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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想秘密被人知道吧
作者：不在意中人
内容简介
 穿越后，林越每天都能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向他倾诉着种种秘闻。 小到邻家少女的心事，大到天道之谜，每日坚持不断，随机播报。 他本想平淡度过一生，奈何在这个凡人如草芥的仙侠王朝世界。 一个无权无势的凡夫俗子，命运早已不在自己的掌控中。 所以，他也只好不当人了。 皇后娘娘，您也不想你叛国的秘密被人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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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秘密
青都毗邻大雍西北雄关，乃凉州都会，自古形胜，属匪亲勿居之处，虽比不得中原膏腴之地那般民熙物阜，却也不是中原人想象中黄沙漫漫的荒凉所在。
庆元十五年，秋。
一场夜半方歇的暴雨过后，青都满城的沙尘也随着仅存的几分炎热一起被冲刷殆尽。
常年蒙尘的青雀道街面难得显露真容，那一块块岁月打磨后的青岩板，如浸染花青一般，与碧空交相辉映，完美诠释了何谓青都。
恰巧今日是中秋佳节，也让这场润泽大地的秋雨多了几分庆贺之意。
“差点忘了，这个世界也有中秋节啊……”
林越靠坐在自家小院内的躺椅上，仰头望着院内这颗繁茂葳蕤的金叶榆树，眼神中有些怀念的惆怅。
前世的家门前，也曾种着这样一颗金叶榆。
可惜，树已不是那棵树，天地也不是那个天地了。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在交通发达的前世社会，他对这句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直到如今，发现自己不可能再回到故乡时，才真正有了深刻的体会。
“这么快就一年了……”
算算时间。
林越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差不多一年之久了。
尽管前世生活的世界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但总比这个无聊且人权意识薄弱的古代封建社会，要好上一万倍。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
这里不是简单的古代世界，还存在着实打实的修行人。
这就很令人向往了。
只是，修行人的存在也导致这个世界的阶级更加森严和残酷。
而他，却穿越成了一个没有修行资质的凡人。
这就很无奈了。
“还好我有挂……”
林越咕哝一声，懒散地靠在躺椅上，“再等等，说不定以后就能得到改变资质的秘密方法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接着，一个轻柔的少女声音从门外传来：“越哥哥，你在家吗？”
“小桐？你等一下我开门。”林越闻言当即站起身，向院门走去。
一听就是隔壁王家的小女儿，在这条巷子里的几户人家中，也算是比较熟悉的人了。
“啊……不用，越哥哥你别开门。”
门外少女却是有些紧张地说道：“我就是来送一盒月饼给你，隔着门和你说几句话就走，你等会儿再开门，不然……子秋姐姐要误会了……”
林越哑然。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外人看来，还有一个未过门的‘妻子’。
若是私下与其他女子相见，确有不妥。
况且，他知道这少女心中对他的那一丝倾慕……
想来她更多的是‘做贼心虚’。
“好吧。”林越脚步停在了门口，隔着门问道：“小桐你刚才说月饼？”
“对，是娘亲刚做的月饼，你可别不收。”
门外的少女说完，似是迟疑了少许，才问道：“越哥哥，子秋姐姐的病怎么样了？我很久都没见到她了呢。”
“还是那样，每天都只能躺在床上，很久才醒一次。”林越叹了口气。
门外沉默了半晌，才传来一声轻叹。
“越哥哥，你和子秋姐姐的感情真好啊，这种时候也不离不弃地照顾她，好羡慕子秋姐……啊，不是……”
少女似乎察觉到自己失言，声音也变得有些慌张。
“我、我先走了……中秋快乐。”
默然少许后，少女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林越打开院门，门口正放着一个竹编食盒。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巷角，哑然一笑。
随即，提起食盒，回到院内，在树下的石桌前坐下。
打开食盒，林越不由得暗自嘀咕：“果然不是广式月饼，怎么和馕一样……我想吃莲蓉蛋黄的啊……”
撕下一块面饼尝了尝，新鲜出炉的，倒也别有风味。
今儿个也算是过中秋节了。
这时——
“唔……”
忽然间，身后的屋内传来了一声虚弱的低吟。
“这么快就醒了？”林越转头看了一眼，唇角泛起一丝弧度。
当即站起身，掀开门口防沙的帘布，走进了屋内。
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弥漫在屋内。
而药味的来源，则是床榻上的那名年轻女子。
她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眉宇间尽是憔悴之色，尽管有些消瘦，气色也不太好，但也能看得出来，她曾经是一位颇有姿色的美人。
现在也称得上是病美人。
“才八个时辰，你最近醒的越来越快，看来你已经开始有药抗了。”
林越对她笑了笑，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随即，掀开被子，隔着薄薄的亵衣，在她瘦弱的身躯各处摸索游走起来，开始仔细检查她全身的骨骼关节。
而整个过程中，这瘦弱的年轻女子虽然没有反抗，或者说反抗不了，但始终都在用仇恨的眼神盯着他。
其中的恨意，仿佛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
“别这么看我，我也觉得很恶心。”
林越自顾自地说着，同时耐心地按压检查着一处处骨骼关节，“但必须检查一下，防止你偷偷恢复。”
直到确认她的每一处骨骼关节都比寻常女子还要柔若无骨之后，这才停了下来。
随即，他微微颔首，赞叹道：“你这身子骨真不错，吃了这么多副化骨粉，居然还能活着，不愧是天下间最尊贵的血脉，确实非同凡响。”
年轻女子眼角的肌肉不断抽搐着，眼中的愤恨直欲喷薄而出。
但放在这张娇弱秀美的脸上，却显得毫无杀气了。
“对了，今天是中秋节，小桐妹妹还送了一盒月饼给我们。”
说话间，林越随手捏住床上女子的脸颊，熟练地从她口中拿出了一只核桃大小的褐色药球放在一旁，“可惜你现在的牙口吃不了月饼，还是继续喝粥吧。”
年轻女子艰难地张了张嘴，却是口舌麻痹僵硬，说不出半个字。
“饿了？还是想骂我？”
林越看了她一眼，平静道：“不用急，以你的体质，这乌麻散拿出来之后，药效也只能让你麻痹失言一时半刻而已，等会儿吧。”
片刻过后。
“喝快点。”
林越一只手端着一碗掺杂着药粉的菜粥，另一只手捏着年轻女子的鼻子，就往她的嘴里灌。
而女子似乎是饿极了，虽然口舌僵硬迟缓，但还是不断尽力吞咽。
不一会儿，一碗粥就喂完了。
林越将空碗放在一旁的桌上，拿起那褐色的乌麻散药球，就要重新塞进她的口中。
“等……等。”
年轻女子略显急促地出声，但麻劲还没完全过去，有些口齿不清。
林越停了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想说什么？”
年轻女子死死地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略显口齿不清地说道：“我知道你恨我入骨，你为什么不折磨我，也不杀了我？这样废了我，养着我，把我变成这样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
林越笑了，笑容中满是愉悦：“看着你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沦为等死的废人，我心里痛快得很，又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年轻女子一愣，随即咬着牙怒声道：“你这个卑鄙的贱民！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唔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越就捏着她消瘦的脸颊，直接将那乌麻散药球塞进了她的口中，当即撑满了她的嘴，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很快，乌麻散的药力就麻痹了她的口舌。
“所有人都认为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苏子秋，我又怎么会杀你呢？况且这才两个月，你慢慢享受吧。”
林越嗤笑一声，有些嫌恶地在她的被子上擦掉了指尖的口水。
这才站起身走出屋子。
他来到屋外，重新在院内的躺椅上坐了下来，默然望着一碧如洗的天际。
半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还能瞒多久呢，这样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风儿拂过院内的金叶榆树，顿时让树上的金色叶片沙沙作响。
忽然间——
“铛！”
一声如敲击洪钟大吕般的震响，在林越的脑海中突兀地炸开！
与此同时，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瞬间静止了下来，那被风儿拂动的榆树叶片彻底停止摆动，天地间也是一片寂静。
万籁俱寂。
只剩下那高亢宏大的钟声，在脑海中犹如雷霆般滚滚回荡。
“今天的总算来了，几响的？”
而林越早已习惯，并未惊讶，只是心中一喜。
当即仔细聆听起来。
“铛！”
又是一次高亢宏大的钟声过后，一个缥缈虚幻，分不出男女的低语声，紧跟着在脑海中响起——
“你知道吗？天地间虽然有种种修行路，但只有七条路有望破开所有天关，而七条路之中潜力最大的那条，唯有大雍皇族血脉觉醒之后才能修行……”
旋即，这虚幻缥缈的低语声便消弭无踪，眼前静止的榆树叶片也重新在风儿的吹拂下轻轻摆动起来。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七条路？潜力最大的修行路，皇族才能修炼？”
林越微微皱眉，随即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是二响的秘密，但我连修行资质都没有，对我根本没什么帮助啊……”
这就是他的挂。
或者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觉醒的一种特殊能力。
用这个世界的说法，应该叫‘先天神通’。
每隔一到两天时间，他的脑海中就会忽然响起奇异的钟声，随后出现一个低语声，向他诉说一个他不了解的‘秘密’。
从这一年来的规律来看——
那声音倾诉秘密之前，钟响的次数越多，他所听到的秘密似乎就越‘高级’。
一年时间，目前他已经得到了两三百个秘密。
最高级的秘密是一次八响级，其次是一次五响级，一次四响级，三响级也就两次，二响级也只有六次。
至于其他二百多个秘密，就全都是一响级别了。
一响级的秘密，基本上都只是身边普通人的小秘密而已。
比如隔壁王二叔天生没有生育能力，但有三个孩子。
比如醉春楼的晓月姑娘，在城北的一颗老槐树下埋了一百五十两银子。
比如广聚轩那个白白胖胖的掌柜张海，对女人一向是嘴上不饶人，身体却很谦虚，可称之为阮小二。
从二响开始，基本就是涉及到修行人的秘密了。
比如化骨粉配方。
就是他通过一次二响级秘密，所发现的一位道家修行人的遗物。
关于‘先天神通’的事情，也是他从一次二响级的秘密中得知的。
天下间的确有极少数人会觉醒先天神通，堪称亿万人一遇，但没什么规律。
而且，当朝大雍皇族血脉一旦觉醒，也有可能觉醒先天神通。
只是……
像他这般奇特的先天神通，恐怕也是个异数。
到了三响级的秘密，已经是平民百姓永远也不可能接触到的层面了。
四响级的秘密，让他知晓了大雍皇族更多的神异之处。
而五响级的秘密，更是让他找到了一件连修行人都梦寐以求的珍奇异宝。
至于八响……
他根本就不敢透露丝毫。
那是一个足以令天下震动的可怕秘密。

第2章 涂道长
日过中天，蹉跌而下。
约莫着到了未时，林越家的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一个头戴幅巾、身穿道袍，不过十四五岁的小道士，一看就是在城内道院执役的道童。
林越见过对方很多次，知道是跟在道院那位掌印身边的道童。
大雍以神朝自居，海纳百川，对三教中人也向来是厚待有加，在各地都设有道院、僧院、书院，乃是用于记录招纳三教中人的官署。
能够在青都道院身居道官的道士，虽然算不上多厉害的修行高人，但也是有些道行在身的。
当初，林越为了学道，才特意去了收徒门槛最低的道院。
可惜他并无修行资质，最多只能当个俗家弟子，所以便交钱学了一种呼吸吐纳的养生锻炼法。
虽然身体确实变好了不少，但也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与真正的修行人相比，可谓是云泥之别。
“林居士，掌印有事通知，还请在申时之前赶到道院。”小道童的态度很是客气。
虽然这位林居士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他知道那位经常酗酒的副掌印，对这位林居士还是颇为关心的。
“哦？有什么事？”林越好奇道。
“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因为最近有一位边关军中的大人物来了青都，似乎在搜寻什么人。”小道童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终于来了……林越心中一沉。
但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恍若无事地微笑道：“好，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就过去，你要进来喝点水吗？”
“不用了，多谢林居士好意。”
小道童连忙说道：“掌印让我尽快通知诸位居士，我这还有几人没通知到呢。”
“行，那你去忙吧。”林越点头道：“待我安顿好家眷便过去。”
小道童闻言往院内的屋子看了一眼，说道：“说起来，苏姑娘最近病情可有起色？”
“没什么起色，过一天算一天吧。”林越叹了口气。
“林居士这般宅心仁厚之人，想来会有好报的。”
小道童轻声安慰了一句，这才转身离去。
林越关上院门，微微眯起眼睛，喃喃道：“好报么……”
半晌，他忽然嗤笑一声：“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偏找苦命人，哪有什么好报……”
随即，低哼一声，便转身进了屋内。
不一会儿，屋内传来一阵虚弱的呜呜声，很快便彻底安静下来。
片刻，林越才从屋内走了出来。
在关上屋门之前，他又将一根从床铺下撕扯出来的干草，似有若无地卡在了下方的门缝上，这才上了锁。
……
青都，道院。
这道院与寻常的宅院相比，除了院子宽敞些，也并无不同，与那些豪奢府邸相比更是显得朴素简陋。
毕竟，青都只是一座边陲小城而已。
即使是青都道院的掌印，也不过是从八品的道官罢了。
真正修为有成的道家修行高人，本就不愿依附朝廷，更瞧不上这等小地方的道官。
起码得是州城，甚至是京都帝鸿城这等繁华之地的道院，才有可能吸引到真正的修行高人。
“涂道长，你又喝醉了？”
林越笑眯眯地提着一壶酒走进道院时，便看到屋前的空地上摆放着一张躺椅，躺椅上则是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老道士，闭着眼睛假寐，姿态很是懒散。
一身朴素的道袍早已破旧发白，头上的混元巾也扎得很随意，身上还散发着浓烈的酒气，隔着丈余都能闻到味。
看上去不像是一位道家清修之士，而是一个醉醺醺的酒鬼。
这醉道士，便是青都道院的副掌印，人称‘涂道长’。
不过，一个个赶来的俗家弟子进了道院之后，即使见到这位副掌印，也没一个上来行礼问好或者打招呼的。
反而纷纷绕道而行。
或避之不及。
或懒得理睬。
能来这道院学习的俗家弟子，大多都是有些家底的，其中不乏富贵人家出身的。
很多人都能打听到，这位酗酒成狂的副掌印，在入道院时，并没有显露出什么道行，也不懂武，只有些微末本事，连教一些粗浅的道家呼吸法都颇为生疏。
只是，据说其与凉州城的某位修行高人似乎有些关系，所以才能坐上副掌印之位。
那位掌印也懒得管其整日酗酒的劣行，只是任由其拿着道院的俸禄，在此混混日子罢了。
起初，这位醉鬼道士还能从一些不知情的俗家弟子那里骗些钱财买酒。
但后来消息传开了，大家也都避之不及，甚至直接无视之。
毕竟，不少权贵人家府上的护院，或是随行的护卫，大多也都是颇有本领的武夫，自然不惧一个微末本事的酒鬼道士。
态度无礼些又能怎样？
一个混日子的副掌印罢了，不仅没什么实权，连掌印都嫌弃，又有何惧？
这就是道院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不过——
林越并不在其中。
自从他进了道院，偶然间先天神通发动，听到了一个关于这酒鬼老道士的秘密之后，就明白对方的身份了。
那次秘密，乃是他这一年来仅有两次的三响级秘密之一。
“怎么大白天也喝的这么醉？涂道长？涂老头？老酒鬼？”
林越站在躺椅前喊了几声之后，却是发现这老道士已然醉得不省人事，叫了也没什么反应。
他见状也不再多费什么口舌，而是笑吟吟地拿起手中的那壶酒，打开壶盖轻轻摇了摇，任由其中的酒香味飘散开来。
很快，只见那躺着一动不动的醉道士忽然鼻子动了动，嗅着酒味，豁然睁开了眼睛，然后哗的坐起身来，双眼直勾勾地看向了林越手中的那壶酒。
“这酒……”
涂道长用力嗅了嗅清冽的酒香，随即赞叹道：“好酒！至少是窖藏了七年以上的竹叶青？”
“果然瞒不过老酒鬼的鼻子。”林越啧了一声，又盖上了壶盖。
“原来是你小子。”涂道长似乎才注意到林越，几乎是垂涎欲滴地望着林越手中的酒壶，“你这酒是给老道带的？”
“不然呢？”
林越嘿了一声，“我又不喝酒，当然是给你这个酒鬼道士带的，花了我六钱银子呢。”
自从听到这位涂道长的秘密之后，他自然是投其所好，如今与其关系也是极好。
对方本就不拘小节，骂一句酒鬼自然也算不得什么。
不过，他对这老酒鬼好，也是因为对方恐怕也活不了多少年了，就当是陪伴孤寡老人了。
“行，算你小子有孝心。”
涂道长笑呵呵地伸出手，“酒拿来吧。”
林越正要将酒壶递过去，却是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一个温雅的男子声音响起：
“涂道长，许久未见，晚辈给您带了一坛好酒，您要不要尝尝？”
林越不由得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墨色锦缎长袍的年轻公子，含笑走进了道院内，腰间的禁步很是显眼，且身姿挺拔，面貌颇俊，一看就是官宦人家出身的贵公子。
其身后还跟着一名武夫打扮的黑衣护卫，怀中抱刀，神色淡漠，面貌犹带几分风吹日晒的粗粝，俨然一副江湖高手做派。
林越认得对方。
虽然从未有过什么交集，但此人乃是青都郡守府的三公子，在道院一众俗家弟子之中的名气颇大，他自然听说过徐家三公子‘徐明礼’这个名字。
据传这位徐公子的护卫都是江湖一流武夫，道院的那位掌印虽然颇有道行，但也未必是这护卫的对手。
而此时，徐明礼的手中正提着一个封装精美的酒坛，面带微笑地向涂道长走来。
林越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退了一步，心中则是有些疑惑。
这位郡守府的三公子，虽然对谁都是以礼相待，但也只是家教如此，实则心高气傲，极少与人结交。
这一年来都未曾和涂道长打交道，今日怎么会忽然想着给涂道长送酒？
只见徐明礼走到了涂道长的面前，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林越手中的酒壶，并未说什么。
而是对涂道长揖了一礼，微笑道：“涂道长，听说您是爱酒之人，昨日晚辈家中翻修酒窖，发现了一坛年份颇久的竹叶青，据说窖藏了足足三十余年，闻着极为香洌，也不知品质如何，忽然想起您这位爱酒之人，想来应该是极为懂酒的，您可否帮忙品鉴一二？”
“三十多年的竹叶青？”涂道长眉毛一动。
“是。”
徐明礼含笑点头。
随即他又微微转头，看了一眼林越手中的酒壶，温和地问道：“这位师弟也给涂道长带了酒？唔，也是竹叶青吧，不知是多少年份的？”
林越一听，就知道这位贵公子八成是想用他的酒当陪衬了。
装逼这种事情，当然要有对比，才能体现出差距嘛。
他也不在意，反而一脸惭愧地说道：“这是在下去福悦楼买的，仅仅窖藏七年而已，只花了六钱银子，与徐公子的三十年佳酿没得比，不值一提，惭愧惭愧。”
“……无妨，师弟有这份心意已经很好了。”
徐明礼也没想到这位师弟如此识趣，倒是显得他有些骄横了。
他当即主动给了一个台阶下：“俗话说酒陈则香，七年份的竹叶青虽然不难买到，但也确实是难得的佳酿，想来涂道长也不会嫌弃。”
“徐公子说得在理。”林越一脸真诚的假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
对于这种有权有势的公子哥，还是退让些比较好。
不然一旦矛盾闹大，处理痕迹还挺麻烦的。
徐明礼也不多说，当即拿起手中的酒坛，略微揭开上面的泥封，对涂道长微笑道：“道长不妨尝尝？”
而涂道长半眯着醉眼，看了徐明礼一眼之后，却是忽然懒洋洋地一挥袖袍，说道：“不必了，徐公子自己留着就好。”
徐明礼不由得一怔。
他精心准备了许久，没想到这位酗酒如狂的醉道士，眼看着三十年的陈酿在眼前，居然拒绝了？
徐明礼连忙说道：“晚辈并非爱酒之人，担心会白白浪费了这三十年的陈酿，只是想请涂道长帮忙品鉴一二罢了。”
“拿走吧。”
涂道长懒散地靠在躺椅上，“竹叶青三十年早就淡得没酒味了，不兑上七八成的新酒，还有什么可喝的？兑这么多新酒，老道还不如直接喝新酒呢。”
说话间，他朝着林越伸出手，“林小子，把你那壶酒拿来，老道的酒虫可不喜欢那种淡出鸟的佳酿。”
林越眼角泛起一丝早有预料的笑意，将手中的酒壶递给了涂道长。
他嘴上还说着：“老酒鬼你还说我不懂酒，你不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吗？”
涂道长也不在意，只是接过酒壶，长长地喝了足足半壶酒进肚，这才舒爽地呼出一口酒气，“这酒才痛快嘛！”
徐明礼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手中的美酒，一时间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人家都自认山猪了，他能怎么办？
默然少顷，只好拱手揖礼道：“既然涂道长喜欢这种酒，晚辈下次有好酒了，再来请涂道长品鉴吧。”
“走吧走吧。”
涂道长懒洋洋地敷衍了一句，显然不想多说。
徐明礼揖了一礼，又对林越微微颔首，这才带着护卫转身离开。
“徐公子慢走。”林越笑吟吟地道别。
他已经看出来了。
这位徐公子恐怕是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老酒鬼的真实身份，所以特意投其所好，跑来献殷勤。
只是没想到涂老道虽然爱酒，但投其所好也是没用的，之所以会喝他的酒，也只是因为酒是他送的。
结果就这么碰了一鼻子灰。
待徐明礼走远了，涂道长手中把玩着酒壶，忽然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越，开口道：“你这小子没几个钱还给老道买这么好的酒，无事献殷勤，说说你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
林越也不绕圈子，直接说道：“还是那个问题……你每次都说没办法，难道没有资质，就真的没法修炼吗？”
涂道长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死心。”
他迟疑了一下，说道：“你没有灵脉，自然无法修行，虽然也不是全无办法，但对你来说，就和不存在一样。”
林越眼睛一亮，立刻道：“什么方法？至少说说看，不然下次我不给你带酒了。”
“比如，有些珍贵无比的天材地宝，能够帮人开辟灵脉。”涂道长慢悠悠地说道：“再比如，传说中那些修为通天的高人，也能以逆天之能帮你打通灵脉，甚至资质超绝都是有可能的。”
随即，他又泼了桶冷水：“但对你一个凡夫俗子而言，这些方法就和不存在一样。”
林越沉默了下来。
修为通天的高人，他不指望，也不敢想。
天材地宝什么的，他倒是想过。
但这一年来所听到的两百多个秘密之中，尽管其中五响的秘密让他得到了一件极其珍贵的异宝，但没有一个秘密是关于天材地宝的。
看来，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别想咯。”
涂道长瞥了他一眼，说道：“安心当个凡夫俗子不也挺好的吗？你看你这生活过得也挺滋润的，就乖乖练我教你的那个呼吸吐纳之法，比其他人学的有用多了。”
林越微微摇头，没说什么。
转而问道：“今天掌印叫我们这些俗家弟子来道院是做什么？我听说有一位边关军中的大人物，在青都找什么人？”
涂道长闻言，半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下，才说道：“来的是一位镇守西北关的大统领，至于要找的人嘛……”
他顿了下，才隐含深意地说道：“就是两个多月前，你最恨的那个外来的权贵公子。”

第3章 夏列
“哦？”
林越神色依然平静，只是故作疑惑地问道：“你是说，那个有武修当护卫的病弱公子哥？”
“对。”涂道长看着林越。
“那个公子哥骄横跋扈，自然可恨。”
林越冷哼一声，又压低声音问道：“西北关边军来的大人物，找他做什么？难道那个公子哥是那位大人物的后代？发现他犯了事，打算带他回去？”
涂道长没有回答，而是又打量了他一下，问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
林越一脸茫然地反问道：“我知道什么？”
涂道长满意地嗯了一声，轻声道：“挺好，就这样，不管你知道什么，不管别人问你什么，你都要记着，此事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林越略一沉默，随即摇头道：“老酒鬼你喝多了吗？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就好。”
涂道长微微颔首，又说道：“如今那人已经失踪有两个月之久了，所以边关军的那位大人物才会来搜寻其下落，看架势，不把这青都掘地三尺，怕是不会停下啊。”
“失踪了？”林越吃惊道：“真的假的？”
涂道长看了他一眼，叮嘱道：“切记，不管发生了什么，此事都与你无关。”
“当然与我无关了。”
林越怪异地看着涂道长，“那位权贵公子可是有武修强者保护的，在这青都完全可以横着走，我一个草民怎么敢惹？”
他忽然顿了下，忍不住说道：“等等……老酒鬼，难不成你怀疑那个公子哥的失踪，与我有关？那可是武修都甘当护卫的人，我一个连武都没练过的凡人哪敢碰，你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涂道长沉默了少许，忽然摇头一笑：“是喝醉了，你就当我在说醉话，随便听听就好。”
说着，他怀中揣着酒壶，往躺椅上一靠，随即便闭上了眼睛。
林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口中则是咕哝道：“真是的，喝醉了怎么还说胡话呢？我先走了啊。”
“等一下。”
涂道长却是忽然喊住了他。
“嗯？”林越停下脚步。
涂道长依然闭着眼睛，靠在躺椅上，沉吟了一下，说道：“有一句忠告和你说。”
林越不由得一怔：“忠告？”
涂道长自顾自地说道：“你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为人处世却颇为成熟圆滑，也知分寸，看事亦很透彻，我挺放心。”
说到这，他睁眼看着林越，轻声道：“不过，你太过重情，也极其记仇，这是你的优点，亦是你的缺点，所以你不太适合斗争更加复杂的修行界，今后该忍则忍，莫要冒险出头，一生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林越听完，沉默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说道：“你怎么和交代遗言一样？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心血来潮罢了。”
涂道长随意解释了一句，便再次闭上眼睛假寐，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去吧，别在这打扰老道睡觉。”
林越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朝着道院内堂走去。
待他离开后，涂道长缓缓睁开眼睛，喃喃道：“难道是我猜错了？或许真的不是这小子？但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做呢？”
……
道院内堂。
此时堂内已经汇聚了数十名青都的道院俗家弟子，三五成群，谈笑风生，明显划分出了一个个小圈子。
其中徐明礼作为郡守家的三公子，在数十名俗家弟子之中，也算是家境最好的那个了，身边自然是围了不少人。
林越也融入了其中一个小圈子，随意交谈闲扯，倒也融洽。
这个小圈子里的几人家境都较为寻常，他在其中也显得很不起眼。
不多时，内堂后门忽然走进来了数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蓝色道袍的中年道人，头戴混元巾，胡须颇长，颇有些道家修行人的出尘气质，其身后还跟着的数名道院弟子。
这中年道人，便是青都道院的掌印。
虽然算不上什么修行高人，但在这青都也是颇有地位的人物了，许多权贵富商都争相结交，想请其指点养生法门，毕竟谁都想健健康康地多活几年不是？
不过——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走在道院掌印身旁的那名男子。
那男子身材高大矫健，脚下龙行虎步，有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皮肤可见风吹日晒的粗粝感，尽管神色平淡无波，但眉宇间却是隐隐凝着一抹煞气，可见凶悍之意，显然是战场杀伐之人。
虽然未着铠甲战袍，只穿着一件黑色大氅，但一看便知道此人乃是军旅中人。
而道院掌印对这男子的态度也是极为客气，与其说是并排而行，倒不如说是在为这名男子带路。
那身着黑色大氅的男子一到场，原本嘈杂的内堂很快便安静了下来，似乎为其冰冷的气势所慑，顿时无人再继续谈笑了。
内堂之中一片寂静。
道院掌印走到众人前方，扫了一眼在场的数十名俗家弟子之后，开口道：“诸位居士，今日请你等来此，是为了一件大事。”
随即，只听道院掌印介绍起了那名男子：“这位大人从西北雄关而来，乃是边关军统领大人身边的副将，此次来我青都道院，是打算调查一些事情，还请诸位居士尽力配合。”
边关军统领的副将？
内堂中的众多俗家弟子，顿时吃惊地看着那名男子。
由于青都本就毗邻西北雄关，所以在场不少人都知道，镇守西北雄关的十五万边关军之中，任何一个万夫长都是真正的武修！
而边关军统领的副将，便是从万夫长之中选拔出来的。
江湖武夫，即使武功再高明，炼劲入微，圆满如一，也一样只是凡俗的武夫罢了，无法与真正的修行高人相比。
而武修，则是以武入道的武道传说！
身如玄铁，力拔千钧，方可与修行高人一较高下。
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有资格统御万军，位列万夫长之位。
即使是青都郡守大人，见了这等人物，也得客客气气的，放眼整个青都，也找不出一个以武入道的武修强者。
而林越在人群之中，无言地看着这位大人物，脸上也像众人一样，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吃惊之色，心中则是默默思索起来。
又一个从边关军来的武修？
上次死的那个武修，似乎也是边关军来的吧……
“诸位。”
那副将男子神色淡漠地迎着众人的目光，开口道：“本将姓楚，此次来青都道院，是奉统领之命，前来调查一个人的线索。”
说话间，他从袖袍之中取出了一只卷轴。
轻轻一抖，当即展开了一幅画像。
众人当即仔细看去。
画像上是一个颇为消瘦的年轻男子，着华贵锦袍，手中拿着一个折扇，略显局促不安地站着，神态惟妙惟肖，面容细节也是画得栩栩如生，还能看到额角的疤痕。
“此人名为‘夏列’，在两个多月前，曾经来青都游玩过一段时间，六月初一那日，此人还在道院讨要过一次养生法门，当时身边带着一个武修护卫。”
楚副将缓缓说完后，目光扫过众人，问道：“想来诸位应该是有印象的吧？”
在场众多俗家弟子闻言，纷纷默然颔首。
此事至今也只过去了两个月罢了。
即使当时有很多人都不在场，但事后闲聊时也都听说过此事，又怎么可能忘记？
六月初一那日——
这幅画像上的那位权贵公子，高视阔步地走进了道院之中，一开口就是向道院掌印借阅院内的所有养生法，那种颐气指使的态度，犹如发号施令一般。
掌印当时自然不可能答应，当即下令让护院的武夫将此人赶出去。
但那权贵公子身后的护卫，仅仅身形一动，只是瞬间，在场之人几乎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围过去的三名武夫便都已倒地不起。
护院的武夫在江湖上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是一流好手，却在瞬间被击倒。
在场众人当时就猜到了，跟在这位权贵公子身边的护卫，竟然是一名以武入道的武修强者！
这等足以统御万军的大人物，却愿意给人当一护卫随从？
于是所有人都明白，这权贵公子的来头定然极大！
所以，道院掌印也不得不将道院珍藏的养生法门都拿出来，任由那权贵公子借阅，还被要求亲自指点教导。
又过了数日，那权贵公子似乎已经学会离去了，也没有再来道院了。
现在看来，似乎是失踪了？
在场众人想到这一点，不由得愈发心惊。
一位有武修护卫的权贵公子，竟然莫名其妙失踪了这么久，难道是遇害了？
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动这种一看就背景惊人的权贵公子？
而且，连同其武修护卫都一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一念至此，在场有不少人都是心中一沉。
若是两方势力的恩怨，他们一旦搅到这种大人物引起的风波之中，就算帮上忙了，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统领大人有令。”
那姓楚的副将似乎猜到了众人所想，淡漠的目光一扫众人，说道：“凡是提供有用线索之人，可赏千金，若是找到夏列公子的下落，便可拜师统领大人，为大人亲传。”
此言一出，众多俗家弟子顿时纷纷震惊无言地看着楚副将，眼神中俱是难以置信之色。
单单是提供有效线索就奖励千金这一点，就已然足以让在场不少人动容。
虽然多数人都家境殷实，但也很难赚得千金财富。
而郡守府公子等几位少数不会因为千金就动容的人，在听到能够拜师那位边关军统领，成为其亲传弟子之后，也忍不住眼红了。
边关军的诸位万夫长，已然是地位极高的武修强者了。
而那位边关军的统领大人，能够统领十五万大军，镇守西北雄关，即使在武修强者之中，也绝对是少有的强者！
若是能够成为其亲传弟子，即使是一介布衣，青都郡守这等一方大员见了都得恭恭敬敬的，甚至家族也能被泽蒙庥，光耀百年乃至更久！
这是足以一步登天的大机遇！
这楚副将此言一出，道院堂内顿时止不住的骚动起来。
“诸位还请稍安勿躁。”
楚副将冰冷的声音在堂内响起：“接下来，我问几个问题，诸位若有详实可靠的线索，便可上前来说说，若是无人知晓，有不确定的线索，也可上来与我说说。”
众人这才默然。
“第一个问题。”
楚副将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夏列公子在这道院最后一次出现，是六月初五，那日有谁在道院外见过他？”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却是无人应声。
过了半晌，才有一个高瘦的男子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
只见他揖礼后，才斟酌着开口道：“楚大人，六月初五那一日，在下曾经在道院外，远远地看到过夏列公子的身影，虽然距离较远，并未看清正脸，但是看衣着，应该是夏列公子才对。”
“哦？”楚副将闻言，当即问道：“在何处？”
“就在风荷别院附近的街道上。”高瘦男子回答道：“不过有些奇怪的是，当时夏列公子的身边，并没有跟着那名武修护卫。”
“没有护卫跟随？”
楚副将微微皱眉，冷然道：“这怎么可能？按照统领的命令，那名武修护卫应该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夏列公子才对，怎么会没有跟随保护？你确定看到的是夏列公子本人？”
那高瘦男子闻言，不由得一愣。
被一位统御万兵的武修强者这般盯着，那压迫感可想而知。
他顿时有些慌张，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在下也不是特别确定，但在下之前在书院见过夏列公子数次，衣着和背影应该……应该是不会看错的吧……”
楚副将沉默了一下，注视着那高瘦男子，缓缓道：“你当时为何在那里？”
“这……在下当时刚准备去风荷别院的。”
高瘦男子有些紧张地说道：“只是在风荷别院外的街道上，远远看到夏列公子也从那边过来，就没敢再去了。”
“为何不敢去？”楚副将冷声道。
高瘦男子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您是要听实话吗？”
楚副将皱了皱眉头，当即喝道：“从实招来！”
“是！”
高瘦男子连忙解释道：“因为在下听说夏列公子来青都的这几日，为人似乎有些喜怒无常，行事也颇为乖张，当街就随意鞭挞抽打无辜路人，在下有些惧怕，所以……所以没敢上前……”

第4章 经过
道院内堂里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出声附和。
众人皆知，那位叫夏列的权贵公子，行事的确嚣张跋扈，且喜怒无常，一言不合就当街鞭挞殴打无辜路人。
即使是青都家教最差的公子哥，也没有这般猖狂。
但就算是事实，谁又敢在这位西北边关军统领的副将面前，当众出言指责其错误呢？
“行事乖张？喜怒无常？”
楚副将闻言，也沉默了下来。
他对这位夏列公子的秉性，也是有所了解的。
起初，统领带着亲卫军，刚刚找到夏列公子的时候，那还是一个怕生怯懦的私塾学生，目光都畏畏缩缩的，不敢直视他人，遇事也一味低头忍让。
直到统领下了一道命令。
欺辱过夏列的那些学生，连同其背后的家族之人一起被抓了过来，他们一同瑟瑟发抖地跪在夏列的面前磕头求饶。
当夏列怔住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这个懦弱的年轻人要变了。
只是，到底会变成什么样，他也无法预料。
他在来道院之前，虽然也事先从青都的郡守和都尉那里了解过一些，但那些人都完全没有提过夏列公子的劣行。
或许是碍于他在场，不敢当面指责？
一念至此，楚副将扫了一眼众人，开口道：“还有谁能证明夏列公子的性子确实如此？”
而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却是没人出面，有些噤若寒蝉的意思。
毕竟，谁都不是楚副将肚子里的蛔虫，又怎么确认楚副将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万一强出头惹怒了这位大人物，那岂不是自寻苦吃？
一时间，道院内堂一片沉默。
楚副将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却是听到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响起：
“大人，草民可以证明。”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粗缯布衣的年轻男子，从人群之中一步步走上前去，正容亢色，不苟言笑。
赫然是林越。
“你可以证明？”
楚副将略微打量了林越一下，问道：“此人说夏列公子行事乖张，喜怒无常，还当街鞭挞抽打无辜路人，可是真的？”
林越当即揖礼道：“大人，那位夏列公子的所作所为，已经不只是行事乖张、喜怒无常这么简单了，他迁怒无辜之人的次数也不止一两次，还请大人明鉴，此事只要派人去问问自然一清二楚。”
在场众人不由得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居然这般胆大，如此直言不讳，就不怕惹怒了这位楚副将吗？
而林越说完后，只是微微低头，沉默以对。
其实他明白，此时应该远离此事，不要牵扯进去最好。
但他也明白自己不可能逃得了干系，注定会被叫上来问话，所以倒不如主动站出来。
楚副将沉吟了少顷，随即看向了那提心吊胆的高瘦男子，说道：“下去吧，若是你所言非虚，事后自会有人奉上千金。”
那高瘦男子微微一怔，顿时露出一抹喜色，连忙又收敛起来，揖礼道：“多谢大人。”
待高瘦男子下去后，楚副将又看向了林越，微微颔首道：“你倒是有几分胆气，就在此候着吧，本将一会儿还有些话要问你。”
林越没说什么，只是拱手揖礼，便在旁边站定了。
楚副将的目光一扫众人，问道：“六月初五那日，还有人在道院之外见过夏列公子吗？”
见无人应答，楚副将微微摇头，又说道：“第二个问题，在这道院之中，你们可知有何人与夏列公子有仇怨，或是发生过冲突？”
“大人。”
“大人。”
他这话一出，当即有好几人都开口应声，迅速站了出来。
楚副将淡淡道：“一个一个来。”
他当即看向其中一个微胖的男子，说道：“你先来吧。”
那微胖男子虽然立刻控制住了表情，但明显露出了一抹喜色，另外几人则是暗自叹息一声，无奈地退了回去。
“回禀大人。”
那微胖男子恭敬道：“六月初三那日，在这道院之中，有人曾经与夏列公子发生过一次冲突，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想来应该是会有仇怨的。”
“哦？何人？”楚副将立刻问道。
那微胖男子闻言，当即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林越，正色道：“大人，六月初三那日，与夏列公子发生冲突的人，就是林越。”
“林越？”
楚副将循着目光看去，发现赫然就是他刚刚认为有胆气的年轻人，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难怪其他人都讳莫如深，不敢出言指责夏列公子，而这个年轻人不仅敢站出来，甚至还那般不加避讳，信誓旦旦。
原来，是因为此人本就厌恶夏列？
“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楚副将沉声道。
“是。”
那微胖男子当即说道：“当日，我等一众俗家弟子，包括林越在内，都在道院里学习一套武炼养生之法，在午休时，一名年轻女子为林越送来了吃食，当时两人就在道院门口附近就餐，有好些人都瞧见了。”
“然后，没过多久，夏列公子正好带着那位武修护卫来了道院。”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越，这才接着说道：“当时夏列公子在经过道院门口时，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忽然就打翻了林越的食盒，还对那女子大打出手，后来更是让护卫制住林越，刺了那女子一剑。”
楚副将微微皱眉，看了一眼林越，发现这年轻人的脸上满是冰冷，那种怒意根本无法抑制。
“后来……”
那微胖男子回忆着说道：“夏列公子刺了那女子一剑后，忽然大笑起来，还说要挑断林越的手筋脚筋，让他变成废人，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放弃离开了。”
“什么？”楚副将皱起眉头，“忽然就放弃了？什么意思？”
那微胖男子迟疑了一下，说道：“在下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当时那位武修护卫忽然放开林越，眨眼间就回到了夏列公子的身旁，好像还低声说了句什么，就直接带着夏列公子离去了。”
楚副将皱眉不语。
“大人。”
这时，只见一个身姿挺拔，穿墨色锦缎长袍的年轻公子忽然走了出来。
只见其拱手揖礼道：“在下当时离得近些，看得比较清楚，对当时的情况，心中也有些猜测。”
赫然是那位郡守府的三公子，徐明礼。
“哦，青都郡守的公子？”楚副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说说看。”
徐明礼当即说道：“在下当时瞧见，那位武修护卫放开林越师弟之后，神色颇为警惕，还如临大敌地观察了一下周围，随后才带着夏列公子离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似的。”
“察觉到危险？”
楚副将微微眯起眼睛。
他知道，那名武修护卫乃是统领大人的心腹手下，受命跟随夏列公子，自然是以保护夏列公子的安全为第一要任。
以武入道之后，对于杀意、危机的感知也极为敏锐。
恐怕是当时感应到了什么危险，才选择放开了林越，第一时间保护夏列公子的安全？
但究竟是什么危险的情况呢？
楚副将的目光忽然看向了林越，仔细打量了一下，却是察觉不到丝毫异常。
他很轻松就能感知到这年轻人的呼吸、心跳、气息等等，不过是一个连武都没有练过的凡人罢了。
危险，并非来自于这个年轻人。
那又是来自何处？
莫非是当时另有高人在场，被那护卫察觉到了……楚副将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看向了林越。
“林越，是吧？”
楚副将注视着林越，沉声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你最清楚不过，你说说看，夏列公子为何要对你动手？”
林越深吸一口气，才缓缓道：“为何？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仅仅是和她吃个饭而已，没有招惹任何人，那个疯子只是看了看我们，就突然发疯一样冲过来，还要拔剑杀她，说什么让我无需谢他……大人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声音也不高。
但所有人都能听出藏在他心中的不甘和怒意，能够感受到他身体里那团未曾熄灭的火。
“无需谢他？”
楚副将闻言，却是忽然想起最初见到夏列时的情形。
统领派人将所有欺辱过夏列公子的人抓来之后，夏列先走到其中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面前，流着泪大声质问着她后悔吗。
随后，夏列便颤颤巍巍地拿起刀，杀了那女子身旁的富家少爷，鲜血溅得夏列满脸都是，那女子抱着夏列的腿痛哭求饶，夏列没杀她，只是扔掉刀，就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楚副将忽然隐隐有些明白了。
他看着林越，暗自叹息一声，又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或许你是无辜的，但本将也只是奉命行事，还请你仔细想想，当时那名护卫为何会突然放开你？”
“我不知道。”
林越淡声道：“我只知道，只要是心中还有几分良知在的人，就不应该行那为虎作伥之事，所以……”
他最后一句话没有说。
——所以，那护卫死了。
楚副将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心中生出一丝想法。
虽然他也不太了解统领大人的那位心腹，但既然是军中之人，应该多少是有几分良知在心的。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性——
那护卫也只是听命跟随保护夏列公子而已，或许是眼见林越和那年轻女子太过无辜，不忍心继续为虎作伥，所以故意装作如临大敌的样子，借此放过了林越？
楚副将心中如此一想，顿时有些豁然开朗。
但他还是不太明白，那护卫和夏列公子后来又怎么会失踪呢？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要将此事悉数禀报统领大人，由统领大人来做出判断。
毕竟，无论是他这位副将，还是其他万夫长，谁都不知道那位夏列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历，统领大人也只是以故人之子作为托词。
但谁都看得出来，哪怕是亲骨肉，统领大人也不可能那般百依百顺，甚至让心腹随身护卫其周全。
“林越。”
楚副将收敛起心思，看向林越，问道：“那女子与你什么关系？”
林越沉默了一下，轻声道：“以前是邻居，现在……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未过门的妻子？”
楚副将皱起眉头，也不知该说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该说什么，只好继续问道：“她叫什么？现在身在何处？”
林越微微拱手说道：“托夏列公子的福，拙荆苏子秋重伤未愈，整日昏迷不醒，现在人就躺在我家中，大人可要我将她带来审问？”
楚副将看了他一眼，说道：“不必了。”
他沉默了一下，又说道：“我知你心有怨气，但当下只要你能助我等找到夏列公子，统领那边不仅不会为难你，更会赏赐于你，介时你也可以想法子治好你妻子。”
林越没说什么，只是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寒意。
……
不多时，这场注定没什么结果的问话已然结束，楚副将也离开了。
道院掌印嘱咐了众人一些没什么作用的废话之后，这才让众多俗家弟子离去。
林越离开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故意绕了一小圈，去买了些药草。
回到家中，打开挂在屋门上的铜锁时，他忽然注意到，出门前他特意夹在门缝间的那根干草，已经不见了。
——有人来过。
但林越装作没有看到一般，如往常一样打开门锁，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依然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
那名年轻女子依然昏迷不醒地躺在床榻上。
林越又注意到，他在临走前特意压折起来的被角，此时也不见折角了。
——有人掀开了被子，检查了她的伤势。
林越神色平静地走到床旁坐下，随手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她胸口被纱布裹着的伤口，隐约能闻到一缕陌生的淡淡药香。
略微揭开纱布，发现他割出来的那道伤口上，原本发炎化脓的地方，此时可见一层极淡的药粉。
看样子，就在不久前，有人来给她上了药。
林越忽然想到那楚副将最后的问话，心中有些明白来上药的人是谁了。
从那楚副将离开道院，到他回家的这段时间，足足有大半个时辰。
对于一位以武入道的武修而言，这点距离恐怕连半盏茶时间都用不了，完全可以在他到家之前，提前赶过来，检验他所说的是真是假。
至于这简陋的门锁，连手段高明点的窃贼都防不住，就更不可能难得住一位练劲如丝的武修了。
恐怕是那楚副将或是其派来的人，特意来检查了一番，顺便帮忙上了药吧。
而这也正是林越想要看到的局面。
所以，他在出门前特意再用了一次药，好让她彻底陷入昏迷，避免中途醒来露出破绽。
“这次，所有人都会认为你就是苏子秋了。”
林越眼神嘲弄地看着床上的年轻女子，嘴角微微翘起。

第5章 百里凤至
青都以北，十里外是一片颇为平缓的山坡，倚着密林与溪水，傍着夕阳与晚霞。
余晖下，可见山坡的南面高处，正驻扎着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军帐。
而众多军帐簇拥的中央位置，则是盘踞着一座巨大的青灰色兽皮营帐，赫然是中军大帐。
大帐内。
“统领大人。”
楚副将站在帐内，恭敬道：“今日属下已将青都范围内，每一个有疑点的人都排查了一遍，详细之处也已让文书记录，但并未找到什么能够深查下去的线索。”
主位的几案后是一张硕大的卧榻。
而卧榻之上，则是一名身姿高挑的女子，她戴着一张遮住大半面容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抹小巧的下巴和唇瓣，赤艳如火的战袍内衬紧贴于身，肩若削成，腰若约素，隐约可见其曼妙身形。
虽未披甲戴胄，但已是英气十足，犹如一团炽烈的火焰。
她赫然就是镇守西北雄关，统御十五万大军的边关军统领！
百里凤至。
这个名字，早已响彻凉州西北诸地。
此时，百里凤至略显慵懒地侧卧在榻上，静静地听着副将的汇报，面具下半眯着的丹凤眸颇为狭长。
待楚副将说完后，她缓缓坐起身，正了正脸上的面具，随即才淡声开口道：“方才你说的这些线索之中，有一条线索的疑点，已经足以确认了。”
“已经足以确认了？”
楚副将微微一怔，不由得问道：“不知统领大人说的是哪一条？”
百里凤至淡淡道：“六月初三那日，夏列准备挑断那林越的手筋脚筋时，夏列的护卫突然放开了林越，如临大敌般迅速回到了夏列的身旁，随后就带着夏列离开了，是吗？”
“是。”
楚副将颔首道：“青都这座小城的道院，只有几个有些微末道行的道士罢了，对武修毫无威胁，或许是您派的这位护卫觉得夏列公子的行为不妥，不忍祸及无辜，所以才装作发现了危险，趁机带夏列公子……”
“你错了。”
百里凤至却是打断了他的话，缓缓道：“那护卫是我培养多年的心腹之人，我给他的命令是，面对夏列，就如我亲至，在保证夏列安全的情况下，听从其一切指令。”
楚副将不由得一怔。
他这才明白，不由得喃喃道：“如此说来，当时那护卫的确是发现了危险，才放开林越，优先选择保护夏列公子？”
“正是此理。”
百里凤至微微颔首，淡漠道：“所以，如果不是那林越有问题的话，就是那座道院之中潜藏了一位高人，在那时以某种手段，让那护卫感受到了其存在和威胁。”
楚副将沉吟了一下，说道：“您派遣的那位护卫乃是武修，已然破开五行天关的桎梏，而对方尚未露面，就能让其感知到强烈的威胁，如此说来，那隐藏在道院之人，修为必然高深许多，说不定已经触及到更高层的天关了？”
“更高也不是不可能。”
百里凤至明眸微眯，指尖轻轻点着卧榻的边缘。
“一个小小的青都，怎么会藏着这等人物？”
楚副将有些难以置信地摇头道：“这等人物就算不在福地潜修，也应该是在州城的聚灵之地吧？”
“究竟如何，还未尝可知。”
百里凤至淡漠道：“但我派遣的那位护卫最擅长逃命和保护，却是悄无声息就不见踪影，只怕他已遭遇不测，下手之人要么修为远超于他，要么就是手段奇诡难防。”
楚副将微微皱眉道：“大人，我仔细感知过林越，他的呼吸、心跳、气脉、身躯都只是凡人而已。”
“你感知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百里凤至缓缓道：“这世间种种修行法，有的是善于隐匿潜藏的手段，伪装成一凡人又有何难处？”
她顿了下，又说道：“不过，那林越的卷宗倒是挺干净，从小到大的经历也都对得上，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凡人，所以问题最大的，应该是那座道院，夏列的失踪，与此绝对逃不了干系。”
楚副将迟疑了一下，说道：“大人的意思是，莫非是要派兵对那座道院动手？”
百里凤至神色平淡地颔首道：“是有此意。”
“还请大人三思。”
楚副将忍不住说道：“那毕竟是青都道院，即使再小，也事关道家颜面，您带着亲卫军入青都，事后还能找些理由，但若是对道院动手，那恐怕……”
“这些都不重要。”
百里凤至却是漠然道：“与夏列的安危相比，这些都不重要，即使这个统领的位置坐不了，也必须找到夏列，倘若他因此身死……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楚副将不由得愣了一下，没想到统领对那位夏列公子居然看重到这等地步？
连统领之位都可以不要？
他有些无法理解，不由得说道：“可是，大人您刚才不是说，那护卫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吗？说不定夏列公子也……”
他的话没说下去，但意思也表达清楚了。
而百里凤至沉默了少许之后，则是缓缓道：“夏列并未身死，他若是死了，必然是天下皆知，杀他之人也必死无疑，所以他一定还活着，或许是被人软禁了起来。”
“死了就天下皆知？”
楚副将越发无法理解了。
“此乃隐密之事，你莫要对外说。”
百里凤至沉声道：“只要能找到夏列，这小小的边关军统领之位又算什么？”
楚副将沉默了下来。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统领大人如此看重那位失踪的夏列公子了。
恐怕，那位夏列公子的真实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报——”
门外忽然有岗哨高声通报道：“青都郡守派人求见统领大人，说是有关于夏列公子的重要线索。”
“青都郡守？”
百里凤至微微挑眉，也没犹豫，当即吩咐道：“带进来。”
片刻。
营帐门帘掀开后，只见一个身穿墨色锦缎长袍的年轻公子走了进来。
楚副将立刻认出了对方：“青都郡守的儿子？”
来人赫然是青都郡守府的三公子，徐明礼。
“在下徐明礼，见过百里统领。”
徐明礼虽然早就听过百里凤至的大名，但也是第一次见到本人，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也没想到。
这位镇守西北雄关多年的统领大人，居然并非是传说中粗野奇丑的悍妇形象，而是一个身姿仪态这般曼妙的女子？
而且单看面具下显露出来的部分容颜，也能看出这位统领大人不会是什么丑妇。
乍一看。
不太像是一位威严霸气的大统领，更像是一个有些慵懒的卧榻美人。
一时间他忍不住怔怔地多看了两眼。
“青都郡守的儿子？”
百里凤至懒洋洋地靠坐在卧榻上，看了徐明礼一眼，随意道：“若是言不符实，离开时便留下双目吧。”
徐明礼如遭雷击，脸色刷的惨白。
连忙低下头，声音发颤地说道：“在下并无不敬之意，只是向来敬仰统领大人以女儿身镇守一方的丰功伟绩，如今得见真容，一时失神，还请统领大人恕罪。”
百里凤至淡淡道：“本将言出如山，岂容更变？”
“是。”
徐明礼额头上尽是冷汗，只好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中的恐惧，恭敬道：“在下代父前来，为百里统领献上一则消息，定会成为统领大人追查夏列公子的重要线索。”
他也不敢卖关子，当即说道：“就在前几日，家父偶然间得到了一个消息，是关于青都道院的那位副掌印，也即是涂道长的真实身份。”
百里凤至微微眯起凤眸，轻声道：“说下去。”
“据家父所得消息来看，涂道长很可能是云州道家圣地‘神霄派’的道家高人，只是不知何故，竟被逐出了神霄派，成了神霄弃徒，还来了这青都小城。”徐明礼说道。
“神霄派？”
百里凤至闻言，面具下的眉尖似乎是蹙了起来，静静地思忖起来。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道：“青都郡守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又是如何得知神霄弃徒之事的？”
“这……”
徐明礼迟疑了少许，还是说道：“家父年轻时曾有一远亲表侄，十数年前拜入了神霄派，今年此人下山行走，家父再三邀请之下，此人隐藏身份来青都做客数日，无意间瞧见了道院的涂道长，方才认了出来。”
百里凤至又沉吟了半晌，问道：“这位神霄弃徒，涂道长，是何修为？”
“这……在下也不甚清楚。”徐明礼说道：“不过，据说涂道长在神霄派之时，乃是外峰的守山长老。”
“外峰的守山长老？”
百里凤至微微颔首，说道：“还有其他消息吗？”
徐明礼有些心慌地颤声道：“没了……对了，涂道长在道院颇为孤僻，甚少与人交好，只有那林越与他关系不错，还常常买酒给他。”
他生怕自己的眼珠子被留在这里，所以能想到什么可能有用的线索，全都说了出来。
眼看着百里凤至听完没什么反应，他连忙又说道：“还有林越那个未过门的妻子，苏子秋，被夏列公子刺了一剑之后，林越抱着苏子秋离开没过多久，在下注意到涂道长也不见了，或许是去帮忙了。”
百里凤至眯着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在下……在下就知道这么多。”徐明礼有些慌张地揖礼，“还请百里统领恕罪，在下知道的一切都已经说了。”
百里凤至又看了他一眼，这才淡声道：“来人送客。”
徐明礼如获大赦，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只觉得背后全是冷汗。
既然是送‘客’，那自然就不需要留下他的眼睛了，有资格成为客，也说明这位统领大人算是承了他家的这个人情。
当即再次揖礼道：“多谢统领大人，在下就不多叨扰了。”
说完，徐明礼这才战战兢兢地后退着离开了营帐。
待徐明礼离去，楚副将不由得开口道：“大人，既然那涂道长乃是神霄弃徒，当时就隐藏在那道院之中，他与夏列公子的失踪，想来是逃不了干系的。”
他又有些担忧道：“不过，他乃是道家圣地的神霄派出身，他的道行恐怕……”
“神霄派乃道家圣地之一，自然非同小可。”
百里凤至淡淡道：“但他不过是一个外峰的守山长老罢了，负责记录神霄派弟子下山这等小事，只是熬资历的长老而已，就算破开了五行天关的桎梏，顶天也不过是此境巅峰。”
她缓缓站起身，肃然道：“传我令，整装待发，今夜我便携亲卫军设伏，天罗地网之下，区区一个神霄弃徒，逃不掉的。”
这个中秋之夜，注定无法太平。
……
次日。
林越推开屋门，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估摸着快到午时了，也该吃午饭了。
不过，昨天下的药有些猛，屋内的‘苏子秋’还在昏睡之中，只怕是得到中午，她才能苏醒过来了。
他也懒得起灶做饭，正好还有昨天没吃完的月饼和剩菜，用来当做‘生命维持餐’，果腹已经足够了。
“咚咚咚。”
在院中吃饭时，院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林越开口道。
院门外传来了楚副将的声音：“西北边关军，昨日才与你说过，或许还会再找你，请开门吧。”
又来了？
林越眼神微微一变，无声无息地从袖口摸出了一颗药丸，咽下肚中的同时，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院门外，正站着一大队披甲士卒，个个都是孔武有力，身形矫健强壮，气血近乎盈体，显然都是武力不俗的军中精锐。
此时数十名甲士整齐排列，持枪鹄立，皆是正容亢色，犹如战场杀伐之势，无形的凶悍之意顿时扑面而来。
为首的两人，其中一个是楚副将，他昨天就已经见过。
而另一人身姿高挑，双腿修长曼妙，穿着赤烈如火的战袍，身披深红如血的披风，束着长发的垂冠饰有红缨，脸上还戴着一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丹凤眸子，淡而薄的双唇，以及一抹小巧的下巴。
此人显然是一名女子。
但即使隔着面具，仅仅是那双眼睛和装扮，就让人感觉到那迫人的英气和威严。
楚副将就站在这女子的身后，显然是以这女子为首。
林越目光一扫，立刻猜到了这女子的身份。
传说中镇守西北雄关，统御十五万大军的那位大统领——
百里凤至！
“你便是林越？”
百里凤至狭长的眸子扫了一眼林越，淡漠道：“涂道长在刑狱里等你，随我等来吧。”

第6章 演戏
“什么？”
林越闻言不由得一怔，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涂道长在刑狱？
这怎么可能？
老酒鬼这等道行刻意隐藏起来，怎么会被这位西北关统领发现？
他有些无法理解。
虽然林越也不清楚这世界上的修行人，到底是以何种境界来划分强弱的。
但他知道，涂道长的秘密乃是三响级的。
就连道院掌印、江湖一流武夫相关的秘密，也都只是一响级罢了。
二响级秘密，已经涉及到那些修行高人、武修这个层次了。
而三响级秘密所牵扯的修行人，层次显然只会更高！
所以，他对于老酒鬼真正的道行，也是有一定猜测的。
但——
只是过去了一夜，百里凤至居然悄无声息地就抓住了老酒鬼？
这让他很是意外。
他知道老酒鬼不会出手反抗，但没想到老酒鬼这么快就被找出来了。
不管怎样。
只要这些人还没有找到夏列，一切就还有挽回的机会。
思绪只在转瞬之间，林越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位英气逼人的大统领，开口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百里凤至微眯着眸子。
她在试探我，对我有怀疑……冷静，好好想想该怎么摆脱嫌疑……林越心思急转的同时，缓缓皱起眉头。
随即深吸一口气，低沉道：“我明白了，看来统领大人是为了那位夏列公子来的吧？”
百里凤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呵呵，我就知道……”
林越故意有些绝望地低笑一声，“那个叫夏列的疯子肯定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当时就想要挑断我的手筋脚筋，结果被老酒鬼吓跑，现在有了百里统领这座靠山，又怎么会不回来报复呢？”
“嗯？”百里凤至微微蹙眉。
“怎么？”
林越低沉道：“我与统领大人无冤无仇，难道不是大人找到那位尊贵的夏列公子之后，他请大人来抓我的吗？”
说着，他忽然恍悟般哦了一声，随即有些嘲弄地说道：“我明白了，即使是夏列公子，至少表面上也是要遵守律法的，是吧？大人打算用什么理由抓我下狱？”
“你以为是夏列让我来抓你的？”
百里凤至挑了下眉，也懒得解释什么，只是看了一眼身旁的楚副将。
楚副将见状，当即开口道：“林越，你想多了，我等来找你，并非是夏列公子的缘故，只是涂道长要求要见你。”
“涂道长？”林越故作吃惊。
“我等并未找到夏列公子的下落。”
楚副将缓缓摇头，说道：“但涂道长说见了你之后，就会考虑交代他所知道的一切，所以我等才来找你。”
这一点可以利用……林越心里一动，仿若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那夏列现身了，让你们来报复我和老道……”
说到这里，他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豁然脸色发白，再也说不下去了。
百里凤至却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林越沉默了一下，随即笑容有些苦涩地说道：“统领大人，我想知道你们抓涂道长的时候，他有反抗吗？”
“并未反抗，当场束手。”百里凤至淡淡道。
林越尽量让脸色变得愈发苍白，自嘲道：“原来他没有暴露修为，反而是我的愚蠢暴露了他……”
百里凤至和楚副将对视一眼，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看来，这个林越不仅什么都不知道，还自以为是因为他刚才的话，才暴露了涂道长的真实修为。
殊不知，郡守府那边早就将涂道长的真实身份告知她了。
楚副将摇头道：“林越，你无需多想，为了抓涂道长，连统领大人都出马了，难不成你以为我等没有提前查清涂道长的真实身份吗？”
我当然知道……
林越心里暗松了口气，表面上就像是才想通这一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小子，别废话了。”
百里凤至也没了再说下去的兴致，当即说道：“涂老道要见你，你速速随我们过去吧。”
林越犹豫了一下，说道：“大人，可否稍微等一下？”
“嗯？”百里凤至微微蹙眉。
“拙荆今日还没有喝药。”
林越恳切地看着百里凤至，请求道：“可否准允草民喂了药之后，再随你们去见涂道长？拙荆的情况一直都不太好，只怕……不能耽误太久。”
百里凤至也能感知到屋内的确有一道极为虚弱的女子气息，想必就是被夏列刺伤的那名叫苏子秋的女子。
她打量了一下林越，微微颔首道：“对未过门的妻子还能不离不弃，你倒是有心，去吧。”
“多谢大人。”
林越拱手揖礼，当即转身快步走向屋子。
百里凤至和楚副将看着林越的背影走进屋内，倒也没有跟上去的意思。
别说百里凤至在场了，即使是楚副将，隔着墙面也能听到屋内的呼吸声，林越自然不可能跑得掉。
“大人，虽然这话不该说，但末将觉得林越和他那未过门的妻子，确实是遭了无妄之灾啊。”楚副将轻轻地叹息一声。
“这世上遭受飞来横祸的人还少吗？”
百里凤至眼神淡漠，随即又说道：“你觉得这林越真的与夏列的失踪无关吗？”
“大人此话怎讲？”
楚副将疑惑道：“从这林越的表现来看，显然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感知了他的心跳呼吸，并无说谎的异常。”
“只是一点灵觉罢了。”
百里凤至眯起略显狭长的丹凤眸，“虽然他看着确实是心思浅薄，还有些自作聪明的愚笨，但为何偏偏只有他能得到涂老道的青睐？”
……
屋内。
林越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一个盛着药的小碗，另一只手扶着‘苏子秋’的脖子，缓缓将药水喂进她的口中。
这药汁确实能用于清热去火，对炎症有些缓解作用。
但主要是他用来掩饰另一种药粉的伪装罢了。
这次去刑狱见涂老道，他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万一苏子秋醒过来，那就麻烦了，所以必须再喂一次化骨粉和困魂水。
这两者都是通过二响级秘密找到的奇药，即使是对寻常武修和三教的修行高人都能生效。
化骨粉对付驾驭天地之力的道家修行人作用不大，但对付纯炼身躯的武修却最是有效，钢筋铁骨也会被化掉，变得凡人还要脆弱些。
而困魂水的作用，就是单纯的‘昏睡’。
关键是无色无味，入体即会消失，只作用于心神，就算是医道高人也查不出丝毫痕迹。
喂药的同时，林越心中也在不断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刚才演的那出戏，不出意外应该是骗过百里凤至了。
上位者的缺点，就是自以为能够拿捏看穿别人。
亦是人性的傲慢。
方才他自作聪明，还暴露破绽的浅薄表现，只会让人觉得他很容易拿捏，增加可信度。
他还特意服用了一颗‘控心丹’，避免说谎时心跳、呼吸、血液流动露出破绽。
这丹药是通过某次一响级秘密找到的，本是一种辅助武夫修行的丹药，能够让人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气血流动，避免突破时心脏跳动过度，因此而受伤。
他没怎么练过武，得到这控心丹之后，也一直没用过，正好这次发挥了作用。
“虽然骗过了百里凤至，但疑点还是没有洗清。”
林越喂着药的同时，微微眯起眼睛，在心中不断思索。
“老酒鬼只对我一个人青睐有加，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现在他主动束手就擒，还指名要见我，恐怕是想撇清我的嫌疑……”
“仔细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
片刻，一碗药汁都喂完了。
林越小心翼翼地将‘苏子秋’放回床铺上，装作替她整理发丝和面颊的同时，顺便将一点药渣抹在了她的唇瓣内侧，同时如往常一样将被角压折，这才站起身来，走向屋外，顺便锁了屋门。
“统领大人久等了。”
林越来到院门前，对百里凤至拱手揖礼，说道：“草民已经喂好药了，多谢大人。”
百里凤至瞥了他一眼，忽然说道：“你妻子被刺了一剑，是伤了肺经和脊骨吧？虽然体堕难治，但热毒对于涂老道来说，只要他愿意帮忙，应该不难化解吧？”
林越明白她的意思。
体堕，也即是现代的截瘫。
热毒即是伤口发炎，单凭寻常的消炎草药也只能缓解，无法像现代的抗生素那样彻底祛除炎症。
但对于修行人而言，热毒并不是什么无解的难题。
所以，涂道长没有帮忙化解热毒，这就是一个无法逃避的疑点。
还好他早已想好对策。
“不难化解？”
林越闻言立刻露出茫然之色，喃喃道：“可是涂道长明明和我说，这热毒，即使是他也不好解，还让我尽早放弃。”
他忍不住追问道：“统领大人，您的意思是，涂道长能帮拙荆解掉那热毒，是吗？”
百里凤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乃是神霄派的道家修行人，在炼丹之术多少有些造诣，当然做得到，我听说他与你的关系不错，整个道院他也只青睐你一人，怎会不愿帮你？”
“这……”
林越闻言，像是愣住了一般。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拱手揖礼道：“还请统领大人带我去见涂老道吧。”
百里凤至微微挑眉，没多问，只是淡淡道：“走吧。”
……
不多时，到了青都刑狱。
如今的刑狱已然被大批披甲戴胄的持枪士卒重重封锁，每一名披甲士卒都是气血近乎盈体的武夫，恐怕是百里凤至的亲卫军，才能有这般多的军中精锐。
穿过幽深的地下长阶，随着逐渐深入刑狱，在狱中巡逻的亲卫军就愈发严密。
再加上百里凤至本人在此坐镇，就算是十名二十名武修也不可能劫狱。
一路无言，来到了刑狱最深处的牢房门前。
这扇牢门完全由冰冷坚固的寒铁制成，包括四面的墙壁、天花板、地板也都来是极其厚实的钢铁浇铸而成。
如此绝地，即使是武修想要越狱，只怕都是难如登天。
只听锵的一声，沉重坚固的牢门缓缓打开了。
楚副将在门外守着，而百里凤至则是迈着修长的双腿，带着林越走入了牢房内。
一片冷寂。
林越也终于再次见到了涂道长。
涂道长正静静地坐在一张桌前，桌上还放着一杯早已冰冷的茶水。
他并未像其他犯人那样手脚都戴着镣铐，只是体表缠绕着一圈圈奇异的暗金色细线，看上去似乎根本不影响什么。
但林越大概也能猜到，这些细线应该是用来压制法力的。
“来了。”
涂道长对林越露出一丝笑意。
百里凤至略显懒散地双手抱臂，倚靠着关闭的牢门而立，淡然道：“想说什么就说吧，但只能在我的眼前。”
而林越却是忽然走上前，双眼盯着涂道长，沉着脸说道：“涂道长，我平日里待你不薄吧？”
“怎么？”涂道长眼神微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林越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当初为什么不肯救子秋？你明知道我要娶子秋，你为什么要骗我说你也没办法化解热毒？就因为她对你不太尊敬，你就见死不救吗？你知道她这两个月活得有多痛苦吗？”
他的质问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激动。
涂道长略显错愕地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才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他又看了百里凤至一眼，皱眉道：“百里统领，我只是让你带林越来见我，没让你告诉他这些吧？”
百里凤至静立一旁，银色面具下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说道：“本将也有些好奇罢了。”
涂道长看着林越，缓缓道：“不错，我是有私心，但不是因为那女娃对我不敬，而是因为觉得她不适合你，你性子太过天真，而她却过于心机，难道你看不出来她只是因为你能去道院，才特意去给你送饭吗？”
他声音微冷道：“连那个夏列都看出来她是这种女人，你居然看不出来吗？”
他看出来了。
看出了林越在演戏。
因为……
他曾亲自救过苏子秋，当时已是全力施为，奈何回天乏术。
在那一日，苏子秋就已经死了。

第7章 一派胡言
听到涂老道的回应，林越就明白，涂老道已经知道他在演戏了。
毕竟，除了他和夏列之外，涂老道是唯一知道苏子秋在那一日就必然身死的人。
但‘苏子秋’却至今都还活着。
涂老道早已就此事问过他，只是他不想把涂老道牵扯进来，也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并未回答而已。
所以，昨日得知夏列失踪之后，涂老道才会怀疑此事是他做的。
但林越知道……
涂老道是不可能害他的。
“夏列？”
林越听到这个名字，当即借机发挥，浑身颤抖地盯着涂道长：“你是想说我还不如那个疯子吗？就是他把我害成这样，难不成你还觉得他做对了？就算子秋真的有些心机又怎样，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是为了你好。”
涂道长脸色也冷了下来，沉声道：“我早就说了，你安心当个凡夫俗子，平安一生比什么都好，那等心机深重的女人只会害了你。”
林越一言不发，双眼死死地盯着涂道长。
少顷，他忽然口不择言般地恨声道：“我知道了，是不是你指使夏列杀苏子秋的？我就说夏列怎么会莫名其妙就对子秋出手，一定是你！”
“什么？”
涂道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难看地看着林越，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是，是我促成的，你想怎么样？”
百里凤至微微挑眉。
她自然一眼就看出来，这涂老道只不过是说的气话罢了。
“果真是你。”
林越嘲弄地冷笑一声，缓缓闭上眼睛，喃喃道：“是我害了子秋啊……”
随即，他豁然睁开双眼，冷冷地看着涂老道，漠然道：“从今往后，你我再无任何关系，送你的那些酒……就当是我喂狗的。”
“竖子找死！”
涂道长勃然大怒，豁然起身，一掐指诀，眼眸中顿时有雷霆划过，可怕的气息弥漫开来，这牢狱之中更是凭空炸开了一声闷雷。
百里凤至并未出手，只是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旁观，丝毫没有担心之色。
与此同时，缠绕在涂道长体表的那一圈圈暗金色细线，在这一刻骤然亮了起来，刹那间就紧缩了一小圈。
“唔……”
只听涂道长闷哼一声，散发的可怕气息消弭无踪，整个人也颓然倒在了椅子上。
雷鸣声渐止。
林越脸色发白，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了一步。
随即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指着涂道长：“好，好，好！你想杀我？当初你连酒都买不起，还是我帮你买的，你现在居然想杀我？”
“你以为老道真的在意你那些劣酒吗？”
涂道长神色冷漠，“当初若非见你与老道的身世同样孤苦无依，老道又动了爱才之心，又岂会在意你？更何况，老道传了你一套玄门吐息法作为回报，早已不欠你了。”
一时间，气氛似乎降到了冰点。
“爱才之心？”
林越冷笑道：“你还真是虚伪，不是因为你被宗门赶下山，立誓不再动用法术，身上还没钱，所以买不到酒吗？现在又说什么爱才之心，我一个凡夫俗子，连修行资质都没有，你爱什么才？”
他冰冷地瞥了涂道长一眼，随即转身对百里凤至拱手说道：“大人，看样子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百里凤至银色面具下的丹凤眸子微微眯起，来回打量了二人一遍，这才说道：“既然说完了，你就先出去吧，在偏室等我。”
“是。”
林越揖了一礼之后，看也不看涂道长，待这牢狱的寒铁大门打开之后，便直接离去了。
锵的一声，牢门重新闭合。
牢狱内，只剩下百里凤至和涂道长二人，顿时彻底安静下来。
百里凤至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涂道长。
而涂道长则是默然坐在桌旁，一言不发地望着桌上空空如也的冰冷茶杯，神色中有着几分萧索，眼神里也有着一丝落寞。
这一刻，他像是又老了几岁，多了些许暮气。
仿佛他并不是什么道家高人。
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普通老人。
而他的心中则是暗自嘀咕：‘真应该让那小子好好学学，老道这才叫老戏骨，你搁那又是发癫又是瞪眼的，除了一张脸好看点，演的都什么玩意……’
“涂道长。”
冰冷的牢房内，百里凤至终于开口了：“方才那林越说，你被宗门赶下山，立誓不动用法术？这就是你束手就擒的原因吗？”
这小子果然是想用这个理由帮我洗脱嫌疑……涂道长心中自然是明白这一点。
他沉默了半晌，才叹息道：“老道不过一介神霄弃徒，又有何颜面再动用神霄派之法……”
“你又为何来到这青都？”百里凤至问道。
涂道长缓缓摇头，叹道：“只是想离宗门远些，离纷争远些罢了……”
百里凤至看着他，又说道：“方才你掐着五雷正法诀，是真的动了杀心？还是想吓吓他？”
涂道长苦笑一声，摇头道：“自然是吓吓那小子，虽然老道已非道门中人，但这份心境还是有的，只是没想到他说的话，居然这般令人寒心……”
“听上去确实挺合理的。”
百里凤至轻轻颔首，又略显玩味和狐疑地看着涂道长，轻声道：“但我怎么觉得你们在演戏呢？”
“演戏？”涂道长看向她，苦笑道：“大统领认为是就是吧，反正已经没有区别了。”
他知道，这位镇守边关统御十五万大军的大统领，虽然年纪尚轻，但眼光依然不可小觑，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
不过，还好他借着方才林越的说辞，也准备了一个足够有力的谎言。
“这种理由可瞒不过我。”
百里凤至眯着狭长的凤眸，轻声道：“方才林越说，因为你无法动用法术，连酒都买不到，他给你买了酒，这就是你和他交好的理由？听上去未免也太像话本小说的桥段了吧？”
就知道瞒不过，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涂道长暗自嘀咕。
他表面上则是摇头叹道：“只是那天真的小子自己这么认为罢了，真正的理由，老道方才便已经说了。”
“真正的理由？”
百里凤至略一回忆，说道：“因为他的身世与你同样孤苦无依，你又动了爱才之心？”
“倘若真的只是几壶酒，老道又岂会视他如衣钵传人？”涂道长苦涩地笑了笑，“但没想到，终究是老眼昏花，看错了人啊……”
“爱才之心？”
百里凤至微微蹙眉看着他，说道：“他不过是一个道院的俗家弟子，方才他也说了并无修行资质，你视他为衣钵传人？况且他什么都不会，这般年纪先天之炁也已不纯，这算什么爱才之心？”
“只是考验罢了。”
涂道长叹了口气，“不过，确实没意义了，他这般心性，也没有资格做我的传人。”
“考验？”百里凤至冷声道：“仅凭你这般说辞，你以为本将会信？”
等的就是你不信……涂道长沉默了少许，忽然说道：“大人，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林越的秘密，但有个条件希望你能答应。”
百里凤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先说说条件。”
涂道长缓缓道：“条件很简单，不要让林越知道此事，也不要想着让他修行。”
“什么？”
…………
锵的一声，牢门开启，一身战袍赤烈如火的百里凤至从牢房内走出。
她银色面具下的丹凤眸中，还残留着一丝震惊，随即又化为一抹狐疑之色。
“大人。”
楚副将站在牢房门外，见百里凤至出来了，当即将牢门重新关上。
“林越呢？”百里凤至问道。
“就在偏室。”楚副将当即说道。
百里凤至微微颔首，说道：“去见见他。”
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一间供狱卒休憩用的偏室门前，门口正守着两名披甲士卒。
而偏室内，只有林越一人，此时正坐在一张桌后，默默地发着呆。
“林越。”
百里凤至略显清冷的声音响起。
“统领大人。”林越站起身，后退一步，拱手揖礼。
百里凤至看了他一眼，在他对面的桌子后坐了下来，说道：“无需站起来，你坐下，把手伸出来。”
什么意思？林越微微一怔，但还是坐了下来，将左手伸了出来。
百里凤至也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将纤细修长的指尖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她的手指，并没有其他女子的指尖那般些许冰凉的感觉，反而有些发热，仿佛她的身体里流淌着焰流一般。
下一刻，林越便感觉到一缕暗劲携带着炽热的气息从她的指尖涌出，钻入了他的身体里。
就像是在探查什么似的，在他的体内缓缓转了一圈。
这是在查什么？
林越有些不太懂了，涂老道私下和百里凤至说了什么？
很快，百里凤至便已收回了素手，轻声道：“果然如此。”
“大人这是何意？”林越问道。
百里凤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袖袍一挥，拂过了林越放在桌上的手掌。
刹那间，她的指尖有如撩拨似地擦过了林越的手掌，转瞬即收。
林越感觉掌心传来一丝痛楚，低头看去，只见掌心处出现了一道细微的伤口，其中可见有血珠正在缓缓沁出。
“可以了。”
百里凤至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说道：“现在谈谈正事吧。”
“不知大人要谈什么正事？”林越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我抓涂老道来此的原因，你应该清楚。”百里凤至淡淡道。
“自然是为了找夏列。”林越缓缓道。
百里凤至淡漠道：“虽然涂老道不承认，但整个青都，只有他有这样的能耐，夏列对你动过手，他又颇为重视你，我也只能怀疑他了，所以无论如何，他都逃不了干系。”
她看着林越，问道：“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是他做的吗？”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大人，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百里凤至瞥了他一眼，说道：“说。”
“如果夏列的消失，真的是因为涂老道，但涂老道又不交出夏列的话，他会怎么样？”林越问道。
百里凤至微微蹙眉，但还是说道：“自然是必死无疑。”
林越微微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大人，其实这老道的修为很高，只是因为誓言不愿意轻易动手罢了，他若是垂死挣扎的话，有没有可能逃出去？”
“绝无可能。”
百里凤至淡漠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越松了口气，颔首道：“既然大人都这般说了，那草民也就放心了。”
说完，他忽然长身而起，拱手揖礼：“大人您的怀疑确实没错，夏列的消失，绝对就是这老道所为，还请大人明鉴，速速处置这老道。”
“嗯？”
百里凤至眉尖微蹙，丹凤眸注视着林越，问道：“你为何这般肯定？”
“大人您细想。”
林越当即说道：“为何夏列只是第一次见我和苏子秋，就要动手杀苏子秋？我与夏列无冤无仇，他为何要这么做？”
他说道：“方才听那老道所言之后，再结合过去的种种线索，草民已心中有数，可以断定……此事，必然是那老道指使的。”
百里凤至没有说话，只是蹙眉看着他。
林越继续说道：
“大人您有所不知，拙荆曾担心草民被那老道缠上，将来要为那醉鬼养老送终，凭添负担，所以私下和草民谈过一次。
“但拙荆也不知那老道乃是隐士高人，竟被其听了去，那老道自然心生厌恶，也曾劝我与她分开。
“涂老道的执念就是当一个隐世的凡夫俗子，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享受我的孝顺，但如果他用法术杀死拙荆，即使悄无声息，我也会怀疑到他头上。
“但如果是假借他人之手，我就不会怀疑了，比如……借那夏列之手。
“那夏列来到道院就是为了寻求养生法，而涂老道也懂得几套高明的养生法，夏列才没来几日，忽然平白无故要杀拙荆，您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这显然就是那老道的借刀杀人之计。
“以养生法诱使夏列杀人，事后再除掉夏列以及其护卫，自然一干二净，依然能保持平静的生活。”
林越摇头叹息道：“而且，那老道乃是道门弃徒，恐怕本就身负罪过，其借刀杀人之事，一旦被人知晓，想必又是一桩大麻烦。”
他总结道：“所以，那老道必然会杀夏列和护卫灭口，这就是动机。”
楚副将在一旁默默听着。
一开始他本来还觉得挺有道理，但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他记得统领大人说过关于夏列的秘密——
【一旦夏列身死，就必然天下皆知】
如果没有这一前提的话，林越这一推论倒还有几分可信度。
但现在夏列明明还没死呢。
所以，这林越的推论岂不是白瞎？
这林越显然不知道这等机密，这么一通分析下来，反而把那涂老道目前最有可能的动机也给分析没了。
怎么定罪推论变成证明清白了？
百里凤至银色面具下的眸子里也有些莫名其妙。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般分析臆测，可有实证？”
“实证？”
林越微微一怔，说道：“大人您难道不觉得很合理吗？而且青都也只有那老道有这个能耐，如此多的嫌疑，几乎可以确定就是那老道杀人灭口了。”
他见百里凤至似乎是蹙起了眉头，当即又说道：“大人如果需要证据的话，我们也可以想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百里凤至蹙眉看着他。
“草民可以给大人当人证，指认那老道就是杀了夏列的凶手。”
林越一脸殷切地说道：“如果人证不够的话，也可以再制造一些证据出来。”
百里凤至冷声道：“你是说，让本将造伪证？”
“大人，那老道绝对就是灭口的凶手，只是他太过奸猾，导致证据不足罢了。”
林越压低声音：“草民知晓那夏列肯定背景颇大，大人您应该也是想要给上面一个交代，对吧？只要能够惩处祸首，把事情办妥，给大人交差，手段可以灵活点吧？”
百里凤至默然少顷，问道：“过去你和那老道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林越沉声道：“那老道刚才都要杀草民了，还险些害死拙荆，即使他是道家高人又如何？草民又岂会再与之为伍？”
说着，他再次拱手揖礼：“还请大人明鉴，草民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百里凤至再次沉默了少许，才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大人这是答应了？”林越忍不住问道。
“我让你走！”百里凤至脸色一冷。
“……是。”
林越似乎被吓到了，当即转身离去。
而他的眼底却是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脚步声渐远。
偏室内，一片寂静。
百里凤至默然坐在桌后，一言不发。
“大人。”楚副将忍不住开口道：“林越方才所言……”
百里凤至无言半晌，才冷哼一声：
“一派胡言！”

