩子就说人家是偷你的，一点教训没有。”
“这五块钱呢，我们一分也不要，直接都捐给儿童基金会，你要是没异议，现在给钱，然后我们一起去捐赠点。”
众人一听刘美云张口就要五块钱赔偿，都一脸震惊，刚要议论呢，结果又听人说要把钱捐出去，又一琢磨，这好像也没毛病啊。
尤其围观的几个学生，顺着刘美云的话一思索，就点头附和：“对，没有证据随便诬陷别人，就该受到惩罚！而且这位同志不贪一分钱，赔偿都捐给需要的人，我觉得很合理！就该这样才能长教训！”
“对，我也觉得没毛病！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他刚才没有证据就咬死人家偷钱，现在钱又没找到，我也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出来坑钱的。这种人就是要给他点教训才能记住！”
学生们一个个一看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心中汹涌澎湃的正义感可以肆无忌惮出来站队了。
“不赔偿咱就报警处理吧，我们也忙，懒得跟你耗。”刘美云视线刚往弟弟那边一转，男人就急急出声。
“等等~”
“2块行吗？钱找不到，报公安也没用，我下午真要回厂子里忙。”
嗤笑一声，刘美云道：“这种事好像不适合讨价还价吧，我觉得还是报公安处理比较好，工作就耽误半天，但是事情弄清楚，对大家都好，让公安好好查查，你到底有没有掉那五块钱！”
“行了，我赔！”
男人气得冒火，已经顾不上周围人啥眼光看自己，从口袋掏出零零散散票子，数了五块咬牙切齿的递给刘美云。
刘美云拿了钱，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弧度。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事儿告一段落，学生群里已经有人自告奋勇要监督刘美云把钱捐出去，冤枉偷钱那个人也骂爹骂娘想赶紧离开的时候，刘美云却朝弟弟喊：“博文，可以去报警了。”
“你什么意思？”男人不可置信的盯着刘美云，眼看着男孩儿这回不带停留，一溜烟已经跑出体育馆外面，他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看热闹的人也是一阵惊讶，只等刘美云说个所以然出来。
刘美云也没失望，扬了扬手里的“赔偿款”冷笑道：“这位同志，我现在充分有理由怀疑，你就是专门出来讹钱的，而且还是惯犯吧，没记错的话，你之前说不想报警是因为下午要回厂子上班，耽误工作家里还等着钱买米下锅，现在又轻轻松松出手就是五块钱赔偿，怎么，这五块钱不够你从厂子请两天假，给家买米下锅的吗？”
“你不是怕耽误工作，就是怕公安调查吧？大家这么多人刚才可都听到你说的了，人证有了，还有这钱，等公安来了就是物证，你这么怕进公安局，是之前有案底在吧？”
“你阴我？”
男人一脸惊骇盯着刘美云，汗水入了眼睛也顾不上擦，牙齿咬得咯吱响，只恨不得上去把刘美云嘴巴撕烂。
“老实点！谁阴你了，这不是你自己找的？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说话过过脑子。”陆长征把男人胳膊反擒在背后，不管男人怎么挣扎，力气用尽，陆长征就是纹丝不动。
一直到刘博文从公安局带了两个穿制服的公安，人简单盘问调查，就蹙眉道：“前两月在图书馆那边发生过同样的事，我们把人带回去调查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要真是同一个人，那这事儿还有啥好说。
“姐姐，你好厉害啊。”郑微眼看着公安把那个男人带走，她一脸崇拜的凑到刘美云跟前，刚打算和人打招呼来着，结果漂亮姐姐的丈夫，就突然冷着脸，把人拽走了。
郑薇一脸不解，还纳闷自己哪儿做得不对，就听到身后张放的声音，“人都走了，我们也撤吧，该吃饭去了。”
“哦”郑薇点头，回头又一脸羡慕的看了那家人一眼，才往同学那边去。
张放薅了把头发，视线远远看着女人走进更衣室，他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觉得今天这一天过得，可太有意思了，让他长了眼。

第56章
换完衣服出更衣室，看到泳池对面有乒乓球桌，刘美云就让陆长征去租了三幅乒乓球拍，带弟弟博文还有三胞胎又去玩了会儿。
好好的儿童节来体育馆放松，她不能让糟糕的事情结尾，一家人就这么扫兴的离开，尤其对弟弟博文来说。
“姐，我不会玩这个。”刘博文兴趣不高，虽然坏人被抓住了，但他还是有点扫兴，表情蔫蔫的。
“不会可以学啊，你和大宝他们一起学，当初你还不会游泳呢，现在不也照样游得欢。”刘美云把球拍给他，先从颠球开始。
“姐，你怎么这个也会？”刘博文一脸惊喜的看他姐颠球，好像很轻松的样子，但等他自己尝试，却总是把握不好平衡。
“对啊，媳妇儿，有啥是你不会的吗？”在旁边教三个儿子抓球怕的陆长征比刘博文还惊奇。
滑冰、游泳、打乒乓球，他这是个找了个体育十项全能媳妇儿吧？
“篮球啊，我就不会。”刘美云笑道。
“媳妇儿，我会，下次我教你。”
陆长征打篮球自认为技术还是不错的，以前没结婚的时候，他在部队就经常打，只是结婚以后碰得少了。
“好哇。”刘美云点头，技多不压身嘛，有老师教，她是不会拒绝的。
旁边大宝他们几个，看妈妈和小舅舅颠球，一个个都迫不及待，等学会了正确的抓球拍姿势，就忙不停跑到妈妈身边炫耀，想学着颠球。
刘美云就声音柔柔的给他们讲要领，手把手一个个教。
那边陆长征倒是解放了，直接和刘博文在乒乓球台上练习开来。
刘博文起先还摸不准，姐夫发过来的球，十个有九个都接不着，可是等到第十一个的时候，他就找着感觉和技巧，已经能打几个来回，甚至在练习扣球了。
“还是博文学得快。”
陆长征不吝啬夸赞，他可算是体会到，教聪明小孩老师心里的那种成就感了。
被姐夫夸的博文却并没有感到多高兴，大宝他们几个才堪堪够得着乒乓球案子，要是自己还没五岁小外甥学得快，那这几年大米饭不是白吃了。
“嗯，大宝真厉害，就是这样，找到平衡点就可以了。”
学游泳被弟弟们比下去的大宝，跟妈妈学乒乓球倒是逆袭成功，才一小会儿功夫已经能自己拿着球拍在旁边玩了。
“二宝，妈妈跟你说过啦，要集中注意力，不能分心。”
“妈妈，我没分心。”陆二宝眼睛离开乒乓球，转过头来回答妈妈话，刚颠起来的球就又滚了。
“……”
小宝呢，注意力倒是集中，就还是老毛病，用力过猛。
“小宝，轻点，别使那么大劲儿！”
话音刚落，乒乓球直接给小宝一拍子打飞……
刘美云耐心教了会儿，就让他们自己拿着球拍玩儿，她则和陆长征两个人打了几个回合。
打篮球陆长征还有自信，乒乓球他就不行了，因为很少玩这个，所以和刘美云一打，他就成捡球的那个了。
“爸爸，我帮你捡！”
三兄弟凑热闹，倒是肯争着抢着去捡球。
“媳妇儿，谁教你的，技术这么好？”陆长征看刘美云不是一般的会玩，技术简直熟练。
“这要谁教？以前在文工团不是有活动室吗？和红英一块儿玩多了就熟了。”刘美云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直接一个扣杀，打的男人是措手不及。
“……”
“时间还早，我们去打会儿乒乓球吧。”张放倚门口，朝跟过来的同学建议。
“好啊！”郑薇欢快点头。
江宁蹙眉，刚想拒绝，就见张放已经带几个同学去那边租球拍去了。
“是刚才那一家人。”郑薇一进乒乓球馆，就看到三个可爱的小孩儿正围在品乓球案子边看他们爸爸妈妈打球。
一群人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观战，看到夫妻俩不是“打情骂俏”那种玩法，而是互不相让的用真本事在玩，都看得津津有味。
刘美云打球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次扣杀都看得人赏心悦目，女学生们一个个都羡慕崇拜。
郑薇更是凑过去，鼓起勇气朝刘美云道：“姐姐，你打球好厉害，待会儿我能不能跟你切磋两盘啊？”
“可以啊。”刘美云挥着球拍扇风，很随意就把手下败将陆长征给赶下去。
“谢谢”郑薇厚着脸皮，开心的替换了陆长征的位置，和刘美云打了两圈。
她在学校女生里边，乒乓球也算是厉害的了，平时跟同学也会经常打着玩，可是跟刘美云打了两圈，郑薇就感觉接球越来越吃力。
张放和同学租完拍子回来，正好看见刘美云一个精彩的拉高球后，直接反扣，乒乓球擦着桌子角飞出去，围观的同学都鼓掌称赞。
连带他自己，也看得有些痴迷。
刘美云人长得漂亮，挥球拍的动作干脆又洒脱，而且球风凌厉，逮着机会就给对方来个扣杀，这种攻击性极强的打球风格，和她温柔漂亮又娇又媚的长相形成巨大反差，看一眼就很容易陷进去。
“妈妈加油！”
听着小孩儿稚嫩的加油声，张放抽回视线，嘴角弧度微微勾起，倒是很羡慕带着几个小孩儿在旁边跟他一样看得入迷的男人。
人家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他却不行。
“你们这么玩有什么意思，不如咱们来男女双打吧。”张放拿着球拍，一脸笑的走到男人跟前。
陆长征带着儿子正看媳妇儿打球呢，眼跟前递过来一只球拍，他抬眼一瞧，沉默片刻，朝刘美云那边问：“媳妇儿，玩吗？”
刘美云刚结束一球，正进入状态，转头无所谓耸肩，“没问题啊。”
“张放，我跟你一起。”江宁逮着机会就抢过拍子和张放站一起。
陆美云自然和陆长征是一对。
陆长征乒乓球玩的少，更不要说混打这种，刘美云简单给他说了两人接球的配合方法，就任由他自己发挥。
“又不是打比赛，你随便玩。”刘美云不给他压力，反正看对面那群学生也都是半桶水的程度，输赢无所谓，本来这种男女混双，就是考验默契居多，又不是专业赛，能有几个技术过硬的。
刘美云在刚才见识了几个女同学很一般的球技后，先入为主就以为他们都差不多水平，结果正式开局以后，那个叫张放的男生倒是出乎意料打得好，已经连扣陆长征好几球了。
而且那个没啥脑子的女学生，这会儿也格外专注，水平不说咋好吧，但也没有给搭档拖后腿，刘美云很难再像之前那样，随随便便就给人来扣杀。
第一局结束，他们就毫无悬念的输了。
输在轻敌。
“美云，我拖你后腿了。”陆长征输了球，心里当然不好受，但面上不能显。
他不能跟一群孩子计较，但是作为男人，都有胜负心，尤其朝他递球拍的男孩，眼里闪烁莫名的敌意自以为藏得很好。
“这有啥，娱乐赛而已，咱们再接再厉。”
刘美云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她的胜负欲绝对不比男人少，等到第二局开始，她就认真起来，每一次击球都冲着死角去，而且专往那个女同学跟前的位置打。
没办法，要赢，除了靠技巧还得用点小聪明。
因为自己总是来不及避让，连累张放丢好击球的江宁，看对面刘美云越来越不顺眼，不就打个球嘛，手段还那么多，眼看着这局就要输了，眼跟前又飞来一个球，她气不过直接抢张放前头一挥球拍。
然而她的落球点并不是奔着桌面去的，而是奔着人脸上。
“美云！”
陆长征眼疾手快，一把拽过刘美云。
“没事吧？”陆长征撩开她头发检查额头，眼底蹭蹭冒着火气。
“没事。”刘美云摇头，要不是刚才陆长征拉那么一下，那球就直接朝她脸上飞来，而不是脑门了。
“妈妈！”
“姐！”
刘博文和三胞胎都围过来满脸焦急。
“妈妈，痛不痛？”大宝把爸爸挤开，拉着妈妈蹲下，小脸心疼的给她呼呼。
二宝小宝一个个都挤到刘美云怀里，充当妈妈的温暖小背心。
“妈妈没事的”刘美云揉了揉仨儿子脑袋，朝刘博文道：“你带他们去买冰棍儿吧，打完这局我们就去吃饭。”
“还打？”陆长征不怎么高兴，刚想收了球拍走人的。
“嗯”刘美云点头，目光看向江宁那边，眼底胜负欲是前所未有的：“还有一局才定输赢呢。”
“江宁，你怎么打的球？”
事情发生太快，旁边张放都没来得及反应，一脸不高兴，“抢什么球？桌子那么大地你看不见？”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刚才走神了嘛！”
江宁被张放这么一凶，顿时委屈上来，不止张放，旁边同学不顾她今天过生日，也跟着说教起来。
“江宁你怎么打球还走神，差点打到姐姐脸上，万一打到眼睛怎么办？你又使那么大劲儿，要伤着人了，可不是开玩笑的。”郑薇满脸着急，给刘美云递了手帕，可人家没接。
江宁红着脸走到刘美云跟前，也一脸自责的道歉：“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医药费什么的我都不会赖一分钱的，真的抱歉。”
“不用，不就被球砸脸嘛，这种事很正常，不用大惊小怪，咱们继续。”
刘美云大气一挥手，只站好位置，就要开始下一局。
张放皱眉，不怎么想继续和江宁搭档，就道：“要不郑薇你来？”
话音刚落，却见刘美云用球拍指着江宁，眼底目光沉沉：“不用换，就她来！”
刘美云活动了两下手腕，已经站好位置，准备发球。
旁边人一个个都屏住呼吸，被刘美云身上突然散发出来的气势给震住了。
江宁莫名也打了个寒颤，本来都不想打了，但被刘美云挑衅的目光盯着，她又拿起球拍，朝张放道：“我这回一定好好打。”
张放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要不是看她今天过生日，早就不给人留面了，
最后一局的气氛比之前两局都要紧张，陆长征担心媳妇儿的同时，球技也突飞猛进，没怎么丢过球，对面张放和江宁都发挥不稳定，很快就到决胜负的赛点。
眼看刘美云一球就能定输赢，可她突然球拍一扬，乒乓球直接朝江宁脸上飞去。
张放可不是陆长征，反应没有他那么迅速，更何况他搭档也不是刘美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宁鼻子已经红了一圈。
“你故意的！”
江宁捂着鼻子，眼睛都痛红了。
刘美云这球，用的力道可比刚才她打出去的那球狠多了。
“抱歉啊，我刚也走神了。”
刘美云扬了扬手里拍子，不走心的也给人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又道：“还打吗？胜负还没分呢？打球嘛，总有意外的不是？”
周围看热闹的哪怕反应再迟钝，也闻到火药味儿了，本来想上去劝，却在看到刘美云那凌厉的眼神，一个个都被吓得不敢动了。
“打就打！”江宁摸了摸鼻子，不服气的重新回到位置上。
刘美云就怕她怂了不上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到赛点就故意放水吊着人玩，等人没没留神的，直接又一拍子挥过去。
“你欺负人！”江宁捂着下巴，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还有一球呢。”刘美云没理会，直接挥拍往人脑门上发球。
江宁眼泪夺眶而出，楚楚可人的朝张放看去，脸上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张放，你看她就是故意的！我刚才都道过歉了！”
张放呢，在桌上转着球拍玩，脸上表情玩味不明，只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刘美云方向看。
江宁白挨了打，又不能打回去，张放还对她爱搭不理的，气得她球拍往地上一摔，直接就跑了。
跟着来的同学，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说啥好。
江宁毕竟是今天的寿星，生日还没过完呢，直接挨了三记球砸脸，可这能怪谁啊？
离开体育馆回岛上之前，刘美云和陆长征又去了一趟供销社给三胞胎和博文买乒乓球拍当礼物。
市里的球拍比他们岛上卖的质量要好点不说，还便宜两块。
“姐，你给大宝他们买一副就行了吧，我不要了。”刘博文一看价格，球拍要十块一副呢，两副就要二十，也太贵了，他想自己攒钱买。
刘美云不赞同，“你跟大宝他们能玩一块儿去？你自己的拍子，自己可以带去学校跟同学一起玩，大宝他们几个学都没学会呢。”
“你姐说得对！”陆长征见缝插针的恭维媳妇儿。
刘美云睨他一眼，叮嘱人把孩子看好了，看见货架上乒乓球三毛钱一个，她也直接一次性买了十个，省的三兄弟今天掉，明天找的。
还有时间又买了点心饼干罐头，把大宝二宝小宝几个高兴坏了，一眨眼就忘记之前体育馆的不愉快。
陆长征回归部队没多久，就从营长升到了副团。
几年表现出色，再加上这次立功，三十岁的陆长征，依旧是岛上同级别最年轻的副团军官。
刘美云对陆长征的晋升除了津贴高点以外，倒是没感觉出多大的不同，主要他们这海岛上地广人稀，军官干部真不少。
不过还是把养了好几个月，已经肥得走不动道的大鹅给炖了庆祝。
心心念念许久的铁锅炖大鹅终于要吃上了，三胞胎高兴得不得了，为了能吃上鹅腿，三兄弟一整天都争抢着在刘美云跟前表现。
刘美云摘菜，三兄弟就帮着看烂叶子。
刘美云扫地，三兄弟就帮着浇水。
刘美云洗衣裳，三兄弟也要凑热闹，坐小板凳上给爸爸洗臭袜子。
陆长征回家难得看到仨儿子这么勤快，不用问，也知道是刘美云拿肉在前边吊着。
“我可没答应啊，就两只鹅腿，咋给啊，他们现在都大了，心思正敏感呢。”刘美云一天没松口，也没打算给他们仨分鹅腿。
陆长征拧着眉，倒是没想到家里孩子多，吃个肉都费脑子。
要按他说，随便分，这次没吃着下次补上呗，谁听话给谁，别人家不都这样的。
刘美云却不肯答应，“我不管别人家，反正我自己儿子，要么都有，要么都别给。”
一只鹅就两条腿，都有，除非把肉剃下来，刘美云今天却没打算那样做，吃饭的时候直接给陆婉君和陆长征碗里一人挑一只走。
三兄弟一看鹅腿没了，都噘嘴不高兴，但听妈妈说家里爸爸和姑奶奶要赚钱养家，都好辛苦，就哼哼两句，看妈妈要生气了，都不敢闹。
再闹，锅子里的肉肉都要被爸爸和小舅舅吃光啦！
虽然三兄弟白天没闹，但晚上刘美云给他们哥仨讲睡前故事的时候，还是没忘记趁机教训。
“大宝、二宝、小宝，今天没吃到鹅腿，会失望吗？”
三兄弟躺在床上，齐刷刷点着小脑瓜。
大宝从被子里伸出小胳膊比划，“妈妈，有一点点。”
主要他们白天期待了一天，结果最后希望落空。
“我也是。”二宝附和道。
“妈妈，大鹅要是全身长满腿就好了！”小宝满脸可惜。
“那大宝二宝小宝，一人说一个为什么家里这么多人，鹅腿却要分给你们吃的理由给妈妈。”
大宝举手：“因为妈妈最爱大宝啊！”
二宝把哥哥的小手压下去，“不对！妈妈最爱二宝！”
“最爱小宝，妈妈最爱小宝！”小宝不服气，干脆霸道的直接扑在大宝二宝身上，压住他们俩。
三兄弟抱在一起玩闹，都觉得自己是妈妈最爱的。
刘美云却把他们拉开，泼一盆冷水，“妈妈是爱你们，但也爱爸爸，还有姑奶奶、小舅舅，太爷爷、外公、外婆，他们跟大宝二宝小宝一样，都是妈妈最重要的家人，所以就算妈妈爱你们，鹅腿也不是专属你们的，明白吗？”
大宝摇摇头，发出灵魂一问：“可是妈妈，大宝最爱你啊。”
“我也最爱妈妈！”
二宝小宝赶紧跟上。
刘美云虽然被儿子表白心里很甜，但还是坚持道：“那是因为你们还小，妈妈是大人，妈妈可以最爱你们，但是不能只爱你们。而且好吃的要分享，家里每个人都有吃鹅腿的机会，爸爸保家卫国、姑奶奶治病救人、小舅舅学习辛苦，你们仨呢，不能因为妈妈最爱你们，就觉得鹅腿应该给你们，等下次再吃不着鹅腿，跟妈妈闹，妈妈就要生气了。”
“妈妈，我知道了！”大宝把压在身上的小宝推开，举手最先领悟，“大鹅腿应该给家里最辛苦的人！”
“不对，应该给年纪最大的人，妈妈说我们要做孝顺的好孩子！”二宝觉得这题自己一定答对了。
小宝见哥哥们把正确答案都说了，他干着急，摸着脑袋想了半天，只着急道，“那应该给爸爸，爸爸受伤了，吃大鹅腿好得快！”
“爸爸早就好了！”大宝毫不留情戳破。
“你们仨说得都对！”刘美云给三兄弟拉开。
“你们如果表现好，特别乖的时候，也可以奖励吃大鹅腿、大鸡腿，每个人都有机会，懂了吗？”
“嗯嗯，妈妈我知道了！”
三兄弟齐齐点头。
“知道了就快睡吧，妈妈再给你们讲最后一个故事，就乖乖睡觉，要不然下次的大鸡腿又飞啦！”刘美云看他们仨乖的时候特别乖，心里一阵欣慰。
她也是第一次给人当妈，摸着石头过河而已。
可能是她上辈子没有一个愉快的童年，这辈子就想当一个好妈妈，尽量让三个孩子童年都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
陆长征在儿子房门口偷听了半天的故事，心里也跟着上了一课。
以前吧，他总觉得媳妇儿太惯着家里三个大魔王了。
可是今天听到仨儿子争先恐后，都觉得刘美云最爱自己的时候，他感触挺深。
他自己是独生子倒是体会不深，但是战友家里好几个的，除非重男轻女特别明显，否则兄弟姐妹都不会觉得自己是最受偏爱的那一个。

第57章
自从刘博文买了乒乓球拍以后，每天放学那更是不着急了，作业在学校几下做完，就和同学们一块在操场那边乒乓球案子上打球打到饭点才着家，有时候吃完饭看天色还亮堂的话，甚至还跑出去玩到擦黑。
三胞胎也差不多，每天拿着球拍和乒乓球出去找小伙伴炫耀。
刘美云与有时候出门遇到他们兄弟仨屁股后头跟一串小孩儿，三兄弟站在大石头上，点兵点将的分配拍子教他们颠球，明明自己都还半桶水呢，却俨然一副“总教头”的模样。
甚至还敢带着小伙伴去跟大孩子他们抢地盘。
学校操场的乒乓球案子就那么几张，都被大小孩儿占着，大宝他们这群小点的孩子，每次只能趁幼儿园放学早，跟小伙伴儿去玩一小会儿，学校大孩子们一放学，他们就被“撵走”了。
“去去去，上旁边玩儿去，一群小屁孩儿，案子都够不着还打球。”
几个刚上初中的大孩子放学看到大宝他们几个又占着乒乓球案子，走过去不耐烦把人撵走。
其他小朋友看到比自己大又凶巴巴的大哥哥，都不敢吭声，大宝二宝小宝他们却是不情愿，抱着乒乓球案子不肯撒手。
大宝：“这是我们先来占的，凭什么撵我们走。”
二宝：“就是，我们才玩一会儿，你们要玩得排队。”
小宝龇牙咧嘴，也凶凶的示威：“哼，就是我们先占的！不给！”
旁边看到大宝三兄弟不按常理出牌的小伙伴，都犹犹豫豫上去劝，“大宝，算了吧，去我家玩，我们把板凳拼起来就可以玩了。“
大宝不同意，“板凳不好玩，老得捡球，这案子就是我们先占的，为什么不给玩！”
“你们几个赶紧起开，别等我发火啊！”朱刚子朝他们挥着球拍，一副要揍人的架势，小一点的孩子都害怕的退后几步躲着。
大宝二宝小宝他们却是眼睛眨了眨，不肯妥协。
朱刚子不耐烦，直接和同学把三个臭小子从乒乓球案子上抱开。
“呀，刚子，这拍子坏了一个。”
刚要开始呢，同学就发现手里拍子脱胶了。
朱刚子拿过来颠了颠球，发现根本打不了，视线一转，就看到旁边大宝他们几个手里还攥着一副新球拍。
走过去，他道：“小孩儿，把你拍子借过来用一下，待会儿还你，你们先用这个。”
朱刚子占着身高年龄的优势，想一把从小宝手里抽走乒乓球拍，结果一下还没抽走，小孩儿反应挺灵敏，力气又大。
“不借！这是我的拍子！”
三兄弟刚被他们从乒乓球案子上撵下来，没得玩，这会儿心里都憋着气呢，哪肯再借拍子给他们。
“脾气还挺大，借一下怎么了，你们去那边弹玻璃珠去。”朱刚子不以为意，直接从小宝怀里一把抢过新球拍，把自己拿副脱了胶的扔给他们。
“那是我的拍子！你还给我！”
陆小宝扑上去就要抢，结果朱刚子抓着他衣领子威胁，“都上一边玩去，别烦人，说了玩一会儿就还给你们。”
“不行，我们不借！”大宝挺着小身板，护着小宝。
二宝则直接上去抱大腿抢拍子。
朱刚子比他们多吃好几年米饭，对付几个小屁孩儿一点不在话下，把人从身上扒拉开，就找两个暂时不打球的同学轮流把人看着，防止他们捣乱。
大宝二宝小宝几个，不仅乒乓球打不成，现在连拍子都被抢了，而且面对自己大那么多的小孩，他们打架又打不过，只能气鼓鼓站在一边，眼睛里都快喷火了。
“大宝、二宝、小宝算了吧，朱刚子可厉害了，咱们打不过他们，今天就玩弹玻璃珠吧，明天咱么早点来玩。”跟着过来的小伙伴都上去劝。
“不行！那本来就是我们先占的案子，拍子也是我们的！”陆小宝气鼓鼓的，差点就想上去挥拳头。
“那怎么办呢？”小伙伴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大宝很快有了主意，“我们去找老师和家长！”
“啊”小伙伴觉得这不是个好办法，“你要回去给你娘告状吗？刚子哥知道了会不会打我们啊？”
岛上被朱刚子欺负过的小孩儿不在少数，告状的也多，但结果无非就那几种，小问题家长不好追究，只叮嘱自己孩子躲着点朱刚子，别招惹人家，大毛病的话，了不起找上门讨个说法，朱刚子给他爸一顿揍，道个歉，没两天还是该咋样咋样。
大宝摇头，下定决心：“不找我妈，我妈要在家给我们做好吃的咧，我们自己去找朱叔叔。”
小伙伴一听，更不赞同了，“不行，朱叔叔好凶的，他打小孩！”
二宝力挺大哥，反驳道：“朱叔叔又不打别人家小孩！是刚子哥不听话才挨打的！他抢我们拍子，就是不听话！”
“哥哥，我们走！现在就去！”小宝等不及想要回自己的拍子。
小伙伴说不动三兄弟，但是都讲义气的勾肩搭背跟着一起，先去学校。
初中部这边，他们还在上幼儿园的是没怎么来过，说要找老师，可是不知道该找谁。
有人提议随便找一个，被大宝否决了，“不行，得找刚子哥的老师。”
于是几个人在学校跟特务似的溜一圈，连个老师办公室的大门都没摸到，而且这会儿都放学回家去了，学校连个人都碰不着。
“你们干啥呢？”
周秋荷锁了办公室门正准备回家，就看到一群小孩儿在走廊上探头探脑的四处溜达。
小孩儿看到老师，大部分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一个个挺直身板站好，拘谨又害怕。
除了大宝三兄弟，记得妈妈教过的，先弯腰礼貌跟老师问好。
“你们好。”周秋荷一眼认出这是聪明学生刘博文的三个小外甥，刘美云同志家的三胞胎。
三个小男孩身量都差不多高，但在一堆同龄孩子里，明显要高挑些，皮肤白白净净，身上衣服一块布丁也没有，干净整洁，眉眼五官也继承爸爸妈妈的优秀基因，在孩子堆里特别显眼。
大宝被俩弟弟推到前面，他仰着脖子道：“老师好，我们要找朱刚的老师，您能带我们去吗？”
周秋荷一挑眉，有些意外：“我就是朱刚的老师呀，你们找老师有什么事吗？”
周秋荷原本只带小学，后面学校老师紧缺，她现在连初中数学也要兼顾，朱刚就在她班上，只是那孩子顽皮得很，不好管教，学校老师都拿他没辙，现在已经渐渐不怎么管了。但她自己，该抓的学习还是得抓，不管朱刚怎么调皮，起码数学这门功课每次都还能及格。
二宝有了哥哥打头阵，直接举手抢答，“老师，刚子欺负我们，不让我们打乒乓球，还抢我们球拍！”
“对！”小宝点点脑袋补充，“那是我妈妈买的，是我们的球拍，他自己的坏了，没经过我们同意直接就把我们的抢走，这样是不对的！”
三兄弟还小的时候，相互没少因为抢东西大打出手，尤其小宝拳头硬，渐渐长大以后，刘美云耐着性子跟唐僧念经似的给他们讲道理，现在他们也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要征求别人同意才能玩，不然就是偷抢。
周秋荷讶异三个孩子的表达能力，三兄弟一人一句，周秋荷马上就能理清楚事情来龙去脉。
“那老师带你们去找朱刚，帮你们要回球拍？”
大宝摇头，却又点头，“老师，我们还要找朱叔叔。”
周秋荷好奇问：“找朱叔叔干啥呢？”
“妈妈说，有矛盾要找老师和家长！”小宝这回抢在二宝前头抢答。
周秋荷又问：“那你们怎么没回家找妈妈呢？”
大宝理智气壮，“我们又没犯错，是刚子哥犯错，当然要找他爸爸妈妈啦！”
“……”
周秋荷一噎，才五岁多的孩子，跟你讲道理，讲得你没法反驳，还头头是道的。
“那老师带你们去找朱叔叔？”周秋荷跟他们商量。
“嗯！谢谢老师！”
大宝几个欣然同意。
于是周秋荷无奈被一群孩子围着，就上朱团长家里。
朱团长刚从部队回来，饭还没吃上一口，在家门口看到围着一群小孩儿，还有一位女同志。
他眼皮跳了跳，心里已经猜到肯定朱刚子在外边又给他惹祸，人家都派家长代表找上门来了。
“朱团长您好，我是朱刚的数学老师，周秋荷。”
朱团长不认识周秋荷，但周秋荷却知道他，岛上出了名的“虎父”，一年到头没去过学校，朱刚子一闯祸就揍，老师想沟通都找不到人，更甚至都不敢上门找。
“周老师，快进来坐。”
朱团长打开门，邀请一群小萝卜头和周老师进屋坐。
周秋荷没进去，就站在门口往里扫了眼，屋子里乱糟糟的，桌上连早上吃的碗筷都没收拾。
大宝伸长脖子看了眼，一脸嫌弃且很不给面子的直接朝朱团长道：“朱叔叔，你家好乱啊！”
朱团长给一小孩儿说得面红耳赤，尴尬揉了揉大宝脑袋瓜，“叔叔太忙了，没时间收拾，你们来找叔叔有什么事吗？”
大宝二宝小宝他们几个，又把朱刚抢他们球拍的事给朱团长一说，一点没添油加醋，就已经把朱团长气得脸色铁青。
一个上初中生和还上幼儿园的孩子抢地盘，还抢人球拍，真给他这个老子长脸！
“叔叔帮你们教训他！”朱团长随手抄起门后的竹条，就要去“教育”儿子。
周秋荷蹙眉，赶紧拦住：“朱团长，我想先跟您谈谈，顺便做个家访。”
既然来都来了，一直不赞同朱团长动不动就揍孩子这种教育方式的周秋荷顺带就想跟朱团长说道说道。
“朱团长，朱刚子现在都上初中了，您严厉教育这么多年，刚子脾气还是那样，一点没变化，您难道不应该换一种方式对待孩子吗？而且刚子现在都上初中了，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男孩子又都好面子，您这样在大庭广之下打他，不仅不能教育他，反而还会让你们父子之间有隔阂。”
“我是他亲老子！他敢跟我有什么隔阂！那小子不打，别说掀房顶了，天上他都能去！”
朱团长不以为意，他小时候也是被老娘追着二里地揍不都好好的，哪有什么问题。
“而且这岛上孩子天天撒丫子满岛上跑的，个个都皮实得很，有几个没挨揍的？不揍那更翻了天去！”
周秋荷见朱团长一脸固执，可算知道朱刚子那么轴是遗传谁的了，这俩父子脾气真差不离。
“朱叔叔，我爸爸就不揍我们呀！”小宝歪着脑袋拆朱团长台。
朱团长嘴角抽了抽，觉得陆长征家这三胞胎也不省心，有点儿难以相信，“你们爸爸生气的时候没揍过你们？”
“没有呀！”二宝小脸可自豪的说，“我爸爸从来不揍我们。”
朱团长尴尬得下不来台，觉陆长征也是能忍，但转念一想，估计不是不想揍，是给他们家刘美云同志管着，不敢揍吧。
“朱叔叔，你要揍刚子哥吗？可是等你走了他找我们报仇怎么办啊？”大宝一脸担忧。
朱团长皱眉，“他不敢！”
二宝撇撇嘴：“可是叔叔，你说了又不算！”
朱团长表情僵硬在脸上，找不到话反驳。
小宝又来补刀：“叔叔，你怎么老打小孩啊，大欺小是不对的！”
三兄弟围在朱团长跟前，你一句我一句，明明是他们自己找上门，结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朱团长自己家里一个刚子都头疼得要死，对着三胞胎还有身后一群凑热闹，跟着瞎起哄的小崽子们，叽叽喳喳脑袋都大了。
“那你们找叔叔想怎么办？”朱团长无奈放下竹条，对着一群孩子，有种想掉头跑的冲动。
周秋荷在旁边也挺惊讶，她以为大宝他们几个找上门，就是来找朱刚的爹给他们撑腰的，可一见朱团长要揍人，一个个又都拦着不让。
大宝小表情认真，声音稚嫩的问：“朱叔叔，您能再给我们搭一个乒乓球案子吗？我们能够得着的那种，这样刚子哥就不会跟我们抢啦！”
朱团长和周秋荷都一愣。
“你们怎么不找你们爸爸给你们搭？”朱团长好奇。
大宝一脸认真：“是刚子哥跟我们抢，我们又犯错，应该是叔叔你干活呀！我妈妈说，小孩不听话，爸爸妈妈也要受惩罚的！”
“……”
大宝这话，说得朱团长脸红，周秋荷却是惊讶。
二宝和小宝也都跟在哥哥后头点头，“对呀，叔叔你给我们搭个新的乒乓球桌子，我们就原谅你啦！”
“朱叔叔，你会给我们搭吗？”身后一群小孩儿，都一脸期待的看着朱团长。
朱团长被一群孩子簇拥着，童言童语却说得他扎心不已。
合着人找上门来不是告朱刚子状，而是惩罚自己当苦力的！
“行，叔叔给你们搭！”朱团长一口应下来。
不就一个乒乓球案子吗，找块床板就能搭！
“朱叔叔，你真好！说话算话呀！”小宝开心得跳进朱团长怀里，搂着人脖子，往他脸上亲一口。
二宝怕朱叔叔说话不算话，硬要和人拉钩盖章。
大宝则直接威胁：“朱叔叔，不可以骗小孩儿，老师也在呢，大人不可以撒谎的！要不然我就告诉我爸爸！”
朱团长自从家里朱刚子开始调皮捣蛋以后，他就再没被孩子这么亲近过，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在原地蹲了半天。
等周秋荷带着孩子离开，他许久才反应过来，想到自己家里脾气又倔又硬的刚子，他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大宝他们几个带小伙伴给自己争取到了一张新的乒乓球桌子，也不生刚子的气了，找了个地方玩玻璃球。
刘美云和陆长征夫妻俩，并不知道三胞胎在外边搞这一出，直到晚上三胞胎都睡了，外边有人敲门。
她走出去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刚子？”
“美云阿姨，这是你们家的球拍。”朱刚子别扭的把球拍递给她。
刘美云接过来一看，还真是自己家的，手柄上有让他们爸给做的记号呢。
“对不起。”
朱刚子球拍送到，别别扭扭说了句对不起，一溜烟就赶紧跑了。
刘美云和陆长征夫妻俩都是一头雾水，但三胞胎都睡了，他们也不能因为自己好奇就把孩子闹醒问怎么回事，只把拍子给他们放回房间也就回屋睡觉了。
等到第二天，刘美云问，大宝他们几个才絮絮叨叨把昨天的事告诉她。
陆长征听完嘴角直抽抽。
朱团长别说在岛上打孩子出名，就是在部队那也是名声在外，手底下的兵没有不怕他的。
连他自己，有时候都有点杵，他家这三个倒是出息，敢直接找上门，让人下不来台。
孩子们是越大越有自己主意，刘美云只能感叹时间过得快。
三胞胎再也不是以前，在外边一遇到困难就回家哭鼻子闹委屈的小孩儿了，她作为老母亲既欣慰又怅然。
孩子一过五岁开始懂事的时候，时间真的一眨眼就过去了。
自从操场多了一张乒乓球案子，三胞胎在岛上就成了孩子头头，每天屁股后头坠着一群小孩儿，谁表现好就借拍子教打球。
七六年的时候，已经六岁的三兄弟从幼儿园毕业，又被妈妈送去小学上一年级。
三兄弟不用每天接送，放了学直接跟他们小舅舅一块儿就回家了，刘美云闲下来的时间越来越多，终于有功夫开始看书，提前准备着。
“美云，你怎么最近开始看高中课本了？”
陆长征回家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三胞胎吃完饭跟着他们小舅舅出去疯玩，小姑也在还在医院坐班，家里就刘美云自己正坐在桌子前奋笔疾书。
家里床底下，有两套以前的高中课本，还有一套完整的《数理化自学丛书》，是刘美云去年陆陆续续从废品收购站买回来的。
陆长征看刘美云这么用功，还以为她改变主意想去学校当老师了。
毕竟大宝和博文他们几个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学校，刘美云一个人在家可能无聊了。
“最近才有时间啊，报纸就那么点不够看的，只有看看高中课本了。”刘美云很随意编了个理由。
陆长征不疑有他，甚至殷勤道：“那我下回去市图书馆给你多借几本，放家你慢慢看。”
“好啊。”刘美云点头，“等我把这些看完，我高中也没念过，以前都是在团里自学，现在看看还挺有意思的。”
是挺有意思的，数理化这么多年不看不知道，一看发现自己都快忘光了。
她前世是普通二本毕业，为了好找工作随大流选了个就业率高的专业，然后等她毕业那个专业市场已经饱和了，从就业率最高的专业，变成最廉价的专业，一出学校就面临被千挑万选。
她学历不高，没家庭背景，没钱，没有贵人相助，也没任何才艺特长，还长得不漂亮，每个月那点死工资，只勉强够她在京城那种一线城市租个地下室糊口。
现在面对摆在面前的机遇，刘美云觉得，至少学历这道门槛，她得给踏平了。
“对了，美云，今天司令跟我说了个事儿。”
“啥？”刘美云抬起头。
“明年有个军事学校进修的名额，问我要不要报名。”
陆长征把学校一说，刘美云眼皮狂跳，那不就在京城边上，而且能从那个学校毕业出来，都是有真本事的。
“报名啊！这么好的机会，你犹豫啥？”刘美云比他还激动。
陆长征却不大情愿，“就一个名额吃紧得很，而且要是选上了，得连着进修四年，你和儿子还在这边呢。”
刘美云一听气得拿书本拍他脑袋，“我们不会去京城陪你呀！爷爷也在京城呢，你不回去看他老人家？大宝他们几个，都转去京城上学不就行了，还有小姑那边，咱们是一家人，肯定都要往前走，这么好的机会你还想放弃！”
刘美云得强忍着，才能没说，等明年十二月一过，她也不在这岛上呆了！

第58章
刘美云这边提前备战高考的时候，隔壁吴桂芳吴嫂子家的双胞胎闺女大丫二丫高中毕业却要下乡了。
吴桂芳家四个孩子，老大宋天磊前几年征兵入伍到现在也没回来过，如今大丫二丫要下乡，身边就剩下宋金宝一个陪着，难免有些惆怅，在供销社上班的时候，也很难再每天一脸笑容的对着别人。
刘美云上供销社买两袋盐的功夫，就见吴桂芳已经在柜台后边唉声叹气好几次了。
“嫂子，别愁眉苦脸了，大丫二丫下乡地方又不远，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唉，他们长这么大头一次离开我身边，我也想不操心来着，可他们两个姑娘家……”孩子第二天就要离开了，吴桂芳是一提起就要偷偷抹眼泪。
大丫二丫下乡的地方远是不远，可那也是在陌生的农村，俩丫头好不容易才从老家出来过了几年好日子，结果这书一念完，就又要下乡。
“嫂子愁那么多也没用，大丫二丫明天就要走了，你还不如多给他们备点东西带上，我给他们的习题册，你记得让她们有空多看看啊，最好让他们把高中课本都带上，去哪儿都不能忘了学习。”
大丫二丫这一走，刘美云也不知道送啥，就干脆送了本自己从废品收购站淘来的习题册，还有一盒饼干。
吴桂芳点点头，对刘美云交代的事情向来都很听话，哪怕她觉得闺女下乡干农活，不一定有功夫搞学习，但还是按照刘美云教的再三叮嘱了闺女。
“对了，朱团长家儿子，朱刚也吵着闹着要下乡呢，听说昨天自己偷偷去报名了，还跟我家大丫二丫在一个地方，晚几天出发。”
“刚子也下乡？他不是不够年龄吗？”刘美云惊讶。
吴桂芳一说到八卦就找回点精神头，“刚子上学晚，就差一俩月，也不知道他咋跟人说的，反正名儿是报上了，给朱团长气得，昨天差点在外边又动手，好在有周老师拦着。”
吴桂芳心里觉得吧，这朱刚子闹着要下乡，十有八九是因为他爸朱团长和周老师处对象的事儿。
朱刚子亲娘去世得早，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们爷俩自己过，这家里冷不丁要多一个女主人，旁人看了都觉得挺好，就是不知道朱刚子咋想，岛上人都知道刚子脾气差，也不敢当着他面儿打听啥。
前不久朱团长和周老师才定下，两人马上都要结婚了，这刚子却闹着要下乡，其中缘由，是个人都会多想。
“孩子大了都有自己主意。”刘美云不好说朱团长家的事儿，去年自家仨孩子带周老师去朱团长家里家访，谁能想到最后能牵出一段姻缘。
朱团长和周老师两人自由恋爱，这倒也没啥，关键是刚子，这冷不丁老师变成自己后娘，而且周秋荷虽然离过婚，但也才三十多岁，保不齐以后刚子还会有弟弟妹妹。
不光后娘不好当，给人当继子也不容易啊！
“妈妈！”
刘美云这才在供销社跟吴桂芳唠了会儿嗑，家里放学回家没看到妈妈的三胞胎，书包一丢就跑来找人。
“怎么了？”刘美云还以为他们有啥事儿，看三兄弟跟百米冲刺似的，你追我赶的撞过来，“跑慢点，待会儿门牙磕掉别哭。”
小宝一听赶紧捂嘴，然后就慢了两个哥哥一步。
大宝、二宝跑到刘美云跟前一人抱一条腿，二宝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妈妈，小宝考试不及格！我跟哥哥都及格了！”
“不许说！”小宝追上来气得捂二宝嘴。
大宝把二宝小宝都扒拉开，自己抱着妈妈，脸上满是得意：“妈妈，老师表扬我进步了！”
“是嘛，大宝真棒。”
刘美云揉了揉大儿子脸，二宝小宝也不落下，变着花儿的给三兄弟一通夸。
小学一年级的考试，刘美云知道三兄弟的分数后，面上是夸奖鼓励，心里却愁啊，大宝二宝虽然及格了，可那点分数真没眼看，小宝更不用说了，离及格线都差了一大截。
虽然说不能用分数衡量孩子，但是在起跑线就差这么一大截，三兄弟平时在家抖机灵惯了，一上学就性子野，这么点分数，明显上课没好好听老师讲。
不过比上次进步，就还是要鼓励的，刘美云买了几颗泡泡糖奖励哥仨，干脆忽悠着给干活，让帮忙把吴桂芳送的一袋子土豆给抱回去。
“还是你家这三个热闹。”
吴桂芳在柜台后边看得是一脸羡慕，不像她家里孩子都大了，一个个都要当兵的当兵，下乡的下乡，就连宋金宝现在长成小大人，也不像小时候那么好哭撒娇了。
“嫂子，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送大丫二丫。”刘美云被三兄弟叽叽喳喳闹着，也听不清吴桂芳说啥，只想赶紧回家清净。
小宝和二宝两人合力抬着一袋子土豆慢悠悠走前边，大宝则抱着两瓶酱油。
“你们姑奶奶回来没？”刘美云两手空空，慢悠悠跟在后边。
“嗯”大宝点头，“姑奶奶说晚上我们吃西红柿鸡蛋面。”
西红柿鸡蛋是刘美云炒好了才出来打酱油的，陆婉君先回去就直接开始下面条，等母子四人回家的时候，桌上热腾腾的面条刚好。
刘博文麻溜收了作业本帮着拿碗筷。
“作业这么快又写完了？”
刘博文耸了耸肩，表情轻松的回答他姐：“太简单啦，十几分钟就做完了。”
刘美云：“那你吃完饭出去玩吗？”
刘博文摇头，“今天不出去，我们刚考完试，金宝不及格回家要订正卷子，明天老师检查呢。”
刘博文今年开始上初一，个头蹿得很快，眉眼五官都生得俊俏，学习成绩又是出了名的好，尤其数学，从来没有哪次不是满分的，早就从当初被人喊拖油瓶，变成现在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了。
刘美云听他说不出去，赶紧道：“那你要是没事，教教大宝他们几个功课吧，帮他们也订正下卷子，他们比较听你的话。”
刘博文嘴角抽了抽，他姐又开始忽悠人，小时候就骗自己跟压根还听不懂话的三胞胎在那儿自言自语了几个月，现在又用这招。
他都上初中了，又不傻。
“姐，你自己干嘛不教啊？”
刘博文倒不是不乐意，就是不明白。
“我吃完饭还有活儿呢，还想看会儿书啥的。”刘美云这段时间都在看书学习，借口张嘴就来，甚至还开出诱人条件：“你这个寒假帮我好好教他们功课，让他们下学期能进步更多一点，姐奖励你一双回力球鞋。”
“没问题！姐，我一定好好教！”
为了一双新球鞋，刘博文信心满满的答应给三胞胎辅导功课。
刘美云见目的达成，想了想又补充了句，“那咱们可说好了，你陆姨当见证人，答应了的事情，不准反悔，更不能半途而废。”
“放心吧姐！”刘博文拍着胸脯保证。
于是吃完饭，三胞胎就被小舅舅抓回房间做功课。
陆长征回来的时候，见儿子房间闹哄哄，就推开门一看，三兄弟跟做贼似的，立马端正做好，旁边刘博文有气无力趴桌上子，正在挠头，桌上试卷订了一半儿还不到。
“媳妇儿，你说咱俩都这么聪明好学，三个儿子咋刚上一年级成绩就给我垫底？”
陆长征主要是没想到，他一直觉得自家这三个小子平时小聪明挺多的，脑瓜子应该不笨，结果考试就给他拿回来个这成绩。
“他们就是刚上学，新鲜劲儿还没过，把读书当玩呢。”刘美云翻着课本，自己在稿纸上演算试题。
才一年级，比起好成绩，刘美云更希望他们能培养个好的学习态度和方法。
“我看博文都要抓狂了。”陆长征刚看了眼，就有点同情小舅子。
“那你去，给他们当个好榜样。”刘美云抬起头怂恿。
“我觉得博文还能再坚持会儿！”陆长征干脆摇头，连忙转移话题：“我去洗澡了，明天还要训练。”
看着一听到辅导功课，麻溜就跑的男人，刘美云忍不住拿枕头砸他，“你以为爹那么好当的啊！”
有刘博文这个学霸舅舅，刘美云和陆长征夫妻俩真是能喘好大一口气。
至少在辅导孩子功课这件事上，刘美云不用一下老好几岁。
至于弟弟受伤的小心灵嘛，刘美云只好买各种好吃新衣服以及零花钱增加一倍来补偿了。
一九七七年十月，已经啃完全套《数理化自学丛书》的刘美云，每天让陆长征从部队带最新的报纸，准时准点的听广播。
具体是那一天宣布的高考她不记得了，但是准备了这么久，刘美云发现自己心情竟然比前世参加高考的时候还要紧张。
在京城的老爷子这段时间一直在参加各种会议，陆长征前段时间跟老爷子通电话的时候，隐约听到点苗头。
回家跟媳妇儿一说，就以为刘美云是听了自己的话，才这么紧张关注。
但是一连半个月过去也没啥消息，陆长征就有点吃不准。
这天他骑着自行车，车上带着前天的旧报纸，正往家走呢，路过知青农场的时候，农场的大喇叭突然响起，宣布十二月全国恢复高考的消息。
陆长征停住自行车仔细听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就如同海浪一般，侵袭而来。
农场的知青们突然从山坡上冲下来，一个个泪流满面的欢呼着，身体在雪地泥土里滚了一圈又一圈，有的甚至直接把脸埋进雪地里，身体颤抖得厉害。
直到这一刻，陆长征才深刻意识到，恢复高考，对有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脚下一瞪，陆长征骑着自行车快速往家赶。
“美云！”
陆长征着急忙慌回家，自行车倒在院里都顾不上扶，一回家却意外看见他媳妇儿正淡定的在给煤炉子换煤球。
“媳妇儿，你听到广播了吗？恢复高考了！”
陆长征自给不参加高考，又受了刚才农场知青们的感染，此刻倒是比刘美云激动多了，一把冲过去把人抱怀里。
刘美云一个没注意，好好的煤球给摔成四分五裂，手里火钳子还差点戳男人大腿上。
“哎呀，我听到了！你快放我下来！”
“媳妇儿，你怎么不兴奋啊？”
陆长征知道刘美云肯定是想参加高考的，而且她一定考得上！
“我刚从知青农场那边过来，你是没看见，那边都快疯了，不信你出去听，咱们这边都能听到农场那块的欢呼声呢！”
“我知道，你没回家我已经兴奋完了。”刘美云虽然没看见，但是熟知历史的她，自然比陆长征亲眼看见还要更能体会那些知青们的感受。
“早知道我就早点回来了！”陆长征后悔，后悔在这种关键时候，他不在媳妇儿身边，错过了这么重要的瞬间。
“哎呀，行了你，别这么腻歪。”刘美云嘴上嗔怪，但嘴角弧度确是不受控制的扬起。
“美云！”院子里，陆婉君声音也很激动。
“美云，听到广播了吗？恢复高考了！你可以参加高考！”陆婉君请了假提前回来，听到这个消息，别说知青农场，就是他们医院好些护士都坐不住。
自从三胞胎上小学开始，这两年刘美云只要一有空手上就没离开过书本，陆婉君自然清楚，恢复高考的消息一公布，刘美云肯定是要参加的。
运气好考回京城去，陆长征刚好明年也要去军事学校进修几年，她再申请往京城那边调，他们一家人就总算可以真正意义上的团聚了！
“嗯，小姑，我听见了，我会参加的，明天我就去报名！”
陆婉君止不住笑，“对对对，美云你有底子，一定可以考上的！就算考不上也没关系，明年咱们回京城继续考！”
陆婉君说的底子，当然是指她平时刻苦用功，但刘美云到底没正儿八经念过初高中，陆婉君怕把话说得太死，给孩子压力。
反正高考今年都恢复了，总不能明年就不给考了吧。
从消息出来，到正式考试，总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多月里，岛上热度话题基本全围绕着高考，学校老师都忙疯了，不光要给参加高考的孩子上课，有的自己也要参加高考，一下忙不过来，低年级的孩子干脆直接停课回家，全校人都把重点放到要参加高考的人身上。
更难的是，没有教材。
学校这边还好一点，拼拼凑凑也能凑一两套完整的，知青农场那边就不那么乐观了。
而且还要上工干活，每天就那么一点时间学习，恢复高考的消息一下来，才几天功夫，就有好几个白天上工晚上学习，连着熬几个通宵，最后身体扛不住被送进医院的。
就算白天上工，知青们大多也都是心不在焉的背书。
没办法，农场的人怕出事，干脆白天也不喊上工了，要请假回家复习的请假回家，回不去就上半天工，下午和晚上自由安排。
刘美云前两天有陆长征陪着，去市里报完名，回来反而没那么紧张。
她准备了两年，知识点该记的都记了，需要背诵的也都每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虽然她不记得七七年恢复高考的第一场考试，都考了些啥，但是她记得之前听老前辈说过，这一年的试题其实并不难，只是参加考试的人长时间没有学习，很多知识点都忘了而已。
刘美云就目前自己准备的来说，考去京城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她最后拼的，就只是学校门槛而已。
“姐，快！爸妈来电话了！”
刘博文最近停课，为了不打扰他姐学习，三胞胎就是他负责带，而且他姐这两天老叫他在邮局守着，说是爸妈可能来电报，没想到电报没等着，直接等来一个电话。
他才说两句呢，就被爸妈催着来找姐姐接电话。
陆长征正好骑自行车回来撞见，直接前杠一个后座一个，把姐弟俩捎去邮局。
“美云，你爸恢复工作了！”周慧茹夫妻俩握着电话，手都是抖的。
两人都凑着耳朵听，眼眶红红。
“太好了！爸妈！咱们可以回家了！”刘美云虽然早已经在等着这一天，但是听到话筒里周慧茹夫妻俩哽咽的声音，她心下还是被触动。
“是啊，终于可以回家了！”周慧茹人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往下掉。
旁边刘永年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女儿还在那边听电话，他袖子往脸上一抹，从周慧茹手里接过电话，强忍着眼泪跟闺女又说了两句，得知闺女也要参加高考，刘永年惊讶。
“闺女，你说真的？你也要参加高考？有把握吗？”
刘永年惊讶过后，又很快镇定下来，在电话里听完闺女的想法，他作为老父亲，高兴得合不拢嘴。
周慧茹在旁边刚平稳好情绪，还没跟闺女说两句话呢，就看见刘永年把电话挂了。
她气得一巴掌拧过去，“你挂了干啥，我还没说呢！闺女跟你说啥了？她要参加考试吗？”
刘永年也不觉得吃痛，满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容朝周慧茹点头，“是的！咱们闺女这两年一直没忘记学习，她已经报名了，也要参加考试呢！”
周慧茹听了倒不吃惊，反正她现在觉得自己闺女做啥都是好的。
“闺女要参加考试那肯定有把握，你瞧你说得啥话呢！她那么优秀，参加考试准能考上！”周慧茹对自己亲闺女，怎么看都是最优秀的。
刘永年冷不防又挨了妻子训，他赶紧道歉，拽着人回农场收拾行李，边走边解释：“是是是，我知道闺女能干，但你知道闺女跟我说啥吗？她不仅要参加考试，她还有想考的学校，她要考华清大学！华清大学啊！”
女儿志向远大，做父亲的当然高兴，而且从电话里听女儿一点不虚的说出想要考华清大学的时候，他多自豪啊！
周慧茹愣了一瞬，刚才对闺女盲目崇拜，这会儿却又实际起来，不放心的道：“华清大学，那分数肯定高啊，咱家美云行不行？我不是怀疑她能力啊，就是她毕竟没正儿八经念过初高中，都靠咱俩在家教，还有她自学，要考那么好的学校，那得多辛苦准备啊，她一天又要带孩子又要看书，身体熬坏了怎么办？”
“所以她不是让我们去岛上住俩月吗？你快点收拾行李，咱们下午就走，你帮忙带孩子，我给她辅导功课，咱家闺女聪明，我相信她一定可以的！等她考完试咱们再回沪市，刚好赶得及报道！”
刘永年已经迫不及待，只恨不得马上飞到闺女身边，给她辅导功课，帮助她考上理想大学，这也是这么多年，他作为父亲唯一能帮助女儿的了。
“唉！马上，行李我来收，你赶紧去农场办公室办手续！”
听完丈夫的话，周慧茹比刘永年还着急。
夫妻俩是忙里忙慌收拾行李，跟农场的人匆匆道别就离开了。
一起和刘永年在农场的张校长，上个月人就已经调回去了，还带走了张寡妇和豆苗。
“美云，你要考华清？”陆长征等媳妇儿和老丈人挂完电话以后，他也很吃惊的问。
不是他质疑媳妇儿能力，而是这会儿大家都还在担忧考不考得上呢，他媳妇儿已经在挑学校了，还是那么顶尖的学校，这步子一下迈得有点大，让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嗯”刘美云点头，也不谦虚：“我这两年本来就在自学高中课程，自我感觉掌握得也差不多，而且这才刚恢复高考，题目应该不会太难吧？我爸又是大学老师，让他过来给我辅导一个月，我反正就奔着华清努力，考不上也无所谓，总归往高分考就是了。”
天时地利人和，她全占了，还有一对一辅导，这要是都考不上理想大学，刘美云真觉得自己脑子可能没有自以为的那么好使了。

第59章
有了父亲刘永年给辅导数理化，尤其是数学，刘美云自信满满感觉自己考个省状元都行。
当然这里边百分之八十的自信，都要归咎于，她起步条件比别人强太多。
刘永年辅导闺女几天后，也觉得没啥可教了，每次自己给出的考试题目，闺女基本都能接近满分的答出来，该背诵的知识点，一个也没落下。
每天来回巩固已经掌握的知识点，刘永年以防万一，甚至连大学数学都给教了些。
毕竟第一届高考，他也不知道题目啥样，但多准备一手，总是好的。
“爸，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刘美云毫无压力做完刘永年给出的一套试题后，突然开口道。
“你说。”刘永年看着试题上全对的成绩，心里高兴得不行，觉得他闺女一定能考上华清。
“咱们明天把学习地点换到知青农场那边吧？”
“你想帮他们复习？”
“嗯”刘美云点头，“我觉得第一次高考题目不会太难，只要把基础打扎实就差不多了，就剩一个月，我想再从头梳理一遍。知青农场那边条件不够，连教材可能都备不齐一套，这次考试关乎那么多人的命运，咱们去农场那边把知识点从头梳理一遍，既不耽误我复习，也能顺便给他们多开一扇窗。”
“而且爸，学业荒废那么多年，其他文科类还可以靠自学背诵，但是数学光靠自己，学起来太吃力费时间了，知青们要是在你的辅导下考上大学，那以后你的学生可真是遍布大江南北了。”
高考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命运转折的关键点，尤其这个年代，考上了就能从农村回城，毕业分配工作，以后驻扎在全国各地单位，刘美云在叫刘永年来岛上的时候，就想着让刘永年去知青农场帮忙了。
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强，刘美云既想帮助他们改变命运，也觉得这是一个结交人脉的好机会。
“行”刘永年毫不犹豫点头。
他作为老师，当然盼着能有更多人考上大学，知识不仅能改变个人命运，也能改变国家的命运。刘永年始终坚信，只有人才越多，他们国家以后才会越来越好。
家里其他人对父女俩的这个想法，都没有任何异议，除了支持就是支持。
现在全家都紧着刘美云高考这一件大事，周慧茹负责做饭，刘博文负责带娃顺便监督学习，陆婉君三不五时就托人从乡下弄只土鸡回来给改善伙食，陆长征则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陆长征去知青农场那边一沟通，负责人自然没啥意见，反正农场这边也已经闹疯了，每天真正干活儿的没几个，大半夜都点着煤油灯熬夜学习。
知青们自从知道沪市师范大学的数学老师要来给他们辅导以后，一个个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刘美云父女俩等陆长征和农场那边说好后，就带着教材往知青农场那边去，才走到半路，就看到小路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一张张憔悴又枯瘦的脸，都目光灼灼的望着他们，眼里全是迫切的渴望。
“刘老师！谢谢您！谢谢！”
知青代表怀里揣着两个热鸡蛋，鼻子冻得通红，一双手因为这几年开荒劳作，手上长满冻疮，红肿粗糙，但人却格外精神，嘴角微微扬起，朝刘永年深深鞠了一躬。
他身后的知青们，也都跟着鞠躬致谢，每个人此时此刻，都清楚刘永年这时候的帮助，对他们这些在农场几年没碰过书本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刘永年此时此刻，看着面前这一双双为了前途，为了命运，求知若渴的眼睛，他心里是无比震撼。
不自觉，就感觉肩上的担子重起来。
“我们先赶紧上课吧，时间不多了。”刘美云及时把人们情绪拉回来。
知青院儿的墙上，才有一块黑板，大冬天的，刘永年就站在院墙边，知青们一个个则蹲在院子里，手里捧着发黄的作业本，听刘永年讲课。
就像刘美云说得那样，偏文科类的一些科目大家平时可以靠背诵记忆掌握，可是数理化对好久不曾学习的知青们来说，却像是碉堡一样难攻克。
刘永年每天争分夺秒的把《数理化自学丛书》上的知识点，一页页的给他们分析讲解。
一个月的时间，大家都拼了命的往脑子里装知识点，刘永年每天教完回家路上还被知青们追着问问题，早上来农场的时候，知青们也等在路上，利用那短暂的几分钟，渴望能多吃透两个知识点。
到最后几天，刘永年看闺女已经复习完，不需要再多巩固，自己干脆就住在知青宿舍，晚上点着煤油灯教他们解题。
要不是亲眼看见，切身体会，刘美云真的很难想象一九七七这年高考，人们的拼命程度。
好不容易到了十二月考试这两天，陆长征早早起来就送媳妇儿去市里考试。
冬天太冷，他提前装了两个热水袋，刘美云一路就抱着热水袋跟在陆长征后边到了考场。
“媳妇儿，我等你出来，你慢慢考，手冷了就搓一下，等你结束我提前把热水袋再给你灌好，出来就暖和了。”
考场门口驻足等待的大部分都是考生，陆长征絮絮叨叨，就跟后世送孩子进考场的家长差不多。
“这么冷的天你在这儿等啥等，自己找地方呆着去，别在这儿吹风，万一你整感冒了，再传染给我，影响我明天发挥怎么办？”
刘美云知道男人啥性子，不故意这么说，保不齐人就能在考场门口真站几小时干等。
“那行，我去战友家，顺带给你灌热水，等你要结束我就出来！”
陆长征原本还想说自己这身体壮得跟牛一样，咋可能会生病，但关键时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还是乖乖听媳妇儿话，把媳妇儿送进考场后，就去战友家灌热水。
刘美云进考场看到试卷以后，心里就差不多稳了。
果然题目很简单，但她为了奔名牌大学，答题的时候也一点不敢马虎，反复检查好几次才敢放松。
等到两天终于考完，刘美云是松了好大一口气，果然高考的魅力不容小觑，就算自己准备再充分，一旦进入这样的环境氛围，多少也会跟着有点紧张。
不过她算好的了，有的可能是这段时间崩得太紧，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人还没出考场就晕了，还有蹲地上哭，追悔莫及的。
刘美云考完是啥也不想，先犒劳陆长征辛苦陪了自己两天，带他去国营饭店吃了顿大餐，然后两人又打包了些带回岛上，整个考试就算彻底结束了。
刘永年夫妻俩等不到刘美云公布成绩，就得先回沪市报道。
送走父母，刘美云每天是彻底闲下来，无所事事的等着出成绩就行。
于是就有大把时间在家里研究吃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只是岛上同样参加高考的人，能像她这么闲着的很少，基本每天都有人打听，啥时候下成绩，也每天都有人对答案。
吴桂芳家里大丫二丫还有朱团长家的刚子，都在下乡的地方报了名考试，因为知道刘美云也参加了考试，吴桂芳既佩服的同时，也一有空就逮着人唠嗑。
“你说周老师这个后妈当得真不赖，给刚子寄了好几本习题册，好些还是她自己总结的，我家大丫说，多亏了周老师给的资料呢，他们几个这次好多题都答上了，还说保准能考回葫芦岛，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吴桂芳现在每天比刘美云还盼着出成绩，她家大丫二丫直接在农场那边报的名，说是要等成绩出了录取通知书拿手里才能回家一趟。
想念闺女，又盼着她们能考上大学，吴桂芳这个当娘的怎么能不着急。
刘美云：“放心吧嫂子，你家大丫二丫本来高中毕业下乡才一年，知识都还在，而且她们聪明又听话，肯定能考上的。”
吴桂芳一阵高新：“还得谢谢你啊，美云，要不是你提醒大丫他们把高中课本带上，每天要记得学习，这次突然恢复高考，我看我家那两个恐怕得着急死。”
“谢我啥，是她们自己肯上进。”
刘美云说的是大实话，大丫二丫本来就勤奋好学，而且才出校门不久，就算知识点忘了勤奋复习一个月也能考个好大学，只是刚子就说不准。
那孩子本来以前上学就跟玩儿似的，能及格的次数少得可怜。
可着急归着急，七八年的春节，全部人都还是在等待中焦虑度过的。
包括刘美云家里，陆婉君和陆长征面上不显，但每天都不忘往邮局跑一趟，盯着消息呢。
反倒刘美云最淡定，每天在家还有闲工夫和大宝他们几个闹着玩。
做完试卷，能不能考上她心里最清楚，录取通知书是早晚都会送到岛上的，要是没嫁给陆长征，她可能还要担心政审不过关，但现在什么都不用担心，只等人送通知书到家就行了。
而且她那个成绩，一般人就算暗箱操作，也不敢顶替道她头上来吧！
比通知书先到的是体检通知。
陆长征这天骑着自行车去岛上邮局转，终于没空手而归，把媳妇儿的体检通知给带回来了。
“美云！体检完，咱是不是就能去京城上大学了！”
陆长征激动的把媳妇儿抱怀里，没顾得上旁边看热闹的三个小子。
“应该是吧。”刘美云淡定回。
旁边大宝无情的把爸爸扒拉开，自己挤进妈妈怀里问：“妈妈，大学好玩吗？为什么你和爸爸都要去上大学啊？”
刘美云揉了揉大宝脑袋，肯定道：“大学当然好玩了，不然爸爸妈妈怎么会都去呢，不光爸爸妈妈，以后小舅舅也要上大学的。”
二宝一听来劲儿，“妈妈，大学有啥啊？”
“嗯，啥都有，要啥有啥。”刘美云捏了捏仨儿子的脸，给他们画大饼，然后又一脸惋惜，“不过只能学习好的孩子以后才有机会上大学，你们哥仨写个作业都不耐烦，以后估计上不了大学。”
大宝表示怀疑，指着爸爸反驳：“那爸爸也不写作业啊，他这么就能上大学？”
陆长征嘴角抽了抽，就听媳妇儿道：“谁说爸爸不学习，爸爸每天可勤劳了，白天要工作要照顾你们，等你们睡着了，他在屋里学习呢。”
好吧，将信将疑的大宝三兄弟，听了妈妈的话，都举手表态，决定以后一定好好学习，以后也考个大学玩。
刘美云对三胞胎的表态没多信以为真，三兄弟对妈妈说爸爸每天挑灯夜读的事，也抱着怀疑和好奇。
晚上陆长征洗漱完上床，因为心情好，抱着媳妇儿正准备干点啥的时候，刘美云耳朵尖，听到门口有悄悄摸摸的脚步声，赶紧一脚把陆长征踢一边。
“媳妇儿？”陆长征捂着腹部，一脸不解。
“嘘”刘美云让他别说话，然后指了指没关好的房门，随手抄起枕头边的课本往男人怀里一丢。
陆长征马上反应过来。
屋子里煤油灯还没灭，房门开了条缝隙，地上三个影子晃悠悠照进来，门墙上还不小心露出一个小爪子。
“美云，这个高等数学方程怎么解？”
“还有这一题，求面积用哪个公式？”
大宝二宝小宝三兄弟，因为不相信爸爸每天会偷偷躲房间里看书，就约好了晚上装睡偷偷爬起来看。
结果透过房门缝隙，看见爸爸妈妈坐在床上，果真捧着书本在刻苦学习，三兄弟这才死心的回自己屋子。
大宝率先钻回被窝，朝弟弟们道：“我以后上课一定认真听老师讲课，再也不跟你们俩玩了。”想了想他又给自己留了点余地，“要玩，只能下课玩。”
二宝哼一声，抢过被子，“我也不玩，我要考大学的！”
小宝爬上床，霸道的挤到两个哥哥中间，把小脚一边一个，搁在两哥哥肚子上，自己就跟翻了身的青蛙似的，搂着哥哥们给暖脚：“那我也考大学，一起考。”
“小宝，你起开，太冰了！想挨打是不是？”陆大宝把小宝的臭脚掰下去。
没一会儿人又架上来。
“你打不过我！”小宝仗着自己力气大，把搂着两个哥哥不撒手，霸道得很。
二宝不吭声，却悄摸给大宝使眼色，两人默契的一合计，直接合力把小宝按床上，然后抓着人脚底板就开挠。
三兄弟在炕上闹得被子都滚地上，直到最后筋疲力竭，小宝求饶，被大宝二宝挤到边上老老实实睡，才终于消停下来。
“我咋感觉咱俩带个娃，就跟特务似的？”
那边三兄弟刚回房间，陆长征就赶紧把门关严实了，甚至还上了锁栓。
刘美云纠正：“这叫斗智斗勇！”
陆长征吹了煤油灯，爬上床把被子一掀，脸上笑容狡黠，“媳妇儿，该咱俩斗智斗勇了。”
“……”
体检结束没多久以后，录取通知书就下来了。
刘美云一声不吭，拿了个华清大学的通知书，把岛上人可都惊呆了，而且没两天的功夫，市里还专门来了人，说刘美云不仅考上了华清大学，还是辽省的省状元。
人带着记者和报社的人找到部队想要采访登报写篇稿子的时候，刘美云低调的没同意，报社的人一脸失望，不过还是把市里送的奖金和补贴给到家里了。
当然记者也没白跑一趟，因为来了岛上以后发现，知青农场那边考上大学的竟然高达将近三十人，要知道根据统计结果，其他地方的农场或学校，能考上五六个都算多的。
这一消息比采访刘美云这个军嫂省状元还要让人激动，于是一打听了解，才发现知青农场这边是有沪市师范的大学老师给辅导，而且老师居然还是省状元的父亲！
才辅导一个月，就带出三十个大学生，这样的老师上哪儿找？
当然是上沪市啊！
于是记者们又联系沪市师范那边，辗转想采访刘永年，结果当爹的比状元女儿还低调，直接借口工作把人给回绝了，照片也不肯拍一张。
于是无奈，记者们只能在知青农场拍了张照片，征得部队同意后，走了审批流程，写了篇稿子发上去。
刘美云看到报纸的时候，他们一家已经坐上去京城的火车了。
因为开学时间紧挨着，录取通知书拿到手里没几天，就要收拾行李，还要忙着给三胞胎和刘博文办理转学的事，就连陆长征自己，要去军校报道，部队这边也还要做一堆交接。
所以刘美云这段时间简直忙得是焦头烂额，哪里有那个闲工夫接受采访。
而且吧，这要是她凭自己真实水平考上的省状元，她肯定也不谦那个虚，可她怎么说也是开了外挂才考上的，不想出那个风头。
在沪市的刘永年，跟闺女想法差不多。
要说到底，他也是按照刘美云说的，给知青们辅导的都是基础应试题型，不知道怎么就误打误撞，跟高考题型撞了个边，而且这次的考试题，要照他来说，真跟闺女猜测那样，不是多难。
不过听到闺女不仅考上华清大学，还是省状元，刘永年这老父亲心里，别提多自豪了。
在京城的老爷子，也同样自豪。
在大院儿里，遇到老战友就提一嘴。
“我那个孙媳妇他们马上就回来啦，回来上大学，我孙媳妇儿考上华清了，你说小丫头怎么就这么优秀呢，还有我三个小重孙，等他们回来，我领着给你们瞧瞧啊。”
老爷子去年彻底退下来，没事儿就跟在院里遛弯晒太阳，逮着人就炫耀，炫耀孙媳妇，炫耀重孙，一天到晚嘴上笑容都没掉下去过。
和陆老爷子这边开开心心等着小重孙来团聚的光景不同，大院另一头的孙家小楼，却是早已人去楼空。
老爷子站在院里老远看了眼，叹息一声，哼着曲子，又慢悠悠往家走。
等回到家，就看到陆长征夫妻俩带着三胞胎正站在门口张望。
“太爷爷！”
大宝二宝小宝几个，这几年寒暑假也会被妈妈带着回京城看望太爷爷，三兄弟最喜欢跟太爷爷呆一块儿，听他讲打鬼子的故事，还有京城数不尽的好玩的好吃的。
“爷爷”
刘美云和陆长征走过去，看老爷子精神状态还跟前两年一样好，身板也硬朗。
“好好好！回家了好！回家了好！”
陆老爷子也不是会煽情那种人，表达喜欢的方式，可能就是直接往陆长征后背上敲一拐杖，点点头：“你小子，没给你爹娘老子丢脸！”
老爷子说的自然是陆长征能拿到军校进修名额这事儿，而且这次进修的学校还非比寻常，陆长征这进去待几年，出来前途不可限量。
陆长征也习惯了老爷子表达爱的方式，直接过去给老爷子一个拥抱，“爷爷，我也没给您丢脸吧？”
陆老爷子不适应的咳嗽两声，敲了敲拐杖，赶紧就把人推开。
心里明明乐呵，嘴上却道：“搁哪儿学的，大男人黏糊糊不像话！”
陆长征嘴一撇，“跟您孙媳妇儿学的！”
老爷子立马笑着改口，“那你别挡着，我要去抱我小重孙！”
大宝他们已经已经不小了，个子蹿得快，看着比同龄人都高一截，见到太爷爷呆了招呼，就乖乖站着，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乱跑乱闹，一不留神就在地上滚。
老爷子摸着三个小子的脑袋瓜，只能感叹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
一眨眼，三个奶团子，都到了懂事的年纪了。
三胞胎还有刘博文转学的事情，都是老爷子找人安排的，刘美云一点没插手，只跟着去认了路。
小学离大院不远，而且部队大院的孩子基本都在那儿念书。
刘博文因为上中学，就比三胞胎远了一点点，但是骑自行车上下学也很方便。
连自行车，老爷子也是提前准备好的，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
这可把刘博文高兴坏了，属于自己的第一辆自行车啊！
他之前在岛上眼馋姐夫的自行车都眼馋多久了，可是岛上学校离家近，没谁骑自行车上下学的，这下好了，他终于可以每天骑自行车了！

第60章
刘美云开学这天，是陆长征拎着大包小包带着仨儿子浩浩荡荡往华清大学送的。
“就办个手续，你跟来就算了，非把他们仨带着干啥？”
刘美云头疼，就上个学，全家出动，身后跟三个小子，走路上都总被人盯，更不要说去学校了。
“妈妈我知道！爸爸说要让妈妈同学都知道你已经结婚啦！”陆二宝举手，直接出卖他爸，顺带还厚着脸皮把哥几个一顿夸：“还有三个聪明听话可爱又懂事的儿子，这样就不会有叔叔想给我们当后爸啦！”
“陆长征，你一天瞎给儿子说啥呢！”刘美云直接拧着男人胳膊教训。
“媳妇儿，我错了！”陆长征见媳妇儿生气，赶紧认错。
旁边聪明可爱的三个儿子，正一脸幸灾乐祸。
陆长征给气得，揪住二宝后脖颈，冷冰冰的手直接往人衣服里伸。
大宝二宝小宝三兄弟是一条心坑爹，抱着爸爸胳膊，不仅笑话他惹妈妈生气，还一个个欠揍的有样学样，想撩爸爸衣裳把冰凉手也往他肚子上贴。
父子四人一路上打打闹闹的进了华清，刘美云嫌他们幼稚，只想躲得远远的。
带着丈夫还有三胞胎到学校报到的刘美云，不意外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刘美云这几年在岛上不怎么出去晒太阳，就算出门也是长袖长衫草帽，很注意防晒，冬天又很舍得的往脸上擦雪花膏，所以皮肤还是白白净净，没怎么晒黑。
陆长征就不一样了，他在岛上每天风吹日晒的训练，脸上早就不复当年，只五官吴身型还硬朗挺括，看着人更成熟稳重了些。
就是和刘美云站一块儿，很轻易就能让人看出年龄差，倒不是陆长征显老，而是刘美云好看得有点显小，眉眼五官娇娇俏俏，顶多像是没结婚的二十岁大姑娘，谁能想到是旁边三个孩子的亲妈。
有热情的男同志早在刘美云一踏进校门眼睛就离不开，即便她旁边的男人看起来严肃又凶，人也大着胆子凑上去，“同学你好，我是建筑系的荣旭飞，三胞胎是你弟弟吧，真可爱。”
“这是我妈妈！”
大宝闹归闹，关键时刻还是没忘记爸爸给分派的任务。
“对，这是我们妈妈！”
二宝小宝挡在妈妈跟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荣旭飞楞在原地，难以置信看着三个小家伙，实在很难相信眼前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儿，孩子都这么大了。
“你好，我是经济系刘美云。”刘美云把三个小子拉开，一人奖励一个脑瓜崩，“你们的礼貌呢？”
大宝二宝小宝纷纷捂着脑门，齐声声喊人：“叔叔好！”
“你们好……”荣旭飞一脸尴尬，又看向旁边陆长征，试探问：“这是你亲戚？”
“我丈夫。”
刘美云看陆长征脸都快黑成锅底了，赶紧把人拽走。留下荣旭飞傻愣愣停留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好不容易到了女生宿舍，刘美云敲门进去，看见宿舍里边已经来了不少人，有的正在整理床铺，有的已经收拾好坐在床上捧着书看。
看到刘美云一家进来，都表情惊讶。
“你们好。”刘美云领着儿子，笑着和人打招呼。
“你……你好。”离门口最近的苏清禾本来就觉得刘美云漂亮得不像话，这冷不丁听人说话，发现声音也这么好听，结结巴巴和人打招呼。
见刘美云气质独特，身上衣服不仅一块补丁没有，布料和款式还一看就不便宜，她顿时有些拘谨，把长满冻疮的手往后缩了缩。
刘美云倒是没注意那么多，宿舍八个人，来了五个，还剩下三张空床，她的床位在最里边靠墙的上铺，底下坐着个年轻女孩儿，眼睛亮亮的，手里正捧着一本文学名著看得津津有味。
宿舍女生见到乖巧跟在刘美云身边的三胞胎，顿时都被吸引注意，凑过来好奇打听，得知刘美云已经结婚，并且人丈夫正勤劳的在上铺帮着铺床以后，一个个都羡慕的要说两句漂亮的客套话，顺带逗逗三胞胎。
陆长征这刚铺好床铺下来，刘美云那边也客套完了，把来的几个人都认了个七七八八，大部分都是全国各地工农子弟家庭，比如她下铺的汪美华，说话带点甜糯乡音，从南方偏远农村考上来的，最爱看书。
门口的苏清禾人有点内敛，比刘美云小两岁，话不多的样子。
还有对铺宿舍年纪最大的周艳红，大家都叫她红姐，是早年下乡的知青，三十多岁，儿子女儿都在老家有丈夫婆婆带着。
另外两个家里条件稍好些，父母都是工人，穿得干净整洁，脸上也更自信，其中有一个还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
陆长征帮着把床铺收拾好，宿舍就只剩下两张空床了，门口苏清禾上铺空了一个，对面红姐下铺也空了一个。
大家正说呢，宿舍里又进来一家人。
穿着体面的中年夫妇，领着女儿进宿舍，看见宿舍拥挤又凌乱，中年女人蹙了蹙眉，随口抱怨两句，被丈夫不耐烦瞪了眼，才又一脸笑容的跟他们打招呼。
跟在夫妇后边的女孩儿，穿着呢子大衣，围着白色围巾，手上戴着毛线手套，脚下穿的是亮锃锃的短皮靴，是要百货商店才能买到的那种，而且一双要差不多二十块，死贵。
刘美云刚到京城，陆长征就领着她去也买了一双，刘美云嫌里边没毛，不够保暖，搁家里没穿。
宋琦手插口袋，看到宿舍环境乱糟糟的，很是不高兴，尤其看到她床铺还是门口上铺，顿时更不高兴。
中年女人也了解女儿，从包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递给苏清禾，委婉道：“那个同志，我女儿她住不惯上铺，能不能跟你换一下？”
苏清禾红着脸，表情纠结，她床铺已经都铺好了，而且她也不习惯住上铺，支支吾吾半天，没吭声。
宋琦看她那样就不喜，而且门口的床铺她也不喜欢，冬天冷死了，就朝女人撒娇，往刘美云下铺正看书的女孩儿铺位一指：“妈，我想住那儿！”
刘美云在旁边听了嘴角抽了抽，想着奇葩怎么哪儿都能遇见，不光女孩儿奇葩，人父母也奇葩，竟然真厚着脸皮又把换床铺的主意打到她下铺汪美华身上。
“阿姨，对不起，我也不想换。”
汪美华放下书本，不卑不亢的拒绝，还把女人塞到她手里的两颗大白兔奶糖给还了回去后，就继续埋头看自己的书，不管周围杂音多乱，她都还能沉浸的翻着书页，十分投入。
身体娇小，说话声音也糯糯的汪美华，性子倒是刚硬得让刘美云有点喜欢。
女人尴尬的站在原地，脸上透着不喜，视线扫了一圈，要么都低着头装作无视，要么就是跟孩子说话，压根儿没看她。
“阿姨……我跟你换吧。”
刚才一直支支吾吾没来得及回答的苏青禾小心翼翼举手。
女人尴尬笑了笑，又去哄闺女，“琦琦听话，咱们先将就在这儿住段时间。”
宋琦心情正不爽，嫌弃的看了铺位一眼，不耐烦道：“住就住！”
于是女人就把门口行李让丈夫拎进来，开始给女儿铺床，收拾洗漱用具，折腾好半天，不放心的又再三叮嘱了好几句，才跟着丈夫离开。
女生这边在闹的时候，陆长征一个大男人不好看热闹，就一直在帮刘美云整理行李。
衣服一件件叠好，放柜子里，牙缸牙刷整齐摆开，还有刘美云带过来几本书，整整齐齐给放在床头，零零碎碎的每一个角落，他都按照刘美云习惯给收拾好。
还找来铁丝给刘美云床铺挂上布帘子，瞬间就有了自己的隐私空间。
宿舍其他人见了都惊讶的羡慕。
“美云你这弄得真好，等回头我攒够布票，也要给自己弄个帘子。”家里是双职工家庭的田晓燕，看见刘美云挂帘子很是喜欢，决心以后也要给自己挂一个。
宋琦坐在床上，看了眼撇撇嘴，有点瞧不上。
觉得那帘子丑死了，用的布料还是供销社最便宜那种，也要不了几个钱和票，等回头，她让家里弄个更好看的来。
“行啊，这还剩了一截铁丝，你要的话送你？”
“真的？”田晓燕惊喜。
“真的，可能不够，你回头再找一截接上。”刘美云把铁丝送给田晓燕，看陆长征也收拾完了，就开始撵人走。
田晓燕没想到刘美云这么好说话，等人出了宿舍，还感叹了的夸了一句，没想到宋琦却冷哼一声，跟她唱反调：“就一截破铁丝，能值几个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田晓燕皱眉。
宿舍年龄最大的周艳红看着气氛不咋好，赶紧出来打圆场，转移话题：“哎呀，就剩一张床位了，也不知道这位同学啥时候来。”
“是啊，可别迟了。”苏青禾正在上铺重新整理自己的东西，也就小声跟着附和。
宋琦撇撇嘴，懒得说什么，只拿出小镜子重新给自己编了个辫子。
刘美云是赶着最后一天才来报到，晚上就要开班会拿课表，明天一早还要上课。
陆长征和三胞胎都不想走，刘美云看他们磨磨蹭蹭，干脆又领着父子几个去华清大的食堂吃了顿饭。
“妈妈，我不想你住学校。”
大宝脸上蔫蔫的，要好几天都看不到妈妈，他开始难过了。
“妈妈，我也不想。”二宝一整天开心的心情，在知道吃完饭就要跟爸爸回家以后，他也开始不情愿了。
小宝干脆抱着妈妈胳膊，撒娇道：“妈妈，小宝能不能也跟你一块儿在这儿上学。”
面对三个缠人的小家伙，刘美云摇头，态度坚定：“你们在家怎么答应妈妈的？好好上学，乖乖听话，爸爸妈妈也要上学，周末妈妈就回家了。”
大宝把脑袋埋在妈妈怀里摇头，眼睛已经准备开始蓄泪水了，“可是周末要还要好久啊！”
“就几天而已，你们在学校乖乖上课，很快就过去的。”
部队大院附近有公共汽车到华清大学，刘美云本来住家里也可以，但是想到他们这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届，学业课程肯定紧张，早晚赶车有点费时间。
而且大学课程，可跟她之前备战高考不一样了，她报的经济专业，前世也没学过，现在等于跟大家都差不多站在同一起跑线，刘美云还想努努力力，争取能提前毕业。
儿子舍不得娘，陆长征同样也舍不得媳妇儿啊。
尤其他过两天就要去军校报道了，就算有假也不能随便出来，出一趟还要往上面打报告。
一家人在在岛上生活那么几年，都没分开过，这突然都为了上学都不在一块儿，陆长征心里也空落落的。
比起父子四个的伤感，刘美云却因为有机会重新回到大学开始拼搏，而充满斗志。
虽然已经结婚生子，但她感觉自己又迎来了一个崭新的开始。
“行了！你们几个别墨迹！赶紧都给我回家！耽误我学习，我可要生气了！”
刘美云软硬兼施，连哄带安慰，答应陆长征每周写一封信，还有三个儿子一放假就回家给他们做好吃的，才挥挥手，终于把人送走。
等送走父子四人，刘美云一看表，离上晚自习的时间也没多久，干脆就没回宿舍，清闲的把华清大学转了一圈。
前世刘美云作为观光者，也曾来过华清参观过一圈，但如今她成了恢复高考后华清的第一届大学生，心里那个滋味感受，真的不是一般人能体会的。
转了半天，刘美云掐着时间找到自己的班级进去。
她当初报的是经济专业，进去一看，班里才三十几个人，女生更是凤毛麟角，加上自己，还凑不够五个，都有默契的坐在一排。
刘美云也走过去，挨着她们边上坐下。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是提前很久到的，一个个脸上透着兴奋与好奇，看到刘美云进来，短暂安静了会儿，又陷入一阵热闹的讨论。
“同学，你真漂亮，我叫郝丽梅，你呢？”
挨着刘美云的女孩儿笑着打招呼，露出一对小虎牙，模样有些俏皮可爱。
旁边另外两个女孩儿，就有点拘谨，跟刘美云打招呼都小心翼翼的。
刘美云太漂亮，眉眼五官娇娇的，身上穿着虽然简单，可一眼就能瞧出来那料子不便宜，而且也有一种说不出来气质，旁人要是没那个底气，跟她打招呼总怕会下不来台。
“我叫刘美云，你们好啊？”刘美云笑着挥挥手。
几个女生包括周围盯着刘美云瞧的男生都楞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刘美云笑起来这么亲切又平易近人。
“咱们班就六个女生，有一个还没来呢，以后咱们一定要好好好相处！有什么困难，大家互相帮助！”
郝丽梅性子爽朗，再加上她家里条件也不差，到没觉着刘美云身上有什么不好接近的气场，三两下就跟人混熟了。
几个女生坐一块儿自我介绍，知道刘美云已经结婚，还有三个孩子后，都惊讶得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
尤其郝丽梅，一脸不可思议：“天哪，你这么早就结婚了，那你来上学你丈夫孩子怎么办？”
“我十八岁结的婚，还好吧，而且我比你都大，我丈夫家就是京城的，孩子也在这边上学呢。”
刘美云预感，将来这样的解释还要说很多遍，原主这张脸，她自己照镜子看，都不像已经当妈的人，更不要说孩子都上小学了，不怪别人震惊。
几人正聊着，几乎是伴随着华清大学的一道铃声，门口又进来一个女生。
和刘美云进教室的效果一样，惊艳的目光追随着女生，直到人坐下。
郝丽梅啧啧朝刘美云感叹：“天哪，我们班一共才这么几个女生，你俩怎么都长这么好看。”
刘美云却是顾不上郝丽梅说了啥，只看着那个熟悉的面孔，惊讶的瞳孔都张大了。
要不说这个世界小呢，刘美云真感觉自己在外边遇到熟人的几率太大了。
从进教室，就独自坐在角落，一脸孤傲的女人，不就是之前在岛上和孙爱国离了婚的那个白婷吗！！！
白婷进教室一眼也看到了刘美云，她蹙眉，心里比刘美云还惊讶。
一个结了婚围着丈夫孩子转的家庭主妇，竟然也能考上华清大学？
白婷联想到陆长征的背景，甚至心里都开始阴谋论，怀疑陆家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把刘美云塞进来的。
不过那也不关她的事了，华清大可不是普通混文聘的大学，要没几分真本事，混进来就是自讨苦吃。
想她这几年为了考进华清，下了多少苦功夫，白天工作，晚上打着手电也要坚持看书，机会就这么一次，她可绝不容许自己再错过。
刘美云看白婷一个正眼也没往自己这边瞧，就歇了打招呼那心思，反正原本也没有很熟。
只是下了晚自习，领完课表和书本往宿舍走的时候，刘美云发现白婷和她进的是同一栋大楼，同一间宿舍。
两人站在门口，显然都有些意外。
“这么巧啊。”刘美云抱着一摞书，看人堵着门，还是率先打了个招呼。
白婷沉默几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挺巧，没想到你也考进华清了，以后咱们不仅是同学还是舍友，真有缘分。”
看着眼前这张娇媚的脸蛋，顶着前世让她最难忘记的一个人的名字站在自己跟前的时候，白婷就是觉得恍惚。
上辈子她死前，脑子里浮现的人，既不是那个负心汉，也不是害她丧命的坏女人，更不是肚子里没机会出生的孩子，她自己也想不到，为什么死前，脑子里会浮现出在金融大厦门口，看到刘美云功成名就的身影。
那个身影，一直到她重生穿越这么久，都清晰可见。
无数个夜晚，她啃不进那些枯燥的数学公式的时候，就会想想那个身影，然后又重新充满斗志。
现在想想，可能是上辈子太羡慕了，所以这一世，她想要成为前世的刘美云。
甚至超过她，不管是学习、还是事业，哪怕她清楚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只是跟她认识的刘美云拥有相同的名字而已。
“你们怎么不进去啊？”汪美华愉快的抱着一摞书，已经等不及赶紧回宿舍看。
白婷推了门进去，脸上显然没有要跟刘美云叙旧的打算。
耸了耸肩，刘美云也识趣的没让宿舍其他人看出来，她和白婷认识。
华清大学正式开课的时候，刘美云就感受了完全不一样的氛围。
她就算每天起再早，到教室的时候，都已经有大半的人坐下开始预习了。前排的座位，她从来没抢着过，不管上课的内容有多枯燥，也没有任何人打瞌睡，哪怕听不懂，都要奋笔疾书的抄下来，课后再去请教。
图书馆更不用说，刘美云头几天都没在里边抢到过位置，不管啥时候去，人都是乌泱泱的一片，就连走在路上，甚至是食堂，都能看到有人捧着书在看。
这样求知若渴的学习氛围，不单单因为这里是华清，更因为他们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届，从十几岁的应届生，到三十几岁的下乡知青，这是他们压抑了许多个年头，终于可以酣畅淋漓汲取知识的地方。
刘美云在这样浓厚的学习氛围下，每天早出晚归的啃课程，别说给陆长征写信了，就连家里三个小子，她也都没时间去想。
更让她刮目相看的是白婷。
那人自从撞了脑子以后，真不知道是哪根筋突然开窍，话少了，不多管闲事，反而还清冷孤傲起来。
而且人在勤奋刻苦上，真没得说。
刘美云早起的时候，人已经抱着书本去图书馆了，晚上总是熄灯前才回。上课也格外专注，才上几天课呢，笔记就做了老厚一本。
不出一个礼拜，白婷就在华清大学得了个“清冷佳人”的称号。
刘美云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问题，以前在岛上没撞脑子那个白婷，真的就挺招人烦的啊，但是看现在每天比自己还刻苦努力的白婷，她居然只剩下佩服。

第61章
在忙碌学习中， 第一周很快过去。
刘美云以为大家这好不容易从天南海北来京城上学，这放假怎么也会出去转转。
结果这天起床后发现她想多了。
宿舍八个人，除了她和宋琦还有另一个家里也在京市的，剩下五个人全都雷打不动的往图书馆跑。
这让刘美云回个家都搞得紧张兮兮。
从华清校门坐公共汽车回部队大院，刘美云刚下车，弟弟刘博文就带着三胞胎冲过来。
“姐！”
“妈妈！”
刘美云被抱了个满怀，看着仨儿子，本来想说两句温情的话，结果一开口就成了：“要开学了，你们寒假作业都写完了吗？”
大宝三兄弟：“……”
“妈妈，你不可爱了。”二宝嘟囔着嘴。
刘美云耸耸肩，“那就是还没写完了。”
大宝：“妈妈，太爷爷都给我们转了新学校，以前老师布置的作业就可以不用写了吧？”
“对啊！新老师又没说检查，妈妈，我还想去动物园看猴子呢。”小宝这几天在京城，跟太爷爷还有警卫员叔叔都玩疯了，哪里想写什么寒假作业。
“姐，我可早就写完了。”刘博文看他姐目光扫过来，赶紧自觉回道。
总算还有一个省心的，刘美云叹了口气，就朝大宝他们几个说道：“行吧，妈妈还准备给你们开学做新衣裳的，但是你们之前从岛上带回来的旧衣服都能穿，那就算了吧，反正新学校也不一定要穿新衣裳。”
“妈妈，别啊。”大宝想穿新衣裳，心里快速合计了一下，赶紧改口：“我觉得还可以再商量一下。”
商量的结果就是，三兄弟不仅要完成寒假作业，还得写一篇什么《京城游记》，给妈妈检查。
为了能穿新衣裳去新学校，三兄弟点点头，只有在剩下不多的假期里，乖乖完成寒假作业。
陆老爷子还奇怪呢，怎么孙媳妇儿回来一趟，三个小子突然变这么乖，也不吵着要到处去玩，回家就乖乖开始写作业了。
一问才知道是为了新衣裳，他就笑着朝孙媳妇说道：“你学业忙，一周才放一次假，回家就好好休息，新衣裳我带他们去百货商店买就行了。”
吴妈泡了咖啡过来，就道：“没事儿，有我呢，美云画图样子，我在家照着做就行了，比百货商店实惠还好看。”
吴妈在岛上帮刘美云带了几年三胞胎，最是知道刘美云每次画的图样子，做出来的以上都特别与众不同，她自己柜子里就有好几件，现在还舍不得穿呢。
她喜欢照着刘美云给的图样子做衣裳，很有成就感。
“谢谢吴妈，你真好！”刘美云笑眯眯抱着吴妈胳膊。
“家里哪来的咖啡啊？”着洋玩意儿，刘美云还是第一次在老爷子这儿看见。
陆老爷子端起来一口喝干净，嫌弃道：“老战友送的，真难喝。”
吴妈也喝了一口，是不咋好喝，跟中药似的。
“爷爷，我给您加两块糖，再试试。”
加了糖，陆老爷子也喝不惯，不光他喝不惯，跟着尝新鲜的三兄弟还有博文都不咋喜欢。
“还是北冰洋好喝！”小宝总结。
老爷子点头同意，“美云你喜欢，就带学校去，放家里没人喝，听说这玩意儿提神，你学习累了喝点。”
“好啊，谢谢爷爷。”刘美云没客气。
“还有这个。”老爷子从口袋掏出把钥匙，递给刘美云：“上面把老宅还给我们家了，这是钥匙，长征在学校回不来，你下午要是有空，就带户口本去办个手续。”
“爷爷，等小姑回来再说吧？”刘美云推辞。
老爷子摇了摇头，笑道：“这本来就是长征外婆那边留下来的宅子，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掰扯那些，我年纪也大了跑不动，婉君又天天要忙医院那摊子，长征那小子更是人都见不上一面，以后这家里，就你担子最重，这跑腿的活儿，得你多担着了。”
“我知道了爷爷，谢谢您。”
把送京城一套四合院老宅，说成是跑腿的活儿，刘美云也不知道该咋感谢了。
按照她前世，有这么好的跑腿的活计，就是跑断腿她都乐意。
下午老爷子打了个电话，就有人派车到部队大院接她过去办理房子过户的手续。
刘博文被老爷子带去大院找老战友下棋，三胞胎不爱玩那个，也看不懂，就缠着刘美云要跟一块儿去看大宅子。
于是，才写了一会会儿作业的三兄弟，跟妈妈再三保证，连保证书都写了，才被批准出去。
刘美云跟着人办完手续，只看着她和陆长征名下多了一套四合院宅子，还没啥感觉，可是等被人领着看到那套四合院的时候，她才心跳如擂鼓。
四进的大院子，坐落在巷子最里边，隐蔽又清幽，而且地理位置绝佳，要不了几年，这附近就会建起著名的商圈、科技大厦，而且离华清大学也近，能在这地方拥有一套四合院，是刘美云上辈子绝对不敢想的事。
要按后世话来说，她这直接躺赢了啊，穿过来还啥没做呢，就靠眼前这套四合院，直接资产就过亿了！
上辈子连买个彩票5块钱都没中过的刘美云，拿钥匙打开四合院大门的时候，手都还有些颤抖。
三兄弟推开门，听见大门嘎吱嘎吱的响，而且里边落满了灰尘，地上还乱糟糟的堆了很多废弃物。
“妈妈，这个房子好破啊！”大宝一脸嫌弃，觉得这还不如他们岛上的家呢。
刘美云摸了摸傻儿子的脑袋，“这是爸爸小时候住的地方，以后等妈妈修一下，打扫干净就不破啦！”
一听说是爸爸小时候住的地方，三兄弟立马都来了兴趣，捂着嘴巴鼻子，就挨个房间“探查”起来。
刘美云跟送他们过来的同志道了谢，把人送走，自己也慢慢在院子里转悠。
每个房间仔细瞧过，就是门窗破了些，院子里到处堆了些废弃物，地砖也残缺不全，但整体框架都还是好的，而方方正正，格局也是她喜欢的。
陆家这套宅院，相比其他人的，真就保存算好的，起码没有让别人住进来。
“妈妈，我们找到爸爸的房间了！”二宝兴奋地跑过来拉刘美云。
踩着地上坑坑洼洼的石砖，刘美云就看到一个小房间的窗台上，堆满了惟妙惟肖的木雕小玩意儿。
果真如路长征所说，他童年的大部分东西，都还在这座老宅里没带走。
地上有散落的小孩儿课本，还有破了洞的小衣裳，甚至墙上还有用木炭石头留下的鬼画符。
怪不得老爷子总说陆长征小时候比三胞胎皮多了，起码大宝他们几个从来没在墙上乱画过。
旁边房间，还有一架已经被砸得稀烂的钢琴，刘美云猜测这大概是陆婉君的屋子，等以后把这里全部翻修一遍，这间就还是留给小姑住。
在四合院大概转了大概有个把小时，刘美云还使唤三兄弟把院门口的废品都抱出去丢了，又重新买了两把锁，把大门锁上，这才高兴地离开。
带着房产证明回大院的时候，刘美云表面上淡定，跟老爷子简单汇报了老宅的情况，还问了些细枝末节，一点没有资产过亿的飘飘然，可是等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居然做梦，梦见自己坐在老宅四合院里——数钱！
回学校以后，刘美云又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
不仅每天要啃枯燥乏味的专业课程，她还多修了一门英语。
“美云，你可真厉害，我专业课都学不过来，你还有时间多学一门外语。”苏青禾一脸羡慕。
“你们建筑系的课程是紧一些。”
宿舍八个人，她和白婷是经济系，她下铺爱看书的南方女孩儿学的法律，宋琦是英语，剩下四个不是建筑就是数学。
刘美云反而很佩服他们。
她学英语就是个幌子，原主可是不会英语的人，刘美云要是哪天蹦出一段英语，就算再能忽悠，都没法解释，只能装模作样修两门。
“英语可不是人人都能学的！我叔叔是外交官，我都是跟他学了很多年，才学了点皮毛。”宋琦拉开自己新装上的窗帘从床上下来，下巴抬得搞搞的，瞅了刘美云一眼，讥诮道：“而且你都是当妈的人了，就算学会英语你还能干啥，也想当个外交官？”
“谁说学会英语就要当外交官！”汪美华合上书本，“还可以当翻译书籍啊，你看我们学校图书馆，不是有那么多中文译本？”
“那能赚几个钱？”宋琦瞧不上。
宿舍其他人都陷入沉思，也觉得英语没啥用，除非特别顶尖能像宋琦叔叔那样当个外交官。
“对啊，美云你多选一个英语，两头忙顾不顾得过来啊？别到时候耽误时间，把专业课给落下了，我听同学说华清的考试都挺难的，要是考不过会很麻烦，毕业可能连毕业证都拿不到。”宿舍老大姐周艳红也替刘美云操心，而且她也没觉得学外国人的语言能有啥用，连这次高考外语都不算到总分里。
“没事的，我心里有数。反正学一样也是学，大不了每天就再起来早一点。像宋同学说的，我都是当妈的人了，更要抓紧在学校学习的机会，多学点知识装脑子里，说不准以后哪天就能用上呢。”
英语有没有用，刘美云不用费嘴皮子功夫解释，只等过两年高考英语开始算总分的时候，大家自然而然就知道重要性了。
刘美云选修英语的事，已经让宿舍人很震惊了，没想到一声不吭的白婷，竟然也跟刘美云一样选修了英语。
别人比你优秀，还比你更努力，宿舍人这下又开始摇摆不定，都想着要不要修两门。
宋琦一脸不屑：“自己有多大本事，就挑多大桶水，下个月听说全校要入学统考，到时候别两边都及格，就笑话死了。”
田晓燕学的建筑，可她对盖房子不怎么感兴趣，当初也是听了家里长辈的话，说选这个好，毕业能分好单位，毕竟全国各地哪儿都需要盖房子。
看见刘美云他们选修了英语，她也想选个自己爱好的历史学，可一听宋琦说下个月要统考，就赶紧打住这个念头。
“怎么这么快就要考试？”周艳红光是听着，就紧张冒汗。
宋琦照着镜子，语气轻快：“要评奖学金啊，当然就要看成绩了。”
他们高考成绩又不公布，这次的奖学金名额就看这一个多月的专业课学习情况。
宋琦是自信满满，她可是从上初中就跟着叔叔学习外语了，这种统考她还不放在心上。
“那我得赶紧看书去。”田晓燕一听要考试，也直接歇了再多修一门专业的心思，也不是为了那奖学金，她知道自己多半没戏，就是怕到时候成绩太丢人。
刘美云坐在大教室里，听华清的老师正在给底下学生教音标的时候，她只能偷偷把从读书馆借来的法语词汇书拿出来背。
没办法，他们这一届学生，能像宋琦那样家里有条件学英语的真是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来几个，大部分都靠高考那俩月自学直接参加考试。
不过能考上，也说明都是有本事的。
虽然从音标开始教，但同学们接受程度都很强，而且一听老师说学英语词汇量很重要，一个个连吃饭都在背单词，下功夫程度，让刘美云看了斗志昂扬的，这不就准备开始自学法语了么。
以前她在宿舍还只比宋琦早起来一点，现在基本就跟汪美华她们一块儿，早上要是没课，直接赶在图书馆开门前就提前去排队抢座，食堂匆匆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还得边走边吃的节省时间。
刘美云从结婚这么多年，在岛上过惯了舒坦日子，这冷不丁重新找回前世那种为了赚钱为了学业，打鸡血的拼搏状态，不仅没有半点不适应，反而觉得痛快。
就是熬夜，她再也不敢了，怕再给猝死。
所以宁肯每天早起。
这天，白婷也排在队伍后边，看见刘美云夹着单词书，狼吞虎咽吃着包子的画面，脑中也不知怎的，瞬间就想起前世，自己嘲笑过的那个刘美云。
那时候，她们还一起住在地下室，自己找了个本地男朋友，终于要搬家了，就好心提点了她几句。
结果那个女孩儿啥话没说，一边看销售手册，一边嚼着已经冷透的油条，蹬着运动鞋就出去赶公交。
虽然这个世界的刘美云和她记忆里的完全不是一个人，但就刚才那一个瞬间，白婷好像在刘美云眼里，看到那种熟悉的，不服输的劲儿。
“刘美云。”
刚咽下两个包子，一口气喝完豆浆的刘美云，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拍了两下胸口，才转头，看见是白婷，她楞了一下。
同宿舍，同一个班，但这快一个月，他俩说的话加起来还不到十句。
宿舍和班里同学，都看出他俩关系不咋好，要不是这么久没啥矛盾，人都还以为她俩是仇人呢。
“怎么了？”刘美云奇怪问。
“没什么，这次统考系里评奖学金，你加油。”白婷只是叫一下这个名字，看见刘美云转过来那张脸，思绪就从前世被拉了回来。
这个世界再没有她羡慕嫉妒的刘美云了，眼前这个刘美云，嫁了个好丈夫，生儿育女，不愁吃穿，能考来华清混到毕业，再分配到一个好单位，以后日子也是顺风顺水。
只是她却一点不羡慕了。
“你……也是。加油！”刘美云不知道白婷是吃错啥药了，反正看着就怪怪的。
穿越过来她也遇到不少人，就这个白婷最让她摸不透吃不准。
不过人家也没在自己跟前作什么幺蛾子，刘美云只能当她是空气。
“301刘美云，有人找！”
宿管阿姨拿着大喇叭在宿舍楼喊话，刘美云刚洗完脚准备上床呢，又蹬蹬跑下楼。
本来还以为是班里哪个同学又来通知什么临时调课啥的，结果走出去就看到陆长征一身军装笔挺的站在大树底下，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
“美云！”
陆长征差不多有一个月没见到媳妇儿，思念每日剧增，这好不容易见到媳妇儿一面，他真想直接把人抱在怀里，只是周边路过的学生太多，宿舍大妈也正瞧他们呢，怕给刘美云带来不好影响，他只好忍着。
“你怎么来啦？”这会儿在学校看到陆长征，刘美云很是惊讶。
“我今天出来交流学习，刚结束，明早才回学校。”
陆长征言简意赅解释完，就不满的抗诉，“媳妇儿，你怎么一封信都不给我写？”
“哎呀，我太忙了，写了老忘记寄。”刘美云歉意的打着哈哈。
其实她信也只写了一半，中间着急上课信纸夹书本里就给忘了，今天上课看到才想起来。
而且学校的邮筒离他们宿舍也有点距离，还没买自行车，刘美云嫌远都不想往那边跑，但这话她是绝不敢在男人面前说的。
“我想着我们下礼拜统考完放假，带大宝他们去你们学校看你来着。”刘美云又给自己找补。
“真的？”陆长征果然三两下就被转移注意力，高兴道：“那我带你和大宝他们到我们学校食堂吃饭，有个师傅做的红烧茄子味道还不错，你不是最喜欢吃吗？”
陆长征没好意思说，因为刘美云喜欢吃红烧茄子，在岛上经常做，他在学校想念媳妇儿，又见不到，只好睹物思人，已经连续吃一个月的茄子了。
“好哇，到时候我也给你带好吃的！”
刘美云因为这段时间投入学习，没好意思说把男人都忘光了，这会儿看到陆长征在外边训练，就这么点时间，还要来看自己，她顿时愧疚起来。
“你在学校怎么样？课程紧张不？和战友相处好吗？没生病吧？”
面对媳妇儿关切的连环四问，陆长征心里一阵暖流，也不纠结媳妇儿忙得不给自己写信的问题的，一个个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呢，我看你都瘦了，学校课程很紧张？”
“嗯”刘美云点头，“我又多选了一门英语，每天时间是挺紧张的，要不然也不会不给你写信啊。”
“那你在忙，要按时吃饭，别把胃整坏了。”
陆长征对媳妇儿想做什么从来都是支持，只是怕她太用功不按时吃饭。
“放心吧，我注意着呢。”刘美云保证。
“你学英语，那我回去给你整一台半导体，还有英文磁带，我感觉多听，能有帮助。”
“好呀。”刘美云求之不得，又问：“法语磁带你能弄来吗？”
陆长征一脸难以置信：“你还学法语？”
“技多不压身嘛！而且我发现，我挺喜欢学外语的，我们老师还夸我有天赋呢。”刘美云厚着脸皮自夸。
陆长征蹙眉，却是真担心刘美云太废寝忘食。
刘美云：“放心吧，我现在每天要用脑饿得快，饭量都增大了，别说一顿不吃，就是少吃一点，都耐不住饿。”
“那边的同学，快熄灯了，别聊了，赶紧回宿舍！”宿管阿姨掐着点儿的往这边吼。
要不是看陆长征身上穿着军装，她早就过来撵人了。
“这么快。”
陆长征才看到媳妇儿，手都没来得及拉一下呢，就要分开。
“嗯，下礼拜我去看你，我早点去。”刘美云趁宿管阿姨不注意，抱了男人一下。
之前看不见不想，这才见面就要分开，她也舍不得。
可是刚上大学就夜不归宿，尤其这个年代，那可是很严重的问题。
“那你一定按时吃饭啊，别生病。”陆长征不放心的叮嘱。
两人依依不舍，三步两回头的，看得宿管阿姨直皱眉。
等刘美云走进宿舍楼，阿姨把大门一关，苦口婆心就道：“小姑娘家的，就算处对象，在外边也要注意分寸，还没结婚呢，就抱来抱去，多不合适。给人看到，对你俩影响也不好。”
刘美云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笑了笑说：“阿姨，我俩已经结婚啦，孩子都上小学了。”
“你这孩子，做人要诚实！”宿管阿姨看刘美云才多大啊，为了给自己找理由，竟然连这种瞎话都编。
被阿姨当成小姑娘，刘美云心情自然好，说话也轻快有底气：“阿姨我真的结婚了，我俩结婚都好多年了，报到那天我还带着丈夫和孩子一块来的。”
宿管阿姨看刘美云表情认真而且坚定，半信半疑催人走。
等第二天她跟同事一打听，发现301她以为还是小姑娘的刘美云，不仅结婚了，而且还生了三胞胎，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以后，真就惊讶了好半天。
好嘛，这人漂亮就是占便宜，孩子都上小学了，还仨，却一点看不出都当妈了。
刘美云知道陆长征比她还忙，第二天肯定一早就得回学校，但是等她下楼，宿管阿姨笑脸温柔给她塞过来一大包吃食的时候，她又给男人整破防了。
“你丈夫一大早给送来的，我都还没上班呢，他就站在外边等半天，怕你不按时吃饭，还让我看见你进出都提醒你一下。姑娘，你丈夫是真稀罕你，这样的男人上哪儿找啊，你抽空多给人写写信，对吧，那再忙写几句话的功夫肯定还是有的啊。你要是寄信不方便没时间，你拿到阿姨这儿来，阿姨帮你寄，这多好的小伙子啊……”
宿管阿姨早上吃了陆长征送的两个包子，这会儿心眼子就全偏那边去了。
多好的小伙子啊，打着煤油灯都找不到。
刘美云给阿姨说得脸红耳赤，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愧疚，又给浮起来几分，抱着一包吃食赶紧就回了宿舍。
写信！
她现在就写！