第8章 神皇子嗣
“一派胡言？”
楚副将愕然，不由得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这林越所说的，完全不可信吗？”
百里凤至冷冷道：“一个自作聪明的家伙罢了，他这番推论完全是建立在涂老道杀人灭口的基础上，但连这个出发点都是错的，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楚副将微微点头。
他又沉吟了一下，说道：“大人，这林越有没有可能知道‘夏列公子一旦身死就天下皆知’这个秘密？”
“不可能。”
百里凤至淡声道：“此乃绝密之事，若非需要你帮忙查探，我也不会告诉你，就连夏列他自己都不知道死后会发生什么，所以即使是涂老道抓住了他，也无从得知这个秘密。”
楚副将哑然。
随即他疑惑道：“大人您也没告诉夏列公子吗？”
“我刻意隐瞒的。”
百里凤至微微眯起凤眸，“夏列从小在那夏府长大，备受欺凌，性子也比较敏感，若是让他知道了，一旦他受制于敌人，说不定就会想着一死了之，以此报复，所以我并未告知他。”
楚副将恍然。
他心中则是暗自揣测，这夏列到底是何等来历，死后就天下皆知？
“但现在也没什么线索了。”
楚副将不由得微微皱眉道：“大人，现在该如何是好？”
“暂且等着吧，反正有嫌疑的人都跑不掉。”百里凤至神色平淡，“算算时间，最多一个月时间，夏列应该就成年了，到时自然知晓。”
“成年？”
楚副将疑惑地看着百里凤至。
而百里凤至并未解释什么，只是吩咐道：“看好这涂老道即可，其他你无需过问。”
“是。”楚副将拱手道。
这时，他忽然看到百里凤至伸出了一只手，放在桌上，缓缓摊开素白的纤手，掌心向上。
她的掌心上，正漂浮着一滴殷红的鲜血。
“大人，这是……”楚副将有些疑惑。
“我刚才在林越身上取到的一滴血。”
百里凤至静静地看着这滴血珠，忽然说道：“给我取一枚灵种过来，我倒要看看这林越的资质是真是假。”
……
……
回到家中时，已是傍晚，薄暮将至。
林越按照每日的惯例，不露破绽地检查了一下临走前留下的那些痕迹。
还好，上次楚副将来查验过之后，似乎已经不再注意苏子秋了，所以今日并没有人来探查。
毕竟，在百里凤至和楚副将等人的眼中，躺在这间屋子里的这个年轻女人，只是受了无妄之灾的苏子秋罢了。
只要苏子秋不是清醒状态，林越也完全不担心别人会发现她是假的。
即使是最熟悉她的人，将她脱光之后，一寸寸皮肤仔细检查，甚至深入体内，也只会得出一个结论——
她就是苏子秋。
“我现在的嫌疑，在百里凤至的眼中，应该已经少到可以忽略了。”
厨房里，林越蹲在灶台前，逐渐将干柴加入刚点燃的火堆中，心中则是默默思索起来。
“虽然不知道百里凤至对夏列的了解有多少，但她肯定知道……夏列一旦身死，必然天下皆知，否则她也不会这么确信夏列还活着。”
“我试探过夏列，连他本人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在百里凤至看来，我自然更不可能知道这秘密了。”
“如果忽略夏列的特殊，那番推论的逻辑已经足够合理，足以让她相信我是真的想致老酒鬼于死地，让她相信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还好老酒鬼也够奸猾。”
“现在他虽然还是嫌疑最大的，但我已经和他闹翻了，恨不得置他于死地，百里凤至只会认为无法用我来威胁他。”
“呼……暂时可以缓口气了。”
“夏列还活着，百里凤至就不会那么着急，现在又只有老酒鬼这么一个突破口，所以在短时间内，她不会对老酒鬼如何……”
想到这里，林越忽然微微皱眉。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说起来，百里凤至对夏列虽然上心，但看她的状态，似乎也没有紧张焦急？”
“可惜，我对百里凤至的了解太少，不然也不会这么被动。”
林越默默地叹了口气，继续添柴烧火。
干柴在烈火中噼啪作响，火舌肆意舔舐着黝黑的锅底。
忽然间——
“铛！”
一声如敲击洪钟大吕般的震响，骤然在林越的脑海中炸响！
与此同时，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瞬间静止了。
炉灶中那跳跃的火焰如暂停的画面，烈焰吞噬干柴的动静也随之消失，万籁俱寂，唯有那高亢宏大的钟声在脑海中滚滚回荡。
“今天的来了。”
林越心中一喜，当即期待地聆听起来：“几响的？”
“铛！”
“铛！”
又是连续两次高亢宏大的钟声炸响，随即响起了一个虚幻缥缈的低语声，在他的脑海中轻声诉说——
“你知道吗？百里凤至原本有着远大的前途，但她体内另一半不属于人族的血脉，注定了无论是三教还是朝廷各司都容不下她，所以她不敢突破，只好将希望都寄托在夏列这位流落民间的皇子身上。”
旋即，这虚幻缥缈的低语声便消弭无踪，眼前静止的火焰也重新燃烧跳跃起来。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三响级秘密。”
林越露出一抹喜色：“居然是百里凤至的秘密？”
寻常的武修、三教的修行高人，所涉及到的秘密，基本都是二响级。
而百里凤至、涂老道的秘密都是三响级，这二人的修为境界显然要更高一个层次。
“百里凤至，有一半血脉不属于人族？”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开始琢磨这个秘密之中所包含的信息。
“这么说，她并不是纯粹的人族，难怪一个征战沙场的武夫将军，还长得这么漂亮秀气……”
“原本有远大的前途，但不敢突破？因为三教朝廷各司都容不下她？”
“这一点，今后或许可以用来威胁她，但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还是不能透露出去。”
想想也知道。
如果他现在就仗着抓到了百里凤至的小辫子，凑过去来一句：‘百里统领，你也不想你不是人的秘密被别人知道吧？’
那结局都不用想，估计百里凤至反手就一巴掌把他拍死了。
而且，他的人生经历太干净了，从小就在这边陲小城长大，稍微一查就清清楚楚。
就算他妄图小瘪三装大佬，骗一骗百里凤至，试图让她自己脑补迪化，恐怕百里凤至也不会相信。
万一没谈拢，随手一巴掌就把他这个凡夫俗子给拍成肉泥了。
即使有一线成功的希望，也要冒着极大的风险。
所以，除非有足够的把握，否则他是不会用这种方法的。
“主要问题，还是在于夏列。”
林越盯着炉灶中的炭火，有些烦躁地拿起烧火棍捅了几下。
“夏列这个皇子，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不能杀也没法送出去，到底应该怎么解决他才好……”
方才收到的这个秘密的最后一句——
‘夏列是流落民间的皇子’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
那是一次四响级的秘密。
就在苏子秋死后的第三天收到的。
“你知道吗？夏列真正的姓氏乃是‘夏鸿’，是为神皇的亲生骨肉，其母怀胎三年零六个月方才诞下，作为天下间最高贵的血脉，他一旦死亡，其血脉神异便会引发大雍境内的天地共鸣，魂魄的怨念更是会循着因果，咒刻在致使其死亡之人身上。”
——这，就是夏列身上的秘密。
或者说……夏鸿列。
对于大雍皇族‘夏鸿氏’，林越也有所耳闻。
据传，天地寂寂，亘古一神，自太古以来，青史漫漫，兴衰转瞬。
而大雍以神朝自居，开天辟地还是头一遭。
大雍也的确配得上神朝之名。
不仅国祚绵延千载岁月，且日月所照，皆为疆土，唯有国境之外的‘永夜’才不属于大雍。
最重要的是——
这千年来，大雍的王朝之主从未更迭。
那位至高无上的神皇陛下，千年前横扫八荒，伐山破庙，使妖魔沉寂，令道佛退让，一手埋葬了混乱的神话时代，最终统一天下，开辟了这座庞大的王朝。
其名，早已成为唯一存在的神话。
虽然据传神皇陛下极少管理朝政，但一直都像是神灵般存在于大雍子民的心中。
可以说，大雍是标准的‘君主离线制’。
然而，即便如此，大雍也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严重的叛乱动荡，更别说裂土分疆这种事了。
皇族‘夏鸿氏’那绝对的统治力，可见一斑。
而夏列作为神皇陛下的亲骨肉，毫无疑问是这天下间最高贵的血脉。
——这就是林越不敢杀他的原因。
即使他请别人来杀死夏列，夏列憎恨的人依然是他，死后的魂魄怨念还是会咒刻在他身上。
更何况，夏列这位神皇子嗣一旦死亡，想必会引来那些传说中的修行高人前来，种种无法想象的神通道法探查之下，他根本跑不掉。
所以，夏列根本就是一个不敢动也送不出去的定时炸弹。
这样下去，林越也不知道能隐瞒多久。
“如果能修行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些方法，收到的秘密应该也会变得更有用。”
林越无奈叹息，站在炉灶前，默默地下米熬粥，“可惜，我没有修行资质，这个年纪想练武也难，而且身无灵脉，也成不了武修……更何况，再好的资质，这么点时间只怕也来不及了。”
但他能怎么办呢？
只能混过去一天是一天，继续等下去。
放了夏列，夏列必杀他。
杀了夏列，他也是必死。
所以，他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至少……
他的先天神通会随着时间收获到更多的秘密。
说不定哪天就能找到翻盘的法子呢？
“而且，我这先天神通，似乎还有一个规律。”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
第一个规律，钟响次数越多，他听到的秘密就越‘高级’。
而现在，他隐隐察觉到了第二个规律。
两个月前，夏列杀死苏子秋之后，他满心愤怒，利用五响级秘密得到的那件珍奇异宝，以及化骨粉、困魂丹这两种罕见的奇药，设局解决了夏列的那名武修护卫，而后毁尸灭迹。
本想拷问出夏列的来历，做好准备措施之后，就将其杀了。
还好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关于夏列的秘密。
否则一旦杀了夏列，他也死定了。
而现在，他和百里凤至接触之后，也收到了百里凤至的秘密。
这就说明，这先天神通所收获的秘密，并不是完全随机的。
至少是他知晓的人、或事、或是地点，才有可能收到相关的秘密，而且更容易收到与他有关联的秘密。
“而且，我收到的秘密，几乎都是我能够理解的。”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我懂得呼吸法，也收到过关于呼吸法的秘密，但从未收到过关于修行方面的秘密，因为我一窍不通……”
也就是说——
如果是他完全不了解的东西，他就不可能收到相关的秘密。
“反正除了等死之外，也没事做。”
林越心中做了决定：“今天开始，不去装模作样的赚钱了，去道馆专心看书，多了解一些。”
反正，如果他愿意的话，基本是不会缺钱的。
大不了去城北的那颗老槐树下，把醉春楼晓月姑娘埋的那一百五十两银子给挖出来。
……
时间如水，一天天的过去了。
林越整日往返于自家和道馆的书屋，完全是两点一线的生活。
回家吃饭睡觉，给‘苏子秋’喂药和饭，不让她饿死，出门就是在道馆的书屋翻阅那些不知作用的种种书籍。
多数还是以道家书籍为主，了解的知识不是阴阳八卦九宫之类的玩意，就是道家的人文地理志。
能了解的，就多了解一些，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而百里凤至似乎也明白找他是无用之举，从那之后再也没有找过他，现在他也不知涂老道在刑狱里的情况。
生活看似平淡无波。
但林越很清楚，这种平静，实则只是风雨欲来前的欲盖弥彰。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也难免愈发焦虑，未来看不到前路，犹如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未来，终有崩塌之日。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已然来到了九月初。
九月初二这一日，终于出现了变化。

第9章 第二个五响级秘密
九月初二。
这一日的清晨，林越忽然发现‘苏子秋’发烧了。
“这么烫？”
林越坐在床边，用指尖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触手一片滚烫。
按照前世的经验来看，起码有40度以上。
而苏子秋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双颊泛红，喘息声更加明显，身体也更加虚弱了一些。
“你发烧了。”
林越收回手掌，平静地看着苏子秋，提议道：“要不我把你放到冰水里泡两天？”
苏子秋口舌麻痹，说不了话，只能眼神愤恨地盯着他。
“不过，你怎么会突然高烧？”
林越打量着她的身体，微微皱起眉头。
他倒不是担心苏子秋的身体，也不在意她是病是好。
毕竟，苏子秋已经连续吃了两个多月的化骨粉了，若是常人早就软成一摊烂泥了，而苏子秋明明也没修炼过，却是依仗着潜藏的血脉神异，硬是扛了这么久还没什么事。
要是他少喂几天化骨粉，恐怕苏子秋就恢复如初了。
林越在意的是，为什么苏子秋突然发起了高烧？
这不可能是因为伤口感染发炎导致的。
因为苏子秋胸口这个贯穿肺部的伤口，是他两个多月之前就弄出来的，而且她的自愈能力比常人强不少，他还要定期重新撕裂伤口，避免她自主愈合。
但一直以来，苏子秋都没有出现过发烧的状况。
今天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越缓缓眯起眼睛，打量着苏子秋。
而苏子秋只是一如既往地怒视着他，眼神中满是憎恨。
林越无视苏子秋的目光，又伸出手在她的身体各处都探了探，赫然发现她全身都在发烫，好似被火炉炙烤过一般，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血液？
“莫非……”
林越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眼神微变，轻声道：“据传夏鸿氏的皇族血脉一旦觉醒，就有可能觉醒先天神通，你是不是开始血脉觉醒了？”
关于先天神通，他从一次二响级秘密中也有所了解。
除了像他这样亿万人之中出一个的幸运儿之外，大雍皇族血脉一旦觉醒，也是有可能觉醒先天神通的。
而皇子作为神皇陛下的亲骨肉，一旦血脉觉醒，就必然觉醒先天神通！
这也是神皇子嗣的特殊性。
“看来这就是血脉觉醒了。”
林越打量着苏子初，眯起眼睛说道：“要是把你的血放干，你还会血脉觉醒吗？”
苏子秋说不出话，但即使能说话，她恐怕也只会说一句“那你杀了我吧”或者是“随便你”之类的废话。
不过，林越也不会真的这么做。
如果放太多血的话，就有可能导致她真的死亡，那他也就死定了。
“我开始好奇了，你的先天神通会是什么呢？”
林越笑了笑，随即端起旁边装着菜粥的小碗，当着苏子秋的眼前，往碗里倒入化骨粉和困魂水之后，随意搅了几下，便捏着她的脸颊，开始给她灌掺着药的菜粥。
“为了庆祝你的血脉觉醒，今天给你灌双倍的困魂水和化骨粉，就当是我的礼物了。”他笑吟吟地说道。
苏子秋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尽力吞咽着碗里的稀粥。
不一会儿，她便软软地昏睡了过去。
林越放下手中的空碗，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不见。
他看得出来，苏子秋是想活着的，所以每次明知道菜粥里下了药，她还是尽力地吞咽下去。
为了活命。
或许，她也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迎来血脉觉醒，随之觉醒先天神通。
到那时，就是她逃出升天的机会了。
先天神通，乃是天赋异禀之能，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先天神通将会是什么样的能力。
倘若苏子秋真的觉醒了某种特殊的先天神通，恰好能够应付当前状况，那他就麻烦了。
到时候，只有杀了她，或者放弃她逃命这两种选择。
借助那件五响级秘密之中得来的异宝，单单是逃命的话，他其实是有几分把握的。
但林越不甘心像老鼠一样到处躲藏，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能逃多久。
更何况……
涂老道现在还在百里凤至的控制之中，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想救涂老道一起逃走。
有涂老道照应，或许逃命也更简单一些。
“真麻烦……”
林越深吸一口气，皱眉看了一眼苏子秋，只感觉棘手无比。
完全想不到该怎么解决现在的困境。
似乎已是无解的死局。
“皇族血脉觉醒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血脉越纯正，需要的时间就越久。”
林越回忆着前些天看过的一本天下志典籍，书上除了人文地理之外，还记载了少许关于夏鸿氏皇族血脉觉醒的信息。
夏鸿氏虽然严格把控血脉传承，但历经千年繁衍，开枝散叶之下，如今蕴含夏鸿氏血脉的人也有不少，几乎都是京州那边地位极高的权贵。
夏鸿氏血脉觉醒经历的时间不一，最长是九天。
如果与神皇陛下隔了许多代，皇族血脉稀薄，那么血脉觉醒的时间就很短，可能就只有几个时辰甚至更短。
而皇子的血脉最为纯正，血脉觉醒的时间就是最长的九天。
“九天之内，必须做出决定。”
林越深吸一口气，冷冰冰地瞥了一眼昏睡的苏子秋，随即便转身出门去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继续尝试。
所以，他没有放弃继续去道院看书的打算，多了解一些知识，今后获得的秘密，才能涉及到更多更加全面的秘闻。
只可惜……
这大半个月来，他收到秘密的频率虽然挺高，连续获得了十几个秘密，但无一例外都只是一响级秘密。
对于他现在的局面，完全没有任何帮助。
但，他也只能默默等待了。
别无他法。
……
今日为了苏子秋血脉觉醒的事情，林越多耽误一些时间，待他到了道院时，已经快到巳时了。
走进道院门口后，正好瞧见迎面走来几人。
其中为首的那人是个年轻公子，身穿宝蓝色锦缎长袍，手中拿着折扇，赫然是那位郡守家的三公子，徐明礼。
林越装作没看到对方，面无表情地迎面走去，准备擦身而过。
“林越。”
徐明礼却是开口道：“听闻你近来都在书屋看书？怎么没见你去刑狱看看涂道长？”
林越停下脚步，看向徐明礼。
很显然，徐明礼这番话就是在试探涂道长现在的情况。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没想到徐公子居然这般关心涂老道？”
林越露出一抹微笑，说道：“上个月中秋之时，徐公子就特意去给涂老道送了美酒，看来那时候就已经知晓涂老道的真实身份了吧？莫非向百里统领揭发涂道长的人，就是徐公子？”
徐明礼微微皱眉，淡淡道：“不错，正是本公子，你待如何？”
“在下只是想向徐公子道个谢。”林越笑容灿烂地拱手道：“此次多亏了徐公子向百里统领揭发，那涂老道才插翅难逃，被百里统领抓捕入狱。”
“谢我？”
徐明礼不由得一怔。
他也只知道涂道长在中秋那个夜晚，就被百里凤至携亲卫军设伏抓捕，关入了刑狱之中，但具体情况也不甚清楚。
只是听父亲说，似乎涂道长至今还在刑狱之中。
他也有点担心。
如果百里凤至最后发现涂道长是无辜的，将其放了的话，那他徐家作为告发涂道长这位高人的祸因，岂不是与涂道长结仇了？
所以他就想从林越这里试探一下，看看林越知不知道涂道长的情况。
毕竟，整个道院也只有林越和涂道长的关系好。
但没想到，林越居然还来谢他？
“不错，在下对徐公子当真是感谢之极。”
林越颇为真挚地拱手揖礼，唇边却是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古怪意味，双眸盯着徐明礼，一字字地说道：“若有机会，在下定当好好报答徐公子的大恩大德。”
他还记得自己现在和老道已经反目成仇了，所以也只能这般行事。
不论言表如何，自己内心知晓即可。
“……不用了。”
徐明礼看着林越的眼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也不知为何，他莫名感觉心中有些发毛，总觉得林越这番看似真诚的话语后潜藏着一股寒意。
“要的。”林越认真地说道：“徐公子放心，在下一向知恩图报，是绝对不会忘记你的。”
说完，他便笑吟吟地拱手道：“徐公子慢走，在下就先走了。”
徐明礼只能勉强笑笑。
其余几人也是一头雾水，这林越感谢徐明礼作甚？
林越当即迈步跨过道院的门槛，走进了院内。
还没到书屋，就看到迎面又走来了几名道院的俗家弟子。
这几人过去都是与他相熟之人，在道院里属于同一个小圈子的，关系还算不错，常常有说有笑地闲聊。
但此时这几人迎面走来，却只是看了林越一眼，就直接擦肩而过了，就像是没看到他一般，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林越也擦肩而过，只是唇角泛起一丝讽刺的弧度。
虽说他也不在意失去这么几个所谓的‘朋友’，但这人情冷暖的变化未免也太快了些。
最近道院里流传着一个消息——
副掌印涂道长，被那位西北关统领百里凤至抓捕，关入了刑狱，据说与那位夏列公子的失踪有关，说不定哪天就会被处死。
涂道长在道院之中本就不受待见，此时入狱，自然是无人同情，反而有不少人暗自叫好。
连带着林越这个唯一和涂道长关系好的俗家弟子，也一起作为众人闲聊的谈资，成了同仇敌忾的对象，似乎与他有什么关系就会被牵连一般。
自然也就变成如今这局面了。
“这样也挺好。”
林越笑容浅淡地走进道院书屋，拿起一本昨日未读完的典籍，就坐下开始静静地翻阅了起来。
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才穿越来此一年，或者说前世记忆觉醒一年。
在这个世界，他总有一种孤独感，也只有涂老道能够稍微交心。
现在他成了众人冷落的对象，倒也落个清静。
正好无人打扰他看书。
道院的书屋本就冷清，极少有人来翻阅这些作用不大的藏书，而且所有人似乎都有心远离林越，所以此时的书屋内，仅仅只有他一人。
书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林越的翻书声。
时间悄然流逝。
林越近乎废寝忘食地翻阅着一本本看似无用的典籍，几乎是穷日落月，直到天色昏暗下来，屋内有些看不清了，他才反应过来。
“这本看完再回。”
林越看了一眼手中的《河图策论》，想了一下，准备去点一盏油灯，再看一会儿。
就在这时——
“铛！”
一声高亢宏大的钟响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与此同时，眼前的一切在瞬间静止了，书屋外隐约的虫鸣声也完全消失不见，万籁俱静，唯有磅礴的钟响声回荡。
“今天的来了。”
林越毫无反应，只是默默地聆听着。
这大半个月来的秘密，无一例外都是一响级，让他焦急之余也很是无奈。
他也不知道到底要什么级别的秘密，才能解决他现在的困境。
但涉及到神皇子嗣这等震动天下的大事，有望帮到他的秘密，想必是等级极高的那种。
区区一响级，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
“铛！”
又是一声高亢宏大的洪钟大吕响动，林越的心中顿时涌出了一丝期盼。
“铛！”
“铛！”
“铛！”
只听一声声浩大磅礴的钟响连接不断地响起，不由得让林越有些怔住了，心中更是愈发惊喜。
直到连续五声钟响过后，才彻底停了下来。
“是五响级的秘密！”
林越数清了钟响的次数之后，顿时欣喜万分。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先天神通获得的第一个秘密就是八响级。
但这个秘密对他来说，根本毫无作用，而且还让他有些胆战心惊的，生怕不小心说漏嘴，不敢对外透露一星半点。
此外，最高级的也就是一次五响级秘密，让他在一处隐蔽山洞内的神秘尸骸上，得到了一件极为诡异的珍奇异宝。
而更低级别的其他秘密，对于他如今的困境也起不到什么帮助。
但是，现在他竟然再次听到了连续五次钟响！
林越不由得心中一阵激动，连忙仔细聆听起来，生怕有什么错漏。
下一刻，只听一个虚幻缥缈的低语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对他轻声诉说起来——
“你知道吗？在你得到异宝‘众生相’的那个山洞里，山洞尽头的石壁其实是一扇秘门，而门内是一座洞府，但只有洞府的原主人以九宫八卦的洛书数字，赤手依次拍击石壁的九个方位，才能打开洞府。”
待那低语声消弭无踪，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秋夜的虫鸣声中，林越手中拿着书卷，怔怔地站在原地：“原来，那座山洞……是一座洞府？”
这一刻，他心中顿时生出极大的希望和期许。
虽然不知道那座洞府内到底有什么，但只是洞府门前，他就找到了‘众生相’这等珍贵无比的异宝。
如果能进得去的话，或许真的能找到一线希望……
“必须，我必须想办法进去。”
林越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潜藏着无比的渴望和决心。

第10章 装死
夜色苍茫，笼罩大地。
林越懒散地靠坐在院中的躺椅上乘凉，抬头望着晦暗苍穹深处的那些星子。
虽然记不清前世地球的星空是什么样子了，但这种繁星密布的夜空，看上去貌似都差不多。
今晚有些失眠。
没办法。
夏列这个杀不得也放不得的皇子，让他压抑了足足三个月，这段时间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瞒过别人，有没有什么破绽，怎么应对有可能出现的问题……
但他心里也清楚，无论他怎么思考对策，也只能暂时拖延危机，终究会迎来爆发的那一天。
三个月来，始终看不到打破困境的希望，每晚都要服用安神养气的药物才能入眠。
否则精神状态一旦变差，又正好是从夏列消失开始的，或许就会被人怀疑。
这种绝境下苦苦挣扎的心境，可想而知。
如今终于得见一线希望，犹如黑暗中寻见一抹光亮，也让林越的心情也缓和了不少。
至少有前行的方向了。
“还有九天……不，八天，她就会血脉觉醒。”
林越指尖在躺椅的扶手轻轻敲击，心中则是默默思索，“在她血脉觉醒之前，必须想办法进那洞府，但有两个难点需要解决。”
“一，那座山洞在城外的荒山，距离青都只有二十几里地，首先我要能够离开青都才行。”
林越皱起眉头，“不过，我若是贸然离开青都，有点太明显了。”
虽说百里凤至再也没有找过他，这些天他也特意试探过，并没有人监视他，显然对他没什么怀疑了。
但他毕竟是曾经的‘嫌疑人’，即使暂时消除了嫌疑，也只是暂时的，百里凤至不可能真的完全放心他。
他若是突然离开青都，自然会引起注意。
一旦有人跟踪，他还敢去那山洞的话，岂不是徒增嫌疑？
“如果使用众生相的话，很轻易就能出城，出城的路引也不难解决，但众生相只能让一人使用……”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又瞥了一眼身后的屋内，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不可能让苏子秋变回原样，再将其一人留在青都。
万一被发现了，那就彻底完了。
而且，他一直怀疑那百里凤至有办法搜寻夏列的气息，只是因为夏列的气息已经被改变了，所以她才找不到。
但，如果他让苏子秋变回原样的话，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对了。”
林越忽然心里一动，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想法：“再过七日，就是九月初九重阳节！”
也不知道是平行世界的巧合还是怎么回事，这个仙侠王朝世界，也是有重阳节的。
毕竟连中秋节都有，有重阳节也就不奇怪了。
九为阳数，九九则是两阳数相重，故曰‘重阳’。
在重阳节这一日，无论是中原还是凉州这等边陲小城，一向都有登高祈福、拜神祭祖的习俗。
到那时，青都会有很多人出城，扫墓祭祖，登山祈福。
这是一个出城的好机会。
等到那天出城的话，就再正常不过了，而且也确实需要登高爬山，正好方便他去那座隐蔽的山洞。
或许，百里凤至都未必会派人跟踪他。
想到这里，林越的眼睛不由得逐渐亮了起来，随即又冷静下来：“不过，百里凤至也是有可能派人跟踪的，也得想想该怎么应付。”
总之，他已经决定了，就在重阳节那天出城。
“第二个难点，就是打开那山洞之中的洞府秘门了。”
林越靠坐在躺椅上，缓缓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当日在那山洞之中所见的场景。
虽然当时带了火折子，但还是太过昏暗，他也没注意到那山洞尽头的石壁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确定有一面较为平整的石壁。
“最近看了不少书，我倒是知道九宫八卦的洛书数字。”
林越睁开眼睛，微微皱起眉头，“但必须要洞府的原主人赤手拍击石壁，才能打开洞府秘门？”
他甚至都不确定洞府的原主人是谁。
在那山洞的深处，是有两具尸体的，他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身上找到了众生相这件异宝。
洞府原主人如果不是这两具尸体的话，难不成还要找到真正的洞府主人？
这些都是未知数。
“不管怎么样，至少有一试的价值。”
林越深吸一口气，“这些天尽量推演细节和可能性……一切，就看重阳节那天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越依然保持着每日去道院书屋看书的习惯，尽可能少生波折，避免引起注意。
终于，青都迎来了庆元十五年的重阳节。
偷将天上千年艳，染却人间九日黄。
在这个世界，菊花还只是一种高尚的花卉，啜菊、啖菊、插菊等举动，也并不会让人有什么无端的联想。
青都地处凉州西北，虽然气候颇为干燥，但菊花的耐旱性很强，所以青都附近种植的菊花种类数量也是颇多的。
今日的青都，早已被菊花点缀满城。
踏秋、登高、赏菊等风尚早已盛行，不少人家皆是亲友集体出城游玩，在山野里铺草为席聚饮，以肴酒登高眺远，规模颇为壮观。
由于今日出城的人实在太多，青都各个城门口的城卫军也只是简单查一下路引，就放人出去了。
刚过巳时。
辘辘的马车声中，一辆颇为简陋的灰蓬双辕马车，自青都西城门内摇摇行来。
马车前室正坐着一个穿粗缯布衣的年轻男子，面貌俊秀，唇角带笑，双手略显生疏地抓着缰绳，驾驭着这辆一马轺车。
官道上，时不时就有一辆马车从他身边奔驰而过，将他的马车甩在身后，又或是肥马轻裘的富家子弟一路疾驰，轻易将他赶超而过。
“真是够慢的。”
林越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前方这匹拉车的马儿，虽然是瘦了点，拉车速度不快，但胜在便宜，租一日只要四钱银子。
今日租马车的人太多了，若非他在车马铺有认识的人，恐怕连这辆破车都租不到。
他虽然有不少银子，完全可以租更好的，但眼下也不方便拿出来。
不合人设。
这种节骨眼，还是尽量别引起注意了。
离城门远了些之后，林越又拉开了车厢的帘子，转头看了一眼躺靠在车厢内的苏子秋。
昨晚喂给她的困魂水还没到时间，此时她依然处于昏迷状态，估计起码还要两三个时辰才能醒过来。
距离那山洞所在的那座山，也就二十几里地。
其中一大段路都是官道，用不了多久，而后半段的山路虽然崎岖些，但也用不了太久，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赶到那座山附近。
……
日上中天，秋风渐起。
此时万里金天，秋风若雌黄，重云如画笺，涂抹开了一幅云开见日的绝妙丹青。
高远的秋日下，马车来到了一片山间荒野。
崎岖的山路让马车颠了许久，终于在一座矮山的山脚下停了下来。
“终于到了。”
林越用力拉住缰绳，停下马车后，观察了一下周围。
这片山野间显然是人迹罕至，这一路上也没看到青都踏秋的游客往这边走。
确定无人之后，他便驾车进了一片宽阔的杨树林之中，直到深入一段距离，才将马车停下，拴在了一颗高大的杨树下。
这么做，也只是为了把马车简单的藏起来而已。
要是拴在官路附近，就容易被路过的人发现，要是趁他不在把马车偷走，那他就得走回去了。
“该走了。”
林越掀开马车的帘子，上身探入车厢之后，从怀中摸出了半颗青灰色的丹药放入口中，然后故作轻柔地把昏迷的苏子秋从车厢里抱下来，随即将她背在了身后。
这三个月来，苏子秋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整日就是菜粥加药粉，自然是极其瘦弱的，体重轻得不可思议。
约莫不到一米六的个子，只有六十斤左右而已。
若非有皇族血脉的神异，这么养着恐怕她早就死了。
林越好歹练过道家玄门的养生法，武练和呼吸吐纳之法都是一等一的，身体比常人好不少，体力也极好，背着一个六十斤的人爬山，倒也没什么难度。
杨树林内只剩下落叶被踩碎时的动静。
日光穿过重重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秋风忽而拂过，碎影摇曳不止。
林越背着昏迷不醒的苏子秋，在白杨林之中默默地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脚步一缓，身体微微颤抖了两下，单膝跪了下来。
下一刻，他的脸色豁然变得苍白，张开嘴想要呼吸，却是喘不上气。
随即，翻了个白眼，便一头栽倒下来，侧身躺在了满是落叶的地面上。
而苏子秋也跟着摔倒在了一旁。
两人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恍若两具尸体。
唯有秋风轻轻吹过，拂动枝叶。
树影渐移。
转眼间，一个时辰过去了。
苏子秋缓缓睁开眼睛，发现眼前并不是那熟悉而可恨的床幔，而是一片遮住阳光的斑驳枝叶。
她呆了一下，极其费力地转头看向旁边，发现她正身处于一片白杨林之中。
“这是……在哪？”
苏子秋张了张嘴，勉强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她又勉强转头往另一个方向看了看，余光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赫然是林越，正昏迷不醒地躺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
苏子秋不由得一愣。
这个该死的家伙，怎么倒下了？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林越的脸色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气若游丝地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
苏子秋心中有些茫然之余，又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这家伙现在变成这幅模样，正是她逃脱的大好机会！
她尝试着翻身，但浑身瘫软无力，双腿更是因为体堕截瘫，动都动不了。
这也是她没有选择去趁机杀死林越的原因。
苏子秋死死地咬着牙，拼尽全力让自己翻了个身，然后开始尝试用无力的双臂支撑身体，试着拖行着慢慢逃走。
但她现在这点力气，根本支撑不起来自己的身体。
只见她费了好一会儿的功夫，也只是勉强往前爬行了约莫……一尺的距离。
苏子秋又看了看林越，确认他还没醒，继续往前爬。
至少她还能动，就有希望逃走。
又过了半晌。
苏子秋又爬出去了半尺距离之后，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挤压落叶的声音，不由得脸色一僵。
“你也太慢了吧？”
只听熟悉而可恨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也随之向她靠近。
然后，一只脚踩在了她的背后，顿时将她勉强支起来一点的身体，彻底压趴了下去。
苏子秋浑身微微颤抖，又是绝望又是愤恨，随即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转了过来，眼前再次出现了林越的面容。
“这么久，你就爬出去这么一点？”
林越笑容嘲弄地看着她，随即蹲下来，随手拍掉她身上的落叶和灰尘。
——倒不是帮她清理，主要是等会儿还要背她上山。
“你是故意装作昏迷的？”苏子秋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他。
“只是比你醒得早一些而已。”
林越随意瞥了她一眼，又开始拍打自己身上的灰尘和落叶。
“什么意思？”苏子秋声音微弱，但还是能听出那发自骨子里的恨意。
清理完了，林越蹲在她身旁，笑吟吟地说道：“这些日子每天你都在昏迷中，你可能不知道，那位西北关的大统领，百里凤至，她来青都找你了。”
“百里凤至？”苏子秋顿时一怔。
虽然她心中生出了一丝希望，但她并未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既然这个谨慎狡诈的贱民敢告诉她，那必然是有把握让她见不到百里凤至，否则以其性子，不可能让她知道一星半点。
他让她知晓这些事的唯一目的，就是折磨她的精神。
——希望是最美好，也最折磨人的存在。
林越从袖口中取出了一颗乌麻散，捏住苏子秋的脸颊，将乌麻散强行塞了进去之后，这才将她背了起来。
一边往山林深处走去，一边随意说道：“让你失望了吧？我只是担心百里凤至派人跟踪我，所以装作忽然病发昏迷，伪装濒死的状态，试探一下有没有跟踪者而已。”
百里凤至如果派人跟踪他，自然是不想让他离开青都，也不会让他轻易死。
所以，林越就服用了半颗‘龟息散’，让呼吸和心跳减弱，借此试探一下是否有跟踪者。
这丹药是他通过一次一响级秘密之中得到的。
龟息散是道家修行人炼制的奇药，虽然不算什么灵丹，但也是极其罕见的。
此药可以用于身中剧毒之时，极大降低呼吸和心跳，血液流动也会随之减缓，就像是濒死状态，从而延缓毒素发作，争取到救命的时间。
他只服用了半颗，可以维持一个时辰左右。
倘若真的有百里凤至派来的跟踪者，想必是武功极高的江湖武夫，一旦发现他倒下，就算隔着一段距离，应该也能看出来他正处于濒死状态。
到时候，为了救他或者查探他的情况，自然会现身。
“可惜，这场戏算是白演了。”
林越惋惜地感叹道：“看来百里凤至真的认为我的嫌疑低到可以忽略，并未派人跟踪，我准备后的几个后手都没用上。”
他也有些意外，百里凤至居然比他预料中的还要相信他？
或许，是因为……
林越忽然回想起在刑狱那天，百里凤至和涂老道私下谈过之后，与他再见之后的那些奇怪行为。
不仅探查了他的身体，还划破了他的掌心。
真是奇怪。
也不知道老酒鬼到底和百里凤至说了什么？
怀着心中的疑惑，林越也懒得多聊什么，一路背着苏子秋，安静无言地往山上走去。
虽然山路颇为崎岖，但还好这座矮山的山势较缓，爬起来也不费劲。
不到半个时辰，林越便已经到了山腰，按照上次走过的路线，拨开一丛丛高大的野草，终于来到一片天然的石林附近。
“快到了。”
林越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背后的苏子秋，唇间泛起一抹笑意。
“该让您恢复尊贵的皇子身份了，夏鸿列殿下。”

第11章 众生相
此处刚过半山腰，一眼望去，尽是高低错落的奇石，化作一片茂密的石之森林，一根根嶙峋的石柱如利剑般直插天空，俨然天地之鬼斧神工。
秋风穿过这片古怪的石林，竟然发出诡异的呼啸声。
“呜呜……”
听到背后的苏子秋发出虚弱的呜呜声，林越嗤笑一声，没说什么，便背着她径直往这片石林走去。
“逢高向左，逢矮向右。”
林越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诀窍，再次打量了一眼这片错落有致，好似迷阵般的石林，当即随意选择了其中一条空荡的小径走去。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片石林是怎么来的，但应该是人为改造过的。
因为，这石林乃是一片迷踪阵。
对于不会飞行，也跳不高的凡人来说，很容易就会迷失在这片石林之中。
幸好林越当初得到众生相的那个五响级秘密中，也包含了入阵的诀窍，否则他也很难穿过这片石林。
诀窍很简单。
逢高向左，逢矮向右。
林越一边观察着前方的奇石高矮，一边背着苏子秋在这片崎岖的山坡上快步走着。
但凡碰到极高的石柱，就立刻变道向左。
但凡碰到较矮的石柱，就直接变道向右。
如此连续绕过了十数道石柱之后，林越便发现前方豁然开朗，再无奇石怪岩，而是一片庞大的山壁。
“出来了。”林越微微松了口气。
他已经是第三次来了，自然极为熟悉，脚步没有丝毫迟疑，还根据经验选了更短的路线。
若是换了别人，即使知道诀窍，少说也要多绕好一段路。
当然。
如果会飞，或者是跳得极高，这片石林的障眼法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比如那些落在奇石上方的鸟儿。
不过，这片石林也只是最外围的小手段罢了。
即使有修行人直接飞过了石林，发现了这片山壁，也找不到那座山洞的存在。
除非——
林越仰头观察着这片山壁的上方，很快便在上方的山崖处找到了一块突出来的椭圆形巨石。
他当即背着苏子秋，抬脚就朝着那块巨石正下方的山壁走去。
不一会儿，走到距离山壁仅有四五丈的位置时，林越停下脚步，仰起头再确认了一下上方那块巨石的方位，又挪了半步，确认是正下方，这才重新看向前方的山壁。
苏子秋被绑在他的背上，有些迷惑地看着山壁，不明白这人要做什么，但她嘴里塞着乌麻散，也问不出口。
一抹秋风拂过。
下一刻——
她忽然感觉林越的双手抓住了她的双腿腿弯，确保她不会掉下去之后，就发现他猛地发足狂奔起来，正朝着前方那面坚硬的山壁，全力冲刺而去！
苏子秋不由得一愣。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灰白色的山壁离她越来越近。
这面山壁距离两人仅仅只有四五丈罢了，林越背着她，速度才刚刚冲起来，就已然和坚硬的山壁近在咫尺了！
眼看着就要撞上山壁，苏子秋下意识闭上双眼。
虽然她心里也知道，这个狡诈奸猾的贱民不可能莫名其妙的撞墙找死，但她还是下意识期盼这贱民一头撞死在这面山壁上。
然而——
刹那间，犹如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冰凉气流似的，一阵凉意从全身蔓延而过，紧接着，周围就在瞬间变得异常安静。
风过石林的呼啸，山中飞鸟的鸣叫……所有动静在这一刻都完全消失，荒山野外的干燥也消失不见，反而变得有些凉爽和湿润。
苏子秋不由得睁开眼睛。
这才发现，此时已然置身于一片略显昏暗的山洞内，前方洞窟深处是深邃的幽暗，而后身后就是传来光亮的洞口。
幻阵？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在外面看不到这个山洞了，原来是被一层幻阵结界掩藏了起来？
看来，刚才林越带着她冲刺狂奔的古怪行为，就是进入幻阵的诀窍方法？
就在这时，苏子秋发现林越突然松开了她的双腿。
随即，又将绑住她的绳子活结给解开了。
她浑身无力，双手也抓不住，若非绳子绑住了她的身体，就算林越想背着她爬山都颇为困难。
此时林越松开了绳子和双手之后，苏子秋顿时发出唔得一声惊呼，整个人随之摔落在地面上。
坚硬的岩石地面有些凹凸不平，当即将她摔得后背一阵作痛。
林越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苏子秋。
此处距离洞口很近，外界的天光落在他的脸上，清楚地照亮了他唇角的那一抹嘲弄。
那是肆无忌惮的意味。
苏子秋心中一阵惊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她的身体本就虚弱无力，刚才那一摔更是将她摔得连动弹都困难。
“殿下。”
林越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扶着她靠在石壁上之后，便伸出手捏住她的脸颊，轻轻将她口中的乌麻散取了出来。
他这才轻声道：“这几个月真是委屈您了，呵呵……变成一个女人的滋味怎么样？连天葵都和女子一模一样呢，感觉如何？”
“你……”苏子秋口舌僵硬，艰涩困难地开口道：“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呵呵……”
林越嗤笑一声，从腰间的包裹里拿出一柄小刀，轻轻割破了自己食指的指尖。
随即，他将伤口上刚刚沁出来的一滴血珠，缓缓抹在了她的额头上。
苏子秋微微一怔，只感觉到额头处传来一丝温热。
但只是刹那间，那一丝温热就化为一阵强烈的炙热感，紧跟着涌出了滚滚的热流，源源不断地涌向了全身各处！
这炽烈的热流之中，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肉骨骼似乎都快融化了一般，让她的意识都开始浑浑噩噩起来。
林越眯起眼睛看着苏子秋。
此刻，在他的眼中，苏子秋额头上的那一抹血迹，正在缓缓消失，或者说，正在被吸收。
而她的身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待那一抹血迹彻底消失之后，林越便发现苏子秋的面容像是蜕皮了一般，一层角质般的面皮开始缓缓脱离她的脸。
并且，额角处有一小片泛红的白色角质面皮已然翘了起来。
林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伸手揪住额角的那一小片面皮，缓缓将其撕开。
从额角开始撕，就像是揭开了一张人皮面具似的，逐渐揭过了眉毛、眼睛、鼻子、嘴唇，直至下巴。
数息时间，一张完整的半透明面皮，便从她的脸上撕了下来。
而她，或者说，他——
已然从消瘦的病美人，变成了一个脸色苍白，近乎瘦骨嶙峋的年轻男子！
不光是面容，就连身体也完全变了，从之前六尺有余的娇小身材，已经变成了七尺余的男子身材，包括原本女子胸前的鼓起，也完全平坦下来。
唯一不变的，就是同样的骨瘦如柴。
“哟……好久不见。”
林越随手将那张面皮收入怀中，蹲在这年轻男子的面前，唇间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夏列公子，夏鸿列殿下，好久没见到您的尊容，我还真是……”
“啪！！”
夏鸿列只感觉眼前一黑，脸颊上骤然失去了知觉，眼前直冒金星，耳朵也嗡嗡作响，上身更是不由自主地摔倒在地。
不一会儿，他原本苍白的脸颊上就缓缓浮现出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唇角更是流出了一丝殷红的鲜血。
“……还真是手痒啊。”
林越笑吟吟地甩了甩手腕，心情舒畅地说道：“之前殿下您变成了拙荆的模样，让我实在是不忍心下手，也不敢在青都让您变回来，现在总算是稍微出了点气。”
夏鸿列吐出了一口血沫，躺在地上死死地盯着他，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知道你恨我入骨，要杀要剐都随便你。”
“是吗？”
林越嗤笑一声，“殿下如今任人鱼肉，明明很想活着，还能说得出这种话，倒也有点骨气。”
他随手一把抓住了夏鸿列的衣领，将其从地面上拽了起来，重新靠在石壁上之后，这才说道：“虽然没什么意义了，但我还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夏鸿列舔了下唇角的血迹，这才冷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问题……想知道我杀苏子秋的原因吗？”
“我劝你别挑衅我。”
林越笑容冰冷地注视着他，“不然我会绞尽脑汁地想出很多丧失人性的玩法，让你好好尝试的。”
夏鸿列沉默了一下，低沉道：“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那就说说吧。”林越眯起眼睛，缓缓道：“为什么？为什么那天苏子秋会被杀？”
他一直没有问过。
因为他不想在对方还是苏子秋的模样时，听到那些残酷的答案。
这个世界对她已经足够残酷了。
无父无母，从小体弱，没什么朋友，而且本就注定短寿，那天的她难得鼓起勇气来道院给他送饭，她看着他吃饭的样子，似乎比她自己吃了山珍海味还要开心。
她只是想尝试一点最简单的幸福而已。
但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就连这么一点最简单的幸福也要被剥夺？
或许真的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偏找苦命人？
他只想在夏鸿列是夏鸿列的时候，听对方说出最真实的答案。
“为什么？”
夏鸿列虚弱地看着他，说道：“你这般聪明的人，真的需要这种问题的答案吗？”
林越静默半晌，淡淡道：“我不需要那些本质和哲理上的答案，只是想了解你这种人的想法，以后避免罢了。”
夏鸿列笑了，笑容中透着嘲弄与自我嘲弄，仿佛在回答又仿佛在重复别人的回答：
“她没做错什么，只是我看不惯，就顺手杀了……就这么简单，我杀她，与她活得有多苦又有何干？”
林越眯起眼睛，缓缓道：“仅仅是因为看不惯？”
“对，看不惯，仅此而已。”
夏鸿列笑得有些疯，“在你面前说出来也没什么可丢脸的，我曾经受尽他人欺辱，只有她一次次安慰我陪着我，她让我觉得活着还是有意义的，但她还是轻而易举就背叛了我，看着我像条狗一样被人耍，哈哈哈……那样子一定很好玩……”
他的自我嘲笑声，就像是一条疯癫败犬的狂吠。
林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漠道：“我对你的过往不感兴趣，我找你报仇，与你过去活得有多苦又有何干？”
“说得好，就是这样，哈哈……”
夏鸿列笑得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道：“那天我看到你和苏子秋坐在道院门口恩爱的样子，看着苏子秋的神态，我立刻就想起了她，所以我就杀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越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没错，就这么简单！”
夏鸿列大笑道：“百里凤至告诉我，她是受我母亲的遗命而来，说我是神皇的儿子，我的体内流淌着天下间最尊贵的血脉，没有人可以欺辱我，所以我明白了，我想杀就杀谁，他人的经历，与我何干？”
他笑容邪异地看着林越，“你想避免？这世上多的是比你尊贵的人，在有些人的眼中，你不过是可以随意宰割的牲畜，这就是最常见的认知，你怎么避免？”
林越面无表情看着夏鸿列，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才淡声道：“我明白了，你可以安静一会儿了。”
说完，他便从腰间的包裹中取出一个水囊，捏住夏鸿列的脸颊，强迫他张开嘴给他灌了一大口困魂水。
“你……还不杀我？”
夏鸿列紧皱着眉头看着他，随即便失去意识，倒在了地面上。
林越漠然瞥了他一眼。
如果可以的话，他确实想立刻杀了夏鸿列。
但……
他不想为了这种人赔上一条命。
虽说那次五响级秘密里说过，这幻阵结界可以隔绝气息，天下间能够看破这结界的修行人不超过百人。
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挡不住皇子身死所引发的天地共鸣。
一旦身死，血脉神异就能引起整个大雍境内的天地共鸣，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伟力？
而且魂魄的怨念还会咒刻在他身上，这就更无从解决了。
“就看这洞府，到底能给我带来多大帮助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转头瞥了一眼这座洞窟深处的幽暗，便从包裹中拿出了一个深红色的厚重木盒，轻轻将其打开。
打开木盒的刹那，便有明亮柔和的光芒如水般倾泻而出，顿时将周围的少许昏暗都彻底驱散。
长明珠。
这是修行人炼制的一件小玩意。
虽然算不上什么宝物，但对于凡人而言，也算是一件罕见的珍品了，乃是他上个月通过一次一响级秘密找到的。
柔和明净的光芒照耀下，林越手中握着这颗长明珠，便朝着幽暗深邃的洞窟深处走去。
脚步声回荡。
黑暗逐渐退散。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洞窟的最深处。
这洞窟深处并不如入口处那般宽阔，反而较为狭窄逼仄，仅仅丈许宽，洞窟的高度更是还不足一丈。
而这里，正躺着两具尸骸。
两具尸骸一左一右，背靠着石壁，彼此面对而坐。
上次太过昏暗，林越也没有仔细看，此时细细观察之后顿时有了发现。
左边的这具尸骸，身穿绣着金丝云纹的白袍，浑身只剩下枯骨架子，从骨盆偏大，以及骨架偏纤细的状况来看，或许其生前是一名女子。
这具女性尸骨的手中正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刃贯穿了对面那具尸骸的胸口，将其钉在墙壁上。
就像是她的最后一剑，与对方在此同归于尽。
而坐在她对面的那具尸骸，看上去就极为诡异恐怖了。
虽然并非骷髅骨架，但也只是包裹着一层满是皱纹的皮囊罢了，似乎失去了血肉，只剩下一层表皮，看着极为惊悚丑恶，连生前的容貌都认不出来。
只能勉强认出是男性。
两具尸骸，就这样静静地对立而坐，恍若彼此相视了不知几多秋。
任由岁月侵蚀腐朽。
无论生前如何绚烂多彩，死后不过一皮囊，一枯骨。
林越默然看着那具男性皮囊尸骸，缓缓从怀中摸出了那张夏鸿列脸上脱落的面皮。
半晌，才轻声道：“我不认识你，但无论如何，是你遗留的宝物救了我，若有机会，我再来葬你。”
第一次来这洞窟时，他就是从这具尸骸的面容上，发现了这张已经脱落的奇异面皮，并且滴血认主，才得到了这件异宝。
它的名字叫做——
众生相。
这张诡异的面皮，火烧不坏、水浸不烂、刀剑亦不可伤。
而它最奇异的能力，就是让一个人完美伪装成另一个人。
只要能够获取对方身躯的一小部分，譬如血液、头发等等，这件异宝‘众生相’即可分解辨析之，再戴上众生相之后，即可完美伪装。
无论是容貌皮肉、骨骼形状、生命气息……都完全一致。
这就是众生相的妙用。
一张无端人面皮，竟是世间众生相。

第12章 美人如玉
幽深的洞窟内，长明珠静静地绽放着柔和的光芒，安静到只剩下林越自己的呼吸声。
这两具相对而坐的尸体，以及那一柄横在空中的生锈铁剑，就像是一道栅栏，正好挡在了林越的面前。
而‘栅栏’后方，就是山洞尽头的石壁秘门。
“二位，得罪了。”
林越拱了拱手，也没去碰这两人之间的生锈铁剑，便挽起衣袍下摆，抬起一只腿，准备直接跨过去。
然而——
“嗡……”
只听一声清越的细微鸣响传来，林越的腿才刚刚伸过去一点，就感觉到脚尖处忽然一凉。
随即，无声无息的，他脚上马靴的一截尖部，连同一小截白色的足衣，同时从他的脚上脱落了下来，随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弹开，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林越心中一寒，立刻下意识收回了那只脚。
而后低头一看，顿时发现专门用于登山的厚实靴底，竟然从脚尖处少了一截，隐隐露出了脚趾。
那切口光滑无比，仿佛被一把极其锋利的快刀，在一瞬间切开的。
差点连脚趾都被切掉了。
“难道是……这柄剑？”
林越立刻有了怀疑对象，打量着那女性枯骨手中握着的生锈铁剑，有些不敢相信。
这剑刃上锈迹斑斑，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怎么切掉的？
难道是这柄剑自带的剑气或是剑意？
之前林越来这座洞窟的时候，被这两具尸骸所震慑，加上并没有想到这洞窟尽头的是秘门，所以未曾试图从这两具尸骸上跨过去。
现在看来，这似乎触犯了某种禁忌？
林越略微往后退了半步，这才拿起长明珠，略微凑近了观察着这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四尺长剑，剑尖没入了那男性尸骸的胸口，其布满锈迹的剑刃正朝着上方。
看上去平平无奇。
林越皱起眉头。
之前他就莫名有些畏惧这柄杀人的铁剑，虽然剑刃上锈迹斑斑，但只是看着就隐隐感觉心中生寒，所以他没敢动。
尽管想过它有可能是宝物，却依然没敢触碰。
现在看来，没有碰它是对的。
“不允许我过去？还是说，不允许我跨过去？”
林越注视着这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在心中思索了起来。
从他这些天翻阅的那些道家典籍来看，修行高人的法宝之中，似乎有少数是具备灵性的。
甚至传说中三教圣地的镇宗至宝，还有关于‘器灵’的传说。
或许，这柄铁剑就是一件具备灵性的法宝？
若是如此，他倒是可以理解了。
有传，剑乃百兵之君。
亦有说，剑乃君子之器，刚正不阿之兵，宁折不屈之刃。
横剑于胯下而过，确实是有所折辱。
这倒是可以说得通。
又或者说，这柄剑单纯就是不想让他过去？
“喂，你能说话吗？不想理我的话，可以让我过去吗？能听懂的话，你震一下，不能的话，你震两下。”
林越试着尽量友善地跟这柄生锈铁剑，单方面地交流了几句，但始终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也没个器灵出来交流。”他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剑虽然有灵性，但还没到生出器灵的地步。
“算了，试验一下。”
林越想了想，便转头离开了山洞。
过了半晌，他便拿着一根光秃秃的树枝回到了山洞内，再次来到了这两具尸骸前，试着将树枝从剑上方递过去。
同时，仔细观察着这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嗡……”
只听又是一声清越的细微鸣响，这柄生锈铁剑忽然微微一颤，树枝末端便无声无息地断裂开来，那一小截断枝还被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林越看着手中少了一小截的树枝，微微点头：“果然不让从上面过，那下面呢？”
他又试着将树枝从剑刃的下方、侧方，亦或者是贴着墙，但每一次树枝都被切开一截之后，又被无情地弹了回来。
“不让过？”
林越不由得微微皱眉。
这该如何是好？
难不成还要等到关于这柄剑的秘密之后，再想办法过去吗？
今天的秘密在早上就已经收到了，还要再等起码八九个时辰的样子。
若是一直在这里等着，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青都，或许还会引起百里凤至的怀疑。
若是下一次秘密与这柄剑无关，那就要再等十二个时辰。
到那时候，夏鸿列都已经彻底血脉觉醒了，就算再得到关于这剑的秘密，只怕是也来不及了。
所以，必须现在就过去。
“一定有其他方法。”
林越蹲在地上，微微眯起眼睛，借着长明珠的光芒打量着这柄生锈铁剑，以及这具女性枯骨，在心中默默思索着方法。
到底应该怎么绕过这柄生锈铁剑呢？
他也观察着这具女性枯骨，希望能够找到一点灵感。
这具女性枯骨身着金丝云纹的白袍，至今依然崭新洁白，显然并非凡品，也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制服。
不过，他将这白袍的样式和花纹都记在了心中，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这两具尸骸应该有些年头了，不过这女性枯骨身上的骨头倒是还挺完整的，依然苍白如玉，甚至透着些许温润感，只是……
“嗯？”
林越忽然注意到——
这具女性枯骨的右肋处，白袍上有一处破洞，透过破洞隐隐可以看到，其左边第四根肋骨处，似乎断裂了一截。
缺失了一块肋骨。
借着长明珠的光芒，林越观察了一下这具女性枯骨的周身，立刻在其白袍下摆的左侧发现，在那片柔软的白袍布料下，隐隐有一处不明凸起。
看了一眼那柄静默的生锈铁剑，林越小心翼翼地拿起只剩下半截的树枝，将那处白袍掀开了一点。
而铁剑倒是没什么反应。
看来只要不想着逾越它的界限，应该就没什么事。
当然，他也不可能作死到直接踢翻或是亵渎人家主人的尸骨。
林越慢慢用树枝的末端，将那白袍掀开之后，立刻就发现那白袍下果然是一截温润如玉的断骨。
看形状，应该就是这女性枯骨身上缺失的那截肋骨。
“太好了，有一截断骨……”
林越心中一喜，当即用树枝的末端，慢慢将这截苍白如玉的断骨给拨了过来。
整个过程他都很注意，避免不小心扯到那白袍。
要是不小心把人家整个尸骨都给弄倒散架了，说不定那柄生锈铁剑今天就要见血了。
好一会儿——
“到手了。”
林越微微松了一口气，拿起那一小截苍白如玉的断骨，心中有些期盼，“或许真的能成。”
随即，他便拿着这一小截断骨，慢慢往后退去。
一直快退到洞窟的入口处时，这才停下。
随即，林越从怀中摸出了那张人皮面具般的异宝‘众生相’，再用小刀划破手指，将一滴滴鲜血滴在了那截白玉般的断骨上。
待这一小截断骨被鲜血染红之后，林越立刻拿起众生相，将这一小截断骨给包了起来。
这苍白的人面皮，将这截断骨包裹住之后，立刻沾染到了断骨上的鲜血，开始迅速吸收林越的血液，同时紧贴着断骨，迅速收缩聚拢，化作仅有指节大小的一团，在他的手中缓缓蠕动起来。
其中隐隐可见那如玉的断骨。
这模样，就如同活物在消化其中的断骨一般，看上去诡异无比。
林越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只是耐心等候着。
足足小半个时辰之后，众生相终于停止了蠕动，同时裂开一道口子，将那截断骨给吐了出来。
林越重新捡起这截断骨一看，发现这一截肋骨变得比之前略微小了那么一点点。
显然是被众生相给‘消化’掉了一点。
“成功了？”
林越不由得露出一抹喜色。
只要能够获取对方身躯的一小部分，譬如血液、头发等等，这件异宝‘众生相’即可分解辨析之。
再戴上它，即可完美伪装。
“试试看。”
林越当即靠着石壁坐了下来，避免等会儿摔倒。
而后，将这人面皮般的众生相完全摊开，便仰起头，将它轻轻盖在了脸上，接着缓缓压实，紧贴着每一寸皮肤。
然后，他意念一动。
下一刻——
一股汹涌而炽烈的热流从这张众生相上涌出，不断涌入他的体内，奔涌着融入身体各处，似火炉一般，仿佛要将他的血肉和骨骼彻底融化。
意识也变得浑浑噩噩起来，若非提前坐下，只怕已经摔倒了。
片刻，终于恢复了正常。
待林越重新清醒时，深吸一口气，便抬起了自己的手掌。
白皙如玉，纤细修长，一看便不是他自己的手，应该是属于女子的柔荑。
再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五官，眼睛很大，嘴唇玲珑有致，鼻梁挺直而小巧，皮肤犹如凝脂一般。
还有着一头如墨般的长发，发量惊人，头型也很好。
而且，他现在浑身皮肤都光滑如玉，以至于他身上这套有些过于宽大的粗缯布衣，很容易滑下去。
肩膀下意识微微一扭，不由自主地就露出了一抹白皙如玉的肩头。
还真是老肩巨滑。
林越面无表情地将衣服拉起来。
虽然没有镜子，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但应该是一位如玉的美人。
“声音呢？”
林越开口试了试声音，不由得微微挑眉。
嗓音又甜又糯，还是个娃娃音？
还挺好听。
看来，生前多半也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大美人。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身体微微一扭，又露出了一抹白皙的肩头。
“……”
林越嘴角微微抽动一下，面无表情地抓住领口，狠狠地拉了起来。
并不是他有意在玩。
而是众生相有一个很明显的副作用——
一旦变化成对方的同时，也会受到对方的性格特点影响，比如夏鸿列变成苏子秋之后，也变得像小女生一样喜欢嘀咕。
——看来这位娃娃音美人生前有点自恋。
林越扶着墙壁站起身来，总觉得下面空荡荡的有点奇怪。
尽管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变成女人了——三个月前为了诱局杀夏列的时候，他也变成了风荷别院那位漂亮的琴师，借机靠近夏列。
不过，单看这位美人的枯骨倒是没发现，个子居然还蛮高的，估计有一米七五左右。
也不多想，林越手中拿着长明珠，重新走进了洞窟深处。
待他来到那柄生锈铁剑附近时——
“嗡嗡——”
只听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比之前的声音都要大很多，甚至有一种欢呼雀跃般的情绪，仿佛许久未见母亲的孩子一般。
法宝灵性可识主人。
理论上，自然不会攻击自己的主人。
林越唇角泛起一丝笑意，但也没敢贸然去抓这柄生锈铁剑，还是先拿起树枝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下。
树枝完好无损。
这次并没有剑气攻击。
林越这才松了口气，但也没敢伸手去抓这柄剑。
谁知道这柄剑有没有什么独特的识别方式，万一接触之后，剑意入体发现他不是真正的主人，搞不好就把他这个假主人给切成两半了。
所以，还是谨慎为上。
他一个从来没有修炼过的凡人，就算得了神兵法宝也用不了，反而会让他显得更加可疑。
即使要得到这柄剑，也等以后再说。
当即，林越慢慢抬起脚，在没有触碰到这柄剑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跨了过去。
——还好这剑一看就只有简单的灵性，没什么智慧，甚至都动不了，否则不是早就朝着他这个主人扑上来了？
“呼，总算是过来了。”
林越站在两具尸骸和剑组成的‘栅栏’内侧之后，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容易啊。
随即，他拿起长明珠，看向洞窟尽头的这面石壁。
这洞窟尽头倒是颇为宽敞，这面石壁足有一丈五尺余高，一丈四尺余宽，整体颇为平坦，看上去平平无奇，完全看不出来是一道秘门。
“开门需要按照九宫八卦的洛书数字，由洞府原主人，依次拍击石壁的九个方位。”
林越仰头看着这面墙壁，不由得微微皱眉：“不过，准确的位置呢？整面墙都是九宫格？还是一部分？”
这面石壁足有十余平米的范围，天知道九宫格是在哪九个位置。
他想了一下，放下长明珠，照亮了自己的包裹，从其中翻出了一根提前准备好的炭笔，打算在这面石壁上画一个九宫格出来。
也只能慢慢试了。
就在这时——
“咦？”
林越忽然发现，当长明珠的光芒没有继续照在这面石壁上之后，石壁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道微弱光芒形成的纵横线条。
但这些线条很快又消失了。
“不可能是错觉，难道是……”
林越心中闪过一个想法，立刻用长明珠的光芒照着这面墙壁，但什么也没有做。
过了片刻，他将长明珠放回匣中。
洞窟内重新回归黑暗。
这一刻，眼前的这面石壁上再次浮现出了一道道纵横的线条，两道纵线两道横线，正好划出了一个九宫格。
“原来如此……荧光物质。”
看着这些发光的线条，林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大多数荧光物质，都是需要吸收光线之后，才能发亮的。
方才他以长明珠的光芒照了这面石壁之后，上面的荧光物质吸收了光线，所以才能在黑暗中亮起来。
“很好。”
林越当即拿着炭笔，沿着这些散发着微光的线条，画上了两道纵线和两道横线，形成了一个九宫格。
随即，才拿出长明珠，在这个九宫格上写下了1到9的阿拉伯数字。
洛书数字，从一到九，按照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的顺序，纵横斜向相加，都是十五。
“好了。”
林越满意地看着自己画出来的九宫格，这下就不会拍错位置了。
“虽说这洞府的秘门，必须要原主人按照九宫数字拍击，但众生相的变化近乎完美，理论上应该是能成的。”
林越看着这面石壁，深吸一口气，“就是不知我变化的这位大美人，到底是不是这洞府的原主人……”
他深吸一口气，当即按照九宫格上的数字顺序，开始依次拍击石壁上的一个个位置。

第13章 洞府之内的宝物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林越轻声数着，一只手拿着长明珠，另一只手则是按照九宫图上的数字顺序不断拍击着这面石壁。
素白纤长的手掌一次次与石壁接触，不一会儿便走过了九个数字。
随即，林越微微后退一步，期待地看着这面石壁。
这种开启秘门的方式，应该是类似于前世的手机屏幕解锁，而且还需要解锁指纹，或者是其他一些什么东西来辨识开门的人。
倘若这位如玉的美人就是这座洞府的主人，那应该是可以打开的。
然而——
“嗯?”
林越等待了半晌，这面石壁却是毫无动静，丝毫没有开启的意思。
他打量了一下这面石壁，微微皱起眉头，再次按照顺序拍击了一遍，避免自己刚才有所疏漏。
但结果依然没有变化。
随即又换了一只手，或是咬着长明珠，以两只手依次拍击都试了一遍，但依然没有用处。
“看来，洞府的原主人并不是这位大美人。”
林越思忖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那一具男性尸骸。
当即走过去，观察了一下这具丑恶惊悚的男性尸骸，发现其胸膛被剑贯穿的地方，已经裂开了一道颇为巨大的豁口，伤口边缘的皮肤也有着许多裂痕。
而豁口内则是空荡荡的，只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白骨，却没有半点血肉。
林越小心翼翼地揪住一块伤口边缘的皮肤，尝试着用力一撕。
“嗤……”
没想到，一小块皮肤轻而易举就被他撕了下来。
“这么简单？”
林越有些错愕。
他还以为这等不知境界的高人，可能死后皮囊依然极其坚韧，难以损毁呢，谁想居然被他轻易就撕掉了一块。
或许是岁月风化腐朽？
又或者是因为这伤口附近的皮囊，已经被这把生锈铁剑破坏了？
不管什么原因，总之是好事。
只要有皮肤碎片，就能让众生相分解辨析之。
“最后一次机会。”
林越拿着皮肤碎片，退到了洞窟尽头处，随即用长明珠观察着这块皱皱巴巴的皮肤碎片，心中愈发忐忑起来。
“如果连这人都不是洞府的原主人，那就真没什么办法了。”
随即，林越便再次拿出小刀划破伤痕累累的指尖，将一滴沁出的鲜血，涂抹在了自己的眉心处。
这就是解除众生相变化的方法。
只要将他这个众生相主人的一滴鲜血，涂抹在眉心处，即可解除众生相的变化。
下一刻，一阵惊人的炽烈热流涌出，开始灼烧熔炼着他的血肉筋骨。
不一会儿，林越再次清醒时，便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还是当男人的感觉比较好。
随即，他揭掉脸上的众生相，按照之前同样的步骤，将那一小块皮肤碎片滴上几滴鲜血之后，再用众生相包裹起来，任由其分解辨析之。
再次等待了小半个时辰，众生相才将那块皮肤碎片吐了出来。
这块皮肤碎片也少了一小半的样子。
“成功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便靠着石壁坐了下来，仰起头，将众生相盖在脸上压实。
随着一个念头生出，众生相再次爆发出巨大的热流将他笼罩，急剧融化着他的血肉和骨骼。
半晌，一切平息。
林越缓缓睁开眼睛，顿时怔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看了一下，不由得愈发奇怪。
这只手掌宽大厚实，肤色古铜，一看便是男子的手掌。
但让他觉得奇怪的并不是这手掌，而是他眼前所见的感觉，总觉得和以前不太一样。
似乎眼前的世界……
多了一个视角？
林越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摸了摸额头。
视线被挡住了。
在额头处，他摸到了一条缝隙，在摩挲这条缝隙时，还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手指。
林越忽然明白了。
原来，这人的额头上竟然有着第三只眼睛？
难怪视角有些不太一样。
“居然有第三只眼？”
他试着开口，发现声音敦厚有力，且极具磁性，竟然还是个低音炮。
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这人长相也没什么特别之处，鼻梁极高，嘴唇极薄，眉骨突出，很是刻薄的长相。
林越也不浪费时间，当即站起身来，准备继续试着打开这扇秘门。
这一起身，他立刻发现，这男子的身材异常高大，起码有八尺之高，相当于两米以上，导致他身上的衣服都变得紧绷起来。
还好本来就有一米八五的个子，倒也没差太多。
“最后一次机会……”
林越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这面石壁，手中拿着长明珠，再次按顺序依次拍击九宫格上的数字。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待他赤着手连拍这面墙壁九次之后——
“锵！”
少许的沉寂过后，一声金铁交击般的异响，忽然从这面石壁内部传来。
“有动静了！”
林越眼中骤然迸发出炽热光芒，心中更是激动不已。
只见这扇石门从中央处缓缓裂开了一道弯曲的缝隙，犹如黑白太极图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轰然移动，逐渐对他敞开内部的洞府。
“真的开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按耐住心中的激动和欣喜，仔细看向这门后的洞府。
一间简单朴素的石室出现在他的眼前。
石室的顶部镶嵌着一颗颗明珠，在石门开启的同时，这些明珠就散发出了柔和的光芒，顿时让幽暗的石室变得亮堂起来。
石室面积不大，仅仅数丈方圆，内部也只有一桌、一椅、一床、一雕像，皆为石制，看起来毫不起眼。
除此之外——
那石雕的前方，正摆放着一只有些破旧的玄青色蒲团。
石桌上则是摆放着一只比巴掌略大的木匣，以及一盏血红色莲花般的灯盏，正燃烧着一缕幽幽的黯色红焰。
“这就是五响级秘密的洞府么……”
林越在洞府门外观察了一下，没敢贸然走进洞府内，先拿起树枝往里探了探，然后将树枝扔了进去。
没有任何动静。
林越却是微微挑眉。
不光是没有任何反应，就连树枝落地的声音都没有听到一丝一毫，莫非是因为石室内的声音无法传出？
看来，这间石室内，可能也设有类似阵法结界的存在。
确定没什么异常，林越这才走了进去。
当他踏入石室内的同时，石桌上的那盏血色莲花般的灯盏忽然生出了一丝变化，那幽幽燃烧的黯色红焰随之波动了一下。
石室内仿佛另一个天地，不仅空气温度适宜，也不像山洞那样有些潮湿。
“就只有这些东西吗？”
林越观察了一下周围，并未发现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
那座雕像，乃是一名身穿宫装的绝色女子，雕刻得栩栩如生，面容上有着一抹悲天悯人的慈爱之色。
只是，整座雕像明明是石质，嘴唇却是奇异的殷红色，恍若涂抹了鲜血一般。
林越没敢去触碰，只是看向了石桌上的两件物品。
那血红色莲花般的灯盏，看着就极为不凡，也不知道是什么宝物。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盏灯血红色莲花包围的中央位置，那一缕幽幽的黯色红焰居然就是灯芯，只是这灯芯本就是半透明的，内部还隐隐有乌芒流转，所以乍一看就像是一缕燃烧的火焰。
而灯芯周围的空处，还能看到一层极为淡薄的猩红色灯油，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血液一般。
林越也没直接去碰这灯盏，这种不知作用的宝物，就算是送给他，他一个凡人也不一定能用得上。
迟疑了一下，便拿起了石桌上的那只木盒。
木盒比巴掌略大，但很轻。
小心打开之后，可见木盒内正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封信笺。
一块完美无瑕的白色玉佩。
一只约莫食指长，两指粗，近乎无色透明的琉璃匣子，内部有一半都盛装着泛着点点金色的殷红血液。
看着这木匣内的物品，林越心中有些紧张激动。
或许……
这几件宝物之中，就存在着能够拯救他的希望。
首先拿起那块白色玉佩，仔细观察了一下。
玉佩上雕琢的似乎是一片海洋，若非他见过海洋的俯瞰景色，单凭那雕琢的波涛和中心的漩涡，还真难辨别出来。
而那装着血液的琉璃匣子，只是用力推一下，便被打开了一道缝隙。
不过，才刚刚打开这琉璃匣子，林越就立刻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缭绕在鼻尖，有些类似于麝香，还有点像是梧桐木的清香，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血液。
他也不敢多闻，立刻重新闭上了琉璃匣。
将玉佩和琉璃匣都放在石桌上之后，这才拿起搁置在木匣底部的那封信笺。
信笺上写着‘吾徒启’。
林越顿时明白，这是一封写给徒弟的信？
他略作迟疑，还是打开了这封信，展开后仔细看去。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徒儿，倘若你还愿意回来的话，看到这封信时，应该知晓你师父我已然身死，开心否？
“正好你也无需再纠结恩和仇，孰轻孰重这种无聊之事了。
“师父给你留下了一样宝物，或许对你有些作用。
“这块玉佩，乃是万灵炼血玉，你只需滴血认主，即可知晓其中讯息，而琉璃匣之中装着的是火凤之血及其魂魄，待你了解万灵炼血玉之后，自然明白其作用。
“当年是师父对不起你，断了你的道，你若是还有求索大道之心，可夺舍或是转世之后，借此宝物让你的道途更加坦荡。
“若是不愿，赠予你看好的后辈亦可。
“无论为师是如何身死，你都无需在意，师父这一生都孤僻惯了，常年与蒲团莲灯为伴，你若是对它们有兴趣，那便带走吧。
“虽说血莲灯乃是魔道宝物，你不喜欢，但毕竟师父亲手炼制的结界之宝，只需以鲜血为灯油，胜在节省法力，你若不愿意用它，便留于此处吧。
“即询闺安。”
而信笺的结尾，则是‘无道绝笔’。
“无道？”
林越这才明白，原来这是一封绝笔。
而即询闺安这个结尾词，一般都是写给女性晚辈的，看来是一位女徒弟。
“结界之宝？”
林越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那盏血莲灯。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树枝扔进石室之后，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动静了，原来是因为这血莲灯的结界？
不过，林越心中却是有些失望。
这盏血莲灯，还有那琉璃匣子之中所装的火凤之血，或许是世间难寻的宝物，但对他现在的状况，似乎都没什么用处。
“只剩下这万灵炼血玉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放下信笺，拿起桌上的那枚无瑕玉佩‘万灵炼血玉’。
然后，他再次割破满是伤痕的指尖，将一滴鲜血抹在了这块玉佩上。
只见这块无暇白玉般的玉佩迅速吸收了这一滴鲜血，这玉佩上所雕琢的大海之中，那雕刻的漩涡竟然逐渐变成了鲜红色。
与此同时——
“哗啦啦……”
恍惚间，林越忽然听到了海浪澎湃的声音，仿佛海水在咆哮，耳边隐隐有惊涛拍岸之声。
随即，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好运的小辈，不知你是我魔道中人，还是三教中人？亦或是可恨的夏鸿氏之人？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了，毕竟连吾自身亦要成为其中之一了……呵呵，还真是既可悲又可笑。
“这两块玉佩，乃是吾临死前以己身所炼，最适合需要转世和夺舍之人，但凡是未破天关者，即可借此玉炼化世间万灵，将其血脉连同魂魄都化为己有。
“当然，要想催动此玉，还需要一步简单的血祭，要么九位破开五行天关的修行人奉献一半精血，要么一位破开四象天关的修行人献出一半精血，想来这没什么难度。
“待玉佩彻底化为鲜血之色，血祭完成，即可催动，行炼化之能。
“但此法有违天和，唯有一次机会，须好好把握，这世间万灵，以神兽血脉最佳，你若是灵脉全通者，最易功成。”
炼化世间万灵？
血脉魂魄都化为己有？
林越不由得一怔。
然后，又听那低沉的声音忽然轻笑一声：
“当然，这天地间最好的选择，其实是神皇那老东西的血脉，尤其是血脉最纯正的皇子。
“可惜，他乃是夏鸿氏血脉的源头，即使是吾，亦不敢打皇子的主意，否则必遭神皇降下劫难，言尽于此……”
至此，那低沉的声音便逐渐消散无踪了。

第14章 离去
幽静光亮的石室内，林越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手中的万灵炼血玉，指尖微微颤抖。
“有希望了……”
林越喃喃一声，手中紧紧攥着这枚玉佩，仿佛抓住了未来。
三个月了。
从他知晓夏鸿列真实身份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明白，自己已然陷入了绝境。
他一个凡夫俗子，微末草芥之身，却惹上了天下间最尊贵的神皇子嗣，而且还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当他理清这一切时，心中的绝望，可想而知。
阶级上相差了不知多少个层次。
这是何等绝境？
若非有先天神通的一线希望，还有这一丝未知的渺茫生机，恐怕他早就心态崩溃了。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也只是一个经历略多些的普通人罢了，杀人的时候一样也会恐惧，每日的生活一样也是柴米油盐。
草芥之民，竟然与夏鸿氏皇子结下死仇？
这和死局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早晚的区别而已。
可是，早和晚终究是不同的，所以他才苦苦挣扎至今。
三个月来，每天都感觉像是被蒙着眼等待屠刀落下，每一个瞬间的光阴都像是紧迫的死亡倒计时。
他无计可施，只能想尽办法拖缓死亡到来的那一刻。
但……
现在不同了。
“终于有生路了……”
林越缓缓闭上双眼，一时间心绪万千，眼角隐隐泛起泪光。
半晌，他才睁开眼，看着手中的万灵炼血玉，连着深呼吸数次，强行压住了内心的激动。
现在还没到放松的时候。
虽然有了准确的目标和希望，但想要实现，似乎还是很难。
“好好想想该怎么利用它。”
林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可能仔细思考。
那低沉声音说过，凡是未破天关之人即可使用，最适合夺舍或者转世者。
也即是专门给凡俗层次使用的。
虽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夺舍或者转世，但还好他是个凡夫俗子。
“从声音来判断，这万灵炼血玉并不是这洞府主人留下的。”
林越若有所思，在石桌旁静静地坐了下来。
方才认主这万灵炼血玉时所听到的那个低沉声音，与他现在变化的这具身躯的嗓音差别还是比较明显的。
而且，如果是这洞府主人炼制的万灵炼血玉，也没必要将讯息留在万灵炼血玉之中了，直接留在书信里不就行了？
这洞府主人这般重视这万灵炼血玉，或许是其得到的一次奇遇？
“这琉璃匣内，是火凤的鲜血和魂魄……”
林越看向石桌上的琉璃匣子，心中顿时有些明白了。
看来，这万灵炼血玉，以及火凤的鲜血和魂魄，乃是这洞府主人为其徒儿所准备的，为了补偿那女徒弟，所以死前将这些东西留在此处。
林越再次打开那封书信看了看，在书信的末尾处找到了落款时间。
【帝巡十一年冬】
“帝巡？”
林越看着这个年号，忽然明白这封书信是什么时候写下的了。
大雍的陛下始终是神皇陛下，从未更迭，所以朝廷一向都是以祥瑞、大事件来定年号。
上一个年号，就叫‘帝巡’，是因为神皇陛下巡视人间而定的年号。
‘帝巡’一共经历四十九年，而如今是庆元十五年，也就是说，这封书信乃是五十三年前留下的。
而洞府主人既然如此确定自己会死，想来就是死在写下这封书信的不久后。
“五十多年时间，那女徒弟一直没有来吗？”
林越看着这间洞府，不禁若有所思。
既然这洞府的主人认为徒弟能够看到这封信，想必那位女徒弟也知晓‘众生相’的用法，以及进入洞府的方法。
一旦发现洞府主人在外面的尸体，以众生相变化成洞府主人的模样，自然能够开启洞府。
只是……
恐怕洞府主人也没想到，他的徒儿一直都没有来。
更想不到居然还有林越这个特例，依靠先天神通发现了众生相，还得到了进入洞府的秘密。
他只是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意外。
就像是他这个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只是一个意外。
现在他不得不拿走这份意义深重的遗物。
林越缓缓转过身，望着洞府门外的那具皮囊尸骸。
静默了半晌，才轻声道：“这么多年了，你徒儿一直没来，我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来了，但你留下的这份机缘，是我唯一活命的希望，所以……抱歉，这次我若能活下去，今后碰到你的徒儿之后，我会尽力回报，这是我欠她的。”
他虽然是穿越者，但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特殊。
终究也只是一个有心有肺的正常人罢了。
所以他很记仇，也很重恩情，睚眦之恨斩首来还，亦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活命之恩，何以忘却？
“火凤之血和魂魄……”
林越看了一眼手中的琉璃匣，不由得微微摇头。
虽然他不知道火凤是不是神兽，但凤凰之名无需多言，即便不是神兽，也不会差到哪去。
倘若他能凑齐第一步血祭的条件，再借助这火凤之血和魂魄，应该就能将火凤的血脉神异都化为己有，想来修行之路一定会极为宽阔平坦。
可惜，对于他而言，这个选项就等于不存在。
若是不解决了夏鸿列，就算他能炼化火凤血脉，面对高高在上的夏鸿氏，只怕也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炼化夏鸿列的血脉和魂魄。
这万灵炼血玉的创造者，既然敢称呼神皇为‘老东西’，大逆不道至此，想来就算不如神皇，也一定是天下间有数的绝世人物。
而且，魔道之人，本就是被夏鸿氏列为必杀名单的，生怕藏得不够深。
这等人物既然提出了神皇血脉才是最好的选择，仅仅只是畏惧于神皇降下的劫难才没有那么做，如此想来……
恐怕皇子身死引发的天地共鸣、魂魄怨念的咒刻等问题，这万灵炼血玉也是可以解决的。
毕竟，皇子身死引发天地共鸣，也是因为血脉神异，怨念的咒刻则是因为魂魄，既然这万灵炼血玉能够炼化血脉和魂魄，理论上也是能解决这些难点的。
当然，林越也是根据已知的信息进行推测而已。
究竟如何，他也无法确定。
但至少在他看来，可能性并不小。
这世上本就没有万全之事。
既然走到这一步，他也不会退缩。
“至于夏鸿氏血脉的源头，那位神皇陛下会因此降下劫难……”
林越的眼神很平静，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
转而思考起了其他问题。
“催动万灵炼血玉，首先要经过血祭，也就是把玉佩泡在血里。”
“这第一步的血祭，需要九位破开五行天关的修行人奉献一半精血，或是一位破开四象天关的修行人献出一半精血。”
林越微微皱眉，随即瞥了一眼摆在石桌上的琉璃匣子。
这琉璃匣内装着的是火凤之血以及其魂魄，反正他也不会用来炼化融合，或许可以用来血祭？
不过，那低沉声音说是需要修行人的精血，而且还有境界上的要求。
他也不清楚这火凤之血，到底算不算修行人的精血，也不知道这火凤生前的境界如何，更不确定火凤这种非人物种的血液能否用来血祭。
但，总归要试试看。
如果能现在就炼化了夏鸿列的血脉和魂魄，那就再好不过了。
到时候他用众生相变成夏鸿列，回到青都去见百里凤至，找个理由放了老酒鬼，再想个法子脱身就是。
虽然这样也会有不少隐患，夏鸿氏那边说不定还会追查过来，百里凤至肯定也会有所怀疑，但确实比较省事。
后续的麻烦，可以等到以后再想办法解决。
“现在就去试试。”
林越心中不禁期待起来。
当然，他也没有急着离开洞府去找夏鸿列，而是先用小刀割破手指，将一滴鲜血抹在了眉心处，解除众生相的变化，很快便恢复了他自身原本的模样。
随即，也没揭开众生相，只是意念一动，他再次在汹涌而出的炽流中变成了那位如玉的大美人。
只要是众生相分解辨析过的人，就会被‘记录’下来，可以随时变成记录过的人。
重新变成那位如玉的大美人后，林越下意识微微一扭，露出一抹白皙的肩头。
他嘴角微抽，面无表情地将衣领拽起来。
然后，这才拿着玉佩和装有火凤之血的琉璃匣，来到了洞府门外，跨过了两具尸骸和中间那柄布满锈迹的铁剑。
若是忽略了这一步，说不定他会被这把铁剑直接当场切开，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脚步声中，林越手持长明珠，快步穿过幽暗的洞窟，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依然处于昏迷的夏鸿列身前。
若是血祭成功，就直接将其就地炼化了。
“试试看。”
林越首先拿出准备好的葫芦水瓢，放在地面上之后，又取出那只小小的琉璃匣子。
将匣子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之后，那奇异的麝香之中掺杂着梧桐木的香气便逸散而出。
随即，林越再拿出那块万灵炼血玉，放在葫芦水瓢里之后，试着小心翼翼地倾斜手中的琉璃匣子，将一缕细细的火凤之血，缓缓倒在玉佩上。
下一刻，只见泛着金色的火凤之血接触到了万灵炼血玉。
但……
并没有任何反应。
很快，万灵炼血玉有一半都浸泡在火凤之血内，但是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
林越还是没放弃，不一会儿就将这水瓢里装满了火凤之血。
这小小的琉璃匣，似乎有储物之能，看似要比水瓢小很多，但水瓢内都已经装满了，这小小的琉璃匣内，火凤之血还是没感觉变少。
但最让林越无奈的是——
这万灵炼血玉一点反应都没有。
按照那低沉声音所说，玉佩彻底化为鲜血之色，就代表血祭完成，即可催动玉佩了。
而这玉佩在火凤之血中泡着，却是完全没有变色。
甚至连一点变化和动静都没有。
“果然不行啊……”
林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微摇头，将水瓢内的火凤之血缓缓倒回了琉璃匣内，琉璃匣也随之自行产生无形吸力，将这些火凤之血完全吸了回去。
也不知道是因为必须要所谓的‘精血’，还是说必须是‘修行人’的精血？
总之情况很明显。
火凤之血确实无法用于血祭，恐怕只能等血祭完成，万灵炼血玉被催发之后，才能将火凤之血作为融合炼化的血脉，将其化为己有。
待林越默默将火凤之血重新收好，这才回到洞府内，继续思索该怎么办。
失败也在预料之中，他并不沮丧。
如果连这么一点点耐心都没有的话，这三个月的煎熬之中，他恐怕早就崩溃了。
在洞府内的石桌前重新坐下。
“现在看来，最大的难关是这第一步的血祭。”
林越缓缓皱起眉头，“恐怕必须要九位破开五行天关的修行人奉献一半精血，或是一位破开四象天关的修行人献出一半精血。”
对于炼制这万灵炼血玉的那位魔道大人物而言，或许这确实是没什么难度，所以才说是‘简单的血祭’。
甚至对这洞府主人而言，这个条件恐怕也不难达成。
但对于林越而言，这难度就匪夷所思了。
“五行天关？四象天关？”
林越叹息一声。
这些天，他翻阅了不少道家典籍。
对于所谓的‘天关’，也有了少许了解。
此乃上天给世间万灵设下的关卡。
凡俗之人，极难感知天地元气，即使引气入体，也只是引来那么一丝丝的天地元气罢了，根本无法蜕变凡体。
这便是因为第一道天关，五行天关。
唯有精神、肉身、感知等某些方面足以突破五行天关之时，可以利用五行元气修行，才算是真正步入修行人的范畴，开始走向超凡脱俗。
譬如——
以武入道的武修，便是将凡人之躯开发到极致，练劲入微，圆满如一之后，再借助外力或者是秘法，才有可能打破五行天关，成为真正的武道修行人。
三教之人亦是需要达成某些条件，才能打破五行天关。
即便是皇族夏鸿氏，若是不打破天关，也一样无法超凡脱俗！
任何一位打破五行天关的修行人，对凡俗而言，那都是真正的大人物。
比如武修，在西北边关即可成为统御万军的万夫长。
即使是青都管辖数千城卫军的都尉，也并非是武修强者，一位武修强者也不会屈尊在这小小的青都。
而血祭的第一步，居然是需要九位这样的强者，奉献出一半的精血？
简直是痴人说梦。
“西北雄关那边有十五位万夫长，也即是十五位五行天关的武修。”
林越尽量发散着思绪：“如果我伪装成百里凤至去西北关，或许就有可能得到其中九人的精血？”
但他立刻就轻轻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太异想天开了。”
这个方法太难实现了。
即使有众生相，他要变成百里凤至，首先就需要得到她身体的一部分，比如说几根带着毛囊的发丝。
或许他可以变成百里凤至的丫鬟、仆人之类的角色靠近她，但这等武道强者中的强者，对于自身的掌控近乎完美，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自己被揪掉了头发？
就算真的成功了，他也要前往西北关。
西北关在什么地方他都不清楚，更别说百里凤至是带着亲卫军来的，如果他孤身一人进入西北关，却没有亲卫军跟随，这就已经很可疑了。
而且那些万夫长也都是武修，乃是大雍地位颇高的武官，只是手下，又不是奴仆，又岂会随随便便就奉献出一半精血？
而另一个选择就更加离谱了。
居然是让一位破开四象天关的修行人献出一半精血？
能够打破四象天关的强者，在修行人之中都算得上是大人物了。
林越不用想也知道。
那位西北关边军的大统领，百里凤至，关于她的秘密乃是三响级，比寻常武修、修行高人都要高一个级别。
如此推测下来，她很有可能就是打破四象天关的强者！
“用百里凤至的秘密，威胁她交出一半精血？”
林越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立刻就放弃了这个作死的想法。
先不说他索要一半精血的行为就很可疑，他一个凡夫俗子，要百里凤至这等武道强者的精血作甚？
更别说，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威胁百里凤至，敢提出这种要求，只怕一巴掌就被拍成渣了。
涂老道应该也是打破四象天关的道家高人，但涂老道正被百里凤至囚禁监管着。
就算有机会，他也不可能要涂老道的一半精血。
他知道，涂老道因为一些原因，本就活不了多少年了，要是再付出一半精血，只怕会当场暴毙。
比起这个选择，他宁可自己死。
所以，也只能从百里凤至或者西北关的万夫长入手，只是……
“等等……好像也不是没有机会？”
忽然间，林越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奇异的想法：“如果是这样，应该是有可能的，至少比伪装百里凤至靠谱多了……”
思索了半晌，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的雏形。
而具体计划和其中细节，还需要再慢慢思索，逐渐推演到完善。
“但是，似乎还有一个难点。”
这万灵炼血玉所留的讯息，林越记得一清二楚。
“这玉佩主人说过，灵脉全通者，最易功成，但我……并没有修行资质，压根就没有灵脉，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
他紧紧皱起眉头。
无论是武修、儒释道三教中人，亦或是其他修行法，任何一条路都需要身具灵脉之人才能修行。
灵脉。
即是人体输送天地灵气的通道，犹如前世运输物资的路线，灵脉越多者，修行速度自然也就越快。
哪怕只有一条灵脉，也只是修行速度慢，终究还是有希望突破的。
但一条灵脉都没有的话，那就不可能打破五行天关。
“也不知道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
林越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万灵炼血玉，“按那声音所说，这法子有违天和，只有一次机会，倘若失败了，或许就算有第二块万灵炼血玉也没用了……”
虽然那低沉声音说过是‘两块玉佩’，显然是炼制了两块万灵炼血玉，但隔了这么多年，天知道另一块在哪里。
“不管怎么说，有希望总比没有强，先回青都。”
林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扫了一眼这间石室，便站起身来。
……
片刻过后。
洞府的秘门缓缓关闭，而洞府内此时却是变得空空如也。
包括原本摆放在那绝色女子的石像前，那个破旧的玄青色蒲团，此时也一样消失不见了。
“嗡嗡——”
即将离开时，林越变成那位如玉的美人之后，才刚刚跨过那生锈的铁剑，铁剑却是忽然发出了一声清越而急促的剑鸣。
似乎很是不舍？
林越隐隐听出了这声剑鸣之中的情绪。
他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那生锈的铁剑，开口道：“你在此等等，我过段时间就来接你。”
他现在是那如玉美人甜甜糯糯的嗓音。
而那锈迹斑驳的铁剑似乎真的听懂了他的话语，竟然逐渐停止了剑鸣声。
林越唇角泛起一丝笑意。
我会活着回来的。
……
待林越离开山洞，走出幻阵结界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落向天边了。
今日他带着夏鸿列离开青都的时候，刚过巳时，而此时已然过去了三四个时辰之久，要是再晚些出来，恐怕就要天黑了。
“还好，快些回去也用不了一个时辰，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回去。”
林越背着已经重新变成苏子秋的夏鸿列，快步穿过石林，走下矮山，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马车。
约莫一个时辰后。
晚霞映着落日，天边酡红如醉，被渐深的暮色一寸寸蚀去，要不了多久，最后一抹余光就会被天际吞没。
青都西城门口。
一辆简陋的灰蓬双辕马车，在城门关闭之前，终于回到了城内。
终于在天黑之前回来了，还好西凉的白天也比较长……林越暗松了一口气，驾驭着马车从青雀道一路往家里赶去。
绕过街角，就快到家时，他忽然眼神微变，瞳孔骤然一缩。
残存的夕象映照下，可以清楚地看到，此时他家的院门前，正站着一队披甲士卒，仿佛在等待着他回来。

第15章 夏鸿氏！夏鸿氏！
百里凤至的亲卫军？
余晖下，林越驾着马车驶向院门，面容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讶色，心中则是不断闪过一个个念头。
之前一直未曾找过我，恰好今日在院门口等我？
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在怀疑什么？
这一刻，林越心中思绪翻涌，很快便归于平静。
“楚大人？”
林越坐在马车上，双手扯住缰绳，将马车停在了院门前的同时，有些惊讶地看向这一队亲卫军的为首之人：“大人您这是在等我吗？”
对方赫然是那位之前就见过数次的楚副将。
“是。”楚副将微微颔首，同时打量了一下林越身后的车厢。
林越当即跳下马车，拱手揖礼道：“劳烦大人亲至，草民惶恐，但还请大人稍待片刻，容许草民将拙荆带回屋内，服药歇息，拙荆今日随草民出行，有些过于劳累，此时身体状况不佳，还请大人谅解。”
楚副将看了一眼车厢，淡淡道：“去吧，无需着急，我等在此等你便是。”
“多谢大人。”
林越感激地拱了拱手，先去打开了院门和屋门上的锁，这才回到车厢前，掀开车帘，动作轻缓地将‘苏子秋’从车厢抱了下来。
楚副将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二人，忽然开口道：“你妻子这病情，比之前还要严重了不少，又发烧了？”
以他的感知，自然发现这女子不仅气息越发虚弱，而且还浑身发烫，看来是发起了高烧。
林越叹了口气，“是，拙荆本就命苦，天生体弱，又受此重创迟迟未愈，只怕……只怕已是时日无多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怀中的苏子秋，眼神中有着深切的悲哀，笑容也有些苦涩：“拙荆今日非要随草民一起出城，除了秋游祭祖之外，也是想选一处她喜欢的风景，将来作为埋骨之地，草民一时心软，却不想……唉……”
楚副将沉默了一下，说道：“快带你妻子进去吧，不用急。”
他虽然同情这对遭了无妄之灾的小夫妻，但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所以也只能袖手旁观之。
况且，这女子虚弱成这样，还发了高烧，或许连今晚都熬不过去了。
即使是寻常擅长炼丹的道家修行人想要治好她，也是颇为困难的，更别说他一个只擅长杀敌的武道修行人了。
“多谢大人。”
林越道了声谢，这才抱着苏子秋走进院子，回到屋内。
将最重要的包裹随意放在最显眼的桌上，再将苏子秋放在床上之后，打来一盆水，用湿布擦了擦她发烫的身子，再将一块湿布敷在了她的额头上。
做戏要做全套，至少他自认为现在的表现，与真正的丈夫也没什么区别了。
门外这位楚副将，确实颇有善心，身为武修强者，却愿意在门口等着他这草芥之民，给他这对小夫妻足够的时间。
恐怕，也是动了恻隐之心，即使不能帮上什么忙，也想要给他多一些陪伴的时间。
只是……
这位楚副将恐怕也想不到，真正的苏子秋……早在那一日就已经死了。
哪怕连一天最简单的夫妻生活，她都未曾尝试过。
而林越，也只能将一切血和泪都藏在心中，与最痛恨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隐忍生活至今。
足足百日。
还好……这种日子就快结束了。
“有劳大人久候。”
林越将屋门和院门锁上之后，这才对楚副将拱手道：“不知大人找草民有何吩咐？”
楚副将微微摇头，说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奉统领大人之命，前来和你说一声罢了。”
他顿了下，说道：“本月之内，若是再找不到夏列公子，统领大人就打算对涂道长下重手了，大人让我来告诉你，倘若你还想再见那老道一面，今日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今日？”林越疑惑道：“为何是今日？”
“此事你就无需多问了。”
楚副将摇摇头，问道：“你可愿再去见那老道一面？”
或许是在试探？不去是最好的，但……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就再见一面吧。”
……
刑狱最深处的牢房门前。
锵的一声，那寒铁铸造的牢门缓缓开启，显露出其中有些幽暗的监牢。
依旧一身赤红战袍，戴着银色面具的百里凤至，静静地站在一旁，略显狭长的丹凤眸瞥了林越一眼，淡声道：“进去吧。”
说话间，她便迈着修长的双腿走进了牢房内。
林越跟着走入其中。
清寂幽冷的监牢之中，涂道长依然默然坐在桌旁，只是比起上次要显得狼狈了些许，一头银发也有些凌乱。
此时见到林越进来，涂道长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便微微皱眉道：“怎么又是这竖子？”
“涂道长。”
百里凤至有些懒散地双手抱臂而立，状若随意道：“这林越好歹曾被你视为衣钵传人，让他来见你最后一面罢了。”
“最后一面？”涂道长看了百里凤至一眼，“统领大人是打算用重刑了？”
百里凤至那银色面具下的凤眸中尽是漠然，只是淡声道：“涂道长一直缄口不言，本将也无可奈何，或许下手会稍重些，即便涂道长因此而不幸兵解，也怨不得人，还请担待。”
涂道长叹了口气，摇头道：“老道说了不知就是不知，百里统领还真是固执啊……也是，女将也毕竟是女子，女子确实都很固执。”
百里凤至也不在意涂道长这番话，到底是在嘲讽还是另有它意，而是看向林越，说道：“林越，你有什么想说就说吧，听闻你今日出城去了，你妻子快不行了？”
“是，统领大人。”
林越拱手叹息道：“拙荆本就支撑不久，想出去看看，草民一时心软答应了下来，没想山上秋风颇急，她随草民登高跋涉后，被秋风一吹，回来的途中便发起了热病，她这身子骨只怕是……”
他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揖礼道：“待草民与这老道说完，若是大人没有其他吩咐的话，还请准允草民回家，陪拙荆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涂道长不露痕迹地瞥了林越一眼，眼底却是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无妨，你随时都可以回去。”百里凤至淡淡道。
“多谢大人。”
林越再次拱手，随即转头看向老道，微微皱眉道：“涂老道，此生我本不想再见你，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但看在过去一年的情分上，我还是来了。”
他顿了下，说道：“今日我过来，只是想劝你别死撑了，我知道夏列肯定是你杀的，而且除了你之外，也没人有这个嫌疑了，你不妨痛痛快快地承认，也免受刑罚，好歹能落个痛快，不是吗？”
百里凤至听得眉头微簇，有些听不下去地微微偏过头去。
这林越又来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强行推论这老道杀了夏列，莫非还真觉得自己很聪明？
“呵呵……”
涂老道只是冷笑一声，“你来看老道，就为了说这些？真是污人耳目，还是回家陪你那妻子去吧，她都快死了，你还有心思来见老道？怕不是为了讨好这位百里统领吧？”
“不知好歹！”
林越忍不住怒道：“子秋不就是被你害成这样的？我知道你厌恶她，但她恐怕都坚持不过这两日了，你还这般冷嘲热讽？”
涂老道冷脸以对。
监牢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林越连续深呼吸数次，才平复了心情。
随即，冷声道：“或许这就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了，上次我就说了，今后我与你再无瓜葛，我不需要你再拿我当儿孙看待，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也只能待在阴暗的地牢里，我的人生你也无法再插手，懂了吗？”
涂老道沉默了少许，淡淡道：“废话真多，你一个凡夫俗子的人生，还有什么可插手的？掂量掂量你自己那点能耐吧。”
林越最后再看了涂老道一眼，随即对百里凤至拱了拱手，便漠然转身离开了这座监牢。
刚才他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以老酒鬼的智慧，一定能明白他这番话在交代什么。
百里凤至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涂老道一眼，便转身走出了监牢。
随着锵的一声，冰冷坚固的牢门再次封闭。
昏暗中，涂老道默然坐在监牢内，回想着林越方才所说的那些话，在心中喃喃道：“越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假苏子秋这两天就要死了，难道她就是夏列？你究竟要做什么，还特意冒险过来警告不让我出手……”
这一刻，他的心中忽然生出悔意，缓缓低下头，老眼中隐隐泛起泪花。
“鹿儿，爹对不起你……但爹立了誓，这一生都不会再用神霄道法……本想着这辈子就当一个凡夫俗子，也想让越儿远离争端，就这么平淡生活也好，但是……”
他低首坐在冰冷的牢狱中，恍若一个垂暮而无力的老人，苦含着自囚之人那矛盾的懊丧和渴求，如鲠在喉。
“越儿……你不能出事……”
……
刑狱幽暗且漫长的廊道内。
“林越。”
身后忽然传来百里凤至那清冷平淡的声音，林越转身看去，只见百里凤至带着楚副将走了过来。
他当即拱手道：“大人还有何吩咐吗？”
百里凤至打量了他一眼，淡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方才你与那老道所说的话，似乎多了些？”
说了那么多，她果然开始再次怀疑我了，很好……林越心中一动。
当即叹了口气，说道：“是，涂老道虽然指使那夏列杀拙荆，但这一年来，对我确实也颇好，恩仇难消，草民也话多了些。”
百里凤至没说什么，只是忽然问道：“倘若你的猜测是错的，你妻子的死，不是他指使的，你会怎么办？”
“不是他？”林越微微一怔，说道：“大人找到凶手了？”
“只是一个推测而已。”百里凤至平淡道。
“原来如此。”林越恍然，连说道：“但草民觉得，凶手必然是那老道，大人只管下死手便是，兴许那老道就会开口认了呢？”
百里凤至蹙起眉头，淡漠道：“你可以走了，记住，这个月你不得离开青都。”
林越怔了一下，但还是拱手道：“是，草民告退。”
待林越的背影消失在了刑狱幽暗的长廊尽头，楚副将忽然开口道：“大人，您之前不是说，这林越没什么嫌疑，他出城也无需派人缉查追踪，为何您刚才又……”
“今日重阳，名单上有嫌疑的那些人，但凡出城秋游的，我派去追踪的人都没有任何发现。”
百里凤至淡淡道：“这小小的青都，明明与夏列的消失有着偌大的关联，却是连一丝确凿的线索都找不出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确实如此。”楚副将疑惑道：“但这林越……”
“只是我的一点灵觉罢了。”
百里凤至微微眯起丹凤眸，看着林越离去的那条路，缓缓道：“他与涂老道也有段时间没见了，今日一见话却异常之多，他还非要认定是老道杀了夏列，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
“大人武道通神，灵觉当不会差错太多。”楚副将微微皱眉道：“或许这林越是隐藏了什么秘密，只是我看他对妻子的感情，也不像是假的。”
“派人盯着他去。”百里凤至吩咐道。
“无需追查吗？”楚副将疑惑道。
“不需要了。”
百里凤至轻声道：“算算时间，距离夏列成年，也没剩多久了。”
……
当夜。
林越静静地坐在院中，面无表情地思索着接下来计划之中的细节。
如果失败的话，他很有可能会死。
若是成功，那就真的是大翻身了，还能解决很多过去未曾想过的难题，比如涂老道活不久的问题……
不过，无论成败，涂老道都不会受到牵连了，至少能好好活过这几年。
他只担心涂老道会忍不住出手，因为他知道，那座监牢是困不住涂老道的。
困住那位老人的，是其自己的誓言。
“铛！”
就在这时，一声如敲击洪钟大吕般的震响，骤然在林越的脑海中炸响！
刹那间，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瞬间静止了。
万籁俱寂，唯有那高亢宏大的钟声在脑海中滚滚回荡。
“铛！”
又是一声高亢的钟声回荡，随即，一个虚幻缥缈的声音悄然响起，在他的脑海中轻声诉说。
“你知道吗？先天神通的觉醒，并非完全是未知的天赐之能，与一个人的魂魄、血脉、根源、天赋等等构成，息息相关，如夏列，他源于血脉的根源便是生机，所以他的先天神通一旦觉醒，就必然与生命恢复有关。”
旋即，那声音逐渐消弭无踪。
“夏列的先天神通与生命恢复有关？”
林越默默地消化着这个二响级秘密，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心中对于接下来的计划也多了些把握。
……
日出月落。
光阴奔流不息。
九月初十的这一晚，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夜。
“轰隆隆——！”
青都上方的夜空之中，突兀地炸开了一阵巨大的轰鸣。
伴随着滚滚雷鸣，只见天穹之上陡然出现了一道道虬龙般的电光，在夜空中蜿蜒游走，肆意搅弄着苍穹的晦暗，更有千万道霓彩虹光划过天际，如长桥般通往天边，悄然散落了无数似金似玉的光浆。
如此一幕恢弘壮阔的光景异象，就这般横亘于苍穹之中。
不知多少人在这一刻仰头望着夜空，震撼无言地望着这一幕。
“雷霆相伴，虹桥漫天，更有光浆散落人间……我曾经在道书上看到过这一幕的描述……”
“……是夏鸿氏！”
“是夏鸿氏的血脉觉醒异象！”
“如此宏大的光景，肯定不止是寻常的夏鸿氏权贵子弟！”
这一刻，青都城内各处都纷纷响起了一个个充斥震撼和激动的声音。
“来了！真的在青都？”
百里凤至凭栏站在城主府最高的观星楼上，眯起眼睛搜寻着异象光景的气息源头。
忽然间，她的美眸瞬间冰冷：“就在那林越的家中！”

第16章 林越死了？
轰鸣声不止，漫天的雷霆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交织在成千上万道长桥般的虹光之中，散落无数似金似玉的光浆，仿佛在庆贺这世间又多了一位最尊贵的存在。
“这……”
青都郡守府的庭院内，无论是下人还是主人，此时都震撼地望着上空的异象，即便郡守府在青都举足轻重，连下人都与有荣焉，但又何曾见过这等景象？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徐明礼忍不住出声问道。
青都郡守嘴唇微微发抖地望着天空，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是夏鸿氏……当年我去京都帝鸿城述职时，也有幸见过一位夏鸿氏的权贵子弟血脉觉醒，那可是一位郡王的重孙，家族背后就是传说中的第十四皇子，但那异象……”
这一刻，他仿佛再次回到了京都帝鸿城的那个夜晚。
那时，他亦是震撼无言地望着那一幕雷霆伴生，虹桥纵横，光浆散落人间的异象，就此深深地烙印在心中。
但比起此时所见的这一幕恢弘壮阔的光景，那时的异象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犹如萤火之光，与皓月之辉，岂可相提并论？
“据传，夏鸿氏的血脉越纯正，觉醒时的异象就越宏大。”
青都郡守的眼底倒映着漫天光景，语气犹如梦呓一般，缓缓道：“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异象光景，就算不是传说中的皇子，恐怕也至少是某位皇子的亲生子嗣吧……”
徐明礼在一旁也听得愣住了，喃喃道：“皇子的亲生子嗣？甚至是皇子？”
神皇陛下，在大雍的子民心中，就是唯一存在的神话。
神皇陛下的子嗣，自然也是超凡脱俗的存在。
这已然不是皇权那么简单了。
而是一种历经千年都毋容置疑的信仰。
就算是与神皇陛下隔了几十代的夏鸿氏后人，即便血脉没有觉醒，也一样有着特权和优待，夏鸿氏的地位之高可想而知。
而现在，青都这个小小的西北边陲之城，居然就有一位血脉极为纯正的夏鸿氏皇族觉醒？
“是谁？”
青都郡守心中一动，立刻有了一个怀疑对象：“百里凤至这位大统领，忽然那般大张旗鼓地来青都找人，莫非就是那夏列？”
……
青雀道。
上千名亲卫军此时已然完全调动起来，整齐有序地朝着青雀道附近一处街巷内集结而去。
一个个皆是持枪披甲的军中武夫，上千人步伐落地的动静，似乎连青雀道的街面都被震动起来，那历经战场杀伐的凶悍之意，透着无可阻挡的气势，见者纷纷避让开来。
“嘭！”
上千披甲士卒个个都孔武有力，在沉重的甲胄冲撞之下，但凡是有可能形成阻拦的民居墙壁，也都被迅速拆毁推平，其中的居民们也都纷纷被遣散送走。
即使碰到厚实坚固些的墙壁，上千亲卫军之中的十夫长，这等江湖一流武夫层次的高手，也会立刻出手。
“轰隆隆……”
随着倒塌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烟尘四起，碎石满地。
附近的百姓见状吓得避之不及，纷纷抄起家财细软，就往远处逃去。
还有不少人注意到这里的大动静，在远处遥遥观望着这里，但却是不敢靠近半步。
不一会儿。
这片街巷足有百丈范围都化为了残垣废墟，只剩下最后一座民居。
那是一座看上去有些寒酸的宅院，占地面积很小，即使是买下来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院子里还种着一棵金叶榆，就这样静谧地坐落在废墟之中。
但没有任何军士靠近这座小小的宅院。
即使院门已经完全大开，从正面的角度，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院内那座屋子的门扉。
但依然没有人踏入其中一步。
恍若废墟中唯一的净土。
“嗯？”
一身赤烈战袍，戴有银色面具，身姿修长挺拔的百里凤至，此时正站在一片空地上，望着不远处的那座小宅院，狭长的丹凤眸中满是凝重之色。
“大人。”
这时，楚副将从远处的街巷间闪身出现，几次起落，便来到了百里凤至的眼前。
“准备得怎么样了？”百里凤至双眸始终盯着那座宅院，头也不回地问道。
“已经就绪了，林越这座宅院已被重重包围，军阵结界也已布好。”
楚副将说道：“除非对方境界高得离谱，否则即便是打破四象天关的高人，想要破阵而出，也得杀掉过半亲卫军才有希望。”
百里凤至微微颔首，说道：“本将的亲卫军，个个都是守家卫国，为大雍立下赫赫战功的强兵，修行者若是敢随意杀戮，必然罪孽缠身。”
“大人，可要主动进攻？”楚副将问道。
“在此等候便是。”
百里凤至淡漠道：“此时夏列的夏鸿氏血脉正在觉醒，而对方这几个月来也一直都没有杀夏列，或许另有内情，又或许是对方也心有忌惮，我们未必没有谈判的机会，贸然闯入反而不妥。”
“是。”楚副将缓缓颔首。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统领这般重视那位夏列公子了。
原来是因为那位夏列公子，乃是皇族夏鸿氏？
而且异象如此惊人，必然是夏鸿氏之中血脉极为纯正的存在，难道是某位亲王的亲骨肉？
甚至于更高……
他有些不敢继续想象下去了。
“嗯？”
楚副将望着那座宅院内的屋子，忽然微微一怔，有些不敢相信地开口道：“大人，末将感知之下，并未发现那座宅院之中有人。”
百里凤至双眸平静无波，只是淡声道：“我也感知不到任何动静，连一丝活人气息都没有。”
“连大人您也感知不到？这……”楚副将有些吃惊。
“想必是有结界，虽然阻碍不了皇族血脉觉醒的异象，但是能够隔绝其他气息，恐怕这结界的品级不低。”
百里凤至缓缓道：“这也是我不敢贸然动手的原因，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甚清楚。”
她略微眯起狭长的眸子，“但据我派遣在此监视林越的探子所说，在异象开始之前，林越的家中始终就只有他和苏子秋二人，但在异象开始的那一刻，那位擅长探查听声的探子，就什么都察觉不到了。”
“林越？”
楚副将看着那座小小的宅院，忍不住问道：“大人，夏列公子怎么会出现在那林越的家中？”
“不知。”
百里凤至微微蹙眉，低沉道：“我也是昨日才对这林越有了些许怀疑，但也没觉得他能做成什么，不过……现在想来，或许他一直在骗我们？”
“大人，难道林越也是隐藏的修行者？甚至还能瞒过您的探查？”楚副将不由得说道。
“不可能。”
百里凤至立刻说道：“我不止亲自探查过他的体内，还检验了他的鲜血，他确实是凡人无疑，倘若这都能瞒过我，修为境界怕是不知高出我多少，又何必在我跟前卑躬屈膝地演戏？”
她顿了下，说道：“虽然他确实非同寻常，但也确实只是一个凡人。”
楚副将愈发难以置信：“可是……夏列公子，他明明有您派的那位心腹保护，林越又是怎么做到的？”
“或许是那涂老道出手的，若真如此，他们在狱中联合演戏给我看，也就可以说得通了。”
百里凤至冷哼一声，“又或者是那林越用了什么奇诡手段，比如某些对武修也有效的奇药？我那位心腹虽然向来谨慎，但也未必没有大意之时，中招也是有可能的。”
楚副将默然不语，只是望着那座看似普通的小小宅院。
他到现在还不敢相信。
初见那个叫做林越的年轻人时，虽然他觉得对方有些胆气，但毕竟只是一个凡夫俗子。
后来他发现对方虽然是一个遭到无妄之灾的可怜人，但是对累赘的妻子也不离不弃，称得上是有情有义。
然而现在看来，他大概能猜到几分其中的原因。
对方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胆大包天，也更加有情有义，以及……连他都觉得有些脊背发凉的深沉心机。
就在这时——
青都上空的滚滚雷鸣停歇了，那虬龙般的一道道雷霆也只剩下似有若无的少许电光，漫天虹桥更是变得稀少无比，那无数似金似玉的光浆被晚风一吹，便化为点点金光消散。
“夏列的血脉觉醒就快结束了。”
百里凤至仰头望着那已然消散的异象光景，心中顿时明白了这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当即抬起一只手，那冰冷而威严的声音扩散开去，再次打破了夜色中才恢复了数息的宁静：
“众将士听令——”
……
宅院中，小屋内。
挂在房梁上的长明珠，正散发着明亮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此时屋内的情形。
桌子上摆放着那盏如血红色莲花般的‘血莲灯’，此时正幽幽地燃烧着一缕暗红色的火焰。
灯火的幽光笼罩之处，竟有着一种诡异的静谧，恍若与世隔绝。
林越手中把玩着人面皮般的‘众生相’，静静地坐在床旁。
床上是已然恢复原本模样的夏鸿列，此时他虽然还盖着棉被，似乎依然是病弱不堪的样子，但浑身上下却是在不断融合着一道道奇异的光芒。
那些光芒，有一缕缕游走环绕的电光，还有着大量彩虹桥般的流光，以及那些不断落在他身上，似金似玉的光浆。
林越虽然没有打开窗户观察外界的异象，但他在道书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自然明白这是夏鸿列血脉觉醒的过程。
而夏鸿列原本极为惨白病弱的脸色，此时也在觉醒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红润健康，似乎随时都会恢复如初。
“快了……”
林越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看着夏鸿列就这样一点点地恢复，但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旁边的桌上摆放着那块万灵炼血玉，以及装着火凤之血的琉璃匣子。
这块万灵炼血玉虽然能够炼化夏列的血脉和魂魄，但需要血祭后才能催动。
现在他既没有四象天关的修行人精血，也没有九位五行天关的修行人精血，自然无法血祭，暂时也只能当个摆设。
过了半晌。
眼看着夏鸿列体表的异象开始逐渐消失，林越当即站起身，走到桌子前，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这盏血莲灯。
这血莲灯乃是结界之宝，能够屏蔽气息、声音等等，也不需要法力催动。
只需要以鲜血作为灯油，即可使用。
他试验过，普通人的鲜血作为灯油的话，很快就会消耗光。
所以，林越用的是火凤之血作为灯油。
只是将琉璃匣子之中极为庞大的火凤之血，倒入血莲灯之中约莫一盏的量，就足以这血莲灯燃烧很久很久了。
从消耗速度来看，显然比普通人的鲜血耐用不知多少倍。
“差不多了。”
林越拿起血莲灯，缓缓转动着灯盏上的莲花——以此可以调整血莲灯结界的范围。
就在这时——
他豁然转头看去。
这一刻，只见屋内那一道道流光所化的奇景，已经彻底融入了夏鸿列的体内，而夏鸿列的气息也骤然一涨。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夏鸿列也睁开了双眼，眼中蕴藏着奇异的亮光。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只听夏鸿列忽然又惊又喜地放声狂笑道：“这就是我的先天神通吗？哈哈，林越！我不怕你了！这次你死定了！”
“这么自信？”林越看着夏鸿列。
灯火没有丝毫摇曳。
静静地映照着他同样没有丝毫波澜的眸子。
他单手一拽，房梁上挂着长明珠的麻绳陡然紧绷，自细处悄然断裂。
光明落地。
屋内骤暗。
……
宅院外，一根根火把的光芒在晚风中摇曳，夜色中尽是肃杀之意，众多披甲士卒神色凛然，严阵以待。
忽然间——
“不！不可能！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声音忽然从宅院的屋内传来，在夜空中飘荡，顿时让所有人一怔。
百里凤至和楚副将则是微微一怔。
他们瞬间就分辨出来了，这分明是林越的声音！
下一刻——
“嘭！”
只见宅院内那座屋舍的木门陡然一震，传来一声巨响，那两扇门扉顿时有一扇被震得脱离门框倒在了地面上，一时间烟尘飞扬。
与此同时，在百里凤至等人的目光注视之下，只见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掌从昏暗的屋内伸了出来，抓在了下方的门槛。
“夏列！你出尔反尔！”
只听一声充斥着悔恨和绝望的凄厉惨叫响起。
然后，百里凤至等人就看到满脸是血的林越趴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抓住门槛，仿佛溺水者抓住的稻草一般，试图从屋内爬出来，双眼则是死死地盯着宅院外的百里凤至等人，眼神中满是对生的渴求。
下一刻——
只见林越趴在门口，张了张嘴巴，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一双同样沾满鲜血的手掌抓住了脚腕，重新拖回了屋内。
昏暗瞬间将其身形吞没。
一切都安静下来。
夜色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唯有屋舍门口的地面上，还能看到两道血淋淋的拖痕。
“这……”
楚副将怔了一下，喃喃道：“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林越他……”
“被拖回那隔音的结界内了。”百里凤至微微蹙眉，“难道是夏列干的？”
林越本就是此事的嫌疑最重之人，此时又疑似是夏列所为，他们自然不会出手相助。
又过了半晌。
只见一个浑身都沾着鲜血的年轻男子，摇摇晃晃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赫然是夏列！

第17章 夏列的局
夜风悄然穿行，裹挟着一缕血腥味，让宅院外那一根根火把的火光都微微摇晃起来。
宅院内，那略显消瘦的年轻男子站在屋舍门前，在淡薄的月光照耀下，可见其身上到处都是鲜血，脸上也沾着不少血污。
从这个角度，也就百里凤至和楚副将能够看到宅院内的情形。
这点光线，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什么都看不清，但两人却是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一眼就认出那年轻男子，赫然就是消失了三个月的夏列！
只见夏列身形略显摇晃地走到了院门前，抬起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朝着百里凤至招了招手，开口道：“百里统领，你到院门前来。”
“大人？”楚副将不由得看向百里凤至。
此事怎么看都透着一种诡异，而且还没确定此人就一定是夏列。
至少他这个武修，单单从心跳、气脉等方面，也无法分辨出来到底是真是假。
“生机气息的确是夏列。”
百里凤至轻声说了一声，也没有迟疑，便朝着院门口走了过去。
每个人的生机气息都是独一无二的。
虽然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气息会越发强盛壮大，但本质上还是不变的，这是每个人最独特的存在。
当然，她也知晓，生机气息也是有可能伪装的。
但那要么是一些奇异的神通，要么就是一些极其珍贵的宝物。
所以，她还需要再看看才能确定。
“是，我这就过去。”
暗红色的披风在夜风中飞舞，银色甲片彼此碰撞轻响，只见百里凤至迈着修长的双腿，步伐却是极为飘逸，仅仅数步便走到了院门前。
两人相隔不过丈许，仅仅隔着一道院门的门槛。
百里凤至略微打量了一下夏列，便单膝跪了下来，恭敬地开口道：“还请世子殿下恕罪，王爷托我照看您，末将却未能尽责，以至于今日才找到您的下落，还请您处罚！”
“嗯？”
夏列皱眉看着百里凤至，忍不住说道：“百里凤至，你在说什么狗屁东西？失心疯了不成？什么王爷世子的？”
随即，他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忽然脸色一冷：“你在试探我？你居然不信我？”
百里凤至闻言，却是略微松了口气。
除了她之外，这世上也就只有夏列知晓自己乃是皇子。
而此时在场的其他人，哪怕看到了方才血脉觉醒的异象光景，短时间内也无法确定是皇子还是皇子的子嗣，甚至有可能更低。
夏鸿氏血脉的源头，第一代自然是神皇陛下。
其子嗣，也即是皇子，乃是第二代，觉醒时足以引起整个大雍境内的天地异象。
而皇子的子嗣，作为第三代，血脉觉醒时引起的异象光景也极为庞大，也能引起一州之地的天地异象。
就连第四代觉醒引起的天地异象，也是足以波及一郡之地的，虽然威势小了些，但没见过的凡俗之人怕是也很难分辨。
所以她才如此试探。
如果对方是伪装夏列，并不知晓夏列是皇子这个秘密的话，见到她上来就如此恭敬地跪下，说不定就信以为真了。
而且，这神态、语气……确实与夏列无二。
“抱歉。”
百里凤至当即微微低下头，说道：“末将也只是担心贼人冒充于您，才这般试探，还请您莫要怪罪。”
夏列脸色阴沉地看着她，说道：“冒充我？百里统领，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试探我？”
说完，他忽然怒气冲冲地迈着大步，快步走到了百里凤至的眼前，一把揪住了她的战袍领口。
只听他冷笑道：“来，你不是要检验真假吗？我现在就让你随便查，要不要把我脱光了吊起来让你一点点查？嗯？”
周围的众多亲卫军见状，不由得脸色微变。
他们效忠的主将，居然被人这般揪着领子大声呵斥，虽然对方乃是尊贵的夏鸿氏皇族，但还是让荣辱与共的他们，有些难以接受。
而百里凤至并未生气，只是低下头，沉声道：“末将知错，还请您恕罪。”
“恕罪？”
夏列忽然一巴掌抽在了百里凤至的脸上，只听“啪”的一声在静谧的夜色回荡开来。
周围的亲卫军将士们顿时眼神一变。
但百里凤至银色面具下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抬头看向夏列，轻声道：“公子还请小心您的手。”
夏列一下松开她的衣领，抽耳光的那只手却是颤抖起来，疼得脸色都有些扭曲了。
百里凤至戴着面具，这一巴掌自然抽在了她坚硬的面具上。
“好，很好。”
夏列指着她的脸，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你可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你居然这么久才找到我？现在还敢这般对我？”
周围众将士噤若寒蝉，即使心中不快，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百里凤至缓缓道：“末将知罪，请您责罚。”
夏列脸色阴沉地盯着她，冷哼道：“我知道，让你揭开面具抽你耳光，你肯定不会答应。”
百里凤至看了夏列一眼，说道：“多谢您体谅。”
夏列曾经让她揭开面具，想要看看她的真容，但她自然是拒绝了，这件事也就只有她和夏列才知道。
而夏列此时的表现，也确实和以前一样，稍微受到刺激就炸了，甚至更加比以前更加敏感易怒，或许是因为这几个月来的经历？
况且，她从气脉也能感应出来，此时夏列的手掌，确实因为那一巴掌有点气血淤堵，明显是凡俗之身。
哪怕是夏鸿氏皇子，在打破天关之前，即使觉醒了也一样是凡俗之身。
只是会觉醒先天神通，身体变好不少而已。
这让她又信了三分。
但，百里凤至仍然是有不少怀疑的。
只是，对方毕竟是神皇子嗣，天地间最尊贵的血脉，她是万万不敢明着质问，或者是检查犯人那样随意的。
“行，我就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夏列冷冷地看着百里凤至，忽然说道：“你先布置一层隔音的结界之类的玩意，别告诉我你不会，连屋子里那个贱民都能做到，你要是做不到，就别提什么将功赎罪了。”
百里凤至闻言，心中隐隐有些明白了，当即说道：“末将是武修，虽不懂法术，但身上倒是有一道隔音符。”
她当即取出了一道画着银色篆文的符纸，轻轻撕碎。
当即有一层无形的隔音结界成型，将她和夏列笼罩在其中。
“您有什么话想说？”百里凤至问道。
她虽然还在怀疑夏列是真是假，但也知道夏列那敏感易激的性子，所以便打算一边顺从，一边找机会试探。
若非她实在疑心，也是万万不敢试探的。
若是不小心激怒了夏列，她的毕生夙愿说不定也全完了。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
夏列看着百里凤至，脸色低沉地说道：“接下来，你配合我演一出戏，我就算你将功赎罪。”
演戏？
百里凤至的眸中泛起一丝疑惑，不过她还是问道：“您的意思是……”
“等晚些我再告诉你详细的谋划。”
夏列眼神有些阴郁，“现在我只能告诉你，我需要一层身份掩护，不能就这样以皇子夏列的身份去帝鸿城，本宫可不想死。”
“什么？”百里凤至微微一怔，说道：“殿下您身为皇子，如此尊贵之身又怎么会……”
“尊贵？尊贵个屁！”
夏列忽然有些激动地骂了一句，随即才低沉道：“总之，我不想再陷入这种绝望的局面了，否则什么狗屁皇子，不还是得死？”
他冷声道：“我要你帮我伪造一个新的身份出来，让别人认为我不是皇子，真正的皇子另有其人。”
“让别人认为您不是皇子？”百里凤至微微蹙眉。
“在真正安全之前，我不想站在风口浪尖上当这什么狗屁皇子了。”
夏列低沉道：“反正知晓我皇子身份的人寥寥无几，只要有个人出来顶替，一旦大家都认为那人是皇子，我隐藏起来自然会更加安全。”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百里凤至蹙眉看着夏列，又说道：“但现在青都有不少人，恐怕都会怀疑您就是此次觉醒的夏鸿氏之人，已经很难扭转了吧？”
“武将就是愚蠢！一点脑子都不会动吗？”夏列冷哼道。
“殿下说的是，末将愚钝，还请殿下告知，末将愿闻其详。”
百里凤至眼神平淡地拱手，倒也没生气，她知晓夏列就是这种性子。
而且，她刚出生那些年所受之辱，远远比此时要多得多。
这位皇子又是她唯一的希望，她自然不会在意。
“那我就和你好好说说。”
夏列冷声道：“这段时间以来，因为你的无能，本宫一直被林越那个贱民囚禁着，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之中，虽然不知道过去多久，但我想了很多，除了与那林越虚与委蛇，我也在想……
“如果我能活下来，今后再碰到这种事情该怎么办？
“特别是皇子这般招摇的身份，不知道多人盯着，就真的无人敢惹吗？
“人心难测，就连林越这等草芥贱民都有不可小觑的手段，将来面对更广阔的天地时，又会遇到多少更可怕的危机？
“而最好的方法，就是避免再次发生！”
他咬着牙，低沉道：“所以本宫就想到，如果将这皇子身份转嫁给别人，我自然也就安全了。”
“原来殿下是被囚禁在地下密室？”百里凤至趁机试探道：“但我派人查过林越家中，并未发现密室。”
“那说明你派的都是一群废物！”
夏列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才说道：“那林越用了一枚地牢符和一件莲花灯般的宝物，在地下布置了结界，你派来的人没有发现，难道你不会亲自来找？”
百里凤至拱手道：“殿下，末将也来查探过，但并无发现，还请恕罪，那结界确实品级极高，末将这般境界也未曾察觉。”
她心中却是信了几分。
因为她此时已经清晰地感受过那屋舍内的结界了，以她的境界，连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无法感知。
倘若真的用地牢符制造出地下密室，再布下这种结界，那确实难以察觉。
“废物。”
夏列冷哼一声，又说道：“不过，这次能从林越这个贱民那里得到不少好处，也算是本宫因祸得福了。”
好处？百里凤至看了他一眼，倒也没细究，只是说道：“殿下打算找人伪装皇子身份，承担这份风险，末将可以理解，但这恐怕难以实现，青都确实有不少人都怀疑，您就是此次觉醒的夏鸿氏之人……”
“很简单，就借此事，将计就计即可。”
夏列冷声道：“我三个月前在这青都也算是出名了，只是那日不慎，中了林越那贱民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一种奇药，你派的那个护卫被他杀了，我也差点就死了，还好他想折磨我，我才有机会和他虚与委蛇……”
百里凤至立刻借机试探：“奇药？殿下，是何种奇药？”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夏列哼了一声，“那药无色无味，就像是水一样，每次只要喝一口，我就会沉睡不知多久，那贱民还给我喂了一种让我浑身无力的奇药，害得我始终无法反抗，只能骗他，跟他拖延时间，直到如今血脉觉醒，我才总算找到机会反制他。”
“难道是困魂水？”百里凤至心中有了猜测，“另一种或许是软筋散、化骨粉之类的药……”
如此细节对照下来，确实脉络清楚，合情合理，她心中又信了一分。
“你别打岔。”
夏列眉头一皱，冷声道：“我和你说这些，是让你借助此事，假装我失踪这三个月，乃是你所设的一个局。”
“我设的局？”百里凤至忽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夏列看了她一眼，淡声道：
“我的意思是，过段时间，你就找机会对外宣称——
“此次，我，夏列，悄无声息地失踪了三个月，并不是真的失踪，而是你故意伪造出我失踪的假象。
“包括这次你兴师动众地来青都寻我，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一切行为都只是你所布的一个局，为了引导他人把我当成皇子，以此掩藏保护真正的皇子。”
夏列低沉道：“如此一来，只要再推出来一个合适的人当皇子，世人就会认为我是假皇子，我没了皇子身份，自然也就安全了。”
百里凤至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天下间知晓殿下真实身份之人寥寥无几，如此确实是行得通的。”
虽然心中还有怀疑，但她仔细一想，也发现这个方法确实可行。
此次她这位统领虽然大张旗鼓地来了青都，但因为她知道夏列还没死，而且成年之日就会血脉觉醒，所以并不担心，行事也就没有那么急躁。
这一点本就让不少人疑惑了。
恰好三个月前，夏列的消失也极为古怪，又是被林越一个凡夫俗子囚禁，此事本就离奇，让人难以置信。
若是将来对外宣称：“其实夏列并非是真正的皇子，只是设局让你们误以为他是，这么做是为了保护真正的皇子。”
如此一来，听上去反而更加可信。
实乃计中之计。
“殿下不愧是皇子，果然聪颖。”
百里凤至想通之后，也不由得轻声赞叹了一句。
她知道，夏列虽然性子扭曲了些，但确实是聪明人。
当初夏列在夏府明明不受待见，未曾上过私塾，也没有人教其武功，但只是靠自己偷学的武功，以及在夏府少爷念书时偷听私学，就有一身不错的武艺，还懂识文断字，可见其聪慧程度。
“那殿下，打算让谁来顶替您的皇子身份呢？”百里凤至问道。
“这还用想？”
夏列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最好的选择，当然是那林越，正好他亦是孤儿，又是草芥之身，更易伪造。”
“哦？末将愚钝，还请殿下细说。”百里凤至仿佛真的不懂一般。
夏列冷声说道：“方才我在屋内血脉觉醒之后，借助神通恢复体力，当场将林越击杀，在场之人也都看到了。”
他低沉道：“到时候只要林越再次出现，死人又不可能复活，世人自然会相信……林越就是此局的关键，为了将他隐藏起来，才会让他假死，介时再公布他就是真正的皇子，别人自然会信。”
百里凤至不由得疑惑道：“殿下杀了林越，他还怎么出现？”
她说完，便看到夏列的嘴角缓缓上扬。
“方才我血脉觉醒后随之而生的先天神通，可以完美伪装成他人，自然能做到这一点。”
夏列微微扬起下巴，“到时候只要我伪装成林越出面，有夏鸿氏血脉为证，也可以坐实林越的皇子身份。”
“今后只要我解除神通，林越这个皇子就会消失不见，这才叫完美隐藏，谁也找不到我，也不存在神通变化被看穿的情况，还能有比这更安全的方法吗？”
说到这里，他又说道：“对了，你不是怀疑本宫是真是假吗？稍后我变成那林越之后，将他提出来给你瞧瞧便是。”
“先天神通？”百里凤至恍然。
尽管夏列如此说了，但她心中依然存有些许怀疑。
“殿下。”
百里凤至又意有所指地说道：“过不了多久，想必就会有皇族派来的‘巡天使’接您去帝鸿城，到时候巡天使也会检验您的血脉真伪，末将可以在那时宣称夏列只是用来伪装的假皇子，您变成林越让巡天使确认血脉之后，也会更容易让人确信。”
她这话，除了献计之外，也是在试探夏列。
倘若是假身份，一旦巡天使来了，那就必然会暴露，此时岂能不慌？
“我知道了。”
夏列淡淡点头，却是瞥了她一眼，问道：“你又在试探我？”
百里凤至神色不变地说道：“末将只是献计罢了。”
她自然不敢承认自己仍然在质疑夏列。
“呵呵……”
夏列冷笑一声，却是忽然寒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的先天神通要变化成别人，就需要借助一些精血，你立刻交出一半精血给我，本宫就当你将功赎罪了。”
“什么？”百里凤至脸色一变。

第18章 消逝与新生
“怎么？”
夏列看着百里凤至，眼神中略显嘲弄，“没听懂吗？你不是要将功赎罪吗？本宫给你机会了，只要交出一半精血，我便既往不咎，可够宽仁？”
百里凤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殿下，方才您不是说，只要末将配合您伪造新的身份，末将就算是将功赎罪了吗？”
诚然。
这世上有些先天神通，确实是需要种种条件才能发动，但也不至于索要她这个打破四象天关的武修强者足足一半精血吧？
她算是看出来了，夏列索要她一半精血的行为，多少是有怨气在其中的。
毕竟被囚禁了三个月，脱困之后还要被质疑，以夏利那既敏感又自卑的内心，有这种怨气倒也正常。
“是吗？”
夏列嗤笑一声，“方才本宫说的是你足足三个月都没找到我的罪，而现在是你多次试探，质疑本宫的罪……怎么？百里统领有什么疑问吗？”
随即，他又面无表情地说道：“当然，百里统领也可以拒绝，本宫不会强求，正好你也在质疑我，那就当假的来吧。”
百里凤至再次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了下来，缓缓低下臻首，沉声道：“殿下，末将并无质疑之意，只是在担心您的安危，还请您明鉴。”
其实她此时已经信了大半。
但哪怕她真的确认夏列是真的夏列，也不会愿意献出一半精血的。
对于修行而言，炼化天地精华于己身，灵脉随气脉而动，去芜存菁溶于血，尤其是对于武修而言，精血就更加重要了！
她也知道夏列在激她。
但这态度，似乎真的不怎么在意她是否留下效忠？
她自认伪装得很好，外人也看不出来她必须跟随夏列的决心，毕竟这事关她最大的秘密，为了防止被夏列随意摆布，她自然也是半分都没有透露。
如此看来，夏列这态度，恐怕是真的不怎么在意她的留去？
也是，毕竟是夏鸿氏尊贵的皇子啊……
“担心我的安危？”
夏列嘲弄地笑了一声，反问道：“什么安危？我人就在你面前，你看不到？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有意义吗？质疑就是质疑，还找那么多借口？”
他瞥了一眼单膝跪地的百里凤至，忽然冷哼道：“拿着你的隔音符跟我过来。”
说罢，便一转身，往屋舍的门口走去。
百里凤至微微蹙眉，但还是拿着剩余一半的隔音符，站起身跟了过去。
此时门扉的两扇门板之中，有一扇门已经倒在了地面上，另一扇门看上去也有松动，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只见夏列快步来到了屋门前，当即用力抓住了那一面还挂在门框上的门板，双臂猛地用力，直接将这面门板给扯了下来。
“啪。”
他随手将门板扔到一旁后，便让开了空位。
显露出那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屋门。
然后，他对百里凤至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面无表情地说道：“来吧，百里统领，请进吧，真正的夏列就在屋子里，你不就是怀疑我假冒皇子吗？快进去找你的真皇子吧。”
百里凤至缓缓咬紧银牙。
她看得出来。
这位内心敏感又自卑的夏鸿列殿下，只怕是已经动了真火了。
尽管她内心仍然尚有存疑，但此时也是感觉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半步都迈不出去了。
“殿下……”
百里凤至看着近在眼前的屋舍，透过门扉大开的门洞，甚至可以看到屋内近半空间的情形。
固然一片昏暗，但她还是能看到地面上有着大量的血迹，只是因为屋内几乎彻底被结界笼罩，完全感知不到内部的动静和气息罢了。
百里凤至深吸一口气，缓缓朝着屋舍的方向抬起脚。
夏列恍若没有注意这一点，漆黑深沉的眸色与夜色近乎融在一起，找不出丝毫的动摇和异色。
“殿下。”
百里凤至微微抬脚后，当即单膝跪了下来。
她缓缓垂下臻首，沉声道：“末将知罪，还请您宽恕，但末将可以发誓，绝无害您之心。”
夏列在心中暗松了口气，脸色依然平静地说道：“我不喜欢口头道歉。”
百里凤至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她咬了咬牙，从腰后取出了一个皮囊，将其中的酒液迅速倒掉之后，便拿出一把匕首在自己右手的掌心一划，皮肤下也同时泛起了若隐若现的流光，一缕缕流光就像是发光的血液一般，在她的体内缓缓流动，从身体各处汇聚的同时，也逐渐流向了她的右手的伤口。
很快，一滴滴殷红的鲜血，开始不断从她掌心的伤口处流下，滴入她手中的皮囊内。
夏列仔细看去。
这些鲜血看似与普通的血液没什么区别，但每一滴鲜血都缭绕着似有若无的炽烈白光，血液内更是泛着点点金色。
只是他觉得这鲜血似乎有点眼熟，略一回忆，才想起在哪里见过这种鲜血。
夏列不禁打量了一下跪在眼前的百里凤至，心中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
“殿下。”
百里凤至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她面具下的那双丹凤眸已然变得黯淡许多，再无之前的神采光亮，脸色也是惨白无比，她停下时，甚至连娇躯都摇晃了一下，似乎差点栽倒在地上。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普通人失血过多，还熬了三天三夜一般，看上去极为虚弱且极为疲惫。
百里凤至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行打起精神。
随即，她才将手中隐隐散发着微光的水囊递给夏列，疲惫不堪地说道：“这便是末将的一半精血，还请殿下宽恕。”
“真的是一半？”夏列没接，只是面无表情地问道。
其实他昨日特意查阅了关于精血的典籍，自然知晓她确实付出了一半精血。
精血，也即是方才她体内那血液般流动的光芒，炼化天地精华，去芜存菁之后溶于鲜血，方才能凝聚那么些许精血，这水囊内装的已经不少了，绝对超过一半。
但他还是要问，避免表现出随意信任的性格。
“殿下。”
百里凤至深吸一口气，低沉道：“末将可以用性命发誓。”
“既然如此，本宫就信你一次。”
夏列这才收下，随即露出一抹笑容，关切地说道：“百里统领快去旁边休息吧，你可是我的爱将，莫要累着了，待本宫成功之后便出来，在这期间，就麻烦百里统领替我护法了，切记，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本宫。”
百里凤至知晓夏列就是这么个敏感易变的性子，也没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便站起身走到了院门前。
不过，她并未坐下休息，即使脸色惨白，依然身形笔直挺拔地站在院门口。
夏列微微一笑，便转身走进了幽暗深邃的屋内。
百里凤至则是默默地看着屋舍的门口，心中思绪复杂。
其实她依然没有彻底相信这位夏列殿下，还有少许质疑，但她此事关系到她的未来，她已经不敢赌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倘若夏列真的被杀了，作为皇子之死，那是会引动整个大雍境内的天地共鸣，凶手也根本逃不掉。
而且大雍皇族很快就会派遣巡天使前来，若是这都敢伪装皇子，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
昏暗的屋内，星光无法抵达的夜色阴影之中。
夏列缓步走到了床前，将床上满是鲜血的棉被一把揭开，借着血莲灯的烛火光芒，可以看到床上正躺着一个年轻男子。
年轻而消瘦，面容略显普通，额角有一道疤痕，与他长得一模一样。
赫然也是夏列！
而这个夏列此时双手双脚都被绑在了床上，口中塞着一团乌麻散，不能言语，唇边还残留着不少化骨粉。
“呵呵……”
站在床前的夏列，看着床上的夏列，忽然发出一声嘲弄的低笑。
“夏鸿列殿下，刚才真是吓人啊，她离你只有几步之遥，要是她敢进来的话，我就只能险中求生了，还好我赌赢了。”
他低笑着坐下，用小刀划破指尖，抹在了自己的眉心处。
半晌，一张半透明的人面皮缓缓被他从脸上揭了下来，显露出一张年轻而俊秀的熟悉面容。
——他自然是林越。
夏列愤怒而绝望地盯着林越，试图挣扎，但却丝毫动弹不了。
“别动了，不疼吗？”
林越打量着夏列，淡淡道：“你的先天神通还真不错，喂了你这么多化骨粉，竟然也没有太大作用，幸好我提前把你的骨头拆掉了不少，又塞进去不少木棍，否则说不定还真会被你反杀呢。”
恢复速度再快，那也得能恢复才行。
即使夏列依靠先天神通，伤势的恢复速度要比常人快上百倍千倍，骨骼恢复起来也很难快起来。
只要拆掉其骨头，再塞入其他东西，自然就能阻止其恢复。
“怎么样？我刚才的演技好吗？”
林越随手将众生相按在了夏鸿列沾着鲜血的脸上，随着意念一动，夏鸿列的眼神中满是畏惧，惊恐万分地发出呜呜声，但很快便浑浑噩噩起来。
随着夏鸿列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改变，不一会儿就完全变化成了林越的模样。
最初挣扎着想要爬出屋子的林越，也是他用众生相将夏鸿列变化而成的。
至于“夏列！你出尔反尔！”等几句像模像样的惨叫，也是他在屋内亲自‘配音’的，配音的时候夏列还没爬出屋子，处于视线死角。
将浑身鲜血的‘林越’拖回屋内结界之后，他便解除了其身上的众生相，迅速将自己变成夏列，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虽然百里凤至确实谨慎，一直存有疑心，不断试探他，但也算是有惊无险，总算是达成了计划。
“殿下，又让你变得和我一样帅了，是不是很开心？”
林越看着躺在床上的另一个自己，忽然嗤笑一声，随即便不再理会，转而拿起了放在桌上的万灵炼血玉。
随即，他将万灵炼血玉放在旁边准备好的干净大海碗之中，再将水囊中百里凤至的精血，缓缓倒入这大海碗内，浇在了近乎无瑕的玉佩上。
他眼神中满是期盼。
方才要来百里凤至的一半精血，自然是为了血祭这块万灵炼血玉。
百里凤至可是货真价实的打破四象天关的强者，倘若她都不行的话，那就只能想办法得到西北雄关那些万夫长的精血了。
还好，当百里凤至的精血接触到这枚万灵炼血玉的刹那，林越便发现这原本纯净洁白，纤尘不染的玉佩，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百里凤至的精血。
他倒入多少精血，这玉佩便吸收多少。
随着倒入的精血越来越多，这玉佩已经从原本洁白无瑕的模样，开始不断出现鲜红如血的斑点。
血红色的斑点越来越多，不断覆盖着这枚玉佩。
当玉佩彻底化为纯粹而鲜艳的血红色时，水囊中百里凤至的精血也已经消耗了超过九成半，只剩下少许一点点了。
血祭完成。
“很好，百里凤至还是很信守承诺的。”
林越嘴角微微翘起，当即水囊放在一旁，拿起了那已然彻底不同的玉佩。
鲜红欲滴，妖艳无比。
就像是一块被鲜血彻底浸染的血玉。
这玉佩上雕琢出来的海洋之形，此时仿佛也活了过来一般，那波涛纹路在他的眼中犹如幻觉，竟然缓缓波荡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化为真实的血海，掀起重重猩红的波涛。
如此邪恶魔性，一看便知是炼血夺魂的魔道宝物。
林越指尖摩挲着这猩红的玉佩，眼神之中有些不同以往的色彩。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有些陌生。
原本在心中向往的修行界，乃是快意恩仇，仙气飘飘的世界。
但事实却是如此相悖……
“这世上，果然只有以恶制恶这一条路。”
林越转头看向了床上的夏鸿列，轻声道：“夏鸿列殿下，之前在那山洞时，你说……这世上多的是比我尊贵的人，在有些人的眼中，我不过是可以随意宰割的牲畜，是吗？”
他指尖轻轻一敲手中的鲜红色玉佩，意念所及，这玉佩上那血海中央的漩涡竟然开始真的缓缓转动起来。
随着玉佩上那漩涡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这一刻屋内仿佛真的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漩涡，而漩涡的底端尽头，就是他指尖的玉佩。
“我的回答是……那就让我来成为最尊贵的那批人吧。”
林越缓缓眯起眼睛，试着将这已经催动的万灵炼血玉，贴在了夏鸿列的胸口。
下一刻，夏鸿列的眼神骤然变得惊恐无比，但却无法挣扎丝毫，他只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吸力，正在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抽离着某些东西。
不止是鲜血，还有更深层次的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看来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
林越任由这玉佩吸噬着夏鸿列的血脉神异，随意道：“还好，百里凤至此时就算没有彻底信我，她也不敢踏入这屋子半步，你信吗？”
他也不在意夏鸿列是否回答，反正有血莲灯的结界，即使是百里凤至也无法窥探结界内的动静。
“其实我本想用你威胁百里凤至，奈何她这等打破四象天关的武修强者，太过可怕，我一个凡夫俗子，就算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杀你的时间都足以让她杀我十次了。”
林越自顾自地说着。
而夏鸿列只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体内被抽走了越来越多的血脉，让他眼前都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但他明白，林越恨他入骨，只是为了不露破绽，一直都没有怎么报复他，此时与他说这些事情，也不过是想让他更加绝望，折磨他的精神罢了。
“我呢，本来没想过当什么人上人，只是想平平淡淡地生活而已。”
林越像是在对夏列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苏子秋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世道，似乎不肯放过我们，即使是老酒鬼，也终究有无力改变的时候……”
夏列迷迷惘惘地听着，眼神逐渐陷入恍惚呆滞。
“不过，今后就不用担心了。
林越看着夏鸿列，轻声道：“你的皇子身份，就由我来接手吧……但不是皇子夏鸿列，而是我本人，我可不想顶着你这张恶心可恨的面容活一辈子，懂吗？”
他心中还有一个真正的理由，只是懒得与夏鸿列多说。
——最重要的是，他对众生相的隐藏能力也没有绝对的自信。
天下间必然存在能够看透众生相的修行者，否则它就不会是五响级秘密了。
如果他伪装成皇子夏鸿列，被皇族找到之后，皇族的修行强者就有可能发现他并不是夏鸿列，而是林越。
不是夏鸿列，却又身怀皇族血脉，那他的结局如何，不用多说。
但只要以百里凤至设局为理由，让世人认为，夏列只是假皇子，只是用来替林越挡灾的假皇子，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保护林越，掩藏林越这位真正的皇子。
而凡人的过往，可以说是用来掩饰而伪造的，恰好他是孤儿，连父亲是谁都不知。
那么，在世人看来，他林越本身就会是真正的皇子。
也就无需使用众生相隐藏了。
这是林越琢磨了许久才想到的，唯一能够长久解决困境的方法。
即使还有一些破绽，但大体上还是没问题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而躺在床上，已然变成林越模样的夏鸿列，此时也变得越来越枯瘦，皮肤也失去了光泽，变得有些干瘪。
只见夏鸿列神情恍惚，有些浑浑噩噩地望着林越，眼神愈发黯淡。
而他脑海中，则是如同走马灯一般，逐渐回想起了过往经历的种种。
一张张面孔不断在心中浮现幻灭。
最后他记起来的，不是那个早早便抛弃他离开大雍的母亲，也不是夏府那些虚假的所谓的家人……
而是那个曾经偷偷给他送吃食的小丫鬟。
那张分给他一半的凉烧饼，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一时间，甜蜜、酸涩、苦楚……种种滋味涌上心头。
“我也只是想要一点平淡的幸福而已……当皇子有什么好的，只要她陪着我，我宁可当一辈子凡夫俗子……”
夏列默默地想着，眼角已然彻底湿润，终究还是缓缓合上了愈发沉重的眼皮。
下一刻，他体内的最后一道血脉之源被万灵炼血玉彻底抽了出来。
——连同他的魂魄一起。
他死了。
夏鸿氏皇子，夏鸿列，就此悄无声息地消失于世间。
恍若黎明前的一点残星，尚未光耀世间，便已消逝无踪。
而杀人者，不过一草芥之民。
……
在这一刻，林越手中的万灵炼血玉啪的一声，彻底化为了粉碎虚无，只剩下一滴犹如泪水般晶莹的血珠。
刹那间，这一滴血珠直接没入他的眉心之中。
温暖如母胎初生般的力量笼罩着他，源源不绝地涌出，褪去旧命。
恍若新生。