第62章
连续奋战一个月，终于迎来全校统考的日子。
面对人才济济的顶尖学府，刘美云不敢掉以轻心，试卷都是检查三遍才敢交上去。
好不容易考完，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刘美云考完试回家，吴妈老早就炖了鸡汤等着，“你这孩子学习别那么刻苦，身体重要，你看你上个学，人都瘦了一大圈，长征看了该心疼了。”
“年轻人，多奋斗吃苦也是好的。”老爷子放下报纸，倒是很欣赏孙媳妇儿身上这种不断奋勇向上的精神。
刘美云喝了鸡汤，笑着朝老爷子道：“爷爷，我待会儿去学校接大宝他们，顺带买点肉回家，做卤肉给您和吴妈尝尝。”
“卤肉？”老爷子翻着报纸，很感兴趣，很久以前他在京城倒是吃过一回，不过这都好几年过去了。
“对，我准备明天去长征他们学校看他，顺便也给他带点过去。”
跟孩子爹说好，考完试就去看他的，刘美云这回可不敢再把男人忘了。
刘美云来到大宝他们学校，正好赶上放学。
她家三胞胎在一堆小孩儿里最显眼，个子高高的，皮肤白白净净，身上穿着供销社买不到服装样式，远远看着都有一股矜贵气质，尤其大宝眉眼最是俊俏，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小女孩儿。
“大宝、二宝、小宝”刘美云往孩子堆里喊了一声。
三兄弟勾肩搭背，正打打闹闹的往学校外边走，突然听到妈妈的声音，都齐刷刷抬头找。
“妈妈！”大宝看到妈妈，开心得眼睛亮的跟星星一样。
小伙伴一脸惊讶，“陆云中，那是你妈妈？好漂亮啊。”
“那当然了！”大宝一脸骄傲。
“我们妈妈本来就漂亮，还是大学生呢。”二宝也自豪的朝小伙伴开启炫妈模式。
小宝想说的都让两个哥哥抢了，赶紧补充：“我妈妈学习还特别好，她考第一呢，还有记者要采访我妈妈！”
三兄弟炫耀一番后，就开心的跑到刘美云跟前。
“妈妈，你放假啦！”二宝抱拉着妈妈手，开心极了。
“对啊，妈妈放假就来接你们了。”
小宝狗鼻子嗅了嗅，“妈妈骗人，你喝鸡汤了！”
“……”
刘美云：“那我要先回家放东西，才好来接你们一块出去玩啊。”
二宝好奇：“妈妈，去哪儿玩啊？”
刘美云：“去买肉，回家给你们做卤肉吃，明天咱们去看爸爸，给爸爸也带过去！”
“妈妈，那快走吧。”小宝迫不及待。
刘美云于是领着三兄弟往西单菜市场走，半路碰到刘博文正骑自行车准备回家，她招招手，就让刘博文推着自行车一块儿，也好帮忙搬东西。
西单菜市场，是京城有名的菜场之一，门口到处都是人，哪怕这个点儿很多摊位都卖空了，还是有很多穿着朴素提着篮子的工人在里边转悠。
刘美云前世来这里的时候，西单菜场已经被改建成“君太”百货了，像这种大型的国营菜市场，要不了几年都要被小摊贩个体户取代，或者私人承包。
不过眼下，还是热闹非凡的。
“姐，肉都卖完啦。”刘博文转了一圈，就看她姐篮子里空空的，啥也没买着。
刘美云却不着急，从兜里掏出几毛钱给刘博文：“我再转转，你带大宝他们去买汽水喝吧，就在门口等我，别乱跑哈。”
“放心吧，姐！”刘博文点点头。
三胞胎于是高高兴兴跟着小舅舅去供销社买汽水。
刘美云则挎着篮子继续转悠，没过一会儿，果然有个男人混在人群里跟她搭讪。
“妹子，要买肉不？不要票。”
男人双手环在胸前，目光四处盯着，装作不经意轻轻撞了刘美云一下。
刘美云停下脚步，打量男人一眼，小声问：“多少钱？”
见刘美云果然想买，男人就偷偷从袖子里掏出一溜几两重的肥肉，压低声音道：“九毛一斤，有票可以给你算便宜点。”
刘美云挑眉，这价格跟供销社卖的都差不多。
自从前不久全国工资统一上调后，市场需求急剧增大，这时候倒卖猪肉完全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尤其是在京城这种地方，黑市上，猪肉哪怕涨到一块一斤，每天都供不应求。
“这太少了，我家人多。”
听刘美云说家里人多，男人既不怀疑，也不惊讶，毕竟他已经盯了刘美云好久了，身边带着四个小子，正是缺肉吃的年纪，要不然他也不会主动上去问。
谨慎往四处扫了一眼，男人目光往侧门的方向指了指，低声道：“多的我也有，你跟我走。”
刘美云觉得这人做生意，也是胆子大，直接就敢在国营菜市场揽客。
不过这段时间，报纸上的新闻铺天盖地，每天不重样，京城也远比其他地方城市要宽松得多，有的补鞋匠都已经偷偷在巷子里重新拾起老本行，还有在胡同里自己家门口偷偷炸油条卖的。
刘美云跟着男人从侧门出去，绕到一条没人的胡同，男人直接问她肥瘦斤两。
刘美云报了两三斤猪肉，又问：“有猪耳朵、猪头皮吗？我想要这些。”
男人提醒她，“猪耳朵跟瘦肉一个价，你要多少？”
刘美云眼皮跳了跳，感觉他们规模好像还不小，就试探道：“三四个吧，再多两个我都可以，猪尾巴我也要。”
男人没说什么，只问她要了手上篮子，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才又提着沉甸甸的篮子出来。
“这些够不？”男人掀开上面遮盖的旧报纸，给刘美云瞅了一眼。
好家伙，光猪耳朵就有五个！
“够了，多谢。”刘美云爽快付了钱。
提着篮子直接从胡同出去，就看到男人又已经从侧门溜进去，继续找潜在顾客了。
“姐，你怎么才回来啊，我们汽水都快喝完啦！”刘博文带着三胞胎，正伸长脖子往里边张望呢。
刘美云提着篮子，接过他手里的汽水三两口喝干净，刘博文又麻利抱着空瓶子去退钱。
“妈妈，你看啥呢。”小宝不仅喝了汽水，还缠着小舅舅买了糖人，这会儿正舔得津津有味，看见妈妈就盯着菜市场人的叔叔阿姨瞧，不禁好奇。
“没啥，看热闹呢。”刘美云盯着人来人往的西单菜市场，才一会儿功夫，就眼尖瞧出好几个不对劲的商贩子。
那些巡逻队的人八成也看见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刘美云甚至还看见刚才卖她猪肉的男人，直接上去跟一个巡逻的工作人员有说有笑。
看见市场已经有宽松的苗头，刘美云心里很难不滚烫。
不过今年就算了，她得把精力投到学习上。
“姐，你真厉害，买这么多猪肉。”
用自行车驮着篮子回家路上，刘博文一脸佩服。
他现在长大了懂得也多，不用追问也知道他姐这肉是哪儿来的。
“回家给你们卤猪耳朵吃。”
大宝：“妈妈，不是说卤肉吗？怎么变成猪耳朵了？”
二宝也问：“对啊，妈妈，我想吃卤肉。”
小宝则是来者不拒：“妈妈，我都想吃。”
“卤好了，猪耳朵比猪肉更好吃，不信你们回家试试就知道了。”
刘美云直接用事实说话，带着猪肉和刚好不容易配齐的卤料，回家就开始熬卤水。
没一会儿，喷香的卤水味道传出来，把老爷子和舅甥几个都馋得口水直流，小宝干脆一直守在厨房，盯着锅子里的肉，眼睛跟狼似的。
好不容易，刘美云只等卤差不多了，先挑起一个猪耳朵切盘给大家尝尝看。
“姐，这太好吃了！”刘博文率先夸。
三兄弟则是只顾得上吃，都没时间说话。
“美云，你这手艺哪来的，真不错。”陆老爷子吃两口猪耳朵，也喜欢得紧，还让吴妈给倒了酒，小酌两杯。
“岛上嫂子们教了点，然后我自己琢磨的。”刘美云厚着脸皮解释。
这卤料是她前世在网上看来的，其实跟火遍全国的连锁卤味店压根没法比，她自己也尝过了味道没有那么夸张，老爷子他们说好吃，那纯粹是吃得少了。
“美云真是做啥都好！”吴妈也没吃过味道这么好的卤肉，跟着赞不绝口。
“这个要卤久一点才更入味儿，锅里的就放着，等明天再捞出来。吴妈，你们要是喜欢吃，下回咱再买肉回来我教您卤，很简单的。”
吴妈点点头，“那好啊！”
陆老爷子等不及明天猪耳朵卤好，直接让刘美云挑一个起来，切片调了蘸料后，就往老朋友家送去炫耀了。
托老爷子的福，刘美云在部队大院，逐渐成了“别人家的孙媳妇”。
考华清、省状元、人长得漂亮、又懂事孝顺，一放假就回家看老爷子，还给做好吃的。
三胞胎也被教的特有礼貌，见了人就喊，虽然皮了点，但是可爱啊。
陆老爷子的那些老战友，尝了刘美云做的卤肉后，更是赞不绝口，一个劲儿围着陆老爷子说好话，问啥时候再能吃上。
“想得美，给你们尝尝就不错了，还没完没了，我孙媳妇儿一天那么忙，哪有功夫管你！”陆老爷子无情拒绝。
“唉，要是当年咱们在战场能有这么一口肉吃……”
陆老爷子看好友一个个为了口吃的，连当年都出来了，“哼”一声，气得背着手就回家。
刘美云隔天知道后，就笑道：“爷爷，我这卤料又不是啥秘方，回头把制作方法写出来，您送出去就行了。”
“哼，便宜他们了。”陆老爷子撇撇嘴。
刘美云做的卤肉，不仅在部队大院受欢迎，在陆长征学校也被他那些老战友同学哄抢一空。
陆长征自己还没吃两口呢，一个个都跟饿狼崽子似的，只给他剩了那么一点。
“我第一次做得少，就是试试，等下回再给你多带些。”刘美云也没想到陆长征的那些战友同学那么彪悍。
“吃完就想溜！”陆长征手快抓着一个战友，把仨儿子丢给他，“带他们打球去！”
三胞胎刚见到爸爸，还没来得及温情一番呢，就被丢给叔叔带去操场打篮球。
不过，打球也好玩。
三兄弟拍拍屁股走人，也没说想爸爸那话。
主要部队大院传达室有电话机，陆长征不能经常出来，却总隔三差五要打电话问三兄弟学习情况，还老叫老爷子别惯着他们，可比刘美云啰嗦多了。
被仨儿子嫌弃的陆长征，着媳妇儿把学校能转的地方，转了一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
刘美云已经习惯男人只要分开几天就格外啰嗦这个毛病，耐着性子就听他讲，时不时附和一下。
等两人去了食堂，陆长征给她打饭，食堂师傅看到夫妻俩，手里拿着铲子就笑：“我这红烧茄子啊，陆副团真是捧场，顿顿不落，这又带着媳妇儿来吃啦！”
“也没天天，就偶尔。”陆长征别扭的朝师傅挤眉弄眼，那师傅没瞧见，大着嗓门还继续道：“怎么不是天天，陆副团你记性不好啦？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呢，我都寻思我这手艺是不是突飞猛进了！”
刘美云在旁边，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
“陆长征，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爱吃茄子了？”
陆长征打着哈哈，“你不是喜欢吗，你快尝尝，我没夸张，真挺好吃的。”
刘美云尝了一口，点头，“是不错。”
“是吧，火候掌握的刚好，等下次回家我做给你吃。”得到认同，陆长征心情也好，哪怕只是一道红烧茄子。
两人都结婚这么久了，激情不是每天都有，但这种归于平凡的小快乐，陆长征也喜欢得紧。
“你考试怎么样？”陆长征三两下扒完饭，就坐那看媳妇儿小口小口吃着饭。
“我觉得还不错，就看别人发挥了。”
刘美云对自己反正挺自信，但架不住别人比她更厉害。
陆长征由衷的夸赞：“反正媳妇儿，你做啥都厉害。”
“我不厉害，怎么做你们陆家媳妇儿？”刘美云随口就道。
“不是陆家媳妇儿，是我陆长征的媳妇儿！”
刘美云咬着筷子，“有什么区别？”
陆长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就感觉不一样。”
“……”
刘美云：“对了，爷爷把老宅钥匙给我了，我打算过两年翻修一下，你有啥意见没？”
陆长征：“媳妇儿，我没意见。”
好吧，刘美云也不指望他能有啥建设性意见，只好奇又问：“爷爷怎么说老宅是你外婆那边留下的？”
“那宅子是我妈的嫁妆，我妈喜欢那院子，我们就一直住那儿。”
刘美云了然：“我看爷爷也挺喜欢的，等我翻修完，啥时候爷爷想住，咱就带他过去住一段时间。”
老宅有陆长征父母生活过的痕迹，老爷子肯定还是惦念，只是如今破败成那样，又物是人非，看到难免伤感，刘美云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把那宅子好好翻修设计，也算给爷爷他们一个惊喜。
“嗯，媳妇儿，你说了算。”
“……”
啥都说了算的刘美云，只陪男人腻歪了会儿，就要回去了。
她明早有课，从陆长征学校回京市坐车就得两小时，而且陆长征下午还要上课。
“爸爸，我们要回家啦，你不要太想我哟。”陆小宝玩得满头大汗，挥挥手和爸爸告别。
“爸，你也别老是想妈妈了，妈妈身边有我呢。”陆大宝笑嘻嘻嘚瑟。
二宝点点头，“就是，爸爸，你要出息点，妈妈一天很忙的，没空搭理你。”
陆长征：“……”
刘美云：“……”
旁边围过来凑热闹，看陆副团和家人告别场面的军官战友们，一个个全都笑得合不拢嘴。
有人干脆直接朝刘美云喊话：“嫂子，多给我们陆副团写信啊，他抽屉堆了好几封存稿，怕给你寄太勤快了招你烦呢！”
“……”
陆长征被儿子扎心，又被战友嘲笑，两头受欺负的他只能选择欺负自己儿子，揉着他们脑袋瓜，严肃警告：“回去好好学习别天天除了吃就是玩，你看你们妈和小舅舅多厉害……”
大宝二宝小宝三兄弟撇撇嘴，不耐烦赶紧跑。
最烦爸爸罗里吧嗦了。
每次几句话不离学习！！！
刘美云还没回校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华清大学的教师办公室里已经出名了。
因为华清这次统考意义重大，一是为了评奖学金，二是为了测试这一个月多学生们在华清的学习掌握程度，三更是考虑到学校打算隆重举办高考恢复后的第一届开学典礼，要挑选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既然是优秀学生代表，成绩不够优秀怎么行呢，所以借调外校老师，连夜加班批卷子出成绩。
结果出来后，老师们坐在办公室，对照个专业院系的成绩分数表进行筛选对比，就发现经济系有位同学的专业成绩格外亮眼。
门门都是院系第一，而且好几门还都是满分。
要光是总成绩第一，老师们可能还不会这么惊讶，但刘美云满分的科目太多了，一排排看过去实在打眼，而且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刘美云选修的第二专业英语，也考了满分。
“老余，这刘美云在你们班这么厉害？”华清校长看着那份成绩单，就问刘美云的班主任。
余恒生推了推眼镜，点头：“是挺厉害，我有个学生在辽省教育局，之前还专门打电话来问我，说他们那的省状元报考了华清经济系，就是这个刘美云，为人很低调，有记者上她家采访，她也给拒绝了。我打听过她高考分数，全国第三，而且数学也是满分！”
旁边数学系的老师听了挑眉，凑到校长跟前急声道：“校长，刘美云这是在数学上有天赋啊，应该让她转来我们数学系，好好培养！”
英语老师不服气，“那刘同学英语高考只是没考，她才学这么点时间，考出来的成绩比我们本专业的同学还要好，要转也应该转我们英语系。”
数学老师翻了个白眼，“人家本来就已经在选读英语第二专业了，还往你们专业转，她傻还是你傻！”
“……”
校长被老师们争得头疼，一拍桌子，没好气道：“转什么转，人家已经选了经济，就说明人家是有考量的，你俩在这争得面红耳赤，有去问过人家刘美云啥意见？问过余老师啥意见？”
余恒生站在一边，手里有这么个香饽饽学生，他不敢有意见，怕招人嫉妒。
“老余，你把刘美云学生档案翻出来我看看。”几个老师惜才，校长也不甘吝啬，觉得成绩这么优秀的学生，要是品行道德差不离，就应该作为新生代表，把优秀进步的思想，散播到华清的每一处角落。
余恒生找来刘美云刚入学时候填的档案给校长。
看到刘美云已婚，家庭成员那一栏除了丈夫，还有三个孩子，校长更加觉得这位学生不容易。
“老余啊，你是刘美云的班主任，她平时和同学相处为人情况，你应该多少清楚点，要是没啥问题，就让她代表优秀新生上台发言吧。这样勤奋刻苦，不管任何时候，任何环境，都追究进步，不断汲取新知识的优秀女同志，我们华清要培养得越多越好啊！”
余恒生点头，回道：“我看她和同学相处也还不错，学习上是真刻苦，家里条件可能还不错，听说她丈夫还是军人。”
一听说刘美云还是军嫂，校长直接拍板定下，“那你周一通知她准备演讲稿吧！”
余恒生点头应下。
等会议结束，又有好多老师过来打听刘美云，对着那一栏栏成绩啧啧感叹。
余恒生好不容易送走想跟他抢学生的老师，脸上疲倦，心里却高兴。
可能这就是作为老师，幸福的烦恼吧！
就是他感觉刘美云高考考了个状元都不愿意接受市里采访，为人肯定不爱出风头，这让她上台演讲，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拒绝。
“谢谢老师给我这个机会，我这就回去准备。”
刘美云隔天上学，刚知道考试成绩，就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通知要代表优秀新生在开学典礼演讲的事情。
刘美云当然不会拒绝了！
高考的省状元，她拿得多少有些水分。
但是华清大学这次统考成绩，除了数学英语她有点底子，其他专业课，可都是凭自己这一个多月辛苦努力考出来的！
这种风头，她出得心安理得，出得高兴！

第63章
统考成绩一公布的时候，刘美云就成了华清学子讨论的热门话题。
人不仅长得漂亮，还这么优秀，想想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努力的！
于是统考后，华清的学习氛围更浓厚了，早上图书馆的队伍是越来越长。
考好的同学怕被超越，没考好的拼命追赶，偌大的校园，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能看见学习的身影。
华清校长和老师，看到同学们空前高涨的学习热情，都感到十分欣慰。
宿舍里自从知道刘美云考院系第一，顺理成章获得一等奖学金后，一个个都对她佩服得不行。
“美云，你也太强了吧。”宿舍大姐周艳红只比刘美云大几岁，也结了婚有孩子，在学习上下的功夫不比刘美云少，但回报率却没有刘美云那么高。
这次统考别说奖学金，就在班级里，她也只能勉强中游。
田晓燕也由衷赞叹：“就是啊，美云，你这一声不吭就拿了个第一回 来，真给咱们宿舍争光！”
汪美华也从书里抬起头，羡慕道：“一等奖学金啊，可以买好多书了！”
“这才第一学期呢，大家加油啊，争取明年都能拿上奖学金。”
刘美云鼓励他们的同时，自己也不敢飘飘然。
华清是一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她可不敢因为这次拿了个第一就掉以轻心。
白婷回到宿舍，听到宿舍人围着刘美云吹彩虹屁，她一声不吭上床整理自己的东西。
“白婷，你是不是生病了？”宿舍老大姐周艳红，看白婷自从统考完以后脸色就不大好，便一脸关心询问。
白婷只眼神复杂的朝刘美云看了一眼，没理会周艳红就挎着包出去了。
“她也太不尊重人了！”田晓燕替红姐忿忿不平。
周艳红却笑着摆摆手，“没事儿，她可能有啥急事，我看她考完试这几天好像都挺忙的。”
总是背着包往外跑，周艳红还担心别不是她家里出了啥事。
可白婷性子独，基本都不怎么跟宿舍人来往，谁也不知道她家里情况，而且她老板着脸，谁也都不敢主动上去问。
既然白婷都装不认识自己，那刘美云肯定不愿意做那个多管闲事的人。
甭管人每天背着包出去干啥，刘美云觉得像白婷这种在七十年代离婚都能给自己争取几百块分手费的人，总不至于在外头还能受了委屈。
白婷背着沉甸甸的袋子，走出华清大学搭便搭乘公共汽车。
上了车看着华清大学的大门，她还在想，怎么这辈子遇到的刘美云也那么不甘平庸。
明明同一个专业，她以为自己就算拿不了奖学金，起码也能高刘美云一头，可考试结果太出乎她意料。
她拼死拼活的学习，每天起那么早泡图书馆，晚上不熄灯不回宿舍，原以为能像高考那样得到同等的回报，可现实是，她就算这么努力，成绩也只能勉强在班级里维持中游水平。
可刘美云却轻轻松松就考了个第一。
不管在哪个世界的刘美云，好像都特别受老天爷眷顾。
白婷不甘心，可也无能为力。
要说她之前还怀疑刘美云能进华清，可能是靠她婆家用了什么不正常的手段，可华清这次统考，她和刘美云一个考场，那成绩，确确实实是人家自己考出来的。
售票员提醒到站的时候，白婷一扫心中郁闷，背着包赶紧下车。
算了，不想了。
既然在学习上得不到对等回报，那就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她反正已经考上华清，只要顺利毕业拿到证书，专心搞事业，她不信自己还不能把一个死读书的刘美云踩在脚下！
重新燃起斗志的白婷，背着布袋子来到京城某高中校门口附近。
等了没一会儿，学校放学，一大批学生从校门口出来。
白婷站在胡同口左顾右盼，朝走过来的几个女学生低声问：“同学，要头绳儿吗？一毛钱一个。”
“啥头绳？”女同学好奇。
白婷把袋子拉开给她们看，只见里边是各种花色的头绳儿，明亮鲜艳，比供销社卖的那种橡皮圈要好看多了。
“买五个我送你们一个，你们人多买划算。”白婷看她们心动，就接着道。
几个女同学相互看了一眼，一毛钱一个也不算很贵，她们身上零用钱凑一凑，少吃几根冰棍也够了，还能送一个。
关键那头绳样式是真新鲜，她们也都是头一次见。
“我们买5个。”商量好后，女学生很利索的凑了5毛钱给白婷。
白婷就让她们自己挑了6个花头绳，送走人，又继续找下一批顾客。
京城的高中生，不比其他小地方，几分一毛的零花钱，基本身上都揣的有，白婷不怎么费力气，很快就把包里带的一百多个头绳全部销售一空。
背着空袋子，她饭也顾不上吃，就又坐汽车到另一个地方，七拐八绕，来到巷子里一户人家敲门。
给白婷开门的是一个大嫂，谨慎往白婷身后看了两眼，没发现不对劲，才邀请人进去，满脸笑容的打招呼。
“大妹子，你可算来了，你这一百五十个头绳，我中午就赶出来啦！”女人把刚做好的一百多个头绳递给白婷。
“嗯，谢谢嫂子了。”白婷接过来大致检查了一翻，没问题才数了一堆毛票给她：“嫂子，这是您的三块钱，您数一下。”
“唉！”女人接过钱，嘴角笑容止都止不住。
前几天她带孩子在胡同口晒太阳，眼前这个漂亮女人就突然凑过来问她要不要做手工，一天一结。
等她问清楚是加工这种头绳，按2分钱一个给她算的时候，她只稍稍犹豫了会儿就答应了。
她家里有缝纫机，做起来快，一天差不多就能做一百多个，每天赚两三块，一个月最少都能赚六七十，比她男人一个月工资还高。
已经连续做好几天，赚了有十几块的女人，这会儿看白婷，就跟看财神爷似的。
给女人发完加工费，白婷手里还能剩下八块多，去掉来回车费还有碎布头和橡皮圈的成本，一天她最少也能净赚六块，一个月最少就是一百八，这还只是开头。
她才跑了两三所中学，整个京城那么多所高校，不光高中还有大学，只要销路打开，她就不愁没钱赚。
只是她担心后面需求上来，就靠女人这一台缝纫机，能不能供应上那么大的量，多招人她又怕太惹眼。
还有碎布头，她是从郊区厂子那边给人送了包大前门香烟才搞到手的，供货也不稳定。
以前她只听说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随便做点啥都能赚钱，可等她自己上手才发现，能赚钱是真的，可其中辛苦也不假。
她每天一下课，就要赶高中放学的时间段出来跑销售，心惊胆战不说，还要去找原料盯加工，忙下来顾不上吃饭是常有的事。
“嫂子，这些头绳我今天先不带走了，明天再过来取，顺便给你再带些碎布头过来，您有空就多做点。”
头几天白婷对女人不放心，每天都是扛着成品回学校，合作了几天后，她也不想那么累，背一袋子头绳回学校也危险，还是得早点赚钱，想办法在京城买个属于自己小房子，当仓库用也行。
“唉，行的，随便放。”女人对于这份能赚钱的工作很是珍惜，对白婷请求自然一口答应。
白婷谈妥后，天色都差不多快黑了，她又赶紧回学校，明天一早还得去郊区厂子那边取碎布头。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从女人家里出来，后脚就进去一个老太太。
“娘，你怎么来了？”女人来不及把白婷留在她这里的一袋子头绳放回屋里。
老太太看到后满脸惊讶。
“你哪搞来的这些！”
“娘，你小声点，这是别人放我家里的。”女人关上门。
老太太是她亲娘，又一向为自己考虑，就把帮人做手工赚钱的事儿给老太太一说。
老太太听了先是震惊，后脑子一转，就不满足的给闺女洗脑：“她肯定拿这些出去卖钱，我估摸着一个最少也能卖八分钱，你傻啊，累死累活半天，一个才赚二分钱，还搭进去台缝纫机，她那么轻松就落了大头，你这不是吃亏了嘛！”
“娘，那些碎布头和皮圈都是她给的，咱家也没出一分钱啊。”女人这些年在家没工作，全靠丈夫那点工资养活一大家子人，一天别说能赚个两三块，就是几毛钱她都想干，之前家里困难那会儿，给街道办糊火柴盒，一个才一分钱，也大把人抢着干。
老太太一巴掌拍蠢闺女胳膊上，怒其不争道：“现在啥时候了，你没看外边形势变了嘛？我今早去菜场，还看到有人偷偷卖副食品的，就这个头绳去学校卖肯定赚钱！她出的碎布头，咱也出了人工和缝纫机啊，你不说跟她要一半，起码一个要三分钱吧！”
“娘，这不好吧？”女人一听老太太开口一个要三分钱，那她一天勤快点做200个出来，岂不是一天收入都有五六块了，一个月下去不敢想！
“而且我们搞不来碎布头，要是抬价，她找别人做怎么办？”女人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个能补贴家用的手工活，一点不想弄丢。
老太太却大手一挥，“怕啥，这种事她又不敢伸张，找上你肯定是看你老实又缺钱，咱一个多要她一分钱，她又不是没得赚，要是撕破脸，大不了咱就威胁说要去告她！吓唬吓唬她！”
“娘，您可千万别！”女人一听吓得脸都煞白，就怕她娘犯糊涂，忙道：“要是把她告了，那我也跑不掉啊，您可别害我！”
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往闺女脑门上敲了一下，恨铁不成钢道：“你这脑子真是木头做的，我都说吓唬她了，又没让你真去告！你是我亲闺女，我能为了那一分钱害你去坐牢？”
女人拍拍胸脯，这才松了一口，不过始终下不定注意要跟人讨价还价。
最后老太太看不过眼，想了个周全法子，劝闺女：“那要不这样，我明天去附近学校门口转转，看她一个头绳卖多少钱，要是不到八分钱，那咱就还是2分钱一个做，要是比8分钱还高，那她赚那么多，给我们加工才2分钱一个就是亏心！”
女人见自己再不答应，老娘肯定要跟她翻脸，就赶紧点头。
于是，老太太隔天到附近学校转悠，结果没看到女人在附近买头绳，倒是撞见有个姑娘头发上带着她闺女做的头绳，过去一打听，才知道那女人不但一个头绳卖一毛钱，还专门还避开他们附近学校兜售，这不明摆着就是防着他们吗！
“啥，这玩意儿卖一毛钱一个？”女人听完老娘的话后，也是不可思议。
供销社的头绳虽然丑了点，但是便宜啊，她没想到白婷一毛钱一个的头绳，居然每天都卖空回来。
白婷刚从郊区厂子弄了一大袋子碎布头，吃力拎着就上巷子找女人加工。
结果今天碰见女人的亲娘，两人张口就要涨加工费。
这才做几天啊，就给她来这么一出。
白婷突然很后悔，当初只打听了女人品行，却没打听女人她家里人如何。
现在加工费坐地起价，虽然就涨了一分钱，她也不是给不起，只是这短短几天就变卦，让她心里很不舒服，而且郊区厂子那边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看见市场情况好转，知道自己利用那些碎布头肯定多少能赚钱，现在一包大前门已经喂不饱了。
还得另外加钱才行！
她这生意才起步呢，两头不稳定，搞得人心里怪烦的！
讨价还价的母女俩，见白婷脸色不大好，老太太搓了搓手，忙又道：“我们都打听过了，你这头绳卖一毛钱一个，给我们三分钱，除去碎布头，你也是还是赚大头的。”
“行吧，三分就三分，要是再涨价，你们直接提前跟我说，我找别人做就是了！这生意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弄这些碎布头橡皮圈还要给人分，一个根本赚不了几分钱，出去兜售还要担风险。”
白婷不耐烦把事情定下。
“唉，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再变了！”女人觉得一个三分钱已经很多了，她只要手脚够快，一个月能赚好多钱呢！
白婷这边事业好不容易慢慢稳定下来，一天虽然辛苦，但积少成多，一个月也能赚个两三百钱，都差不多赶上别人一年工资了。
而刘美云那边，则一心扑在学业上。
她作为优秀新生，在华清大学具有特别意义的77届新生开学典礼上发表演讲，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照着稿子念，也没有大篇幅的说些大道理，更没有讲什么学习方法，只是切身体会说了下自己为什么学经济和英语而已。
郝丽梅和刘美云同班，原本觉得自己选得这个专业难懂又乏味，每天上课都贼痛苦，可是听玩刘美云的新生演讲后，她突然感觉自己和她学的仿佛不是一个专业。
刘美云口中的经济学，是用经济学的眼光看历史、看世界、看时事，看国家发展，而她眼里经济学，就是一堆难以理解的理论。
“美云，你是真的强，说得我起码这学期课程，不能再打瞌睡了！”
刘美云演讲完毕顺着雷鸣般的掌声回到自己班级队伍的时候，郝丽梅就朝她竖大拇指，由里到外的佩服。
“你要是真能不打瞌睡，那说明老师给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呀。”
不光班里同学受影响，刘美云回到宿舍以后，汪美化也表示，听了刘美云的演讲，她也要修第二专业英语。
宿舍老大姐周艳红还很遗憾的说：“美云，你都不知道，你今天讲完，我们班好多人都在讨论英语的重要性，好些人已经准备开始自学了，我要不是年龄过了，我也想多学一点。”
刘美云：“年龄不是阻碍，前提是要自己喜欢并且坚持。”
“算了，我不折腾了，我肯定没你们那个有毅力。”周艳红摆摆手，心里的小火苗很快熄灭。
她还是安安稳稳等到毕业，国家分配一个好工作吧！
家里孩子婆婆丈夫一堆事儿要操心，她连上个学都不能安心，别说再学一门外语了。
开学典礼结束后，刘美云这个名字，被更多的华清学子所熟知。
宿管阿姨的信件篓子里，一下多了很多封收件人写着刘美云的来信。
大部分都是华清的同学写给她的。
当然不是什么情书。
知道她的大部分人，也基本都知道她已经结婚了，还是军婚，谁敢给军嫂写信表达爱慕。
大部分都是抱着热忱跟她探讨学习的。
刘美云很佩服这个年代的人，仅仅只靠一支笔，一页纸，就能畅快淋漓的和基本都能算不认识的人，表达自己的观点，探讨文学深度，甚至能把对方当朋友当知己。
等再过几十年，这种交流方式基本都不存在了，人们都是隔着屏幕，手指灵活的键盘一敲，发着表情包来沟通，更方便快捷，却也更少了些温度。
“刘美云！又是你的信！”
宋琦去宿管阿姨那里找信，没找着自己的，倒是给刘美云带回来几封。
她没好气道：“不就是考了个第一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天天写，也不嫌废墨水！”
刘美云坐在床上正一边吃陆长征给她储备的零食，一边看书，随手捡起床上的信，就朝宋琦道：“我谢谢你啊，但是你要是不乐意，下次就当没看见，我自己下去拿就行了。”
“好心当驴肝肺！”宋琦鼻子一哼，“你也不看阿姨那里堆了多少信，还有人拿错的！我给你拿回来，还落不到个好！”
刘美云放下书，看宋琦又开始耍小性子，就道：“我这不是怕你累着，我特别感谢行了吧，来，为了表示感谢，这块饼干，请你一定要收下。”
宿舍住了这么久，刘美云原本以为宋琦是最难相处那个，后面发现这丫头就是被家里惯坏了，臭毛病臭脾气一堆，但是心眼不坏，有点争强好胜，却又没有白婷那么偏激。
之前嘲笑自己学英语是自不量力，结果自从上次统考成绩出来以后，那么多人夸自己，宋琦却是里边她最意想不到的一个。
“刘美云，我看错了，你是有两把刷子的。继续加油吧，我反正不会输给你！”
虽然当时宋琦就夸了自己有两把刷子，但这两刷子从宋大小姐的嘴里吐出来，实在是让人意外。
当然了，这姑娘身上的娇气和唯我独尊为人处世态度，还是让人喜欢不大起来。
“谁稀罕你的破饼干，我平时都只吃我叔叔给我带的巧克力！”宋琦明着炫耀，从自己箱子里掏出一盒全是英文的巧克力在刘美云跟前显摆，“这巧克力你见都没见过吧？友谊商店都没得卖！”
刘美云：“……”
不想搭理宋琦大小姐的刘美云，选择自己默默拆信看。
几封信里，有陆长征的，有华清同学的，还有一封是岛上周秋荷老师寄过来的。
她先拆开陆长征那封，毫不意外，啰里吧嗦两页纸，写得跟日记一样，连食堂师傅哪天做饭放错了盐，他都要写在信里，还有夸她考试成绩，夸她演讲的，最后才说托人给她弄的收录一体机已经从羊城寄过来了，大概这两天能到。
刘美云看完陆长征的信以后，又去拆周老师那封。
周老师信里还夹了替吴桂芳吴嫂子代写的信。
吴桂芳不认识字，更不会写，只能找别人代写，信里都是些关切的话，还少不了岛上能说的一些八卦，刘美云看完倒是有几分怀念。
周秋荷也跟吴桂芳一样，寒暄客气一番后，却是有事拜托。
事情也很小，就是托她在京城给刚子挑几本辅导书。
刚子去年在下乡的地方和大丫二丫他们一起报名参加高考，大丫二丫都考上了辽省师范，刚子却落榜了。
但这孩子也许是大了懂事，以前被朱团长拿鞭子抽着都不肯学习，这下乡才锻炼了一年，高考失败后，知青回城，他居然也不肯听朱团长的话去参军，非要不认输的继续参加高考。

第64章
刘美云打算给刚子买辅导书的这天，正好赶上重印的35种中外文学名著在全国华新书店统一发售日。
这一天，全国各地的华新书店都排起长龙，人们脸上洋溢着对知识的渴望与喜悦，真可谓是读书人的狂欢节。
刘美云他们宿舍也不例外。
汪美华五点就把大家叫起来。
“快快快！美云、红姐、晓燕，赶紧起来，我看隔壁宿舍都有动静了，咱们得赶快，去晚了书卖光了怎么办？”
汪美华自从看到书店通知的那天起，就一直兴奋不已，不仅兴奋，她还省吃俭用，把学校发的生活补贴全省下来打算买书，每天就靠吃大饼兑白开水充饥，书还没买到，人已经先瘦了一圈。
刘美云从床上爬起，虽然她不用去哄抢那些重印的文学名著，因为大部分她前世都已经看过了，也不用非得赶在今天去给刚子买什么辅导书，但她有一颗凑热闹的心。
“不就几本书嘛，大清早的吵死了你们。”宋琦正在梦里呢，被刘美云她们吵醒，不耐烦抱怨两句。
周艳红抱歉的小心翼翼问她：“宋琦，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买书啊？”
“我才不去！”宋琦被子蒙头，刚准备继续睡，突然动作一顿，想到什么似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把正要出门的周艳红几个都吓一跳。
“等下，我也要去，你们等我！”
宋琦突然改变主意从床上爬起，一副大小姐口气让舍友们等她，自己却慢斯条理的穿衣裳，还有空照镜子臭美。
“隔壁宿舍已经都出发了！”汪美华一脸着急，有点不大情愿等。
老大姐周艳红也着急，但都一个宿舍的又不好不等，就打圆场：“咱们跑快点，应该来得及。宋琦，你快点哈。”
“哎呀，别催，我已经很快了。”
宋琦口中的快，就是照完镜子，让睡她上铺的苏青禾帮忙编辫子。
苏青禾是不太会拒绝的那种人，开学那么久，渐渐就给宋琦“帮忙”帮惯了，有时候打个水带个饭啥的，都快成宋琦的“小丫鬟”了。
苏青禾自己不说，别人也不好说啥。
但宋琦的大小姐脾气，也就在只能逮着苏青禾这种软柿子使，换到刘美云跟前，压根不好使。
“宋琦，我就给你三分钟，裤子穿好下床，咱直接走，三分钟一过，你自己后头慢慢来吧！”刘美云看着手表，无情催促。
“三分钟！我脸都没洗，咋可能！刘美云，你别欺负人！”宋琦气鼓鼓瞪着刘美云。
刘美云：“还有两分半。”
宋琦见刘美云来真的，气得嘴上一边抱怨刘美云没有同理心，没有同学情，一边快速穿衣穿鞋，紧赶慢赶却还是赶不上刘美云的三分钟。
“我先走了，你们要等的，就跟宋琦一拨吧。”刘美云赶天不亮起床，可不是为了在这儿浪费时间的。
“美云，我也一块儿。”汪美华毫不犹豫跟在刘美云后边。
然后蝴蝶效应，连周艳红和苏青禾也一脸抱歉的跟着先走了。
“你们等等我啊！”宋琦在后边提着裤子穿鞋，急声喊。
等是不可能等的。
不仅如此，当她们紧赶慢赶的来到离华清最近的那个华新书店，看见门口密密麻麻的人群和已经排到马路口的长队时，刘美云还嫌弃自己浪费了那三分钟呢。
这要是再早来三分钟，能甩下多少人。
宋琦一眼猜出刘美云心思，她撇撇嘴：“这不能怪我啊，你们除非半夜来排，否则再早也这么多人。”
“怎么办？咱们就算排上，会不会也买不到啊？”汪美华看着那长长的队伍干着急。
“肯定买不到。”刘美云语气笃定。
就这个书店挨着她们学校，但眼前队伍，明显附近高校学生全都挤过来了。
刘美云：“咱们去远一点，附近学校少的书店看看吧，南门那边？”
“我同意！”汪美华第一个赞成。
宋琦扯衣领子遮住脸，瓮声瓮气的朝刘美云问：“那么远，早班车都还没有呢，我们怎么去啊？”
要是刘美云敢说腿儿着去，她绝对掉头回宿舍，大不了不买了！
刘美云跟看傻子似的白了她一眼，要腿着儿去下一个书店，等她们到的时候，那边队伍估计比这还长。
刘美云：“我知道附近有租自行车的地方，我们骑车过去。”
“太好了！美云，还是你有主意！”汪美华脸上又重新燃起希望。
刘美云也是最近才发现，有人在高校附近偷偷做起了出租自行车的生意，那些自行车外观虽然磨损厉害，一看就是收的二手或者自己拼装起来的，但骑上路一点毛病没有，就她观察到的，最近华清好多同学的自行车，都是在那儿租的，有的干脆还直接买下来。
“对！”苏青禾也一下想起来，“我们班有同学上周去公园玩就租了一辆，她说一天才5毛钱，咱们可以两个人租一辆，更划算！”
于是一群人又找到租车点。
老板是一对夫妻俩，知道今天肯定有很多学生上门来租，所以早早就打开一条门缝。
刘美云她们进去的时候，老板也没多问，直接让她们上后院挑车。
后院一排排掉了漆的老旧自行车，一字排开，刘美云大致扫了一眼，就知道老板一天能赚不少钱。
这时候，只要脑子灵活胆子大，谁都能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对夫妻俩靠在高校附近出租二手自行车，显然已经低调的开始尝着螃蟹味儿了。
周艳红和苏青禾她们两个人租一辆，刘美云则跟宋琦还有田晓燕，三个人一人租了一辆。
等交了钱，七人骑上自行车一刻不耽误的赶紧往南门华新书店去。
好不容易抵达南门华新书店，汪美华看见书店门口明显比华清附近那家少一大半的长队，立马兴奋的朝舍友们喊：“快，这里人真的不多！”
也许是知识的力量，汪美华后座还带了一个苏青禾，结果自行车蹬得是比刘美云她们这些后座不带人的还要快！
刘美云不佩服都不行。
一群人锁了自行车，赶紧过去排队。
顶着清晨初升的朝阳，刘美云站在队伍里，才排了没一会儿，肚子就饿得不行。
好在国营饭店没一会儿也开了，刘美云赶紧率先冲去，给大家伙儿一人买了两个包子。
“美云谢谢啊，等回学校我再给你钱。”周艳红不好意思的接过包子。
刘美云摆摆手，“不用啦，我请大家吃。”
“那哪儿行呢。”周艳红推辞，结果刘美云三两句，就把人说得无言。
“我不要，我脸都没洗，刘美云都怪你，催催催！”宋琦遮住脸，把自己挡了个严实。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宋琦很在意自己形象，都不敢四处张望，更别说在公众场合吃包子了。
“不要拉倒！”刘美云不惯着她，就两个包子，给谁不是吃。
看宋琦那躲躲闪闪就跟自己是大明星多少人看似的，她还不忘嘲讽，“你牙也没刷，饿着吧，也就两小时而已。”
说完，就自己吃起来。
宋琦肚子饿得咕咕叫，刘美云却在她眼跟前吃得津津有味，气得她转过身，还没好气道：“刘美云，你走开点吃，味儿太大了！”
刘美云不搭理，整条队伍大家都在抽空吃早点，油饼子味道更大，也不见宋大小姐去说别人。
吃完三个包子后，宋琦剩下那个刘美云直接给了汪美华。
“刘美云？”
就在众人排队眼瞅着书店好不容易快开门的时候，荣旭飞骑着自行车出来给家里买早餐，居然在队伍里看到让他印象深刻的刘美云同志。
“荣旭飞同学，你也来买书？”刘美云客气跟人打招呼。
没忘记这人正是开学报到那天，打翻陆长征醋坛子的男人。
“不是，我家在附近，我出来买早点。这都是你舍友？”荣旭飞坐在自行车座上，长腿随意撑着，样貌本来就生得好，再加上性格开朗外向，很快和刘美云这群小姐妹自来熟起来。
除了没洗脸的宋琦不太给人面子外，其他人面对荣旭飞，都讨厌不起来。
尤其她们宿舍好几个也是建筑系的，都知道荣旭飞这个名字，跟刘美云一样，属于是建筑系金字塔一样存在，不仅专业课成绩好，而且关键听说人是建筑设计大师章秋山的关门弟子！
“你们打算买啥，今天发售的文学名著我家有全套，我一下也看不完，可以借给你们啊，大家换着看就行了。”荣旭飞很大方的分享。
众人却是一惊，这书店还没开门呢，荣旭飞家里就已经有啦！
看到众人脸上惊讶的表情，荣旭飞连忙解释，“我妈在出版社工作，她们有内部职工优先购买的福利，为了督促我多看书，她就一下整这么多给我，好些还是外国字，我都看不懂，你们需要可以随便借，钱省下来，再买别的书籍。”
“我是想自己买回家自己慢慢看，谢谢荣同学好意。”刘美云不差那几本书钱，她来凑热闹，纯粹是为了在这一天，给自己老年生活多增添一笔记忆。
其他人虽然心动，但到底和荣旭飞也不熟，见刘美云都没答应，她们更不好意思点头。
宋琦则压根没考虑过，她也不差钱，就只是为了来“排队买书”而已，而且她买的书可是要送人的，跟人借她还怎么送人！
就在荣旭飞跟刘美云告别，打算回去的时候，苏青禾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个，荣同学，我能借两本吗？”
“可以啊，我家就在旁边，等我买完早点，你自己去挑？”荣旭飞大方应下。
“谢谢！我跟你一起去吧。”苏青禾鼓足勇气，不等荣旭飞回应，只跟刘美云她们说一声，等她借完书再回来找她们，就走到马路对面去取自行车。
等两人蹬着自行车走远，301宿舍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刚才主动跟荣旭飞借书的人是全宿舍公认胆子最小的苏青禾！
“她这哪是借书啊，是看上人家了吧？”宋琦脸挡在衣服里，一脸看穿的表情。
周艳红替苏青禾辩解道：“不是吧，青禾家里困难应该买不下两本书，我看她每个月还要把学校发的补贴往家里寄。”
宋琦翻了个白眼，最烦周艳红替谁都说好话的性子，直接道：“买不起不会找你们借啊，找一个刚认识的男同学借书，这意思不要太明显，那汪美华也穷啊，她怎么不找人借！”
汪美华：“……”
周艳红：“……”
宋琦的小钢炮嘴，是逮着谁轰谁。
说话虽然不中听，但说得人没法反驳。
“书店开了！”刘美云不关心苏青禾跟荣旭飞，一心只等书店开门。
前世她连网红打卡美食店搞促销都没这么排过，今天排这么久，不多买几本，都对不起自己一早上的坚持下来的毅力。
好不容易轮到她们，一宿舍的挤在柜台前，还在商量买啥，别买重了可以相互借阅呢，旁边人直接看也不看就让售货员取书结账。
刘美云她们一看这哪行呢，等琢磨完，想买的书都快卖空了。
于是刘美云大手笔一挥，直接一次性挑了十五本，朝周艳红她们道：“我先拿这些去结账，你们慢慢挑，我还要给朋友带参考书，去那边货架看看，买完我们外边集合。”
书店里人挤人，刘美云以前只见过商场搞促销这么大阵仗，没见过买书这么热闹的，有幸见识一回，除了感慨还是感慨。
不光重印首发的中外文学名著被哄抢，高考的参考书也同样畅销，刘美云眼疾手快，给刚子挑了好几本，又顺带给自家三个小子买了好些儿童读物，还有给弟弟刘博文的。
她一口气买了差不多二十几本，排队结账的时候，引来周围人频频侧目。
都是羡慕居多，要是兜里有钱，谁不想多买啊！
好不容易301宿舍从人挤人的书店出来，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战果累累的胜利表情。
尤其汪美华靠着每天啃干饼子节省下来的生活费，一口气也买了四本书，其他人或多或少都买了一两本，而且她们宿舍这次大丰收，自己的看完，还可以相互借阅，汪美华感觉这些书，自己能看好一阵子，出来的时候，她嘴角笑容都快拉到耳后根了。
“宋琦，你这本美云已经买过了，你买重啦！”田晓燕看到宋琦手里那本，好心提醒。
结果宋琦眉毛一扬，“这是我送人的，你放心，我不会跟你们借书看。”
“我不是那意思。”田晓燕一脸尴尬的解释。
宋琦却不在意挥挥手，怀里抱着书很宝贝的放车篓子里，催着要赶紧回去。
刘美云看了眼自己口袋里宋琦跟自己买重的那本书，是一本外国文学名著中译版，题材是关乎少女情窦初开和穷小子历经挫折，抵抗家族反对，最后打破阶级携手走向幸福的故事。
刘美云挑了挑眉，这宋琦还说别人春心萌动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啊。
不过她倒是很好奇，平时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宋大小姐，这看上的穷小子，是有多大魅力。
能让她不顾形象的早起，忍着饥饿，一边发牢骚一边排队，专门就为了买本书送给人家。
而且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宋琦挑的那本外国文学，还有第二部 ，这会儿应该正在国外刚上架，还没传到国内。第一部是童话结局，第二部就偏现实了。
穷小子娶到贵族公主，身份一跃千丈，见多了名利场，却没能抵住诱惑，最后变得贪婪又无情，山盟海誓全成了现实生活打脸的巴掌。
公主遇人不淑，一心为了爱情，最后不仅丢了命，还连累整个家族。
反正结局挺惨。
不过小说到底是小说，不一定能照进现实，而且宋琦还有个厉害的老妈，轮不到她们这群同学瞎操心。
她们买完书，又等了一会会，苏秦禾才抱着从荣旭飞那里借来的两本书，姗姗来迟。
看到小姑娘脸红红的，刚才大胆直接的那股劲儿一点瞧不见，又恢复平时腼腆内敛的模样，更甚至比平时还要沉默，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其实，像宋琦和苏秦禾这样情窦初开的男女不在少数，大家都心口不宣的藏得很严实，书信往来，可能就是平时规规矩矩的他们，最大胆的倾诉方式。
可是随着这一年，报纸、广播、电影、文学、甚至是政策，都越来越开放的环境下，人们的思想就像破土的春芽，飞跃生长着，变化着。
收音机里甚至还出现了一场关于爱情的讨论，收听率高得吓人。
宋琦为了能准时收听，还把家里海燕牌收音机都给直接搬宿舍来了。
这下全宿舍的人都跟着追，甚至隔壁宿舍也跑来蹭听，而且不光她们女生宿舍这边，男生寝室也一样。
几乎只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场关于爱情的讨论，就深入到每一个人的心里，生根发芽，越长越旺盛。
华清的诗社、学生会、文学交流社，每天都在展开关于爱情的激烈讨论，从前人们闭口不谈的话题，现在也能越发的畅所欲言。
而且很多年轻男女，从地下恋，也渐渐能大胆的转到地上。
在公园约会牵手的人多了，每天来往信件的人也多了，甚至女生宿舍楼男女光明正大挥手告别道晚安的人也越来越多。
刘美云一个已婚当妈的人，当然对这种氛围和观念的转变，感触不深。
别人忙着谈恋爱，她就忙着搞学习。
专业课、英语、法语，她三头顾，每天时间都得掰成两半用。
周末回家，还得记着检查三小子的功课成绩。
不过让她很欣慰的是，三小子在岛上成绩垫底，但是自从来京城以后，倒是在学习上肯花心思了。
期中考试的，大宝还很争气的冲到了第一名。
二宝小宝也挤到了中上游。
三兄弟都有进步，刘美云就很爽快的奖励他们零花钱。
一人2毛，刘美云觉得自己已经是很大方的亲娘了，结果二宝却不满足。
二宝：“妈妈，你能不能别那么抠，上次我帮太爷爷买火柴，他还给我三毛呢！”
一盒火柴三分钱，二宝跑个腿，就能赚2毛7分钱，妈妈才奖励2毛钱，真心有点少。
陆老爷子在旁边看报纸，听了直咳嗽，赶紧替自己辩解：“那是我老眼看花了，把3毛当成了3分，你不说我都忘了，剩下的钱要还回来，替太爷爷跑个腿还要收费，你才抠！”
“啊？”二宝哭丧着脸，又赶紧给自己找补：“太爷爷我记错啦！就是3分钱！”
“明明就是3毛！”小宝不顾念兄弟情的戳穿二宝，还不忘告状，“妈妈，太爷爷给的就是3毛，剩了2毛7，他才给我和大哥一人五分钱！”
“我后面不是给你们买泡泡糖了吗！！！”二宝气得哟。
大宝很公平的站出来，“买完泡泡糖，你也剩最多。”
因为“分账不均”，兄弟的小船说翻就翻，直接当着妈妈和太爷爷的面就吵起来。
老爷子报纸挡脸，不耐烦掺和。
这几个每天放学在家里就要来这么一出，他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今天吵，明天打，后天又哥仨好。
比戏班子都要精彩。
“二宝，你要那么多钱干啥，你过年不是还有压岁钱吗？都攒多少啦？”刘美云把三兄弟拉开，以为二宝成守财奴了。
结果二宝支支吾吾不吭声。
关键时刻还是又把哥哥卖了个干净：“妈妈，二哥最穷，他小金库都没啦！”
刘美云：“？？？？”
“二宝，你钱都干啥了？”刘美云要是没记错，三兄弟都有自己的小金库，起码也有好几块。
二宝抠着手指不肯说。
小宝又想继续卖来着，给二宝凶巴巴瞪一眼，还是忍住了。
小宝给二宝唬住了，大宝可没有。
他果断揭发：“妈妈，弟弟老是买零食还有头绳给女同学！压岁钱都快花光啦！”
“……”

第65章
刘美云并不知道，她家陆二宝已经公认是学校里最受小女生欢迎的男孩儿了。
今天买糖，明天买铅笔，后天买头绳儿。
每次一下课，周围全是小女生。
“二宝啊，咱不可以同时给那么多女同学送礼物，可以只送自己最好的朋友。”刘美云苦口婆心的教导儿子。
二宝却一脸不解：“妈妈，为什么啊？”
“这样才显得珍贵啊，你送那么多，谁是你最好的朋友呢？”
“她们都是啊！”
“……”
“那甜甜呢？”刘美云想起二宝在岛上的小青梅。
“甜甜是我媳妇儿啊！”二宝振振有词。
“甜甜怎么又成你媳妇儿了？”刘美云头疼。
“一直都是啊。”二宝语气坚定。
好吧，刘美云不知道该怎么教一个小学生正确处朋友的方式，尤其二宝天真又信任的望着自己，她一堆大道理就哽在喉头。
三兄弟各有各的性格，刘美云第一次当妈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而已。
她怕老是用成年人的思维去教育引导孩子，给他们灌输一堆大道理，把他们培养成父母喜欢的“听话乖巧”，做事都正确的好孩子，会让他们失去自己本来的性格魅力，和童年快乐。
琢磨了好一会儿，她才朝二宝循循善诱道：“那你有没有问过甜甜，你给其他女同学送礼物，她会不会不高兴啊？”
“啊？”二宝皱起小眉头，以为自己送得少了，就很不理解的问妈妈：“甜甜为什么不高兴啊？我以前给她送得更多啊！”
“就比如，甜甜现在要是有别的小男生给她送礼物，每天陪她玩，甜甜很快喜欢别人，不记得你了，你会难过吗？”
二宝点点头，小表情已经说明一切，愁眉苦脸的他，又问妈妈：“那怎么办？妈妈咱们能把甜甜也接过来上学吗？”
刘美云被二儿子问得一噎。
这话要是让周政委听到，恐怕陆二宝少不了要挨一顿批。
刘美云：“不能呢，她爸爸妈妈都在岛上，要工作的，你周叔叔也不会同意。”
“那你把周叔叔他们一起接过来。”
“你妈我还没那么大本事！”
“那我找太爷爷！”
“你不怕屁股开花，就去。”
“……”
刘美云说着说着，感觉话题有点跑偏。
她明明在教导儿子要专一一点，结果怎么就绕到要让他跟小青梅团聚的问题上来了。
京城这边一堆小女生都还没解决呢，岛上还有一个……
二宝难过了一下下，突然想到法子：“妈妈，那我给甜甜写信，问她生不生气就好了！”
“不，我要给她打电话！”等不及的陆二宝，缠着妈妈带他去打电话。
刘美云一脸无可奈何，只能又领着二宝往大院传达室那边去。
留守在葫芦岛的周政委，刚忙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呢，陆二宝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那小子还很不客气的使唤他，让把自己闺女喊来接电话。
周政委是咬了咬牙，忍着想挂电话的冲动，找了个小战士去家里喊甜甜。
“喂，甜甜！我是二宝，你想我吗？”
“我可想你啦！每天都想你！”
“……”
刘美云作为老母亲，在旁边听二儿子脸不红心不跳的跟小青梅腻歪，看到旁边值班的警卫员笑得合不拢嘴，她只恨不得把头能埋到地底下去。
跟甜甜通完电话，刘美云以为二宝能收收心了。
结果这小子直接在博爱的路上越走越远。
刘美云一打听，才知道人甜甜早就新找了个小跟班儿，每天不仅送小零食，还给她写作业呢。
陆二宝在甜甜小跟班榜里，已经跌到第二位去了……
那小子伤心了两天，等大院有女同学来喊他一块儿去放风筝的时候，又立马振作起来，
“妈妈，你给我五毛钱吧。”振作起来的陆二宝，又开始找妈妈要钱了。
“放风筝要那么多钱干啥？”
“我有四个同学啊，要是渴了，我想给她们买汽水儿喝。”陆二宝说的振振有词，“而且妈妈，不是你说男孩子要体贴照顾女生吗？”
“……”
被儿子说得无语的刘美云，探头往外边瞧了一眼，好家伙，四个小丫头一人手里抱着个风筝，正笑眯眯站院门外等着。
刘美云揉着太阳穴，给了5毛钱，赶紧把人打发了。
回到学校，宿舍冷冷清清，就汪美华和周艳红正在看书。
“她们都去图书馆了？”刘美云把从家里带来的山楂糕给她们分了。
周艳红摇头：“看电影去了。”
“看电影？”
汪美华揉了揉眼睛，脑袋从书本里抬起来：“听说是外国电影，最近咱们学校好多人都去看，美云你要不要去？”
“什么电影啊？”刘美云倒是好久没去过电影院了。
而且一提到看电影，她就有点想陆长征，只是这人上了军事学校比她还忙，一个月见不到几次。
“《望乡》，听说里边女主角可漂亮了，田晓燕跟宋琦她们都去了，你去吗？”汪美华今天有事耽搁了，回来没赶上田晓燕他们那一拨，周艳红又对电影不感兴趣，所以现在就剩下她和刘美云两个还没看。
“望乡？”刘美云眼皮跳了跳。
“对啊”汪美华试探问：“你看过啦？”
刘美云恍惚了几秒，摇头，“没呢。”
虽然她没看过，可是她知道这部电影啊。
七十年代末凭借两部外国电影，就轻松掀起“喇叭裤”的潮流，其中一部就是《望乡》，里边女主角穿一条白色喇叭裤，面容清秀，将知性美展现得淋漓尽致，不等电影上映结束，喇叭裤就已经悄无声息的在市场上火热起来。
“那你去吗？要是去的话，明天下午咱俩可以一块儿，我看了你课表，正好咱俩下午都没课。”汪美华计划好好的，就是又要多啃一顿干饼子了。
“行啊，明天一起。”刘美云毫不犹豫答应。
于是等到第二天结束课程，两人照旧先是去了华清附近的一家电影院，结果里边到明天早上的电影票都卖空了，于是她们又只好去远一点的地方。
买完电影票，刘美云还看到电影院门口有偷偷兜售瓜子的，是一对母子俩，小男孩把瓜子藏衣服里，鬼机灵的一个个问，电影院附近巡逻的人看见也当无事。
而且最近几个月，下乡的知青陆陆续续开始回城，待业人口一下猛增，工作岗位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大批知青在家无所事事，总要找点事情给自己谋出路。
电影开场后，刘美云注意力就全在主角服装上琢磨，然后目光也一下就被主角身上那条喇叭裤吸引。
旁边汪美华也看得极为投入，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这可是她靠着啃好几顿干饼子省下来的电影票，一分一秒都不想错过。
只是天不遂人愿，电影正进入高潮的时候，汪美华却感觉胃有些胀痛，她忍着忍着，直到汗水颗颗滚，才有气无力扯了扯刘美云：“美……云”
刘美云正在琢磨衣服，半天没注意汪美华，这冷不丁转过身，看见汪美华额头冒汗，脸色惨白，特别虚弱的样子，她惊道：“你怎么了？胃不舒服？”
汪美华有气无力点点头。
正当刘美云准备喊人找人帮忙的时候，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好心道：“她可能是急性胃炎，我看她刚才还好好地，赶紧送医院吧，我可以帮忙。”
“谢谢！”刘美云点点头。
周围人这时也都凑过来，帮着把已经痛到快昏厥的汪美华扶到男生背上，催促着赶紧上医院。
男生虽然带着眼睛，看着斯文又消瘦，但是背着汪美华却是健步如飞，没一会儿就赶到附近医院。
跟医生说明情况后，男生还回过头来反安慰刘美云：“没事儿，你别担心，你同学可能吃错什么东西了。”
刘美云是刚才着急送人过来，跑得有点喘，等她顺了气，就找医生反映情况。
大概就是干饼子啃多了，没咋运动，不消化了呗。
“谢谢你啊，我们是华清的学生，我叫刘美云，她是我舍友汪美华，今天真的谢谢你。”
男生推了推眼镜，很是热心肠的说：“没事，我叫邓飞，是京医大的，刚坐你们旁边，我看你同学胃不舒服忍了好一会儿了。以后还是让你同学按时吃饭吧，注意运动，节省的那点伙食费，上一趟医院也全都没了。”
“嗯嗯，我一定注意提醒。”刘美云连连点头。
觉得人家不亏是医科大的，还没毕业，说话就一股医生范儿。
汪美华被诊断为急性肠胃炎，要留在医院挂水，刘美云自然得留下来照顾。
“美云，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医药费我回头还你。”汪美华这会儿稍稍缓过来点，看着刘美云，一脸歉意。
刘美云摆摆手，“我不着急，你别再把自己整进医院了，得不偿失。”
“嗯，我知道了。”汪美华乖乖点头，心里也后悔死了。
她以前在老家乡下，在吃上不也没忌口过，能吃饱就不错了，早就练就了铁胃，哪想来大城市，反而娇贵。
刘美云给她倒了杯热水，见惯不怪：“你在老家吃完饭要干活的吧？在这儿你一天除了上课，就是看书，一看好几个小时坐着不动，肯定不好消化啊。”
“说得也是。”汪美华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辫子，道理都懂，就是一看书就停不下来。
“对了美云，刚才背我来医院的那个男生呢？”
“人回学校去了。”刘美云说完，见汪美华脸上闪过一抹失望，她便笑着道：“不过我帮你问了学校，回头你好了再谢谢人家吧。”
汪美华眼睛一亮：“谢谢你美云，今天多亏了有你。”
刘美云打趣她，“谢我干啥，又不是我把你背过来的！”
“谢谢你照顾我，还帮我垫付医药费啊。”汪美华假装听不懂刘美云话里的打趣，只真心道：“你人美心又善，能跟你一个宿舍真好！”
“行了，别拍马屁了，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给你拿药。”
离开输液室，刘美云拿着单子就往药房那边走。
有两三个人正在排队，半天没动一步。
刘美云往前看了一眼，窗口那似乎有什么医患纠纷，有个男人手里拿着单子不肯离去，脑袋都恨不得伸进窗口里。
“同志，你这没交钱，我怎么给你药！先去那边交钱！”护士一遍遍解释，语气也越加不耐烦。
“帮帮忙行吗，先让我取药，医药费我过几天肯定还上！”男人语气充满哀求。
刘美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表情一愣。
“姚大哥？”
姚顺六把头从窗口缩回来，难以置信看着她：“刘美云！”
刘美云也觉得不可思议，要没记错的话，她和姚顺六在这都巧遇三次了，什么缘分？
“姚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刘美云见姚顺六似乎很多天没睡觉了，眼底青黑，眼窝凹陷，脸上透着疲倦与憔悴。
“我儿子病了，我带他到京城做手术……”
姚顺六拿着一堆药单子，坐在医院长椅上，满脸颓丧。
刘美云听着从他口中一句句的叙述，心里也怪不是滋味。
她以为，像姚顺六脑子这么灵活的人，怎么也不该缺钱到，连药费都付不起的地步。
可了解后，她才知道，姚顺六的儿子生的不是小病，是目前国内比较罕见的病例，前期需要吃药维持病情稳定，而且那药还是进口的，不便宜，他们在辽省打听京城这边医院有医生可以给他儿子做手术后，他就直接带着妻儿过来了。
本来带了全部家当五百块来京城是勉强够的，可是坐火车的时候半夜儿子生病，他去车厢打热水，有人就趁他媳妇儿一心照照顾儿子的时候，用刀子划开棉衣，把钱偷走了。
“我媳妇儿当时都快疯了。”姚顺六颓然的抓着头发。
他憋在心里没说的是，不光他媳妇儿要疯，他都差点撑不住。
就感觉天好像都要塌了。
可到底还没塌下来，儿子生着病，他们就算咬断牙也要继续撑着往前走。
刘美云觉得这会儿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无济于事，干脆从口袋掏出五十块钱来，“姚大哥，这钱你先去把孩子药费交了，至于手术费其他，我身上没那么多现钱，我回去取。”
姚顺六抬起头，也不像从前那样推辞，只眼睛泛红的看着刘美云，声音哽咽：“谢谢，我欠你一条命。”
“姚大哥，别这么说，没那么严重。”
刘美云也不跟他多说，直接回学校拿折子去邮局取钱，再给人送来。
姚顺六的妻子江秀兰，在病房看到刘美云的时候，直接噗通一声跪下，眼泪簌簌往下掉：“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家，谢谢！”
刘美云赶紧把人扶起来：“嫂子，快别这样，待会儿吓着孩子了。”
江秀兰绷了几天的神经，在看到丈夫朋友送来手术费的这一天，终于绷不住大哭着昏了过去。
刘美云直到这时候，才知道刚才姚顺六说她媳妇儿差点疯了的时候，那语气一点不是夸张。
夫妻俩长途跋涉来揣着全部家当来给儿子看病，结果孩子救命钱都有人能下狠心去偷。
尤其又是从江秀兰这个亲娘身上偷走的，试问天下哪个爱孩子的母亲，能受得住这个打击。
万幸的是，孩子手术很成功，夫妻俩总算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受。
刘美云对姚顺六一家来说，是恩人更是贵人。
尤其这已经是第二次，刘美云在关键时候借钱给他救命了。
第一次救了他一条腿，第二次又救了他全家。
因此在刘美云放学来医院看望，眼看着他儿子逐渐恢复能出院的时候，刘美云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姚顺六看了眼妻儿，小心翼翼试探道：“我想留在京城闯闯。”
“哦？姚大哥跟嫂子不打算回老家了？”刘美云故作惊讶。
“嗯”姚顺六点头，谨慎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才道：“辽省那边这两年管得严，京城这边环境宽松，我想留下来试试。”
刘美云点点头，当时没说什么。
对于姚顺六想留在京城这个决定，她一点不觉得意外。
只等过几天，看姚顺六已经自己在京城小胡同里租了间房子，把妻儿都接过去，她才找上门。
“姚大哥，你还没想好留在京城做什么吧？”
都是聪明人，姚顺六看刘美云能来，就知道他想的事情有戏，于是开门见山：“妹子，你说做什么？我跟着你干！你放心，出了事儿我一个人兜着。”
刘美云摇头，指了指巷子口大门敞开的那户人家，朝姚顺六道：“姚大哥，你这几天可以好好在京城转转，你看那家婶子还在门口摊饼子呢，你多转转，多了解，等想清楚咱再商量别的。”
姚顺六一开始还不明白，刘美云为啥让他多转转。
可等他才转了两天，看到市场上、巷子里，到处都有人在偷偷做小生意，电影院门口兜售瓜子、菜市场卖肉、卖山货，胡同里补鞋的、还有在家门口摆的简陋早餐摊儿，他才明白，刘美云就真的是为了让他想清楚的。
就算不跟着刘美云干，他自己也能想法子赚钱，儿子的手术费，他有信心几年时间肯定可以还上。
但姚顺六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决定跟着刘美云干。
他这人吧，命不好，运气也背。
半辈子都在想着怎么搞钱，却每次都因为钱落得狼狈。
几年前在沪市，托刘美云的福让他小赚一笔，本来以为下乡的日子可以过得安稳点，结果遭了人设计陷害，钱一分不剩不说，腿还差点断了。
这好不容易这么些年小打小闹又攒了点，给儿子看病却遭人偷光，最后药费都掏不起。
深深叹了口气，认命的姚顺六这次不想再自己单打独斗了。
刘美云帮过他两次，回回都是雪中送炭，而且人家脑子也比自己聪明多了，姚顺六果断决定，以后就跟在刘美云后头捡口汤喝，哪怕是清汤，他也行！
这一刻，下定决心要跟着刘美云干的姚顺六还不知道，跟在刘总屁股后头，哪怕只是一口汤，都能把人喝撑！
得到姚顺六肯定答复的刘美云，隔天带来两千块现金交给姚顺六。
姚顺六看到那多么钱，整个人都愣住了。
“妹子，你这是？”
刘美云从包里掏出一张电影海报，指着上边女主角说道：“姚大哥，你这几天尽快跑一趟羊城，这些钱全部买这种裤子，能买多少买多少。”
姚顺六看了眼那海报，女主角漂亮是漂亮，可裤子也没什么特别啊，甚至在他看来还有点丑。
“这么多钱全买，不会砸水里吧？”姚顺六不大放心，怕刘美云吃亏。
“没事，姚大哥你尽管买。”刘美云可不担心这钱砸水里，只继续说：“第一次你价格不用压太低，能拿多少拿多少，等第二次咱们进货量翻倍的时候，你再压价。”
姚顺六听得心惊肉跳，这第一次他都还在担心刘美云这2000块钱会不会打水漂呢，人都已经打算下次的进货价了。
可是看刘美云一脸自信笃定的样子，他把到喉头的质疑，又咽了回去。
“好，我去试试！”
既然已经决定跟着刘美云干，姚顺六就干脆一咬牙，豁出去了。
大不了要是买回来卖不出去，他再找人把这些裤子改改，凑合凑合，能挽回多少损失就挽回多少损失。
姚顺六抱着怎么给刘美云兜底的复杂心情，踏上南下去羊城的火车。
那边刘美云却悠闲坐在华清大学的图书馆里，开始准备期末考。
钱她要赚，学习也不能落下。
有姚顺六这个老搭档，刘美云感觉连赚钱都轻松了。
不用她亲自去羊城，甚至连销售都不需要太操心，直接等着钱滚钱就是。
而且姚顺六这人脑子真不是一般的灵活，当初给儿子看病，从老家托老丈人的关系，提前连盖了章的介绍信都准备着，就出门遇到个万一。

第66章
姚顺六按照刘美云吩咐，忍着钱要打水漂的心痛，从羊城偷偷带了400条喇叭裤回京城。
看着地上两大编织袋的喇叭裤，刘美云都惊讶了。
她以为，2000块钱，姚顺六顶多能带回来三百多条就差不多了，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多出来将近百条，而且料子并不差，颜色款式也多样，要拿出去肯定不愁卖。
和刘美云翻着喇叭裤的喜悦不同，姚顺六却是心疼那白花花的钱。
“美云，你说这种裤子真能好卖吗？”姚顺六忍不住担忧。
他在羊城跑了两天，才摸到点门路，找人弄到这一批奇奇怪怪的裤子。
羊城那边的人说这种叫“喇叭裤”，香港那边都穿这个，绝对好出手，开价一条就要八块。
姚顺六又不傻，直接问人手里压了多少货，然后5块一条，带了2000块钱的货回来。
“姚大哥，相信我，顺利的话咱们年前就能把这些都卖出去。”刘美云语气笃定。
姚顺六倒吸一口凉气，这离过年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的时间。
“那咱定价多少一条？我明天先带两条去学校附近试试。”姚顺六没忘记刘美云说的，这种喇叭裤要从年轻人入手。
“等过两天吧，姚大哥你才刚回来，先休息两天，不着急。”
“……”
姚顺六能不着急吗？那可是钱啊，扔进水里，连个水花都还没听着呢。
“先定12元一条吧，等过两天我放假，咱再开始。”
“12元？”姚顺六惊得睁大眼，难以相信有人会花12块买这么一条稀奇古怪的裤子。
“这……太高了吧？”姚顺六心里很没谱。
“不高。”刘美云语气肯定。
服装行业本来就是暴利，而且她这个定价也是参考沪市那边的。
刘美云早在姚顺六去羊城的时候，就给在沪市的宋红英打电话，旁敲侧击问过这种喇叭裤，有人10-15块在卖，宋红英也是受电影影响，觉得那种喇叭裤穿身上特别显身材，没忍住就托人给自己买了一条，只是还不太敢穿出去。
姚顺六只知道羊城那边买这种裤子的人少，却不知道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已经把这种喇叭裤带进沪市的市场上了。
刘美云让姚顺六歇两天，可他哪歇得住啊。
只在家睡了一天，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先带了两条喇叭裤去大学城附近转悠。
然后结果，跟他料想的差不多。
12块一条的裤子，又不带棉花，这大冷天的穿身上嗖嗖的往里灌风，谁会那么傻掏钱买？
姚顺六吹着冷风，转了两天，也才逮到一个“傻”的，问他是不是电影《望乡》里的那种裤子，姚顺六点头，然后那姑娘眼睛也不眨，就掏12块买了。
还给姚顺六整得没反应过来。
不过能开张，也是好兆头。
卖一条裤子，就净赚7块，这生意做的，姚顺六真恨不得，大街上来来往往走的，全都是“傻姑娘”！
为了能顺利把剩下399条喇叭裤成功推销出去，姚顺六决定要去电影院看一看这部电影。
当然是带着老婆孩子一块去的。
不仅看了《望乡》，他还连着看了《追捕》，直到从电影院出来，姚顺六太阳穴突突的跳，等一回家就迫不及待给自己媳妇儿找了条喇叭裤。
“秀兰，你快穿上试试！”
江秀兰利落换上，在姚顺六跟前转一圈。
大腿灌风不抗寒是真的，但好看也是真的！
江秀兰是农村出生，从小在农村长大，下地干活是家常便饭，而且她本来骨架就宽大，穿上喇叭裤显得腿长个又高，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这裤子穿上是挺好看的，我就说人家眼光不会差吧！”江秀兰是一直相信刘美云的。
不仅仅因为刘美云救了他们这个家，也因为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见过像刘美云这样自信又充满魅力的女人。
让人情不自禁的就想要相信她。
“嗯”姚顺六点头，“秀兰，这条咱留着自己穿。”
姚顺六想着，自从儿子生病，他已经好久没有给媳妇儿买过什么东西了，现在跟着刘美云干，他心里有了底气，一条12块的裤子，说买就能买，大不了就先赊账也行。
江秀兰本来是要拒绝的，但她突然灵机一动，“要不明天我穿上这个喇叭裤跟你一块儿出去卖！这样肯定效果能好！”
姚顺六一拍脑门，懊恼：“我咋没想到！”
“就是这也太冷了，不行，别回头再给冻成老寒腿了！”
现在温度可不低啊，这裤子一看就是二四八月穿的，他也不能为了赚钱，连媳妇儿身体都不顾吧。
谁知江秀兰却十分坚持，扯了扯大腿松紧，“没事，我往里边套两条贴身秋裤，中午那会儿大太阳的时候咱们出去，下午天凉就回来！”
姚顺六拗不过媳妇，最后只能点头同意。
还在华清上课的刘美云，原本不知道姚顺六已经等不及自己出去销售喇叭裤了，她是看到宋琦这天在宿舍突然穿上眼熟的喇叭裤，站在窗户前转来转去的炫耀，才猜到的。
“好看吧！”宋琦上身穿着呢子风衣，底下搭配阔腿裤，整体看其实效果并不明显，但单看腿，确实又细又长，把其他女生看得一阵羡慕。
“天，这不是电影里的裤子吗？宋琦你哪儿买的？真好看！”田晓燕只看一眼就喜欢上了。
宋琦人本身个子就不低，穿上喇叭裤瞬间又感觉高了一大截。
“学校附近胡同买的，12元一条。”宋琦难得好好说话，“你们要是想买，我放学可以带你们去，不过不知道还有没有了，我看人只带了两条在身上。”
“12块啊，也太贵了吧。”苏青禾眼神黯淡，眼里只剩下羡慕。
“这还贵啊？”宋琦扬眉，“供销社一件成衣也要十几二，这还不要票，算便宜了吧。”
“……”
12块对宋大小姐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苏青禾家里还有弟弟要上学念书的家庭，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她自己身上穿的，都还是捡姐姐们留下的，每个月学校发的补贴，她也要省下一些给家里寄回去，用12块买一条裤子，她是断然不能的。
因为贫富差距，气氛一下尴尬起来。
苏青禾默默不说话，红着脸躺回床上了。
可宋琦却一点没察觉，只顾得上臭美，把柜子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试，对比着让提意见。
宿舍其他人，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喇叭裤，不管宋琦换啥都说好看，也是真觉得，就已经很好看了。
到了刘美云这里的时候，宋琦原本以为，刘美云又是不会搭理自己那种。
可却看到美云放下书，也不知道是那根筋没搭对，居然跑到自己柜子跟前，翻出一件被她忽视的高领毛衣，和一件中款外套来。
“你试试这样配。”
宋琦半信半疑的换上，结果对着窗户镜子照了一圈后，眼神惊讶。
宿舍其他人也都给出肯定的称赞。
宋琦虽然纳闷，刘美云怎么啥时候这么好心了，但是臭美让她顾不得深究，只心情美美的，秋裤套喇叭裤就穿着去上课了。
托宋琦这个免费模特的福，她穿着喇叭裤高调在华清校园走一圈，立刻引起一大堆人讨论。
刘美云就是在这时候，趁放假给家里打电话说有事先不回去了，就背着包往照相馆跑。
“师傅，我来取相片。”刘美云把单子递给照相师傅。
照相师傅瞅了眼，拿出厚厚一叠相片给她，问：“还要洗吗？”
“洗！”刘美云点点头。
相片是她借家里老爷子的照相机翻拍的电影海报，里边女主角身上正穿着那条喇叭裤，虽然洗出来效果没有海报清晰，但聊胜于无。
刘美云一口气洗了一百张，老师傅虽然惊讶，但也并没有问什么。
等刘美云带着上百张海报相片去找姚顺六的时候，就看到夫妻俩正忙着在屋子里数钱呢。
“姚大哥，卖几条出去了？”刘美云笑问道。
姚顺六递给她一个记账本：“一个礼拜，卖了11条！”
夫妻俩觉得，一个礼拜卖11条已经是很了不起了，要知道之前姚顺六自己出去两天才卖出1条，剩下的还是这两天，让江秀兰穿着样裤跟着一块出去卖的。
除去每条5元的拿货价，几天功夫就净赚77元，比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还多。
姚顺六对这2000块钱的喇叭裤，突然就有了希望，保守起见，就算他一个礼拜只卖出去15条，一个月也能卖60条，那他只要半年多就能卖完了。
然而，刘美云可没打算半年多才能回本。
“姚大哥，今天学校放假，你带50条去大学城那边卖，我带30条去纺织厂家属院看看。”
“那么多？”姚顺六以为自己听岔了，忙道：“大学城我之前去过了，不好卖，蹲了两天才卖出一条。”
“姚大哥，你这次再去试试，几所学校附近都转转，带上这个。”刘美云给他分了一打相片。
姚顺六拿手里一看，表情有点惊讶：“你这是？”
“这是送的，买裤子就送一张，你再去试试，我们学校已经有人穿出来了，我看很多人都在讨论，肯定跟你之前去收获不一样。”
“行，我马上就去！”姚顺六麻溜的就开始收拾。
就这样，两人分头行动，一人扛着一大包，到两个点开始销售喇叭裤。
刘美云不知道姚顺六那边情况怎么样，但她这边很是顺利。
她也不搞那麻烦的在外边一个个问，直接在厂门口物色一个看起来人缘好，嘴巴又会说的姑娘，给人免费送了条喇叭裤和海报相片，人就跟厂门口大爷说是家里远方表妹，把她带进厂女生宿舍楼里边了。
然后就在厂区女生宿舍里，她带来的30条喇叭裤，几乎只用了两个小时就被哄抢一空，
而且还不用她费劲儿吆喝。
人自己在宿舍能试，效果怎样，穿上一目了然，而且还送海报相片，都喜欢得不得了。
哪怕有些见大街上没什么人穿，还不敢买的，试完一看效果后，直接忍痛买下，想着大不了以后等穿的人多了，再拿出来。
这个人多，当然用不了多久，刘美云估摸着，她这一波喇叭裤销售出去，应该要不了十天半月，喇叭裤的热潮就会被掀起来，毕竟电影正在热映，趁着这个热度。
而且这还只是前奏预热，等过完这个年，喇叭裤的风潮肯定会越来越热，尤其沪市和京城这样的地方，而且羊城那边根据市场风向，肯定会在年后涨一波价。
所以刘美云不但要把这400条喇叭裤尽快卖出去，还想打个时间差让姚顺六赶年前再跑一趟羊城，提前低价备货。
这样就算等年后，京城卖喇叭裤的人多起来，他们也能在时间和价格上，抢占优势。
姚顺六并不知道，刘美云这才正儿八经卖了一天裤子，就已经在计划下一次进货了。
可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再有任何质疑。
因为才短短几天时间，大学城这边学生们，连走路上都在讨论电影里的喇叭裤。
“京城没得卖，我都跑百货大楼去问了，就沪市有人在卖，实在不行，我只能让我舅帮我带一条。”
“咋可能没人卖，我之前还看到有人穿呢！”
姚顺六咽了口唾沫赶紧凑上去，“同学，我这有喇叭裤，12元一条，送海报相片，要吗？”
几个女同学奇怪的看着男人，又看他从怀里掏出来一条白色喇叭裤，显然跟电影里女主角身上那条差不多，都惊讶不已。
于是，几个凑钱，一人买了一条回去。
姚顺六一下卖了6条，小心脏还跳得厉害，平静了会儿又打算换个地方碰运气的时候，刚才买喇叭裤的女同学又带来一批人。
然后一下午，姚顺六几乎都没怎么换过地方，就靠着口口相传，几小时把50条喇叭裤卖空，甚至最后还有不少人让他明天再多拿点货。
……
姚顺六就算明天再多带货，也要换个校区了。
这会儿才看到喇叭裤的威力的他，脑子也重新活泛起来。
照这个势头，他每天在不同的地区销售，压根不愁销量不说，还能把喇叭裤的热度往京城各个地区扩散，那以后市场需求只会越来越旺盛。
找聪明人做搭档，就是能省不少功夫。
刘美云不用一句句提醒，人脑子就能灵光的自己找方向。
晚上在姚顺六租住的小院集合，两人开始盘账。
截止目前，除了江秀兰身上穿的那条，还有刘美云做人情送了一条，一共卖了有141条，收入1692元，除去成本，净赚987元。
除了刘美云比较淡定的看着堆在桌上满满的零票子，姚顺六夫妻俩都有些恍然做梦的感觉。
明明前不久，他们还在为了儿子500块手术费急的想死的心都出来了，可这才多久功夫，经他们手就能赚这么多钱。
当然，这都是刘美云的钱。
姚顺六和江秀兰都不是会拿亏心钱的人。
刘美云看着账本，提出按净利三七分，毕竟她就出了本钱，后面不管是销售还是进货，几乎都要靠姚顺六一个人，她重点还是得放在学业和家里。
华清大学的毕业证，也不是那么好混的。
姚顺六却摇头，语气坚决：“我只拿净利的2成！”
想着以后要合作的时间还长远，刘美云也不跟他在这儿让来让去。
这才不过几千块钱，等后面市场彻底开放，能经手的数额还大着呢。
清完帐，刘美云估计自己接下来要忙着期末考，也没时间再来这边关注销量的问题，就跟姚顺六大致交代了一番。
“城东那家老照相馆，你下次直接拿着单子去加洗就行，那个老师傅不会多问什么。这几天你辛苦一点，把这批裤子处理完，赶年前再跑一趟羊城，这次你男士女士的对半拿。”
“还有男士穿的？”姚顺六又是一惊。
刘美云点头：“应该有，你多问问。”
“好！”
这次看到刘美云连本带利把钱全部投进去的时候，姚顺六再也不劝了。
他有预感，这个年一过，喇叭裤肯定能越卖越好。
刘美云忙一天，在姚顺六家吃了晚饭才往学校走。
姚顺六不放心，把人一路送到学校，怕给刘美云惹不必要麻烦，他就离得不远不近，在后边跟着，只想着看到人安全进校门，他再回去。
哪想才看到华清校门，姚顺六被旁边突然蹿出来的黑影一拳砸肚子上，痛得眼泪直打转。
“你什么人？”
刘美云走在前头，也知道姚顺六在后边好心送她，只是突然听到闷哼一声，她回过头，就看到姚顺六捂着肚子一脸吃痛的弓着身子，直接脸都白了。
“陆长征！”
刘美云赶紧走过去拉开男人，“这是姚大哥，我老乡，之前跟你说过的！”
陆长征一愣，赶紧给人松开，“姚大哥，抱歉啊，我以为是歹徒跟着。”
姚顺六捂着肚子，是想说没事，但是疼得他直抽气啊。
这人干啥的啊，下手这么狠。
“姚大哥抱歉啊，这是我丈夫，你肚子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没……事。”姚顺六咬牙，摆摆手。
好不容易缓过来以后，姚顺六知道陆长征是当兵的，就见怪不怪。
原来，这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姚顺六很识趣的给陆长征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重点说明自己已经结婚了，而且孩子也几岁了，就是怕刘美云一个人回学校不安全，才来送的以后果然看见陆长征脸色好转。
“对不起，美云，我刚才冲动了，”
等姚顺六一走，陆长征低着头，一副懊恼愧疚的样子。
“没事”刘美云也大度挥挥手，“反正挨揍的又不是我。”
她只能同情姚顺六，是真的倒霉体质了。
“我就是今天休假出来看你，结果爷爷说你没回去，宿管阿姨也说你不在，我一下找不到你，有点着急。好不容易等到你，又看到有个男人一直鬼鬼祟祟跟在你后边，我才一时冲动，对不起！”
陆长征这时候也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犯错了。
他都三十几的人了，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到刘美云身后大晚上跟着个男人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就是害怕。
害怕，他不在的时间，刘美云遇到坏人怎么办。
“我都说没事啦！”刘美云踮起脚，揉了揉他脑袋，“陆副团，你这好不容易出来见我一趟，就打算一直为了别人跟我说对不起啊？”
“美云……”陆长征傻愣愣站在原地，觉得他媳妇儿语气怪怪的，眼神也怪怪的。
刘美云笑笑，直接问：“你带证件没？”
“带了。”陆长征点头。
刘美云拉着男人手，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也带了，今天休假，不用查寝，我不回宿舍了，咱们去住招待所吧！”
陆长征站在原地，还是愣愣的。
刘美云直接拽着人，不耐烦催促：“赶紧的，春宵一刻值千金！”
“……”
陆长征反应过来后，脸瞬间滚烫。
但身体反应却很诚实，反客为主的，直接拉着刘美云手，就往附近招待所去。
两人都带了证件，就是没带结婚证，还只能开两间房。
于是夫妻俩又跟做贼似的，各自在房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刘美云躺上床，陆长征才蹑手蹑脚摸到隔壁房间。
“我下次一定记得带上结婚证。”陆长征把媳妇儿搂在怀里，一脸餍足。
刘美云一脚蹬过去，“还下次呢，你今天休假出来怎么没提前往学校打个电话跟我说一声，要知道你能出来，我肯定哪儿也不去，就陪你啊。”
赚钱什么时候不能赚。
可一直在军校封闭学习的陆长征，却是难得见上一回。

第67章
陆长征坐在床上，怀里搂着媳妇儿，还是忍不住问：“美云，你今天干啥去了？”
刘美云有气无力靠在男人身上，声音懒洋洋的，“赚钱养你啊。”
“赚钱？”
陆长征脸有点热，嗓音也沙哑，自动忽视刘美云话里的调侃。
“嗯”刘美云原本就没打算瞒着男人，声音软软道：“我看现在外边好多人自己都偷偷在家摆摊找生意做，我就跟姚大哥合伙，倒腾服装卖。”
陆长征拧着眉深思。
虽说现在外边大环境越来越宽松，可他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尤其自己天天在军校呆着，刘美云这边万一要是出个啥事，他都不能第一时间照应到。
“哎呀，你放心，我会注意的。”刘美云转过身，手撑在男人胸膛处，手指轻描着男人俊朗的轮廓，笑着给他吃定心丸，“我只出了点本钱，就是没跟你说一声把咱家折子里的钱全砸进去了而已，跑腿的活儿都是姚大哥夫妻俩在做。”
家里财政大权向来都是刘美云掌控，陆长征倒不在意这个，只是不放心，“姚顺六那人可靠不？”
“你放心。”刘美云安抚男人，“我要是眼光差一点，当初能跟你结婚吗？”
“……”
“那你一定要自己注意，别累着了，咱家不缺那点钱。”陆长征当然是不希望刘美云做任何有危险的事，可是他知道，刘美云不是那种，会甘心在家带一辈子孩子的女人。
她聪明有主见，从考大学到自学外语，从来就是只要认定的事情，就勇往无前，而且做得比大部分人都要优秀。
陆长征当初那么轻易就陷进去，正是被刘美云身上这种独特的魅力吸引，喜欢她聪明果敢又机智，喜欢她讲道理不胡搅蛮缠，当然也喜欢她那么漂亮。
同样都是男人，陆长征最知道刘美云的与众不同，要是今天那个姚顺六没有结婚，那他肯定不能这么快松口。
“对了，你把我那个包拿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刘美云瘫在床上懒得动，目光指了指。
陆长征翻身下床，很快把媳妇自己缝制的布包给递给她，顺带还倒了杯温水：“天气干燥，要多喝水。”
就这男人的手，刘美云应付喝两口，剩下陆长征给两口灌完。
等他放下杯子，又看媳妇儿在被子里窸窸窣窣的一阵捣鼓，还把刚脱下来的毛衣给套了回去。
刘美云换好衣裳，掀开被子下床，又穿上圆头皮鞋，往男人跟前一站，自信撩了两下头发，“怎么样，好看吗？”
白毛衣配喇叭裤，衬得刘美云身段曲线玲珑，双腿笔直修长，双眸含春，直勾勾看着人的时候，陆长征感觉自己魂都快被勾没了。
他咽了口唾沫，一副故作淡定的模样：“这就是你们卖的那个喇叭裤？”
“对”刘美云自顾自转了一圈，就单纯只是想给男人分享自己正在做的事，结果转了一圈刚要开口说话，男人突然凑过来，手一勾，就把她拦腰抱起。
“美云”陆长征把人重新放倒在床上，声音又磁又哑：“我不在身边的时候，能不能别穿这么好看？”
看着男人眼里逐渐冒着的火花，刘美云她白了一眼，把人推开，这才消停多久啊。
“我跟你说正事呢。”她坐起身，把腿往男人身上一搭，正经道：“这一条才几块钱，我跟姚大哥今天今天都卖了有上百条，照这个市场发展下去，要不到一年，咱肯定能赚很多钱。”
刘美云提前给男人打个预防针。
陆长征听得心不在焉，眼睛只顾得上直勾勾盯着媳妇儿，语气有些敷衍：“嗯，媳妇儿真厉害。”
“你手给我拿开！”刘美云一巴掌把男人不安分乱动的手给打下去，没好气道：“就这么点时间，咱就不能好好聊聊天！”
陆长征呼吸越来越热，厚着脸皮开始哄：“媳妇儿，咱盖着棉被也能聊天，天冷，你别冻感冒了。”
“……”
刘美云懒得搭理他，干脆把人耳朵拧过来，细细说道：“要是以后政策开放，我打算自己开间服装铺子，你觉得怎么样？”
陆长征这会儿被媳妇儿拿捏住，也不敢怎么样。
稳了稳心神，他认真回道：“要是真像你说的，政策开放，你想做什么，我肯定支持你。”
“真的？”刘美云挑了挑眉。
倒是意外男人答应得这么爽快。
个体户这个词，刘美云估计要等明年开始才能逐渐在人们心中发芽，然后以惊人的速度生长起来，头两年肯定要承受很多非议，尤其陆家这种家庭，她出去自己开店做个体户，陆家圈子里的人不知道还好，要知道了，陆家人在外边肯定多多少少要被议论两句。
她要是没结婚，可能还不会考虑那么多，想干啥就去干了。
可她现在是陆长征的妻子，是陆家的一份子，而且陆家人各个都待她好，她要开店当个体户，肯定得提前跟家里通个气。
陆长征这一票，她肯定得率先拉过来。
“我啥时候骗过你？”陆长征刮了刮她鼻子，也知道她脑袋瓜在打什么主意，“你放心，爷爷和小姑都很开明，只要政策开放，允许个人做生意，你想什么我都支持你，不过有个前提。”
“啥前提？”刘美云好奇。
“要注意和男同志保持距离，尤其我不在跟前的时候。”陆长征表情严肃。
刘美云则是一脸无语，“大哥，你清醒点！过了这个年，我都二十八了，三个儿子明年下半年都升小学四年级了！咱俩还是军婚！你脑袋瓜一天想啥呢！”
她就算长得再天仙，娃都生三个了，背后还有陆家，世界上会有哪个男人想不开，那么多漂亮小姑娘不追求，来她跟前挑战高难度的。
“可你二十八也跟十八一样好看！”陆长征实话实说。
“这倒是真的。”刘美云笑着故意逗他，“前不久我在学校，还被人堵路上问，说外边传我结婚生孩子了是不是真的。”
“……”陆长征不说话了。
刘美云却又道：“而且陆副团长，你都三十四了，你看你这脸，晒得黑不溜秋，下巴这儿胡子拉渣，鼻子还干脱皮了……”
陆长征黑着脸，下意识去摸自己鼻子，想把死皮扯下来，结果刚有动作，刘美云却突然扑过来，吧唧在他鼻翼亲了一口，然后是下巴。
“陆长征，你就算以后头发都白了，在我心里都是最英俊的老头儿！”
“真的？”陆长征半信半疑。
“你难道还要我发誓啊？”刘美云哄男人的耐心就那么一点，耗光了，脾气就上来了。
男人不管多大，心里有时候都是幼稚的，这话果然不假。
夜还很长，陆长征不敢惹媳妇儿生气，赶紧讨好的给人揉肩按腿。
刘美云掀了掀眼皮，轻叹了口气。
得，她跟陆长征就说不了几句正经话。
隔天，刘美云腰酸背痛的从男人怀里醒来。
一看时间还早，本来想翻个身继续睡，而且陆长征昨儿也睡不消停，这难得还在补觉呢。
可转念一想，觉啥时候都能睡，他俩下午都得回学校，尤其陆长征他们学校又那么远，两人顶多能在一块儿吃了中饭就要分开，她就有点舍不得这么睡过去。
指尖小心翼翼轻描着男人轮廓，刘美云是越看越喜欢。
昨晚她藏在心里没告诉他，比起二十几岁的时候，她更爱的，是现在的陆长征。
二十几岁的陆长征，的确也让人心动，可刘美云那会儿决定和他在一起，更多的是权衡利弊。
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她也形容不出来。
就是突然想起上辈子在网络上看到的搞笑采访：“给你一个亿，要你和男朋友分手，你愿不愿意。”
上辈子不论是做社畜，还是后面成了别人口中的“白骨精”，刘美云都是一个答案，“能分到你破产。”
可要是这辈子，别说一个亿，十个亿她都不带考虑的。
“开门！！！”
刘美云这边正自我沉浸呢，招待所房间的木门，却被人拍得啪啪响。
“谁啊？”刘美云皱眉，手脚麻利的开始穿衣裳。
陆长征不用她提醒，人就立马警醒，套衣服的速度比她还要快。
“临时检查！赶紧开门！”
刘美云有条不紊先把衣服穿好，不耐烦朝门口喊了声：“同志，这才几点？”
“临时检查！废什么话，赶紧的！再不开就是阻碍公务！”
“我总要穿衣服吧！”说话间，刘美云已经扎好头发，看那边陆长征也都收拾妥当，就是脸上还有点疲倦。
陆长征把自己拾掇完，还把床又收拾了一遍，很快速叠了个豆腐块出来：“我去开门。”
“别！”刘美云突然想起来，蹙眉小声朝男人道：“咱俩没带结婚证！住一个屋子，肯定不好说。”
陆长征却一脸无所谓：“咱都都带了证件，怕啥？大不了回家取，或者给爷爷打电话，让送过来。”
刘美云却摇头，把招待所窗户打开，往隔壁陆长征那间屋子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他：“你出来没锁窗户吧？”
“没。”陆长征摇头。
那就好，刘美云眉梢一松，往窗户外边看了一眼，庆幸他们昨晚就挑了个二楼。
“你要我爬墙？”陆长征看媳妇儿这一举一动的表情，很是不理解：“我们本来就是夫妻，出去说清楚就行了，用不着这样吧？”
“里边的人干啥呢！赶紧开门！开门！”
外边人又不耐烦的拍着们催促。
“就怕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还得被他们带回去问话，就这么几个小时做点啥不好，在他们那里浪费时间。”刘美云催促着男人，语速飞快的解释：“再说了，你一个副团长，也不怕人笑话，电话往大院一打，到时候都知道咱俩在招待所住一晚，还住出笑话来了。你别墨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看着窗户，又不危险，我都敢爬。”
要是再高一点，刘美云肯定不出这馊主意，宁肯跟陆长征一块儿闹笑话。
他俩虽说是夫妻，可京城有家不回，半夜在外边住招待所，还遇上检查的，要传出去，再给传变味儿了，多多少少肯定影响不好。
“媳妇儿，我听你的。”
陆长征睡一觉，脑子给睡糊涂了。
经刘美云这一提醒，他回过神，好像这事儿要让老爷子知道都挺难为情的，别说部队大院那些叔伯发小的。
就这点高度，对陆长征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刘美云还是看着人安全翻进隔壁房间，才放心的把窗户重新关上，就留了条缝隙透气。
“怎么这半天才开门？”
刘美云打开门以后，看见外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都一脸不耐烦。
“同志，这么早，总要叫人穿好衣服才能开门吧？”刘美云站在那里，态度也不怎么好，甚至还有点脾气：“而且这大清早的，这一层这么多房间，你们为什么盯着我房间？还有你们的证件呢？我得先看过，不然光凭你们这么一身衣服，万一有人冒充怎么办？”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为民人服务，来检查你的！不是让你检查我们！起开！我们进去检查！”
男人正想推门进去，刘美云却没让，只冷着脸，眼带寒光：“拿不住工作证，你们凭什么随便进屋搜？要不要把公、安叫过来，问问我是犯了什么错？”
开门前，刘美云还以为她和陆长征就是运气不好，住个招待所结果还遇到检查，可是出来一看，这明显就是单独冲着他们他们来的！
男人看刘美云一个漂亮姑娘家，长得还是那种会勾人的脸，瞬间印象就更不怎么好，“同志，我们是接到举报，说这里有人乱搞男女关系！请你配合，打开门让我们进去检查，还有你办理登记的证件，也要给我们核实！”
“我说了，先给我看一下你们的证件，该配合的我肯定配合。”刘美云毫不退让。
两个工作人员都没想到，眼前小姑娘脾气还挺硬，只以为她是故意拖延时间，只好敷衍的把证件晃了一下，就破门而入。
门口闹出这么大动静，这一层其他住的人也早被吵醒出来看热闹了，见工作人员冲进女孩儿房间，都挺好奇能搜出什么。
可几分钟过去，人没在女孩儿房间搜到男人，脸色难看的却不肯就这么放过，又转去敲隔壁屋子。
“这个男人跟你一块儿办的入住，有人举报说，昨晚你俩是住的一间屋子！要不是，怎么这半天，你朋友不出来开门澄清？”
“隔壁是我丈夫，我俩没带结婚证才开的两间房，同志，你们接到举报调查也就算了，但你们这个态度，就像已经给人定罪了一样，还有你们的工作证，我也会写信去贵单位核实，看看是不是真的！”
两人一听要女孩儿还要写信上单位，虽然不高兴，可他们都不虚，甚至还一脸嘲讽。
“随便你爱写写，现在先配合我们调查，你说隔壁住的是你丈夫，那人呢？”男人显然不信，甚至还觉得，刚才没在房间把人搜出来，这女孩儿正好又自己撞枪口上，要查出来两人没夫妻关系，不就更证实了她有问题！
“美云！”
刘美云看到迟迟出现的陆长征的，眉梢扬了扬，明明刚才眼看着这人翻窗户进了隔壁房间的，怎么这一眨眼，又从招待所外边大摇大摆进来了。
陆长征休假的时候，基本都不会穿军服，但他当兵多年，身上那股子刚硬的气质，多少能给人一点震慑。
“你是他丈夫？”之前说话还很不客气的两个人，看见陆长征从招待所外边进来，满头大汗手里还拎着热乎的豆浆油条，一个个都眼皮跳了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圆。
“我是他丈夫，昨天太晚不想回家打扰老人休息，才在外边住了一晚，这是我的证件，你们需要核实，我可以给你们留个电话，或者你们也可以跟我走一趟。”
陆长征一脸淡定的在众人神色各异的围观中，把早餐递给媳妇儿。
那两人看了陆长征的证件，双双脸色煞白。
“对不起同志，我们搞错了！”刚才教训刘美云吼得最凶的男人，这会儿却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才这么一会儿功夫，两人就紧张得直冒汗。
“你们什么时候，在哪里接到的举报？”陆长征收回证件，语气平缓，脸上态度也和睦，就是那双眼睛，冷得吓人。
“就……就昨晚，这个不方便说，人是匿名举报的。抱歉啊，我们先回去工作了。”
两人说完，神色紧张的匆匆离开。
等人一走，陆长征把们关上，就道：“等我回去找人查一下那两个人。”
匿名举报，这话陆长征是不信的。
“行。”刘美云点头，一口咬下油条，问他：“你怎么又从外边进来了？”
“我刚想着你还没吃早餐。”
“……”
好吧。
夫妻俩在房间吃完早餐，就剩小半天时间，也总得回家看看。
于是又坐汽车回部队大院。
小的们都在学校上课，家里就吴妈和老爷还有警卫员在。
看到本来在学校的夫妻俩，老爷子和吴妈都惊喜不已。
“哎呀，长征、美云，你们这会儿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们准备早饭啊。”吴妈高兴得手忙脚乱。
早上刚给大宝他们做完早餐，有小宝在，锅子里是一点剩的都别想留。
“吴妈，别忙活了，我俩在外边吃了早餐才回来的。”
陆长征和老爷子在那边说话，刘美云就进厨房帮吴妈收拾三胞胎留下来的碗筷。
“我来就行，你出去坐着。不是下午还要上课嘛，这点儿活，你动啥手。”吴妈不让刘美云插手。
刘美云快速把碗收进池子里开了水龙头，直接转移话题：“哎呀，吴妈家里还有苹果没，我想吃了。”
“唉！有有有！我去给你洗了切！”吴妈忙手往围裙上一擦，也忘了刚才拦着不让刘美云洗碗那事儿，就去找苹果出来切洗。
等吴妈一盘苹果切好，刘美云碗也洗好了。
“吴妈，大宝他们都这么大了，以后家里活让他们分着干一点，不然以后长大了啥都不会。”
刘美云觉得，这好不容易把仨孩子养这么大，也该能使唤干点活了吧，不然还都把自己当少爷了。
吴妈却不肯，“就几个盘子碗，算啥活儿啊，大宝他们还小，以后长大了再说。”
“……”
好吧。
大宝他们，在吴妈这儿，永远都小。
“对了吴妈，小姑下周就能回来吧？”
“对，下周四就能到火车站。”
“那我下周早点回家。”
吴妈笑着点点头：“嗯，那我去市场买只老母鸡，给你们炖汤喝，大宝他们几个最喜欢喝鸡汤。”
“……”
刘美云想说，只要是好东西，大宝他们啥不喜欢啊，尤其小宝。
现在长得比两个哥哥们都要壮实。
刘美云这边在厨房和吴妈拉家常，聊三胞胎。
那边陆长征在书房，还是把早上在招待所遇到的事跟老爷子通了个气儿。
“冲着美云来的？”陆老爷子听了直皱眉。
“不确定。”陆长征摇头，朝老爷子道：“爷爷，我不在美云身边，她一个女孩子，我始终有点不放心。”
老爷子沉默片刻，一敲桌子：“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还没死呢！”
“……”陆长征张嘴想说什么，被老爷子挥手打断。
“行了，这事儿不用你操心，你好好在学校给我进修，别让你媳妇儿比下去了。人家美云不仅能考华清，还能学两门外语，你看看你，三十多岁的人还这么没出息，一点事儿沉不住气，赶紧给我滚回学校呆着去！”
“……”
被老爷子嫌弃比不上媳妇儿的陆长征，郁闷的吃了块媳妇儿亲手喂的苹果，心情才算好点。
媳妇儿再厉害，那也还是他媳妇儿！

第68章
关于住招待所被人盯上的事，有老爷子插手帮着调查，夫妻俩就乖乖回学校继续上课的上课，进修的进修。
因为临近期末考试，刘美云每天时间基本都掰成两半用。
五点半就起床，先背一会儿法语单词，有课就去上课，没课就去图书馆复习专业课，一直到晚上十点才回宿舍，而且不管刮风下雨，只要不闭馆，她每天都是雷打不动的扎根在图书馆，俨然已经成了华清图书馆的一道□□。
301宿舍一个个看刘美云这么拼，佩服的同时，也斗志昂扬。
人家都那么优秀了，还这么拼，她们剩下这些人，怎么好意思在宿舍躺着睡大觉。
于是有一个跟一个，只要时间对得上，都缠着学霸大佬求带，求占座。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被刘美云卷动的。
比如，宿舍第一个公开谈恋爱的宋琦。
人每天也是早出晚归，不过是去隔壁财经大学，和对象约会的。
宿舍长周韩红这天看宋琦都快到查寝时间了，才匆匆回来，而且最近考试周，她基本就没怎么看过书，就关切道：“宋琦，要考试了，你要不要抽空多复习下？”
宋琦却满不在乎，“有啥好复习的，我又不争奖学金。”
“……”
本身就学过外语，再读外语专业的宋琦，考试对她来说不像其他同学那样，需要每天奋笔疾书，她有底子有基础，起步就比别人高，就算不能门门专业课都像刘美云那样拿第一，她也能名列前茅。
“我听我们老师说，这次全部专业的考试题都会增加难度，宋琦，你要不还是复习一下吧？”睡宋琦上铺的苏青禾也小声提醒。
“哎呀，我知道了，能有多难，还不就书上那些。”宋琦不以为意。
好吧，劝也劝过了，宋大小姐不把一场考试放在眼里，其他人也不能按着头强迫她学习。
而且宿舍里，不把考试当回事的人，还不止宋琦一个。
白婷不知道这学期咋回事，开头那股学习劲儿就坚持了半学期，后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考试成绩不太理想的原因，图书馆去得少了，每天不知道忙啥，反正在宿舍很难看到人。
两人大概率都没把华清的这次期末考太当回事，所以等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宋琦不出意外，名列前茅的成绩没有了，白婷则直接挂了一科高等数学，来年还得重修。
宿舍其他人倒是跟着刘美云一块儿卷，这次考得都不错，甚至还有一两个，这次也有机会争取院系奖学金的名额。
苏青禾申请的助学补助也通过了，年后开学，一个月能比别人多八块的生活补助费，这对她来说无疑是最高兴地一件事。
而刘美云毫无意外，专业课成绩又是门门第一，坐实了华清第一女学神的宝座。
陆老爷子自从知道孙媳妇儿学习这么厉害以后，每天见着老伙伴就夸，笑得那叫一个合不拢嘴哟。
刘美云这边专心搞学习，那边姚顺六却已经第二次南下去羊城，揣着将近五千块的现钞去拿第二批货源了。
不过这次没有上次那么好运气，能一条五块一次性拿上四百条，这一次市场上出手这种喇叭的人明显比上回多了起来，而且姚顺六也听刘美云提过，沪市那边这种裤子在大街上已经差不多能经常看见了，就这两天，跟他一块儿来市场上找喇叭裤的人，大部分还都说着熟悉的沪市乡音。
“大哥，我都看你转几回了，七块一条给你啦，现在这种裤子很有市场的，我这已经是最便宜的啦！”
老板用一口夹带着羊城特色口音的普通话，跟姚顺六喊价。
姚顺六转了半天，这裤子跟他上回拿的那种料子差不多，却一下涨了两块，拿回去再卖12元一条，虽然也是暴利，但跟第一次的利润差比，难免有点落差。
所以姚顺六是口水说干，把人耳朵都磨出茧子了，才把价格压到6元钱一条，一次性拿货700多条。
然而姚顺六不知道的是，这第二批喇叭裤，刘美云根本没打算再以12块的价格往外销售。
他们卖第一批喇叭裤的时候，市场接受度还不是很高，借着蹭电影热度和送明星相片，才给市场开了条口子，然而这个口子一旦打开，市场需求就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
期初姚顺六还不理解，刘美云为什么等他把第二批带回京城的时候，只说让他压着，没有第一时间往外卖。
等过了年开春，大街上穿喇叭裤的人突然多起来，裁缝铺做喇叭裤的订单也源源不断，有的甚至要要排队等很久。
刘美云这时候才让姚顺六开始销售第二批喇叭裤，直接一条定价15元。
姚顺六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觉得这刘美云真的神了，把市场摸那么清楚。
他每天带几十条喇叭裤出去，根本不用发愁销量的问题，甚至还好几个人跟他压低价，一次性都直接拿上好几十上百条。
就算再压，也低不过第一批12块的价格。
最先开始买的那批人，甚至庆幸自己12块一条买的，还送海报相片，简直占大便宜了。
而后面想要买的，觉得能买着就不错了，裁缝铺自己做，要排队不说，还要自己扯布，一共算下来也没便宜多少，而且没有从摊贩手里买的好看。
要问为什么过个年，喇叭裤的需求突然就增大了。
自然是因为过年家家户户天南海北总有走亲访友、通书信电话的人，别的不说，就从京城和沪市这两个地方，回家过年的大学生就不少。
这群人带回家的，不仅是这一年的学习成果，还有大城市悄然流行起来的“喇叭裤”。
以至于过个年，那些没见过喇叭裤长啥样的人，都开始把能拥有一条喇叭裤，而当做新年愿望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市场需求的口子被拉开，可是那些嗅到商机的人，又不像刘美云他们动作这么快，等别人还在去羊城甚至沪市找这种喇叭裤的时候，姚顺六他们手里的货都出掉差不多有一半了。
而刘美云年后开学，当然是更紧张得投入到学习中了。
她想在明年80年提前从华清大学毕业，光是嘴上说说可不行，她得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提前用三年时间修完四年的学分。
不仅如此，她还得写几篇经济学方面的论文争取发表到专业的学术报刊，这样跟学校申请提前毕业，才能有优势。毕竟这时候，大部分心里都没有提前毕业这个概念，自己没有两把刷子，学校怎么可能让你提前毕业。
也就在这一年，国外某交响乐团首次访华，刘美云有幸作为大学生代表接待团，和京城各高校挑选出来的大学生，一起站在机场迎接，并且作为辅助翻译，在旁观摩学习。
当然，这个机会也是她从上千人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得来的。
1000人，最后只留下5个名额，从英语读写、到口语、再到外国文化交流，刘美云几乎都是碾压竞争对手的存在，一路挤进千分之五的入选名单，最后带着华清的校徽，一脸骄傲的站在接待团里，华清校长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们华清是理工科学校，报名的1000名学生里，京外、京大、京师范就占了半壁江山，校长本来都不抱啥希望，哪能想到，刘美云不光经济学得好，外语也这么强悍，才学不到两年时间，就能如此突出，真给他们华清长脸！
然而让校长更没有想到的是，刘美云那头还在京体给他们华清长脸，他在经济部的老朋友，就激动的找来办公室，往他桌上丢了最新一期的经济学专业书刊。
“老曾，你们学校有个叫刘美云的同学，快，把她给我找来，我要见一下。”
曾校长还一脸懵：“她不在，你找她干啥？”
“她不在？去哪儿了？”男人着急。
曾校长就把刘美云在首体代表华清参加交响乐团接待的事，骄傲的给老朋友一说。
看吧，咱们华清可不光理科生优秀，这英语也很厉害嘛！
曾校长的朋友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位同学不仅经济学得好，其他方面也这么强。
“你找刘美云啥事啊？”曾校长才有空去翻桌上的经济专刊。
曾校长朋友等不及，直接翻到中间那一页开始，激动的说：“刘美云同学的这篇经济学文章，写得太好了，你看就这篇，《经济与未来》。”
曾校长眼皮狂跳，他手里这本经济学术专刊，要没有一点真才实学，可不是那么容易能被刊登上的。
擦了擦眼镜，曾校长认真看了一遍，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老朋友就等不及又指着后边道：“还有后面这两篇，她一共发表了三篇，都很优秀，但我最喜欢第一篇！老曾，你们学校真的培养了个人才啊，这位同学看问题的眼光很独特，而且宏观，文笔也风趣，引经据典的例子用得也很生动，让经济学没那么枯燥了，而且人人都还看得懂！”
曾校长这一刻才明白，老朋友为什么这么激动了！
能在这种学术专刊上发表专业文章，而且还是一次性三篇，换了他也激动啊！
“这个刘美云同学啥时候毕业，把她分配到我们单位来吧，我们国家正是需要这样的人才啊！”曾校长朋友这一趟过来，也不单单只是来夸刘美云的，他是来找曾校长要人的！
像刘美云这么优秀的人才，本身又是学的经济专业，来他们单位工作是再适合不过。
“她还有两年才毕业呢。”
曾校长一盆冷水，泼老朋友头上。
“……”
刘美云结束交响乐团访华接待的光荣任务，重新投入到紧张学业中的时候，校长又把刘美云叫到办公室，一通鼓励表扬，当然老朋友来学校专门挖人的事他没说。
说出来怕刘美云飘了。
可曾校长哪晓得，刘美云压根就没想过毕业等分配那事儿。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好好表现积累成绩，争取提前毕业，专心干她的个体户咧！
而姚顺六那边，也不用刘美云操心。
跑了几趟羊城后，他现在别说已经清楚去哪里能拿到低价质量又好的货，甚至还能学一两句羊城话！
刘美云就偶尔过去看看账本，除了喇叭裤，她又让姚顺六拿了□□镜、和的确良衬衫，一套搭配下来，夏天走在京城的公园大街上，形成一道道别具特色的风景线。
不过，也正像刘美云说的那样，喇叭裤在京城穿的人越来越多，入这行的人也越来越多。
好些待业在家没有工作的回城青年，趁这机会，也跟姚顺六一样，南下羊城，或者直接去沪市拿货，再回京城销售。
刘美云翻着账本上的销售统计，看见有一栏，直接13块一次性出了200条。
“现在好多找我订货的，而且一开口还要的不少。”
姚顺六现在都开始头疼，每次拿回来的货，不到几天就没了，而找他预定的人却还不少，他都快逐渐从零售转成批发了，虽然单条少赚几块，但是资金流回流快啊，而且节省人力和时间，他多跑一趟羊城，赚回来的钱就比自己零售还要多了。
就是他只有一个人，运输也是个麻烦，每次跟火车都得打点关系，太多也不行。
“对了”姚顺六突然想起来，跟刘美云说道：“一次买300条这个，是个女的，我卖完怕有问题，还偷偷跟了段时间，发现她是你们学校的，而且她还在卖头绳，就这种的，一毛钱一个，还在你们学校附近租了间院子放货，这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吧？”
姚顺六主要是担心这个。
华清大学的同窗，也在做个体户？
刘美云倒是挺好奇。
这时候很少有像她这样，在大学念着书，还不安分出来赚钱的吧，大部分都是在家待业的人才肯出来干这个。
不得不说，这位同学，很有钱途。
刘美云：“对了，姚大哥，这几个月你辛苦下多跑两趟羊城，等明年年初我想开一间服装店。”
姚顺六惊了，“开店？”
“对，服装店。就在二环内，靠近市中心的位置，你有空的话，帮忙打听一下那附近有没有合适的铺面。”
“能行吗？”姚顺六有点不敢相信。
他们这卖喇叭裤还不到一年，刘美云就要自己开店，虽然京城这一年开始，街上也冒出不少私人做生意的铺子，可大部分都是卖些早餐、或者理发店、补鞋和修自行车的，私人的裁缝铺子他见过，可是服装店目前还真没出现过。
“肯定能行，你只管多准备点资金。”
刘美云语气笃定。
现在都79年夏天了，要没记错的话，等十月份最早的一份个体户经营执照也就出来了，到时她也提前去申请一个，等执照下来，赶在80年初寒假结束的时候服装店开业，时间刚刚好。
当然，姚顺六现在还不能未卜先知，也不知道有营业执照这回事。
但是看刘美云又是那副自信的模样，他也不再问什么，反正每一次，听刘美云的话就对了。
“那开店，也要不了那么多钱吧？”姚顺六疑惑。
他现在手头，去掉给自己的那份分成，单属于刘美云能动用的那点资金就有2万多将近3万了。
谁能想到，刘美云从当初的2000块，这才短短一年时间，就翻了十倍不止。
听刘美云的语气，三万块开一个服装店都还不够？
刘美云：“我打算自己买铺面，不租。”
买虽然比租投资大，但是省事儿，没那么多麻烦，这两年正是个体户经济飞速发展的时候，租房开店，即便是提前签了合同，后边保不齐人房东看你这铺子进钱太快眼红，不是三天两头坐地起价的涨租金，就是给你找麻烦让你自己搬走。
刘美云想一劳永逸避开这些麻烦，就只能自己买铺子。
这时候买京城二环内的一个铺面，她怎么也要准备个几万块吧？而且要是遇到合适的，她还想买稍微大一点，省得以后为铺面不够宽而头疼。
刘美云是走一步看三步，把开店以后经常经常会发生的一些问题尽量都给规避了。
当然，这也要现在房价便宜才行，要是等再过个二十年，就算麻烦一堆，该租你也还是得租。
从姚顺六那里交代完事情离开，刘美云就坐车回到部队大院。
家里大宝他们几个，现在新朋友越来越多，也不像以前那样，眼巴巴等着刘美云周末回家了，他们现在是，一放假就找不见人影。
不是和同学出去滑旱冰，就是约着去看小人书，还有去体育馆游泳的，拦也拦不住，管也管不着。
刘美云一回家，看见大宝他们几个又不在，只老爷子坐在客厅，带着老花镜，在雕小玩意儿。
“爷爷，怎么家里就你一个人，吴妈和大宝他们呢？”刘美云走过去，给老爷子倒了杯热茶。
“跟吴妈去市场那边买菜了”老爷子回道。
至于顺带会买点什么回来，老爷子就没当着孙媳妇儿面说。
“对了美云，你去我书房把抽屉里的文件袋拿出来。”
刘美云听话的照做，去老爷子书房抽屉找到文件袋，递给他，老爷子却摆摆手，“你打开看看。”
刘美云好奇拆开，等看完里边内容，她惊了。
“上次在招待所举报我和长征的，是秦小月？”刘美云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么多年过去，她都快把秦小月这人给忘了。
而且秦家这两年也该消停了吧，一看老爷子文件袋里说是秦小月早两年就已经被离开文工团了，她就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秦小月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还举报她，刘美云就真是有点搞不懂。
这么多年，她连秦小月长啥样都快不记得了，难为人家还能把她放心上。
老爷子也奇怪，所以把刘美云叫回来，“美云，你以前在文工团，跟秦家这丫头有什么过节？你放心跟爷爷说，要是受了委屈，爷爷给你撑腰。”
老爷子这次调查秦家，不调查不知道，一调差发现里边事情还不少。
秦家那丫头这次来京城，是替家里找人帮忙说情的，前几年受了她家“恩惠”的人可不少，老爷子直接把材料往上一递，拔出萝卜带出泥，秦小月别说找亲戚替家里说情了，连带她这些亲戚都给她一顿连累。
这下，秦家的关系网，可不就清理干净了么。
当然，这些内容文件袋里没有，老爷子也不可能给刘美云看。
“美云。”老爷子表情严肃的看着孙媳妇儿，道：“秦家丫头身上可能背了条人命，就是从京城回去以后不久，她“撞倒”一个孕妇，人家孩子没保住，报了警说是明显故意撞的，结果等公安赶到，秦家那丫头连夜逃了。”
这案子还在公安局立了案，只是秦小月人没找到。
刘美云眉心蹙起，下意识就问：“那个孕妇是不是跟一个叫陈青阳的人有关系啊？”
老爷子吹着茶水点点头：“是他妻子。”
“……”
刘美云能说啥，她能说秦小月就是一个疯子吗？
陈青阳也是倒了八辈子霉，被秦小月这样的疯女人喜欢上。
这不是爱，是发疯啊。
老爷子原本以为刘美云不认识陈青阳，可是听她这么一问，老爷子就突然就明白，秦家那丫头为什么会针对刘美云了。
可刘美云还不知道啊。
那个陈青阳都结婚了，除了上次在京城和陆长征一块儿滑冰他们打过照面，那也跟不认识一样啊，不能这么多年，秦小月还能因为当初领舞的事看她不顺眼吧？
“这是从她住的地方搜到的。”老爷子刚才忘了说，这会儿又自己回书房拿出一本画册给刘美云。
说是画册，其实就是一本素描本。
刘美云好奇翻开，里边一页页画的全是女孩儿漂亮的眼睛。
刘美云觉得眼熟，然后看到某一张全景速写，是在一辆军卡上，透过缝隙露出的那么一双眼睛，底下还落款了时间，她瞬间脑子嗡的一声，顿时一阵无语。
陈青阳倒霉被秦小月喜欢上，她倒霉让陈青阳一眼看上了皮囊？
老爷子：“那丫头逃到香港去了。”