第19章 告别过往
不知过了多久。
那温暖如母胎孕育般的奇妙力量终于消耗殆尽，林越恍若福至心灵一般，内心中浮现出了一道讯息，随即重新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世界与过去并无不同。
但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与过去截然不同了。
从草芥之身，一跃成了天下间最尊贵的神皇子嗣，这已经堪称是最夸张的阶级跨越了。
前世地球历史上的各个王朝，无论权贵还是皇族，终究只是凡夫俗子罢了。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十步之内，人尽敌国。
而在这个仙侠世界，皇族夏鸿氏，那就是天下间最强大的势力，神皇陛下更是无可争议的至强者。
只是……
林越忽然想起了那个八响级秘密，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些沉甸甸的。
这皇子，恐怕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甚至他可以预见到未来将会出现何等混乱的局面，而夏鸿氏的未来究竟如何，他也完全无法预料。
“总之，还是尽快修炼自保吧。”
林越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始默默地感受自己现在的不同。
此时，他已经炼化了夏鸿列体内的皇子血脉。
而且万灵炼血玉似乎连同夏鸿列的魂魄都炼化了，恐怕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完美地得到对方的血脉神异和先天神通。
不过，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试试看。”
林越拿起小刀在掌心划了一道伤口，鲜血顿时沁了出来。
仅仅数息过后，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果然。”林越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亲眼见过夏鸿列伤口愈合的场景，此时对比一下，自然明白两者并无什么差别。
这就是夏鸿列的先天神通。
比常人快上千百倍的恢复速度。
方才夏鸿列的血脉被完全炼化之后，林越就随之收到了一道源于血脉最深处的讯息，乃是关于这先天神通的信息。
这先天神通，源于夏鸿氏血脉的源头，也即是神皇陛下。
术法有形，神通无形。
神通，也即是连凡人都能使用的超凡脱俗之能。
而夏鸿列觉醒的先天神通，就是源于神皇陛下所炼的神通之一，名为‘九死无我’。
可以理解为——
即使是受到了九死一生的重创，自身也不在那九死之中，依然能寻到那一线生机。
故而，拥有极其惊人的恢复力。
只要不是致命伤，比如脑袋被毁、砍断脖子等等，即使心脏被贯穿，也能迅速再生。
哪怕是手脚被砍断，一样能再生出来。
不过，根据那道源自血脉的讯息来看，‘九死无我’似乎还有另一种理解，那涉及到了这门神通真正强大之处，但并未明说，只是提示代价有可能会很大，最好一次都别发动。
“奇怪，这血脉中的讯息，是神皇留下的吗？”
林越不禁有些无言以对，“既然都留讯息在血脉中了，居然也不明说？这神皇是谜语人吗？”
他生平最讨厌的两件事之一就是别人拿捏着重要秘密却故意隐瞒，还要表现出一副‘你现在还不应该知道’的谜语人态度，看着就牙痒痒。
——当然，另一件就是不让他当谜语人。
“难怪夏列血脉神通觉醒之后，就说不怕我了。”
林越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这万灵炼血玉并不是杀他，而是夺取炼化他的血脉和魂魄，否则还真是难办。”
除了先天神通之外，也就是感觉身体更健康了一些，其他也没什么了。
不过，夏鸿氏血脉也不止如此。
按照之前得到的那个二响级秘密来看，天下间只有七条路能够打破所有的天关，其中潜力最大的那条路，也唯有夏鸿氏血脉觉醒之后才能修行。
夏鸿氏之人也只有极少数血脉觉醒之后，能够随之觉醒先天神通，也就皇子是必然觉醒神通。
真正特殊之处，恐怕就在于夏鸿氏血脉独有的修行路了。
“找机会问问百里凤至。”
林越收敛心思，随即转头看向了床上夏鸿列的尸体，准备提着他出去。
这么一看，他却是忽然一愣。
床榻上，夏鸿列的尸体依然保持着他的模样，众生相并未脱离——这是他早就发现的，即使是死亡，只要头颅没有被破坏，在一定时间内，众生相还是可以维持尸体的变化。
让林越真正吃惊的，是夏鸿列此时的状态。
浑身都是皱纹，干瘪，枯瘦，就像是体内失去了血肉，只是在骨骼外包裹着一层满是皱纹的皮囊罢了，仅仅只剩下一层表皮，只能勉强认出林越的面容。
最重要的是，林越见过这种状态。
就在那山洞的洞府门前！
身为洞府主人的那具男性尸骸，就是眼前几乎一模一样的状态，只是经历数十年岁月，看上去更腐朽一些罢了。
从洞府内的那封绝笔来看，那男子自称‘无道’。
“怎么回事？”
林越不由得满心疑惑：“难道说，那洞府主人也是被万灵炼血玉吸干了？谁做的？难道是用剑将他钉死的那名女子？”
他认主万灵炼血玉的时候，也从低沉声音的讯息中，得知了万灵炼血玉是有两块的。
而且，那洞府主人明明在洞府内留下了一块万灵炼血玉，居然被另一块万灵炼血玉吸干了？
“不对啊……”
林越忽然想到：“万灵炼血玉只能给凡俗使用，那女子的剑那般厉害，还能将洞府主人钉死在山洞内，不可能是凡俗之人，那万灵炼血玉给谁用了？”
他心中一动。
这万灵炼血玉只能用于凡俗之人，一看就是奠基的绝佳宝物，最适合给夺舍者或者转世者使用。
难道说，当时还有第三人在场？
如果有第三人在场的话，对方恐怕也不知晓众生相的存在，甚至连那洞府主人尸骸上的众生相都没有带走。
倘若知道众生相和那洞府的存在，按理说就能像他一样，利用众生相打开洞府的秘门，得到洞府内的其他宝物了。
“也不知是谁……从时间上来看，应该是数十年前崛起的某个修行者？”
想到这里，林越不由得微微摇头。
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他收敛起心思，微微弯下腰，将床上的夏鸿列尸体从脖子处提了起来。
比过去轻了很多，毕竟浑身的血肉都差不多没了。
随即便朝着门外走去。
屋外，此时百里凤至已经将院门关上了，院内只有她一人在，虽然她的站姿依然那般挺拔，修长的双腿也没有丝毫动静，但从她的皮肤和眼神也能看出来，她确实很疲惫虚弱。
“百里统领。”
百里凤至忽然看到一人从屋内走了出来，赫然是林越，其手中也提着一具干瘪枯瘦的尸体，仔细一看，面容赫然也是林越本人。
从气息来感知，这尸体残余的生机虽然正在不断消散，但气息确实是林越。
而迎面走来的林越，也是一模一样的气息。
“殿下。”
百里凤至看了一眼，当即拱手道：“您的先天神通，确实远胜于寻常变化之术，不光是外形，就连气息都一模一样，当真不可思议。”
见到这一幕，她心中又信了几分。
谨慎起见，她还是保留着一丝质疑的，但基本已经是相信了。
方才她也仔细思索过，除非林越也懂得这等不可思议的变化之法，且能给他人使用，否则断然不可能达成现在这等局面。
但这等不可思议的变化之法，要么是先天神通，要么是足以称得上是至宝的奇珍异宝。
但非夏鸿氏之人，觉醒先天神通乃是亿万人一见。
至宝就更不用说了，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说，百里凤至基本上还是持信任态度的。
“看到了吗？百里统领？”
林越手中提着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夏鸿列尸体，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要不要来仔细看看，这是不是你真正的皇子殿下？”
“殿下莫要再拿末将开玩笑了。”百里凤至缓缓道。
“行吧，不逗你了。”
林越向她伸出一只手，说道：“你那可有方便焚烧的符或者其他东西？”
“焚烧？”百里凤至沉吟了一下，说道：“殿下稍等。”
她当即转过身，轻飘飘地跃过了院墙，闪身消失。
不一会儿，百里凤至再次出现在院内时，便将一个小瓶递给了林越，说道：“殿下，这燃火粉遇水则燃，你将这些粉末撒下，再倒上少许清水，即可用于焚烧。”
林越淡淡点头道：“行，我把这林越的家烧了，正好把他和那女人的尸体一起烧掉，避免留下什么痕迹，将来成为破绽。”
“殿下谨慎。”
百里凤至轻轻颔首。
林越没说什么，转身走进屋内，随手将夏鸿列的尸体扔回床上。
然后，他打开柜子翻出了一个包裹，随即便来到床边，从床下摸出了两个檀木做的骨灰盒。
一个骨灰盒上刻着‘林见鹿’的名字。
另一个骨灰盒上则是什么都没有刻。
林见鹿是他母亲的名讳，将他从小拉扯大，大约是七八年前，也即是他十一二岁的时候去世了。
而涂道长，也是在七八年前来了青都道院。
无名的骨灰盒内，则是装着真正的苏子秋的骨灰。
那一日，他跪在老酒鬼的面前求他出手救苏子秋，但老酒鬼用了最好的灵丹却也无力回天，安慰了他许久之后，才黯然离去。
而他看着苏子秋的尸体，想了很久很久，同时也想好了复仇计划。
而后，他给苏子秋的尸身用了众生相，这才拉去焚烧，并未让任何人知晓真正的苏子秋已经死了。
后来就是在风荷别院伪装女人靠近夏列，再伪装成夏列，给那谨慎的武修护卫下药，以及处理尸体之类的小事了。
这一路走来，他的心态、性格、身份都有了巨大的变化。
短短三个月时间，却是变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陌生了。
“永别了，母亲，子秋。”
林越轻声叹了口气，将这两个骨灰盒也塞进了包裹。
虽然他记忆中的母亲形象已经很模糊了，但他现在就是林越，甚至可以说只是前世记忆苏醒的林越，所以对这位素昧谋面的母亲，心中还是有位置的。
至于苏子秋……算是他在这世上的初恋。
然后，林越又将装有火凤之血的琉璃匣、那破旧的玄青色蒲团全都塞进了包裹内。
不过，摆在桌上的血莲灯他倒是没有急着收起来，而是先解除了夏鸿列尸体的众生相，随即对自己使用，再次变化为夏鸿列的模样。
倘若先收起血莲灯的结界，再焚烧掉夏鸿列的尸体，或许有可能被外面的百里凤至感知到夏鸿列残留的气息。
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永别了。”
林越拿起装有燃火粉的小瓶子，将其中的白色粉末倒在了夏鸿列的尸体上，又在周围倒了一些，几乎将一瓶燃火粉都用光，这才停下来。
随即，在桌上倒了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
“虽说你也是一可怜人，但你的所作所为，也算是对得起你的结局。”
林越拿着茶杯，看着夏鸿列的尸体，缓缓退后几步，轻轻将茶水泼在了夏鸿列的尸体上。
只听嗤的一声，茶水落到了夏鸿列尸体上的燃火粉之中，顿时有熊熊烈焰燃烧了起来，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壮大跳动。
“敬你一杯，人走茶凉。”
林越看着这团火势惊人的烈焰，等待了数息，这才拿起桌上的血莲灯，迅速扭动莲台，将结界缩到最小范围，仅仅能覆盖住包裹的程度，才将血莲灯塞入包裹内。
最后，转身走出了这间住了一年多的屋舍。
一切过往，终将在熊熊烈火中焚烧殆尽，唯有他心中还记得这一切。
结束了。
现在就只剩下百里凤至了。
只要将她也把持住，暂时就没什么威胁了，还能化解今后有可能出现的破绽。
……
“殿下。”
院外，百里凤至见到变回夏鸿列模样的林越，当即拱手揖礼道：“现在刑狱之中，正关着一位神霄派弃徒，想来他就是当初在道院威胁您那护卫之人，或许林越的奇药宝物也是他提供的，应该怎么处置他？可要杀了？”
“处置？”
林越微微皱眉，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隔音符，这才冷哼道：“你是不是疯了？我现在是林越，按你说的，那人与林越显然关系极好，你居然要杀他？若是被人知道我林越杀了他，岂不是明显的破绽吗？”
百里凤至就像是才想明白，说道：“殿下说的是，末将愚钝。”
林越知道她还在试探，只是这次试探，不知情的夏列是不该察觉的，所以她才敢再次试探。
“先给我找个地方休息吧。”
林越略显疲倦地打了个哈欠，说道：“正好我现在血脉觉醒了，给我好好说说皇族修炼上的事情。”

第20章 烧开水
观星楼内，长明珠散发着明亮柔和的光芒。
“殿下，夏鸿氏皇族的修行之路，名为古神之道。”
百里凤至站在林越对面，轻声道：“与三教修行不同，古神之道本质上就是让夏鸿氏之人朝着太古神灵蜕变，据传若是能修行至神皇陛下那等境界，将完全不啻于传说中的太古神灵。”
“古神之道？”
夏列模样的林越，此时正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眯着眼问道：“那你知道修行法吗？说了这么半天，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若是别人敢这般和她说话，她早就治其一个不敬之罪了，但毕竟是皇子，百里凤至也只能忍着。
她当即耐心地说道：“末将早已为殿下准备好了三篇修行法，而且古神之道也并没有什么特定的修行法，只需要简单地吸收天地元气即可。”
林越诧然道：“只需要简单的吸收？”
“殿下，古神之道的关键在于夏鸿氏血脉。”
百里凤至说道：“传说中太古时期神灵诞生时，也是简单的吸收天地元气，最后就能拥有不可思议的伟力，夏鸿氏血脉虽然没有太古神灵那般逆天，但也有这般特殊性。”
“哦？”林越讶然。
“殿下请看。”
百里凤至从怀中取出了三本薄薄的典籍，递向林越，“夏鸿氏有三种基础法门，分别是以天地元气强化身躯、元力、神魂，很粗浅，但效果也很好，殿下只需要学会其中两种即可。”
“为什么只学两种？”林越接过问道。
从字面意思来看，身躯和神魂都很好理解，而元力应该是能量吧？
“殿下，人一生的精力有限，即使是夏鸿氏血脉亦是如此。”
百里凤至解释道：“有些夏鸿氏之人甚至只学一种，只强化身躯、元力、神魂之一，集中精力，才能走得更远。”
林越恍然，又饶有兴趣地问道：“那我也专心学一种不是更好吗？你让我学两种是想害我？”
他可没忘记自己的人设。
夏列这种敏感的神经病性格，这种时候就得这么说话。
百里凤至的忍耐力也很强，装作没听到，只是耐心解释道：“殿下乃是皇子，血脉精纯无比，将来打破四象天关甚至更高都没什么难度，即使学两种也没什么影响，反而相辅相成，且优势更大。”
“况且，任何一方面修行到深处都堪称没有弱点，还会反哺助益另外两条路。”
百里凤至说道：“肉身修炼到深处可以反哺魂魄和元力，神魂至强亦是可以一念凝聚肉身和元力，元力也会强化肉身和魂魄，所以殿下走其中两条路便优势极大了。”
林越想了想，问道：“哪两条路保命能力强？战力也强的？”
毕竟，未来注定会出现的风波之中，还是得有足够的保命能力和战力，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保命能力最强的路，当然是修炼肉身。”
百里凤至说道：“不仅更胜于道家的肉身成圣，战力也颇为不俗，只是单纯肉身之路有些蠢笨，殿下可再兼修元力，便可发挥极高战力，且还能令肉身更强，至于神魂之路，与肉身之路并不是太搭。”
“行，那我就走肉身和元力。”
林越点点头，随即又哼道：“要是选错了，以后我可饶不了你，少说也得把你扒光了吊起来打。”
百里凤至额上青筋跳了跳，自动忽略对方的粗鄙羞辱之语，只是说道：“殿下请放心，这类基础常识，末将还是懂的。”
“那我现在就试试。”
林越挥挥袖袍，说道：“行了，你先出去吧。”
“殿下，还有一点需要提醒您。”
百里凤至却是说道：“这基础法门可以吸收您能感知到的一切天地元气，但您最好是挑选其中一种或是几种，不同属性的天地元气也会有不同效果。”
“譬如水行元气强化后的身躯恢复力更强也更柔韧，土行元气强化后的身躯最结实，金行元气强化后的身躯杀伤力更强。”
百里凤至说道：“包括元力也会根据不同属性表现出不同效果，而且元力对于身躯也有一定的强化效果，挑选属性契合的元气更重要。”
“契合的？”
林越若有所思，随即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说清楚点行不行？”
“虽然末将也不甚了解，但曾经有一位夏鸿氏的前辈说过……”
百里凤至缓缓道：“古神之道比任何修行路都要符合自然之道，看似只是简单的吸收，但若是走错了路，也必然前途有限。”
林越哦了一声，说道：“还有其他要交代的吗？”
“还有就是……”
百里凤至耐心地说道：“夏鸿氏的修行和其他路不一样，尤其是肉身和元力，不同的锻炼方法，也会有不同的提升，发挥更大的潜力，变的更快、力量更大、防御更强，都是有可能的，所以殿下最好每天多尝试对练。”
“行。”林越摆摆手，“那就明天开始吧，你可以走了。”
“是，那末将就告退了。”百里凤至拱手揖礼，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待她离开后，林越若有所思地坐在卧榻上。
过了许久，他心中才算是有了一定的想法，准备尝试一番。
……
次日清晨。
“殿下昨晚已经开始修行了吗？”
百里凤至看着精神略显萎靡的林越，不由得有些疑惑，“您这么快就想好了？不多思索几日吗？”
虽然已经确定了走肉身和元力这两条路，但还要挑选属性契合的元气才对。
不过……
每个人能够感知到的元气种类也是有限的，少者或许就只有一种，多者或许有三五种，这也是天赋问题，与血脉无关，哪怕是夏鸿氏皇子也一样。
莫非夏列就是只能感知到一两种天地元气的情况？
本身就只能感知到一两种元气，自然也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了。
“目前来看，应该是最优解了。”
林越随意说了一句，又看了百里凤至一眼，皱眉道：“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在同情我？你是不是又想被我打耳光了？”
“殿下多心了。”
百里凤至死不承认，只是转移话题：“方才殿下说最优解？不知殿下是怎么选择的呢？”
林越哼了一声，说道：“本宫这般天才，选择自然也不会有错，强化肉身单纯用土之元气，这样肉身才足够结实。”
百里凤至微微颔首，“大地承天载物，土行元气强化后的肉身确实也最为结实，那元力呢？殿下是怎么选的？”
林越嘿了一声，说道：“元力的选择才是最精妙的，我选了水火风三种属性，正好形成三种元力。”
“水火风？”
百里凤至一怔，忍不住微微蹙眉道：“殿下，昨晚末将不是提醒过你吗？古神之道比任何修行路都要符合自然之道，若是走错了路，必然前途有限，您这水火风又是……”
水火风这三种属性的元力，又能有什么契合点？
“烧开水。”
林越随意道：“难道这还不符合自然之道吗？”
“烧开水？”百里凤至丹凤眸中有些愕然，“殿下是想以此模仿凡人烧水吗？但是连寻常武者都不惧沸水，只怕上限也……”
“你没什么见识，当然不懂其中奥妙。”
林越也懒得解释，只是说道：“而且水火元力也能更好的淬炼身体，就像是淬炼兵器或者烧黏土一样。”
“这……确实如此。”百里凤至这才点点头。
但她还是不理解，烧开水是个什么玩意？
林越心中则是感叹。
纵观前世的人类能源发展史，那就是一直在烧开水啊，哪怕是核能，也是为了烧开水。
而烧开水的本质不就是水火风吗？
元力也只是能源而已，随着元力越来越庞大，水火风三者烧开水带来的动力也会越来越强，在前期的基础元气之中，算是不错的应用了。
只可惜，没有感知到电磁一类的天地元气，不然他怎么也得选金行元气强化身躯，再来个蒸汽发电了。
当然，也是因为‘地风水火’听上去更融洽。
“不过……”
百里凤至忽然反应过来，问道：“殿下是在天地元气之中选择了这四种？这么说，殿下感知到的天地元气，也不止四种吧？”
“十来种吧。”林越随意道。
“十来种？”
百里凤至不由得一怔。
她生平见过的天赋最广阔之人，就是能够感知到十余种天地元气的。
就在上个月。
而且，她早已测过夏列对天地元气的感知天赋……
百里凤至深深看了林越一眼，拱手道：“殿下果然天赋异禀。”
林越在桌前坐下，开始享受百里凤至的亲卫军随行伙夫准备的早餐。
“对了，殿下。”
百里凤至忽然说道：“今日有不少人都发来了拜帖，请求谒见您，还附送了厚礼，您要见见吗？”
“谁啊？”林越懒洋洋地问道。
“青都郡守和他那几个儿子，城卫军都尉，还有几个源于凉州城的大家族分支。”
百里凤至说道：“这些人恐怕也是想着在您羽翼未丰时，倘若能对您有所助力，将来您或许就会记得他们，对他们也算是翻身的机会，末将见他们没什么坏心思，您现在也需要修行资源，就没回绝。”
“苍蝇再小也是肉嘛。”
林越随手塞了一块糕点在嘴里，“那就见见吧。”
……
清晨的秋日下，一辆华贵精致的马车从郡守府往观星楼而去。
马车上，青都郡守与他的三个儿子正襟危坐，有些不敢乱动，生怕好不容易收拾整齐干净的衣服上多出几个褶皱，那恐怕就有些失礼了。
“爹，昨日血脉觉醒的那位夏鸿氏之人，真的是那位夏列公子吗？”徐明礼忍不住问道。
“八成就是他。”
青都郡守微微颔首道：“否则百里凤至这位大统领，又怎么会特意从西北关跑过来寻他？而且昨晚百里凤至的亲卫军那般大的动静，显然也是为了夏列。”
他看了一眼坐姿有些懒散的儿子，微微皱眉喝道：“坐好。”
“知道了，爹。”
徐明礼当即重新正襟危坐，又问道：“爹，我听说昨晚是在那林越家中发现了夏列公子？”
“确实如此。”青都郡守颔首道：“也不知那林越是如何做到的，居然将那位夏列公子隐藏囚禁了三个月之久。”
坐在一旁的徐家大公子开口道：“此事单凭一个凡夫俗子只怕不太可能做到吧？单单是那夏列的武修护卫，那林越就难以解决，或许是有那涂道长相助？”
“不错，为父也是这么想的。”
青都郡守轻声道：“这也是我们徐家解决后患的良机，那涂道长对于百里凤至而言没什么威胁，但万一他被放了，那就是我们徐家的大祸了。”
徐家大公子点头道：“虽说揭发那涂道长的真实身份，确实让我们徐家冒了风险，但能够卖给百里统领一个人情，也是值得的。”
“爹你也无需太过担心。”
徐明礼也说道：“夏列公子对那林越必然恨之入骨，现在那林越死了，只剩下涂道长，他应该是不会放过的。”
“不可心怀侥幸。”
青都郡守摇头道：“稍后见了那夏列公子，我们须找机会提一提此事，让那位夏列公子知道是我们提供了涂道长这条线索，不仅能置那涂道长于死地，或许还能得到夏列公子的青睐。”
……
“青都郡守徐知仁，见过夏列公子。”
观星楼正厅内，青都郡守带着三个儿子一同跪在了林越的面前。
虽然他们也不清楚这位夏列公子到底什么身份，但无论是亲王的子嗣还是更低，身份地位都远超他们，跪拜也是应该的。
而且，在场这么多人，他们能第一批跪拜，也算是有福了。
林越懒洋洋地坐在主位上，而百里凤至则是作为贴身护卫，就站在他的身后。
他打量着青都郡守一家，忽然问道：“你送了什么礼？”
青都郡守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位夏列公子会问的这么直接，看来其性子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嚣张跋扈，肆无忌惮。
他当即说道：“在下听闻夏列公子血脉觉醒，想必今后修炼对元气珠有所需求，故而准备了九颗元气珠，还望您笑纳。”
青都郡守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元气珠？”
林越看向百里凤至，问道：“价值如何？”
“一颗元气珠大概三万金，且有市无价。”
百里凤至知道夏列的性子，当即解释道：“倒是没想到这位青都郡守家底居然这般殷实，比我手下的那些万夫长还要富裕些，看来是买元气珠用于储存财富的。”
林越微微挑眉。
黄金可以保值，但肯定不如有市无价的元气珠，而且元气珠价格只会越来越高。
他对青都郡守笑了笑，说道：“听说郡守的月俸不过一百多两白银，居然送得起九颗元气珠？民脂民膏，确实好赚，看来郡守这个位置很容易捞钱嘛。”
青都郡守也没想到这位夏列公子说话如此直接，背后隐隐冒汗，却是不敢应承什么，只是勉强笑笑。
“行了，下去吧。”
林越挥挥袖袍，淡淡道：“让后面人上来。”
“凉州吴家家主吴元平，携子见过夏列公子，为夏列公子奉上元气珠五颗。”
“青都都尉宋开宏，见过夏列公子，为夏列公子奉上玄铁宝刀一柄。”
……
只见一个又一个青都本地的权贵家族之人，纷纷在林越面前跪拜献礼，也都很聪明地直接说出了自己所送的礼物。
七家人，有五家都是送的元气珠，但除了青都郡守，其他家族最多的也就送出五颗元气珠罢了。
这让林越发现自己以前的认知有点错误。
以前他以为青都最富裕的家族，是商铺开遍青都的吴家，到现在看来，恐怕是青都郡守才对。
“诸位的心意，我都收到了。”
林越喝了一口茶水，随意道：“看得出来你们都是用了心的。”
他又看向青都郡守，说道：“郡守的礼物我最满意，不妨说说要求吧。”
青都郡守当即拱手揖礼道：“夏列公子这是哪的话，在下此番献礼并无所求，其实也是为了赔罪，哪里还好意思提什么要求呢？”
“赔罪？”林越看着他。
青都郡守面露惭色：“说来惭愧，夏列公子是在在下所管辖的青都出事的，而在下却是迟迟未发现那林越的卑劣心思，当真是在下的失职。”
其他家族之人不由得暗骂马屁精。
那林越可是连百里凤至都抓不出来的人，你还强行装作一副失职的模样？
就强行找理由送礼，硬蹭人情呗。
“夏列公子，在下亦是心有愧疚。”
徐明礼也借机开口道：“我与那林越同在道院修习，这三个月来却是没发现他竟然有这般阴毒卑鄙的心思，若是能早些发现，也能早些置这等小人于死地，为夏列公子出气了。”
百里凤至听着有些无言，这不是找死吗？
“哦？”
林越打量了一下郡守府一家，随即转头看向百里凤至，“要是杀了青都郡守全家，我会有事吗？”

第21章 黑玉棺
林越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这个年轻男子。
这位夏鸿氏的大人物到底是怎么想的？
郡守府一家送的礼明明是最贵重的，足足九颗元气珠，而且还替这位夏列公子骂了那林越，怎么就要被杀全家了？
青都郡守一家更是脸色瞬间惨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以是可以。”
百里凤至瞥了一眼青都郡守一家，淡声道：“以您的身份，杀一个小小的地方官也没多少麻烦，不过巡天使就快到了，这或许会影响到巡天使对您的印象。”
“这样啊。”林越摸了摸下巴，微微颔首道：“行吧，那就等巡天使走了再杀。”
他转头对郡守府一家笑呵呵地说道：“让你们一家多活几天，好好和家人聚一聚吧，最好多和小妾欢好几次再送出城去，这样说不定还能留点香火。”
夏列这个人设，就应该这么用。
在场众人都感觉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直冒。
当众要杀人全家，还说让人好好和家人聚一聚，甚至还让小妾留点香火？
“不……”
青都郡守豁然跪了下来，脸色苍白地说道：“夏列公子，我徐家可是有何处地方惹得您不快了？倘若有，一定是误会，还请您明鉴，我徐家上下对您只有仰慕之情，又怎么敢得罪您呢？”
徐明礼也是吓得双腿发软，不住地打颤，顺势就跪了下来。
他仰起头，声音微微发颤地说道：“夏列公子，可是在下说错了什么话吗？上个月，我徐家为了帮助公子您，还揭发了涂道长的真实身份，这条线索就算没帮上您，您也不至于杀我徐家满门吧？”
“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更烦了。”
林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就是因为你们提供的错误引导，以至于我家百里统领没能第一时间找到我，还害得她惹上了神霄门高人。”
他顿了下，又嗤笑道：“更何况，林越仅凭凡人之身就能致使本公子到如此境地，也是你有资格辱骂的？”
十足的夏列范。
百里凤至则是听得有些无言以对。
不过，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无论是夏列还是林越，都必然会这么做。
毕竟，青都郡守府此番前来明显是想让涂老道死。
“这……”
徐明礼有些崩溃了，咬着牙说道：“我们徐家并没有丝毫得罪你的意思，就因为这个，你就要灭我徐家满门？”
林越懒得理会他，只是随意道：“找人把他腿打断。”
百里凤至颔首道：“是。”
当即轻声喝道：“来人，将此人双腿打断。”
立刻有两名亲卫军近侍从门外走了进来，一人抓住徐明礼，另一人便拿起手中连鞘刀，准备将其双腿打断。
“慢着。”
青都郡守忍不住说道：“夏列公子，虽然在下不知何处得罪了您，但您好歹也要给个说法吧？”
“先停下吧。”林越看了他一眼，叹息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公子我也见不得这种惨状，也不忍心听人惨叫。”
他挥了挥袖袍，“拖出去再打断，记得拖远一点，别让我听到。”
青都郡守闻言一愣，随即有些颓然无力地跪坐下来，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相比于他近乎心灰意冷的平静，他的三个儿子就要激动多了。
尤其是徐明礼，那不甘嘶吼的样子，若是再晚拖出去一会儿，只怕是连夏列的祖宗都要被关切问候了。
林越自然不在意。
这种时候，夏列这种喜怒无常的神经病确实好用。
哪怕按照原来的机会，没有取代夏列的身份，他也准备找机会处理郡守一家。
若非郡守府这家人，也不至于把涂老道都牵扯进来，幸好他有这般机缘，否则涂老道这次只怕也会丧命。
待郡守一家都被请出观星楼，林越这才看向百里凤至，说道：“把郡守府封了，然后派人查查，这种当了几年郡守就捞了几十万金的父母官，依照律法，抄家下狱，然后死在牢里也很正常吧？”
“能贪这么多，上面的牵扯应该不小。”百里凤至轻声道。
“那我就管不着了。”
林越懒洋洋地看向堂内众人，微笑道：“公子我心善，见不得这种剥削民脂民膏的狗官存活于世，故而一时没忍住，还望诸位莫要见怪。”
正厅内的众人此时也只能勉强陪笑，还要夸赞些“公子大义”“公子持正不阿”“我等不屑与之为伍”诸如此类的屁话。
在场能走到这一步的人，谁都敢对着良心发誓说自己是干净的。
毕竟早就没有良心了。
“说了这么多，本公子也累了，送客吧。”
林越挥挥袖袍，便下了逐客令。
待众人离去，观星楼正厅内就只剩下林越和百里凤至二人。
“殿下。”
百里凤至忽然开口道：“皇族派遣的巡天使最迟这一两日之内就会到了，您确定不用多准备准备吗？”
林越心中一凛，眯起眼，缓缓转头看向她，问道：“准备什么？”
百里凤至沉默了一下，说道：“殿下有准备就好。”
林越也沉默了少许，嘴角泛起一丝弧度，说道：“说起来，我还真有些事情还没做，等巡天使来了，说不定就来不及了，正好你跟我一起。”
“是。”百里凤至颔首道。
“对了，你先换一身衣服。”林越打量了她一下，“你这身战袍也太招摇了。”
……
醉春楼。
“公子您这是来找人，还是寻欢？”
醉春楼大堂，涂脂抹粉的老鸨诧然看着林越，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林越身后的百里凤至，心中满是古怪。
虽然这姑娘衣着朴素，还戴着银色面具，挡住了大半的面容，但以她多年识人的眼力，一看就知道是大美人。
带着这么一个大美人当护卫，还跑过来逛青楼？
“来青楼当然是寻欢作乐。”
林越懒洋洋地说道：“我听说你们醉春楼有个叫晓月的姑娘？”
老鸨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为难地说道：“是有，不过晓月姑娘只卖艺不卖身。”
“无妨，我也只买艺不买身。”
林越随意指了指身后的百里凤至，“看到没？公子我不缺美人，只是我家这美人一点才艺都不会，所以本公子来你这醉春楼找乐子。”
老鸨却是不敢应承什么，只能勉强陪笑，因为她发现站在后面那位大美人，那双漂亮丹凤眸里的寒意，似乎都能把整个醉春楼的男客都给冻得不举了。
“晓月姑娘正好闲着，我现在让她去梳妆准备，公子您楼上雅间请。”
老鸨也不好多说，当即带着林越上楼。
进了雅间，很快就有侍女上茶。
待侍女退出去了，百里凤至先拿起茶杯嗅了嗅，又喝下一口，默默感受了半晌，这才放下茶杯，说道：“无毒，殿下请喝吧。”
“说不定是慢性毒呢？这么短时间也能感受得出来？”
林越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随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公子还喝？”百里凤至问道。
“我们这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嘛，我自然信得过你。”林越随意道。
百里凤至暗叹一声，还是解释道：“武修打破四象天关之后，对于自我肉身灵觉极强，任何异常变化无论快慢，都能敏锐察觉。”
“哦？”林越恍然。
不过，他对一般的毒已经完全不怕了。
九死无我这神通，恢复力惊人无比，毒素的侵蚀也能轻松化解，就连困魂水和化骨粉这两种奇药，对当时觉醒神通的夏列也是全无作用。
“你不好奇本公子为何来这醉春楼吗？”林越问道。
“确实不知。”
百里凤至微微蹙眉道：“莫非殿下真是为了寻欢作乐？”
她总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林越哑然失笑道：“寻欢作乐的时候，也最有可能被刺杀，难道你还要在床前守着我？”
百里凤至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但还是强行逼自己不去想像那个羞耻尴尬的画面，硬着头皮说道：“护卫殿下乃末将职责所在，末将自然应该守着。”
“不愧是百里大统领，当真是赤胆忠心，比你那位心腹护卫要尽职多了。”林越抚掌赞叹。
百里凤至微微一怔，低沉道：“殿下此话何意？”
林越往后一靠，懒洋洋地说道：“没什么，只是我被那林越设计抓住的时候，你派来保护我的那位心腹护卫，因为在房间外守着，所以才没有及时察觉。”
百里凤至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殿下放心，林越这等难以理解的异数还是极少见的。”
“是吗？”林越笑了。
这时，百里凤至说道：“公子，你要找的那姑娘快进来了。”
“别人叫晓月。”林越问道：“让你准备的钱呢？带了多少？”
“五千金票，还有零用的几百两银票，够用吗？”百里凤至问道。
林越哑然，摇头道：“用不了那么多，又不是镶钻的，而且只是买艺，一百五十金就够了。”
镶钻？百里凤至听着有些奇怪，不懂是什么意思。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衣着漂亮却颇为严实的年轻女子进了雅间，怀中还抱着一面五弦檀木琵琶，虽然戴着一层薄薄的面纱，但看得出来样貌还算不错。
“公子。”
晓月姑娘走进雅间后，却是有些疑惑地问道：“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吧？”
听老鸨说有人指名要见她时，她还以为哪位熟客，但这位公子分明是陌生面孔，身后还跟着一个似乎很漂亮的女护卫？
“算是吧。”林越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道：“晓月姑娘会弹琵琶？弹一首你拿手的曲子吧。”
晓月姑娘心中觉得有些古怪。
以往那些客人少不得也得和她多聊几句，或者是让她摘下面纱，甚至是谈价钱想和她春风一度的。
今天这位客人怎的上来就让她弹曲？
或许真的是朋友介绍来听曲的吧。
晓月姑娘心中也暗松了口气，当即抱着琵琶跪坐下来，轻轻拨动象牙轴象，略一回想曲谱，便低首闭眼，指尖轻拂琴弦，开始拨弄勾打，弹奏了起来。
林越也细细听了起来。
不多时，一曲终了。
“果然不错。”
林越抚掌赞叹，随即拿出百里凤至给他准备银票和金票，放在桌上：“这是赏你的，够钱赎身就早些脱身吧。”
百里凤至看了一眼，不由得暗想，弹个曲这么赚钱吗？
晓月姑娘也很有大家风范，没有看桌上的银票，只是问道：“公子还想听些什么曲子？”
“不必了，一曲足矣。”
林越笑着站起身来，便带着百里凤至往雅间外走去。
晓月姑娘微微一怔。
只听一首就走了？
她走到桌前一看，不由得呆住了。
桌上竟然放着一百两金票，以及五张一百两银票！
一时间，她整个人都有点愣住了。
她偷偷藏在城北老槐树下的大半身家也不过只有一百五十两银子罢了。
而这位公子给的，居然比她偷藏的还要多十倍？
……
“好了。”
出了醉春楼，林越心情愉悦地伸了个懒腰，说道：“我们回去吧。”
近些天也就取了这么一笔钱罢了，现在总算是还上了。
“公子这就好了？这么快？”百里凤至愕然问道。
“……我总觉得你在阴阳怪气我。”林越无言以对地瞥了她一眼。
“何谓阴阳怪气？”百里凤至疑惑道。
“没什么，随便听听曲罢了。”林越微微摇头。
随便听听就花了一百五十金出去，还什么都没做，真够败家的……百里凤至也只能腹诽了。
林越心情愉悦地走在街上，随意欣赏着人来人往的烟火气。
这些天来，他几乎从来都没有这般轻松地逛过街了。
今日压力一去，看什么都觉得颇为美好。
忽然间——
“铛！”
一声如敲击洪钟大吕般的震响，陡然在林越的脑海中炸响！
与此同时，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瞬间静止了。
街边的蒸笼烟水气，路人来往时的笑脸，贩夫的吆喝叫卖声，小孩的哭闹声，一切都静止了。
万籁俱寂，钟声回荡。
“今天的来了。”
林越饶有兴趣地聆听起来：“几响的？”
“铛！”
“铛！”
“铛！”
又是连续三次高亢宏大的钟声炸响，随即响起了一个虚幻缥缈的低语声，在他的脑海中轻声诉说——
“你知道吗？你家地下一丈七尺深处，埋藏着一尊黑玉棺，棺中隐藏着一个足以让天下武夫疯狂的秘密，但在你打破四象天关之前，万万不可打开，否则你必死无疑。”

第22章 巡天使到来
黑玉棺？
林越微微一怔，神色保持不变，心中却是生出了疑惑。
这个四响级秘密所揭示的黑玉棺，居然就埋在他家的地下？
棺材里是足以让天下武夫疯狂的秘密？
不过，打破四象天关之前，打开棺材就必死，暂时不用太过深究其中的秘密，问题在于——
为什么会在他家？
以往知晓的秘密，从二响级开始的秘密，所涉及的地方大多都在山野之地，很少在城内，化骨粉、困魂水等奇药也是如此。
而这次的四响级秘密，竟然埋在就在他家地下？
“难道是因为母亲……”
林越慢步走在街上，脑海中则是默默思索。
不管怎么说，暂时还不能去挖掘那黑玉棺，等到境界足够，或者是离开青都之前，再找机会挖出来吧。
不过，到底是什么秘密，武夫会为之疯狂呢？
“百里统领。”
上了亲卫军马车之后，林越看了一眼正色跪坐在对面的百里凤至，决定旁敲侧击地问一问。
“殿下有何吩咐？”百里凤至看向林越。
“没什么，随便聊聊。”
林越状若随意地说道：“我昨晚尝试修行古神道，发现走肉身和元力之路的话，与武修似乎很像？”
“是很像。”百里凤至轻声说道：“若是不谈神魂之路，单论肉身的话，与武修确实极为相像，而且也需要武道技巧才能发挥古神之道的肉身。”
林越恍然打量了她一下，说道：“既然如此，武修也是可以指点我的吧？”
“确实如此。”
百里凤至颔首道：“其实不光是古神道的肉身之路，三教之中注重肉身的路线，也都会跟武修学，或许不需要练法和养法，但打法和杀法还是很重要的。”
林越若有所思，问道：“那对于武修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这就不好说了。”
百里凤至说道：“各个阶段重视的都不一样，楚副将这些打破五行天关的武修，最渴望找到自己的武道真意，而我，更想找到真我。”
林越听得暗自摇头。
什么武道真意、真我之类的，听着就感觉和棺材不太搭。
而棺材内的秘密，应该是会让武修极为震惊且渴望的存在才对。
不过，其实他更向往仙气飘飘的剑仙。
也就是肉身加元力的保命能力更强，他身边正好还有百里凤至这种武道高手教导，否则他就选其他路了。
“殿下平时与我对练，多练习打法和杀法即可。”
百里凤至轻声道：“待殿下稍微有些基础了，我可以先教殿下一套合适的打法，等到有练劲入微、圆满如一的基础之后，再学习新的，打法和杀法都是打出来、杀出来的，多经历实战才能进步。”
她顿了下，说道：“不过，现在是来不及了，等巡天使到了之后再说。”
林越知道她的意思，没说什么，只是随意问道：“巡天使何时到？”
“这……”
百里凤至迟疑了少许，说道：“我也只是听殿下的母亲说，一旦殿下成年，血脉觉醒之后，自然会有巡天使来接引，护送殿下前往帝鸿城，但具体何时，末将也不甚清楚。”
“也是。”林越也不觉得奇怪。
她要是知道的很清楚，林越才会觉得有问题。
大雍神朝的天下，夏鸿氏又拥有绝对统治的实力，神皇更是至高无上，皇子流落民间这种故事，本来就已经很不合理了。
当然了。
神皇一个活了至少上千年的老怪物，活了这么多年，忽然在民间找了一个女人，还悄悄生了夏列。
——这件事也不太合理。
总不可能和前世的凡人皇帝一样，因为后宫太丑，不得不跑到民间找女人吧？
“不过，我母亲生前是怎么和神皇陛下认识的，你听说过吗？”林越随意问道。
听夏列说，百里凤至是听从其母遗命找到他的，或许百里凤至也知晓一二？
“生前？”
而百里凤至闻言，却是怔了一下，深深地看了林越一眼，这才缓缓道：“末将也不甚清楚，但……”
她顿了下，低沉道：“殿下记好了，您的生母只是离开了大雍，并未逝世，即使您被她遗弃，再讨厌她，也不可当她是过世之人。”
林越沉默了少许，说道：“我知道了，多谢百里统领提醒。”
他知道，她已经不是怀疑那么简单了。
在山洞的时候，夏列当时很自然就提到了母亲的遗命，而遗命这个词，让他以为其母已经逝世……
看来，是夏列故意留给他的陷阱？
还好……事已至此，是否暴露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明白，她也明白。
忽然间——
“轰！”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破空的轰鸣声，犹如雷鸣般滚滚掠过了青都上空。
“如此巨大的破空声？”
百里凤至眼神微变，豁然拉开帘子看向了窗外。
只见秋日高远的苍穹中，竟然有一片庞大的火烧云正从天边飞来，看上去就像是不断蔓延的火焰丹霞一般。
所过之处，夕象悬天，尽是晚霞，恍若天公忘记收起的余晖。
而百里凤至这等武修，即使相隔甚远，也能一眼看清——
在那片火烧云之上，隐约可见数十匹足踏火焰的神骏马驹，正拉着一辆通体绽放着异彩，犹如宫殿般的巨大马车，以流星赶月的气魄，朝着这里凌空疾驰而来。
那焰尾划破天际留下的火线，如朱砂落笔，一划而过。
“三十六匹火云驹？”
百里凤至面具下的丹凤眸之中，闪过了一抹惊诧，“那宫殿看着也明显非同凡响，好大的手笔……”
“火云驹？”
林越仔细看去，却只是看到一片火烧云，不由得皱眉问道：“看到什么了？”
说话间，只见那片以惊人速度涌来的火烧云，已经抵达了青都上空，而后缓缓落向了青都之中最为空旷宽阔的青雀道方位。
直到那片火烧云已然看不见，百里凤至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缓缓转头看向了林越。
她沉默了少许，轻声道：“殿下，既然火云驹出现，只怕是皇族亲属的大人物到了，又在此时来这青都，想来是巡天使。”
“巡天使？”
林越微微颔首。
见到这一幕，他自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殿下。”
百里凤至看着林越，缓缓道：“可要现在去见巡天使？现在还有点时间。”
林越知道她的意思，只是平静道：“无妨，直接去吧。”
百里凤至这才对车夫吩咐道：“往青雀道走。”
马车立刻略微转向，往青雀道驶去。
“火云驹，是皇族特有吗？”林越随意问道。
“可以这么说。”
百里凤至轻轻颔首，说道：“火云驹，乃是奇兽异种，生来就拥有驾云之能，可驭赤云而行，唯有皇族或是皇族亲赐之人，才有资格驾驭，据说大雍以前也不存在火云驹，还是在境外搜寻才发现的。”
林越恍然。
据传大雍国境之外尽是永夜，唯有边境的八大城关能够出入，有资格还愿意离开大雍的人，本就少到可以忽略，更别说在永夜中搜寻火云驹了。
“所以，也就那些与皇族关系紧密，甚至就是皇族的大人物，才有可能得到三十六匹火云驹。”百里凤至说道。
林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等待起来。
百里凤至似乎也明白重要的时刻到了，也沉默了下来。
车厢内一片寂静，气氛有些凝重。
不一会儿，便驶入了青雀道主街，而前方已经可以看到那三十六匹火云驹组成的马群了。
此时焰流与云气形成的火烧云已然消散一空，只剩下那如宫殿般的巨大马车，以及三十六匹浑身赤烈如火的独角马驹，马蹄下还踩着残留的少许火苗，就那样停在空地上。

第23章 皇子？
马车逐渐停了下来。
倒不是百里凤至的亲卫军马夫不想继续靠近了，而是因为——
“大人，马儿不肯再往前了，怕是不敢靠近那些火云驹。”
车厢外传来了亲卫军马夫的声音。
“毕竟是奇兽异种，寻常凡俗马匹又岂敢靠近？”百里凤至淡声道：“就在此停下吧。”
“是。”
百里凤至当即掀开车帘，对林越说道：“殿下，我们过去吧。”
林越下了马车，这才发现，此时青雀道主街这段路已经围过来了不少人，只是都慑于那三十六只火云驹拉宫殿马车的奇景，没有人敢靠近罢了。
城卫军也在纷纷赶来，封锁附近道路，同时驱散人群。
“夏列公子，百里统领。”
远观的人群中，赫然有几人是今早才见过的那几个青都大家族的人物，此时见到二人连忙恭敬问好。
百里凤至自然不会管那么多，只是跟着林越往那三十六匹火云驹所在走去。
火云驹不愧是奇兽异种，随着逐渐靠近，也感觉空气越发燥热。
待林越距离火云驹马群还有不足五丈远时，仿佛整个人都到了地火岩浆附近一般，额头已经开始隐隐见汗。
也就是他现在拥有夏鸿氏皇子血脉，身体变得更好了，还修炼了一晚上古神道，肉身略微强化，也有了一丝极为浅淡的元力，否则换了以前还要更狼狈些。
百里凤至瞥了林越一眼，微微蹙了下眉，当即心念一动。
充斥在周围的无形炎力，顿时迅速涌向了她。
林越立刻感觉清凉舒服了很多，不由得看了百里凤至一眼。
这点炎热他当然不怕，但再热的话，满头汗水地见巡天使，也略显有失礼数。
两人也没说话，绕过火云驹马群，来到了马车宫殿的侧面，这才停下。
“在下西北边关军统领，百里凤至。”
百里凤至走到林越的前方，略微挡住后，开口道：“敢问尊驾可是皇族巡天使？”
一声轻响，那宫殿马车的大门缓缓开启。
只见一个身穿白色长袍，头戴金玉发冠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宫殿门口。
他身材修长挺拔，脊梁恍若松柏般笔直，面容俊逸，眸色深沉，眉宇间尽是儒雅的书卷气，双鬓染着些许风霜。
其身后还站着一名身穿素白宫装的年轻女子，虽然样貌普通，但气质却极为出尘。
“果然是巡天使……儒门修行者吗？”
百里凤至发现眼前这位中年男子身上白袍所绣的金丝云纹，就明白对方是巡天使了。
除了巡天令，巡天使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火云驹和这身白袍了。
而且她吃惊地发现，以她的感知力，竟然完全看不出对方的修为，甚至连一丝气息都窥探不到，对方站在那里，倘若她闭上眼睛的话，只怕是什么都感应不到。
显然是修为境界彻底超越她的存在，不是同一个层次。
“西北关统领，百里凤至？”
那儒雅中年男子微微颔首，飘然走出了宫殿，眼神温和地扫了一眼百里凤至和林越，开口道：“不才确实是巡天使，谢怀贤，受命前来迎接皇子殿下回归帝鸿城。”
谢怀贤？
百里凤至闻言，当即拱手道：“皇子殿下的生母，曾嘱托在下好好看护殿下，还请巡天使出示巡天令和诏书。”
“自当如此。”
那儒雅中年男子‘谢怀贤’一挥袖，一道苍青色的玉牌便从他的袖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同时，还有一卷金色的诏书飞出，诏书上可见一行行小字，隐隐蕴藏着尊贵意蕴。
百里凤至仔细确认起来。
先是观察了那道玉牌半晌，才微微颔首道：“确实是巡天使之中的青冥使令牌。”
随即，又看向了那卷金色诏书，过了半晌，她看着末尾的落款，疑惑道：“不是神皇陛下的诏书？”
谢怀贤淡然道：“百里统领身在边陲之地，对朝堂不熟悉也正常，早在多年前，陛下便已下了诏书，命太子监国。”
“原来如此。”百里凤至轻轻点头。
众所周知，神皇陛下千年来参与朝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由太子监国自然是很正常的。
只是她从未见过诏书，不了解这些罢了。
“百里统领可确认了？”谢怀贤问道。
百里凤至感受着诏书上那浓烈的皇气，与她当初得到的统领任命书上那一丝皇气，完全是一模一样的。
这皇气，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威，就算是想造假都造不了。
百里凤至当即颔首道：“确认了。”
她脚下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开一个身位，显露出了身后的林越，说道：“巡天使大人，这位年轻人便是皇子殿下。”
谢怀贤的目光落在林越的身上，唇角泛起一抹笑意，温声道：“殿下，不知可否说说名字？”
姓氏，自然只能是夏鸿氏。
“林越。”林越看着这位巡天使。
“林越？”
谢怀贤微微挑眉，扫了一眼周围聚观的人们，说道：“虽然此处我已设下结界隔音，但我可以听到结界外那些人提起你的名字，叫夏列？我也搜集过关于殿下在青都的大致情报，林越似乎已经死了吧？这是怎么回事？”
林越轻声道：“夏列是我的伪装身份，包括现在的模样也是如此。”
“伪装身份？”谢怀贤打量了一下林越。
百里凤至当即上前，拱手开口道：
“巡天使大人，在下早已知晓林越的皇子身份，今年眼看着殿下血脉觉醒的日子将近，为了保护殿下，避免巡天使大人赶来之前，殿下为奸小狂悖之徒所害，故而设局。
“在下找来了一个与殿下年纪相仿，名为夏列的年轻人，在三个月前故意令其在青都现身，随后装作失踪了两个月，在下再率兵进入青都，引发大动静，让世人误以为那夏列的来历惊人。
“待殿下血脉觉醒之日，我让夏列藏入了殿下的家中，再率兵闹出更大的动静，故意将殿下家周围的屋舍全部都拆除，让世人看清楚些，认为夏列是被囚禁的。
“而后，待殿下的血脉觉醒结束，在下再放出些消息，这样一来，世人就会真的认为夏列是皇子，从而保护好殿下了。”
百里凤至面色不变，静静地说道：“当然，如今巡天使大人到来，也就无需再继续伪装了。”
“原来如此，这倒是一个不错的计谋。”
谢怀贤微微颔首，“皇子觉醒的动静遍及大雍全境，躲也躲不掉，以此掩盖确实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随即，他转头看向了林越，仔细看了看，缓缓点头道：“体内的确已有古神之道的修炼痕迹。”
“巡天使大人，殿下昨夜刚开始修行。”百里凤至拱手道。
“待我检验一下血脉便知真假。”
谢怀贤指尖微微一抖，指尖便出现了一根淡金色的细针，隐隐有尊贵的金色气流缭绕，漂浮在半空中。
只见他看向林越，指尖一动，那一根淡金色的细针立刻消失不见。
林越只感觉右手掌心传来一丝痛楚。
“殿下稍等即可。”
谢怀贤微微一笑，当即看向那一根淡金色的细针，默然等待起来。
过了半晌，他的脸色陡然一寒，豁然看向林越，冷然道：“你不是皇子！”

第24章 贪天功为己有，挟天资为私能
这位巡天使此言一出，若是没有隔音结界拦着，被远处聚观的众人听到，恐怕就要炸锅了。
但结界内的其余二人，显然都非易与之辈，神色并无变化。
百里凤至只是微微蹙眉，开口道：“巡天使大人，您莫不是在开玩笑吧？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她表现得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似乎认定了林越是皇子。
林越眼神平静地看着巡天使，问道：“难道巡天使是想诈我？”
谢怀贤有些狐疑的目光扫过二人，似乎想看出什么猫腻来。
随即他轻轻摇头，指尖微微抬起，只见那根缭绕着金色气流的细针竖了起来，漂浮在他的指尖上方。
“此乃皇族特制的鉴血针，接触到非皇族血液，它并不会变色，可是一旦接触到觉醒后的皇族血脉，它就会以彩虹之色逐阶改变颜色。”
而此时，那根细针表面呈现淡红色。
“夏鸿氏皇子，乃是最纯正的皇族血脉，在鉴血针的鉴别下，应当是最为尊贵的紫色。”
谢怀贤眼神清冽地看着林越，淡声道：“你是夏鸿氏不错，也确实觉醒了血脉，但仅仅是最稀薄的那一层，绝非皇子。”
不可能！
这是林越心中的第一想法。
他不清楚那位炼制出来万灵炼血玉的存在，到底是何等人物，甚至对方那般大的口气，也可能是吹嘘。
但他亲身证实了万灵炼血玉那不可思议之能，连夏列的神通都完完整整地夺了过来！
能做到这种程度，怎么可能仅仅只得到一丝稀薄的血脉？
所以，肯定有问题。
这位巡天使在故意整我？受谁的命令？林越心中闪过一连串念头。
百里凤至也不敢相信。
在她看来，现在的林越要么根本没有皇族没血脉，要么就真的和夏列一样。
怎么会只是一丝夏鸿氏血脉？
“巡天使大人可否重新测一次？”
百里凤至开口道：“或许是这根鉴血针出了问题？”
谢怀贤略一沉吟，便颔首道：“那便依百里统领，重测一次。”
他一翻手，指尖再次出现了一根淡金色的细针。
刹那间，金针消失不见。
随即，林越再次感觉到掌心微微一痛。
金针再次出现，重新悬浮在谢怀贤的指尖上方时，在那淡淡的金色气流缭绕下，逐渐发生了变化。
再次变成了……淡红色。
林越眼神并未改变，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根细针。
“结果无误。”
谢怀贤的脸上重新泛起淡淡的冷意，微微皱眉看向林越，说道：“你确实是夏鸿氏子弟，能够觉醒也算是难得，但你为何要冒充皇子？真正的皇子去哪了？”
百里凤至心中一凛，当即沉声道：“还请巡天使明察，林越真的是皇子，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误会。”
她自然知道这位殿下有问题，但……
事已至此，她已无法后退，无论如何，她也只能站出来了。
退后半步，就是万劫不复。
“误会？”
谢怀贤皱眉看着她，“又能如何误会？”
百里凤至正想找借口时，却是忽然听到林越开口道：
“巡天使，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的先天神通？”
谢怀贤看向林越，问道：“你有先天神通？”
林越反问道：“皇子血脉觉醒，又岂会没有先天神通？”
百里凤至立刻美眸微亮，说道：“不错，巡天使，若非皇子，又岂会觉醒先天神通？”
谢怀贤打量了一下林越，问道：“莫非你的先天神通就是变化之术？”
林越缓缓道：“若非如此，我又岂能变成夏列的模样？或许正是因为变化之后，血脉也有所变化，所以鉴血针未能鉴别完全？”
“鉴血针查的是血脉神异，又岂会……”
说到这里，谢怀贤摇摇头，没继续说下去，而是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在此变回原形再测一次吧。”
百里凤至不由得看向林越。
她怀疑，林越的先天神通根本就不是变化之术，而是一种能够给他人也使用的宝物。
只要解除使用，就能变回林越了。
但……就在此处解除那宝物的变化，岂不是会被察觉到端倪？
而林越依然平静，也没有回避的意思。
他只是抬起手，缓缓将手掌按在了面容上，随即意念一动。
下一刻，强烈的炽烈热流滚滚涌出，瞬间遍布全身每一个角落，开始让他的身形骨骼血肉发生急剧变化。
不一会儿，他已然变回了原本林越的模样。
似乎并未依靠任何宝物。
百里凤至这才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感知到此时林越的气息，立刻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这与她昨晚最后见到的林越，气息上有着少许的差别，更像是最初感知到的林越气息。
准确来说，是缺少了一丝皇子血脉的本质气息。
昨晚的林越，与夏列同样有着一抹皇子气息，所以她当时并未怀疑，只当是夏列真的变成了林越。
而更早的林越，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气息很普通。
也就是她感知过很多次夏列的皇子气息，才能分辨得这么清楚。
“果然是先天神通。”
谢怀贤打量了一下林越，轻轻颔首，说道：“那我便再拿出一根鉴血针，为你再测试一次。”
他一翻手，掌心再次出现了一根淡金色的细针。
就在这时，林越忽然开口道：“慢着。”
“嗯？”谢怀贤看向他，“怎么？”
“巡天使，能否由百里凤至来驱使鉴血针测试？”林越问道。
“不可。”
谢怀贤平静拒绝，淡淡道：“或许你们还没理解清楚自己的状况，现在你等有冒充皇子的嫌疑，又岂能由你等来测试？”
还不等林越说话，就看到那金色细针消失无踪。
而林越只是感觉掌心一疼，那淡金色细针便再一次出现在了谢怀贤的指尖。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反而眼角泛起一丝嘲弄之色。
原来如此。
这一刻，林越已经明白了。
尽管那细针上再次浮现出了淡红之色，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结果依然如此。”谢怀贤微微摇头。
林越看了百里凤至一眼，随即才看向谢怀贤，问道：“那巡天使打算如何处置我这个赝品皇子？”
谢怀贤有些讶异于林越的平静，缓缓问道：“真正的皇子下落何处？”
“就是我。”林越淡淡道。
百里凤至也已经发现不对了，当即横跨一步挡在了林越的面前，说道：“巡天使，你若是不信，又担心我作弊的话，再拿出一根鉴血针，让殿下自己测试，他一个凡夫俗子，莫非还能当你的面作弊不成？”
“鉴血针一共就三根，已经用完了。”
谢怀贤的目光扫过二人，冷然道：“莫非你们怀疑我这个巡天使在诓骗你们不成？”
“是吗？”林越冷笑一声，说道：“百里凤至，将他……杀了！”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语气陡然冰冷，暴喝而出。
杀巡天使？
百里凤至先是微微一怔，但念头在瞬间闪过，眼神经历了刹那的挣扎后，还是化作一抹狠绝之色。
就在这时——
“嗖！”
‘谢怀贤’陡然整个人都化为一道乌芒凌空腾飞而起，速度惊人地向天空飞去，同时大笑道：
“看来殿下不太欢迎我，在下告退了！”
他一飞冲天的遁光已然撞破了隔音结界，大笑声顿时在青都回荡。
“果然是假的！”
百里凤至闻言，立刻冷喝道：“休走！”
响彻青都的怒喝声中，她的手中陡然出现了一杆赤缨如火的短枪。
与此同时，她浑身都迸发出了暗红色的雄浑劲气环绕，脚下的地面在瞬间崩裂粉碎，大量乱石碎片都在无形劲气中漂浮起来。
刹那间，满头青丝无风自动，赤色战袍猎猎作响！
可怕的战意，在这一刻更是直冲云霄！
随即，她浑身劲力骤然迸发，隔空就朝着那一道正极速飞退而去的遁光投掷而去！
“呼！”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中，百里凤至投掷而出的短枪在脱手的刹那间，就化作了一道暗红色的闪电！
暗红色闪电瞬间追上了那飞遁而去的乌光，贯穿而过！
“唔！”
一声闷哼，血洒长空！
那道乌黑的遁光略微摇晃了几下之后，便再次飞向了天际。
只留下一声中气不足却极为畅快的大笑回荡：
“好，好一个百里凤至！”
百里凤至仰头看着那乌芒远去的方向，微微蹙眉，看了林越一眼，还是缓缓收敛劲力和战意，沉默不语地望着天际。
林越也站在她身后，默然看着。
脑海中却依然还记着百里凤至发威的那可怕一幕。
这就是百里凤至的实力？
方才那一记飞枪，轻易形成音爆，他根本没看见半点轨迹，速度绝对远超音速，还那般巨大，论杀伤力绝对远超前世威力最大的狙击枪！
周围聚观的人们似乎也都吓傻了，久久未敢言语。
“殿下。”
百里凤至忽然转过身来，单膝跪地，低下臻首说道：“没能留住那贼人，还请您责罚。”
林越看了她一眼，问道：“方才你没有看出他的修为？”
“那贼人应该是魔道之人，亦是打破四象天关的修行者，虽道行一般，但很擅长弄虚作假，以假乱真，故而末将未能看破。”
百里凤至解释完，又低沉道：“倘若末将在全盛时期，那一枪当有望将其击杀。”
林越知道，她损失了一半精血，实力必然也是大损。
而且，还要分心保护他，不能追上去。
他沉默了一下，问道：“你现在有巅峰时期的几成实力？”
“四成左右。”百里凤至说道。
“那怨不得你，起来吧。”
林越微微摇头，便朝着那谢怀贤中枪的方向走去，说道：“去看看他受伤的地方，或许有血液残留。”
“是。”百里凤至当即颔首。
走了十几丈，便看到地面上有着一小滩血迹，很明显。
林越走上前去，拿出了一条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地面上的血迹，让手帕沾满血液，随即收了起来。
“殿下方才是如何看出那巡天使是假的？”
百里凤至忍不住说道：“对方的巡天使令牌和诏书上的皇气，又怎么可能造假？”
林越看了她一眼，平静道：“刚才你心里不是应该也有怀疑的念头吗？否则你不信我的话，还敢对巡天使出手？”
百里凤至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是，殿下方才的气息变化之后，此人还要求检验，似乎连皇子和凡俗的本质气息都分辨不出来，末将才有了怀疑。”
她顿了下，“只是……殿下为何这般确定？”
林越微微挑眉，没说什么。
他当然是有更大的把握。
众生相可以变化成一切解析记录过的人，自然也包括他自己。
自己变成自己，这听上去似乎有些奇怪。
但现在的自己，与过去的自己，自然是有所不同的。
而众生相就能够记录不同时期的自身，将身躯外形、生机气息都伪装改变回到过去！
此时林越变化而成的，就是过去尚未融合皇子血脉的自己。
缺少的，就是那源于皇子本质的气息。
百里凤至能够察觉，是因为她与皇子夏列相处过一段时间，自然知晓那一丝独特的皇子气息。
而眼前这位巡天使，身为皇族的巡天使，居然没察觉到他缺少了皇子气息，还要继续检验，当然是假的！
林越也没想到——
如此轻易的一个试探，就试出了对方的真伪，连后续的准备都用不上了。
而且，他对万灵炼血玉有信心。
连夏列的先天神通都抢过来了，修炼起来也很容易，怎么可能是那般浅薄的夏鸿氏血脉？
最重要的是——
就算没有足够把握，他也只能这般赌了。
这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吗？
林越也不回答百里凤至，直接转身往回走，同时问道：“魔道中人不是被夏鸿氏追杀吗？也敢假冒巡天使吗？”
“魔道行事，自然诡谲难辨。”
百里凤至微微蹙眉道：“不过，这般弄虚作假，以假乱真的手段，倒是让末将想起了一个曾经名声极大的魔道宗派……”
就在这时——
两人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青雀道空地上那数十匹火云驹，以及那高大华丽的宫殿马车，忽然同时冒出了淡淡的黑烟。
一阵秋风拂过，黑烟散尽。
再看那空地的神驹与宫殿，竟不过是数十只破烂木马与一间破旧的茅草屋！
方才所见，烟消云散。
“果然是贪天门。”
百里凤至缓缓道：“贪天门，贪天功为己有，挟天资为私能，最喜欢做这种欺骗他人获取好处的事情，今日那贪天门贼人恐怕就是想从殿下身上得到好处，才伪装成巡天使。”
“贪天门？”林越若有所思。

第25章 第二批巡天使
青雀道上，周围聚观的人们都吃惊地看着林越和百里凤至二人。
在场有城卫军封锁街道，还能留此观望的人，基本都是青都有头有脸之辈，自然认识林越——毕竟林越曾经被百里凤至亲自找上门，他们当然也会有所关注。
今早得知将夏列囚禁了三个月的狂徒就是林越后，本以为林越已经死了，但没想到居然又出现了？
方才那一声响彻青都的“殿下”，全城的人都听到了，再加上此时百里凤至亦步亦趋的态度，这就很明显了。
不少人都是聪明人，立刻猜到了其中的原因。
“莫非，林越……才是昨夜觉醒的夏鸿氏之人？”
“方才，夏列公子可是当着百里统领的面前变成林越了呢。”
“难道林越才是真正的夏鸿氏大人物？”
“还真是……我看过林越的卷宗资料，他确实没有父亲，而是随母姓，被母亲从小养大的。”
“殿下……殿下？是指世子还是皇子？”
“难怪今日青都郡守一家会沦落到如此境地，原来林越才是殿下……”
周围青雀道的窃窃私语声，都纷纷落入了百里凤至的耳中。
“殿下。”
百里凤至默然少许，走在林越身边，轻声开口道：“你的谋划成功了，待流言传开，恐怕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将你当做是真的。”
林越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她现在口中的‘谋划’，是说他真正的谋划，而不是他昨晚那套托词。
“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林越平静道：“真正的巡天使都还没见到，不过……你刚才的表现不错，的确值得夸赞。”
百里凤至沉默了一下，说道：“真正的巡天使随时都会到来，你有几成把握？”
“六成吧，足够了。”林越随意道。
“只有六成？”百里凤至蹙眉看向他。
“很高了。”
林越看了她一眼，“这一路走来，我有很多次连五成把握都没有，但是不也赌成功了？甚至你来找夏列时，我认为我活下来的可能性连一成都没有，现在不也活着？”
“一成都没有，那你还敢赌？”百里凤至蹙眉道。
“我能怎么办呢？”
林越眼神平静地说道：“我也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总不能去死吧。”
百里凤至沉默了下来。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马车前，林越上了马车之后，说道：“我现在更关心的不是我身上的事情，而是刚才那个假巡天使。”
百里凤至催促马夫继续行车后，这才说道：“殿下放心，那贼人受了重创，应该不敢再来了。”
“我相信你的实力。”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但那个假巡天使来此目的是什么？我总觉得有点奇怪，他就这么白跑一趟？”
百里凤至轻声道：“毕竟被殿下识破了，殿下又是皇子，天下间没几人敢杀。”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林越眯起眼睛，问道：“方才他出示的巡天使令牌，诏书，连你也无法辨认真假，对吧？”
百里凤至沉默了少许，颔首道：“确实如此，也不知道他如何做到的，以往也从未听说贪天门连诏书皇气都能伪装，这简直不可思议。”
“这就是了。”林越说道：“他本可以做到我也无法识破，只要他确认我是皇子，我自然会跟他走，又何必这么麻烦？”
“这……确实如此。”
百里凤至微微颔首，说道：“殿下觉得那贼人是什么目的呢？”
“不知道。”林越淡声道：“或许对方根本就不是贪天门的人，特意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嫁祸也有可能。”
百里凤至回想着这些年来所听到的关于贪天门的传闻，不由得也沉默了下来。
“或许……”林越微微摇头，“我在这青都也待不了多久了。”
他忽然问道：“你那里有能够储物的宝物吗？我刚才看你突然空手取出短枪。”
“末将是有一件储物之宝。”百里凤至微微点头，随即拉开袖袍，显露出一截欺霜胜雪的皜腕，上面可见一只银色的手镯。
她看着这只手镯，轻声道：“这算是末将的一次奇遇吧。”
“你好歹是打破四象天关的强者，听起来储物之宝很难得？”林越皱眉道。
百里凤至微微颔首，说道：“确实很难得，很多打破四象天关的修行者都也未必拥有一件储物之宝。”
林越若有所思地问道：“储物空间有多大？”
“约莫六尺长宽，五尺高。”百里凤至说道：“殿下想要吗？”
“这么小？”林越微微摇头：“不必了。”
他本想着将自家地下的那口黑玉棺挖出来，再用百里凤至的储物之宝装起来呢。
但棺材也不可能只有六尺长，恐怕根本装不下。
说起来，当初在那个得到众生相和万灵炼血玉的山洞之中，那两具尸体上，或许就藏有储物之宝，只是当初他不敢触碰那两具尸体。
或许可以去看看？
而且……
林越回忆着方才那假巡天使的衣着，忽然开口道：“百里凤至，刚才那假巡天使的服装，那件绣有金丝云纹的白袍，是巡天使特有的吗？”
“对。”
百里凤至轻轻颔首，“那金丝云纹的图案，就是代表着皇族‘青冥使’，据传更高还有传说中的‘紫霄使’。”
果然……
林越缓缓眯起眼睛。
那山洞之中，死去的那名女性枯骨，那位如玉的大美人，生前就是一位巡天使。
一位巡天使，居然死在了那里？
他越来越想回山洞看看了。
“殿下，我们还是继续等巡天使到来吧。”
百里凤至轻声道：“算算时间，即使京都帝鸿城离这边陲之地遥远，也应该到了才对。”
林越嗯了一声，说道：“也只能如此。”
他看着马车窗外那不断离去的青都城景，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他这位假皇子想要回帝鸿城，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
天地陡然一暗，仿佛被一片庞大阴影遮住了秋日一般，忽然就暗了下来。
“嗯？”
林越豁然掀开车帘，抬头看去。
只见方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之中，此时竟然已经被无边的云雾遮蔽，云雾缭绕恍若波涛滚滚，天穹似乎已经化作一片云海。
而云海深处，可见一片巨舟般的阴影缓缓破开云雾海浪，朝着青都上空驶来，最终停在了百丈高的上空，但在林越眼中依然显得极为庞大。
林越目测估算了一下，这艘巨舟最少也有数百丈那么长，若是落下来，青都内都找不出空地容纳。
马车逐渐停了下来。
“苦海学舟……”
百里凤至也有些震撼地抬头望着，喃喃道：“殿下，这恐怕是传说中儒家的至宝，苦海学舟，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巡天使？”林越仰着头问道。
他也听百里凤至说过，巡天使一般都不是由皇族担任，而是从归顺皇族的三教修行者之中挑选而出，尤其是儒门和道门修行者最多。
“殿下，这次应该是真的巡天使了。”
百里凤至缓缓道：“苦海学舟这般巨大的法宝，就算是想要用幻术仿造都难，倘若有这般实力，我也不可能拦得住，完全可以无视我将殿下带走，所以应该是真的。”
林越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
他正要继续问话，就听到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巡天使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随着这苍老的声音，在青都内四处飘荡。
只见天空中那片巨舟阴影的云海里，也出现了一大片人影。
仔细看去，足足有上百人从天空中的云梯走了下来，落入青都内。
“速速前往。”
百里凤至立刻吩咐车夫。
林越心中一动，单手按在面部，随着一阵热流，催动众生相将他从过去的自己，变成了今早刚刚记录过的自己。
与此时真正的自己也没什么区别，只是这样才能完美隐藏众生相。
不一会儿，马车再次来到了青雀道东面的空地上。
而此时，空地上可见一个个身穿金色甲胄的军士，呈数列队伍排开，整齐有序，训练有素，每个士卒的气息都强得惊人，超凡脱俗，显然个个都是武修！
足足上百名武修强者组成的军队？
只是看着就令人心惊。
而为首者，则是一名身穿巡天使白袍的驼背老者，以及一名同样身穿巡天使白袍的年轻男子。
“嗯？”
林越忽然看到，那老者的身前正躺着一道身影，赫然是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浑身都被一根金色的绳子所束缚，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
竟然是之前那位假巡天使‘谢怀贤’！
“殿下，这是金甲禁军。”
百里凤至的声音也多了几分凝重，“据传乃是武修组成的军队，难怪那假巡天使擅长遁逃，却还是没逃掉，被真正的巡天使抓住了。”
在她的低声传音中，两人已经来到了那金甲禁军前方。
“这位是百里凤至统领吧。”
那巡天使老者笑容温和地看着二人，开口道：“老朽顾景荣，乃是巡天殿青冥使，受命前来接殿下回帝鸿城。”
他头发花白，满脸都是皱纹，眼中有着岁月的沧桑感，若非身上这件巡天使白袍，乍一看，还以为他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老者罢了。
“百里凤至，见过巡天使。”
百里凤至拱手，随即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谢怀贤，问道：“敢问巡天使是如何抓住这贼子的？”
“老朽来迟一步，便是去抓此人了。”
名为顾景荣的巡天使老者轻声道：“这贪天门的贼人装作我儒门另一位巡天使来此，自然应该由我儒门负责此事。”
另一名年轻男子模样的巡天使，则是身材挺拔，容貌俊逸，眉宇间亦是有书卷气，只是显得更加谦谦君子。
只见他目光看向了林越，开口道：“这位殿下身具夏鸿氏特有的气息，可是皇子殿下？”
不等林越回答，他就拱手道：“在下裴斌，亦是儒门巡天使，见过殿下。”
百里凤至拱手道：“还请二位出示巡天使令牌和诏书。”
老者顾景荣与年轻男子裴斌闻言，当即颔首，各自都取出了一块苍青色的玉质令牌，出示给百里凤至。
而老者袖中也飞出了一卷金色的诏书，诏书上可见一行行小字，还蕴藏着浓烈的皇气。
百里凤至默默地看了一遍，拱手揖礼道：“请恕在下无礼，方才那伪装巡天使的贼人，也出示了巡天令和诏书，在下难以分辨真假。”
老者顾景荣摇头一笑，温声道：“难为百里统领了，其巡天令和诏书，与我们所出示的诏书，确实难以分辨。”
年轻男子裴斌淡然开口道：“确实分辨不了真假，因为这假巡天使的巡天令和诏书也是真的。”
“是真的？”百里凤至微微一怔。
老者顾景荣说道：“巡天令乃是皇族以秘法炼制，隐隐与整个大雍天地之力有所共鸣，又岂能伪装？自然是真的，而诏书上的皇气，更是唯有御笔亲书，加盖国玺，方可形成，又岂容伪造？”
“此乃国之根本。”年轻男子裴斌轻声道：“若是这二者都能随意仿造，大雍岂不是早就乱了套？”
林越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假巡天使，忽然开口道：“莫非此人只是得了真正的巡天令和诏书？”
“殿下聪颖。”
老者顾景荣颔首道：“其实老朽与裴巡天使，已经是第二批前来接应的巡天使了。”
“第二批？”林越看着他。
“是。”
年轻男子裴斌叹了口气，说道：“第一位巡天使，真的叫做谢怀贤，在昨夜便已收到诏书，前来青都迎接殿下，只是半路便已遭人毒手，所以才派我等作为第二批……”
老者顾景荣轻轻摇头，说道：“若非如此，我等也不会将至宝‘苦海学舟’都开过来了。”
百里凤至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假巡天使，说道：“如此说来，此人只是得了谢怀贤巡天使的遗物？”
“不错。”年轻男子裴斌说道：“我已审过此人，确实是贪天门的一位长老，恰巧得了谢怀贤遗留的诏书和巡天令，所以才来此试试。”
“殿下似乎仍有顾忌？”
那老者顾景荣目光温和地看着林越，说道：“我知道殿下或许并未真正相信我等，但这也无妨，大可以在此等候数日，直到殿下相信，我等再出发帝鸿城也可以。”
年轻男子裴斌沉吟了一下，说道：“我等以苦海学舟护住青都，护卫殿下安全倒也不难。”
“好。”林越颔首道：“那便等待数日再走。”