第69章
“姐！你回来啦！”
已经上高中的刘博文，骑着自行车从外边回来，看见他姐和爷爷正坐客厅沙发上聊天。
他从冰箱拿了瓶汽水，坐过去，“正好，我要跟你说个事儿。”
“别老回家就喝那么冰的。”刘美云看见就忍不住念叨。
冰箱和洗衣机，是她前俩月刚给家里添置的，这时候家电是紧俏货，手里要有外汇券才能买到，这东西老爷子手里刚好有，刘美云就豪横一次性置办齐全了，还给换了两台新电扇，把之前好久的老古董一转就嘎吱响半天的，给搬到大宝他们屋里去了。
结果买回来吧，冰箱倒是方便博文和大宝他们冻汽水和冰棍儿了。
“姐，我参加那个数学竞赛进决赛了，老师说寒假要集训半个月。”刘博文自动忽略他姐念叨，汽水瓶儿一开，咕噜两口就下去大半。
“那放假就不回沪市了，打电话跟爸妈说一声。”
刘博文因为户口还在她和陆长征的户口本上，当时一块在京城念中学，想着大学再考回沪市就行了，反正也就两三年时间，这时候的高中还是两年制，刘博文今年刚上高一，等明年念完高二，马上也就能参加81年高考。
不过他虽然在念书在京城这边，但是每年寒暑假的时候，还是会坐火车回沪市，去年刘美云还带着大宝三兄弟一块儿回去的。
刘永年现在复职，还是在沪市师范大学当数学老师，而且他们家又搬回了原来的职工宿舍大院，她爸的老朋友张副校长，现在也在沪市师范任职正校长，还和当初在农场的王寡妇领证了。
“姐，那我打球去啦，我还约了同学呢，爷爷再见！”刘博文比刘美云还忙，刚坐下没说两句，人就换了鞋往外跑。
自从上了高中，刘博文就开始飞速蹿个儿，再加上基因底子好，人现在走出去，路上都能吸引小姑娘注意了。
有这么一个帅气又聪明的弟弟，刘美云心里除了欣慰就是自豪了。
每次到学校给博文开家长会，家里她和陆婉君还有老爷子基本都是抢着去的，因为坐那儿只需要等着被人虚心请教就是了。
给三兄弟开家长会就头疼了，大宝还好一点，学习不用操心，就是总有女同学家长来找，说大宝对女生怎么怎么冷漠，不搭理人家丫头，把人孩子气哭啦，什么什么的。
二宝则跟他哥完全相反，一大堆家长找来聊天的话题，都是说小孩儿在一块儿玩得好，两家可以多多走动啥的。
小宝呢倒是没家长找，换老师找了，说这孩子在学校，一天对啥都好奇感兴趣，就是唯独对学习不怎么上心。
三兄弟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稳坐上中下游三个宝座。
“妈妈，你回来啦！”
刘美云正头疼着呢，仨儿子跟着吴妈一块儿回来了，小宝一嗓子嚎出来，老爷子手里茶杯晃了晃，人都吓精神了。
再一看，兄弟仨手里多多少少都帮吴妈拎着菜，刘美云稍显欣慰，至少还算懂事儿。
哪想刚欣慰完，就看见陆二宝帮着吴妈把菜放厨房，然后手掌一摊：“奶奶，一人2分钱。”
“好好好，奶奶这就给你们。”吴妈乐呵呵的从刘美云给缝的小钱包里给他们仨兄弟一人2分钱。
刘美云：“……”
这还没完。
二宝把钱揣回口袋，眼睛又盯着老爷子打主意。
老爷子中午有睡午觉的习惯，刚才和刘美云说半天，这会儿都已经犯困了，虽说给小宝一嗓子嚎清醒，但眼皮也难受耷拉着。
二宝：“太爷爷，您该睡午觉啦！我给您扇风！”
“扇吧~”老爷子眼皮掀了掀，在沙发上配合的躺下，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二宝，那不是有风扇吗？”刘美云皱眉，不知道二儿子又在作什么妖。
“妈妈，风扇吹多了不好。”陆二宝眼睛眨了眨，转过身就把风扇插头拔了，然后“贴心”的给老爷子制造人力风。
“吴妈，二宝他们几个又干啥呢？”到厨房帮着吴妈一块儿做晚饭，刘美云不放心往客厅瞅了一眼。
三兄弟围在老爷子身边轮流给扇风，跟堵墙似的，自然风都挡完了，显然没电风扇吹着舒坦。
“二宝带大宝小宝赚钱呢，见天儿的在家里找活干，给老爷子扇风揉腰捶腿，那都是要算钱的，1毛钱一天，跑腿另外算，要是包月，还送3次免费跑腿的机会。”
老爷子豪横的，直接来了个包年服务！
“……”
刘美云听完，嘴角直抽抽。
觉得自己这才几天没在家，仨小子是想一出是一出。
帮家里长辈干点活，还要开始收费了，为了赚那点钱，连风扇都不让老爷子吹，睡个觉出一身汗。
吴妈看刘美云好像有点生气，忙又帮着二宝几个说好话：“你别看二宝小，这孩子鬼主意多着呢，老爷子都说比长征小时候还机灵。你不是不让家里再额外给他们零花钱吗，人就自己想法子赚，不光帮家里干活，人还带着大宝、小宝上大院收破烂拿到废品收购站去卖钱呢，一次也能赚个一毛两毛的，可有主意了。”
只要一说起大宝几个，吴妈总是有唠叨不完的话，脸上笑容也没下去过。
大宝他们真是她见过最可人疼的孩子了，一天活泼得有用完的劲儿，在外边闹腾一天不够，回家还闲不住，有时候热闹惯了，哥仨一上学，家里静悄悄的，她和老爷子都还有点不适应呢。
“……”
好嘛，家里吴妈和老爷子，是最惯着三胞胎的，刘美云不指望从他们这里纠正了，只等晚上回了房间。
三兄弟洗完澡，只穿着小裤衩迫不及待躺床上，把嘎吱作响的电风扇一开，露出圆鼓鼓的肚子，就朝刘美云催：“妈妈，快点，几天可以讲故事了。”
三兄弟从小爱听刘美云讲故事的这个习惯，这么多年一直没变。
只是现在能听的机会少了，只有等刘美云放假回家的那天，才能听上。
而且刘美云讲的故事还不是那种一次性的，是很漫长那种能吊着人胃口的，比如什么小矮人国的王子得了森林魔法，穿上用树皮做的衣裳变成巨人后，去巨人王国寻找宝藏钥匙的故事。
这当然是刘美云胡编乱造的，但三兄弟却听得非常入迷，上次正听到关键处呢，这会儿就着急等待着半小时的晚间故事。
然而，刘美云今天却压根不打算再给他们讲什么故事，只把风扇调小了点，叮嘱他们不能对着头和肚子吹，就准备离开。
“妈妈，今天为啥不讲故事啦！”大宝看见妈妈要走，立马跳下床堵在门口。
二宝和小宝也不依不饶。
“嗯……”刘美云故作思考了几秒，说道：“以后你们听故事要收费了。”
“啊？”小宝没明白。
刘美云就耐心给他们解释：“以后你们要想听故事呢，就要付钱，不付钱妈妈就不讲了。”
“为啥啊？”小宝依旧没懂。
二宝也着急了：“妈妈，为啥要收费，你不是一直都在给我们讲吗？”
刘美云反问：“你们在家干活都可以收费，妈妈讲故事为什么不能收费？以前不收费，是因为你们还小啊，现在你们自己都能赚钱了，当然要收费。”
“妈妈，你这样不好。”大宝拽着妈妈袖子，心情有点失落。
三兄弟此时都差不多一个表情。
“怎么不好了？”刘美云装不懂，“这跟你们给太爷爷捶腿收费，不是一个道理吗？”
这话把三兄弟都问住了。
哪儿不好呢，具体他们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谈钱伤感情呗。
“妈妈，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找太爷爷要钱。”大宝琢磨了会儿，很快反应过来，妈妈这是教训他们呢！
“为什么不应该？”刘美云坐在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兄弟穿着小短裤，老老实实站成一排，小眼神都怯怯的，尤其陆二宝，心虚的都不敢看妈妈眼睛，毕竟赚钱这点子，是他撺掇哥哥和弟弟一块儿干的啊，他就怕妈妈生气。
大宝倒是不怕妈妈生气，挺直胸膛回答妈妈的问题：“太爷爷疼我们，我们给他按腿，还要收费，太爷爷心里肯定伤心了。妈妈，你刚才也让我们也伤心了。”
刘美云：“那妈妈跟你说对不起。”
大宝：“那我明天就跟太爷爷还有吴奶奶道歉，我把钱还给太爷爷，以后干活不收钱。”
刘美云满意点点头，目光又转向二宝和小宝。
小宝立马举手表态：“妈妈，我也知道错了，我以后主动帮家里跑腿，绝对不要钱。”
“那我以后给你们讲故事，也肯定不收费。”
就剩下一个陆二宝，看妈妈目光扫过来，他抿了抿唇，“妈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为什么错了？”
“是我出的主意，我不该带哥哥弟弟赚家里钱，给太爷爷他们按腿是应该的。”二宝认错态度也很诚恳。
三兄弟知错就改的态度很积极，就看实际行动怎么样，刘美云也没有一个劲儿揪住不放，口头教育再多，还不如到时候实际演练来得印象深刻，实在不行，还有竹笋炒肉等着。
“二宝啊，你告诉妈妈，你这次又是为什么想赚钱来了？”
刘美云给三兄弟的零花钱，已经不算少了，每年还会涨一点，怎么用刘美云也从来不管，顶多就是要求他们记个账。
她偶尔才会翻看下三兄弟的小账本，大宝基本都是买小人书和玩具，二宝给同学买汽水儿糖果啥的，小宝则全是零食。
“珠珠要过生日了，我想自己赚钱送她一个生日礼物，就商店里那种蝴蝶发卡。”
“珠珠又是谁？”刘美云太阳穴突突的疼，“你最好的朋友不是小丽吗？”
之前还一块儿放风筝，给人买汽水来着，这又换了一个？
“妈，小丽跟二哥闹掰啦，她找二哥抄作业，二哥不给她抄，他俩现在不是朋友啦，珠珠才是。”陆小宝总爱在关键时候凑个热闹，把二宝卖得一干二净。
“……”
大宝还在旁边振振有词，表示特别能理解弟弟：“抄作业本来就不对，那么简单的题她都不会做，真笨！”
“……”
闹腾的一晚上，三兄弟最后还是没能听到刘美云讲的故事，都争先恐后的巴拉巴拉给刘美云说学校的事，越说越起劲儿，最后还相互拆台开了，兄弟的小船是说翻就翻。
大宝嫌弃小宝笨，讲个题总是半天才转过弯来，还转头就忘，有时候能气死个人。
小宝吃醋二哥下课总带着别人玩，甚至最后一块饼干给那个珠珠都不给自己，而闹别扭。
二宝呢，又觉得大宝老爱发脾气，还老吼他跟二宝，很不高兴。
三兄弟是各嫌弃各的，可等刘美云假模假样说让他们哥仨分开睡的时候，仨兄弟又不肯了，别别扭扭的，反正就是打架，也要挤一个屋子打的意思！
隔天睡一觉起来，刘美云早饭没吃，就得匆匆回学校上课。
而三胞胎吃了早饭，却难得没有吃完就溜，而是破天荒的把自己碗筷拿水池子那边费劲儿巴拉的冲洗了，这给桌上剩下的人，都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
以前都是不使唤不愿意动，还伸手要钱的臭小子，这怎么转眼间就这么懂事了？
老爷子还忍不住调侃：“二宝啊，这次又要多少钱啊？”
“太爷爷，不要钱，以后我们吃的碗都自己洗干净。”二宝擦干净手，跑来太爷爷跟前，一脸真诚的道歉：“太爷爷，对不起，我以后天天给您捶腿，不要钱。”
二宝小宝也跟过来。
三兄弟不仅把这段时间从家里赚的几块钱上交，还认认真真道歉，反省错误，把老爷子和吴妈，都搞得眼睛红红的。
“这个钱，你们收着，没事的。二宝不是还要给同学买礼物吗？”老爷子年纪大了，啥也不想干，啥也不想管，就想疼着宠着自己曾孙，也不知道还能这样宠几年，所以对三胞胎，他真是一点严厉不起来。
跟以前教育儿子、孙子那完全是没得比的态度。
“太爷爷，我们不要钱！”陆小宝挤到老爷子跟前，说道：“二哥要带我们捡破烂赚钱，妈妈说这个是可以的，等以后我们赚钱了，给你零花钱！”
“……”老爷子嘴角抽了抽。
这还不如他们在家里赚钱呢。
前段时间，三胞胎在大院里挨家挨户敲门，找人要废品破烂的时候，他都好几天不好意思出门，就怕那些老朋友突然的关心。
连人门口执勤的战士都好奇，怎么老首长家的三胞胎出来捡破烂了？
只要是勤劳致富，刘美云肯定是支持的，正好让他们体验体验生活的拷打。
想要在七十年代末，靠捡破烂赚钱，三兄弟这个发财大计肯定是要落空的，又不是二十年后，捡堆废铜烂铁都能卖钱。
不过人生嘛，多尝试总是好的。
三兄弟把这些天好不容易攒齐的一袋子破烂带到废品收购站，却让人3分钱就给打发了。
手里只有3分钱的陆二宝，想给好朋友买漂亮的小蝴蝶发卡肯定是不行了，最后还是缠着太爷爷给手工雕刻了一个木头的小蝴蝶当生日礼物。
刘美云回学校以后，每天照旧是按部就班的搞学习。
而姚顺六那边，自从刘美云说要自己开服装店，他就跑羊城更勤快了，每次拿货回来都是最少20条往上直接出给别人，很快就把手里资金翻到了4万多。
这时候的4万多啥概念，姚顺六不敢张扬，毕竟最近报纸刊登一个万元户都都已经能让人讨论好久了。
姚顺六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手里钱多，而发愁的。
所以他赶年前，按照刘美云吩咐，在京城二环内看房子，想着赶紧把闲钱置换出去。
转了差不多有个把月吧，才找到一处满足刘美云要求的，铺面位置好，面积够大，房产没有什么纠纷，就是人要价有点高，一开口就要4万2，还一分不肯少。
姚顺六拿不定注意，只好让刘美云自己过来看看，毕竟最后拍板还得刘美云自己定。
4万2在京城二环买一间面积还不小的铺面，姚顺六觉得贵，刘美云却觉得跟白菜价似的。
这要搁三十年后，二环内的这么一间铺面，少说也得在后边多加三个零，还不一定能买着。
刘美云去看了房，位置就在两条街交界处，对面不远还有一个供销社吸引着客流，而且最让她小心脏扑通狂跳的是，这位置将来全部会拆迁，改建成有名的商贸中心。
这还有啥好犹豫的，当然买啊！
“4万2，我一分都不会少的，你们要的话今天就可以去办手续。”男人瘦骨嶙峋，说话声音带着沙哑，一看也是这几年过得不大好。
“大哥，那我先付个2000块的订金，然后得回家拿户口本，再劳烦您跟我一块儿去办手续可以吗？”刘美云是从学校直接过来的，户口本还在部队大院房间抽屉里放着。
“你真要买？”男人愣了下，显然没料到刘美云这么干脆。
“买呀，只要大哥您诚心卖，我回家筹钱去啊。”刘美云随口胡诌。
男人蹙了蹙眉，又跟刘美云确认了一遍：“4万2，一分都不能少。”
刘美云装模作样犹豫了会儿，咬咬牙点头，“行吧。”
男人见刘美云点头，脸上神色一松，跟姚顺六就在店铺里等着。
刘美云骑自行车回家飞快找到户口本，然后又一口气不停歇的赶回来。
白菜价捡到的未来商贸中心的铺面，刘美云不着急不行啊。
她交钱积极，男人配合办手续也积极。
前后不过两个钟头，刘美云名下就拥有了第一间铺面。
兜里揣着热乎的一张纸，刘美云按捺不住心情激动，不过面上却还不怎么显。
男人揣着一口袋现金，也很淡定，只在铺面跟前站了许久没说话，偶尔传来一阵阵难忍的咳嗽声，消瘦单薄的身影，倒是看得人有点不落忍。
姚顺六还想上前关切两句，刘美云却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人总要往前走的，以后日子都是越过越好，他们作为旁观者，并不能真正意义上给到什么帮助，有时候一两句关切问候，给到的可能不是温情，而是又把过去撕开了一遍，让人又沉湎了一回。
“这铺面要重新装修过吧？”姚顺六还有点恍惚的看着几乎掏空手里全部流动资金买下的这间铺面。
感觉就像在做梦一下。
他现在兜里就剩下几千块了，这要搁一年前，他肯定觉得多得不得了，可现在居然还觉得少得他心里有点不踏实。
“嗯，是要重新装，得找两个好一点的泥瓦工。”刘美云从口袋掏出纸笔，和姚顺六一块儿给铺面量了面积，把重要数据都记小本上，打算回头空了，自己简单设计一下。
“那我这段时间去农村看看，那儿价格便宜。”
“只要手艺好就行，贵点无所谓，别偷工减料。”
就手里还剩的那点流动资金，在七十年代末别说装修一间铺面，就是装修十间都够了，泥瓦工人也好找，这时候农村很多人都是靠这个找饭吃的，最难得其实是装修材料。
刘美云想一步到位，不想以后再折腾，在装修上就得下点功夫。
地板、吊灯、门窗、玻璃这些，好多东西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有的可能还要批条，刘美云暂时还想不到去哪儿弄她需要的材料，就干脆放着，回头问问陆长征。
铺面买好了，刘美云就得开始准备申请个体户营业执照的事了。
七九年下半年的开始，京城的个体户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刘美云甚至看到了第一家私人饭馆都光明正大在小胡同开始营业了，早点铺子更多，都是直接在家门口支个摊儿，还有汽车站、火车站，随处可见个体户摊贩的影子。
之前人们卖喇叭裤还偷偷摸摸的，现在好些都把摊摆到人流多又显眼的固定地方，当然偶尔也会有人过来驱赶，那他们就歇两天又换个地方继续。

第70章
刘美云买完铺子，就抽空画了张装修图纸。
既然是卖衣服，铺面一定得要装得宽敞明亮，靠马路的外墙，她打算全部打掉，都换成玻璃橱窗，还有屋顶的吊灯，地下的瓷砖地板，人形模特、晾衣架还有试衣间穿衣镜，光是忙活铺面装修的事儿，就把刘美云累得够呛。
姚顺六虽然有心想要帮她分担，可他最多也就只能到市面上找找材料，以及帮他找两个靠谱的泥瓦匠工人了。
“师傅，这里你帮我打三个试衣间，不用太大，然后墙面这里我是要装镜子的。”
“还有这里，按照图纸上画的，给我做成这种弧形的的柜台，到这里就好了，不要突出来太多。”
刘美云正拿着自己一手画的图纸，在店铺里两个泥瓦匠工人仔细解释。
姚顺六打听好久，才在京郊找到两个手艺不错的泥瓦匠工人，就是刘美云给的图纸有点看不懂。
他们平时也就是接点散活帮人盖盖新房啥的，装修店铺也是第一次接手，而且还是这么特别的，三面墙全都要打成玻璃，那岂不是里边儿摆的啥外边都能看见，多不安全啊？
“没事的，师傅，您尽管按照这图上画的装，玻璃外面，我还会再多装一道卷闸门的。”
师傅见刘美云这么坚持，无奈只能按照刘美云说的开始动工。
陆长征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看到他媳妇儿工作时候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住没打扰，就在门口耐心等着。
还是门口师傅看到他，跟刘美云说了声，刘美云才发现他的。
“你怎么来了？”刘美云一脸惊喜。
“刚放假，坐学校办事车一块过来的。”
刘美云买铺子要开店的事，前些时候两人通电话就告诉他了，所以今天他才转过来瞧瞧。
扫了眼媳妇儿手上画的图纸，陆长征眼里全是赞赏，就觉得他媳妇儿要是不学经济，去念设计专业也是可以的。
刘美云以前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后面想想还是算了，术业有专攻，她还是对赚钱更有兴趣。
“这铺面怎么样？”刘美云差不多有一个月没见到陆长征了，这会儿难免掩饰不住高兴，拉着男人仔细参观了还很破旧的店面。
“这里我弄成柜台，这里可以摆几本时装杂志，还有这后边有个小房间可以当仓库呢，不错吧？”
刘美云就像炫耀战利品一样，眉眼弯成一道月牙，声音清脆又甜，陆长征哪里顾得上看什么铺面，眼睛都没从她身上挪开过，只一个劲儿敷衍：“嗯，不错，媳妇儿你真有眼光。”
“……”
看男人这啥都说好的殷勤模样，刘美云也不指望他能提出啥有建设性的主意，只跟两个泥瓦工师傅交代一番，就拉着男人先走了。
“咱们去全聚德吃烤鸭吧，吃完给家里带两只回去，小宝他们几个念叨几天了。”
上个月和平门新开张了一家全聚德烤鸭店，老爷子朋友给家里送了一只，三胞胎一个个跟饿狼似的的，吃完还意犹未尽的闹了两天，非要刘美云带他们再去买两只。
“行！”陆长征笑着点头，想了想三个儿子的饭量，“买三只吧，让他们一次吃个够！”
“把你能的，吃不完多浪费。”刘美云嗔了他一眼。
“好好好，那就买两只。”陆长征赶紧改口。
夫妻俩挽着胳膊就进了全聚德。
人比他们想象的要多一点，毕竟老字号的名气在那儿，不比街道上那些新开的小食店，大堂跑腿的活计一个个是忙得歇一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手里盘子还没端上桌呢，看见有客人赶紧就吆喝着把人领着进去。
门口挂炉上挂着一排排焦香冒油的鸭子，看得人直流口水，陆长征要了一只。
刘美云又点了两个解腻的素菜搭配着，还给陆长征要了两碗米饭。
这时候的全聚德烤鸭，味道还是挺不错的，刘美云细细品尝着，看对面陆长征倒是吃得快，直接拿鸭肉下饭，很快就干完两碗米饭。
刘美云都懒得问他味道咋样，问了也白问。
陆长征吃饱喝足，满足的坐在那儿看刘美云细嚼慢咽。
“美云，你服装店到时候打算让谁来看？姚顺六他媳妇儿？”
刘美云摇头，“秀兰嫂子不行，要照顾孩子呢。”
“那你打算咋办？”陆长征好奇。
“到时候等店装修差不多了，在门口贴个招工看有没有人来呗。”
招人刘美云倒是不发愁，现在待业青年这么这么多，国家鼓励个体户经营创业，不就是为了解决城市就业问题，促进经济发展的嘛。
招工启示往外一贴，她不怕招不到人，就怕招错人。
“你打算招几个人看店？”陆长征又问。
刘美云眼一抬：“两个吧，年轻漂亮的一点姑娘。”
“怎么？”刘美云睨了男人一眼，拿纸巾擦擦嘴，“你有介绍？”
“没，我上哪儿有啊？”陆长征一口否决，低下头就摆弄筷子。
刘美云踢了男人一脚，“陆长征，你撒谎不爱喘，就是小动作多知道吗？”
“美云”陆长征重新抬起头，表情无辜。
“行吧，没有拉倒。”
刘美云喝了水就打算走，结果给陆长征一把拽住。
“媳妇儿~”男人尾调拖长。
“有事儿说事儿！”刘美云一眼瞪过去。
“我战友吧，他有个妹妹，家里挺困难……”
陆长征小心翼翼看着媳妇儿脸上表情变化。
见刘美云不吭声，坐在那里表情怪严肃，他立马心里一咯噔，就道：“媳妇儿，我就是随口一提，你别生气哈，你要不高兴，就当我刚才没说。”
“我没生气。”
这点事儿还不至于。
陆长征喜欢帮助战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前几年没少给他那些战友寄钱寄票，刘美云从来不在这方面苛责他。
男人嘛，又是战友情连着的，而且每次借出去的钱，虽然时间久一点，但人总会还，并不是无底洞，刘美云还觉得，这样的陆长征，不管到几十岁，都是有情有义，心里炙热的。
可是这借钱借票，和安排工作可不大一样。
“长征，我开店是要赚钱的，不是做慈善，招员工，我也只招合适的。”刘美云先给男人提个醒儿。
陆长征见媳妇儿没生气，松了口气，才继续道：“我知道，所以我想待会儿带你去我那战友家坐坐，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咱坐坐就走，一点风声不透漏。”
“你早就盘算好了是吧？”刘美云眼皮掀了掀。
“真没有。”陆长征喊冤，“就是你刚才说要招人，我突然才想起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不是你经常说的吗？”
“少给我贫，关键时候倒是总记得给我带高帽子。”刘美云狠狠掐了他一把。
从全聚德出来，因为临时起意要去看陆长征的老战友，三兄弟到嘴边的鸭子也飞了。
夫妻俩倒是打包了一只去陆长征的老战友家。
陆长征是骑自行车载着刘美云去的，足足骑了四十分钟，把刘美云坐得腿都麻了。
等到附近看到明明有公共汽车站，她又重重拧了男人腰一把：“你不是说这边偏，没汽车的吗？”
“是嘛，我忘了，可能最近通的吧。”陆长征装傻充楞。
他可喜欢骑自行车载着媳妇儿满京城溜达了，坐汽车多不好啊，一会会儿就到了，车上人还多，媳妇儿也没法一直搂着他腰。
“你就编吧。”刘美云信他就有鬼了，没好气道：“我屁、股都坐麻了，待会儿回去，我自己骑车，你走路吧！”
要早知道，当初骑两辆自行车过来也好啊，非这么受罪。
“马上就到了，我回家给你揉揉，媳妇儿你忍忍哈，回去你垫着我衣服坐。”陆长征嘴上说着抱歉，眉毛却一直扬起，眼尾笑意都快裂到耳后根了。
陆长征的战友家，就在城郊一座面积狭窄的平房小院儿里，不大的院子一眼看去也就有三四间屋子，却住了差不多有十几口人，老的少的年壮的都有，就是没看见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更不知道陆长征战友是哪一个。
倒是这家人看见院子里来了客人，一双双眼睛都好奇看过来。
“哎呀，你们是来找和平的吧！”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笑着迎上来，目光就盯着陆长征手里提着的那点东西。
陆长征点点头：“嫂子你好，我是和平的战友，请问他在家吗？”
“二弟出去啦，不过很快就回来了，你们快进屋坐啊，别在门口站着。”女人单手抱着孩子，说话间，一边把陆长征夫妻俩往院子里带，一边手就顺其自然想要去够陆长征提手上的东西，“还拎东西来……”
“东西给我拎着，你去把自行车锁上，万一被偷怎么办？”刘美云直接打断女人，抢先一步夺过陆长征手里给战友带的营养品和烤鸭，然后就把男人支开。
抱孩子的女人，手尴尬停在半空，蹙眉盯着刘美云看，见女人漂亮得都打眼，一进院子，恨不得家里男人个个把眼珠子都往人身上盯。
“哎呀，妹子你随便找地儿坐啊，那间是和平他们屋，这会儿还没回来。”
没得到想要的东西，女人干脆连招呼都懒得招呼了，进屋不说倒杯水，连板凳都懒得给刘美云找一个。
“行，嫂子您先忙活去吧，我闻着你孩子像是拉屎了。”
人不愿意招呼刘美云，刘美云还懒得搭理她呢。
“谁啊，谁找和平？”院子里，一老太太坐门口石阶上，身边蹲着几个小孩儿正把叠好的纸盒子往老太太跟前递，老太太眼睛看不见，手却利索的摸着浆糊，在那儿糊纸盒子。
正好这时候陆长征也锁好自行车进院子来，刘美云就拉着陆长征一块儿到老太太跟前，“奶奶您好，我们是和平大哥的朋友，过来看看他。”
老太太摸索着，把刚糊好纸盒子放一边，挥挥手打发走几个孙子孙女，才道：“和平兄妹俩帮人拉煤去啦，你们坐一会儿，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说完，又使唤一个小孙子给客人倒茶端板凳，显然也是知道自己儿媳妇儿啥德行的人。
夫妻俩没在院里等多久，就把兄妹俩给给等回来了。
“和平！”陆长征看到战友黑不溜秋的从外边进来，一下坐不住的上前把人抱住。
“陆长征！”赵和平震惊不已，想起自己身上还脏呢，就推开人，端正敬了个礼，然后一拳头砸陆长征肩膀上，“你怎么上我家来了？”
“这不是来看看你。”陆长征也不遑多让，一拳头招呼回去。
旁边还有个扎着两麻花辫的小姑娘，脸上因为跟着大哥帮人运煤，也是黑乎乎的，不过五官倒是长得好，眼睛也又黑又亮，就是身上衣服，补丁连补丁，脚上的鞋也都开洞了。
“这是和平妹妹吧？丫头长得真水灵。”刘美云走过去，笑着把手里带的东西递给她：“这是长征给你们带的。”
女孩儿看着刘美云手里明显不便宜的东西，有些拘谨的不大敢接，只是朝她哥看去，见她哥没说什么，才从刘美云手里接过，脆生生道谢：“谢谢姐姐。”
女孩儿接过东西，刚从兜里掏出钥匙要放回房间，先前抱着孩子在刘美云那里没讨着什么好的女人，这又冒出来，也不管客人还在院，就伸手过去：“和美啊，这是全聚德的烤鸭吧？正好要吃饭了，赶紧摆上桌，让奶奶好尝尝。”
她盯着这东西看半天了，就说味儿咋那么香呢，回屋和男人一琢磨，才想起来这不就是全聚德烤鸭子的味道吗！
“大堂嫂，这是我哥战友送的东西，奶奶那边我们自己会送的，你们家要吃饭了，赶紧回吧！”女孩儿手快的躲着女人，把东西拎回屋，一个好脸色也没给女人。
“这死丫头，横什么横！”女人不满的抱怨，一转头却看到刘美云那双漂亮的眼睛，正目光犀利的看着这边，她稍稍尴尬了一瞬，就又心情很不好的回了自己屋子。
“弟妹你好，我是赵和平，经常听长征在信里提起你。”男人一身黑煤渣子，怕脏着刘美云，都不敢靠太近。
刘美云却站直身体，朝男人敬了个军礼，然后才笑着道：“和平大哥，听说你之前和长征都在榆省军区，我以前是榆省文工团的，我还下你们部队演出过呢，就是腿受伤了，没机会上台。”
“我知道，长征在信里跟我说过，你们来那次我还没退伍呢，看到你们团演出了，但这小子瞒得真严实，我们都不知道他啥时候一声不吭，就娶了个文工团姑娘。”
还是那天没在台上参加表演的。
那次演出，也是赵和平在部队看的最后一场演出，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刘美云两句话功夫，就把赵和平眼底的小心和拘谨就给打得七零八落，距离感瞬间消失了一大截。
“弟妹你是不知道，陆长征当初在部队，可是大言不惭说一辈子都不想结婚的……”赵和平脸上笑容更自然了起来，直接脑袋凑到水龙头跟前，三两下冲掉头发上的煤灰渣子。
男人一只袖子空落落的，仅靠着一只完好的胳膊，自己全程就利索的把脑袋冲干净。
陆长征就站在跟前，也没有搭把手的意思，就跟他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的叙旧。
都是男人，最是能理解男人的自尊心。
“美云姐，这是我跟朋友去乡下摘的蕨菜，拿回来晒干的，你尝尝看。”赵和美这么一会儿功夫，在就陆长征和赵和平重温战友情的时候，她已经麻利收拾出几样小菜混着他们带来的全聚德烤鸭，“丰盛”摆了一桌。
“挺好吃的。”刘美云尝了，真心夸赞。
赵和美眼睛亮了一下，吃饭的时候目光总是忍不住偷偷往刘美云身上看，觉得人长得太漂亮了。
而且说话声音好温柔啊，跟大哥他们一块儿聊天的时候，也是爽朗又大方，跟她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就好像她身上有一股独特的魅力，那种让她特别向往的。
要是以后他大哥可以娶媳妇儿，赵和美就希望自己能有像刘美云这样的一位大嫂，不用那么漂亮，也不用那么吸引人，就是别像外边她那个堂嫂那么招人烦就行了！
可是，也不知道她大哥什么时候才能娶上媳妇儿，看人家陆大哥，还比自家大哥小两岁呢，孩子都多大了。
唉~
每次只要一想到大哥的婚事，赵和美就叹气难过。
她家现在这么穷，他大哥又只剩一只胳膊，光靠他们兄妹俩，连彩礼钱都凑不出来，上哪儿去给她大哥娶媳妇。
吃完饭，陆长征和赵和平依旧热火朝天的聊着。
刘美云就到灶房看赵和美洗碗，顺带跟人唠唠嗑，四处看看。
“和美，我听我丈夫说，这房子是你大哥用退伍费买的？”
“嗯，是我大哥买的！”赵和美点点头，回答刘美云。
“那怎么住这么多人？”刘美云好奇。
“都是跟我爷爷奶奶他们过来的，我爷爷儿子好几个，我们爹娘去世得早，我跟我哥是爷奶带大的，我哥买房子原本是想接爷奶过来住的，结果叔伯家的那些堂哥堂嫂都非要跟着爷奶来城里享福。”
爷爷奶奶虽然是一手带大他们，可是家里堂哥多，他们这个爱，那个也疼，最后就成了现在这种局面。不仅房子被霸占，连大哥当初从部队退伍好不容易弄到的一份工作，也被爷爷劝着给了大堂哥，就因为大堂哥比她大哥多了一只胳膊，能分配到一个工资更高一点的车间干活！
工资高有什么用，又不给他们家一分毫，更甚至连平时对爷奶都抠抠搜搜。
极品亲戚真是哪儿都不缺。
刘美云宁愿面对极品客户，也不想搭理极品亲戚。
搞定极品客户，她可能还会收获订单和满满的成就感，极品亲戚能给她带来啥？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搬出去啊？”刘美云试探的问。
赵和美摇头，表情倔强：“我哥想带我出去重新租房子，我才不，房租还要钱呢，这是我哥退伍费买的房子，虽然是给爷奶的，可也是我们家的房子，凭什么让给他们住，我就是耗，也要在这儿耗到底！”
嗯，还不是个软包子。
刘美云在心里点点头。
这兄妹俩，赵和平虽然愚孝了点，但是这个妹妹倒是挺有主意。
“和美，你跟你大哥现在就靠给人拉煤赚生活费？”
“对呀，美云姐，你别看那活儿脏累，但是跑一趟也有2毛钱呢，我跟我哥只要勤快点，一个月也下来也能挣个几十，就是夏天不太行。”
赵和美喜欢和刘美云聊天，尤其喜欢他们看哥哥眼里没有那种过分的怜悯和同情，看自己的眼神也是。
赵和美和她哥一样，不喜欢别人瞧不起，也更不喜欢别人同情和怜悯。
“我朋友年后打算在京城开个服装店，他们那儿好像缺一个售货员，向我打听人呢，你要不要去试试？”刘美云随口问了句。
赵和美却惊呆了，手里碗差点直接掉池子里。
“美云姐，你说真的吗？”赵和美难以置信的看着刘美云，声音都在微微发颤：“我……我可以吗？要什么条件啊？”
刘美云思索了几秒，“应该就是脑袋机灵，嘴巴会说，会卖衣服，对客人有耐心，然后识字会算数记账就行了吧。”
“可我没卖过衣服啊？跟供销社那样吗？”小姑娘倒是很实诚。
这时候除非在供销社或者百货商场工作过的，要不然谁卖过衣服啊。
“我把店铺地址写给你，他们大概要在过年前那几天开业，你提前一个月去问问，我就帮你说一声，成不成还得看你自己。”
刘美云营业执照都还没办下来，铺面都没装修好呢，等全部弄好也几个月后了，她还打算等学校放寒假，自己亲自跑一趟羊城拿货回来，然后赶在过年大家都要置办新衣裳那两天，提前开业。
“美云姐！谢谢你！！！太谢谢你了！你是真我的大贵人！”
刘美云把店铺地址写给她，小姑娘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别谢太早，万一你没选上可别赖我啊。”
“不会的！”赵和美已经很知足感激了，哪还敢怪啊，只要能有一个面试工作的机会，她就谢天谢地了。
要知道，这时候能在城里找着一份工作，该有多不容易。

第71章
从赵和平兄妹家里出来，陆长征依旧骑自行车带着自己媳妇儿。
刘美云被颠得都没脾气了，屁、股底下垫着男人的衣裳，搂着腰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陆长征，我丑话可说在前头啊，我这儿不是铁饭碗，人来店里要是干不好，我照样会辞退人的，到时候你可别埋怨我伤了你们战友情。”
虽然刘美云眼下对赵和美那个姑娘还挺满意，可谁知道以后的事儿。
生意场上，她可没有平时那么好说话。
“你放心媳妇儿，绝对不会，和平不是那种人。”陆长征对自己老战友很有自信。
刘美云也就随他了。
等夫妻俩慢悠悠回到家，三兄弟凑上来，小宝狗鼻子在爸爸妈妈身上嗅了嗅，声音拔高：“爸爸妈妈，你俩是不是背着我们去偷吃烤鸭了！”
“没有。”刘美云面不改色的否认。
“对，没有。”陆长征往自己身上闻了闻，这自行车坐着都吹一路风了，还能闻出味儿来？
“绝对有，你吃完饭没洗手！”陆小宝振振有词，这是人赃并获了啊！
陆长征不大相信的自己闻了闻，微微蹙眉，拧着小儿子的鼻头就道：“你这是狗鼻子吧！你爹我开个荤还要给你打报告了！”
陆小宝从他爸手里挣脱，控诉着：“爸爸，我是你亲儿子啊，你跟我妈去吃好吃的，都不想着我们，不说带我们一块儿去，都舍不得往家里捎带一只！”
陆长征往他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没好气道：“我把你送给烤鸭店的师傅，你去给他们当儿子吧，天天有肉吃！”
“那不行！”陆小宝现在不好哄了，妈妈还在这个家呢，爸爸咋可能把自己送人！
“妈，你跟爸爸吃饭，为啥不带上我跟弟弟啊？”大宝也抱怨。
他都好久没跟妈妈出去吃饭啦。
二宝跟着凑热闹：“就是，妈妈你不能偏心，我们才是你的小棉袄。”
“下次带你们去，行了吧。”刘美云无奈妥协。
三个儿子，每一个都比他们爹还要霸道，刘美云觉得，这八成是从陆长征身上遗传的。
“不就是几只鸭子嘛！”陆老爷子坐沙发上热闹看完了，一锤定音：“婉君还没下班，打电话给她，让她回来带几只就行了。”
“真的吗，太爷爷你最好了，我这去给姑奶奶打电话！”陆小宝高兴得赶紧不跟他爸闹了，拉着大宝二宝，三兄弟就风风火火往传达室跑。
等三兄弟打完电话回来，陆二宝一脸欠揍的表情，朝老爷子笑嘻嘻的打小报告：“太爷爷，姑奶奶谈恋爱啦！”
老爷子挑眉，“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姑奶奶不在办公室，有个爷爷接的电话！”
“陆二宝，你要是每天能把你这心思多花点在学习上，也不至于连你大哥尾巴都追不上。”
刚跟小儿子较完劲儿，陆长征又发现二儿子这毛病也不好。
学习不咋地，好奇心倒是强。
“大哥又没有尾巴。”陆二宝同学开始装傻充愣，还把战火往小宝身上点，模仿陆长征训人时候黑着脸的语气，说道：“陆小宝，你要是把好吃的毛病改一改，也不至于长这么胖！”
“……”
“爸爸说你呢，你扯我干啥！”陆小宝生气的去推二宝。
兄弟俩你推我搡，直接又抱一块儿“干架”。
陆长征是很想揍人的，但老爷子还坐在沙发上开怀笑呢，他要是敢揍陆二宝，老爷子绝对就能一拐棍儿敲他身上，到时候脸更丢大发了。
晚饭的时候，三兄弟如愿以偿吃到了烤鸭，一个个饭都懒得吃，吃一肚子下去全是肉。
刘美云都不敢让他们太早睡，只等消化差不多了，让陆长征带着在院子里锻炼了一圈，才放回屋。
好不容易折腾完回房间睡觉，刘美云给照旧给他们讲了故事，才回屋要歇息。
这一天下来，她也是累了。
可陆长征好不容易休个假能回家，怀里抱着软香似玉的媳妇儿，他哪儿肯这么早睡。
“媳妇儿~~”
男人手不安分的开始动作，声音沙哑又磁。
刘美云本来都困了，被后脖颈的热气一呼，身体就像过电一般。
等结束完，男人还意犹未尽抱着媳妇儿，恨不得晚上时间过得慢点。
刘美云则是累得恍惚了好一阵儿，鼻息间全是男人身上的味道，也睡不着。
“你说小姑这次会不会放下过去，重新组建一个家庭啊？”
该做的做完了，夫妻俩躺床上不睡觉，也只有盖着棉被拉家常。
二宝今天说的电话里的男人，刘美云其实见过，之前去医院给小姑送东西的时候，人还主动打招呼来着，就很儒雅斯文的一个中年男人，还跟小姑以前是同学，据说离婚很多年了，有个儿子在国外。
“应该不太可能。”陆长征手里卷着媳妇儿的头发，因为对小姑太了解，所以语气有几分肯定，“我听爷爷说，那人以前上学的时候就喜欢我小姑，但被我小姑父后来居上。这都这么多年了，小姑要是能放下，早放下了。”
对于陆婉君的故事，刘美云除了感慨还是感慨。
陆婉君年轻的时候，和老爷子手底下带出来的一个年轻战士陷入热恋，结婚照都拍了，可赶上战事，两人就申请志愿军远赴异国他乡，想着等战争结束，就一起回家结婚。
可最后，却是陆婉君抱着心爱之人的骨灰坛回家的。
“爷爷说，姑父当时在前线被炸伤，小姑刚给他包扎完，结果阵地遭遇敌机轰炸，是姑父用身体替小姑挡下的子弹，子弹壳她都一直戴在身上这么多年没取下来过，我觉得这辈子，小姑大概率都放不下的。”
作为家人，亲侄子，陆长征当然希望陆婉君可以从过去走出来，接受新的人，和新的生活。
可那只是他们希望的，并不是陆婉君自己想要的。
“没事，只要小姑过得开心，我们支持她就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等以后小姑退休了，我们再带她出去走走看看。”
刘美云以前不理解的人和事，穿到这个时代亲身经历后，才深刻体会到，那种不被物质左右，并且能刻苦铭心一辈子的感情，是真实存在的。
陆长征就两天假期，三胞胎昨儿早早的睡觉，都想着第二天能缠着爸爸出去玩呢。
结果一早上起来，哪里还有爸爸妈妈的影子。
“爸爸妈妈肯定又丢下我们自己出去玩了！”
仨兄弟生一早上闷气，最后还是老爷子一人给掏了五毛钱才哄好。
陆长征确实丢下儿子们，只带了媳妇儿出来。
不过也不全是出来过二人世界。
昨天听到媳妇儿说起店里装修的事，主要材料这块儿不好找，陆长征就想到他一个发小能帮忙。
于是大清早的把人约到饭馆。
“李建安你还记得不，就之前我们同学聚会还在他家吃饭来着，那小子现在每天最闲，你缺啥装修材料，待会让他弄。”陆长征很不客气的，提前跟媳妇儿通了气。
李建安前几年分到一个单位，每天也没啥事儿，刚好还跟材料打些交道，刘美云通过他那边拿货，走的也是珍贵渠道，而且速度要快很多。
李建安一听陆长征有事儿找自己，利落就从家里赶来，来了看到桌上的就两盘小菜米粥的，他撇撇嘴：“陆哥，你让我帮你办事，就准备拿这个打发我啊？”
陆长征扫了他一眼，把小菜和米粥都端道刘美云跟前，淡淡道：“你想多了，这是你嫂子吃的。”
说完，又加了两叠花生米给他：“这才是你的。”
“……”
李建安都服气了，大早上喝茶吃花生米，这是请人办事吗？是专程来气他的吧？
“他跟你开玩笑呢，点了菜还没上来，我昨天吃多了，就先吃点小菜开胃。”刘美云笑着跟李建安打招呼。
李建安她没忘，陆长征发小圈子里，最自来熟一个，见谁都能聊两句。
“嫂子，你怎么突然要开服装店？华清毕业不管分配了？”李建安纳闷。
这他见过不少没工作高个体户的，可没见过谁好好的名牌大学上着不舒服，还要折腾开店的。
“我看街上小店越来越多，就也想试试，跟朋友一起做的，平时也不用我忙。”
刘美云要是这时候让人知道，她毕业不会要分配，而是直接开始做生意，那别人肯定会以为她疯了，就算陆长征无脑支持自己，家里老爷子和陆婉君那边也说不过去。
好好的华清大学毕业生转做个体户，这说出去谁能信。
可再过十几年，不管你是哪个名牌大学毕业的，一毕业就等于失业，大家都得乖乖找工作。
“行吧，嫂子你给我个清单，能弄的我尽快。”李建安也不墨迹。
虽然不知道这两口子，哪个脑子更想不开一点，但是人愿意折腾，自己又不过顺手的事情。
“不过嫂子，这价格咱得说好，我可还要工作的。”李建安也不傻，违法乱纪的事他不能干，还要指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呢，而且陆长征也不能答应啊。
“放心吧，你嫂子都明白！要走的程序，你直接走。”陆长征白了李建安一眼，小看他媳妇儿不是。
李建安嘿嘿笑着。
于是就这样，两碗馄饨的功夫，最让刘美云头疼的装修材料，就让李建安给搞定了。
吃完从饭馆里出来，李建安抬头看了又看，才在门墙边上看到一快木牌上写的“周嫂馄饨店”。
李建安心情郁闷，他进门怎么就没多看一眼，要早知道这是卖馄饨的，他说啥也要把陆长征弄到东来顺去宰一顿！
不过这馄饨确实挺好吃就是了。
“你咋那么抠啊？”刘美云看李建安气鼓鼓的离开，就忍不住笑。
陆长征却一本正经：“媳妇儿，你现在要开店，肯定需要资金，能省咱就省，东来顺咱下次自己去吃，便宜那小子干啥？”
“……”
刘美云看看这男人，觉得陆长征这幸亏是进部队了，要是做生意，把人得罪光不说，估计还得亏死。

第72章
有了李建安的帮忙，让刘美云头疼的装修材料，一个月就弄齐了。
姚顺六找的那两个泥瓦匠工人，手艺技术也是没得说，干活仔细认真，方方面面都征求刘美云的意见来，就怕搞砸了。
而且这时候的店铺，最多弄个水泥地板了不得了，谁会像刘美云这么财大气粗，全部铺上带花纹的瓷砖，墙顶壁灯也是好看得不得了，店里光是大穿衣镜，就两个，还不包括试衣间里的。
店铺差不多装修完的时候，刘美云就去申请个体户营业执照。
过程当然没那么顺利，光是走流程就要了好几个月，虽然时间长了点，但她还是成功在12月底的时候，把执照给办下来了。
“有了这张纸，咱真的就能大大方方开店了？”姚顺六看刘美云手里刚拿到手的营业执照，还有点难以置信。
“当然了。”刘美云点头。
“那要好好收起来，别搞丢了！”姚顺六小心得不行。
刘美云宽他的心：“咱们已经在工商局那里备案了，就算丢了，再去补办一张就成。”
就是麻烦，不像后世，电子版的营业执照都出来了，又快又省事儿。
“对了姚大哥，这两天有没有人来面试啊？”
刘美云下礼拜学校考完试就差不多能放假了，放假她要去一趟羊城，等回来差不多就该准备开业的事，所以销售员她想在去羊城之前就招好，等她从羊城回来再培训几天，就可以正式上岗。
“倒是有好几个来问的，我都跟他们说了明天上午。”
几个已经是姚顺六筛选过后的人数，招工启示往店门口一贴，这两天陆陆续续都有人蹲在店门口打听，有的看见店铺装修得太打眼，不敢问的，有的问了又不敢尝试的，还有人问能不能干一辈子，不想干了给家里家里顶职的，反正啥要求都有。
连着几天，姚顺六才筛选了大概七八个人，给刘美云选择。
“那个赵和美有来过吗？”
“来了。”姚顺六点头，“那丫头来好几趟了，店里还没装修完的时候，她就有时候跑来帮师傅打个下手，递个工具啥的，我也给说了明天上午。”
小姑娘为了得到这份工作也是很拼，隔三差五的来刷存在感，上进心是有，但刘美云更看重个人能力。
做销售看似门槛低，长了个嘴巴能说话就行，可真正能在这行做好，做到顾客满意，却不是那么简单。刘美云这是第一家店，平时她又忙，不可能时时盯着，就想找两个机敏一点的，能让她省点心。
“那姚大哥你辛苦一下，明天把销售定下来，等我考完试咱们就出发去羊城，争取赶年前回来开业。”
一九八零年的新年，是经济复苏明显的一年，工人工资上调，农民靠养猪就能成为“万元户”登报，还有农村陆续开始“包产到户”，人们手里可支配的钱变多，赶过年家家户户想要置办新衣裳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刘美云手里的资金，在买完店铺和装修后，就没剩下多少，她得把家里的折子全都投进去，才能勉强凑个万把块。
要按她估算，就过年这一波，就算砸个三五万都不愁卖的。
不过她也知足了，钱这东西是永远赚不完的。
第二天，刘美云在家吃了早饭，才骑自行车往店里去。
九点到店里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七八个女孩儿等着了，都是年轻的小姑娘。
“美云姐？”赵和美看到刘美云和姚顺六一起出现的时候，表情很是惊讶，甚至还有点陌生，感觉跟那天在家里见到的美云姐，气质完全不一样。
因为今天要干正事，刘美云就把头发扎起来，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干练，少了几分温柔，不似平时给人感觉那么温婉娇柔好说话的模样。
“和美，你来啦。”刘美云笑着打了个招呼，目光就看向其他几个来面试的姑娘。
一共八个人，个个都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看着刘美云，看着眼跟前装修精美的店铺，她们脚下都不敢随便乱踩，怕给地板弄花了。
“这是个人信息表，你们先填一下。”
刘美云把自己在家准备好的“个人信息表”分发下去让她们填，一来是想看看她们是不是真的都会认字儿写字儿，二来也是想对自己手底下的员工有个简单了解，不能把人招来看店，却连人住哪里，以前做什么的都不清楚，人脑记忆总是有忘记的时候，留个底存档，对将来有好处。
虽然她这才是一家小小的服装店，但从第一步，就尽量给做完善了，以后也省事儿。
几个女孩儿倒是都没撒谎，文化程度最低的都上了两年小学，还有两个跟赵和美一样，都是初中文化。
等她们填完资料，刘美云认真看了一遍，然后也没单独一个个面，直接就道：“我先说好，我这里卖衣服跟供销社百货大楼卖衣服不一样，不是铁饭碗，工资也不固定，试用期一个月，干得好转正，干不好走人，试用期底薪一个月是10块，转正后一个月15元，上下班要准时，迟到的插科打诨都要扣钱，工作失误比如弄坏衣服弄丢钱的都要按价赔偿。”
几个女孩儿听刘美云说话，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紧张，哪怕跟刘美云打过招呼的赵和美，此时此刻，小心脏也在噗噗乱跳，不太敢和刘美云眼睛对视上。
明明刘美云声音还是那么好听，眼睛也依旧漂亮动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说话，和看见她眼里专注认真的目光，总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场萦绕。
有几个女孩儿本来就只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的，她们都只想进国营厂工作，只是现在厂子里一个萝卜一个坑，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就想着先在刘美云这里过渡一下，等回头家里工作安排上了大不了再离开就是，毕竟给个体户卖衣服这工作，也不咋体面，虽然这店里装修得富丽堂皇，比百货商店还要体面。
有一个还是偷偷瞒着家里来，想自己赚点嫁妆钱，结果听刘美云开的这个工资，跟厂子里临时工都不如，以及还要这扣那扣，她瞬间就退缩了。
工资没有供销社百货商店给的高就算了，要求还那么严格，扣下来她指不定还得搭钱进去怎么办！
刘美云几句话功夫，顿时人少了一半。
姚顺六在旁边见了，都直抹汗水。
说实话，和刘美云共事这么久，他也觉得今天的刘美云有点陌生，陌生到他都不太敢插话，只竖着耳朵在旁边认真听，等着刘美云吩咐，而且不由自主也跟着紧张起来。
剩下几个人里，包括赵和美在内，都是深思熟虑，觉得一个月15块也差不多了，总比在家呆着一分没有，还要看人脸色的强。
规矩谈好，就是个人能力的问题。
销售虽然不是光看嘴皮子，但不能说的也不行，沟通能力很重要，有个姑娘一说话就露怯，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刘美云就让人回去了。
还有有个抗压能力不行，被刘美云几个问题一问，人就紧张得直冒汗，说话也磕磕巴巴。
最后一番筛选下来，就剩下赵和美和另外两个家就住在附近的女孩儿，入了刘美云的眼。
一个叫陈丽，是上过两年初中的回城知青，家里人际关系简单，父母都是厂职工，哥哥也有正式工作，她不想和嫂嫂争抢父母的那份“铁饭碗”，所以就自己出来谋生路，是个大方有主见的。
另外一个叫余翠翠，家里比较困难，有个生病需要长期吃药的母亲，底下弟弟妹妹又还都在上学，全家都靠父亲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只能勉强够个温饱，是个有责任心，又心细的姑娘。
赵和美她之前就了解过，今天相处下来，人除了一开始惊讶的打了个招呼，后面也没有刻意套近乎啥的，性子爽朗大方，能吃苦，而且这丫头精神头好，啥时候看过去，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这是用工合同，你们先看一下，不懂直接问我，要是没问题，签完字你们就正式进入试用期。”
用人流程这一套，刘美云太熟悉了，合同她一个月就拟好了。
在七十年代末个体户招员工，估计没谁能像刘美云这样全流程正规化操作了。
别人都是亲戚熟人介绍，口头协议，她直接按规章制度办事，一个小小的服装店，在别人看来，可能是小题大做，但刘总，可没把这只是当做一个小小的服装店。
三个女孩儿紧张又小心的仔细看着合同，小心脏依旧噗通跳个不停。
主要三人都没经历过这阵仗，哪怕进厂子面试，都没觉得这么大场面的，合同条款一条条都清晰明朗，还一式两份，要签字按手印的。
看完合同，三个姑娘脸上表情都不约而同更丰富了，手都在发抖，有点难以置信白纸黑字上面写的薪资待遇。
她们都做好一个月拿15块的工资标准了，可合同上面，这只是底薪，每个月还有按业绩一个点的提成，而且业绩超过多少，提成点数还会提高。
她们也做好一个月没有休息日了，结果合同上面写，一个月休息四天，跟厂子待遇一样！
还有什么年终福利，和销售冠军奖！
这待遇，是真实存在的吗？？？

第73章
一个月15块的底薪，加一个点的提成，三个女孩儿这会儿都不知道大概一个月到手能有多少，但是只要比原先期待的15块多，就觉得已经很不错了，不敢奢求更多。
于是纷纷签了字盖上手印，十分珍贵的把用工合同收好，恨不得下一秒直接就上岗工作。
销售员定下来，刘美云就把剩下的时间全都集中在期末考。
华清第一女学霸的宝座，不是那么容易能坐稳的，刘美云是一点不敢松懈。
而宿舍其他人，这两年在刘美云的感染下，一个个也都比着学，导致奖学金的名单上，总能看见她们301宿舍的人在榜。
不过其中也有例外的。
“大忙人”白婷，现在是越来越难在宿舍看到她身影，每天也不知道忙啥，成绩只能勉强维持在中下游，学校任何活动她也不参加，回宿舍基本倒床就睡。
另外一个就是一门心思只顾得上谈恋爱的宋琦了，一有时间就往财经大跑，全宿舍都好奇能让宋琦大小姐这么上心的男人到底有多大魅力，可是这么久过去，宿舍人也没见宋琦男朋友来过华清一次。
临近考试呢，宋琦这又是重复去年的操作，书不看，图书馆不去，去年还只是掉出前几名，这回大家都担心她恐怕能维持中等就不错了。
毕竟在宋大小姐忙着谈恋爱的这段日子，华清其他人，大部分可都在争分夺秒的进步呢。
要说谈恋爱不耽误学习的，恐怕也只有刘美云下铺的汪美华了。
人和之前送她去医院的京医大男生邓飞刚处上对象半学期，两人约会地点就是各自学校的图书馆，而且他们可不像后世有些大学生那样，去图书馆也只是找个地方谈恋爱，这两人去图书馆，那就真的是奔着交流学习去的。
刘美云活了两辈子，可算是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学霸情侣！
大二要结束的这一年，宿舍里是忙着谈恋爱的谈恋爱、搞学习的搞学习、赚钱的赚钱，每个人生活都过得忙碌而充沛。
刘美云考完试，提前和舍友们说了新年快乐，一颗心就早已飞回到家里。
大宝和博文他们上礼拜就考完试放寒假了，这会儿在家估计都不知道怎么疯呢，只有弟弟博文马上要去封闭式的学校参加集训，刘美云得赶回家给他收拾东西。
“姐，我都多大了，东西我自己早收拾好了。”刘博文在房间看书呢，就见他姐回来忙不停，一会儿往他书包塞条毛巾，一会儿又多添件毛背心，还有饼干糕点什么的，啥都往书包放，塞得鼓鼓囊囊的。
“我就去十天，而且都在别人学校宿舍住，好多人一块儿呢，还有带队老师，你给我塞那么多都用不着。”
刘美云却坚持：“天这么冷，你穿那么点，万一冻感冒咋整，还有这糕点你半夜饿了垫肚子，别乱吃外边东西，吃坏肚子有你受的。”
“……”
三胞胎在小舅舅房间，看小舅舅被妈妈絮絮叨叨的念，都幸灾乐祸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各自都忙，刘美云在学校基本一个礼拜才能回家一次，一回家就恨不得把这几天的想念和关切，全都一股脑的倾倒出来。
刘博文看大宝他们哥几个躲在刘美云后头朝自己吐舌头做鬼脸，一副欠揍模样，他嘴角抽了抽，转移话题跟他姐道：“姐，大宝他们考完试卷子都出来了，你不看看？”
三兄弟，大宝面不改色，二宝和小宝却是表情一僵，愤愤然瞪了小舅舅一眼，撒腿赶紧跑。
才跑没两步，就撞到人身上，兄弟俩一抬头，表情又惊又怂的喊了声：“爸爸！”
陆长征两只手，一人一边，拎着后脖领子就把两儿子给带到刘美云跟前。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有两天才放假吗？”刘美云惊喜。
陆长征他们过年也是有假的，只是上礼拜通电话，人还说没这么早放呢，刘美云都以为要等自己从羊城回来才能看见人了，哪想这人直接就回家了。
“提前放了。”陆长征跟媳妇儿说话，声音柔和，跟俩儿子就不那么客气了，尤其还是淘气考试没考好的，“陆二宝、陆小宝，你俩是不是又没及格？”
他刚才在门口可是听见了，一说到卷子这俩就跑，动机不要太明显。
“及格了！”二宝赶紧替自己辩解。
小宝垂着脑袋不吭声，算是默认。
“大宝，你帮妈妈把弟弟们书包拿过来。”刘美云端坐在陆长征旁边，夫妻两个都表情严肃。
大宝跑得飞快，不仅拎来弟弟们的书包，还殷勤找出二宝小宝的卷子，给爸爸妈妈解说呢。
“妈妈，二宝作文不及格！”
“小宝在试卷上乱涂乱画，还挨老师批了！”
眼见为实，陆长征拘着二宝小宝，刘美云就看卷子，不看还好，一看也不知道是该自己生气多一点，还是该同情给哥俩批卷子的老师多一点。
“陆二宝，语文作文让你写最好的朋友，你给妈妈解释下，你这写得是啥？一串串的，全是人名，你拉名单呢？”
别说人阅卷子的老师打了一串无语的省略号，就是刘美云自己看了都头疼。
偏偏陆二宝还给她抖机灵，有理有据反驳：“他们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
好嘛，再看小儿子的。
字丑先不说了，试卷上通篇的大红叉也不提了，空白写答案的地方，这小子全给画上小人儿。
“陆小宝！你给妈妈解释下，你不会就不会，画这么多小人在试卷上干啥？”
陆小宝耷拉着脑袋，这会儿声音倒是小得跟蚊子似的，“那我无聊嘛，老师又不准提前交卷。”
“那你早干啥去了，不好好背书，考试知道无聊了！”刘美云给气得，声音不自觉就拔高。
陆小宝怕妈妈生气，赶紧找补：“妈妈，我背了啊，就是没考，要是考到我背的，我肯定能写出来。”
陆长征在旁边听了嘴角直抽抽，一巴掌拍小儿子敦实的屁股上，没好气道：“你还怪起老师了！”
三兄弟明明一个肚子出来的，大宝小时候最闹心，可长大了却最稳重省心，人自己就喜欢看书搞学习，成绩是越来越好，已经甩两个弟弟好大一截。
二宝小宝两兄弟，是稳稳定定中下游浮动，愣是不给她往前跨一步。
“二宝、小宝，你俩这学期考试不及格，过年压岁钱取消，下次再考这么点，零花钱也减半。”
眼看着三兄弟再过两年小学都要毕业了，刘美云决定给他们来点狠的，把学习抓起来。
不指望他们个个都能考第一，但起码要给她及格吧！
“啊！”
果不其然，哥俩一听过年压岁钱没了，顿时哭丧着个脸，一副世界都要毁灭的悲伤表情。
一年到头，就指望着这点压岁钱买玩具、买好吃的呢，这要是没了，开学日子咋过啊！
“另外大宝这次又是第一，而且好几门功课还是满分，过年妈妈奖励双倍压岁钱，额外还有新年礼物！”
“妈妈！啥礼物？”大宝开心的欢呼，脸上已经写满了好奇。
刘美云却故意卖关子：“暂时先不说！”
礼物越神秘，大宝越开心，也越期待。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二宝小宝哥俩惨兮兮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悔不当初的表情。
早知道考试考得好，能有神秘大礼包，说啥他们也少看点小人书，多跟哥哥一起背课文了啊！
看到哥俩悔恨的表情，刘美云又道：“二宝、小宝，妈妈可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礼物没有，但是压岁钱还可以自己挣回来。”
二宝小宝眼含希望：“妈妈，怎么挣？”
“在完成寒假作业的基础上，二宝额外写十篇作文，小宝背诵十篇课文，妈妈就把压岁钱给你们，而且你们想买啥买啥，我跟爸爸绝对不拦着！”
“啊……”
一听到又离不开学习，哥俩脸上刚燃起来的希望瞬间掉下去一半。
刘美云也不跟他们啰嗦，“你们自己考虑好，谁完成学习任务，谁就能有压岁钱。”
“妈妈，五篇行吗？”陆二宝试图讨价还价。
“行啊”刘美云点头。
兄弟俩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又听妈妈说道：“那压岁钱也减半。”
“……”
有了刘美云用压岁钱在前边吊着，这个寒假，二宝和小宝过得是再没有以前那么潇洒。
出去疯玩半天，心里还得惦记着要写作文和背课文的事儿，家里老爷子看到哥俩这放假了倒是突然上进起来，都不知道该说啥好。
解决完儿子们学习的问题，刘美云就隔天就得去羊城，陆长征非跟一块儿。
夫妻俩于是只能早早的起床，背着家里三个小的偷偷离开，要不然肯定走不脱。
姚顺六在火车站看到陆长征的时候，眼皮就一直狂跳。
“陆……同志。”连打招呼都磕磕绊绊。
陆长征倒是很大方的握手：“姚大哥，叫我名字就行，不用那么拘谨。”
想着上次自己平白无故挨的那一拳头，姚顺六心说，他这真不是拘谨……

第74章
80年代初的羊城，少了高楼耸立的金碧辉煌，却多了几分沉淀的人文气息。
大街上随处都能听见羊城话，密密麻麻的自行车队占据着羊城大大小小的街道。
刘美云拒绝了姚顺六要找个招待所住下的提议，直接去了羊城宾馆，这时候羊城的地标建筑。
他们要了两间房，姚顺六自己住一间，陆长征这次则聪明了，结婚证随身携带。
姚顺六来羊城这么多趟， 第一次住宾馆，还是这么气派的宾馆，给钱的时候心里老不得劲儿了。
“要不，你俩住这儿就行了，我还是去附近找个招待所吧。”
姚顺六感觉自己跟装修气派的羊城宾馆格格不入，他还是更适合住招待所那种地方。
“姚大哥，别墨迹啦，待会儿咱们大堂汇合，出去找点好吃的。”
刘美云直接把钥匙扔给他，不给人纠结的机会。
赚钱可不就是用来花的么，刘美云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以后各种星级酒店就跟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到时候姚老板出个差，不能还一直住招待所吧。
“我不去，你俩就去吧，你嫂子出门给装了干粮呢，我就在房间等你们回来。”姚顺六态度坚决。
多个人出去吃一顿，又要花不少钱，姚顺六现在做了生意，反倒是比以前还抠门，总是感觉，少花一分，就能多赚两分，他心疼啊。
刘美云知道这一时半会儿，姚顺六的观念没那么容易转变过来，凡事讲究个循序渐进，在姚顺六看来，可能当个服装店合伙人，就是他人生的辉煌巅峰了，可他哪知道，对刘美云来说，这才只是个起点赛道而已。
陆长征对于住哪儿倒是无所谓，反正这趟出来，都是他媳妇儿拿主意，他就跟在刘美云后头，也体会了一把被人安排的滋味。
“等会咱们出去吃啥啊？”陆长征回宾馆三两下收拾好，笑眯眯的问媳妇儿，满脸都是期待。
跟媳妇儿来羊城，虽说是干正事儿的，但是这对逮着机会就想过二人世界的陆长征来说，就是一次特殊的体验。
“有啥吃啥。”刘美云正在换衣裳，随口回道。
京城的冬天和羊城的冬天，完全是两个季节，他们出发前穿的棉大衣，不等到羊城就穿不了了，刘美云就换了件二四八月的衣裳，里边穿了个打底，外边套了件的的确良的长款衬衣当外套，底下穿一条喇叭裤配小皮鞋，整个人褪去厚棉衣的臃肿，曲线玲珑的身体立马显露无疑。
而且她这身打扮，带点港风，长发飞扬，气质出尘脱俗，再加上那张十年如一日都漂亮的精致脸蛋，陆长征不由得看痴了，出去的欲、望，也突然没那么强烈。
刘美云没注意到男人表情，把自己收拾完，对着镜子满意一照，就朝男人催促道：“走吧，吃完饭咱溜一圈，回来早点歇息，明天可要开始干活了。”
“好，早点回来休息！”陆长征点头，乖乖跟着出门。
刘美云这身打扮走出去，人都只以为她是海对岸过来搞投资的港商，而走在旁边一脸正气浩然的陆长征，当然就是保镖了！
说是有啥吃啥，可正当刘美云出来了，却又不想那么随便。
想起后世很有名的一家老字号粤菜馆，刘美云就带陆长征找到那儿。
后世在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粤菜馆，这会儿还是小巷子里不起眼的一家个体户小餐馆，里边从厨师到老板娘都是地地道道的羊城本地人，说一口羊城话，热情招呼刘美云他们进去。
老板娘说的啥，陆长征是一句也听不懂，就看他媳妇儿倒是笑嘻嘻用普通话点了几道菜，好像一点无障碍。
“美云，你听得懂羊城话？”陆长征好奇。
“一点点吧”刘美云合上菜单解释说：“以前在文工团，我们宿舍就有个羊城的，她老喜欢教我们说羊城话，听多了，就会一点点。”
陆长征不疑有他，还点头附和道：“我也会两句关中话。”
部队里都是来自天南海北的战友，会说两句不同地方的方言，这不是什么稀奇事，陆长征就是觉得他媳妇儿，好像不管到哪儿都适应得特别好，相比较起来，自己反倒跟个土包子似的，连点菜都要媳妇儿大包大揽。
脆皮叉烧、菠萝包、红米肠、广式烧鹅，刘美云一样来了点儿，都是她后世来这家粤菜馆最喜欢点的招牌菜。
她饭量有限，大部分都是进了陆长征肚子，连汤汁儿都要拌饭给人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刘美云问他怎么样的时候，这人摸摸肚皮，还一脸不知足：“还行，就是没辣子，不够味儿。”
“……”
好吧，不够味儿，你还差点把人盘子都舔干净。
从粤菜馆出来，刘美云看时间还早，就带陆长征去珠江坐轮渡。
八十年代初的珠江轮渡跟后世夜游珠江的豪华邮轮完全不一样，“穗轮2”系列的铁壳船每天搭载着上下班要渡江的工人，一到工厂下班的点，珠江边上全部都是推着自行车排队的工人，密密麻麻。
刘美云他们这个点来，还没到下班时间，人不是很多，很快就买了票坐上船。
虽然八十年代初的珠江两岸，没有金碧辉煌的高楼大厦和亮眼夺目的灯光夜景，但那些老建筑看着也是别有一番古韵。
陆长征体会不到刘美云此刻坐在轮渡上，看着两岸那些老旧建筑复杂的眼神，他只当是媳妇儿喜欢坐船呢，还想着等回京城开春以后，啥时候带她去公园划船玩。
……
从外边逛一圈回到宾馆，刘美云是洗了澡就想睡觉的，陆长征却精神头上来了。
刘美云本来不想惯着他，但是每次看到男人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她就容易心软。
第二天，陆长征是一脸餍足的在刘美云跟前各种殷勤表现。
鸡蛋是他剥了壳的，豆浆是他给喂到嘴边的，连刘美云随身带在身上自己缝制的一个布包，他都要抢着背。
“陆长征，你差不多得了啊，待会儿有你抗大包的时候！”刘美云受不了男人这么腻歪，怒嗔他一眼，赶紧下楼往羊城的服装批发市场去。
说是服装批发市场，其实也不过是摊贩自发的聚集地，小档口是一个挨着一个，地上纸箱、移动架，堆的全是各式各样新款式的衣裳，陆长征看得眼花缭乱。
不出门不知道，这来一趟羊城，才切身感受到改革这股春风的影响力有多深厚。
羊城服装贩子销售的衣裳，款式跟内陆城市摆在供销社、百货大楼的，真有很大不一样，颜色款式都更亮眼不说，价钱还便宜，很多都是堆在地上，直接一打一打的卖，还不要布票，陆长征简直都不可思议。
就是刘美云转了半天，每个档口都挑一下，却没看上眼几件。
陆长征和姚顺六跟在她身后，那些摊贩老板见刘美云不仅长得好看，身后还跟俩“保镖”，气场十足的，也都不敢朝她吆喝。
好不容易，刘美云走到一个摊贩前，问：“老板，这个毛衣多少钱一件？”
“24，你穿很好看啦。”老板腰间挎着个包，里边鼓鼓囊囊的，人一点也不避讳，直接热情的跟刘美云推销自己的毛衣。
“你上手摸摸看，很暖和的，保证冬天穿了不冷啦~”
摊贩老板说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把毛衣翻来覆去的给刘美云展示。
“老板，你说个批发价。”刘美云摸着软和的毛衣，在箱子里挑挑拣拣，显然一副很熟练的模样。
摊贩老板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是诧异。
他这毛衣搁这儿好几天了都没人问，一打听连批发价都嫌贵，本地的卖不出去，外地来买的问完价格就走。
“你要是能带20件走，我给你18一件。”老板试探道。
刘美云瞅了他一眼，把毛衣放下，语气干脆：“15一件，我拿100件。”
“多……多少？100件？”摊贩老板都惊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这外地来了都嫌贵的毛衣，眼前的女人直接要拿100件，啥概念，他手里拢共也才压了一百二十件而已……
“你得先付定金，我给你开单子，货就在后边。”男人朝身后小房子指了指。
刘美云点点头，姚顺六还恍惚着，就赶紧给人付了定金。
15元一件的毛衣，刘美云两句话，就一口气拿了1500的，姚顺六真担心这么贵的回京城不好卖，毕竟他之前卖的喇叭裤那些，也才十几元一条，可这毛衣光是成本价都这么贵了，拿回京城，怎么也得20往上。
姚顺六担心没销量，陆长征在旁边看到摊贩把一件毛衣从24降价到15，很是惊叹这中间的利润。
也就这会儿，他才有点明白，刘美云为啥开个服装店还又要买铺子，又要亲自来羊城挑货了。
“老板，你这儿能搞到羽绒服吗？”刘美云看整条街，也就这个摊贩手里冬衣多一点，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

第75章
“你要羽绒服？”老板诧异的看着刘美云。
“对，能搞到吗？”
刘美云这一趟来，主要就是奔着羽绒服来的。
虽然这时候人们过冬最常见的都是军大衣、棉衣、呢子大衣，但其实早在1972年的广交会上，国产第一件羽绒服就已经走出国门了。
前几年的时候，人们购买力低，这种羽绒服挂百货商店，要钱又要票，没几个人买得起，但是今年不一样，随着市场政策开放，人们口袋里票子多了，刘美云就瞄准这个寒冬的羽绒服市场。
“有是有，就是不便宜。”男人反复打量刘美云，表情带着困惑。
其他外地来这儿进货的，都是挑最便宜的买，连毛衣大部分都嫌贵怕出不掉，这人倒好，啥贵买啥，而且量还大。
他手里是有一批羽绒服，托关系从厂子里弄出来的，结果放一个月也出不了两件，他正为这事儿头疼呢。
“我得先看看货。”刘美云强调。
男人点头，转身去后面仓库搬了个大箱子过来，“你看看，这种羽绒服你们绝对没见过，大商场都很少有，穿上特别暖和，在你们北方过冬绝对够了。”
男人极力推销，觉得刘美云是个好哄的，一口价就要了38。
刘美云摸着羽绒服检查，看见果然是那个牌子的，比棉衣轻薄暖和，里边填充的全是鸭毛，心里稍稍满意，但面上的眉梢却是微蹙的。
老板看见刘美云不大满意的样子，便又说了一大堆漂亮话，把手里衣服夸得是天花乱坠，口水都说干了，刘美云紧蹙的眉梢就是没松开过。
“老板，你这个太贵了，我拿回去都不好出，而且这么远，运输还是个麻烦。”刘美云果断放下羽绒服，一眼没多看。
“价钱还可以再商量嘛，看你要多少。”
生意人的惯用套路，就是一口喊个高价，然后根据顾客表情语气判断价格区间，再慢慢往下一点点的降。
“你要是一次拿10件以上，我给你算37。”
刘美云挑了挑眉，直接道：“30一件，我最少能拿100件，要不行就算了，你把毛衣给我们。”
摊贩老板眼皮狂跳，咽了咽口水，不想错过刘美云这个大客户，也着急把这批积压的羽绒服转手出去，心一横他干脆道：“200件，你要是能一次全部吃下，我给你最低价29。”
200件也才不到6000块，刘美云吃是吃得下，就是运输是个大麻烦，靠姚顺六那边打通的关系网，一次不可能让他们带这么多货回去的。
“老板，你看我们就三个人，羽绒服又占地方，我就是想买，也不好弄回去啊。”刘美云表情纠结的看着老板，果断说道：“你要是能帮我们搞定运输，就30一件，我拿200件。”
老板嘴角抽了抽，这会儿才觉得刘美云简直比行家还行家，这一口价不仅砍到他利润底线，还把中间最麻烦的运输问题甩给他，要不是他自己有点门路，这笔买卖，他还真不能答应。
咬咬牙，老板也果断：“没问题，明天下午就能安排发货。”
就这样，才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刘美云就订了6000块的羽绒服和1500的毛衣，手里钱已经去了大半，把姚顺六给弄得心惊肉跳的。
拿货价都要30一件的羽绒服，按照刘美云定价习惯，那不得往40了走，抵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了。
不过有了喇叭裤的前车之鉴，姚顺六现在是一点不敢怀疑刘美云的判断力。
手里钱大半都砸到羽绒服上面，剩下一点，刘美云就给配了价格没那么高的手套、围巾、打底衫之类的，还有各种款式新颖，虽然不保暖，但能用来撑门面的衣裳。
刘美云订完货，就和陆长征带着两大包零散的衣裳先买票回京城，姚顺六则多留了一天，盯着老板发完货交钱，才离开羊城。
离过年还有不到一个礼拜，刘美云下火车，就马不停蹄把衣裳带到店里一件件登记入库。
没有ERP系统，她就自己手工做了套进销存账本方便管理。
陆长征全程就是刘美云指哪儿打哪儿，给她打下手帮工，忙活一天也不觉得累人。
倒是心疼他媳妇儿做这行不容易，来回坐那么久的火车折腾不说，从进货到销售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周道，繁琐程度，反正是他看着都头疼的。
夫妻俩忙完回家，自然少不了要面对三个儿子的轮番轰、炸，刘美云早有准备，掏出羊城最新款的玩具手、枪就把人给打发了。
等姚顺六从羊城回来，店里招聘的三个女孩儿也开始正式上岗，接手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发优惠券！
满20减2元的优惠券，刘美云印了差不多有3000张，三个女孩儿要在开业前分发到京城的大小街道巷子，也是个十分艰巨的任务。
但一听刘美云说发优惠券每天额外还有3块的补助，一个个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不仅自己发，还带动家里亲戚帮着一块儿发。
“婶子，东南街24号有家新开的服装店，开业前三天，拿这个优惠券只要满20就可以减2元。”
刘美云这天在店里盘点完入库数量，就也跟着出来发优惠券，陆长征难得休假，刘美云就打发他在家里盯着三胞胎搞学习。
年关头，很多厂子都提前放假，街上来往置办年货的人也多起来，听着优惠券这个新鲜玩意儿，都只是好奇拿在手里研究，看见能便宜2元，都还挺心动。
“真的假的？这玩意儿能直接抵现钱”一大妈提着菜篮子刚从菜市场出来，就看见刘美云顶着寒风，在市场门口发这玩意儿。
而且她不仅发，声音还清脆洪亮，路过的人纷纷被便宜2元钱吸引过去，打听又确认的，都抱着试一试心态，揣着优惠券回家了。
“那你给我10张，能减20块不？”买菜的大妈很会算账，以为多拿点，就能免费得一两件衣裳。
刘美云笑着温柔给她解释：“婶子，满20减2元，满40减4元，以此类推的，你看这优惠券背面都写啦。”
大妈一脸失望，拿着优惠券看半天，问了刘美云起码有十个问题，什么衣服好不好看啦，价钱贵不贵，要不要布票啥的，刘美云反正没事，就一边发优惠券，一边跟大妈唠嗑。
“婶子，我刚才跟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后天开业，您可以过来看看，我看您操持家里肯定辛苦，这都年到头了，给自己买身新衣裳奖励奖励也是应该的，要来晚了优惠券可就用不了啦！”
“行，我到时候去看看。”大妈听着刘美云的贴心话，觉得心情特别舒畅。
她这一年到头伺候家里老的小的吃喝拉撒，一件褂子都舍不得给自己买，这过个年，总该她也享享福了吧，而且不要布票，又还有优惠券，她是很心动了。
靠着大家不懈努力，短短几天时间，3000张优惠券终于发完，就等着开业这天。
离过年还有三天的时候，位于东南街24号的“华美服装店”就这么低调的开业了。
没有任何仪式和喧闹，可店门一开，门口竖起的长龙，却把附近两条街都热闹着了。
店里三个女员工，按照刘美云之前给培训的，身上都穿着羽绒服，满脸笑容的站在门口迎接顾客。
外边过来凑热闹的人，哪里见过笑容这么灿烂的售货员，以及装修精美的店铺，都猜测这店里衣服肯定不便宜，心里打了退堂鼓，但是又觉得来都来了，实在很好奇这家连开个业都搞这么新鲜的服装店，到底都卖些啥衣裳，而且手里满20元就能减2元的优惠券也实在诱人。
挑一件20元的衣裳，折下来也才18元，过年咬咬牙也能买一件。
可当他们进去后才发现，这不仅要咬牙，还要勒紧裤腰带才行。
一件什么羽绒服就要49块，一件毛衣23块，手套9块钱一双，围巾15元一条。
说贵吧，人家跟百货大楼的也差不多，还不要票，说不贵吧，又得咬牙勒裤腰带才舍得买。
“店里所有衣服都可以上身试，里边有试衣间和穿衣镜，大家看合适了再买，优惠券直接抵现金使用哈，用完回收，数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刘美云穿着羽绒服，站在店门口招呼顾客。
她人长得漂亮，声音又甜，大冬天的里边穿一件毛衣，外边套羽绒服，一点儿也不臃肿，
“老板，你身上这个“棉衣”暖和吗？”
排在门口的两个女孩儿结伴过来，都被刘美云身上穿的羽绒服吸引。
“当然暖和，你们可以试穿啊，不买不要紧的。”
被刘美云说得心动，两个女孩儿进去一人找了一件上身试效果，果然比棉衣暖和又轻薄，颜色还亮丽，都喜欢得不得了。
而且店里招来的三个售货员，都是受过刘美云培训的，漂亮的称赞话是一套套，专往人心坎里说。
两个姑娘咬咬牙，一人掏钱买了一件！

第76章
前边有人开了个头，后边关注羽绒服的顾客就越来越多。
尤其好些人从来没在装修这么富丽堂皇的店铺里买过衣裳，四处的落地玻璃，还有光亮的地板砖，都让人进去后小心翼翼的，生怕给地砖踩坏了，赔不起。
这么新潮的店铺没见过就算了，里边衣裳价钱也没比百货商店贵多少，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要布票啊。
卖衣服的售货员，服务态度好就算了，还一个比一个漂亮，一早上都笑盈盈的，漂亮话是换着花样儿的往外说，那些进来凑热闹的大妈大婶儿年轻小姑娘，一个个被夸得嘴角笑容都没下去过。
几个试衣间基本都是爆满，人一批批的进去，出来的时候就舍不得脱下来了。
咬牙勒紧裤腰带，买买买，而且手里还有2元优惠券呢，错过这个时间，以后指不定可没这个便宜捡了。
不管在任何时候，只要兜里有钱就不要小看女人的购买力。
刘美云这早上还在店里看到之前在菜市场跟她搭话的大妈，人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是羽绒服一买就是三件！
自己穿一件走，还有两件给家里两个刚考上大学的女儿买的！
开业第一天，刘美云和店里员工忙得是饭都顾不上吃一口，从早到晚的招呼顾客，姚顺六最后都顾不上外边队伍，直接也进店里帮忙收钱了。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店里最后一个顾客心满意足离开，刘美云才让关了大门，揉着小腿肌肉累瘫在地上。
三个女孩儿也累，可更多的是兴奋。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就靠着发优惠券，服装店开业第一天居然能引来这么多顾客，而且还顺利卖出去那么多件衣服，简直就像做梦。
要是每个月都像今天这样，那她们到手的工资，岂不是多得不敢想。
每天都像今天这样是不可能的，刘美云关了店简单收拾了下，就让女孩们先回家，她则跟姚顺六留下来盘点算账。
一抽屉的大团结和零散现金，两人花了半小时才给一叠叠整理好，清点下来今天营业额有4000多，除去拿货成本，他们这天净利润就有差不多2000块。
“照今天这个卖法，咱们仓库那点货，怕是一个礼拜都撑不到吧？”姚顺六只恨不得马上飞到羊城，再拿一批货回来。
“能撑三天就不错了。”
刘美云预估后两天客流量还会更大一些，今天才第一天开业，三千份优惠券的威力，在后面几天只会更加明显，再加上今天买了衣服的人，回去不得左邻右舍口口相传，这又是一波免费广告。
姚顺六已经不敢再对刘美云的话有任何怀疑，反正每次都被打脸，这回他就坐等看后面两天财源广进就行了。
“华美服装店”一夜之间，在京城大街小巷成了热门话题。
头一天买了衣服的人回家少不了要在亲朋好友左邻右舍跟前炫耀，再加上2元的优惠卷诱惑力又实在太大，后面两天正如刘美云预测那样，客流一天比一天多，营业额直接翻倍的往上涨，第三天才到下午，仓库的羽绒服和毛衣就已经全出光了，连刘美云和三个销售身上穿的羽绒服都被扒下来售空，就剩下些零散的手套和围巾。
仓库没货可卖，刘美云就提前关店，给三个小姑娘放了假。
“这是过节费，还有你们这三天的提成工资，我先发给你们过年。”
刘美云在柜台后边按着计算器，账本上每个人的销售量都登记得清清楚楚，三个女孩儿旗鼓相当，每个人拿到手里的提成也都大差不差。
过节费一人十块，加上三天的提成，每个人拿到手里的钱都差不多能在八十上下。
“美云姐，这……真的有这么多吗？”赵和美都不敢伸手去接。
她们满打满算，才上班不到一个礼拜啊，就拿这么多钱，差不多是厂子里两个月的工资了！
另外两个女孩儿也是不敢相信，都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紧张得汗水都出来了。
“你们的业绩表都在那儿的，我算了两遍没错的，赶紧拿着回家过年吧。好好休息几天，这两天多亏了你们，年后我们再继续努力。”
刘美云对自己招的这三个销售，表现还是很满意的，头脑都机灵，反应快，拼劲儿一个比一个足，又虚心好学，正是刘美云最需要的年轻力量。
“谢谢美云姐！”
三个女孩儿拿着工资和过节费，一直到走出店门外吹着冷风，都没冷静下来。
给员工发完工资，剩下就是店里分红。
刘美云用差不多1万块钱的本钱，几天时间就翻了一倍，现在手里回笼资金有2万，除去投资本钱、人工，纯利部分和姚顺六二八分账，她也赚了有8千多块。
而姚顺六从当初500块都凑不齐的人，跟刘美云混一段时间，光这一笔分红就能拿2000多。
不过两人就只分了1000块出来过年，剩下的全投到下一次进货成本里。
“我过完年就直接去羊城，再拿一批羽绒服回来？”姚顺六这会儿看着桌上一堆现金，连过年都没心思了，只恨不得能马上飞到羊城。
“别拿羽绒服了，年一过不好卖的，直接拿春款，毛衣可以少拿点，进货价大几十的那种你都别拿了，不是过年谁舍得买？”
姚顺六犯了难，他对自己审美没啥自信，万一拿回来砸在手里怎么办？
“姚大哥没事的，我回头列个单子给你，你照着拿就是了，羊城那边衣服款式都新颖，拿回来怎么都好卖的。”刘美云倒是很看得开，这不过年，衣服放店里就得慢慢卖，一天能维持几百块的销售量就很不错了，不可能每一次都整个“爆款”出来三天销售一空。
刘美云：“要实在拿不准，你就挑你觉得最丑最不好卖的拿。”
“……”
“姚大哥，你去羊城，有时间问问人有没有国外的服装杂志，看能不能弄几本回来摆在店里，你没事多看看也能提高下审美。”
刘美云不可能经常去羊城，年后一开学她更忙了，店里这一摊子都要交给姚顺六负责。
从拿货到清账，姚顺六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不是作为一个跑腿打杂的，而是作为一个合伙人的进步空间。
姚顺六点点头，把杂志的事记心上。
忙活完店里，刘美云骑自行车回家。
家里热热闹闹正在筹备明天过年的菜。
吴妈和陆婉君一个蹲在院里洗肉，一个在厨房卤肉。
卤汁是刘美云早上走之前就调好的，这会儿把肉放进去连泡带卤，明年大年三十正好入味儿。
卤肉香四溢，老爷子早就等不及，提前整了一小盘出来下酒。
“爷爷，长征和大宝他们呢？”刘美云进屋没看到父子几个，便好奇问。
老爷子一口茅台下喉咙，舒爽得眯起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呢，旁边陆婉君擦干净手，把老爷子剩下的酒给收走，朝刘美云道：“去市场买对联和摔炮了，大宝他们几个看大院其他孩子都有，非吵着要玩。”
“就是，买对联去了。”老爷子不满女儿把酒瓶子收走，便朝孙媳妇儿看过去。
刘美云哪能不知道老爷子啥心思，“爷爷，您少喝点吧，剩下的留着明天吃年夜饭的时候允许你再多喝两口。”
好嘛，老爷子硬生生又是忍到了大年三十这天。
年三十一大早，刘美云还在睡梦中的时候，陆长征就带着小舅子刘博文开始贴对联。
至于大宝三兄弟，早早起来就揣着摔炮，跟大院里小伙伴去操场那边比谁的响亮去了，一直玩到快吃饭，才给陆长征拧着耳朵逮回家里。
新年新气象，家里每个人都换了刘美云给置办的新衣裳坐一桌吃饭，都看着神采奕奕的，陆长征还给照了相留念。
1980年的新年夜，城里大部分家里，桌上都能看到几样荤菜。
尤其陆家这样的，刘美云又不差钱，鸡鸭鱼肉都给整齐了，吴妈手艺又没的说，摆了一大桌子，由三兄弟今天是敞开肚皮吃。
吃饭中途少不了要有发压岁钱的环节，刘博文是口袋被压岁钱前塞得满满的。
大宝三兄弟，除了陆大宝，二宝和小宝就有点惨兮兮了，考试没考好，为了能拿回压岁钱，他俩是前所未有的用功，大年三十都在背书和写作文。
可任务还没完成，压岁钱就只能被妈妈扣着。
刘美云没收二宝、小宝压岁钱就算了，还不忘刺激：“大宝今年学习最认真，门门功课都是第一，这是妈妈之前答应给你的额外奖励。”
“啥啊？”三兄弟都好奇凑过脑袋来看，见妈妈手上就一张卡片，上面画了小人儿，还用彩笔上了色，很是好看。
“这是愿望卡，大宝以后有什么需要妈妈帮忙实现的愿望，可以写在愿望卡上，妈妈就会尽最大可能帮大宝实现。”
陆二宝和小宝都撇撇嘴，没把愿望卡当回事。
陆大宝却是很开心，抱着卡片睡觉都不肯撒手。
一直到过了初一，陆大宝兴冲冲拿着卡片来房间找刘美云。

第77章
年初一的早上刘美云和陆长征都还在床上赖着呢，大宝穿着秋衣偷偷钻到他们被窝，手里拿着刘美云昨晚给的“愿望卡”。
“妈妈，我想你和爸爸只带我出去玩，不带弟弟们。”
陆大宝想了一整晚，才想好怎么用这张愿望卡。
昨晚二宝压着他胳膊睡觉，小宝半夜偷偷在被子里放屁，他觉得两个弟弟好烦人啊，想要享受一天没有弟弟的感觉。
大儿子想要体会“独宠我一人”的感觉，刘美云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就是三兄弟平时干啥都一块儿，那两个要是知道爸爸妈妈只带哥哥出去玩，肯定要闹起来，陆大宝都不一定能成功出得了门。
“爸爸妈妈带你出去玩可以，但弟弟们那边你要自己搞定。”刘美云决定把这个难题丢给大儿子自己解决，她是不敢插手的。
“妈妈，我可以装病！”陆大宝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鬼主意。
太爷爷中午肯定会带他们出去拜年，大宝决定躺床装病，等二宝小宝走了，他才自己跟爸爸妈妈偷偷出去玩。
“那你要跟太爷爷说一声。”
“嗯！”陆大宝开开心心就去找太爷爷商量，家里除了二宝小宝，都知道大宝为了单独出去玩一趟，是费尽心思折腾，谁也没干涉，反正是他们哥仨自己的事。
陆二宝看见哥哥躺床上，一副没精神的样子，他很是遗憾：“大宝，你咋生病啦，太爷爷要带我们去拜年，有压岁钱收呢，你不去就没压岁钱啦！”
陆大宝脑袋埋在被窝里，瓮声瓮气的：“没有就没有。”
压岁钱哪有可以跟爸爸妈妈单独出去玩重要，再说他已经攒了好些零花钱了。
陆小宝也替他哥惋惜，“过年还有糖果呢，大宝，这下你没口福啦，我要把你那份一起吃光！”
陆大宝直接懒得搭理他，他闷头在被子里，只盼着俩弟弟能快点离开。
好不容易等二宝小宝走了，大宝飞快跳下床穿着新衣裳，背着自己装压岁钱的小挎包，高高兴兴拉着爸爸妈妈出门！
没有俩弟弟跟着，大宝兴奋劲儿比平时多了一倍。
陆长征买了动物园的门票，带娘俩去动物园转一圈，脖子上照相机挂着，走一路拍一路，胶卷都给霍霍干净。
遇到公园里有卖棉花糖的，大宝自己掏压岁钱买了两个，一个给他自己，一个给最爱的妈妈。
“陆大宝，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亲爹？”
陆长征伺候娘俩一路，啥没捞着，儿子连买个棉花糖都只给他娘买。
“爸爸，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陆大宝撇撇嘴，不喜欢吃，浪费钱干啥。
“……”
“我的给你。”刘美云不想看父子俩较劲儿，把吃一半的棉花糖丢给陆长征，接过照相机换了胶卷继续拍。
陆大宝在动物园举着棉花糖放飞自我的跑起来，刘美云就追在后边给他拍照。
三兄弟里，要论臭美肯定是陆大宝，轻微洁癖那么一个人，衣服啥时候都要干干净净，一照相姿势就摆得端端正正，不像二宝小宝那样喜欢搞怪。
“妈妈，在这儿给我拍一张，小宝最喜欢猴子。”陆大宝玩了一会儿，兴奋劲儿莫名一点点下去，也不是玩得不高兴，就是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刘美云给他拍了一张，过了会儿，大宝又跑到孔雀那边，逗了半天也没让孔雀开屏，想起上次跟弟弟们来，二宝一下就让孔雀开屏了。
从动物园出来，他们又去市场上逛。
大宝被爸爸妈妈牵着，没有弟弟们闹腾，本来心里应该挺高兴的，可是路上看到那些小玩意儿总提不起多大兴趣。
除非遇到二宝小宝都喜欢的东西，他才过去凑热闹，掏压岁钱买下来。
刘美云和陆长征看大儿子这别扭的样，都知道咋回事，却也都看破不说破。
只等陆大宝自己玩得没劲儿了，要求要早点回去，才带着人往家里走。
一回到家，跟着太爷爷去拜年的二宝小宝都已经早早回来了，看见大宝从外边回来，都关切围上去。
“大宝，你是不是去打针啦？哭了没？我给你带你巧克力糖，可好吃了，给你两个。”陆小宝看在他大哥生病的份上，难得大方的，多给了他一颗巧克力糖。
陆二宝也道：“压岁钱我都给你拿回来了，你快装着吧，等开学我们一起买小人书。”
“好~”大宝心虚的收下压岁钱和巧克力，难得一次在俩弟弟跟前有点露怯。
于是后半天时间，他都特别顺着二宝小宝，连吃饭时候大鸡腿都没跟他们抢。
二宝小宝只当是大宝生病了可怜，还一个劲儿对他嘘寒问暖，平时两句不对都要打起来的哥仨，难得今天在家里上演了一出温馨兄弟情。
只是这温馨画面没维持到第二天。
晚上睡觉的时候，哥仨躺床上玩闹，大宝不小心把愿望卡和装病的事说漏嘴，引得二宝小宝同仇敌忾，把大宝按在床上一顿胖揍，都不解气。
三兄弟划分阵营，二宝小宝足足冷战了大宝两天，直到大宝拿出一半压岁钱给他们买摔炮，这事儿才算翻篇儿。
家里有孩子，过个年每天不消停，大人嫌累，小孩儿嫌玩不够。
每天外边看人点炮仗、玩摔炮、交换零食、炫耀新衣裳，满大院的疯跑，还不用做作业，对他们来说，真恨不得永远都在过年。
年一过完，开学的开学，上班的上班。
耳边没有三胞胎争先恐后的喊她，刘美云顿时感觉整个世界清净不少，带着吃食，心情愉悦的回到华清宿舍。
外省的都早早买了火车票提前回校，刘美云每次都是赶开学前一天才回，到宿舍的时候，人都差不多来齐了，只除了一个白婷床铺还是空的。
进宿舍，刘美云一个个打了招呼，到宋琪那儿的时候，看到人懒洋洋躺床上，手边放着零食和外文书，肚子上游泳圈明显都出来了。
“宋琦，你这个年是吃了个多少斤肉啊？”
“要你管！”宋琦没好气的瞪她一眼，翻了个身盖着被子早早睡觉。
其他人分着刘美云带来的零食，一个个都高兴的说着这一年家里的变化。
“今年收成好，过年我婆婆杀了猪，卖了一半，还剩半块都留着自己吃，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猪肉这么过瘾，简直太香了。”周艳红到现在都还回味呢。
一想到家里孩子这以后每年都能吃上几次猪肉，她心里就高兴。
“对，我们那儿也是！”苏青禾这个年回来，难得换了身不带补丁的新棉衣，她腼腆笑着，也加入讨论：“我爹娘跟着人养鸭子卖，不仅把家里账还完了，还有钱给我做新衣裳，以后学校发的补贴，我也不用给家里寄一半回去了。”
宿舍里，大部分人都跟着附和，这个年是他们过得前所未有最舒心的一年，只因为口袋里钱变多，年夜饭上能看见荤腥了。
刘美云听着也很高兴，这两年改革，尤其农村经济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有幸能亲眼见证这种历史跨越的过程，跟以前在书上看到一笔带过的文字描述，完全是不一样的体会。
“白婷这会儿都没来，她明天上课不会迟到吧？”
周艳红看着白婷空空的床铺，忍不住担忧。
汪美华放下书，揉了揉眼睛，说道：“谁知道呢，我前两天还在街上看到她了，可能人家明天直接去教室报道吧。”
“也有可能。”周艳红点点头。
几个人一聊天就聊很晚了，宿舍熄灯了她们躺床上都还在说，除了这个年过得太舒心，也因为宋琦大小姐居然破天荒的睡熟了过去，也没有吼她们安静。
要往常这个时候，睡她上铺的苏青禾别说参与宿舍夜聊了，就是下来喝口水弄出点动静，宋大小姐都要发牢骚的。
不仅睡得熟，还睡不醒，第二天早上都是苏青禾喊了两三道才把人从床上叫起来。
正式上课以后，刘美云又是一头扎进学习里，店铺那边全部交给姚顺六负责。
年后没几天姚顺六就再次南下去羊城，一口气拿了2万多块的货回来，刘美云看了眼，款式大差不差，都是按照她定的标准来的。
年后店里的生意肯定没有年前那一波热闹，但每天最少也能维持个三四百的营业额。
店里一天的流水，就能抵上别人一年的工资，这样稳定一个月下去，刘美云就只管坐在华清的教室，等着钱滚钱就行。
不过即便是这样滚着钱，刘美云也还觉得远远不够。
就目前的形势来说，服装店一个月流水顶了天2万多，一年也才二十几到三十万，对别人来说这可能已经是惊人的获利速度了，可是刘美云毕业后需要用资金的地方很多。
光靠一个服装店一年二十几万的流水，对她来说还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多的流动资金，才能盘活更多的项目。
在八十年代遍地都是机遇的时代，刘美云差的就是本钱。

第78章
“白婷，你最近怎么回事？上课不是请假就是迟到，上学期期末考，你看看你成绩，勉强及格，这跟你上进大学时候，可差得太多了！”
校办公室，班主任看着眼前的学生，没有掩饰满脸的失望。
能考进华清，说明是有本事的，班上几十个学生，除了前几名以刘美云为首差距拉得有点开，其他人都是相差无几的往前冲，可唯独这个白婷倒是例外，成绩一年比一年糟糕，现在干脆连上课都缺勤。
“老师，对不起，我会注意的。”白婷捏着泛白的手指，头也一阵疼。
她最近在倒腾服装生意，头花已经不做了，年前刚去羊城拿了一批棉衣回来，本来以为会很好卖，结果半路杀出个“华美服装店”，人家主推羽绒服，搞得她手里棉衣积压到年后才慢慢卖出去。
那个服装店她也去参观过，原本以为是八十年代那种土里土气，装修没什么特色的服装店，结果进去后发现，人家居然整的有模有样的，风格特别现代化，大玻璃样式的橱窗和款式新颖的衣服，瞬间就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店老板她也认识，就是最开始在京城卖喇叭裤的姚老板，她之前在人手里批发拿过喇叭裤，没想到这么短时间，人家就自己开店铺了。
看得白婷是眼红心热，可她现在手里才攒了几千块本钱，资金不够不说，主要就是没时间。
华清大学的课业对她来说实在太重了，跟当初高考完全不同，别说休两门专业，就是一门经济学，她都快搞不定。
“白婷，我不管你每天在忙什么，但现阶段学习是最重要的，你现在这样的成绩，要是再不好好上课，这学期你又打算挂科重修？明年能顺利毕业吗？”
班主任是苦口婆心的劝，不希望能进考进华清的苗子，最后落个毕不了业的下场。
“老师，我知道了，我这学期一定努力。”白婷咬了咬唇，真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
眼下正是开店赚钱的大好机会，她要一边上课，一边摆摊，时间太紧凑了，可让她光顾着学业，眼睁睁看着大好的机会，别人赚得盆满钵满，她又不甘心。
再双休两门专业不现实，白婷只好放弃英语，想着以后学英语还有大把的机会，先把专业课顺利混到毕业，拿到证书，她就可以彻底开始大刀阔斧的搞事业了。
她有信心，就算成绩不如班里其他同学，可等毕业以后，指不定谁比谁混得好呢。
白婷这边刚放弃第二专业英语，那边刘美云却被系主任叫到办公室，希望她能给同学们传授一点外语的学习经验和方法。
“刘美云同学，老师知道你优秀，除了英语，你还在自学法语，尤其你的口语能力，短时间能有这个成绩我们老师都非常意外。要是你有空余时间，能不能也带带其他同学？”
系主任原本也是教外语的，华清的同学个个都优秀，可是学外语，口语能力也非常重要，但是现在国内环境，除了上课能用上口语的机会很少，他们老师也不可能每一位学生都顾得上。
“老师，我试试看。”
为了能让自己在华清这几年的履历更好看些，也为了今年年底可以顺利毕业，刘美云只迟疑几秒就接下这个不算艰巨的任务。
大不了就是时间一天掰成三瓣用。
而且要练习口语，其实也不是很么难事，除了听磁带，就是多说多练。
刘美云回寝室的功夫，脑子里就有了主意，直接在华清办一个英语角，组织同学们做户外交流学习就行了，最好能找到一两个外国人参与其中。
“美云，你办英语角我也参加！”
汪美华本来自己也选了第二专业英语，一听说刘美云要组织英语角社团，第一个报名给她帮忙。
“那我能不能也凑个热闹？”宿舍大姐周艳红也跃跃欲试。
“能，都能来，你们给我撑场面，我求之不得呢。”
刘美云不怕人多，就怕没人捧场，而且舍友们都来，她使唤起来才不客气呢。
比如有点绘画底子学着建筑的田晓燕，就被她安排给华清英语角设计宣传海报了，汪美华书看得多，随便整两句宣传语，大姐周艳红还有其他姐妹则帮着一块宣传和统计报名。
刘美云是美滋滋把手里任务分派下去，她就盯着大方向指挥就行。
“等任务完成，我请大家东来顺涮羊肉哈！”
让人干活，不来点大饼怎么行，刘美云一顿实实在在的涮羊肉，让宿舍人无话可说。
有华清学神做招牌的影响力，贴在公告栏上的“华清英语角”很快便在课间流传开来。
填报名表的人很多，学没学过英语的都冲着学神刘美云的号召力来填报名表，反正又不要钱，多涨点见识也是好的。
但加入了不一定就能参加活动，在没有形成一定组织规模前，刘美云不可能把会英语跟不会英语的人都凑一块儿去练习，没啥效果都是白搭。
只能定下活动场地和时间以后，她亲自又从报名的学生里面了三十几个有英语底子，只是口语一般的同学。
活动地点就定在后海公园，那附近时常有老外出没，刘美云就打算要是找不到协助的“外教”，就直接在公园碰运气，遇到了现场表演搭讪尬聊也行，反正她不慌。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得试试，看能不能从宋琦这边入手。
宋琦的叔叔是外交官，她父母看着也不是普通人，找她帮忙介绍，应该还有机会。
“你想让我帮你找外教？”宋琦难得遇到刘美云有事找她帮忙的，这会儿坐床上，难免就忍不住开始拿谱。
“也不是不行。”她扬了扬眉，“我叔叔有个朋友在北外任职，人可好了，找他帮忙肯定没问题，就是刘美云，我凭啥帮你呢？”
刘美云找人办事，姿态就放低一下，试探道：“涮羊肉叫上你？”
“我都吃腻了。”宋琦才不稀罕。
她一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家里又不差钱，还没吃过几顿东来顺？
“那你直接说。”刘美云懒得跟她绕弯子。
宋琦支着下巴思索半天，也没想到能在刘美云跟前拿捏啥的，就懒洋洋道：“那你帮我打一个月热水吧~”
“一个礼拜，不行拉倒。”刘美云兴趣缺缺的样子。
宋琦不甘心，只好让步：“半个月！”
“成交。”
“……”
刘美云答应得太爽快，宋琦感觉自己心里也不得劲儿，好像吃亏了，早知道就一口咬死一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这边外教的事说好，刘美云就准备去图书馆再看会儿书，刚转身，宋琦就一阵干呕，弯下腰动作熟练的从床底下拿起盆就开始吐。
也没吐个啥，就是连续不断的干呕。
刘美云给她倒了杯热水，余光瞥到宋琦摆放在床头的零食罐头还有越发圆润的下巴，她有点难以置信，“宋琦，你是不是怀孕了？”
宋琦漱了口，好半天缓过劲儿来，目光盯着刘美云，才缓缓点头。
“你别说出去啊，要不然我肯定不会原谅你的！”
宋大小姐一脸凶巴巴的模样，看得刘美云不是怕，而是懵。
“你疯啦？未婚先孕，你知不知道事情厉害？你还想不想毕业了？而且你这样，你觉得能瞒多久？”刘美云看着宋琦，简直想撬开她脑袋，看看离边装的都是啥。
怪不得这段时间她都没怎么往外跑，经常呆宿舍里便睡大觉，人也懒洋洋的，虽然说还有脾气，可比起之前却又好说话多了。
“谁说我未婚先孕，我结婚了的！”宋琦一脸得意，从自己枕头底下翻出一张被她保护得很好的结婚证，往刘美云跟前一晃，“看到没！我年前就结婚啦！”
“……”
刘美云扫了眼结婚证，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说这大小姐也真沉得住气，去年国庆就扯了结婚证，居然一直没松口。
“那你这样得去办理休学吧？你难不成还想在宿舍养胎啊？”刘美云猜不透她的脑回路。
这都吐成这样，肚子都开始显怀了，能瞒住啥？
“学校我不怕，我得瞒着我爸妈，要不然他们肯定不接受这个孩子。”宋琦叹了口气，一想到家里父母，她刚才在刘美云跟前还得意的表情，这会儿就颓丧下来。
“刘美云，我听说你以前家庭出身也不好，你丈夫家里怎么会愿意让你进门啊？你使啥手段没？给我说说呗，我这是虚心请教，不是讽刺你啊。”
宋琦大小姐，脸上看不见半点“虚心”，不过也真没讽刺。
她是真想跟刘美云打听来着。
刘美云看她那样，难以置信又问：“你不会结婚这么大事，也是瞒着家里偷户口本结的吧？”
“对啊！”宋琦果断点头，语气透着坚决：“要不然我爸肯定打断腿也不会让我俩结婚的啊，这个孩子他肯定都要我去打掉，我得等再大一点才告诉他们。”
“……”
“你不怕把你爸妈气死？”
刘美云都无语了，看着宋大小姐坐在床上安然养胎，一副为了伟大爱情豁出去的模样，她真的无比同情宋琦的父母。
也好奇，宋琦到底看上的是什么样的男人，能把平时大小姐脾气的人，拿捏得如此服帖，都甘心窝在宿舍里养胎。

第79章
周末在后海公园举办华清大学第一届英语角活动，汪美华和寝室姐妹领头，自行车队浩浩荡荡从华清出发。
刘美云前一天回了部队大院，就从家里直接过去。
大宝三兄弟放假在家没事干把老爷子吵得睡不好觉，刘美云就干脆把他们哥仨一块儿捎带上，还有他们小舅舅博文。
刘美云甚至还带了家里照相机出来，想着怎么着这也是她在华清策划的第一个活动，拍两张照片回头交给学校，自己也能留个纪念。
宋琦介绍的外教，是在北外任职的老师，人确实如宋琦形容的那样，友好乐于助人，不仅自己过来，还带了朋友。
华清三十几个学生面对老外，除了刘美云，其他人都多多少少有点紧张，虽然华清自己也有外教老师，可平时上课很少像这样坐在公园近距离交流口语的，那感觉完全没法比。
刘美云就给他们打了个头阵，先把场子热起来，和两个外国朋友毫障碍的用英语交流，一口发音标准的美式口语，把老外都说惊讶了，得知刘美云连国门都没出过，全是听着磁带练习，又一个劲儿夸她天才。
刘美云被夸得脸热心虚，但面上一点不显，她这辈子是没出过国，可上辈子她工作那家公司总部就在国外，她一年中有大半年都在当空中飞人，来回往总部跑。
华清其他人被刘美云带动着，渐渐也放下拘谨和胆怯，开始尝试口语交流，虽然他们说得可能没有那么流利，发音也不是最标准的，但在这种实战演练中，口语进步速度是非常快的。
大宝二宝小宝三兄弟很少看到老外和妈妈的同学，今天也格外听话，就坐在刘美云跟前不吵不闹，只三双溜圆的大眼睛好奇盯着外国人，偶尔听到自己认识的一两个单词，他们立马又在刘美云跟前争抢着表现。
刘美云今天带他们出来，也是为了培养他们兴趣。
弟弟博文不用她操心，人自己每天就坚持背着单词，只要是新知识，他都乐于学。
三胞胎就不行了，没兴趣的看都不看一眼，平时刘美云给他们做的单词小卡片，人都当任务一样敷衍。
今天可好，三兄弟趁着新鲜，把脑瓜子里本就储存不多的几个英语单词全都拉出来眼熟了一遍，刘美云只希望他们这个新鲜劲儿能管上一阵子。
“美云，你家孩子好厉害啊，这么小就都会说几句英语了。”周艳红自己也有一对儿女在老家给爷爷奶奶带着，年纪还比刘美云家这三个要大些，可一眼望过去，差距就很明显。
不是吃穿用度上的差距，而是孩子性格上的差距。
三胞胎放在全是陌生人的环境里，一点不怕生就算了，还跟小大人似的和他们天马行空的聊天，连带那两个外教都被三兄弟带跑偏，一直被纠正不发音不怎么准确的中文。
“来回就那么两句，他们是臭显摆来了。”刘美云这话不是谦虚，三兄弟几斤几两她这个当娘的最清楚不过。
平时在家好说歹说都不肯多背一个单词，这会儿到人跟前，反倒装模作样起来了。
“那也很优秀了。”周艳红一脸感慨。
看到刘美云把孩子教得活泼又自信，聪明劲儿真是特别讨人喜欢，而且这么小就会背单词，那等以后长大，岂不是从小就比别人多会一样。
她家两个孩子都在老家农村，就算自己毕了业分配回老家的工作单位，能把孩子接去城里照顾，可老家到底比不上京城这种地方。
如果有可能，周艳红是很想留在京城，以后让丈夫带着孩子来京城发展。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离毕业分配工作还有两年呢。
刘美云并不知道，就这一会儿功夫，周艳红之前一心想着毕业回老家的想法，就被彻底改变了。
华清英语角第一次户外活动圆满成功，结束后同学们都迫不及待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刘美云作为活动策划人，不可能每周都给他们请来外教助阵。
虽然请不来外教，但把华清英语角的名气打出去，和其他高校联合，每次举办活动参加的人也不在少数。
走出课堂和书本，不是单调的对着收音机学英语，而是同学们一对一，多对一的口语练习。活动节目除了口语交流，三不五时还会有情景剧实战模拟，学习英文歌，做游戏、以及即兴演讲。
总而言之，刘美云脑子里的新鲜主意总是层出不穷，每一次的活动，都能让人意犹未尽。
而且后边人多起来后，刘美云又拉起一支管理团队，把华清英语角规模正规化，她作为总策划，类似面试、找场地、写活动方案这种事再不用她插手，每次顶多就给点小建议。
华清学校的系主任怎么都想不到，当初临时起意就只想让刘美云给其他同学传授一下口语学习经验，结果没想到，刘美云直接整了个华清英语角出来，而且名气都传到校外去了，好多外校的老师和学生不仅打听，还参与其中。
甚至连报社记者都还为此专门写了篇稿子。
借着创办英语角的机会，刘美云在华清又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感觉离提前毕业又近了一步。
她这边为了提前毕业煞费苦心的时候，那边家里却急匆匆打来电话，让她赶紧回去一趟。
刘美云以为是三胞胎在学校又惹啥事儿，匆匆赶回家，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公派留学？”刘美云难以置信看着弟弟博文。
跟着上门家访的老师，连连点头：“是的，博文家长，学费这一块儿你不用担心，国家还会发补助的，博文年纪小这批跟着去的老师都照顾好他的，这点你放心。”
刘美云放心是放心，可她更多的是意外，这小子聪明归聪明，可怎么就一声不吭偷偷挣了个公派留学的名额啊。
她在华清废了老半天劲儿，也没摸到名额边边，博文这边却给她来这么大个惊喜。
跟老师一打听，才知道博文数学竞赛不仅拿了第一名，还是全满分的惊人成绩，几位数学界的老前辈都推荐博文直接入大学好好钻研数学，现阶段高中的课程已经完全不能满足这孩子的知识储备了，结果博文压根就没想当什么数学家，人从小就只有一个目标，就是造飞机！
眼前国家最缺技术型人才，像刘博文这种脑子聪明过头的，干脆送出国学技术，等将来回国为国家技术革新出一份力，于是在几位前辈的共同举荐下，刘博文就成了这一批公派留学名单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老师，出国留学的事，我们尊重博文自己的想法，他要是想出去，我们一定支持。”
弟弟有出息，刘美云自然不能拦着，就是博文这会儿年纪还太小，她有点担心他自己去国外生活会不习惯。
“姐，我想去。”刘博文目光坚定。
造飞机一直是他的梦想，小时候想开飞机，后面长大了更想开自己造的飞机。
刘美云：“那咱就去！给爸妈打个电话，你出去前要先回沪市跟他们说一声。”
“嗯！”刘博文开心的点头。
“我也要给亲家打个电话，问问他是怎么教育你们的，这怎么一个比一个优秀。”陆老爷子坐在沙发上，一次次被这姐弟俩的优秀给刺激得，如今已经能心态平和的接受博文被公派留学的这事儿了。
这姐弟俩，就是放在他们京城部队大院，都难在同龄人里边找到更优秀的。
老爷子觉得陆长征这辈子做的最合他心意的事情，就是给他们陆家，娶了这么个优秀的孙媳妇儿回来，连带小舅子都给他们陆家长脸。
于是，老爷子前头才在大院老战友跟前炫耀完孙媳妇在华清搞了个什么英语角上报纸的事儿，后脚这又炫耀起孙媳妇儿的弟弟被公派留学的事。
整个部队大院的人也都是惊了，怎么感觉优秀的人才，全跑他们老陆家去了！
博文出国的事定下来，刘美云手里忙活的事就又多了一件，那就是跑银行换外汇。
这时候换外汇特别麻烦，要填的单子一堆不说，还得提前很久预约排队等审核，最后换到手里的也没多少。
不过博文上学有公费补贴，花钱的地方不多，刘美云就是以防万一，给弟弟准备点傍身钱。
“刘美云，你周末能不能陪我去趟财经大学？”
刘美云这天在宿舍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回家带弟弟去百货商店再转两圈，就见宋琦穿着宽大衣裳，突然凑到她跟前问。
“为啥？”刘美云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宋琦大小姐求人办事的态度，那可跟她那会儿差远了。
“刘美云，你前段时间搞那个英语角我可是帮你来着，这么快你就翻脸不认人！”宋琦腮帮子都气鼓鼓的。
刘美云瞅她肚子一眼，道：“我可是按要求帮你打了半个月热水的。"
“那我下次帮你打回来，你今天必须陪我去。”宋琦软的不行，开始来硬的。
虽然吧，刘美云一点也没看出来，她求人办事的姿态，哪一点软和过了。

第80章
刘美云跟着宋琦到了财经大学，终于见到了她一直好奇的，能让宋大小姐脑子发热的男人。
“你怎么来了？”
男人从学校出来，把宋琦带到校门口的小店，给她和刘美云一人买了瓶汽水。
“不是让你别乱跑吗？”男人蹙眉有些不满，看到宋琦还带了同学，他也只扫了眼也没多看，就把宋琦带到一边，两人说着悄悄话。
刘美云就站在不远处打量男人，五官倒是端正，眉眼也清朗，就是眼底深沉，看人时候目光带着冷意，连跟宋琦说话，眼里也没有多少温度。
这种男人别说宋琦了，就是刘美云自己都玩不转。
也不知道男人跟宋琦说了啥，反正没一会儿功夫，宋琦就自己乖乖挥手告别，临走还不忘抱男人一下，随即一脸知足。
平时在宿舍吆五喝六，眼睛恨不得长脑门上的宋大小姐，在喜欢的男人跟前比兔子还温顺，才说几句话功夫，就眉开眼笑的。
人都回学校了，宋大小姐在后边还一个劲儿望呢。
“宋琦，能好奇问下你喜欢他啥吗？”
刘美云实在是搞不懂宋大小姐的脑回路，男人喜不喜欢一个女人，一眼难道看不出来吗？
这人冷冰冰的，连样子都不装一下，搞得刘美云都一头雾水。
宋大小姐就算斯德哥尔摩，也不至于眼瞎成这样吧，妻子怀着孕，人都不关心一下，见面就是不耐烦一脸冷漠的男人，值得宋琦这样？
“啥都喜欢啊”宋琦一脸二傻子样，也不在乎刘美云怎么看，走路上嘴角都是上扬的，“你别看他这么冷漠，其实人可好了，我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只是后面他家里出了事，他下乡去了。不过天明哥很优秀，之前没有恢复高考的时候，他就拿到推荐大学的名额，今年马上就能毕业分配工作了。”
“你俩还是青梅竹马？”刘美云实在震惊。
宋琦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老怀表。
“这是她妈妈给我们照的，就在他家里，这块表也是他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刘美云瞟了一眼，相片上两小孩儿眉心都点了小红点，天真浪漫的模样倒是真可爱，而且从背景里可以看出宋琦喜欢的男人原本家里条件也不差，住的都是红漆带阁楼的房子，两小孩儿正趴在楼梯间闹呢。
要不是刚才看见的那个男人和照片上小男孩儿轮廓确实有几分相似，刘美云是怎么也不会把两人联系起来。
相片里的小男孩儿揪着女孩儿辫子，咧嘴笑得开怀，而刚才她匆匆看了一眼的男人，目光却冷如寒潭。
“你确定这是一个人？他没什么孪生兄弟之类的吧？”
宋琦宝贝的把怀表揣回兜里，没好气睨了刘美云一眼，“我们两家都是独生子女，天明哥是家里出事以后才变这样的。”
说起往事，宋琦沉沉叹了口气。
要搁以往，她肯定不会跟外人说这些，可能现在怀孕，整个人情绪都不一样了。
“以前天明哥是我们院子最聪明的小孩儿，笑起来特别好看，就是下乡这几年他整个人才变的，再加上他母亲去世对他打击肯定很大，我知道他可能没有那么喜欢我，但是我喜欢他啊，我愿意对他好一辈子……”
宋琦滔滔不绝说着那个叫“天明”的男人怎么怎么好，刘美云就听一耳朵，始终不敢苟同。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那个男人到底爱不爱宋琦另说，但就瞒着家里偷户口本怀孕这事儿，还是在八十年代初，刘美云就觉得那个男人应该不是善茬。
“你们既然以前家里关系好，为什么不能直接跟家里说？”
“哪那么容易呢。”宋琦手轻放在小肚子上，眉眼低垂着，情绪复杂，却没打算再往深了说，只叹了口气，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我俩约着等下礼拜，就带他回我家见父母。”
再拖，学校那边都瞒不住了。
好嘛，刘美云不知道其中缘由，更不能理解宋大小姐的脑回路。
反正就开学那天见到的宋琦父母来说，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宋琦这先斩后奏的法子，倒时候说不准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不过那都没有刘美云啥事儿了，人家回去见父母，她总不能跟一块儿去看修罗场吧。
刘美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修罗场，但修罗场的辐射范围很广，自那天周末宋琦打扮漂亮回家以后，就再没在华清大学出现过。
她家里来人直接把宿舍东西都收拾彻底，到学校给人办了病休。
面对突然空出来的一个床铺，宿舍其他人都一脸懵的不知道啥情况。
“宋琦生啥病了？怎么这么突然，咱们要不要去她家里看望一下？”宿舍大姐周艳红满脸不放心。
虽然宋大小姐平时娇里娇气，爱得罪人，但心眼也坏，大家一个宿舍住了两年多，多少还是有点同学情谊的。
“咱们都不知道她家在哪儿，怎么看啊？”汪美华就事论事，虽然她跟宋大小姐一直不怎么对付，但也不到不能往来那地步。
“我知道她家在哪儿”住宋琦上铺的苏青禾弱弱举起手，“我帮她拎过东西回家，就在机关大院里。”
“那咱一块儿买点营养品、水果过去吧，美云你觉得呢？”周艳红看向刘美云。
“行啊。”刘美云点点头。
宋琦这一声不吭的从华清消失她也想上门去看看怎么回事，就是不一定能见着。
于是宿舍除了白婷，剩下六人一块儿凑了钱，买了点水果和罐头，在苏青禾领路下找到机关大院让人通报。
第二次见到宋琦父母，又是在机关大院这样的地方，宿舍人都很拘谨，不怎么敢四处张望，只低着头站在气派的房子里不敢说话。
还都很有默契的去戳刘美云。
在她们心里，唯一能跟宋琦父母气场抗衡的，也就只有眉眼里从来都透着自信的刘美云了。
“叔叔阿姨，我们是来看宋琦的，她身体好些了吗？”刘美云把罐头放桌上，视线打量起坐客厅的这对夫妻。
夫妇俩显然这段时间没怎么休息好，脸色憔悴蜡黄，眼底青黑一片，看着疲倦又苍老。
“谢谢你们，琦琦还在养身体，这段时间不方便见客，等她好利索了我再让她找你们。”宋琦妈妈这回倒是没有之前在华清宿舍那么盛气凌人，说话嗓音都是沙哑的，眼里也没了光彩，整个人看着精气神都没了。
宋爸爸在旁边也一直没说话，就是手里烟不断，才一会儿功夫，客厅里就烟雾缭绕的。
见不到宋琦，几人也只能留下东西，说几句宽慰话就离开。
“看来宋琦病得很严重啊，我刚才都差点没认出她爸妈来，一下老了好多。”苏青禾前不久帮着拎东西来宋琦家里的时候，也见过宋琦父母，这才过去多久啊，两人就憔悴成这样。
“唉~，真是世事无常。”宿舍其他人都以为宋琦是得了什么绝症。
回去路上的时候，气氛都有些低迷。
刘美云一路没说话，只在等公共汽车的时候，看到有直接到财经大学的车，她跟舍友们招呼一声，就转头去了财经大学。
结果出人意料，连那个叫“天明”的男人也不在学校了。
“他上礼拜提前被单位聘请走啦，这会儿都已经正式工作了吧，听说还是特别好的单位，具体在哪儿我们也不知道。”
除了这男人飞黄腾达找了个好单位的消息，刘美云竟然没在财经大找点半点关于他和宋琦的消息。
连男人班上同学都不知道他已经结婚，只以为每次来找的都是“妹妹”，因为人从来没承认自己已经结婚的事实。
刘美云都服气了，这男人是一早就计划安排好的吧。
就为了能谋个好前程，这么祸害别人姑娘？
宋琦那傻姑娘，也就这么往火里跳。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男人不仅渣，心肠也是够狠，还很会算计。
刘美云也是在一个月后从服装店忙完出来，在回学校路上撞见脸色苍白不对劲的宋琦，才搞清楚这怎么回事。
“宋琦？”刘美云看见宋琦一个人失魂落魄走在街上，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刘美云！”宋琦转过头看见刘美云，死灰一般的眼里燃起希望，她小跑着拽住刘美云胳膊，“美云，你再陪我一次好不好，我一个人害怕。”
“你悠着点。”刘美云把自行车锁一边，看宋琦怀着孕还这么不安分，她才怕呢。
“你爸妈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她四处寻着人，也没看见宋琦父母在附近，再一看宋琦外套里边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她眼皮跳了跳，声音都惊到了嗓子眼儿：“你不会是从医院偷跑出来的吧？”
宋琦没有回答，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美云，我求你了，你陪我一趟，或者你借我点钱，我出来得急，连买公交票的钱都没带。”
宋琦苦苦哀求，刘美云也不能把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孕妇就这么扔大街上，咬咬牙她问：“你去哪儿？”

第81章
跟着宋琦，刘美云来到某单位门口，心里啧啧感叹。
就为了这么一份走捷径往上爬的机会，男人未免也太阴损了些，宋琦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人家却大摇大摆在单位上着班。
上辈子这两家怕是有仇吧？
刘美云就随便臆想了一下，却没想到，狗血和现实永远是相通的。
她陪着宋琦在单位门口蹲了有半小时，好不容易等人出来。
男人看到宋琦也不意外，只表情冷漠的走过来，开口第一句就是：
“孩子还没打掉？”
“……”
男人目的达成，这连装也懒得装了。
刘美云在旁边听得都咬牙切齿，再看宋大小姐却是一脸倔强，泪光盈盈的，眼里全是难以置信：“天明哥，你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那天在家里，你说的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男人看着宋琦半响，嗤笑一声，眼里全是嘲讽与轻蔑：“宋琦，你脑子是水做的么，我那天说得还不够清楚？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也不可能喜欢你，我跟你结婚就是为了报复你爸妈，你觉得我会喜欢上害得我家破人亡的仇人的女儿？你爸妈那种人，背叛至交好友，把别人害得家破人亡，他们自己却丝毫没有良心不安，喊这种人岳父岳母，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宋琦无声流着眼泪，始终不肯接受，“天明哥，不可能的，我爸妈不是那种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回去问清楚好不好？还有我们的孩子，你真的一点都不期待吗？”
“还要怎么问清楚？宋大小姐，你爸妈的态度难道还不明显吗？你回去自己问他们，问问你爸，当年写举报信的是不是他，问问你妈，她是不是趁乱拿了我们家十根金条，不然你以为，你这些年的锦衣玉食都是哪儿来的，靠你爸妈那点死工资吗？你不知道吧，你爸妈还在京郊给你买了一套四合院，十根金条，是够你们挥霍好一阵子的！”
男人双目赤红，越说情绪越激动。
他家因为一封举报信，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父母到死都不相信当年那封信是宋家递上去的。
“宋琦，我不介意把那天在你家说的话再重复一遍，我从来都不喜欢你，跟你结婚就是为了报复，你爸妈毁了我的家，我就毁他们最宝贝的女儿，跟你在一起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骗你。至于肚子里的孩子，你最好听你父母话乖乖打掉，不然我也觉得恶心。”
宋琦脸色苍白，紧咬着唇，耳边一句句回荡着男人刻薄冷漠的话，她就像做梦一样，感觉完全不认识这个男人。
“我还要工作，宋大小姐，希望你以后别来了，想把我工作搅黄也没问题，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如今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就怕你爸妈心虚，不敢拿鸡蛋碰我这颗硬石头。”
男人舌尖抵着唇，眼睛完全被仇恨充斥着，看见宋琦哭得抽泣不止，他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更没有后悔。
打蛇打七寸，报复宋家，他想不到比伤害宋琦更好的方式，他一点不后悔，宋家人也不值得同情。
男人只留下一个果决冷漠的背影，宋琦却在原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刘美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
两代人恩怨，最后买单的却是最傻最天真的人。
“别哭啦，快起来，我送你回医院。”刘美云把人从地上扶起来，看宋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就拿出帕子给她擦。
宋琦干脆抱着刘美云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直往她身上蹭。
刘美云正看她这样，是发愁怎么给人弄回去，就看到不远处宋琦父母正往这边急匆匆跑来。
“琦琦！”
宋妈一把抱住女儿，看女儿哭得崩溃，她眼泪也跟着掉。
“琦琦，妈求你了，咱乖乖回医院，做完手术就跟你叔叔去国外上学，咱重新开始好不好？”
“出国留学？”宋琦抹一把眼泪，抽抽噎噎看着宋妈道：“用天明哥家金条换来的钱，去国外生活么？”
“琦琦！”宋妈蹙眉。
旁边向来疼女儿的宋爸却是扬起手，一巴掌险些招呼下来，落到半空中的时候，顾及这里还有外人，他沉着脸，语气不容反驳：“不出国也行，孩子必须打掉，婚也必须离！”
刘美云眼皮跳了跳，看宋爸宋妈这避重就轻的回答还有情绪反应，估摸着关于举报和金条的事，八九不离十就是真的了。
“叔叔阿姨，宋琦交给你们，我就先回去了。”
刘美云打了招呼就要走，豪门恩怨，她还是躲远些好。
宋妈却眼泪水一抹，把宋琦给宋爸看着，急着朝刘美云走过来。
目光上下打量了刘美云一眼，犹豫着从口袋布兜掏出一张大团结要往人手心里塞：“同学，我家琦琦谢谢你照顾，她的事希望你到学校不要乱说，她一个女孩子不懂事，就是被坏人骗的，你们再有两年也要毕业分配工作了，到时候可以来家里坐坐。”
宋妈语气里隐晦的明示暗示，刘美云怎么会听不明白。
这种手段套路，一看就是用习惯了。
但夜路走多了，夫妻俩也真不怕翻车。
“阿姨，您放心，我不会乱说的，这钱我就不要了，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再上家拜访。”
刘美云没要那十块钱，回答得也模棱两可。
主要宋妈这种人吧，你要是一口回绝撇得干干净净，人家指不定还说你假清高，放心不下，但你要是表现得“见利眼开”，人家还能安心些。
宋妈不知道刘美云啥来历，宋琦也从不在家里说宿舍和学校的事，所以人理所当然以为刘美云也是那种毕业会为了分配工作而到处发愁的人。
看人还算识趣，宋妈就点头，没再强行塞钱。
刘美云走远了，回头看这一家三口，又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眼底冰凉的恨意，她莫名替宋家脊背一寒。
不过那也不关她啥事了。
她一天学校、家里、店铺都有大把事要忙活，哪有功夫去操心豪门恩怨。
弟弟刘博文过段时间就要出国了，临走前她不得请假带弟弟回沪市一趟。
“妈，我们也跟小舅舅一起去沪市看外公外婆行不行？”
小宝缠着刘美云，想要跟着一块儿去。
“不行，你们上课呢。”刘美云正在收拾东西，想也没想的就拒绝，“我们去几天就回来了，你们好好学习，别给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妈妈，我们不打鱼，你就让我们去呗，你都可以不上学，为啥我和哥哥们不行？你也给我们请个假呗。”小宝抱着刘美云胳膊撒娇。
刘美云不吃小儿子这一套，小时候憨头憨脑，撒娇还怪可爱，现在都长大个儿了，刘美云只想让他好好说话，别哼哼唧唧。
“你快起开啊，等会你爸回来揍你。”刘美云恐吓。
陆小宝哼哼两声，见妈妈这边说不动，他又跟两个哥哥跑去太爷爷屋子。
这回换大宝开口：“太爷爷，妈妈请假带小舅舅去沪市看外公外婆，我跟弟弟也想去，我们能不能也请假不上学啊？”
陆老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跟他们打太极：“哎呀，你们妈不同意，还有你们爹嘛，你们去找他，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说话也不管用啊。”
二宝无情拆穿：“太爷爷，你骗人，我爸除了我妈，最怕就是您了，你说话肯定管用，你去帮我们说说嘛，我们就想去沪市玩两天。”
只要有机会少上两天学，少写两天作业，三兄弟磨人的功夫是花样百出。
老爷子一天耳朵都没消停过，等陆长征从部队学校回来，大宝哥仨就等着太爷爷发话呢。
结果老爷子扒拉着米饭，一个劲儿装傻，把白天被他们折腾得不耐烦胡乱点两下头答应的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
“爸爸，太爷爷白天已经发话，要你带着我们一起去沪市了，你去明天去学校帮我们请假吧。”二宝有太爷爷撑腰，在饭桌上就一点不怕陆长征，甭管太爷爷怎么不承认，反正只要点了头的，他们哥仨就理直气壮。
陆长征头从碗里抬起来，顺手给刘美云夹了一筷子菜，目光看向老爷子。
“太爷爷，不许反悔，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还是你教我们的。”二宝振振有词。
陆老爷子一脸为难，要是大宝去就算了，他成绩好不用担心，但二宝小宝这两个家伙，去一趟沪市课业耽误几天，回来更跟不上了，他也操心三个曾孙的学习成绩，但是这三兄弟从小又有主意，只要目标一致，能把人磨死。
刘美云看出老爷子为难，她放下筷子，扫了仨儿子一眼，声音严肃道：“你们要跟着去也行，课本带上，坐火车让小舅舅给你们补习，学校功课不能让落下。要不然，你们以后都别想跟着出去了。”
与其让三小子坐在教室里心思都不能安定，干脆带一块儿回去，反正也就几天，而且这一趟回去了，下次放长假刘美云就不打算带他们回了，今年她要准备毕业的事，也没那么多精力和时间。
“对对对，你们妈妈说得不错，去沪市可以，功课不能落下。”陆老爷子连连点头，瞬间松了一口气。
“行啊！我没问题。”陆大宝第一个举手点头，语气轻松。
二宝小宝则表情蔫蔫的，咬咬牙，也跟着点头。

第82章
京城火车站，三胞胎统一穿着白衬衣配仿绿军裤，头发给刘美云剃得短短的，长相帅气，皮肤白净，走路昂首挺胸，一个个都精神得不得了，在拥挤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这年头，一家三个孩子不算多，但三个都能养得这么白净精神却是很少见。
刘美云倒是没有多余心思去理会别人的目光，她随身拎着个包，在车站找了个块空地方，就等着陆长征买票回来。
原本这趟去沪市，刘美云别说三胞胎，就是陆长征她也没打算带的。
可这男人吧，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三十开始矫情了，变得比大宝他们几个还黏糊。
上次去羊城，这次回沪市，反正只要她出京城，陆长征总能急匆匆请到假跟一块儿。
由于时间定得仓促，陆长征去买票的时候只剩下硬座了，三个儿子他倒是不心疼，就怕媳妇儿坐久了难受。
“硬座就硬座，咱赶紧进去吧。”刘美云拿了票催促。
反正也就一天时间，睡一觉明天这会儿就差不多到了。
“爸，我喜欢硬座！”陆小宝还可高兴。
每次坐火车都是卧铺，他老向往去硬座车厢那边看看热闹了。
陆长征没理会傻儿子，帮媳妇儿拎着包就带头往检票口走。
在出远门只有绿皮火车的年代，刘美云挤火车都挤出经验来了，而且现在大宝哥仨都不用多操心，人一个拉一个，自己就能往前边挤，刘美云就只需要眼睛盯着，而且还有他们小舅舅保驾护航，比前几年出远门时候，背一个抱一个，还手忙脚乱，两双眼睛都不够用的时候省心多了。
就是吧，也容易吵吵。
“陆二宝，你踩我鞋上了！”大宝把弟弟推开，低头就看到崭新的小白鞋上，好几个脚印，全是刚才一块儿挤的时候踩上的。
“对不起嘛，又不是我一个人踩的。”陆二宝很敷衍的道歉。
本来嘛，他都被挤成肉饼子了，哪还顾得上鞋，没看他脚上也好几个鞋印子呢。
“你们两个快点啊，别走丢了，舅舅和小宝已经到前边去了。”刘美云跟着催促。
两兄弟望一眼，于是赶紧拉着手又跟上去，也顾不上鞋脏不脏了。
好不容易挤上硬座车厢，过道里大大小小的编织袋、化肥袋、竹篓子、塑料桶，空气中各种汗味顺着火车窗户的微风飘过来，耳边小孩啼哭声、叫骂声连绵不断，刘美云虽然不太能适应，但也没那么娇气，用不着陆长征走两步就回头担忧的望一眼，还把她手拽得紧紧的。
“姐、姐夫，咱座位在这儿！”刘博文很快找到座位号，把大宝他们几个带过去安顿好。
一排座位全给他们家占完了，没有陌生人倒也挺方便，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我跟妈妈坐这边，你们仨到对面去。”
陆长征毫不留情把仨儿子赶到一边，他好和媳妇儿好挨着坐。
大宝死活不肯挪屁股，“不行，我要挨着妈妈坐，妈妈身上香。”
“那我也要挨着妈妈坐！”二宝跟着凑热闹。
小宝倒是没有闹，乖乖坐在座位上，只手里多了一袋数字饼干，是他刚才挤火车听话又用劲儿，小舅舅给的奖励。
“你们仨乖乖去对面坐好，我跟你们爸坐这边。”
刘美云发话了，陆长征理直气壮把儿子赶去对面坐着。
三兄弟都是第一次坐硬座车厢，一个挤一个，还觉得挺好玩，都瞪着溜圆的大眼睛，望着车上来来往往的人，问题一个接一个。
好在有他们小舅舅在跟前充当百科全书，刘美云和陆长征都能躲会儿懒。
过了一会儿，大宝二宝小宝相互说了几句悄悄话，看见对面妈妈正靠在爸爸肩膀上睡觉，小舅舅看书入迷，三兄弟跳下座位，轻手轻脚往外边挪。
陆长征脚一挡，压低声音问：“去哪儿？”
二宝揪着裤子：“爸，我要尿尿。”
“我带你们去。”旁边博文放下书，刚要起身，却被大宝拦着：“我们想自己去，又不远，刚才过来我都看到了。”
小宝点点头：“对，我们自己去就行啦。”
三胞胎觉得就是去上个厕所，没必要那么麻烦，他们都这么大人了，自己去就行。
陆长征没同意：“让小舅舅带你们一块儿去，别瞎跑。”
等刘博文带着三胞胎去厕所，刘美云坐起身又催陆长征：“你也跟着一块儿去看看，博文一个人怎么看三个？”
陆长征是得了命令就起身，只嘴上下意识道：“他们仨都那么大了，丢不了。”
还有一个大小伙博文跟着，能有啥事儿。
不过横竖也就几步路，陆长征看媳妇儿不靠自己肩膀了，也就起身跟过去，拿了水壶顺便再打壶热水回来。
刘美云不担心三胞胎自己迷路，只是不放心火车上的人。
八十年代初，治安还没那么好的时候，火车上鱼龙混杂的什么人都有，要是遇到那种会耍手段的“拍花子”，别说你一个刚懂事的小孩儿，就是十七八岁的姑娘，都有在火车上失踪的。
“姑娘，你一个人啊？”
刘美云看父子几个去了半天，估计是人多排队，她就无聊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景看，突然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第83章
中年女人看着四五十来岁的年纪，头发烫成如今最时髦的卷发，外套红艳艳的，笑容和善，乍看没什么特别，可刘美云却莫名有种熟悉感，总感觉在哪儿见过似的。
轻蹙起眉头，她道：“不是，我家人上厕所去了，大姐你有事儿？”
“我就是看这儿有空位还以为没人呢，我也上厕所，那边老多人了，估计要排好久，我先在这儿坐会儿成不，等人来我就走，姑娘你放心。”
女人说话带着一口地方乡音，爽朗又明亮，还不等刘美云答应，人就很自来熟的一屁股坐到刘美云旁边，还热络的从包袱里掏出一盒点：“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你说我这老寒腿都等半天了，那厕所跟前的人连条缝都挤不进去，姑娘我看你人美心善的，这绿豆糕我闺女上车前给我买的，我也不爱吃这甜滋滋的东西，你尝尝看。”
刘美云眉梢扬了扬，一口拒绝：“大姐，我也不爱吃甜的。”
“是吧，我就说这玩意儿有啥好吃的，我闺女她非要花那个钱。”中年女人顺着刘美云的话就往下说，“你是不知道，我闺女自从赚了钱，那花起来是大手大脚，啥都往家带，就上个月还给老家装了台黑白电视机，大几百块呢，我瞅着都心疼。”
刘美云抿着唇，眉眼弯弯的笑着附和：“闺女孝顺还不好啊，电视机那玩意儿好稀罕了，大姐你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中年女人一拍大腿，“可不是么，我就这一个闺女，就盼着能享点福，以前我家也是穷得没米下锅，这不赶上政策好，我闺女到南方那边给人做手工，一个月啊少说有……这个数。”
女人伸出两根手指，眼珠子四处提溜，仿佛生怕人听到。
“二十？”刘美云也配合的压低声音问。
“二百，咋可能二十，我老家房子年前都盖上啦，是砖瓦房，全是我闺女给的钱，南方那边现在可赚钱了，听说开了什么外资厂，到处都缺女工，而且进去特别容易，都不要走流程只要有熟人介绍担保就行，我这趟去沪市就是带我侄女过去的。”
“一个月能挣那么多？”
刘美云“惊讶”得睁大眼睛，一个月两百块，这大姐也是真敢编，刘美云要是没见过市面，还真被这两百块给吓住了。
“那可不，我们村子好多姑娘都在那厂子里干呢，现在家里基本都盖上砖瓦房了。”
刘美云好奇问：“大姐，啥手工啊，难不？”
“不难，那有啥难的。”女人摆摆手，“就是进厂子做些手工活，简单得很，人家还包吃包住，连路费都给报销呢。”
刘美云眼睛亮了一下：“那真不错。”
女人上下瞅了眼她，笑着试探：“咋啦，姑娘你想去啊？我看你也不像是缺钱的。”
“大姐你这话就不对了，谁家不缺钱啊，我家三个儿子呢，一年吃得比一年多，我又没工作，全靠男人那点死工资养活，娘家还要靠我贴补，我家男人天天给我甩脸子，在家都抬不起头，要是我自己能赚钱，在家腰杆子不就能挺直了么，我看我家那口子还怎么给我甩脸子！”
“对对对，可不是么。”女人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大妹子，我就是看你面善，软心肠，在家肯定给男人婆婆压着，你这也是运气好，生了三个儿子，照你说的，孩子上学读书以后娶媳妇儿可不得一大笔开支么，而且现在都要三转一响，没这些东西可娶不到好媳妇儿。”
“那大姐，你闺女哪厂子还缺人不？”刘美云被她说得“心动”。
女人装作为难的样子思索几秒后，才道：“人是缺的，我这趟就是带我侄女一起过去，她也在沪市呢，你要想去我可以帮着说道说道，就是你家里怕是不同意吧？”
女人上下打量刘美云，见人身上穿得比自己都洋气，本来是不打算说这一嘴的，可又觉得这姑娘实在漂亮，一点不像生了孩子的。
刘美云叹了口气，“不同意能咋办啊，眼瞅着孩子都要上中学了，我男人又好面子，吃了上顿不想下顿，为了这趟回娘家把家里积蓄都拿出来给我们娘几个买了这身新衣裳，就为了能把我家那几个姐夫给比下去，为这我俩都不知道吵过多少回了，大姐，你闺女要是厂子缺人，帮我问问呗，等我回沪市跟我娘商量看看，实在不行，我也跟你去南方算了。”
“帮你问问也不是不行，我下车给我闺女厂子拍个电报就行，就是时间有点紧，火车明天到沪市，我大后天就要带我侄女去南方厂子那边报道呢，要不然名额都满了，你看你来不来得及啊？”
“那么赶啊？”刘美云皱紧眉头，一脸纠结。
女人揉了揉腿，作势要起身离开的样子，“那可不，这么好赚钱的机会谁都想进，我是看姑娘你面善又好心让我坐这儿歇了会儿，咱们也算有缘才多这一句嘴的，别人到处都在介绍亲戚老乡啥的，我侄女要是去晚了，就怕工作给别人抢走了，可不得抓点紧。”
刘美云纠结了几秒，看女人要走，她赶紧道：“大姐，那你带我一块儿呗，我下车先给家里说一声，安顿好就跟你走！”
“你确定？”女人放慢起身的动作，盯着刘美云仔细瞧。
刘美云点头，一脸向往：“去啊，一个月两百多呢，我男人一个月才四十几，家里那么多张嘴还要吃饭，我可想去了。”
“你男人不会同意吧？”
刘美云一咬牙：“他不同意我就自己偷偷走，反正我娘家肯定会答应的，我弟上学还要学费呢，我要是自己能自己赚这么多钱，以后拿钱回娘家也不用再看人脸色了！大姐你是不知道，我早就受够了……”
为了博取女人的信任，刘美云是声情并茂的把陆长征给狠狠吐槽了一遍，结尾还不忘拉着女人手总结：“大姐，你说我容易么，我都给他生了仨孩子，一家老小吃喝拉撒全得我伺候着，每个月就那点死工资还嫌我花钱大手大脚，那么多张嘴要吃饭呢，他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还总怀疑我每次扣下菜钱给娘家，你说我冤不冤呐！”
女人嘴角抽了抽，头回遇到个比她还能说的，她搁这儿坐了老半天了都，那头她男人给她挥两次手在催呢。
“那个，大妹子，厕所那边人好像少了，我得先过去上个厕所。这样吧，我给你留个地址，到了沪市你要是确定跟我一块儿去南方，你就后天来找我，自己带上买车票的钱，以后进了厂子，那边都给报销的，你要是去不了，就当我今天啥话没说，反正我大后天要走。”
“那感情好啊，可谢谢大姐了，我今天真是遇到贵人。”刘美云感激得不行。
女人和善的笑笑，然后从口袋掏出一个小本，在上边写了一串地址撕下来给塞给刘美云，朝她叮嘱：“大妹子，咱可说好了，我就是怪喜欢你又觉得有缘才跟你说这事儿的，你可别到处伸张，我也就最多带你一个人。去不去都你自己拿主意，我也就这么一说。”
刘美云把纸条小心翼翼装口袋，“大姐你放心，我肯定不到处说。”
“那我先走了。”
女人这次起身要走，刘美云视线一瞥，看到陆长征父子几个正好从厕所那边往过挤，她才没拦着。
陆长征回到座位上，正好看见那女人往另一边车厢走。
“美云，刚才跟你说话那谁啊？”
“没谁，也是找厕所的。”刘美云视线朝向另一边，声音不冷不热。
陆长征觉得怪怪的，刚坐下，他媳妇儿就往里边挪，好像生自己气一样。
“怎么了？”
他凑过去问，结果刘美云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还把桌上大宝的书包给碰地上了。
陆长征蹲下去捡，刘美云也弯下腰，低声快速的朝男人说道：“陆长征，咱这节车厢过道上，第三排座位那个穿黑色褂子，右脸有一颗黑痣的男人，跟刚才你看到的那个女人是人贩子。我跟那女人说咱俩关系不好、缺钱，到沪市以后跟她去南方打工，下车前你装一下，先联系公安跟踪他们，别打草惊蛇，那个黑痣男人身上有枪。”
刘美云原本是想不起刚才那个女人是谁的，只是觉得面孔有几分熟悉，可是中间说话的时候她留意到女人还有同伙，当看到那个右脸有颗黑痣的男人，刘美云一下就想起来了。
这两口子就是八十年代末上了报纸头条全国通缉的人贩子团伙，夫妻俩数十年干着拐卖妇女儿童的勾当，骗人说是去南方打工，其实女孩子大多数是被卖掉，刘美云之所以对这俩通缉犯有印象，是因为前世她有个客户的孩子就是被这两口子给抱走的。
后面这两人先后被判了死刑，但是她没记错的话，新闻里当时提过黑痣男人随身都带着防身的枪，期间几次逃脱，都是持枪伤人。
而且这男人心狠手辣，恶事没少做。

第84章
黑痣男人在刘美云车厢观察了一会儿才离开。
等回到自己那节车厢的时候，卷发女人瞪了他一眼，“我以为你死那节车厢，舍不得回来了呢。”
男人皱眉，没跟她一般见识，只问：“怎么样？上钩没？”
“我哪儿知道，留了老巷的地址，人说回去问她娘。”女人把刚才在车厢从刘美云口中套来的话说给男人听。
黑痣男人点点头，“我刚才在车厢也看见了，两口子还在闹别扭呢，我看这事儿八九不离十能成，等到手我先玩两天再转手。”
“哼，你就想吧你。”卷发女人翻了个白眼，对男人德行一点不惊讶。
黑痣男人一边说，脑子里还浮现的是刘美云那张勾人的脸蛋，那皮肤白净的比十七八岁的姑娘还要水嫩，而且身体曲线玲珑的，比乡下那些枯瘦发黄的豆芽菜要吸引人的多。
要不是看刘美云实在太漂亮，男人也不能破例让他婆娘上去试探，就怕惹麻烦。
以往他们都是挑那种独来独往，一看就是穷乡下出来没见过世面的，不过他运气好，这女人虽然长得漂亮，但脑子好像也没聪明多少。
卷发女人跟男人观点不太一致，“我头一次见到比我还能说的，那姑娘抓着我一个劲儿吐苦水，你说这种人弄手里会不会麻烦啊？”
黑痣男人却觉得她大惊小怪：“废话，结了婚的能跟那些没结婚的比吗？”
没结婚的十七八岁乡下小姑娘，好骗是好骗，就是见多了也没劲儿，张嘴说不了几句话，不是哭就是寻死的，男人觉得刘美云肯定跟她们都不一样。
能说好啊，能说的比那不能说的有趣多了，要是得手以后女人肯听自己话，那他就不转手。
他现在的婆娘倒是听话，就是长得不咋行，皮肤黑黄黑黄的，抹上粉跟糊墙一样，他更不愿意看了。
卷发女人那边却想的是，怎么在明天下火车前多忽悠几个，要是刘美云这边不成，她生意不就少了一单。
夫妻俩各怀心思的打量，却没注意到两个装扮成农民的便衣公安，已经接到上级指示，悄然潜伏在他们周围。
陆长征在值班室亮出证件，和刚上火车的公安部署商量。
“这夫妻俩不是善茬，你们远远盯着就行，千万别打草惊蛇，我怀疑他们后边肯定还有团伙，等到沪市争取找到他们的据点一网打尽，说不定还能救出受害人。”
陆长征听完他媳妇儿提供的信息后，对这两口子是人贩子的事坚信无疑，去南方打工一个月两百，天上掉馅饼能把人砸死。
而且之前刘美云在辽省医院生孩子那回也遇到一个偷孩子的女人，最后审问半天，发现那女人拐卖小孩，并不是单打独斗，背后有一条成熟的运输线，她们每次只负责找孩子然后转手，并不是直接卖到穷山沟里。
可是那两女人知道的很少，提供的线索最后也没抓到啥就断了，人贩子团伙一个比一个狡猾，陆长征清晰记得，那两个女人交代她们第一次被人拉着干这种丧良心的生意，也就是在沪市。
陆长征强烈的直接推断，这两口子跟当初在辽省负责找孩子的那两个女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要真像刘美云说的，这个人贩子团伙特别大，男人身上还有枪，那这问题就严重了。
“陆同志，你放心，我们已经联系沪市那边公安局，等火车到站，我们一起配合执行这次任务，还有辽省公安局那边，那两个女人还在牢里，我打电话让他们再问问，看还能不能问到沪市这边的其他线索。”
带队负责盯人的公安队长，表情凝重。
这几年他们所里也接到不少起失踪人口报案，大多都是妇女儿童，要这真是一个巨大的人贩子团伙，他真希望全给一网打尽，能找到线索把那些受害人都领回家。
火车到沪市的时候，陆长征把老婆孩子还有小舅子送回家，跟岳父岳母打了声招呼，没顾得上吃饭就先离开了。
“这长征不是正在休假吗，怎么突然又要出任务？”周慧茹做了一大桌子菜，其中光女婿喜欢吃的就好几道，结果人一口没尝。
刘永年正跟三个小外孙唠嗑，顺嘴就道：“你懂什么，那肯定是任务重要，饭啥时候不能吃，等长征回来，咱上外头吃去。”
“咋？嫌我做的不好吃？”周慧茹把刘永年跟前碗筷收回来。
刘永年一脸委屈，“我啥时候说过那话了，我的意思是，女儿女婿难得回来一趟，你也别累着，人民路那边的西餐厅你不是一直想去吗，孩子回来了，咱就去试试呗。”
“还西餐厅，刀叉你会使么？”周慧茹没好气又把碗筷给放回去。
夫妻俩斗嘴的功夫，刘美云和弟弟博文正在埋头扒饭，周慧茹一人给添了个大鸡腿。
人多整鸡肯定不够，周慧茹怕分不开，还特地去市场上买的大鸡腿回来炸呢，这法子还是女儿教的，小外孙几个都特别喜欢吃，现在日子越过越好，周慧茹也不抠搜那点油了。
“妈，你别忙活了，快坐下一块儿吃啊。”刘美云看周慧茹进进出出都几趟了，一会儿给大宝他们倒水，一会儿又说要拿碗把饭菜给陆长征留着。
“长征回来晚，指不定就在外边吃了，妈你快坐下休息会儿吧。”
从进屋，刘美云就没看见周慧茹闲下来过，眼里全是琐碎活儿。
周慧茹叹了口气，坐在女儿旁边：“我天天休息呢，这都休息够了，没啥事儿可做，心里不就慌么。”
以前在农场天天干活都习惯了，这冷不丁回城以后，刘永年倒是恢复工作还是数学老师，可她以前的那个工作岗位学校改革直接都撤掉了，她一天在家是啥事儿没有，就煮两顿饭，孩子也都不用操心。
这人一闲下来吧，周慧茹却觉得，怎么还不如以前过苦日子来得充实。
刘美云看周慧茹这状态，觉得八成是更年期到了，刘永年去上课的时候，周慧茹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人儿都没有，而且农场生活那么多年，再重新回来这个圈子，也很难再融回去。
“妈，你要是不想待在家里没事做，过两天我给你找一活儿干呗？”
吃完饭，刘美云在房间跟周慧茹聊天，刘永年和刘博文则在厨房收拾碗筷。
“啥活儿啊？”周慧茹眼睛亮了一下。
刘美云：“过几天再告诉你，这两天爸妈你们好好陪陪博文吧，他这一趟出国没个三年五载可回不来。”
说到小儿子，周慧茹眼睛里又老泪纵横的，有不舍也有愧疚。
小儿子打小就不在自己身边照顾，这长大了又要出国去读书，他们夫妻俩是既高兴儿子有出息，又觉得对不住姐弟俩。
刘美云最害怕周慧茹的眼泪，忙岔开话题：“对了妈，现在环境政策都开放了，我舅舅有没有给家里再来过信啊？”
刘美云对这个在海外的舅舅除了好奇也没啥感情，毕竟见都没见过，但毕竟是周慧茹的亲弟弟，而且当初还是拎着一箱小黄鱼出去的，刘美云挺好奇这人能混成啥样。
“没呢”周慧茹抹了眼泪，很快被女儿转移注意力，“我跟你爸也想法子找过，但都没什么音讯。”
“没事儿，说不定再过两年舅舅就回来了。”刘美云安慰她。
觉得这个话题也不好，刘美云又换了个开心的，“对了妈，我走之前跟学校申请了提前毕业，老师说只要我毕业考试和论文都过关的，就同意我今年年底毕业。”
七七届恢复高考第一届大学生，基本都是1982年1月底毕业，刘美云今年年底参加考试，到正式领毕业证也差不多到1981年的1月份了。
学校曾校长那边还以为刘美云是着急毕业参加工作，想着她成绩确实优秀，参加过外宾接待团，组织创办的英语角也很成功，还在学术报刊上发表过几篇文章，这样的学生，只要知识掌握完善，提前毕业参加工作也没什么，国家现在正是缺人才的时候，刘美云提前毕业，也能提前为社会做贡献。
刘美云自然没敢跟学校说，她毕业要自己做生意的事，要是说了，八成学校也不会让她提前毕业。
虽然有自信毕业以后能进一个好点的单位，但刘美云两辈子都没想过从政这条路，她性格不适合待在机关单位，还是做生意赚钱，对她来说吸引力更大些。
而且做个体户，同样能为国家做贡献，个体户当好了，就是民营企业家，将来搞投资、搞基建，和政府单位合作，不照样都是拉动经济的贡献。
刘美云计划看得远，就是差钱。
“只要是你想做的，妈都支持你。”周慧茹虽然不理解女儿为什么想要提前毕业，但是她知道美云向来有主见，而且做事又沉稳有分寸，压根不用她操心，支持就好了。
这头哄好周慧茹，陆长征那边天快黑的时候才回来。
刘美云等周慧茹夫妻俩带着博文还有大宝他们几个去学校外边散步消食的时候，才好奇问：“查怎么样了？”
“不太顺利。”陆长征垂下眼，“那两人很谨慎，下火车就找了个旅馆，也没什么动静，沪市这边公安在派人盯着呢，给你的地址是个废弃老房子，公安派人查了，房主还在北大荒那边，那是政府要返还的祖产，一直没人接管，人估计是撬锁进去的。”
“那女人说后天要带侄女去南方，我估计就是被骗的女孩子，这条线索呢？能找到人吗？”
陆长征摇头：“没看到他们和其他联络人接洽，现在只能等后天看情况了，旅馆那边公安也安排了人进去，但那两人谨慎得很。”
刘美云思忖了会儿，说道：“要不我明天去那条老巷子看看？”
“不行！”陆长征想也没想的就拒绝，“有公安在呢，你去算怎么回事？你都说那男人身上有枪了，我能放心让你去？”
陆长征声音拔高，从没对刘美云发过脾气的人，这会儿控制不住情绪就起来了。
刘美云拍拍他胳膊，声调放缓：“我就是跟你商量商量嘛，有公安在，还有你盯着，我能出啥事？他们既然说要送人去南方厂子上班，在沪市这边肯定不会轻举妄动，要不然那些被骗的姑娘在路上怎么会乖乖听话？”
“公安想要一窝端，就得多掌握点信息，不把他们上线下线全部挖出来，今天抓了这两个人，明天又会又新的人顶上来，你都说他们可能跟咱们之前在辽省医院遇到的人贩子有关系，长征你算算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他们要是一直干这种勾当，那得有多少受害者？”
刘美云忍住没说的是，这次不捣毁这个人贩子团伙，那就得等到八十年代末，期间又过去十年，无辜的受害者只会越来越多。
陆长征眉头紧锁，沉默着始终没松口。
刘美云又继续道：“而且你放心，我保证不跟他们起正面冲突，你就在附近盯着，一有事我肯定叫你，你看我啥时候让自己吃过亏？我自己还有家人孩子呢，要是没有把握，我肯定不敢逞能啊。”
刘美云所谓的把握，无非也就是对陆长征的无条件信任，还有上辈子看过关于这个人贩子团伙的报道，对那个黑痣男人有那么丁点印象。
“你要是不松口，我明天可自己去了啊，反正你也会跟着来的。”
刘美云一旦做出决定的事情，就连陆长征也很难动摇，男人深知这一点，不管两人一起生活多少年，刘美云从来都没有变过。
当初也正是因为喜欢她这样，所以爱了这么多年，一直到现在，陆长征都觉得有想法的刘美云，对他来说就是致命的吸引力。
“那你先跟我学两招防身术，要是能学会，咱们还有得商量，学不会就算了。”
陆长征这次态度也很坚持。
他媳妇儿手无缚鸡之力，还长这么漂亮，放她一个人去人贩子团伙卧底，他能放心就怪了，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陆长征都不敢往坏了想。
“行啊，你教我两招锁喉、过肩摔啥的，绝对够用了。”刘美云也很好学。
陆长征抱着媳妇儿学不会这事儿就打住的心理，把家里地方腾开，给她演示了两遍，然后等媳妇儿亲自试验的时候，陆长征毫无准备，差点就给“手无缚鸡之力”的媳妇儿，来了个过肩摔，幸亏他靠着当兵多年的反应和身手才没在媳妇儿跟前丢脸，但也挺意外，挺狼狈就是了。
刘美云甩了甩手，笑他：“陆副团长，轻敌可不行啊。”
“以前谁教过你？”陆长征满脸疑惑。
刘美云却装傻，“除了你，谁教我啊？你媳妇儿我可是华清高材生，能文，就不一定不能武，你可别瞧不起人。”
上辈子为了学防身术，她可是花了小一万请了私教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生疏了点，但身体记忆还是在的。
而且她现在这具身体素质，也比上辈子当社畜熬夜吃饭不规律时候要有劲儿多了，起码当妈这几年，抱大宝三兄弟，把她胳膊肌肉都给锻炼出来了。
陆长征不信邪，又教了好几个防身动作，结果发现刘美云都是刚开始那一两下拿不准要领，到第三下的时候，完成度简直比教科书还教科书，甚至还能跟他探讨一二。
两口子在水泥地板上折腾得叮咚作响，周慧茹他们在走廊上听到动静，还以为家里遭贼了，着急忙慌开了门一看，正瞧见刘美云一脚踹陆长征后膝盖窝上，把人撂倒在地上，然后整个人骑坐在男人后腰上，手肘就要下狠力往人后脖颈上撞。
“美云！”周慧茹吓得脸色一变，忙跑过去拧住女儿耳朵，“你干啥啊，有啥话不能好好说，你对长征下那么重手干啥？你们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怎么就出去一会儿的功夫，两口子就打起来了？
周慧茹都不敢相信，她女儿能这么彪悍，瞧把女婿都给欺负成啥样了，按地上都不带反抗的。
“哎呀，妈……我俩练习呢，你先松开。”刘美云从耳朵顺着周慧茹的手整个人从陆长征身上离开。
陆长征反应过来，脸一红，忙从地上爬起跟岳父岳母解释：“妈，我在教美云防身术呢，你们误会了，她没欺负我。”
跟周慧茹解释完，还不忘赶紧把媳妇儿从岳母的手上解救出来。
“啥？防身术？教那玩意儿干啥？”周慧茹尴尬的把手背后头。
刘美云随口解释：“你们都出去了，我俩就瞎玩闹嘛，妈，我可算看出来了，你就心疼你女婿。”
“胡说。”周慧茹替自己辩解，“妈刚才都没使劲儿，还不是你老欺负长征人老实，长征处处都让着你，那你刚才那样，妈就是着急，怕你把长征脑子拍坏掉了。”
“……”
劲儿是没使劲儿，但刘美云想说陆长征也不咋老实啊，自己也没那么凶悍吧，能把人脑子拍坏掉。
“妈妈，你跟爸爸学什么防身术，我也要学。”陆小宝冲过来黏刘美云身上，母子俩都一身汗。
大宝二宝也凑过来把刘美云团团围住。
陆长征嘴角抽了抽，把小儿子从媳妇儿身上扒拉开，“学防身术找你爹不行？把你妈抱那么紧有啥用？”
“爸，你太臭了。”陆大宝嫌弃他爸的一身臭汗，不像妈妈，身上永远香香的。
陆长征：“……”
刘美云学习防身术的本事，让陆长征无话可说，第二天夫妻俩就跟周慧茹和刘永年谎称要去一个老战友家，三胞胎和他们小舅舅就待在家里。
刘美云跟陆长征先去了一趟公安局，得知刘美云自愿充当线人，都很佩服。
“嫂子，注意安全，我们的人全程盯着，你放心。”
陆长征的发小丁志诚也在这次任务行动中，还是副队长，为了抓捕这个人贩子团伙，陆长征两口子都上了，丁志诚佩服的同时也不敢有半点马虎。
“嗯，我很放心，你帮我看着点长征就行了。”刘美云看陆长征今天脸严肃得，别人都不敢靠近。
丁志诚咽了咽口水，没敢轻易答应。
“注意安全，别逞能。”陆长征把丁志诚撵走，从口袋掏出一个小刀片包好了递给刘美云，“昨天我教过你的，别伤到自己。”
“放心吧。”刘美云点点头，看男人神经绷得太紧，她上前抱了抱他，柔声安慰：“相信我，要是一不对劲，我肯定喊你。”
安抚好男人，刘美云深呼吸两口气，就挎着包袱，拿着卷发女人塞给她的纸条往老巷找去。

第85章
老巷子最里边一间旧屋，刘美云敲着大铁环门栓，好半天里边才有动静。
门嘎吱一声从里边被打开，之前在火车上见到的那个卷发女人站在门口，手里夹了根烟，视线在刘美云身上来回打量。
“大姐！”刘美云欣喜上前：“是我，我能跟你一块儿去南方打工不？”
卷发女人眉梢扬起，猛吸了两口烟后丢掉烟头，试探问：“跟家里说好了？你家里能同意？”
“我男人肯定不同意啊，他都不相信我能找到那么好的工作。”刘美云笑着道：“是我娘，她让我来的，我弟弟明年要相对象了，我家房子不够住，我娘让我们一家凑点钱，帮家里置换个大点的房子，给我弟结婚用，大姐侬是不知道，现在娶个城里媳妇儿人家要求高的咧……”
刘美云滔滔不绝的朝卷发女人吐苦水，偶尔带一两句沪市话，絮絮叨叨的说得卷发女人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她是没见过这么能说的，话匣子一开就没完没了，全是家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听得人不耐烦。
“你先进来吧，我男人出去办事了，晚点回来我跟他说，让他去帮你买票。”卷发女人扫了刘美云身上的包袱一眼，又道：“你东西都收拾好了？那你今晚就在我家住下吧，我们明早天不亮就得出发。”
刘美云装作一脸惊讶，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天不亮？那太早了吧，那会儿有火车吗？”
卷发女人把刘美云领进屋，随口敷衍：“明早我还要去接我侄女，她家有点远，所以早点走，你没问题吧？”
“大姐，我没问题的，我都跟我娘说好了，我男人那边她去帮我说道咧，就是住你家里不好吧，我在附近找个招待所住就行了，大哥回来你帮我说一声，车票钱多少啊，我现在给你？”
刘美云说着就要从衣兜里掏钱，卷发女人目光扫了眼，阻拦道：“不用那么麻烦，家里屋子宽敞呢，就是之前我跟我男人都在外边打零工，家里很久没住人了被子有点潮，你将就凑合一晚，别去招待所折腾了，花冤枉钱不说，明天大早上的我们还得去找你，耽误时间。”
迟疑思索几秒后，刘美云才点头不好意思的说：“那麻烦大姐了，你人真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卷发女人虽然觉得刘美云长得一副不正经的狐狸精模样，但是人会说话，嘴巴还甜，一进屋就挽着自己胳膊亲切的一口一个姐的叫着，也不知道是真单纯，还是会来事儿。
“叫我苗姐就行，以后去了南方厂子那边好好干，要不了两年就能把你弟娶媳妇儿的钱挣出来的，要不是我年纪大了，这么好的工作机会，还真轮到外人头上，你也是运气好遇到我了，你是不知道南方那边现在有多少外资厂，那些老板都大方得很……”
卷发女人一个劲儿的洗脑画饼，刘美云在旁边乖巧点头，听得是心驰神往，一脸恨不得马上飞到南方的希冀表情。
没过一会儿，卷发女人丈夫终于从外边回来，看见刘美云，他脸上也没有过多惊讶，就是看人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令人不适的浑浊。
但比别人多活了几十年的刘美云也是老江湖一个，不仅丝毫不避讳男人的目光，反而傻笑着，一个一个大哥大姐的叫着，跟夫妻俩热络的套近乎，漂亮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听得卷发女人一阵舒心。
“大哥、大姐，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能给我这么好的工作机会，等以后我赚了钱，一定请你们去最好的饭店吃一顿，大姐刚才都跟我说了，南方那边听说开了好多私人饭馆，味道比国营饭店还要好。”
黑痣男人笑着点头，浑浊的目光就没从刘美云身上离开过：“那是，只要去南方厂子好好干活，以后别说给你弟买房娶媳妇儿，就是你自己想开一家饭馆都成。”
刘美云忽视男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只积极点头：“我绝对好好干活，大哥大嫂你们放心。”
夫妻俩都很满意刘美云这好骗又乖巧的模样，尤其黑痣男人，看刘美云那目光，只恨不得就地把人办了。
卷发女人狠狠拧了男人一把，把人拽到旁边，没好气道：“你给我收敛点，别没出息的就知道猴急，老三这次可是找了不少“黄货”，路上还有得操心，别这时候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男人语气不屑：“我比你有分寸。”
他做这行又不是一天两天，那些不经人事又瘦不拉几的黄毛丫头，可没有刘美云这种虽然孩子都生了，但是脸蛋年轻漂亮身材又丰满来得有吸引力。
不过他是不着急，反正人已经到眼跟前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晚饭的时候，男人从国营饭店买了饭菜回来，刘美云则编了个借口，说住着人家房子实在不好意思再吃现成的，就只吃自己从家带的干粮。
白面馒头就咸菜，刘美云边吃边唠嗑。
她也不怕冷场，家常话题是一个接一个，为了不让夫妻俩起疑心，大部分时候还都是她自己在说自个儿的事儿，很少问什么。
在夫妻两在看来，刘美云就是一个典型爱碎碎念的家庭妇女，还是吃饭都堵不住嘴的那种。
从三姑六婆说到出嫁成婚，连带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的私密话题都能往外说。
“嫂子你是不知道，我跟他结婚两年多快三年都怀不上，他家里人都以为是我的问题，一年到头没给我个好脸色看，家里啥活儿都丢给我，调理身子的药我也不知道吃了多少都不管用，结果最后我俩上医院一检查，压根就不是我的毛病，问题出在他身上，你说我那两年过得冤枉不冤枉！”
苗翠英眉梢微蹙，脸上的不耐烦稍稍淡去些，疑惑道：“我看你不是有三个白胖的儿子吗？还都长得挺好，你男人咋会不能生？”
旁边一直没搭腔的黑痣男人夹菜的动作也顿住，眼神稍稍有了变化。
“唉，我也不知道啊，看了好多医生，说是啥弱精症，反正吃了好多药都没治好，最后还是我娘到乡下找了个赤脚医生开的中药方子，才吃半年就怀上了，可能也是我俩运气好……”
刘美云编故事脸不红心不跳，就是怕陆长征知道。
而黑痣男人夫妻俩听到刘美云说弱精症的时候，脸上表情皆是一愣，相互看了眼，在男人眼神示意下，卷发女人迫不及待问：“你说真的？啥方子啊，真有那么灵？”
刘美云本来已经说到别的话题上去了，听见女人问，她“下意识”就带着几分得意：“可不就是灵么，要不然我俩哪有那个福气生三胞胎啊！”
“那个赤脚医生叫啥住哪儿？”卷发女人一把抓住刘美云手，表情激动。
旁边黑痣男人也是停下所有动作，目光光紧盯在刘美云身上。
“人早就不在了啊，大哥大姐，你们咋了？”刘美云一脸茫然。
卷发女人听见赤脚医生已经不在了，正失落呢，旁边黑痣男人却忍不住急切又问：“那方子呢？还在吗？”
刘美云奇怪的看着夫妻俩，犹豫片刻才缓缓点头：“我娘好像一直收着呢，这么多年了我都忘了，得回去问问才知道，大哥咋了啊？你们要方子？”
“不是，我跟你嫂子有个朋友，他们家也有你男人这个情况……”
“对对对，大妹子，你那个方子能找给我们吗？人家在南方也是大老板，要是真托你福有了孩子，那人家肯定得好好感谢你的。”
刘美云表情为难：“给是能给，但我得回家拿呢，这都这会儿了，明早不是还要赶路吗？要不等我们去了南方我给我娘写信，让她寄过来？”
黑痣男人看了眼手表，和妻子对视一眼，果断朝刘美云说道：“来得及，让你嫂子送你回去拿，这次送你去南方，要是有了这张方子说不定人大老板直接给你找一个比厂子还要好的活儿，能赚更多，还不累人的那种。”
“那行吧，找个手电，要不回来都黑灯瞎火了。”
刘美云被说得心思活络，带着卷发女人就往两条街开外的另一处偏僻胡同巷子去。
巷子尽头一间不大的平房小院，陆长征打开门，忽视拐角处偷看的卷发女人，对着刘美云就是一顿骂骂咧咧。
“你他娘死哪儿去了，不就吼你两句，还敢给我离家出走……”
等关了院子门进屋，陆长征声音一下就小了，满脸关切：“你怎么样？没事吧？”
刘美云摆摆手，看着一屋子公安同志，把陆长征推开了些才道：“我没事儿。”
“他们大概今晚凌晨三点会行动，有一个叫苗三的男人应该是负责找人的，你们之前布置的几条线路也要重新规划一下，去南方是真的，但我估计是走水路过去，离这里最近的码头你们排查一下，不是渔船就是货船。”
这是刘美云呆了几个小时才摸到的信息，起先刘美云和陆长征他们都以为这群人贩子拐卖妇女，应该是直接卖到大山里去的，十有八九得往北方去。
可就刘美云观察到的结果，这夫妻俩可能真的会把那些女孩儿往南方送，开饭馆的老板应该也是真的，说不定还是他们在南方的一个经销窝点。
至于把女孩儿送到南方干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刘美云这趟不仅为了传递消息，更是为了自己安全考虑，得让公安们提前一步在人贩子行动前部署好才行，她虽然想替社会做点贡献，让这个在九十年代才落网的人贩子团伙早点进监狱，但她还有三个孩子，更得珍惜小命才行。
“往南方，那要去鹏城？”
丁志诚是一万个没想到，刘美云当个卧底还这么出色，能让人贩子心甘情愿把人往回送传递消息。
如果真要去南方，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鹏城，听说这两年那边到处都是工作机会，想尽办法要去那边捞金的人不计其数。
能提前知道人贩子的路线，那他们也不至于被动的跟在人贩子团伙后面，等着他们行动。
陆长征紧紧握着媳妇儿手，沉思道：“应该是羊城，鹏城那边要查边防证，就算混进去，肯定也是另一条买家线，把人运到羊城交货才是最方便的。”
从目前的有效信息来看，这个人贩子团伙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庞大，陆长征紧皱的眉梢就没下去过。
“美云，我不放心。”
刘美云捏了捏他胳膊，一脸放松：“放心吧，不就是去趟羊城吗，我这么聪明，肯定不让自己吃亏。”
陆长征眼皮跳了跳，明显没办法放心，但也知道都这时候了，人贩子还蹲在外边，现在退缩，等于打草惊蛇。
“嫂子，你真是绝了，你怎么知道那个男人不能生育？”
丁志诚他们都觉得刘美云在面对人贩子时候的淡定和勇敢，简直不像一个普通的妇女。
就连这间院子也是刘美云在去之前提前让他们准备好的，说传递消息用，他们一开始都还纳闷儿。
“我也是在火车上跟那个大姐聊天猜出来的。”刘美云在人贩子跟前撒谎编故事能脸不红心不跳，对着穿制服的公安心里还是有点虚的，但总不能说，自己是上辈子在网上看的新闻报道吧。
九十年代特大人贩子团伙的头目，因为不能生育，在拐卖妇女儿童期间糟蹋过多名女性，还自己“收养”了几个小孩儿。
编出什么要方子，不仅是为了传递消息，刘美云也更是为了自己安全考虑。
“嫂子，这个方子在这儿呢。”
刘美云在陆长征这边待到夜深才开门悄悄出去的，卷发女人在门口蹲得都打瞌睡，还吹风受冻的，但就是一点怨言没有。
毕竟刘美云都说了，她得等她男人睡着了，才敢偷偷从家里溜出来。
“大妹子，谢谢你了，咱快回去眯一会儿，过两个钟头就要走了。”
卷发女人小心翼翼收着方子，激动得手都在颤抖，一张脸在夜色下更是失去伪装，脸上情绪变得丰富起来。
“谢啥啊，我又用不上了，哦，对了，还有一点我先前忘了说。”刘美云挽着女人胳膊，语气严肃。
卷发女人脚步一顿，拉着刘美云手顿时紧张起来，忙问：“啥？”
“也没啥大事儿，就是我记得那个赤脚医生说，光这个方子还不行，自己还得注意，吃药前半年还有吃药期间，都不能干那事儿，否则吃这药也没用，还会损身体。”
想起那个黑痣男人黏在自己身上浑浊猥琐的目光，刘美云不放心的给自己加了一道保险。
卷发女人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听完后胸口一松，眼角眉梢带着止不住的笑意，连跟刘美云说话的语气，都变得真切了些：“行，姐知道了，要是能成，你可真是帮姐大忙了。”
刘美云一走，陆长征这边和沪市公安局赶紧联系鹏城和羊城那边，增援人手。
大概凌晨三点的时候，刘美云睡眼朦胧的被卷发女人叫起来赶路。
“大姐，这么早啊？你不说天快亮的时候吗才出发吗？”刘美云揉了揉眼睛，装作一脸无知。
装睡也是个体力活，这种假睡眠状态比白天更加熬人。
“怕你磨蹭，咱么早点过去，免得耽误了时间。”卷发女人随口敷衍。
刘美云也只好装傻，跟着夫妻俩坐小货轮到了目的地，正如她想的那样，是最近的一个码头。
“大姐，咱咋不坐火车啊？”
刘美云到了码头，还本着好奇就问的原则，跟夫妻俩打听呢。
卷发女人东张西望，不耐烦的敷衍：“坐船省钱，是我亲戚的渔船，一分钱不花，回头我找两张假的火车票，你到了南方还能找老板给你报路费，多划算。”
刘美云听见能占便宜，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就跟着上了船。
只是双脚刚踏上去，就赶到后边有人影跟上来，她装作不知，脑袋稍稍偏了一下，后脖颈就是一痛，身体倒了下去。
卷发女人先男人一步，把刘美云搭在自己身上，瞥了男人一眼，酸溜溜道：“看人漂亮，舍不得下力气是吧？还是手生了？”
黑痣男人瞪了妻子一眼，语气不耐烦：“别唧唧歪歪，赶紧去验货。”

第86章
“这几个挺标志，给老二那边送过去吧。”
女人在船舱底下一间黑黢黢的仓库里，对着十几个年轻女孩儿仔细打量评估，不仅看脸，还要扒开领口看身材看肤色。
好一点的，往鹏城送，那边有钱人多要求也高。
差不多的，就留在羊城，次一点的直接往山里卖，那边可不在乎美丑，是个女的能生孩子就行。
“嫂子，这个也挺好看，不往二哥那边送？”苗老三盯着昏迷未醒的刘美云打量，还觉得纳闷。
这女人算是这堆里最标志的了吧，长得好不说，那皮肤可是比谁都白，要是送到二哥那边，他肯定高兴。
黑痣男人抢先一步说道：“这个就是看着年轻，孩子都生仨了，留在羊城吧。”
苗三看向卷发女人。
她摆摆手，一脸不在意：“行了，这个就给你大哥留着吧，等他玩腻了再高价往山里卖，是个能生养的。”
刘美云就听着这几人在潮湿阴冷的船舱底下对一群无辜少女肆意的估价买卖，她紧闭双眼，面上不为所动，心里却是咬牙切齿。
等人贩子一走，船舱里的哭啼声顿时增大，刘美云睁开眼一看，好家伙，加上自己在内，一共有十九名女性，看着年纪都不大，有一两个甚至看上去最多才十五六岁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刘美云觉得这次要是不把这个人贩子团伙一网打尽，恐怕以后都睡不好觉。
船舱底下阴冷潮湿，空气又不流通，飘在海上摇摇晃晃的，环境恶劣及了，吃喝拉撒都在密闭的空间里，那味道绝了，每天还都要听着女孩儿们绝望的哭泣声。
刘美云也不能安慰她们，告诉她们这会儿公安都在四周埋伏，万一被人贩子发现不对劲，那可都白忙活了。
在船上漂了三四天，刘美云晃得是吐了好几回，她本来不晕船，可架不住环境太恶劣，就算她不晕，别的姑娘也晕，一个传染一个，简直遭罪得很。
好不容易等船停下来，刘美云又被人蒙住眼睛，蓬头垢面的上了一辆货车，一路颠簸好几个钟头，除了嗖嗖刮的冷风，和女孩儿们惊恐无助的抽泣声，刘美云啥也感受不到。
只模糊记得，货车在中间停留过一段时间，车上几个女孩子被拽了下去，然后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上路。
等眼睛上的黑布被人扯开的时候，刘美云就看见跟她一起的女孩儿只剩下十个，而此时她们都挤在一间空旷的屋子里，水泥墙壁上就拉了根电线，除了几个透气孔，连个窗户都没有，潮湿度不比船舱里强多少，估摸着又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地下室。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给她们松绑送吃的。
伙食倒是出乎意料的好，不仅有红烧肉，每人还有一个大鸡腿。
饿了好几天的女孩儿实在忍不住，都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刘美云也不列外，吃饱饭才有力气周璇。
吃到一半的时候，苗姐推门进屋，她换了身时髦的装扮，手上脖子上都带着显眼的金手镯和大金链子，朝屋子里正狼狈吃饭的女孩儿们，循循善诱道：“南方厂子那边人招满了，我给你们介绍的新活儿，赚得比厂子里还多，你们要是听话，别说顿顿吃鸡腿，就是跟我一样买金戒指金项链，都是随随便便的，还有给你们家里盖房子，要不到半年就能赚够钱。”
女孩儿们虽然没出过远门，但也不傻，这一路也都猜到自己人贩子骗了，介绍的肯定不是什么好工作，还有半路被拽下车的女孩儿，十有八九已经被他们卖到山沟沟去了。
“大姐，俺家里说了对象的，俺不干你介绍的工作，求求你了，放俺回去吧，俺也不赚钱了，求你了俺给你磕头！”
一个农村姑娘嗓子都哭干了，一个劲儿跪在地上给女人磕头。
她不过就是想出门给自己赚点嫁妆钱，并不想买什么金链子。
卷发女人摆弄着手上的金戒指，脸上和善的笑容突然一冷，直接一巴掌甩在女孩儿脸上。
声音又尖又冷：“来到这儿了，没有不赚钱那一说，只有听话赚钱和不听话赚钱两种。听话呢，苗姐就给你们找好一点的客人，让你们一次多赚点，不听话呢，就是吃苦一点，最后也得乖乖赚钱。反正这么跟你们说吧，这个钱你们不想赚也得赚。”
女人拎出一袋子花花绿绿的衣服丢地上，不耐烦又道：“隔壁是洗澡间，现在你们一个个排队进去把身上给我洗干净了换上新衣服，一个人就给你们二十分钟时间，到点没出来或者不听话的，我就让他们进去帮你们洗，到时候别叫唤就行。”
女人话音刚落下，外边就进来两个个头矮小又生了一脸猥琐相的男人。
女孩们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都围拢在一起，一脸无措恐惧。
刘美云也害怕，不过到底年长几岁，又多活了一世，而且她知道陆长征他们此刻肯定就在附近守着。
把靠在自己身上的一个女孩儿轻轻推开，刘美云颤颤巍巍举起手，连带说话，也带着几分颤音：“姐……我听话。”
卷发女人视线一抬，看见是刘美云，眉间闪过一抹“欣喜”，换脸又跟翻书一样快，走过来直接挽起她胳膊，满意道：“这才对嘛，反正都是出来赚钱的，苗姐我又没骗你们，只要你们肯听话，以后给家里别说起砖瓦房，就是两层小楼都没问题，回去可给你们家里长脸了。”
从地上挑挑拣拣，苗姐找了件黄艳艳的衬衣和草绿色裤子给刘美云，亲自把人带到洗澡间，笑着叮嘱：“还是你最省心，美云啊，苗姐可真没骗你，南方那些老板可都大方得很，你要是把他们哄高兴了，一天就能赚你在厂子里一个月的钱。”
“可是苗姐，我都结婚有孩子了，我男人知道会打死我的！”刘美云哭得惨兮兮，拽着苗姐胳膊不肯松手。
苗姐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要换了其他人，她肯定就不耐烦了，管你愿不愿意，最后还不是一回生二回熟，谁又跟钱过不去呢。
可刘美云不一样，比那些一根筋的黄毛丫头要讨人喜欢些，给了自己方子不说，就连自己男人心思都黏在她身上了。
要是自己年轻个十几岁，肯定真醋上了，可如今自己年纪也不小了，那方子要是真管用，自己都这年纪了，不一定能给她男人怀上个儿子传宗接代。
而刘美云一生就是三胞胎，而且看着身段就是那种好生养的，人也算听话，女人就寻思着，要是自己生不了，就借刘美云的肚子生。
“你先洗澡，别哭啦，我跟你哥商量下，给你安排个别的活。你看这么多人，我就照顾你，是真把你当姐妹，换了她们，我可没这么好耐心。那么好的工作，要是不赚钱，我能把自己亲侄女带出来吗？她现在在鹏城那边，日子过得可是跟以前资本家小姐一样。”
刘美云停止抽泣，听到资本家小姐，眼睛“亮”了一下，手下意识抓着女人胳膊，难以置信问：“真的吗？”
“你要是不信，等过两天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卷发女人耐着性子哄骗。
嘴上一个劲儿画饼，心里却是讥讽阵阵。
好不容易把刘美云劝进洗澡间，回头找到自家男人，她转着手里金戒指，懒洋洋开口：“那个刘美云，你玩一阵子可以，我看着人也是个傻的，要是生了孩子，你就得把她给我往山里打发了，想留在身边可是门都没有。”
黑痣男人正在房间补觉，听了媳妇儿的话，他一把将人按到身下，“我你还不了解？”
女人翻了个白眼，一把给人推开：“行了，想要儿子，这一年你就消停点吧。”
“……”
刘美云在洗澡间花了五分钟四处检查了一遍，然后才随便擦了擦，换上女人给她找的衣裳，把刀片贴身藏好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干干净净出去。
出去以后，她就被安排在了单独的一间屋子。
刘美云这才看见，他们呆的地方应该是羊城郊区的一栋农民房小楼，新修建不久，墙上还有油漆味儿。
而女人所谓给她找的别的活计，就是到周边一个发廊给人当洗发妹，还要时不时防着客人吃豆腐那种。
而且发廊里边还有玄机，刘美云经常看见客人洗完头进去一呆就是个把钟头才出来。
她在发廊干了一天，见了形形色色的人，又装傻充愣的跟里边人聊天，一打听才知道，这发廊就是那夫妻两开的，而在羊城，像这样的私人小发廊，不管是在郊区还是闹市，都有好几个。
“大哥，我听说我打工那发廊，你和嫂子是老板？你们可真厉害啊！”刘美云一脸羡慕的朝来接她的黑痣男人说道。
黑痣男人把烟头丢地上碾碎，得意道：“你只要乖乖听话，以后哥也给你开一间发廊，你当老板娘。”
“那怎么行呢。”刘美云赶紧低下头回避。
男人却手伸过来，拉着刘美云白嫩细滑的胳膊，笑眯眯道：“有啥不可能的，我跟你嫂子，都对你挺满意，你只要听话，将来有赚不完的钱花，我能给你嫂子买金项链金手镯，也能给你买。别说你娘家要换大房子，就是给你家里那三个儿子，一人再买一套房子都不成问题。”
“大哥，你让我再想想。”刘美云一脸为难，却没直接拒绝。
说到家里三个小子，她眼角湿润，还真是有点想他们了。
出来好几天也没跟他们说，那三个在家里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刘美云这边跟男人周璇着回到农民房小楼，陆长征那边却接到刘美云从发廊窗户丢出来纸条，正在皱眉商量。
“这群人真是胆子大得没边了，敢开那么多私人发廊干这种勾当？”丁志诚看着纸条上写的信息，简直都不敢想象。
陆长征抿着唇，脸色冷沉：“赶紧增派人手，一家一家查，不能拖了。等他们到鹏城一交易，我们就抓人。”
丁志诚点头，其他几个公安同事，也在连轴转的跟踪其他几条线。
不光是半路被发卖的那几个姑娘，还有刘美云中间在纸条说的一个全部姓苗的村子。
要是真像刘美云猜测的，这几个可能都是一个村子出来的，甚至还是血亲关系，那更渗人。
全家连带全村，要是都干这个勾当，那得多丧尽天良。

第87章
公安那边根据刘美云提供的线索正在一间间排查羊城发廊的时候，刘美云已经跟着人贩子夫妻俩到了鹏城的私人饭馆。
饭馆老板，也就是苗姐口中的苗老二，刘美云看长相，估摸着也就是那个黑痣男人的亲兄弟，肥头大耳，穿戴比苗姐还要夸张，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拴狗身上都嫌沉那种。
“大哥你说啥？要让我在这里当服务生？”
刘美云看黑痣男人端着好酒好菜独自找上门来的时候，她眼皮跳了跳，视线扫了一圈，然后“慌里慌张”的朝男人道：“苗姐说可以给我分配其他工作的，大哥，我求你了，我不赚这个钱了，那服务生我当不了，我男人知道会打死我的。”
一个小饭馆，就有十几个女服务生，前厅上菜招呼的却就固定那么几个人，大多都在后边随时待命，刘美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问题。
黑痣男人给自己倒了杯酒，往刘美云跟前一坐，笑眯眯道：“你放心，哥肯定会照顾你，你工作跟她们不一样，每天记记账就行。”
男人不把话说穿，可刘美云从他浑浊目光里也看得明白。
“大哥，记账我行的，我保证能做好。”刘美云装傻充愣，还一脸“感激”的拿过酒瓶，殷勤给黑痣男人倒酒：“谢谢大哥，我保证听话好好干活，能赚到钱给我弟买房就行。”
黑痣男人满意笑着，手不老实的攀上刘美云肩膀。
刘美云吓得手一抖，酒瓶从手里滑落，刺鼻的酒精顿时扑鼻而来。
“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裤子湿了大半，刘美云手忙脚乱给擦着，“不小心”就把男人裤子口袋鼓起的东西给带了出来。
刘美云下意识弯下腰去捡，待看清掉地上的东西后，她身体一僵，难以置信抬起头看向黑痣男人，眼里布满恐惧。
男人拍了拍裤子上的酒水，脸带笑意的缓缓站起身，朝刘美云勾了勾手指，“别怕，给我。”
刘美云瑟瑟发抖的把地上掉落的手、枪捡起来给黑痣男人递了过去。
男人把枪装进口袋，拍了拍刘美云肩膀安慰：“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其他都不用怕。”
“我……听话”刘美云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赶紧点头。
“那你先在房间呆着，这两天我要忙，等我忙完再来回来再说。”要不是那个土方子得大半年修身养性，男人肯定是要就地办了刘美云的。
这是这个节骨眼上就算了，他还要忙正事。
男人所谓的正事，就是把这次带来的几个模样身材都标志的女孩子往“客户”手里送。
饭馆只是一个联络点，客户上门看货，满意就直接交易，不满意的就留下当服务员。
干了这么多次，以往都顺顺利利，没出什么大事。
但这次，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们会在现场被抓个正着，而且还是好几十个穿着制服的公安一起行动，直接把人都吓懵了。
黑痣男人持枪逃窜，却没跑出多远，就被公安撂倒在地上。
这次跨省联动，警方一共逮捕犯罪团伙三十几人，还有一个偏远山区叫苗家村的地方，几户人家都或多或少都参与了人口贩卖，从全国各地解救出来的妇女儿童，足足超过上百人。
当然，等报纸新闻接连刊登的时候，刘美云已经揣着公安给她发的锦旗，匆忙回沪市了。
折腾几天，刘美云神经一直紧绷着，在路上的时候基本都在补觉，一下火车脑子还没清醒呢，耳朵就先炸了。
“爸爸、妈妈！”
仨儿子跟个中型炮弹似的冲过来往她怀里撞，要不是陆长征在后边托着她，自己这得给三兄弟撞一趔趄。
“妈妈，你偏心，又偷偷带爸爸出去玩，撇下我们！”
大宝抱着刘美云腰，表情愤愤。
二宝小宝不甘示弱，把刘美云围得喘不过气，三兄弟三张嘴，叽哩哇啦给刘美云夫妻俩一顿输出。
二宝手叉腰：“妈妈，你太让我失望了，外公说你跟爸爸出去旅游了，我和哥哥弟弟都没旅过游呢，哼，太过分了。”
小宝也表情闷闷，跟在哥哥们后头附和：“就是，妈妈，我什么好吃的都第一时间想着给你，而你却只有爸爸，我都怀疑我跟大哥二哥是桥洞底下捡来的了！”
火车站人多本来就吵，三兄弟还围着吵，刘美云是脑瓜子嗡嗡的，一阵头疼。
本来几天没见仨儿子，她是想得不行，结果这一见面吧，黏糊糊的亲近没享受超过三秒，仨儿子就给她翻脸闹脾气，看来这次是意见真不小。
为了不让家里担心，刘美云和陆长征提前都跟家里说的是去过二人世界看陆长征老战友的。
三胞胎从小黏着妈妈，习惯性觉得自己一定是妈妈最可爱的宝贝儿子，还是走哪儿都带哪儿的那种，可这次一走好几天，中间连个电话都没有，三胞胎就觉得爸爸妈妈一定是玩得特别开心，都想不起来他们还有儿子的事情。
因此，小脾气肯定是要有的。
“你们要是桥洞底下捡来的，我都想给你们仨送回桥洞去。”陆长征摸着仨儿子脑袋瓜，没好气道：“我一年到头才有几次假，跟你们妈妈出去过过二人世界咋了，我就那么不配？”
陆长征沉着脸，比三胞胎还有脾气呢。
“好了，咱先回家再说吧。”刘美云抱着仨儿子脑袋，挨个亲了一口，柔声道：“妈妈给你们买了礼物，绝对是你们喜欢的，咱们先回家拆礼物吧。”
“妈妈，啥礼物！在爸爸皮箱里吗？”
小宝最先耐不住性子，一听说有礼物就要去扒拉皮箱，却又给陆长征扒拉到一边。
“回家再看，没看你们妈妈又累又困。”
陆长征教训猴急的儿子们，话音才刚落，仨儿子就又围着刘美云争先恐后的献殷勤。
大宝拉着妈妈手乖巧道：“妈妈，回家我给你揉揉肩膀就不累了。”
二宝拉着妈妈另一只手：“那我给妈妈按腿。”
小宝急慌慌的就只能抱着妈妈大腿：“我给妈妈按腿，我力气最大。”
小宝力气是大，在家给老爷子按，把老爷子按得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刘美云嘴角抽了抽，赶紧胡乱点头，先把仨个闹腾的小子带回家再说。
“姐夫，我帮你拿行李。”
刘博文这两年个子蹿得飞快，已经快要赶上陆长征了，看三胞胎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他赶紧聪明的给自己找了个相对轻松的活儿。
陆长征也不跟他客气，行李给小舅子拿着，他腾出手就把非要挤一块儿走的三胞胎给强行拽开，直接一手拉一个，就往站台外边走。
回家以后，刘美云和父母聊了会儿天，又陪仨儿子腻歪了一会儿，就自己先回房间休息了。
大宝三兄弟则是开心心在水龙头跟前摆弄自己的新玩具塑料水枪，是刘美云抽空在鹏城人民天桥底下买的，全是香港过来的新鲜玩意儿。
刘美云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的时候，外边宋红英和丁志诚两口子提了一大堆东西来串门。
听着吵吵闹闹以及孩子玩闹的嬉笑声，刘美云头重脚轻的从床上爬起来，一打开门，就看见宋红英正磕着瓜子和周慧茹有说有笑的唠嗑，大宝三兄弟带着宋红英的两个双胞胎女儿正在玩玩水枪，闹哄哄的一片，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干妈！”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穿着粉红色公主裙，头上扎着漂亮的羊角辫，看见刘美云，都笑眯眯的跑过来，钻到刘美云怀里亲近。
宋红英在旁边看了吃味儿，就道：“看吧，你老给她们寄漂亮裙子和玩具，搞得现在她们见了你比我这个亲妈都受欢迎。”
刘美云一脸温柔的笑着，把两个小丫头都抱怀里亲了亲，奶香又甜，简直把人心都酥化了。
宋红英和丁志诚结婚后，就生了这一对双胞胎女儿，大眼睛皮肤白白净净，五官遗传了她们妈妈，脸圆圆的，可爱极了。
刘美云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抱怀里捏捏她们肉嘟嘟的小脸。
“给我干女儿买裙子咋了，女孩子就是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刘美云对宋红英的审美不敢苟同，每次都是什么颜色鲜艳就往小孩子身上堆，不是大红就是大紫，她觉得小孩子穿靓丽点有朝气。
朝气是朝气，就是也土里土气的。
“对对对，心心和圆圆穿这身粉裙子最好看了。”周慧茹眼角皱纹都笑出来了，家里好久不曾这么热闹。
每次只要女儿一回来，她就比过年还高兴。
陆长征和丁志诚在外边给大公鸡拔完毛进厨房准备收拾，不大不小的客厅这一下人多起来，就显得不那么宽敞，尤其小孩子还多的情况下。
陆长征把光溜溜的大公鸡丢给丁志诚去收拾，自己则朝刘美云走过去，一脸殷勤：“睡好了吗？晚上想吃啥？”
“啥都行。”刘美云闻到他身上还有鸡腥味，胃里一阵不适，就摆摆手把人往厨房赶：“赶紧过去帮忙。”
丁志诚拎着鸡脖子，一脸哀怨的站在厨房也朝陆长征发牢骚：“老陆，你是不是人，上你家吃个饭，这鸡我带来的，鸡毛你让我拔就算了，还要让我自己做饭？”
周慧茹想要过去收拾的，可每次丁志诚两口子来家里，要么不吃饭光送东西来，要吃饭就不让他们忙活。
知道他们和女儿女婿关系好，周慧茹也不讲究那些客套，安心逗着一屋子孩子玩耍。
陆长征进厨房，把菜刀往案板上一丢：“你都升职了，让你做顿饭还委屈你了？”
丁志诚被堵得没话说。
吃饭的时候，刘永年才带着自己即将要出国留学的儿子从外边炫耀了一圈回来。
不大的客厅摆了两桌，大人挤一桌，五个小孩儿凑一桌。
宋红英家的双胞胎闺女才四岁，吃饭却特别省心，不需要大人盯着也不会挑食，跟刘美云家的三胞胎小时候完全是两个样。
“妹妹，多吃胡萝卜眼睛能长得又大又圆。”陆二宝把碗里胡萝卜都贴心的挑到两个妹妹碗里。
陆小宝看到后，脑袋从碗里抬起来，就朝刘美云这边喊：“妈妈，二哥又把不爱吃的胡萝卜给妹妹！”
陆二宝眉头一皱，瞪着弟弟教训：“你都多大了，还当告状精！”
小宝哼了一声，夹了一大筷子的胡萝卜到陆二宝碗里，认真道：“妈妈说不能挑食，你不吃胡萝卜，以后长不高，我跟大哥都比你高了！”
“哪有，我明明跟你们一样高！”二宝不服气，放下碗筷就拉着大宝和小宝比个子，还跑到大人这边求证。
“行了，你们一样高，赶紧吃饭。”
三胞胎吃个饭都不能消停，陆长征看媳妇儿脸色不咋对，胃口也不太好，就沉着脸把三兄弟打发了。
刘美云是觉得有点儿难受，吃饭没怎么动筷子，闻着油腻的小鸡炖蘑菇，她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等宋红英他们一家吃完饭离开，刘美云还没忍住干呕了好几次。
“美云，你怕不是又怀孕了吧？”周慧茹一脸担忧的看着女儿。
刘美云还没来得及回答，三胞胎听了倒是兴奋得不行。
“妈妈，你要给我们生妹妹了吗？”二宝摸着妈妈肚子满脸期待，就好像里边已经有一个妹妹似的。
陆长征给媳妇儿倒了温热水端过来，看见仨儿子把刘美云围得透不过气，他一胳膊提留一个，把人往小舅子刘博文那边撵：“去去去，找你们小舅舅补课去，别在这儿吵。想要妹妹，就自己去你们干爸干妈家里，他们还没走远。”
媳妇儿怀没怀孕，陆长征是心知肚明。
“真没怀孕？”周慧茹还是不大放心。
女儿女婿结婚这么多年感情一直很好，女儿如今也才三十岁，三胞胎都快小学毕业了，要是真怀孕了他们两口子也不是养不起，就是女儿现在又是做生意又要搞学习，一天忙得不停转，要再生一个肯定更忙更累了。
陆长征替媳妇儿回道：“妈，肯定没怀孕，现在医院还没下班，我带美云去医院看一下，开点药吧，肯定肠胃哪里不舒服。”
“行行，你们赶紧去。”周慧茹见女婿这么肯定，也放下猜测。
到医院排队挂号的时候，刘美云思忖了会儿，问陆长征：“你怎么那么肯定没怀孕，万一怀了呢？我这个月生理期可还没来的。”
虽然她和陆长征都坚持不会再生，这么多年也一直有做保护措施，但凡事无绝对，刘美云心里其实还是有那么点担心的，再加上大姨妈这么月也确实推迟了几天没来。
路上的时候，她还在想，要是真不小心在小概率的情况下怀上了，那要怎么办，是打掉还是生下来，计划生育明年才开始大范围实施，现在还有选择余地，等今年一过，可就板上钉钉了。
“我结扎了。”
陆长征一脸淡定，倒是把刘美云惊住了。
“啥时候？你咋没跟我说？”
“就你怀孕的时候。”
“……”
好吧。
刘美云挑眉：“真不想要女儿了？”
“不要”陆长征果断摇头：“咱们这辈子没女儿缘，下辈子再生个女儿吧，就生一个。”
刘美云嘴角弧度不自觉的扬起，声音懒洋洋的：“下辈子看你表现吧。”
“行，看我表现。”
陆长征拉着媳妇儿手，脸上笑容收都收不住。
刘美云做完检查，的确不是怀孕，就这几天精神崩得太紧，再加上人贩子给的伙食又不太好，这几年她顿顿细粮白面的，把肠胃都给养娇惯了。

第88章
“啥，开个文具店？”
周慧茹隔天早上正在做饭的时候，女儿跑来厨房突然就让她在中学附近开个文具店。
“不行，我哪会开什么店啊。”她想也不想的，就摇头否决。
“妈，你怎么不行了？”刘美云耐心劝她：“铺面我让丁大哥都看好了，就在师附小校门口那条街上，离咱家又近，你不是嫌在家闷得慌吗？开个文具店，就白天上下学的时候卖卖东西，没人就关门回家，既能赚钱，又能给自己找点事做多好啊。”
周慧茹当姑娘的时候，是资本家小姐，家里在沪市也是有生意的，后面就算家道中落，她嫁给刘永年也一直是有工作的人，哪怕只是一份行政文职，她也觉得日子充实。
只是后边经过几年混乱，她们从平房院折腾到农场，又从农场回到大学，刘永年依旧当他的数学老师，她却只能待业在家，待久了难免觉得日子难熬。
“而且拿货的事也不用你操心，我找人从羊城那边发货过来，你找丁大哥帮忙去火车站取货就行，卖个本子笔铅笔盒还有小零食，绝对赚得比我爸工资还高。”
刘美云说的是实在话，乘着八十年代的东风，摆地摊干个体户的可不就比每个月拿死工资的人赚得多么，她在京城的服装店，遇上节假日一天的流水，都能赶上刘永年一年的工资，更别说再搞个活动啥的。
一听女儿说赚得比丈夫工资还高，周慧茹脸上表情犹豫，明显有些心动。
虽然现在家里条件好了，儿子公费出国将来肯定是吃国家饭碗有大出息的，女儿更不用她操心，丈夫还有一份体面收入也不低的工作，家里折子上的钱每个月都能往上涨，可谁会嫌钱多呢？
而且每天在家无所事事真的太心慌人了，搞得她只有跟丈夫发发牢骚，提前进入女儿说的那个什么更年期。
“可开店要钱啊，家里这些年的存款，还有你爸回城给他补发的工资一共也就一千多，开店怕是不够吧？”
周慧茹被女儿说动心思后，又担心钱的问题，可她也不想要女儿贴钱，女儿自己还开着店呢，肯定需要更多资金周转。
“妈，你给我的金条还没动呢，这次我都带回来了。”
刘美云拿出一盒沉甸甸的金条，感受着甜蜜的负重。
“这金条是给你的，你留着自己做生意用啊，而且这个可以放着，过几年肯定更值钱。”
周慧茹心底里是不想让女儿换了黄金的，头几年缺钱就算了，可现在日子好过了，现在把金条换了，万一以后金价涨得厉害，那不就亏了。
“妈，我打听过了，现在外边价格还不错，我们把这全部卖了折现，钱拿来投资做生意，赚的钱肯定比你等金条升值要多得多。”
不是肯定，是非常确定。
1980年的黄金市场波动特别大，年初的时候金价最高850美元盎司，但是马上就会持续下跌，最低的时候才100多美元，首次黄金牛市就在1980年这年断层结束，而且持续时间长达12年。
这时候把金条折现，20根金条能卖个几万块，给周慧茹开个文具店，剩下的钱再凑一点，还能在沪市买个房子。
女儿向来是个有主意的，而且感觉懂得特别多，周慧茹看她坚持，就没再说啥，跟着女儿的安排一步步往前走就是。
看房签合同只用了一小时就搞定。
签的是五年长租，刘美云看房东也不像是难缠的人，对周慧茹在师附小门口开文具店就更放心了些。
“妈，装修就按我给你画的图纸来，主要是那个货架要找师傅定制，要是忙不过来就请一个人看店，你每天数钱就行了。”
刘美云让周慧茹在中学门口开个文具店，赚钱是其次，主要就是为了给她充实生活的，要累着了那可就得不偿失。
“请啥人啊，这这么间铺面，我一个人就顾过来了，请人还多余。”
周慧茹揣着钥匙，眼角笑意拉得老长。
她也跟女儿一样开始干个体户了，不开始不觉得，这一旦租了铺面，她就瞬间找回曾经工作时候的那种成就和期待，回家走路都一阵带风。
刘永年对妻子在女儿游说下突然开店做生意，是不敢发表任何意见的，就算不想，也得表现出十二万分的诚意支持。
“你开店去了，那做饭怎么办？”
刘永年趁着女儿女婿还在跟前，就小心翼翼的试探问。
周慧茹正在拿小本儿记下女儿叮嘱的意见，她眼一抬，语气不容反驳道：“学校不是有食堂吗？你不会在食堂解决？”
“我是说你。”刘永年换上一脸讨好的笑。
“店后头有能做饭的地方。”周慧茹一点不担心这个，吃饭哪儿不能吃啊，后边巷子那么宽的地方，随便买个煤炉子都能炒两菜。
“要不然你在食堂打饭给我送过来，就几步路，刚好多活动活动你的老寒腿。”周慧茹觉得这也是个好主意，有了事情做以后，她可不想再继续每天都围着一日三餐转。
“……”
刘永年不敢不答应啊。
把周慧茹开文具店的事情安排妥当以后，刘美云他们就得赶着时间回京城。
三胞胎是请了假出来的，刘博文那边出国的日子也定下来了，再加上陆长征还得回军校呢。
“博文，到了外边一定要注意身体哈，不能光学习不吃饭，妈给你做的肉酱你带着，你姐说外国饭不好吃的。也不要乱跑，听说外边很乱的，每周都要跟家里联系，不然我不放心……”
周慧茹夫妻俩在火车站送别儿子女儿的时候，两人眼泪都没忍住。
女儿女婿还好，就是回京城而已，优秀的小儿子就不一样，长这么大本来待在他们身边的时间就不长，这又要一个人去国外那么远的地方上学，夫妻俩担忧的事这段时间都没睡过好觉。
周慧茹怕儿子在国外生活不习惯，偷偷准备了好多东西，衣裳鞋子鞋垫围巾罐头自制食品一大堆，很多都上不了飞机，刘美云为了让他们宽心也就没说，反正都是先回京城，弟弟带不走的就便宜自己。
“爸、妈，你们放心吧，我一到那边就给你们打电话写信，我都这么大了，不用担心。”
刘博文打小跟在他姐身边，营养跟得上，这两年上了高中以后个头又是一天比一天蹿得快，如今还没满十八岁，都已经超过父亲刘永年了，而且基因遗传摆在那儿，一张脸走路上，哪儿哪儿都有小姑娘偷看，远比陆长征年轻时候受欢迎多了。
“好好学习，但也别太累，不懂就问老师，别跟着坏人瞎混，也别逞能，外国饭不香，就早点完成学业回家来。”刘永年拍了拍小儿子肩膀，也是一脸骄傲又惆怅。
“行了，老刘，你就别煽情了，你们家出了个天才，高中还没毕业就公派留学，学校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博文都大小伙子了，不是奶娃娃，有啥不放心的。”
跟着来送行的张校长带着妻女，也是一脸羡慕。
不知道刘永年夫妻俩上辈子积了什么福，他们一块去的农场，自己原本的家庭妻离子散，刘永年却是儿子女儿都有出息不说，还又添了三个外孙。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好不容易刘美云他们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以及刘永年夫妻俩的无限牵挂踏上了回京的火车。
回到京城把三胞胎往学校一丢，没两天就到了弟弟刘博文要跟着队伍出国的日子。
刘美云别的没准备，就是钱管够。
“晚上别乱跑，国外不比国内，安全是第一位，缺什么就往家里打电话，我这边给你寄过去，不要怕麻烦。”
刘美云最是知道弟弟什么性子，智商天花板，一根筋也是翘楚。
“姐，我是去念书的，又不是去享福的，你给我那么多钱干啥？”
刘博文这次出国，身上带了很多外币现钞，他觉得完全用不上那么多。
吃住都有国家呢，还有生活费补贴，带那么多钱还不安全。
“这不叫享福，叫投资。”刘美云拉着弟弟，耐心道：“你这次出国是带了学习任务去的，节省是美德，但时间是金钱，你既然出去了，就该想着怎么才能带更多的技术和知识回来，别考虑其他的。”
“金钱有时候能为你节省更多时间，用来学习知识，然后将来创造更多财富，这是一种价值循环，你如果因为节省那点钱，浪费了多学习一个新知，或者接触新技术的机会，最后亏损的可能远比你节省的多。”
勤工俭学是好事，但刘美云既然有这个能力，就不希望弟弟去国外浪费时间刷盘子，有那个功夫往脑子里多装点知识不更好。
“姐，谢谢你，我懂了。”
刘博文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明白他姐说的道理。
和聪明人讲道理，刘美云最是有成就感，她踮起脚尖揉了揉弟弟脑袋，笑着说道：“姐说的知识也不全是书本上的，你这么聪明肯定都懂，到了那边要是有时间可以去考个驾照，那边二手车很便宜，去安全的地方多转转，知识和眼界除了书本里，在其他地方也能学到。”
“嗯，我知道了，姐，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刘博文微弯下腰，抱着刘美云眼眶红红的，说话声音都带着浓浓的鼻音。
“行了，快走吧，老师在催了，你梦寐以求的飞机就在前边。”
把人从跟前扒拉开，刘美云故作轻松的挥挥手，催着人检票登机。
直到人过了闸口，她才吸了吸鼻子，没忍住往下掉眼泪。
陆长征在旁边给他看得心疼的，把媳妇儿搂怀里，一时都不知道咋安慰。
这么多年好像都没见他媳妇儿为啥事儿掉过眼泪，人前永远都是坚强又理智的，可只要一掉眼泪，看着就贼难受。
“你要是想博文了，等明年可以去看他。”
这是陆长征能想到的，唯一安慰的话。
他是军人不能轻易出国，但刘美云可以，不就是来回机票嘛，只要人开心了就行。
“我愿意，你儿子肯？”
刘美云缓了会儿情绪就恢复过来了。
他们回趟沪市，家里仨小子都黏得紧，要是出趟国还得带上他们三兄弟，那她还是就待在家里吧。