第26章 你也不想秘密被人知道吧？
“当然，我等也需要先检验殿下的血脉真伪。”
那老者顾景荣指尖一动，立刻漂浮起了一根淡金色的细针，“是殿下自己来，还是老朽来检验？”
“你来吧。”林越说道。
百里凤至不由得将一颗心都缓缓提了起来。
这次负责检验的应该是真正的巡天使，结果会怎么样？
“好。”
那老者顾景荣微微一笑，指尖一动，那根淡金色的细针便缓缓飞到了林越的跟前，在他的指尖扎了一下，瞬间汲取了一颗血珠。
不一会儿——
那根重新漂浮起来的细针，表面缭绕的淡金色气流一荡，金针的表面顿时蒙上了一层深沉而尊贵的紫色。
紫色与金色气流掺杂在一起，看上去便非同寻常。
“果然是紫色。”
老者顾景荣与那年轻男子裴斌见状，俱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百里凤至也暗松了一口气。
血脉纯正的级别，乃是彩虹之色排列，紫色无疑是最高，也是只有皇子才能达到的血脉纯正层次。
林越虽然早有预料，但心中也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万灵炼血玉比想象中的还要神妙。
“既然如此。”
老者顾景荣温和地笑道：“接下来，殿下就先在这青都安心住上数日吧，倘若真的还有巡天使，总不至于数日时间都还没来迎接殿下吧？”
那年轻男子裴斌也微微颔首道：“待殿下消除疑心再随我等前往帝鸿城也无妨，这几日有苦海学舟守护，殿下也不必担心。”
林越轻轻点头。
百里凤至在一旁轻声道：“既然如此，殿下，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
整座青都已然被云雾所笼罩，禁止任何人进出，以保证青都城内的安全。
百里凤至与林越重新坐上马车，回到了之前休息的小楼。
“殿下。”
布下一层隔音结界之后，百里凤至站在阁楼的观星台上，看着窗外的云雾，轻声道：“这几日应该就是你逃离的最好时机了，你早些找机会逃走吧。”
“逃走？”林越看向她，“我为什么要逃？”
百里凤至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低沉道：“真正的夏列呢？”
林越平静地与她对视，轻声道：“当然是死了，昨晚就已经彻底化为灰烬了，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才对。”
百里凤至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我发现得太晚了……”
“不早不晚，刚刚好。”
林越饶有兴趣地问道：“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不是夏列的？除了我以为夏列母亲逝世这一点，我自认为演的很完美了，是何处露了破绽？”
“……天赋。”
百里凤至沉默了半晌，说道：“你能够感知十余种天地元气，这般天赋极其罕见，我生平也只见过你这么一个罢了，恰好上个月我取了你一滴鲜血，当时就测出你的血液对十余种天地元气有反应。”
“原来如此。”林越哑然失笑。
没想到是这种地方露了破绽，不过他也不在意了。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继续装皇子吗？”
百里凤至深吸一口气，眼神微冷地注视着他，缓缓道：“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达成现在这个局面的，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将夏列的血脉夺走的，但是……”
“一旦去了帝鸿城，皇子就必然要去觐见神皇陛下。”
她低沉道：“到那时候，除非你是真正的皇子，否则无论多么精妙的骗局，你都不可能瞒过神皇陛下，你懂吗？”
林越唇角缓缓翘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怕了？”
“我没有你这么疯。”
百里凤至深吸一口气，“能走到这一步，我们暂时都安全了，只要你拒绝回京，留下书信之后再偷偷溜走，就还能继续拖延。”
“原来如此。”林越笑了，“这就是你明明察觉到我不是夏列，却还一直帮我的原因吗？”
他站起身来，倒了一杯茶水，这才走到百里凤至的面前，将茶杯递到了她的唇边，微笑道：“喝口水冷静一下吧，我的爱将。”
百里凤至一把推开他的手，蹙眉看着他，冷声道：“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皇子了？一个注定会露馅的皇子？你可知道弑杀皇子的罪名？”
“那有什么关系？”
林越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这才笑吟吟地看着她，“我这不是你有陪我吗？你和我是共犯，有罪一起担。”
“你想用此事威胁我？”百里凤至冰冷地盯着他。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林越摊开双手，“我身边一个得力的助手都没有，如果你也跑了，那我在帝鸿城可就是寸步难行了，所以……我需要你，我们还是好好相处吧。”
“你还是想去帝鸿城？”百里凤至也顾不上他故意调笑的暧昧话语，紧蹙着眉头问道：“你疯了吗？”
林越笑了。
“谁告诉你我去了帝鸿城就一定会被神皇陛下看穿了？”
说话间，他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心口，“你好好感知一下，我有在和你说谎吗？”
百里凤至缓缓蹙眉，盯着他，问道：“你何来自信？”
“与你无关。”
林越神色自若地坐了下来，“你觉得我是那种自投罗网的蠢货吗？如果我没有足够的把握，又岂会愿意去帝鸿城？”
百里凤至沉默了下来。
她自然知道，眼前这年轻男子很聪明，而且还有很多她尚且无法理解的神秘之处。
光是夺取夏列血脉的方法，她就完全无法理解。
难道……他真的有把握？
“你又是在赌吧？这次有多少把握不会被发现？”百里凤至蹙眉道。
“一半对一半。”林越平静道。
“……真是个疯子。”
百里凤至缓缓摇头，“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我们是共犯。”林越唇角泛起一抹弧度，“夺取皇子血脉，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你呢。”
这一刻，百里凤至顿时想起林越索要一半精血的异常行为，豁然站起身来，死死地盯着林越，冰冷的气势完全弥漫开来。
一时间，气氛近乎凝结到冰点。
过了半晌，百里凤至才低沉道：“倘若我如实奉告给夏鸿氏，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坦白出来，我也未必会背负多大罪责吧？”
“你也想赌？赌夏鸿氏会不会善心发作放过你？”林越笑了。
百里凤至沉默了一下，冷哼道：“我跟着你不也是在赌？”
林越笑呵呵地站起身来，想要伸手去捏她脸上的银色面具，但百里凤至身形略微一动，就瞬间躲开了他的指尖。
“你要做什么？”百里凤至寒声道。
林越不在意地收回手，随意道：“只是想看看面具下你真正的模样，有些好奇罢了。”
百里凤至眼神冰冷地瞥了他一眼，“这不是你应该好奇的。”
“是吗？”
林越漫不经心地说道：“可是我真的很好奇，我还没见过体内只有一半人族血脉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百里凤至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勉强维持住镇定：“你在说什么？”
“其实你原本应该有着远大的前途。”
林越微笑道：“但就因为你体内那一半非人的血脉，三教还有朝廷各司都容纳不了你，甚至你连突破都不敢，你真的甘心吗？”
百里凤至死死地盯着他。
如果可以的话，她应该在瞬间灭口，天下间知晓她这个秘密的人，不应该存活于世才对。
但……对方现在是皇子！
一旦死亡，就会引动天地共鸣，她又岂敢动手？
杀不得，也甩不掉。
“手怎么这么凉了？”
林越随意捉住了百里凤至的纤手，轻声道：“这么害怕吗？”
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这是恐惧。
百里凤至缓缓闭上眼睛，过了半晌，才重新睁开，注视着林越，沙哑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
林越微笑道：“我们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也都有着同样远大的理想和前途，好好合作不行吗？百里凤至，你也不想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吧？”
百里凤至沉默了半晌，低沉道：“我明白了。”
“你很聪明。”
林越轻声道：“今后，我们就是最亲近的人了，你也是我最信任的手下，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不好吗？”
百里凤至深吸一口气，看着他，问道：“你真的有五成把握瞒过神皇陛下？”
林越笑了笑，说道：“如果只是神皇陛下，那我有十成把握。”
“嗯？”百里凤至愈发不理解了。
“将来你会懂的。”
林越也没解释，只是随手倒了一杯酒水给她，笑吟吟地问道：“要喝个交杯酒庆祝一下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吗？”
百里凤至没理会他的调笑，只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随即她才放下杯子，缓缓道：“那我就将注押在你身上，将来你若能成那一人之下，便是我百里凤至唯一效命的主君。”
“当然了，爱将。”
林越笑呵呵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也一饮而尽。
“虽然你有把握，但去了帝鸿城之后，你也得小心。”
百里凤至看着他，微微蹙眉道：“这世上，除了我之外，按理说，应该还有三个人知晓夏列才是真正的皇子，这是无法伪造的。”
“三个人？”林越问道：“哪三人？”
百里凤至沉吟了一下，说道：“第一，自然是神皇陛下。”
她微微摇头道：“夏列唯一的直系血脉血亲就是父母，以神皇陛下的无上神通，辨认自己的血脉自然很简单，我都不知道你哪来的信心。”
林越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问道：“第二个就是夏列的母亲？”
“不错。”
百里凤至看了他一眼，说道：“夏列生母已经离开了大雍，去了永夜，似乎不打算回来了，也可以当做是死了。”
“他之前和我说，你是受他生母遗命，我还因此露了破绽。”
林越微微摇头，“看来……是夏列给我设下的语言陷阱，还挺聪明嘛。”
“那第三个呢？”他又问道。
“第三个……”
百里凤至沉默了一下，说道：“应该是他小姨吧，虽然夏列也从来没见过他小姨，但他小姨似乎是佛宗莲花庵的大修行者，绝对是打破更高天关的存在。”
“更高天关？”林越微微挑眉。
“这种层次的大修行者，对血脉的检验比鉴血针准确多了。”
百里凤至低沉道：“她完全可以查探你体内有没有她姐姐的血脉，以此确定你是不是夏列。”
林越若有所思。
这就要看打造万灵炼血玉的那位存在，到底有多厉害了。
这等存在唯一忌惮的就是神皇，就算不如神皇，想必也不会差的太离谱。
按理说不太会暴露才对。
“巡天使是什么层次？”林越问道。
“青冥使的话，基本都是打破四象天关的修行者，但必然是四象天关中的强者。”
百里凤至解释道：“若是紫霄使，那就必然是超越四象天关的存在了。”
“巡天使也是四象天关？”林越微微挑眉，“那你还对巡天使那般恭敬？我看你不也很强吗？”
“殿下，你想错了。”
百里凤至缓缓摇头，说道：“同样是凡俗，江湖顶尖武夫能以一敌百甚至更多，你说这之间的差距大吗？而官职地位上带来的差距就更大了，比如你我。”
林越微微一怔。
“殿下，你可别被‘四象天关’这几个字蒙蔽了。”
百里凤至微微摇头道：“打破四象天关，只是代表大家修炼所用的元气都是四象元气罢了，代表不了道行战力，同样是四象天关，佼佼者亦能以一敌百，甚至更多，差距依然大得离谱。”
“我这些年一直卡在四象天关的最底层，不敢突破，避免引起注意，只磨砺武道技巧，所以即使在我巅峰时期，在四象天关的修行者之中也不算强手。”
百里凤至轻声道：“今日那个假巡天使，也是最底层，但他只擅长骗人的旁门左道手段罢了，所以连我四成实力都不如。”
“原来如此……”林越若有所思，问道：“那更高层次呢？”
“能够打破四象天关的修行者，已经是各方势力明面上的中坚力量了。”
百里凤至说道：“若能够打破更高层次的天关，那都是真正的大修行者了，据传还有着某种忌讳，不会轻易出手的。”
忌讳？
林越没多问，只是在想，在那个山洞里死去的两人是什么层次呢？
“不过，殿下乃是夏鸿氏皇子血脉。”
百里凤至感叹道：“哪怕完全不努力，整日吃吃喝喝，将来也能轻易打破更高层次的天关，若是努力，成就只会更高。”
这就是天地间最尊贵的血脉。
林越微微挑眉，现在才对夏鸿氏皇子血脉有多强，有了一定的概念。
“这几日，暂且修炼吧。”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能感觉到，第一天关并不难，或许在离开之前我就能打破了。”
……
时间流逝。
转眼间，就来到了两日后。
这一天夜里。
林越盘膝坐在卧榻上默默吸收着杂乱的天地元气，挑出地风水火这四种元气，尽量强化着身躯和体内的元力，往五行天关逐渐逼近。
“嗯？”
忽然间，林越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睛，豁然发现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衣身影，不由得心中一突。
“你是皇子？”
来人歪着头打量着林越，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第27章 娑婆六元命符
有刺客！！
林越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陌生人，真想学着古代皇子遭遇行刺那样大吼一嗓子。
但对方能穿过苦海学舟的保护，而且连住在隔壁的百里凤至都没有丝毫察觉，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其实力可想而知。
大吼一嗓子，大概只会激怒对方。
眼前这位黑衣刺客虽然以黑布蒙面，说话也故意瓮声瓮气的，但身材娇小玲珑，露出的额头光洁白皙，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明亮而澄澈。
一看就是年纪很轻的少女。
“喂，问你呢，你是皇子吗？”黑衣少女又瓮声瓮气地问了一遍。
“啊？我不是啊。”
林越一脸茫然，随即诚恳地看着对方，“姑娘您认错人了吧，要不你去隔壁问问？”
“噢……不好意思。”黑衣少女挠挠头，站起身来，一转身便消失在屋内。
“……”
林越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就走了？
这女刺客，怎么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
最近碰到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奸猾似鬼，突然冒出来一个这么憨的，反而给他整得有点不会了。
林越暗松了口气，正要叫百里凤至时，却是发现那黑衣少女忽然又出现在了眼前。
“怎么了？”林越心又提起来了。
“隔壁是个姐姐。”黑衣少女瓮声瓮气地说道：“整座阁楼里就你们俩，皇子总不能是女的吧？我觉得肯定就是你。”
“我真不是皇子，姑娘你相信我。”林越诚恳道：“我们素昧谋面，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喔……你没说谎，说的也挺有道理。”
黑衣少女歪着脑袋看着他，想了想，转身便再次消失了。
哪来这么单纯的傻子……林越暗松了口气，立刻下了床，去敲隔壁的墙。
“嗖！”
一阵风动，房门忽然打开，百里凤至出现在了房间内。
“殿下，怎么了？”百里凤至问道。
“有……有个不认识的黑衣女子。”林越说道：“刚才潜入了我房间。”
他本想说有刺客，但怎么都无法将刚才那个傻到单纯的黑衣少女和刺客联系到一起。
谁家刺客能蠢到这种地步？
“什么？”
百里凤至微微一怔，豁然警惕地看向周围，问道：“殿下，就在刚才吗？末将并未察觉有人潜入，她现在人呢？”
“就是刚才，已经走了，你果然没有察觉啊。”林越叹了口气，说道：“那黑衣少女来去如鬼魅，就是有点……有点憨。”
“啊？”百里凤至不明所以。
林越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摇头道：“总之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您确定？”百里凤至忍不住问道。
“我骗你干什么？”林越无奈道。
百里凤至想了一下，就走进屋内，在桌前坐了下来，说道：“殿下您继续修炼吧，今晚我就在您这里守着。”
“你有把握？”林越问道。
“这……确实没有。”
百里凤至当即拱手道：“末将这就派人去通知巡天使。”
她立刻打开窗户，发出一道火红色的令箭。
不一会儿，楚副将赶过来之后，百里凤至便吩咐道：“速速前去通知巡天使，就说有刺客潜入殿下房间。”
待楚副将离去之后，百里凤至就在房间内坐了下来，说道：“殿下安心，倘若那刺客真的实力远超于我，也不会这般偷偷摸摸了，恐怕是极其擅长敛息潜藏的那类。”
林越总觉得不对劲。
那黑衣少女看着也不像是精于潜伏的刺客，反而像是为了隐藏才随便伪装了一下。
百里凤至见林越仍有担忧，当即说道：“殿下若是不放心，今晚开始末将便日夜守着您就是。”
“嗯。”林越想了想，说道：“要不你送我去刑狱住吧。”
“刑狱？”
百里凤至疑惑道：“殿下为何想去刑狱住？”
“涂老道就在……”
林越话还没说完，却是忽然一怔，看向百里凤至的身后。
百里凤至也是瞳孔骤然一缩，刹那间身形一动，整个人已然化作残影，转身挡在了林越的前方。
她原本位置的身后，此时正站着那名黑衣少女。
“你果然骗了我！我刚才都听到她刚才叫你殿下了。”黑衣少女指着百里凤至，然后盯着林越，“你就是皇子！”
林越一脸诚恳地说道：“我是世子，不是皇子。”
“你骗人，我听出来了！”
黑衣少女哼了一声，“不管，反正就是你了，你跟我走吧。”
“赤子之心？”百里凤至蹙眉看着那黑衣少女，随即低沉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打殿下的主意？”
“师父不让我说，我不能告诉你。”
黑衣少女歪着脑袋打量着百里凤至，瓮声瓮气地说道：“你看着好像挺会打架，但你太弱了，肯定不是我对手，你能不能把他交给我？”
“嗯？”百里凤至双手一抓，手中立刻出现了两截枪杆和一截枪头，瞬间一扭一旋，便已经组合成了一杆长枪。
随即，她在刹那间浑身暗红色劲力迸发而出，气势已然提至巅峰，朝着那黑衣少女挺枪刺了出去！
恍若火山爆发，那一抹枪影如冲天的火柱一般，瞬间携带着可怕的力量爆发而去！
“轰！”
空气中都炸开了爆炸般的异响，迸发出了炽烈的滚滚热浪！
然而——
那黑衣少女身影如鬼魅般一闪，林越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发现百里凤至整个人便已化为残影飞向了一旁，同时黑衣少女也出现在了眼前。
“你不准动。”
只听那黑衣少女看着他，犹如小女孩儿般气鼓鼓地说了一声之后，林越顿时感觉自己浑身一僵，无法再动弹丝毫。
还不等林越说话，黑衣少女就将他夹在腋下，随即闪身消失不见。
“轰！”
百里凤至身影如火，瞬间撞碎墙壁掠至此处，却是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不由得眼神变了。
“殿下！”
她仔细观察之下，却是什么痕迹都找不到，仿佛对方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时——
“嗖！嗖！”
只听两道破空声响起，两道身影也出现在了一片狼藉的屋内。
赫然是两位巡天使。
“百里统领？”
那老者顾景荣扫了一眼周围，皱眉道：“殿下呢？”
“你问我？”百里凤至豁然看向他，冷声道：“你不是说有苦海学舟庇护，外人进不来，殿下不会有事吗？现在殿下人呢！”
“百里统领放心，我已驱使苦海学舟封闭整座青都，就算有刺客也逃不出去。”
那年轻男子裴斌说道：“方才你的副将来通报说发现了刺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百里凤至深吸一口气，说道：“一个女刺客，我看她的说话风格和眼神，有些像是赤子之心，她当着我的面劫走了殿下。”
“当着你的面？”老者顾景舟皱眉道：“百里统领可曾与她交手？”
“交手一招。”
百里凤至低沉道：“我全力一枪，她随手就化解了，虽然她没有表现出具体的境界，看不出是三教还是武修，但必然是炼体一道，她武道境界不算高，但绝对实力远超我，应该是四象天关之中的佼佼者。”
她虽然没说自己只剩下四成实力，但她觉得就算是十成实力，在那黑衣少女的面前，恐怕也多抗不了几招。
相继赶到的楚副将等人，闻言不由得吃惊地看着百里凤至。
统领这等实力，居然一招都挡不住？
“如此看来，确实非同小可。”
老者顾景舟与年轻男子裴斌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我二人虽然也有这般道行，但却做不到带着人还凭空消失一般，躲过苦海学舟的探查。”
他们都看得出来，百里凤至只是四象天关之中最基础的层次，对四象元气也只是运用到最基础的太阳元气罢了，而且精血极为匮乏。
只是武道境界极高，所以比那些刚刚打破四象天关的修行者强得多。
但与真正的修行强者相比，差距还是很大的。
“儒家至宝，苦海学舟，连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丫头都挡不住吗？”百里凤至低沉道。
她心中也恨。
也就是她还没有入皇族名册，尚未成为皇子的家臣，不敢突破避免被发现，否则以她的天赋和多年的积累，实力绝对不逊于这两名巡天使。
“我知百里统领心里急切，我二人又何尝不是？”
老者顾景舟摇头道：“待我将这青都城内探查一遍，或许就能找到殿下的下落了。”
百里凤至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楚副将迅速跟上百里凤至，随即皱眉道：“大人，可要我派遣人手在城内搜索殿下？”
百里凤至沉默了一下，说道：“虽然注定没什么作用，但也确实应该该找找。”
她走了几步，忽然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位巡天使的表现有些古怪？而且儒家大名鼎鼎的重宝苦海学舟，未免也太浪得虚名了。”
“确实出人意料。”
楚副将叹息一声，随即忽然疑惑道：“统领大人这是往哪里去？”
百里凤至淡淡道：“刑狱。”
“刑狱？”楚副将一怔，“大人此时去刑狱作甚？”
“见见那位涂老道。”
百里凤至轻声道：“我总觉得我似乎有些小瞧涂老道了，方才殿下说觉得这里不安全，第一想法竟然是搬去刑狱住，或许涂老道比我想象中的道行高？”
“不是说涂老道被逐出神霄派之前，只是一个外峰的守山长老吗？”
楚副将说道：“即使是道家圣地，守山长老也最多只是五行巅峰吧？若是有望打破四象天关，又怎么会被派去记录弟子下山这等小事？”
“殿下向来心思狡……机敏。”百里凤至说道：“或许涂老道真的不一样。”
不多时，两人便穿过了漫长幽深的刑狱长廊，来到了刑狱的最深处。
锵的一声，刑狱最深处的大门开启了。
“楚副将，你离远些。”
百里凤至吩咐一声之后，便迈着双腿，缓缓走进了冰冷清寂的监牢之内。
林越说过，还没去帝鸿城，他也不确定危机是否过去，不能让涂老道出来，否则涂老道有可能为了他破誓。
而且，一旦涂老道知晓了现状，还有可能不让他离开青都，更不准他去帝鸿城，否则早就让她将涂老道放了。
她也确实认为涂老道会这么做。
“涂道长。”
百里凤至走进牢房内，看着始终默然坐在牢房内的道袍老人，开口道：“殿下确实厉害，是你教出来的吗？”
“殿下？”涂道长缓缓抬头，有些凌乱的发丝下，是略显浑浊黯然的双眸。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百里凤至看着他，平静道：“看来殿下没有和你商量过此事。”
涂道长豁然凝视着她，低沉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还在演？还是真的不知道？”百里凤至微微挑眉，说道：“也是，倘若你真的知道，殿下应该早就放你出来了。”
涂道长皱起眉头，说道：“你说的殿下是谁？”
“殿下似乎还挺重视你的。”百里凤至打量着涂道长，说道：“但殿下没有允许我告知你真相，我也不敢向你透露，还是你回头自己去问殿下吧。”
她沉吟了少许，说道：“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嗯？”涂道长看着她。
“我知道你和林越关系甚好，是他杀了夏列，你也无需再演了。”
百里凤至看着涂老道，轻声道：“就在刚才，林越被人劫走了，你认识他这么久，有方法找到他的下落吗？”
“劫走了？”涂道长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怎么信任你？”
百里凤至微微蹙眉道：“你无需信任我，我现在就可以放了你，你自己去找林越。”
说话间，她指尖一动，涂道长体表那一圈圈束缚着法力的暗金色细线也收了起来。
涂道长沉默了一下，看了一下自身，又看向百里凤至，喃喃道：“看来是真的，这小子也确实还活着……”
他指尖轻动掐算，半晌，缓缓呼出一口气。
“你能确认林越的生死？”百里凤至面具下的丹凤眸一亮，“方才你用的是星宿推算之法？”
“你放我出去也是无用。”
涂道长缓缓道：“我只是一个神霄派的弃徒，动不了任何神霄道法，也救不了任何重视之人，与凡夫俗子无异……”
他一挥袖，一张隐隐泛着雷光的符箓飞了出来，飘向了百里凤至。
“这娑婆六元命符，与林越的性命息息相关，借此命符，你可以确认他的生死，若是不惜代价，也有机会追寻他的下落。”
百里凤至接过这道符箓，喃喃道：“娑婆六元命符？这是……”
“等等……”
她豁然震惊地看着涂道长，“你懂星宿推算之法，还能炼制出传说中的娑婆六元命符，你明明有这等修为道行，为何还甘愿被我关押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你若是去找林越……”
涂道长缓缓闭上双眼，低声道：“他有他的命，我已经不可能再违背誓言了……”
百里凤至微微蹙眉，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便拿着符箓离开了。
她知道。
困住这位老道士的不是这座看似坚固的地牢，甚至她从来就没能困住他。
而是他内心的画地为牢。
幽暗冰冷的监牢中，逐渐再次恢复了寂静。
“越儿，你命不该绝。”
老人在黑暗中喃喃道：“但……鹿儿，爹似乎还是没能阻拦……很多时候，凡夫俗子，果真什么都改变不了……”

第28章 鱼十七
头很疼。
脖子很疼。
腰也很疼。
手臂更是疼疼疼。
林越微微拧着眉头，任由这黑衣少女把他夹在腋下，就像是抱着一个刚刚偷来的大号布娃娃一般，在街巷间到处乱窜。
她倒是没虐待他，但就是太不小心了。
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一动就如雷霆迸发，他的身体有点承受不住，整得他腰都差点断了。
刚才这少女抱着他钻进风荷别院时，还不小心让他的头撞在了门框上，手臂也被酒窖入口的棱角给划出一条大口子，伤口鲜血淋漓的，她居然都没注意到。
“安全啦。”
黑暗而逼仄的酒窖内，黑衣少女将林越放了下来，这才拿出一颗长明珠，让明亮柔和的光芒倾泻而出。
她看了看虚弱地靠在一旁的林越，吃惊地呀了一声，忍不住说道：“你被袭击了吗？怎么头上肿了这么大一个包？你手臂上还流血了！”
“……”
林越无言以对地看了她一眼，也没在意这点伤势，只是不明白这少女是缺心眼还是怎么回事。
“有没有可能是你干的？”林越有些头疼，“你把我抓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干的？”
黑衣少女呆了一下，有点委屈地看着他：“我没有啊……”
她也顾不得想这些事，手中不断从虚空中抓出一样样瓶瓶罐罐的物品，“啊你等等，我先帮你止血，你再坚持一下。”
“我看看，这个是……解毒的？”
“这个好像是昏睡用的……也不对……”
“这个应该是加快骨头愈合的，这瓶药对你有用吗？”
“咦，奇怪，我记得有一瓶药能止血啊……忘记放哪去了……”
黑衣少女一边嘀嘀咕咕地从虚空中取出一个个瓶瓶罐罐，一边不确定地回忆着这些药物的作用，不一会儿就将酒窖内的这片空地给堆满了。
林越看得一阵无言。
你这储物之宝还挺能装的啊……
“啊！找到了！”
好一会儿，黑衣少女才惊喜地拿出一只小瓶子递给他，“就是这个，来，你快吃一颗，一会儿就没事了！”
“……”
林越嘴角微微抽了抽，婉拒地抬手推了回去：“不用了。”
有你翻药的时间，都已经彻底恢复了。
“怎么了？”黑衣少女不由得疑惑地看着他。
“我不敢吃。”
林越发现跟这种憨憨不能太绕着弯，干脆直言道：“你把我抓到这么黑的地方，还把我伤成这个样子，又要给我吃不知道什么效果的药，我怎么可能吃？”
黑衣少女歪着头想了下，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诶。”
她又想了想，说道：“对了，那我先吃给你看看，如果这药有效果的话，你就敢吃了吧？”
说着，她就一翻手取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瞬间在胳膊上划了一刀。
“不……不用了……”
林越才刚伸出手，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发现这憨憨少女已经给自己来了一刀，鲜血瞬间流出，只好有些无言地放下手。
“没事，我吃给你看看，保证不会害你的，不然你怎么信我嘛？”
黑衣少女不在意地摇摇头，立刻从那小瓶子里倒出一颗丹药，塞进黑色面巾下的嘴唇里，仰头就吃了下去。
然后，她撸起袖子，露出了雪白的胳膊，将那道正在流血的伤口，献宝似地呈给他看。
“你看着吧，等一会儿就不流血了。”
长明珠的光芒下，林越无言以对地看着她胳膊的这道伤口内，流出的鲜血从殷红色慢慢变成了黑色……
“这……你确定是止血的药？”林越有些不敢相信。
黑衣少女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晕晕乎乎地说道：“啊……我好像吃错了，这是毒药吧……幸好没给你吃，还好还好……”
“……”
林越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用想办法制服她，她自己就会解决自己。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有解药吗？”
“应该有……吧。”黑衣少女迷迷糊糊地靠着墙壁，满脸黑气地看着林越，“你速度好快，都出现残影了……”
“你那是幻觉重影吧……”
林越嘴角微微抽了下，拿起她吃过的那瓶毒药看了看，又在地上的一大堆瓶瓶罐罐里翻了翻，拿起其中一瓶，“这瓶应该是解药。”
还好他这几个月来，曾经得到过一本关于药理的典籍，还在夏列身上试验过很多次，也算是略通毒道。
林越倒出一颗解毒丹嗅了嗅，这才转头看向黑衣少女，将丹药递给她，说道：“要我喂你吗？”
“我自己可以的……”
黑衣少女坚强地摇摇头，然后往另一个方向的酒坛伸出纤手，“谢谢你，给我吧。”
“……算了，还是我来吧。”
林越微微摇头，总觉得就算把药放她手里，她也会塞到鼻孔里。
正要掀开她的面巾，他忽然又停了下来，问道：“你有没有那种被人看到脸就要杀人或者嫁人的毛病？”
“啊？没有啊……”
“那就行。”
林越放下心来，随手解开少女的面巾，正好满足一下好奇心。
唔，长得还挺好看。
漂亮的大眼睛，小巧挺翘的鼻子，粉嫩的樱桃小嘴，仅仅巴掌大的瓜子脸，且肤若凝脂，触感极佳。
可以说是幼态审美人心中的极品。
就是中毒之后脸色有点难看。
林越随手捏住她的脸颊，将解毒药塞进她的嘴里，说道：“我不计前嫌救了你一命，你可要记得偿还我的恩情。”
“啊？”
黑衣少女感觉舌尖似乎舔舐到了一根手指，尽量吞咽着解毒丹，有些意识模糊地说道：“可是我就算吃了毒药也不怕，只是会难受一阵，又不会死啊……”
还挺有逻辑，这毒药不行啊……林越继续掰扯：“但你劫持了我，我却没有趁你中毒对你下手，这难道不算吗？”
“这好像……也对。”黑衣少女点点小脑袋，干脆道：“行，那我欠你一条命。”
林越笑了。
他想了一下，将化骨粉又放回了腰间的包裹里。
就这脑子，根本用不着下药。
不过，怎么有一种哄骗小孩的罪恶感？
林越忽然想到，百里凤至面对这少女的时候，似乎说了一句‘赤子之心’？
或许这就是她这么憨的缘故？
“我好多了。”
黑衣少女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娇俏的脸上憨态毕露，有些迟钝地看着林越，过了一会儿，忽然在他面前跪了下来：“要不我给你多磕几个头吧。”
“哎哎哎，你别，磕头有什么用？”林越连忙阻止，“你不如把我放了。”
“放了你？那可不行。”黑衣少女立刻摇头。
“为什么？”
“反正……这个不行，你换个吧。”
林越有些好笑地说道：“你刚还说欠我一条命呢，现在连放了我都不肯？”
“那不一样，师父让我救你，我不能不听话的。”
黑衣少女摇摇头，又下定决心说道：“要不……我不欠你了，你再毒我一次，我让你砍几刀好了。”
说着，她不知道从哪抓出一把连鞘刀，放在了林越的面前，然后扬起白皙颀长的脖子，有些害怕地闭上眼睛，咬着嘴唇说道：“你砍吧，那个……给我留口气行不？”
林越被她整蒙了，有些没好气地说道：“我留你个头……”
“你要我的头？”黑衣少女犹豫了一下，“我虽然修炼到了头身分离不死的地步，但也不能分离太久……也行吧，那你等一下……”
她说着，就用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作势要把脑袋拔下来。
“哎哎哎！你别！”
林越脸都白了，连忙喝止，随即无奈道：“我不要你的头，我要你的头干嘛？你能不能正常点？”
“噢……”
黑衣少女这才停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可是，我真的不能放了你。”
“你先说说，你抓我是想干嘛？”林越无奈问道。
怎么看她也没有害人的意思，这憨憨也不配有什么算计人的脑子。
“救你离开啊。”黑衣少女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是为了救我？”林越微微一怔，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
“对呀，外面全是坏人。”黑衣少女点头道。
“什么意思？”林越皱眉看着她。
“虽然我也看不出来，但大师父他们都说……”
黑衣少女很认真地说道：“来接你的巡天使是贪天门假扮的。”
“我知道，那假巡天使已经被……”
林越说着，忽然停了下来，皱眉看着她说道：“你该不会想说，后来到的第二批巡天使，也是假的吧？”
“对啊，都是假的。”黑衣少女点点头。
“这……”
林越当然不会随意信她，只是皱眉道：“天上不是还有儒门的苦海学舟吗？而且还有上百名金甲禁军，难道也是假的？”
“师父说，贪天门已经倾尽了全派之力。”黑衣少女说道：“天上那座飞舟不叫苦海学舟，而是贪天门重宝‘求剑舟’，金甲禁军也是贪天门弟子假扮的。”
“求剑舟？”
林越问道：“贪天门不是擅长故弄玄虚和欺骗别人获得好处吗？为何是追求剑道？”
“不是追求剑道的‘求剑’，而是刻舟求剑的‘求剑’。”
黑衣少女摇摇头，解释道：“师父说，贪天门是魔道中的一朵奇葩，喜欢坐享他人之成，守株待兔可，刻舟求剑亦可。”
“守株待兔？刻舟求剑？”林越微微挑眉。
他思忖少许，忽然看向黑衣少女，问道：“你师父是谁？”
“师父就是师父啊。”黑衣少女如数家珍地掰着手指：“有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四师父、五师父、六师父……”
林越被她碎碎念得有点头疼，打断施法问道：“别数了，你一共多少个师父？”
“八个。”黑衣少女想了下，说道：“不过九师父也是师娘。”
“八个师父，九师父？”林越疑惑道。
黑衣少女点点头，说道：“没有七师父，因为师父们说，七师父早就死啦。”
林越不由得打量了她一下，说道：“你不知道你师父们的名字，但你总该知道自己的名字吧？你叫什么？”
“师父们叫我小鱼。”黑衣少女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在师父的弟子中排第十七，所以也叫鱼十七。”
“鱼十七……”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是你师父们叫你来救我吗？”
鱼十七点头道：“师父说，来接你的巡天使已经死了，不会再有巡天使来了，所以让我保护你，带你去帝鸿城。”
“什么？”林越脸色微微一变，“不会再有巡天使来了？”
“师父这么说的。”鱼十七说道。
“你师父们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这么确定？”林越忍不住皱眉道。
鱼十七有些懵懂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但师父们曾经给十六皇子做事，原本还说让我跟着十六皇子，但十六皇子好像在前些年死了……”
“什么？”
林越微微一怔。
十六皇子……死了？
这……身为皇子是怎么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沉思了半晌，才说道：“这么说，你现在要带我离开青都，去帝鸿城？”
鱼十七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点了点小脑袋，随即张了张小嘴，又重新闭上，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话就说。”林越微微摇头。
“那个……”
鱼十七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道：“你知道帝鸿城怎么走吗？我不认识路……”
“……”
我特么怎么可能认识路？
林越没好意思骂出声。
一时间，两个路痴你看我我看你。
这时，一阵脚步声忽然从酒窖外传来。
“躲起来。”林越看了一眼地上的瓶瓶罐罐，催促道：“你快把东西收起来。”
“噢好……”
鱼十七出手如幻影，迅速将地面上的瓶瓶罐罐收了起来。
林越也立刻将长明珠收起来，拉着她躲到了酒窖深处的酒架后方，正好躲在狭窄的阴影深处。
很快，酒窖的门盖从外面打开了，只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似乎是店小二拿着蜡烛下来了。
“掌柜的上次放的那罐女儿红呢……”
幽暗的酒窖内，烛光微晃，只听店小二自言自语的声音响起。
林越抱着鱼十七躲在狭窄的酒架后方，感觉这地儿容纳两个人似乎有点挤。
粗鄙的武夫连点法术都不会，碰到个凡人还得躲……林越有点无言以对地想着，看鱼十七这呆呆的模样，也知道她不懂这些花里胡哨的。
“喂。”
鱼十七忽然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为什么要躲？我可以让他看不见我们的。”
虽然知道这丫头不懂撩拨，但她呵气如兰的话语还是吹得他耳朵有点异样感，让人想给她来两巴掌。
……那你不早说？林越无言以对，低声道：“那你倒是做啊。”
鱼十七噢了一声，碎碎念般嘀咕道：“看不见我们、看不见我们、看不见我们……”
这是在做什么？林越一脸问号。
而那店小二在经过此处时，烛光明明照亮了二人，居然真就无视了他们。
林越愕然，这什么原理？
“好啦。”
鱼十七略显得意地拿出长明珠，明亮柔和的光芒顿时照亮了她的面容，在黑暗中更衬得她肤白如雪，光芒中那长而密的睫毛忽闪，掩映着明澈如水的双眸，而略显天真朦胧的眼神，更显得她懵懂如小鹿一般。
她倒是不知道害羞，或许根本就不知道男女之事吧。
而林越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虽然内心没什么波澜，但还是觉得这丫头挺标致的。
就在这时——
“就在此处！”
只听一个淡然的声音陡然响起。
“轰！”
与此同时，酒窖上方的地面骤然炸开，化为碎石飞尘，只见一道光彩夺目的光芒化作大手，刹那间穿透尘土，抓向了二人！

第29章 十六皇子的孙女
这一刻，酒窖上方地面破碎的同时，林越看到了青都的夜空。
本就幽暗的夜空此时缓缓流淌着，让夜幕变得更加漆黑深邃，还有一道炽烈灼热的日光，一道清冷皎洁的月光，以及无数璀璨闪耀的星光尽数汇聚而来，交织形成了这只光芒大手，抓向了林越和鱼十七！
“四象元气？”
鱼十七仰头望着那遮蔽而来的元气大手，手中虚空一抓，便多出了一根黑沉沉的铁棍。
“我挡得住！”
随着她碎碎念般的自语声响起，林越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她手中的铁棍骤然化为残影消失。
然后——
“轰！”
一声可怕的爆炸陡然响起，那元气汇聚而成大手当场崩解溃散，随即化为一波惊人的冲击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砰砰砰的碎裂声中，酒窖内存放的所有酒坛在这一刻同时粉碎，其中的酒水还没来得及飞溅就被气流震成了水雾，随着冲击疯狂迫散向周围，一时间酒香四溢。
“好大的蛮力。”
只听上方传来一声惊叹。
下一刻，一只琥珀色的山形大印当空飞起，陡然扩大了千倍万倍，随着越发深邃幽暗的夜幕流淌，席卷着炽烈的日光和清冷的月光以及群星闪耀的星光，轰然朝着下方压了下来！
那沉重无比的气势恍若山峰崩塌，可怕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我能砸开！”
鱼十七嘀咕一声，双手便抡起了漆黑沉重的铁棍，狠狠地朝着大印砸了过去。
“铛！”
那沉重无比的山形大印如遭重击，灵光元气顿时溃散了不少，重新缩小退了回去。
林越仔细看去，只见上方此时正围着一大群人，除了身披金甲的上百名武修之外，还有那儒门两位不知真假的巡天使，以及百里凤至。
怎么找过来的？
林越心中生出疑惑。
下一刻，鱼十七一只手拿着铁棍朝着上方周围轰然一扫，随即狂暴的冲击向四面八方迸发的同时，她一转身就抱住了林越的腰身。
“走！”
林越只听到呼啸的风声掠过耳边，腰部被陡然爆发的高速扯得快断了一样。
眼前的画面更是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后退，所见一切都在急剧变幻模糊，显然是被鱼十七抓着跑路导致的。
“还想走？”
随着苍老的声音响起，一道道锋芒陡然斩了过来。
林越余光瞥到那老者顾景荣手中拿着一支大楷毛笔，以虚空为纸，以天地为案，肆意挥毫落笔，笔锋便有锋芒袭来。
“我挡得住！”
鱼十七单手挥动长棍化为幻影，连续击破了数道锋芒，最后一道锋芒时却感觉手臂骤然一僵，没来得及挥棍，只好单手抱着林越，腰肢一扭，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这最后一道锋芒。
“噗！”
鲜血飞溅而出。
鱼十七一个踉跄前冲，咬紧了银牙，但手中还是紧紧抱着林越，尽可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残余的锋芒。
“放开殿下！”
一声冷喝响起，只见一抹如火的暗红色残影掠过地面，笔直冲了过来。
赫然是手持长枪的百里凤至！
“住手！”
陡然响起的喝声中，百里凤至一怔，身形骤然停了下来，银色面具下的双眸疑惑地看着林越，微微蹙眉。
“殿下？”她不明白林越为什么让她住手。
林越紧紧皱着眉头，神色中有着无法抑制的痛苦之色，低沉道：“都退下！谁都不许再出手！”
他悄然拍了下鱼十七的手肘，发现这憨憨没理解他的意思，有些无奈，只好继续说道：“你等是想害死本宫吗？没看到她在以我当人质？”
鱼十七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放在他的心口，红着俏脸，很没底气地吼了一嗓子：“不准过来～”
“……”
这是因为说谎才脸红吗……林越无言以对。
“殿下？”
百里凤至微微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还是抬起一只手，喝令道：“都退下！”
老者顾景荣和年轻男子裴斌飘落在地面上，隔着十数丈距离，有些古怪地看着鱼十七和林越，也没有再动手了。
“走。”林越压低声音，凑在鱼十七的耳边说了声。
鱼十七小小的噢了一声，这才抱着林越离去，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现场只剩下上千名百里凤至的亲卫军，上百名金甲武修，以及两位巡天使和百里凤至。
夜风悄悄拂过。
半晌，那年轻男子裴斌与老者顾景荣对视了一眼，咳嗽一声，开口道：“没想到那女刺客的道行竟如此之高，我等合力围攻，竟然还能被其找到机会挟持殿下。”
老者顾景荣叹息道：“殿下刚才似乎在帮那女刺客说话，莫非是被其迷住了？”
百里凤至蹙起眉头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方才二位巡天使虽动用四象元气，但似乎并未倾尽全力？若是第一击就得手，或许就能救回殿下了。”
“百里统领。”
老者顾景荣摇头道：“并非老朽不想拼尽全力，而是顾忌殿下，倘若全力出手，波及到殿下该怎么办？”
百里凤至蹙眉不语。
半晌，她才说道：“此次未能得手，下次就难了，而且重新寻踪定位殿下，也需要准备更长时间。”
“百里统领还请放心。”
那年轻男子裴斌说道：“有苦海学舟的结界笼罩整个青都，上天入地都逃不出去，迟早能救回殿下。”
百里凤至看了二人一眼，并未多说，转身便带人离开了。
远离之后，楚副将跟了上来，开口道：“大人，我瞧着方才殿下似乎真的在护着那女刺客，这是为何？难道殿下真的迷上了……”
“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百里凤至打断了他，淡声道：“或许殿下是从那女刺客那里得知了什么，但不能当面告知，所以才会有此结论。”
忽然——
“呼！”
一颗石子骤然飞向了百里凤至。
石子速度并不快，百里凤至随意一挥手便已接住。
她蹙眉看了一眼石子飞来的方向，这才看向手中的石子，发现石子上包着一层薄纸。
打开一看，纸上是一行小字。
百里凤至借着月光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大人？”楚副将疑惑地看着她。
百里凤至深吸一口气，掌心有暗红色炽热暗劲一吐，将这张纸焚化震碎。
随即，她轻声道：“回去吧。”
……
一座颇为豪奢的府邸柴房内。
“你转过去，给我看看你的伤。”
林越拿着长明珠，皱眉看着脸色略微有些苍白的鱼十七。
“没事，伤口很浅，我很抗揍的。”鱼十七不在意地摆摆小手，“我吃点药，明天就好了。”
林越微微皱眉道：“我让你转过去，背对着我。”
“噢……”
鱼十七这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
林越微微弯下腰，借着长明珠的光芒观察了一下，可以明显看到她背部雪白的皮肤上有着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淋漓，深可见骨，伤口中还隐隐有细微的光芒流转，不断重新撕裂出细小的新伤，阻止伤口愈合。
虽然已经勉强止住流血，但看着还是颇为凄惨，伤口附近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湿。
“伤口里是什么？”林越问道。
“可能是那毛笔法宝残留的法力吧。”
鱼十七想了想，说道：“估计五个时辰之内就能驱除干净了。”
林越思忖了一下，说道：“我刚才看你的那些药里，有一瓶紫青雪花，一瓶人仙华，都拿出来。”
“噢……”
鱼十七当即在自己的储物之宝内翻找起来，好一会儿才找到这两瓶药。
林越打开嗅了嗅，这才递给鱼十七，说道：“这瓶内服，这瓶等五个时辰之后外敷。”
待鱼十七服下药后，便盘膝坐在地上，开始咬着嘴唇驱除伤口中残留的法力。
林越在她身旁坐下，无奈道：“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你不要老想着打，直接挟持我就行了，也不要喊破巡天使的身份。”
“可是我明明是来保护你的……”鱼十七嘀咕一声，又问道：“为什么不能喊破？”
“笨。”
林越看了她一眼，“如果真的如你所说，这第二批巡天使也是贪天门冒充的，现在他们装作巡天使，还会顾忌我这个皇子，可是你一旦喊破了他们的真实身份，他们怎么还会顾忌？”
“噢……”鱼十七似懂非懂。
林越无奈摇头道：“你不用懂，听话就行了，先等你恢复，我们再想办法出城。”
鱼十七又噢了一声，闭上眼睛专心驱除伤口中的法力。
过了半晌，她忽然啊了一声，猛地睁开眼睛。
“怎么了？”林越问道。
“出城之后，我不认识去帝鸿城的路怎么办呀……”鱼十七小声道。
林越无言以对，摇头道：“先不去帝鸿城。”
“噢……”鱼十七弱弱地反对：“可是师父让我带你去帝鸿城，你不能乱跑的，迷路了怎么办……”
“哈？”
林越好笑地看着她，忍不住说道：“就算要去帝鸿城，你也不认识路啊，不还是要迷路吗？”
“……可……可……”
鱼十七闻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委屈地红着眼圈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瘪着嘴，眼泪直打转：“我好没用……”
林越感觉有点头疼，无奈道：“不准哭，把眼泪憋回去。”
“噢……”鱼十七瞪大了眼睛，努力把眼泪吸回去。
“对了，天上那只飞舟把整座青都都封闭了，你当初是怎么进城的？”林越思忖着说道：“等你伤势恢复之后，你先用同样的方法带我出去。”
“怎么进城的？”
鱼十七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我不知道啊，看到城门我就进来了，我就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城门口的武修就没看到我了。”
“啊？”林越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了。
鱼十七进城的时候，天上那只飞舟的结界还是允许人从城门口进来的，只要检查没问题就行了。
但现在他被劫持，巡天使可能还是贪天门假扮的，又怎么可能让人离开青都？
“那你能强行突破出城吗？”林越问道。
“呃……”
鱼十七歪着小脑袋，仔细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沮丧地说道：“好像不行诶，师父们说贪天门现在式微，虽然没什么厉害的角色，但求剑舟还是很厉害的宝物，结界运用的是三才层次的天地法理，我就算是念上一天的‘我能破开’，肯定也破不开，呜……”
“行了行了，不准哭。”林越无奈地微微摇头。
见鱼十七瘪着嘴强行忍住，这才继续思索着说道：“不过，为什么贪天门要特意留在青都，还用结界封锁青都呢？”
“因为巡天使已经死了，应该不会再有巡天使来了啊。”鱼十七抹了抹眼泪说道。
林越微微挑眉，说道：“话虽如此，你也说了只是应该，万一有巡天使来呢？贪天门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他总觉得其中有问题。
思索了半晌，林越暂时收敛思维，看向鱼十七说道：“总之，先等你恢复，再想办法出城。”
“噢……”
鱼十七闭上眼睛，专心驱除伤口中的法力。
林越也不说话，安静地坐在一旁，也开始专心修炼。
天地间游离的种种元气之中，地风水火四种元气被他一丝丝地抽取而来，然后一点点地融入体内，悄无声息地强化着肉身，化作水火风三种属性的元力。
夏鸿氏皇子血脉确实非同凡响，尽管只是修炼了这么几天时间，但他已经感觉到自己距离第一层天关——五行天关很近了。
百里凤至说过——
夏鸿氏皇子突破最基础的五行天关，本来就是如吃饭喝水般容易，因为皇子一开始修炼就能吸收五行层次的天地元气，打破第一天关也只是让修炼效率更高，并无本质突破，所以十天半月就够了。
不过，林越还是感觉自己修炼速度似乎有些太快了些，比百里凤至预料得还要快的多。
虽然他现在这点实力，就算能打破五行天关也没什么意义，但积少成多，一步一步下去，终究是会成长起来的。
而且，藏在自家地下的那尊黑玉棺，也需要打破四象天关之后开启。
忽然间——
“铛！”
“铛！”
“铛！”
连续三声如敲击洪钟大吕般的震响，忽然在林越的脑海中炸响！
与此同时，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瞬间静止了，万籁俱寂，唯有那高亢宏大的钟声在脑海中滚滚回荡。
林越仔细聆听起来。
随即，他脑海中响起了一个虚幻缥缈的低语声，向他轻声诉说——
“你知道吗？鱼十七也是夏鸿氏血脉，乃是十六皇子最后留存在世的血亲孙女，她亦是她师父们的救赎，可谓出淤泥而不染，同时她身怀先天神通‘信以为真’，与她从不说谎的赤子之心是绝配。”
旋即，这虚幻缥缈的低语声便消弭无踪，一切恢复正常。
“十六皇子的孙女？师父们的救赎？”
林越睁开眼睛，默然看了鱼十七一眼，“先天神通‘信以为真’？从不说谎的赤子之心？”
他默默消化着这个秘密之中所包含的信息。
不知不觉间，五个时辰过去了。
柴房外，可见苍茫的蓝幽之光，也渐渐透过窗棂渲染着屋内，看样子马上就要天亮了。
“殿下，我好了……”
鱼十七看着闭眼修炼的林越，小声地呼唤了一下。
林越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问道：“饿吗？”
“没事，小鱼不怕饿。”鱼十七立刻挺起颇具规模的胸脯，表现出自己不是饭桶小废物的气魄。
“噢，我饿了，先找个地方吃饭。”
“……那我也应付两口，嗯……应付三口。”
……
一个时辰后。
“看不见我们，看不见我们，看不见我们……”
女孩软软糯糯地碎碎念着，任由林越牵着她在清晨人群川流的街道上，往城门方向一步步走着。
而周围路过的行人没有一个人瞧见这对男女，纷纷无视二人路过。
不一会儿，前方已是城门。
“那飞舟布下的结界真的封锁了全城啊……”
鱼十七愕然望着城门口，一脸底气不足地转头对林越说道：“要不你等我一天，我念一天再试试……”
“不用了。”
林越看了她一眼，揉了下她的脑袋，说道：“接下来你只需要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就行了，不用管我，我可以直接光明正大地出去。”
“啊？”鱼十七有点懵，“光明正大地出去？怎么出去？”
“当然是这样。”
林越唇角泛起一抹笑意，随即缓缓抬起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第30章 再回山洞
炽烈的热流中，林越的容貌和身形都在急剧变化。
不一会儿，他就变成了一个身材高大，皮肤略显黝黑的中年男子，浓黑的眉毛下是一双眯缝眼。
“诶？”
鱼十七错愕地看着林越，“你这是怎么变的？居然连气息和境界都变成了四象层次的修行者，你变的是谁呀？”
林越嘴角微微翘起，用略显低沉磁性的声音说道：“当然是贪天门的自己人。”
随即，他便径直往城门口走去。
鱼十七一怔，连忙跟上他，口中还碎碎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青都的西城门口，此时正守着四名身穿金甲的武修强者，四人的气息隐隐与天空中那飞舟所设的结界相连，显然受结界保护。
林越一言不发，径直走了过去。
那四人看到林越走来，先是一怔，随即纷纷拱手揖礼，开口问候：“见过师叔。”
其中一人问道：“听闻师叔受了伤，怎么不在飞舟上养着，还下来了？”
果然……林越心中一喜，当即顺着众生相带来的性格影响，懒洋洋地说道：“伤又不重，出去办点事。”
那四人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有些为难地开口道：“师叔，代门主命我等彻底封锁青都，师叔您现在离开是不是……”
“怎么？”
林越瞥了那人一眼，说道：“连我都不能出去了是吧？”
那人连忙说道：“师叔您这是说的哪的话，只是……”
“行啊，你们一个个翅膀都硬了，非要这么按部就班的也行。”
林越任由众生相所带来的情绪影响着他，懒洋洋地说道：“我这就去找代门主亲自来和你们说，请你们放我这位师叔出去。”
说完，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
“哎，师叔，您留步。”
林越刚转身走出两步，四名守门弟子便有一人快步追了上来，陪笑道：“师叔这又是何必呢？哪需要麻烦代门主，我们这就给您开门。”
“合规矩吗？”林越瞥了他一眼。
那守门弟子连忙说道：“当然，只要用破法宝镜确认一下就行了。”
破法宝镜？
林越心中一突，但到了这份上，也只能相信众生相了。
堂堂五响级秘密得到的宝物，应该不至于被这几个贪天宗弟子都能使用的宝镜，这么轻易看穿吧？
林越保持着神色平静，来到城门口，只见城门的门洞墙壁上，正斜挂着一面边缘雕刻着日月星辰的巨大铜镜，正好将经过城门的人都尽收镜内。
“师叔您站这儿就行了。”那守门弟子恭敬道。
林越平静地站在城门的门洞内，任由那挂着的破法宝镜将他映照在镜内。
宝镜缓缓亮起一层莹润的光泽，几名弟子仔细看着镜内的林越，发现这位师叔并无丝毫变化，顿时都松了口气。
“师叔，我等这就为您把结界打开一道口子。”
四人对视一眼，当即同时拿出一道小巧的赤色令旗，催动法力之下，令旗立刻飞舞着化为一道道赤芒，飞入城门外的茫茫白雾结界之中。
下一刻，那飞舟形成的茫茫白雾结界，立刻缓缓显露出了一条空旷的通道，透过通道隐隐可以窥见结界外的场景。
“师叔慢走。”
那四人纷纷揖礼相送。
林越点点头，随即瞥了一眼身旁的鱼十七。
鱼十七一边念叨着看不见我，一边悄无声息地跳了起来，像是壁虎爬墙一般，贴着城门的门洞最上方，飞快地爬了过去。
斜挂着的宝镜正好照不到她的身影。
虽然不知道破法宝镜能否映照到她，但还是保险点比较好。
林越也堂而皇之地穿过城门门洞，走进了那茫茫白雾之中的通道内。
不一会儿，通道渐渐弥合。
四名守城弟子纷纷收回令旗之后，便继续守城了。
就在这时——
“呼！”
两道身影忽然飞落到了城门口。
赫然是那两位巡天使，老者顾景荣和年轻男子裴斌。
“见过代门主，长老。”
四名守城弟子一见，连忙恭敬行礼。
裴斌微微皱眉道：“你等方才为何开启结界？”
其中一名守城弟子微微一怔，说道：“回禀长老，方才屠师叔有事要离开青都，所以弟子四人才将结界打开了一条通道。”
“屠师叔？”裴斌皱眉喝道：“胡说八道！屠护法正在飞舟上养伤，怎么可能出城？”
“遭了。”
那老者顾景荣眼神微变，立刻一翻手取出了一杆黑色令旗，而后一挥手中令旗，便化作流光飞向了城外。
很快，老者便飞出了结界的茫茫白雾，悬浮在半空中探查着周围。
但四野苍茫，官道笔直，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
“呼。”
那年轻男子裴斌也飞了出来，凌空站在老者身旁，皱眉道：“可有发现？”
“那丫头有多快你也知道。”
老者微微摇头，又说道：“听说这位殿下拥有变化类的先天神通，但他又未曾见过屠护法的真面目，是怎么做到的呢？”
那年轻男子也皱眉道：“方才守门的四名弟子说，他们用破法宝镜检查过了，但并未发现异常。”
“破法宝镜也看不出来？”
老者有些吃惊地说道：“这位殿下连五行天关都还没破，就算是先天神通的变化，也不可能瞒过破法宝镜吧？这宝镜乃是求剑舟的一部分，可透过法理窥探真实，四象层次的修行者即使擅长变化，也无法躲过才对。”
年轻男子裴斌沉吟了半晌，轻声道：“那就说明……或许他并非是用先天神通变化的。”
他眯起眼睛，“或许，是利用某件擅长变化的异宝？”
“这样的宝物，天下间也不多吧。”老者顾景荣缓缓道：“没想到这位殿下还有这等福缘，果然非同一般。”
而年轻男子裴斌却是忽然叹了口气，说道：“这等宝物，还是以我贪天门昔日的镇门之宝众生相为尊，只可惜，门主转世之后还未能觉醒全部的前世记忆，尚未找回众生相，便已身死……”
老者顾景荣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你还在想这些吗？帝鸿城并非善地，皇子之争更是天下间最可怕的斗争，还是远离为好。”
“我知道，只是……”
他并未说什么，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我们回去吧。”老者顾景荣摇头道：“这位殿下走了也好，虽然和计划预计的不同，但看样子也不错。”
……
晨光熹微。
青都城以西，五里之外的密林深处。
深秋冰凉的露水缓缓滴落在鱼十七的脖子上，顿时让她一个激灵。
“安全了吗？”
林越靠在一颗树旁，随意单手按在脸颊上，当即控制众生相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应该没事了。”鱼十七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
她这才转身看向林越，不由得一愣，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怎么变回来了，你刚才变得谁呀？那些人怎么叫你师叔？”
“我也不知道是谁。”
林越随意道：“我只是变成了一开始来青都的假巡天使而已，贪天门让他打头阵，交给他这么重要的任务，所以我猜他应该是重要人物才对。”
他之前变化的中年男子模样，就是前两天那个假扮巡天使‘谢怀贤’，还自称贪天门的魔道之人。
当时，此人被百里凤至打伤，他特意找到了此人留下的鲜血，用众生相解析了。
这次果然派上了用场。
昨晚他仔细回想思索之下，也明白了贪天门派出第一位假巡天使的目的。
第一个假巡天使一来就找茬，故意认定了他不是皇子，只怕根本就没有想过成功，被百里凤至击退逃走之后，还演了出戏，让第二批巡天使抓住，以此增加第二批巡天使的可信度。
而且，如此一来还给了第二批巡天使驻留青都的理由。
虽然林越到现在也没懂，第二批假巡天使为什么一定要驻留青都，但其中肯定有他不知晓的某种理由。
不过，如此一看，第一个到来的巡天使明显是给第二批假巡天使‘垫’的。
否则也达不成现在的局面。
所以，第一个假巡天使谢怀贤，必然是贪天门一伙的人。
而且这么重要的任务，肯定也不是小角色。
“贪天门的？”
鱼十七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林越，点了点头说道：“气息那般无相难测，确实是贪天门一系的功法。”
“四象层次的修行者，在贪天门也算是有些地位吧？”林越问道。
鱼十七立刻点头道：“如今贪天门式微，曾经的门主陨落后，贪天门根本没有大修行者，四象层次就是高层了。”
林越微微颔首。
门主陨落？
式微之后还这般实力，曾经的贪天门该有多么强大？
“现在我们去哪里？”
鱼十七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你认识去帝鸿城的路吗？”
“我不认识。”林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就算我认识去帝鸿城的路，我也不敢去。”
“为什么呀？”鱼十七疑惑道。
“因为很危险。”
林越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不是说，真正的巡天使已经被杀了，不会再有巡天使来接我了吗？所以，明显有人不想让我去帝鸿城。”
“我能保护你啊。”鱼十七拍了一下胸脯，随即又弱弱道：“不过连巡天使都被杀了，好像是有点危险。”
林越微微挑眉，问道：“你的实力和巡天使比怎么样？”
“差不多吧，我顶多稍微强那么一点点。”鱼十七有些底气不足地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这不就是了。”
林越说道：“所以，我这样去帝鸿城肯定是不行的，我也不认识路，必须要有足够的保镖带路才行。”
“保镖？”鱼十七不太懂，“你还认识其他强者吗？”
林越唇角泛起一丝笑意，说道：“不是刚认识了一批吗？比如……贪天门，那座飞舟看起来就很有安全感，不是吗？”
“啊？”
鱼十七懵了，“贪天门虽然假冒巡天使，但怎么可能帮你？”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有机会的。”
林越微微眯起眼，说道：“不过，这也需要你来帮忙。”
“我？”鱼十七更加懵了。
“走吧。”
林越往密林外走去，“我带你去一个秘密地方，不过你要发誓，不能告诉任何人，你要是答应，我就带你去，否则你就在这里等我。”
“喔……那我发誓。”
鱼十七想了下，点头道：“我死也不会告诉别人，要是我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我就立刻遭天谴而死。”
“行了。”林越笑了，说道：“走吧。”
赤子之心，还是值得信任的。
在鱼十七异常迅速地飞奔赶路之下，不一会儿就到了二十几里外的一座矮山脚下。
上次林越开着马车来这里，足足用了一个小时，这次却是半盏茶就到了。
上了山之后，很快就找到了山腰上那片迷踪阵般的茂密石林。
按照“逢高向左，逢矮向右”的诀窍，不一会儿就穿过了这片错落有致的石林。
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了一片平坦的山壁前。
“到了，我带你进一个秘密山洞，你别告诉别人。”林越摸了摸鱼十七的脑袋。
“那我死也不说。”鱼十七认真地点头道。
林越观察了一下山壁上方，找到那块突出来的椭圆形巨石之后，便走到了巨石的正下方。
“看，就是前面。”
林越指着前方的石壁，说道：“你全力以赴往石壁上撞，就能进去了，切记不要施展任何护身手段，用最快速度撞上去。”
鱼十七眨了眨眼睛，点头道：“喔，好的。”
林越不由得笑了。
这赤子之心的丫头还真是一旦相信一个人，就毫不怀疑，也太容易被人被卖了数钱了。
他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无奈道：“笨丫头，你就不怕我骗你吗？万一我骗你，你这么全力撞上去，撞死了怎么办？”
鱼十七啊地一声捂着自己的脑袋，委屈地回头望着他，“可是我能感觉到，你没有说谎啊。”
林越微微挑眉。
好吧，看来这丫头能好好活到现在，也不是偶然。
“行，进去等我吧。”他拍了下鱼十七的后背。
鱼十七噢了一声，当即微微矮身，就猛地朝着前方的山壁冲了过去，整个人都化为一道极速的幻影，闪电般地撞在了山壁上，然后没入其中。
林越也不犹豫，紧跟着双足用力，猛地一蹬地面，便冲向了山壁。
进入这山洞的方法，就是全速撞上去。
不管什么层次，除非修为能够超过洞府主人，否则必须遵守。
此时林越修炼古神之道小有进展，身躯已经超过常人极限，虽然未曾习武，力道控制、气力爆发等方面不如武者，但身躯绝对是他更强。
而他现在的速度也比过去快得多，眨眼间就穿过了这段距离，冲入了山洞内。
山洞内一片幽暗。
林越拿出长明珠，发现鱼十七正在洞口等着他。
“进来吧。”
林越对她笑了笑，说道：“我修为不够，需要你帮我取一些东西。”

第31章 第十六子
“喔，好。”
鱼十七懵懵懂懂地点了下脑袋，随即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又瞪大眼睛说道：“这里的幻阵结界好可怕，好像比贪天门求剑舟的结界还要高深。”
“是么？”林越倒是不觉得惊讶。
他随手拿出匕首，割破了指尖，在眉心抹上一滴鲜血，当场解除了众生相。
当然，他变化的就是他本人，所以那炽烈的热流也只是一闪而逝，并没有什么变化，众生相立刻就解除了。
“你过来，把头扬起来。”
林越看向鱼十七，一只手拿着长明珠，一手拿着众生相。
“啊？”鱼十七不懂他要做什么，但感觉到他没恶意，还是乖乖抬起头。
“这是我变身的秘密，不准告诉别人。”
林越随意说着，将众生相贴在了鱼十七的脸上，随即意念一动，众生相立刻融入了她的皮肤。
反正他才是众生相的主人，只有他的意念才能操控众生相。
“好，我谁都不说……殿下你秘密好多呀。”
鱼十七嘀咕一声，随即便感觉到一阵炽烈无比的热流从面容上涌出，瞬间充斥在浑身各个角落，恍若将她的身躯化作熔炉，疯狂融化着她的血肉和骨骼。
她摇摇欲倒地向后跌去，随即便倒在了林越的怀里。
林越扶着她靠坐在墙边，便单手抱臂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鱼十七的身躯变化。
不一会儿，鱼十七便从一个娇小玲珑的可爱少女，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年轻女子，不仅长相偏御姐，而且白皙的皮肤隐隐泛着玉一般温润的光泽，身材也要高挑修长许多。
“原来是长这样？”
林越微微挑眉，借着长明珠打量着眼前这位如玉的大美人。
这就是洞府门前的那具女性枯骨，生前的样子。
上次他虽然自己变过一次，但他又没有镜子，自然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只是摸了摸轮廓而已。
“怎么回事？”
鱼十七重新睁开眼睛，有些懵圈地看着林越，随即一下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我嗓音怎么变了……”
之前她的嗓音软软糯糯的，是那种有点黏黏糊糊的少女音，而现在倒是变成了娃娃音。
与现在的形象反差有点大。
“你现在变成一个大美人了。”
林越笑吟吟地看着鱼十七现在的样子，完全没了摸她头的想法，“起来吧，过来帮我拿几样东西。”
鱼十七依然发懵地噢了一声，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她走了两步之后，忽然惊喜道：“我变高了！”
“对。”林越打量了她一眼。
鱼十七的身高大概不到一米六，而这位如玉的大美人个子很高挑，也就比百里凤至矮一些，估计有一米七五以上。
“我变高了，嘻嘻。”
鱼十七当场就开心地转了一圈，感受了一下现在的大长腿，很是满意地笑了起来。
走了几步，她忽然肩头一扭，本就宽敞的衣衫领口顿时从光滑如玉的肌肤上滑下，露出了一抹雪白的香肩。
鱼十七眨巴眨巴眼睛，转头看了一眼，轻轻地呀了一声：“我皮肤好滑，肩膀好漂亮呀……”
“……”
林越嘴角微微抽了下，无言以对地把她把领口重新拽上来，这衣服未免也太容易走光了。
这丫头在他心里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这么占她便宜，总感觉有点罪恶。
“殿下，我现在的样子好看吗？”鱼十七好奇道。
“不错。”林越随意道。
“我也想看……”
鱼十七小心翼翼地说道：“有空的时候，殿下能不能变成我现在的样子，换身漂亮衣服给我看看呀？”
“……想都别想。”林越翻个白眼。
“……喔。”鱼十七不甘心地噘着嘴，跟着林越往山洞深处走去，顺便在自己的身体上摸索了一番。
“皮肤好滑呀，凉凉的好舒服，殿下要摸摸么……腿也好细……不过好小……”
林越听着她一边在身后窸窸窣窣地自摸，一边嘀嘀咕咕地给着评价，不由得眼角微微抽搐。
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变态呢……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了山洞尽头，前方就是那两具尸骸了。
“别摸了。”
林越忍不住给了这丫头一个暴栗，无奈道：“看到这两具尸骸了吗？”
“噢……”鱼十七委屈地捂着脑袋，这才看向那两具尸骸。
“你现在变化的样子就是这具尸骨生前的样子。”
林越指着那握着生锈铁剑的女性枯骨，低声道：“这把铁剑有灵性，只认它的主人，以你的修为，再加上现在的样子，应该能够拿捏住它，你试着把这柄剑收起来。”
“喔……”
鱼十七打量着那具女性尸骨，忽然说道：“三师父以前教过我，这种骨骼是‘冰心玉骨’体质！”
“冰心玉骨？”林越看着她。
“对啊。”鱼十七在自己身上摸了一把，“难怪皮肤这么好，原来是冰心玉骨，皮肤血肉也会被转化成冰肌玉骨。”
也就是说，全身都可以玉是吧。
“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林越好奇道。
“不会走火入魔，天生亲近水行，修行水行功法事半功倍，还能引动先天水行精华逐渐开辟灵脉。”
鱼十七歪着头说道：“反正好处很多，简直能和灵脉全通者相媲美呢。”
林越微微挑眉，随即说道：“这女子身上的衣服，乃是巡天使的装束，她生前应该是一位巡天使。”
鱼十七打量了一下这女性枯骨身上的白袍，看着衣袍上绣着的金丝云纹，不由得美眸一亮，“还真是诶，怎么会有一位巡天使死在这里？”
“这气息……”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散发的气息，讶然道：“这位巡天使生前的气息隐含法理道韵，恐怕是打破三才天关的大修行者，估计不是青冥使，而是紫霄使吧？”
“紫霄使？”林越倒是丝毫没有惊讶，反而早有预料。
这位如玉的大美人能够和这洞府主人同归于尽，修为自然很高，身份是更高层次的紫霄使才是合理的。
“你能收起她的剑吗？”林越问道。
此时，这柄布满锈迹的铁剑正在微微颤抖，发出一阵阵欢快的剑鸣，显然是以为主人来了。
明明正在被主人的尸骨握着，居然还认为鱼十七是主人，这灵性着实有点弱智。
“唔……”
鱼十七歪着脑袋，打量着这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这剑已经生出了灵性，应该是一件‘真宝’，不过没有主人操控，它顶多和最弱的四象层次修行者斗一斗，对我没什么威胁，我单手就能镇住它了，就是让它服气认主有点困难。”
林越提醒道：“你现在是它的主人，未必需要暴力镇压。”
“那我得让它认主。”鱼十七看向林越，“等你用的时候，我再解除认主？”
“无所谓，本来就是给你用的。”林越不在意地摇头道。
他现在这点修为，就算有法宝也用不好。
况且，接下来的计划还需要鱼十七借助这柄剑出手。
“那我试试。”
鱼十七喔了一声，当即伸出一只玉手，握住了这柄生锈铁剑的剑柄，缓缓将这柄剑从女性枯骨的手中抽了出来。
而这柄剑也很是温顺，任由她握在手中。
“殿下，那我真的要认主啦？”鱼十七转头看向林越。
“快点吧。”林越不在意地说道。
鱼十七一手握着铁剑，另一只手缓缓从指尖逼出了一滴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精血，让精血滴落向铁剑。
然而——
就在她的精血滴落的刹那，这柄铁剑像是发现了不对劲一般，骤然疯狂颤抖起来，不断发出一阵阵尖锐而响亮的剑鸣！
与此同时，更有一道道无形剑气劈向了鱼十七，立刻将她身上的衣衫割出了一条条裂口。
不过，鱼十七的皮肤似乎也极其坚韧，任由无形剑气爆发，却只是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划痕，并未伤到她。
“殿下后退！”
鱼十七焦急地喊了一声，双手猛地用力抓住这柄铁剑，浑身光芒流转，气息骤然爆发而出，低声念叨起来：“我能降住这把剑，我能降住这把剑……”
林越毫不犹豫地往后退去，一直退到山洞拐弯的洞口处才停下。
还好他早就预料到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没有想着自己让这柄铁剑认主，否则刚才剑气爆发之下，他岂不是得当场去世？
他特意把鱼十七这位四象层次的强者带过来，果然没错。
过了片刻，才听到山洞深处传来了鱼十七的声音——
“殿下，我做到啦。”
林越闻言，这才快步走进山洞深处。
再次看到鱼十七时，发现她手中那柄铁剑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正异常乖巧地待在她手中。
只是，这柄铁剑表面的锈迹已经完全消失了。
虽然看着依旧平平无奇，并不像那些锋芒毕露的宝剑，但看上去比以前好多了。
“殿下，我已经把它降服了。”
鱼十七晃了晃手中的铁剑，眨巴了一下眼睛，说道：“殿下要的话，现在就可以让你认主。”
“不用了。”林越微微摇头，说道：“你先用吧，这柄剑我现在也用不上，以后再说。”
他看了一眼那具女性枯骨，“你把她身上的巡天使装束扒下来换上吧。”
“啊？”
鱼十七一愣，“我换上她的衣服？殿下是想让我装成巡天使吗？但光靠这身装束的话……”
林越依然谨慎地没有靠近，只是隔着三丈说道：“你搜一下她的尸骨身上有没有储物之宝或是其他东西。”
“噢……”
鱼十七将剑放在一旁，开始搜索这具女性枯骨的周身，顺便将其身上的衣服都扒了下来。
不过，除了巡天使白袍之外，其他穿在里面的小衣都已经变成了碎布。
“找到了！”
鱼十七从女性枯骨另一只没有握剑的手骨上，发现拇指的指骨上正套着一枚翡翠扳指。
“检查一下。”林越说道。
“噢……”
鱼十七拿起扳指，仔细检查了一下，说道：“这扳指已经是无主之物了，殿下只要滴血，再输入元力就能使用了。”
林越依然没有靠近，只是说道：“行，扔给我吧，你再检查一下另一具尸骨。”
鱼十七点点头，乖乖地将翡翠扳指扔给林越。
林越接住扳指，拿出小刀划破指尖，滴血在扳指上，等待扳指吸取这一滴鲜血之后，这才控制体内尚且微弱的元力，缓缓输入扳指之中。
下一刻，他脑海中便‘看’到了一方空间。
这方空间约莫两丈长宽，一丈七尺高，其中可见不少衣物、书籍等杂物。
“咦？”
林越心里一动，灌输元力从其中取出了一物。
下一刻，他的手中便出现了一枚通体无瑕白玉般的椭圆形令牌，令牌完全被淡淡的紫意笼罩，散发着尊贵的威压。
而令牌正面可见‘紫霄&#183;巡天’的字样，背面可见云纹和‘叶沉霜’这个名字。
“果然有紫霄使令牌。”
林越唇角泛起一抹笑意，又打量着这个明显女性化的名字，“叶沉霜？莫非是这位紫霄使的名字？”
“殿下，又发现了一件宝物。”
这时，鱼十七又从那洞府主人的尸骸上找到了一只白骨般的手镯。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说道：“殿下，这似乎是魔道炼器法，手段极为高明，只是不晓得这是什么宝物，应该没什么问题，给你。”
说着，她便将白骨手镯扔向了林越。
林越随手接过白骨手镯，打量了一下这只手镯，发现这白骨手镯上还缠绕着一丝丝血纹，通体笼罩在一层诡异的黑雾内。
他也没急着滴血认主，而是继续观察那枚紫霄使的翡翠扳指。
“咦？”
林越忽然在这枚翡翠扳指的内部空间里发现了一物，当即灌输元力将其取了出去。
他手中多了一杆金色的卷轴。
“殿下，这是……”鱼十七愕然看着林越手中的卷轴。
“我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当即轻轻展开这支卷轴，一股尊贵的气息顿时散发开来。
“皇气！”
林越立刻辨认了出来，“这果然是一卷诏书！”
他展开诏书，仔细看了起来。
诏书上只有一行字——
【无道转世，为朕第十六子】
而末尾的落款，则是‘夏鸿’这两个字。
“夏鸿？神皇陛下亲自下的诏书？”
林越心中一震，“无道，第十六子？十六皇子吗？”
之前见到的诏书，乃是监国太子所写，而这卷诏书，却是神皇亲自写的！
无道。
即是洞府主人之名。
这诏书居然是让这洞府主人‘无道’转世之后，成为神皇的第十六子！
也即是，十六皇子。
“小鱼。”
林越豁然看向了鱼十七，问道：“你之前说，你师父们是给十六皇子做事？十六皇子死了？”
鱼十七微微一怔，颔首道：“对啊，前些年就死了。”
林越看向那具男性尸骸，默然不语。
这么说，这洞府主人在死之前，就已经注定了转世会成为十六皇子，而且是神皇陛下亲自定下来的。
难怪无道会提前留下绝笔遗书，看来是知道自己必死。
只是，‘无道’转世成为十六皇子之后，如今也已经死了……
“等等……”
林越脑海中忽然回想起来——
万灵炼血玉的炼制者，称呼神皇为老东西的那位存在，在万灵炼血玉之中所留下的那段话……
“好运的小辈，不知你是我魔道中人，还是三教中人？亦或是可恨的夏鸿氏之人？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了，毕竟连吾自身亦要成为其中之一了……呵呵，还真是既可悲又可笑。
“这两块玉佩，乃是吾临死前以己身所炼……”
这一刻，林越不由得怔住了。
可恨的夏鸿氏？
成为其中之一？
听上去，那位炼制万灵炼血玉的存在，似乎也知道自己死后注定会转世成为夏鸿氏的一员……
该不会也是皇子吧……
林越有些迷糊了。
这位神皇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提前选定厉害的强者转世成自己的儿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
夏列呢？