第89章
送走弟弟博文，刘美云生活又恢复正轨，忙着学习毕业的事。
家里三胞胎没了小舅舅每天盯着他们写作业，就开始松懈起来。
大宝还好点，是三兄弟里边最自律沉稳的，二宝和小宝比起学习，更爱在外边疯玩，写作业也拖延症，有时候还给老爷子抓到兄弟俩都等大宝写完了直接抄。
刘美云在学校管不着，老爷子又把所有的严厉都用在了孙子陆长征身上，对曾孙真的就是完全哄着来，于是教育孩子的重担，就暂时落在了孩子们亲姑奶奶陆婉君身上。
“陆小宝，你能不能写完作业再吃零食，你看你大哥都写完作业开始看书了。”
已经是医院副主任的陆婉君，平时工作时候能平易近人，回家盯三个小子写作业，脾气都给盯出来了。
“姑奶奶，二哥还没写完呢。”陆小宝腮帮子里还嚼着吴奶奶给做的枣糕，就把炮火往二哥那边点。
“我马上就写好了，你别说我。”
陆二宝嘴上这么说，心思却不在作业上，眼神老往抽屉底下的小人书上瞟。
“姑奶奶，我出去打篮球了。”
大宝不仅写完作业还温习了明天的功课，俩弟弟磨磨唧唧，他等得不耐烦就自己抱着篮球去大院操场找小伙伴玩了。
篮球是小舅舅出国前买给他们的，兄弟仨最近一有时间就往大院操场跑，他们个子小篮球扔不进球框，就在边上玩转球运球。
“等等我们呀。”
二宝一听急了，拉住大宝不让走，还给小宝递眼神。
小宝却一脸无所谓挥挥手：“我不打篮球，我要打乒乓。”
“不管玩什么，都先把作业给我写完。”陆婉君一脸严肃。
没办法，家里老爷子和吴妈都唱白脸，刘美云两口子又都在学校，就只有她这个亲姑奶奶出来当恶人了。
“美云，你丈夫又来看你了。”
刘美云在宿舍刚洗完头，正准备背几个法语单词睡觉来着，宿舍长周艳红从图书馆回来，推开门就道。
“又来了？”刘美云就下意识嘀咕一句。
不是她不耐烦，是觉得奇怪，自从他们从沪市回来，陆长征是逮着空就往他学校跑，原本一周一个电话就差不多了，现在干脆一周最少两个。
“美云，你可知足吧，你丈夫对你这么好，隔三差五来看你，你还嫌弃。”周艳红拍了她胳膊一下，愤愤道：“我家那口子，在老家给我拍个电报都怕字儿多了费钱。”
以前是家里穷，可自从去年他们那儿的生产队解散，家里大丰收，除了吃的粮食，还有多余的能往镇上卖，一年到头也能攒个十几块，可就这，她婆家都还舍不得多买两张邮票，有啥急事连电报也不发。
每次一回到学校，她都想孩子得紧，就怕生个病的啥的，自己不在跟前，等放假一回去孩子跟她都生疏了。
而且过年回去她跟家里暗暗表示了毕业想要留在京城的想法，也被一口否决了，她婆家娘家都要她回到老家县城或者镇上去工作，最远也就能同意去他们市里。
但自从上次见过刘美云家三个活泼开朗，还自信洋溢的三胞胎后，周艳红想毕业留在京城的想法就越来越强烈。
刘美云不知道宿舍大姐的烦恼，她只是觉得陆长征这段日子有点反常。
军校应该没这么闲的吧？
“你咋又来了？你们学校不是不能经常外出的吗？”
刘美云头发还湿着，披散在肩头。
陆长征见看见了直蹙眉：“晚上别洗头，容易偏头痛。”
刘美云却一脸无所谓，拍了拍他袖子上的灰尘，直接了当问：“你最近怎么了？三天两头来找我，犯错被军校开除了？”
“我升正团了。”
“那太好了。”刘美云眉梢一挑：“想吃啥，明天我回家给你做，不去店里了。”
升职加薪，当然得庆祝一下。
陆长征沉默几秒，一把将媳妇儿拉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吐了个字：“你”
“陆团长，你学坏了啊。”刘美云把男人推开，嗔了男人一眼，嘴上虽然抱怨，但还是跑到宿舍阿姨那里开了张条子，直接跟陆长征去住小旅馆了。
男人一脸餍足的抱着媳妇儿，急促开口又欲言又止，状态跟以往黏腻厚脸皮的模样，完全对不上。
刘美云翻了个身，伸出半截光洁的手臂，一把拧住男人耳朵，板着脸凶道：“陆长征，你有事儿说事儿，别磨磨唧唧，我早看你这段时间不对劲了，盯我跟盯“特务”一样紧，你就直说吧，又看见啥打翻你醋坛子了？”
“不是。”陆长征一口否决，紧紧搂着媳妇儿叹了口气，半天才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似的，开口问她：“美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刘美云声音懒洋洋的，“那可多了，你指哪一件？”
“……”
“认真的。”陆长征把刘美云的手拽下来轻轻捏着，声音沙哑问：“关于你自己的。”
“我自己？”刘美云眼皮跳了跳，脸上的戏谑和轻松逐渐消散，“你指什么啊？我妈给我金条的事？”
“不是那个。”男人一双眼睛沉沉盯着她，目光如雄鹰一般犀利：“美云，你会跳舞吗？”
“……”
“你不会跳舞，可你会简单的防身术，还有枪支拆卸。”陆长征目光盯着刘美云，生怕错过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我们抓人贩子的时候，那个男人持枪逃跑，他开枪的时候枪里是没有子弹的，这点连他自己都惊讶，事后公安搜捕，在饭馆大堂抽屉里找到几枚子弹，我猜是你放进去的？”
刘美云趴在男人胸膛上，等男人一字一句说完，她脸上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你这几天，就因为这个，这么反常？”
“美云”陆长征眉头紧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以前觉得我特别了解我的妻子，我们就像是一个人，你嫁给我，还冒着生命危险给我生了三个孩子，我对你应该是了如指掌的，包括我自己在你跟前也一样，我很爱你，你对我来说跟命一样重要，所以我对你没有任何秘密，包括我连私房钱都是当着你面藏的。”
刘美云眉梢动了动，陆长征这话没毛病，他私房钱确实就夹在书房最上面的第一本书里，说是私房钱，其实也就是他以前借给战友的那些救急钱，人家现在陆陆续续还回来了，他留着偶尔给孩子买个零食玩具，给她买个小礼物啥的。
“可是这一次，我才觉得我好像没有那么了解你。”陆长征语气里更多的是挫败，而不是防范和生气，“美云，我们都结婚十二年了，有什么事是不可以告诉你丈夫我的？你不相信我？”
陆长征是真挺……怎么形容呢，就是挺复杂又挺难过的。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光着身子在媳妇儿跟前裸奔了十二年，一回头，却发现他媳妇儿还穿着小背心呢。
看见男人有情绪了，刘美云撑着他胸膛殷勤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才慢斯条理道：“不是不相信你，是这事儿对你来说有点灵异，一般人都接受不了。”
重生的事，陆长征要是不问，刘美云是打算一辈子不说的。
年轻的时候不敢说，以后老了就更不能说了，这么诡异的一件事，万一老了给人吓背气过去咋整，但现在人自己都发现不对劲了，刘美云也就没有瞒着的必要。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刘美云……”
为了安慰男人受伤的小情绪，刘美云不光说了自己重生的事，还连带把自己上辈子从出生到猝死的经历，都给简述了一遍。
“防身术是我上辈子找私教学的，枪械也是为了缓解工作压力跟俱乐部教练学的，至于舞蹈我是真不会跳，小时候家里穷没条件学，后面自己赚了钱再学跳舞除了能健身都没啥用了，而且我们健身直接学瑜伽就行了。”
刘美云说了一连串，再看陆长征果然表情呆滞，直接给她说懵圈了。
从床上坐起，男人光着膀子，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媳妇儿，难以置信道：“所以，你是重生加穿越，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刘美云。”
“对，总结得很到位。”刘美云点点头，没有从男人脸上看到惊悚和躲避，她也是很佩服。
“那原来的刘美云呢？”陆长征心跳都不规律了，害怕他其实是有一点点的，怕突然哪一天，原来的刘美云又回来了，那他去哪儿找媳妇儿？
“不知道，可能穿到我那个世界去了吧？”刘美云摇摇头，眉梢一挑，盯着男人就问：“陆长征，我一直就想问你，你看上的是这具身体的皮囊，还是灵魂？”
陆团长对这种送命题的套路没经验，他只是老老实实回答：“相亲的时候，觉得你特漂亮，就多看了两眼，然后发现你性格更吸引人，才动了跟你结婚的强烈念头，现在我只能说，如果能许一个愿望，我自私的希望原来的刘美云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典型的始于颜值终于灵魂。
都老夫老妻了，刘美云也不会真跟他玩什么送命题，只单手撑着脑袋，挑眉问：“陆长征，你就这么相信我啊？不怕我编个故事来骗你？”
男人翻身直接将人压在身下：“你不会的，美云，你没骗过我。”
看着男人脸上的自信，刘美云也不好说啥。
总不能说当初从相亲到结婚，表现出来的喜欢全都是她靠演技撑出来的吧。
“美云，你再跟我说说，你上辈子结婚了吗？处对象了没？”
陆长征今晚听到一个这么离奇的故事，还是发生在他媳妇儿身上的，注定是彻夜难眠了。
“没结婚，都忙着搞钱呢，相亲倒是相了好多个，都没成。”刘美云轻描淡写的敷衍过去。
陆长征这会儿脑子却清醒得很，追着问：“那处对象呢？你都说以后社会环境比现在开放很多，那你谈过恋爱了没？”
“我说陆团长，你怎么不问问以后社会变迁发展啥的，问这些鸡毛蒜皮的干啥啊？”刘美云扯了扯被子，直觉这才是一道送命题，以男人这醋坛子的劲儿，要说了实话，以后肯定少不了要旧事重提。
“这怎么是小事儿，跟你有关的都不是小事。”陆长征把刘美云脑袋上的被子往下一拽，态度坚持：“你直接说，反正都你上辈子的事了，我就是好奇，又没别的意思。你看我以前的事，连小时候的糗事，爷爷都都跟你说完了。”
陆长征都三十多，四舍五入快四十岁的人，这会儿就跟个二十多的小伙儿一样，容光焕发的脸上满是一步也不肯退让的执着跟好奇。
刘美云感觉要是不交代明白，今晚可能真就得通宵熬着。
叹了口气，她使唤男人给她倒了杯热水，才坐起来淡定说道：“谈了两个，一个上大学的时候谈的，毕业他要在老家，我要去北漂，就直接分手了。还有一个工作的时候谈的，谈了不到一年，他遇到条件更好的，脚踩两条船被我发现就分了。后面我一心搞事业，每天忙得饭都顾不上吃，更没时间谈恋爱了。”
刘美云实话实说。
上辈子她就谈过两段，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恋爱，都是看着合适就在一起了，不合适就分，都过去这么久，陆长征要是不刨根问底，她都想不起来。
果然，刘美云说完，以陆长征的尿性，又沉默好一会儿。
刘美云在被子底下踹了他一脚，“陆长征，是你让我说的，啥毛病，都快四十了还给我玩纯情。”
“我本来就很纯情。”陆长征理直气壮，“我可就跟你谈过恋爱，没喜欢过别人。”
“你拉倒吧。”刘美云不客气的又想踹他一脚，这次却被男人手快的给抓住脚踝往跟前一拽：“我可以发誓，绝对绝对，遇见你之前，没对别的姑娘动心过。”
刘美云抽出自己的脚，把男人往远处推了推，“你知不知道老天为什么爱打雷？”
“啥？”陆长征盯着媳妇儿，一脸莫名其妙。
刘美云：“就是因为你们男人动不动就发誓。”
“……”
足足好几秒，反应过来的陆长征很不服气的给媳妇儿表忠心，刘美云躲着他被子底下作乱的手，很快投降：“哎呀，我跟你开玩笑么，都是在网络上看的段子，又不是说你。”
“以后网络真像你说的那么神奇？”
夫妻俩打打闹闹玩够了，汗也出了，陆长征这才有功夫好奇刘美云形容的后世网络覆盖的社会。
“当然了，你别看现在计算机在国内还跟稀有动物似的，要不了几年家家户户都能用上，而且能大大提高工作效率，再往后人们付款直接都不用现金，用智能手机扫二维码就行了，智能手表也一样。”
陆长征听着既新奇又觉得不可思议，计算机他知道，他们军校研究所就有一台，又沉又重，至于智能手机和智能手表，他很难想象，怎么个智能法，毕竟现在可是连座机电话都还没普及的年代。
“那岂不是以后很多人都要失业？”
陆长征从刘美云三两句话里，就得出一个重要信息。
要以后都智能化了，那传统工业肯定得面临巨大挑战。
刘美云点点头：“再过十年吧，就会开始下岗潮，最近的呢，再过五年会有几家大型国企陆续破产倒闭，不过很多失业的人都会去南方打工做生意，有个别的还因此发家致富了呢。”
“那你呢？你怎么打算的？”陆长征看见媳妇儿说起未来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的光，就知道她肯定不会那么循规蹈矩，提前毕业就为了早点捧着国家铁饭碗的。
“我毕业就打算做生意啊，先从服装店做起积累原始资金，后面再做别的项目。”
怕吓着男人，刘美云也不说那么具体，不过倒是把毕业不进事业单位的打算提前跟他通了气。
“你不会反对吧？”看陆长征眉头紧锁，刘美云就耐心解释：“你别看个体户现在让人瞧不起，要不了几年，人们就会改变观念的，将来个体户还是带动国民经济促进就业的一份子呢，国家都鼓励发展了。”
“我没反对。”陆长征见媳妇儿误会了，赶紧替自己解释：“我就是感觉，你毕业做生意的话，肯定会更忙了，那我和大宝他们怎么办？”
“还能饿死啊？”刘美云翻了个白眼，给男人顺了顺头发，哄道：“我都是重生过一回的人了，上辈子为了搞事业死而后已，这辈子肯定不能重蹈覆辙啊，赚钱再重要，能有你和儿子他们重要？”
陆长征这才满意点点头，被子一蒙，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被子底下又不依不饶：“那我和儿子，在你心里谁更重要一点？”
“……”
刘美云在被子底下真是不客气的给了男人一脚：“陆长征，你都快奔四了，能不能成熟点。”
“我才刚过三十五。”陆长征现在最不喜欢听到媳妇儿说年龄。
他大她半轮呢，而且媳妇儿长得又漂亮，三十岁还能让人贩子盯上，自己这几年风吹日晒的训练，皮肤糙得越长越显老，走街上他都渐渐有压力了。
“媳妇儿，你回头擦脸的给我也整一点，不要油腻腻的。”
被子底下，男人喘着粗气表达自己的诉求，刘美云闷哼着，连多余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第90章
1980年底的时候，刘美云以两门专业课总成绩都第一的优异成绩成了华清大学自高考恢复以来的第一个优秀毕业生。
花三年时间双休两门专业课，还能提前毕业，刘美云把学神这个人设立得死死的，一点不给人留后路。
而且刘美云拒绝学校分配的工作单位，执意要出去当个体户的消息，也在华清激起了不小的浪花。
从专业课老师到辅导员再到校长，甚至连经济部的领导都来劝，也没把人劝住。
都觉得刘美云是任性胡闹，是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当个体户能有国家铁饭碗靠谱？
那么多人拼了命的考大学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毕业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跟着吃上国家粮吗？
刘美云可倒好，国家把大米喂到嘴边她都不要。
“刘美云同学，你要不还是再考虑一下，或者叫你家里人来学校一趟，这么大的事，你不能任性啊，这可是关乎你一辈子的。”
华清大学的曾校长，为了劝刘美云去经济部工作，口水都快说干了，他实在也是不想国家浪费这么好一个人才。
“曾校长，谢谢您。”刘美云拿着毕业证书，笑着道：“我家里也是支持我做个体户的，在学校这段时间，感谢您和老师们的照顾提携，以后不管我去了哪里，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是华清的一份子。”
“你不参加工作，这不是浪费国家对你栽培吗？”曾校长还不死心，苦口婆心的劝：“刘美云同学，我知道你家里条件好，生活也已经基本稳定了，可妇女能顶半边天，你既然有这个能力，就该多为国家做贡献，发挥你的才能啊，而且你丈夫是军人，作为军嫂就更应该有这个觉悟才是！”
曾校长为了去劝刘美云脑子清醒些，慎重做出正确的选择，都劝出脾气来了。
他这话，要是放在后世，保不齐得被人说是道德绑架，但是放在这个年代，却再正常不过。
时代观念摆在那，刘美云也不指望凭借一张嘴皮子就能改变所有人的观点，她需要的只是时间。
考大学分配工作，在九几年的时候就已经改革了，而个体户这个群体，也在八九十年代飞速扩大，以不容小觑的力量促进着国民经济的增长，而且刘美云的目标也不是局限于一个小小的个体户，做好做大了，个体户也能成为企业家。
为国家做贡献的方式有很多种，刘美云要不是重生的，肯定也就接受毕业分配，老老实实在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可她就是活了两辈子的人，脑子里对未来的那点预知，只有做生意才能发挥最大，她要是去了事业单位，就算嘴皮子说干，也不可能改变任何的历史轨迹。
就这样，在刘美云的坚持下，她带着许多人的不理解，正式从华清大学毕业了。
临走前，她请宿舍姐妹到学校附近的饭馆吃饭。
宿舍八个人，宋琦因病休学后，就没在学校出现过，而白婷又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所以吃饭的也就六个人。
“美云，以后不管你到了哪儿，可都别忘了我们301的人啊。”
宿舍大姐周艳红平时总会照顾别人情绪的一个人，今天却一反常态，端起桌上的白酒杯不等众人反应，直接一口就闷了。
“那我肯定忘不了。”刘美云也陪她干了一杯。
“美云，谢谢你这些年借我看的书。”住在刘美云下铺的汪美华，眼睛湿润润的，抱着刘美云胳膊一脸不舍。
刘美云：“谢啥，被你卷着，我课外书也看了不少。”
“唉，要说卷，咱宿舍谁卷得过美云你啊。”
“就是，别人都说我们301是魔鬼宿舍，八个人几乎一半人都拿了奖学金，还出了个学神。”
卷这个词，还是刘美云带进宿舍的，自从其他人学会后，刘美云就当之无愧成了301的“卷王”。
“那你们可得感谢我，今天我卷你们，明天等你们出了华清，就不怕被别人卷了。”
刘美云活两辈子，两辈子年纪加起来都可以当她们奶奶辈了，这几年大学生活相处，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各自忙着学业和家庭，不像后世那样有丰富的娱乐活动，但在华清一起泡图书馆的这段日子，却是难以忘怀。
“美云，你说我明年毕业，留在京城工作怎么样？”
周艳红两杯酒下肚，虽然没有醉，但后劲儿上来，情绪就挡不住，平时藏在心底很少开口的家里事，也忍不住拿出来念叨：“我上次在公园看到你家三胞胎，我就突然想留在大城市工作，我总感觉，留在京城和回老家，以后对孩子教育肯定是不一样的。可我婆家娘家没一个支持我的，都希望我毕业直接回老家，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
首都和还没发展起来的四五六线城市肯定不一样，要是搁在以后，普通毕业生大部分被当成韭菜在一茬一茬的割完，最后还是得被高昂的房价逼着回老家搞建设，追求幸福感，刘美云肯定给不出什么好建议。
但现在嘛，同样的机会摆在跟前，那肯定是首都这块大饼，味道要更香一些，而且周艳红一个下乡多年的知青，结了婚生了孩子，在下乡期间还能不忘记搞学习，一恢复高考就能考上华清，而且敏锐意识到留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对孩子将来肯定是大不一样的，这样的脑子再配上勤奋和上进，不管在任何地方，肯定都是大好前程。
“红姐，现在毕业分配都是跟着户籍走的，你要想留在京城，就得在专业上下更多的功夫让老师看到成绩才行。你不比别人差，只要下定决心我相信你能做到。至于家里……”刘美云思忖几秒，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看你和大哥感情应该不错，这么远他也支持您来求学，每个月还给你寄生活费，如果有条件的话，你可以让大哥带着孩子来京城一趟，带他们四处转转，不然等你明年毕业了，他们还不知道你学校长啥样呢。”
在刘美云听过看过的故事里，像周艳红这种下乡知青嫁给农村小伙，在农村安家生娃，最后还能得到婆家支持考大学出来的人，算是幸运的那一拨了。
要知道在高考恢复后的那两年，伴随着知青大量返城，离婚的家庭比比皆是，刘美云上辈子的时候就听一个老知青说起过，他们那儿最大的农场，五天时间就有将近三千对夫妻闹离婚。
周艳红难得遇到支持她上大学的婆家人，而她自己争气考上大学后，也没想过抛弃家庭独自留在大城市过体面的生活，反而是琢磨着怎么才能让全家人以后都能过上好日子。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美云，你脑子真好使！”周艳红一拍大腿，激动得抱着刘美云，眼眶都忍不住泛红了。
她在信里说千道万，都不如让孩子爸自己带着孩子来见识见识，要是他们的儿子以后也能留在京城上学，那起步条件，以及周围接触的人，肯定都不一样了！
“我可不想留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我要是回老家，说不定还能进个好一点的单位。”
宿舍有个外省的姐妹，虽然这几年在京城上学的日子过得很开心，但她还是更想回家一些，家里父母都有正式工作，还有叔叔伯伯在单位上班，回老家她底气也能更足一点。
“汪美华，你呢？你跟你男朋友是打算一毕业就结婚吗？你俩都不在一个地方，以后要怎么办啊？”
全宿舍，除了一个望尘莫及的刘美云，其他单身小姐妹最羡慕的就是住在刘美云下铺的汪美华了。
别看人家平时光看书话很少，却是她们301宿舍最快脱单且感情稳定的人，男朋友是隔壁医科大的，一表人才，两人谈个恋爱，约会地点除了图书馆就是图书馆，知道的他们是情侣，不知道的还以为一块儿竞争奖学金呢。
“我俩打算先一起考研，等念完研究生再看吧。”汪美华语气轻松，平时不苟言笑的一张脸，此刻也难免冒出幸福的红晕。
宿舍几人都在说着以后打算，有惆怅也有期待的，唯独一向内敛的苏青禾这回却是一句话没说。
直到散场，刘美云结完账准备骑自行车回家的时候，苏青禾又突然折返回来，站在她面前，小声道：“美云，我前两天看到宋琦了。”
“怎么了？”刘美云好奇。
光是看到宋大小姐，苏青禾不该这个反应才对。
宋琦在华清办的是病休，年后开学她也该来上课了，人家是京城本地的，路上遇到也不稀奇。
苏青禾绞着手指头，犹豫开口：“她家里好像出事儿了，我上次见她的时候，她情况不太好。”
“我知道了，抽空我去看看她。”刘美云点点头，一脚踏上自行车，挥挥手就跟苏青禾道别。
刘美云原本是没打算多管闲事的，宋琦家的因果循环，她一个外人也插不上手，而且又是上一辈结下的仇怨。
但不知道情况也就算了，苏青禾都把遇到宋琦的地方跟她说了，她想装作不知道忽视过去，心里却总能想起宋大小姐虽然趾高气昂，却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娇小姐，而且之前还帮她联系外教来着。
总归是一个宿舍的，刘美云还是决定带点营养品过去看看。
于是第二天，她就从家里带了点东西，骑上自行车往苏青禾说的棚户区去。
八十年代的京城棚户区，虽然现在看着是破落又衰败，砖瓦松散的搭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溃散，尤其前两天下过雨，地上一走一个泥坑，鞋子裤腿全糟蹋得不能看，但未来拆迁改造是必然趋势，这里的原著居民一户一套房，瞬间翻身把歌唱。
苏青禾说是她在街上遇到宋琦，偷偷跟到这里，发现曾经住在机关大院的宋大姐，办理了病休却在棚户区这块儿给一家小餐馆洗盘子。
十一二月的京城冬天，打在脸上的冷风，都跟冰刀子似的，刘美云缓慢推着自行车，找到宋琦说的那家小餐馆，还没费神找，就看到一个穿着大红棉袄的胖女人，手脚麻利的收了一堆脏盘子碗筷往门口水池子边上的塑胶盆里一扔，大嗓门就喊：“小宋，赶紧的，干个活磨磨唧唧。”
“马上。”
熟悉却又陌生的粗哑嗓音飞快应着，一双冻得红肿的手掀开门帘，女孩儿小心踩着地上溜滑的石板台阶，抱着冒头的一摞空盘子往水池边走。
“宋琦。”
刘美云试探喊了声。
只听刺啦一声，宋琦手一滑，有几个盘子直接掉到水池子里，磕成了碎片。
“啧，小宋，你个月都打碎姐多少个盘子了。”老板娘手叉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宋琦鼻子就开骂：“姐看你一个姑娘家的可怜，才同意你在这儿洗盘子，你倒好，才干两个月，打碎我十二个盘子，你说你又不是千金大小姐，不爱洗盘子你就干脆别干，别跟有仇似的，动不动就摔一个，我请你是来帮忙的，不是来败家的。”
女人还没骂完，却有一男人掀开门帘从里边走出来，脖子上还搭着条毛巾，先是往宋琦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才哄着女人，给宋琦说好话，一副心软善良的模样。
刘美云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见又是刺啦一声，宋琦干脆把碗一摔，转过身盯着老板娘怒气冲冲道：“不干就不干！摔碎的盘子从我工资里扣就是了，有什么了不起，给你们这种人干活，我还恶心！”
说完，宋琦又从盆里捞起一个碗，直接就往人身上砸。
女人反应不及，白瓷碗却是砸到旁边她丈夫身上，幸亏不是冲着脑袋去的，只是把男人下巴砸出一道红肿印记。
“你疯了！我要报警！”老板娘气得脸红，就要往宋琦扑过去，却给她丈夫一把拦住。
“行了行了，我没事，别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咱还要做生意呢。”男人一脸宽容大度的模样，不仅拦着自己妻子，还好心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票子朝宋琦一扔：“你赶紧走吧，我们请不起你，这些就当你剩余工资了。”
宋琦拳头紧了又松，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散票子往口袋一塞，直接无视刘美云就跑了出去。
“宋琦。”
刘美云骑上自行车追了一段，看路实在不好走，就没什么耐心的放弃了，只在胡同里转了半天，找出去的路。
只是等她好不容易问了人，正打算离开的时候，自行车又突然卡住动不了，像是给人在后边拽住一样，她脚踩地回头一看，可不就是红着眼明显发完脾气又刚哭过的宋大小姐么！

第91章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
宋琦吸着鼻子，说话瓮声瓮气的，冻得通红的手指还抓着刘美云自行车后座，脸上泪痕未干。
“嗯，看你笑话的。”刘美云扶着自行车把手，表情淡淡道：“不好笑，所以准备回去了。”
“刘美云！”
宋琦带着哭腔瞪了她一眼，嘴巴一撅，眼泪珠子又忍不住的要往下掉，一脸委屈巴巴的，就跟以前在宿舍吵架吵不过刘美云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叹了口气，刘美云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放，抓着宋琦胳膊就往她自己脸上擦。
等把眼泪擦干净了，她才道：“行了，别哭了，你又想在大街上碰我瓷啊？我今天可没带钱。”
“我才没碰瓷。”
宋琦抽抽噎噎的，一只手无意识的抓着刘美云衣角边，眼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心眼儿的模样。
“不碰瓷你就好好说话，我又不是你妈，在我跟前哭可没用，我就是路过看着像你，才喊了一声。你要觉得伤自尊，我立马走啊，绝对不跟人说宋大小姐在这儿洗盘子。”
宋琦的状态，比刘美云预想的要好很多，肚子平平的，脸上虽然憔悴，但也比上次在大马路上见到她时候，那副失魂落魄，又鬼哭狼嚎的样子更有生气些。
“随便你，你爱说说！反正早就没脸了！”
宋琦把眼泪憋回去，生气的瞪了刘美云一眼，就扭头自己往回走。
“唉，我开玩笑的。”
刘美云见把人气走了，又推着自行车追上去哄。
宋琦一边走，一边无声掉眼泪，小可怜模样和以前在宿舍动不动和自己吵架，想要争个赢的宋大小姐完全判若两人。
“你一直哭啥？”刘美云跟在身边，看宋大小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伤感中，思索几秒，她问：“是不是刚才那个男人欺负你了？”
终于有反应的宋琦，脚步一顿。
肩膀抖了抖，干脆蹲墙角把脸埋胳膊肘里，哭个痛快。
得亏附近没什么人，刘美云把自行车往墙角一放，走过去安慰：“你刚才怎么不吱声，知道摔碗，不知道给自己讨个公道。”
“我怎么讨公道！”宋琦把脸抬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委屈又生气的朝刘美云喊：“那个老乌龟王八蛋说要送我一盒冻疮膏，结果趁机摸我手！”
“我刚才就该往他脑门上砸，砸死了大不了去坐牢就是了！”宋琦恨恨的补充。
刘美云忍不住拆台：“你想多了，一个破碗砸不死人的。”
“……”
在刘美云跟前讨不到便宜的宋大小姐，哭了一会儿消气后，才从墙根站起来，结果起了一半，就因为脚麻直接倒刘美云身上，赖着人让扶回家。
从机关大院搬出来的宋琦，就住在棚户区一间十几平米的小房子里。
刘美云进去后，也没看见其他人，小房子破败简陋，下雨天还漏雨，屋子里放了两个塑料桶，里边水都接满了。
“叔叔阿姨呢？”
宋琦从热水壶给自己和刘美云倒了两杯热水，又忙着去捅煤炉子，得空才故作轻松的说道：“我爸坐牢了，判了十年，我妈跟我爸离婚，上个月又重新嫁人了。”
“……”
刘美云着实吃了一惊。
宋琦爸爸坐牢她一点不意外，能为了金条出卖陷害自己挚友，而且动不动就想着用钱解决麻烦的人，但凡被人抓住把柄，送进去吃牢饭是分分钟钟的事，只是她没想到宋琦妈妈动作这么快。
“你也觉得很可笑吧，我家房子财产全都收上去了，我妈说怕我过不了苦日子，她就给我找了个能赚钱的继父。”
宋琦自嘲的唇角往上扬了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刘美云抿了抿唇，实在不知道该安慰她什么好，半天才好奇问了句：“那你怎么自己住在这儿？你不是还有个当外交官的叔叔吗？”
原本来的路上她还想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宋琦家就算倒台，她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方大冬天给人洗盘子吧。
宋琦：“我叔怕受牵连，早就跟我们家划清界限了，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爸的房子，我不想去继父家里看别人脸色生活，还不如自己在这里。”
家里发生这么大变故，以前那个吃最好穿最贵的宋琦大小姐，如今只能在这破落的小房子里捅煤炉子，一双白嫩的手才几个月时间就长满冻疮。
这样的遭遇，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宋琦如今的状态，却让刘美云对她这个娇小姐有点刮目相看。
人至少还在洗盘子自己谋生路，没有一蹶不振的在家里哭哭啼啼感叹命运的戏弄，还挺有骨气，连有钱继父也不去依靠。
刘美云：“那你啥打算？换个饭馆继续洗盘子？还有你学业呢？”
“洗盘子咋了，我跟你说，我现在洗盘子可厉害了，洗得又快又干净。”宋琦一杯热水下肚，就跟喝了酒似的，开始胡言乱语。
刘美云挑了挑眉，一点不留情面的怼道：“是挺厉害的，平均一个月打碎6个盘子，但凡没点家底的，都请不起你。”
“我都这样了，你还跟我作对，你这个没同情心的女人。”
宋琦本来不想哭的，可是在刘美云跟前她也不知道怎么了，眼泪就是控制不住。
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干脆破罐破摔，毫无形象可言的往地上一坐，眼泪鼻涕横流。
“我就知道你讨厌我，呜呜呜呜……讨厌我你还来看我笑话，你这个坏心肠的女人，我哪儿得罪你了，我如今都这样了，家也没了，又没钱，给人洗碗还要被骚扰，那个老乌龟王八蛋，我真后悔刚才没有拿板砖砸他，还有那个胖女人，动不动就要扣我工资，黑心资本家……”
宋大小姐虽然崩溃的嚎啕大哭，但是人嘴上也没闲着，骂完这个骂那个，一副委屈说不尽的模样，只是骂人的词来来回回就那几个。
听着宋琦的哭声，刘美云瞬间想到家里三个娃。
她走过去，手放在女孩儿脑袋上，语气放柔了些：“别哭啦，隔音不好，待会儿隔壁找上门来了。”
刘美云本来想宽慰两句，谁知话一出口，宋琦哭得更起劲儿了，袖子往脸上一抹，抽抽噎噎顺着刘美云的话就继续骂：“找上门就找上门，我才不怕她，凶神恶煞的样子谁不会，还赖我打翻她家酸菜坛子……”
“……”
好不容易，等宋大小姐哭岔气了，便开始控制不住的打嗝，嘴里终于闲下来没人可骂了以后，刘美云才给她倒了杯热水：“别哭啦，我心肠再恶毒点，都想给水里下点药干脆把你堵哑算了，哭这么久，你也不怕缺氧。”
“你本来就恶毒。”宋琦抓着杯子喝完水，还不忘强调。
刘美云翻了个白眼，觉得宋大小姐真是对得起“傻白甜”这个词儿。
“行行行，我恶毒，我不仅恶毒，还是黑心资本家。”刘美云坐在她旁边，认真道：“看在舍友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友谊商店附近下礼拜要开一家服装店，你可以去当销售卖衣服，底薪加提成，肯定比你在饭馆洗盘子多得多，每天八小时，迟到早退都要扣钱，一个月四天假。”
刘美云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服务态度不好，得罪客户的，扣双倍。三个月试用期，要是不合格，直接辞退。”
“真……的？”宋琦止住哭声，泪眼汪汪的盯着刘美云，脸上一副难以相信的表情。
“真的假的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我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刘美云把人从地上拽起来，看着眼睛肿成一条缝的宋大小姐，她叹了口气，直接了当道：“华美服装店，你知道吧？中心城那边去年开了一家，马上友谊路要开第二家，那边老外多，需要会点英语的销售员，你全身上下也就这点能拿得出手的特长了，总比你大冷天洗盘子强吧，摸那么多冰水，你也不怕落下病根。”
说宋琦傻吧，人能考上华清，英语学得也不错。
说她聪明吧，偏偏又长了个恋爱脑。
已经许久没听到有人关心她冷不冷的宋琦，这会儿眼泪又一个没绷住，扑进刘美云怀里，哭得是肝肠寸断。
刘美云后悔刚才交代完没直接走人，已经许多年没听过这么折磨人的哭声了。
从棚户区出来，刘美云又去了趟生意伙伴姚顺六家里。
自从去年两人合伙在中心城开了第一家华美服装店后，这才一年时间，不但当初买店铺的钱的回本了，连带还又赚了不少。
刘美云身上正好还有从沪市兑换了金条的钱，凑一起就让姚顺六又在友谊路看了一家新店铺，照着统一的风格装修完毕后，下礼拜就能正式开业了。
原本刘美云还在头疼第二家华美服装店销售员的问题，她把服装店开在友谊商店对面，那附近一带老外可是不少，销售员不能一句英文都听不懂吧。
赶巧宋大小姐缺工作，一个顺手人情，还帮她自己解决麻烦了。
“美云，你让我找铺面，我这些天在城南城北又看了两间，位置都不错，可是我们资金全投到新店去了，再多的也吃不下啊。”
姚顺六这一年多，亲眼看着华美服装店就像一只会生蛋的老母鸡，营业额不断增长的时候，他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所以在刘美云去沪市以后回来说要开第二家分店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去准备了。
甚至第三家第四家，要是手里有流动资金，他也想开个十几家，可他们目前来说，单靠一两家服装店的流水，完全撑不起他们想扩张的心。
而且流动资金还不是他们扩张路上的最大阻碍，目前最大阻碍是货源和运输的问题。
姚顺六每次都要下亲自去羊城拿货，以前一家服装店的时候还好一点，但现在要兼顾两家，他还真是有点吃不消。
关键现在不允许私人运输，他就算找到稳定货源，人家大批量的也不敢发到京城这边来。
“姚大哥，你放心吧，货源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至于铺面，等第二家新店开业后，攒够钱就先把房子定下来，免得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唉，我知道，那我过两天忙完就去办。”
姚顺六点头，一听说刘美云自己能解决货源的问题，他整个人立马轻松不少，一点不怀疑刘美云能力。

第92章
友谊路分店开业前三天的时候，刘美云找印刷厂提前印发的海报传单也出来了。
开第一家服装店的时候，是用小卡片兑换券打的广告，这次则换了海报传单，以及开业前三天全场八折的优惠。
老店那边有三个销售员，刘美云直接把三人里边业务能力最出众的陈丽丽给调到分店当店长。
当初老店开业招销售员的时候，她就是奔着将来要开分店，才多招了一个。
一年工作下来，三人不论是工作态度还是业绩都非常不错，尤其这个曾经下过乡的回城知青，虽然在业务上没有嘴巴能说会道的赵和美那么拔尖，但是店里一旦遇到一些问题，她和姚顺六又不在跟前，多半时候拿主意的都是这个陈丽丽。
所以陈丽丽被提拔到新店当店长，赵和美继续留在老店当店长。
两人除了底薪都翻倍以外，刘美云还额外多给陈丽丽一笔开拓新店的补贴。
“美云姐，传单交给我和小宋就行了，天这么冷，你回家陪孩子吧。”
陈丽丽看着店里几大箱的传单，不仅没有丝毫苦恼，反而是满脸斗志，恨不得不睡觉都给它全部发完。
在华美工作一年，每个月到手的工资比他们家里父母和大哥在厂子里拿的工资都要高，如今她自己也攒了些钱，干脆从家里搬出来，在分店附近租了间房子，方便上下班。
“你们先发着，我回家吃了饭再跟你们一起。”
刘美云早上接到印刷厂电话的时候，就骑自行车赶到店铺来确认传单质量，家里仨个小子今天放假，都还在呼呼大睡呢，他们亲娘就已经顶着寒风出来赚钱了。
“美云，你真的不要学校分配的工作，出来自己干个体户啦？”
宋琦也是前两天来店里面试才知道，这一年在京城大街小巷已经小有名气的华美服装店，居然是刘美云跟人合伙开的。
而且刘美云好好的国营单位铁饭碗不要，费那么大劲提前毕业，就为了出来自己做生意。
宋琦之前觉得自己是愚蠢，但她现在看刘美云，总感觉她是不是疯了。
“你说呢，毕业证都拿了。”刘美云点着传单数量，确认没问题后才签了单子，给印刷厂的人结了账，顺带往宋琦怀里分了一沓厚厚的传单。
“来，小宋同志，你英文好，友谊路这块儿的传单就交给你了，嘴巴甜一点，多笑笑，争取开业那天多给咱招揽几个外国顾客。”
刘美云第二家分店选择开在友谊路，就是冲着友谊商店附近的老外去的，店里除了大众化的棉衣羽绒服毛衣等冬季保暖衣服，还有成套做工精良的西装，以及她从纺织厂采购来的丝巾手帕等小物件。
虽然八十年代，老外这个群体在京城占比并不大，但他们本身就是活广告。
以前人们说起友谊商店就会自动联想到老外，现在刘美云把华美的分店就开在友谊商店附近，只要吸引来一定的老外，那华美服装店就会自动在人们心里留下和友谊商店差不多的印象，而且还不用外汇券就能进去买衣服。
抓住顾客的好奇心，也是销售的一大技巧。
“那你说的提成，可不能赖账啊。”
宋琦觉得这份工作没什么难度，不就是把人骗进来买衣服嘛。
刘美云却忍不住提醒她：“要是因为你的原因得罪客户，人家上门来找麻烦，别说提成，工资我都得给你降一降。”
宋琦的业务能力刘美云不担心，她担心的是她身上还没被消磨干净的大小姐脾气。
“知道了！”宋琦撇撇嘴，抱着传单就要去工作。
“等等”刘美云一把拉住她，从店铺里找了双毛线手套递给她，“这是员工福利。”
顺带又把包里的冻疮膏往她口袋一塞：“你这猪蹄手特别影响我店里形象。”
宋琦带着暖和的毛线手套，怀里抱着厚厚一摞传单，站在商铺门口就那么呆愣愣的看着刘美云骑自行车像一阵风似的离开，她突然鼻子酸涩，眼眶忍不住泛红。
“美云姐人特别好吧。”
陈丽丽拍了拍宋琦肩膀，脸上全是骄傲和崇拜：“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像美云姐这样聪明漂亮会赚钱，还特别善良的姐姐，她要是我亲姐，我能幸福死。”
宋琦吸了吸鼻子，不想说话。
“妈妈！”
刘美云骑自行车刚回到部队大院，小宝手里就拿着喷香的烤红薯跑出来迎接她了。
“哪儿来的烤红薯？”
小宝撕下一块递到妈妈嘴边，“是大哥想吃，太爷爷早上带我们去外边买的。”
“是你想吃吧？”刘美云抚摸着小儿子的鸡窝头，信他的话才有鬼了。
“妈妈，甜吗？”小宝赶紧把话题岔开。
“甜。”刘美云拉着小儿子进屋，脱下外套围巾，搓了搓手，就看到老爷子在教大宝二宝下象棋。
“你怎么不跟太爷爷学下棋？”刘美云边洗手边问。
小宝啃着喷香的烤红薯，摇摇脑袋：“下棋不好玩，妈妈，今天放假，我们去滑冰吧？”
“你作业写完了？”
一说到作业，小宝表情立马蔫蔫的控诉：“妈妈，能不能别老提作业啊，就今天玩一天行么，我都好久没去玩过了。”
刘美云想了想，好像上礼拜陆长征放假回来，才给他们仨买了新的冰刀鞋，这孩子怕是脑子不好。
“妈妈今天有工作，你要是写完作业，下午可以考虑带你们玩两小时。”
刘美云今天还要去发传单呢，那么多份传单，姚顺六还有别的事忙，光靠陈丽丽和宋琦，得发到什么时候去。
“那我现在去写！”小宝眉眼弯弯的，飞快啃着手里的烤红薯。
“当心噎着。”吴妈在一旁看了担忧。
老爷子在书房教大宝二宝下象棋，本来画面挺和谐，结果没一会儿，哥俩就打起来了。
大宝推二宝：“你玩儿就玩儿，耍什么赖！”
“我才没耍赖，我还没放手，你就给我吃了，本来我就不是下在那里的。”
二宝手里捏着自己的“大炮”理直气壮反驳。
“你就是耍赖，我明明都看见你放下了，输不起！”
“我没耍赖！你才输不起。”二宝气冲冲又推回去：“谁说我输了，我都还没松手，我本来是要下这儿的。”
“你就是耍赖！不跟你玩了，又笨又赖！”
玩半天还没整明白规则就算了，太爷爷都说了不能悔棋，结果二宝玩半天，不是在纠结下哪里，就是在重来。
大宝毫不掩饰自己的一脸嫌弃。
“你才笨！”二宝抓着大宝领子，气冲冲的。
“你抄我作业的时候怎么不说我笨！”
哥俩一言不合就围着棋盘打起来了，老爷子拉也拉不开，拄着拐杖在旁边干着急。
“陆云中、陆云华！”
刘美云走进书房，正好看见大宝压着二宝准备挥拳头，她一声怒斥，赶紧把哥俩拉开。
“你俩是不是皮痒了，大清早就打架，撞着太爷爷怎么办？”
三胞胎友谊的小船隔三差五就要翻那么一回刘美云并不担心，但老爷子如今年纪大了，要磕着碰着哪里，这两兄弟一顿打都打不过来。
“我没事。”陆老爷子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三个自己雕刻的小炮车给大宝二宝，一脸慈祥的哄着：“你俩别老打架哈，这象棋不好玩，咱不玩了，太爷爷做了个炮车送给你们，一人一个。”
“谢谢太爷爷！”
大宝二宝看妈妈在跟前，换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抱在一起相互抡拳头，这会儿又勾肩搭背在刘美云跟前卖乖。
“太爷爷，我的呢？”
说去“写作业”的陆小宝就跟长了顺风耳似的，从房间跑出来，嘴边还黏着黑乎乎的红薯皮。
“都有，都有。”老爷子笑着把小宝的炮车给他。
自从有了三胞胎小时候因为抢玩具能把人头都闹炸以后，老爷子但凡给三兄弟准备礼物，那都是三份一模一样的。
现在三兄弟的房间，已经各自摆了好多这些年老爷子一有时间就雕刻的一些小玩意儿。
“爷爷，他们都小学快毕业了，你别老哄着他们。”刘美云这话都说快说一千遍了，虽然没啥作用，但总下意识就忍不住要说。
家里老爷子和吴妈两个人，完全是没有底线的宠着三胞胎。
前几年老爷子还会说一两嘴，严肃起来的时候可比陆长征还管用，但最近这两年，老爷子开始倚老卖老，只要大宝他们几个不犯什么原则性错误，哪怕把陆长征气得冒烟，到了老爷子这里都能“逢凶化吉”。
“这不是还没毕业嘛。”老爷子拄着拐杖费劲儿起身，朝孙媳妇打哈哈：“我去看看早饭吃啥，给我教饿了都。”
大宝二宝默契的扶着太爷爷往饭厅走，顺带躲着刘美云冷飕飕的眼刀子。
不解风情的陆小宝跟在老爷子后边喊：“太爷爷，你刚才不是才吃了两个烤红薯吗？这么快就饿啦？”
“……”
吃完早饭，刘美云原本是打算让吴妈盯着三胞胎在家写作业，她出去发会儿传单的，但她人还没走出门呢，就听到三兄弟脑袋凑一块儿，又在那儿“密谋”待会儿上谁家找谁玩儿去。
吴妈又是个耳根子软的，三胞胎随便撒个娇，作业就又得留到晚上生死时速。
“你们要是不想写作业，今天就跟我出去干活吧。”
刘美云看他们仨在家也不老实，想着干脆带出去，转累了说不定下午都没力气再去冰场了。
“好啊！妈妈，要干什么活，你都安排给我！”
大宝一听能跟妈妈出去工作，开心得不行，连忙就回房间穿外套，生怕刘美云反悔自己出门了。
二宝小宝也反应过来，着急忙慌跟在大哥后头，找手套的找手套，带围巾的戴围巾，三兄弟关键时候统一战线互相帮衬着，很快全副武装的站在门口跟老爷子和吴妈挥挥手，迫不及待就要出门。
“先说好啊，出去了就要听我指挥，谁不听话，下次去哪儿就不带谁。”刘美云推着自行车威胁。
“遵命！”
大宝眼疾手快，率先抢到妈妈自行车后座，朝俩弟弟嘚瑟。
小宝骑自行车载着二宝，跟在刘美云后头，三兄弟一路上都巴拉巴拉说个没完。
好不容易到了友谊路，刘美云给他们仨一人一摞传单。
“就在前面那条街，你们要是能在规定时间发完这些传单，下午就带你们去吃火锅。”
刘美云主要看这么冷的天，自己也想吃点热腾腾的。
大宝和小宝都没啥意见，反而觉得能跟着妈妈一起工作，别提多新鲜了。
二宝却机灵的问：“妈妈，火锅能折算成工资吗？”
“你说呢？”刘美云扬了扬眉。
陆二宝撇撇嘴，从妈妈眼神里看到两个字“没戏”。
带仨儿子上街发传单，刘美云原本就是不想他们在家闹腾，正好出来感受感受赚钱的辛苦，可三胞胎却乐在其中。
大冬天的吹着冷风脸都冻红了，一个个却劲劲儿的满大街发着传单，遇到外国友人，他们还连猜带比划的跟人沟通，甚至一点不认生的直接把人就往店里拽。
“这是我妈妈开的服装店，叔叔来这里买衣服，可以便宜。”
陆小宝也不管人听得懂听不懂，反正他自己说自己的，胳膊指着店铺的方向，生怕人左右不分。
“cheap、cheap！”陆二宝关键时候想起一个单词来，特别自豪的在金黄色头发叔叔跟前比划。
陆大宝看俩弟弟丢人现眼，他叹了口气，走过去脱口而出一句英文：“You can buy the cheapest clothes here。”
老外诧异，他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还真会两句英文，这在华国是很少见的。
只可惜，陆大宝也就会几句简单的，等老外再跟他多说两句，他就有点听不懂了。
刘美云就眼睛挪开了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见大宝三兄弟已经拽了一个老外到店门口了，她赶紧上前用英语跟人解释。
人回应她的，却是一口虽然蹩脚，但都能听懂的中文。
“你的小孩真聪明，胆子也很大。”老外毫不吝啬夸奖。
“谢谢”刘美云客气两句。
“我能进去看看吗？”老外看这家服装店不论是装修还是橱窗里边代售的衣裳，都跟其他地方很不一样，款式新颖不死板，颜色也多样，他立即起了进去逛一逛的心思。
虽然定的后天才正式开业，但客人都走到门跟前了，哪有让人吃闭门羹的道理。
刘美云把人带进去，耐心给人推荐了在华国冬天最时髦的军大衣，永不过时，还保暖。
老外原本只想进去瞅两眼，买个内搭毛衣啥的，结果听刘美云说着说着，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拎了两大袋子，除了毛衣还有一件军大衣以及一套西装。
作为分店第一位顾客，还是外国友人，刘美云很大方的赠送了他两条丝巾以及一双毛线手套。
“妈妈，我们赚到钱了！”
大宝三兄弟在刘美云卖衣服的时候就在店里看着，等客人一走，哥仨就迫不及待想要数数赚了多少钱。
“嗯你们真棒”刘美云先是一顿表扬，然后从这次收入里拿出几张零票子分给三兄弟，“这是你们这次的报酬，按劳分配。”
“为什么大宝比我跟弟弟都多？”
陆二宝看见大宝手里明显比自己多的薪酬朝妈妈提出抗议。
“大宝刚才帮忙翻译了啊，按劳动价值分配工资嘛。”刘美云一脸淡定的给哥俩解释。
小宝不能接受：“那个叔叔还是我拉过来的呢。”
二宝点头附和：“对啊，我和弟弟一起拉的，我还比划了呢。”
“嗯”刘美云也跟着点头，表示同意他们的劳动付出，转而才又道：“因为大宝付出的劳动价值在你们仨里面，暂时是不可替代，又相对比较重要的啊。”
二宝和小宝纷纷皱眉，依旧不服气就是了。
“那这样，你们仨现在分开行动，看看谁能最快带回来一个外国顾客，妈妈就再奖励2块钱。”
为了让三胞胎切身感受什么是劳动价值体现，刘美云很耐心的给他们开启了实践课程。
然后毫无意外，会一两句简单英文的学霸大宝同学，很快便完成了这个任务。
而另一边二宝和小宝，一个靠比划，一个使蛮力，费了半天劲儿，人家只当小孩子在街上玩闹，压根都没当回事。
“怎么样，现在知道什么叫劳动价值了吧？”刘美云趁机说教。
二宝虽然不甘心，但还是点点头，放下豪言壮语：“哥哥会说两句英语呗，有什么了不起，等我回去也好好学，下次我肯定能赢过他。”
刘美云揉了揉二儿子脑袋，正欣慰自己苦口婆心的激励教育法起了点作用，旁边一根筋又轴得很的陆小宝同学，却是一条道走到黑的反驳：“不卖东西给外国人不就行了。”
“……”
刘美云一肚子的长篇大论，被小儿子哽在喉咙里。
哥仨里边，最不爱学习的就是陆小宝，一说到学习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对玩却很上头，也不知道随了谁，她和陆长征身上可都没这个毛病。
发了一会儿传单，刘美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兑现承诺带他们去什刹海的冰场玩了半天。
三胞胎精力旺盛，一穿上冰刀鞋就跟哪吒踩了风火轮似的，到处乱蹿就算了，还跟人老大爷学什么“雄鹰展翅”。
刘美云一个刚奔三的人，是没那么多体力在冰场里跟着他们消耗，仨儿子呢，还嫌她盯得紧，滑得慢，不如人家老大爷动作干脆。
“……”
于是才一会儿功夫，刘美云从场内转到了场外，变成倚着栏杆，一脸慈母笑的盯着冰场里自家仨儿子的老母亲，就跟她曾经逛商场时候，看到过无数在游乐设施旁边玩着手机等孩子的家长一样。
她现在就缺一部手机。
看着冰场里三胞胎矫健自由的身影，再想想几年前她和陆长征来这儿的场景，刘美云瞬间有种，仿佛一眨眼，就过了几年一样。
从冰场出来，刘美云又带他们仨去东来顺吃铜锅涮肉。
“大宝、二宝、小宝，咱先说好，能吃多少点多少，不许浪费，也不能光吃肉。”
刘美云进去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他们仨。
三兄弟很有默契的点头，点菜的时候也不争抢，只等第一轮空盘了才意犹未尽的摸着平平的肚子喊没吃饱。
刘美云也不是小气的妈妈，想着他们仨刚疯玩了那么久，胃口肯定好，而且今天还开张了一单生意，就很豪爽的给他们哥仨加菜。
只是等第二轮都光盘了，三兄弟还喊没吃饱，她叹了口气：“你妈我要是不赚钱，都养不起你们三个大胃王。”
“妈妈，我以后赚钱养你，你想吃啥我都给你买。”陆二宝抬起脑袋，满嘴吃得冒油，还不忘说漂亮话。
只是刘美云听着怎么那么像激将话呢？
大宝则是更实诚些，直接从口袋把今天赚的工资贡献了出来：“妈妈，我还有钱，你想吃啥，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买。”
“谢谢大宝。”
刘美云也不跟大儿子客气，孩子孝敬她的，该拿就拿。
“妈，这块最大肉给你吃。”
小宝嘴里塞着食物，咀嚼和献殷勤两不误。
“行了，嘴里有东西少说话。今天管饱，晚上回家谁写作业要是再磨蹭，这就是你们这个冬天的最后一顿火锅了。”
雾气腾腾的餐馆里，刘美云一边给仨儿子加菜，一边说着威胁的狠话。
大宝几个都是一脸满足的咧嘴笑开怀，纷纷点头卖乖。
母子四人说说闹闹的，画面温馨又和谐，连带老板看三胞胎讨喜，且他们这桌消费又高，便大方的多送了他们一盘土豆片。
“白婷同志，怎么了？那家人你认识？”
男人敲了敲桌子，看对面约他出来吃饭的女同志一直盯着前边那桌客人瞧，便好奇问。
“哦，不认识。”白婷回过神，给男人倒了杯酒，才笑着继续道：“伍经理，我刚才说的事，您要不再考虑看看？”
“就算做不成，咱也当交个朋友。”
白婷给男人递过去一罐“茶叶”，“这是我老家寄过来的茶叶，伍经理您带回去尝尝看。”
男人盯着茶叶罐子露出来的一角，皱紧眉头，好半天没有开口。

第93章
友谊路分店开业的这天，刘美云怕忙不过来，正好陆婉君医院休假，她就厚脸皮把小姑也叫过来帮忙了。
加上刘美云，店里一共四个人，等正式开门营业的时候，却还是如预料的那样，忙得脚不沾地。
宋琦是一万个没想到在京城开一家服装店，生意能有这么好，她一上午口水都说干了，而且正如刘美云想的那样，一早上来了好几个外国友人，人不差钱，看合适基本就买下了。
后边好奇看热闹的人在心里自然而然的，就把华美服装店当做是跟“友谊商店”差不多的地方，都想进来瞅一瞅，兜里宽裕的，也总要带那么一两件走。
“美云，给我找一件这个毛衣，要大码的。”
拿了几十年手术刀的陆婉君，这次换了不一样的工作，一点没觉得疲惫，反而新鲜感十足。
刘美云从仓库找到毛衣递过来，顾客试穿后却又有点犹豫：“这个要24块有点太贵了吧，不能再少点吗？”
毛衣好看是好看，穿在身上也暖和，就是掏钱有点心疼。
“大姐，这个价不贵啦，你去百货大楼看看就知道了，我们这儿还不要票呢，而且开业这三天全场八折，您要是三天后再来买，这件毛衣就要30元了，不信的话，您可以去中心城那家分店看看，那边也有这个毛衣，标价都是30元，一分不少的。”
刘美云帮女人舒展着身上的毛衣，笑容柔和的道：“这毛衣穿你身上好看啊，衬得肤色更白一些，过年您就穿着走亲访友，保准别人都要问，现在买已经便宜6块了呢，很划算啦。”
女人听着听着，手已经摸到口袋打算掏钱了。
刘美云低声又说：“大姐，你穿着这毛衣，要是有人问，您把她带过来，只要在我这里消费了，下次我再免费送您一双手套。”
“那行。”
女人听完眼睛一亮，也不犹豫了，果断付钱。
一整天下来，来来往往的客人是络绎不绝，刘美云在柜台后边收钱收到手软，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销售记录。
原本墙壁上整齐严密的样板衣，到晚上关门的时候，就只剩下稀稀疏疏的空衣架摆在那儿，冬季热款的羽绒服和毛衣则直接卖断货。
刘美云不用数，心里也知道大概，今天分店开业的营业额，肯定比去年在中心城那边第一家店开业时候的营业额要多不少。
毕竟这都过去一年多了，人们口袋里的钱变多了是一个原因，消费观念以及改革开放带来的影响也不容小觑。
“离过年还早，提成我就直接算在工资里，不给你们提前发了。”
去年第一家华美服装店开业的时候，因为赶在过年那几天，所以刘美云都是提前算了提成工资发给她们回去过年的，而这次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呢，这两个月又是年底高峰期，辛苦是少不了的。
“不过我准备了开业红包，不许嫌少。”
刘美云从抽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红包。
“谢谢美云姐！”陈丽丽开心收下，一整天的疲惫瞬间都烟消云散。
宋琦则是有点愣神，呆呆的看着红包。
“不要啊？”刘美云刚要抽回手，反应过来的宋琦一把抓着人胳膊，麻利抽走红包。
“谁说我不要！”
宋琦撇撇嘴，把红包小心收进口袋，脑子里还一阵恍惚。
从来没有哪一天过得像今天这么充实，连续站十几个小时，不停地给客人介绍衣服，讨价还价，嗓子都说冒烟了，可她竟然一点不觉得难过，反而之前压在心底的绝望和无助，好像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似的。
她就算不住大房子，不穿漂亮衣服，不用父母给零花钱，照样也能靠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就是以前不怎么讨人喜欢的老同学现在变成了她老板，有时候总感觉挺别扭的，但看在红包和工作的份上，那份别扭都不算啥。
刘美云可没工夫关心宋大小姐心里的那点小别扭，她背着装满钱的帆布包，和陆婉君一块儿骑车回到部队大院，第一件事就是开始数钱。
她和陆婉君还有吴妈，三个人数了两遍，才确认分店第一天的营业额足足有9842块，除去成本和分摊的房租水电以及人工，净利润也在成本的基础上翻了一倍不止。
“开个服装店一天居然能赚这么多钱？”
陆婉君看到刘美云登记的账簿以及摆在跟前的大团结，简直难以置信。
虽然她今天就在店里，也见识过人来人往的场面，可模糊的概念和摆在眼前的钞票和利润数字，才是给她最大冲击的。
她一个医院主任，矜矜业业干一年，还不如刘美云开个服装店一天赚得多。
吴妈不仅难以置信还很担忧：“咋现在的钱这么好赚？一天都出来一个万元户了，比抢钱还快，不会被人举报吧？”
“举报倒是不会。”陆婉君蹙眉：“就是照这个卖法，店铺仓库那点存货，压根坚持不了三五天的，且再过不久又该到了年底家家户户买年货置新衣的时候了。”
“没事儿”刘美云笑笑：“我让姚大哥提前去南方进货了，昨天已经发过来一批，等过几天仓库卖差不多了，货就能接上。”
“美云这脑袋瓜干什么都想得长远。”陆婉君忍不住夸赞。
这么些年她对这个侄媳妇儿真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学习学习第一名，干个体户才一年多时间就弄出个分店来，为人相处也很有一套。
远的不说，就是部队大院里谁见了不得夸上一两句，尤其是老爷子那些战友逢年过节送问候礼的时候。
以往都是老爷子都是叫身边的警卫员去准备，自从有一回刘美云插手给老爷子一个膝盖负过伤的老战友送了一对冬天穿的护膝，以及一个什么艾草做的熏炉，惹的老爷子的战友逢人便夸以后，家里人情份子啥的，渐渐的都落到了刘美云头上。
老爷子对这个孙媳妇的满意程度，都快超过他亲孙子了。
“对了小姑”刘美云对完账，突然朝陆婉君说道：“趁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过两天等我忙完带爷爷去医院做个体检吧。”
“老爷子怎么了？”吴妈满脸担忧。
“爷爷没事儿”刘美云赶忙道：“就是普通的身体检查，爷爷年纪大了，每年应该最少做一次身体检查才放心些，吴妈你也一块儿。”
这个时候人们还没有体检的习惯，除了参军和上大学，大部分人都是生病了才往医院跑，有的甚至还在依赖土方子。
刘美云上辈子就是拼搏了大半辈子，眼看着马上就要从社畜混成人生赢家的时候，却因为加班熬夜意外猝死，这辈子她变得可惜命了。
不但惜自己的命，也惜身边人的命。
“我身体好着呢，上医院干啥？”吴妈果断摇头，满脸都写着拒绝。
“吴妈”刘美云耐心哄劝：“就是简单的身体检查而已，你跟爷爷应该每年至少都要做一次体检，没事儿皆大欢喜，万一有个小毛病也能提前预防，而且咱就去小姑医院做，多方便啊。”
“对，是该这样。”陆婉君点头附和：“吴姐，你就听美云的，下周去我们医院跟老爷子一块儿做个身体检查，我提前安排一下。”
陆婉君没想到刘美云能想得比她这个当医生的还周到，体检确实很有必要，尤其对老年人来说。
“小姑都发话了，吴妈你就乖乖听我们安排吧，要不然我就让爷爷来劝您。”
刘美云把老爷子搬出来，吴妈只能不太情愿的点点头，总觉得她身体好着呢，没必要去医院浪费时间，还要花冤枉钱。
搞定吴妈，隔天刘美云又跟老爷子说了体检的事儿，没想到老爷子很痛快就答应了。
“都听美云的安排，以后咱家最少每年都去医院检查一次。”
陆老爷子看着坐在餐桌上吃个饭还不忘打闹的三个小曾孙，以及家里井井有条的一切，他可还想多活两年，好好享受享受呢，又怎么会拒绝孙媳妇的贴心安排。
老爷子和吴妈的体检结果都非常让人满意，刘美云也很心安，去军校看陆长征的时候，顺带提了这个事儿，没想到男人反映却出乎意料的大。
“媳妇儿，谢谢你。”
陆长征眼眶泛红，直接在大操场就把刘美云紧紧搂进怀里，全然不顾周遭唏嘘的口哨声和打趣。
“你赶紧松开，人都看着呢。”
刘美云都没反应过来，老脸一红，推男人推不开，就习惯性上手往男人腰间掐。
“嘶”陆长征一下弹开，也是没想到，刘美云能真掐，还下手那么狠。
“媳妇儿？”男人一脸委屈，他就抱一下，至于么。
“陆团长，那么多人看着呢，在公共场合能不能严肃点。”刘美云快步走着，离男人一米远，身后不断唏嘘的口哨声，让她脸上的灼热持续不散。
陆长征眼巴巴跟她后边，理直气壮反驳：“团长怎么了？我俩扯了证的，孩子都要小学毕业了，拥抱一下又不犯法，再说现在都改革开放了，大街上也没人管这些……”
“你也知道孩子都要小学毕业了，你现在好歹是个正团，在外边能不能稍微注意下你沉稳严肃的形象？”
“团长怎么了？”陆长征揉着腰，毫不在意：“那咱在岛上的时候，哪个正团副团不是每天柴米油盐，老远听到媳妇儿喊声变脸比翻书还快，一个个的比新兵蛋子还怂呢……”
“这又不是岛上”刘美云捋了捋头发，又一眼瞪回去：“你是在隐晦说我凶是吧？”
“绝对没有”陆长征一只手悄摸揉着腰，赶忙替自己辩解：“我的意思是，在媳妇儿和形象之间，我肯定选择媳妇儿。”
老男人说情话，刘美云只能回他两个字：“油腻。”
“啥意思啊？”陆长征听不明白。
“没啥意思。”刘美云看他一直揉着腰，蹙眉问：“真掐疼啦？没那么细皮嫩肉吧？”
以前他可是连哼都不带哼一声的，难道年纪大了肌肉块不好使了？
刘美云不大相信的想要撩开男人衣服看看，结果男人往边上躲开，耸了耸肩膀，打趣道：“我是团长，得注意形象。”
“我数到3，你自己过来。”刘美云严肃脸瞪着男人，怕他身上又多出一些她不知道的伤。
“3”
刚脱口而出，眼前光线一暗，刘美云再一次被男人拽进怀里。
“我逗你呢”陆长征抱着媳妇儿，附在她耳边嗓音低沉的认真道：“美云，谢谢你为家里做的一切。”
陆长征千言万语，都形容不出此时自己是个什么感受。
他一年到头，在家里的时间很短暂，刘美云自从嫁给他，冒着生命危险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从养育孩子长大，到如今照顾老人，美云付出和操心的，永远比自己多得多。
结婚时候，他说要照顾她对她好一辈子，毕竟自己大她那么多，可是渐渐的，陆长征却发现，好像是刘美云照顾自己，照顾这家里更多一些。
“行了，快别煽情了。”
刘总能接受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却最是受不了亲近人说些肉麻的话，尤其从陆长征这个老男人嘴里说出来的。
刚结婚那会儿，刘美云还哄着他的时候，还能配合演一演，现在都老夫老妻的。
推开男人，她把话题转到正事儿上：“你年后不是就要毕业了吗？能顺利留在京城？”
虽然刘美云大概率猜到陆长征不太会往其他地方调，但还是忍不住问一嘴。
“嗯，已经定下来了。”
陆长征说了部队后，轮到刘美云一脸惊喜：“那不是可以直接住家里？不用再随军分房？”
“暂时是这样。”陆长征点点头。
“太好了！”
刘美云开心得顾不上什么形象，直接就往陆长征身上跳。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无疑比赚了钱还开心，感谢组织，感谢党。
“还有个好消息。”陆长征摸着媳妇儿脑袋，笑着说：“周政委他们年后也要搬过来了，就在咱们大院的家属楼那边，他属于平调。”
平调到京城这种地方，那也等于是升职了。
想到周政委家里可可爱爱的小闺女甜甜，刘美云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二宝肯定高兴坏了。”
陆长征：“我看是你高兴坏了吧。”
“可不么”刘美云挑了挑眉，说话模棱两可：“马上就不用分居了，你不高兴？”
“……”
陆长征红着脸，装模作样轻咳两声：“注意影响。”
刘美云撇撇嘴：“刚才不还敢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这会儿脸红啥？”
“那不一样。”陆长征眼神已经飘了。
每次他都是很纯洁的，情不自禁的亲近，但他媳妇儿回回都跟他玩文字游戏，总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老男人不经逗，每次开个“拖拉机”都能脸红，刘美云觉得这男人反差太大了。
“我要回去了，你放假早点回来，过年大扫除，家里还差个搞卫生的。”
“嗯，你放心，都交给我。”
在干活上面，陆长征是一点不躲懒，反而挺高兴能在家里发挥一点作用。
从军校回到市区，刘美云又去了姚顺六那里。
自从和刘美云合伙开服装店做生意，姚顺六每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刚从羊城带回来几批货把仓库堆满，刘美云又让他抽空去周边各个纺织制衣厂转转，看有没有路子，能找到那种能接小单的厂子。
“我转了几天，国营厂基本都不接咱们这种个体户的单子。”姚顺六说得还算委婉的，不是基本，而且人家一听说他是个体户，直接连嘲讽带扫把的轰他走。
“就有一个小厂还让我进去坐了坐，但人家也不信我们能自产自销，说就最多能腾出一条生产线给我们加工，而且每个款式的产量最少要在3000件往上。”
他们就两家店，3000件在过年这种时候还能勉强消化，但要在淡季肯定得积压，而且服装店一旦走量，款式就会单一，长期下去那不就跟供销社差不多了么。
“而且我看那个厂子也不太靠谱，工人还欠着薪水呢，他们自己任务都没达标，还嫌弃我们小单，要是上面拨款不下来，保不齐啥时候就得停工停产。”
姚顺六是觉得这种国营小厂不好谈的，人家仗着“国营”两个字，就能高人一等，像他们这种个体户在人家面前多半都被形容成“上不了台面”或者“小打小闹”。
“我找到一个乡镇合作社还更靠谱些，那边只要上了一百件，啥单都接，就是离咱们这儿远了点，在郊区农村，不过比羊城那是近多了。”
姚顺六是打心底里觉得，刘美云既然说要自己做衣服卖，那就找这种乡镇企业更合适，每个款式做那么几百件，既能保证款式上新，也不用担心库存积压的问题，而且还不用垫那么多资金。
“姚大哥，你明天先带我去那个国营厂看看吧。”
刘美云出乎意料的，却是更看好要停工停产的小国营厂。
姚顺六说的乡镇合作社，其实就是八十年代国家鼓励发展，异军突起的乡镇企业军，有政策红利，又赶上好时机，在八十年代确实有一大批乡镇企业迅速发展起来。

第94章
但是到了九十年代初，乡镇企业由于各种原因，便逐渐走向没落。
当然，国营厂在九十年代也会面临改制和倒闭的历史趋势，但是相对乡镇企业来所有权复杂的问题来说，刘美云更倾向于这种小型的国营厂。
生产线和劳动力都相对完善，要是真到了山穷水尽，耗到拨款下不来的那一天，刘美云说不定能成为第一个吃螃蟹，先把厂子承包下来的人。
说白了，她看上的不是生产力，而是整个厂子。
上万人的大国营厂她一年半载吃不下，这种上千人的小厂，她还能努努力。
当然，姚顺六现在还不知道能私人承包厂子的事儿，目前的承包制都在农村土地这一块儿，不过要不了两年，国营饭店、供销社、招待所、效益不好的一些厂子，都陆续开放私人承包了。
刘美云相信只要她手里资金充足，就能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姚顺六虽然不理解，但以他和刘美云合作这么久的经验来说，别问照做，才能避免打脸。
于是第二天，姚顺六一大早就骑上自行车在友谊路分店等着了，顺便巡视一下店里的业务。
“姚大哥，那个圆领男款的灰色毛衣，这边大码已经卖断了，我又从总店调了二十件过来。”
陈丽丽自从当了分店店长，又从家里搬出来以后，一颗心几乎全扑在了店里的业务上。
每天店里的销售情况，以及遇到的问题，她都记在小本本上，仓库存货还剩多少，哪个款的颜色缺了，码数断了，她都铭记于心。
姚顺六点点头，很是满意。
再看店里另一个叫宋琦的销售员，此时正用英文给刚从对面友谊商店出来的外国人介绍丝巾手帕的时候，他就更满意了。
也不知道刘美云是怎么办到，让一个会说英语的华清大学生能到他们服装店当一个小小售货员的。
“叮铃”
姚顺六听到店门口的自行车铃铛声，就知道是刘美云。
他刚准备出去，刘美云却朝他摆摆手，停了自行车走进店里，上下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挂在墙上的一套西装。”
“姚大哥，你把这个换上吧。”
姚顺六惊悚的退后两步，满脸都写着拒绝：“我穿这个干啥，怪吓人的。”
“谈生意，你穿这样也不适合啊。”刘美云目光犀利扫着着姚顺六身上灰扑扑，胳膊肘那还打了块补丁的旧棉袄，劝道：“你好歹也是老板，稍微穿体面点，咱们说话可信度也能高点。”
在八十年代可不流行什么低调老板，有钱没钱，就看你穿得体不体面，不像后世，走大街上遇到踩着人字拖的，人家里可能十几套房。
而在这个人们刚解决温饱都在努力脱贫的年代，你穿个打补丁的破棉袄跟人谈生意，人家可不得拿着扫把撵人么。
“那我回家换一件不就行了，这个留着卖钱吧。”
姚顺六活了大半辈子，别说自己穿一身西装，就是看别人穿西装的都很少见，而且这大冷天的穿这么一身也不抗冻啊。
“就穿这个吧。”刘美云语气坚定，又指着墙壁上挂着的，店里最贵的男款呢子大衣，“再套一件这个就差不多了。”
“……”
姚顺六表情痛苦的从试衣间出来，他扭着脖子，扯扯袖子，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别扭。
刘美云翻着账本抬头看了眼，表示还算满意，起码有老板那个范儿了，只要胸板再挺得直一些。
“姚大哥，你穿这身像换了个人一样。”陈丽丽很真诚的说道。
姚顺六抽了抽嘴角，整个店里最贵的两件都穿他身上了，能不像换了个人一样么。
给姚顺六改头换面了一番后，刘美云才跟着往他说的那家小型制衣厂去。
“两位同志是找谁？有介绍信吗？没有的话先登记一下吧。”
厂门卫看见跟前穿着明显不一般的两人，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着从保卫室走出来。
姚顺六一眼认出这是那天很不耐烦搭理自己的人，但显然人今天没认出来自己，要不然可不能这么好说话。
上回他来也是啥证件没带，人可是二话不说就要撵人的，今天居然还让登记，果然是人靠衣装。
姚顺六：“同志你好，我们是附近单位的，找郝厂长有点事，麻烦您能帮忙问问吗？”
门卫点了点头，态度十分友好：“你们先登记，我这就找人帮你们问。”
看着门卫殷勤的背影，姚顺六这才恍然刘美云为什么坚持要他换身衣裳了。
要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那他前几天跑周围厂子的时候，要都这打扮，也不至于被人拿扫把撵出来。
刘美云填完登记簿没多久，门卫就一脸笑容的出来招呼他们进去。
本来就是个小厂子，从厂办公室到大门口，也要不了几分钟路程。
“郝厂长刚开完早会，就在办公室，我带你们过去。”门卫收起登记簿，看见上边登记单位写的是“华美服装厂”，他不疑有他，就带着人往厂长办公室去。
“厂长您好，我们是华美服装店的。”
刘美云走进办公室，看到简陋的办公桌椅后边坐着一个估摸也就不到四十岁的年轻男人，穿一身质朴中山装，上衣口袋还夹着支钢笔。
“两位同志怎么称呼？”男人起身朝他们握手，在和姚顺六打了个照面以后，他眉梢蹙起：“华美服装店？”
“对，郝厂长，我是姚顺六，上周才找过您说生产线的事，这是我们服装店另一位老板。”
“同志您好，我叫刘美云。”
刘美云在男人错愕目光下，礼貌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然后直奔主题：“郝厂长，我听姚大哥说，您能给我们拨一条生产线出来？”
郝文武额头的皱纹还没平下去，他扫了刘美云一眼，然后把视线转到姚顺六身上，仔细看了几眼，才确定真是上周那个大言不惭，开口找他要生产线的人，如今换了身打扮，倒是挺会唬人。
“你们是闹着玩，还是来真的？”
郝厂长搬了椅子给他们，态度算不上多好，至少连杯待客的水都懒得给他们倒，但起码比上次姚顺六全程站着谈事要强得多。
“我们能先去看一下生产线吗？”刘美云问。
郝厂长犹豫几秒，视线在姚顺六和刘美云身上来回的打量，最后确定两人里边，真正能说话拿主意的就是这个五官精致漂亮的女人，他意外的点点头，表情严肃：“看生产线是没问题，但我先把话放在这里，你们如果真的是来谈合作，我很欢迎，但要是来胡闹，我是会报公安的，我一天忙得很，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玩过家家。”
面对郝厂长咄咄逼人的语气，刘美云却笑着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份她事先准备好的合作意向书：“放心吧，郝厂长，我们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
合作意向书，郝厂长也是第一次见，但他有文化认识字儿，待一条条仔细看清里边的内容后，他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试探问：“单件样衣保证最少量产3000件，先付百分之七十的货款，你们能做到？”
“郝厂长，百分之七十不合规矩吧？”刘美云声音不疾不徐，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给的合作意向书里，只有合作意向，以及承诺每年的总订单量，并没有确定具体的单件产量和货款支付，而且之前姚顺六只跟她说有单件产量不低于3000件这个要求，先付百分之七十的货款是不存在的。
那要么就是上次没提，要么就是男人这次坐地起价，刘美云更偏向于后者。
“厂子里每条生产线都是钱，你们这种又没什么保障的个体户，我们肯定是要严格一些，不然万一生产出来找不到人，或者你们赖账，那我们上哪儿找人去。再者说，我们这是国营厂，每一笔订单都是有登记手续的，你们交过来的钱，我们又赖不掉。”
男人说着说着，开始打起了官腔。
本来嘛，他们厂子就算再小，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厂，外边那些个体户想要跟他们合作，那肯定得顺着规矩来。
刘美云不用问，单看男人一脸自以为占据主导的表情，就能猜出来他心底在想什么。
在改革开放以前，国营厂在人们心里的地位确实就跟大山一样屹立不倒，但是随着改革开放经济开始飞速发展的时候，人们才发现这座大山也会轰然倾塌，毕竟国家也不傻，一直没有效益的厂子还得养活最少上千人，每年就靠拨款喘息着，长此以往谁能经得住这种内耗。
而且国营厂之间业务往来，情况好的时候，给个定金，交货期一到尾款还能收回来，要是遇上效益不好的时候，可能交货期都过去一年半载了，尾款还挂在账上，一直到挂成坏账都要不回来，也是常有发生的。
“郝厂长，我们华美虽然目前只有两家门店，但不会一直止步于这两家，我这次来是真心实意想要跟您谈合作的，单品3000件这个量我们目前肯定是吃不下，毕竟我们是开服装店的，不是搞批发，按这个量走的话，我们款式就没法多样。而且还要先付百分之70的货款，实在有点太为难我们了，我这边最多也就能按规矩先付您百分之二十。”
刘美云越说，男人脸色越难看。
“不过，我这意向书上面承诺的年订单总量绝对是没问题的，就算达不到，我们也会直接按这个量来结款。”
意向书上面的年订单量，是刘美云根据实际情况测算的数字，自己能消化的同时，对一个效益不好的小型国营厂来说，也就比苍蝇腿的肉多一些。
但刘美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能保证自己店铺供货的同时，还能暂时吊着这个小厂子，这样等政策出来，她才能第一时间吃上这个螃蟹。
而且她清楚记得，要到1984年才出现私人承包国企第一人“马胜利”，人家承包第一年就让一个原本入不敷出的造纸厂不但扭亏为盈，利润还直接翻了好几倍。
从原本默默无闻的销售员，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闻名大江南北的“马厂长”，更甚至后面还成就了一个造纸业“帝国”，虽然这个“帝国”在91年的时候就轰然解散，但人家曾经的辉煌，还是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刘美云不想改变历史，当什么承包第一人，她只想紧随大佬的脚步，闷声发财。
那边郝厂长还在犹豫，他摸不准刘美云话里有几分真假，一个小小的个体户，就算按照意向书上年订单总量，那也足够让人吃惊的了。
“郝厂长，诚意我已经表明得很清楚了，您要是觉得一点考虑余地都没有，那就当我们今天冒昧打扰了。”
刘美云从座椅上起身，一副就要走的架势，旁边姚顺六见状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我就说还是乡镇公社那边更合适些，你非不信。”
“两位同志别那么心急嘛，水都还没喝一口呢，咱们坐下来慢慢聊。”
男人态度一转，不仅叫人给刘美云他们泡了茶，还换了副笑脸：“我们厂子虽然规模不大，但全部员工加起来也有上千了，光是流水线上工人就有八九百，机器也是前几年才置换的，生产效率那绝对没话说……”
开惯了大会小会的郝厂长，要真有心跟人聊天，那从天亮说到天黑都不成问题，从厂子建成，到机器改造，甚至连职工的家庭情况，人都能给你说个一二三四五六来。
刘美云要是真有那个耐心在这儿听他讲厂子发展史，还不如直接回家陪儿子。
“郝厂长，您说那些我们来之前都有了解过，但我们就是小本生意的，能力有限，能拿出的诚意就这么多，要实在不行，我们今天就先撤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刘美云第二次准备要走的时候，男人终于收起嘴角笑容：“哎呀，两位同志莫着急嘛，你们不是要看生产线吗？我先带你去车间看看，咱再慢慢聊。”
“……”
要不是有上辈子干销售磨炼出来的耐心，刘美云是真不爱跟郝厂长这种老油条谈生意。
浪费一早上功夫，废话说了一堆，这才转回到刚进门时候他们的初衷：看生产线！

第95章
生产车间和刘美云预料的差不多，十条生产线有好几条都是闲置，工人多半都无所事事，松懒懈怠充斥在车间的角角落落。
这样不能全怪工人，确实没活儿，不闲着能干啥。
“我们刚做完一个外贸单，就这两天过渡期而已，等年后我们这里生产线自己都还要紧着用呢。”
郝厂长脸不红心不跳的睁眼说瞎话，刘美云也不拆穿他，只点点头逛了一圈就从车间出来了。
“怎么样？”
看刘美云不说话，郝厂长一时有点摸不准，心里后悔刚才把话说得太死，蚊子再小也是肉，反正有多余的生产线，还不如直接一口答应了，要点款子多少让职工过年能有个心里安慰。
“厂长，我们回去再考虑一下吧。”刘美云毫不掩饰打起了“退堂鼓”。
“等等”郝厂长语气终于有点急了。
见刘美云不肯回办公室喝茶，他叹了口气，这才松口：“看你们这些个体户也不容易，这样吧，我给你们单件最少2000的生产量，不过年前你们就得把款式样板定下来，然后按货款的百分之七十预付定金，等年后一开春，我保准给你们一条最好的生产线，工人师傅也挑厂子里最熟练的，绝对保质保量的完成你的单子，怎么样？”
郝厂长觉得自己这个让步已经很大了，谁知道刘美云却还能淡定的跟他讨价还价：“百分之五十吧，可以的话，今天咱就把合同签了。”
“……”
不论郝厂长费多大口舌，刘美云那边咬死了百分之五十的预付款，一点不带让步的。
为了能让员工过年的时候不至于两手空空，郝厂长一咬牙，就让厂办去打了合同。
“做你们这个单，真是一点钱都不赚啊，回头我还不好跟上头交代呢。”郝厂长不情不愿的在合同上签了字盖章。
刘美云要是第一天在社会上混，肯定就信了厂长这一脸的纠结和为难。
她笑了笑：“郝厂长，我们是长期合作，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单件3000的量产，我们这边直接就给提上去了。”
刘美云语气自信而笃定，郝厂长原本是想笑来着，可是这短暂相处下来，他还真有点摸不准这两个干个体户的，是真的能把生意铺那么大，还是纯粹口气狂妄。
“这没几天就过年了，咱资金都垫在货里，怎么提前给人家百分之五十的预付款？”
拿着合同走出国营厂大门，憋了半天的姚顺六才忍不住担忧的问道。
“那就卖货。”刘美云倒没那个顾虑，两个店铺的存货一变现，钱不就来了吗。
“问题是时间太紧了。”
这要是拖到年后再付定金，姚顺六也不头疼，但眼看着离过年就只有不到一个礼拜了，他们手里的闲置资金再加上这几天流水连一半都凑不齐，除非缓到年后才能宽裕些。
“放心吧姚大哥，年前咱们肯定能筹齐款子。”
人家郝厂长虽然老油条了一点，但也是好心想让职工这个年过得熨帖些。
钱是死的，脑子是活的。
新店开业快一个月，没有了八折活动以后，每天的流水日都趋稳定，老店那边因为地里位置在中心区的缘故，日流水要稍微高那么一点。
她只要想个办法让两家店的流水这几天翻个倍，就付得起国营厂那边的款子了。
而刘美云想的这个办法，就是后世被商家用烂了的抽奖促销活动。
刘美云用自行车扛着一袋子乒乓球回家的时候，正好撞见玩得满头大汗的三胞胎兄弟。
陆大宝拍着篮球，耍帅的走到刘美云跟前，自然而然从他手里接过袋子：“妈妈，你买这么多乒乓球干啥啊？”
刘美云锁了自行车，还没来得及回答大儿子的疑问，就听“乒乓球国手”陆小宝同志在那边眉飞色舞的喊：“肯定是给我买的啊。”
“你要是喜欢，这就是你的新年礼物了。”刘美云朝走路都不忘拿拍子颠球的陆小宝说道。
陆小宝赶紧摇头：“那算了，我抽屉已经好多乒乓球了，妈妈你送礼物不能敷衍。”
“收礼物的人也不能挑剔。”
“……”
“妈妈，弟弟不要你可以给我。”陆二宝脑子一转，又是一个鬼主意。
刘美云直觉没好事：“你要那么多乒乓球干啥？”
“我可以卖给同学啊。”陆二宝眼睛亮晶晶的，已经在心里默默开始算账了。
“……”
看着从小到大总是对赚钱抱有莫名热情的二儿子，刘美云真不知道该说啥好。
“你今天写作业了吗？要是没写，等过完年，我把你卖给你们班主任吧。”
“妈妈，我写完作业才出去玩的。”陆二宝吐了吐舌头，咧嘴一脸得意的笑着，露出一口锃亮的大白牙：“而且，你肯定舍不得。”
刘美云搭着大儿子肩膀进屋：“我太舍得了。”
“我也舍得”陆小宝丢着球拍，肩膀往陆二宝身上一撞：“妈妈，把二哥卖了，你还有俩儿子呢，留我跟大哥在身边孝顺你就好了。”
刘美云挑了挑眉：“你怎么孝顺？”
“等你老了走不动路，我力气大可以背你啊，给你洗脸洗脚揉肩捶腿喂饭……”陆小宝掰着手指头一条条说。
刘美云越听越不对劲，咋从小儿子嘴里说出来，自己老了以后好像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你要是真这么孝顺，那妈妈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陆小宝嘿嘿一笑，提溜着两大眼珠子，顺杆子就往上爬：“那妈妈，你要是能给我买一副新的乒乓球拍，我以后还会更孝顺你的。”
“……”
被俩儿子气得不想说话的刘美云，进屋瘫坐在沙发上，疲倦的身体直接往大儿子肩膀上一靠，没好气道：“我同意了，陆小宝你明天就去找老师吧。”
“找老师干啥？”陆小宝一脸警觉，听到老师，他脸上笑容下意识就挂不住了。
陆二宝则是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笑：“肯定找老师给你补课啊，你这次语文又不及格，作文还写得乱七八糟。”
“你就比我高了一点点，那我地里这次还考得比你好呢。”陆小宝不服气。
眼看着哥俩又要争起来，刘美云揉了揉眉心，心累道：“我已经决定把你俩都卖给你们班主任了，明天你们就收拾书包，搬去老师家里住吧，记得把寒假作业带上。”
“……”
抽奖促销活动，在隔天中午正式开始，两家店同时进行。
只要进店消费满二十元，就能在店门口参与一次抽奖。
门口纸箱子里装了红白两种颜色的乒乓球，只有红色乒乓球，刘美云让家里三胞胎用彩笔在上面写了数字。
一等奖飞鸽牌自行车一辆，二等奖热水壶一个，三等奖肥皂一块，摸到没有标记数字的红色乒乓球，则可以获得一张满50减5元的代金券。
“美云，你怎么想出来的这个点子？”宋琦在门口贴着宣传报，实在忍不住好奇问。
这种促销模式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效果好不好暂时先不说，就是她自己看着摆在门口的那些奖品，都有些心动。
尤其是那辆飞鸽自行车。
她原本也有一辆的，可是在她搬去棚户区没多久就被人偷了，现在去哪儿都不方便。
“多看书就行了。”刘美云随口回道。
她总不能说，等再过几年，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营销手段满大街都是吧。
两人正说着，门口就走过来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
“这是干啥的？”大妈不认识字儿，就是看到服装店门口摆了两辆崭新的自行车，自行车车把上还系着红色绸子，搞得跟谁家结婚似的，她就过来凑个热闹。
“阿姨，我们店今天搞抽奖活动，只要您在我们店里消费满20元就可以抽一次奖，这些都是奖品。”宋琦一秒进入工作状态，声音柔和的跟大妈解释。
“真的假的？”大妈有点不太相信，瞅了瞅桌上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纸箱子，一脸怀疑：“抽到自行车真能直接送？不要票也不要钱？”
“是的。”宋琦点点头，余光朝刘老板看了眼，果断道：“只要您抽到自行车，直接当场带走就行，绝对不收您任何费用。”
除了自行车，宋琦又按照刘美云刚才给她讲的，把奖品和抽奖规则仔仔细细说给大妈听。
大妈提着菜篮子，摸着兜里的几十块钱，心思摇摆不定。
要花二十块买一件衣裳，她不是不舍得，而是去年全家才置办了新衣，今年又买，有点太奢侈了，可她看着摆在门口的那些奖品，就是挪不动道。
自行车和热水壶不用说，都是家里紧俏物资，再不济还有那肥皂，那么大一块呢，还不要肥皂票。
“那我……先进去看看吧。”
大妈犹犹豫豫，眼睛粘在自行车上就是挪不开，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还是进去了。

第96章
大妈进店以后看了半天，眼睛都挑花了，最后还是在售货员的推荐下，给自己的小孙子买了一件小夹袄。然后满脸期待地走到抽奖箱跟前。
“阿姨，您是我们这次活动第一个抽奖的人，祝你好运呀。”刘美云站在抽奖箱旁边，朝大妈露了个亲切笑容。
大妈却没顾得上看，她现在眼里可只有一旁整齐放着的，让人心痒痒的奖品呢。
“她这要是抽中了，你们真能白给？”人群中有人好奇的问道。
刘美云挑的这个时候正是饭点，很多下班准备回家的厂职工，看到服装店门口堆放的自行车和热水壶，都不约而同被吸引，停下来看热闹。
在搞清楚是抽奖促销活动后，他们大部分人，对于抽中就能免费送的承诺还是半信半疑。
“当然了，不信的话大家可以试试”
刘美云笑了笑，并没有多余解释什么，只是把抽奖箱递到大妈跟前。
大妈手伸进抽奖箱里，摸索了又摸索，足足犹豫十几秒，才掏出一个乒乓球。
“中了！”有人先一步，惊呼出声。
“真的中了。”大妈激动的说话声音嗓子都尖了，当着众人的命，把手里的黄色乒乓球翻来覆去的看。
“老板你说话算话吧，我这是个黄色的乒乓球，你看这上面还有数字呢。”生怕刘美玲反悔，女人说话声音都忍不住拔高，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板要是不认账，那少不了得挨唾沫星子。
“嗯，恭喜你啊阿姨，还是二等奖呢，您手气真好。”
刘美云咋可能赖账呢，她反而恨不得敲锣打鼓的宣传。
“那……我能直接拿一个热水壶回家？”
大妈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虽然没有抽中最值钱的自行车，但是这热水壶也不便宜啊，供销社还要卖十几块呢，而且还要票。
“当然可以啦。”刘美云再次肯定的点头：“阿姨您要红色儿的还是绿色儿的，我帮您拿。”
“红的，我要那个红的！”
大妈挎着菜篮子，给孙子买的小夹袄被她塞在篮子里，眉开眼笑的抱着热水壶就快步往家去，这么好的事儿，她等不及要回家说一嘴，还有住她隔壁的好姐妹，前两天还嚷嚷着要去供销社扯布给闺女做身新衣，相看对象的时候穿，照她来说，扯啥布啊，直接在这儿买现成了。
那墙上挂的年轻人穿的衣服可都贼好看了，贵是贵了点，但好看又省事儿啊，关键是还能抽一波奖。
“老板，买满20块就能免费抽一次是吧？”
服装店门口，围观凑热闹的越来越多，尤其前面亲眼见证大妈抽中热水壶带回家的人，一个个都摸摸口袋，灼热目光盯着自行车，跃跃欲试。
“是的，满20就免费抽一次，除了一二三等奖，还有幸运奖5元代金券，全场满50直接抵现金5块，而且还能再抽一次奖。”
尽管门口的大海报上已经把规则写得明明白白，但甭管是认识字儿的还是不认识字儿的，都习惯性要找刘美云问一嘴。
也不怪人们要一遍遍确认，抽奖促销活动在这个时候来说十分罕见，刘美云花心思挑选的奖品又是家家户户需要的，除了肥皂便宜点，其他两样价格都摆在那儿，奖品有多吸引人，人们的怀疑度就有多高。
刘美云预备到是这么个情况，所以手边早早准备了枸杞红枣水润嗓子。
宋琦和陈丽丽也一样，面对店铺逐渐增多的客流，两人更是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而老店那边也同样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情况。
而且那边人流更密集，姚顺六抽奖箱拿出来才一会儿，有个手气好的小伙子，进去给对象买了件毛衣，出来碰运气，没想到直接抽中一辆自行车。
巨大的惊喜砸头上，他开心得眼泪水都要飞出来了。
本来他就是准备结婚的，正好家里还在筹钱买三大件呢，这下好了，花三十块钱给对象买件毛衣，直接白捡一自行车，换了谁不得高兴得掉眼泪啊。
亲眼见证小伙儿把系着红绸子的自行车推走以后，人群中更是炸开了锅。
进店选购衣服的人络绎不绝，换了一批又一批，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运气那么好的，能抽中一等奖，但是偶尔总有那么一两个人能把热水壶抱回家，就算只是一块肥皂，人也很高兴，这玩意儿虽然便宜，但是肥皂票不好弄啊。
刘美云要不是找了姚顺六这么个合伙人，这些东西她也不好弄。
仅仅就花了一天时间，华美服装店抽奖促销的活动，很快就大街小巷传开。
刘美云他们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关门，还有人大老远骑自行车赶过来买衣服的。
晚上等店铺关门，姚顺六和刘美云一块儿对着账本统计流水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短短一天时间，营业额直接翻了一倍，照这个流水稳几天，那年前给厂子那边的款，真的不用头疼了。
“姚大哥，明后两天人肯定会更多的，店里人手不太够，你问下嫂子能不能把小飞带到我家去，请她来店里给咱帮个忙，我白天的时候也跟陈丽丽提了一嘴，她说找她嫂子过来。”
姚顺六的妻子，刘美云很熟了。
从老家农村跟着丈夫来京城，人虽然话不多，但是聪明而且上过学，就算干不了销售，帮忙按个计算器收收账也是好的。
“不用，我爸妈前两天过来了，小飞直接在家给他爷爷奶奶看着就行。”
姚顺六也觉得让自己妻子过来帮两天忙挺好的，自己也能轻松些，今天就差点没给他嗓子喊冒烟了。
“叔叔婶子是来这边过年，还是不回去了？”
姚顺六口中的爸妈，也就是他岳父岳母，刘美云之前就听他说起过，他自己的亲爹亲娘很早就去世了，他跟着堂哥一家，然后那几年困难的时候，他早早辍学到处想办法挣钱，不但养活了自己，还贴补着堂哥一家，冒着在刀口上赚钱的风险，供着堂哥家里的两个侄子上学。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龌龊事，他跟堂哥一家不但闹翻还反目成仇被赶去了北大荒，他的一条腿也是在那时候被人打折的。
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姚顺六，既然给江秀兰家当了上门女婿，那江秀兰的爸妈，自然就是孩子亲爷爷亲奶奶了。
“不回去了，我让他们过来带孙子的，平时我忙，就他们娘俩在家我也不放心。”
姚顺六好不容易说服老人把家里土地承包出去给别人种，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在这边，就打算扎根京城，这样她媳妇儿也不用惦记家里。
“姚大哥，既然老人家都过来了，等年后开春，咱们把厂子里尾款结清，你拿分红去买一套宽敞点的院子吧，这样你户口也能迁过来。”
这会儿买房，跟后世比，真就是白菜价，几千块就能拿下一套，留在京城，房子是一定要买的，尤其是四合院。
刘美云现在名下就三套房产，一套是陆家的老宅，还有就是这两间门面房。
姚顺六买房是刚需，她再买就是长线投资。
但她要做生意，一套四合院稍微好点的要几万块，钱不紧张的时候，她肯定就随便买了，但现在是生意扩张的起跑阶段，花几万块囤房等几十年后房价上涨，她还不如拿这几万块去市场上滚两圈，要不了一年，她也能滚两个四合院出来，毕竟这几年房价上涨的幅度跟后世跳水式的增长比起来，还不算什么。
说来说去，还是她赚得不够多。
“嗯，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姚顺六点头。
他这辈子能遇到刘美云，跟她一起做生意，真是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做命里有贵人相助。
从身无分文，到现在把妻儿丈母娘都接到京城这种地方安家，甚至都能考虑买房了，真是像做梦一样。
抽奖促销活动持续了一个礼拜，刘美云就起早贪黑的忙了一个礼拜。
吴妈怕她吃饭随便对付，每天到点就让大宝他们仨轮流送饭过来，有时候干脆三兄弟一块儿，骑着自行车就风风火火的过来了。
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们仨还能在店里搭把手。
比如给客人找个钱，或者在抽奖箱旁边维持秩序啥的。
头两天的时候，三兄弟都觉得新鲜，送完饭在店里一呆还能呆上个半天，后面大宝和小宝就不耐烦了。
大宝嫌人多吵得慌，店里人一多空气还不好，不如在家看书来得清净。
小宝则是约了大院里的小伙伴打乒乓球，一天不摸拍子，他说手痒痒。
只有陆二宝连着坚持了好几天，一点不喊累，反而还乐在其中。
刘美云坐在店铺外边的台阶上，一边吃着吴妈给她做的营养餐，一边看陆二宝在抽奖箱旁边跟打了鸡血似的，在那儿热情洋溢的活跃气氛。
“哇，姐姐你运气真好，抽中了二等奖！”
“叔叔你也好棒啊，三等奖送一块肥皂呢，这么大一块，可以用好久了！”
刘美云也不知道这小子哪来那么多精力，大冷天，就带着个雷锋帽，嫌碍事儿连手套也不愿意戴，站在人堆里跟上了发条似的，一刻也不停歇。
直到活动最后一天，他们准备的奖品也都消耗得差不多的时候，刘美云才撕了宣传海报，停止搞抽奖，并且提前半天结束营业。
“美云姐，这时间还早，怎么就关门了？下午还能卖不少呢。”
陈丽丽收拾着衣服，很是不解。
“就是啊，我还有个客人说回家拿钱，下午就过来呢。”
宋琦如今在店里也干得颇有成就感，主要是算着自己的提成，每天再累都能忍。
“我知道！”陆二宝抱着抽奖箱子，抢答道：“妈妈说下午请吃大餐！”
宋琦和陈丽丽妯娌俩都不约而同看向刘老板。
“是的。”刘美云点点头：“我在全聚德订了包厢，犒劳大家这几天的辛苦努力，也是提前请大家吃年夜饭了。”
这几天要说辛苦，刘美云肯定不是最辛苦的那一个，在店里负责销售的人才是，尤其宋琦出乎刘美云意料的卖力，不但大小姐脾气没了，连嗓子都说哑了，中间有个男客人无理取闹，说些难听的话，宋大小姐居然还能忍着没发脾气。
老板请吃饭，还是全聚德那种地方，员工当然高兴，就宋琦却惦记着她那个回去拿钱的客户：“要不你们去吧，我守着店。”
“不行。”刘美云直接拒绝：“这是集体活动，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参加，姚大哥那边估计都已经过去了，我们收拾一下，赶紧的。”
宋琦撇撇嘴，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第97章
刘美云提前一天就跟全聚德老板定了个大包厢。
两家店的正式员工四个，来帮忙的陈丽丽的嫂子，还有姚大哥的妻子，一共就八个大人外加非要跟过来凑热闹的三胞胎兄弟。
刘美云原本是没打算带他们仨的，但是她昨天跟陆婉君说话的时候，被他们仨听见了，死活要跟过来凑热闹。
“妈妈，我帮你抱着这个箱子。”
陆二宝一整天都笑嘻嘻的，在刘美云跟前表现得特别乖巧，就怕妈妈一生气吃饭不带他们了。
“我来拿吧，箱子沉。”
陈丽丽的嫂子，很有眼力见的想要从二宝分担箱子，刘美云却摆摆手：“没事，他喜欢，就让他抱着，他一个男孩子，抱个纸箱能有多沉。”
陆二宝挨着妈妈，一脸认真：“阿姨，不重的，我是男孩子，力气很大。”
“……”
刘美云他们到全聚德的时候，姚顺六那边已经带人坐在包厢里了，还有大宝和小宝，哥俩都掐着点的，自己骑自行车就过来了，这会儿正坐在姚顺六旁边，满脸纠结的研究菜单呢。
“妈妈”大宝看到妈妈和弟弟来了，放下菜单打招呼，还把口袋里从家拿的果子给刘美云，“这是今天别人给太爷爷送的冬枣，可甜了。”
“谢谢大宝。”
刘美云咬一口，果然又脆又甜。
说起送礼，这几天忙昏头，她倒是忘记要给家里准备节礼的事。
每年一到过年这时候，家里客人就多，大部分都是老爷子的战友，或者在老爷子底下当过兵，来家里看望的，送的礼物都是心意，人走的时候，老爷子也不让人空手。
“你没给我带啊？”陆二宝翻大宝口袋。
大宝推开他：“家里一大箱呢，你自己回去吃。”
“……”
二宝哼一声，转过身看妈妈手里拿着果子在和姚叔叔说话，他就悄摸凑过去尝了一口，然后一脸欠揍的朝大宝嘚瑟。
“幼稚。”陆大宝转过身，看见他那傻样，一点不想承认他们是一个娘胎出来的。
陆大宝刚嫌弃完二宝，坐旁边的小宝又扯他袖子：“大哥，这个字认啥，松鼠啥鱼？”
“松鼠鳜（gui)鱼！”陆大宝翻了白眼，更嫌弃了：“你能不能多看看书，这个字儿都不认识，整的跟文盲一样。”
“我就是突然忘了。”小宝嘴硬的替自己找补。
三兄弟坐一排，看个菜单都没闲着。
华美服装店几个销售员，不论是全职的，还是这几天来帮忙的，平时卖衣服的时候说话都利索，这会儿却不知怎的反倒拘谨起来，主要他们大部分人也是头一次来这种包厢吃饭，又看着菜单上那昂贵的价格，都太敢大喘气儿。
只除了宋琦一脸无所谓，刘老板让点菜，她就很不客气的点了自己之前来这里常点的。
反正她现在知道了，刘美云不差钱。
这几天她小本本上记着的，光是属于自己该拿的那份提成都快赶上别人半年多的工资，刘美云手里握着两家店铺，这几天的流水她粗算了一下，已经几个万元户都不止了。
吃她一顿饭算什么。
菜单转了一圈，又回到三胞胎手里，刘美云看除了宋琦，大家都推辞不肯点菜，倒是她家仨儿子很不客气，啥都想尝个味道。
刘美云就只允许他们一人点一样，然后剩下的，自己照着菜单三两下给包圆了。
等上菜时候，刘美云又让小宝把抽奖箱抱过来。
看大家不是拘谨吗，那她就来点不拘谨的。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去年咱们就发了红包，今年呢除了请大家吃饭，过年红包也照样有。”刘美云这头刚说完，陈丽丽还有总店的两个销售赵和美跟余翠翠，紧绷了好一会儿的神经，终于一下放松，脸上笑容都快拉到耳后根了，
“老板，我还没过试用期的，也有吗？”
宋琦弱弱举起手。
“都有。”刘美云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目光转向江秀兰：“还有这几天来帮忙的，秀兰嫂子我就不管啦，你那份让姚大哥自己给哈。”
江秀兰也算是华美的半个老板娘，刘美云就当她义务帮忙了，红包什么的，人家肯定不缺，姚顺六的家底都在她手上呢。
至于陈丽丽的嫂子，红包肯定少不了。
人这几天干活都卖力积极得很，虽然文化不高，嘴巴也没有陈丽丽那么会说，不过跑腿到仓库找个货啥的，人都挺勤快。
刘美云这边刚说完，姚顺六作为服装店的二老板，就从口袋掏出一摞早就准备好的红包，起身挨个分发。
“谢谢老板。”
总共也就没几个人，转一圈红包很快发完，还别说，虽然发出去的是钱，但是姚顺六却怎么虚荣的感觉到，竟然有那么一瞬间，比赚钱还快乐。
陈丽丽大嫂也没想到自己除了这几天的薪水，还能额外收到一个红包，以及一桌子好肉好菜。
小姑子这工作简直太好了，工资高不说，老板人还这么好，福利待遇简直让人眼红，这比进国营厂还舒心啊。
有吃有喝还有钱拿，华美服装店的销售元老们，此时脸上的拘谨都早已烟消云散，一个个有说有笑的，包里揣着红包，胃口都好了，都等着服务员上菜呢。
可刘老板给的惊喜却远不止这一个。
“另外呢，我把这个抽奖箱带过来，是额外给大家的新年礼物，在座每人都有，抽中为止，抽到啥是啥。”
“美云姐，真的吗？”
赵和美开心的站起身，人已经等不及往抽奖箱这边走了。
“你试试就知道了。”刘美云把位置让给她。
赵和美随即伸手进去，抓起的第一个乒乓球，是白色的，没中。
但刘老板发话了，抽中为止，于是她又抓了第二个第三个……直到第11个的时候，才抽中一个带数字2的黄色乒乓球。
“可算是中了，不然我都摸尴尬了。”赵和美心满意足的带着乒乓球回到座位。
“我来试试”余翠翠迫不及待替补上去，她倒是第一下就摸着了，摸了个三等奖。
其他人，运气也都差不多，不是肥皂就是热水壶，摸到代金券的也可以重新摸，毕竟他们作为员工，刘老板给了内部价，可比5元的优惠力度大多了。
抽奖名额轮到宋琦这儿的时候，她表现得既不期待，也不欢喜，甚至脸上还带点小傲气，好像压根对刘美云整得这些把戏不心动，只是当她一脸厌世的把手伸进去随便抓了一个乒乓球出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陈丽丽惊呼：“一等奖！宋琦你手气太好了吧！”
宋琦捏着乒乓球看见上面水彩笔写的数字1时，直接傻眼了，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脸上没绷住就算了，更甚至一个情绪失控，直接往刘美云身上扑。
“自行车！我抽到自行车啦！”
刘美云：“……”
众人：“……”
宋大小姐给自己立了那么久的人设，最后就崩在一辆自行车上。
“我看见了。”刘美云把人从身上拽下来，跟看傻子似的看着她。
心里却想，小说里塑造的那种傻白甜被渣以后一夜之间变成黑心莲的人设，果然就只能出现在小说里。
现实中，宋琦大小姐都混成这样了，却还只是个傻白甜。
更让刘美云没想到的是，她中途去厕所的功夫，宋大小姐居然追过来问她，是不是为了对她好，故意让她抽中一等奖的。
刘美云蹙眉：“你没喝多吧？”
“你都没点酒”宋琦摇摇脑袋，那娇嗔的语气，仿佛在怪刘老板小气似的，那么多人吃饭连酒都没有。
“那我怎么感觉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水？”
“刘美云！”反应过来的宋琦，气呼呼的，全然忘了跟前的人是她老板：“你脑子才进水了呢。”
“脑子没进水，那你做啥梦呢，我为了让你抽中一辆自行车，费那么大劲，整那么大阵仗，你是妲己还是褒姒啊，或者你是我老板？”
刘美云不知道宋琦啥脑回路，她反正长这么大，见过傻白甜，没见过思路这么清奇的傻白甜。
“我就问问嘛。”宋琦抿着唇，有气无力道：“我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有好运气。”
谈个恋爱，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不说，还连累家里。
原本自己家里还没倒的时候，她身边好朋友好姐妹一大堆，还有那些叔叔阿姨，都哄着她让着她，可自从爸爸被判刑，亲叔叔跟他们划清界限，妈妈改嫁以后，她感觉自己就好像突然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只有刘美云在她最难过的时候，拉了她一把，给了她一点温暖。
而且前两天看别人抽奖抽中自行车的时候，她就顺嘴在刘美云身边提了一下，表示自己攒够钱一定去买一辆二手的，免得被偷了心疼。
刘美云属实没想到，在宋大小姐心里，自己形象原来这么伟岸呢。
“宋琦，你要说我帮你，我只能说，绝对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换了个人，在我这儿都是一样的待遇。之前在街上那次，我是怕你一个人出危险，去棚户区找你，也是因为你上铺的苏清禾跟我说在那边看到你了。”
“至于这份工作，你要不是有华清的学历，又会英语，那天我放下东西安慰你两句就会走人。”
宋琦抿着唇不说话，只是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出了社会，除了你爸妈，没有谁会不计报酬对你好的，我是做生意的，又不是搞慈善的。”
刘美云严肃起来教训人的时候，说话语气难免有些冷硬不中听，甚至有点不近人情。
可她要不把话明白，宋大小姐可能还活在梦里，以为自己真的有啥与众不同的魅力，当个落难公主，还有华国好舍友给她送温暖送关怀。
“年后华清就开学了吧，你是打算直接退学，一辈子当个服装销售员？”
宋琦抬起头，嘴巴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她不说，刘美云就替她说：“也行，我是没什么损失，发一样的工资，还能白捡一会英语的销售。等过一两年，汪美华她们毕了业工作，有钱来店里买衣服的时候，你刚好能用英语给她们介绍。”
宋琦被刘美云劈头盖脸的一顿说，心里委屈巴巴的，还要忍着不掉眼泪：“我只是不想用那个男人的钱去上学，我妈改嫁都是因为我！可我不想花那个男人一分钱！”
叹了口气，刘美云道：“有骨气不是这么用的，你觉得你赌气不去上学，你妈就能跟那个男人离婚吗？你有没有自己问过她，而且你上个大学要花多少钱？这两个月工资够你半年花销了吧，放假再出来兼个职，学校还有生活补贴，你努努力挑灯夜读兴许还能混个奖学金，而且你咋不看看人家苏青禾跟汪美华，人家里条件不比你困难？”
“我回学校了还能出来兼职吗？”宋琦吸了吸鼻子，很会抓重点。
刘美云说得一点没错，她得回去上学，哪怕毕业后因为她父亲的事，自己不能进一个好单位，她也要把文凭拿到手，证明自己是货真价实的华清大学生。
刘老板不是说看中的是自己的能力吗，大不了毕业后她要是没单位可去，就拿着华清的毕业证，来刘美云这里找工作，她不信两年后，华美还只是这两家服装店。
“寒暑假缺人的时候可以。”刘美云语气淡淡的。
宋琦却眼泪花一擦，悲伤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一副自怨自艾的模样，这会儿却跟打了鸡血似的：“那我开学前要多卖点衣服，提成你可一分都不能少我的，我都拿下本本记着呢，别想做黑心资本家！”
“……”
刘美云满脸黑线，完全跟不上宋大小姐跳脱的脑思维。
上一秒自己明明自己形象还光辉伟岸呢，这才多久功夫，就变成黑心资本家了。
不过宋琦傻归傻，只要不谈恋爱，这运气是没话说。
一抽就能抽中一等奖，而且她刚才想起来，人棚户区还有一套“祖产”，现在看是破了点，但刘美云要没记错的话，那片区域两年后就被征收过去盖楼了。
也就是说，宋大小姐一毕业，就成了拆迁户！

第98章
离过年还有两天的时候，刘美云才给自己放了假。
服装店关了门，国营厂那边姚顺六也把预付款给过去了，刘美云只要在年后开工的时候把春款的设计图准备好，拿到厂子那边选料打样就可以了。
至于样衣款式，她虽然不是专业的服装设计师，但脑子里还记得八十年代的流行趋势。
“的确良”的衬衣不用说，是七八十年代占据市场的主力军，尤其在七十年代中后期我国大量引入化纤设备以后，几乎是人手一件“的确良”布料做的衣服。
这种布料挺括不容易褶皱，而且结实耐穿，头一晚上洗，第二天早上就能干，出门特别方便，就是也“的确不凉快”，夏天穿不透气，稍微出点汗，就贴着皮肤，越穿越热。
不过再热，也是流行趋势，刘美云不可能把后世人们追求舒适的纯棉和真丝布料搬到这个时候来做主推。
除了的确良的衬衣，还有曾经从沪市传过来，风靡一时的“假领子”。
比的确良衬衣便宜不说，布料少一半能凉快很多，春秋内搭神器，而且可以买多买几件换着穿，她只要把假领子的款式做的多样化一些，投放到市场，不愁没销量。
还有他们之前就已经打开市场的“喇叭裤”，现如今依旧是时尚的代表。
除了这些在八十年代本来就是流行趋势的服装，刘美云再设计一些既符合这个年代审美，款式又新颖的衣服就可以了。
她毕竟不是专业的服装设计师，也不追求什么设计风格，什么衣服能赚钱，她就卖什么。
就算华美以后成立自己的品牌，她也可以去外边挖设计师回来养着。
陆长征脚步轻盈走进房间的时候，就看见刘美云手撑着下巴正趴在床上转笔，一缕阳光照在她白皙光洁的脚踝处，衬得皮肤更加透亮。
“放假就好好休息，别整工作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怀孕带孩子那会儿，陆长征就没见过他媳妇儿啥时候能躲一下懒，睡个懒觉啥的。
尤其来京城以后，工作、学习、家里、孩子，她样样兼顾，有时候搞得比自己都忙。
“反正这会儿没事。”收起稿纸，刘美云从床上坐起，难得没听到楼下三胞胎打闹的声音。
“他们仨呢？”
“让小姑和吴妈带去农贸市场买年货了。”
怪不得这一早上这么清净，刘美云甚至都有点不习惯。
“你卫生搞了吗？我要做饭了。”
伸个懒腰的功夫，刘美云正在脑子里琢磨中午做啥的时候，却听陆长征道：“别做了，在外边吃吧，爷爷让我们去乡下买苹果，早点去下午早点回来。”
“也行，我换个衣裳。”刘美云从床上爬起。
买苹果的事，老爷子昨天就提了一嘴，说今年家里不准备那么多花样的节礼了，就到老乡家里买十几箱苹果回来放着，甭管谁来，都拎一箱走，省事儿还健康。
“我给你拿，你要穿啥？”陆长征先一步走到衣柜前，在媳妇儿挂衣服的那边挑挑拣拣。
“你把那件羽绒服，还有那个红毛衣给我。”刘美云坐在床上不客气的指挥着：“还有袜子，不要那个，要底下那双白色的。”
等夫妻俩收拾完出门，已经是四十分钟后的事儿了。
“你上哪儿搞的车？”
刘美云被陆长征带到一辆吉普跟前，惊讶问道。
“找李建安借的。”陆长征给媳妇儿系上安全带，笑着说：“借了好几天，等年后咱们可以开车出去玩。”
“那去泡温泉吧。”刘美云记得京郊那边有个温泉挺出名，她还挺想过去放松放松。
“好，听你的。”
陆长征嘴角微扬，难得听到媳妇儿对除了赚钱以外的事情感兴趣，他心里自然高兴。
“可以啊，陆同志，开车挺稳。”
刘美云坐在副驾驶看男人开车像模像样的，坐姿也端端正正，看一路她都没觉着腻。
不过主要还是颜值加分。
“我在部队都开过卡车了。”陆长征语气轻松，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小小骄傲。
看男人像个小孩儿一样，刘美云忍不住笑道：“小陆同志，等姐姐赚钱了，一定买一辆送给你。”
“我不要。”陆长征收起笑容，要不是在开车，他一定要好好跟她掰扯掰扯。
以前不知道妻子身上揣着那么大一个秘密的时候，她偶尔带着奇奇怪怪的眼神叫自己“小陆同志”，陆长征只当是夫妻间的情调，后来把秘密说穿，她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从“陆大哥”变成“小陆同志”，陆长征心里多少有点儿接受不了。
尤其美云总在自己面前，一口一个“姐姐”，他听着怪别扭的。
自己比她大了六岁呢，而且她又总不显老，搞得自己现在出门都得特别注意形象才行，要不然往小妻子跟前一站，别人看他，都跟看禽、兽似的。
“不要拉倒，我给自己买。”
刘美云手也痒痒，两轮自行车骑久了，她都快忘记开四个轮子的车在路上跑是啥滋味了。
“你会开车？”陆长征惊讶的转过头。
刘美云耸了耸肩，一点不谦虚的道：“开车算啥，上辈子我还考了游艇驾照呢，要不是英年早逝，说不定我连直升飞机都会开了。”
刘美云会赚钱，也不吝啬花钱。
只要时间充裕，她就会给自己找个老师，学习一项新技能。
这些技能除了能自我提升，有时候也是开启一个新圈子的钥匙。
她做销售的，扩大自己的关系网，几乎是已经刻在骨子里的意识。
“那么厉害。”
陆长征表示毫不怀疑自己媳妇儿的能力，就是单纯觉得媳妇儿太厉害太能干，他也不能落后才行。
“你要是现在想买车，我找李建安帮忙问问？”
陆长征知道媳妇儿不差钱，她既然会开车，买辆车其实也不错的，起码不用那么辛苦的，大冷天骑着自行车来回跑。
“算了，现在还用不大上。”
这会儿买一辆车，最便宜的也要三万往上，开着还打眼，她还是继续骑她的二八大杠吧。
不过说到汽车，刘美云倒是想起1984年发生在琼州的汽车倒卖案。
只要搞到批条，倒卖一辆汽车，净利就能上万。
那一年，但凡稍微有点路子的，都想往琼州跑，几乎人人都在想方设法的搞批条，巨大的利润，曾一度让不少人陷入疯魔。
刘美云要还是像上辈子刚出社会时候那样孑然一身，她指不定也会心动，但现在她只想老老实实做个实业家。