第32章 无寂骨
林越有些无言以对地叹了口气，收敛起这些念头。
魔道明明是夏鸿氏之敌，那位神皇陛下居然让魔道中人转世当儿子？
异界版白胡子是吧。
“怎么了？殿下？”
鱼十七疑惑地歪头看着林越，“诏书上写了什么吗？”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你知道十六皇子跟你是什么关系吗？”
“十六皇子？什么关系啊？”鱼十七懵懵地看着他。
看来鱼十七的师父们没有告诉她？林越微微挑眉，也没说什么，只是问道：“你修炼的是夏鸿氏的古神之道吧？”
“对呀。”鱼十七点点头，“我走的是肉身路线。”
“看得出来。”林越随意转移话题，“我听说你师父们给十六皇子办事，我以为是十六皇子教你的呢。”
“噢……”鱼十七不疑有他。
林越这句话并没有撒谎，她自然不会有怀疑。
他确实以为鱼十七身为十六皇子的孙女，可能是十六皇子教她的古神之道。
“殿下，这具尸骸上没东西了。”
鱼十七蹲在那具洞府主人的尸骸旁边，说道：“这是谁的尸骸啊，看着感觉像是魔道中人的。”
这可是你爷爷前世的尸骸，算起来也是我兄弟……林越暗自嘀咕了一声，说道：“确实是魔道中人，你能看出来历吗？”
“看不出来。”
鱼十七摇摇头：“魔道中人本来就行事诡秘，又被夏鸿氏满天下的追杀，很少露面，没什么了解魔道的机会。”
她忽然看向林越手中的那只白骨手镯，说道：“殿下，这手镯应该就是一件魔道的宝物，你炼化了之后说不定就知道了？”
“我试试。”
林越当即再次划破已经愈合的指尖，挤出了一滴血珠滴在这白骨手镯上。
然而，血珠落在白骨手镯上之后，却只是在手镯的表面上滚动了一下，便滑落到了一旁，并未被吸收。
“嗯？”
林越微微挑眉，“不能滴血认主？”
鱼十七也看到了，拧着秀眉想了想，说道：“殿下，魔道宝物大多都比较特殊，认主方式也不一样，这宝物的认主可能还有其他条件。”
“其他条件？”林越看向她。
鱼十七蹲在地上，指尖按着嘴唇，边想边说道：“比如修行功法必须同宗同源，或者血亲后代，又或者是传承者，或者是还需要有其他宝物，什么都有可能。”
血亲后代？林越想了一下，将手镯扔给鱼十七，说道：“你滴血试试。”
“啊？”
鱼十七愕然道：“我？可这是殿下的宝物，我拿着不好吧……”
“你先试试。”林越随意道：“我无法滴血认主，拿着也没什么用，要是你认主成功发现有用，再还给我就是了。”
鱼十七噢了一声，也试着滴血认主。
然而，她的血液也同样从白骨手镯上滑落了，并无丝毫相融的意思。
与林越的情况一模一样。
“殿下，我也不行啦。”鱼十七微微松了口气，生怕自己成功抢了殿下的机缘。
没成功开心什么……林越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觉得意外。
他也只是想着鱼十七是无道转世之后的孙女，所以抱着试试的心态而已。
但毕竟是转世之后的孙女，失败也正常。
林越思忖了一下，说道：“我想到了一个方法，先把你变回去。”
他拿出匕首再次割破愈合的手指，挤出一滴鲜血抹在鱼十七的眉心，解除了众生相。
鱼十七只感觉一阵炽烈的热流滚滚而来，待热流消散，便发现自己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不由得有些怀念刚才的长腿。
林越将众生相从她的脸皮上撕了下来，贴在自己的脸上，随即意念一动。
不一会儿，随着热流退散，他的身形容颜也已经大变。
古铜色的皮肤，高大壮实的身材，足有两米以上的个子，眉心还有着第三只眼睛的新视角。
赫然是洞府主人。
“殿下这变得的是谁？”
鱼十七疑惑地打量着林越，嘀咕道：“看起来不太好看，还是殿下原来的样子好看。”
当着你爷爷的尸骨这么损你爷爷，夸你叔爷真的好吗？林越有些无言以对，当即代替十六皇子这位兄长，轻轻拍了鱼十七的脑袋一巴掌，说道：“你看我眉心。”
鱼十七委屈地捂着脑袋，看着林越的眉心，讶然道：“殿下变的这个人，怎么眉心还有一只眼睛？”
她忽然挠了挠脑袋，“我好像在哪听过……”
“你听过？”
林越微微挑眉，顺便划破手指，再次往白骨手镯上滴了一滴鲜血。
这一次，他发现鲜血开始缓缓融入白骨手镯，而缠绕着手镯的那一缕缕血丝也缓缓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次得到‘无寂骨’之人，应该是我的转世身。
“你能找到此地，想来已经恢复了不少前世记忆。
“也唯有夏鸿氏皇子血脉，兼众生相之主，才能认主这‘无寂骨’。
“只是，我也不知转世后的我，还残留多少前世的执念和感情，在夏鸿氏长大的我，即使觉醒了前世记忆，你真的还是我吗？
“我无法确定，但希望你还记得……这世上最可怕的便是孤独，一个人的长生，不过是折磨罢了。
“这无寂骨并无特别的作用，只是关联着当年我以贪天之法种下的因，如今或许已经结果，倘若你还想坐享他人之成，可借助此宝重新寻找那些人。
“我当年相助过的那些人，信息都藏在这无寂骨内了，倘若你修为够了，便可自行运用。
“掌门令我也放在无寂骨之中了，只是不知道我的徒子徒孙还能剩下多少……”
至此，这白骨手镯内的声音逐渐沉寂了下去。
林越不由得微微一怔。
无寂骨？
他试着输入元力，这无寂骨顿时缓缓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微光，但尽管他将元力尽可能地灌输到其中，却始终感觉有些不够，无法打开这无寂骨。
因为修为不够吗？
林越停下灌输元力，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无寂骨。
不过，无寂骨的前主人，肯定就是洞府主人，听声音就能听得出来。
看样子，这是洞府的主人‘无道’给自己的转世之身留下来的宝物，特意设了认主条件。
——夏鸿氏皇子血脉，加上众生相之主，才能认主。
只是‘无道’恐怕也没想到自己转世为皇子之后，还没来得及觉醒前世记忆找回来，就已经身死了。
所以，被他截胡了。
一时间，林越不禁有些莫名的感慨。
“殿下，我想起来了！”
忽然，只听鱼十七惊呼了一声，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什么？”林越看向她，“想起什么了？”
鱼十七连忙说道：“我想起来殿下现在这幅模样代表什么了。”
她看了看林越眉心的竖眼，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这幅模样，或许是传说中的幻魔之身……”
“幻魔？”林越问道。
“我也只是听说，传说中魔道六祖之一的幻魔始祖，其血亲后代就是幻魔之身，生来有三只眼睛，眉心的第三只眼睛就代表了幻魔。”鱼十七回忆着说道。
“魔道六祖，幻魔始祖？”林越若有所思。
鱼十七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你知道贪天门的起源吗？”
“难道是幻魔？”林越问道。
“对。”
鱼十七轻轻点头，说道：“传说中幻魔始祖有三个孩子，都继承了幻魔之身，其中最优秀的那位却转投另一位血魔始祖的麾下，结合数种魔道之法，才创出了贪天门。”
她看着林越，说道：“也不知道殿下所变之人是幻魔始祖的哪个孩子？”
“恐怕就是创出贪天门的那位吧……”
林越回想着这‘无寂骨’之中所留下的那个声音，不由得喃喃一声。
那声音提到了‘贪天之法’，当时他就联想到了贪天门，没想到还真是如此。
这么说，无寂骨之中放着的掌门令，就是贪天门的掌门令？
贪天门？
转投血魔始祖的麾下？
林越忽然回想起了洞府内的那座女子雕像。
那雕像上的绝色宫装女子，明明整体都是石质，唯独嘴唇是鲜血一般的殷红色。
难道那雕像就是传说中的血魔始祖？
林越不由得好奇道：“小鱼，血魔始祖是女性吗？”
“血魔始祖？我也不知道。”鱼十七摇头道：“但天下间都在传，魔道六祖都已经被夏鸿氏所灭，只剩下余孽了。”
林越微微挑眉，也没继续多问。
“殿下，这里还有其他宝物吗？”鱼十七问道。
“应该没了。”林越微微摇头。
鱼十七噢了一声，问道：“那我们现在走？殿下是想让我假装这位巡天使，去吓走贪天门吧？”
“对，你居然能想到，还是有点脑子嘛。”林越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殿下……”
鱼十七有些不情愿地扭了一下，“殿下现在这幅模样摸我的头，总感觉怪怪的，师父们只是让我跟着殿下，如果殿下是好人就听殿下的话，但殿下现在变了个模样，感觉好奇怪……”
“你师父们这是要让你跟着我？”
林越微微挑眉，随即忽然心中一动，打量着她，心中若有所思。
“殿下。”
鱼十七有些期待地望着他，眼巴巴地说道：“既然没宝物了，咱们是不是可以走了，殿下快把我变成这位巡天使吧？”
林越哑然失笑，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好笑道：“你这么想变成这位巡天使吗？”
“我想长高点嘛……”
鱼十七嘀咕了一声，又把手顺着身上的破洞塞进去摸了摸自己的皮肤，说道：“而且这位巡天使的冰肌玉骨，确实很舒服呀，凉凉的。”
“……行吧，你先把巡天使的装束换上，衣服都破成这样了。”
林越微微摇头，随即灌输元力到巡天使的那枚翡翠扳指之中，取出了几件女子衣服，说道：“这几件应该是穿在巡天使装束内的里衣，你等会儿换上吧。”
“好！”鱼十七开心地抱住这几件衣服。
真像个女变态……林越无言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跨过两具尸体，站在洞府的秘门前，按照九宫八卦的洛书数字，依次拍击石壁，打开了洞府之门。
“这里居然是洞府？”
鱼十七惊讶地看着缓缓开启的洞府大门，又愕然道：“殿下是专门打开洞府让我换衣服吗？不用这么麻烦的，殿下转过身就行啦。”
“你想多了，我只是决定暂时先不回青都。”林越微微摇头。
“不回？”鱼十七诧然道：“为什么？”
林越走入洞府石室之中，说道：“即使你变成巡天使，我也没有太大把握能够让贪天门带我前往帝鸿城，只有把握赶走他们而已。”
他在石室内的石床上坐了下来，晃了晃戴在手腕上的白骨手镯‘无寂骨’，说道：“但我现在发现，这里面似乎有贪天门的掌门令，只是我修为不够，暂时还打不开它，所以我要先修炼。”
只要有了贪天门的掌门令，到时候自然更有把握让贪天门给他当保镖，驾驭飞舟带他去帝鸿城。
“噢……”
鱼十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歪着头说道：“可是殿下才觉醒没几天吧，要修炼到什么程度啊？”
“我能感觉到……打破五行天关，应该就能打开这手镯了。”
林越盘膝坐了起来，说道：“放心，我距离打破五行天关也很近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很快的。”
鱼十七眨巴了一下眼睛，说道：“殿下能不能先让我变成巡天使呀？”
林越无言地看了她一眼，摇头道：“行吧，你注意点。”
他当即解除众生相，让鱼十七重新变成了那位如玉的大美人，随即又将巡天使令牌递给她，“这是巡天使令牌，你收好，巡天使名叫‘叶沉霜’，记住了吗？”
鱼十七欣喜地点点头，摸了摸自己的皮肤，便抱着衣服往洞府外走去，“殿下我去换衣服啦！”
走到洞府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转过身来，问道：“殿下想看看吗？反正不是我的身子，小鱼不在意的。”
说话间，她还微微一扭，露出了一抹雪白的香肩，散发着莫名的魅惑。
“……不用了，谢谢。”
林越嘴角微微抽动一下，没好气道：“你赶紧出去吧。”
鱼十七这才噢了一声，抱着衣服蹦蹦跳跳地离去。
林越微微摇头，无奈地暗道：“看来众生相对赤子之心的影响也不小……这样也好。”
他答应提前让鱼十七变成巡天使‘叶沉霜’，也是为了让众生相多影响她的性格，避免到时候她那副憨憨的性格当场被揭穿。
众生相伪装之后，会潜移默化地影响性格特点，伪装的时间越长影响就越深。
当初夏列伪装了几个月苏子秋，性格也越来越像苏子秋，直到取下众生相也还是没恢复太多。
不过，对于伪装而言，这也是一种便利了。
“还是要抓紧时间修炼，争取早点打破五行天关。”
林越深吸一口气，便闭上双眼，开始潜心修行了。

第33章 破天关，蜕变！
修行，大多都是夺天地造化于己身。
而天地元气就是一种相对容易获取的修行资源，只要打破了五行天关，修行者就能肆意汲取天地间最基础的五行元气了。
据传，各地的天地元气浓郁程度也是不一样的。
那些福地洞天或是聚灵之地之中，天地元气就要比寻常之地浓郁得多。
不过，对于尚未打破五行天关的人而言，本身汲取天地元气的效率太低太低，即使捕捉到一缕天地元气，往往也要耗费很长时间才能汲取入体。
所以，凡俗对天地元气的浓度反而不怎么看重。
如江湖武夫，在打破五行天关之前，大多连天地元气都无法汲取，自然不在意在哪里修炼了。
林越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
虽说夏鸿氏血脉确实神异，让他这个还没打破五行天关的人，也能主动汲取五行元气令自身蜕变，但毕竟汲取效率太低了。
“这洞府内的元气还是挺浓郁的，应该是有聚灵效果。”
林越坐在灵气最浓郁的石床上，闭着眼睛，竭力从周围浓郁的天地元气中，缓缓汲取出一丝丝适合的元气。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空有一座宝山，手中却没有工具挖掘，只能靠自己慢慢来。
体内的夏鸿氏血脉不断搏动着，将他汲取到的土之元气，一点点地强化肉身，再将水火风三种元气，一点点地化作三种元力。
肉身如大地承载一切。
元力即是为己私用的天地之力，可存于全身任何一处。
水元居于头颅，兼有静心定神之效。
风元居于心口，随气脉疾行于周身。
火元居于丹田，时刻焚烧气血杂质。
尽管林越的肉身比起武修还差得远，元力也还很微弱，运转都极为困难，但终究是在往超凡脱俗的层次逐渐蜕变着。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发现无寂骨内藏有贪天门的掌门令之后，林越已经决定打破五行天关再回青都，自然不会分心，始终一刻不停地沉浸于修行之中。
天地元气滋养身躯，效果比武夫所服用的各种气血丹药要好得多。
鱼十七的储物之宝内早就准备了食物和水，不用担心吃喝问题。
林越要做的就只是好好修炼，早日打破五行天关，就够了。
不知不觉间，三天过去了。
……
青都。
“二位巡天使。”
百里凤至银色面具下的秀眉紧蹙，丹凤眸之中满是冷色，低沉道：“殿下已经消失了足足三天了，二位似乎丝毫不急，也没有搜寻的意思？”
正厅内，老者顾景荣和年轻男子裴斌正静静地坐在对面。
闻言后，裴斌缓缓摇头道：“百里统领莫要着急，我看那女娃对殿下并无恶意，殿下当时还维护于她，而后更是与之混出城去，或许已经往帝鸿城去了呢？”
老者顾景荣也轻声道：“殿下乃是皇子，那女娃既然知晓，想来是不会对殿下的生命产生威胁。”
“往帝鸿城去？”
百里凤至蹙着眉头，冷声道：“接引殿下乃是二位巡天使之责，难道你们就看着殿下这般独自前往帝鸿城？”
老者顾景荣叹息道：“我们也已经派人搜寻过了，但并未发现殿下的踪迹。”
那年轻男子裴斌也说道：“百里统领前些天搜寻殿下时，不是依靠某种方法找到了殿下的方位吗？可否再用一次？”
“我说了，那方法只能用一次。”
百里凤至蹙眉道：“倘若还能再用，二位以为我还会在此干等吗？”
正厅内逐渐静默下来。
老者顾景荣沉吟了片刻，说道：“我观那女娃修炼的也是古神之道，或许她也是接殿下去帝鸿城的，我等在这青都干等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尽快赶回帝鸿城，或许还能找到殿下。”
“二位要走？”
百里凤至豁然站起身来，蹙眉看着二人。
“此次确实是我二人的失职。”
那年轻男子裴斌说道：“但殿下都已经离开了青都，我等还留在这里，有何意义？”
百里凤至沉默了一下，回想起林越给她的交代，深吸一口气，说道：“二位巡天使还不能走，殿下一定会再回来的。”
两位巡天使皆是露出惊讶之色，问道：“百里统领为何如此确信？”
百里凤至缓缓说道：“殿下最看重的一位长辈还在青都，殿下不可能留下他一人，所以，在去帝鸿城之前，殿下一定会回来的，二位还是再等等吧。”
“长辈？”年轻男子裴斌问道：“是何人？可是夏鸿氏之人？”
“那人乃是道家高人，此时就在不远处的刑狱，关在最深处。”
百里凤至故意问道：“二位都是儒家高人，想来观气之术了得，莫非二位也感知不到其存在吗？”
二人感知了半晌，那年轻男子裴斌说道：“刑狱最深处确实有一道气息，但与凡俗无异，真的是道家高人？”
老者顾景荣问道：“莫非刑狱内设有结界？”
“并无结界。”百里凤至说道。
老者和年轻男子二人对视一眼，轻轻颔首道：“我二人确实未曾感知到丝毫气息，看来确实是道家高人，至少这敛息之法就很是不凡。”
年轻男子裴斌沉吟少许，说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在青都多滞留两日。”
“两日之内，殿下若是还没回来，我等也只好回帝鸿城赴命了。”老者轻声道。
随即，两人便转身离去了。
百里凤至独自坐在厅内，蹙眉不语，心中则是有些担忧。
“殿下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
她在三天前收到的林越留给她的字条，上面写了巡天使可能是贪天门假扮的，倘若这两位巡天使要离开，就让她尽量拖住。
所以，她刚才也不得不找个理由让对方留下。
“要不再用一次娑婆六元命符找到他？”
百里凤至有些犹豫踌躇。
涂道长将这命符交给她之后，她也只使用了一次，发现林越安全，自然也就没有再用了，实际上这命符只要吸纳了足够的元气，还是能继续使用的。
只是她不想林越被假巡天使找到，才故意说只能用一次。
“算了，再等等。”
百里凤至看着手中的命符，没有丝毫异常，可以确认林越现在并无危险。
她虽然不知道林越为什么让她留住假巡天使，但她知道林越这般狡诈之人，特意嘱咐她一定是有用意的。
“要是两日之内再不回来，贪天门就要跑了。”
百里凤至蹙起眉头，“林越到底在做什么，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
僻静的洞府内。
鱼十七懒洋洋地坐在洞府的石桌前，趴在桌上，无聊地翻着手中的书籍。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变成这位如玉的大美人模样之后，就有些静不下心修行了。
殿下说这种变身似乎会影响性格，莫非这位叫叶沉霜的巡天使，原本就是如此惫懒的性子？
而且，还喜欢露肩膀……
鱼十七歪头看着自己露出来的肩头，发现这套巡天使装束被修改过，所以才变得这么容易露出肩膀。
忽然——
“嗯？”
鱼十七豁然坐直身子，转头看向林越，美眸中忍不住有些吃惊。
“殿下要打破五行天关了？这么快？”
这一刻，她可以清晰地感知到林越此时的气息变化。
那是一种彻底的蜕变。
从凡俗到真正的修行者。
打破五行天关，方可真正汲取五行元气。
“真这么快？”
鱼十七愕然看着林越。
虽说她才十四岁就有了这般修为，比这位殿下小得多，但她是因为从小就服用了数种天地奇珍，与夏鸿氏那些权贵子弟一样，在身体发育之前，提前孕养血脉提升潜力，也更容易觉醒。
毕竟，夏鸿氏也只有皇子是必然觉醒的，到了三代之后，血脉觉醒的概率就会越来越低。
而这位殿下，明明流落民间，从未服用任何天地奇珍，直到成年才血脉觉醒，居然才修炼几天时间就打破五行天关，已经够惊人了。
这一刻，洞府内的天地元气都在汹涌地流动。
恍若化作了一个元气的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就是盘膝坐在石床上的林越。
林越紧紧闭着双眼，浑身筋骨都在缓缓颤抖，血肉更是变得有些炽烈。
就在刚才，他已经打破了第一道天关——五行天关。
这一天关打破之后，他顿时感觉自己似乎冲破了某种桎梏和枷锁一般，汲取天地间地风水火四种元气的速度，也一下暴增了百倍千倍不止！
之前汲取元气的速度，就像是水龙头没拧紧时滴下来的寥寥少许，而现在却是水龙头都炸了，只恨输水量不足。
还好这洞府内石床位置的天地元气，也极为浓郁，否则要是在外面，肯定也没这么快。
“哗哗——”
此刻，巨量的土之元气近乎疯狂地冲刷着他的身躯，在血脉的神异下不断被吸收，促使他的肉身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提升！
筋骨因为蜕变的速度过快，而不断轻微颤抖，每一次颤抖，筋骨强度都在大幅度提升，而气血汹涌澎湃之下，也因此变得滚烫炽热，每一分血肉都在变得紧实凝练。
而贮存在头颅部分的水元，心口处的风元，丹田内的火元，此时也在不断融入巨量的水火风三种元气，从而变得更加雄浑强大。
这一刻，林越整个人都在朝着超脱凡俗的方向蜕变！
恍若，从凡人到太古神灵的第一步。
打破五行天关，乃是从凡俗第一次发生的蜕变。
凡俗生命从未吸收过天地精华的五行元气，生命本能上的渴望，犹如长期的饥饿状态，所以第一次吸收最是迅猛，蜕变自然是极为剧烈的！
普通的武修，从凡俗武夫吸收天地元气蜕变之后，都能够身如玄铁，力拔千钧，更何况是夏鸿氏血脉？
而且第一次蜕变的幅度也是最大的，再往后就是水磨功夫了。
足足五个时辰后。
这一刻，林越终于感觉到自己汲取五行元气的速度骤然一缓。
肉身和元力似乎‘吃饱’了一般，对五行元气也不那么渴望了，蜕变的速度也彻底缓慢了下来。
“蜕变结束了……”
林越缓缓呼出一口气，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世界不一样了。
洞府门外，那两具与他有数丈距离的尸骸，就连骨骼上细微如发丝的裂痕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山洞的黑暗似乎也阻碍不了他的目光了，借着洞府透出去的些许光芒，山洞最远处黑暗中的石壁，他也能瞧见石壁上那如米粒大小的凹痕。
视力比过去强大太多了。
听力亦是如此，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血液流淌的动静，听到心脏怦然有力地跳动。
也能清楚无比地听到不远处鱼十七的心跳和呼吸。
而且还有一种特殊的感知，对于生机气息上的感知，让他感应到鱼十七那比他更强烈不知多少倍的强大气息。
体内的水火风三种元力，更是比过去壮大了太多太多。
如果说之前细如小溪，现在就是浩浩荡荡的大江大河，让他有一种澎湃感。
“这就是武修的感觉？”
林越不由得暗自心惊，“果然是无知者无畏，我之前居然还下药杀了一个武修，要是有一点失误，弹弹指头就能杀了我……”
他现在也明白，为什么百里凤至和那位楚副将没有对他动刑或者怎么样了。
因为根本就没必要。
倘若他没有提前服用丹药控制心跳血液，在武修那般可怕的感知力面前，他只要说谎，呼吸心跳血液流动哪怕出现一丝异常，也是纤毫毕现！
倘若刑讯逼迫，反而会导致呼吸心跳等等混乱，更难感知异常。
这就是褪去凡体之后的可怕！
“殿下，你这么快就蜕变完成了？”
鱼十七有些吃惊地看着林越，“这才五个时辰。”
“夏鸿氏皇子血脉，而且这洞府的元气也很浓郁，这么快也正常吧。”林越随意道。
“这可不正常。”
鱼十七立刻摇头道：“师父跟随十六皇子的时候，也见过皇子第一次打破天关的蜕变，足足用了十几个时辰才结束呢，王府的修炼环境可不比这里差。”
“哦？”林越微微挑眉。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的修行速度快得不太正常，比百里凤至预估得还要快的多。
鱼十七歪着脑袋打量着林越，“殿下除了皇子血脉之外，灵脉应该也通了不少条，不然没道理这么快啊。”
“是吗？”
林越有些疑惑了，“可是我天生灵脉不通啊。”
这是老酒鬼亲自检查的。
“不可能吧……”鱼十七愈发迷惑了，问道：“殿下感知不到自己有多少条灵脉吗？”
林越仔细感知了一下，说道：“我好像真没有灵脉。”
他能感知到自己体内，天地元气被汲取入体之后，根本没有道书上说的那样在灵脉中流淌，而是随心所欲地乱窜。
不过，他忽然想到，万灵炼血玉说是灵脉全通者更容易成功，也就是说有可能失败的。
但他根本没有感觉到什么艰难，似乎……非常顺利。
“那就奇怪了……”鱼十七越发不懂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些疑惑，问道：“我闭关多久了？”
“嗯……快四天吧。”鱼十七掰着手指头说道。
“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贪天门走没走。”
林越微微皱眉，说道：“我们还是尽快回青都吧，要是贪天门离开了，那我可就没有去帝鸿城的保镖了。”
“对了，殿下……”鱼十七忽然有些扭捏地说道：“我扮作巡天使的话，到时候能不能不说话呀，我这两天自己演练了一下，总是结巴……”
“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说话。”
林越笑了，“到时候你蒙着面纱装仙子就行了，不然肯定露馅。”
让赤子之心，伪装演戏？
本来就不现实。
“不说话？冰山仙子吗？那我会。”鱼十七美眸一亮。
“我信了……”
林越看了她一眼，当即催动元力灌输到白骨手镯‘无寂骨’之中。
打破五行天关之后，果然成功打开了。
无寂骨内也有一方储物空间，比翡翠扳指还要大数倍，只是没放多少东西。
除了贪天门的掌门令，还有一些杂物。
比如门规、弟子名册等等。
还有一物似乎挺特殊的。
林越一翻手，手中当即出现了一物。
这是一张层层叠叠裹在一起的丝绢，轻轻拉开上面的活结之后，赫然发现丝绢内正包裹着一枚泛着幽幽光泽的苍白指骨。
“这是什么？”
林越微微挑眉，忽然发现这裹着指骨的丝绢上有着大量字迹，不由得仔细看去。
半晌，他终于明白了：“信物？帝鸿城的宝藏？”
这指骨是一件特殊信物，可以作为凭证进入帝鸿城内的一处隐秘宝藏之中。
而丝绢上还附带了一份宝物的名单，还有宝物的简单介绍。
林越当即仔细看起了这份宝物名单。
“咦？”
忽然，其中一件名为‘道我皆忘’的宝物引起了他的注意，让他忍不住眼睛一亮。
“老酒鬼运气不错……”
沉思了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做出了决定。
“看来，帝鸿城是必须去了……”
林越身形微微一动，控制体内风元从床上轻轻地飘了起来，随即悄然落地。
“希望贪天门还没走吧，不然没了这群保镖，我都有点不敢去帝鸿城了。”

第34章 小鱼的师父
夕阳似火，以天地作烘炉，熔万物为丹霞。
暮色渐至，驱金乌于西极，揽太阴至九天。
余晖下，此时的青都已然被茫茫白雾所笼罩，上空更是悬着一座巨鲸似的飞舟。
飞舟内，一处厅堂般宽敞的房间之中。
一颗颗长明珠柔和的光辉映照着八道列坐的身影，主位上赫然是那老者顾景荣。
两侧的座椅上则是裴斌在内的七位贪天门长老，所有人都戴着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木质面具。
每个人的面具上都刻着一个‘真’字，面具的眉心处还能看到一道竖眼。
“那位殿下至今都还没有回来。”
坐在左侧末位的一年轻女子轻声道：“一点消息都没有，该不会出事了吧？”
坐在她对面的一名中年男子开口道：“不至于，皇子若是身死，那必然会引起整个大雍境内的天地共鸣，现在也没有任何动静，能出什么事？”
“但这位殿下毕竟是离开了青都，不在我们掌控之中了。”
裴斌微微皱眉道：“如今的状况，已经和我们的计划完全不同了，万一他真去了帝鸿城该怎么办？”
主位上的老者顾景荣沉吟了少许，说道：“我观那位殿下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有人不想让他去帝鸿城，甚至不惜灭杀巡天使，他应该不会冒冒失失地前往帝鸿城才对。”
“帝鸿城啊……”
一书生模样的男子感叹道：“京州虽是天下的中心，繁华至极，还推行新规，但终究不是什么善地，连门主那般不世出的英才，也栽在了帝鸿城。”
厅堂内逐渐沉默了下来。
“只希望这位殿下明智点，莫要入那帝鸿城。”
右侧座一头发花白的妇人叹息道：“否则我等还是远离为好，若是再掺和进皇子的斗争中，只怕我贪天门有灭门之险。”
“倘若这位殿下真的要去帝鸿城，我等避开便是。”另一男子说道。
“只是苦了那孩子……”一年轻女子叹息。
这时——
“嗯？”
坐在主位的顾景荣忽然露出了一抹惊容，“有两道气息接触到了求剑舟的结界。”
“难道是那位殿下回来了？”
“总算回来了。”
“没去帝鸿城就好。”
众人闻言似乎松了口气。
而老者顾景荣却是深深地皱眉道：“恐怕并不是那位殿下，我透过求剑舟结界感知到的气息，一道是五行天关层次的修行者，而另一道气息高深莫测，晦涩如法理交织，恐怕是大修行者……”
“什么？”
“大修行者？”
“不可能。”
“大修行者怎么可能为此出手？”
“天上那只眼明明在看着。”
众人闻言，顿时一惊。
整个贪天门如今式微，就没有一个能够触动天地法理的大修行者。
但现在却有一位大修行者找上来？
“去见见吧。”
顾景荣长身而起，“对方并未直接攻打求剑舟，想来也是不愿出手的。”
……
青都西城门口。
城门附近的官道旁，一颗茂密的沙枣树下，可见两道身影。
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抱着双臂靠在树下。
树下用于乘凉歇息的大石上，则是坐着一个略显懒散的白袍美人，即使戴着薄薄的面纱也能看出她的清丽脱俗，且身姿高挑修长，皮肤白皙如玉，整个人气质都冷冷清清的，明澈中带着冰冷之意。
不过，她的衣衫却是略微有些不整，宽大的领口微斜，露出了小半片光滑如玉的肩头，让她冰山仙子般的气质中，又多了几分另类的魔性。
她的手中还随意握着一柄连鞘铁剑，看上去平平无奇。
这时，城门方向的茫茫白雾忽然翻腾了起来。
只见三道身影从其中走了出来。
赫然是老者顾景荣和年轻男子裴斌这两位巡天使，以及一身战袍赤烈如火的百里凤至。
三人默然走出白雾结界，看到沙枣树下的两人时，不由得惊了又惊。
首先吃惊的是——
那气息高深莫测，犹如法理交织般晦涩的大修行者，身上穿着绣有金丝云纹的白袍，居然是一位巡天使？
随即吃惊的是——
另一个他们本没有放在心上，打破五行天关的修行者，居然是才觉醒没几天的皇子殿下？
短短数日，打破五行天关？
相较于两个假巡天使的复杂心理，百里凤至却是平静多了。
而且看殿下与这位巡天使相处得似乎挺融洽，她也暗松了一口气，当即快步走上前，拱手揖礼道：“殿下，您回来了，没事就好。”
随即又对旁边懒散而坐的女巡天使揖礼道：“西北关统领百里凤至，见过巡天使。”
而女巡天使只是静静地瞥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演的还挺像那么回事，这丫头回来的路上一直碎碎念，催眠自己没得感情，还挺有用嘛……林越暗自嘀咕。
他对百里凤至笑道：“本宫命大，正好碰到这位巡天使，惊推了那女刺客，救下了我。”
百里凤至一听就知道林越在说谎，给她的留言明明说自己没事，那就说明那少女并非刺客，又何须解救？
不过，她还是拱手道：“殿下贵为皇子，自然福缘深厚。”
这时，那两名假巡天使也走了过来。
“见过殿下，殿下没事就好。”
老者顾景荣轻声道：“看来殿下反而另有机缘，短短数日就打破了五行天关，当真是惊人。”
年轻男子裴斌也客套了几句，随即看向了鱼十七伪装的女巡天使，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等虽然与前辈同为巡天使，但前辈这般修为，应该不是青冥使，而是紫霄使吧？”
我没得感情，我没得感情……鱼十七在心中紧张地碎碎念着，同时懒洋洋地一翻手，取出了一块令牌。
无瑕白玉令，有尊贵的紫意笼罩。
“果然是紫霄使。”
两人当即拱手说道：“在下青冥使顾景荣(裴斌)，见过紫霄使。”
鱼十七也不说话，继续催眠自己，装作爱答不理的样子，随意收起了紫霄巡天令。
这倒是让两名假巡天使有些暗自惊疑了。
“不用在意。”
林越随意开口道：“这位巡天使似乎不会说话，我认识她这两天，她始终一个字都没说过，只是给我看了诏书。”
“哦？”
两名假巡天使闻言，对视了一眼，老者当即问道：“殿下见了诏书？”
林越看向鱼十七，“巡天使可否再拿出来看看？”
鱼十七按照林越教她的，淡淡地扫了一眼两名假巡天使，纤手一翻，手中便多了一卷金色的诏书。
她略微摊开诏书，并未显露出诏书上的字迹，但尊贵至极的皇气已然散发开来。
“如此浓郁的皇气……”
“果真是诏书。”
两名假巡天使当即确定了，但还想看看诏书内容呢，却见那女巡天使冷然瞥了他们一眼，便反手收起了诏书。
意思很明显——你们不配看诏书。
不过，两人也不敢要求什么，毕竟他们自知身份是假，又是面对一位高高在上的紫霄使，巴不得立刻脱身而去，哪还敢说什么？
“既然殿下有紫霄使相救，我等也能放下心了。”
裴斌微笑着轻轻拱手，随即又状若随意地问道：“对了，那位挟持殿下的女刺客呢？”
“其实她也不算女刺客，对我没恶意。”
林越平静道：“当时紫霄使现身之后，她就离开了。”
裴斌暗松了口气，说道：“原来如此，殿下能够得到一位紫霄使护送前往帝鸿城，我等也能放心了。”
老者顾景荣颔首道：“既然殿下有紫霄使护送，自然是比我等护送更加安全，而且更隐蔽周全，我等驾驭苦海学舟太过招摇显眼，还是不与殿下同行为好，分两路也更加稳妥，所以……”
他拱手道：“殿下，我等就先行一步回帝鸿城了。”
裴斌也拱手道：“我等驾驭苦海学舟先走一步，也能为殿下吸引些目光，避免再生波折，还请殿下保重。”
二人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显然是眼见紫霄使这等大人物在场，不敢同行多待，避免露馅，想要及时抽身而去。
“行。”林越则是点点头，“二位慢走。”
百里凤至听到林越答应，却是觉得有些奇怪，如果殿下真的愿意让这两个假巡天使离开，何必让她拖延时间留住二人？
而且，她本就怀疑这位紫霄使也有可能是假的……
“锵！”
只听利剑出鞘声响起，一抹寒意流转的剑刃陡然指向了两名假巡天使。
此剑这般惊人的剑意和灵性，显然是一件珍贵的真宝，也只有大修行者的境界才能真正发挥其威能。
二人一惊，皱眉看向这柄剑的主人。
“紫霄使大人这是何意？”
裴斌微微皱眉，轻声开口道。
老者顾景荣则是问道：“莫非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林越也是愕然，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
鱼十七手中握着铁剑指着二人，神色平淡，轻声开口道：“一起。”
林越故作讶异道：“原来你会说话？”
而两名假巡天使则是一怔，明白了这位紫霄使的意思。
“紫霄使大人是让我等与您同行？”裴斌轻声道。
我是冰山仙子，我是冰山仙子……鱼十七心中狂念，表面上稳稳地握着着剑，微微颔首。
“大人。”
老者顾景荣面色不改地说道：“第一位前来迎接殿下的巡天使，在半路上便已被杀害，想来是有人不想让殿下去帝鸿城，不惜犯下这等重罪。”
他真诚道：“所以，老朽认为我们还是兵分两路为好，由紫霄使大人带着殿下更加隐蔽，悄然回到帝鸿城，我等驾驭苦海学舟在前方吸引目光，也能更好的掩护殿下，您说呢？”
鱼十七的剑依然没有放下，只是淡声道：“我不便出手，一起。”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个字还没抖，难为她了……林越暗自感叹。
老者顾景荣和年轻男子裴斌对视了一眼，微微皱眉。
他们也没想到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紫霄使居然这般固执，非要他们一起。
不过，他们也能理解。
紫霄使作为打破三才天关的大修行者，有天上那只眼盯着，的确是不能随意出手的。
除非有诏书明令。
二人想到这一点，也明白这位紫霄使的诏书上恐怕并未准允她随意出手。
裴斌心中一动，当即拱手道：“紫霄使大人，我二人乃是奉太子殿下之命，携诏书而来，诏书上命我等护卫殿下周全，我等认为分兵而行，才是保护殿下的最佳策略，还请您见谅。”
他不卑不亢地说道：“除非您所收的诏书上，明令我等听命于您，否则即使您是紫霄使，也不可让我等违抗诏书。”
鱼十七听得有些迷糊了。
这什么意思啊？
现在这情况，林越也没说啊……
她只能继续在心中狂念我没得感情，我是冰山仙子，面无表情地用剑指着二人。
而两名假巡天使似乎有把握确定这位紫霄使不会出手，只是不卑不亢地迎面直视这柄剑，未曾动容丝毫。
唉……林越暗自叹了口气。
贪天门这两个老狐狸，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就算是紫霄使亲至，也不足以让这两人俯首听令，似乎算准了大修行者没有诏书就不会出手。
而且，这两只老狐狸恐怕也未必就相信了紫霄使是真的。
毕竟，他之前离开青都时，以众生相伪装成贪天门之人，连破法宝镜都看不穿，这一点对方不可能没有考虑。
在场三位巡天使，没一个真的。
这就只能玩心理博弈了。
按理说，紫霄使作为更高一级的巡天使，应该是占有优势的。
奈何紫霄使是鱼十七这个小憨憨伪装的，她能说好这两句不需要情感表达的几个字台词，都已经是有先天神通的功劳了。
更别说让她跟这两只最擅长骗人的贪天门老狐狸斗了，也太难为人了。
“罢了罢了。”
林越忽然叹了口气，看向两名假巡天使，摇头道：“贪天门确实厉害，我们承认玩不过，还是摊牌吧，你们也别装了。”
老者顾景荣面不改色地问道：“殿下在说什么？”
裴斌默然看着他。
“小鱼都和我说了。”
林越微微摇头，打量了一下二人，“虽然我还不知道你们贪天门此行到底是想做什么，但我知道……”
他顿了下，轻声道：“你们就是小鱼的师父吧？”

第35章 贪天门的真相
“啊？”
林越此话一出，对面的两名假巡天使还没给反应，假扮紫霄使的鱼十七先忍不住啊了一声。
她似乎察觉到自己不该这么大反应，立刻捂着嘴，随即又放开，咳嗽了一声，红着脸继续装冰山仙子，用剑指着二人。
“行了，别指了。”
林越有些好笑地看了鱼十七一眼，无奈道：“这两位应该是你师父吧，我猜他们早就怀疑你是假的了。”
鱼十七这才放下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对面的二人，疑惑道：“真是师父？气息不一样啊……”
老者顾景荣沉默了少许，不由得苦笑一声，摇头道：“殿下可否私下谈谈？”
“就这么谈不行吗？”
林越随意伸出手，搭着百里凤至的肩膀，另一只手又拍了拍鱼十七的背，“这位是本宫的心腹爱将，对我最是忠心不二，本宫也相信小鱼，有什么不能当着她们面说的？”
他本来想摸摸小鱼的头，但她现在的模样个子有点高，不方便摸头。
“罢了罢了。”
老者顾景荣叹了口气，问道：“殿下是怎么发现的？”
“这就是我的秘密了。”林越唇角泛起一抹笑容，“反正我也是猜的而已。”
其实他已经很确定了。
贪天门门主‘无道’转世成十六皇子。
小鱼的师父们又曾经跟随十六皇子。
如今贪天门到来，小鱼也恰好被她师父们叫来‘救’他，还要护送他去帝鸿城。
但小鱼连路都不认识，居然能放心把任务交给她这个小憨憨？
当然，这些也无法确认，小鱼师父就是贪天门之人。
但是，前几天他收到的关于小鱼的秘密也提示了他。
【她是十六皇子的孙女，也是她师父们的救赎，可谓是出淤泥而不染】
出淤泥而不染。
在贪天门这样一个以骗为道的魔道门派之中，什么样的人才算是出淤泥而不染呢？
答案，自然是小鱼这样的赤子之心。
她一个不会说谎的人，却是有一群专门当骗子的师父，这当然是出淤泥而不染。
十六皇子是贪天门门主转世。
而小鱼作为十六皇子最后的血亲后代，贪天门自然很看重她。
所以，林越几乎可以肯定——
鱼十七的那些师父们，就是贪天门之人！
“殿下确实非同凡响。”
老者顾景荣摇头叹息道：“殿下猜的不错，我等贪天门之人，确实是小鱼的师父。”
“啊……”鱼十七愕然看着老者，忍不住说道：“可是你的气息……”
“傻孩子。”老者顾景荣摇头道：“贪天门之人的伪装，除非你是大修行者，否则又岂会轻易被人看透？”
他轻轻点了下眉心，整个人的容颜、模样、气息顿时都变化了起来。
旁边的年轻男子裴斌也无奈摇头，指尖轻点眉心，开始变化。
林越微微挑眉。
果然众生相和贪天门有着重要联系，居然都是触碰眉心产生变化。
不一会儿，老者就变成了一名须发花白的胖老头，年轻男子也变成了一名文雅贵气的公子哥。
“啊……大师父，二师父……”
鱼十七愕然看着二人，有些不敢相信。
“傻丫头。”大师父微微摇头，“这才是我们平时见你的模样，只是担心你发现我等贪天门魔道之身，才如此伪装，不是有意要瞒着你。”
“唉，傻鱼儿。”
公子哥般的二师父则是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们也想过总有一天让你知道师父们的身份，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突然，不过殿下都揭穿了，这样也好，免得你这傻丫头胡思乱想。”
“喔……”鱼十七懵懵懂懂地看着两位师父，不解道：“可是小鱼又不在意师父们是什么身份啊。”
“就是因为知道你不会在意。”
大师父叹了口气，“我们毕竟是魔道中人，还是贪天门余孽，你若是与贪天门牵扯太深，终究不是好事，将来很难脱身。”
鱼十七更加疑惑：“那小鱼不脱身不就行了，小鱼又不想离开你们。”
“傻丫头。”大师父又是宠溺又是无奈地笑了笑。
林越看得出来。
贪天门这些人对待鱼十七是真心的，毕竟秘密之中也说了小鱼是他们的救赎。
只是……
“我还是不明白。”
林越开口道：“你们贪天门此次不惜出动这么多人，还提前派遣一个假巡天使作为铺垫，到底是想做什么呢？为什么还要特意让小鱼救我离开青都？”
“这……”
大师父沉吟了一下，看向小鱼，轻声道：“小鱼，你先去旁边待着，记住不准偷听。”
“噢……”鱼十七委屈地撅了噘嘴，这才转身走到另一棵树下画圈圈去了。
随即，只见大师父又布置了一层隔音结界，将几人都笼罩在其中。
他看了一眼二师父，两人皆是拿出了一副刻有‘真’字，眉心可见竖眼的面具，戴在脸上。
“这是？”林越问道。
大师父轻声道：“殿下，我贪天门以骗为道，极少说真话，唯有戴上这面具时，才依照门规，必须说真话。”
林越微微挑眉，想起在白骨手镯‘无寂骨’之中的发现，信了他的说法。
“事已至此，殿下想知道此次的真相，我等也没必要再隐瞒了。”
大师父看向林越，叹息道：“其实殿下说错了一点，我等并未想过让殿下离开青都。”
“哦？”
林越说道：“可是小鱼她说你们让她来救我离开青都，护送我去帝鸿城？”
大师父微微颔首，说道：“我们确实是这么向小鱼交代的。”
他又说道：“不过，还请殿下细想，倘若殿下没有变成屠护法，也即是第一位来青都的假巡天使，殿下真的能离开青都吗？”
林越沉吟了一下，缓缓道：“确实无法离开。”
青都已然被天上那座飞舟的结界所笼罩，而且是三才层次的结界。
小鱼都说了，即使她用先天神通也不可能强行突破。
若非百里凤至伤到了第一位假巡天使，林越收集到了其鲜血，借助众生相解析之后，变化成对方的模样，混出了青都，还真有些无计可施。
关键在于众生相这个变数。
“不错，我等原本的计划，也是让殿下出不了青都。”
大师父叹了口气，说道：“倘若殿下无法离开青都，殿下可知会发什么什么事？”
林越忽然有些猜到贪天门的计划了。
他微微挑眉道：“你们打算在青都城内追杀我和小鱼？”
“是。”
大师父坦言道：“按照我们的交代，小鱼肯定会告诉殿下，我等巡天使乃是假的，是贪天门假扮的，即便殿下一时间不会相信，也会有所怀疑，这时候我等再施行追杀，殿下自然会相信小鱼，同仇敌忾，对吗？”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确实如此。”
这时，旁边的百里凤至蹙眉问道：“但如果不是我，你们也找不到殿下吧？”
二师父看了百里凤至一眼，说道：“百里统领这话就错了，我等原本就打算动用求剑舟的结界搜寻，本来就能轻易找到殿下的踪迹，只是因为百里统领忽然提起你能够找到殿下，我等才借你之力。”
说到这里，他微微摇头，“没想到殿下居然真的逃出了青都，离开了求剑舟的结界，我等自然寻不到殿下了。”
百里凤至蹙眉不语。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你们这般行事计划，是为了什么？撮合我和小鱼？”
大师父犹豫了一下，说道：“可以这么说。”
“可以这么说？还有其他原因吧？”林越说道：“听闻贪天门善于坐享他人之成，莫非是打这个主意？”
“殿下聪慧。”
大师父苦笑一声，拱手道：“我等谋划这瞒天过海之计，原本是打算将殿下和小鱼困在青都城内，还准备了多次布局，让小鱼多次挽救殿下的性命，顺便撮合她与殿下的感情，只是……”
他微微摇头。
显然是想说，只是没想到林越才经历一次追杀，就真的逃出了青都。
“为了小鱼？”
林越瞥了一眼不远处蹲在树下画圈圈的鱼十七，“她知道吗？”
“是为了小鱼。”
大师父叹息道：“她这傻丫头乃是赤子之心，又岂能让她知道真相，所以我等是将她一起瞒着的。”
“她会贪天之法？”林越问道。
大师父摇头道：“她修炼的乃是夏鸿氏古神之道，又岂会贪天之法，只是……门主生前留下的一枚升天印，我等将其植入了她的体内，所以她也能选择一人，享受升天之能。”
“升天印？”林越问道。
“殿下可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大师父解释道：“我贪天门之法可守株待兔，坐享他人之成，核心之法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此乃因果法门。”
他叹息道：“小鱼对殿下的帮助越大，如救命之恩，这就是她种下的‘因’，今后殿下修为有成，升天印自然会结‘果’，反馈给她极大好处，而且此法对殿下并无影响，殿下也察觉不到。”
林越若有所思。
这就是贪天门这次计划的真相，也是这般谋划的核心目标？
为了小鱼？
虽然有些难以预料，但他看过贪天门的门规，戴上真言面具，就必须说真话。
此事又条理清晰，逻辑通顺，确实没什么问题。
“原来如此。”
林越沉吟了半晌，说道：“但小鱼才多大就有这般修为，潜力应该很高吧？何必委屈她借我之力？万一我不是什么好人呢？”
“小鱼她有赤子之心。”
大师父轻声道：“虽然她有些天真，有些傻，但她看人很准，她能看得出来谁对她好，谁对她心思不纯，况且我们也提前调查过殿下您的事情，大概知晓您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越微微挑眉。
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
“至于小鱼的修为……”
大师父苦笑一声，说道：“她出生前血脉受损，这般年纪就有如此修为，也是因为她服用过十六皇子留下的诸多天地奇珍。”
他摇头道：“以她的天赋，这辈子能否打破三才天关都不好说，所以我等发现了殿下之后，才起了心思，还请殿下原谅，但相信殿下也看得出来，此事小鱼也是全然不知，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体内有升天印。”
“殿下。”
二师父也拱手道：“我们敢全盘托出，也是因为小鱼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她在您身边，固然是为了借您之力走的更远，但这对您并无影响，算计您的也是我等，与她无关，而且小鱼修为高了，将来也能帮到您。”
林越默然。
确实，鱼十七还想着带他去帝鸿城呢。
他沉吟了一下，问道：“你们想让她跟我去帝鸿城当王妃？”
大师父和二师父都是一怔。
随即，大师父才摇头道：“殿下想错了，我等确有撮合殿下和小鱼的想法，但并不希望殿下去帝鸿城。”
“为什么？”林越问道。
“殿下可能不知道，如今的帝鸿城，皇子之间斗得如火如荼。”
大师父叹息道：“连十六皇子都因此身陨，绝非什么好去处，我等自然希望殿下带着小鱼远离风暴的中心，在野修行便是。”
林越若有所思。
大师父见状，又说道：“殿下可知，派遣来接引您的巡天使，真的叫做谢怀贤，但他路上就被灭口了，我们也是找到了他的尸骸，才了解了此事，按照皇族规矩，同样的诏书几乎不会连发两次，所以明显是有人在针对您。”
“我知道。”林越缓缓点头。
大师父叹了口气，说道：“我等原本是打算将殿下和小鱼困在青都，通过追杀让殿下明白，帝鸿城更加危险，以此绝了殿下去帝鸿城的念头，好好在野修行。”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如果我一定要去呢？”
他有一个不得不去的理由。
不管怎么样，必须得去帝鸿城。
大师父微微皱眉。
二师父无奈开口道：“若是殿下执意要去，我们也只能带着小鱼离开了。”
“那晚一些呢？”
林越说道：“我可以等到准备妥当之后，再入帝鸿城。”
大师父无奈地摇头叹息道：“殿下可知，天下间修行强者最多的地方，就是帝鸿城？”
“我知道。”林越缓缓道。
大师父深吸一口气，问道：“殿下可知，皇子虽然身份高贵，但这天下间敢杀皇子之人，也不在少数？”
“我知道。”林越轻声道。
他就是其中之一，世界上又怎么可能没有其他人做得到这一点？
“殿下可知，皇子回京，无论主动还是身不由己，终究会陷入皇子争斗的漩涡之中？”大师父皱眉道。
“我知道。”林越说道。
这一刻，他想到了那个八响级秘密，又岂会预料不到未来的混乱？
大师父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殿下可知，诸位皇子之所以强大，不光因为他们是皇子，更因为他们是诸多时代的天之骄子，所以他们才成了皇子？”
“这我也猜到了。”
林越低沉道：“贪天门门主转世成为十六皇子，那之前的皇子呢？或许也是这世间曾经的天骄转世？”
大师父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殿下既然都知道，还是一定要去帝鸿城？”
林越看着他，平静道：“我虽然不想死，但也没那么怕死，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殿下有这份决心，我很钦佩。”
大师父缓缓叹了口气，说道：“但贪天门只效忠门主转世的十六皇子，就当我等未曾来过吧，我会给殿下一份前往帝鸿城的地图，殿下可自行前往。”
林越沉吟了少许，忽然一翻手，取出了一物，轻声道：“看在它的面子上，贵门可否助我？”

第36章 鱼十七身上的秘密
那是一块通体如苍白之骨雕琢而成的令牌，隐隐有黑雾笼罩，令牌上更是缠着一缕缕血丝，犹如呼吸般忽明忽暗。
“这是……”
大师父、二师父两人吃惊地看着林越手中的令牌，表情都有些失控。
“我贪天门的掌门令？殿下是从何处得来的？”大师父忍不住问道。
二师父没说话，双眸也盯着林越。
贪天门现在只有代门主，就是因为没有掌门令，甚至曾经的镇门至宝众生相也都下落不明。
没有这两件象征掌门身份地位的重要物品，掌门也不过是虚衔罢了。
“机缘所得。”
林越平静道：“方才本宫既然说出了十六皇子是贪天门门主转世这个秘密，二位应该心里也有猜测才对。”
他之前敢说出这个秘密，也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拿出贪天门的掌门令，知晓这秘密也就很正常了。
大师父和二师父看着林越手中的掌门令，眼神有些复杂。
沉默了半晌，大师父才叹息道：“掌门令的气息与殿下已然融为一体，看来殿下已经认主了门主的无寂骨吧？”
“是。”
林越淡声道：“无寂骨确实在本宫这里。”
他此时故意自称本宫，也是在提醒贪天门这两人——
他是皇子。
避免这两人冲昏了头脑。
“殿下无需担忧。”
大师父似乎也看出了林越的用意，苦笑着摇头道：“既然殿下已经认主无寂骨，那就是得到了门主的承认，我等又岂会生出夺宝的想法？”
他叹息道：“老夫这个代门主，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一个虚衔罢了，只是为了暂时平缓门内的声音，才不得已为之，而殿下身为皇子，愿意做我贪天门的掌门，想来门中不会有人不服。”
“持有掌门令，就是掌门？”
林越微微挑眉，说道：“但我并不会贪天门之法。”
“不重要了。”大师父摇头道：“殿下身怀掌门令，又有无寂骨，而且……”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在树下发呆的鱼十七，轻声道：“小鱼能够变成巡天使，看来是因为殿下的众生相吧？世间也就众生相能够伪装到如此逼真的地步了。”
林越知道瞒不住，也没打算隐瞒，只是平静颔首道：“你说的没错，是众生相。”
认主无寂骨的条件，就是众生相，这一点也没法隐瞒。
百里凤至不由得若有所思地看了林越一眼。
这一刻，她终于有些明白林越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了。
“既然殿下身怀掌门令、无寂骨、众生相，您不当掌门，还有谁有这般资格呢？”
大师父微微摇头，随即后退一步，纳头拜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说道：“三代弟子顾景荣，参见掌门。”
二师父也同样跪了下来，恭敬道：“三代弟子裴斌，参见掌门。”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本宫向来不喜欢管事，你们确认由我来做掌门？”
“掌门重要的是资格。”大师父缓缓道：“殿下贵为皇子，又身怀我贪天门至关重要的三物，这世上还有人比您更有资格吗？”
二师父则是说道：“殿下若是不愿意管事，也无需多费神，您当下也只需要注重修行即可。”
林越也不矫情，当即颔首道：“好，这个掌门我当了。”
他本就有意借贪天门之力，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参见掌门。”
二人再次恭声说道。
林越沉吟了少许，说道：“起来吧，虽说我愿意当这个掌门，但我也希望你们暂时保守秘密，待我修为有成再正名吧。”
大师父站起身，颔首道：“既然掌门说了，我等自当听令。”
林越微微点头，随即忽然问道：“方才你们说自己是顾景荣？裴斌？这居然是真名？”
二师父笑道：“巡天使之名本就极少外传，殿下乃是流落民间的皇子，自然没听过巡天使之名，我等也就直接用了真名。”
林越恍然。
随即，又问道：“你们是三代弟子？二代弟子呢？”
“门主乃是初代。”
大师父叹息道：“当年门主转世的十六皇子倒台，贪天门也受到波及，二代弟子几乎都已经死绝，三代弟子也死去大半，只剩下我们这不到十人，前些年还意外身亡了一人。”
林越若有所思。
小鱼说过七师父死了，看来就是意外身亡的那人？
他收敛心思，说道：“既然二位承认我是掌门，我要去帝鸿城，二位可有什么建议？”
“我等的建议自然是别去。”
大师父摇头道：“但殿下既然说自己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我等自当倾力相助，不过，殿下最好是准备妥当之后，再行入京，具体事宜，我等晚些再和您谈。”
“好。”林越微微点头。
他看了一眼鱼十七，忽然说道：“对了，我很是喜欢小鱼，既然你们撮合我和她，就尽快让我和她完婚吧。”
他这话一出，大师父和二师父都是一愣。
百里凤至也忍不住看了林越一眼。
“掌门。”
大师父立刻说道：“您喜欢小鱼，我等自然觉得很好，但小鱼才十四岁，而且她的赤子之心暂时也不适合成婚，不如您再等等吧。”
二师父也说道：“殿下，其实小鱼的身份也不太适合做您的王妃，将来您入京之后，或许能利用皇子身份娶到对您更有帮助的女子，还请您多考虑考虑。”
“是吗？”
林越若有所思地看了两人一眼，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再等等。”
二人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百里凤至则是诧然看了林越一眼。
林越看了看天色，天边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大半，便说道：“天色已晚，先回青都吧。”
“是，掌门。”
大师父又问道：“殿下可要去求剑舟上居住？修行环境更好些，也更加安全。”
林越微微摇头道：“今晚我还有事，明日再说吧。”
“对了，殿下。”二师父说道：“小鱼我们先带回飞舟上了，既然让她知晓我等的身份了，也有些话需要和她说一说。”
“好。”
林越点点头，当即转身走出隔音结界，来到蹲在树下的鱼十七身后，弯下腰摸了摸她的脑袋。
“殿下，你们聊完了？”鱼十七转头看向林越，小声道：“你们聊的什么悄悄话？能不能偷偷告诉我？”
“那可不行。”
林越笑了笑，说道：“我先把你变回原样。”
当即，他操控一缕水元裹着一滴鲜血，从指尖缓缓沁出，将血珠抹在了鱼十七的眉心。
不一会儿，鱼十七就变回了娇俏的少女模样。
林越随手从她脸上撕下众生相，又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你师父们在等你，去吧。”
“不用小鱼保护你吗？”鱼十七问道。
“反正我就在青都，暂时不用了。”林越笑了笑。
小鱼噢了一声，这才走向了她的两位师父。
大师父和二师父看着林越手中的众生相，暗自叹息，果然是众生相。
他们也完全没有抢夺的心思，也没法抢。
这样一件已经认主的至宝，硬抢就只能杀了林越才行。
但林越又是皇子，他们又岂敢杀？
当即，几人便走进茫茫白雾结界笼罩的青都内。
进城后，贪天门的二人对林越行了一礼之后，当即带着鱼十七飞向了天空中的飞舟。
而林越则是带着百里凤至，走在暮色弥漫的青雀道上。
百里凤至忽然问道：“殿下怎么不去飞舟上？”
“还有些事情。”林越随意道。
“殿下。”百里凤至轻声道：“贪天门之人一向以骗为道，殿下真的相信他们所说的话？”
“大部分吧。”
林越看着她笑了笑，说道：“爱将在为本宫担心吗？”
见她没有接话的意思，他也不在意，只是说道：“你也不用太在意，我知道贪天门的门规，每个弟子拜入贪天门之前，都要以自身的魔心起誓，戴上真言面具之后，就必须说真话。”
“魔心起誓？”百里凤至恍然。
道家也有以道心立誓的法门，一旦违反后果就会很严重，极其灵验。
“贪天门坐享他人之成，乃是涉及因果的法门，立誓也极为灵验。”
林越随意道：“一旦违反誓言，戴上真言面具也敢说假话，轻则修为永远无法寸进，重则修为倒退寿元削减，所以没必要太担心，他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倘若都是假话，只怕是会当场毙命。”
他打破五行天关之后，打开了无寂骨之中的储物空间，不仅从中得到了掌门令，还有一些其他物品。
其中就有贪天门的门规，门内弟子名单等等。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那件指骨般的特殊信物和宝物名单，可以让他进入帝鸿城内的一处隐秘宝藏。
宝藏中的其他宝物也就罢了，但那件名为‘道我皆忘’的宝物，他是势在必得的。
——这也是他不得不去帝鸿城的理由。
“原来如此……”
百里凤至这才明白，轻轻颔首道：“是末将多虑了。”
“不过……”
林越沉吟了一下，忽然从翡翠扳指的储物空间内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只血红色莲花般的灯盏。
之前他一直随身携带血莲灯，后来得到翡翠扳指之后，就放入其中了。
林越微微一扭血莲灯的莲花台，让那一缕幽幽的黯色血焰燃烧起来。
待结界展开，才轻声道：“你说的也没错，小鱼那位大师父的确没有全说真话，所以……今后他在修行上，恐怕再也无法寸进了。”
百里凤至微微一怔，讶然道：“那人付出这般大的代价，是何处骗了殿下？”
“我也不确定，只是……”
林越微微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大概能猜到小鱼的大师父是在哪一点骗了他。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与小鱼有关的秘密。
道理很简单。
因为……
那位大师父竟然说他们是想撮合他和小鱼。
但他已经通过关于小鱼的三响级秘密得知，小鱼乃是十六皇子的孙女！
而他是皇子。
撮合他和小鱼成婚？
简直是笑话。
虽然林越自己不在意，因为他知道自己并非真正的皇子，但在别人看来，他就是神皇的儿子。
与十六皇子是兄弟。
娶兄弟的孙女，也已经违背了夏鸿氏的血脉传承原则。
——血脉在三代之内的近亲不得婚配。
贪天门肯定知道他是小鱼的叔爷，又怎么可能撮合他和小鱼？
他刚才还特意试探了一下，那二人的态度和反应也足以证实这一点。
所以，那二人必然是在小鱼的事情上说谎了！
不惜违背门规誓言，不惜修为至少永无寸进的代价，也不愿意和他说真话。
到底是什么事呢？
林越思忖着，心中也大概有了一个范围。
“百里。”
林越忽然开口道：“你可知道刚才那孩子，鱼十七，她才十四岁？”
百里凤至微微一怔，诧异道：“我见她性格童真，稚气未脱，还以为是赤子之心的缘故，原来她才十四？”
“对。”
林越沉吟着说道：“刚才你也听到了，小鱼才十四岁就有这般修为，那两人说是因为小鱼服用了大量天地奇珍，但天赋不行，所以才想借我之力……你觉得可信吗？”
“是有可能，但也有些奇怪。”
百里凤至轻声道：“才十四岁就有这般修为，在四象天关之中也算强手，又是最容易感悟天地自然的赤子之心，按理说知悉法理也比其他人更容易，又服用过很多天地奇珍，不至于没希望打破三才天关。”
林越微微颔首，轻声道：“所以，我感觉他在这一点上骗了我。”
只是，贪天门恐怕也没想到，他已经知道小鱼乃是十六皇子的孙女，所以才露出了这么一个破绽。
鱼十七的身上肯定还有大秘密。
林越若有所思。
只可惜，他本身的先天神通，似乎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同一个人的第二个秘密。
已经得到了关于鱼十七的秘密，恐怕没第二次机会了。
“对了。”
林越忽然看向百里凤至，问道：“先天神通能提升吗？”
“殿下，先天神通当然可以提升。”百里凤至说道：“先天神通就是本命的天赋之能，自然会随着生命层次的提升而提升。”
她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殿下打破五行天关，生命本质已然不同，神通肯定也会有所增强的。”
“哦？”
林越不禁有些期待了。
他打破五行天关到现在也就半天时间，新的秘密还没出现。
他也没试验过从夏列那里夺取的‘九死无我’神通，到底有什么变化，晚点倒是可以试试。
“先去我家。”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我要取一件东西。”
“什么？”百里凤至疑惑道：“殿下的家不是被烧了吗？”
“秘密，不能告诉你。”
林越瞥了她一眼，故意露出一抹谜语人那种故作神秘的欠揍笑容。
百里凤至略微攥紧了拳头，但还是装作无事地哦了一声。
林越身心愉悦，笑吟吟地走在街巷间。
当然，他只是想去挖出地下的黑玉棺而已。
之前没有储物之宝，害怕装不下，现在一下得到了俩，总算可以去挖出来了。
真期待啊，到底是什么样的棺材，特意埋在自家地下呢？

第37章 家人
夏列觉醒那晚，林越家所在的这片街巷屋舍，就已经被百里凤至的亲卫军彻底化为废墟，此时只剩下满地碎石和残垣断壁。
而这片街巷的数十户人家，在得到数倍的银钱补偿之后，大多也都开开心心地搬家离去了。
当然，数倍的补偿也是林越提的。
否则以西北关边军的霸道行事，能补偿大半就很不错了。
“对了，百里。”
林越随意运起风元，轻飘飘地走在废墟间，百里凤至也飘然跟在他身后。
“我都忘了问你，当初为什么要拆掉这片地带的屋舍？”林越问道。
百里凤至沉默了一下，说道：“当时我怀疑有高人暗中助你，这招是用来对付修为高强之人的。”
“哦？”
林越微微挑眉，问道：“只不过拆了屋舍，为何能够对付修行强者？”
百里凤至解释道：“殿下可知，我亲卫军的作用是什么？”
“军阵？”林越问道。
“对。”
百里凤至说道：“但这军阵只是借助阵法将阵内士卒的气血与阵法相连，其实并不难破，只要杀死过半军阵内的兵卒即可破阵了，但此阵的关键，就是让修行强者不敢杀这些士卒。”
“不敢杀？”林越落在自家院门前，疑惑地看向她。
百里凤至也停了下来，说道：“因为末将的亲卫军常年镇守边关，一次次击退从永夜侵袭我大雍的妖物，每一人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国运庇护，修行强者一旦杀了他们，就必然会罪孽缠身。”
“罪孽？”林越微微挑眉。
他知道，大雍统一天下，日月所照，即为疆土。
唯有国境之外的永夜，不属于大雍。
八方雄关也是镇守边境，防止被永夜之中的妖物袭击。
除了八大雄关，其他城池的城卫军，主要作用还是管理凡俗，而不是为了战争。
所以，边关军也确实是守卫疆土的英雄。
“对，罪孽。”
百里凤至说道：“据传天上有一只眼在看着大雍，一旦修行强者杀得多了，罪孽深重之时，不仅会被天地厌弃，还有可能受到天罚制裁。”
“原来如此……”
林越恍然道：“原来你那些亲卫军，是为了让修行强者投鼠忌器？”
“是。”百里凤至说道：“所以末将才命人拆掉此地的民居，一旦有修行者与末将交手，交手产生的余波没有阻碍化解，就有可能杀死那些被国运护身的兵卒，修行强者也得缩手缩脚，不敢发挥全力。”
林越明白她的意思了。
“天上有一只眼？”他不由得有些好奇。
“有传说那是神皇陛下令天道显化的天道之眼，专门用于庇护大雍的。”
百里凤至说道：“末将听说京州那边更是完全受天道之眼的庇护，所以京州更加平和安顺，极少发生祸事。”
“哦？”林越对京州帝鸿城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也不多想，走进自家院内。
随即，将手中的血莲灯莲台缓缓转动，直到结界完全笼罩住整个院子，这才将血莲灯放下。
林越瞥了一眼守在院门前的百里凤至，也不在意被她看到。
反正她连他是假皇子这个最大的秘密都知道，是否瞒着她都没多大意义了。
“在哪呢……”
林越也不知道黑玉棺具体埋在哪个位置，那个秘密也只是告诉他埋在地下一丈七尺深的地方。
只能慢慢找了。
林越沉吟了一下尝试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脚下的地面，同时催动心口处的风元，从指尖迸发而出。
“呼！”
只听一声狂风般的呼啸响起，他的指尖顿时迸发出了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挤压推动着大量气流，凝聚出了一缕箭矢般疾射而出的风压！
这一缕风压瞬间钻入地面。
但林越感知了一下，发现这一缕风压仅仅射入地面不足三尺就耗尽了。
“不太行啊……”
林越微微挑眉。
虽然这一缕风元凝聚而出的风压消耗很小，威力应该也能和前世的子弹媲美了，但想用这种方法快速找到一丈七尺深的黑玉棺，还是有点麻烦的。
总不能把这块地皮全都翻起来吧？
一丈七尺深，数丈方圆，至少上千立方米的土壤，数百万斤的土壤，还是有点麻烦的。
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刚刚打破五行天关的修行者而已。
“殿下这是？”百里凤至疑惑道。
“我家地下埋了一个东西，大约一丈七尺深。”
林越随意道：“但我不知道具体在什么位置，所以我在想该怎么快速找到它。”
“死物？”百里凤至问道。
“对。”
林越微微点头，“你有办法吗？”
“末将可以一试。”
百里凤至微微颔首，当即走进院内，又看了一眼那盏血莲灯，说道：“殿下可否将结界范围扩大些？至少将地下一丈七尺都囊括在结界内。”
“行。”林越拿起血莲灯，转动莲台，将结界再次扩大了一圈。
百里凤至这才走到院子中央，随即趴在了地上，也不在意地面上的泥土，将耳朵贴在地面上之后，单手轻轻一拍地面。
这一掌劲力阴柔，暗劲完全渗入了地面。
而百里凤至仔细倾听了少顷，又换了个地方继续贴地倾听，拍出一掌暗劲。
林越看着她趴在地面上的模样，忽然觉得有这么个手下也挺好。
过了一会儿，连续换了四次地方之后，百里凤至终于站起身。
她娇躯微微一动，巧妙的劲力顿时震掉了身上的泥土灰尘，这才说道：“殿下，此处地下一丈七尺深处，传回来的声响有些奇怪，要挖开吗？”
“挖吧。”林越微微点头。
“殿下请退后一些。”
待林越后退几步，百里凤至深吸一口气，修长的右腿缓缓抬起，体表有一缕缕暗红色的劲力闪过的同时，她也一脚踏在了地面上。
“嘭！”
无形的劲力顿时灌入了地面，百里凤至又紧跟着脚尖一挑，又有一股回旋的阴柔劲力随之迸发而出。
下一刻，原本厚实凝固的泥土顿时如奔涌的水流一般，顺着她脚尖的方向‘涌’向了一旁。
“轰轰轰！”
只见百里凤至曲线优美的长腿连续几脚，几道阴柔劲力迸发，很快这丈许范围内的土壤都化作水流飞出，不断堆积在旁边的地面上。
一时间，尘土飞扬，弥漫而出。
“好了，殿下。”百里凤至的声音从飞尘中传来。
林越一挥袖，一股风元当即化为徐徐清风将飞扬的尘土吹散。
而百里凤至正站在一个深坑旁边，体表劲力微震，将身上的灰尘震飞，很快就从灰头土脸的模样恢复洁净了。
“干得不错。”林越走过去，夸赞了一句。
“小手段罢了。”
百里凤至微微摇头，“武修确实不擅长这种事，倘若殿下修炼到四象天关，元力一动就能做到了。”
“至少现在比我轻松多了。”林越笑了笑。
他看了一眼此时已经将身上尘土震飞的百里凤至，忽然伸出手，指尖带着一缕流风，轻轻划过了她的发丝，吹散了上面残留的些许灰尘。
“好了。”
林越打量了百里凤至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百里凤至没说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不自在，出生以来还没有男人敢这么轻浮地对待她。
不过，她心中倒是觉得……跟随林越，确实要比夏列好不少。
林越走到百里凤至挖出来的深坑旁，往下看去，在夜色中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坑底似乎有一物。
当即一翻手，取出了一颗长明珠，随手扔进了坑内。
长明珠在一缕清风的裹挟中缓缓落下，明亮柔和的光芒顿时照亮了土坑内。
“哦？”
林越发现，长明珠虽然照亮了土坑底部周围，但最底部始终处于幽暗，似乎光芒被吸收了一般。
他思忖了一下，操控风元飘然落入土坑内。
落地后这才发现，幽暗的底部似乎是一块光滑的坚硬石板。
黑玉棺？
林越控制水元将周围的土壤挤压开了一些，当即露出了这块石板的全貌。
果然是一具约莫丈许长的棺材。
只是，它始终被一层大约一寸厚的幽暗所笼罩，连长明珠都无法照亮，很是奇特。
无论他再怎么靠近，也无法看清这棺材的真实模样。
它似乎吸收了一寸距离的一切光。
林越试着抬起这黑玉棺，发现这棺材很轻，当即将其收入了翡翠扳指内。
随即，轻轻跃出了土坑。
“填上吧。”林越随意道。
百里凤至点点头，捡起旁边之前被林越拽下来的门板，很快就将那堆土都推进了坑内，随即用力压实。
“走吧。”
林越收起血莲灯，便往院外走去。
百里凤至跟上之后，轻声道：“殿下，方才那坑内之物，可是永夜黑钰？”
“永夜黑钰？”林越微微挑眉，“我第一次听。”
百里凤至解释道：“末将镇守西北关，也对境外的永夜有所了解，这种玉石永远被幽暗笼罩，在永夜范围内堪称是最难寻找的珍奇材料。”
“它有什么作用吗？”林越问道。
“末将也只是听说，并不了解。”百里凤至说道：“但经常探索永夜的破晓台应该了解。”
“破晓台？”
林越并没有多问。
反正，等到他打破四象天关之后，就知道里面这黑玉棺内装的是什么了。
足以让天下武夫疯狂的秘密？
他有些期待了。
只是，也不知这黑玉棺是不是母亲留下的。
“对了，殿下。”
百里凤至加快身法，与林越并排而行，而后取出了一张隐隐泛着雷光的符箓，递向了林越。
“这是涂道长交给我的娑婆六元命符。”她说道：“那日殿下被劫持之后，我试着去找涂道长帮忙，他虽然没答应出手，但给我了这张符箓。”
林越闻言，豁然停了下来。
他伸手接过这张符箓，微微皱眉道：“你去找他作甚？”
百里凤至微微一怔，解释道：“当时我担心殿下安危，又听殿下似乎对涂道长很放心，猜测涂道长或许修为极高，所以就去找他问了问。”
“……这次就算了。”
林越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说道：“你是好心，我不怪你，但无论今后发生了什么事，哪怕是我真的要死了，你也莫要找他出手，也不要让他知晓，明白吗？”
虽然百里凤至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颔首道：“是。”
“还有……”
林越吩咐道：“不要和涂老道说我要去帝鸿城，也不要提贪天门，回头也和贪天门串通一下，否则他是绝对不可能答应让我去帝鸿城的。”
百里凤至闻言，疑惑道：“殿下身为皇子，您的意志，他也不敢违背吧？”
林越看了她一眼，说道：“无论你有多么尊贵，你也不可能无视你最亲之人的话吧？”
百里凤至似乎想到了什么，没多说什么，当即应道：“是。”
她知道。
当初在刑狱，涂老道和她说了关于林越的秘密，而条件就是她不能告诉林越，也不能让林越修行。
她这人首重承诺，自然不会违反约定。
虽然她曾经很惋惜林越的资质，也不明白涂老道为何如此，但她还是信守承诺，装作不知。
她看得出来，涂老道极其不愿意出手，也不愿意让林越掺和到修行界之中。
只可惜……
如今的林越，不仅是修行界之中最为尊贵的夏鸿氏皇子，还成了魔道贪天门的掌门。
……
刑狱。
清冷寂静的监牢内。
锵的一声，牢门缓缓开启，林越走进了监牢之中，百里凤至也迈着修长的双腿跟在他身后。
长明珠的光芒驱散了幽暗。
“老酒鬼。”
林越笑吟吟地开口道：“这回咱们不用演了，已经没事了。”
涂道长坐在桌旁，抬头看着他，闻言怔了怔，才轻声道：“你没事就好。”
随即，他忽然微微皱眉看着林越，眼神有些不确信，又有些怔然，喃喃道：“你修炼了古神之道？夏鸿氏血脉觉醒了？怎么会？”
“吓到了吧？我知道你不敢相信。”
林越在涂老道的面前站定，微笑道：“我今晚就慢慢告诉你吧。”
随即，他微微转头看了百里凤至一眼，吩咐道：“百里，去准备房间，再拿几壶酒来。”
“是，殿下。”百里凤至拱手，当即转身走出监牢，去叫人准备了。
“老酒鬼，走吧。”林越看向涂道长。
而涂道长微微一怔，随即眼神奇怪地看着他，问道：“她怎么是叫你殿下？”
“因为我现在是皇子。”
林越嘿了一声，“这个秘密我都没告诉别人，等会儿你可要好好听着，起码能给你下八壶酒。”
“皇子？”涂道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下来。
过了半晌，他却是说道：“秘密之所以是秘密，自然不能随意让人知晓，越少人知道越稳妥，所以你不必和我说了，否则……我也有可能泄露。”
林越微微皱眉，问道：“你怎么会泄露？”
“任何人都有可能，我与你不过相识一年，你为何这般信我？”
涂道长看着他，轻声道：“记好了，这世上最保险的秘密，就是只有你一个人知晓。”
林越默然。
若非老酒鬼一直替他顶罪，任由百里凤至如何怀疑，也未曾出卖过他，恐怕他早就完蛋了，他又岂会不信？
涂道长叹了口气，摇头道：“不用告诉我这个糟老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成为皇子的，但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一时间，林越有些说不出话来。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除了苏子秋，只有涂老道让他体会到了家人的感觉。
家人，就是不图你别的，只希望你过得好。
而与苏子秋不同的是——
他知道，涂老道是真的。
林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老酒鬼，我真的没有灵脉吗？”

第38章 天下至毒
“灵脉？”
涂老道沉默了少许，注视着林越，缓缓道：“你确实没有灵脉，我并未骗你。”
“真的没有？”林越问道。
“你这小子，你又何必问我？”涂老道微微摇头，“你既然已经入了修行路，你自身是否有灵脉你还不清楚吗？”
林越沉默了下来。
“……我知道，我确实没有灵脉。”
半晌，他才叹了口气，说道：“但我修行的速度，有些快得出奇，没有灵脉的话，怎么会这样呢？老酒鬼你真的不知道吗？”
涂老道也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如果你一定要知道原因的话，那就感谢你母亲吧。”
“我母亲？”林越一头雾水。
地球时期的记忆对他来说，更像是觉醒了前世记忆，所以这一生的记忆反而更加清晰。
七八年前，他母亲‘林见鹿’过世的时候，他已经十一岁了，对于母亲印象颇深，自然还是有感情的。
只是……
修炼速度快，怎么和过世的母亲扯上关系了？
而涂老道反问道：“是你母亲生你养你，还造就了你，难道你不应该感谢她吗？”
林越一愣，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无奈道：“老酒鬼你又糊弄我呢。”
“老道可没有糊弄你。”
涂老道笑了，随即又收敛笑意，正色道：“不过，关于你这体质的事情，以后你就不要再问别人了，也不要跟人提起你母亲，知道吗？”
“为什么？”林越愕然。
“听话就对了，问什么问，老头子还会害你不成？”涂老道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林越有点无言以对。
这老头怎么也跟个谜语人一样，明明知道很多，硬是不告诉他，让他有点牙痒痒。
关键是他还不能动手，动手也打不过。
这就很气了。
“行吧，不问就不问。”
林越也不在意，“反正我修炼速度快也是好事，纯属好奇才问问你。”
涂老道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道：“你这小子，别以为自己成了皇子，就能无所顾忌了，少点好奇心，才能活得更久，知道吗？”
“好好好，知道了。”
林越无奈地抠了抠耳朵，“您老人家一天到晚就在教育我这些话，成天就想让我当个凡夫俗子，过平淡的生活，我这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不吃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懂吗？”
涂老道哼了声，站起身来，“都成皇子了，赶紧叫人给我准备几坛好酒，再准备些上好的下酒菜。”
林越满不在乎地说道：“小意思，我这次可以陪你喝了吧？”
见涂老道又要瞪他，他立刻说道：“以前你说让我好好练呼吸法，喝酒伤身，现在我这都打破五行天关了，还不让喝就过分了吧？”
涂老道瞥了他一眼，“那你记得准备点好酒，你堂堂皇子不至于又拿劣酒糊弄我吧？”
“我是那种人嘛？”林越自信道：“反正肯定是青都最好的酒，以后我再找天下间最好的酒给你尝尝。”
涂老道闻言顿时眼睛一亮，有些犯馋地说道：“那老头子就等着了。”
林越嘿了一声，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所期望的生活，不就是这样有一个能说知心话的亲近之人，还能享受生活，憧憬未来吗？
只可惜，未必能长久……
林越忽然想到了关于涂老道的秘密，心中有些叹息。
而且，涂老道知道他是皇子之后，居然一句话也不问，似乎并不怎么好奇，甚至还有些莫名的平静。
这让他有些无法理解。
大不了等会儿灌醉这老头，让他酒后吐真言。
……
“老酒鬼，醉了吗？”
“没……没有，老道我千杯不醉，再来三缸！”
“哦，看来醉得不轻……你悄悄告诉我，我母亲到底什么情况？我保证帮你保守秘密。”
“你母亲……你母亲，是个好母亲。”
“还有呢？”
“还有……她不是个好女儿，但……是个好母亲。”
“……没别的了？”
“有啊，你母亲跟她母亲一样……都是好母亲。”
“……你搁这装醉是吧？”
“嘿嘿，臭小子，就这点酒还想灌醉我？还想套话，做梦吧……”
“……”
林越无奈地看着倒在地上，浑身酒气地抱着酒坛子的涂老道，有些无言以对。
这老酒鬼看似醉醺醺的，语气也跟喝醉了一样，但说的话却是滴水不漏，一点该说的都不说。
“看着这么醉，怎么就不肯说真话呢？”
林越无趣地坐了下来，自顾自地拿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杯。
此时房间内到处都是酒坛子，加上酒足有五斤重的酒坛，足足几十个空坛子之多。
这里面有一半都是他喝的。
但他却是没有半点反应，别说微醺了，甚至连一点酒后上头的感觉都没有，纯纯当饮料喝。
没办法，现在的身体实在太强了。
比寻常五行天关的武修还要强大的身躯，放到前世，只怕是子弹都只能打破表皮，这点酒精根本就没法让他有感觉。
老酒鬼是神霄门出来的，修的是雷法，肉身自然不怎么样。
也难怪能喝醉。
这让林越有些羡慕了。
从某方面来说，喝醉也是只有凡夫俗子才能享受的快乐了。
林越夹了一筷子下酒菜，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他现在的感官太过强大，味觉嗅觉都极其敏锐，这爆炒的大肠固然清洗得很干净，但他强大的味觉仍然尝出了那一丝异味。
尽管调料的味道更重，可那一丝异味还是让他有点想吐。
这也算是蜕变后的代价了。
甚至这府上原本有些林越认为长得挺不错的侍女，现在他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视力太强了，简直和列文虎克一样，轻而易举就能看到人脸毛孔之中细微的污垢，侍女露齿一笑时，他还能看到牙缝之间的牙垢。
毕竟这古代没有洗面奶，牙粉刷牙也不是所有人的日常。
他强大的感官也是本能，确实也很难避免。
林越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修行者很少找凡人婚配，而是去追求女修了。
看不上也很正常。
这么一对比，鱼十七和百里凤至简直就是仙女，真的是毫无瑕疵。
或许凡人看不出来她们和凡俗那些美人的差别，但修行者就能轻易察觉了。
“现在想想，当个凡夫俗子，或许真的不错……”
林越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吨吨吨灌酒的老道士，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
一夜过去。
宁静的清晨，林越推开门走出屋子，伸了个懒腰。
“殿下。”
百里凤至就在门外站着，显然是守了一夜。
林越随意道：“找人收拾收拾，把涂老道扶到房间里去。”
“是。”百里凤至颔首道。
待她吩咐了下人之后，又对林越说道：“方才巡天使派人来和殿下说，请您上飞舟谈谈。”
这是林越和她说好的，不要在涂老道能听到的情况下，提起贪天门。
“行，那就现在去吧。”
林越微微颔首。
当即，出了这座百里凤至征用的豪奢府邸之后，两人便往飞舟方向走去。
到了飞舟下方，伪装成金甲禁军的贪天门弟子早已在此等候，见到两人前来，当即传讯到了飞舟内。
不一会儿，悬浮在百丈高度的庞大飞舟上，便飘下了一朵朵云彩构成的阶梯。
林越当即运起风元，轻飘飘地在云彩阶梯上，用脚尖点了几下，就飘然落到了飞舟的甲板上。
虽说他可以操控风元短暂飞行了，但他的一丝玩心，还是不想错过这些云朵。
百里凤至也跟着跃上了飞舟的甲板。
这座飞舟与常见的船只差别不大，只是更加巍峨巨大，也没有风帆。
但林越知道，这艘巨舟乃是贪天门的重宝，蕴含三才层次的法理，需要多位修行者才能驾驭，绝对是极为珍贵的。
“见过殿下。”
只听一个个恭敬的问候声响起。
甲板上，可见一个个面戴真言面具的贪天门之人，足足数十人。
为首的十余人，则是鱼十七师父在内的四象层次的修行者，其中也包括鱼十七，以及之前被百里凤至打伤的假巡天使。
“殿下……”
而鱼十七则是小声叫了林越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靠过来，看着和昨天不太一样，有点拘谨的样子。
也不知道她的师父们和她说了些什么。
林越也没在意。
无非就是小鱼的师父们，担心他这位皇子叔爷，真的生出了娶小鱼的心思，给她灌输了一些措施。
至于贪天门这些人，看样子大部分都不知道他是掌门，所以才称呼他殿下。
这也是他要求的。
“殿下，这边请。”
大师父顾景荣当即引着林越往甲板第二层的一座大厅而去，同时吩咐道：“四代弟子都摘了面具回去吧。”
飞舟甲板上的数十名贪天门修行者当即散去。
而剩下的九人，包括小鱼在内也都是四象层次的修行者。
“殿下请坐。”
大师父顾景荣引着林越来到了大厅的主位，待林越坐下之后，便挥袖闭了大厅的门扉，恭敬揖礼道：“见过掌门。”
“见过掌门。”
其余八人也都恭敬行礼，鱼十七也被按头跟着鞠了一躬。
林越微微颔首，说道：“诸位都入座吧。”
他倒也没惊讶。
虽然小鱼的大师父二师父答应了他保守秘密，但也不可能瞒着贪天门的其他高层，否则也无法让整个贪天门助他了。
待贪天门高层纷纷落座。
林越端坐在主位上，百里凤至就站在他身后，他目光一扫众人，开口道：
“想必诸位应该也都知道了，帝鸿城虽然是风暴中心，但我是非去不可的，只是这时间上可以晚一些，诸位曾经跟随过十六皇子，不知有何良策？”
大师父沉吟了一下，首先开口道：“不知掌门所说的时间可以晚一些，最晚是多久？五十年？百年？”
“五十年？百年？”
林越微微摇头道：“就这一两年吧，最多两年之内，我必须入京。”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一个个贪天门三代弟子顿时皱起了眉头。
显然是极为苦恼。
这位殿下才刚刚觉醒，又是流落民间的皇子，在朝中没有半点根基人脉，仅仅准备一两年时间，就想去帝鸿城？
如此短的时间，又能做什么准备？
“掌门为何一定要这么急？不妨说说原因？”
众人思索了半晌，却是苦苦没有合适的对策，二师父当即转变了一下思路，重新开口询问。
林越沉吟了一下，觉得也是可以换个解法，也不隐瞒，直言道：“我去帝鸿城，主要是有两件事必须做，一是取一件宝物，二是打探一种奇毒的解法。”
“取宝？”
大师父说道：“若是可以，或许我等可以代掌门去取那宝物，掌门也就无需着急入京了，至于奇毒……”
“这恐怕不行。”
林越打断了他，微微摇头道：“取宝的信物唯有我才能认主，所以没办法让人代替。”
“若是如此……”
一个戴着真言面具的少妇轻声道：“或许我等也可以想办法助掌门潜入帝鸿城，悄然取了那宝物，到时候也不必以皇子身份招摇入京，徒增风波。”
大师父微微颔首，又问道：“掌门所说的奇毒呢？不知是何种奇毒？我魔道本就擅长毒道，或许能帮得上掌门。”
“嗯……”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奇毒名为‘离别苦’，不知各位可有听说过吗？”
他此言一出，犹如惊雷落地，大厅内顿时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少许的沉寂过后——
“离别苦？”
“天下至毒！离别苦？”
“无解之毒……”
“竟是苦毒之首？”
大厅内响起一阵阵失声低呼，脸色也都纷纷变了。
林越微微皱眉。
看来，涂老道秘密之中所说的奇毒，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惊人。
虽然距离听到涂老道的秘密已经过去快一年时间了，但他仍然记得很清楚。
“……他身中离别苦之毒，神霄派首座倾尽全力压制，也不过挽回二三十年光阴……”
——这就是关于涂老道的三响级秘密之中的一部分原话。
而中毒的时间，则是他出生之后没多久。
如今他快十九岁，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几年时间罢了。
过去他没有能力，也自顾不暇，没办法管涂老道，现在成为皇子了，自然要想想办法。
只是——
“掌门。”
大师父皱眉道：“这离别苦乃是天下至毒之一，更被称作是无解之毒，虽然不知您是打算为谁解毒，但……您还是放弃吧。”

第39章 目标联姻
“放弃？”
林越皱起眉头，说道：“这离别苦之毒，真就这么无解？”
大师父叹息一声，摇头道：“我等追随十六皇子时，也有所耳闻，此毒似乎会随着心伤而变化，毒性亦是心相般的虚幻存在，即使是道行通天的大能者强行将毒性彻底逼出来，毒性依然不灭，终究会回归中毒者体内，所以才叫无解之毒。”
林越听得一怔。
心相般的虚幻之毒？
如此奇毒也太匪夷所思了，难怪叫天下至毒。
大师父轻叹道：“这离别苦被评为天下至毒，据传是魔道六祖之中，万毒魔祖所创的苦毒之一，其可怕无需多言。”
林越皱眉不语。
魔道六祖。
魔道之中最可怕的存在。
而万毒魔祖以毒为名，其所创之毒有多么恐怖，可想而知。
“当然……”
大师父又说道：“这世间一切皆有一线生机，这离别苦或许能解，但恐怕要万毒魔祖本人，或是修行界那些通天的大人物才有可能了。”
林越沉吟了半晌，问道：“既然我是皇子，有希望请到这种大人物吧？”
“是有希望。”
大师父点点头，说道：“其实掌门最有可能请到的是神皇陛下，您去帝鸿城之后，必然是要觐见神皇陛下的，到时候陛下或许会弥补赏赐于您，您就可以提出这个要求。”
林越却是沉默了。
半晌，他微微摇头道：“总之，这一两年之内，我必须去帝鸿城。”
贪天门众人顿时都皱眉思索起来。
虽说是神皇子嗣，靠山堪称天下第一，但神皇向来不理会皇子之间的争斗。
否则，十六皇子也不会死了。
最关键的是，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子，突然去了帝鸿城，没有半点根基人脉，单凭修行天赋，别说跟其他皇子斗了，就算是跟皇子的孙子斗，恐怕都要差一些。
百里凤至也是微微蹙眉。
她这些年来一直在西北边关，对于中原都不怎么了解，更别说帝鸿城了。
皇族的内斗会致使皇子陨落这种事，她自然是听都听没听过。
她还以为皇子回帝鸿城，就是天下无人敢惹，横行无忌，顶多修行用心一些，讨得神皇喜爱，就有各种珍奇至宝拿到手软。
倒没想到，居然还有危险？
而林越倒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知道了十六皇子陨落，魔道强者还注定转世成为夏鸿氏一员，他就猜到或许会有很残酷的斗争。
但帝鸿城他又不得不去。
“掌门身为夏鸿氏皇子，觉醒仅仅数日就打破五行天关，天资自然无需多言。”
大师父缓声道：“以您的天资，只要给您足够的时间，就有希望自保甚至抗衡其他皇子，但最难熬就是这段时间。”
林越微微颔首。
这个道理，他也明白。
“其实……”
大师父斟酌着说道：“十六皇子说过，神皇陛下也定过一些规矩，所以只要您做好准备，还是有希望的。”
他顿了下，说道：“目前而言，掌门最需要的就是实力，其次是人脉、靠山，倘若帝鸿城有强者愿意庇护您，就有了成长壮大的机会。”
林越思忖了一下，问道：“帝鸿城内，夏鸿氏才是最强大的吧？”
“是，即使放眼天下，夏鸿氏也是最强大的。”
大师父说道：“但夏鸿氏对内也不可能真的铁板一块，而是以诸位皇子公主为核心，将夏鸿氏分割成一个个党派势力，诸位皇子就是党派之首。”
林越立刻明白了。
党争。
与前世历史王朝的党争相比，区别就在于神皇陛下。
前世的皇帝也不过是凡人，放任党争是为了平衡朝局，让皇子们相互制衡。
而神皇陛下乃是至强者，所谓的党争也不过是其用来磨砺皇子的手段罢了，就像是养蛊一样。
或许这也能解释，为何皇子乃是各个时代的天骄转世了。
“诸多皇子分割夏鸿氏之后，任何一位皇子的党派势力都不可能称得上是最强。”
大师父的声音在大厅内轻轻回荡，“甚至三教之中有些圣地，比一部分皇子的党派势力更加强大，掌门若能得到三教圣地的青睐，自然就有了强大的庇护。”
“神霄派呢？”林越问道。
或许神霄派那边，可以通过老酒鬼接触？
大师父微微摇头，说道：“掌门，神霄派固然是道家圣地之一，但已公开支持十四皇子，不可能再支持其他皇子了。”
十四皇子？
林越若有所思。
“我有个建议，掌门可以考虑。”
大师父正声道：“对殿下最有利的势力，其实是当年那些跟随陛下打天下的重臣，因从龙之功，他们也得赐特殊的传承血脉，亦可修行古神之道，而且与夏鸿氏多有联姻，这等股肱之臣，个个势力庞大。”
他看了一眼百里凤至，说道：“殿下若是愿意，可以尝试与某位重臣联姻，这是最简单快速的方法了。”
百里凤至毫无反应。
但原本乖乖坐在末座的鱼十七，闻言却是哗地抬起了小脑袋，瞪大眼睛看着林越。
“联姻？”
林越微微挑眉，沉吟了一下，说道：“不错的建议，可以考虑。”
反正他也不是什么毛头小子，非要有情有爱才能在一起。
联姻而已。
只要女方正常点，有没有感情并不重要。
鱼十七一下就蔫了，无精打采地垂着小脑袋坐着，忍不住撅着嘴巴。
大师父则是笑道：“殿下如此知明事理，当真俊杰。”
“大师父，人祖殿呢？”
鱼十七忍不住开口道：“殿下要是能进人祖殿，应该也可以吧？”
大师父微微一怔，颔首道：“殿下修炼的古神之道既然有肉身路线，辅修武道之后，确实可以去人祖殿试试，只不过……”
说到这里，他摇头道：“想得到人祖殿的重视，实在太困难了。”
“人祖殿？”林越疑惑道。
“殿下身在边陲之地，也不是武修，没听过也正常。”
大师父解释道：“人祖殿，乃是武修唯一的圣地，据传是大雍开辟之前就存在的古老势力，由人族之祖开创，在三教、魔道、古神之道种种修行体系都未诞生时，武道才是人族唯一的倚仗，也是人祖开辟的。”
“人祖，武道？”林越记下了这个信息。
“人祖殿地位极高，连神皇陛下都很看重。”
大师父感叹道：“倘若掌门能得到人祖殿的重视，就算不至于从此高枕无忧，也能与其他皇子公平竞争了。”
“行，那我就试试。”林越微微点头。
“不过，掌门还是联姻比较靠谱。”
大师父及时泼来一盆凉水：“人祖殿太过高傲，又得陛下看重，即使是皇子的面子也不会给，大部分皇子都未曾得到人祖殿的看重，难度实在是太高。”
“……总之要试试。”
林越无言地看了大师父一眼，总觉得这老东西让他联姻，是怕他真的娶了鱼十七。
他看了一眼鱼十七，故意加了一句：“要是能进人祖殿，正好就不用联姻了，挑个本宫喜欢的更好。”
大师父的笑容瞬间变得勉强。
鱼十七则是哗地抬起脑袋，眨巴了两下完全藏不住心事的纯澈眸子。
林越也对她眨了下眼睛。
“掌门放心。”
大师父强行挤出一抹笑容，“我在帝鸿城也了解不少重臣的子女，肯定能为掌门挑选一个合适的联姻对象。”
林越随意道：“联姻看情况，总之，优先以人祖殿为重。”
“殿下。”
鱼十七立刻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小鱼也会武道的，让小鱼来教你吧。”
坐在她旁边的美少妇师父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奈道：“小鱼你除了那一棍，其他招式可是连人祖殿内殿的大门都进不去，你来教掌门，那不是耽误掌门吗？”
“呃……”
鱼十七歪着头想了想，说道：“那我就教殿下那一棍好了。”
“不过，掌门……”
大师父说道：“我们这一群人除了小鱼，也没人走炼体之道，不怎么懂武道，殿下若要学武，还得找个武修门派才行。”
林越思忖了一下，还未说话，却是听到身后的百里凤至忽然开口。
“殿下若是不嫌弃，不妨让末将来教您武道基础？”
林越转头看向她。
贪天门众人也都看向了百里凤至。
虽然百里凤至也是四象层次，但在场众人都知道，她的实力只能算是四象修行者底层之中比较强的，可依然是垫底。
与鱼十七交手时，她连一招都扛不住。
这等实力，武道能有多强？
而林越闻言，则是颔首道：“行，那就你来教我吧。”
“掌门且慢。”
大师父看向百里凤至，开口道：“百里统领，并非在下轻视你，只是掌门的武道基础事关重要，关系着今后在帝鸿城的未来，须得找一位良师，百里统领若无足够把握，我等请一位擅长教人的武道强者即可。”
百里凤至也没争辩，只是淡声道：“殿下，末将不才，确实只是刚摸到武道真我的门槛而已。”
她这话一出，大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都震惊无言地望着百里凤至。
眼神中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林越倒是不懂武道境界的划分，也不懂他们在震惊什么。
当即转头问道：“真我是什么层次？”
百里凤至想了一下，说道：“大概就是凝聚武道之魂的条件之一。”
“哦……”林越还是不懂。
“掌门，就让百里统领教您吧。”
大师父则是苦笑着摇头道：“若是连百里统领都不行，我也找不到更好的武道师父给您了。”
“哦？这么厉害？”林越讶然。
“是我小觑了百里统领。”
大师父叹了口气，解释道：“殿下，这武道之路，成为武修，打破五行天关的前提是肉身极致，练力如丝，圆满如一，而打破四象天关的前提是掌握武道真意。”
他顿了下，深深地看了百里凤至一眼，“而打破武道三才天关的前提，就是找到武道真我，这就是凝聚武道之魂最难的条件。”
“原来如此。”林越恍然。
等于是寻常四象层次的武修，只是掌握武道真意。
而百里凤至已经摸到了下一个境界的门槛，自然非同凡响。
“不过……”
大师父忍不住问道：“百里统领境界如此之高，为何修为还驻留在四象最低层次呢？既然摸到真我门槛，理应是四象巅峰战力，随时都可能打破三才天关才对。”
鱼十七也奇怪地看着百里凤至。
她和百里凤至交过手，早就察觉到百里凤至的境界极高，比她还要高不少，但自身实力基础跟她差太多了。
简单来说，就是基础的力量速度都远不如她，甚至还不如四象最低层的武修。
百里凤至沉默着没回答。
林越随意替她化解道：“无需关心这一点，她的境界够教我就行了。”
他自然知道原因。
百里凤至体内有一半血脉不属于人族，所以连突破都不敢，故而只停留在四象最低层次。
甚至，前些天还付出了一半精血，只剩下四成实力。
否则她的实力应该很强才对。
林越不由得想起了那琉璃匣子之中承载的火凤之血和魂魄。
而百里凤至的血液给他的感觉就很像火凤之血。
正好事情平息了，有空问问她好了。
“那就这样。”
大师父说道：“由百里统领教授殿下武道基础，若有需要，也可以去合适的武修门派拜师求学，待殿下基础学成，再进行下一步，可以试试去天下楼。”
天下楼？
林越有些不懂地看着他。
大师父看出了林越的疑惑，当即说道：“待殿下学成，再和殿下细说吧。”
“好。”林越也不多问。
“那我呢？”
鱼十七忍不住说道：“我也有厉害的绝招教给殿下，让我也帮帮殿下嘛。”
大师父还没说话，林越便笑着开口道：“好，小鱼也教我吧。”
在大师父无奈的神色中，小鱼笑嘻嘻地地说道：“我一定会好好教殿下的。”
林越笑了笑，又说道：“另外，我还有一个事情要和诸位说清楚。”

第40章 斗将法
“很简单。”
待贪天门众人看过来，林越缓缓道：“青都有一位涂道长，乃是神霄派出身，我希望诸位在他面前继续假扮巡天使，莫要暴露身份，也不要让他知道我会前往帝鸿城。”
贪天门众人闻言，当即颔首。
“掌门放心。”
大师父说道：“神霄派本就主张以雷霆诛灭邪魔，我们自然知晓，只要是境界不到三才天关的大修行者，以贪天之法的变幻，也能瞒住那涂道长。”
林越微微颔首，问道：“诸位觉得是否该继续留在青都？”
“还是尽快离去为好。”
大师父说道：“掌门现在毕竟是皇子，处高临深，若是一直停留于此，难免会被有心之人针对。”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涂道长上了飞舟的话，能发现你等是贪天门吗？”
“大修行者之下便无碍。”大师父说道。
“好。”
林越说道：“那就乘坐飞舟换个地方隐居修行吧。”
大师父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贪天门在凉州暗中把持了一个较小的武修门派，做的准备也颇多，距离凉州城也很近，不妨殿下在那里隐居？”
“好。”林越微微颔首。
……
当日黄昏。
夕阳染红了天角，迸射出亿万绛色霞彩。
随着青都上空的巨大飞舟骤然消失，接连封锁青都数日的茫茫白雾终于散去了，余晖落在青都，染上了几分昏黄之意。
“呜——”
低沉的轰鸣恍若离别的号角。
外人却是看不见，那庞大的飞舟如沉沉大海中的鲸鱼一般，在结界的掩映下，缓缓游弋着远去。
呼啸的狂风在结界外悄然拂过。
余晖将飞舟开辟的气浪化作金红色的雾霭，犹如黄昏之海的涟漪。
林越站在开始升高的飞舟甲板边缘，瞳孔静静地倒映着下方逐渐缩小的青都，倒映着青雀道上那一个个比蚂蚁还小的人。
这座他生活了近乎一辈子的边陲小城，有着太多一生都难以忘却的记忆。
但终究还是要离开了。
一阵悠扬如水的笛声从身后响起，意境如长空万里，悠悠荡荡，告别之意油然而生，在甲板上回荡。
林越没有转身，只是在笛声中默默地看着青都这座城池远去。
直至青都彻底看不见时，他才转身说道：“老酒鬼，很久没听到你吹笛了，今天怎么就想起来刺激我了？”
涂道长正在懒散地靠坐在甲板边缘的栏杆前，手中拿着一杆普普通通的竹笛。
放下手中的竹笛后，涂道长又拿起旁边的酒壶灌了一口，这才说道：“你这小子这辈子第一次远离青都，送你一曲别不知好歹。”
“其实你在青都养老也可以。”
林越笑了笑，说道：“反正顶多一两年之后我就会来接你的，我是去隐居修行，你跟着也没什么热闹。”
“还一两年？”
涂道长瞪了他一眼，“老头子本来就半截入土，没多少年好活了，万一你给我丢这不回来了怎么办？当了皇子就不认人了是吧？”
林越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就是馋我给你准备的那些酒，还找这么多借口。”
“咳咳，这么多酒不喝多浪费？”涂道长说道。
“我可以喝啊。”
“就是在说给你喝浪费，你小子一个炼体的，喝酒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有什么好喝的，这不纯纯浪费？”
“我当水喝不行啊。”
“那你小子倒是直接喝水啊。”
林越像往常一样随意和老酒鬼拌着嘴，心中却是明白的。
老酒鬼既然知道他是皇子，就不可能放心让他一个人离开，必然会跟着他，所以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况且，要解决老酒鬼身上的问题，至少也要等到去帝鸿城之后才有希望，即使将老酒鬼留在青都，在去帝鸿城之前，他也要回青都接老酒鬼，倒不如现在就带上。
“不和你说了，我要开始修炼了。”
林越决定不理涂老道，转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身后不远处的百里凤至。
“对了，百里。”
林越忽然问道：“你身为西北关统领，就这么一直不在西北关镇守，没事吗？”
百里凤至摇头道：“大雍本就有护国神阵庇护，边关也最多来一些不足四象层次的妖物，末将镇守边关只是保险起见而已，主要是依靠十五万边关军，末将离开十天半月也没什么。”
她顿了下，又说道：“况且末将早已递交了致仕辞表，还注明了跟随殿下，所以无需在意。”
林越恍然。
“那就好，现在开始教我武道吧。”
林越扫了一眼这片空旷宽广的甲板，“巡天使说在这里修炼，可以随意放手，反正有结界保护。”
百里凤至微微颔首，说道：“殿下现在已经打破五行天关，身体基础比绝大多数人都要高得多，武道进展想必也会快很多。”
她转头看了一眼周围，随即单手虚空一抓，从储物之宝内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块约莫两尺方圆，半尺厚的紫金色圆形金属板，拼接在另一块略大点的黑色金属板内，犹如一面盾牌，被百里凤至抓在手中。
“这是？”林越打量着这面盾牌。
“殿下，这是武修检验力量的一种方法。”
百里凤至手持着盾牌，解释道：“武修的道行战力，其实和凡人的比拼方式也没什么区别，就是看谁的力气大、速度快、更耐打，再高明的技巧，本质上也只是为了更有效地战斗。”
林越微微挑眉。
以现代人的理念来看，也确实如此。
“所以，末将要教给殿下的，也是这些基础。”
百里凤至说道：“末将之前和殿下说过，武道的养法、练法、打法、杀法之中，养法和练法无非是为了恢复、增强体魄。”
“而殿下修炼的是古神之道，可以直接借助天地元气修炼肉身，就无需学养法和练法了。”
她说道：“所以，殿下只需要学好打法和杀法就足够了，尤其是打法，对于现在的殿下而言，是最为重要的，杀法其实也只是打法的延伸，殿下暂时不需要学习，鱼十七姑娘要教您的绝招，也最好晚些再学。”
“好。”林越点点头。
“殿下并无武道基础，先检验一下殿下的力气爆发吧。”
百里凤至双脚略微错开，将盾牌正对着林越，稍微前伸，说道：“殿下先不要用元力，可倾尽全力对末将击出一拳，打在这盾牌上。”
林越微微颔首，当即走到她的面前，矮下上身，握紧拳头，蓄势后脚下猛然蹬地，同时扭胯发力，便猛地一拳打向了百里凤至手中的盾牌。
“嘭！”
拳头触及盾牌时，却是和林越想象中的坚硬不同，而是砸中棉花般的柔软。
但随着他的拳面深入盾牌上的紫金色金属，这柔软如棉花的金属却是变得越发坚韧，恍若变成泥巴、橡胶……越来越坚固，乃至于他的拳力完全被化解。
最终，当他移开拳头时，这紫金色盾牌上只是多了一个深度仅仅不足半寸，约莫三分深的拳印。
而百里凤至完全承受了这股力量，却是如山根般定在原地，身形都没有丝毫摇晃。
“这么结实？”
林越有些惊讶。
“三分深。”
百里凤至看了一眼盾牌上的拳印，解释道：“殿下，这盾牌上的紫金是专门用来检验力量的无相铁，每深入一点，对于爆发力的要求也会高很多，这半尺厚的无相铁，五行巅峰的武修才有可能打破。”
林越恍然。
他不由得好奇道：“刚突破的武修，一拳能打多深？”
“至少一寸五分左右吧。”百里凤至说道。
“啊？”
林越微微一怔，“差别这么大？你不是说，古神之道的肉身比武修更强吗？”
三分深，一寸五分深，这足足是五倍的差距了！
差距有这么夸张吗？
“倘若殿下不是古神之道，按照方才那一拳的水准，寻常武修的肉身能打出两分深度的拳印就算很高了。”
百里凤至平静道：“殿下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占了古神之道肉身的便宜。”
“好吧。”
林越知道她可能在暗戳戳地嘲讽，以报之前的戏弄之仇。
但他也不在意，只是问道：“看来这就是武道技巧的差别吧？”
盾牌上的拳印正在缓缓消失，这无相铁显然是类似于记忆金属的玩意。
“不错。”
百里凤至将紫金盾牌收了起来，“任何一位武修，在发力技巧上都是练劲如丝，圆满如一的地步，在打破五行天关之前，他们也只是凡人之躯，并未打破凡人的身体极限，但却能发挥超过十倍的力气，就是在肉身的运用上到了一种极致。”
她打量了一下林越，摇头道：“而殿下虽然身躯更强，但对肉身的运用太差太差，没有半点武道基础，同层次武修恐怕一招就能致殿下于死地。”
说这么狠，肯定是在趁机报复……林越暗自嘀咕。
“所以，殿下现在首重打法，这是武道基础。”
百里凤至说道：“打法就是让人更加透彻地运用肉身之法，包含身躯各部位的发力技巧、身法、心法等等，以此运用到实战中，且不会伤到身体。”
说到这里，她思忖了一下，说道：“我先教给殿下一套浅显的打法，看看殿下的悟性和身体掌控，再行安排后续。”
林越当即凝神看着她。
只见百里凤至将身上的披风，以及战袍外褂都卸下，收了起来。
赤烈如火的战袍内衬略显紧身，顿时凸显出她高挑挺拔且浮凸有致的曼妙身姿，尤其是修长的双腿更是显眼。
“殿下看好了，这套打法，乃是军中武道的基础，一般军中都叫它‘打卒法’。”
说话间，百里凤至开始演示这套打法，一个个奇异的动作在她的身上完美地展现了出来，那矫健灵活的身姿将每个动作的发力点都显露而出，犹如一团跳跃的烈火。
虽然没有女子跳舞的柔美，但百里凤至演练打法时，却是有一种气势凌人的别样美感。
不多时，一套打法便演示完了。
林越单手抱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百里凤至。
百里凤至被他盯得略微感觉有点不自在，要不是为了更好地演示，她也不会穿这么紧身，搞得她像是那些青楼女子一样，好似在勾引殿下。
不过，毕竟是殿下，她也只能装作无事，说道：“末将再来一遍慢速的，让殿下再记清楚点。”
“不用。”
林越说道：“你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就用这个速度再演练一遍。”
百里凤至微微一怔，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本来觉得这位殿下看着也不像什么好色之徒，但昨天突然说要娶那个看着还是个孩子的小鱼，现在又要从后面看她……
她知道自己身材很好，所以平时都刻意用披风遮住，今天全显露了出来，殿下该不会是看上瘾了吧……
百里凤至有点后悔只穿战袍内衬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好。”
当即，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林越，开始重新演练打法。
但以她的灵觉，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林越的目光在盯着她的身体各处，让她感觉越发古怪，特别是有些会凸显曲线的动作，更是不自在。
“标准点，动作幅度怎么没第一次大了。”
身后还传来林越略显不满的声音，简直像是看女子跳舞发现动作不够诱人，想更过瘾一样。
但她能怎么办呢，也只能尽量标准。
又一次完成演练之后，百里凤至准备找个借口穿上战袍的外褂，遮掩一下身姿，免得让殿下分神。
“殿下，再演练的话，我慢点……”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林越打断道：“不用演练了，前后都看清了，我已经完全记下来了。”
百里凤至微微一怔。
她记得五行天关的五行元气锻体，也不会增强记性吧？
林越点了下自己的脑袋，随意解释道：“我记性本来就不错，水元又储存在头部，对记忆也有好处，虽然算不上过目不忘，但也差不了多少。”
他当即略一回忆，说道：“我现在演练一遍，你看看有多少错误，帮我指正。”
随即，林越便开始按照刚才记下来的‘打卒法’，开始照葫芦画瓢地依次缓缓演练起来。
用了数倍的时间，这才将一个个动作演练完成。
不过，这一练，他就明显感觉到这套打法的不同寻常了，这一个个奇异的动作组合下来，明显牵引了更多部位的肌肉筋骨，甚至还在挖掘身体更深层次的力量。
即使是龟速演练了一遍，对于体能的消耗也明显要更高。
不过，这点消耗，稍微吸收一点天地元气就补充完毕了。
“怎么样？”林越问道。
“殿下果然悟性极高，只是身体掌控略显不足，但也只有十一处错误而已。”
百里凤至当即将林越刚才没有到位的动作依次指出，同时动作演示。
林越也明白。
虽然他脑子记住了，但身体明显在对他说你放屁。
这就类似于舞蹈天赋，记性只是一方面罢了。
他记性和悟性都不错，看了两遍就明白其中要领诀窍了，但身体控制不够细微精准，这就只能多练了。
不过，林越正要练习熟悉时，却听百里凤至忽然开口阻止了他。
“殿下悟性这般高，倒也不必练这套打卒法了。”
百里凤至说道：“这套低阶的打法太浅显，练到最完美也顶多发挥双倍的力气，殿下直接学军中武道最高阶的‘斗将法’就行了，若是练到极致，足以达到练劲如丝，圆满如一。”
“直接跳这么多？”
林越诧然道：“是不是循序渐进，打好基础更好点？”

第41章 火凤血脉
“殿下不必担心。”
百里凤至解释道：“倘若是刚接触武道的凡人或是寻常武夫，确实不能一开始就学这等高阶的打法，练起来太过消耗精力，练多了就会造成气血亏空，很是伤身。”
“而殿下不一样，殿下已然打破五行天关，天地元气源源不绝地补充之下，根本不担心精气跟不上。”
她顿了下，轻声道：“当然，殿下也不能练得太过，精力气血可以补充，但打法练多了，也是会损伤筋骨肌肉甚至本命元气的，尽管殿下有五行元气补充，但每日九练就够了。”
林越若有所思。
每日九练吗？
他想了下，说道：“我听说，那些江湖武夫苦练十余载甚至更久，武艺才能成为一流高手，真正最顶尖的江湖高手还要更久？”
“殿下不必担心。”
百里凤至摇头道：“以殿下的悟性和古神之道的肉身，每日九练，快则数月，慢则一年半载，定能将这斗将法修炼到大成，练力如丝，圆满如一。”
“那还好。”林越松了口气。
哪怕是几年他都嫌慢了，更别说几十年了。
等他练成，估计涂老道人都没了。
等不起啊。
“殿下，那些江湖武夫可无法吸收天地元气，顶多靠一些丹药补充气血罢了。”
百里凤至说道：“他们只能从最低阶的武功开始练起，而且还要分心在养法和练法上，这就更耽误时间了，而殿下直接从最高深的打法练起，还能每日九练，自然要快得多。”
林越恍然。
按照境界，他已经打破五行天关了，等于是在练武之前，就已经达成了武夫进阶武修的梦想。
对于那些江湖武夫而言，他就是纯纯的开挂。
“殿下无需将眼光局限在此。”
百里凤至轻声道：“斗将法，对于其他武夫而言，或许是高深的武道秘法，或许要穷尽毕生之力去苦练学习，将来成为江湖顶尖武夫就是他们的上限了。”
“但对于殿下来说，这斗将法也只是殿下在武道上的第一步罢了，甚至于武道对殿下而言，也只是古神之道的辅修手段。”
她看着林越，轻声道：“殿下要想得到武修圣地的人祖殿重视，即使练成斗将法也是远远不够的。”
“我知道了。”
林越微微颔首，说道：“两年之内我就要进京了，耗费一年半载练成斗将法，还是慢了，必须缩短时间，更快才行。”
百里凤至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尽量为殿下想办法。”
“好。”
林越笑了笑，说道：“开始教吧。”
“是，殿下。”
……
斗将法，不愧是军中武道里最高阶的打法。
复杂程度也要远远超过一开始学的‘打卒法’，难度系数直接拉到最高。
林越记性虽然好，悟性也高，但还是让百里凤至前后左右各个角度各种姿势，仔细演练了足足七次才勉强能跟着完成一遍。
而且还有数十个不标准的错误之处。
没办法，毕竟林越一下跳过了循序渐进的‘打卒法’和‘战尉法’，上手自然颇为困难。
即使记性和悟性都很强，也在细心揣摩，还有百里凤至耐心指点，手把手，一对一的，言传身教，也足足用了三四个时辰，林越才真正练完了第一遍‘斗将法’。
“果然不一样。”
一遍练完，林越也感觉到了这套打法的厉害。
这套打法几乎是在竭尽全力地深挖着他体内潜藏的每一分气力，几近完美地调动了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骨的力量，他必须得专心致志才能做到这一点。
如此练下去，长期以往，也难怪能让发力达到十倍以上，力道控制更是达到练力如丝，圆满如一。
确实非常有用，难怪肉身路线都要辅修武道。
一旦练成之后，哪怕他古神之道毫无进步，力量爆发也能提升十倍以上，加上步法、技巧、心法等等，实力提升可想而知。
不过，练上一遍的消耗也确实不小。
林越才练一遍，就有一种强烈的疲劳感，体能消耗过度，脸色都有些发白。
当即坐在地上，缓缓地深呼吸起来，不断汲取大量的天地元气，尽快补充精力气血。
“殿下活动调息一下吧。”
百里凤至蹲在林越的身旁，伸手缓缓按压着林越的肩膀和脊骨，同时暗劲流转。
仔细感应了半晌，她松开手说道：“殿下练的效果不错，练劲遍布全身，这样练下去，一年半载之内，肯定能成。”
“一年半载？”
林越双手支撑着地面，有些懒散地坐在地上，缓缓平复着呼吸。
而后他瞥了她一眼，见她这般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逗了她一句：“我说爱将啊，你也不知道给我擦擦汗？”
“殿下，末将并非侍女。”
百里凤至面具下的丹凤眸平静地看了林越一眼，“如果殿下需要，末将可以帮忙叫一个侍女过来。”
“很好，有骨气，我喜欢。”林越笑了，自己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百里凤至也没听过这般直白说喜欢的，不由得一怔，却是不敢接话。
“那你帮我按摩一下总可以吧？”
林越正色道：“你实力这么强，给我拍打按摩，以暗劲刺激肌肉筋骨，也能让我更快恢复体力。”
“殿下想多了。”
百里凤至毫不动摇地揭穿了他：“末将的劲力终究是外来的，对凡俗有用，但殿下修行古神之道，直接吸纳天地元气，比末将这点安暗劲刺激的效果强得多。”
“……啊哈哈，是吗？”林越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继续问道：“不过，爱将你会按摩吗？”
“不会。”百里凤至一口回绝。
“那你能学吗？”
“末将愚钝。”
“啧，你看不出来吗？本宫在给你亲近我的机会，你不想当王妃吗？”
“……殿下言过了，末将岂敢妄想？”
“随便聊聊嘛，你真没想过当本宫的王妃吗？”
“殿下的王妃之位还是用于联姻最有价值，莫要浪费在末将身上了，况且殿下与我互知对方的生死秘密，无需更亲近了。”
“有道理，那爱将你能给我按摩一下吗？”
“……殿下真想的话，还请命令末将。”
“那就没意思了，我可不想强迫你，我要你心甘情愿的。”
“……殿下厉害。”
“挺好，阴阳怪气有一套嘛。”
“殿下误会了。”
也不知为什么，百里凤至越是这般正经地端着架子，林越就越想逗她。
或许是因为她看似效忠，实际上也只是服从于他的血脉和身份，迫于形势才不得不跟随他。
哪怕百里凤至单膝跪下，她的内心必然也是骄傲无比的。
随意逗了百里凤至一会儿，林越心情愉悦，感觉精力气血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当即飘然起身，开始练第二遍斗将法。
而百里凤至恍若无事，继续在旁边看着，时而指点林越一句。
此时天早就黑了，入了深夜。
只是这飞舟的甲板周围镶嵌了不少长明珠，飞舟结界也自带调整光线的效果，所以甲板上依然亮如白昼。
涂老道早就喝醉了，靠在不远处呼呼大睡。
此时这飞舟也没有刻意赶路，担心飞行太快排空引起注意，所以只是借助结界隐藏行迹，以较为缓慢的速度飞行。
比凡人狂奔快不了多少。
青都是凉州边陲小城，靠近边界的西北雄关，距离凉州城足有两千余里。
以这种速度赶路，总共估计要十几个时辰，飞舟才能抵达凉州城附近。
飞舟结界内的光辉掩盖了月色和星子，难辨昼夜。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待天公重新拎起骄阳，泼出朝霞时，结界内的长明珠才逐渐熄灭。
而林越也正好练完了第九遍斗将法，再次懒洋洋地瘫坐到地上，竭力汲取着天地元气，恢复流失的精力和气血。
“殿下，今日九练已经完成了。”
百里凤至从始至终都站在一旁，战袍如火，身姿挺拔。
“按理说不可再练，以免损伤根基，但既然殿下想更快些……”
她一翻手，从储物之宝内取出了一个黑色木质小瓶，说道：“这是五蕴归元丹，可以弥补殿下亏损的元气和伤损的身体，服用一颗，应该可以让殿下多练三遍。”
而后她又叮嘱道：“不过，是药三分毒，服用多了还会有药抗，殿下每日服用一粒，应该可以维持三个月左右，能节省不少时间。”
林越懒洋洋地看了一眼，说道：“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这灵丹应该挺珍贵吧。”
“殿下无需客气。”
百里凤至微微摇头，“末将也去问过贪天门之人，他们没人练习武道，所以也没有比五蕴归元丹更合适的灵丹了，到了凉州城之后，末将再帮你去找找效果类似的，如此就能避开药抗，多节省些时间。”
林越闻言笑了。
“我是真用不上。”他摇头道：“你以为我会和你客气？”
“为何用不上？”
百里凤至面具下的丹凤眸中，不禁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来。”
林越朝着百里凤至伸出一只手，随意道：“你拉着我的手，自己用暗劲感知一下就知道了。”
百里凤至看了一眼，并没有和他手拉手，只是略微弯下腰，素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纤长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将一缕暗劲探了进去。
过了半晌，她不由得一愣，吃惊地看着林越。
“这怎么可能？”
百里凤至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林越此时的身体状态，也只是精力气血消耗较大而已。
但除此之外，身体完全没有损伤，本命元气也没有亏损。
明明短短两三个时辰内一口气练了九遍斗将法，身体状态却跟个没事人似的？
“殿下，你这是？”她忍不住问道。
林越笑了，随意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先天神通是骗你的，并非是变化，难道没想过我真正的先天神通是什么吗？”
百里凤至立刻确定了：“生命恢复类的先天神通？”
“对。”
林越笑道：“我今天发现你说的没错，先天神通确实会跟着境界一起成长，现在这先天神通比之前恢复得快多了。”
从夏列那里夺取到的‘九死无我’神通，确实厉害。
而且也随着他打破五行天关，也有所增强。
过去他恢复速度虽然快，但这种练法，连续练九次斗将法之后，应该还是有些损伤来不及恢复。
但增强之后，却是绰绰有余了。
“这么说，殿下可以忽视练习斗将法的损伤？”百里凤至不由得喃喃道。
“对，我只需要等精力恢复，就能继续练了。”
林越微微点头，“所以，我每天不止能练九遍，只要有时间，二十遍三十遍都是可以的，只是……练多了，精神也会疲惫，这个就没办法了。”
这斗将法的动作和发力点都极为复杂，如果是依靠秘籍，光凭自己琢磨的话，甚至都很难学会，其复杂可想而知。
每练一遍都要全神贯注，集中精神，才能保证每一个动作和发力都完美配合。
所以，练起来也是颇为耗费精神的。
不过，没有损伤这一点，还是能让他多练很多遍，修炼进度提升好几倍之多！
“既然如此……”
百里凤至思忖了一下，说道：“那殿下就抓紧一切时间苦修吧，每天只需要睡眠一段时间，恢复精神就够了。”
林越颔首道：“这样的话，应该很快就能达到练力如丝，圆满如一的境地吧？”
百里凤至轻声道：“殿下，如此挑战身体的极限，会比正常更快，只是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听上去你好像有经验？”林越微微挑眉。
百里凤至眼神有些复杂，轻声道：“不瞒殿下，末将的恢复力也很强。”
林越哦了一声，忽然拿出血莲灯，放出了结界，随即问道：“你的恢复力强，是因为你体内另外一半不属于人族的血脉吗？”
“是。”百里凤至轻轻颔首。
反正林越已经知道了，她自然没什么可隐瞒的。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你体内另一半血脉，是火凤吗？”
百里凤至微微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越，面具下的丹凤眸中满是吃惊：“殿下是怎么知道的？莫非殿下亲眼见过火凤？”
她知道林越见过她的精血。
但若是没有亲眼见过火凤，未曾感知过火凤之血的气息，也不可能认出她的另一半血脉就是火凤。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林越看着她问道：“火凤之血对你有用吗？”
百里凤至怔了一下，说道：“自然是有用的，末将的血脉就是源自火凤，若是服用火凤之血可以让我的修为提升更快，不过……”
她迟疑了少许，还是说道：“火凤之血珍贵，殿下也不必浪费在末将身上，只能让末将修行更快而已，无需如此浪费，末将修行慢一些也没什么。”
林越知道，这位心高气傲的大统领，是不想因此白受他的恩惠，不想欠他人情。
他哦了一声，又问道：“那火凤魂魄呢？”
百里凤至一愣，随即那双漂亮的丹凤眸豁然瞪大，死死地盯着林越，眸子里涌出了无法抑制的炽热。
“莫非殿下有火凤魂魄？”

第42章 百里凤至的按摩
“火凤魂魄？”
林越似笑非笑地看着百里凤至，“或许有，或许没有，谁知道呢。”
百里凤至不由得一怔，被他的回答整得有点懵，忍不住问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记性不太好，记不清了。”
林越惋惜地叹了口气，懒洋洋地半躺在地上，半眯着眼睛，似乎真的在回忆。
百里凤至闻言，面具下的丹凤眸一阵错愕，随即泛起一丝无奈，哪还不知道林越是在故意逗她。
你记性都不好的话，那天下间还有多少记忆好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在林越的面前，很认真地看着林越，说道：“殿下，火凤魂魄对末将真的极为重要，不仅关系着修行路，还能为末将指明方向。”
她顿了下，还是说道：“倘若殿下真的有火凤魂魄，愿意赐给末将的话，末将今后定会想尽办法回报殿下，殿下的命令，末将也……也定会遵从。”
林越微微挑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打量着百里凤至。
似乎在思考该怎么下令。
百里凤至面具下的丹凤眸泛起一丝难掩的紧张，缓缓咬住嘴唇，微微合上眸子，低声道：“还请殿下下令，末将……”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根手指竖着压在了唇瓣上，封住了她的话。
睁开眼睛，发现林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说过来着……”
林越指尖压着百里凤至的嘴唇，凑在她的耳畔，低声道：“我不想强迫你，那很没意思，命令？哪怕我没有火凤之血，强行命令，你还能不听吗？”
百里凤至一怔。
她本想说自己可以以死相逼，但还没来得及说，就听到林越又开口了。
“火凤魂魄对我无用，若是对你有用，我自然很开心。”
林越平静道：“你可是我的心腹爱将，贴身护卫，你越强大，我就越安全，又怎么会不帮你呢？”
随即，他这才松开封着百里凤至嘴唇的手指。
百里凤至听着心中有些感动，不由得默然看着他。
随即感觉他的指尖离开之前，还似有若无地在她的唇瓣缝隙中划过，让她唇上生出一丝莫名的酥麻。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多谢殿下厚爱。”
林越微微点头，随即露出一丝笑意，故作苦恼道：“但我真的不记得了，唉，火凤魂魄，到底放哪里了呢……”
百里凤至还有些感动和心乱，一时间脑子有点不够用，下意识说道：“殿下慢慢想，不着急的。”
“对了。”
林越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说道：“我听说人体脊背与气血循环关系极深，而头颅脑部与血液也息息相关，是吗？”
“啊？”百里凤至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到这些，只是说道：“是有些关联……”
“对嘛，我也觉得是有关联的。”林越笑了。
他忽然懒洋洋地趴在地上，自顾自地说道：“唉，要是有人能替我按摩一下后背，让我气血循环更通畅，记性变好，说不定我就能想起火凤之血了，可惜，没人帮忙啊。”
“……”
百里凤至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瞬间清醒，看着趴在地上林越，又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只是，她一个统御十五万大军的大统领，在西北关高高在上惯了，从来都没怎么接触过男子身体，更别说像个丫鬟一样侍奉别人了。
尽管跟随了林越，她也自认为是作为一员大将，心腹客卿，最起码是皇子亲卫，而非丫鬟女仆。
按摩？
真可笑。
她怎么可能答应这么折辱荒唐的要求？
她百里凤至，继承了凤凰之血，就算没有皇子的血脉尊贵，那也注定是高贵骄傲的天骄！
即使是皇子，也休想这般羞辱于她！
百里凤至深吸一口气，美丽的丹凤眸中尽是决然之色，浑身暗劲汹涌。
……
“殿下，这个力度可以吗？”
“嗯，你的暗劲还挺暖和的，酥酥麻麻的，就是这里，再用点力，你家殿下吃劲……”
“……请殿下别发出奇怪的声音。”
“看不出来百里统领有一套嘛，不仅会领兵打仗，还会按摩……嘶，轻点轻点。”
“殿下误会了，末将只是……只是在练习指法，辛苦殿下帮末将尝试了。”
“……不愧是你。”
过了一会儿。
“殿下记性好点了吗？”
“快了，就差亿点了。”
又过了许久。
“……殿下不用这样拖的，末将下次……下次练习指法的时候，还会找殿下帮忙的。”
“哦？本宫忽然想起来了。”
林越舒服地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笑吟吟地看向跪坐在旁边的百里凤至，“火凤血就在我的储物之宝内，我怎么就忘了呢？”
百里凤至松了口气，虽然心中有些羞耻，但还是觉得很值了，当即拱手道：“多谢殿下。”
“小事而已，爱将。”
林越笑了笑，随即翻手取出了一只琉璃匣子，晃了晃其中的火凤之血，随手丢给百里凤至，“给你，火凤之血和魂魄都在其中。”
百里凤至微微一怔，小心翼翼地接住琉璃匣子之后，微微推开一丝缝隙。
混杂着梧桐木香气的奇异香味顿时弥漫而出，不由得让她娇躯微颤，心潮翻涌。
她缓缓合上匣子，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林越说道：“多谢殿下，百里凤至今后必当回报。”
“别客气，你可是我的贴身亲卫。”林越随意道：“你不变强点怎么保护我嘛。”
百里凤至当即拱手道：“是，末将定当努力修行，绝不会让殿下您失望的。”
林越嗯了一声，又说道：“最好也努力学学按摩，其实刚才你按得不太舒服呢。”
“……啊？”
百里凤至收起琉璃匣，面具下的丹凤眸中一片茫然，做梦似地问道：“什么按摩？末将不会按摩啊，殿下记错了吧……”
林越被她整得一愣，也有点自我怀疑：“没按过吗？”
“没有啊。”百里凤至继续迷茫，“殿下一定是做梦了吧。”
你搁这自动删除记忆是吧……林越无言以对。
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他也懒得掰扯，只是问道：“火凤魂魄对你有多少作用？”
“嗯……”
百里凤至想了想，说道：“末将也不知道，我娘说，凤凰本来是作为我父亲那一族图腾的神兽，好像没人有这般机缘。”
“你父亲那一族？”林越微微挑眉。
既然百里凤至体内有一半血脉不属于人族，那就是来源于她父亲。
“末将也不清楚。”
百里凤至眼神有些复杂，说道：“末将生下来就只见过我娘，只是听说我父亲回到了永夜，也不甚了解。”
“无妨，本宫也不在意。”林越微微摇头。
“不过，炼化火凤魂魄，对末将也并非是修为上的提升。”
百里凤至说道：“按照我母亲的说法，应该是会大大增强天赋和潜力，还有可能唤醒传承血脉，对未来有好处。”
她顿了下，歉意道：“另外，在殿下和我签下私属的家臣血契之前，末将也不能提升修为，否则末将一旦被发现的话，就必死无疑。”
“哦？”林越微微挑眉，问道：“家臣血契？”
“是皇族特有的一种血契。”
百里凤至解释道：“皇子的家臣血契名额也是最高规格，一旦签下，就代表皇子的家臣乃是私属，无论过去是什么来历和身份，今后都只有皇子家臣这一个身份，哪怕是魔道中人，大雍律法也管不着。”
林越恍然。
难怪贪天门明明是魔道，却能够追随十六皇子，为十六皇子做事呢。
他又问道：“你不敢提升修为，是怕被谁发现？”
百里凤至叹了口气，指了指天空：“自然是天上那只眼。”
她轻声道：“从永夜侵袭大雍的永夜妖物最多是五行巅峰，而末将有一半血脉来自永夜，所以在大雍最多修炼到四象最低层次，再提升就会发现那只眼开始警告我。”
“也就是说，那只眼知道你并非是完全的人族？”林越问道。
“是。”
百里凤至说道：“所以末将怀疑那可能真的是天道之眼，只是隔空警告末将，而且朝廷也让末将当了大统领。”
“你不敢进中原？”林越又问道。
百里凤至叹了口气，说道：“准确来说，末将是不敢升官，或者变动官职，前往京州的重要官职都是需要检验血脉的，所以末将干脆就留在西北关了。”
林越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你也是抱着一旦被发现，身在西北关也方便逃入永夜的想法吧？”
“瞒不过殿下。”百里凤至颔首道。
她迟疑了一下，问道：“殿下，永夜乃是大雍之敌，而末将有一半血脉是来自永夜，殿下不会觉得末将是外族吗？”
“外族？”
林越打量了她一下，说道：“你和人族有什么区别？就算你真的有一半不是人，大不了给我当个宠物就行了，没什么可在意的吧。”
说着，他忽然摸着下巴，仔细盯着百里凤至，“你天天戴着面具，该不会脸不是人吧？”
“……殿下多虑了，末将和人族长得几乎没有区别。”
百里凤至略显无奈道：“末将只是觉得自己的长相太不合心意，实在和大统领这个身份不合适，在将士们的面前很容易没威严，所以才戴着面具。”
“给我看看？”林越问道。
百里凤至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抬起手抓住了面具，随即又问道：“殿下这是命令还是？”
“只是想看，不强迫你。”林越说道。
百里凤至哦了一声，又轻声问道：“殿下真的很想看吗？”
“当然很好奇。”
林越忽然说道：“你该不会见光死吧？”
“殿下，敢问何为见光死？”百里凤至疑惑地看着他。
“就是戴着面具的时候，看起来像个大美人，摘下来就瞬间变成丑八怪。”林越实话实说。
“……末将不是丑八怪，应该挺好看的，只是很不合末将的心意……”
百里凤至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不合心意？”林越越发好奇她长什么样子，“摘下来看看？”
百里凤至想了想，说道：“倘若殿下一年之内能掌握武道真意，或是殿下今后能击败末将，末将就摘下面具，可以吗？”
“激我是吧？行。”
林越也不在意，说道：“那你等着吧。”
他当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说道：“继续修炼，正好你按摩完精神好多了，抵达凉州城之前应该还能练不少次。”
百里凤至满眼茫然地问道：“末将什么时候给殿下按摩过了……”
“……啊对对对。”
时间飞逝，甲板上始终亮如白昼，只有那不断修炼的身影。
飞舟缓缓掠过高山和云朵，越过河流和密林，送走黎明和晚霞，逐渐朝着凉州城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
“呼……太累了，我不行了。”
再次练完一遍斗将法之后，林越疲倦不堪地躺倒在甲板上，整个人都懒散地摊开成了太字，精神都已经萎靡到了极点。
虽然他有九死无我的恢复力，练斗将法不伤身体根基，但实在太费神了。
每次都要全神贯注，集中精神，才能达成效果。
“殿下未免也太拼了，居然能坚持练这么多遍。”
百里凤至蹙眉蹲在林越的身旁，见他一动都不想动，还是拿出一块帕巾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她眼睁睁地看着林越一口气练了足足四十一遍斗将法，简直不可思议。
也不知道为何会这么拼。
为了去帝鸿城？
莫非就是为了取那件宝物，还有解那离别苦之毒？
“殿下休息吧，已经够了，殿下？殿下？”
百里凤至叫了两声，发现林越已经没反应了，连忙感知了一下，发现他只是睡着了，这才放下心来。
她有些庆幸是自己教林越，要是换了鱼十七，估计会把殿下叫醒，让殿下去睡觉。
不过……
百里凤至看着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林越，忽然有些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还从来没抱过男子。
是自己把殿下抱回房间呢，还是让殿下在这里睡？

第43章 红枫湖
林越重新睁开眼睛时，眼前是陌生的红色幔帐。
而之前疲惫不堪的精神，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还有些精神饱满的感觉。
“我记得我是在甲板上昏睡过去的吧……”
林越坐起身来，感受了一下身体，并无丝毫异常，精力充沛，气血流畅，而且对于身体的控制似乎比之前更轻松的多。
就像是习惯了重压，突然压力消失一空的轻松感。
这时，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殿下，您醒了。”
只见百里凤至推开门，迈着修长的双腿走了进来。
她依然戴着那张银色面具，只是没穿那身赤色战袍了，而是换了一身红色的交领袍服，腰系黑色双环如意绦，足踏绣风逐月履，更显得身姿高挑出众，英气逼人。
不过，现在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女武神。
“我睡了多久？”
林越随手拉开幔帐，下了床之后，控制水元流转一遍，顿时将残留的睡意消除了。
“差不多四个时辰了，殿下。”百里凤至说道。
“那还好。”
林越微微点头，随即打量她一下，说道：“爱将怎么换衣服了？”
“殿下，末将已不是边关军统领，自然无需战袍。”
百里凤至平静道：“而且现在到了贪……巡天使暗中掌控的武修门派，巡天使让我低调些，避免引起注意，便换了这套末将过去游历时穿的武者服。”
“低调？”林越哑然失笑，随即点了点她的面具，“你个子这么高，又漂亮，还戴着这么个面具，太显眼了吧？”
百里凤至想了想，说道：“属下可以换个面具。”
“区别不大。”
林越摇头一笑，便往屋外走去，随口道：“这是那武修门派的房间吗？”
屋外是一片宽阔的庭院，可见郁郁葱葱的花草，透过门洞还能看到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假山碧湖，俨然是一座豪宅府邸。
“殿下，这还是飞舟。”
百里凤至跟在他身边，轻声道：“这里是那武修门派驻地的后山，那些武修长老就住在这边，飞舟落在这里之后，就变成了这座府邸。”
“巡天使呢？”林越随意打量着周围。
现在只要不是确认隐秘安全，一律称呼贪天门为巡天使。
“刚刚叫来了武修门派的那几个高层，此时都在地下密室等殿下。”
百里凤至说道：“对了殿下，您的身份还是需要保密，巡天使那边已经商议好了，暂且都称呼您为公子。”
“嗯。”林越瞥了她一眼，笑道：“那你是侍女还是女护卫？”
百里凤至轻咳一声，声东击西：“小鱼姑娘说她要跟在殿下身边，伪装成小丫鬟，末将自然是护卫……殿下走这边。”
林越跟着百里凤至，沿着小径往府邸深处走去。
“对了。”
林越说道：“我醒来之后，感觉身体掌控更轻松了，等会儿你帮我检验一下发力有多少进步。”
“一开始进步最快。”百里凤至微微颔首道：“殿下昨日一口气练了四十一遍斗将法，想来进步应该不会小。”
“你怎么样了？”林越打量了她一下。
百里凤至知晓他说的是火凤魂魄的事，当即说道：“殿下给我的火凤魂魄应该是真正的神兽火凤，魂魄虽然灵性已失，但还是太过强大，起码要一年半载之后，末将才能完全炼化。”
“也好。”林越微微颔首，“反正在去帝鸿城之前，你也无法提升修为。”
百里凤至想了下，说道：“殿下放心，即使无法提升修为，末将在天赋和武道技艺上的进步，实力也能提升极多，绝不会拖殿下后腿的。”
“无妨，未来更重要。”林越随意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一处高大的假山后，百里凤至伸出纤手，按在其中一处凹陷内，随即缓缓发力。
那凹陷内的石块顿时被慢慢压了进去。
随即，假山上出现了一道水雾缭绕的门洞，朦朦胧胧，看不清内部的情况。
两人走进水雾之中，当即来到了一条灯火通明的地下通道内，沿着通道前行数十步之后，便来到了一间地下厅堂内。
除了贪天门的八名三代弟子，以及鱼十七之外，还有四个陌生之人，气息都是五行天关的武修。
只不过，贪天门一方都依次列坐两侧，而那四名陌生武修则是站在下方，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显得极为拘谨。
待林越走进厅堂内，正在交谈的众人顿时停了下来。
“公子。”
贪天门众人当即起身，拱手揖礼。
那四名陌生武修也转头看来，发现来人也只是一个气息在五行层次的年轻公子，但连跟随的女护卫都是四象层次的强者，立刻明白，定是背景通天之人。
当即也跟着弯下腰，恭敬地拱手揖礼。
林越扫了一眼这四人，当即走到厅堂的主位前坐了下来。
而百里凤至也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都坐下吧。”林越摆摆手。
除了那四名武修，贪天门众人纷纷坐了下来。
“公子。”
大师父开口道：“此处便是我们掌控的武修门派驻地的后山，这门派名为‘红枫湖’，而这四人，便是红枫湖地位最高的三名长老和掌门。”
那四人三男一女，多为中年，而女子年轻些，姿色中上，也有些武者的粗粝和壮实感。
“红枫湖掌门边鸿超，见过公子。”
“红枫大长老王成毅，见过公子。”
“红枫湖传武长老蔡苒，见过公子。”
“红枫湖执法长老宋心莲，见过公子。”
四人纷纷恭敬地介绍自己。
林越看了四人一眼，饶有兴趣地问道：“红枫湖最强的就是你们四人吗？”
那红枫湖掌门当即答道：“回公子，确实如此。”
“最强的也只是五行天关的武修吗？那你们门派似乎不太行。”林越说道。
四人只能回公子说的是。
大师父笑着开口道：“公子，这红枫湖在凉州确实只是二流的武修门派，但也不会那么显眼，正好方便公子在此隐居，公子今后要去凉州城，就可以伪装成红枫派之人。”
“二流？”
林越微微挑眉，问道：“这也算二流？那一流的门派呢？”
“一般来说，门内有四象天关的武修，还有一些五行层次的武修，就算是一流门派了。”
大师父说道：“公子见多了四象层次的修行者，自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但这里毕竟不是京州，更不是帝鸿城，四象层次已经是顶尖了。”
林越若有所思。
也是，像青都那样的郡城，连一个武修都不曾有过，凉州城虽然是州城，但四象天关的修行者也是最顶层的大人物了。
过去的他虽然凡人时期就杀了武修，但也知道武修都是大人物，起码是个万夫长。
只是最近见了太多强者，四象层次都有十几人。
而且自己也打破了五行天关，所以才觉得寻常武修没什么了不起的，起码要四象层次才算强者。
但武修其实已经是强者了，哪怕在凉州城，也是地位极高。
“这么说，你们现在也算是一流门派？”林越饶有兴趣地说道。
大师父苦笑道：“公子说的是，如今我派式微，确实也只能在一流门派中称雄。”
虽说有十余位四象层次，而且还有几位是四象层次中的强者，但终归比不上真正强大的修行门派。
只能算是超一流。
“凉州城附近，有打破三才天关的大修行者吗？”林越问道。
大师父毫不犹豫地说道：“应该是不可能有的。”
“哦？”林越微微挑眉。
“公子似乎不太了解大修行者，否则也不会有此一问了。”
大师父说道：“大修行者，那一个个都是真正触及天地本质的可怕存在，大雍律法早已明令大修行者必须待在京州，或是三教圣地，又有天道之眼时刻监察天下，一旦违背，巡天盟必然会请紫霄使甚至更可怕的存在降临。”
“必须在京州或是三教圣地？”林越不太理解。
大师父又说道：“当然，若是那些强大到连巡天使都管不了的存在，自然也不会遵从，只是这样的存在也很少了。”
林越顿时想起了贪天门门主无道。
“如此说来，除了京州，天下各地的修行者最高层就是四象天关了？”林越问道。
“确实如此。”
大师父颔首道：“哪怕巡天使受命出行，大多也是青冥使，亦是四象天关，只是实力较强，极少数情况才会有紫霄使这等大修行者降临。”
林越恍然。
难怪贪天门式微之后，一个大修行者都没有，还敢到处招摇撞骗，把控其他门派。
这等配置，大修行者不出，确实没有太多顾忌。
“不过，公子也莫要轻视任何一道天关的修行者。”
大师父郑重道：“打破天关只是代表所汲取的元气层次不同，但有些真正追求极致战力的修行者，即使只是打破五行天关，说不定也能击败四象层次的修行者，四象天关的修行者更是如此，上限差距大到惊人。”
“好，我知道了。”林越微微颔首。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越级战斗就更没什么稀奇的了。
倘若境界就能代表战力，那大家战斗之前直接报境界多省事。
“在去帝鸿城之前，公子就在此隐居即可。”
大师父说道：“这红枫湖的风景颇为优美，距离凉州城也只有十几里地，公子来去也很方便。”
随即，他看向那四名老老实实在下面听着的武修，淡然道：“公子的存在你等无需对外公开，今后公子或许会以你红枫湖的名义出面，你等应下来便是。”
四人当即恭敬应道：“是。”
“令牌留下，便都下去吧。”大师父挥袖道。
为首的掌门当即双手捧着一块令牌，朝着林越走了过来。
还没靠近林越时，就发现眼前一花，陡然出现了一个高挑英气的面具女子，双眸淡漠地看着他，淡淡道：“交给我即可。”
“是。”为首的掌门恭敬地将令牌递了出去。
百里凤至接过令牌，待对方退下，这才检查了一下令牌，回到林越的身边。
毕竟，大师父才说完，那些追求极致战力的修行者，五行层次也有可能击败四象天关的修行者。
陌生武修靠近，她自然要小心谨慎一些。
林越接过令牌看了一眼，发现是红枫派客卿令，又扔给百里凤至，随意道：“你拿着就行。”
反正她是贴身护卫，随时都会跟在身边。
待那四人退下，大师父说道：“掌门可以放心，这四人皆受我等以奇毒和秘法所制，虽是我等培养出来的，但也不知我等是贪天门，还是值得信任的。”
“我今后是住在求剑舟变化的府邸，还是红枫派？”林越问道。
“自然是求剑舟内，我等才能放心。”
大师父说道：“求剑舟现在结界主要笼罩在掌门生活之处，也无需飞行，消耗很小，一两年时间倒也不碍事。”
他顿了下，又说道：“掌门有空也可以去红枫湖的禁地看看，那里有一块石碑，据说对武修有助益，红枫湖怕被人发现，还特意设为禁地，想来是有些用处的。”
“好。”林越微微颔首。
百里凤至轻声道：“末将今晚可以先去为殿下看看，若是有用，再替殿下安排。”
林越嗯了声，说道：“最近我就先好好修炼吧，争取一口气达到练力如丝，圆满如一的境地之后，再考虑别的。”
他又看了鱼十七一眼，笑道：“到时候再学小鱼的绝招。”
鱼十七立刻点了点小脑袋，说道：“殿下放心吧，小鱼的绝招肯定很强的。”
“行，我回去继续苦修。”
林越不忘吩咐道：“记得替我去凉州城多买些上好的美酒佳酿，给涂道长送过去。”
“是，掌门。”
……
求剑舟所化的府邸内。
“嘭！”
一声震响在庭院内响起，林越的拳头也缓缓陷入了百里凤至手中的紫金盾牌内。
林越收拳后甩了甩手腕，满意地笑道：“这次感觉不错，力道比之前发泄得要酣畅不少。”
而紫金盾牌上的拳印，也明显比上次深得多。
百里凤至看了一眼，略感诧异道：“确实，殿下这一拳的力道，已经让无相铁陷进去了五分有余。”
林越笑了，“看来练力如丝也用不了太久。”
上次的拳印深度才三分。
仅仅隔了一天，就达到五分以上的程度，也就是说，起码进步了七成之多！
这般进步速度，已经很夸张了。
一口气练了四十一遍斗将法，果然不是白练的。
“应该会很快。”
百里凤至也有些期待：“末将见过最快的用了两个月练力如丝，也不知殿下需要多久？”
“两个月？谁？”林越好奇道。
百里凤至轻声道：“就是末将自己。”
林越哑然失笑。
……
时间悠悠，转眼就是一个月后了。