第99章
老爷子让他们买苹果的地方，在京郊有点儿偏僻的一个村子里。
把车停在村口，还得走十几分钟的土路才能看到炊烟四起的土墙房子。
陆长征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他凭着记忆，很快找到老爷子交代他们买苹果的那户人家。
“你怎么知道地方的？”刘美云好奇。
“我去参军那一年，爷爷带我来过一回。”陆长征看着眼前从茅草屋变成黄泥土墙的房子，心里有片刻的恍惚：“李叔跟我爸是战友，以前还在老爷子手底下当过兵，他退伍后就回家种地了，前两年才开始种苹果，之前去看望老爷子李叔都是悄悄把苹果放保卫室就走。”
“当年李叔抱着我爸的骨灰坛给爷爷，爷爷啥话也没说，反倒李叔一直懊悔自责，总说自己欠我们陆家一条命。后来我要去参军，爷爷就带我来李叔家，告诉我参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穿上这身军装，命就是国家的，没有个人，更没有什么陆家，所以李叔不欠任何人的。”
一身军装，满腔热血，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年代，他们都是无所畏惧随时为了国家挺身而出的人。
刘美云敬佩并且尊重他们，没有他们，也不会有现在甚至将来，和平美好的生活。
“长征？”一道低沉嗓音自旁边山坡上传来。
中年男人肩上挑着捆柴火，步伐矫健的从山坡上下来，看着陆长征不可思议问：“你是陆长征？”
虽然时隔这么多年，但男人印象深刻，而且陆长征长得跟他父亲特别相似。
“李叔，是我。”陆长征笑着回道。
“你咋来了？”男人惊喜的放下柴火，一把推开门：“快，赶紧进来，外边风大。”
“听说您现在自己在种苹果，这不是要过年了嘛，爷爷让我来你这儿买几箱回去给他战友尝尝。”
“买啥啊，待会儿我直接带你们去摘，挑最新鲜的，要多少摘多少。”
男人招呼他们进去，手忙脚乱的洗杯子泡茶叶水，又找瓜子花生糖果零嘴啥的弄了一盘子放到刘美云跟前，然后才搬了个板凳在他们对面坐下：“这是你媳妇儿吧？你小子眼光真不错。”
“是不错。”陆长征丝毫不谦虚。
“长征媳妇儿，这花生我自己种的，你试试，肯定比城里卖的香，喜欢吃的话待会儿我给你装一袋子。”
李叔太热情，刘美云也不能太客气，抓了几颗花生，笑着道：“谢谢叔，这些就够啦。”
他们才刚坐下，李叔就一副巴不得陆长征两口子把家里好东西都搬空的热情。
苹果是坚决不让买的，只能拿，还有家里存的山货，有多少给多少。
就连摘苹果，也得在家吃完饭才带他们去。
然后刘美云就眼睁睁看着李叔从后院捉了最肥硕的一只老母鸡，三两下给鸡抹了脖子收拾干净后炖上。
说着话的功夫，他还要上房梁去割腊肉，是陆长征好不容易才拦下的。
吃了饭，可算等到该摘苹果的时候了。
一只老母鸡吃得夫妻俩都有点撑，干干活儿正好消食呢，李叔却又说他找老乡帮忙摘，让他们两口子在家休息。
迫切需要运动的刘美云哪肯休息，背着竹筐就跟在他们后边往山坡上去。
到了山坡上，看着眼前一大片的苹果树，刘美云都有点无从下手。
李叔从筐里找了两双干净手套给他们：“长征两口子，你们带上手套摘，不然手上得拉口子。”
说完又就近摘了一个颜色鲜红的扔给陆长征：“这个甜，你们先吃着，我去摘。”
陆长征把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先给媳妇儿咬了一口。
刘美云咬了一口，脆是挺脆，就是不太甜，不过这时候的苹果都这样。
在红富士没有引进前，这种“国光”苹果曾一度是八十年代市场上的主流，一直到八十年代末引进红富士品种后，国光苹果的市场占有额就逐年开始下滑了，甚至到了后面，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国光”苹果。
刘美云才矜矜业业的摘了一会儿果子，陆长征又端了茶缸子过来让她歇会儿。
歇就歇吧，反正也要不了多久就能摘完。
刘美云端着茶缸子站在山坡上眺望四周，村子里的房子盖得并不密集，她数了数，也就不到二十户人家。
李叔告诉她，这村里的人都一个姓，人确实也不多，年轻人不是上学，就是去城里找活干了，尤其今年初的时候，听说有人在鹏城工地上赚到钱了，他们村就有人带了十几个壮劳力出去，留下老人在家种地。
李叔自己有两个女儿，都嫁到隔壁村去了，女儿女婿孝顺，隔三差五的也过来帮忙。
“叔，对面那块山也是你们村的吗？”刘美云指着不远处那一片荒山突然问。
“是啊，那一整片都是我们村的，我早上柴火就在那边捡的，咋了？”
李叔好奇看刘美云在他这苹果园转了一圈后，就盯着对面那山看了半天。
“你们这儿能给不是本村的人承包吗？”
李叔点点头：“能的，我承包的时候听村长说过一嘴，就是价钱肯定比村里人承包要贵一些，不过你承包荒山干啥？要是想种苹果，这旁边还有一块地呢。”
刘美云摇摇头，她不种苹果，她想要种樱桃。
樱桃市价贵，而且刘美云眺望了一圈村子，觉得要是有实力，直接把整座山包下来种上樱桃，以后还能做旅游开发项目，就像后世什么“樱桃园”“樱桃沟”，去里边玩一圈，自己动手摘樱桃都要卖几十块一斤。
“你要是真想承包，等摘完苹果，叔带你们去找村长问问。”
李叔没吃过樱桃，不知道那啥玩意儿，但之前跟陆长征聊天，知道他媳妇儿是专门做生意的，还是个大学生，所以就没多问。
他总不能还在人大学生面前指手画脚吧。
于是摘完苹果，刘美云就跟着李叔去找村长，陆长征则是在家打包装箱，反正对媳妇儿要做的事，他帮不上忙，支持就完事儿！
“你要承包那片荒山？”
村长蹲在自家院子里，敲了敲烟袋，看刘美云一个姑娘家口气倒是不小，一开口就要承包一整座山，那座山可是足足有五百多亩，承包费算下来，一年也要大几千。
不过人是村里人介绍的，他也就不多问啥了，反正那荒山一直闲置，要是真能承包出去，对他们村来说也是好事。
就是承包这么大事，肯定得村上开会决定，于是村长生怕刘美云反悔似的，放下烟袋就去村委办公室喊喇叭，让所有人开会。
“你钱够吗？”陆长征给苹果装箱，问刚从外边回来的刘美云。
李叔也留在村办公室开会了，现在院子里就他们夫妻俩。
“光承包费肯定是够的。”刘美云肯定的点点头。
李叔承包的苹果园一亩才6块钱，她承包一座荒山，又那么大面积，就算因为她是外村人，贵也贵不到哪里去。
主要是后续买苗栽培和人工管理的费用占大头，而且前三年只有投入，一般得三年以后才能等到产出，其中还得不出岔子才行。
一年的土地承包费对她来说真算不上什么，所以她直接包一座山，哪怕后面钱不够一时吃不下那么多，她也能放在那里，等钱到位了慢慢种。
刘美云在院子里足足等了四十分来分钟，村上的会才开完。
商量出结果以后，老村长找了个小孩儿来喊刘美云夫妻俩到村办公室去。
老村长试探问：“你们能承包多少年？”
“最长能承包多久，我就签多少年。”
刘美云话一出，坐着的几个村干部都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过村长，承包费怎么算你先跟我说说。”
村长朝村支书看了一眼，然后才道：“8块钱一亩怎么样？”
8块钱一亩，那篇荒山就算500亩，一年4000块，她承包个50年也才20万块钱。
村长看刘美云没说话，以为她嫌贵，就道：“这个价格已经很便宜了，因为你是老李介绍来的，要是别人来，我们价格都会比本村人高3块。”
旁边几个村干部也赶紧点头附和。
“村长，这个价格我没问题的，就是我想问最长能承包多久？”
一听刘美云说价格没问题，几个村干部都松了口气，村长更是满脸笑容，跟刘美云说话态度又亲切了三分：“我之前听人说是50年，不过你要是觉得不够，我过完年跑县上具体问问看。”
“要是能承包70年就更好了。”刘美云有点贪心。
村民们自然也希望刘美云能承包得越久越好，就目前来说，那一大片荒山也确实就能捡点柴火，既然有人愿意承包，他们坐在家里等着收钱，不比捡柴火舒服？
而村长就考虑得更长远一些了，主要是想到刘美云承包这一座山，后续不管种啥，肯定都是需要劳动力的，那肯定没有比他们村人更合适的，而且那么大一片林子，需要的人手肯定不少。
把承包的事情谈妥后，刘美云就和陆长征准备回去了，等年后敲定具体细节，刘美云再来签承包合同就行。
他们带了二十箱苹果回去，李叔找板车帮着拉到村口，再一件件车上塞。
好不容易把苹果装下了，李叔又给他们塞了两袋子山货，拿市面上卖都是不便宜的那种，而且人说啥都不要钱，苹果、山货硬要白给。
陆长征就在车跟前和李叔来回推拉，把他都给整出汗了，手里钱却就是给不出去。
刘美云看了会儿，就走过去悄悄掐了陆长征一把，才笑着说道：“算了，我看你们要推到天黑去，李叔，你这样下次我们都不敢来了，连吃带拿的，一盘子花生都让我吃完了不说，还兜一袋子走，脸皮都给我吃厚了。”
李叔却摆摆手，让他们赶紧回，下次再说下次的事，反正钱他是坚决不要的，而且他怎么好像记得，长征媳妇儿没吃几颗花生啊。
陆长征得了媳妇儿暗示，也不跟李叔掰扯了，揣着送不出去的钱挥挥手，就一脚油门往家开。
“你钱给李叔留下了？”
直到车子开出去百米远，陆长征从后视镜还看到李叔站在马路边朝他们挥手呢。
“出门的时候就放在装花生的盘子里了。”
“媳妇儿，还是你聪明，我都没想到。”陆长征咧嘴笑得一脸开怀，“你咋不告诉我，李叔手劲儿是真大，给我都整冒汗了。”
刘美云拿纸给他擦了擦，“我不是看你老母鸡肉吃得多，让你多运动运动，回去又赶下午饭了。”
陆长征：“……”
1981年除夕夜这天，部队大院家家户户都充斥着热闹无比的笑声。
陆家有三胞胎，尤其热闹。
兄弟三个装了满满一口袋的摔炮，屁股后头跟一群比他们年纪小的萝卜头，就在部队操场，噼里啪啦炸了一早上。
惹得老爷子战友还专门拎着一兜橘子上门问，她家到底是给仨小子准备了多少“火、药”，咋都不见停歇的。
刘美云也很想知道，然后目光扫向屋子里，老爷子和陆婉君还有吴妈，有一个算一个，都避着她眼神说自己没买。
“……”
没买，那家里抽屉一盒盒的堆那么多，都是哪儿来的？
年三十吃完团年饭，三兄弟领了压岁钱，一个个咧嘴笑得牙都没了。
尤其老爷子给的那份，一年比一年多。
相比较同龄其他孩子来说，他们哥仨的压岁钱加起来，算是一笔巨款了，这还不算年后哥仨陆续还能收到的。
这时候，别人家孩子的压岁钱最后大多都上交给父母的，有的是强制上交，有的是打着保管的名义，无限期延长保管期限。
孩子自己身上，能有个三毛五毛都不错了。
可在刘美云这里，却是不管的。
你要自己揣身上没问题，想买啥买啥，就是自己的压岁钱花完了，别眼红哥哥弟弟的就行，要是不小心掉了，更自认倒霉。
大宝哥仨最小的时候，压岁钱不多，隔天出去买两块糖也就没了，不过那时候他们对钱也没啥概念。
后面渐渐懂事，压岁钱也一年比一年多的时候，刘美云就找木匠给他们仨一人做了一个“储钱箱”，还配钥匙的那种。
自己的压岁钱自己保管，想怎么花她也不干涉，只有一条，每一笔开销要养成记账的习惯。
所以三兄弟现在都是有小金库的人，而且从小对金钱的概念，也要比其他同龄孩子认识得更快更早。

第100章
过完除夕的那几天，家里几乎每天都有客人，多半都是来看望老爷子的。
刘美云除了在家招呼，有时候也要跟陆长征一起去别人家拜年，每天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抽空还要画几张设计图，忙碌中，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一直到年初五这天，家里才终于消停下来。
没有客人上门，她和陆长征该走的人情也都走完了，年前提起说要去泡温泉的计划，才终于可以提到日程上来。
家里三胞胎一听要去泡温泉，都举双手赞成，只有老爷子和吴妈不肯去，都觉得那跟澡堂子泡澡没啥区别，陆婉君倒是头一天说好一块儿去的，可凌晨时候医院出了点急事，她匆匆跑过去一宿没合眼，第二天哪儿也去不动了。
于是最后就只有他们一家五口往郊区的温泉池子去。
陆长征开着车，媳妇儿坐副驾驶，三胞胎就在后边叽叽喳喳几分钟一个问题，兴起的时候，还合唱一曲，震得陆长征是分分钟想把人赶下车。
刘美云也觉得折磨，尤其听三儿子唱歌，比听陆长征吹口琴还折磨。
但好在他们去的那个温泉池子，男女是分开的，刘美云难得清闲，自己一个人在女池子这边舒舒服服的泡了半天。
池子里有大妈看刘美云长得怪好看，露在外边的皮肤光滑又细嫩，忍不住多看两眼后，就凑过来找刘美云搭话，想着要是合适就给自己儿子牵个线。
哪想一打听，人姑娘都三十岁了，不仅结了婚，孩子都生了仨。
大妈笑容尴尬僵在脸上，没说两句赶紧撤了。
泡温泉出来，陆长征就发现他媳妇儿嘴角笑容就没下去过：“啥事儿这么开心？”
刘美云把刚才大妈给她牵线的事儿一说，心情愉悦道：“真希望过几年走大街上，还有大妈给我介绍对象。”
“……”
陆长征满脸黑线，他可一点儿都不希望。
“妈，虽然我爸长得老，但好歹是我亲爹，你可不能嫌弃他啊！”
跟在他们后边听了一耳朵的陆小宝，立马为他亲爹打抱不平。
“……”
陆长征并没有被小儿子安慰到，反而胸口像是莫名给人扎了一刀。
尤其大儿子还表情认真的补充：“咱爸哪里显老了，他是本来就年纪大。”
“……”
二宝还想说话呢，给陆长征一把捂住嘴：“你快别说了。”
“……”
在后头看父子四人一路打打闹闹，刘美云笑容更加收不住了，尤其和儿子玩闹在一起的男人，哪里显老了，分明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有活力。
泡完温泉时间还早，刘美云又带他们去看了电影，里边主角还跟三胞胎一样年纪，也是个小学生，是一部为了追求梦想，跨越层层阻碍，和小伙伴一起团结互助，勇敢实现梦想的主旋律电影。
刘美云和陆长征都看得在电影院打瞌睡，但小孩子却很喜欢。
一直到从电影院出来，三胞胎都还沉浸在刚在的主角故事里无法自拔，争先恐后表达着自己的观后感。
刘美云挥挥手，让他们仨回去一人写一篇周记，三兄弟立马捂住嘴就消停了。
过年的那几天，时间总是一眨眼过得飞快。
年一过完，忙工作的忙工作，搞学习的搞学习。
家里除了老爷子和吴妈，其他人都是有大半天不着家。
刘美云年后一开春，把定下来二十几套春款图纸拿到厂子那边盯着选料打样，然后又让姚顺六去找了个房子当仓库，要不然那么多衣服就他们两家服装店的备用小仓库是完全放不下的，而且以后还会越来越多。
还有京郊乡下，村长那边也传来消息，可以一次性承包70年，承包费每年一付，刘美云又过去签承包合同，以及跑部门开证明办手续，顺带支付头一年的款子。
等所有手续办下来，找果苗栽培种植以及请人管理看护，又得有一大堆事儿等着。
友谊路服装店那边，因为宋琦要回华清完成学业，她还得再招一个人才行。
“美云姐”
刘美云这天刚准备往店里贴招聘广告，陈丽丽就一脸纠结的找上她：“我嫂子让我帮忙问下，她可不可以来咱们店跟我一起卖衣服啊？”
陈丽丽的嫂子也就是年前来店里帮过几天忙的，人倒是挺勤快，就是离她招正式员工的标准，差距还是有点大。
“你想介绍你嫂子来？”刘美云看小姑娘纠结得眉毛都拧一块儿去了，便笑着反问道。
陈丽丽几乎是下意识摇头。
反应过来后，她拽着袖子，咬着唇一脸为难道：“美云姐，我……不太想。”
刘美云：“怎么说？”
“我嫂子虽然人不错，但是她没念过什么书，店里有时候会有外国客人来，我自己都应付得吃力，要是我嫂子再一来，我俩凑一块，怕耽误店里生意。”
刘美云挑了挑眉，难得小姑娘拎得清，看问题还挺客观的。
“但我爸妈一看我这份工作赚钱，就想让我把我嫂子也弄进来，天天找我说，我现在都不敢回家吃饭了，不然他们老说我不帮衬家里……”
陈丽丽眼眶泛红，越说越觉得心里委屈。
当初她跟嫂子都没有工作，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能退下来让顶职的时候，她都自己出来找工作，把顶职的机会让出去了。
现在自己找了份好工作，父母又觉得他们还年轻，不用那么早把工作让出来，直接让嫂子跟她一块儿卖衣裳，等过两年他们退下来了再回去顶职。
她嫂子要是能干得下来这个活，她也没那么纠结，可问题是自己每天下班以后还得学习英语口语，偶尔来外国客人来店里问衣服都得宋琦帮忙，宋琦一走，她心里本来就没底，再来一个比她还不如的，耽误店里生意，哪个老板会乐意。
她本来不想说的，怕美云姐生气，可今天她父母竟然带着两个侄儿找到她租房的地方，又给她讲一堆大道理，还当着孩子面说些有的没的……
刘美云听完小姑娘委屈巴巴的倾诉，也没啥能安慰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手心手背虽然都是肉，但也有薄厚。
“这样吧，我招聘启事就贴在门口，过几天你让你嫂子来面试，要是她考核通过了，就可以来店里上班，考试内容呢，就是你正在背的那本单词书前面2页的单词。”
“美云姐？”陈丽丽惊讶得抬起头，眼里闪过难以置信，刚要说什么，刘美云却摆摆手打断：“你就这么回去跟你父母说，考核内容是你争取来的，就跟你们进厂子考核一样，到时候面试，你嫂子要是能表现比别人优秀，就可以来我店里上班。”
“我懂了！谢谢你美云姐！”
原本还内疚委屈的陈丽丽，听完刘美云的话，脑子瞬间转过弯来，激动得都想上去抱住刘美云。
“我下班就回家跟我爸妈说！”
一扫之前的郁闷情绪，陈丽丽开心得眉眼都笑成了一道月牙。
在她看来难以处理的家庭矛盾，没想到在刘美云那里，三两下就化解过去了，而且还跟打太极似的，让人没话说。
于是当天下班回家，陈丽丽就跟家里说了这个消息。
“又不是国营厂，咋还考试啊？”
陈丽丽父母觉得一个小服装店，有必要那么小题大做吗？卖衣服谁不会了？
但好在陈丽丽大哥大嫂也不是那不知足的，尤其陈丽丽嫂子之前去帮忙的时候，参加过那个什么“年会”，觉得人家服装店虽然跟国营厂比不了，但是待遇可一点不差。
陈丽丽大哥：“妈，厂子里招技术工不也要考试吗？你就别让小妹为难了，能搞来考试内容已经不错了，再说，家里现在又不是过不去，你不想退，就让娟儿在家做做饭，咱一家人也能过。”
“对啊，妈，小妹已经帮很大忙了。”陈大嫂赶紧点头，心里觉得有点对不住小姑子，之前她就是在饭桌上随口跟她家男人提了两句，羡慕小姑子工作啥的，没想到给婆婆听见，一听说人家工资开得多，就让她也去。
本来她也劝过，但婆婆就是那么个固执的人，而且私心里，她其实也挺想去卖衣服的，比在厂子车间围着机器转要舒服得多。
“人家服装店很不一般的，搞得可上档次了，装修看着比百货商店还要好，那要求高是肯定的，还有外国客人呢。小妹能搞来考试题，已经是给我走后门了，我这几天抓点紧，不就是几个单词吗，我给全背下来。到时候要不成就算了，别搞得小妹让老板生厌，她自己工作都丢了。”
陈大娘撇撇嘴：“我这不是为你们好？底下小的就两张嘴，丽丽又还没出嫁，不得给她多攒点嫁妆让她找个好婆家，不然就咱家现在这点家当，那媒人能给你妹妹介绍什么好人家？”
陈丽丽在一旁听着，心里五味陈杂。
这几天因为大嫂工作的这事儿，搞得家里怪紧张，她不知道怎么处理，既不想受委屈，也不想丢工作，甚至在心里都做好了破罐子破摔，大不了跟家里闹翻的决定，反正她都已经搬出去了，爸妈眼里只有赚钱和大哥，她靠自己也能生活。
可现在听到大哥大嫂为她说话，爸妈拼命攒钱是为了给她攒体面的嫁妆，她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太幼稚了。
到了面试那天，刘美云早早的到了店里一看，除了陈大嫂，另外还有三个小姑娘。
“你们先自我介绍一下，说说家里情况吧。”
为了节省时间，刘美云都是直奔主题，三人一块儿面。
陈大嫂在家刻苦了好几天，做饭、带娃、干家务，连上茅房都在背单词，一共也就三十个，她还找小姑子帮忙来着，好不容易死记硬背来大半，以为能有很大把握了，结果一听旁边三个小姑娘都是上过学的，有一个甚至还是高中毕业，她顿时就泄了气。
自己小学都没上过两年，背那几个单词都快去了她半条命，这几天是吃不下睡不好的，她男人还说她连晚上做梦，都开始不说“人话”了……
介绍完基本情况，刘美云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三十个单词，考核方式也很简单，三十分钟内谁能记得更多谁就赢了。
这时候指望再能招一个像宋琦那样会英语的高材生来她服装店卖衣服是不现实的，别说会英语了，就是能认两个单词都不错了。
刘美云也不是真的要求那么高，不会英语没关系，但学习能力一定要强。
比如陈丽丽这样的，本来就是初中毕业，每天一有空就学习，一开始接待老外听人说话，还不是跟对牛弹琴一样，但人家肯努力肯下功夫呀，还肯多问，现在面对老外，陈丽丽连比划带猜也能应付。
三十个单词，刘美云只给别人二十分钟，陈大嫂却足足比她们多了两天时间。
本来以为这后门走得，肯定稳妥了。
哪想一到正式开始在白纸上写答案的时候，陈大嫂却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啥也想不起来。
其他三个姑娘除了那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另外俩个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人家年轻，记忆力好，起码连蒙带猜也能写对一个半个，陈大嫂却只有一脸烧红的站在那里，头发都薅秃了，就是一个也想不起来。
最后毫无疑问，刘美云只留下了默写单词最多，刚刚高中毕业的姑娘。
小姑娘是农村户口，大学没考上，工作没着落，现在在家帮着干农活，她也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能面上，激动得当场就红了眼眶。
“嫂子，你别难过，下次老板这里要是有其他合适的机会，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陈丽丽店门口安慰自己嫂子。
“别啦。”陈大嫂却摆摆手，豁然想开：“这工作我是干不来的，我就干重活还行，你这又要动脑子又要磨嘴皮子，卖不出去压力还大，我还是回家带孩子吧。”
刚才那种紧张又丢脸的瞬间，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

第101章
服装店那边代替宋琦的员工确认下来后，刘美云就主要盯着厂子生产线。至于承包地，她一时还真没什么想法。
主要她对种树真一窍不通，只能找个靠谱的人帮忙管理，但这个人选她一时半会儿还确定不下来。
村长那边倒是明里暗里想推荐他们村的人，但他们没一个人知道啥是“樱桃”，只觉得都是果子树嘛，苹果梨他们都种得，换个不认识的就种不了啦？
刘美云自己不懂，就更加得找个在这方面懂行的来帮她管理才行，要不然后期投入那么大，要是钱丢进去一点水花不响，她得心疼死。
“我倒是能帮你找到人。”
陆长征这天训练结束，正在厨房做饭，吴妈这两天不太舒服，家里做饭的活就他包了。
“谁啊？”刘美云从案板上拿了根黄瓜，掰了一半，示意他继续说。
“我以前的一个战友”
陆长征干脆放下菜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他们那边还是挺多人种这个的，你要是需要，我就拍个电报问问，看他老家那边有没有人。”
“好啊，要是有的话，帮我多找两个。”刘美云求之不得。
于是，陆长征电报往战友老家一发，大约过了半个月，她就在华美总店门口看见几个穿着朴素的男人，身上背着行李包，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给店里赵和美还有余翠翠两大姑娘吓一跳。
“美云姐，他们说是来找你和陆大哥的。”
赵和美看到刘美云来了，眼睛一亮，立马把一大清早来店里开门就看到这几个大男人在店铺门口守着的事跟她一说。
“你是，弟妹？”为首的男人看着刘美云，小心翼翼问。
刘美云点点头，看见男人脸上那道明显的伤疤，立马反应过来：“你是钟大哥吧？”
陆长征拍完电报没两天，他战友那边就给了回复，说是能带五六个人出来，刘美云就随口问了一嘴，才知道他战友也是之前退伍的，脸上在野营任务的时候被树枝拉了好长一道口子，留了一道疤，人就比陆长征大了几个月，但因为本身长得魁梧粗壮，脸上疤痕看着又有点吓人，所以至今还没成家。
“对对对，我是钟兴国。”
男人连连点头，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局促的伸出手一脸忐忑，生怕在人眼里看到嫌弃和厌恶。
他们这趟出门买的站票，在人挤人的车厢上站了两天，身上自己都能闻到味儿，本来下车是想先找个招待所收拾自己的，可京城太大了，他们到的时候又差不多是半夜，转来转去天都快亮了，刚好又看到陆长征在电话里提起的服装店，索性就在人门口蹲了半宿。
“钟兴国同志，你好！”
出乎男人意料，陆长征媳妇儿不仅没一点嫌弃，反而还动作标准的朝自己敬了个军礼，然后又跟他握手，他甚至还在人眼里看到情真意切的尊敬。
“我听长征说了，您当年可是可是他们连队的先进标兵，这次能来帮忙，我们可太感谢啦，你要早说火车到站的时间，我跟长征也好去车站接你们啊。”
刘美云也是打心眼儿里敬佩这些虽然已经脱下军装，但那一身军人的正气依旧刻在骨子里永远磨不去的人。
身上的伤疤，应该是他们的功勋章，而不是能让人随意轻蔑的印记。
“有啥好接的，我们几个大男人！”
钟兴国突然放松下来，一直紧绷的脸上，也终于不那么严肃，他笑着朝刘美云打招呼，顺带把自己带来的人挨个介绍了一遍。
“这是虎子、柱子、富贵、立根……”
钟兴国这次一共带了六个人出来，全是他们村有过种植经验的年轻人，本来陆长征要是不发那封电报，他们都准备去南方找活干的。
没办法，家里今年大旱，地里收成不好，要不出去找活干就靠地里那点庄稼，怕是他们村都得靠挖野菜领救济粮过日子了。
去南方吧，他们也是人生地不熟，而且建筑工地上那些活，村里年轻人也没几个能干得下来，所以一听陆长征说，她媳妇儿承包了一座山，让他找几个熟手过来种樱桃，他立马就挑了几个老实本分的。
“钟大哥，我先带你们去吃饭吧，有啥话咱都吃饱了再说。”
刘美云看钟兴国带来的这几个年轻人一个个都面黄肌瘦的，老实巴交站在钟兴国身后，肚子都饿得出动静来了也不吭声，她赶紧带人到饭馆点了一大桌，随后又给家里打电话。
钟兴国几人起初都推辞不好意思，可结果发现陆长征媳妇儿有果断起来比他们男人还干脆。
管你吃不吃，横竖我先给你整一桌，反正退不了钱，不吃你就“兜着走”。
几人也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着一桌子好肉好菜，口袋剩下的那点干饼子突然不香了。
等陆长征接到电话，从部队赶来的时候，钟兴国他们已经狼吞虎咽把一桌子菜都解决得差不多了。
老战友叙旧，话肯定不少，刘美云就在附近招待所定了三间房，让几个年轻人先好好休息，想着等过两天陆长征休假了，再带他们去村子里。
钟兴国一听那哪行呢？
他们是来干活的，又不是来蹭吃蹭喝的。
一桌好菜已经吃得他们很不好意思了，哪能再让刘美云给他们掏住宿费，而且还要耽误好几天。
钟兴国说啥也不同意：“你找个人带路我们自己去村子里就行了，这时间还早呢，正好不耽误。”
几个年轻人一听，也立马把嘴一抹，提起行李就要动身，一张张疲倦风霜的脸上，毫无半点不耐烦。
“钟大哥，等明天吧，你们自己去了没用啊，还要跟村委那边交涉呢，今天先在招待所好好休息一天，等明天我带你们过去。”
“那我们自己掏住宿费就行了。”钟兴国坚持要从兜里掏钱，却猝不及防给旁边陆长征一把按住胳膊。
“磨磨唧唧，我都听我媳妇儿的安排，你就别跟她犟了，回头她不高兴还算我头上。”
陆长征往钟兴国杯子里倒满酒，视线往那几个年轻人身上一扫，便说道：“你那老毛病怎么一点不见改，他们又不是你手底下的兵，火车上站两天就算了，这个天还让人在外边蹲半宿，也不看看一个个给你折腾成啥样了，觉都不让睡就让人去开荒？你是真嫌自己不够招人恨的啊！”
想起以前在部队，钟兴国就曾获得过“铁老虎”的外号，跟他一组训练的人最痛苦，想休息都得看他脸色。
钟兴国刚想辩驳两句，就听陆长征又道：“再说了，你也不闻闻自己身上那味儿，回头车上再熏着我媳妇儿。”
“……”
就这样，钟兴国几人在招待所安顿下来，刘美云让他们好好睡一觉，然后痛快洗个澡，等收拾妥当隔天再一起去村里。
刘美云本来还想说再缓两天，人大老远过来给自己帮忙，不差那一两天的，起码让人休息够了，但看如今钟兴国这架势，多待一天他恐怕都觉得不自在。
“媳妇儿，我想去趟供销社。”从招待所出来，陆长征突然说道。
“给钟大哥他们买东西？”
陆长征一脸意外：“你怎么知道？”
“你啥我不知道？”刘美云挑了挑眉，直接拉着男人往供销社去。
其实就算陆长征不提，吃饭那会儿她就想到，要给钟兴国他们多准备点生活物资带过去。
栽培种植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尤其前两年下苗施肥的时候，最是需要人精心照顾，而且她承包的又是一座荒山，光是前期准备工作都是一项巨大的人力工程。
而且钟兴国他们老家又闹旱灾，家里日子不好过，身上带的那点行李是肉眼可见的稀薄。
夫妻俩上供销社买了几大包的生活用品，什么毛巾牙刷耐穿的解放鞋，还有小麦大米面粉，也都一样买了点，主要头几天去了没粮食，后续直接找村民买就行。
现在政策越老越好，只要老天爷不闹脾气，基本家家户户都能有余粮。
而且李叔他们那个村子尤其余粮充足，地广人稀，年轻人又都到外边打工去了，家里就剩下几口人，所以每年交完公粮，还有多余的能往粮站拉去卖。
于是第二天，钟兴国几人看到陆长征两口子为他们准备的大包小包生活物资的时候，都愣在原地，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啥好。
只能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种樱桃，不辜负人家这么一片心意。
刘美云把人带到李家村，先去找了李叔，然后又找到村长。
村长看刘美云一下找了这么多人来帮忙，还个个都是壮劳力，他心里一咯噔，把刘美云拉到一边，低声问：“小刘啊，你不是说要在咱村找人干活的吗？当初签合同前，你还跟我承诺来着。”
刘美云一看村长误会了，连忙解释：“村长，他们都是在老家有过种植经验的，樱桃不比其他果子树，不好成活，咱们村都不会种樱桃，我就找了几个会种的帮忙管理，我那么大一片地呢，这几个人肯定是不够的，等稳定下来，还要麻烦村长你找几个人，跟着他们一块儿学习种植经验，后面肯定少不了活干的。”
村长担心刘美云不给村里增加就业机会，刘美云还怕他们忙不过来呢。
赶每年秋收春种的时候，在地里干活的人自己都得累得半死，谁还有功夫管她山上的树苗苗。
村长一听刘美云说得也是这么个理，就点点头，带几人到村委那边认了个脸熟，还把山脚下的一间堆柴火的老房子腾给他们住。
“钟大哥，管理这一块儿我全权交给你负责了，反正我也是个外行。你的工资，我一个月给你60块，其他人一个月40，你看行吗？”
这么久，钟兴国一群人连工资提都没提一嘴，陆长征一个电报他就带人过来了，可见人有多老实，而且有陆长征“老战友”这层关系在，刘美云对钟兴国自然是信任的。
给的工资也差不多是厂子里一个管理层的薪水。
“这也太多了，不行不行。”
钟兴国倒吸一口凉气，被刘美云的“高薪”着实吓一跳。
外边一个厂正式职工，一个月才38到48块，他们就帮着在山上种种果子树，拿得却比国营厂员工还多，钟兴国觉得，这绝对是陆长征两口子照顾他们的。
刘美云还真没钟兴国想的那么慷慨，她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是不是带“圣母”光环，怎么好像个个都觉得她慷慨又大方，还乐于助人，宋琦是这样，如今钟兴国也这样。
但她确确实实，就是从生意人角度给他们开的薪水，陆长征的面子在她这儿，可没有实打实的能力来得重要。
“钟大哥，你别再推辞了，我这里担子可不轻，现在只是刚开始，栽种面积可以不用那么大，但是最多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我希望这五百亩林地都能栽种完，早种早收益。”
“而且我平时要忙服装生意，这边也顾不上，招人下苗施肥管理什么的，都得你帮我顾着，我就一甩手掌柜，不管过程，只看结果，我也跟村长他们打过招呼了，有啥事直接找你这边拿主意就行。”
花六十块一个月就能招一个既懂种植人又靠谱的管理，刘美云还觉得自己赚大发了呢。
省事儿省心又省钱。
钟兴国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给旁边陆长征一个眼神就瞪了回去。
“还有果苗。”刘美云又直接从包里拿了五千块给钟兴国，继续说道：“咱这次先按100亩去下苗，长征说钟大哥你有认识的人，那我就不去再另外找了，这五千块先放在你这儿，开支给我记个账就行，等后续定下来，我再过来送钱。”
要栽种一百亩地的樱桃树，这点钱肯定不够，别说买肥料了，就是买苗的钱估计都玄。
长这么大头一次看到这么多钱的钟兴国，直接给陆长征两口子整蒙了。
工资开得高就算了，还一次性能把这么多钱交他手里，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他肩上的担子和责任，也前所未有的跟着沉了起来。
“你们放心，我肯定做到最好！”
别的他钟兴国不敢保证，但是管这么一片山，他还是有把握的。
看着脸上重现当年在部队时候意气风发的那张脸，陆长征嘴角抽了抽，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忍不住同情被钟兴国带出来的那些年轻小伙子：“兴国，你悠着点，别把这儿整得跟训练场似的。”
陆长征并不知道，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钟兴国在脑子里就迅速有了一套军事化的管理法子。
年轻人嘛，哪能那么娇气，趁年轻就该好好锻炼自己，不然将来到了当爹的年纪，还扛不住事儿。
“……”
把承包地这一摊子丢给钟兴国以后，刘美云瞬间感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接下来她只要专心经营服装店，等春装上市回笼资金就行。
“媳妇儿，我觉得你做个体户真不错。”
回市区的路上，陆长征突然忍不住感叹。
“咋了？”刘美云挑挑眉，直觉男人话里有话。
陆长征被她盯得不自在，轻咳两声，先是给他媳妇儿一顿夸：“就是既能赚钱，又能增加就业岗位，兴国他们，还有李家村的人，以后跟着你干，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你直接说，又想让我给谁安排工作吧。”男人一开口，刘美云就能猜到他想说啥。
陆长征嘿嘿笑着，替自己辩驳：“那我每次给你推荐的人，可都没让你失望啊，我就是帮你考量一下，那最后拿主意的不还是你嘛？”
“嗯，这点表现不错。”刘美云点头，完全同意：“你是想帮赵和平找事做吧？”
陆长征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刘美云心说，就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没结婚的时候都让她拿捏得一清二楚，这都结婚多少年了，能有啥她不知道的。
不就是前两天，男人往赵和平家里去了一趟。
赵和平的妹妹如今在她服装店上班，一个月工资加提成那也不少了，兄妹俩的日子肯定比以前好过很多。
如果不是生活上的困难，那肯定就是别的。
“赵和平要结婚了？”刘美云猜测。
陆长征更惊讶了：“媳妇儿你咋知道？他妹妹跟你说的？”
“我猜的。”
“……”
好吧，陆长征也不跟她拐弯抹角了，直接道：“赵和平要结婚了，女方家里条件也不咋好，而且现在帮人拉煤的活越来越不稳定，我就想着，能不能让他到你这里找个活干，工资也不用开多少，够他养自家一家人就行。”
刘美云思索了会儿，朝男人说道：“姚大哥刚盘下来一个仓库，让他去仓库帮忙吧，不用上什么货，就帮忙看着，能写字认字登个记盘点啥的。”
其实就算陆长征不提，刘美云也是打算过几天跟赵和美说，把她哥叫过来帮忙看仓库的。
也不用干重活，就盯着点安全方面，还有以后量大了来往调货的账目问题就行了。
“看仓库好！适合他！”陆长征笑着，一脸等不及：“那我等会回去就上他家说一声。”
“你别说了。”刘美云打断他：“你一说，他估计又觉得欠了你人情啥的，她妹妹不就是你介绍过来的。”
“我明天直接跟和美说一声就行。”
刘美云算是知道了，陆长征这些战友，一个比一个老实，都是宁肯自己吃苦，也不愿意占便宜的人。
要陆长征去说，她都能想象到，赵和平肯定又是百般推辞，还不如她去找赵和美，让赵和美直接跟她哥说。
“好，我都听你的！”陆长征点点头。
有这么一个漂亮温柔会赚钱考虑事情还周到的媳妇儿，说啥他都得听啊！

第102章
刘美云在厂子里仔细盯了两个月，她亲自设计盯着打样的华美第一批春装，终于全部交货。
几万件衣服整齐堆在仓库，把姚顺六跟赵和平都看惊了。
尤其赵和平，惊得好半天不敢说话。
上礼拜他才来仓库这边工作，没几天功夫，原本空荡荡的仓库就堆了这么多货，这得多少钱。
姚顺六则是感慨，之前自己摆地摊卖喇叭裤，一天赚个上百块已经很知足了，谁能想到短短两年时间，他能在仓库里屯几十万的货等着销售。
“咱这次是发传单还是搞抽奖？”
有了前几次的销售经验，姚顺六算是真正体会到了，“营销”的好处。
“登报吧。”
刘美云思索几秒，决定干脆趁这次机会把华美的名气打出去，提前给品牌效应做一个预热。
发传单和搞抽奖，都只能短期的冲一下业绩，她想要把华美做成八十年代国产服装品牌的主流，除了衣服本身，还得是靠宣传才行。
“你是说在报纸上登广告？”姚顺六很快反应过来。
刘美云点点头。
在电视还没完全普及的八十年代初，报纸和收音机无疑是最好的宣传媒介，尤其是报纸，获取信息更便捷成本也更低廉。
“就是不知道人家能不能同意给我们放广告。”
姚顺六虽然觉得这个法子不错，但之前他们在报纸上看到广告，基本都是那些大国营厂单位的，什么大白兔、雪花膏、浪琴表、缝纫机……
他们这种个体户，就怕别人不肯搭理。
“先试试吧，不行再说。”刘美云倒是很乐观。
不尝试就放弃，不是她的风格。
而且现在越来越开放，上个月她还在报纸上看到一则登婚广告呢，实在不行，她就拿钱砸呗。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现实。
刘美云和姚顺六两天跑了好几家报纸出版社，见了好几位“主编”“主任”，起初人家都还挺热情，可最后却都卡在了他们是“个体户”这一个条件上。
“就剩下这一家了，还去吗？”姚顺六拿出小本，上面是他提前做好的功课。
里边全是有可能给他们投放广告的报纸出版社，其他都已经委婉拒绝他们了，如今就剩下最后一家两个月前才刚创立的新报社，叫什么《剧影》报，内容主要集中在电影、戏曲、戏剧资讯这一块。
姚顺六觉得他们受众人群太小，又是刚成立，好多人连这个报纸都不知道，更别说给他们华美打广告了，怕过去又是白忙活一场。
“去啊，怎么不去，说不定希望就在前方呢！”
即便吃了那么多闭门羹，刘美云依旧很乐观。
“你们想在我们报纸上打广告？”报社主任端着茶缸子，不可思议的看着刘美云和姚顺六。
打广告不稀奇，稀奇的是，来找他谈广告的不是国营厂某某单位，而是两个干个体户的。
“对。”刘美云笑着点头，还从包里掏出一件自己店里准备上新的假领子给报社主任展示：“这是我们自己设计找服装厂生产的，质量和款式绝对不比沪市那边过来的差，我们目前有两家店，就想在春装上市前打个广告，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华美。”
主任放下茶杯，接过那件假领子仔细打量，用的是当下大家喜欢的“的确良”布料，质量他摸不出来有什么不同，但是款式确实跟他以前看过的都不一样。
具体哪儿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就感觉看着比一般的更挺括些。
“你们这个卖多少钱？”主任好奇。
“6块”刘美云回。
主任蹙了蹙眉，假领子拿手里看半天，姚顺六都以为是不是要黄了，结果就看人从口袋掏了6块钱出来给他们。
“那这件先卖给我吧。”
“主任，你要是喜欢……”姚顺六一看有戏，刚准备说两句场面话，不要人掏钱的。
旁边刘美云却抢先一步从主任手里接过钱，打断他道：“您要是喜欢，抽空可以去我们店里看看，我们店这次春款样式很多，质量都是国营厂出来的质量，喜欢的话可以多买两件，上架前几天，我们都是七五折，等优惠活动结束，像这样的假领子就要8块一件啦！”
沪市那边过来京城的假领子就要8块一件，刘美云打个七五折，就算一件便宜两块，她也还有差不多一半的利润。
没错，服装行业的利润空间就是这么大。
一件假领子只要走生产线，人工机器成本平摊，省了运输，也没有中间代理，算下来也就原料贵点。
“你们广告词想好了吗？打算要多大版面？预算多少？”
主任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姚顺六愣了一下，两行热泪差点没直接落下来。
不容易啊，他们都跑了两天了，这是头一个问他们广告词是啥的！
“预算这一块我们没啥问题，只要能在最醒目的位置就好了，而且最好能连续刊登七天。”
和激动得想要抹眼泪水的姚顺六相比，刘美云倒是明显淡定得多，她有条不紊的讲出自己的需求，却换主任那边不淡定了。
“你还要连续刊登七天？那价格可不便宜！”
“没事，如果能做的话，我们可以先支付一半的预付款。”
怕人觉得他们有赖账风险，刘美云很干脆提出先给一半的钱。
八十年代在报纸上打个广告能花多少钱，小几千了不起了，再贵能有央视爸爸的黄金广告贵？
但人家贵也有贵的道理，刘美云记得曾经有好几家濒临倒闭的企业，砸了全部身家到央视投广告，结果一夜之间翻身把歌唱，不但没破产，还起死回生创下销量奇迹。
刘美云以后盘子铺大了，兜里资金充裕，肯定也是要去电视台砸一波广告的。
舍不得广告费，套不来新客户。
不过，这都是后几年的事了。
现在，她先把这个报社的主任搞定再说。
“这样吧，你们三天后再来，我们先开个会讨论下。”
报社主任端起茶缸子从座位上起身，聊了半天，最后也没聊出个所以然来。
姚顺六叹了口气，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刚才有多高兴，这会儿就有多失望。在他看来，这就是主任委婉拒绝的一种说辞罢了。
可刘美云却并不这么想，相反她还挺有把握，要不然那个主任也不会叫他们三天后再来了。
“我刚才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从报社出来，姚顺六想起刚才说话被刘美云打断那事儿，虚心求教。
刘美云点头，“咱刚才要是把那件假领子直接送给他，肯定茶没喝完就被赶出来了。”
“不至于吧？”姚顺六停下脚步，难以置信，才几块钱的东西，又没多贵。
“不管贵不贵，你要那时候送给他，性质就变了。而且和人打交道，除了场面话客套事，也要分人分情况分场合。”
刘美云也不知道怎么跟姚顺六解释，反正就是和人打交道谈事情，眼光和预判很重要，这些都得他自己慢慢去体会领悟。
她也是摔过多少跟头，才锻炼出来的。
等消息的三天，刘美云在家也没闲着。
三胞胎下半年就升初中了，除了大儿子的成绩不用操心，剩下老二老三都在中间起起伏伏，成绩比心电图还波折。
“他们仨呢？”
刘美云在厨房收拾完出来，看客厅刚吃完饭的仨小子，一眨眼人又不见了，她还准备抽查他们课外单词背得咋样了。
“去甜甜家啦！”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推了推老花镜，先陆长征一步回道。
陆长征点头，话里忍不住告状：“对，你一进厨房他们就溜了，估计怕你检查作业。”
老爷子瞪了陆长征一眼，隔着老花镜的镜片，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己讨好媳妇儿，也别卖亲儿子啊。
“他们都把作业带上的，回来肯定写完了，放心吧。”老爷子替曾孙打掩护。
刘美云脱下围裙，不大相信：“我过去看一眼。”
年后周政委一家就从岛上搬到了部队大院，甜甜那姑娘如今也长大了，跟他们家仨小子还在一个班上呢，也是明年上初中。
不过听周政委说，甜甜那丫头也不咋爱学习，在岛上野惯了，夏天爬树摘果子，冬天滚雪地，写个作业也要人三催四请，更头疼得是，人胆子有时候能比男孩子还大，在岛上跟人打架从来都不带怂的。
一个小时候又甜又软萌的姑娘，长大了却被周政委夫妻俩形容得跟她家儿子似的，刘美云也不太能相信。
主要他们一家刚搬过来的时候，人上家里做客，刘美云看甜甜那丫头跟小时候也没啥变化，依旧圆圆的脸，黑黝黝的大眼睛，模样可爱又乖巧。
到了周政委家，刘美云正打算敲门，就听见里边传来电视的声音。
这果然，指望一个学霸能带动三个学渣乖乖写作业，是绝无可能的。
她深呼吸敲了门，耐心等了两分钟，门开了。
“美云阿姨。”
周甜甜一身仿军装穿在身上，英气十足，腰间别着一把老爷子送的木头手枪，头戴红星帽，看见刘美云站门口，她礼貌喊了声，朝她甜甜笑着，脸上婴儿肥肉嘟嘟的，模样很是可爱，就是眼神有点心虚的感觉。
“甜甜，你爸妈呢？阿姨给你们送点水果。”
“我爸妈去操场那边遛弯啦！”甜甜笑着回道。
刘美云忍不住揉了揉小丫头脑袋，觉得小姑娘连说话都甜甜的，哪有周政委说的那么野。
走进周政委家，寻着电视声音看过去，刘美云忽的脚步一顿。
就看见她二儿子和小儿子正被床单绑在板凳上，两人嘴里一人还一人塞了颗苹果堵着，不同的是，小宝嘴里那颗就剩下一半了。
而她大儿子正端坐在周政委家沙发上，目不转睛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最近火遍大街小巷的国产电视剧《敌营十八年》。
“你们在干啥呢？”她问。
“妈，他们在玩谍战英雄呢。”陆大宝抽空回了头，给刘美云解释。
刘美云嘴角抽了抽，看二宝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就过去把苹果给他拿了。
“妈，甜甜在教我们解绳子呢，是岛上朱叔叔教她的！可厉害了，打死结也能弄开！”陆二宝满眼崇拜的看向周甜甜。
刘美云：“……”
旁边小宝自己吭哧两下把苹果啃完了，也道：“对啊，妈，你要不要学，回头等我学会了教你。”
刘美云：“……”
“大宝，你咋没一块儿呢？”刘美云忍住飙升的血压，想着，仨儿子里，总还有一个不傻的吧。
陆大宝转过身，表情和眼神，跟刘美云如出一辙，就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俩弟弟：“能解开的就不叫死结，而且你俩绑的那个，就是自己解不开的，甜甜刚才搞错了步骤。”
“不可能！”周甜甜昂首挺胸，对自己的技术毫不怀疑。
陆大宝也不跟她废话，直接扯过旁边多余的床单，照着周甜甜刚才的步骤，把她手一捆：“你刚才是这样绑的没错的吗？”
“没错啊！我就是这样绑的！”周甜甜满脸自信。
陆大宝点点头，表情酷酷的：“那你解一个我看看。”
“……”
很显然，一集三十五分钟的电视剧播完，陆大宝觉得没意思，拽着妈妈要回了，周甜甜还和二宝小宝三个人在那费力解绳子呢……
给刘美云直接看无语了。
她现在可算知道，为啥周政委两口子要出去遛弯了……
呆在家里，容易血压高。

第103章
“我们开会讨论了一下，你们这个广告可以登，就是价格可能不便宜。”
三天后，报社主任依旧端着他的茶缸子，和刘美云姚顺六两人说着他们开会商讨的结果。
给个体户投广告他们也是第一次，开会的时候还有不少反对声音，但主任想着他们是新报，前期投入大，做广告业务能增加收入也是好的，而且这一块儿也是他们正在研究探索的。
再说，现在政策也是鼓励个体户发展，让广大人民自己解决就业困难的问题，刘美云他们服装店证照齐全，货源也都是从国营厂子生产线上下来的，主任觉得可以试一试。
“连续七天，可以给你们在首页腾个位置，广告费一千块，能接受的话，就去财务那边交钱给你们开单子。”
主任吹着茶叶水，透过眼角余光默默观察这两个体户的反应，一千块可不是个小数目，都差不多是他两年工资了。
“谢谢主任，我们能接受的，待会儿就去交钱，真的太感谢了！”
刘美云回答得十分干脆，连思考都不带思考的，别说一千块，就是一万块她也舍得掏啊，而且连续七天的首页广告位才这点钱，对她来说简直不要太划算。
哪怕是没刘美云见多识广的姚顺六，也觉得花一千块打个广告，压根不算贵。
他们年前搞抽奖那波，他找人弄来的一批自行车和热水壶都不止这个价了。
姚顺六麻溜去财务那边交钱开单子，刘美云这头在办公室和人商量广告词和版面。
广告词刘美云也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直接怎么简单怎么来。
于是隔天，“3月15华美服装店春款上市，全场七五折！”的广告标语，就在报纸头版的中间空隙投放了出来，底下还有两家门店的详细地址，以及活动日期。
第一次在报纸上看到个体户的广告，即便报纸的销量还比不上日报晚报这样的大报纸，但是一连七天的投放效果，还是让华美服装店在大街小巷掀起了一股不低的讨论热潮。
尤其刘美云让报社把广告词中间的七五折还有日期都做了放大处理，连着看好几天的人，感觉那几个数字就像印在脑子里一样。
于是还不到3月15春款上市的时候，华美服装店每天就陆续有人来参观，可是墙壁上零星挂着的还是去年没卖完的冬装，也没有任何折扣价，店员说是非得等到15号那天，人们只能失望离开。
“美云姐，咱为啥不提前把衣服挂上去展示啊？”
看到又一个顾客摇着头走出店铺，陈丽丽忍不住问道。
这离15号也没两天了，他们店里还一件都没上新呢，有的客人大老远骑自行车过来想买打折价，结果被告知要等两天，都不耐烦甚至还有的骂骂咧咧起来。
陈丽丽怕这样下去对服装店影响不好。
刘美云却并不在意。
不耐烦的毕竟只是少数，活动日期是登了报纸的，谁来都一样，至于不提前上新展示，其实也是一种营销手段。
销售嘛，能够抓住顾客好奇心，就已经成功大半，就像后世每年定期发布新品的手机品牌一样。
当然，现在跟陈丽丽讲这些，人小姑娘不一定能消化，生活的时代不同，接触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这会儿还是八十年代，人估计都不知道，在报纸上打那么一广告，到底能起多大效果。
有多大效果，在3月15号华美服装店正式开门的时候，门口密密麻麻一直排到两条街开外的长龙，着实把店里每一个销售员都吓到了。
而且还是两家店门口，都有这么壮观的人形队伍。
街头巷尾看热闹的大妈们也都惊了，以为华美服装店又搞什么抽奖活动，毕竟这一带也就他们家铺子三不五时的要整这么一出，于是一打听，春装上市，全场七五折！
好家伙！七五折，没记错的话，他们家第一间铺子开业也才八折的优惠！
住在附近的人都知道，华美服装店的衣服款式新，质量也不错，就是价格贵啊，平时都是家里年轻人眼馋，可舍不得买，也只有赶上做活动的价格，他们才舍得大出血，给家里孩子整一套。
于是队伍越拉越长，挤在华美服装店的顾客，也是一波接着一波。
“这假领子真好看，多少钱？”几个孩儿一进店，就被挂门口各式各样的假领子吸引。
“打完折6块。”销售员笑着回道。
“才6块？”女孩们惊讶。
她们都是附近大学生，也是看了报纸过来的，都没想到华美服装店卖的“假领子”，居然比她们托朋友从沪市那边带回来的款式还要好看，领口有不同的花边和点缀装饰，料子摸着也好，做工更不用说，线条紧密，一根多余线头都找不到。
于是赶紧一人挑两件，结果一转头，看见店里其他衣服也好看，衬衣搭配牛仔喇叭裤，外边还配一件小西装外套，几个女孩儿越看，越舍不得离开。
自从改革开放的政策下来后，人们穿衣服的风格也越来越多样化，前两年穿喇叭裤走大街上，还会被人指指点点，现在满大街都是喇叭裤。
很多爱美的女孩儿追求时尚，都会想办法让亲戚朋友从沪市给他们捎带那边流行的最新款，可如今华美卖的衣服，一点不逊色沪市百货大楼里的那些款式，有的更甚至还要更加新颖独特。
于是一夜间，华美服装店的这次春装上市，很快便在京城掀起了一股时尚潮流，那几天时间里，几乎每天早上开门，店门口都是长长的人龙，店里销售员忙得上厕所都得掐着时间，刘美云作为老板，白天在店里卖衣服，晚上关了店还要数钱盘账，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陆长征心疼媳妇儿，晚上都是骑着自行车直接过来接她，不然也不放心。
刘美云有时候累得就直接靠男人后背上，也不想说话，陆长征怕她睡着，有时候还得单手骑自行车，腾出另一只手来护着她。
部队大院门口执勤的保卫人员，也不是一次两次看见陆团长这么护着他夫人了，年轻的小士兵，尤其还没结婚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羡慕得不行。
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们这样骑自行车载着自己对象啊！
而部队操场上，正在遛弯的周政委两口子，也刚好看见陆长征骑自行车过来。
周政委背着手，走过去把人拦下，没好气道：“陆团长，你们两口子自己出去潇洒，天天把娃放我们家里留着拆家是吧？”
他都服气了，在岛上的时候，岛上的孩子皮，他家甜甜整天的上山爬树不着家，现在搬京城来了，以为能养得文静些，哪想又跟陆长征家仨小子混一块儿，四个孩子，除了陆家老大稳重些，剩下二宝和小宝，一个比一个皮。
尤其那陆二宝，小时候在岛上就围着他家甜甜转，偷偷给他女儿开小灶，硬生生把他家甜甜脸都喂圆了一圈，现在是老毛病一点不见改，下午放学时候，他还看到陆二宝带甜甜去小卖部，又给她买了包果丹皮！
周政委作为老父亲，对陆二宝这种从小就会哄女孩子的小男生，肯定没好感。
他上午还打听来着，这几年陆二宝几乎给大院里每一个小姑娘都送过小零食，这还不算他们学校里的，总而言之，周政委觉得，陆家仨小子，也就老大看着还顺眼些。
“周政委、秀英嫂子。”刘美云听到声音，就从自行车上跳下来，“他们仨又去你们家蹭电视了？”
周政委刚要说话，旁边王秀英一巴掌直接扇他胳膊上，“你幼稚不幼稚！”
“我说啥就幼稚了？”周政委很不服气。
王秀英给了他一个白眼，嫌丢人，直接把人推开，朝陆长征两口子笑着道：“你们别管他，就是吃饱了撑的。大宝他们哥仨在我家看电视呢。”
刘美云听了蹙眉。
这都好几天了，天天上人家里蹭电视，这要换了她也该烦了。
“你盯着他们写完作业了？”刘美云看向陆长征。
她忙的这几天，孩子学习都是交给陆长征负责的。
陆长征赶紧点头：“一回来就写完了，我检查了的。”
媳妇儿交代的任务，他哪敢松懈。
“嫂子，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等会儿我就把人领回去。”
刘美云瞪了陆长征一眼，就算写完作业，也不能允许天天往人家里添麻烦啊，谁见了不招人烦。
陆长征心虚的低下头，目光往周政委那边瞥了一眼，两人很有默契的相继都把目光投向了别处。
“美云，你别介意啊，我家老周他就是嘴上每个把门的，甜甜身边围着的小男生，十个有八个都被他训过。”
王秀英为这事说了他几回，人就是死活不改，所以他也不是烦陆团长家的三胞胎天天来家里闹，他压根就是看不顺眼所有围在甜甜身边，跟她称兄道弟的那些皮小子们。
“哈哈，嫂子你别多余解释，我都知道。”
刘美云给了王秀英一副我很懂，很理解的表情。
不就是女儿奴嘛，她家这三个要都是女儿，估计以陆长征的德行，比周政委还要狠。
夫妻俩推着自行车，拐了个弯，就到家属楼那边喊三兄弟回家。
“妈，咱家能不能也买一个电视机？”
回去路上的时候，大宝突然提要求。
刘美云还没答应呢，二宝和小宝就都点头附和。
二宝一脸孝顺又贴心：“对啊，妈，你给我们买一个吧，现在放那个电视剧特别好看，太爷爷和吴奶奶在家也可以看。”
“对啊，看的可比听的有意思多了！”陆小宝现在每天回家还要给太爷爷讲一遍剧情，讲到精彩处他都想再重新看一遍。
刘美云看他们哥仨每次在要买东西的时候都特别团结，说话也一套一套的。
“有事就叫妈，你们咋不找你们爸买，知道一台电视机多贵吗？”
以前部队大院里，买电视的没几家，现在倒是越来越多。
前两年她是想买一台给老爷子解闷来着，可老爷子貌似对那玩意儿不感兴趣，人每天就拎着个收音机在大院四处溜达，眼睛还好使的时候就雕刻木头，给大宝他们做玩具，看累了就出去遛鹦鹉，抽空找老战友下下棋，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还忙碌，哪有兴趣对着那么一小块屏幕一坐半天。
吴妈就更不乐意了，带她去电影院看个电影人都嫌晃得很。
于是这两年，刘美云给家里添置了电风扇、洗衣机、冰箱，就一直没买电视。
“我爸没钱。”陆二宝瞅了他爸一眼，替他打抱不平：“他连私房钱都不敢藏，哪有钱给我们买电视。”
“我那是不需要！不是不敢！”
陆长征推着自行车没好气的替自己辩解，谁知话才刚一出口，二儿子就一脸阴阳怪气的朝刘美云告状：“哦~妈你听到了吧？我爸他说他敢背着你藏私房钱。”
“……”
“不过妈妈你放心，你最聪明贴心孝顺可爱的二儿子，一定会永远站在你这边，时刻帮你监督陆同志，要是他敢背着你藏私房钱，作为你俩亲亲儿子的我，一定坚守正义，刚正不阿，第一个站出来揭发他！”
陆二宝打着一脸的小算盘，小嘴也是巴拉巴拉的说个没完，给刘美云看得是又气又好笑还又同情。
当然，同情只是面向陆长征同志的。
被二儿子套路进去的陆长征，气得实在没忍住，抓着陆二宝就要行驶亲爹揍儿子的权利，反正媳妇儿都说了，咱家这三个格外能坑爹，要是他觉得实在气不过，可以请他们吃竹笋炒肉，反正屁股肉厚。
“爸，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陆二宝反应就慢了那么一步，后脖领子给陆长征拽住了，他赶紧朝大宝和小宝使眼色，结果上一秒还默契又团结哥仨，下一秒陆大宝和陆小宝就装看不见，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我不是君子，我是你老子！”
陆长征一记响亮巴掌落在二儿子的屁、股蛋子上，气不打一处来：“为了看个电视，连你亲爹都出卖！还陆同志，你再叫一个我听听？”
“爸，我错了！我刚才都是哄我妈开心的！”
陆二宝在陆长征手里就跟条泥鳅一样滑溜，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陆长征更来气了。
“哄你妈开心，拿你老子开涮，合着只有你妈是亲的，我是后的是吧？”
陆二宝捂着屁股，眼珠子一转，大声替自己辩解：“不是啊爸，你自己不也老哄我妈开心吗？你还说我妈开心了，你就开心，那我刚才不是学你来着，难道你以前说这话都不是真心的？”
“我妈开心了，你不开心吗？”陆二宝发出灵魂的一问。
陆长征感觉后背凉风嗖嗖的，他下意识看向自己媳妇儿，手里陆二宝也趁机挣脱出去，眼看着大哥和弟弟指望不上，亲爹又好像被自己气炸了，他赶紧麻溜往家跑，回家搬救兵去了！
刘美云眼看着这一天天的，父子四人隔三差五就要闹这么一出好兄弟“相互背叛”，亲父子“反目成仇”的大戏，心说，这不比看电视剧精彩得多？

第104章
春款上市才几天时间，华美两家门店的总营业额就已经突破30万。
即便七五折的活动已经结束，店里每天的日流水依旧很可观。
刘美云决定先拿出十万块来分红，她占百分之八十的股份，能得八万，姚顺六能得二万块。
“姚大哥，这五万我先借给你，抽空你去把房子买了吧，最好买四合院。”
刘美云从自己的八万块里挪出五万给姚顺六，催促他先去把房子定下来。
“行，那等我攒够钱，再连本带利还你。”
姚顺六也不跟她客气，他虽然只有华美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可是照这个扩张速度和店铺日流水，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把钱还给刘美云的。
原本他还想就拿分红的2万块先买便宜点的平房院子一家人也够住，可刘美云建议他买四合院，那他就听刘美云的。
反正现在刘美云在他这里就是贵人加财神爷。
而刘美云手里剩下的三万块，都得预备着投到樱桃园那边。
前不久，钟兴国已经从他们老家找人送了五千棵樱桃苗过来，现在估计正马不停蹄的往土里载种呢，一般没啥事儿，她也懒得往那边跑，除非给他们送钱的时候。
主要钟兴国这人太靠谱，从果苗到化肥以及人工，每一项支出都给她列得明明白白，每一分钱也都花得清清楚楚，时不时还会到村上打电话过来跟她报备进度。
这种执行和管理能力，要是放到后世，绝对早就升职加薪一条龙了。
“姚大哥，这两天你看房的时候，顺便再帮我找一间门面房吧，就在西区那块儿最好，等过几个月放暑假，我们再开一家分店。”
西区那边未来也是出名的商业圈，刘美云是一边扩张服装生意，一边屯门面房，京城这么大的地方，人流量也大，她才两家服装店怎么也消化不完这么大一个盘子，要是顺利的话，她还准备明年在大学城那边也开一家。
“好，我这两天就抓紧看。”姚顺六一口应下。
服装店这边有姚顺六忙活，樱桃园有钟兴国打理，刘美云偶尔也能偷个闲，多空出些时间陪陪家人。
准确的说，是盯着老二老三的学习成绩。
至于哥仨想要的电视机，刘美云倒是答应给买了，不过得等到他们放暑假的时候。
最后半学期是小升初的关键，虽然哥仨能直接升到部队所属的子弟学校，但是初中和小学不一样，学习上可不能再由着他们放飞自我，每次考试成绩都给她不断制造“惊喜”。
于是刘美云承诺，只要二宝和小宝的这次期末考试进班级前十，就给他们买电视，还是彩色的那种！
三兄弟班上四十个同学呢，平时大宝稳坐第一，二宝和小宝的成绩就跟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好的时候进过前十，贪玩那段时间，掉去倒数的也有。
搞得刘美云每次去给他们开家长会，心情也是大起大落。
以前刘美云怕管太严拘着他们天性，所以都是半放养状态，只要原则问题不给她往歪路上带，大部分时候，都随着他们去。
小学阶段，除了大宝本身热爱学习，二宝和小宝都不把读书当回事，高兴了好好学一下，贪玩了作业都懒得写。
游泳、滑冰、乒乓球、篮球、画画这些学习以外的兴趣项目，他们倒是个个都精通，刘美云只当时不花钱就给他们培养了兴趣爱好。
反正，这时候的小学课程没有后世那么复杂，只要基础不落下就行。
想想以后的孩子，小学开始不仅就要上辅导班还有各种特长班和外语补习班，家庭作业、手工作业、课后实践作业还五花八门。
孩子累，家长也辛苦。
不过，刘美云惯会躲懒，给孩子辅导功课这事儿，她是能避免就避免。
以前他们学霸小舅舅在家里的时候，辅导功课基本都是他负责，现在小舅舅出国去了，这个重担就不知不觉落到了继承他们小舅舅学霸衣钵的她大儿子身上。
没办法，为了要个电视机，三兄弟都得努力才行。
于是最近几天，刘美云回家总能在老爷子书房看到这相似的一幕。
“陆二宝，你能不能长点脑子，跟你说多少遍了，解这种题要先约分！约分！”
说了无数遍的陆大宝，气得没忍住，卷起试卷就往二宝脑袋上敲。
旁边小宝看二哥挨大哥揍，他一脸幸灾乐祸，还没嘚瑟几秒，大哥的炮火就往他这边这转了。
“还有你，陆小宝！”大宝扯过作业本，一脸无语：“这么简单的题，一根绳子去掉二分之一，还剩多少？你答案不会好好写吗？写什么“半截儿”？这是数学题，又不是语文题！”
“……”
刘美云默默心疼大儿子两秒，心里觉得有点对不住他。
小小年纪，就承担了他不该承担的这些。
作为老母亲，她无以为报，只能……削个苹果犒劳犒劳。
“爷爷，别看你那鹦鹉啦，吃点水果。”
刘美云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先盯着老爷子吃。
也不知道啥毛病，老爷子和陆长征都不爱吃水果，这爷孙俩你就是把水果收拾好放他们眼跟前，都不带动嘴的。
“好好好，等会就吃……”
陆老爷子点头应着，眼睛却是没挪开鸟笼子一步。
“爷爷，赶紧的。”刘美云把盘子推过去。
每天都得吃水果，这是刘美云给家里定下的养生规矩，她自己也是早早就开始枸杞红枣水了。
老爷子朝书房望了一眼，讨价还价：“你先给大宝他们端过去，我待会儿就吃。”
“爷爷，不行。”刘美云语气坚定：“这一盘子是你和吴妈的，他们的我另外削，苹果有维生素，对身体好……”
老爷子撇撇嘴，只好挪开鸟笼子，不情不愿的把自己那份吃完。
孙媳妇儿啥都好，就是最近两年开始盯着家里人养生，每天都得吃水果，夏天不准喝冰水，冬天得带护膝才能出门，肉还不准他们多吃，说是得搭配着来，还有青菜餐餐都得有……
家里这么多人，还尤其盯他盯得最严。
哦，还有那个牛奶，他都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让他跟大宝兄弟仨一样，每天都得喝一杯，说是补钙。
“你说我这孙媳妇儿，年纪轻轻的，咋就那么喜欢养生呢？你说我这身体，对吧，那咱以前在前线，喝过雪水啃过树皮的，吃啥不是吃，现在日子好过了，吃东西倒还讲究起来了。”
老爷子拎着鸟笼子，出来找老战友遛弯，顺带碎碎念几句。
“你别得了便宜卖乖啊。”老战友给了他一个白眼，微佝偻着身子，加快走在他前头。
“你走那么快干啥。”
陆老爷子三两步追上去，一只手提着他心爱的鹦鹉，另一只手在口袋掏出俩橘子，给了老朋友一个：“这我出门，我孙媳妇儿非让我装口袋的，说是这里边有那个啥维生素“西”，说白了不就是一橘子吗，你快吃了，看酸不酸，不酸我再吃。”
老战友：“……”
橘子不酸，他心酸呐！
陆家这孙媳妇儿，跟亲孙女差不多。
老朋友明面上抱怨，可嘴角弧度就没下去过，说是这么说，估计人心里正笑得都合不拢嘴呢。
这大院子的老伙计，就数他身体最硬朗，前些年膝盖不好，走路还要拐杖，再看这两年人气色养的，越活越年轻，还有精力养鸟……
他家那几个呢，别说孙媳妇儿，就是孙子孙女一天也是忙进忙出，跟他说话功夫都没有，真是人比人，气死个人呐！
叹了口气，老战友慢悠悠往台阶上一坐，剥了橘子塞嘴里，没好气道：“你隔三差五的，不是炫耀你那三个大宝贝曾孙，就是显摆你的好孙媳妇儿，下次你自己出来遛弯，别找我了！”
陆老爷子干脆在他旁边坐下，笑哈哈继续道：“那我家婉君，人现在也是主任了，找她做手术都得提前一个月预约，还有我孙子，虽然表现不如我们年轻那时候，不过好歹人也凭本事升上团长了……”
老战友越听，嘴里橘子越是酸不溜秋，气哼哼不想说话。
过了会儿，老爷子也叹了口气，怅然道：“你说，以前咱都没想过能活下来，可现在不仅活的好好的，还儿孙满堂，日子越过越好，有时候一觉醒来，都害怕是在做梦。”
老战友点点头：“谁说不是呢……”
姚顺六那边，很快以八万块的价格，在京城买了自己的第一套四合院。
刘美云过去参观的时候，看得心里直痒痒。
现在八万块能在这地段买一套四合院，以后八千万都不一定能拿下！
看来她得抓紧赚钱，赶紧也多屯几套！
“店铺我之前看了一个，位置啥都挺好的，就是昨天过去交钱的时候，被人抢了，听说也是准备要开服装店的。”
这会儿还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坐拥千万豪宅的姚老板，还在为门面房的事情而焦心呢。
本来都说得好好的，临门一脚给他变卦。
“没事，重新再找吧。”
已经成定局的事，多说无益，重新再找一间就是了。
“还要在附近找？”
姚顺六是觉得，那片要是再开一个服装店，他们就不是那附近除了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以外，唯一卖服装的了，还不如干脆换个没竞争的区域，反正京城大着呢。
刘美云却点头：“嗯，就在那附近找。”
那块儿将来是商区，现在附近有厂职工宿舍，别说一家同行，就是整条街都是，她也得挤进去。
而且现在才多了一家个体户服装店，等将来成千上万的人涌入这个行业，那个竞争才叫竞争。
姚顺六于是听刘美云的话，又托了不少人，才终于看到一家合适的。
还就在他原先看中的那家铺子对面街，中间就隔了条马路。
负责装修的还是原来那批人，人都做熟练了，只要材料到位，基本一个月就能给装修完。
刘美云也没怎么仔细盯过，反正服装店那边的业务，姚顺六基本都已经很熟练了，她更多的是在家盯着仨儿子的学习，还有画新的夏装设计图。
郝厂长那边，自从接了刘美云这一单，给厂子职工好歹发了点过年福利，这年后开春，更值得人高兴的就是拨款终于下来了。
厂子里的情况，也终于没那么让人发愁了，虽然订单不多，但勉强也能维持。
刘美云几次去厂里送设计图，都能看到郝厂长如沐春风的那张脸。
“小刘啊，正好，我有个要紧事跟你说。”
这天，郝厂长遇到刘美云来厂子盯生产线，便把人叫到办公室。
“厂长，怎么了？”刘美云见郝厂长表情严肃，直觉不是啥好事。
郝厂长：“你认不认识纺织三厂的伍主任？”
“不认识啊，怎么了？”刘美云摇头，回答得十分肯定。
要是纺织厂的人，又是主任，打过交道的话她肯定有印象，但记忆里，她就压根不认识啥姓伍的。
听到刘美云说不认识，郝厂长脸上表情明显放松一些。
“不认识就好。”郝厂长笑了笑，开始朝刘美云展示他打太极的那一套：“小刘啊，咱们也合作过一次了，合同呢也签了三年的，你看看你对咱们厂上次帮忙生产的服装，有没有啥意见的，要是有小意见，能改正的我们尽量改正，以后大家还要长期合作的嘛，这个信任一定要维持好，你说是吧。”
“郝厂长，你有话直说吧。”刘美云挑了挑眉。
之前还看不上他们小个体户那点苍蝇腿订单的郝厂长，如今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让刘美云多少有点不习惯。
“是这样的”郝厂长干咳两声，认真道：“前几天呢，纺织三厂的伍主任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华美的衣服都是从我们厂生产线出去的，就过找我聊了聊天，打听你呢。”

第105章
打听她？
刘美云倒是好奇了。
纺织三厂在西区那片也算是最大的国营厂了，人家主任打听她一个小小的个体户干啥？
“既然你不认识就算啦，也没啥，他就是过来办个事顺便找我问了一嘴，估计就是好奇是吧，人那么大一个厂子，不比我们小厂，一天忙得很的。”
郝厂长倒是知道伍主任过来干啥的，又是打听华美，又是打听设计图和生产线，那肯定就是想来他这里挖订单的呗！
好在他留了个心眼，华美两个老板，他就只把姚老板供了出去，对于真正能拿主意做决定的刘美云，他出于私心就没说。
以前他还瞧不大上刘美云他们这种小个体户的苍蝇腿单子，可是现在看来，华美服装店的生意远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人广告往报纸上一登，那几天门口排队的情景都成了大街小巷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就连他媳妇儿也凑热闹去买了两件。
等回来他一问价格，心里顿时那个吐血啊，一件衣服人只差没对半赚了！
上一批订单才结束多久，人家这又来做夏装了，而且听说马上还要在西区那边再开一家分店！
郝厂长默默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按照华美这个发展速度，说不定将来有一天，苍蝇腿也能变成螃蟹肉呢。
伍主任肯定也是嗅到海鲜味儿了，所以找上门来抢撬他订单的。
现在业绩不好做，各个厂子都难，他是没想到，像纺织三厂这样的大厂子，竟然也到了能瞧得上个体户小单子的一天！
郝厂长庆幸自己聪明果断，提前抓住了刘美云这个潜在大客户。
“我给你那条生产线再调两个人过去盯着，你放心，我们厂子虽然小，但质量这一块儿绝对是最用心的……”
刘美云对郝厂长这突如其来态度转变还有点不太适应，不过倒是也挺欣赏这人的。
有胆识，会变通，虽然世故圆滑又爱说套话打太极，但他也是真心为了厂子发展在鞠躬尽瘁。
“你放心吧郝厂长，合同签了三年，我这边肯定不会中途变卦的，只要您别嫌我们单子小。”
从厂子出来，刘美云骑自行车直接去了西区分店那边找姚顺六。
“师傅们辛苦啦，休息一会儿，给你们带了汽水。”
刘美云提着冰冰凉的汽水一喊，几个师傅停下手里活，都笑着跟她打招呼。
“谢谢刘老板！”
这几个泥瓦工，都是当初给华美装修第一家总店的泥瓦工，如今这已经是第三家店铺了，几人都没有因为熟练而有半分懈怠，不管啥时候干活，都是踏实勤快不躲懒。
因为他们真心觉得华美服装店的老板又大方人又好。
不仅工资开的比外面高，每次工程结束验收以后，人还会额外再多发一个红包给他们，以及每次来现场，还会给他们带好吃的。
今天是冰汽水，上次是卤肉凉菜，还有一回带了两支烤鸭过来，要多香有多香。
而且人家从来不会仗着是老板，就对他们吆五喝六的，反而说话有商有量，材料上遇到问题主动找他们沟通，甚至还能听进去他们的改善意见。
总之，在刘老板这里干活，可比到其他地方给人盖房子修院墙要舒心多了，不仅待遇好，还不用受气，更可以敞开肚皮吃！
“姚大哥，你也歇一会儿吧。”刘美云递了了瓶汽水过去。
姚顺六点头，拿毛巾擦了汗，拎着汽水瓶往门口台阶上一坐，随口说道：“对面“心婷”服装店过两天就开业了。”
“嗯，挺快的嘛。”
两家店铺几乎是前后脚定下来，自己这边还在装修呢，那边都已经要开业了。
“我见到心婷老板了，也是个女人，以前还从我手里拿过喇叭裤去零售呢，现在人家自己也开服装店了。”
姚顺六就是觉得，如今只要敢干，真是人人都有发财的机会。
“这么有缘分？”刘美云讶然。
“就那个之前一次性买我三百条喇叭裤那女的。”
虽然已经过去两三年了，但姚顺六记性还是不错的：“我不是跟你说，我不放心还跟了她一段路，结果发现人家也是你们华清的，好像最开始她还卖头花来着。”
这上过大学，尤其华清这样的名牌大学脑子就是不一样，不仅会读书，赚钱也是轻轻松松，姚顺六以前对培养儿子考大学的意识还不咋强，想着反正等他长大，自己差不多也能挣一份家业出来了，考得上就考，考不上拉到。
但现在有了这两位女老板在前边做榜样，姚顺六觉得，还是脑子里装点东西最重要。
等回去，他就让媳妇儿多抓着点儿子学习，以后考华清的地基就得从小学开始搭！
姚顺六一说，刘美云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她还好奇了一下，后边就给忘了。
没想到对面的同行老板，跟她还是同窗啊。
心婷服装店，心婷……
看着对面店铺的招牌，刘美云脑子突然闪过一个更巧合的念头，该不会那个店铺是白婷开的吧？
以前白婷在学校早出晚归，上课也心不在焉，她就猜测人是不是在外边做着小买卖呢，现在越琢磨，越感觉就是那么回事。
要真是的话，那……她跟白婷这个缘分，真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断不了啊。
从岛上到华清，如今开个店还都在街对面，千里一线牵都不是这么个牵法！
把白婷的事情暂时从脑子里抛开，刘美云朝姚顺六说道：“姚大哥，你这几天有空的话，去打听下纺织三厂的伍主任呗。”
“怎么？”姚顺六表情认真起来。
“也没啥”刘美云把刚才去郝厂长那听到的给他一说，就道：“人家那么大的厂子，肯定不会看上我们这种小单量的，就是找你随便去打听下这人人品怎么样？万一哪天人家带着真正目的找上门来了，咱也好提前有个心里准备不是。”
在社会上打拼这么多年，刘美云几乎已经习惯了事事提前做准备，这就跟你要卖产品，提前熟悉产品资料，拉客户提前了解客户喜好是一个道理。
“行，我过两天就去看看。”
姚顺六点头，把这事儿记在心上。
从西区出来，刘美云一看时间还早，就干脆打算再回学校一趟。
自从她毕业以后杂七杂八的忙起来，一点不比在学校时候闲，也就很少再回母校去转悠。
宿舍那几个，除了宋琦复读，其他人应该今年上完也要分配工作了。
刘美云从糕点铺子买了几盒糕点带去，进大门和宿舍门的时候，给门卫大叔还有宿管阿姨分了几块，人笑眯眯就让她进去了。
主要刘美云那张脸让人印象深刻，她作为优秀毕业生的照片，还热乎挂在学校展示墙上呢，上面现在一共也没几张，刘美云又是其中长得最好看的。
所以在八十年代，刘美云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刷脸”。
“啊！美云！”
正坐在床上看书的汪美华一抬头，就发现刘美云站门口，她一声惊呼，其他人也都跟着看过来。
“你可终于想起来看看我们了！”
大姐周艳红直接给了刘美云一个大拥抱，高兴的同时，语气里还忍不住埋怨：“这么久不联系，还以为你这个大忙人都把我们忘了呢。”
“咋可能啊，我这不是一有空就给你们送好吃的来了。”
刘美云晃了晃手里的糕点，说一堆好话哄小姐妹们开心，再加上食物收买，才勉强获得原谅。
“美云，你毕业以后都在干啥啊？”宿舍大姐周艳红，忍不住八卦问问道。
旁边苏青禾也满脸好奇：“你是不知道，你毕业以后，好多老师替你惋惜。”
苏青禾说得算是委婉的，有的老师直接恨铁不成钢，把曾经的优秀毕业生刘美云都当反面教材拿出来说道了。
“我在做个体户卖衣服，另外我家小孩下半年就要升初中了还皮得很，我得给他们盯学习，反正一天就瞎忙。”
刘美云也想不到，自己毕业都大半年了，放弃分配的这事儿还没翻篇呢。
苏青禾一听刘美云说卖衣服，第一反应以为是在人民天桥底下摆地摊那种，因为最近这半年，京城突然就多了很多小商贩个体户，卖啥的都有，可他们大部分都是无业游民，找不到工作糊口才干这行的，刘美云一个大学生干这个，图啥她就不明白了。
只汪美华放下手里糕点，激动的嘴里还包着糕点，含糊不清问：“那个华美服装店，该不会就是你开的吧？”
她跟对象去逛过一回，里边衣服特别好看，就是有点小贵，他对象想给她买一件毛衣来着，她一看价格死活把人拉走了。
当时看到那店名和装修风格，她脑海里也第一时间想到刘美云来着。
“嗯，是我开的。”
刘美云毫不避讳的点头承认。
“天！美云你太厉害了！我还在报纸上看见你们广告了！”
另一个家就在京城本地的女孩儿，突然得知自己的同学竟然就是华美服装店的老板，那表情一时也不受控制。
“你们说的什么服装店啊？”
苏青禾一脸茫然，她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学校，很少去外边逛街，尤其临近毕业，一个专业的同学都在相互竞争，就希望毕业能分配到个好点的单位，就连周艳红还想分在京城呢。
她也想留在京城，自然要更加努力了。
“你去友谊路那边看看就知道了，里边衣服特别好看，还有西装卖呢。听说之前上春装的时候，买衣服的人都排两条街开外去了。”
看见汪美华语调轻快的帮她解释，刘美云不禁感叹，在华清这四年，真的能改变人很多。
汪美华以前多不爱讲话的一个人，现在不但话多了，整个人也更加自信起来。
还有周艳红和苏青禾也是，大一那会儿，刘美云对这俩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嘴里永远说不出“拒绝”，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想惹麻烦得罪人，总是唯唯诺诺的模样。
但现在一个大学上完，她俩眼神都比大一那会儿坚定不少。
“美云你可真行，不声不响就开店了。”周艳红一脸诧异，往隔壁只铺了褥子不见人的床位扫了一眼，纳闷道：“你和白婷咋回事啊，我听说她最近也在外边打算开一家服装铺子，而且跟你一样，毕业也不要分配，这几天你们班主任都找她谈好几回话了。”
苏青禾也点头，表示真的难以理解，并且替刘美云担忧：“就算干个体户赚钱，可是那个毕竟不是正式工作，万一哪天政策要是变了怎么办？”
“那就变的时候再说吧。”刘美云语气洒脱的吧话题岔开。
这心里在想，看来“心婷”的老板，还真是白婷。
“行了，我得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们，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在宿舍叙了会儿旧，刘美云就打算走了，跟姐妹们约定下次聚会的时间，她带着宋琦的那盒糕点，往隔壁三年级那栋宿舍楼去。
虽然宋大小姐没有那么可人爱，但来都来了，给她送盒糕点也是顺带手的事儿。
只她说要去看宋琦的时候，宿舍姐妹几个的表情都太对。
一问才知道，宋琦父亲被人举报正在坐牢，还有她母亲马上离婚又改嫁的事情不知道被谁捅了出来，现在宋琦在学校的日子挺不好过。
吃个食堂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讨论，周艳红她们几个还去找过几回，不过大部分时候，宋琦不怎么见她们。
从穿呢子大衣□□细粮，到每顿干馍馍就白开水，这个落差，换了谁也很难适应。
“美云，你去看她的时候，顺便把这个给她吧，是我们几个的一点心意。让她别多想，好好学习，等毕业就好了。”
周艳红拿出一个信封，刘美云不用看也知道里边肯定装了钱。
这年头大家都不富裕，能从牙缝里挤出一点接济宋大小姐，宿舍这群小姐妹，也是真的够善良有爱了。
“红姐，你要是不想以后见了她尴尬，就把这个拿回去吧，我估计她也不会要的。”
宋大小姐既然都说了要靠自己自食其力，这才过了几个月，按照刘美云对她的了解，骨气应该还能扛一阵子吧。
至少过年那段时间在她那儿打工赚的提成，还没花完呢。
而且，人在三环还有一套拆迁房！

第106章
“502又闹起来了。”
“又是外语系那个？”
刘美云走进宿舍楼，就听几个女生抱着书一边下台阶，一边语气不耐烦的抱怨。
“就是她”女生点点头，“自从她搬过来，咱们这一栋都没消停过，我倒霉住她们隔壁宿舍，每天想在寝室看个书都是奢侈。”
“唉，我看她也挺可怜的，是她爸妈做错了事……”
“你还同情她？”女生撇撇嘴，满脸不认同：“听说她父母当年为了钱，不惜出卖至交好友，害得人家家破人亡。她从小倒是过得锦衣玉食，以前在学校不是还穿呢子大衣高跟皮鞋来着，那时候一套没有小两百可下不来。”
“而且这种父母教育出来的人，你敢再跟她做朋友吗？指不定哪天，人背地里也把你卖了！”
“你这样说就太绝对了”女孩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坚定发表自己意见：“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思想行为都是自己的，其他人不管是父母还是老师朋友，对个体都只是影响，不是决定作用，我们对她这个人既然不了解，就不该用主观臆测去轻易的下评断，甚至是传播。而且，我们是有思想受过教育的人，更应该要辩证的看待问题……”
刘美云就看两个女生硬生生把八卦上升到了哲学层面，心里忍不住感叹，这真不愧是八十年代学术氛围浓厚的华清大学，跟后世只要有手就能在键盘上打字无差别攻击他人的网络环境可太不一样了。
上楼还没走到502，刘美云在楼道里就听见宋琦和人吵架的声音。
“伍月月，你有毛病吧，说我偷用你洗衣粉，你哪只狗眼看到了！整天在宿舍汪汪叫，有证据你就拿出来，找老师找宿管阿姨，别一天天到处发病！”
“昨天就你洗了衣服，而且那会儿我们都不在，不是你是谁？你爸妈真是教得好，偷别人东西都偷习惯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格外响亮，刘美云刚走到宿舍门口就看见宋琦红着脸气得跟个河豚似的。
“你还敢动手！”
被扇了巴掌的女生，随手抄起桌上的书就往人身上打，却被宋琦一把推开，然后两人扭打成一团。
“宋琦、伍玥，你们快别打了，待会儿被宿管阿姨知道就完了。”
旁边两个女生愁眉苦脸的上去拉架，结果越拉越乱，宿舍瞬间成了战场。
刘美云倒是很久没看到过这样热闹的场面了，她不疾不徐捡起地上高数课本，一边百无聊赖的翻着，一边欣赏宋大小姐的泼辣。
毫无悬念，那个女生压根不是宋大小姐的对手，这才没几下功夫，宋琦就直接把人按地上单方面压制了。
看来宋琦之前那两个月碗也没白洗。
好不容易才把两人拉开，有个女生满头大汗的站在中间：“够了，待会真惊动了学校那边，你俩说不定要背处分，咱来华清是为了学习的，你们天天这样在宿舍闹，不仅对你们自己不好，还影响其他人！”
旁边有个女生也点头：“就是，宋琦你有话好好说，不能动手打同学啊。还有伍月，洗衣粉的事大家都没有看到，也没有证据说是宋琦用了你的洗衣粉，我看这次就算了吧，你们要是住不下去，可以跟阿姨申请看能不能换一间宿舍，你俩这样，大家都不能在宿舍看书学习了！”
华清明白人还是挺多的。
看她们打完消停了，刘美云才记起自己是过来给宋大小姐送糕点的，顺带把刚才在门口捡的数学课本还给正坐在床上抹眼泪，哭得一抽一抽的女生。
“同学，这是你的课本吧？”
刘美云把书递过去，那女生吸了吸鼻子，看也没看随手把书往床上一扔。
“第三十八页课后习题，你有两道基础的函数公式写错啦！”
她好心提了一嘴，女孩儿却眼一抬，没好气的瞪她：“关你屁事！”
“……”
华清大的食堂。
宋琦化悲愤为食欲，一口气把刘美云带来的一盒糕点就着两碗紫菜蛋花汤吃了大半。
“刘美云，真有你的，站门口看半天热闹也不知道进来帮我两把，还给人讲数学题，你是脑子学傻了吧？”
“就伍月月那种人，又蠢又神经病，跟条疯狗一样，和她多说两句话我都怕得狂犬病！你还给纠正她数学公式，压根就是对牛弹琴嘛，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考上华清的！”
即便再好吃的绿豆糕也下不去宋大小姐心中的那把怒火，她咬牙启齿的模样，倒像是恨不得把人像绿豆糕一样嚼得稀碎。
刘美云白了她一眼：“我傻啊，我孩子都多大了，还跟你们这群小姑娘干架。”
宋琦撇撇嘴反驳：“你也没比我们大几岁，就是早婚早育而已，别整得一副好像活了几十年多老练的语气，我跟你说，这种时候，你就算不帮忙，也该在边上给我加油来着，我刚才真后悔没多踹她两脚，反正她那么爱装……”
才不过一会会功夫，宋大小姐就把人祖宗十八代全给问候了一遍。
刘美云中途打断她：“我看你们同学都叫她伍玥，她课本上也是这个名字，你怎么还与众不同叫人叠名？”
“她原来就叫伍月月！”
刘美云挑了挑眉：“你们之前还认识？”
宋琦不情愿的点头：“以前我们家还没垮的时候，我妈经常带我去百货大楼买衣服，百货大楼的伍经理是她爸，那人可圆滑了，以前一个劲儿的还巴结我家，想跟我家攀关系呢。逢年过节的时候，伍月月跟她爸还来我家拜访，只是我爸妈没怎么搭理他们。”
“那怎么后来改名了？”刘美云好奇。
“她说她户口本上就是那个那个名字。”宋琦没当回事，只打了个饱嗝继续吐槽：“以前都不知道她是这种人，我开学报名就重分的宿舍，没住两天她就分来了。听说她是大一转了专业，一年级那边没多余宿舍，就分我们宿舍来了。结果一来就跟我不对付，把我家里那些事到处往外说就算了，还天天在宿舍给我整幺蛾子，你说我是不是倒了八辈子霉，我又没招惹她……”
“你怎么确定你家里的事情是她抖出去的？”
宋琦父母的事情一般人肯定不知道，报纸上也没登。
“她有个亲戚在我们大院给人当保姆，肯定知道我家里的事，除了她还能有谁啊？而且有次在别人宿舍说，还给我抓了个现行！我都气死了！”
宋琦生气的同时，心里还有点后怕，幸亏当初她结婚怀孕又离婚的事爸爸妈妈帮她遮住了，要是这事被人抖出去，那她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走。
往事不堪回首，每每想到自己过去因为愚蠢犯下的错，她都很想抽自己。
“有你气的还在后头呢。”
听了个大概以后，刘美云心里有了大概判断，便一脸同情的看着她，把宋大小姐看得是毛骨悚然，后背冰冰凉。
“为啥？”宋琦不自觉咽了口唾沫，第一次在刘美云这个冷血资本家眼里看到同情，她不慌都不行。
“因为那个叫伍月月的大概率是想把你赶出华清，今天打架事情可大可小，闹到学校那边，是你先动手的，而且下手还挺狠，人脖子上还有你的爪子印，不知情的人看了多半都会站在她那边，她委屈哭两声，再找家长闹一闹，给你背个处分也不是没可能。”
这种连环套，电视里常演，刘美云都快背熟了，以宋大小姐这种傻白甜，估计怎么被人整死的都不知道。
“就算这次你躲过去了，肯定还有下次，而且更容易，你偷用别人洗衣粉的事情，不管是不是真的，闹大肯定就传开了，下回她要想弄你，神不知鬼不觉给你床垫子或者枕头底下偷偷放点钱，然后来个人赃俱获，加上你原本留在大众心里的印象，还有你父母的原因，到时候你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不可能，学校那边肯定会调查的。”宋琦被刘美云说得一愣一愣的。
“嗯，那是肯定的。”刘美云耸了耸肩：“但舆论肯定比真相先到，人家既然想把你赶出学校，肯定会费心费力，到时候说不定你自己扛不住压力直接就退学了。”
宋琦难以理解：“为啥啊，我又没得罪过她！”
刘美云：“大概因为你老叫人家伍月月，她心虚吧。”
“啥意思？”宋琦一脸茫然。
“你都说她以前来你家拜访过好几次，那你知道她以前成绩怎么样吗？”
“以前不怎么样吧”宋琦仔细回忆，且一点不谦虚：“我比她大，我上高中的时候她还在上初中，反正我记得她初中成绩不咋样，差我十万八千里呢。”
“不是，你问这些啥意思啊？”宋琦给刘美云问得越来越懵。
刘美云看她傻白甜的脑子估计是想不到那块儿，直接就道：“我猜测，她八成是改了名字顶替别人上的大学，你天天叫着人家真名，又知道她本身有几斤几两重，人看到你肯定心虚啊。”
“顶替上大学？”宋琦惊讶得两眼珠子瞪得溜圆：“你怎么知道的？”
刘美云：“你们打架的时候，我无聊就翻了她的数学课本，里边习题答案基本都是擦了好几遍才能写出正确的，高中的基础函数公式都能写错，还有稍微复杂一点的多元方程她也没对几道，你觉得华清的门槛有那么低？”
“改名字顶替别人上华清，然后大一就从工科转去学美术，就她这个成绩底子，不换专业肯定门门挂科，照样毕不了业。”
在八十年代顶替别人大学名额的事情，刘美云知道光是在后世被曝光的就有不少。
但像伍月月家里心这么大，直接顶上华清，也是真够不怕死的。
“天哪，要是真的，那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宋琦简直难以置信，可听刘美云分析推断，她又觉得特别有道理，要不然那个伍月月就只能解释她是神经病才老跟自己过不去了！
“我要写举报信揭穿她！”
一扫之前的悲愤情绪，宋琦这会儿眼里全是燃烧的小火苗。
“你要有证据。”刘美云适当往她脑袋上浇点凉水：“没有充足的举报材料就举报人家，谁搭理你啊？我们刚才都是从常理上出发得出的猜测，人家既然敢这样做，肯定不会随随便便就能让你一个普通人发现。”
“那怎么办？”宋琦颓然的靠着椅背，心里又拔凉拔凉的，要是她爸还没出事，这事儿肯定好查，可现在她家这样，以前认识的叔伯都对他们避而远之。
看着喜怒变化都写在脸上的傻白甜宋琦，刘美云叹了口气，感觉真像自己多养了个不聪明的女儿：“找记者查啊，只要你能说服一个认真做新闻又有社会责任感的记者，人家肯定比你有时间精力还有路子去查那个伍月月的高考成绩。”
顶替别人高考名额，不管放在任何时候，都是全民会关注的焦点话题。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宋琦一听这个主意好，拔凉拔凉的心，立马又重新正常。
“可是你说伍月月她图啥呢，她要是不找我麻烦，我哪里会注意到她改个名字有什么猫腻，就因为那点心虚，要把我赶出学校，毁我一辈子不成，现在估计还得搭上她一辈子。”
高考恢复没几年，顶替别人大学名额的事情要是真的，那伍月月一家也就彻底完蛋了。
宋琦说这话不是同情伍月月，她是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就因为那百分之一会败露的可能，而要毁掉别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生。
刘美云站起身，摸了摸宋大小姐单纯的脑袋瓜，语重心长说：“小朋友，等你再过二十年，就不会纠结这个问题了。”
人性本来就是复杂且无解的。
伍月月想让宋琦从华清退学，除了心虚，也有可能是看自己曾经嫉妒过的宋大小姐如今跌得还不够惨，想要给给她补上一脚的。
世界之大，什么人都有，见多了，就习惯了。
“刘美云！你才比我大几岁，说话老气横秋的！”
宋琦眼瞅着刘美云跟她打了个招呼就走出食堂，她失望的撇撇嘴。
什么啊，真是来给她送绿豆糕的！

第107章
“妈！弟弟考进前十了！”
刘美云正在厨房做鸡翅，大儿子背着书包冲进来，兴高采烈拿着刚发下来的成绩单在她眼前晃。
“是吗，我看看。”
刘美云关了火，拿过成绩单一看，老二老三这次的成绩还真是给她来了个突飞猛进。
陆小宝考了第九名，陆二宝擦边考了第十，大宝常年稳居第一。
三兄弟为了电视机，这几个月在学习上也算是刻苦了一回，老二老三是学得刻苦，老大是教得刻苦。
“嗯，不错，成绩里边有你一半功勋章。”
刘美云揉了揉大儿子脑袋，奖励他一块鸡翅，顺便问：“你弟弟他们呢？”
“跟我爸在后边呢，估计买雪糕去了。”大宝啃着鸡翅眼睛一亮，“妈，这鸡翅怎么是甜的啊，你放白糖了吗？”
“没放白糖，放的汽水儿，不好吃吗？”刘美云反问。
她今天回来路上顺带去了趟百货大楼，在货架上看到刚刚上市的可乐，就想着买几瓶回来给孩子们，顺带做一道可乐鸡翅。
“特别好吃！我喜欢！”大宝小鸡啄米似的点着脑袋，整张脸上的表情，都在夸赞。
没几个孩子能抵挡住可乐鸡翅的诱惑，这话不假。
平时三兄弟里边最沉稳的大儿子，这会儿抓着鸡翅膀啃得欢，长睫毛跟小扇子似的扑闪着，黑黢黢的眼睛漂亮极了。
“趁你爸和弟弟还没回来，赶紧多吃几个，给他们一人留俩就行。”
“嗯！”大宝伸手又到锅子里抓了一个，嘴里吃着肉，虽然享受着妈妈偶尔偷偷摸摸对自己的“小偏爱”，但还是不忘提醒：“妈，咱啥时候去买电视啊？”
“你们那电视剧不是早就播完了吗？你那么着急干啥？”
刘美云刚把大儿子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门口就传来老二老三的喧闹声。
“妈！你跟大哥在吃啥！”
小儿子一推开门，狗鼻子嗅了嗅，便目光犀利的扫过来。
“能吃啥，我不在给你们做饭嘛！”刘美云若无其事在厨房忙起来。
小宝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钻到厨房探究竟，看见锅里居然有兹着甜丝丝油花的鸡翅，他伸手就去抓。
“先洗手！”刘美云挥舞着锅铲撵人：“猴急什么，马上就吃饭了，先去隔壁把你太爷爷叫回来！”
陆小宝嘀咕：“我大哥不也吃了嘛！”
“我洗手了！”
“对，你哥人家自己就讲究！”
“那我现在洗！”陆小宝闻着味儿口水都馋出来了，刚要往洗手盆那边走呢，耳朵却一疼。
“没听你妈说的，先去叫太爷爷回家吃饭！不然，你就别吃饭了。”
陆长征钻进厨房，拧着小儿子耳朵，靠着老父亲仅存的那点威严把人恐吓走。
“你们不许偷吃啊，给我留两个！”陆小宝一脸放心不下。
陆长征权当没听见，洗了手，两只眼睛盯着锅里，意思不言而喻。
“你放红糖了？甜丝丝还挺好吃的。”
男人快速解决完一个，连骨头上汁水都嗦得干干净净才舍得扔，然后又打算抓第二个，却给刘美云一铲子无情拍开，“你们父子几个啥德行，等我端上桌行不行？爷爷他们都还没吃呢。”
“我再吃一个”陆长征不管不顾：“那锅里不还有那么多么。”
“……”
平时不怎么爱吃甜食的人，今天倒是对刘美云做的这道可乐鸡翅倒是喜欢得紧，刘美云护着锅，说啥也不让人再吃第三个了。
再吃，等会儿真不够了。
“二宝咋还没进来，在门口跟谁墨迹半天呢。”
今天是小学放假，三兄弟好不容易拿了这么好的成绩可以找她提要求买电视了，结果看情况，居然只有大宝最着急。
“妈，我知道，是甜甜！”
大宝抢答：“甜甜暑假要去少年宫学跳舞，她想找陆二宝陪她一块儿去。”
“学啥舞啊？”刘美云随口问了一嘴，以为是国标这种需要搭档的。
周政委媳妇儿是文工团出来的，人家想培养孩子艺术特长，这一点不奇怪。
“好像叫什么芭蕾舞，我也没见过。”陆大宝啃着鸡翅膀，没有看到妈妈脸上表情僵硬了一下，继续道：“她还找我跟小宝来着，我俩没答应。”
“那二宝答应了？”刘美云赶紧问。
“不知道啊”大宝摇头，眼睛往门口方向指了指：“甜甜这会儿不是正在劝嘛！”
“……”
脑海里一想到仨儿子穿舞裙跳小天鹅的画面，刘美云就感觉大脑有点儿缺氧。
她家这三个，唱歌跳舞那是一点天分不带，但偏偏他们哥仨又一致的自信和喜欢尝试，就是所谓的那种，又菜又爱玩。
平时在家洗澡唱歌折磨人就算了，要是想挑战那么高难度的舞蹈艺术，她……不是很想看到。
于是吃饭时候，她等不及就问二儿子：“二宝啊，刚甜甜喊你去学跳舞，你答应没？”
“没啊。”陆二宝果断摇头：“那不是女孩子才跳的嘛，还要穿裙子，我才不去呢。”
刘美云拍拍胸脯，心里石头刚落地，却见二儿子匆匆扒干净碗里饭，把剩下俩鸡翅打包往纸袋子里一装：“妈，我吃饱出去玩了。”
“等等。”刘美云叫住他：“你啥毛病，咋吃不完还装兜呢？”
“对，给你妈好好解释一下。”陆长征在旁边幸灾乐祸。
一盘子可乐鸡翅他还没吃够呢，摆上桌几分钟就没了，这小子自己不吃也不知道孝敬他老子，还揣兜里带走，真有他的。
“妈，我待会儿饿了吃。”
陆二宝挣扎着想蒙混过去，但是陆小宝偏偏没给他这个机会。
“妈，二哥肯定是给甜甜带的。”
“……”
“你干脆给周政委家当儿子算了。”
迟迟等不到儿子孝敬的陆长征，把青菜杆子咬得嘎吱响。
刘美云也很是无语，“人甜甜家现在不缺肉吃，你不吃饭就去把自己碗刷了。”
“妈~”陆二宝抱着刘美云胳膊使劲儿晃，“我刚才没答应陪甜甜去少年宫，她生我气了，我得去哄哄她。”
“……”
望着一溜烟已经跑出去的二儿子，刘美云作为老母亲，心里还真是有点酸酸的。
“那风扇怎么又不转了？长征你去看看。”
陆老爷子摇着蒲扇，热得满头大汗，也没胃口扒饭。
“爸，我去帮你拿螺丝刀。”
大宝一脸殷勤的抱着工具箱蹲在陆长征跟前凑热闹。
陆长征很快把风扇修好，转头看大儿子还蹲在风扇跟前：“赶紧把东西放回去，别杵那么近吹，会头疼。”
“哦”陆大宝挥挥手，一脸无所谓。
晚上时候，陆长征夫妻俩刚准备睡觉，老爷子敲门，在门口说道：“长征啊，我这个收音机天线不知道怎么断了，不出声儿，你明天看能不能修好，不能修给我买个新的回来。”
听收音机也是老爷子的爱好之一，只是最近几天忙别的没怎么听，今天一找出来就发现天线莫名其妙断了，他明明也没摔没砸的。
“知道啦，明天一早我就看。”
陆长征爽快应下。
“怎么最近家里电器坏得这么快？”刘美云擦着脸，随口道：“吴妈前两天也说她手电筒不照亮了，那不是才买的吗？”
“不知道，夏天嘛，用的多就坏得快。”
陆长征心不在焉的敷衍，三两下给自己收拾干净跳进被窝，只眼巴巴等着媳妇儿上床睡觉！

第108章
三兄弟放暑假第二天，刘美云就兑现承诺带他们去百货大楼买电视。
再不买，她耳朵都被念出茧子来了。
在81年买电视机对大部分家庭来说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一台普通的12寸的黑白电视就要五六百块，彩色进口的更贵，都要一千往上。
刘美云在柜台看了半天，最后和仨儿子商量决定，买了一台国产14寸的牡丹大彩电，九百多块钱，还要一张电视机票。
“妈！我来抱着！”
在买电视上面，大宝表现得最积极，刚还在柜台和人售货员一个劲儿问什么机芯和显像管，把人家售货员问得额头直冒汗。
二宝和小宝就不管那些，只要屏幕上说话的人是彩色的，他们咋都行。
就是陆二宝在她掏钱的时候，看到人经理正好在跟前，就很突然的找人砍价去了。
“叔叔，我们都是小学生，没有优惠价吗？”
那经理愣了一下，他才升职没几天，这几天也不是没遇到过在柜台跟售货员磨嘴皮子的顾客，但直接找到他讨价还价的还是第一个，而且还是一小孩儿。
长得挺俊秀，看他穿着打扮也不像是缺钱的，再往柜台那边一瞧，好家伙，人还有俩兄弟呢，而且似乎孩子家长压根没注意，人都已经掏完钱在那边填单子了。
经理笑了笑，觉得这小孩儿挺机灵，但他们百货大楼都是明码标价。
“小朋友，我们这是百货大楼，价格都是统一的，不管谁来买都一样。”
陆二宝有些失望：“叔叔，你们这儿活动太少啦，还没折扣。”
经理并没把一个孩子的话当回事儿，只是皮笑肉不笑的随便哄了两句，把人糊弄开。
“妈，我以后长大也想开一个百货商场！”
还没走出百货大楼，陆二宝就突然发表感慨。
刘美云听了也没当回事，反正他们这个年纪还没定性，想做的事，一年变一个样。
前几年陆二宝靠卖破烂赚零花钱的时候，他还说以后长大想去顶人废品收购站老大爷的工作呢。
“那你加油！妈妈在精神上支持你！”
把电视拉回家，三兄弟就正式开始度过他们愉快的暑假生活啦。
今天把小伙伴喊到家里吃西瓜看电视，明天又约着去体育馆游泳，后天再打个篮球乒乓球啥的，每天行程安排得比她这个做生意的还要忙。
而服装店那边，刘美云只负责招了两个新的销售，剩下事情基本就丢给姚顺六还有两个店长去负责了。
华美在京城如今才三家店，以后肯定是要扩张到全国各地的，光她一个人统筹怎么行，姚顺六是合伙人需要锻炼，其他几个销售和店长，要是能力训练起来了，以后也可以全国各地跑的帮她管理门店。
刘美云在八十年代想给自己找个专业的经理人可比后世难多了，上过大学有能力的都奔着国企铁饭碗，没能力的她又看不上，所以只能在现有人才基础上慢慢培养锻炼。
于是，在刘美云没怎么插手的西区分店从筹备到开业都进行顺顺利利，宣传活动一个不落，再加上店里的衣服款式也确实很新潮，所以每天营业流水虽然比不上中心城和友谊路那边，但也很让人满意了。
“对面心婷赶在我们前面开张，她们店里的衣服款式几乎跟百货商场的一模一样，但是价格压得很低，所以生意也不错。”
姚顺六看刘美云好几天都没来店里了，就把这几天的情况跟她一说。
刘美云就心婷开业那天过来凑了个热闹，确定老板就是白婷，后面也再没往这边来过，主要也是离她家有点远，骑自行车来回都要两小时了。
百货商店一件四十几块的上衣，心婷只卖不到三十块还不要票，确实便宜不少。
“不过我看她店里好多货都卖空了，最近也没补货。”
姚顺六觉得奇怪，心婷开业两个月，因为价格便宜生意是真的好，好到姚顺六都担心影响自己这边店铺生意，还曾问过刘美云要不要把价格也降一两块。
刘美云想也不想的就拒绝。
如今市场大竞争小，靠打价格战竞争客户完全没必要，华美的服装定位本身就是年轻人，款式新颖才是吸引客户的关键，再说他们本来定价也不高，工薪阶层咬咬牙是完全能消费得起的。
而且华美是连锁服装店，要降价就得一起降，为了一家分店的营业额，连带其他几家店都得跟着让利，这买卖谁做谁吃亏。
“不知道，可能货源出问题了吧。”
刘美云翻看着账本，随口猜测了一句，并不怎么好奇。
而另一边，白婷也确实因为服装店货源的事，急得焦头烂额。
她之前好不容易找到百货大楼的伍经理，说服人家帮她搞到厂子生产线下来的一批低价处理“样衣”，以为能长期合作，结果才干了不到两个月，报纸上就出现顶替高考名额的事情，伍经理不但被开除，还直接蹲大牢去了。
白婷都快气死了，她之前可是给了伍经理不少“好处费”，如今生意才刚起了个头，人就给她掉链子。
伍经理那边指望不上，她就只好自己跑纺织厂这边，找当初帮他们弄“样衣”的伍主任。
两人本就是堂兄弟，之前一块儿吃饭，白婷还找他帮忙打听过给华美供货的厂子。
自己带图找生产线白婷不是没想过，可是京城的大小厂子她几乎都跑遍了，几百件的单人家压根不接，乡镇企业能肯接的，人家又没有原材料，她也不知道华美老板和人厂家那边怎么谈的。
那个姚老板，当初她以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个体户商贩，可后面眼睁睁看着人家一次次去南方，从零售做到批发，再到后边自己开服装店，这致富赚钱的速度，比她一个穿越过来的还要顺利。
如今已经在京城开了三家店，不论是衣服样式还是上新的速度，她都望尘莫及。
起初她也纳闷，不知道那个姚老板是什么来历，为什么好像每次抓商机都抓得特别准，不仅搞什么宣传活动，还能在报纸上打广告。
直到后面她在宿舍听到刘美云也是华美服装店老板的时候，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姚老板这是借了个后台啊！
刘美云的丈夫是个军官，婆家那边听说更了不得，这把刘美云拉入伙，靠着陆家的背景，打广告做宣传找生产厂家，这能有啥难的？
看着华美如今一步步起来，刘美云这个名字又阴魂不散的总是萦绕在身边，毕业了不好好在家带娃，靠婆家的势力在外边谋方便，白婷不信她能一直这么好运气不被人揭发。
不过，那都跟她没关系了。
她还想在京城好好做生意，现在可不想去惹麻烦得罪陆家。
“伍主任，咱们之前不都说好的，你就改个单子而已，仓库那么多积压货，你一次匀给我个三五百件的，有钱大家一起赚不好吗？”
男人抹了把额头的汗，递过去一个信封，摇头果断回道：“白老板，我以后真不会再做了，上回是我一时昏了头，你给我的那份分成都在这里，我一分不少的还给你，你以后别再来了。”
再来他怕是工作都要被搞丢了。
前段时间在百货大楼当经理的堂弟找上他，说有个能赚外快的活儿，就是每个月把厂仓库的积压货想办法走“瑕疵品”，低价转到个人手里，又或者通过他们给百货大楼供货的渠道，每个月在里边折几件出来。
起初他没抵住金钱诱惑就跟着干了一两单，钱是赚得不少，干一单到手的分成比他一个月工资都多，可就是每天在厂子上班都提心吊胆的，后面堂弟家又因为顶替别人大学名额的事情曝光，不仅两口子工作都没了，堂弟现在还在牢房里蹲着呢。
有了堂弟这个前车之鉴，伍主任是说啥都不敢再干这种对不起国家的事儿了，给多少钱都不干。
白婷蹙眉：“伍主任。”
“白小姐，实在抱歉。”男人打断她，起身一点余地不留：“这事儿我实在帮不了你，你去找别人吧。”
“……”
看着男人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去，白婷是太阳穴突突的疼。
怎么感觉自己穿越一回，好像还是一样倒霉。
之前跟人合伙做头花生意，最后生意做起来，合伙人却跟她翻脸，背着她把原材料货源抢断，自己出去独立门户。
中间从商贩手里拿货摆地摊，好几次差点被抓不说，学校那边课程跟不上还挂科重修。
如今好不容易攒了几万块买了间铺子开店，合伙人又突然吃牢饭去了！
眼看着店铺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货架也越来越来空，白婷没办法，只能还是得自己去一趟羊城。
之前她不愿意自己去羊城拿货，是因为每次单凭她自己根本带不了多少，而且这两年治安不好，她有一回坐火车过去，人还没到羊城呢，就遇到几个劫匪把她身上的钱抢了大半过去。
要不是没有办法，她实在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去羊城。
可她身边又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白婷脑子里突然闪过前夫孙爱国的脸。
现在想想，她突然感觉自己当初是不是选择错了。
就算不生孩子，也应该找人领养一个钓着孙爱国，要是她现在还是军官太太，说不定那个姚老板来巴结求合作的就是自己了！
也不至于搞得她现在这么被动，开个服装店，才两个月马上就要断货了！
可接着又想到孙爱国那个彪悍的老娘，白婷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一家子从脑袋里撵走。

第109章
“你妈还没回来？”
陆长征训练完回家，看到家里就大儿子坐在沙发上看书，老二老三都不在，又不知道跑谁家疯去了。
小姑这个点儿是还没下班，吴妈跟她好姐妹去逛农贸市场了，老爷子每天雷打不动要出去遛鹦鹉。
“嗯，还没回呢。”
大宝脑袋从书本里抬起来，似乎看得十分投入。
陆长征趁媳妇儿还没回家，赶紧开了瓶冰汽水解渴，不然等她回来又要给他科普养生那一套了。
“看的啥书啊？”
抱着汽水瓶往沙发上一躺，陆长征见大儿子这爱看书的模样，身为老父亲的他自然感到无比欣慰。
三个儿子，总有一个是省心的。
“图书馆借的。”大宝随意晃了下封面，笑着问道：“爸，你要看电视吗？我妈估计没那么快回来。”
“不看了吧，打扰你看书。”陆长征摇摇头。
大宝：“我看一天啦，休息会儿。
“那是要好好休息，放松一下，你妈都说了，学习讲究劳逸结合。”
陆长征咕噜两口把汽水喝完，和大儿子没话找话说，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几乎是三句话离不了孩儿他妈。
大宝嘴甜又勤快：“爸爸，那我去给你开。”
“不用，我自己去。”
陆长征利索的起身，顺带把沙发上刚才自己丢的袜子放好，免得媳妇儿回来挨骂。
这个点其实其实也没啥好看，他随便调了个台，就在客厅等着其他人回来。
结果电视画面才转了两分钟不到就突然“熄火”。
大宝问：“爸，屏幕怎么黑啦？”
“我去看看。”
陆长征盯着电视研究，调台的按钮和开关都重新启动了无数次，可就是光有人说话，屏幕上不出人影，天线和插头也好好的，不知道哪里出什么毛病。
九百多块钱的电器，这才买回家还不到俩礼拜呢，就坏了？
陆长征蹙眉，关键他也不会修电视啊。
大宝在旁边给出主意：“爸，你拍两下试试，我看周叔叔家电视坏的时候，使劲儿拍两下就好了。”
“那我试试看。”
陆长征照着大儿子说的往电视上拍两下，屏幕倒是有反应了，就是闪一闪的，还没等他仔细瞧呢，就听大宝在旁边突然喊：
“爸，冒烟儿啦！”
电视机后盖子里突然飘出几缕薄烟，陆大宝眼疾手快关电源拔插头，动作一气呵成。
大宝：“爸，怎么办？电视被你拍坏啦？”
“不能吧？”
陆长征嘀咕着，等电视不冒烟了又插上电试了两下，这回别说出画面，更是连声音都没了！
“你没出一分钱就算了，还给往坏的整，我晚上还等着看电视剧呢，八点就要播了！”
“明天白天不还重播吗？”
“那重播能一样吗？我好不容易盼到了晚上，你说说你。这么大人了，脑子咋还不好使，下手没个轻重，九百多块的电视你给我瞎拍啥？”
刘美云回家就看到老爷子黑着脸，正在朝陆长征发脾气呢。
走过去一问，才知道电视又坏了。
“找人来修没？”
她凑过去看了眼，男人哪里会修电视啊，挽着袖子在那装模作样的糊弄老爷子呢。
“大宝去喊了。”
陆长征抹了把汗水，他真觉得冤枉，谁知道那电视机那么不禁拍呢。
别人家的四五百买的黑白的，都能随便造，偏偏他家这个九百多彩色的，拍两下还冒烟了。
“有根线接错了，这里面螺丝也没上紧，你们自己拆开修过？”
大宝喊来修电视的人把电视拆开一看，很快找到原因。
“没有啊，刚买的……”
陆长征说完，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目光朝大儿子那边扫一眼，正好撞见人“心虚”低下头。
“陆云中！”
陆长征火气蹭的一下上来，抄起沙发上的鸡毛掸，“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小子干的！”
“爸……你说啥呢？”
陆大宝面上装傻，身体却语言却诚实的说明一切，不等亲爹的鸡毛掸子落下来，他却已经蹿到沙发另一边，全身的上下的肌肉反应，仿佛都在证明他“底气不足”。
陆长征气得顾不上还有外人在，挥着鸡毛掸子恐吓：“你给我滚过来，我保证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爸，你冷静，我能解释的。”
陆大宝提溜着眼珠子，精明的往老爷子跟前躲，还朝老爷子撒娇：“太爷爷，快救救我，我不想屁股开花！”
老爷子随手抄起手边的拐棍儿，朝孙子呵斥：“你干啥呢，多大的人了，教育孩子不能好好说？”
“爷爷！那电视就是这臭小子弄坏的！”陆长征气不打一处来。
把电视弄坏就算了，居然还算计他，让他这个亲爹背锅，刚才那一会儿他都给老爷子说道半天了。
“不就一台电视嘛，大宝能拆那是他聪明，不像你似的，连个收音机都修不好。”
老爷子反应过来电视机可能是大曾孙弄坏的，立马倒戈改变态度，“再说，这不是马上就要修好了，也不耽误我看电视剧，就算耽误了，明天不还有重播吗。”
“……”
面对老爷子偏的没边儿的态度，陆长征还在做最后挣扎：“爷爷，你那收音机天线八成也是他拆坏的！”
老爷子眼皮跳了跳，看大宝“心虚”的低下头，他轻咳了一声，一拍大腿：“哎呀，我想起来了，那收音机是我不小心摔柜子下面磕坏了，反正美云给我买了个新的，你别扯那些，赶紧把鸡毛掸子放下。”
“……”
眼瞅着老爷子为了袒护大宝都开始睁眼说瞎话了，人上了年纪，他又不能较劲儿，怕把老爷子身体气出个好歹来，只能咬牙切齿的放下鸡毛掸子，一双眼睛跟鹰眼似的盯着大儿子。
陆大宝看着亲爹的犀利目光，只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仗着有太爷爷撑腰，他扑到人耳边装可怜的嘀咕两句，老爷子点点头，于是把沙发上鸡毛掸子也给没收了。
“……”
被大儿子差点气出心脏病来的陆长征，坐在冷板凳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只是脑子里不断涌现几个小时前，他觉得仨儿子里边，大宝最聪明懂事的那画面，这会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不光脸疼，脑仁也疼。
好不容易等电视修好，家里没外人，老爷子坐一会儿，坐不住要去解决生理需求，临走还不忘把鸡毛掸子捎带上。
可没了鸡毛掸子，还有皮带啊！
陆长征不知道啥时候就给大儿子准备好了趁手的工具，等老爷子一走，他便跟老鹰抓逮鸡崽子似的，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陆大宝擒住，拖着人往他自己房间去。
今天这一顿”皮带炒肉”，说啥也是没跑的。
陆大宝嚎着嗓子找救兵，太爷爷不在跟前，他只好把最后一丝希冀目光投向一直在厨房择豆角看热闹的亲妈还有吴奶奶身上。
“妈！奶奶！快救救我！”
吴妈表情为难，想开口来着，却给刘美云轻轻按着胳膊。
“妈！妈！你别见死不救啊，我爸下手可重了。”陆大宝见爸爸气得脸都红了，皮带在空中晃晃悠悠，他这才害怕起来，抱着门框死不撒手。
“美云啊，你要不跟长征说说，他最听你话。”
吴妈豆角都没心思择了，紧皱着眉头，一直盯着父子俩那边瞧。
“说啥啊，不说。”刘美云果断摇头，她都看半天热闹没插手，这会儿陆长征管教儿子她更不会插手。
“长征有分寸的，吴妈你就放心吧，快别心疼了，咱们赶紧做饭。”
家里长辈几乎个个都惯着三胞胎，总要有一个在关键时候，他们能害怕的才行。
而且大几百的彩电一声不吭就偷摸给她拆了，先不说钱的问题，就那孩子自己在家捣鼓这些电器，没有安全意识万一出事怎么办？
还耍小聪明，敢给他亲爹头上下套。
陆大宝这一顿打挨的，真是不冤。
“妈，明天秀英阿姨带甜甜去少年宫上课，你也带我们一块儿去呗？”
晚饭的时候，陆二宝感觉气氛不太对，大哥和爸爸还有太爷爷好像都不怎么说话，一个脸比一个臭，他便主动挑起话题。
“怎么？你想学跳舞？”刘美云停下筷子。
“不是”陆二宝赶紧摇头，“我没去过，想去看看，妈，求求你了，你是天底下最漂亮善良温柔的妈妈。”
知道亲妈软肋的二宝，缠着人一个劲儿撒娇。
“赶紧吃饭，明天早上再说。”刘美云给他碗里挑一筷子肉，转头看大儿子屁股坐板凳上不舒服的动来动去也没吃几筷子，就给他夹了两片肉以示关心。
“妈，我乒乓球拍打烂了，明天我要买个新的。”陆小宝抬起脑袋，满心里就惦记着自己的拍子。
“那你们就赶紧吃饭，早点睡觉，明天早上先带你二哥去少年宫，回来路上给你买拍子！”
刘美云在心里规划着时间，老二老三听见了都喜笑颜开，心满意足，唯独老大坐在板凳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主要屁股上，火辣辣的疼啊！

第110章
晚上回房间，刘美云看男人坐在床上装模作样拿了本书，脸上还是那副不怎么愉快的表情。
她往身上拍着护肤乳，慢悠悠爬上床：“怎么，打也打了，还生气呢？”
“能不生气吗？”陆长征放下书，是越想越气：“我原来还以为老大最乖最省心，今天才发现，压根没一个省心的！你说大宝那小子才多大啊，就敢算计到他老子头上，你是体会不到，我下午那会儿给老爷子念叨的时候，他还假模假式站在我这边帮忙说好话呢。”
体会不到被亲儿子坑有多生气的刘美云，只能这样无效安慰：“没办法，好歹是亲生的。”
“……”
“而且爷爷他们也太纵容那几个小子了，你看看，平时在家他们都快成我爹了。”
陆长征不仅生气，他还委屈。
小时候老爷子对他可不是这样的，家里常备着竹条，一生气哪怕是要追二里地也要揍他一顿，现在有了曾孙，挨训的却还是他这个孙子！
刘美云一脸同情的安慰丈夫：“没事儿，你在我这里永远是孩子的亲爹！”
“……”
丝毫没被媳妇儿安慰到的男人一把将刘美云按倒在身下，正准备做点别的什么消消火的时候，当事人却不肯配合。
刘美云把压在身上的男人一把推开，“热死了，赶紧睡吧，我还要去儿子房间看看。”
“都多大了，有啥好看的？”陆长征不乐意了。
刘美云直接坐起身，整了整衣领，从抽屉掏出一管软膏，笑容狡黠：“你刚打了一棍子，我去给个甜枣，刷刷好感度。”
陆长征：“……”
看男人耷拉着脸，刘美云把软膏递给他：“不然你去？”
“我才不去。”陆长征果断翻身躺下，丢给她一个漠不关心的背影。
看吧，是你自己不珍惜机会的，刘美云心说。
到了儿子们房间，刘美云轻手轻脚拉开灯，就看见大儿子果然还没睡着，趴在床上眼睫毛一颤一颤的，在那儿装睡呢。
老大和老三倒是已经在各自床上睡得正香，哥俩睡姿都不咋好，老二喜欢趴着睡，经常早上起来脸上都是枕头印子，老三睡姿则更豪放，直接打横了在床上，腿还在墙上挂着。
她先把小儿子的腿从墙上弄下来，给人睡姿摆正了才走到大儿子床跟前，往床边一坐：“没睡着吧？”
“妈，你咋来了？”大宝睁开眼，声音闷闷的。
“咋，还跟你爸生气呢？”刘美云问。
“没有。”陆大宝趴在床上摇脑袋，可怜兮兮说：“屁股疼。”
刘美云一点不同情：“不疼不长记性。”
“妈！”大宝嘟着嘴，把脑袋别一边，心里刚有点小失落，就听见妈妈声音温柔的说：“给你擦点这个软膏再睡，明天起来就好了。”
于是脑袋重新转了回来，嘴角微微上翘，一只手扒拉着裤子扭捏道：“妈，其实也没那么疼。”
刘美云：“没那么疼那我就走了，软膏给你放这儿。”
“妈~~”
大宝躺床上哼唧唧，晶亮的眸子可怜兮兮望着刘美云，就跟受了伤迫切等待母亲安慰的小兽一样。
刘美云叹了口气，还是掀开被子动作轻柔的给他抹药膏。
看着儿子屁股蛋子上浅浅的红痕，虽然知道是活该，但作为母亲，心里还是没那么好受的。
大宝见妈妈温柔的给自己擦药膏，一句话不说，他抬起脑袋，脸上满是懊悔：“妈妈，对不起，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手里动作一顿，刘美云看大宝一脸闷闷的，“为什么这么想？”
大宝趴在枕头上，老老实实交代：“家里电风扇、太爷爷的收音机，还有电视机都是我拆了不小心弄坏的，妈妈你别生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上好药膏，刘美云把裤子一拉，揉了揉他脑袋瓜才道：“妈妈没失望，顶多就是生气而已，而且在你挨你爸揍的时候，我气就已经消了。”
大宝一噎，屁股蛋儿冰冰凉的，突然舒服很多。
“儿子，你能跟我说说，你老想着拆家里电器干啥吗？那电视那么贵一台，你随随便便就给整坏了，你当你妈我赚钱容易啊？”
刘美云虽然是训斥，可语气温温柔柔，大宝忍着屁股疼翻了个身，从床头另一侧掏了本书出来给刘美云，解释说：“妈，我就是好奇嘛，这书是我从图书馆借的，就想在家试试。”
刘美云拿过来一看，是一本工程电路入门级别的工具书，她眼皮跳了跳，问儿子：“你看得懂？”
“现在还不太明白。”大宝如实说，虽然看不太明白，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兴趣程度，反而一说起这个，眼睛就亮晶晶：“妈，你知道电视机为什么有黑白和彩色吗？是因为他们用的显像管不同，彩色显像管能发出三束不同的电子流……”
刘美云就耐心听大儿子絮絮叨叨给她讲书上那些知识，虽然有些内容说得天马行空，但看着儿子眼睛里闪烁的小星星，她什么责怪的话都没了。
“好了，妈知道了，我已经不生气了，生气的是你爸，你们爷俩的事，自己解决，妈不掺和。你早点睡觉，明天早上跟弟弟们一起去少年宫。”
刘美云给他盖上小辈子，虽然不生气了，但是该给孩子的教育还是不能少：“你这俩月拆坏家里那么多电器，手电、风扇、收音机，这些新买都花了家里不少钱，惩罚呢，你爸已经让你深刻体会到了，但是做错事，更重要的是得学会承担责任和后果。”
“买电器的钱，不能光爸爸妈妈出，你得自己承担一部分，为你的错误买单，能接受吗？”
“啊？”大宝表情痛苦又纠结，但在刘美云的温柔攻势下他还是点点头，不舍的指了指放在柜子里属于自己的存钱箱：“妈，你全拿走吧。”
刘美云点点头，这还像样。
拿了大儿子的存钱箱，她问：“钥匙呢？”
大宝撇撇嘴，毫不留情拆穿：“妈，你别装啦，我们钥匙放哪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刘美云：“……”
好吧，对自己三个儿子的习惯，她确实了如指掌。
大儿子比较规整，钥匙和重要小零碎一般都习惯放抽屉里，老二是个“财迷”，存钱箱钥匙从来都只放在枕头套子里，他说这样睡觉才踏实，小儿子无拘无束，随手用随手丢，经常连他自己都找不到钥匙又丢哪个角落去了。
她打开抽屉，找到大儿子放在文具盒的金库钥匙，把里边一堆毛票掏出来，就给他存钱箱留了五块钱。
一夜之间资产差点清零的陆大宝同学，躺在床上哼唧唧，觉得这顿教训来得深刻至极，早知道还不如多挨一顿打呢。
关了灯从儿子房间出来，刘美云回到自己卧室，看到床上男人还是她刚出去时候的那个姿势，手里依旧捧着本书装模作样。
“还不睡呢？”她走过去。
“抹个药这么半天？”陆长征蹙眉，导火索又往她这边燃：“你也太惯着他们了，男孩子皮糙肉厚，抽两下明天就活蹦乱跳继续气人。”
刘美云坐床上，一边数钱，一边说：“你那两下子也是不轻的，我刚才看都有点肿了，不抹药估计明天还得痛一天。”
“不至于吧。”陆长征小声嘀咕着，也不敢在孩子亲娘跟前继续讨论打得重不重这个话题，就赶紧岔开问道：“这谁的钱？”
“你大儿子的。”
刘美云数完挺诧异，足足三十几块，还挺有钱，这里边绝对老爷子贡献得最多。
陆长征见了，又忍不住酸起来：“爷爷真大方，小时候让他给我买个口琴，嘴巴都说起泡了才给我买，现在大宝他们不用张口，压岁钱零花钱给不完的给。”
“真酸，你这醋喝的。”刘美云往男人身上嗅了嗅，笑话他：“你咋越长越幼稚，还跟儿子争风吃醋。”
“而且，你说这话好意思？咱结婚时候，爷爷给的一千块折子，你忘干净啦？”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长征翻身躺下，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就怕越说越偏。
“我知道你啥意思，逗你呢。”刘美元关了灯钻进被窝，挤进男人怀里，摸了摸他脑袋柔声道：“你就是羡慕爷爷对大宝他们太宠了呗。”
“你小时候爷爷对你严厉，现在爷爷对他们却一个劲儿的惯着宠着，虽然惯的是你亲儿子，但你心里难免会有那么一丢丢心里不平衡吧。”
男人翻身到另一边，并不搭腔，只丢给刘美云一个傲娇的背影。
“长征，环境不一样。”刘美云爬起来，下巴抵在男人肩膀上，柔声说：“你有没有想过，假如爷爷出生在和平的年代，就像现在这样，他对你可能比大宝他们几个还要惯。”
老爷子是经历过风雨的人，儿子儿媳女婿，全都走在他前面，以前对唯一的孙子要求严苛，现在对曾孙却两级反转的宠爱，除了有隔代亲的因素，恐怕更多的，也是因为想要把以前没能给到孙子的关爱，都补偿到曾孙身上吧。
“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就是给大宝那小子气昏了头。”
陆长征转过身搂着媳妇儿，突然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好像有点像媳妇儿说的那个形容词，“矫情”。
“睡觉！”他扯过被子，不肯再说话了。
刘美云轻轻笑，配合的钻回他怀里：“嗯，睡觉吧，小陆同学。”
人家说，男人不管到了多少岁，都有孩子气的一面。
她是觉得，陆长征的孩子气，明显就表现在争风吃醋上面了。
刘美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见男人手里拿了张信纸盯着看半天，嘴角微微扬起。
“谁的信？”
她以为是他哪个战友寄来的，却听到男人轻咳一声，语调轻快：“大宝早上从门缝塞进来的，给我的，道歉信。”
“哦？我看看？”
“不行。”陆长征摇头，把信叠好放进口袋，语气得意：“这是儿子给我的，男人间的秘密，你应该尊重一下咱儿子的隐私。”
昨天还被儿子气昏了头的男人，睡一觉起来态度却转变这么快，刘美云挑了挑眉。
“好的，陆团长，我一定尊重。”
嘴上虽然这么承诺着，可就吃个早餐的功夫，刘美云就偷偷把道歉信摸到手里了。
“致我最亲爱的爸爸：
爸爸，首先我要向您道歉，昨天我不应该辜负你对我的信任，欺骗你去砸电视，说电视是你弄坏的，害你被太爷爷骂。我现在特别后悔，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不经过家里同意，就自己拆电器。希望你能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改正。
本来我是想今天跟妈妈出去的时候，买一个礼物给爸爸赔礼道歉的，可是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啦，二宝和小宝又不肯借给我，我也不能找太爷爷他们要钱，所以爸爸对不起，等我下次攒够零花钱，一定给你补上。另外，我的屁股妈妈帮我擦了药，好得特别快，只要不坐着，少走动，基本都不疼，所以爸爸不要担心。
最后，希望爸爸可以保守秘密，不要告诉妈妈我给你写信的事，因为我有点害羞。
祝爸爸身体健康，永远年轻帅气！我永远爱您！
您最聪明可爱的大儿子陆云中”
刘美云看完信，嘴角抽了抽，想若无其事给男人塞回外套口袋，却给进门找衣服的陆长征抓个正着。
“你们不是去少年宫吗？孩子都催了”
陆长征推开卧门，就看到刘美云正往他外套口袋塞东西来着。
“媳妇儿，你咋说话不算话呢。”他语气无奈。
刘美云却一点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反而问他：“你早上是不是给大宝零花钱了？”
“你咋知道？”陆长征转开视线，说道：“就给了两块钱，让孩子出去买点零食，昨天不是打了他嘛，孩子知道错了，今天好歹哄哄，毕竟亲生的。”
“你老实说给了几块。”
“十块……”
“……”
“媳妇儿，咋了？”陆长征看媳妇儿表情不太自然。
“没事儿，你赶紧训练去吧。”刘美云摆摆手，朝男人露出一个同情的眼神。
陆长征一脸困惑，却也没多问，只揣着信，心情愉悦的上部队去了。
刘美云叹了口气，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那封信乍看是没啥问题，但仔细看，里边心眼儿就多了。
第一段诚恳道歉没毛病，主要第二段卖乖、卖惨、哭穷博同情，尤其后边那句“不坐着、少走动、基本不疼……”
这哪是让他爸放心，这分明是在扎他爸的心！
而且她昨天明明给他留了五块钱！！！
这孩子，真的一不留声，就是一个心眼。
昨天套路完他爹挨一顿打，今天又套路他爹要零花钱，偏偏陆长征还又一点没察觉。

第111章
顶着早晨的朝阳，刘美云打了把遮阳伞带了仨儿子出门。
王秀英带着女儿甜甜在大院门口等了几分钟，就看到三个小子穿一模一样的套装，特别打眼的围着刘美云走了出来。
刘美云上身穿一件白色的半袖，底下搭配一条米黄色长裙，头发随意挽在后边，身段苗条，五官灵秀，尤其一双水润杏眸，仿佛盛着一汪春水，潋滟动人。
“还是你讲究，怪不得这么多年，别人都是越看越老，就你越看越漂亮。”
王秀英眼底流露出羡慕。
从刘美云结婚随军到岛上，如今她三个儿子小学都毕业了，这么多年过去，真一点不见老，脸上一点皱纹都看不见也就算了，反而因为穿衣打扮越来越时尚，看着比年轻时候还要更眼明艳些。
“我这是后天努力，嫂子你才是天生丽质呀。”刘美云笑着夸回去。
“得了吧。”王秀英摆摆手，语气破罐子破摔，“我是人老珠黄咯，给人当妈都当多么多年了，哪还有什么天生丽质呀。”
自己几斤几两，她最清楚。
不像刘美云本身五官就漂亮，除了怀孕生孩子那顿时间脸蛋身材圆润了点，人家在岛上那么多年，冬天天天擦雪花膏，夏天出门遮阳帽，产后几个月就瘦下来，听说人现在每天还坚持锻炼。
以前岛上那些人还背地里说刘美云瞎讲究，搞资本家小姐那一套，现在呢，人家三十岁的年龄，状态却还跟二十岁的大姑娘差不多，走大街上谁能相信这是身边仨孩子的亲妈！
“嫂子，我说真的。你本来就长得好看，五官底子摆在那里的，稍微打扮一下，那绝对比我漂亮多了。”
虽然有客套夸张的成分，但刘美云说得也是真心实意。
王秀英原本就是文工团出来的，人年轻的时候也文工团一枝花，鲜眉亮眼，属于很大气的那一类长相。
“真的假的？”
王秀英坐上公共汽车，听着从刘美云嘴里特别真诚说出来的漂亮话，她还是忍不住有那么点儿的心动。
毕竟女人谁不爱漂亮，尤其刘美云这么个大活人每天在跟前刺激着。
“当然真的啊。”刘美云语气真诚。
王秀英拨了拨头发，看刘美云身上颜色靓丽的裙子，她自己则是深蓝色的工装短袖，于是心思一动，“美云，待会儿我把甜甜送去少年宫，你要不带我去你店里挑两身衣服呗？你眼光好，帮我参谋参谋？”
“行啊。”刘美云满口应下，反正她今天也是打算带儿子们逛街的。
到了少年宫，先把甜甜送去学芭蕾舞的教室，母子几个在门口观望了会儿。
甜甜换了衣服站在最边上，跟着老师认真做热身动作。
肉乎乎的小胳膊腿，还有圆鼓鼓的肚子，做起动作来并不怎么协调，甚至还有些滑稽，但是小丫头自信认真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可爱。
能把芭蕾舞跳出广播体操的效果，也不是谁都做到的。
王秀英看女儿跳舞，想起旁边刘美云这个专业人士，就有点尴尬的讪笑道：“是她爸非要给她报名学这个，就想让她斯文些。”
“她喜欢就好啦。”刘美云笑笑，看二宝趴窗户上看得认真，试探问：“你要不要跟甜甜一块儿学？”
“我才不要。”陆二宝果断摇头，浑身上下包括表情都写着拒绝二字。
要不是甜甜非要他来看看，说她一个人学没劲儿，他才不会过来，结果过来一看，果然都是女孩子跳的，他就更不能答应了。
“甜甜，你自己学哈，我要回去了。”趁甜甜热完身的空档，陆二宝就打算溜了。
“陆二宝，你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周甜甜一把拉住他，气呼呼的，她刚才跳得多卖力啊，就是想吸引陆二宝跟她一块儿学。
“我是啊。”陆二宝很坚定的点头，随即却又一脸为难：“但你这个我真跳不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而且我还可以教你，咱俩一起学多好啊。”周甜甜笑容灿烂的诱哄着三胞胎里边，跟她最要好最听她话的二宝。
她就是想拉一个人跟她一起学，这样别的小姐妹就不会笑话她跳得不好了。
“你自己跳的都跟他们不一样，你咋教啊？”陆二宝十分认真的提出质疑：“我瞅着，你跳的不就是咱学校的广播体操吗？”
说着他还比划两下：“这我本来就会啊……”
憨憨陆小宝还直肠子跟着他二哥附和：“对啊，甜甜姐，你跳广播体操咋还跑这边学？”
“噗——”
虽然说的是自己亲闺女，但周秀英这个亲娘却是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
反应过来的周甜甜脸一红，气得腮帮子鼓起，黑葡萄一样眼睛奶凶奶凶的瞪着陆二宝兄弟俩：“哼！不学就不学！”
“甜甜你别听他们瞎说，阿姨觉得你跳得最好看。”
刘美云把兄弟俩撵到一边，揉了揉小丫头脑袋，笑着鼓励：“甜甜就算跳广播体操，也是跳得最好看的那一个，咱不管别人怎么说，自己开心就好了，反正阿姨就觉得甜甜跳得最好。”
“美云姨，真的吗？”甜甜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问。
“当然真的。”刘美云毫不犹豫点头。
自信永远才是最美丽的。
看着漂亮温柔的美云阿姨对自己的表扬，周甜甜气鼓鼓的腮帮子终于消下去些，最后凶巴巴瞪了陆二宝一眼，眼神里仿佛再说“等我回家跟你算账！”，就回教室继续练舞去了。
后知后觉说错话的陆二宝，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的躲到大宝背后头，眼珠子在亲妈还有秀英阿姨身上来回提溜，仿佛知道接下来肯定要给刘美云教训。
只陆小宝毫无察觉，拉着刘美云袖子催促：“妈，赶紧的，咱们去买拍子。”
“买买买，你都念叨一早上了，又不是不给你买，你着啥急。”刘美云被小儿子拽着胳膊扯老远，这小子吃那么多饭，光长力气不长脑子。
“妈，走慢点，我走不快！”大宝落在后边，捂着屁股可怜兮兮朝刘美云喊。
王秀英就在旁边看刘美云一个人要应付三个精力旺盛又爱争风吃醋的小子，她啧啧摇头，这福气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这一路上过来，她都听多少声“妈”了。
而已经习惯的刘美云，早就自我练就了一套“屏蔽”大法，不管三兄弟怎么催怎么闹，她就跟王秀英在后边慢慢走。
直到小宝走到中间一间教室的时候不肯动了，站在人门口看半天。
刘美云走出去一截喊不动他，才又倒回来催。
陆小宝趴在门框上，看教室里支了几张乒乓球案子，里边都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在两两对打。
他看得入迷，眼珠子跟着乒乓球两边转，恨不得把脑袋都挤进去。
有个高个子的大小孩儿挥拍时候正好看到门口的陆小宝，他走过来把门一拉，态度不是很友好：“看什么看？你站在这里影响到我们训练了。”
“我又没看你。”陆小宝撇嘴，眼睛继续盯着最里边那一桌，让他陌生又好奇的握拍姿势。
“没看我也不行，等会我们教练过来也会把你赶出去的！”男孩见陆小宝扒着门框不肯离开，教室里已经有好几个同伴分散注意力就盯着他了，随即不客气的把人往门外推。
“赶紧走，不然我不客气了。”个子高高的男孩把人推到门外，挥舞着手里的球拍威胁。
男孩比陆小宝高出很多，看着应该是初中生了。
陆小宝却一点不怂，站在那里反正就是不走，伸长了脖子也要继续看。
“怎么？你也想打？”高个子男孩轻蔑的嘲笑他：“会拿球拍吗？能发得起球吗？”
“我会。”陆小宝不搭理他，就想多看两眼里边那种新奇的握拍姿势。
瘦高的男孩嗤笑一声，满脸不信：“是吗？有多会，敢不敢比比？输了就麻溜的走，别哭鼻子。”
陆小宝犹豫半响才道：“我今天没带拍子，待会儿才去买。”
“哈哈……”瘦高男孩儿听了直接没忍住大笑起来，还招呼身后的小伙伴：“吹牛皮、说大话，拍子都没有，还说会打球，骗人精。”
“我本来就会！”陆小宝气哼哼反驳：“我才不骗人，我拍子坏了，待会就去买！”
“那你赶紧去吧，撒谎精！”男孩儿和小伙伴一起哄笑着赶陆小宝离开。
陆小宝垂下头，黑黢黢的眼睛紧盯着瘦高男孩儿，瞳孔里全是燃烧的小火苗。
“这个拍子借给你用。”
突然，从后边传来一道男声，陆小宝眼跟前递过来一副球拍，他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叔叔。
“楚教练。”
教室里的小孩儿看见男人，纷纷打招呼。
刘美云找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宝拿着别人的拍子，站在教室门口，一脸斗志昂扬的模样。
“小宝。”她喊了一声。
“妈妈！”小宝转过头，朝妈妈挥手。
然后下一秒，握着陌生叔叔给的拍子，就往乒乓球案子站，眼睛看向之前那个找他挑衅的瘦高男孩儿，催促道：“你不要是比吗？”
瘦高男孩儿刚才还一副大哥大的嚣张劲儿，这会儿看到楚教练在跟前又乖顺得跟兔子似的，他笑笑不敢搭腔，直到楚教练说：“你跟他打打看”，他才拿着球拍站到另一边。
小宝握着球拍，眼睛里小火苗还在乱蹿的时候，大宝和二宝他们也跟上来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但一看弟弟跟一个看起来比他大几岁的人一起打球，男孩间的那种胜负欲瞬间被点燃。
“弟弟加油！”陆二宝喊。
大宝倒是没喊，但眼神里也全是鼓劲儿。
刘美云和王秀英就站在一边默默看，小孩子的事情，大人也不好掺和，而且还是这么健康的体育竞赛，总比看他打架强多了。

第112章
第一局高个男孩儿让小宝先发球，还说要让他三个球。
小宝没搭理他，只握着球拍，等楚教练喊可以开始的时候，他干脆利落挥拍击球，一点不给人准备机会。
球飞速撞击到对面案板，快到许多人都吃一惊，连瘦高男孩儿也没反应过来，很自然就丢了这一球。
小宝用同样的姿势发第二第三球的时候，瘦高男孩儿即便已经看出小宝真是个会打的，但话已经放出去了，他还是硬着头皮没接剩下的两个。
楚教练在旁边看这小孩儿发了三个球，眼里已经流露出一抹诧异，待看到第四个球那孩子把球拍从右手换到左手的时候，他吃了一惊，问一旁的孩子家长：“这孩子是左撇子？”
还不等刘美云回答呢，二宝扬起下巴，一脸骄傲模样：“对啊，我弟弟虽然是左撇子，但他左右手都会打哦！”
以前在岛上的时候，小宝就是同龄孩子里打乒乓球最厉害的，现在到了部队大院，小宝已经开始用右手跟同龄孩子打，用左手去找比他大一点的伙伴练习了。
楚教练听了难免震惊，才这么大点的孩子，大部分都才真正开始入门的时候，这孩子却左右手都掌握得这么熟练。
而且这孩子把球拍换到左手的时候，不论是发球还是回击，都比之前更快更有力，是那种强攻型打法，中间完全不给对手留一丝喘气机会。
瘦高男孩儿一开始就因为轻敌落了下风，等他正式进入状态的时候，又发现陆小宝的打法，完全就是野路子加力量强攻型，稍有机会就给你来个大力扣杀，还一扣一个准。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在连续的推拉扣杀以后，这小子大气都不带喘一口的，甚至汗水都很少，完全就是一副游刃有余的状态。
于是毫无悬念，一局很快就定出胜负。
陆小宝同学虽然平时写作业磨磨唧唧，但是一到球场上，每一拍挥出去，都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瘦高男孩儿输了球，偷偷往教练这边看了眼，脸色难看的正要下台时，却听到陆小宝声音轻快道：“你还有三个球。”
这三个球，是瘦高男孩儿一开始说要让的，陆小宝起初没搭理人家，只是很快用实力，又把这三个球让还了回去。
“你家这孩子多大了？”楚教练惊讶小宝处理矛盾的方法。
这孩子不但球技让他意外，连个性也这么鲜明。
刘美云刚要回答，陆二宝又抢在她前面回道：“叔叔，我弟弟今年十一岁啦，我们是三胞胎！”
插不上话的刘美云：“……”
原来还是三胞胎，楚教练好奇的在三个孩子身上扫了一眼，又继续问：“你弟弟几岁开始打球的？”
这个嘛，陆二宝摸了摸后脑勺，他还真是想不起来了。
因为那会儿，他也还小啊！
而旁边一直被抢话头的刘美云，看见儿子朝自己投来求助目光，她没好气的捏了捏他脸：“这回能让你妈说句话了吧！”
“妈，你说。”陆二宝嘿嘿笑着，继续看弟弟打球。
刘美云回答楚教练的话：“他四岁就开始打了，没专业练过，就整天自己瞎玩，特别喜欢而已。”
“看出来了。”楚教练点点头。
这孩子打球完全就一个“自由洒脱”，基本没什么技巧，接球全凭反应和身体灵敏，但好胜心很强，而且最难得的是，这孩子打球专注力特别集中，一点不会被外界干扰，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更让楚教练意外的是，在最后三个球的时候，陆小宝的握拍从直拍变成了横拍，他还在空中挥了两下拍子，似乎在找感觉。
“他还会横拍？”楚教练感到不可思议。
刘美云摇头：“应该不会。”
在80年代初，不管是初学者、还是专业运动员，普遍都是采用直拍打法，在最初几代创造无数辉煌荣耀的国手里，也基本都是使用的直拍，而横拍打法则是外国人一直擅长的。
不过随着国际乒联的不断改革变化，到后面却是横拍打法逐渐占据主流地位。
小宝都没接触过横拍，肯定不会这种打法。
楚教练从小宝采用横拍发球的第一个姿势动作就看出来，他确实不会，只是照葫芦画瓢而已。
但这孩子不服输，即便在连丢两球的情况下，也依然尝试用横拍击球，甚至还会自我调整，直到第三个球的时候，瞅准机会反手扣杀，大概率会落空的一个球，却擦着边角飞出，险胜。
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同志，让你孩子来少年宫学乒乓球吧，他是个好苗子，不管是身体素质还是学习能力，都远超这个阶段的小孩儿，就是一直打野球缺乏技术要领而已，你把他送来我这里，我好好培养，这孩子将来打乒乓球一定能有出息！”
难得遇到一个这么有天赋的孩子，楚教练眼睛里闪着光，情绪也难免有些激动，看刘美云只是盯着乒乓球案子没有回答，他连忙又道：
“要是担心学费的问题，我可以想办法申请一下补助，这孩子真的特别有天赋，希望你们能慎重考虑一下，不要埋没了这孩子的才能啊。”
在八十年代初，肯花钱送孩子来少年宫学习特长的家长毕竟只占少数，虽然看这一家人穿着都体面，但楚教练也摸不准，他们舍不舍得在孩子身上花钱花精力。
申请补助教一个孩子打乒乓球，这肯定是不现实的，但楚教练实在不想放过培养陆小宝的机会，哪怕是自己私下教，他也想让小宝在打乒乓球的道路上，将来能走得更远。
“楚教练你误会了，我就是想问孩子愿不愿意。”刘美云朝已经打完球的小宝招了招手，把人喊过来。
这种事情，她从来都只看孩子意见。
“小宝，叔叔邀请你来这里学习乒乓球，你愿不愿意？”刘美云仔细问他。
楚教练愣了一瞬，很少看到家长能语气这么温柔跟孩子说话的，还征求孩子意见。
而这孩子的回答，更出乎他意料。
“我不愿意。”陆小宝摇摇头，把拍子还给叔叔，礼貌道谢：“谢谢叔叔借给我拍子。”
楚教练急了，问：“你不喜欢打乒乓球吗？为什么不愿意来这儿打？”
陆小宝眼珠子转了一圈，看向刚才输给他的高个子男孩儿，真诚的说：“你们这儿最大的都打不过我，有啥好学的，还不如回家跟叔叔们打。”
陆小宝口中的叔叔们，就是部队也热爱打乒乓球的那些士兵，平时没事的时候，也喜欢跟陆小宝切磋两局。
人家虽然打乒乓球也是业余，技术比不上专业，但虐一个小孩儿还是绰绰有余的。
听到是这个理由，楚教练哭笑不得。
“刚才跟你打球的那个哥哥，他也才来我们这里没几天，我给你换个对手，你要是能打赢，再说这话？”
小宝抿了抿唇，点头：“行啊。”
于是，楚教练朝最边上那桌，有个身材瘦小的男孩儿招手，把人叫过来。
“他叫许振业，就比你大一岁，你要是能赢过他，刚才让你来这儿学习的话，就当叔叔没说。”
陆小宝见叔叔找的人，就是刚才一直拿横拍打球的哥哥，于是干脆点头，又重新拿起球拍应战。
两个差不多大的同龄孩子，一个虽然身材瘦小，但不论是打球的姿势动作，还是击球的落点，明显都比“胡乱打”的陆小宝，要更专业一些。
陆小宝打球不讲技术，更不懂啥策略，反正就死盯，球来了他就接，逮着机会就强攻。
这种“野路子”的快节奏打法，在没怎么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跟前，可能厉害，但在面对技巧性强一点的对手，短板就败露出来了。
那个叫许振业的小孩儿，知道小宝擅长扣杀，就一直不给他机会，总打那种很低的球。而他击球的落点，每次又能让小宝来回跑，消耗大量的体力和精力，推拉时间一久，小宝耐心缺失，性子就容易急，很快便处于劣势。
不过小宝不服输的那股劲儿，真是很难得，哪怕再劣势的环境下，那双眼睛里热腾腾燃烧的火苗，也没半点虚弱的迹象。
而且他自学能力真的太强，虽然最后毫无悬念的输给了对手，可是就这短短的时间里，他的进步却非常神速。
从一开始没有机会扣杀，到最后学会自己给自己制造机会。
这种在赛场上，能不断自我突破的人，只要能坚持刻苦训练，将来一定会闪闪发光。
楚教练内心里火苗，也被这孩子点燃，他已经等不及，想要亲手把这孩子，带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第113章
给小宝在少年宫报了名，刘美云就带儿子们去逛街。
“你家小宝可真行，打个乒乓球还能打出花儿来。”
王秀英啧啧感叹，真不知道刘美云家这三个孩子是怎么教出来的，小时候明明一个个都人嫌狗厌，哭声比部队的号子声都要嘹亮，这长大了居然都挺聪明。
大宝脑子好，将来考大学肯定轻轻松松的，二宝嘴巴甜人又鬼机灵，在大院里最会哄人开心，小宝这乒乓球打得，又让人教练一眼瞧中了，说要重点培养。
这人与人之间，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都是孩子自己喜欢。”
刘美云嘴上谦虚，心里肯定是高兴的。
小宝那么喜欢打乒乓球，真要是以后成了专业运动员，那也挺好的，起码不用每天再到处找人陪他练球了……
如果以后打进国家队，再给她赢块金牌回来，那她就是奥运冠军的母亲了。
刘美云忍不住嘴角上扬，心里已经把记者上家里采访她这个冠军母亲，要念的稿子都打了一遍底。
于是带小宝去给他买球拍的时候，她很大方的挑了最贵最好的，18块一副的乒乓球拍给他！
小宝开心得不行，大宝和二宝就只能在旁边一脸羡慕了。
大宝刚犯了错，怕妈妈生气一整天都蔫乖蔫乖的，不怎么提要求，二宝就不管那么多了，看妈妈给弟弟买了球拍，他也争着要：“妈，你给我也买个啥呗？”
“给你买个啥？”刘美云问。
二宝眼珠子在货架上滴溜一圈，试探道：“我还没想好，要不妈妈你给我十块钱就行了，回头想起来我自己买。”
“我给你十个脑瓜崩你要不要？”
刘美云弹了二宝脑门一下，转身又买了一副羽毛球拍给他，温柔哄道：“回去好好练习，要是打得好，妈再带你去一趟少年宫。”
陆二宝：“……”
王秀英也在百货商店给甜甜买了一对发卡，才花了2块钱，刘美云这一出手，就去了别人差不多一个月的工资。
这还不止，从商店出来，她买了汽水让他们在门口等着，然后她又带着大宝说去旁边书店看看。
“妈，咱不是去书店吗？”
蔫了一整天的大宝，终于在妈妈给弟弟们都买了东西的时候，并没有忘记自己，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明朗起来，只是华新书店不在这条街上。
“待会儿回来顺便买。”刘美云拉着他，直往废品收购站去。
大宝一路好奇，直到看见妈妈从一堆废品里找到一个破旧的收音机，语气温柔的朝他说：“大宝，家里电器好好的，咱不能拆，但是可以拆这些旧的，里边零部件都还在，咱买回去你就可以随便拆。”
“妈妈，我知道了！”大宝眼睛亮晶晶的，瞬间开心得不行。
“那我还能再挑别的吗？”他试探问。
刘美云很大方的点点头：“能啊，随便挑，你自己拿就行。”
反正都是破烂儿，又不花几个钱。
于是，陆大宝就像淘宝藏一样，在妈妈刚才找收音机的附近，又找了一堆破铜烂铁都当宝贝似的抱怀里。
刘美云等他的功夫，自己也顺带翻了翻，想起以前有人在废品收购站淘古董的事儿，她一眼望去，觉得这个破碗、那个豁口的花瓶，还有那边就剩半块的砚台，看啥都怀疑是不是值钱的玩意儿。
只可惜她没有废品里淘金子的眼光，索性放弃，不干那心惊肉跳的事儿。
倒是大宝翻出一个笔筒，看上面雕刻的小人儿还挺好玩，虽然破了点但是还能用，拿回家放书桌上正好。
刘美云也没留意，一起付了钱，又带大宝去书店买了几本书才回去跟他们汇合。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美云看到饭馆对面有家理发店生意似乎还不错，门口还贴了几张女明星的卷发海报。
时髦卷发，是八十年代的特色，这时候不光女人喜欢模仿电影里女主角的卷发造型，很多男人也喜欢烫发。
刘美云也想赶个时髦，把发尾稍稍烫一下，顺带也给三胞胎理个发。
“秀英嫂子，咱要不先去做个头发，再挑衣裳，这样效果更好。”
王秀英摸了摸自己只到肩膀的短发，有些不确定：“我这头发还能整造型？”
“能啊。”刘美云点头：“你发质这么好，稍微烫一下，就烫海报上那种，出来起码年轻十岁。”
要不说刘美云这张会哄人的嘴，做起销售来游刃有余呢，王秀英就冲这句“年轻十岁”，说啥也要进去试试。
大宝三兄弟往凳子上一坐，就跟流水线似的，不到十分钟就理好一个，理发师都是直接拿推子推。
刘美云还指点江山一番，让人就推了后面和两侧，没给他们全都推成寸头。
出来的效果，自然是时髦又好看的，有种酷酷的帅气，连理发师都赞不绝口。
刘美云也是一时兴起，想着反正放暑假又不上课，就照着后世的流行款给他们设计，理出来一个个都成了痞帅痞帅的小帅哥。
三胞胎本身长得就好看，剪了头发往人家理发店一坐，进出的客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比门口贴着海报的明星还要吸引人。
大宝三兄弟自己也臭美了一小会儿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妈，你这个还要弄多久啊？”
小宝已经是第三次看着刘美云脑袋上顶着跟“锅盖”一样冒热气的东西在问了。
“快了快了。”刘美云敷衍，也有点后悔进来烫发。
她脑袋上顶着电热帽，理发店里就一台吊扇呼啦啦的吹，丝毫不起作用，热得人是汗水直流。
看见人店里放着不用的蒲扇，她借过来给小儿子，吩咐道：“小宝啊，你快给妈妈扇点风。”
小宝照做，两支胳膊贼有劲儿，扇得刘美云终于短暂凉快了会儿。
他扇累了，又换二宝，二宝没劲儿了，大宝又接上。
旁边一起做头发也汗流浃背的顾客，看见刘美云这待遇，都露出一脸羡慕的眼神。
三个儿子养这么久，刘美云也就这会儿才感觉有点回报了，就是能再多点耐心，就更完美了。
“妈，都四十分钟了，你这咋还没好啊？”二宝心不在焉摇着扇子，人都已经犯困了。
“马上就好了，你别老催。”刘美云耳朵都要被念叨出茧子来了。
过了会儿，大宝又凑过来：“妈，女孩子做个头发怎么要这么久啊？”
王秀英在旁边听了笑着调侃：“你以后找媳妇儿，做头发也得这么久。”
大宝果断摇头，“那我找短头发的媳妇儿。”
理发店的顾客都哄笑一片，刘美云却没好气的说：“就你们这样没耐心，以后八成找不到媳妇儿！”
“那我就不要媳妇儿。”陆大宝一脸无所谓，只是哼哼唧唧的催促：“妈妈，都一个多小时啦！”
“……”
刘美云闭着眼睛，直接又开启屏蔽。
让他们自己先回家，一个个又不肯回，呆身边呢又搁那一个劲儿的催。
每当这时候，刘美云就对比出陆长征的好来了。
好不容易做完头发，刘美云和王秀英一人拿着一面镜子相互看。
“美云，你这个头发做得太漂亮了，比电影明星还好看。”
“嫂子，你的也好看啊，这样卷一下，都不止年轻十岁”
王秀英拨弄着头发，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嘴角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自从结了婚以后，她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这样改变过自己了，今天稍稍弄了下，瞬间像是回到以前还在文工团那时候，整个人心态都变年轻了。
不过要说好看，还是刘美云头发卷出来的效果更惊艳。
她本身长相就偏娇媚那种，发尾这稍稍一卷，还有额头几缕刘海儿也微微翘起，看着比之前竟更加的俏丽动人。
说她比电影画报上的女明星还要好看，真是一点不带夸张的成分，连带在店里做头发的好多顾客，看了刘美云做出来的效果后，都纷纷想要同款。
大宝他们三兄弟看不出美丑，只知道终于能从理发店离开了，一个个都松了口气。
可离开理发店，还有服装店。
刘美云带王秀英到就近中心城的华美总店去挑衣服。
总店的两个销售员赵和美跟余翠翠刚招呼完一拨客人，看见刘美云带着她家三个儿子还有一个陌生女人进来，纷纷上前礼貌打招呼。
“和美，帮忙给秀英嫂子挑两身衣裳，看看你们最近眼光进步没有。”
卖衣服除了销售口才，提高审美也很重要。
刘美云之前让姚顺六从羊城带了好些香港那边的时尚杂志过来，放在店里让销售员经常看，督促她们提高下审美，这样给客户搭配衣服的时候，才能更容易刺激顾客的消费欲。
赵和美笑着点头，带王秀英去旁边给她挑衣服。
刘美云也顺带给三胞胎挑了两身，一套牛仔背带裤搭配白衬衫，一套海军蓝的条纹T恤。
店里童装款式并不怎么多，他们针对的消费人群普遍还是年轻女性居多一些，也有少部分中老年款。
不过就在店里这一会儿，刘美云注意到，带孩子来店里买衣服的顾客比去年要多得多，有一两个还抱怨款式太少。
童装本来就是很有市场的一块儿，随着大家经济消费能力的提升，比起扯布给孩子随便做件衣裳，或者捡别人剩下的穿，越来越多的家长，舍得花钱给孩子买套成衣。
尤其赶上计划生育，家里只有一个两个的孩子，就越发变得金贵起来。
刘美云觉得，等年底时候，童装专卖店也可以做起来了。

第114章
王秀英在店里带了两套衣服走，一套是连衣长裙，一套是阔腿裤加蝙蝠袖的确良衬衣，穿在身上都是既得体，又显身材。
刘美云直接给她打了六折，还另外给甜甜送了一条小裙子，王秀英连忙拒绝：“你快别，做生意哪有这样的，打个八折差不多就行了啊，甜甜的裙子我也一块儿买了就行。”
“嫂子跟我见外不是？”刘美云态度坚决，“别人打八折，跟你我能八折吗？送甜甜一条裙子你还跟我客气，再这么见外，下次我可不跟你出来逛街了。”
王秀英说不过刘美云，最后也只能厚着脸皮把这便宜占了。
两人“改头换面”回到部队大院，家属院那边看王秀英出去一趟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时髦又漂亮，看着年轻好几岁呢，纷纷上前是一边夸一边艳羡的打听。
王秀英承了刘美云送衣服的人情，自然是不遗余力的给华美服装店做宣传。
而刘美云这边呢，带着三个小崽子回到家里。
老爷子他们知道小宝去少年宫报名学习乒乓球以后，又都一个劲儿夸。
尤其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说要亲自再给小曾孙做一副乒乓球拍，拦都拦不住！
“大宝带回来的这啥啊，这么脏，我先拿去洗洗。”
吴妈看大宝带回来一堆破铜烂铁，其他的沾水容易生锈，她就拿干布擦了擦，只那个竹筒大宝说要放桌上当笔筒用，她就准备打点肥皂水给洗干净些。
“我看看。”老爷子带起老花镜，想看看大曾孙捡回来的啥宝贝。
“脏得很，您别往衣服上放。”吴妈随手递过去，还拿帕子先擦了两下。
那个竹筒外边坑坑洼洼，缝隙里全是尘土污垢，雕刻的小人儿也看不出是个啥。
老爷子拿手里仔细瞧半天，越瞧眉头皱得越深。
“您先看着，我去帮美云烧饭了哈。”吴妈见老爷子琢磨半天，她干脆先进厨房忙活。
傍晚一家人齐齐整整围坐一桌吃饭的时候，老爷子突然开口朝陆婉君吩咐道：“婉君，你明天下班，带着这个笔筒去一趟小邵那里。”
陆婉君瞥一眼，停下筷子：“爸，你怀疑这是个古董啊？”
“我看着是挺像。”
老爷子拿老花镜看了足足四十分钟呢，还拿布擦干净了仔细看的，觉得那竹筒上雕刻的人物惟妙惟肖，绝对不是随随便便一般人就能雕刻出来的程度。
他虽然不懂鉴宝，但是以前做木匠那么多年，自己平时又喜欢雕刻些小玩意儿，越看那个竹筒越觉得可能像是老物件。
“爷爷，真的假的啊？”
刘美云一听大儿子随便捡的一个笔筒可能真是古董，她顿时两眼放光，饭也不吃了，就拿起那个笔筒仔细打量。
老爷子笑道：“真的假的，明天让婉君带去给人掌掌眼就晓得了。”
还要等到明天，刘美云却晚上就已经激动得睡不着了，把笔筒从大宝那里暂时“征用”回来，放到她卧房书桌上，拿小布条又仔细把灰尘擦了一遍。
这擦干净以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老爷子的话起了心里作用，她也越看越像古董。
陆长征洗完澡回到房间，就看到媳妇儿坐在床上盯着那个破竹筒，一看就是半天。
他爬上床：“媳妇儿，别看了，该睡觉了。”
“马上。”刘美云最后擦了两下，把竹筒放柜子里收好，这才钻进被窝。
见媳妇儿乖乖躺下了，陆长征刚要准备干点啥的时候，就听到她问：“爷爷说的那个“小邵”是谁你知道不？”
陆长征手伸进衣服里，随口回道：“邵林文，小姑的一个朋友，我也好久没见了。”
“邵老先生？”刘美云惊得一下从床上坐起。
陆长征：“你认识？”
“他是不是在文修馆工作，然后书法很厉害？”
陆长征点头：“已经退休了好像，书法是不错，去年过年咱家门上的对联就是他送的，你不是还夸字好看来着。”
“！！！！”
刘美云脑子里瞬间浮现去年过年时候，陆婉君是带了一副对联回家，说是朋友送的，她当时看字儿好看，就夸了几句并没放在心上。
年过完几个月的时候，门口对联风吹日晒的，脱落卷边不太好看，又给小宝扯坏半截，她就跟陆婉君说了一声，直接撕干净了。
要早知道是邵林文老师的字，她就裱起来收藏了！
“怎么了？”陆长征一脸困惑，看刘美云这表情，他猜测问：“邵叔叔以后会很厉害？”
“嗯。”刘美云点头：“书法大师，办过书法展，一幅作品最低能卖五位数，上过一个文物修复类的节目特别火，还登过春晚。”
“春晚？”
前面的陆长征勉强能听懂，“春晚”他就不大明白了是个啥了。
刘美云：“就春节联欢晚会，大年三十播的，现在还没有，等明年过年你就能看见了。
至于邵林文老师，刘美云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吃饭的时候抽空刷过节目，陪客户看过他的书法展，为了拿下单子，她还自掏腰包花大几万买了邵老先生的一幅字送给客户。
“明天跟小姑说一声，我也想去拜访。”
“行，下了班我骑车载你一块去。”陆长征把人重新捞回怀里，已经没心思再听别人的事。
刘美云抓着男人不消停的手：“你去干啥？”
陆长征翻身压过来，眼神已经乱了，呼吸急促的玩笑道：“你不是说邵叔叔的字很值钱吗？我脸皮厚，去帮你多要两幅。”
“你真不要脸。”刘美云瞪他。
陆长征胡乱点着头，声音沙哑又急切：“嗯，媳妇儿，我不要脸。”

第115章
第二天，刘美云夫妻俩收拾好要带的礼物，就准备去医院跟陆婉君汇合，等她下班一起上邵老师家里拜访。
“爸、妈，我也要去。”
陆二宝在家看电视看厌了，弟弟去少年宫打乒乓球，哥哥又整天捣鼓他那堆破铜烂铁也不爱搭理他，瞬间他就成家里最闲的人，有事没事还得被使唤跑个腿。
“你去干啥？自己在家呆着。”
昨天出去逛个街一个个都不耐烦的，刘美云今天还不耐烦带他们出去找不自在了。
二宝抱着刘美云胳膊哼唧唧：“妈，我可以帮忙拎东西啊，你就带我一块儿吧，求求了~”
“说得比唱得都好听。”刘美云不为所动，直接拆穿：“在家都使唤不动人，出去了能勤快？”
“我勤快，我保证勤快。”陆二宝连忙连忙殷勤抢过刘美云手里拎着的东西，一脸信誓旦旦：“妈，您只要带上我，今天出去，您指东，我绝对不往西，您让我跑腿，我绝对不收费。”
刘美云：“别给我整顺口溜，古诗没见你背几首！”
陆二宝：“我背了，妈，您要是不信，听我路上慢慢给你背哈，你要听唐诗还是宋词？”
“你妈想听你闭嘴！”
陆长征骑自行车过来，就看见二儿子拽着他妈胳膊又在那儿一套套的撒娇，他沉声道：“东西给我，自己回去看电视，又不是出去玩，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陆二宝执拗的把东西放进自己的自行车篓子里，眼珠子一转，就道：“爸，昨天在外边有个陌生叔叔跟我妈搭讪来着，还夸我妈漂亮，是我及时喊妈，让人家知道她有我这么大一个儿子，人才走开的。你要带我一块儿出去，别人才会羡慕又嫉妒你！”
“陆云华，你够了啊。”刘美云听不下去了都，一把拧住他耳朵：“都是打哪儿学的这些？”
陆二宝捂着耳朵，连忙招认：“妈，冤枉啊，是我爸说的，在外边要多叫你妈！我可都是听他话来着。”
“我可没说。”陆长征死不承认。
于是一家三口，一直到陆婉君医院，路上都没个消停。
刘美云坐在男人自行车后座上，一记响亮巴掌打在他后背：“陆长征，你以后给少孩子教些乱七八糟的。”
“我教啥了？”陆长征装傻，却又忍不住反驳：“再说了，人孩子喊你妈咋了，那他们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啊？”
“你少给我偷换概念。”
虽然男人看不见，刘美云还是忍不住给了他一记白眼。
“我怎么就偷换概念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骑车，刘美云双手紧紧搂在他腰间，容易让人满足和膨胀，陆长征这会儿就忍不住跟她掰扯掰扯：
“那我媳妇儿长这么好看，我有点危机意识这没毛病吧，之前你们学校还一大堆毛头小子给你写情书来着，当我不存在？”
情书现在还在他们家衣柜底下大箱子里收着呢，陆长征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那是学术交流，你每封信都偷摸看了，还在这儿给我胡说八道。”
“又不是每一封都是学术交流。”
“……”
刘美云简直都服气了，这男人上辈子是醋精变的吗？
以前她在大学时候举办英语角、发表论文、接待外国来宾、考年级第一，不遗余力扮演着华清第一学霸这个角色的时候，很多不认识的人往她宿舍写信，大多都是抱着对新知识的渴求和热情，找她交流学习心得的，根本没几个人给她写过情书，因为她结婚且有三个娃的事，在学校一直都是公开的。
偏偏陆长征偶尔撞见那一两封不知情她已经结婚，跟她表示欣赏的，他却能记到现在。
这还没完。
只听男人又道：“而且二宝刚才说昨天有男人夸你漂亮，你咋回家没跟我说？”
陆长征蹙起眉头：“现在外边啥人都有，这种油嘴滑舌的二流子，你遇到就得跟我说，不然我得多担心啊。”
“人理发店师傅给我做的头发，做完他不夸一两句漂亮，难道还说丑吗？”
刘美云一脸无语，合着这男人把儿子当监控使了，屁大点事儿都要汇报。
现在外边是比之前开放，但也没谁敢当街耍流氓的。
反应过来可能又让儿子骗了的陆长征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嘴里胡乱说道：“那你没事儿去卷啥头发嘛，本来就已经很漂亮了，这样一弄，看着又跟没结婚似的，以后出去我跟儿子要是不在跟前，别人又要误会。”
前有男大学生献殷勤表示倾慕，后有热心大妈泡个温泉都要介绍对象，对于媳妇儿漂亮得太打眼，陆长征可是一点不敢放松警惕。
他倒不是对自己媳妇儿不放心，他是不放心别人，俗话怎么说来着，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尤其那些小年轻！
“……”
刘美云要不是冲着那几句夸她漂亮的话，真想像刚才拧二宝耳朵那样，让男人也尝尝滋味。
“媳妇儿，你说咱俩本来只差六岁，你这头发一卷，估计出去人都以为我大你十岁。”
陆长征也不是胡说八道，随着年龄的增长，刘美云是越打扮越年轻漂亮，自己则明显不如当年清俊，以前他还敢偷个懒三五天的不刮胡子，现在天天刮，出去都有人说他“老牛吃嫩草”，他才三十六！哪儿就老了！
陆长征确实不老，二十几岁的时候五官轮廓就是那种硬朗帅气的，现在三十几岁，脸上褪去青涩，整个人看上去越发成熟稳重，轮廓也更显刚毅，完全就是刘美云很吃的那种款。
部队战友开玩笑说他“老牛吃嫩草”，也不过是羡慕他娶了个漂亮媳妇儿，还有那么大三个儿子。
还不到四十岁的男人，家庭事业都齐活儿了，不逮着唯一能说年龄差挤兑他，还能说啥呢！
男人虽然无理取闹，没事儿找事儿，但句句主题少不了夸她漂亮的，刘美云虚荣心作祟，一点气都生不出来。
反而还好声好气的哄他：“你别听人胡说八道，我不喜欢年轻气盛的，就喜欢你这样三十多岁，成熟稳重，有责任有担当，又硬气的男人。而且，你管别人干啥，咱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前边握着自行车把的男人，嘴角弧度都要拉到耳后根儿了，听着媳妇儿直白的表述爱意，他再也不像当初那样，脸红又无措，反而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狡黠，甚至恨不得当场吹起口哨来。
只是这好氛围，立马给儿子一嗓子破坏。
“爸！你们能不能骑快点儿！人家走路的都超过你们啦！”
陆二宝骑出去老长一截，回头一看他爸瞪自行车就跟腿脚不好使似的，晃晃悠悠，老半天了还在后边墨迹。
“搞快点，小姑都下班了。”刘美云回过神也在后边催促。
她还要去鉴古董呢！
邵老师家住在西城胡同的一座四合院里，刘美云一家人跟着陆婉君进去朝人打了招呼。
刚从乡下回城就直接办理了退休的邵老师，如今在家就过着清幽雅静的生活，每天练练字，写写书，时不时往报社寄点稿子。
儿子女儿工作都忙，单位也有分房，基本都是隔一两个星期才回家住一回。
看到陆婉君上家来，他表示很欢迎，就是招待得很仓促，只有几杯白开水。
不过老朋友之间也不在乎这些。
陆婉君更是直接切入主题：“老林，你帮我看看这个笔筒，我爸非说是古董。”
邵林文接过笔筒，粗略看了眼以后，把人招呼到书房，然后就让他们等着，他自己则在旁边拿放大镜又翻找材料的一阵忙活。
能够参观书法大师的书房，刘美云自然十分有兴致。
墙上悬挂的一幅幅字画，她虽然外行，只能看个表面，但是出乎意料的，她竟然在墙上看到了自己上辈子花大几万在书法展买的那副字。
陆长征看媳妇儿盯着墙上一副字看半天就凑过去问了一嘴，刘美云便附在人耳边悄声说了两句。
陆长征也诧异的挑了挑眉。
书房就那么大点地儿，小两口贴着耳朵说悄悄话，给后边陆婉君和邵林文一抬头逮个正着。
邵林文一边忙，一边朝陆婉君轻声笑道：“你这侄儿媳妇儿两口子，比人家刚结婚的小夫妻还腻歪啊。”
从一进屋他就发现了，这小两口就没相互离开过一米远，陆长征更是眼睛都一直黏他媳妇儿身上，就跟当年他父亲一模一样。
“我都看习惯了。”陆婉君耸了耸肩。
结婚几十年如一日的夫妻，要是她大哥和嫂子还在的话，肯定也是这般相处画面。
“姑奶奶，还要多久能好啊？”
陆二宝在书房转了一圈，大人们一个个都自顾自说话没人搭理他，墙上的字画他都数完一遍了，半小时过去，邵叔叔还在研究笔筒，就他一个人无聊又寂寞，不敢去烦他爸妈，就来陆婉君这里耍无赖了。
“快了，你再自己玩一会儿哈。”陆婉君安抚他。
邵林文放下手里放大镜，看着眼跟前俊朗帅气的小孩儿，他又笑道：“不是听说三胞胎吗？另外两个怎么没一块儿带出来？”
“老大在家看书呢，老三送去少年宫了。”陆婉君回道。
“哈哈，真不错，一眨眼咱们都是爷爷辈儿的人了。”
“可不嘛，过两年我也打算退休了。”陆婉君叹了口气，“跟你一样，在家享享福，种种花什么的。”
陆婉君如今也到了退休年纪，年轻时候手术刀可以几天几夜不放手，现在反弹回来，手腕已经有点承受不住了。
“退了好，累了大半辈子，是该过点吃饱就睡的日子了。”邵林文也了解陆婉君，知道她能说出口，必然是心里已经决定好的。
看陆二宝在书房就没停过的动弹，邵林文画风一转，又道：“我看二宝好像是个急性子。”
“确实。”陆婉君点头，“这孩子机灵是机灵，就是不定性，小时候吃个饭能把人磨叽死，后面写作业也是，从天亮写到天黑……”
陆婉君吐槽起侄孙来，也是话头打不住。
邵林文笑哈哈听完，干脆就道：“不如暑假让他在我这儿学学毛笔字，给他磨磨性子。”
陆婉君眼睛一亮：“行啊，待会我跟美云说说。”
刘美云一听邵老师肯不嫌麻烦教二宝练字，高兴得连忙跟人道谢。
只陆二宝对毛笔字不大感兴趣，哼唧两句，却给刘美云一眼瞪了回去。
“别给我哼哼”刘美云在这事儿上态度强硬，“以后每天我送你过来，这个暑假你就跟邵爷爷学书法，不听话以后就别找我要零花钱了。”
学毛笔字正好能治治二宝的急性子，而且还是跟着邵老师学，刘美云自个儿要不是没时间，都想跟着沾个光。
“……”
陆二宝撇撇嘴，一脸郁闷，早知道他就不闹着要出门了！
邵林文看陆二宝一副苦瓜脸，忍不住搓了搓他脑袋瓜，笑着说：“哈哈，一般人我还不愿意教呢，你小子，我可是看在你姑奶奶面子上的。”
“谢谢邵爷爷。”陆二宝礼貌道谢的同时，还不忘垂死挣扎：“可是我字丑，钢笔字都写不好，不信我写一个给您看看？万一您要是后悔了呢？”
看着这小子鬼精的样，邵林文只觉得有趣，笑着点头：“那你写一个我看看，有多丑。”
于是，陆二宝手握毛笔，在刘美云严肃眼神威胁下，认认真真写了几个字。
看着书桌上那歪七八扭的几个爬虫字，邵林文赞同的点头：“是真的丑。”
刘美云见状赶紧补充：“邵老师，我们不指望二宝能学多大成就出来，就希望他能定定性子，搁您这儿要是不听话了，您尽管教训，千万别手软。如果表现不好，您也只管跟我说，我回头一定收拾他。”
“对！”陆长征紧跟在媳妇儿后头附和：“邵叔，您要是需要，我待会儿就去折根竹条回来，您先备着。”
“爸、妈，我是你们亲生的吗？”
陆长征：“就是亲生的才有这待遇。”
“……”
陆二宝见他爸妈铁了心要自己来邵爷爷这里学书法，抗议无果后，转头就把最后希望落到邵爷爷这里。
邵林文看这一家子打嘴仗，嘴角忍不住的也跟着上扬起来，摸了摸二宝的脑袋，一锤定音：“字丑不服管教的，我教起来更有成就感，不错，明天就过来吧！”
“……”
陆二宝叹了口气。
刘美云两口子则是都松了口气。
不过刘美云这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多久，马上就因为邵老师一句话，直接给提到嗓子眼儿来了。
“这个竹笔筒是清代著名雕刻家顾珏的作品，是个真古董，你们老爷子没看错。”
邵林文仔细确认后，把结果告诉刘美云夫妻俩。
陆长征听了没多大感觉，古董就古董呗，倒是刘美云听到“清代雕刻家顾珏”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难以置信又确认了一遍：“邵老师，这真的是顾珏的作品？”
“怎么，你知道他？”
刘美云摇头，“就偶然在书上看到过。”
“我对比了很多资料，这个笔筒上有他的刻章，在不起眼的地方，你们之前估计没注意到。”
邵林文把他精细清理过的竹笔筒重新还给刘美云他们的时候，缝隙里边的污垢已经被清理干净了，除了作者的名字，竹筒上雕刻的山水人物也越发惟妙惟肖起来。
大宝随手从废品收购站淘回来的破烂居然是古董，刘美云再次感受到那种买刮刮乐中大奖的心情。
借着这股好运气，刘美云又想起自己刚穿过来时候，在姚顺六那儿花十块钱买的三个玉葫芦。
三胞胎稍微大点后，她就穿了红绳一直给他们贴身带着，这会儿从取出来也让邵老师一块儿掌掌眼。
邵林文仔细看了会儿，得出结论：“虽然不是古董，但却是上好的翡翠玉，很值钱。”
“……”
这运气，要不是现在还没有彩票，否则刘美云出门就想立马买张刮刮乐试试。
带着忐忑的心情来邵老师这里鉴一趟宝，离开时，刘美云心情怎么都平静不下去，脑子里全飘着“古董”两个字。
陆长征更绝，硬是厚着脸皮找邵老师求了墙上那副字，就是刘美云跟他说，她花大几万买来送客户那副，现在一分钱不花就从邵叔叔那里直接要来了，一点占便宜的亏心都没有。
夫妻俩一个沉迷意外捡到的古董，一个薅人家羊毛，回去路上就差唱首歌庆祝了。
和表情蔫蔫的陆二宝，形成强烈反差。
回到家，老爷子他们知道竹笔筒真的古董以后，都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他们没有收藏古董的爱好，就算值钱心里也没概念，顶多小心珍藏着。
只刘美云一个人，特别不淡定的，把笔筒收柜子里，就差每天睡觉前都要看一眼了。
陆长征没见刘美云对什么东西这么上心过，不由得好奇：“媳妇儿，这东西能值多少钱？”
刘美云伸出一根手指头让他猜。
“十万？”陆长征估了个数，觉得这就算是古董，也顶了天这个价了。
刘美云却摇头，语气肯定：“一千多万。”
“……”
刚开始看到这个笔筒的时候，刘美云一点也没想起其他，但是当邵老师说这是清代雕刻家顾珏的作品时，她立马想起当年在国外一个拍卖会上，就是雕刻家顾珏的一件作品拍出了人民币一千多万的高价，而且听说当初这个笔筒还差点被人当垃圾丢掉。
这会儿最大面值还是十元的大团结，一千万的价值，陆长征得在脑子里转换许久。
好不容易消化后，陆长征咽了咽口水，颤声道：“媳妇儿，我明天再去买一把锁，不然睡觉不踏实。”
刘美云：“……”

第116章
1981年年底的时候，女排首次获得世界杯冠军，那段时间大街小巷，全是欢呼呐喊的声音。
而刘美云也在这种欢呼声中，嗅到了新的商机，卖运动服。
说白了，就是蹭热度。
运动服曾经在八十年代也是爆款，不过真正在市场上大热，是在1984年我国第一次获得奥运金牌以后，那时候的“梅花”牌运动服，作为奥运军团的比赛服，在奥运结束后年产直接飙升到1200万件。
刘美云小打小闹，打算在82年开春的时候，借着女排夺冠的热度搞一波营销，直接跟郝厂长那边签了一笔10万件的订单。
这可把郝厂长那边吓一跳。
从小几千的订单量直接跨越到量产十万件，原料人工机器耗损七七八八费用算下来，郝厂长给了刘美云最低生产报价，18元一套。
刘美云也爽快的没跟他讨价还价，只是把原来百分之五十的预付款压到了百分之三十。
一百八十万总货款的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五十四万，华美目前的资金刚好能周转过来，再多她就吃不下了。
刘美云把服装店的资金都压在这一单上，数额是前所未有的大，相应的风险也是前所未有的。
不过姚顺六自从买了房，在京城算是扎根下来以后，胆子也越发大起来，刘美云说能行的生意，他跟着干就完事儿。
相比较华美这边正在有计划的推动下一个爆款，心婷服装店那边虽然经历了最初的卖断货供应不上的情况，但在白婷亲自去羊城那边及时补了一批货以后，如今也算是能□□的经营起来。
去羊城拿货的成本算上人力和时间，肯定没有之前从国营厂仓库弄出来的积压货利润高，但即便是这样，每天营业额最差也有两三百。
就是心婷之前打着廉价多销的方式，同样的衣服在百货商店和在心婷，完全是不一样的价格，但是现在从羊城那边拿货，她不得不把价格提上去一点，否则那么辛苦跑一趟还赚不了几个钱，一点都划不来。
只是这样，她们的价格在华美那边就没有多少优势了，差不了一两块的情况下，人们就更愿意选择已经在京城已经打出名气来的华美，而且人家店铺装修得也高档上档次，在里边买的衣服说出去脸上还有面子。
不过这会儿做服装生意，市场这一大块饼子吃的人还很少，白婷只要有菜上桌，就不怕没顾客。
唯一让她头疼的还是货源问题。
她这头马上就要毕业了，学校的毕业论文还得准备，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就为了那一纸文凭，这都到最后一步了，可不能再掉以轻心。
所以赶上暑假的时候让她跑两趟羊城备货还凑合，这一开学她哪里抽的开身。
无奈之际，她只能像当初摆地摊时候一样，买断其他个体户手里的货源，成本价虽然高了点，卖一件衣服利润看得见，但起码能帮她度过这几个月毕业的关键时期。
就是有时候，总会遇到一些糟心事儿。
“你这拿的都是些啥衣服啊？又破又旧，你拿别人穿过的来糊弄我的吧？”
白婷翻着眼前几大编织袋旧衣服，一脸嫌弃。
“大姐，这咋可能是旧衣服，你仔细看看，都是香港那边过来的最新款！羊城那边好多人都在买。”男人着急解释。
白婷不傻：“你这油渍都还在上边，我怎么摆到店里卖？这些你找别人吧，我不要了。”
“别啊，大姐！”男人一把抓住白婷，“这不是你上次说，去羊城带衣服回来你就收，你怎么说话不算话？我可是找人借的钱去的那边！”
白婷甩开胳膊蹙眉：“你拿旧衣服糊弄我让我怎么收？我还说对衣服的要求了，你怎么都装听不懂？”
“我不管，反正我衣服带回来了，这一趟连这几袋子衣服，花了我五百多块，你得把钱赔我！”
男人一听白婷不要衣服了怎么行，他是真把亲朋好友的钱都借遍了才去的羊城，累半死不说，还提心吊胆。至于衣服，他就是看便宜想着能多买多赚，再说那些衣服款式本来就是时髦的，旧点有啥所谓，有的人买回去还不一定能看得出来呢。
他甚至觉得白婷就是在故意挑刺来着，怎么别人的能收，就他的不能。
“你就是硬塞给我，我也不要。”白婷把人推开，态度强硬：“你自己图便宜关我什么事儿，我跟你连口头协议都没有，你自己瞎带这么些玩意儿，我摆店里卖不等于砸我自己招牌吗？”
“别给我扯那些，反正今天这些货，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男人见白婷说不听，干脆一脚把袋子踹一边，失去耐心的抓着女人领子，愤怒道：“我他妈自己垫钱给你拿货，你不要我卖给谁去？你说只要时髦新款的，要求全新的了吗？人羊城那边老板都跟我说是新过来的时髦货，你一句话不要，是他妈想让我走投无路吗？我借那些钱，你替老子还？”
撕下和善面具的男人，露出一脸狰狞的怒容来，他拳头握紧，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向外突起，表情看上去可怖极了。
“你干什么？”白婷吓一跳，却还强装镇定的威胁：“我喊人了，大不了闹到公安局去！”
“好啊！”男人破罐子破摔，满不在乎：“反正老子他妈的现在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给你一点教训再进去蹲个一年两年，到时候就让我亲戚找你要账！”
“你先松开，我考虑一下。”白婷脸色苍白的和男人周璇。
遇到这种无赖她只能自认倒霉，刚想着妥协的时候，恰巧看到巷子外边有巡逻的人路过，她连忙不管不顾，扯着嗓子就开始喊人。
男人也没想到她会真的会把事情闹大，气上心头，直接甩了女人一巴掌就想跑。
“快来人啊！有人抢劫！”
白婷都豁出去了，怎么可能轻易让他跑掉，直接死死拽住人衣裳，非要把人送进去吃牢饭！
等巡逻队的人冲上来抓住男人往公安局送的时候，男人回头狠狠瞪了白婷一眼，眼里充斥的怒火汹涌无比。
到了公安局，白婷顶着脸上的巴掌印，一副受了很大惊吓的模样，老老实实把事情交代清楚。
她有个体户执照的，又是华清大学的大学生，论陈述事实，肯定比一个无业的混混要强上许多倍，再说她本来也是受害者。
于是，白婷被教育几句后很顺利就从公安局出来了，而那个男人却因为“投机倒把”罪，要在里边蹲上一段时间。
自从三胞胎上初中以后，刘美云对他们的学习就抓得紧了。
除了每天的日常作业，英语也得重点学习。
因为从八十年代开始，英语就按比例计入高考总分，从80年的百分之三十，到83年的百分百，等三胞胎考大学那会儿，基本就跟他们后世的高考模式差不多的了。
大宝和二宝还好点，每天起码时间充裕，小宝因为练乒乓球就得辛苦点。
每天放了学还要去少年宫练习最少三个小时的乒乓球，周末放假也要保证一天最少八个小时的练习量，而且风雨无阻。
刘美云虽然心疼孩子，可是看他太热爱，从来没有因为刮风下雨而抱怨说不去那个话，反而精力十足，她作为母亲，又感到无比欣慰和骄傲。
人生能因为热爱，并且持之以恒的坚持，这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
不过，刘美云还是想尽可能的给他们的生活，多填充一些五彩斑斓的体验和记忆。
所以临近年关的时候，她让陆长征开着货车，带着三胞胎去李家村给钟兴国他们发年货。
货车是国营单位更新淘汰下来卖给私人的，姚顺六偶然听到后就问刘美云他们要不要自己买一辆。
年后十万件运动服上市，光在京城卖肯定费劲儿，姚顺六想的是把市场扩到临市去。
不得不说，姚顺六的脑子还是好使的，起码在做生意这块儿眼界和判断都进步神速，刘美云本来也没打算在京城一次性销售十万件运动服。
于是他们花六万块从国营单位买了一辆二手的东风货车。
车上备了上百斤的新鲜猪肉，是她找人跟村民直接买了一头生猪宰杀的，给华美服装店的销售员每人分了点，剩下的她就全都拉到李家村去了。
还有一些大米、面粉、腊肠、糖果、花生、瓜子啥的，反正就是过年的吃食，她一次性给他们备齐了。
人家大老远的从背井离乡跑这么远在大山里给她种樱桃，她这个老板，怎么也要厚道些。
钟兴国他们也没想到，在刘美云这里工作，不但每月按时发高工资，过年还能分到这么多好东西，一个个高兴之余，都恨不得能在这里种一辈子樱桃树。
这还不止，除了年货，刘美云还给他们准备了过年红包。
不论是钟兴国自己带来的那几个人，还是钟兴国后面又从村子里找的，只要给她干活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有，另外工资也给他们每人往上调了5块。
刘美云自觉完全是按照市场发展和这一年的工作表现，在合理范围内给予的员工福利，但在给刘美云干活的那些员工心里，却都觉得自己是撞了大运，才能遇上刘美云这么慷慨的老板。
一时间，感谢和祝福的话，都快把刘老板淹没了。
刘美云象征性说了几句鼓舞激励的话，就赶紧找个理由遁了：“钟大哥，带我们去山上转转吧。”
承包这么久，除了刚开始到山上转了一圈，后面全部交给钟兴国打理，她就再没来看过。
三胞胎也是第一次来，虽然搬进城里已经好多年，但是他们也没忘记以前在岛上爬树摘果子的日子。
只是这个季节来，山上已经没什么野果子让他们摘了，但三兄弟依旧很愉快的在山里到处乱蹿。
陆长征喊不动他们仨，索性放狠话：“要自己乱跑摔到了胳膊腿儿，过年就自己在家躺着过，放炮放烟花啥的都别奢望了。”
“有你这么咒孩子的吗？”刘美云瞪他一眼。
陆长征赶紧改口，脸上充斥着慈父般的温暖笑容，朝大宝几个喊：“都仔细看着点路，注意安全。”
大宝他们几个钻树林子里，听到后边老父亲这一声温柔的关切，哥仨纷纷抖了抖肩膀，觉得瘆得慌。
五百多亩的山地，如今有一百亩已经种上了樱桃苗，钟兴国带人仔细照看着，成长速度非常快，等开了春，其他地方也要陆续翻土。
去年一年，刘美云服装厂的分红基本都投到了这上边来了，钟兴国看着那么多钱，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天不冷的时候，都是直接在山上搭棚子睡的。
刘美云只随便转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个底，就下山去了。
到山下又遇到老村长一脸热情的非要她上家里坐坐，刘美云一看这是有事要说，临近年关也不好空手上人家里去，于是让陆长征回车上拿点东西过来。
而大宝他们哥仨是坐不住的，一下山就撒丫子跑了，跟着村里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块儿，上村小学那边玩去了。
“小刘啊，年后开春，你应该还需要不少人手吧？”老村长磕着烟斗，态度十分友好。
感情这又是往她这里塞人来了。
刘美云笑着率先表态：“村长，你放心，咱都说好了的，我肯定优先找咱们村的人。”
老村长满意点头，这点他相信刘美云，不过这次主要还是一点私事。
“是这样的，我有个远方侄子，他不是咱们村儿的人，老家是豫省那边的，家里人都没了，前两天大老远过来看我，我就想着让他到你这里找点活干。”
“村长，这边的事我都全交给钟大哥负责的，你要是觉得合适就直接把人带到钟大哥那边给他看就行了。”
刘美云人都还没见着，可不敢轻易答应，而且既然说了钟兴国全权负责，她更得在外边替钟兴国把面子做足。
况且，村长找她要的这个活儿，肯定不是种树那么简单。
要是种树，他就不用把自己请到家里说，而是直接带人到钟兴国那里去了。
果然，只听村长轻咳了两声，又道：“我这个远方侄子，是当过两年兵退伍下来的，一直在老家种地，他们那儿偏得很，光靠种地也养活不了几口人，前两年家里给说了个媳妇儿嫌穷也没成，去年她娘又得了大病，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我寻思着，让他在我这边落个户口，有个稳当工作，能重新说个媳妇儿啥的。”
“我看你那么大片山，开春要是再下一百亩的苗，他一个人肯定也管不过来，我大侄子人快三十了还打着光棍，我就想着你这边能不能给他稍微安排个体面的活，工资也不用多开，就是方便他好说媳妇儿。”
这时候在农村三十岁还没说上媳妇儿，后面找媳妇儿就更困难了，种树施肥那个体力活，村里老的少的都能干，老村长就是想给侄子安排个像钟兴国那样的，管种树的工作。

第117章
老村长找刘美云想给他远房侄子要一个体面点的工作，刘美云这边肯定不能越过钟兴国答应下来这一茬。
“村长，钟大哥那个工作又苦又累，他当初来这儿帮我管这一摊子可是给我立过军令状的，要是搞砸了，他说都算在他头上，我亏到里面的钱，也能找他索赔一部分。要不然，你看钟大哥每天没日没夜，替我那么操心这片林子，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吃住都在上面，对手底下的人也要求严格。”
“你看他手底下可全都是些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你说要不是钟大哥这么管着，年轻人有几个肯乖乖窝在那山里沉住性子干这个的？我倒是想帮村长这个忙，你说多加一个管理也没啥，只要钟大哥那边点头。可就是，我也没见过您侄子，不知道他能不能管住人，还有山上的树苗那些，有没有把握能让我不折损的。”
听刘美云说完，老村长脸上的表情略显僵硬，他嘴角抽了抽，眉心紧蹙，深深的皱纹交错着，陷入沉思。
他原来看钟兴国带着人在山上，每天管下苗管施肥，安排打理一切还还挺威风气派，没想到刘美云这个老板大方是大方，要求也那么高。
照她这么说，要是那树苗死一棵，还得他钟兴国来赔偿？可种树下苗这个事儿，他们在地里都干一辈子了，哪有那么绝对的事儿。
老村长一琢磨，觉得这个工作风险太高不太适合他大侄子，正要改口作罢，就听门口他大侄子朝自己喊：“三叔！”
“咋啊？”老村长放下烟杆，探头望了一眼，人没瞧见，就看到一大捆柴火压在大侄子后背上，人佝偻着身子，手上还拎着两只野兔子。
见状他赶紧上前找了鸡笼子把兔子罩在里边，“这大冷天的，你又往山上跑啥，过冬的柴火家里都快堆不下了。”
老村长一脸无奈，这大侄子就是人太老实，拢共来他家没几天，天天抢着活儿干，砍柴喂猪喂鸡，就差没把他婶子烧饭的活抢过来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男人把柴火放院儿里，水还没喝一口，就又准备走，给老村长一把拉住，皱眉问：“你又干啥去？”
“我刚过来看山上水管子冻住了，我去把水缸挑满。”
“不用，等中午太阳出来就好啦，你白费那劲儿干啥。”
“那我去喂猪。”
“你婶子喂过啦！”
“……”
刘美云听他们说话，猜测外边应该就是村长的远房侄子，就好奇走出看了一眼。
男人大概一米七出头的个子，身型偏瘦，皮肤晒得黝黑，脸上也有皴裂的痕迹，手指关节粗大，有老茧，一看就是平时活儿干得不少，不过难得的是，人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常年积累的污垢，一口普通话也说得字正腔圆。
“三叔，家里还有啥活？你尽管说，我一闲着，浑身难受。”
男人放下柴火，刘美云这才看清他长相，人不光说话干活老实，长相也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实诚的那种，憨笑时露出的一口大白眼，竟然还让她模糊感觉有几分似曾相识。
“这大过年的能有啥活，你快消停些吧，我又不是让你来给我当长工的，家里来客人了，你快去洗把脸，待会儿吃饭了。”
老村长语气无奈，大侄子这个实诚样，干管理确实不大行。人钟兴国能使唤人干活，他大侄子是生怕别人跟他抢活干！
年后开春，他还是把人带到钟兴国那边，安排上山去种树吧，媳妇儿等攒了钱再慢慢给他找。
男人一听三叔说家里来客人了，扯过脖子上的毛巾把脸一擦，这才转过来看。
待看到门口站着的女人时，他表情楞住，随即惊喜出声：“刘美云同志！”
“你是？”
刘美云有点懵，她是觉得男人眼熟，但脑子里过了一遍人，就是没想起来是谁。
“我啊，李铁蛋！”男人神情激动又意外，“之前一块在榆省当过兵的！你退伍那天，我还去送过你！”
说罢，他又一转身跑回屋，很快手里捧着一本书到她面前，兴奋道：“这本□□你还记得不，是你送给我的，这上面还有你的名字呢！我一直带在身边！”
“是你啊！李铁蛋同志！”
看到那本□□，刘美云才想起来，眼前这个男人是她退伍时候打过一个照面的非常热心的小同志，当时还送过她几包草药来着，只是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十七八岁的青涩大男孩儿，现在也变了模样。
“嗯！是我！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李铁蛋高兴得笑弯了眉眼，露出一口洁白的牙，刘美云这下脑子里的画面更清晰了。
“我也没想到，你现在普通话说得真好！”刘美云真心夸赞。
没记错的话，当年他一口浓重的乡音，说是怎么都改不掉，现在却半点都听不出他是哪里人。
男人被夸虽然不再像是十七八岁时候一下就脸红，但也还是会不自在，他抓了抓后脑勺，憨笑着回道：“我听你的，一直跟着广播练习来着，还有这本□□，我也全背下来了。”
“真厉害。”刘美云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就看到陆长征拎着东西走过来，长腿迈得飞快。
人到跟前，他才一脸淡定问：“媳妇儿，这位是？”
“我以前的战友，李铁蛋。”刘美云笑着给两人介绍。
李铁蛋擦了擦手才伸出去，热情打招呼：“陆大哥，你好。”
老村长看刘美云跟自己大侄子居然还是老战友关系，他赶紧笑着道：“都别在外边站着了，快进来坐，晌午就在这里吃饭。”
“对！我刚好打了两只兔子！”李铁蛋比老村长还热情，迫不及待把人请请屋就要去烧火，“三叔，我来烧火做饭！”
老村长一把给人拉住，恨铁不成道：“我跟你婶子忙活就行了，你跟人说说话。”
刘美云两口子推不掉这份热情，便只好留下来蹭饭。
中间等饭的时候，刘美云倒是想和李铁蛋说说话来着，但陆长征也不知道啥毛病，突然话痨起来，跟李铁蛋说起部队上的事，两人一拍即合，搞得好像他俩曾经才是一个军区的战友似的。
而李铁蛋知道陆长征身份后，聊天也更是拘谨起来，就差没有说两句话，就打一声报告了。
整个哪是在聊天叙旧，分明就像是李铁蛋在给陆长征回报工作一样！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刘美云才逮着机会说话：“铁蛋，你会开车吗？”
李铁蛋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回道：“不会。”
“不会可以学嘛。”村长是个聪明人，一下听明白刘美云啥意思，赶紧替侄子找补：“那开车不就跟开拖拉机似的，年轻人只要肯学，有啥难得？”
刘美云点头：“我这边缺一个司机，你要是能去考一个驾照回来，就来我这边帮忙开车吧，就马路边那台货车，你大哥早上开过来的，学费啥的，都我这边出。”
“那不行！”李铁蛋想也没想就拒绝。
这便宜，他不能占。
老村长在桌子底下拿脚踹他，脸上却笑着道：“有啥不行的，年轻人学个技术多好，刘老板这边正好缺一个司机，你学会了在人家这里好好干，叔想办法把户口给你迁过来，以后就在这边盖房娶媳妇儿啥的，自己也成个家。”
村长是一心想拉这个倒霉侄子一把，哪怕是远房的亲戚。
人上自己家这几天，家里活都抢着干，比自己亲侄子都勤快，心地善良人又老实，留在自己村儿扎根，以后也多个照应。
而且说句不好听，李铁蛋老家那边都没什么人了，又在那大荒山里，这要是再回去，得穷几辈子才能翻身。
他们这儿就算是农村，那也是首都边上的农村，而且现在刘美云不就还在他们村儿搞果园吗，以后指不定还能发达呢！
“叔，我就算去学，也不能要刘美云同志给我垫学费，钱我自己掏。”
李铁蛋声音铿锵有力的拒绝了，让他帮忙干活他能行，可是帮他掏学费这事儿，他怎么都不能答应。
“我话还没说完呢。”刘美云道：“学费我这边只是暂时垫付，后面正式入职，会从头一年的工资里按月扣除，不论是谁，在我这边想要学技术提升自己，都是这样的规矩。”
刘美云说的也是实在话，不光李铁蛋有这待遇，就是华美服装店的销售员，她去年都帮着报了夜大，让她们继续提升自己。
华美正在不断扩张，底下的元老不进步怎么行？
总而言之，刘美云就是走到哪儿卷到哪儿！
于是，李铁蛋的工作就这么定下来了。
一家人在村长家吃饱喝足，就坐上陆长征开的货车回市区。
“妈，我乒乓球拍送给别人了，回去能再买一副吗？”
陆小宝在村子里愉快玩了半天，都是在教村里孩子打乒乓球，没有乒乓球桌，他们就自己搭长板凳拼起来打，走的时候看到村里孩子们脸上的不舍，他就大方把球拍留下来了。
“行，回去就买。”刘美云大方应下。
旁边抱着一只野兔子的陆二宝也连忙问：“妈，那我能去市场再买一只兔子吗？”
刘美云蹙眉：“你不是有一只了吗？”
刚才在村长家吃饭，陆二宝看见李铁蛋打回来的两只野兔子，非缠着她要抱回去养。
要不是那两只都是公兔子，他还想一次抱俩。
陆二宝解释：“这只是公兔子，我还想买只母兔子。”
陆长征开车听了都觉得无语：“你非给人凑一对干啥？养个兔子还要求公母，怎么那么多事儿呢？学习上不见你对自己要求有那么多？”
“爸，跟你说话真没意思，三句话不离学习。”陆二宝一脸嫌弃：“那我上学期期末考试不是考得挺好的吗？太爷爷都说，可比你小时候强多了！你以前还不及格呢！”
“……”
陆长征被怼得一口气哽在胸口，想反驳都没话说。
“还是我妈好，聪明温柔善解人意又漂亮。”嫌弃完亲爹，二宝又对着刘美云一顿夸。
“打住。”刘美云可不吃他这一套，“同意你养一只就不错了，你还想养一对，那兔子拉屎搞得家里全是味儿，就这一只你给我自己看好了，回去别指望吴妈他们帮你收拾，要不然你就别养。”
“对！”小宝点点头，完全站在妈妈这边，“二哥，你要是不养了，咱就带回家让吴奶奶红烧。”
刚才在村长爷爷家吃的红烧兔肉就老香了。
“不行，你们有没有爱心。”陆二宝护着怀里兔子，振振有词：“兔子这么可爱，我要带回去好好养的，你们却想着吃它，太没爱心了。”
旁边大宝听不下去，翻了个白眼：“你刚才吃了两碗！嘴上的油都没擦干净，你好意思？”
“哪有！”二宝袖子一抹，没看到油渍，知道又让大哥忽悠了，没好气的撞他一下，继续朝刘美云争取：“妈，求你了，市场离咱家又不远，就让我再买一只吧，反正一只也是养，两只也是养。”
“一只两只都是养，那你就养一只呗。”刘美云闭目养神，完全没有松口的架势。
自己儿子她了解，今天能养兔子，明天就能养王八，什么新鲜要什么。
二宝：“妈，求你了，你这么温柔善良，大过年的，不会不满足你儿子我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吧。”
刘美云眼皮都没掀：“你这个愿望不小。”
“……”
一路上，不管刘美云表现出态度有多坚定，陆二宝就是不死心，缠着她一个劲儿的要买母兔子。
刘美云起先没多想，后面突然脑子灵光一闪，问他：“你买母兔子凑一对，不会是想要生小兔子拿出去卖吧？”
“没……有，妈，我咋可能啊。”
想法被拆穿的陆二宝，眼神闪躲，不敢看刘美云，只嘴硬的否认。
一看二宝这幅心虚的模样，身为他亲妈，刘美云还有啥不明白的。
于是严肃道：“陆二宝，我警告你，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事。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养一只兔子姑且给你当爱好，你要是想靠养兔子赚钱，耽误学习，那你就别念书了，现在就可以退学出去赚钱，以后吃喝拉撒都你自己掏钱，妈就供你哥你弟上学！”
陆长征手握方向盘，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他点头跟着教训二儿子：“你妈说得对，家里又不缺你吃喝，你咋天天就跟掉钱眼儿里似的，有这个功夫，多看看书。”
被老爸老妈双重炮火压制的陆二宝撇撇嘴，一脸郁闷的不说话，过一会儿又把目光悄悄盯向了大宝和小宝身上。
他想着拉两个同盟搞投资，兔子繁殖能力强，而且又是多胎动物，只要他们再买一直母兔子回来，等几个月以后就可以有好几只小兔子，养大了又可以再生小兔子……
前提是，只要说服了妈妈。
然而，刘美云知道老二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就把后路给他堵死了，朝另外两个说道：“这话对你们也起作用，你们要是帮着二宝养兔子，就都不用上学了，给我专职干这个，养一辈子兔子，妈绝对不拦着！”
“我才不养兔子。”陆大宝一脸毫无兴趣的样子。
“我也不养。”小宝也坚定的表达自己的立场，他每天还要打乒乓球呢，哪有时间跟二宝“同流合污”。
于是，三兄弟友谊的小船还没开出港，就被刘美云提前给截了。
陆二宝耷拉着脸，摸了摸怀里的小兔子，想要靠养兔子赚钱的计划，就这么被亲妈给扼杀在摇篮里，离他赚钱开商场的愿望，又远了一步。
陆长征见媳妇儿几句话就把仨儿子治得服服帖帖，觉得果然还是他媳妇儿厉害。
是家里地位的绝对象征。
而另一边觉得刘美云厉害的还有村长家两口子。
等刘美云一走，村长媳妇儿看桌上陆长征刚才带到自己家里的年礼，她笑得合不拢嘴。
猪肉、腊肠还有罐头，就在她家吃一顿还送这么多东西，真是顶大方的了。
而且听说村子里给她干活的人，今年过年都分到年货了，她忍不住就朝自己男人说道：“我娘家还有两个侄子，要不都叫过来跟着铁蛋一块去学开车吧，当不了管事，当司机也挺好的。”
“想都别想！”村长卷着旱烟，直接打断。
村长媳妇儿一听这话不满意了：“咋就不能想，铁蛋能行，我娘家侄子就不行？”
村长见媳妇儿误会了，摆摆手说道：“我倒是无所谓，关键是人家刘老板！”
“她咋了？”村长媳妇儿不明白，“我看那姑娘挺好说话的啊，也给铁蛋安排工作，还垫钱让人学车。”
村长哼哼两声，点了卷烟吸了一口，才道：“那姑娘可不简单，你知道刚才她走的时候跟我说啥吗？”
“啥？”村长媳妇儿一脸好奇。
“她找我要山底下那块地！说想承包过去！”
“那不是咱家自留地吗？她都承包一座山了，还不够？要那块地干啥？”
“估计是想盖房子吧，钟兴国他们现在不是还挤在破屋吗？”村长猜测。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今天找刘美云给他大侄子安排工作，人是笑着答应了，可马上又找他要承包地，这一来一回，不吃半点亏，他哪还敢再往刘美云跟前塞人。
今天要的是他家自留地，那下次呢？
所以说，跟这些资本家打交道，他们那点子心眼儿，根本就玩不过人家！
村长媳妇儿听了男人的分析，也是难以置信：“天哪，这姑娘心眼子咋这么多，我还瞧着人挺好说话的呢！”
“人心眼子要是不多，能把生意做这么大？一年就下一百亩的苗，光往里边投进去的钱，肯定都不少。”村长是越琢磨，越觉得刘美云不简单，承包一座山，请那么多人，还买得起货车，而且关键人丈夫好像更不简单。
这种人他们村儿可得罪不起。
于是朝媳妇儿交代：“以后谁家想把好吃懒做的送过来，你可别松口跑到钟兴国跟前说三道四，都叫他们自己去找钟兴国说，咱家别跟着掺和。”
“谁说三道四了？”
“……”

第118章
1982年春，华美服装店借着女排夺冠的热度，推出红蓝两款运动套装，刘美云提前在报纸上推了一个月的广告不说，还拿出一万件免费捐赠给全国各地的体校学生。
于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华美运动服”就突然成了大街小巷的热门话题。
华美在京城的三家服装店，几乎每天都有人排着队来买运动服，30块一套，有的人一次给家里买两套，三套的都有。
不过就算每天实体店的销量再好，对于仓库压了10万套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所以那段时间，哪怕店里每天人来人往，姚顺六却也依旧心急的睡不着，他想过把货拉倒周边城市打开销路，但刘美云只让他耐心等就是了。
直到这一天，他们在店里终于等来了第一个大客户，一个专门从南方过来的大老板。
“这个运动服，我一次要5000套，你们最低能给我多少钱一套的？”
店里销售员一听5000套的时候，都愣住。
只姚顺六心里猛地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很快淡定，说了刘美云早就定好的批发价：“最低24一套，我们这里批发也是统一价。”
男人穿着花衬衫花皮鞋，腋下夹一黑皮包，还带着□□镜看不清具体长相，但他谈买卖很爽快，姚顺六说24一套，他问了句还能不能再低，得到否定回答后，就很干脆的给了定金，甚至连运输问题都不用他们操心，人自己也有大货车，还不止一辆。
姚顺六一直到把衣服给他们装上车，又点了几麻袋的现金后，整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么快就一下卖出5000套。
这还不止，没过几天，刘美云过年时候花五千块给总店装的一部电话，也终于第一次响起，是沪市那边百货商店的经理打来找他们订货，一次订了8000套，然后陆陆续续，其他地方的百货商店也打电话来，几乎都是大几千上万的量。
姚顺六每接一个电话，心跳都是加速的，订货本上短短几天时间，已经订出去了三万套，只要等这些客户的订金汇款单一到，他立马就能安排仓库发货。
而那些运动服上了百货商店的柜台，也是很快被抢购一空，除了因为女排夺冠以及报纸上连着一个月的宣传，更因为人们也是第一次在百货商店遇到不要布票的衣裳。
十万套运动服，只用了三个月就差不多卖光了，最后只剩下一两千套留在服装店消化，而这一单生意，也让华美一下子赚了将近六十万的净利。
姚顺六去报账纳税的时候，人部门工作人员都惊呆了。
刘美云这次拿了三十万出来分红，分到手里的钱又在京城买了两套四合院，剩下的钱就留在账上当作资金周转。
华美这次通过运动服，不仅把名气打出了京城，更给刘美云的下一步扩张计划打了一个很好的基础。
而心婷服装店那边，白婷自从毕业后就把全部时间精力都投在了服装店上面，货源她也终于联系到了羊城那边很有门路的一个批发商，人能直接从羊城发货过来，虽然价格高了些，款式也有点单一，但起码给她省了很多麻烦。
就是她没想到，华美这次能靠着卖运动服赚的盆钵体满的，她也懊悔，为什么自己当初就没想到在女排夺冠这时候也想办法搞一批运动服回来销售。
商机和市场都被别人抢先了，甚至还有好些顾客上她的服装店问有没有卖华美运动服的……
白婷也是在这时候觉得奇怪，为什么华美每一步都走得如此顺利？
她奇怪的不是陆家这个靠山，而是华美对市场的敏锐度，就好像姚顺六有一双提前能看穿市场的眼睛一样，每次只要推出来的，必定能成为爆款单品。
她只恨自己上辈子没有好好念书，只知道这时候摆个地摊能赚钱，做服装能发财，以后搞房地产更能成为亿万富翁，可是她不知道，就算是同样摆地摊开服装店，那也是有区别的。
她想将来搞房地产，可现在问题是原始资本积累太缓慢，如今她一个穿越过来的，摆地摊卖服装却还没有本土的姚顺六厉害。
她很不想承认这一点，甚至有时候还怀疑，跟姚顺六合伙的那个刘美云有没有可能也是穿越过来的，是她给姚顺六当了那双眼睛。
可是后面仔细想想，还是摇头否决了，如果是上辈子的刘美云真的穿过来了，那她肯定不会那么早结婚，还一下生三个娃，考上华清连毕业分配都不要，就在家看孩子。
这样走家庭主妇路线的一个女人，绝对不可能是上辈子那个永远把事业摆在第一位的刘美云！
刘美云最近确实在家当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家庭主妇”，因为她家小宝要参加“启航杯”少年儿童乒乓球大赛，她这个当妈的，第一次看到儿子站在竞赛台上，怎么着也不能错过每一场比赛。
家里其他人，除了陆婉君和陆长征确实走不开，老爷子和吴妈也跟她是一样的想法。
于是那几天，三人几乎都住在体育馆了，就看小宝和少年宫那群小伙伴一起，从初赛打进决赛，一路战胜其他省市的乒乓球队最后拿到团体第一的好成绩。
甚至最后单打比赛，小宝还表现优异的获得了少年组的单打第三名，跟他同队的许振业则获得了单打冠军。
看到站上颁奖台的小儿子，刘美云嘴角挂着笑，举起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就是一阵咔咔拍，这几天小宝的每一场比赛，她都记录下来了，光胶卷都用了多少。
主要旁边老爷子也不闲着，“美云啊，先在观众席给我拍两张，待会儿再给我和小宝多拍两个合影哈。”
知道老爷子肯定又是为了回大院跟他老战友炫耀的，刘美云笑着应声：“爷爷，你就放心吧。”
等比赛结束的时候，刘美云带着老爷子和吴妈走上前台，对着小宝和奖杯又是一顿咔咔拍。
“妈，你还没拍够啊？”
小宝像个工具人一样，举着第三名的奖杯腮帮子都要笑僵了，旁边小伙伴还有楚教练他们，甚至这次大赛的评委，都盯着他们这边笑。
“好了。”刘美云直起腰，看老爷子心满意足点头她才放下相机，转过身见楚教练就在跟前，她又主动提议给少年宫这些小朋友一起拍几张大合照。
楚教练自然是高兴的，带着孩子们拍了好几张。
对焦镜头，刘美云就看到一堆孩子里，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可她家这次表现优异的陆小宝却是有种“强颜欢笑”的感觉。
刘美云起初没多想，以为是给孩子照片拍多了，人不耐烦。
直到比赛完好几天，楚教练打电话到家里，说这孩子赛后训练跟着了魔似的，中间连休息喝水的时间都不要，怕孩子身体吃不消，所以提前结束训练，让他回家休息，也让家长多注意。
挂断电话，刘美云才深感不对劲。
楚教练那边说这几天都是提前结束训练的，可小宝最近每天回家的时间却比平时正常训练的时间还要晚，他说是留在少年宫加练来着。
小儿子不对劲，刘美云第一时间就找大宝二宝了解情况。
他们三兄弟虽然平时相爱相杀，但大部分时候还是穿一条裤子的多。
“你们弟弟最近怎么了？这么晚都不回家。”
写完作业正在拼零件的陆大宝，抽空抬起脑袋：“他不是在练球吗？”
刘美云：“楚教练都打电话到家里了，说你弟早放了，你俩知不知道咋回事，知道赶紧跟妈说哈，别让我担心。”
“我不知道。”陆二宝翻着课本坚定摇头，眼睛眨了眨，他又补充了句：“妈，你不用担心，弟弟他可能在外边玩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不补充还好，一补充刘美云就听出不对劲。
“你俩老实交代，不然晚上的饭桌上我让你们看不到肉菜。”
陆二宝急了：“别啊，妈，我跟大哥是无辜的。”
刘美云：“你们都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无不无辜我说了算！”
“……”
旁边大宝瞪了二宝一眼，怪他多此一举。
亲妈跟亲爸不一样，多说一句都容易穿帮，于是他老实交代：“妈，弟弟这几天在什刹海体校找人打球呢，就是怕你担心，他才让我们别告诉你的。”
“你们不说我才担心！”
刘美云敲了俩儿子脑袋一下，三胞胎现在都开始有小秘密瞒着她了，以前是犯了错哥仨才相互包庇，现在却怕她担心而相互隐瞒。
好像突然一瞬间，三个小崽子就长大了似的，刘美云也没想到，三胞胎里，她第一次正视“长大”这个词，竟然是从小宝先开始的。
刘美云骑自行车一路飙到什刹海体校，看见有人结伴往体育场那边走，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她便也跟了过去。
到了体育场，发现那边已经围观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体校的学生，围观起哄，好不热闹。
她挤进人群，就看到小宝站在一张乒乓球案子跟前，额头豆大的汗珠往下滚，顶着夕阳的小身板，却直挺挺的站着，目光灼灼的正跟对面一个看上去比他大好几岁的男孩儿打比赛。
三局两胜定输赢，小宝对面的人轮番换了好几拨，他却一直站在原来的位置，不给对手留丝毫的余地，击球迅猛、扣杀有力、落点刁钻，一手横拍已经掌握得相当熟练。
眼里执着和胜负欲，也如烈阳一般炙热无比。
旁边看热闹的体校生都一脸佩服。
“这个初中生真牛，能打这么久，愣是一局没输。”
“是挺牛，这几天都没输过，他还说他输了请喝汽水呢，好家伙，愣是一瓶汽水没见他买过。”
“他这是要横扫什刹海啊……”
刘美云站在人堆里足足看了两个小时，一直到夕阳余晖渐渐散去，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小宝才气喘吁吁的倒在地上，一副酣畅淋漓的状态。
她走过去，把早就准备好的汽水递过去，又拿手帕给他擦额头的汗。
“妈？你怎么在这儿？”陆小宝惊坐起，一脸惊讶。
刘美云：“你说呢？”
“嘿嘿，妈，我就是过来找人陪我打球的。”小宝咕噜两口喝完一瓶汽水，舒服的打了个嗝。
“嗯，打完就快起来吧，地上凉，快点回去吃饭了。”
刘美云也没说啥，只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母子俩骑着自行车往家走，追着夕阳的尾巴，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半路时候，小宝忍不住突然问：“妈，我打乒乓球真的有天赋吗？”
刘美云：“为什么这么问？”
小宝：“他们都说我有天赋，可我不管怎么练习，却一次都有没赢过许振业。”
刘美云：“那你觉得你以后都赢不了吗？”
“当然不是。”陆小宝声音拔高，目光坚定而执着：“明年，我一定能超过他，拿到第一名。”
“然后呢？”刘美云柔声问：“赢了许振业以后呢？”
思索几秒，小宝果断回答：“再去赢别人啊！”
“……”
孩子都有好胜心，小宝的好胜心尤其强，刘美云怕他以后钻牛角尖，想给开导开导，可自己脑子也是一片浆糊，主要她上辈子没生过孩子没带过娃，着实不知道怎么才算正确引导，于是只能照搬以前在网络上看到的心灵鸡汤。
“儿子，乒乓球是你热爱的运动，赢了一个许振业，后面还有其他比许振业更厉害的对手，妈妈希望你打乒乓球是健康快乐的，输赢都是很正常的事，咱只要赢了不骄傲，输了不气垒，勤奋练习，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所以啊，咱要平常心去看待输赢，因为你以后路还长，不可能永远赢，也不会一直输的。”
“妈妈，你说的不对。”
小宝认真思索了刘美云说的话，然后他一个刹车，车头打横了堵在刘美云自行车前头，坚持自己的看法：“我喜欢打乒乓球，更喜在球场上赢的感觉，要是输了，那我一定再赢回来。现在我遇到的人，就许振业最厉害，等我把他打败了再去赢别人！”
“而且，为什么要平常心啊？输了我就是不开心！说明我还没有练习到最好，那我就加倍练习，反正只要我的球桌对面有对手，我就一定要打败他，这次不行，就下次，总有一天，我要成为打乒乓球最厉害的那一个！”
看着小宝明亮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一团星星之火，炙热又纯粹，刘美云几乎是下意识的点头，瞬间倒戈。
“儿子，你说得对，妈支持你！”
竞技体育要什么平常心，好胜心才是永动力，拥有一颗永不服输的心，才能不断突破自我。
刘美云也是突然昏了头，拿网络鸡汤来灌儿子，清醒的时候，她自己都喝不下。
“但有一点，你要永远记住。”她摸着小宝的脑袋，温柔道：“不论输赢，咱都要坦坦荡荡的。”
“嗯！”小宝点头，模样认真：“我知道！”
“还有啊。”刘美云趁机说：“以后像这种事输球不开心的事儿，能不能别憋在心里，也跟妈妈说说？妈不是想安慰你，就是想着能不能帮到你，有困难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不好的情绪，也可以一起消化。你找体校的人陪你练球，不就是想体验对手不同的球风吗？”
“妈认识一个服装厂的厂长，他们夏天的时候要举办乒乓球赛，厂子里有些叔叔打球可厉害了，你要是想参加，妈就想办法给你报个名。”
郝厂长要在厂子里举办乒乓球赛，也是因为今年厂子业绩上去了，再搞个文娱活动啥的，两手抓，年底往上面交报告，也能写得漂亮些。
刘美云随便赞助个奖品啥的，让小宝进去痛快再打一场比赛，也不是不行，反正都是找人练球。
“妈！太好了！我想去！”小宝眼睛亮晶晶，开心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于是，那年暑假，刘美云赞助了30套运动服给郝厂长举办乒乓球赛，不仅员工可以参加，还能允许家属一块儿报名，第一名除了一套运动服，还奖励二十元的现金。
奔着这个丰厚的一等奖，厂子里那段时间就是不会打乒乓球的都在拼命练习，还有把家里三叔四舅会打的都拉过来试运气，而陆小宝也作为郝厂长亲戚家的小孩儿来参加比赛。
起初厂员工还觉得他们郝厂长人真体贴，找个小孩儿来凑热闹。
这要是他自己上阵，或者找个成年人，他们员工还不好赢人家，总要“谦让”两下才心安，这找个小孩可好，明显就是在告诉他们，就是来凑个热闹，不争那一等奖的。
结果打着打着，众人才发现，这郝厂长亲戚家的小孩儿是一球都没输过，打得人很没面子。
他们几十岁的人，连个小孩儿也打不过。
不仅如此，那小孩儿还左右手都会，今天跟你打左手，明天又换到右手，而且握拍子的方法也奇奇怪怪，等众人察觉到厉害的时候，那小孩儿已经赢红了眼，一路杀到总决赛，又毫无悬念的把二十块钱赢回家了！
郝厂长颁奖的时候也是没想到，刘美云的小儿子打球这么厉害，人不但能赢，还打了对手好几个零分出来，一点不人留面子。
而陆小宝用第一次打乒乓球赢来的二十块奖金，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一份小礼物。
其他人的礼物都挺正常，就到了陆长征那儿，有点奇奇怪怪。
陆长征满脸黑线：“你给你妈送雪花膏，给我买搓衣板，陆云盛，你啥意思？”
陆小宝：“爸，你上回跟我妈吵架，不是说要跪搓衣板吗？我看家里没有，就给你买回来了。”
“我啥时候跟你妈吵架了？”陆长征下意识反驳，可随即又反应过来，气得他抄起搓衣板就要揍人：“陆云盛，你给我站那别跑！”

第119章
刘美云在82年上半年卖运动服，下半年就利用多余资金紧锣密鼓的开了一家“三宝童装店”。
如今在京城，个体户随处可见，大街小巷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已经逐渐尝到甜头，口袋里资金充裕以后，买衣服也更舍得花钱了。
又赶上计划生育，家里孩子越发金贵，以前几年难买一次新衣裳，总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现在却逐渐有了“家里就这一个孩子，该花就得花！”的口头禅。
所以三宝童装店自从开业以后，生意一直都不错，不用怎么费力宣传就有家长带孩子来店里一买就一整套，尤其赶上快过年时候，童装店这边的流水有时候甚至能超过华美一家分店的。
而另一边，尝到服装生意甜头的白婷也打算赶年前再开一家分店，铺子都找好了，要上新的冬装也都在仓库堆得满满的。
她算了下，光“心婷”一家服装店，去年流水除去各种成本，净利润都差不都在十万上下，只要多开几家，把摊子越铺越大，早日赚个上百万，她就有钱去南方做更大的生意了。
服装生意赚钱是赚钱，可最赚钱的始终还是房地产。
在八十年代投身房地产，多屯几块地皮盖楼卖房，以后就是躺在家里钱都数不完。
白婷这边想得很好，可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故意跟她作对，堆了一仓库货源的服装店突然半夜着火，里边衣服被烧得七七八八，她投入的全部资金，一夜之间都被烧成了灰烬。
“白婷同志，根据现场勘查来看，应该是有人故意纵火，你仔细回想一下，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有过节？”
公安同志勘查完现场，试图从店铺老板这边寻找线索。
虽然最近治安案件频发，但是故意纵火这属于特别严重的恶性事件了，万幸没有人员伤亡，就是在没有人证物证的情况下，调查起来有一定难度。
听到是有人故意放火，白婷也很意外，她仔细回想了一圈，摇头：“没有啊，我上个星期才刚从南方回来，最近一直都在忙新店开张的事，几乎都没跟什么人打交道，不可能得罪人的。”
公安同志蹙眉，继续问：“那以前呢？和谁发生过争执没有？或者跟谁闹过矛盾？”
“真没有。”白婷十分肯定，她一个人单打独斗在外边做生意已经很注意了，去年和人起争执那事儿给她警了个醒，后面再和人打交道，她都很是小心的。
而且去年那人因为投机倒把被判了三年，现在肯定还在牢里蹲着，不可能对她打击报复。
“公安同志，有没有可能是同行干的？”
白婷站在自家店门口，看到街对面的“华美”大门依旧开着，有顾客正从里边买完衣服出来。
“你是说华美服装店？”公安同志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客观道：“这个我们会调查的，您放心。”
“心婷”服装店被人恶意纵火的新闻在报纸头条上连续登了好几天，公安那边正在竭尽全力的调查，可奈何就是一点线索没有，几条街附近的租户居民个体户商贩都被问过话，可谁能大半夜的注意到一家服装店有什么动静，至于过节那更没有。
心婷老板娘虽然长得漂亮，但是人也傲，平时都不怎么和周边个体户打交道来往，大家都是为了赚钱做生意，总不可能因为人家傲气，就做这么恶劣的事情吧，那可是要吃牢饭的！
至于华美，那更不可能了。
虽说是同行竞争，但是一个“心婷”人家还真没放在眼里。
这一年京城也不光华美和心婷这两家店做服装生意，光中心区华美总店那附近，就突然冒出不少卖衣服的个体户商铺，大家安安稳稳一块儿赚钱不好，谁会犯傻做那种自掘坟墓的事情来。
公安走访完也把白婷作为当事人将华美老板列入头号嫌疑的可能给划掉了。
“美云啊，你最近服装店那边要多注意，你看这报纸上，纵火、抢劫、偷盗的，店里尽量不要放多少现金，晚上营业也不要太晚了，给你店里员工都提个醒，人身安全最重要。”
陆老爷子看到报纸上心婷服装店被人恶意纵火的新闻，多少会有点担心。
“放心吧爷爷，我会注意的。”
刘美云也看到新闻了，要不是看到新闻，她都快把白婷给忘了。
这人跟她一样，毕业后放弃华清的分配投身到个体户事业中，最近刚听说在准备开第二家分店的时候，店铺却被人恶意纵火。
想想也是挺倒霉。
不过有一点刘美云一直都很好奇，白婷又是怎么有那个决心，不要华清的分配专心搞个体户的。
据她了解，华清经济系毕业班本来就少，国家正式搞建设发展的阶段，大学生一毕业各单位都是抢着要，白婷哪怕专业课垫底，只要顺利毕业，就算回户籍地应该也能分到一个很不错的单位。
退一万步讲，哪怕她不想回到原籍地参加工作，努力周转一下，留在京城分个没那么好的单位也不是没可能。
可白婷毅然决然选择了做个体户，这还挺让她意外的。
她自己是因为穿越过来，知道未来几十年经济发展的趋势，才有那个决心放弃分配。要是自己土生土长在这个年代，也什么都不知道，跟着国家政策一起摸着石头过河，那她怎么也不可能选择这条路。
就像曾校长他们不能理解自己一样，刘美云也很难理解白婷的想法。
除非……白婷跟她一样，也不是土生土长在这个年代的人！
虽然这种可能玄乎又很难接受，但千万分之一也不是没可能的可能，刘美云就得考虑进去。
她自己都莫名其妙能穿越，别人怎么就不能了？
“想啥呢，这么入神？叫你都听不见。”
陆长征进到卧房，就看到他媳妇儿坐床上正发呆，脸上表情还挺丰富。
“想店里的事，你刚叫我干啥呢？”刘美云回过神，随口敷衍过去。
白婷是不是穿越的事，她自己都不太能确定，还是别折磨陆长征跟着在那瞎想了。
陆长征一边脱衣服，一边说道：“哦，没啥，爷爷刚才把我叫到书房，说是今年过年上面让他去参加一个什么联欢晚会，还可以带家属，我就是想问你，是不是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
“春节联欢晚会！”刘美云瞬间直起身，满脸惊喜：“我们家可以去？”
“可以啊，老爷子都收到通知了。”陆长征点点头，看媳妇儿这么开心，他就纳闷：“那个晚会有啥不一样吗？你那么兴奋。”
能上央视春晚当现场观众，刘美云当然兴奋，上辈子她哪有这个机会啊，人家又不卖门票。
而且说到春晚，刘美云脑子里又瞬间萌生出春晚赞助的想法。
她记得83年第一届春晚是没有任何广告赞助的，春晚的首个赞助是在1984年，一个叫“康巴斯”的国产钟表品牌，随后这个牌子垄断了春晚将近十年的零点报时，也成了八十年代家喻户晓的钟表品牌。
刘美云也想把华美的服装带到春晚上去，哪怕给不了广告位，能让主持人或者明星穿一两件华美的衣服上去也好啊。
陆长征已经习惯刘美云这颗热衷于搞事业的心，他除了支持，更还得替她操心着别的方面：“承包地那边最近没什么事，我早上打电话让钟兴国带两个人先来你服装店这边盯一段时间，心婷那边的纵火犯还没抓到，我不放心。”
“嗯，听你的。”
刘美云点点头，在安全这事儿上，她选择完全服从陆团长安排。

第120章
服装店那边自从有钟兴国帮忙盯着，店里员工每天上下班都安心多了，不仅如此，钟兴国还顺带抓了两个小偷小摸。
“钟大哥，辛苦你啦。”
刘美云这天在店里盘账，顺带等陆长征。
早上她出门的时候，陆长征突然说晚上去看电影，还要来店里接她，可明明家附近就有电影院，这人非得舍近求远。
“一点不辛苦，就是太闲了。”钟兴国老实说道，闲得他都不好意思拿那么多工资。
服装店门口突然传来几声车喇叭，刘美云望过去，就看见陆长征从吉普车上下来，催问她：“好了没？”
“马上。”刘美云把账本揣兜里，跟几个销售员交代两句才上车。
店里销售员都知道刘美云是军嫂，之前也见过她丈夫过来接她上下班，可这还是头一回看见穿一身笔挺军装的陆长征，刚毅挺拔，正气凛然，和他们刘老板站在一起，特别相配。
刘美云坐上车，和开车的小战士打了声招呼，看见陆长征和钟兴国在底下说话，好一会儿才上车。
“陆团长，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衣服不换就过来了？”
刘美云觉得男人今天高调得有点反常。
“今天去别的地方开完会直接过来的，还没回家。”陆长征解开扣子，在车上直接换了件外套，随口解释。
刘美云也不跟他较真，只帮着整了整衣领，又问：“咋突然想起来去看电影？”
“《少林寺》大宝他们都看快十遍了，我一次都没看，去见识一下是不是真有那么好看。”
陆长征最近在家总听见仨儿子说这部电影，老二甚至还让明年暑假送他去少林寺学功夫，就连大宝那样爱学习的，抽屉里都藏了好几张票根，听多了念叨，他就也想看看。
“团长，是真好看！”开车的小战士忍不住说道：“我也看了两遍，听说过年咱团里还放电影呢，要是放这部就好了。”
“你想得倒是美。”陆长征端起架子，以防万一给小战士打了个预防针：“我是带你嫂子去看电影，你自己待会儿把车开回团里，别想跟过来凑热闹。”
“那我哪能啊。”小战士嘿嘿笑着，觉得陆团真能多想，他咋可能没有那个眼力见，敢给陆团当电灯泡。
团里谁不知道陆团是出了名的黏媳妇儿。
电影院贴了好几张《少林寺》的海报，排队买票的人也不少，一毛钱一张的电影票，据说是卖到了1.6亿，创造了史上的票房奇迹。
刘美云以前早在电脑上看过了，陆长征想看，她就陪着又看了一回。
看完电影出来，遇见门口有挎着布兜正在偷偷卖李连杰明信片的，八分钱一张，想着家里三胞胎喜欢，刘美云就一次买了十几张。
陆长征瞧见了，又忍不住醋：“他们给你当儿子真幸福，咱俩出来约会，也不见你给我买个啥。”
刘美云一脸无语，丢了两张明信片给他，跟看傻子似的，朝男人怼道：“说得好像他们不是你儿子似的。”
“那必须是我儿子。”陆长征拉着媳妇儿手，较真道：“但是刘美云同志，他们仨都长大了，你这生活重心应该重新回道你男人身上来，你想想咱们以前没生娃的时候，你是不是出去逛个街都想着给我买双鞋垫啥的，现在是我鞋烂了你都看不见。”
“哪儿烂了？”刘美云低下头，解放鞋好好的，没开胶没破洞。
“底子不舒服了。”陆长征在地上刮了两下，表情自然。
刘美云抬起头，思索几秒，直接拆穿男人小心思：“你是想买新鞋，春晚坐观众席上的时候穿吧？”
“哪有，底子就是不舒服了。”陆长征坚决不承认。
“买个鞋你阴阳怪气。”刘美云白了男人一眼，拉着人直接往百货商店去：“再墨迹一会儿，人都关门了，陆长征，我发现你真是……”
“我咋了？”陆长征追着问。
刘美云不客气：“越老越幼稚。”
“刘美云同志，说话要讲良心。”陆长征黑着脸，恨不得立刻马上把媳妇儿往家里拽，“你说我幼稚可以，就是别说我老！”
“老还不让人说了？”刘美云不惯着他，“四舍五入，你都快四十了。”
“……”
“刘美云，咱回家。”陆长征气着了，不想买鞋，只想回家证明自己。
刘美云咋可能让他想一出是一出，自己直接往百货商店走：“你不买拉倒，我给儿子买双新球鞋，看节目时候穿。”
“……”
夜幕沉沉，几个人蹲在巷子角落商量。
“三哥，咱要不换一家吧，这家老板娘男人好像是个军官，今天我看见她上吉普车了，人背景肯定不简单，咱们犯不着为那点钱，把哥几个命都搭进去吧。”
男人苦口婆心劝阻。
之前那家服装店就算了，人老板把三哥的亲弟弟整到公安局去蹲大牢，三年才能放出来，还欠一屁股债，亲戚朋友全翻脸，家里老娘拖着病没钱看医生眼睛也瞎了，三哥气不过才把人店烧了。
可现在他们只想要一笔快钱去南方，实在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
被叫三哥的男人也犹豫了，他盯了附近好几家，估计就这个华美服装店每天流水最大，店铺晚上七点关门，他们第二天才去邮局存钱，又是年底时候抽屉里起码得有个两三千的现金。
之前心婷服装店，他们还捞了将近一千块呢。
男人见三哥犹豫，又急声劝：“而且我看他们门店附近好像都有人盯着，有背景的咱惹不起啊三哥，这要是进去了，指不定就出不来了！”
“我能不知道？”男人蹙眉不耐烦，“咱们这次去南方指不定要花多少钱，你找找有比他们家赚钱的铺子？”
“……”
刘美云店里这两天确实有两三千的流水，都是第二天姚顺六统一收了账往邮局存或者直接放家里。
有人惦记归惦记，但为了两三千块跟穿军装坐吉普车的人过不去，这个风险也太大了。
“他们果然换目标了，又盯上了一家饭馆。”
钟兴国把情况汇报给陆长征。
其实从心婷服装店被恶意纵火后，陆长征就担心刘美云那边。服装店每天的流水数额惊人，那伙人尝到一次甜头，难免不会打上华美的主意。
让钟兴国带人一盯，果然还真发现几个不老实的。
陆长征不想刘美云担心，所以也没说，只过来店里溜了一圈。
而被那伙人放弃华美转而盯上的饭馆，生意是很不错，地理位置也很适合抓人，四周都是死胡同。
陆长征跟公安那边一联系，蹲了三五天，就在某天半夜人赃并获。
刘美云在报纸上看到纵火犯被抓的时候，她也没想到能跟陆长征有什么关系，更不知道这个男人嬉皮笑脸的背后，是细心和沉稳的替她操心着一切。
反正她自从店铺开业，都顺顺利利，除了偶尔遇到小偷小摸，没发生过任何地痞流氓找茬的事，就连街道巡逻的工作人员都会刻意在他们店铺多转两圈，刘美云还十分自信觉得，这是自己会维护人际关系，八面玲珑带来的好处。
临近年关那几天，刘美云就让钟兴国回李家村去了。
83年是严打年，犯事儿严重的，就不是吃牢饭那么简单了，她店铺又都在闹市区，周围巡逻治安都增加了不少，应该没几个不怕死的敢为了那点钱，连命都不要。
而另一边姚顺六也在过年这两天联系报社那边，做新年宣传的事。
不过这次却不是年底或春季大促销的宣传，而是加盟代理的宣传，不光报社，还有广播站他也去谈了。
连续跑了好几天，才谈妥下来。
姚顺六起初也不明白什么是加盟代理，后面一听刘美云说，收加盟费让代理商在全国各地开华美分店，他们负责货源供应才算明白过来一点。
但这种模式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行，而且刘美云说的加盟费把姚顺六都吓一跳。
8万块加盟费，装修另算！
他自己租店面开一家服装店，连铺货算下来启动资金都能控制在3万左右，加盟华美，这都能开三个服装店了！
姚顺六自己身为华美的二股东，都觉得这个价格难以接受，其他人恐怕更玄。
但每次都因自己无知而打脸的姚顺六，这回也是一样的选择，听刘美云的话，直接干就完事儿！
而刘美云那边，要是之前没有谈下来春晚赞助服装的事，她定的加盟费是5万，但前不久她拿着样衣找到相关负责人，把春晚服装赞助的事谈下来以后，就露出资本家的本性，直接把加盟费涨到了8万。
哪怕跟她预想的一样，春晚节目负责人，只能同意当天所有主持人明星可以自由选择华美的衣服，但是给不了广告位。
即便没有广告位，刘美云也很满意了。
要知道当年这届春晚，不论是主持人还是明星都是穿的自己衣服上台的，而春晚结束后，市面上就出现了很多类似的流行款。

第121章
83年的第一届春晚，刘美云有幸能作为军属在现场观众席上观看节目。
一家人包括老爷子这天都是无比兴奋。
老爷子一身军装，肩膀的荣誉章挂得满当当的，和他的老战友一起坐在前排圆桌，刘美云则带着儿子们坐在后面大众观众席。
全家人都穿新衣，收拾得干净整洁，刘美云还给自己稍稍画了个淡妆。
连着坐好几个小时，刘美云唯一庆幸的是现在三胞胎现在都大了，就算再坐不住也会分场合控制自己，不会动不动就给她撂挑子哭闹。
而且因为新鲜热闹，三兄弟也都格外兴奋，不管啥节目都看得津津有味，精力无比旺盛。
陆长征更是把看表演当成组织一项光荣任务，坐姿端正笔挺，该鼓掌的时候，他就差没拿十佳动作模范了。
而刘美云除了被节目吸引，看到主持人穿着华美的红裙子站上春晚舞台，她作为老板，心里已经在琢磨年后的生产和销量。
不仅红裙子，还有某港星穿的粉色套装，电影明星身上红毛衣，她这会儿只希望年后郝厂长那边给力点，按照她预估的春晚影响度，一条生产线恐怕都不够。
而郝厂长那边，因为今年厂子批下来的拨款额度减少，销售部那边订单又不够看，华美服装的这点苍蝇腿，现在都逐渐成救命稻草了。
反观华美那边，倒是因为春晚的服装赞助，以及不等开春就推出的“春晚同款”，更是瞬间成了家喻户晓。
之前挂在报纸上一个月都无人问津的加盟广告，也在春节后重新被讨论起来，姚顺六每天守在店里接听全国各地打来询问加盟事宜的电话，一说能说好几个小时。
看着记事本上他登记下来有意愿加盟的老板，姚顺六都忍不住感叹，原来大家都是闷声发财。
这一两年“倒爷”和个体户，真的如刘美云说的那样，万元户其实真不算什么，大部人都把钱赚进口袋不声张罢了。
最后统计下来差不多有20几个老板有意向加盟的，不过一次性要掏8万的加盟费，人总要先来京城这边考察看看真实情况。
于是年后这一段时间，刘美云和姚顺六都几乎忙得是脚不沾地。
赶店铺新款上市，接待一波又一波来京城考察的老板，给人看店铺装修，还要带去厂子那边参观生产线，吃饭应酬肯定少不了。
姚顺六本来还想着自己一个大男人，像应酬这种事肯定得顶在刘美云前边，结果一上了饭桌，好家伙，他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八面玲珑的谈生意。
刘美云应付起那些人来，那叫一个从容自如。
“刘老板啊，你这8万块的加盟费是不是有点太高了，我们都是诚心想跟华美合作的，你这加盟费8万块一分不少，还得要求店铺选址、装修都得按你们那边要求统一的来，这个投入成本太高，我们好不容易才攒下那点家底，也不敢一下冒那么大风险啊。”
饭桌上有老板给刘美云倒了杯酒，想讨价还价，周围几个小老板也都点头附和。
姚顺六正要上去挡酒，刘美云却直接一口干了，动作干脆利落，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十分坚定：“各位老板大老远坐火车几天几夜到京城来参观服装店，肯定之前心里也是考量过的，不然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加盟费我们是全国统一价，这个价格也是根据华美品牌的盈利效力定的，等明年肯定不是这个价。”
“我也知道有的老板出于各方面考量还拿不定主意，今天这顿饭呢，大家都当交个朋友，老板们要是拿不准，我个人建议，也可以等等明年再看。”
姚顺六听到这儿，眼皮跳了跳，几个老板也是眉头紧蹙，以为刘美云这是不耐烦了
顿了顿，刘美云笑着继续道：“我这么说真不是赶客，是因为这几天我们已经签了好几家加盟店，各位老板要是不放心，可以等明年看我们加盟店这一年生意到底怎么样再做决断，毕竟八万块也不是小数目，大家可以先观望一下。等明年要是各位老板还有意向加盟，我肯定还是在这里招呼大家。”
“……”
刘美云看似中肯的一番话，却说得饭桌上的人，个个小心思活跃。
能不远千里跑来京城问加盟店的生意，这一桌坐的可以说都是吃过螃蟹肉的人。
刘美云说明年代理费要涨价，又劝他们等等看，可饭桌上的人哪个不清楚，螃蟹肉从来都不是等来的。
华美服装店短短两年在京城就开了三家，要是不赚钱，人能开这么快？之前的运动服能从京城火到全国各地，现在又在春晚露了面，店铺里的“春晚同款”他们从自己城市出发过来的时候，一路都听人说起。
一顿饭给姚顺六吃得是内心忐忑不安，他们哪有什么已经签了约的加盟客户啊，有意向的全都在这桌坐着呢。
而且顺着刘美云的话，一个个都点头说是要再看看，等明年再说。
姚顺六面色不改的陪人应酬完，等第二天人还没到店里呢，就看到三五个老板已经提着现金在门口等着了……
“姚老板，我先交了钱，店铺装修还有人员培训是不是马上就能推进？”
“我这边也是，我一大早就来了。”
“……”
姚顺六笑容满面拿出合同给他们签，合着昨天饭桌上说明年再看说得最起劲儿的那几个，今天来店里签合同也是最早的！
加盟代理店的事情后面都交给姚顺六那边跟，刘美云这边又忙不停的去注册了一个装修工程公司。
当然这时候不允许私人开公司，她是提前找陆长征的发小帮忙找好了挂靠单位才办下来的。
公司办下来后，刘美云又组建了一支工程队，就是之前给华美装修的那几个师傅，让他们拉了自己村里能干活的人，按照华美的装修风格负责全国各地加盟店的装修事宜。
一个月陆续谈下来，差不多有12家加盟店签了合同，光是加盟费，他们就赚了将近百万，后面还有装修的钱，以及这12家加盟店批发拿货的收益。
姚顺六到最后算账，才惊觉这个生意简直太好赚钱了，光靠加盟费他们就能年入百万啊！
刘美云这边从83年的开春一直忙到入夏，加盟店、装修工程、生产线、新款样衣，人员培训，承包地，她是层层把关，步步盯梢，一点不敢马虎。
不管是华美的服装生意，还是新成立的“华安建筑”装修团队，对她来说，目前都是处于打地基的重要阶段，她只有盯得紧一点，将来麻烦才会少一点。
当然，事业上忙忙碌碌的刘美云，在家里也没功夫闲着。
暑假的时候，陆二宝还惦记着想去少林寺学功夫，家里没人支持，他就只能一个劲儿的磨刘美云。
“妈，就一个暑假，求你了，你就让我去吧。”陆二宝拉着刘美云胳膊晃悠。
刘美云被缠得不耐烦，“别求我了，我倒是想求你，趁着太阳好，能不能自己把你那床单洗了？”
她几天没看，床单皱得不成样子，甚至还破了个洞，也不知道二宝是在床上睡觉还是打滚。
“妈妈，你答应我去少林寺，我马上就洗。”陆二宝趁机谈条件。
刘美云呵呵：“你不马上洗，等你爸回来我让他抽你。”
“妈，你怎么这样啊？”陆二宝一脸郁闷：“你还是我那个漂亮温柔从来不打宝贝儿子的亲妈吗？”
“从现在起我是你后妈，你爸也是后爸。”刘美云把二宝床单拆下来，往他脑袋上一扔，“去把针线拿过来，我教你缝，以后再在床上打滚给我练什么武林秘籍，床单破了你就自己缝。”
“妈，我是男孩子，学什么针线活啊！我不学！”陆二宝满脸抗拒。
“你想在床上打滚，就得学针线活自己缝补，你看看你这床单才换多久？你晚上是睡觉还是开武林大会？还有你那袜子，这个月破几双了？你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天天练武术上瘾，我没说你，你还得寸进尺了是吧？”
刘美云以前还没生他们仨的时候，觉得自己一个见过大世面，又在网上看过育儿鸡汤的人，对于教孩子肯定游刃有余，绝对能做一个好脾气，不打骂孩子的温柔妈妈，也肯定能把孩子教得人见人爱，聪明又懂事。
可实践证明，她是错的。
孩子不是越大越懂事，是越大，她压抑不住想要揍他们。
“那我同学他们都练，我们约好了暑假一起去少林寺的，妈，你要是不答应，我就离家出走！我都答应同学了，不能言而无信！”
陆二宝壮着胆子，豁出去了。
刘美云深呼一口气，极力克制着脾气，“你们离家出去，想去嵩山少林寺学功夫？”
“嗯！”陆二宝眼神坚定的点头。
“那别一个暑假了，你干脆出家吧，以后吃住都在少林寺，不用回来上学了，暑假作业也不用做，家也不用回，以后逢年过节，我跟你爸去少林寺看你，期待你练成扫地僧！”
“那不行！”陆二宝摇头拒绝：“妈，我打听过了，不用出家也能去上面学功夫，只要有慧根，上面师父就能收留你的，我就去学一个暑假，不出家。”
“你就那么肯定你有慧根？”刘美云听他这话，又气又好笑。
“当然了，我现在能一次翻十个跟头，前空翻后空翻我都会了，妈，你不信我翻给你看。”
陆二宝积极跑到家里院子，想给亲妈展示一段，结果刚起了个范儿，屁股就突然挨了一藤条，火辣辣的疼。
陆长征手握藤条，脸黑如锅底：“陆云华，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第122章
83年的夏天，陆二宝被陆长征一顿藤条，才打消了离家出走也要去少林寺学功夫的念头。
不过打完，刘美云就怕他执念深，还是很善解人意的给他报了京城的武术训练班，还是最苦最累那种。
去里边扎了两个月马步回来的陆二宝，从此再也不提学功夫那话，只乖乖跟着邵爷爷练习书法。
而同年夏天，小宝在“飞跃杯”少年儿童乒乓大赛上，打败许振业，获得了全国少年组的单打冠军。
能在竞赛场长战胜之前从没赢过的对手，楚教练对陆小宝的爆发力和胜负欲感到很意外。
而让刘美云也很意外的是，小宝那头赢了人家，转过身就把人带家里，以好哥们相称。
照他的话说是，之前打不赢，是对手，打赢了就是好朋友！
“……”
刘美云有点不太能理解小儿子交朋友的脑回路，她还担心人许振业会不会误会，小宝是赢了他就嘚瑟来着。
结果后面发现，人家两个确实一边较这劲儿，一边当好哥们儿。
就那种，你今天六点起床练习，那我就要五点半起来，你晚上加练一个小时，我白天就要少睡一个钟……
反正很长一段时间，这俩都形影不离的谁也不让谁，赛场上死活要争第一，私底下又能喝同一瓶汽水。
说起交朋友，小儿子性子直爽，身边朋友多半也是单纯跟他一样热爱打乒乓球的。
老二就是嘴巴甜，鬼主意多，会哄女孩子欢心，身边除了周甜甜，还有好些小女生爱找他玩儿。
只大儿子刘美云比较担心，这孩子性格真不知道像谁。
爱学习，聪明，这没得说，但是不爱热闹，怕吵，嫌脏，挑剔，这些毛病她和陆长征身上好像都没有啊。
二宝和小宝，她是担心学习跟不上，到了大宝那儿，她希望他能多接触学习以外的事，多交交朋友也是好的。
结果上了初中，发现这小子更加独来独往，从他嘴里听到的同学名字，不是他们年纪第二，就是年级第三。
照他的话说就是，有两个蠢弟弟平时要教他们功课就已经很头疼，不想再跟不聪明的人做朋友。
“……”
刘美云还好点，她一个华清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儿子有解不开的题还会来问她，完了夸一句“妈妈真厉害”，到陆长征那画风整个就变了。
“你妈在画图呢，别去打扰她，有啥不懂的我给你看看。”
陆长征关上小书房的门，一时脑子热主动揽下了给大儿子辅导功课的任务，结果看着大儿子递过来的数学题，他在稿纸上演算半天，没得出个正确结果。
陆大宝一脸嫌弃：“爸，你这步过程都算错了，没开方。”
“是吗，我重算一遍看看。”
过了一会儿，陆长征稿纸都用两张了，大宝百无聊奈坐旁边看着手表，叹气：“爸，你别试了，经过你的错误示范，我已经想出正确解题思路了。”
“是吗？”陆长征心里暗松了口气，把稿纸递过去，一本正经：“那我看看你做得对不对。”
大宝刷刷两下写出解题步骤。
陆长征拿过来仔细看，半响后他点头，又一本正经：“嗯，不错，儿子以后有问题先自己多先琢磨琢磨，你看你这多想几遍，思路就开阔了不是？”
“爸，你别装了，我知道你看不明白。”陆大宝毫不留情拆穿。
陆长征强行给自己解释：“谁说我看不懂，我这是在教你遇到问题要先自己多尝试几遍，这样印象才能深刻。”
“哦”大宝点点头，把本子翻了一页递给陆长征，声音懒洋洋：“爸，后面还有几道，那你再帮我看看？”
“……”
“那个，找你妈看吧，她应该快画完了，我刚想起来你妈洗了衣服还没晒呢，我先去晒衣服。”
陆长征找借口离开卧房出去看了会儿电视，直到看大儿子拿着课本回到他自己房间，他才折回去。
“你给儿子讲题了？”陆长征问。
刘美云翻着被子：“不然呢？”
“他们现在初中生的题都这么难？”陆长征在媳妇儿面前不装了，大宝拿过来的数学题他确实一下没整明白。
刘美云：“那是高中的题，还是奥数的，肯定难点。”
陆长征纳闷：“他不是下学期才初三吗？怎么就开始看高中的知识了？”
“初三的他去年夏天就自己学完了。”
“……”
1984年，华美服装店从去年的十几家加盟店，扩张到全国近三十家，加盟费从一开始的8万，也涨到了10万。
刘美云光是靠加盟费和门店的进货单，一年就能净赚7位数。
这还不止，投资了三年多的樱桃种植，也终于在这一年大丰收了，一个个汁甜水润，钟兴国带着李铁蛋开车拉到市里学校、工厂、单位门口附近，1块钱一斤，一车基本不到一天就销售一空。
山里每天帮着摘樱桃的临时工，都忙得脚不沾地。
当然，那么多樱桃也不能光一车一车的拉出去卖，那李铁蛋和钟兴国他们不得累死。
而卖水果跟卖衣服又不一样，不是打打广告就行的，这时候京城还没有大规模种植樱桃，好些人可能都没吃过，就算看到广告，顶多就稀奇一句。
“郝厂长，这是我自己种的樱桃，带过来给你尝尝。”
郝厂长放下茶杯，眼睛一亮：“你自己种的樱桃？”
“嗯，我前几年承包了一块地，今年刚产出，赶紧就带一箱过来给您尝尝鲜，要是觉得不错，吃完我再给你送。”
看着一箱子红艳艳的大樱桃，郝厂长脸上表情丰富多彩。
前几天他媳妇儿刚在大学门口买了几斤，家里孩子都说没吃够呢，这刘美云就送了一箱过来，外边市价要一块钱一斤，这一箱可不便宜。
“谢谢啊，你这也送太多了，你们家孩子够吃吗？”郝厂长客气几句。
刘美云笑着道：“够，他们天天吃，都吃得不耐烦了。外边还有几箱呢，郝厂长要是喜欢，可以送朋友一些。”
郝厂长也是聪明人，瞬间听明白刘美云话里意思，他诧异问：“你是承包了多少啊？”
他原先还以为刘美云就自己种一两亩地撑死了，结果听这口气，似乎不大像？
刘美云：“不多，也就500多亩吧，今年就先出来一百亩。”
“……”
好家伙，刘美云不仅服装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另一边还搞承包种水果，郝厂长跟刘美云打交道两年，对她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以前他都有点瞧不起的个体户，人家这两年赚的钱，怕是都能直接买下一个厂子了。
“你放心，等会下班，我就给你往其他厂子认识的朋友那里送。”举手之劳，还能两边做个人情，郝厂长很乐意帮刘美云这个忙。
“谢谢郝厂长，您家今年的樱桃，我管够。”
刘美云也大气，不管郝厂长能不能给她介绍来生意，大家一起合作这么久，她肯定不能小气。
郝厂长倒是不冲那点小便宜，他就是觉得刘美云这人说话办事爽快，敞亮，而且人脑子那是真的好使，跟这种生意人打交道，你就有种，活该人家能赚钱那么多钱的想法。
“对了，你之前跟我说能把厂子承包过去，是不是真的？”
郝厂长今天看到刘美云，主要是想说这个事儿。
工人工资一拖再拖，人心涣散得就华美那两条生产线还在动着，上面又天天让他拿出一个解决措施，他是头发都想秃了，也没想出什么能扭亏为盈的好办法来。
还是前不久刘美云把拿报纸到他跟前，指着其他省市承包的案列跟他提了一嘴，问说她能不能把厂子承包过去，之前他也没往承包那块儿想，现在是不想都不行了。
厂子活不下去，上千人还等着发工资吃饭呢，刘美云这边人家承包个山地都能种出名堂来，郝厂长一咬牙，要不干脆把这块烫手山芋丢给刘美云算了。
“是真的啊。”刘美云表情淡定而认真，心里却在想，可算让她等到厂子熬不下去的时候了。
“郝厂长，我这边要是条件可以，承包是没问题的，你看现在外边国营饭店都承包出去办食堂了，还有招待所都能承包给个人办成宾馆，你把厂子承包给我，赚的大家一起分，亏的算我个人的，是不是怎么都比现在强？”
刘美云循循善诱。
郝厂长仔细琢磨许久，最后下定决心道：“你把详细的跟我说说，我好写一份汇报材料周一开会交上去讨论看看。”
“行啊。”
于是，刘美云送了一趟水果，还把承包国营厂的计划，给提到日程上来了。
除了郝厂长那边，家里陆婉君也帮着在往外送樱桃。
前期看似到处白送，可等过几天，人口口相传，找上门来订樱桃的人是络绎不绝。
而且陆婉君他们圈子有钱人多，人家也要送礼，都是干脆几箱几箱的订。
郝厂长那边也十分给力，帮他联系了几个效益不错的大厂，人家直接当员工福利上百箱的拿货。
这一年，刘美云光靠卖樱桃，也赚了不少钱。
不光钱赚了，一家人夏天的时候还有个去处，能上山里亲自体验一下摘樱桃的乐趣。
刘美云暑假还把沪市的刘永年夫妻俩也叫到京城来玩了半个月，一大家子到村子里去住了几天，樱桃都快吃吐了。
周慧茹当初听女儿话，在沪市学校门口开的那个文具店，如今也是赚钱得不行。
年初房东要卖铺子，她都直接自己就把铺子买下来了才跟刘美云通气，不仅如此，她现在还想着要在沪市买两套房咧！
一套给儿子博文回国以后成家娶媳妇儿住，还有一套自然是要买给女儿的。
反正儿子有的，女儿也要有。
哪怕女儿现在住在京城人自己也有房，周慧茹夫妻俩还是坚持要买两套，放在那里以后升值也好啊。
周慧茹自从开文具店赚上钱，整个人就好像重新活了一回似的，以前她顶着不好的出身，连累家人，一直怕这怕那，可自从改革开放以后，她不仅能自己开店做生意，手里能有闲钱，名下就算有房产也不怕了，而且手里有钱，敢想的事也多了！
女儿说喜欢沪市的小洋楼，她就努力赚钱呗，反正现在政策好，周慧茹感受到开店赚钱的快乐，还打算年底时候，在其他地方再开一家文具店呢。
惦记赚钱给儿子女儿买房的周慧茹，在京城玩了半个月就回沪市去了，她得回去找铺子呢。
而84年陆小宝的暑假，则是在全国青少年乒乓球集训基地度过的，家里都以为是很平常的集训。
结果等集训结束，楚教练亲自带着小宝回家来恭喜，说是小宝已经通过选拔赛，正式进入国家乒乓球青年队伍，成为一名专业的运动员了！
与此同时，大宝又一声不吭，突然上了报纸。
他从家里破铜烂铁捣鼓出一个什么机械自动化装置去参加全国青少年技术科学大赛，获得了一等奖，都有记者找上门来采访了，刘美云才知道他去参赛的事儿。
找他问，人还特傲娇的说：“就随便参加玩的，没想到能获奖。”
“……”
大宝小宝都一声不吭给她带来这么大惊喜，二宝这个暑假倒是挺乖，没给她拿奖，也没闹什么事，每天自己吃完饭就按时按点去邵老先生那里学毛笔字，而且一天比一天进步，一看就是专心了。
就是感觉这小子最近晒黑了不少。
刘美云以为他是去邵老先生家练字，路上给晒的，毕竟距离确实不近，就给他买了棒球帽，让路上带着好歹遮个阳。
直到这天暑假都快结束了，刘美云正在店里对账，休假去相亲的陈丽丽突然来店里，一脸惊讶的跟她说：“美云姐，我咋看见你家老二在电影院门口卖冰棍儿？”
“……”
刘美云赶到电影院，果然看见陆二宝和他一个同学，两人在大树底下守着个泡沫箱子卖得正起劲儿。
陆二宝带着早上出门时候她叮嘱的棒球帽，懒散站在大树底下，扯着嗓子喊：“牛奶冰棍儿，2毛钱一根！快来买啊，又甜又解渴！还有大红果，你一半，我一半，1毛两根很划算！”
这顺口溜编得倒是很朗朗上口，电影院门口卖汽水零嘴的也不少，唯独陆二宝他们的泡沫箱子跟前站了不少人。
两人一个吆喝，一个收钱，秩序也维持得很好。
刘美云站了一会儿，等电影开场没几个人买冰棍儿了，她才走过去。
陆二宝正在清点存货，感觉跟前又来客人了，裙子边角随风飘着，他头也没抬喊了声：“姐姐，买冰棍吗？牛奶冰棍可甜了！”
话音才刚落，亲妈那熟悉又带着愠怒的声音就突然传来：“陆云华！”
“妈？”陆二宝吓一跳，抬头一看是他妈，下意识拔腿就想跑来着，可想到回去给他爸知道少不了要挨打，于是硬着头皮，脸上挂着笑：“妈，你先别生气，听我解释哈。”
“我听着呢，你解释。”刘美云拿他帽子扇风，也不说生不生气那话。
陆二宝咽了咽口水，忙道：“我出来卖冰棍，邵爷爷也是同意了的，我毛笔字也是提前写完了才出来的，而且我们这个生意，邵爷爷还投资了，他也有分红，真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要不信，你回家问。”
分担风险，是陆二宝当下唯一能想到让妈妈少生气的办法。
而且他也没撒谎，跟前这个泡沫箱还是邵爷爷帮他准备的呢。
刘美云是不大相信邵老先生能有那个闲工夫跟二宝闹着玩，回家打了个电话一问。
“哈哈，美云啊，你家老二以后写不写得了一手好字我不敢跟你保证，但他做生意肯定不差，给我画了一个月的大饼，把我都说心动了，让我整个泡沫箱子一分钱不掏就能“技术分红”呢，说得我不配合好像就要亏一套四合院啊！”
“妈，你看，我没骗你吧。”陆二宝回家后，倒是淡定许多。
“……”
了解儿子的刘美云一琢磨，就知道陆二宝哪是差那一个泡沫箱子，他就是想拉他邵爷爷下水！正好在这样的时候，给他兜底！

第123章
刘美云84年下半年的时候，很顺利把服装厂承包了过来，从此刘老板头上又多了一个“刘厂长”的头衔。
而原来的郝厂长，也变成了郝副厂长。
“美云啊……刘厂长，你出的这个规章制度还有职工手册，实施起来恐怕有点难度吧？”
郝副厂长看着刘美云刚一上任就打算给厂子内部来个大改革，办公室文职很多转到销售科去，生产线上工人，每天上下班得签考勤表，工资也按底薪加计件提成算，迟到早退要扣工资，请假要扣工资，生产出不良品超过多少件还要扣工资……
这是他们国营厂之前从未有过的，这要是把册子发下去，那些员工不得集体闹啊？
刘美云坐在厂长办公室，学着郝副厂长也给自己整了个茶缸子，她吹了两口冒热气的茶叶水，笑着说：“郝厂长，这不是有你吗？你在厂子干了这么多年，肯定知道怎么安抚工人情绪，我虽然是厂长，但对厂子没有你熟，工人这块儿，你说肯定比我说管用，而且这都是为了咱们厂子好。”
郝副厂长嘴角抽了抽，合着刘美云这是要把得罪人的活，往他这边甩啊。
“不改革，要还是按照以前那套老法子，上班时间在车间闲扯打牌织毛衣，迟到早退习以为常，那我承包这个厂子还有啥意义？我是奔着想带大家一起赚钱的目的，又不是来当冤大头的。郝厂长你在这厂子干了这么多年，如今说句不好听的，如今就是背水一战，我要是不能把厂子做出点起色来，没钱发工资，大家也捞不着啥好啊。”
郝副厂长：“……”
刘美云起身给郝副厂长往茶缸子添了热水，又继续语重心长说：“而且这册子里不光有惩罚，那还有奖励呢，全勤奖、优秀员工奖、销售精英，还有车间最佳劳动模范啥的，这些月底年终考核下来，可都是直接发福利和现金的。而且后边不还说了吗，工资跟厂子效益挂钩，明年要是咱们能扭亏为盈，工资直接按比例上调，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事情，郝厂长只要费点心思跟他们解释，我相信大部分人还是理解的。”
刘美云不是把这个得罪人的活硬丢给郝厂长，而是这事儿，他一个为厂子鞠躬尽瘁的老厂长去办，比自己这个突然承包的个体户厂长要来得更有效果。
而且郝厂长这人吧，虽然圆滑事故，但是讲原则有底线，对厂员工也是真的好，当了几年厂长虽然大事儿没干几件，年年都在为厂子发不出工资而忧愁，但人起码，是真担心那些员工吃不上饭。
更何况，跟有情绪的员工周璇这事儿，刘美云想不到厂子里还有谁比郝厂长这个老油条更适合的。
她要是当员工当经理，自己就往前线冲了，解决的办法多的是，但她现在更倾向于知人善用，把身边人锻炼起来，自己轻松一些，要不然这么一大摊子生意，忙起来，她家里就顾不上了。
重活一世，她可不想重复上辈子，把所有时间甚至连命，都搭给工作，要不然像上辈子那样，钱赚了还没享受几天，命没了，她多亏啊。
郝厂长被刘美云的话忽悠得一套套的，于是冒着得罪人的风险，也要在厂子里实施改革。
职工手册发下去，毫不意外，很多人起哄甚至围在他办公室门口抗议，但为了厂子好，郝厂长只能按照刘美云说的办法，丝毫不动摇。
等差不多一个月过去，给那些遵守职工手册的人该发奖励发奖励，该补工资的补工资，剩下那些因为没有完成任务，工资直接减半的人再闹事，也逐渐没底气了。
刘美云虽然当了厂长，但也不是每天都往厂子里跑，只等郝厂长那边把职工情绪都安抚好，规章制度都能顺利实施了，她才开始有下一步打算。
“我的姑奶奶啊，你可算来了。”
郝厂长这段时间忙着厂子改革的事儿，每天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偏偏刘美云这个厂长当得自在，几天看不见人。
“哟，郝厂长这黑眼圈这么重，最近没休息好啊？”刘美云带着人往办公室一坐，笑着说：“我刚好给你带了点茶叶过来，喝了提神。”
刘美云一脸轻松，郝厂长却着急得上火。
“美云啊，厂子这边都按你要求的实施了，现在大家工作的积极性也明显提高，可是这订单还是没着落啊？”
一晃马上又要到年底了，没订单，没进账，工资还是发不出来。
“销售科不是都出去跑业务了吗，别着急，等他们回来肯定能拉到单子。”
厂子这次改革，除了车间和办公室，销售科也是重点的重点，提成按业务量阶梯式增长，年终还有业务奖金。改革制度一实行，原本销售科形同虚设，寥寥几人都是坐在办公室等电话，现在扩到十几人，还基本都去外省拉单子了，一个比一个拼。
“那咱也不能把希望就放在那几个人身上，这万一呢，你说是吧？”
郝厂长这会儿心里还真已经在打鼓了，刘美云自从当了厂长这一顿操作，虽说改善了员工积极性，可没有单子，再积极能有个啥用啊？
“嗯，郝厂长你说得对。”刘美云放下茶缸子，不逗他了，跟旁边宋琦示意了一下，让她把包里东西取出来。
郝厂长一脸不解，刘美云今天带了个女孩儿在身边，他还以为是家里亲戚啥的，准备塞到厂子里找个活，结果等半天人也没开口，还从包里递了一件羊毛衫给他。
刘美云：“郝厂长，接下来咱就集中生产线生产这种羊毛衫，不同颜色，不同领子的，质量这一块你盯紧点就是。”
郝厂长接过羊毛衫，一脸惊喜：“你联系到单子了？”
刘美云摇头：“暂时还没。”
“那生产这个干啥，你服装店那边也用不上这么多吧？”郝厂长笑容僵在脸上，心情起起伏伏。
“咱打翻身仗，总要提前备好武器吧？”
“就靠这个？”
“对”刘美云肯定的点头：“就靠这个。”
八九十年代，羊毛衫可是占据了服装出口的半壁江山，刘美云承包国营厂，不只是为了做国内订单，她更看好贸易出口这块螃蟹肉。
她要是自己单打独斗，想做外贸恐怕还得等过几年外贸政策全面开放，可是现在顶着国营厂的资质，只要有审批文件，她就能把这种羊毛衫贴上华美的牌子卖到国外去。
知道刘美云想法的郝厂长吓了一跳，觉得刘美云这是不干就不干，一出手就给他整这么大惊吓。
郝厂长抹了吧额头汗水：“咱这么小个厂子，能把衣服卖到国外去？”
“下个月不是有广交会吗？咱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打算去广交会上卖？”郝厂长再次震惊。
他们就一个上千人人的小厂，广交会那种地方，他就听说过，可从来没想过。
刘美云自信点头：“对，就去广交会。”
外贸业务这一块儿，她可不陌生，而且国家现在正在鼓励出口创汇，他们只要能在广交会上崭露头角，不论是对华美服装品牌，还是厂本身，都是双赢的局面。
刘美云：“郝厂长，这是我秘书，宋琦。广交会那边报名还有进出口资质审核这一块，我就让她留在厂子里给你帮忙打个下手，争取尽快把文件办下来，然后生产线也抓紧，到时候咱们在广交会上要是谈妥了，手里有现货能保证最快的交货期也是赢在别人前头了。”
“你真有把握？”
订单还没来就先量产，要是大厂这么玩，那是人家有资本，可他们这个小厂本来就不景气，如今每一分钱可都是用在刀刃上的，虽然说这钱都是刘美云投进来的，但要是打不出水花，也白瞎啊。
“放心吧，郝厂长！”刘美云拍了拍他肩膀，“你看我啥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
“……”
旁边看半天的宋琦，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刘美云不管对谁，这自信的气势，倒是从来没输过。
给郝厂长那边交代完，刘美云从厂子里出来，刚蹬上自行车，后边突然给人拉一趔趄。
宋琦扒拉着刘美云自行车后座大嗓门追问：“刘美云，那我以后工资，到底是你给我发，还是厂里边给我发啊？”
刘美云转头看她，伸出小拇指比划：“大小姐，我现在怎么说也是你老板，你这个跟我说话的态度和语气，能不能稍微温和那么一丁点儿。”
宋琦哼一声，小表情骄傲：“刘美云，我可是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才来你这儿工作的，咱们只能算是平等的雇佣关系，你不能对我吆五喝六的吧，你那是资本家作风！再说，我哪儿态度不好了？”
“……”
刘美云突然后悔招了这么个祖宗秘书回来，人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没错，可是脑子不太好使，脾气还大，毕业分到一个基层单位，人直接就撂挑子就不干了。
“我给你发行了吧，还有问题吗？宋大小姐！”
刘美云蹬上自行车准备回家来着，结果宋琦没撒手，又哼唧唧问：“还有，那个……我奶奶给我那个房子不是要拆迁了嘛，然后人家工作人员统计，问我是要房子还是要补偿款，说补偿款有五位数呢，我想问下你。”
“你想要补偿款？”刘美云反问。
宋琦点点头，一本正经分析：“他们补的那地老偏了，我去看了下，周围啥都没有，荒郊野岭的，一点也不方便，盖了房子我都没法过去住啊，那边通汽车都要明年去了。”
“……”
果然，宋大小姐的判断就从没让人失望过。
刘美云：“你都想好了，还问我干啥？”
宋琦：“那我觉得不踏实，就想问下你嘛！”
刘美云：“反正是我，就要房子。”
“那我也要房子！”宋琦果断改变主意。
“你变得真快。”
快得刘美云都意外，以为宋大小姐还要跟她杠一会儿，坚持自己的想法。
结果就听她说：“你这么狡猾，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资本家的精明，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反正你要啥我要啥！”
“……”
刘美云心说，我可真是谢谢您的信任。
虽然宋大小姐这个秘书当得偶尔有点气人，但不得不说，在一定程度上的确减少了她不少的工作量。
她会英语，脑子虽然装了一半水，但另一半还是能用的。
在去羊城广交会前，宋琦就按照刘美云交代的，把他们这次参加广交会的样品中英文海报、宣传册、甚至还有加工润色过的品牌文化，都一并整理了出来，做得倒是像模像样。
还有羊城那边的住宿，人直接大包大揽，定了条件最好的羊城宾馆。
跟着一块儿出来长见识的郝厂长还有同行的几个销售员，下巴都惊掉了，照这个出差住宿标准，就是一般的国营大厂也消受不起啊。
刘美云现在自己也住不惯连风扇都没有小招待所，所以就没说她，而且宋琦跟她说的一点，她也比较认同。
就是羊城宾馆入住的外商比较多，他们住在这儿，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捡着意外惊喜啥的，生意也不一定只有广交会上才能谈成嘛。
刘美云第一次在84年参加广交会，规模和场地虽然不能跟后世相比，但也超乎她想象的热闹。
全国各种工艺品、陶瓷、真丝印花绸缎、图案精美的地毯、以及湘绣绣画等，这些都是当时最受外商欢迎的，场馆内的外商带着好奇在各个摊位上欣赏，有的当场就签下订单。
别人摊位都热热闹闹，刘美云他们却因为地理位置，外商鲜少能有耐心走那么远到最偏的角落，来看大门口就已经有的羊毛衫。
郝厂长也是来了才知道，羊毛衫在广交会上还是挺有市场的，就是单子都被门口那几家大厂拿去了，人家样品款式多，展销的摊位地里位置又好，反观他们直接被淹没在最里边，冷清得都没几个人光顾。
唯一来问的两个外商，人都直接说已经在前面订过货了。
当然，郝厂长听不懂外语，他来这儿就只能帮着打打下手啥的，全靠刘美云和宋琦两人在那沟通。
另外还有宋琦找来的两个外语系大学生，人能帮着他们销售一起做个翻译。
刘美云来之前也没想到，他们分到的摊位能这么偏，几乎就跟隐形的差不多，前面一个大的瓷器厂摊位，还直接挡掉他们一半的视线。
不过，这些问题都是能克服的，别人不来，她就去请。
“宋琦，你们分组，拿着宣传册和样衣，直接去大门口那边拉人吧。”
关键时候，宋琦也不掉链子，点头就带了个销售，直接往大门口那边去。
另外两个销售想着厂子的业绩和提成，也豁出去一人带了个大学生翻译，拿上样衣和册子就往外走。
一个多小时过去，宋琦不负众望给他们摊位拉来了第一笔生意，200件羊毛衫。
然后陆陆续续，另外带着销售的两个翻译也零星拉回来一些小单。
第一天下来，他们零零总总，也卖了差不多2000件。
郝厂长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羊毛衫又不便宜，一天就订出去2000件，接下来还有好几天呢！

第124章
广交会后面几天，刘美云和宋琦就轮流守在摊位上。
每天虽然费神费嗓子，但是看着签下来的订单合同，大家还都挺有成就感的。
尤其郝厂长，他不懂外语帮不上什么忙，但是看着订单越来越多，他每天在会场嘴角笑容收都收不住，见销售员和翻译同学辛苦，他还大包大揽了后勤工作，打饭端茶倒水打杂，完全不把自己当厂长。
最后一天的时候，刘美云看宋琦卖力得嗓子都哑了，她便自己出去跑业务，让宋琦留守大后方。
在会场转了半天，外商明显已经没有前几天那么多了，就算费劲儿吆喝也没什么效果，很多人早在前两天就把该签的合同都签完了。
刘美云也是瞎转悠，手背在后边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看热闹。
走到一个卖纺织绣品的摊位跟前，看到几个人正围着一个老外又是比划又是猜都急得冒汗了，她还以为没有翻译，走近发现，是老外地方口音太重，把人厂子带过来的翻译给听蒙了。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刘美云自告奋勇凑过去用外语询问。
老外听刘美云的口语倒是挺正宗，他随即把自己的问题又说了一遍。
“他是想问，你们这两种产品，苏绣和湘绣有什么区别，不懂的人要怎么分辨。”
刘美云把老外的问题翻译给绣品厂的销售，在场的人员包括翻译都楞了一下，实在是他们也没想到，老外会问这么专业的问题，还知道苏绣和湘绣。
“这位同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翻译下一下？”
销售员见刘美云似乎外语水平不错，就把两种绣品的区别和特点给她一说，刘美云果然也没人失望，一口流利的英语，听得老外眉梢都舒展开来。
在刘美云的帮助下，老外搞清楚了自己想要了解的问题并且在绣品厂这边签了合同，单量还不小，可把销售们高兴坏了。
作为感谢，绣品厂直接给了刘美云两幅绣画。
等刘美云揣着绣画打算回去的时候，刚才那个口音贼重的外商追上来，指着她手里的册子问：“小姐，我能看看这个吗？”
“当然。”
刘美云眼皮跳了跳，不仅给人看了册子，还趁机带人去看了样衣。
已经临近收尾的阶段，郝厂长那边统计着订单嘴角都笑得合不拢嘴了，就看到刘美云又带回来一个老外。
两人对着羊毛衫聊半天，而且还是欢声笑语的聊，聊到最后，人老外一高兴直接订了三万件羊毛衫！
三万件羊毛衫啊，啥概念，他们在这儿喊了一个礼拜，这么多人嗓子都快冒烟了，几天下来一共也才卖了差不多一万件，刘美云一下就拉这么大一个单子回来，郝厂长不佩服都不行。
而且郝厂长几天观察下来，他们这个摊位虽然偏了点，但是因为翻译带得够，册子准备得齐全，每一笔订单签得都是顺顺利利，不像其他厂子那样手忙脚乱搞半天的，签个单子既高兴，又闹心。
这一切都多亏刘美云的统筹和规划，郝厂长想，不愧是华清出来的高材生，这脑子到底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刘美云一行人在羊城广交会算是大丰收准备回京的这天，宋琦正在前台办理退房，冷不丁看到一个穿衣打扮特别洋气的女人从跟前走过，她余光追着扫了两眼，惊讶的忙去喊刘美云。
“刘美云你快看，那是不是白婷？”
刘美云坐在大堂的椅子上正和人说话来着，突然给宋琦一巴掌拍肩膀上。
她没好气道：“你就不能别总一惊一乍？”
“哎呀，你快看，白婷开上小汽车了！”宋琦选择性耳聋，只抓着刘美云胳膊，满脸不可思议：“她这是挖到金矿发财了啊！”
刘美云也好奇扫了眼，是一辆进口的马自达，车牌挂的是琼州的，一身行头也着实亮眼。
自从去年心婷服装店被人恶意纵火以后，白婷就把店铺转出去了，这么久没见，刘美云都快把这人忘了，没想到今天能在羊城碰见，看这样子，估计她八成是去琼州倒卖汽车了。
“你要是也想挖，现在追出去抱大腿还来得及。”刘美云收回视线，朝看呆的宋琦说。
宋琦撇撇嘴，“开什么玩笑，我跟她又不熟。”
“咱俩也没多熟。”刘美云忍不住说。
宋琦无所谓：“没事儿，跟你不熟，不影响我从你身上赚钱。”
刘美云：“……”
广交会圆满结束，除了四万多的羊毛衫订单，还有销售科出差的同志，天南海北跑回来的单子，加一块儿，年底大家怎么也能过个好年了。
刘美云作为厂长，说话算话，按照规章制度，年底的时候给大家都涨了工资不说，还搞了一个什么年度表彰大会，给这半年积极表现，配合改革的优秀员工都发了红包。
还有全厂职工的过年福利，前几年基本等于没有，今年却人人都能分到2斤猪肉，两瓶酱油，还有5块钱现金，可把周围厂子的人羡慕坏了。
“谢谢刘厂长！”
厂子里的职工，路上看到刘美云，不管年纪大的小的，都打心底感谢她，能让工人们发上工资，吃上肉！
郝厂长坐办公室，看到自己工资条以及工人们脸上洋溢的笑容，他也高兴了老半天，觉得这是他在厂子这么多年以来，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年了。
就是吧，咋感觉当初要改革的时候，是他在前边顶着炮火得罪人，每天吃不下睡不好，一个个就差骑到他脑袋上跟他唱反调了，现在厂子赚钱了，大家只记得一个“刘厂长”，他反倒把该得罪不该得罪的，都给得罪光了。
1985年，刘美云的服装生意、承包地、工厂，都已经步入正轨，正在紧锣密鼓的给她积累着原始资本。
而家里，三胞胎这一年都已经从初中生变成高中生了。
刘美云牛奶没给他们断过，打球游泳滑冰这些运动，三兄弟从小坚持到大，导致他们现在一个个身高都快赶上陆长征了，俨然已经成了家里的大小伙。
大宝依旧越长越帅气，那张脸真的一点能挑剔的没有，刘美云有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大儿子的明星脸。
不夸张的说，就她家大宝这颜值，放在娱乐圈里，绝对都是数一数二的。
长得好看，不管在什么年代都受女孩子欢迎。
毫无意外，大宝也是三兄弟里第一个收到情书的。
刘美云是给他讲题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本想装作没看见给他塞回去，结果被旁边陆二宝发现一把抢过去。
“妈，你看！我哥一天不好好学习，要跟人谈恋爱了！”
陆二宝在学校最是知道他哥有多受欢迎，他们班女孩子有一大半那眼睛都只盯在他哥身上，明明自己长很帅啊，还是从一个娘胎出来。
刘美云一把抢过情书，顺手拍了他脑门一下，“收个情书就是谈恋爱了，大惊小怪，你哥人家不好好学习考年级第一，你倒是给我好好学了，看看你期末那成绩。”
陆二宝：“那我也比弟弟考得好啊。”
刘美云：“你弟人家都进国家队了，每天要练球，就那么点时间搞学习，你还跟他比？你好意思？”
陆二宝撇撇嘴，特别好意思的说：“妈，那您不能光看成绩，我其他方面优秀啊！”
“比如呢？”
“比如，我存款比他俩多，我做饭比他俩做的好吃……”陆二宝还没说完呢，给刘美云打断：“上礼拜你爸刚跟我告状，说你给他做了一顿饭，盐放的差点没把他齁死。”
“那是大哥放的，不是我！”陆二宝替自己申辩。
旁边刚解完数学题的大宝抬起头，高冷应了句：“我拿错了。”
刘美云嘴角抽了抽，盐当白糖使，还是孝敬他们亲爹的，真不愧是好儿子。
“妈，你关注点错了，我哥都要早恋了，你不说他！”陆二宝还惦记着情书的事儿。
刘美云又赏了他一个脑瓜崩：“你哥会不会早恋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天天爱煽风点火，有那个闲工夫，你不会多听两盘英语磁带？”
陆二宝：“我们同学最近都听邓丽君的《甜蜜蜜》。”
刘美云：“你管人家听什么，别老跟人家看齐，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
陆二宝又撇撇嘴：“妈，那你还拿我跟大宝小宝比成绩，我咋就不能跟同学比听磁带了？”
“……”
刘美云话哽在喉咙里，只感觉脑仁有点疼，却听到老二又巴拉巴拉说：
“妈，我突然想到，外面邓丽君磁带卖2块3块一盘，空白磁带才5毛，咱们可以买空白磁带回来自己录了去外面卖啊！一块五一盘，都能赚1块呢！”
“……”
陆二宝要不是她亲生的，刘美云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拿了什么重生创业发家致富的男主剧本，否则才十几岁的脑袋瓜，家里不短他吃又不短他喝，赚钱的点子却一个接一个。
刘美云不耐烦：“我看你还是作业太少，要赚钱，等你高中毕业妈不拦着，但现在你能不能先把学习给我搞上去？别到时候大学都考不上。”
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回到学习上，陆二宝叹了口气：“学学学，我现在就去背单词！”
把老二打发走，刘美云看大儿子还在专心学习，她试探问：“大宝，这信你不看看啊？”
陆大宝手里转着笔，语气淡淡：“看完了。”
“那你没啥读后感？或者给你写信这女孩，你认识不？”刘美云是纯纯的好奇，她儿子这么帅，学习又好，以后肯定情书能收不少。
陆大宝思索几秒，声音懒洋洋回道：“字丑，还有病句，学习不咋样，简单的二元方程都解不出来。”
“……”
刘美云一脸无语。
人家小姑娘开篇就只是回忆了下大宝给曾经给她讲题的美好画面，结果到了他这儿，直接就成脑子不够聪明了……
回到房间，刘美云还在担心以后大儿子情路坎坷呢，结果就看到陆长征正在屋子摆弄收音机。
不一会儿，收音机里飘出一阵悦耳甜美的歌声：“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五音不全的男人，还跟着哼哼起来。
刘美云面无表情上床，陆长征立马凑过来，“媳妇儿，这个磁带挺好听的。”
她敷衍“嗯”了句。
陆长征自顾自欣赏道：“你别说，这歌词甜，唱歌的声音也甜，怪不得最近大家都喜欢听这个。”
“嗯，那你多听几遍。”刘美云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
陆长征却压过来，笑容狡黠：“媳妇儿，你唱肯定更甜。”
“几点了？还唱歌，你一天天的怎么这么精神？”刘美云把人推下去，被子一卷，翻个身懒得搭理他。
“还早呢。”陆长征扯开被子钻进去，不依不饶：“媳妇儿，你给我唱个歌呗？之前在岛上，你不还唱来着，你唱歌好听。”
男人比蜘蛛精都能缠人，刘美云把他踹下去，又厚脸皮凑过来。
夫妻俩在被子里“打闹”了一会儿，都气喘吁吁，刘美云掐着他腰间软肉没好气道：“陆长征，你过分了啊，给你当媳妇儿，又要卖身又要卖艺，你倒挺会享受！”
得了便宜的陆长征，搂着媳妇儿便开始卖乖：“我倒是也想卖艺，你不是不让我唱嘛？”
刘美云：“……”
房间里磁带歌声悦耳婉转，陆长征一脸餍足的看着妻子的睡颜，嘴角弧度微微扬起。
自从结了婚，他的生活好像也是甜甜蜜蜜的。
时间一晃，到了1986年夏天。
三胞胎即将成为一名光荣的高三学生，开始紧张繁重的高考冲刺年。
而这一年夏天，只有16岁的陆小宝，站上了世乒赛的舞台。
去年时候，小宝一整年几乎都是在各种比赛中度过的，先是参加全国少年乒乓球大赛，拿了第一名以后，又跟国家队去H国参加公开赛，一举夺冠。
体育报纸专栏，说小宝是“天才运动员”，而只有他身边的人，尤其是孩子亲妈刘美云，才知道小宝为了热爱的乒乓球，还有那该死的胜负欲，流了多少汗水。
可以说自从这孩子正式打比赛开始，刘美云能在家看见他的机会就很少，白天上课，上完课练球，回家都到睡觉的点儿了，压根说不了几句话，放假又得训练馆24小时待着。
刘美云不管任何时候去训练馆看他，这孩子都是汗水淋漓的在那练球，专注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有时候看孩子这么辛苦，刘美云当然心疼，可是每次小宝只要打赢了对手，或者哪一场比赛发挥得特别好，回家兴高采烈跟她分享时候，眼睛里闪着星星的模样，她就倍感欣慰。
小宝参加世乒赛之前，几乎有半年时间都在封闭训练，连带学业也是国家队那边老师专门给补习的。
刘美云只能偶尔去看他一眼，给他带些吃的穿的，一直到他出国去打世乒赛，两个月以后捧着第一个世界冠军奖杯回家，开心在家门口大声炫耀：
“妈，我又赢了！”
那么自信又耀眼的笑容，让所有付出的汗水，都变成了为他的摇旗呐喊的欢呼。
刘美云也骄傲得不要不要的，体会到了老爷子以前总爱炫娃的那种心情。
世乒赛的冠军奖杯，让陆云盛这个名字，走向了世界体坛。
国内报纸铺天盖地的报道，国外电视新闻也重复转播他在赛场上的精彩表现，一夜之间，小宝顶着世界冠军的光环，不管走到哪儿，都能收获无数赞美。
不过，那也仅限于他在外边，
在家里，待遇还跟以前差不多，顶多就是部队大院的叔叔阿姨还有爷爷辈儿的，有事没事在路上看见他了，总要热闹一两句：
“小宝啊，回头教我孙子也打打乒乓球哈！”
“小宝，快回去写作业，写完作业陪叔叔们打两局！”
“……”
陆老爷子要是没瞧见了还好，瞧见了他便拄着拐杖哼哼两句：“打什么打，就你们那破技术，浪费我小曾孙时间！我家小宝时间一天可忙着呢！”
而此时，刚打完比赛可以放松的小宝，正在客厅霸占着电视机，跟大哥二哥抢游戏机玩。
是他们小舅舅从国外寄回来的任天堂红白游戏机，三兄弟每天写完作业都抢着玩。
“陆云盛，你都死一局了，怎么耍赖啊。”
陆二宝在旁边眼巴巴等半天，小宝握着游戏手柄迅速又开了一局。
“你刚才不吵吵，那我能死吗？”
“谁吵吵你了，自己玩得菜，赶紧走开，该我了。”
“你才走开，你作业都没写完。”
哥俩为了抢游戏手柄，只差没在家打起来了，旁边大宝趁机开启单人模式，一个人玩得正欢。
电视机屏幕突然一下黑了。
陆长征严肃脸训斥：“都高三了，还这么不省心，赶紧回房间看书。”
“爸，我作业都写完了！”陆二宝一脸不情愿。
陆长征把游戏机收起来，“你们高三这么闲吗？你妈给你买的高考模拟试卷，你也写完了？”
陆二宝：“适当的放松更有助于学习。”
“你别给我扯，赶紧回屋写卷子。”陆长征直接收了游戏机，一点没商量：“你哥人家能考高分，你弟特长生保送，你说你咋就心那么大，没几个月就高考了，有那个功夫，不能让你哥给你多讲两道题？”
“就是，爸，我又不用高考，我可以玩，你赶紧把他俩弄走！”
因为体育特长已经在保送名单上的陆小宝，这段日子要多轻松有多轻松，而且在家没少在大宝二宝跟前嘚瑟。
陆长征：“你妈说了，这段时间谁也不许玩，你就好好打你的乒乓球，等他俩都考完试，随便你们仨折腾。”
小宝很是无语：“爸，你咋啥都听我妈的啊？就不能有点自己的主见吗？老是传我妈的口谕，我又不高考，我凭啥不能玩？是二哥自己控制力不行。”
陆二宝看自己玩不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我觉得咱妈说得对，亲兄弟就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再说，你俩玩游戏，影响我学习。”
小宝：“得了吧，就你那点破成绩，有啥好影响的。”
眼见着又要吵起来，大宝叹了口气，率先表明立场回屋躲清净：“我不玩了，你俩自己争吧。”
反正他已经昨儿半夜自己偷偷打通关了，没什么挑战，只等啥时候能拆开看看里边电路板就好了。
收了儿子游戏机的陆长征，回屋自己研究半天，好奇这任天堂红白机有那么好玩？
抓着刘美云问东问西。
被他问烦了，刘美云干脆道：“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上面都是英文咋试？要不你教教我？我看他们玩得挺起劲的，我也想试试。”
陆长征从刘美云口中了解到的高科技时代，就从一台红白游戏机开始。
为了跟老婆孩子有话题，不被科技时代感淹没，陆团长决定，以后像媳妇儿说会出来的什么游戏机、电脑、扣扣这些，他都要积极学习。
于是这天周内，本该在学校好好上课的三胞胎，因为最后一节临时调了体育课，学校提前放假，哥仨回家一打开门，就看到他们爸妈坐在客厅地板上，一人一个游戏手柄，旁边放的是汽水、西瓜、炸鸡。
“陆团长，你行不行啊？手咋那么笨呢你，就上下左右几个键，你还按不明白，你说你还逞能，刚才跳过去不就下一关了吗？”
“重来，我刚才没看清，画质不清楚。”
“你是脑子不清楚吧？”
“媳妇儿，你别生气，再来一局，我肯定不拖你后腿。”
“叫你自己玩单人模式，你非拉我，跟你一块儿打游戏，三分钟一局，你叫人怎么玩？你三个儿子随便哪个闭着眼睛玩估计都比你厉害！”
“媳妇儿，别气别气哈……我这局一定好好努力。”
“……”

第125章
1987年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陆大宝以理科状元的身份考进了华清大学机械工程系。
小宝是直接保送的华清，不用参加高考，而最让所有人意外的是陆二宝同学。
这家伙平时成绩起伏不定，没想到要高考的那几个月，突然转性了似的，下狠劲儿拼命学，最后居然也擦着华清录取分数线的边缘，被招进去了。
把三个儿子都送进华清大学的刘美云，在部队大院又小小的出名了一把。
瞧瞧人家养出来的儿子，个个都这么出息。
好些人甚至都跑到陆家，想跟刘美云取取经，回家用在自家不成器的小崽子身上，可去了却扑一空，因为早在高考结束，刘美云就带着三胞胎去国外毕业旅行啦！
三兄弟除了小宝出国打过球赛，大宝和二宝都是第一次坐飞机出国，一路上那真是精力有够旺盛，眼睛都不带眯一小会儿的，看啥啥新奇，跟乡巴佬进城，是真没两样。
“他们机场好大好漂亮啊！”
陆二宝一下飞机，直观感受就是国内外的机场，看着真太不一样了。
大宝眼皮微微抬，一脸嫌弃：“陆云华，你小声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没见过世面？”
“就是。”小宝之前去别的国家打比赛， 第一次时候也差不多这么惊讶，不过他不说就是了。
“别人又听不懂我们说啥？”陆二宝不以为意。
大宝：“但是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都写在脸上了。”
“……”
刘美云已经习惯他们三兄弟这一路吵吵过来，她挥了挥手，催促道：“你们三个跟紧点，别把箱子给我拿掉了。”
带三个儿子出门的好处就是，她可以美美的就随身挎个包，啥行李不用拿，还能使唤他们干活。
小宝拽着个空的大皮箱嘀咕：“妈，你是要买多少东西回去啊？”
带一个就算了，还带仨！
“别墨迹啊，我看到你们舅舅了！”刘美云在出机口一眼看见自家高挑帅气的弟弟。
这小子在国外求学这几年，越长越帅了，高个大长腿，皮肤比以前晒黑了点，也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深邃迷人，随意站在那儿，旁边几个金发碧眼的美女都朝他望。
“博文！”刘美云快步走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刘博文笑着，直接胳膊用力，就把他姐抱起来了，“姐！我好想你啊！”
姐弟俩几年没见，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感染了周围许多人，尤其之前盯着刘博文看的几个金发女孩，见他抱着一个漂亮的异国女孩儿一脸开心的模样，都以为他们是情侣关系，纷纷失望的耸耸肩。
“快让姐好好看看，你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刘美云惊讶博文蹿个子蹿得太猛了，比旁边两个老外还高出一点点，碎发打在额前，五官挺立，眉眼深邃，仔细看还真有点大帅哥金城武那味道。
“嘿嘿，姐，你还是那么漂亮，我姐夫肯定担心死了。”
刘博文哪怕几年没和他姐夫呆一块儿，但以他对姐夫的了解，以及平时打电话时候，没少听见的抱怨，知道他姐这一趟出国，姐夫又不能跟着，肯定自己在家各种焦虑担心呢。
“小舅舅！”
三胞胎拖着空箱子跟上来，都高兴的围着刘博文问东问西，哪怕长了年龄长了个，好奇心还是一点没降。
刘博文看着眼前突然长大的三胞胎，脑子却还回荡着在岛上给他们换尿布的画面。
刘美云带儿子们在M国玩了足足小半月，刘博文一边办理毕业回国的手续，一边开车带着他们母子四个到各个景点打卡拍照，当然购物的地方也去了不少。
大宝他们哥仨还有刘博文，也是第一次见刘美云购物能这么疯狂，那么贵的手表包包，她眼睛都不眨一下，说买就买。
而且之前他们也没发现，刘美云喜欢这些东西啊。
买回家放着以后能升值卖钱的东西，刘美云都喜欢，做奢侈品投资，等以后复古风刮起来，大把钱多的收藏家买家，稀罕这些包包手表。
不过刘美云带三个大皮箱出来，也不是只为了买这些东西的，她逛得最多的还是书店。
公开发表的技术论文书刊，计算机、集成电路相关的图书资料，她让博文和大宝挑挑拣拣，最后捡了两大皮箱。
87年的M国，计算机已经走进学校开始教育普及，甚至很多家庭都用上了，而国内才正式进入汉卡时代，不过这都只是暂时的。
国外的高楼大厦、先进的技术，在不久的将来，他们自己国家也能拥有，甚至会越来越好。
刘美云就是想着，反正身边跟着四个大男子汉呢，一身力气，不用白不用。
所以回去的时候，他们几个大箱子都装得满满当当。
两大箱子的图书资料，还有博文自己在国外从本科念到研究生的所有书籍，一并打包带回去。
刘博文在国外读了几年书，性格相比以前开朗许多，当然最大的改变，还是他一直坚持的梦想。
从小抓着飞机模型睡觉，立志长大要造飞机的人，最后却从造飞机的专业换到了航天工程，去学造卫星火箭了。
不管造什么，从一路上这小子眼里闪烁的光芒，刘美云就知道他已经等不及，想要把自己这么多年学到的知识，实践到祖国这片土地上了。
回去的时候，他们直接先回了沪市。
飞机才刚一落地，沪市航天研究所的人就过来接刘博文谈话了，直接了当的给他落实了工作单位不说，并且要求他尽快到岗。
好像是有个什么技术难题，跟刘博文在国外发表的一篇论文有很大联系，着急需要他用新思路去验证算法啥的。
于是，刘博文回国在家呆了三天不到，就奔赴新的阵地，去努力实现他的航天梦了。
而家里，周慧茹则唉声叹气：“你说博文这孩子，脑袋瓜生那么聪明干啥，我听说他们那个单位十天半个月都回不了家一次。”
旁边刘永年“啧”了一声：“你别得了便宜卖乖啊，那孩子肯定智商随我，那么好的工作单位，博文自己又喜欢，这你还不知足，想天天把儿子捆身边啊？”
周慧茹瞪了丈夫一眼，眼眶微微泛红：“我就随便说说，你别给我来劲儿，想儿子在身边怎么了？你不想你之前有没事老往国外打电话干啥，一个月电话费比你工资都高！”
刘永年：“……”
“爸、妈”刘美云开解夫妻俩：“博文他们单位就是偏了点，但那附近不是也有小区吗？等过两年爸退休了，你俩在那附近买套房子直接住过去，他不就能天天回家了。”
“再说，以后博文娶媳妇儿，指不定你俩还得帮忙带孩子，在一起的时间还多着呢。”
只要钱够，买一套房就能解决距离问题。
而且研究院那附近，将来房价可也不便宜，早买早赚。
听了女儿安慰的周慧茹夫妻俩，心情瞬间好转，周慧茹眼泪水一抹，又干脆带女儿出去看房了。
是位于淮海路附近的一栋复式小洋楼，环境清幽雅致，带小花园，周边绿意盎然，而且面积大，里边装修也高档。
“是妈认识的学校一个老师他们家亲戚的房子，人要打算卖了去国外定居，就是价格开得太高一直没卖出去，你不是说喜欢小洋楼吗？妈就一直留意着，觉得这套你八成会喜欢，你要是看得上，咱就买下来，妈能出一半钱！”
周慧茹一直惦记着女儿说想要买一套小洋楼的事，难得遇到合适的，就打算咬牙买下来。
儿子以后结婚的房子，她还能再赚，现在手里有两家文具店了，每年收入都在上涨，周慧茹对攒钱买房的事，很有信心。
“妈，这房子多少钱？”刘美云强装淡定问。
“人家要30万，一分不少，是不是有点太贵啊？”周慧茹犹豫不定。
刘美云却干脆果断：“买！”
这会儿三十万，再过二十年，这个地段三千万都买不来！
刘美云没要周慧茹掏钱，自己买下小洋楼，让周慧茹夫妻俩没事儿就过去住，他们那点家底子，还是留着给博文买婚房吧！
回京前刘美云又去看了宋红英，人现在一天闲得不行，上班喝茶看报，下班有保姆做饭，两个双胞胎女儿可爱得不行，婆婆好相处，丈夫又体贴，她没事儿就出去弘扬国粹，陪老太太们打打麻将啥的。
打几圈下来，刘美云就发现宋红英也是个人菜瘾大的，眼神儿还不如人家老太太好使，平时豪爽利落的性格，到了牌桌上出张牌能把人老太太都急得爆粗口！
刘美云大概率这辈子最不想做的两件事，一个是跟陆长征打游戏，另一个就是跟宋红英同桌打麻将了。
看她实在闲得慌，刘美云给她找了点事做，在沪市开了家“三宝童装”的分店，让宋红英自己当老板娘。
从M国辗转到沪市，刘美云和儿子们回京城的时候，暑假都已经快过完了。
陆长征是眼巴巴在家等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才把媳妇儿盼回来。
“你说你们咋出去那么久？说好的玩几天就回来，这都快两个月了。”
刘美云刚洗完澡躺床上，就听男人又开始叨叨叨……
她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道：“来回机票都大几万，我出去就呆几天，不亏啊？”
“那你们到沪市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早知道我还有假，可以去接你们。”男人皱眉，不依不饶。
“行了。”刘美云睨他一眼：“你别整得跟祥林嫂似的，把你假留着过年时候用，今年过年爸妈和博文都来京城过。”
“那太好了！”陆长征忙点头，一脸讨好的给媳妇儿捏着胳膊腿，认真道：“媳妇儿你放心，我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保准爸妈还有小舅子这个年过得开开心心的！”
刘美云看男人黏黏糊糊的劲儿，年纪越大越跟个孩子似的，她无奈从箱子里取出个盒子递给他：“小陆同志，鉴于你的良好表现，这是我出去专门给你挑的礼物。”
“这是啥？”
陆长征欢喜接过，三两下拆了包装，盒子上全是外文他也看不懂。
刘美云：“电动剃须刀，比你那刮胡刀好使。”
“媳妇儿，这咋用？”陆长征捣鼓半天。
刘美云翻白眼：“你电池都装上了，问我咋用？”
“这个开关不起作用啊。”陆长征蹙眉。
“不能吧，我看看。”
大几百的剃须刀呢，也就她才舍得给男人买这么贵的，天天刮个胡子磨叽半天，刘美云早就想给他整个电动剃须刀了。
陆长征把剃须刀递回去，挑眉露出狡黠笑容，一把将刘美云抱到了梳妆柜台，声音有些迫不及待。
“媳妇儿，你教教我……”
“……”

第126章
三胞胎到华清大学报道这天，刘美云把从M国带回来两箱书都捐给了华清图书馆。
临近退休的曾校长看到刘美云带着今年的高考理科状元“陆云中”来报名时候，他还吃了一惊。
紧接着又看到刚拿了世乒赛冠军的“陆云盛”也喊刘美云“妈”，他就不淡定了。
曾校长：“这三个都是你儿子？”
刘美云点头笑着说：“是啊，亲生的。”
曾校长：“……”
在得知刘美云毕业后也不是全职带娃，而是一边干个体户，一边照顾家里，现在不仅把三个儿子培养进了华清，这几年家喻户晓的国产服装品牌“华美”竟然也是她一手创办的时候，曾校长端茶缸子的手轻晃了一下。
“那个……刘美云同志真不愧是我们华清出去的优秀毕业生，不管干哪一行都非常出色，这次捐赠给图书馆的这些书籍都非常珍贵，你有这份心，还有如今这份成就，华清也真心为你感到骄傲。”
这是继当初刘美云不顾劝阻推了毕业工作分配后，曾校长第一次夸她。
当初这么好一个人才，固执的没有按照学校安排的路子走，曾校长不仅失望，还发了脾气，可如今刘美云一下给华清送来三个人才，曾校长气一下就消了。
把曾校长这边哄开心了，大宝他们又都开始了大学生活，刘美云就计划往鹏城去一趟。
1988年，“鹏城发展银行”和未来的房地产巨头“万科”实行股份制改革，在鹏城证券交易市场公开发行股票，据说当年“万科”的股票一块钱一股，说破嘴皮子都没人买。
推销员舌灿莲花，从城市推销到乡里，村民一点不买账。比万科早一点发行的“发展银行股票”销售起来更难，某单位为了支持改革，完成发行任务，甚至把买股票当成政治任务，不仅鼓励员工买，买了还能额外补贴，市政工作人员带头销售、叫卖，都无人问津。
在当时股票对老百姓来说还是新鲜事物，让他们从口袋掏钱去买一张张纸质的股票，未来又不知道啥时候能把钱拿回来，这对大部分老板姓来说风险太大，都不敢轻易冒这个险。
那时候不光股票难卖，连早几年就到处推销的国库券人们都很难接受。
然而也正是这是一年，国库券允许上市流通交易，有人用2万元现金靠倒卖国库券几个月就赚到上百万。
刘美云去鹏城注册了一家投资公司，别人不愿意冒的风险，都让她这个小老百姓来冒吧。
于是那段时间，刘美云就住在鹏城酒店，等发展银行的股票一上市，就带着钟兴国几个大男人拎着麻袋现金去柜台买股票！
别人买2万元的股票，都说是“奉献”行为，就当支援国家建设了，刘美云买“鹏发”和“万科”的股票却花了一百万人民币，把销售员乐得嘴都合不拢。
当然，刘美云来鹏城也不止是为了买股票的，她还另外在鹏城也注册一家“华安”建筑工程公司，就想着等有机会，也下水房地产行业。
不过她现在资金盘子太小，大项目吃不下，只想着看有没有机会跟在大佬后面捡些小项目，先一步步在鹏城打个根基。
不过，刘美云住在酒店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大佬会出现得那么快。
这天，她刚洗完澡，陆长征就突然出现在酒店门口，风尘仆仆。
“你怎么来了？”她擦着头发一脸纳闷。
陆长征看刘美云穿着睡袍就敢来开门，他蹙眉，语气沉沉：“大晚上你穿这样就来开门？”
刚洗完澡的刘美云，面色红润，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那双眼睛水亮亮的，看人时候总像是含情脉脉，望一眼就印象深刻。
刘美云低头看了眼，她浴袍底下还穿着睡衣，咋就不敢开门了？而且她订的是高档酒店，钟兴国他们还在隔壁呢，有啥不放心。
“你这样一点警惕也没有，万一是坏人怎么办？谁敲门你都开？”
男人紧锁着眉头，一脸不放心。
刘美云：“我刚才叫了夜宵，以为是服务员呢。”
话音刚落，酒店服务员就送夜宵上门了，刘美云给人开了门，直到服务生离开，看男人脸色还黑沉沉的，盯着自己的睡袍瞧。
看男人大晚上应该是刚从车站过来，刘美云叹了口气，选择不跟他计较，从皮箱拿了件运动外套穿身上，拉链拉的严严实实。
“现在行了吧。”刘美云翻了个白眼，问他：“你过来怎么没提前给我说一声？家里出啥事了？”
陆长征面色缓和些，抢过毛巾给她擦头发，却又忍不住挑刺：“你大晚上洗啥头发啊，白天出太阳再洗不行？”
“有吹风机。”刘美云不耐烦应付他了，直接道：“你到底啥事儿啊？突然过来找茬的？再给我甩脸子，我生气了啊！”
陆长征：“你这几天怎么传呼机也不回，打电话到酒店前台，啥时候你都不在。”
“传呼机在饭馆吃饭的时候被人偷了，我刚到不是给家里打过电话吗？这几天在外面跑，注册公司、办手续一堆事儿呢。”
刘美云心里琢磨，她好像也就几天没跟家里联系吧，每天忙得回酒店累得倒头就睡，刚准备明天早上给家里打电话回去，陆长征大晚上就来了。
她不可思议：“你就因为这，大老远跑过来？”
“那倒不是。”陆长征去浴室拿了刘美云说的吹风机，插上电把头发给她吹干，让她吃完东西填饱肚子，才说道：“是妈给我说，你舅舅回国了人也在鹏城，大概这两天会来见你，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舅舅？”
刘美云一时半会儿还没想起来这号人，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记起这是周慧茹当初跟她说的，很早以前就带着一箱小黄鱼去了国外的那个舅舅。
是周慧茹唯一的亲大哥，几十年除了一封信，后面再没有任何消息。
“他是往咱爸学校办公室打电话联系上的，好像也是刚回来，听说你在鹏城，就要先来看你再回沪市。”
陆长征虽然在丈夫娘那里确定了对方身份，但隔着电话，他还是不放心，毕竟都几十年没见过了，人是好的坏的还不一定。
“什么时候来？”
“说是后天。”陆长征从口袋掏了个纸条：“这上面有他联系方式，人好像在鹏城有项目，说是处理完就过来。”
刘美云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地址是鹏城目前最大最豪华的酒店，而纸条上的名字也是“约翰先生”。
原主的这位舅舅那么早就出国，几十年没音信，一箱小黄鱼又不愁钱花，这么多年应该都换了身份在国外结婚定居了，再回来，又在鹏城做项目，那肯定就是华裔外商的身份。
鹏城目前大量引进外商投资，她这个舅舅这次回过，除了认亲，看来也是打算搞投资的啊。
人后天才来，刘美云第二天就干脆带陆长征出去逛了一天，给他买了几身西装，还带他去海边吃了地道的海鲜。
这几年鹏城翻天覆地的变化，看得陆长征是跟乡巴佬进城似的。
大街上到处都是建筑工地在施工的声音，国贸大厦、华强北的赛格电子、东门老街各种摊贩兜售的新鲜玩意儿，以及街边饭店、发廊、书店、服装店、家具材料等等，跟他们好几年前抓人贩子那次来鹏城时候，简直天差地别。
“怪不得你说在鹏城卖个废品都能发财。”
陆长征哪怕不会做生意，看到到处都在施工，那满地的钢筋材料，还有工地附近各种流动的小摊贩也能看出来，确实只要勤快不懒，都穷不死饿不死。
“那可不。”刘美云挽着男人胳膊，走到一处工地附近，看见一个卖盒饭的小推车跟前，有个女人背着孩子正在给工人打饭，旁边地上蹲着个老妇人，包着头巾正在水管子旁边给工人洗碗。
有人催，女人打完饭，便转过身便朝老妇人骂骂咧咧：“洗快点！没看人都催了吗？就这么几个碗你还磨洋工，吃饭时候没见你少吃一口！”
“马上好了。”老妇人声音弱弱的。
“白养着你吃喝拉撒，干点活你还不痛快，不痛快你倒是走啊，又不拦着你，我请个人还省事儿！”
老妇人加快动作，也不敢顶嘴，一双布满皱纹的手，就在水里浸泡着，又粗又肿，看着倒是怪可怜的。
陆长征只微微蹙眉，倒是刘美云盯着那个老妇人看了许久，脸上表情变化莫测。
“怎么了？”他纳闷。
“我饿了，买两份盒饭吃吧。”刘美云嘴角微微扬起，不管男人脸上的困惑，直接拉着陆长征走到小推车跟前要了两份盒饭。
“同志，你这卖饭，怎么不都用一次性饭盒，还要用工人自己带饭盒给他们洗碗啊？”
刘美云柔声好奇问道。
女人背上一边晃着孩子，一边给刘美云他们打饭，大声解释：“有的工人就喜欢用自己饭盒，反正工地上这水管免费给我用，我帮人家洗碗，人家还爱来我这里打饭咧！”
陆长征看女人不仅对老人苛待，说话嗓门还大，他微微蹙眉，旁边老妇人佝偻着背，估计是腰疼，看女人在跟他们说话，她才敢躲一下懒，轻捶了两下腰。
女人刚好也瞧见陆长征看老妇人的同情的眼神，她大大咧咧挥舞着饭勺说道：“这是我婆婆，我们老家是“大河村”的，你们别觉着我虐待她，她以前可没少磋磨我！养的儿子没一个中用的，一个死了，一个不肯给她养老，没人要才跟我出来打工的！我给她一口饭吃就不错了，洗个碗干点活可不算虐待！”
“她儿子死了？”刘美云诧异了一下。
女人看着刘美云上下打量，奇怪问：“你认识她？”
“不认识。”刘美云摇头，随口胡诌：“就是好奇，怎么有儿子不肯给妈养老的。”
“这有啥奇怪的！”女人放下疑惑，又挥了挥饭勺，直接道：“她以前怕自己生不出孩子，大儿子是过继来的，后面又生了个儿子，就是我丈夫，她就偏心眼子呗，逮着大儿子一家吸血补贴她小儿子，后面我丈夫出意外去世了，她就剩那个过继的儿子，人家哪肯给她养老送终啊，直接就给她撵出来了！”
“这么惨啊？”刘美云挑眉，嘴上说着惨，脸上却是不见半分同情。
女人恍惚好像还从刘美云脸上看到几分幸灾乐祸？
反正只要不是同情，女人就对刘美云有莫名好感，忍不住一肚子的话茬，拉着刘美云在旁边阴凉点的棚子里就倾诉开了：“惨啥啊，都是她活该。你是不知道那老太婆有多可恶，以前在家没少磋磨儿媳妇儿！我大伯哥一家不养她，我都不说啥，反正在我这儿就是吃口饭，我还能使唤她给我干活，就当报仇撒气了。”
刘美云就喜欢这么有仇直接报，一点不怂的，她笑道：“看来你婆婆真没少使坏。”
女人点头，见刘美云真心站自己这边，说得更起劲儿了：“可不是嘛！我跟你说，我刚过门才两年没怀上，这死老太婆就天天找茬，扒着我大伯哥一家吸血，回头还全往我身上泼脏水。啥脏活累活都想推给我，她自己骨头还好着呢，地里一点活不干就算了，还想让我天天端洗脚水的给她伺候，跟旧社会恶婆婆差不多！”
刘美云佯装好奇：“那你丈夫不管？”
“他管个屁！”女人说起丈夫也一点不客气：“他就是个没出息的，啥都听老娘的，当兵一事无成，他娘在家哼哼几句，要他回家他就回，好好的兵不当。回家也干啥啥不成，就长了一副斯文模样，中看不中用，几十岁了还不断奶！”
“前年我让他跟我一块儿出去打工他老娘不让，非得在老家那穷地方守着，结果村里冬天修路，遇上塌方把他砸死了，你说这是不是命？”
女人到底也不是对丈夫全是怨恨的，要说起怨，她更怨老太婆多一些。明明她都不让丈夫去修路的，可老太婆一听说工资开的高，而且里边有熟人好躲懒，她就硬撺掇着她儿子去赚那能躲懒的工钱！
结果人没了！
刘美云安慰她几句，忍不住好奇：“那你背上小孩儿的是？”
女人丈夫都去世两年了，但她背上的娃娃看着才不到一岁。
“这我工地上捡的。”女人认真解释：“真是捡的，不是拐来的啊，就那边那个大工地，我早上出来卖盒饭看见的，就扔在工地门口，那边工人都能给我作证。你说多危险啊，那地上都是砖头，也不知道是哪个丧良心的父母，肯定看是个女娃呗。我送派出所，人家也不收啊，都不要那我就寻思自己养着，反正我也没儿没女，就当亲生的养，不亏她！”
“姐，你这是做好事，一定会好人有好报的。”
看女人背上的小孩儿睡得香甜，身上干干净净，几块钱一个的奶嘴也舍得买给她，真就是当亲生的养了。
“要不是这老太婆，我自己孩子现在也多大了！”说起孩子，女人才眼眶有些泛红：“早些年天天跟我吵，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还非逼着她儿子跟我离婚再找，结果哪想有一年冬天，我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了，跟她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外面打起来，掉冰窟窿里，孩子没了，后面再没怀上过！”
说罢，女人恨恨瞪了眼小推车跟前躲懒揉腰的老太太，怒道：“死老太婆，碗洗完了不知道把地上收拾了，这会儿都没人买饭了，那些桶啥的都给我涮干净！再让我看见你躲懒，晚饭你就少吃两口！”
女人一嗓子吼过去，背上的小孩儿像是听习惯了似的，一点没有要被吓醒的趋势，反倒是那老太太肩膀抖得厉害，直接吓得一屁股坐地上。
“……”
陆长征听完全程，立刻纠正了自己刚才的片面判断。
有时候看问题，真的不能只看表面。
不过他倒是好奇，刘美云为啥对刚才那个女人家里的事那么好奇。
“你认识她们？”一走远，陆长征就迫不及待问。
刘美云耸了耸肩：“算是认识吧。”
原主上辈子的恶婆婆，如今倒是专门有人收拾她，而原主上辈子那个窝囊丈夫还出意外死了，那等于这一世，老太婆就混了个断子绝孙的下场，原主要是能看见，不知道心里能不能多少有点慰藉，反正她一个异世来的旁观者看了觉得挺痛快。
人原主那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不能因为人家温顺软弱，就逮着可劲儿欺负吧。
拿了人家金条，却把人当丫鬟使，借着原主不能生孩子的由头，天天磋磨，还不让她参加高考，明明看见有人欺负原主的傻弟弟不帮忙就算了，那老太太还上去煽风点火，间接害死别人。
这也就是原主那个软弱的选择自杀，要换了她，她都不会给老太婆发挥的机会。
不对，要换了她，是绝对不可能眼瞎，看上那么一个无能丈夫。
陆长征从媳妇儿口中，听到另一个“刘美云”的结局，他这下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也就是那个男人死了！要没死，他都压不住火气想把人往死里揍。
自己媳妇儿都保护不了，还他妈算什么男人。
想到原主前世的丈夫，刘美云就不得不想到另一个害原主下场凄惨的源头——秦小月。
“我好像没跟你说，那个男人这一世还对宋红英动过心思来着，是宋红英写信给我说，我才让你赶紧介绍个靠谱对象给她的。”
陆长征嘴角抽了抽，匪夷所思道：“那个男人是有哪点好？就宋红英也能看上他那样的？”
“他长得还行吧。”刘美云想了想，说道：“斯文白净，看着人模狗样的。追你的时候，温柔体贴，情话一套套，山盟又海誓，没什么恋爱经验又单纯的姑娘，哪个经得住他死缠烂打。再加上有秦小月的推波助澜，不管是上一世的“刘美云”，还是这辈子的宋红英，都是在文工团受不住秦小月欺负的时候，身边突然出现这么个嘘寒问暖又体贴细心的人。人在逆境下，最容易抓稻草取暖，也容易引火自焚。”
“是秦小月指使的？”
陆长征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刘美云点头：“除了她，没人的嫉妒心能疯狂到这地步了。”
当初在文工团，她家正得势，家里亲戚个个是“活跃分子”，现在她家倒了，刘美云倒是不怕，只是人又逃到对岸去了，现在还在公安的通缉名单上呆着。
只能说，别让她碰见，碰见了就给她举报一条龙服务。

第127章
刘美云在鹏城见到流浪海外多年的舅舅“约翰”先生时候，几乎没有任何怀疑，光看颜值，这绝对亲舅无疑了！
男人一身白色西装，儒雅又绅士，五官立体，而且眼睛和周慧茹就有七分相似，往酒店大堂一站，妥妥的气质大叔一枚。
“你是美云？”
约翰舅舅看到刘美云，便快步走过去，身边还跟着俩保镖。
刘美云点头，清脆喊了一声：“舅舅。”
“你跟你母亲一样漂亮。”
约翰笑着，双臂张开直接给了外甥女一个热情的拥抱。
旁边陆长征见状，也适时喊了声：“舅舅！”
“你是陆长征！”约翰把目光往旁边一转，“我妹妹说，你是个顶好的女婿。”
被夸的陆长征，嘴角微扬起，只象征性谦虚了下，就一口一个舅舅，叫得比刘美云还亲切。
刘美云睨他一眼，把人挤一边，自己和舅舅聊起来。
就像她之前猜测的那样，约翰舅舅是回国探亲顺便投资的华裔外商，这两天正在和政府接洽投资酒店的项目。当然，人家那个投资，是直接几千万美金的大项目，刘美云羡慕不来。
可约翰自从知道外甥女注册了建筑公司，也想做房地产后，他二话不说直接当场就把手头另一个小项目投资的装修工程包给“华安建筑”了。
当然，对约翰来说的小项目，也是好几百万人民币的工程，“华安建筑”要是能接下这个工程，不管赚多少钱，以后接其他项目就有底气得多，不担心被人说是空壳公司了。
就是她刚买了股票，暂时一口吃不下，得去银行贷款才行。
“资金问题你不用考虑，舅舅直接帮你出了，就当是见面礼。”
“……”
刘美云和陆长征都十分默契的抽了抽嘴角。
几百万的见面礼……这礼送得也太贵重了些。
刘美云前几天刚说想跟在大佬后边捡点汤喝，这亲舅舅就把还带着肉的浓汤喂到她嘴边了。
她想客气拒绝都不行，钱多的约翰舅舅，甚至都开口直接要给她垫资了。
两辈子都靠自己单打独斗才能积累财富的刘总，人生第一次体会到有个有钱舅舅带她起飞的那种爽感。
“舅舅，那我谢谢您，项目我接了，资金我自己想办法。”
机会就摆在眼前，刘美云也不会傻到拒绝，就是坚决不能再拿人家钱就是了，亲舅舅的羊毛她不能可劲儿的薅啊。
于是，托约翰舅舅的福，“华安”建筑就在鹏城接下了第一个大项目，一家星级大饭店的建筑工程。
刘美云这边签好合同又忙不停的拿着合同去银行申请贷款，她有房产抵押，再加上去申请的银行的就是她买股票的那家，人客户经理给找她推销过股票，一眼认出来，直接走贵宾通道给她办理，很快就走完审核流程只等下款。
“舅舅，我这边手续都差不多了，等回京就带人过来跟项目。”
酒店餐厅，刘美云一边跟约翰舅舅谈项目，一边欣赏陆长征装模作样的西餐礼仪。
明明自己用不惯刀叉，还非要殷勤帮她切牛排，穿西装打领带，脊背挺得直直的，才把小心翼翼切好的牛排推到她跟前。
“媳妇儿，快吃，凉了伤胃。”
“知道了。”
刘美云这几天看男人天天穿西装打领带，一天两天是帅的，看多了还是觉得不大习惯，再帅也没有他穿军装帅。
可这男人偏不听，每次只要带他出来跟舅舅吃饭，这人就固执的非要穿西装。
“美云眼光不错。”
约翰这几天观察下来，对外甥女的这个丈夫也很满意。
男人最是了解男人，只有一个满心眼里都是“媳妇儿”，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才会不管结婚多久，依旧把妻子的家人看得很重要，重视对方的一切。
“约翰先生，香港那边的禾小姐在外边，希望跟您见一面。”
保镖走进来，一点不避讳刘美云他们，直接跟约翰先生说道。
约翰摆摆手，语气平平：“跟她说那个项目我已经给我外甥女做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刘美云挑挑眉，看来是自己潜规则，把别人挤下去了。
“舅舅。”她好奇问了一嘴。
约翰擦了擦嘴，无所谓道：“是香港那边一个贸易公司，也想在大陆做房地产，之前这个项目禾小姐过来谈了几次，价格倒是压得低，他们基本不赚钱，但是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短利。”
约翰也知道人家想做这个项目不是单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以后的合作，但他在国外打拼到现在，那点让利还真看不上。
比起眼前看得见利益，他更重视利益后面的合作方。
“舅舅，那个贸易公司叫啥？”
刘美云啥人啊，瞬间听出问题所在。
人家贴钱做项目舅舅都看不上，宁肯选择自己这个资质平平的小公司，那问题肯定就出在那家公司本身了。
“是香港那边的嘉荣贸易。”约翰舅舅意外这个外甥女的聪明，觉得她倒是很适合在商场做生意，就笑着道：“美云，以后在商场混，一定要记住，但凡别人能给你超出正常预期的回报，你要么不吃，要吃就把你的合作方一起吃下去。不然现在占的这点便宜，将来说不定哪天都得连本带利吐回去。”
“我明白了，谢谢舅舅。”
刘美云赞同点点头。
听到是嘉荣贸易的时候，刘美云心里就知道为什么约翰舅舅不肯跟人合作了。
说是贸易公司，其实主要做的是走、私生意，背后生意链复杂得很，是香港嘉荣集团所属名下的分公司。
刘美云知道嘉荣贸易，也是因为这个嘉荣集团在后世很有名，早年靠见不得光的生意发家积累了大量财富，后面才逐渐转到正经生意上来，而且这个嘉荣贸易在90年的时候被大陆警方查到走私业务并且一举抓捕了相关负责人。
算下来也就两年后的事了。
从酒店餐厅出来，刘美云就看到带着墨镜、穿着干练的“禾小姐”，一头波浪卷发很是妩媚动人，身边还跟着两个保镖。
“约翰先生。”
禾小姐看见等的人终于出来，她连忙上前，冰冷的下巴瞬间有了弧度，只是在看到跟约翰先生一起出来的人时，她明显身体僵硬了一下。
“这次非常遗憾不能合作，我老板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能和您一起开发新项目。”
女人浅浅笑着，很快恢复自然，和约翰先生说着生意上的事。
刘美云和陆长征也不好站旁边听，就去大门口喷泉那边等着。
“陆长征，你觉不觉得那个女人有点奇怪？”
陆长征扯了扯领带：“是有点，不摘墨镜，而且好像认识你似的。”
人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不会说谎，陆长征可没漏掉女人刚才看到他们时候的错愕。
“她整过容。”刘美云语气肯定，那下巴一看就是动过刀子。
整过容、声音有点熟悉，又认识她的话……
“会不会是秦小月？”刘美云盯着正在酒店大堂跟舅舅寒暄的女人，越看觉得身高体型啥的都挺接近。
“我找人去查查看。”
陆长征表情严肃，要真是秦小月，那得把人按在鹏城才行。
“她整了容，肯定是在香港那边做了新身份。”
这时候香港还没有回归，追查一个在港逃犯，程序繁琐复杂，要费太多人力。
刘美云把嘉荣贸易走、私的事儿告诉陆长征，男人听完果然眉头紧锁。
“她既然帮嘉荣贸易做事，不如直接盯着她公司。”
90年才破获的走私集团，刘美云也希望能尽点绵薄之力，提前给国家减少一点损失。
“嗯”陆长征点头：“这几天我去安排一下，我不在身边，你出门必须把钟兴国带上，或者找舅舅要两个保镖。”
刘美云噗嗤笑出声，忍不住一巴掌拍男人胳膊上：“陆长征，你薅羊毛薅上瘾了是吧？”
人家带你做项目不够，还找人要保镖了。
“我看舅舅身边那两个保镖，应该挺能打的。”陆长征厚脸皮笑着。
刘美云：“废话，人家月薪，估计顶你年薪。”
陆长征：“……”
陆长征去联系人去处理嘉荣还有秦小月的事，刘美云这几天就跟着舅舅去各种饭局结识人脉。
有做房地产的、有鹏城市政的工作人员、还有外商圈的投资大佬，反正各种饭局走下来，刘美云顶着华裔外商“约翰先生”外甥女的身份，很轻松就把“华安”建筑，带入了人们视野。
几天观察下来，约翰觉得这个外甥女很不简单。
一个女人，在男人众多的酒会上丝毫不怯场，哪怕手里的建筑公司还只是一个空壳阶段，可她能说会道，会润色，会加工，会扬长避短，还会给人画大饼，把一些人能忽悠得一愣一愣。
生意场上的话术，本来就是三分真，三分假，三分运气，一分情分。
刘美云仿佛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处处拿捏得精准，面对那么多比她资历深厚的行业前辈，人都能不卑不亢、游刃有余的周璇，才几天下来，就已经有项目找上门了。
约翰是越相处，越觉得这个聪明又胆识过人的外甥女，不像自己的姐姐姐夫，反倒跟自己挺像。
果然，人家都说外甥女像舅！
“服务员，麻烦给我杯柠檬水。”
刘美云从酒会出来透透气，往外边吧台一坐，结果就看到隔壁沙发上坐着个老熟人。
“白小姐，我这边价格已经给得够可以的啦，只要你手里有货，有多少我要多少啊。”
男人一口港普，嗓门又大，刘美云想不听见都难。
白婷坐在男人对面，打扮时髦，头发还烫了卷染了颜色，脚踩高跟鞋，手里握着一部上万块的大哥大，看来这几年确实没少赚钱。
刘美云就坐那儿歇一会儿，权当没看见她。
“美云。”
约翰舅舅送几个朋友出来，顺便招呼刘美云过去。
是有意向在鹏城搞酒店投资的外商，刘美云忙和人热络的交谈起来，英语、法语她都不在话下，几个老外纷纷对刘美云刮目相看，留了联系方式。
旁边白婷也早早注意到刘美云，她起先还好奇刘美云怎么会出现这里，可是当她看到刘美云一袭修身长裙，打扮精致大方和那些穿西装的老外站在一起侃侃而谈的时候，她整个人瞬间恍惚。
仿佛又见到了上辈子混迹在精英圈子的刘美云，虽然两张脸完全不一样，可是眉宇间的那股自信，还有她举手投足的气定神闲，都和前世的刘美云是那么相似。
“白小姐也认识刘老板？”
说着一口港普的男人，见白婷盯着人看半天，好奇问。
“也？”白婷不答反问。
男人“啧”了一声，说道：“那个刘老板这几天在鹏城出风头得很，她舅舅“约翰先生”带她下海房地产，几百万的项目直接丢给她做，等她这个项目做起来，以后肯定不愁没生意啦……”
“……”
白婷手指抠着沙发座椅，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她不明白，这个世界的刘美云为什么命那么好，在京城靠陆家，来鹏城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外商舅舅。
她这几年辛辛苦苦靠着倒卖汽车和电子产品才积累了上百万资产，本想来鹏城碰碰运气，可是等深入了解才发现这一行不是有钱就能进。
她就算想投资房地产，眼下在鹏城做项目的不是香港人就是外商，她那点钱在人家那里压根不够看，自己成立公司没有资质，更别提能接到啥项目了。
连招标门槛她都不够资格。
说来说去，其实就是钱还不够多，能利用人脉又少。
可她头疼的这些东西，到了刘美云那儿总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白小姐，你手里到底有多少货？1200的价格，已经很可以啦。”
男人坐半天，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他给的已经是市面上高价了，可人还是不满意，就算市面上这东西紧缺，也不用这样一点余地都不给人留吧，他要不是客户那边要得着急，他都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
主要他都不太相信，这女人手里能拿得出那么多货来。
“800吨。”
白婷抽回思绪，把刘美云从脑子里清理干净，强迫自己不去嫉妒刘美云。
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赚点钱，她就不信，自己将来还赶不上她！
“1500”男人咬咬牙：“800吨我全要了。”
白婷嘴角轻轻扬起：“合作愉快”
她找路子600一吨拿下来的，这倒一趟，去掉给别人的分成，她也能净赚差不多五十来万，要不了多久，她就不用在资本不够这个问题上发愁了。
而刘美云这边，等约翰舅舅把鹏城这边业务处理完，她就准备收拾行李先去沪市再回京城了。
刚好赶上大学放暑假，让大宝二宝也去沪市看他们舅姥爷！
只小宝这段时间为了参加9分月在汉城的奥运会正在封闭集训，哪儿都去不了。
刘美云在酒店往家里打电话通知他们，大宝倒是高兴应下，还问要带什么，二宝却压根找不见人。
“你弟放假这几天都干啥去了？怎么天天打电话不在家？不会又出去赚钱了吧？”
刘美云揉了揉太阳穴，要是二宝在跟前，她一定开始拧耳朵了，没一刻省心的。
大宝：“他出去跟人跳舞啦。”
“跳舞？”刘美云蹙眉，嗓门下意识拔高：“刚成年就敢天天给我往舞厅跑，跟谁去的？”
“妈，你别激动，不是舞厅，是学校操场。”大宝在那头不疾不徐解释：“他跳的霹雳舞，不用去舞厅，他同学都在那块儿跳呢。”
霹雳舞……刘美云松了口气。
果然很符合她家老二的性子，啥流行，上赶着学啥，反正时代的烙印，他是一个不落下。
“那你放假这几天干啥呢？有没有啥想要的？妈妈给你买回去，这边有一个赛格电子广场刚开业，有你喜欢的那些零器件。”
“真的？”
最是了解儿子们喜好的刘美云一说完，电话那头大宝果然开心得声音都轻快了许多：“谢谢妈妈，那你拿个小本记下来！”
“拿着呢。”
刘美云早就找前台服务员准备好了纸笔，只是没想到，一张还不够……
电话那头的陆大宝，精神抖擞的说一堆刘美云都陌生的元器件型号，她是认认真真记笔记，搞得跟做功课一样，直到陆长征从外边回来，刘美云才松了口气，忙道：“儿子，你爸回来了，他要跟你说话呢，咱先买这么多，下次放假你自己来鹏城逛着买哈。”
“妈，不着急，你让我爸先回去睡，我还要两个二极管。”
刚从外边回酒店的陆长征，看见刘美云正在前台打电话，他凑过来正好听到大儿子这句话，气得他一把夺过电话：
“陆云中，你好样的，我养你这么大，还不如两个二极管是吧！”
“……”
他大嗓门一吼，前台几个女服务员纷纷低头忍不住笑。
父子俩就对着电话，隔空怼起来，刘美云在旁边怎么劝都没用，干脆直接把电话按了。
“多大人了还跟儿子吵架？”刘美云瞪了男人一眼，接着又给小儿子集训的地方拨了个电话过去。
母子俩聊得热火朝天，小宝那头好奇心强，一个劲儿问问题：
“妈，舅姥爷人怎么样啊？”
“你那边酒店环境好吗？”
“热不热啊？”
“海鲜好吃吗？”
“……”
陆长征在旁边等了起码有十分钟，好不容易等孩子妈想起他来。
“小宝，你爸在旁边要跟你说话呢。”
刘美云把电话递给男人，陆长征刚贴到耳朵上，就听到那头小儿子语速飞快又敷衍的来了句：“爸，你早点回哈，教练催我去练球了！”
“……”
男人放下电话，脸色黑如锅底，一直到回酒店房间，他都还板着脸。
刘美云看他在外边出一身汗回来，找了睡衣催促他去洗澡，安慰道：“行了，那你又不是没听到教练催他，他们现在备战奥运呢，时间宝贵得很。”
陆长征不仅没被安慰到，反而顺杆子抱怨起来：“那你们娘俩说了十分钟，中间两分钟都想不起来我？”
“你这不是就在我跟前吗？”刘美云挑了挑眉，看男人实在气得不轻，干脆上前勾着他脖子，柔声哄道：“陆团长，别想儿子了，快去洗澡，洗完我给你按摩，补偿你失去的两分钟。”
刘美云身软似无骨的贴着男人胸膛，陆长征喉结动了动，果然气一下消了，他眼神暗下来，嗓音沙哑：“两分钟怎么够？”
“……”
事实证明，两分钟绝对不够陆团长发挥的。
刘美云有气无力瘫在床上，整个人跟散了架似的。
而旁边陆长征却是一脸餍足，搂着媳妇儿，语气轻松的说道：“秦小月被抓了。”
“这么快？”刘美云惊讶。
“嗯。”陆长征点头：“她这趟从香港来鹏城，除了替集团试水房地产，主要还是嘉荣贸易有一批进口香烟要运过来，昨天晚上在码头，海关和公安那边一起抓获的，缴获了好几船的走私烟，她持枪袭、警，当场就被逮了，这次进去，怕是没那么容易再出来。”
“不出来挺好的，里边更适合她。”刘美云忍不住幸灾乐祸，可算把那个神经病送去蹲大牢了。
翻了个身，刘美云一个眼神，陆长征就心领神会，端了床头放着的水杯，喂她。
“对了，我今天又遇到白婷了。”润了嗓子的刘美云，说话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听得陆长征是又控制不住的呼吸急促起来。
刘美云一点不察，自顾自说着跟她不相关的琐事：“我估计她这几年肯定当倒爷尝到甜头，现在怕是连钢材都倒卖上了，胆子够肥的。”
陆长征心不在焉敷衍了句，粗糙的手掌也跟着再次活泛起来。
“不过干这一行，也就是撑死胆大的，今年钢材市场行情好，价格疯涨，她要是运气好，还真能趁这时候捞上一大笔，但前提，她那些钢材来路正的话……”
倒卖钢材赚钱是赚钱，数量大的话，一倒手利润少说几十万，但问题是，在钢材大量紧缺的情况下，有些人难免会为了利益，冒着风险搞些来路不明的钢材，最后查起来，亏的还是国家。
刘美云当时就是这么一想，她也没想到一个月后等她回了京城，会在报纸上看到“白某涉嫌行贿某钢材厂负责人，违法倒卖钢材，获利近百万的”的报纸头条。
从后世穿过来的白婷，倒着倒着，最后把自己倒监狱里边去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此时此刻，刘美云正跟丈夫在床上“斗智斗勇”，继续之前她说男人“2分钟”的惩罚。
最后还是以刘美云的求饶宣告胜负。
第二天刘美云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气得一早上没跟男人说话，更没个好脸色给他。
陆长征厚着脸皮，只能端茶倒水，揉腰捶腿的伺候着。
好不容易哄好了，两口子又得收拾收拾去华强北给大儿子照着清单买东西。
陆长征第一次见到这么集中卖电子器件的大楼，整个又跟乡巴佬进城似的，看啥都稀奇。
“行了，赶紧吃完饭，跟我去一趟海关。”
刘美云催促着站人家柜台没完没了看，跟领导视察似的男人。
“去海关干啥？”陆长征疑惑。
“去了你就知道了。”刘美云不耐烦，“赶紧打伞，太阳这么大，把我晒死了你好再娶一个体力好的是吧？”
陆长征嘴角抽了抽，知道自己昨晚过分了，赶忙撑起太阳伞，厚着脸皮权当没听见。
等到了海关，刘美云又不嫌晒的忙活半天办手续的事儿。
陆长征看不懂英文，刘美云也不让他跟着，只眼巴巴等在一边。
好不容易忙完，陆长征看见刘美云开一辆特别拉风的越野车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呆愣住。
“看啥，上来啊。”刘美云摇下车窗催促。
陆长征愣愣爬上车，“媳妇儿？这你买的？”
“不然我在海关偷的啊？”刘美云翻了个白眼，方向盘打得熟练无比，在空地转了两圈，就把钥匙扔给男人，示意他自己开。
陆长征接过钥匙，还一脸懵的状态，看到刘美云靠在越野车前，眉梢微微扬起，明媚笑容仿佛能把人融化掉一样。
“陆团长，生日快乐！姐姐当年说要给你买车，怎么样？这个生日礼物喜不喜欢？”
陆团长的魂儿都快被刘美云勾进去她的笑容里去了，喉间仿佛压着千言万语，此刻却只剩下一声：“媳妇儿！”
“楞什么，赶紧上去试两圈。”刘总不是很习惯看男人煽情的画面，只装着大大方方的样子朝男人催促。
这车是她去年出国就订下的，知道男人喜欢开越野，她就花大钱搞来这一辆，连带税费算下来，真心不便宜。
但刘美云也体会到了那种，花钱哄男人的快乐。
陆长征上了车，却是没着急开，车门一关，直接把刘美云揽入怀里。
“美云，谢谢你，谢谢你当我媳妇儿，自从遇到你，我特别幸福，每一天都是。”
刘总不想煽情，可架不住人陆团是专门走煽情这一挂的，所谓铁汉柔情，大概就差不都他这样的。
“我看你是今天才特别幸福吧？”刘美云推了男人一把，没推开。
陆长征紧紧抱着她，附在耳边声音一转，“昨晚也幸福。”
“……”
刘总已经在生气边缘徘徊了，但念在男人今天生日，她忍了。
可男人却变本加厉，直接含上她的唇，漆黑的眸子仿佛要把她吞噬殆尽：“媳妇儿，我希望以后每一天，都能这么幸福~”
刘美云气喘吁吁了，陆长征才松开她。
顶着一张红艳艳的唇，刘美云没好气拧着他耳朵：“陆长征，你们男人果然不能惯，当我没听懂是吧？还想以后天天这么幸福，你是想榨干我？用我遗产去买车吗？”
陆长征：“……”
1988年，陆长征过了他终身难忘的一个生日。
前半天就像踩在云端上，后半天捂着耳朵一直在道歉哄媳妇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