第44章 修行爆发期
一汀烟雨如画，带着些许清冷，轻描淡写地绘着府邸的朦胧。
丝丝细雨飘入庭院，悄然落在林越的身上。
林越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烟雨浸湿，恍若雕塑。
忽然间——
他指尖微微一动，一股源自体内的劲力悄然涌出，让他的身体微微震颤起来。
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和皮肤都在以极小的幅度震颤，而挂在他皮肤上的一滴滴雨水，在这一刻仿若仿佛被无数细小的力道击中一般，纷纷被震离了皮肤。
不一会儿，除了衣服和发丝等少数地方之外，他体表的雨水已然被彻底震飞，变得干燥如初。
“恭喜殿下，身形不动而雨滴不能加身，已然做到练力如丝，圆满如一。”
一身赤红武者装的百里凤至，正打着一只油纸伞站在不远处，见此场景之后，不由得丹凤眸一亮，当即开口恭贺。
林越睁开眼睛，露出一丝笑意，问道：“今日是哪天了？”
“十月十九。”
百里凤至说道：“仅仅一月多点，殿下便从没有武道基础，达到了‘入微’层次，进步神速，当真了得。”
林越笑吟吟地谦虚了一句：“也就仗着恢复力强，还有五行元气补充罢了。”
“殿下的悟性、毅力也都是上上之选。”
百里凤至微微摇头，说道：“如此练下去，想必殿下定能在一年内掌握武道真意，到时候只要再有大突破，或许真有可能得到人祖殿的青睐。”
林越似笑非笑地打量了她一眼，“我怎么感觉爱将你很开心？是因为一年内就能让你揭开面具吗？”
他日常逗着自家亲卫：“你家是不是有摘了面具就必须嫁人的习俗？”
“……殿下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开心？”
“……末将没有。”
“噢，本宫进步神速，你不开心是吧？”
“……末将不敢。”
“那就是开心咯？”
“……殿下若是想让末将按……练习指法就直说，没必要戏弄末将。”
“行，今晚来练。”
林越这才满意地微微点头，随即心念一动，催动丹田内的火元，直接将浑身的衣衫头发都烘干，顿时舒坦了许多。
“粗鄙的武夫，练半天连个衣服都弄不干。”他嘀咕一声。
然后，林越又是一挥袖，一股风元化作徐徐清风盘旋在上空，将飘落的烟雨悄然引向四方。
一时间，庭院内不再被烟雨眷顾。
同层次的武修战力再强大，也做不到这种事情。
他不由得略感满意。
古神之道的元力真好使。
外用可化作纯正的自然之力，犹如五行术法，内用可如武者劲力般增强自身爆发，且效果更强大。
简直是魔武双修。
“爱将，帮忙测测我的发力。”
雨停后，林越对百里凤至勾了勾手，说道：“好久没测了，我感觉古神之道也有不少进步。”
“是。”
百里凤至微微颔首，当即取出了那一面紫金盾牌，双手持握，正对着林越。
林越看着三丈外的百里凤至，也没蓄势，瞬间脚下一动，让地面泛起朦胧雾气的同时，整个人也化为一抹残影闪身到了百里凤至的面前。
若非这府邸乃是求剑舟幻化，寻常青石地面早就崩裂了。
“喝！”
靠近百里凤至的同时，林越轻喝一声，就是一记拧身挥拳，脚下这一踩之力，立刻循着腿、腰、胸、肩、臂、肘、腕节节爆发，流畅无比的一拳就砸向了百里凤至手中的盾牌。
“嘭！！”
一声沉闷的震响过后，林越几乎整个拳头都没入了紫金盾牌内。
百里凤至神色平静，脚下略微一动，便化解了这一拳的冲力，身形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这一拳不错。”林越满意地拔出拳头。
他能感觉到，这一拳之下浑身的力量都完美调动了出来，通畅无比。
百里凤至看了一眼，丹凤眸微微一亮，轻声道：“四寸七分，殿下这一个月来，果然进步极大。”
“可惜，差一点才打穿。”
林越有些惋惜地微微摇头。
百里凤至轻声道：“一般五行天关巅峰的武修才有可能打穿半尺厚的无相铁，而且也只是可能，殿下才修炼一个月，就有五行巅峰的实力，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随便凡一句而已。”
林越笑了笑，又说道：“但我应该打不过五行巅峰的武修。”
一个月前，他没有任何武道基础。
全靠着蛮力和古神之道的肉身优势，才在无相铁上留下一个三分深度的拳印。
现在能达到四寸七分，主要是因为武道基础已经到了‘入微’层次，也即是练力如丝，圆满如一，发力也比过去强十倍。
再加上一个月来，每日都很极限地锤炼身躯，古神之道自然也会有一定进步。
尽管一开始的蜕变过后，就只能依靠水磨功夫，犹如凡人锻炼身体一样，逐渐逼近极限，但他这么极限的锻炼方法，加上九死无生的恢复，进步自然也很快。
这样下去，打破四象天关应该用不了几年时间就能成了。
不过，他在力量上虽然不比寻常五行天关巅峰的武修差，但那些武修都是练过‘杀法’的，实力爆发自然更强。
“不，殿下现在就能打过不少五行天关巅峰的武修了。”
百里凤至却是摇头道：“殿下可是还有着元力的，效果比武修的暗劲强得多，足以让殿下实力倍增，等于是时刻维持的杀招。”
“也对。”林越微微点头。
他也是下意识只计算了武道方面的实力，没有算上元力。
“对了，你帮我看看元力对战力的加持吧。”林越忽然说道。
百里凤至想了一下，收起了手中的紫金盾牌，又拿出了一面新的紫金盾牌。
不同的是，这面紫金盾牌很大，足足有六尺直径，立着几乎到百里凤至的下巴处，盾牌的厚度更是达到两尺以上。
显然是刚才那面盾牌的加强版。
“早就猜到殿下的实力会比一般武修强得多，特意准备了这面盾牌。”
百里凤至站在盾牌的后方，只能看到面具下的丹凤眼，“只是没想到，殿下居然这么快就让末将拿出这面盾牌了。”
这面盾牌的厚度，足足是刚才那面的四倍以上。
正常来说，五行层次的武修几乎很不太可能打破这盾牌，即使是用杀法绝招也不太可能。
除非是那种追求极致战力的修行者，修行一些特殊的秘术，或是多道兼修，或是拥有先天神通，否则基本没希望打破这面盾牌。
“我试试。”
林越也跃跃欲试，还从来没用过元力增强爆发呢。
“首先是水元。”
林越意念一动，贮存在头颅内的水元顿时化作涓涓细流涌向周身，融入肌肉筋骨之中。
随即——
“嘭！”
林越一拳打出，浑身力量节节爆发，水元融入全身，也让筋骨肌肉有了缓冲，爆发力顿时更上一层楼。
震响过后，他的手腕都没入了紫金盾牌内。
“果然不一样。”林越露出一起笑意。
百里凤至斜放盾牌看了一眼，微微颔首道：“七寸三分，元力对身躯的增幅果然厉害，擅长以柔克刚和防御的水元都能增强爆发力五成以上。”
“接下来是风元。”
林越收回散布全身的水元，再次催动风元流转，顿时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
身形微动，瞬间化作一道疾风而去。
“嘭！”
一声震响过后，百里凤至看了一眼，轻声惊叹道：“六寸八分，爆发提升也接近五成，速度更是快了近乎一倍之多。”
对于武修而言，增强一倍身法速度，以及增强一倍爆发力，几乎九成九都会选择速度。
没有可比性。
速度快一成的优势就不小了，更别说是一倍了！
那简直把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手中了。
林越再次试了试最为爆裂的火元。
“九寸三分，爆发力近乎提升一倍之多，身法爆发速度也有明显提升。”
百里凤至轻声赞叹道：“不愧是古神之道，难怪那些走两种路线的夏鸿氏修行者战力一个个都那般惊人。”
尤其是肉身加元力路线，再辅修武道，堪称是单体战力最可怕的存在。
“殿下现在的实力，已经略胜于很多五行天关巅峰的武修了，只是没学杀法，也没什么实战经验。”
百里凤至收起了巨大的紫金盾牌，说道：“若是再学了杀法，实战经验也丰富的话，实力还会有不少的提升。”
林越则是沉吟不语地站在原地。
半晌，才说道：“那就学了杀法之后再说吧。”
其实，他还有设想中的一招，应该能提升不少战力，但还没试验过，现在也没把握。
不过，现在也不急。
毕竟他还处于从零开始的爆发期，实力会有一个高速增长。
还有杀法没学，还有鱼十七的绝招没学，古神之道也还没到五行天关的巅峰。
待这些都学完之后，实力增长就会缓慢下来了。
不过，那时候他的实力也会比很多五行天关巅峰的修行者强得多。
但……
林越也更加担忧了。
他一个不是什么厉害人物转世的皇子，初步修炼之后，就能有如此大的优势，那些大人物转世的皇子呢？
又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想到这里，林越心中刚刚生出的一丝得意和骄傲就荡然无存了。
路还很长。
这点成就，也只能仗着血脉和极佳的修行条件，在五行层次的修行者里耀武扬威罢了。
要和那些来历恐怖的皇子斗，这点实力还差得远。
“既然武道基础差不多了，入微大成，也可以开始学杀法了。”
林越看向百里凤至，轻声道：“现在就开始教我杀法吧，学完杀法之后，我再和你对练，丰富实战。”
“现在？”百里凤至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殿下不休息几天吗？”
“我不累，有什么可休息的。”林越微微摇头。
“可是殿下来红枫湖这一个月都没出去过，每日闭关苦修，也没去过州城。”百里凤至说道：“殿下不用放松一下吗？”
“我还在高速提升的时期，没必要。”
林越随意道：“况且我的目标可是那人祖殿，你们都觉得机会很小，我若是不够拼的话，哪有希望？”
百里凤至沉默少许，轻颔臻首道：“殿下说的是。”
她内心其实一直都挺佩服这位殿下的。
一个凡俗，为了未过门的妻子，胆大包天到弑杀皇子，还步步心机地撇清嫌疑，甚至夺了血脉。
气运，智慧，心性，意志，无一不让她觉得佩服。
如今一步登天，成了皇子之后，还没有丝毫懈怠，依然如此拼，当真是了不起。
这样的人，确实有资格做她的主君……
就在百里凤至这么想的时候，却是听林越又笑吟吟地开口道：
“况且，我最近不是也放松过几次吗？爱将的按摩手法越来越纯熟了，今晚别忘了啊，加个钟……时间长点。”
“……”
百里凤至心中的敬佩突然就消散了。
她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道：“殿下记错了吧，末将何曾为殿下按摩过？”
“是是是，爱将说得对。”
百里凤至忽然发现他喊的爱将，替换成爱妃好像也没什么违和感……
她额头青筋跳了跳，紧绷着玉容，语气没有波动地说道：“殿下还是别想太多，开始练杀法吧。”
“行。”林越微笑点头。
“不过，练杀法的话，末将不准备先教殿下什么杀法。”百里凤至说道。
这小妞该不会公报私仇吧……林越问道：“为何？”
百里凤至沉吟了一下，说道：“杀法，其实是一种强行压榨自身，发挥超出自身极限的方法，重要的其实不是招式，而是……精神。”
“哦？”林越还是第一次听。
“殿下细想便知。”
百里凤至细心地说道：“为何有些人在情绪激动时，能够爆发出更大的力气？为何有些人求生挣扎时，甚至能做到奇迹般的事情，事后却做不到了？”
林越恍然。
这就和前世地球上那些不知真假的传闻一样，什么母亲为了救孩子，把汽车抬了起来，老奶奶为了救从楼上掉下来的孙子，发挥出短跑冠军的水准……
但情绪、精神，确实能够影响一个人的状态。
“杀法，就是人祖以此为基础而创造出来的。”
百里凤至说道：“通过特定的练习方法，如观想、招式等等，让武者能够短暂地改变自己的精神状态，爆发出超出极限的实力。”
她顿了下，“所以，杀招重意不重形，殿下可以先去看看红枫湖禁地的那块残缺石碑，末将已经替殿下看过了，确实有引导武道意境的效果，殿下如今基础已成，也可以去看看了，若有收获，对于殿下将来掌握武道真意也有好处。”
“红枫湖禁地的残缺石碑？”
林越闻言，却是忽然想起了前些天收到的那个三响级秘密。
或许今天能用得上？

第45章 十三燎原
“不过，殿下还要再等等。”
百里凤至说道：“红枫湖禁地之中经常有长老和弟子在其中参悟那块残缺石碑，待末将找红枫湖掌门封锁禁地之后，殿下再去参悟吧。”
“好。”林越微微颔首。
“殿下稍等，末将去去就回。”
说完，百里凤至便飘然转身，在漫漫烟雨中快步离去了。
林越周身微风徐徐，吹散了落下来的雨滴，信步来到隔壁院中，发现涂老道喝的酩酊大醉，正在睡觉，便在府邸中闲逛起来。
这求剑舟幻化的府邸倒是颇为广阔，花草树木，小桥流水也都极为雅致。
据小鱼的大师父所说，这幻化的府邸也不完全是假的，其中花草流水等等其实都是真的，只是养在求剑舟内罢了。
“见过公子。”
“公子可有吩咐？”
府邸内时不时就会碰到派来当侍女下人的贪天门五代弟子，基本都还没打破天关，还在杂役阶段。
虽然他们不知林越是掌门，甚至不知他是皇子，但也明白身份极高，自然都很恭敬。
林越闲逛了片刻，发现有些地方居然还是迷踪阵，他也绕不进去。
或许是贪天门的秘密之地吧。
忽然间——
“铛！”
“铛！”
连续两声如敲击洪钟大吕般的震响，忽然在林越的脑海中炸响！
与此同时，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瞬间静止了，万籁俱寂，唯有那高亢宏大的钟声在脑海中滚滚回荡。
林越仔细聆听起来。
随即，他脑海中响起了一个虚幻缥缈的低语声，向他轻声诉说——
“你知道吗？求剑舟幻化的府邸西苑被设了幻阵，唯有顾景荣脚踏七星，屏息闭目，才能进入其中，西苑之中藏着贪天门的一个隐秘人物。”
至此，那声音消弭无踪，一切恢复如初。
“又藏人？”
林越微微挑眉。
不过，他也没在意，这种曾经强盛的门派，怎么可能没有秘密和底牌？
他虽然是贪天门名义上的掌门，但也不算很了解贪天门。
而且，他忙于修行，也没心思管这些事。
只要目标一致，利益一致就够了。
“倒是我现在的先天神通，真的增强了啊……”
林越暗自点头。
先天神通最强大的地方，就是会随着生命层次而成长。
他打破五行天关之后，九死无我神通的恢复力明显增强了不少。
聆听秘闻的先天神通也同样有了变化。
时间间隔并未改变，还是一到两天时间收获一次秘闻。
但过去他一年两百多个秘密之中，绝大多数都是一响级秘密，也就十余次二响级以上的，二响级都只有六次。
而现在不一样了。
打破五行天关之后的这一个月，三十多天以来，他收到了二十三个秘密，其中足足有五次都是二响级，还有一次三响级！
神通增强后，他收到二响级秘密的概率，明显提高了许多。
虽说五次二响级都没多大作用，无非就是贪天门的秘密之地、红枫湖一处宝物的埋藏地点，红枫湖执法长老的天才儿子实际上是南云宗太上长老的狗……
但这个月收到的三响级秘密，或许会有用处，毕竟是关系着红枫湖禁地的那块残缺石碑。
“殿下。”
这时，只见赤色袍服的百里凤至快步走了过来，“红枫湖掌门已经下令封锁了那片禁地，清理禁地内的所有人，殿下现在可以去了。”
“好。”林越微微颔首，“不过要先去一趟枫别湖，我先找些东西。”
……
凉州城地处大雍西北，向来以黎山之上的清河道观和南云宗闻名。
这二者皆是凉州一流宗门，一为道家宫观，一为武修门派，又岂会籍籍无名？
但若要论景致，深秋时的枫别湖，名气并不在清河道观的白鹭嬉泉和南云宗的石林云海之下。
枫别湖，亦叫红枫湖，因景得名，还有武修门派驻扎于附近的山上，此湖自然出名。
眼下正是深秋，枫别湖畔的枫林早已浸了朱砂，层林尽染，红叶铺地，也映红了清寒的湖水。
适逢烟雨蒙蒙，枫别湖景分外醉人，如往常一样引来了不少凉州城的才子，湖畔可见一个个头戴四方巾，身穿襴衫的儒生，于此漫步赏景，比肩叠迹，洋洋题诗。
忽然——
“诸位兄台，看那边。”
“有人在泛舟？”
“那船夫虽然戴着斗笠面纱，但身姿窈窕曼妙，如此高挑，想来是一位妙极的佳人。”
“那男子长得是普通了些，不如我等风雅。”
“烟雨迷蒙，美人摇桨，倒也不失意境，诸位兄台可否为此景赋诗一首？”
“我先来……”
一群八卦的儒生望着湖面上的那一叶扁舟，随意讨论闲聊着。
湖面上，那一只小小的扁舟缓缓前行。
头戴斗笠垂纱，身姿挺拔修长的女子站在孤舟一头，轻轻摇着船桨。
而孤舟的另一头，则是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疤脸男子。
湖水荡漾，泛舟而行。
“就在这里停吧。”
疤脸男子忽然开口，同时站起身来。
头戴斗笠的女子轻声道：“公子，要不然还是让我下水帮你找吧？”
这两人自然是变化模样的林越，以及遮住面容的百里凤至。
“不用了。”
林越看着湖面，随意道：“我有水元，在水下感应更清晰，也不怕憋气，你下去就要湿身了，难不成是想让本宫……子帮你手动烘干？”
百里凤至不说话了。
她都不敢想象手动烘干的场景，该有多么暧昧旖旎。
林越见她不敢说话了，又解释道：“况且，找那几个玩意还要借助能够感应风火元气的宝物，现在也没有，正好我有风元火元，感应起来也不难。”
“是，那末将在此为您守着。”百里凤至说道。
“好。”
林越微微颔首，当即催动水元，一步跨出舟外，潜入水中。
与此同时，水元操控周围水流避开，形成了一层隔绝的保护膜。
辟水，不过是一种很寻常的法术，林越的水元自然也能轻易做到这一点。
“在哪呢？”
林越落入一片幽暗的湖底，随即拿出长明珠，让明亮的光芒驱散湖底的昏暗，开始仔细搜寻起来。
他在找这个月收到的三响级秘密之中的宝物。
“你知道吗？红枫湖禁地的残缺石碑，来自于一位两百年前的天才武修，他追求极致的武道杀法，也导致生机衰弱，无望打破三才天关，他死前在石碑上留下最得意的杀法，但岁月变迁，石碑破碎，大多都沉入了枫别湖底，唯有感应风火元气，靠近十丈之内，才能发现石碑残片。”
——这就是关于红枫湖禁地那座残缺石碑的秘密。
所以，林越才来了这枫别湖。
可以免费得到一套听上去应该挺不错的杀法，何乐而不为呢？
“在哪呢……”
林越手中拿着长明珠，催动水元辟水，在湖底快步穿行，同时风元火元也在仔细感应。
按照枫别湖的面积，只要石碑不是沉到十丈深的地底，他这般速度穿行，最多三四个时辰就能全走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还好水元能够辟水，他对氧气的需求也没那么大，只要隔一段时间到湖面上，将辟水范围内的空气换一下便没事了。
半个时辰后。
“有了！”
林越在湖底猛地停住，同时循着感应的方向，看向了湖底一处平平无奇的地方。
随即一挥袖，一股水元化作激烈的水流奔涌而出，顿时将那片湖底的淤泥土壤都冲散开去，很快便露出了一块看似普通的石碑碎块。
借助长明珠的光芒一看，石碑碎块上还有着一些凿刻颇深的字迹。
林越也不急着看，直接将石碑收入储物空间。
而后，便继续搜寻了起来。
时间流逝。
三个时辰之后。
已经到了黄昏时分，枫别湖的湖水映照着夕阳，随着水波荡漾出粼粼金辉，与红枫的鲜艳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百里凤至坐在湖中的孤舟上，静静地等待着。
这几个时辰里，她已经打发了四波来搭讪的儒生才子了，其中一个稍显孟浪的公子哥被她打断了狗腿，哭喊着逃走了。
那些书生才子们这才明白，原来这位只看身姿就很妙的佳人，竟然真的会武功。
当即一个个都不敢靠近了。
百里凤至也懒得理会。
要不是殿下说要低调些，她就把那公子哥的眼珠子挖出来，打断四肢再沉湖了。
但殿下在湖底搜索，还是别让这些垃圾沉到湖底影响殿下了。
“哗啦。”
水波忽起，湖面分离，只见林越从水中飘然而出，落在了孤舟上。
身上干干净净，没沾上一滴水。
“公子，怎么样了？”百里凤至问道。
“我把湖底搜了个遍，反正是找不到更多了。”
林越说道：“我也不知道那残缺石碑是什么样，但就现在收集的这些碎片来看，我感觉是没凑齐的，但也没办法了。”
他将一块块石碑碎片在脑海中大概组合了一下，就感觉不太完整。
但暂时也没办法了。
只能先去禁地看看，如果缺失的部分很重要，再来将这湖底更深处也慢慢搜寻一遍吧。
“走吧，去禁地。”林越随意吩咐道。
“是，殿下。”
……
红枫湖的宗门驻地，就在枫别湖附近的山上，禁地则是在一处悬崖附近。
“公子，这里面就是禁地山崖了。”
沿着陡峭的山壁，跃入一处隐蔽的山洞之后，就进入了一片天然溶洞改造后的山腹内部，溶洞内的岩石自带荧光，所以并非想象中的昏暗无光，以武修的目力还是能看清的。
林越拿着长明珠，很快便发现了溶洞深处的那座残缺石碑。
当即带着百里凤至快步走去。
走近一看，这残缺的石碑约莫两尺高，断裂处极不规则，厚度约为一尺。
这两尺的残缺部分上，石碑这一面可以看到三道深邃的刀痕，刀痕旁边是一行行小字和三个孔洞。
林越仔细看向那些小字。
【十一击，须少阳风……】
【十二击，须太阴、太阳、少阴、少阳皆成，融入风火意境，方可……】
【十三击，须四象合一，圆融一体，窥得天地法理，成风火不灭之能，方可练成十三击，至此已是吾之极致，唯望后人能延续此绝学】
那不规则的断裂之处，导致有不少文字都缺失了。
“殿下，这三道刀痕之中都能够感受到浓烈的刀意，想必是这石碑主人留下的。”
百里凤至轻声道：“从这石碑上这三刀来看，这最后一刀的武道境界应该比末将还要高一线，想必是已经找到武道真我，窥得法理，只差打破三才天关，就能凝聚武道之魂了。”
“哦？”林越微微挑眉。
百里凤至说过，她已经摸到了武道真我的门槛，这石碑主人比她境界还要高一线，自然是已经彻底跨入门槛了。
“殿下只需要触碰到那几个孔洞，就能感知到那股风火意境了。”
百里凤至说道：“其实这石碑最珍贵的就是这些孔洞，想必是消耗心魂才能将其杀法意境记录下来。”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最后的三刀境界如此高，应该不适合我吧？”
“确实很难参悟。”
百里凤至微微颔首道：“红枫湖这门派的运气也是不太好，残碑上留下的正好是最高深的三刀意境，一群连武道真意都没掌握的武修，再怎么参悟，帮助也很小，倘若修的本来就不是风火二相，那就更没用了。”
她顿了下，说道：“这残招最大的作用还是定方向，这最后三刀直通武道真我，参悟起来倒是不会误入歧途。”
林越也不多说，当即从储物空间内取出那十几块从湖底找到的石碑碎块。
这些石碑碎块还湿漉漉黏糊糊的，他随意控制水元冲洗一下，便用风元火元烘干，很快就变得干净如新了。
“让你准备的树胶你带了吧？”林越回头看向百里凤至。
百里凤至当即取出了一个瓦罐，说道：“殿下，这是凉州城能够买到的最好的树胶，用来粘黏石碑应该没问题，只要不用火烤就没事。”
“行，帮我把这块石碑拼好。”
“是。”
当即，两人开始迅速还原粘黏这些石碑碎块。
盏茶过后。
长明珠的照耀下，一座近乎七尺高的石碑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只是，石碑的中间缺了一大块，若非用其他石块卡着，这座石碑恐怕都立不起来。
“第一击到第三击是齐全的，第四击和第五击没有，第六击以后也都完整。”
林越站在石碑前仔细打量，随即微微颔首道：“至少比我想象的要好，起码前三击是能练的，中间缺失的回去以后再找吧。”
“殿下，还是找到比较好。”
百里凤至认真看了看，说道：“这十三击乃是一个整体杀招，创造这杀法之人，将风火意境从最初的五行一直推演到四象圆满，乃至于三才法理，十三击完美一体，确实威力惊人，若是缺失实在可惜。”
“嗯，尽量找。”
林越微微颔首，随即看向石碑的最上方。
那里刻着这杀法绝学的名字——
十三燎原！
“殿下，这石碑后面也有字。”
百里凤至走到了石碑后方看了看，随即有些吃惊地说道：“殿下快来看。”

第46章 痴九怨
“怎么了？”
林越闻言走到了石碑后方，站在百里凤至身旁看去，也是一愣。
他早就知道这座石碑的背面也刻着不少文字，此时只是吃惊于背面的内容。
简单来说。
这背面的文字，乃是石碑主人的生平介绍。
概括一下就是——
石碑主人乃是一位天才武修，从小习武，十六岁打破五行天关，二十二岁打破四象天关，周围的人都认为其将来能够成为媲美大修行者的武道宗师。
奈何，二十六岁那年，石碑主人所在的一流武修门派‘震乾宗’，因为惹上了十二皇子的一位重孙，整个门派的人都被毒杀。
石碑主人为了报仇，开始苦修，但因为对方乃是夏鸿氏权贵，若是成了武道宗师，受制于天眼，就更无望报仇了。
所以，石碑主人开始苦练杀法，虽然创出了这么一套最极致的武道杀法，但也因此伤了根基，生机衰弱，再也无望打破三才天关。
石碑主人干脆放弃了武道宗师的梦，主动转修魔道炼体之法，加上这套名为十三燎原的极致杀法，其实力在那个时代堪称大修行者之下无敌，最终在二十九岁那年，杀了十二皇子的重孙，报仇雪恨。
但石碑主人也中了十二皇子隔空一念所下的至毒‘痴九怨’，连人祖殿都救不了，自知必死无疑，便在死前立下了这座石碑。
“至毒？”
林越喃喃一声，“痴九怨？”
这种起名方式的至毒，立刻让他联想到了贪天门之人所说过的魔道六祖之一的万毒魔祖。
离别苦，痴九怨。
“殿下。”
百里凤至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忍不住说道：“这至毒的名字，似乎和你想解的那种至毒离别苦，风格很像……”
“嗯，倘若真是如此，十二皇子和万毒魔祖肯定有联系。”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缓缓道：“甚至，十二皇子本人可能就是万毒魔祖转世……”
百里凤至沉默了一下，看着石碑，有些唏嘘：“如此一位天才人物，为了创造极致杀法报仇雪恨，断送了武道宗师之路，近乎大修行者之下无敌的实力，最终却被十二皇子隔空一念所杀……”
这一刻，皇子的高高在上和恐怖实力，仿佛隐隐透过碑文直达内心。
让她有些屏息沉默。
皇子之能如此可怕，殿下将来居然要和这等人物斗？
林越也沉默地注视着石碑。
他想到的并不是十二皇子的可怕实力，毕竟转世成皇子的恐怖人物不止一两位，带给他的压迫感可比十二皇子更大得多。
他想的是……涂老道。
这位垂暮老人有很多地方与这碑文上描述的经历都是如此的相像。
身中至毒，连人祖殿都没办法？
“不……”
林越眼神陡然凌厉得可怕，缓缓攥紧拳头，在心中默默道：“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百里凤至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不由得转头看向他，轻声道：“殿下？”
“没什么。”
林越深吸一口气，说道：“先学这套杀法吧，它的威力如何？”
百里凤至当即说道：“虽然这套杀法的最终境界只是比末将高一线，但它毕竟是极致杀法，在技巧上的运用比末将所创的杀法要强得多，绝对是最极限的地步，否则也不可能在那个时代大修行者之下无敌这么夸张了。”
“技巧？”林越看向她。
“是。”
百里凤至说道：“即使是同样高深的风火意境，这套‘十三燎原’杀法的威能，绝对是远超一般的杀法，这就是技巧和构思上的差别。”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林越一眼，“不过，极致杀法虽然威力可怕，但缺点也很明显，每次使用都会伤到自身根基，损耗本命元气，很容易致使生机衰弱，活不长。”
“但我不在意。”
林越淡声道：“我的先天神通不怕根基和本命元气受损。”
“是。”百里凤至颔首道：“以殿下的本命神通，即使用了这极致杀法，也只需要休息一阵也就没事了。”
这就是先天神通的强大了。
石碑主人即使在大修行者之下无敌于一个时代，也逃不过生机衰弱的命运。
但对林越而言，这点代价就没什么了。
“不过，这石碑主人也是死在了十二皇子的至毒下。”
百里凤至感叹道：“否则有人祖殿的看重，即使生机衰弱，也能用一些顶级天材地宝弥补才对，他是主动走上了求死之路。”
林越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人总要有些目标才能活下去，有些事，终究比命更重要。”
他微微摇头，说道：“我现在就试着学习这套杀法。”
“殿下只需要触碰到石碑上对应的孔洞，即可感受这杀法的精神意境。”百里凤至提醒道：“再配合对应刀痕内的刀意，就有可能练成杀法了。”
林越嗯了一声，当即单手按在面容上，变回了原本属于林越的模样。
没办法，要想感知石碑上留下的精神意境，就得保持精神心境正常，但众生相变成别人之后，一直会被伪装之人的性格情绪所影响。
随即，他走到石碑的正面，伸手将指尖塞进了石碑最上方的孔洞。
【一击，须修炼出风火双重劲力，以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成沛然莫测之力，方可练成风火一击】
下一刻，孔洞内陡然传来一丝虚幻的力量，瞬间涌入他的心中。
恍惚之间，林越隐约看到眼前有着滔天的烈焰肆意燃烧，火光冲天而起，更有狂风呼啸，令火势变得更加狂暴，仿佛要焚灭世间的一切。
那种狂暴的、毁灭的意境，深深地刻入了他的心中。
随即，他又看向了那一道刀痕，其中浓烈的刀意与风火意境相融，让他隐隐看到一道耀眼无比的刀光陡然爆发，恍若烈焰迸发，狂风鼓舞，风火之势的意境随着刀光爆裂而出，仿佛能够斩破一切……
溶洞内一片寂静，只有隐约的风声在洞中盘旋。
而林越就这样站在石碑前，默默地感受着，一动不动，恍若化作石雕。
百里凤至也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只是，她面具下的眉头微蹙，丹凤眸之中隐隐有一丝担忧之色。
她不担心林越使用杀招。
但她知道这些杀法意境传承的弊端。
学其上仅得其中，这些杀招传承之中留下的精神意境，为了让后人更好的感受，意境显化往往都是很夸张的，对精神的冲击也很强烈。
倘若无法契合那股精神意境，或许心神就会受到伤害，这恐怕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了。
但她也知道，林越有那么一丝疯狂的赌性，她就算劝了也没用。
所以，她干脆没有提醒，避免林越心中担忧，意志不够坚定，反而影响更大。
忽然——
百里凤至发现林越单手虚空一抓，手中出现了一柄战刀。
那是一柄玄铁战刀，还是在青都时收到的礼物。
虽然不像法器法宝那般拥有特殊效果，但胜在足够坚固结实，已经可以承受一般武修的爆发了。
“呼……”
林越开始单手挥刀。
力度很轻，速度也不快，仿佛只是很普通的一刀。
然后是第二刀，这次力度重了很多，速度也很快，发出一声刀光破空的轻响。
接着是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刀的力度都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破空声也越来越大。
后来，竟然隐隐有了一丝狂风呼啸、火焰熊熊燃烧的声响。
而林越又停止了挥刀，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刀痕，全神贯注，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林越忽然闭上了眼睛，手臂一动，再次挥出了一刀。
“轰！”
这一刻，风火之声陡然爆发，一抹耀眼的刀光绽放开来，瞬间斩破了溶洞内的昏暗，仿佛整个溶洞都被这一刀照亮！
林越斩向了空处，但仅仅是这一刀之势形成的刀气压迫而出，就化作水波涟漪似的无形锋芒，凭空掠过了溶洞内一根倒挂的巨大石柱。
无声无息的，那根巨大的石柱悄然断裂，出现了一个切面光滑无比，随即坠向地面。
百里凤至吃惊地看这一刀的结果。
这还只是随意一刀劈出的隔空刀气而已，如果是被刀锋本身砍中呢？
这就是极致杀法的威力？
“轰！”
一声坠落的巨响在溶洞内回荡。
林越缓缓睁开眼睛。
“殿下？”百里凤至忍不住问道：“您练成了？”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只是最简单的燎原一击而已，我也只是借着刚刚感知过那股精神意境，才能劈出这一刀，等时间长一些，我对那精神意境模糊了，也就做不到了。”
杀法，其实就是精神上自我催眠，让自己循着那股精神意境和刀招的劲力运转，发挥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此时他刚刚感知完这股精神意境，自然很容易进入状态。
“无妨。”
百里凤至说道：“只要殿下多多感知参悟，熟悉之后就能随时使用了，不过殿下的悟性当真了得，这么快就能用出这第一击。”
林越脸色有些苍白，缓缓深吸一口气，感知着自己的身体变化，说道：“这极致杀法对身体的伤害确实不小。”
“是，杀法的劲力迸发会损伤身体根基，而且还会伤害灵脉，确实要少用。”
百里凤至颔首道：“一般武修不到危急关头，是不可能出杀招的，不过殿下就不用太担心了。”
“伤害灵脉？”
林越微微挑眉，说道：“我没灵脉，只是伤到了我的身体和本命元气，这一刀的损伤，过一会儿就能恢复了。”
“也是。”百里凤至也不意外。
她之前亲自检查过，自然知晓林越的体质奇异，并没有灵脉，也就不存在伤害灵脉这种事情了。
只是，她答应了涂老道，不能告诉林越，自然不会违背。
林越看了她一眼，也没问什么，只是说道：“先把这石碑收起来吧，带回庭院之后我再慢慢参悟。”
当即，百里凤至将这石碑连同底座一起从地面中挖了出来。
林越也将其收入无寂骨的储物空间之中。
“不过，这座石碑毕竟是红枫湖禁地的宝物。”
林越说道：“你让贪天门和红枫湖说一声，补偿他们一些。”
“是。”百里凤至颔首道。
就在这时——
“嗯？”
百里凤至忽然转头，看向了溶洞的洞口方向。
只见一个身穿红枫湖长老制服的男子忽然出现在了溶洞口，背后是溶洞外的天光，逆着光看不清其面容。
“你等是什么人？”
来人注视着林越和百里凤至，语气警惕地说道：“此乃我红枫湖禁地，你们竟然敢私自擅闯？”
此时百里凤至已经按照林越的要求，低调地收敛了气息，来人也没看出她是四象天关，恐怕也想不到会有四象天关的强者出现在这里。
他只是发现林越是五行天关的气息，而且还有些衰弱感？
所以，来人丝毫不惧。
“红枫湖掌门已经下了封锁令，不得让任何人进入这禁地，你是何人？居然敢违背掌门的命令？”
百里凤至挡在了林越的面前，声音冰冷。
“封锁禁地？”来人微微皱眉，他是刚刚从山门外的捷径来这禁地的，今日还没见过掌门。
他便冷声道：“我乃是红枫湖长老，宋辞冬，我母亲便是执法长老，我怎么没听过掌门要封锁禁地？掌门又岂会随意封锁禁地，我看你们就是在胡说八道。”
宋辞冬？
执法长老的儿子？
林越忽然想起了前些天得到的二响级秘密。
秘密中所说的给南云宗太上长老当狗调教的人，乃是红枫湖执法长老的天才儿子，就是眼前这个男子？
“封锁命令就在不久前下的。”百里凤至淡漠道：“你若不信，可以去问红枫湖掌门。”
宋辞冬皱了皱眉头，见眼前这戴着斗笠垂纱的女子说得如此笃定，他有些信了，难道是真的？
忽然——
“嗯？”
宋辞冬骤然发现，这二人的身后一片空空如也，本该立在那里的残缺石碑竟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坑！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二人让他去找掌门，恐怕也是想要骗他离开，趁机逃走！
“你们竟然敢偷盗我红枫湖禁地至宝？”
宋辞冬身形骤然一动，立刻冲向了二人，冷喝道：“你们将残碑藏到哪里去了，立刻交出来！”

第47章 放狗归山
眼看着这五行层次的武修也敢冲过来，百里凤至的眼神豁然冰冷。
若非不想引起注意，避免殿下被人怀疑其身份，她早就不会和这个宋辞冬废话，而是当即将其击倒了。
“找死……”
百里凤至正要保持收敛气息的状态，以五行巅峰略高点的实力将对方打倒时，却是感觉身后的林越忽然抓住了她的肩膀。
“我来吧。”
林越轻声说了一句，便身形飘忽一动，瞬间迎向了那宋辞冬。
眼见林越已经上了，百里凤至也就停在原地了。
只是做好准备插手战斗。
毕竟，这也算是殿下的第一次实战，从气息来看，这宋辞冬也只是寻常五行天关的武修罢了。
殿下即使对刚学的杀法不熟，只要用上元力也能轻易击败对方。
“铛铛铛——！！”
刹那间，只听兵刃交击声响起，林越已经和那宋辞冬交上了手，手中的玄铁刀与对方从腰间拔出来的长剑不断交击，在幽暗的溶洞中迸发出一连串火星。
武修皆是练力如丝，圆满如一的入微境界，招式发力都相当，当两人实力相当之时，也就只看实战而已。
“这个宋辞冬果然是才突破不足一年，实力一般。”
兵刃碰撞时，林越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也是因为知晓这宋辞冬的秘密，知道其并非刺客，才敢出来用此人当做增加实战经验的磨刀石。
此时他并未使用元力，单凭身体和入微境界，就能和对方打得你来我往。
可见对方实力有多一般。
当然，古神之道的肉身也有优势，他单凭肉身也有五行天关巅峰的实力了，只是实战经验不足，才只能斗得不相上下。
而宋辞冬就更加郁闷了。
眼前这人如此年轻，明明没什么实战经验，武力竟然有五行天关的巅峰？
即使他经验老道，时而一剑阴险地骗到对方招式，想要找机会，但奈何对方本身的实力超过他不少，一样来得及回招。
而且他也不敢硬碰硬，否则他必然会吃大亏。
哪来的怪胎？
但毕竟经验浅薄……宋辞冬心中念头一动，剑招逐渐控制着战局变化，随即找准机会，瞬间沉浸在杀法精神意境之中，便是一记杀招！
残电剑风！
“轰！”
只听一声低沉的雷鸣骤然响起，宋辞冬手中的剑光在这一刻竟然带着风雷之意，仿佛化作一道曲折的闪电，瞬间避开了林越手中的长刀！
随即，闪电般的剑光直接刺向了林越的肩头！
然而——
就在这一刻，眼看着林越来不及避开这一剑时，他的身法速度却是骤然猛增了近乎一倍，瞬间身形后移一尺，便躲过了一剑，而后手中刀光更是划过了宋辞冬的手腕！
尽管宋辞冬尽力收手，但这一刀还是将他的手腕切开了大半！
鲜血喷涌而出。
“咣当。”
手中长剑也落在了地上。
随即，冰冷的玄铁刀刃横在了宋辞冬的颈部。
林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些惋惜地说道：“可惜，本以为什么都不用就能打过你呢，还是不行啊。”
宋辞冬一愣。
“公子。”
百里凤至走到了身后，说道：“你的实战经验太浅薄了，回去之后还是要多练。”
“嗯。”林越微微颔首。
“你是何人？”
宋辞冬看着林越，低沉道：“这般年轻就有这等实力，却无实战经验，莫非你是我红枫湖暗中培养的天才？”
“公子，此人该怎么处理？”百里凤至问道。
她自然是倾向于杀了。
反正红枫湖也在贪天门的掌控中，即使杀了也没多大影响。
“找一根绳子将他绑起来吧。”
林越随意道：“这人刚才抓住机会也没想杀我，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百里凤至走到宋辞冬身后，取出一根坚韧的长绳，将宋辞冬仔细地绑了起来，每一处绳结都正好卡在发力处，即使是练力如丝的武修也休想脱困。
“我自然不会杀你。”
宋辞冬只是注视着林越，说道：“掌门愿意为你封锁禁地，让你进来参悟，你应该和我一样，都是我红枫湖暗中培养的天才吧？既然有误会，你叫我一声师兄，此事就算是过去了。”
林越微微挑眉，并没回答他。
百里凤至只是暗自嗤笑。
此人也是根据年龄判断，不足二十岁就有五行巅峰，确实算得上天才，寻常武修门派若是走了大运，是有可能培养出这等天才来。
但此人若是知道殿下才修炼了一个月，就万万不敢这么想了。
这等绝世妖孽，哪怕是放在三教圣地门派，也称得上是多年一遇的奇才，夏鸿氏之中也就皇子才有可能更离谱。
如此绝世之才，又岂是红枫湖这种二流门派能够培养出来的？
此人也是见识浅薄，连夏鸿氏古神之道都看不出来，还以为殿下只是武修，方才殿下使用风元时，恐怕此人也当成杀招了吧。
不过，夏鸿氏基本都在京州，远在凉州的小小武修没见过才是正常的。
“无需多言，送你去你母亲那里，你自然会知晓。”
林越淡淡地瞥了宋辞冬一眼，随意拎着玄铁刀，便往溶洞外走去，只留下一句：
“带上他，小心点，你别被他伤了。”
百里凤至微微一怔，这宋辞冬区区一个五行天关的武修，又怎么可能伤得了她？
莫非殿下在故意隐藏她？
她立刻抓住宋辞冬背后的绳结，将其提起来，便快步跟上了林越。
只是她心中有些奇怪，为何殿下要拿着刀，不收入储物空间呢？
难不成就是不想被这宋辞冬发现？
但就算被其知道了，此人见了执法长老之后，也只会明白殿下来头极大，有储物之宝也很正常，不敢多嘴吧？
不过，殿下向来精于算计，此时这么做必然有其用意。
百里凤至也就没有出声，也没有暴露修为。
不多时。
到了红枫湖后山的长老居住之地，林越看了一眼宋辞冬，对百里凤至说道：“你在此等着，我先去见执法长老。”
宋辞冬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毫无反抗之力地跪在地上，神色很平静。
他曾经也是红枫湖暗中培养的天才，虽然没这年轻男子这般天才，但也是长老们重视之人。
而且，他还是执法长老的儿子，地位自然更高。
即使他得罪了这位天才，但也没伤到对方，门派不可能处罚他，顶多是口头责罚了事。
所以他丝毫不担心。
最重要的是——
“这次能发现这等天才，还真是幸运，主人一定会好好奖励我吧……”他心中忍不住涌起一阵火热，连忙静心压抑住内心潜藏的冲动。
片刻。
只见林越从长老居所出来了，身旁还跟着三人。
赫然是红枫湖的掌门、太上长老、执法长老，其中那姿色中上的女子武修，就是红枫派执法长老宋心莲。
也即是宋辞冬的母亲。
宋辞冬狼狈地跪在地面上，抬头看着走来的三人，开口道：“掌门，太上，娘，你们何时培……”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他身为执法长老的母亲陡然身形一动，冷着脸来到了他的面前，而后就是狠狠一巴掌抽了过来！
“啪！！”
一声响亮无比的耳光声中，宋辞冬只感觉眼前一黑，脸上瞬间失去了知觉，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撞到了一堵墙面上，哇的吐出一口鲜血，眼前金星直冒。
宋辞冬倒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颤抖着看向自己的母亲，“娘，你疯了吗？！”
执法长老冷冷地看着他，寒声道：“掌门下令封锁禁地，你为何还要去？”
“我刚从外面回来，路过禁地，听到里面有动静，又怎会不进去看看？”
宋辞冬的脸颊高高肿起，有些激动地说道：“我又不知道他是门派暗中培养的天才，这种秘密你们又不肯告诉我，这也能怪我吗？”
掌门则是走上前来，问道：“你为何不走前门，要特意从禁地那边绕回来？”
“掌门，我就是顺路。”宋辞冬隐含愤懑地解释道：“我今天去山下采药，正好发现从禁地那边上山更快，难道这也不行吗？”
掌门皱眉道：“你无视禁地封锁擅闯也就罢了，你还对他动手？”
“我说了我不知道封锁，也不知道他是自家人。”
宋辞冬激动地说道：“而且我也猜到了这个可能性，找到机会也没有杀他！要不是因为他和那蒙面女子鬼鬼祟祟地在禁地里，还不知道把禁地残碑藏到哪里去，我怎么可能动手？”
掌门静静地听完，问道：“这么说，你觉得自己很冤枉？”
宋辞冬想到了自己的主人，虽然有一瞬间的心虚，但还是很好的掩藏住了，立刻悲愤地反问道：“掌门，难道我不冤枉吗？”
执法长老看着自己的儿子，咬了咬牙，正要上前质问，却是听到林越的声音忽然响起：
“算了，他确实冤枉，放过他吧，刚才他的确没想杀我。”
执法长老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住了质问的冲动。
“多谢师弟。”宋辞冬感激地看了林越一眼，说道：“之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师兄鲁莽出手，还望师弟别见怪。”
林越没说什么，只是随意道：“给他松绑吧。”
执法长老抬了下手，下意识要拱手揖礼，恭敬表达感谢，但想起林越刚才说的，又忍住了。
当即给宋辞冬松绑。
“掌门，不知这位师弟如何称呼？”
宋辞冬站起身来，也不看自己的母亲，而是看向了掌门，“我红枫派竟然在暗中培养出了师弟这样的天才，将来定能壮大门楣，成为一流门派。”
掌门微微皱眉，吩咐道：“他的存在，你不得告知任何人，知道吗？”
“这是自然。”
宋辞冬微微颔首，又问道：“不过，这位师弟是何时来了我派？我竟然第一次见，掌门你们藏的好深啊。”
“行了，别多问，你下去吧。”掌门冷声道。
“好。”宋辞冬这才离去。
待宋辞冬走远了，林越看向三人，说道：“几位，去把传武长老叫出来，便赶往府邸密室吧。”
“是，公子。”三人皆是恭敬道。
随即，执法长老忍不住问道：“公子，您方才说，犬子是本门叛徒，乃是那南云宗太上长老的人，这是真的吗？”
是狗……林越随意道：“是与不是，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掌门叹了口气，对执法长老轻轻摇头道：“师妹，别问了，倘若他真是叛徒，就应该处死，若不是叛徒的话，公子既然放了他，想来也不会冤枉他的。”
三人又拱了拱手，这才离去。
林越与百里凤至则是沿着山路，往求剑舟所化的府邸走去。
“殿下，方才你进长老居所之后，和他们说了什么？”百里凤至忍不住问道：“那宋辞冬怎么就成了叛徒？”
“他本来就是叛徒。”
林越随意道：“我之前是懒得理会红枫湖门派内部的矛盾，反正叛徒叛的也不是我们的人，关我何事？”
他顿了下，说道：“但方才与那宋辞冬交手时，我注意到了他的杀招。”
“杀招？”百里凤至问道。
她也看到了，那宋辞冬如闪电般曲折的风雷一剑。
“你没练过十三燎原，或许感受不太清楚。”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说道：“但我当时才感受过十三燎原的意境，也亲自练过，他那杀招又是对我用的，所以我立刻就发现他那招看似闪电风雷之意，但本质上是从十三燎原的风火之意修改出来的。”
“十三燎原修改出来的？”百里凤至说道：“殿下，四象层次的武修才能高屋建瓴，修改比较浅显的杀法意境，他背后那个四象天关的武修，难道就是南云宗太上长老？”
“你可以想的再深一点。”
林越看了她一眼，说道：“禁地残碑最后三招的意境那般高深，想修改的话，恐怕得是武道宗师吧，他背后的四象武修能够修改出风雷之意的版本，还能让那宋辞冬学会，说明应该不是从溶洞残碑上的最后三招，而是更浅显的……”
百里凤至豁然明白了，脱口道：“殿下怀疑，石碑上缺失的第四击和第五击的部分，在宋辞冬背后之人的手中？”
石碑上只缺了第四击和第五击的部分。
最后三击是原本残碑上的内容。
其他部分都在枫别湖底沉了这么多年，今日才被林越捞起来。
所以，不知来历又疑似十三燎原的浅显部分，自然是第四击和第五击！
“对。”
林越轻轻颔首，说道：“那南云宗毕竟是一流门派，贪天门直接去攻打很费事，也太招摇了，所以我想借这宋辞冬，引出其背后之人，直接活捉拿下，就有可能补全这石碑了。”
百里凤至终于明白了。
“难怪殿下故意放了那宋辞冬，不让我暴露修为，还不让他知道我们有储物之宝，是怕吓到他背后之人吧？”
毕竟，四象天关的修行者大多也是没有储物之宝的。
她那件储物之宝都是一次机缘所得。
如鱼十七，也是因为其来头就很大，贪天门也曾是魔道大派，自然不一样。
若是让宋辞冬背后之人发现林越一个五行层次的修行者都有储物之宝，肯定会吓得不敢现身。
“不过……”
百里凤至又疑惑道：“殿下怎么确定宋辞冬背后的南云宗太上长老，就一定会现身呢？”
“十有八九会的。”
林越唇角泛起一丝笑意，“毕竟，你家殿下是天才嘛。”
他收到过宋辞冬的秘密，自然早已知晓其背后之人就是南云宗的太上长老。
“你知道吗？红枫湖执法长老的天才儿子，在年初打破五行天关之后，被搜寻武修天才的南云宗太上长老选中了，虽然没被看上，但南云宗太上长老将他调教成了自己的狗。”
——这就是宋辞冬的秘密。
从秘密来看，南云宗太上长老似乎在搜寻武修天才，宋辞冬曾经也是目标之一，只是没被看上。
所以，就当了南云宗太上长老的狗。
南云宗太上长老若是知道了他这个天才的存在，又把他当成红枫湖培养的天才，发现没威胁，又岂会不来？
他这一计，就叫放狗归山。
林越心中还有些好奇。
一个四象天关的武修居然玩得这么花，还养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48章 自投罗网
凉州城以南，一片蜿蜒起伏的山脉绵延数百里，常年有云雾缭绕，数十座高耸的秀峰隐于其中。
这便是凉州名气颇大的黎山。
闻名，是因为黎山之中屹立着两大一流门派——南云宗与清河道观。
南云宗占据黎山北部的十余座秀峰，作为一流武修门派，每日前来求学的武夫不知凡几，但大多连山门都进不去。
南云宗深处的一座秀峰之上，坐落着一座华美如宫殿的庞大府邸。
“真的这般天才？”
府邸密室内，一个穿着花花绿绿的艳丽长裙，面容娇艳而妩媚，约莫二十七八的女子正坐在椅子上，诧然看着跪在面前的宋辞冬。
“是的，主人。”宋辞冬额头压在地板上，“那人明显从未与人交手，没什么经验，年纪轻轻却有五行天关巅峰的武力，掌门和长老们对其态度也极好，显然是我红枫湖暗中培养的天才。”
“很好，若是真的，主人一定好好奖励你。”
妩媚女子微笑着用穿着绣鞋的脚尖，踩了踩宋辞冬的后脑勺，又问道：“你刚才说，在禁地碰到那天才时，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护卫？是何人？”
宋辞冬兴奋得浑身颤抖，任由女子踩着他，乖乖地回答道：“那女护卫戴着斗笠面纱，我也没认出来，但想来是门中为了保护那天才特意找的护卫。”
“修为呢？”妩媚女子问道。
“这……感知气息并不强，但肯定是武修，那女护卫绑住我的时候，绳结正好卡在了发力点上，一看就是很懂武修。”
宋辞冬想了下，忽然说道：“对了，主人，我想起来了，还有一点，当时那天才让那女护卫将我提起来时，还嘱咐了那女护卫一句，让她小心点，别被我伤到了。”
“哦？”
妩媚女子不在意地说道：“你都被绑起来了还怕被你伤到，如此看来，那女护卫顶天不过是五行天关罢了。”
“主人英明。”宋辞冬谄媚地拍着马屁。
妩媚女子指尖轻叩着椅子扶手，轻声道：“连天才的名字都不告诉你，你也是碰巧才发现，看来红枫湖将他藏得很深，恐怕真的是奇才，担心被人发现才会如此。”
“呵呵……没想到居然发现了这么大的一条鱼。”
妩媚女子露出一丝贪婪兴奋的笑意，又问道：“还有其他发现吗？”
“还有就是……”
宋辞冬犹豫了一下，说道：“主人，禁地内的那块残碑似乎也被搬走了，或许是掌门的决定，也不知道那老东西要做什么，但这样一来，主人您今后就无法参悟那块残碑了。”
“无妨，一套残缺的杀法罢了。”
妩媚女子不在意地说道：“那残碑上最后三招的意境太过高深，我学不了，顶多有些启发作用罢了，而且只是残篇，即使算上我搜集到的那部分石碑碎块，第四击第五击的意境也连不上，没有由浅入深的连贯意境，毫无意义。”
“主人英明神武，将来定能得到更好的神功秘籍。”
宋辞冬不遗余力地谄媚着，“不知主人打算何时让那天才跪倒在您的裙摆下？我昨日瞧见那天才的高傲模样，就已经在臆想他被主人您踩在脚下蹂躏的样子了。”
“嗯？”
妩媚女子的脚尖忽然微微用力，一边将宋辞冬的脑袋踩得嘎吱嘎吱响，一边眼神冰冷地微笑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呢，贱狗？我是在为上面搜集武修天才，从无半点私欲，只是你这废物太烂，上面没看上，我才勉强收下你当条狗罢了。”
宋辞冬又是恐惧又是兴奋地求饶道：“是，是我这双狗眼错看了主人，求主人饶恕。”
“真贱。”
妩媚女子冷笑道：“男人果然都是贱骨头，哪怕成了武修也一样。”
“主人说得对。”宋辞冬反而被骂得更兴奋了，“主人，还请让我将功赎罪，将那天才给你带出来。”
妩媚女子微微蹙眉，忽然一脚将宋辞冬踢飞了出去。
随即，她冷声道：“你这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莫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我今晚亲自将其带回来，你就在此乖乖待着，听到了吗？”
宋辞冬翻个身，重新跪了下来，兴奋而恭敬地说道：“是，主人。”
他眼巴巴地抬头望着妩媚女子，像一条等待主人喂食的狗一般。
妩媚女子空手一抓，手中出现了一个瓷器药瓶，当即扔到宋辞冬面前的地板上，摔了个粉碎。
其中的青灰色药液顿时洒了一地。
宋辞冬立刻双眼发红，无比渴望地盯着地上的药液，浑身难以抑制的颤抖，但没有命令，也没敢动。
“用上面赐我的宝物装你们这些贱狗的药，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妩媚女子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笑容，“开始吧。”
宋辞冬闻言，再也忍不住了，瞬间扑到了地面上的药液前，不顾瓷瓶的碎片，开始近乎疯狂地舔舐起来。
……
三日后。
迷蒙的夜色笼罩着大地，唯有淡淡的清冷月光悄然洒落。
求剑舟所化府邸内。
林越闭目站在夜色笼罩的庭院之中，单手握着玄铁战刀，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隔上许久，才挥舞一下战刀，引起一阵风火的轰鸣。
这几天时间里，他已经将十三燎原的第一击，练到算是入门的水平了。
虽然当时在溶洞没用多久就劈出一刀，成功用出了第一击，但那是因为刚刚感知完石碑上的刀意和风火意境，心中存意，才勉强成功。
而现在，即使他不感知那刀意和风火意境，只要在心中回想，刀意自生，积蓄许久也能劈出一刀。
仅靠自身就能出刀，这才算是真正入了门。
只要继续这般熟悉下去，总有一天他能熟悉到一念就生出刀意，瞬间施展杀招。
忽然间——
林越睁开了眼睛。
因为他忽然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以他的听力，府邸内的流水声、虫鸣声、风动声……原本都一清二楚，此时却彻底消失无踪，仿佛这片庭院被隔绝了一般。
来了？林越立刻明白。
“好，好一个天才。”
这时，一个略显沙哑的娇柔女子声音忽然响起，只见月色阴影下走出了一个穿着艳丽大袖衣袍的女子，妩媚而娇艳，行走时腰肢扭动的风情令人侧目，袅袅婷婷，曼妙多姿。
林越微微皱眉，说道：“你是何人？”
随即像是才发现一般，吃惊地看着那妩媚女子，失声道：“四象天关？”
“意志也不一般，很好。”
妩媚女子款款行至林越的面前，借着夜风深深地嗅了一口，随即又惊又喜地盯着林越，“果然很年轻，还是童子身？如此天才，样貌还这般俊俏，真是天助我也。”
她笑吟吟地看着林越，“小郎君，你方才那一刀可是残碑上的招数？仅凭残碑上那般高深的意境，就能学到这般程度，当真了不起。”
林越放下了玄铁战刀，问道：“前辈可知此地乃是红枫湖禁地？你这般擅闯，有何意图？”
“当然是为了你呀。”
妩媚女子含笑道：“红枫湖这等二流小派，又岂能容得下你这等奇才？你的未来应该在京州帝鸿城才对。”
林越心中一动，也没着急，只是问道：“前辈此言何意？”
“跟我走吧。”
妩媚女子笑容如桃花盛开，艳丽无比，“我可以让你走得更远，你若心中还念着红枫湖，将来再回报便是。”
媚术？林越心中了然。
当即故意沉吟了一下，说道：“前辈这般三言两语，就想让我随你一起走，怕是不太合适。”
“那你想如何呢？”
妩媚女子微笑看着他，犹如戏弄猎物的猎人，丝毫不担心猎物能逃出她的掌心。
“还不知前辈是何人？”林越问道。
妩媚女子也完全不急，慢慢悠悠地回答道：“别叫前辈了，都给人家喊老了，姐姐是南云宗的太上长老。”
“南云宗？”
林越疑惑道：“南云宗的太上长老，为何会特意来找晚辈？”
“你这般天才，姐姐见了便喜欢，为何不能特意来找你呢？”妩媚女子眸中含春，笑吟吟地看着他。
“我从未显露头角，一直暗中修行，前辈又是如何知晓的？”
林越微微皱眉道：“莫非是前几天那个宋辞冬？他身为门中执法长老之子，明明答应了保守秘密，居然将我的事情告知前辈这位南云宗太上长老？”
妩媚女子微微一怔，也没想到这看着年纪轻轻的男子，在她的媚术面前，居然还能保持镇定分析出这么多疑点来。
不过，一想到眼前之人的天资，她又冷静下来，微笑道：“弟弟的心思还真是敏锐呢，但南云宗太上长老不过是姐姐用于行事的身份，实际上，姐姐可是在为高高在上的夏鸿氏皇族搜寻武道天才，你这般奇才，定能得到夏鸿氏那些大人物的赏识，前途无量。”
“原来如此。”
林越故作惊讶，随即又说道：“但我还是不懂，夏鸿氏皇族至高无上，只要一声令下，天下间不知多少天才都会蜂拥而至，为何还要前辈这般偷偷摸摸地暗中搜集？”
妩媚女子心中有些烦躁了，勉强辩解道：“只是想保护你这等天才，才这般行事罢了。”
林越摇头道：“以夏鸿氏的尊贵和荣光，想要保护一个天才，应当是宁可多派人手，也不会这般偷偷摸摸的吧？”
他当即拱手道：“还请前辈说实话，否则晚辈殊死抵抗也不能跟你走。”
妩媚女子沉默了。
半晌，她忽然脸色浮现冰寒之色，冷笑道：“男人果然都是贱骨头，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好说话你不听，非要我动手活捉你才愿意是吧？”
刹那间，一股阴柔缠绵的气息骤然从她身上弥漫开来，体表更是升腾起了一丝丝肉眼可见的劲气，姹紫嫣红，恍若花瓣飞舞。
那强大的气势完全锁定了林越，气流如涟漪般不断滚滚散开。
“乖乖跟我走，还是让我把你打服了你才愿意？”妩媚女子冷冷地盯着林越。
林越微微皱眉。
随即，他叹了口气，有些无趣地摇头道：“这就没耐心了？真是的，你有心理疾病吧，聊不来就动手？”
“嗯？”
妩媚女子看着他这般镇定自若地模样，仿佛胸有成竹，根本不怕她一般，让她心中一阵不安。
林越眼神淡漠地看着她，吩咐道：“动手吧，要活的。”
妩媚女子脸色一变，身形瞬间消失，化作残影冲向了林越，试图先一步抓住他。
然而——
一缕袅袅的雾气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刹那间就化作无垠一片，朦胧的白雾汹涌而来，直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妩媚女子神色大骇，只感觉自己恍若凡人时深陷泥潭，疯狂挣扎却是越陷越深，无形的力量不断束缚着她，哪怕她拼命施展杀招，也无法挣脱这迷蒙的白雾，甚至没有丝毫作用。
“这是……天地法理！”
妩媚女子近乎惊恐的尖叫起来，哪里还不明白这是三才层次的可怕力量！
这时，一道漆黑如墨的绳索恍若灵蛇般飞来，缠绕在她身上飞速游动，更有乌芒渗入体内，瞬间将她束缚了起来。
白雾消散。
在半空中被绑成粽子的妩媚女子顿时摔落在地，还是头朝地，一撞之下，顿时云鬓发髻散落，长发披散，狼狈不堪，犹如疯婆子。
“你究竟是什么人！”
妩媚女子躺在地上，又惊又恐地看着林越，身躯微微颤抖。
此时她就是再蠢，也明白这是针对她的陷阱了，所谓的天才，不过是引诱她入局的诱饵罢了！
最让她震惊的是，方才那三才法理层面的力量，明显是听命于这年轻男子，对方是何等惊人的背景，才能有这般资格？
“公子未免太过谨慎。”
这时，一个苍老的身影从庭院内凉亭的方向传来，只见一个白袍老者从凉亭内缓步走了出来。
妩媚女子立刻就感知到对方乃是四象天关的修行者，而且气息比她强大得多。
林越转头看去，淡声道：“小心一点总没错。”
“公子，这南云宗不过是寻常一流宗门，也就这么一个四象天关的武修罢了，道行自然不会有多高。”
“本来还以为暗中还有帮手呢，结果就这么一个？”
“哈哈，恐怕真以为公子是红枫湖暗中培养的天才了吧。”
“也是，如果真的只是红枫湖，肯定挡不住她。”
“还是公子聪明，略施小计，便让这位南云宗太上长老自投罗网了。”
“可怜，可怜啊。”
随着一个个谈笑声响起，只见一道又一道身影从那座凉亭内走了出来。
每一个人的气息赫然都是四象天关的层次！
妩媚女子彻底呆住了，心中都在发颤。
这……
这是多少个四象天关的修行者？
而且，在这些人出来之前，她居然完全没有一丝察觉？

第49章 补全
很快，足足十余人从庭院的凉亭内走了出来，皆是来到了林越的面前，纷纷拱手揖礼道：
“公子。”
赫然是贪天门众人，以及百里凤至、鱼十七。
林越微微颔首，说道：“虽然这女子没有帮手随行，但还是要多加小心，诸位继续戒备吧。”
众人当即应道：“是。”
赤袍如火的百里凤至，一如既往地来到了林越的身后。
鱼十七则是来到了林越的面前，眼巴巴地问道：“公子不是说要让小鱼教你绝招吗？什么时候开始呀？”
林越转头看向百里凤至，问道：“现在可以了吗？”
“鱼姑娘明日来教吧。”百里凤至沉吟了一下，说道：“到时候我先看看适不适合公子现在学。”
林越摸了摸鱼十七的小脑袋，“小鱼明天来吧。”
“好。”鱼十七顿时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小鱼。”
这时，一个美少妇模样的女子过来拉住了鱼十七的小手，无奈摇头道：“跟我回去吧，别在这打扰公子的正事。”
“噢……”
待小鱼离开，贪天门不少人也都离去了。
只有事先说好的小鱼大师父和二师父留了下来。
林越带着几人来到了那妩媚女子的跟前，随意问道：“此人实力如何？”
大师父摇头道：“仅仅掌握太阴，只是四象最低层次罢了，而且武道境界也很普通，虽然修为和百里姑娘相当，但实力差远了，也就和屠护法差不多。”
林越恍然。
屠护法，也就是最初假扮巡天使被百里凤至一记隔空飞枪重伤之人。
当时百里凤至失去了一半精血，仅存四成实力，又只是投掷飞枪，完全没有发挥出多少武修的实力，但还是差点杀了屠护法。
其中差距之大，可想而知。
如此看来，这女子的实力确实一般般。
四象天关守门员……林越在心里给了个评价。
“你们……”
妩媚女子被法宝绳索束缚，难以活动，只能惊恐地望着几人，颤抖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林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笑道：“刚才和你好好说话你不听，非要动手活捉你才愿意好好说话，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妩媚女子一呆，这显然就是她刚才说过的原话。
“不瞒你说，我这人小气得很。”
林越笑吟吟地看着她，“你刚才骂我贱骨头是吧？还要把我打服？”
妩媚女子的眼神中顿时露出一抹惊恐：“我……”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林越就抬起腿，猛地一脚踩在了她的脸颊上，坚硬的靴底狠狠地挤压着她的头颅，将她原本妩媚娇艳的面容踩得变形，完全看不出一丝妩媚多姿，只剩下滑稽和狼狈。
妩媚女子心中满是屈辱和愤恨。
过去从来都是她这般对待男子，即使是在别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武修，也不过是她足下的一条贱狗罢了。
她又何曾被男子这般侮辱对待过？
但渐渐的，她感觉脸上的这只靴子越来越用力，自己的颅骨在这只靴子和地面之间不断挤压，隐隐还能听到嘎吱嘎吱作响，顿时让她满心恐惧。
她是四象层次的武修没错，身躯还得到了太阴元气的强化，很是坚韧。
但现在她全然没有反抗之力，任由对方这般踩着脑袋，颅骨再结实，也未必不会被踩爆！
这让她越来越恐惧，仿佛深陷黑暗，不住坠落，意识也开始模糊了起来。
“公子，她的头快爆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轻轻提醒道。
“哦？是吗？”那被称为公子的年轻男子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依然在用力踩着她的脑袋。
这种漠视和羞辱，也让她的恐惧也达到了极致。
然后，她失去了意识。
“公子，她昏过去了。”
站在林越身旁的百里凤至忽然轻声道。
“这就吓晕了？”林越这才移开脚，看了一眼，“真以为我要踩爆她的脑袋？”
此时这妩媚女子的脸已经有些变形了，额角和脸上的皮肤都有撕裂，鼻梁骨也已经塌了，若是不精心调理治疗，相当于毁容了。
“把她扔到地牢去。”
林越随意道：“等她醒了，想办法从她嘴里撬出情报。”
“是，公子。”大师父应了一声，又打量了一下昏迷的妩媚女子，说道：“这女子的腰带乃是储物之宝。”
“能强行打开吗？”林越问道。
“可以试试。”
大师父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储物之宝看起来挺普通，应该只是简单的滴血认主，内部禁制估计也不强，我试试能否借求剑舟的结界法理，强行突破。”
“好。”林越微微颔首。
大师父当即一挥袖，便有朦胧雾气送走了这昏迷的妩媚女子。
“公子。”
二师父忽然开口道：“之前这女子说，她是为夏鸿氏寻找武修天才，这话应该是真的。”
“怎么说？”
林越不由得看向他。
二师父轻声道：“我等跟随十六皇子多年，也听说过帝鸿城有皇族在搜寻年轻的天才武修，什么样的用处都有，但很多都见不得光，此女或许就是皇族某一支党派麾下，帮忙搜寻天才武修的棋子，恐怕也不知道真正效忠的是何人。”
林越微微颔首。
方才听那女子所言，也能听出来，对方那遮遮掩掩的态度，还有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和画的大饼，明显是有问题。
他当即说道：“待她开口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她有多忠诚，到底会不会开口。”
“四象层次的武修，对于痛苦的承受力确实很强。”二师父也有些没把握，“酷刑只怕也没什么用。”
林越摇摇头。
“这女子脑子有病，本想从她口中多套些话出来，没想到稍微刺激就要动手来硬的。”
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说道：“话说你们贪天门好歹是魔道，难道不懂从魂魄中搜寻记忆，或者是迷魂之类的手段吗？”
大师父和二师父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公子。”大师父疑惑道：“魔道为何就一定会懂这些？”
二师父说道：“从魂魄中搜寻记忆的手段，也就黄泉魔祖创立的幽冥殿才懂吧，迷魂的话，万毒魔祖和心魔始祖所创魔道应该也有类似的手段，三教之中估计也有，就是很少见。”
“这招在魔道居然不是常规操作……”林越嘀咕一声。
他忽然又说道：“说起来，自称魔道好像就有些奇怪了，怎么会自认为魔？”
二大师父和二师父更加疑惑了，连问道：“公子，自认为魔，有什么不对吗？魔道也只是另类之道，不被正统认可之道而已，事实确实是这样吧。”
“这……也对。”
林越明白他们的意思了。
魔，也只是一个字眼而已，并不是代表邪恶，只是另类之道，不被正统认同的旁门左道。
从他的认知来看，天下认为正统的道，似乎也就儒释道三教，武修，夏鸿氏，其余皆为另类之道，魔道。
之前得到的秘密之中说过，天地间只有七条路有希望破开所有天关，是哪七条呢？
“还是先想想怎么让那女子开口吧。”
林越微微摇头，收敛心思，说道：“你们先去做准备吧。”
“是。”大师父和二师父当即离去。
林越转身走进凉亭内，随手收起了之前放在凉亭石桌上的血莲灯。
刚才就是靠血莲灯的结界，掩盖了贪天门众人的气息。
随即，他在石桌前坐了下来，又取出一坛老酒和两个酒杯。
“来，坐下。”
林越对百里凤至说道：“反正还要等，闲着也是闲着，陪我聊会儿天，喝几杯。”
百里凤至也没说什么，便在林越对面坐了下来。
若是一个月前，她自然不会这么痛快。
还会用尊卑有别之类的借口推脱。
不过，现在她已经逐渐了解这位假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尤其是有些观念让她觉得更是胆大包天，又或是……厚颜无耻。
“殿下。”
百里凤至替林越斟酒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即坐了下来，轻声道：“稍后还是殿下亲自去审问最好，那女子身为四象天关的武修，既然会被殿下吓得晕过去，想来是已经对殿下恐惧到极点。”
“倒也正常。”林越微微颔首，“她恐怕还没被这么对待过，精神崩溃，破防也正常。”
百里凤至虽然有些听不懂，但还是听出来了：“殿下故意踩那女子的脑袋，还骗她说头快被踩爆了，是算准了她会恐惧吗？”
“算是吧。”
林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要击垮一个人的心灵，就要在她最重视最骄傲的地方，彻底打破她的承受极限。”
百里凤至起身再倒了一杯，问道：“殿下是说，那女子最讨厌被踩脑袋？”
“也不是这么说吧。”
林越笑吟吟地瞥了她一眼，“反正是一种变态的玩法，你应该是没听过，我那般对她，类似于让她从施暴者变成了受害者。”
百里凤至越发奇怪，“变态？末将只看出那女子似乎很讨厌男子，难道她也是这般对其他男子施暴吗？”
“其实是奖励……你还是别知道了，不然我怕你学坏。”林越摇头一笑。
不过，他转念一想，百里凤至这种漂亮高冷的女将军，似乎也挺适合这种角色的？
罪过罪过。
“不过，那女子输给殿下倒也不冤。”
百里凤至慢慢地喝着酒，“几天前殿下让我将那宋辞冬绑起来之后，忽然让我小心他，当时我还没懂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殿下当时已经想到了今天的局面了？”
林越随意道：“挖个坑而已，若非如此，那女子说不定就会怀疑你的实力。”
百里凤至忽然说道：“殿下当初也是这般给末将挖坑的吧？如此看来，末将也不是什么聪明人。”
“咳……”
林越咳嗽一声，摇头道：“其实我不觉得别人比我笨，所谓的计策，也不过是整理有效信息加以判断，再根据自己有的，对方没有的，玩信息差而已。”
“这位南云宗的太上长老虽然变态，但她真的笨吗？”
“她搜寻武修天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始终无人发现，更高层愿意选她，也足以说明了。”
他说道：“而且，那宋辞冬早在三天前就被我们故意放出去了，她却是等到今晚才来，说明她也不是真的相信宋辞冬这条狗，这三天恐怕也在暗中调查，如果真有埋伏，错开三天，也能好好观察。”
百里凤至若有所思，“难怪公子让我们这几日隐藏起来，还让求剑舟所化的府邸也收敛结界。”
“一个能够修炼到四象层次的人，又怎么可能是蠢货？”
林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觉得此话不妥，补充道：“除了小鱼。”
“……”
百里凤至听完差点没管理住自己的表情，很费劲才保持住高冷女将的人设没崩。
这时——
“公子。”
只听一个苍老声音响起，大师父忽然飘然而至。
他手中正拿着一条镶嵌着翡翠和金线的女子束腰带，对林越笑道：“公子，我已经借助求剑舟结界的法理，磨灭了这储物之宝的认主禁制，殿下可以随意查看。”
“哦？”
林越当即接过腰带，颔首道：“辛苦大师父了。”
大师父闻言却是有点古怪，怎么忽然就叫他大师父了？
这不是小鱼的称呼吗？
殿下这般跟着小鱼一起叫他大师父，该不会真的要娶小鱼吧……
他一时间无言以对，心情复杂，不由得有点暗恨自己当初挖这么个坑干嘛？
林越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期待地接过腰带，开始灌输元力。
搜寻了一会儿以后——
“……这女的真够变态的。”
林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彻底被其中各种奇奇怪怪的道具惊到了，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圈内人居然这么能玩？
他甚至都不敢取出来，避免被百里凤至问出尴尬癌。
又过了一会儿。
“咦？”
林越忽然露出了一抹欣喜之色，当即从腰带的储物空间内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块断裂的石碑碎块。
百里凤至一见之下，也惊讶道：“殿下，这是……”
“嗯，十三燎原的第四击和第五击。”
林越露出一抹笑容，“看来我猜的没错，果然是在宋辞冬背后之人的手中。”
这下，十三燎原算是补全了。

第50章 生死棋
十三燎原，作为极致杀法，能够让石碑主人在大修行者之下无敌于一个时代，可见其强大。
虽说石碑主人还兼修了魔道炼体之法，但主要还是因为这套极致杀法。
如今能够补全，林越也算是多了一张底牌。
“很好。”
林越笑吟吟地用无寂骨，收起了这块石碑碎片。
重要的宝物他都是装入无寂骨内的储物空间，其他杂物则是装在巡天使留下的那枚翡翠扳指之中。
随即，林越继续查探这束腰带内的储物空间。
过了片刻。
“怎么这么多葫芦？”
林越虚空一抓，取出了一个紫黑色的葫芦，微微一晃便发现其中装满了液体。
随手拔掉葫芦的瓶塞，便发现其中装着一种青灰色的药液。
“这是什么？”
林越嗅到了一种奇异的香味，隐隐感觉体内窜起一丝古怪的感觉，似兴奋似晕眩，呼吸也略微急促了点。
百里凤至闻了闻，武修的强大掌控力立刻让她察觉到体内的变化。
她不由得微微蹙眉道：“怎么感觉有些像是大烟，末将在西北关时，麾下有凡俗士卒以大烟消愁娱乐，但时间久了对身体影响颇大，还会成瘾，便明令禁止了。”
“大烟？”
林越微微挑眉，说道：“那玩意只对凡俗有用，但这药液我只是闻到味，身体都会有一丝反应，恐怕武修对也有效。”
“公子……”大师父却是沉吟了一下，说道：“这应该是仙缘水。”
“仙缘水？”
林越看向他，“你见过？”
“听过。”大师父说道：“仙缘水便是青灰色药液，与大烟效果相似，但价格很高，服用后会致使人飘飘欲仙，同时服药者也会成瘾，四象天关的武者若是服用多了都很难戒掉。”
林越恍然。
“看来，这位南云宗太上长老，就是用这玩意来养狗的吧。”他轻声道：“这哪里是什么药，根本就是毒。”
“确实是毒。”
大师父微微颔首道：“最初似乎也是从帝鸿城传出来的，有很多人都怀疑是十二皇子所为，但抓不到任何证据，从那之后帝鸿城也没有出现过仙缘水了。”
林越明白。
十二皇子疑似万毒魔祖转世，最擅长用毒。
皇子培植势力，这种成瘾的毒药不仅可以赚取暴利，还能用于控制他人，十二皇子的嫌疑自然是最大的。
“又是十二皇子……”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说道：“去问问这位南云宗太上长老吧。”
……
求剑舟的牢狱内。
“哗啦。”
一道激烈的水流凭空出现，直接落在了妩媚女子那张已经不再妩媚的脸上。
躺在地上的妩媚女子一下清醒了过来，这才发现，眼前是一把椅子，椅子上正坐着那个被称为公子的年轻男子。
昏迷前那屈辱至极的记忆涌上心头，她立刻回想起了差点被踩爆头颅的恐惧，不由得慌乱地往后缩了起来，颤声道：“你……你做什么……”
林越晃了晃手中的葫芦，随意问道：“你还没服过仙缘水吧？”
“你……你竟然知道？”妩媚女子惊慌地看着他。
“你就是用这玩意养狗的吧？”
林越随手拔开瓶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想试试吗？等你服用多了，你应该也会像条狗一样求我给你药吧？”
妩媚女子呆住了，脑海中想到那些被她用药液变成狗的男子，回忆起了那些男子丑陋而卑微的模样，一旦她从主人变成那卑微屈辱的惨状……
“不要！不要！！”
她瞬间崩溃了，一边尖叫，一边疯狂地往后缩了起来，狼狈如蛆虫般在地上蠕动紧缩。
同时她恐惧地看着林越，颤声道：“你杀了我吧，求求你别对我给我服仙缘水！求你了，求你了！”
林越微微挑眉。
施暴者最了解受害者遭受了什么样的经历，变成了什么结果。
所以，也最害怕自己变成了受害者。
“现在开始，我问一个问题你就回答一个，错一个我就给你喂一口。”
林越晃了晃手中的葫芦，问道：“懂了吗？”
“懂，懂了！”妩媚女子立刻点头。
林越淡声道：“你搜寻天才武修，是为了什么？”
“有个不知来历的神秘男子，让我替他搜寻年轻的武修天才，只要资质足够，每找到一名武修天才，就会赐我一件宝物。”
妩媚女子立刻说道：“有珍贵的灵丹，还有秘籍之类的宝物，有一次我搜寻到的武修极为天才，他甚至奖励了我一件储物之宝。”
说着，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腰间，发现束腰带已经被解了下来，又看了看林越手中的葫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储物之宝已经被这年轻男子强行打开了。
这顿时让她更加恐惧。
按理说，只有大修行者才有可能强行打开她的储物之宝！
“多久了？”林越问道。
“五年。”
妩媚女子老老实实地说道。
她也不知道这年轻男子了解多少，但她的行动被对方预测到了，本就怀疑对方拥有不可思议的情报能力，此时自然不敢说谎。
“搜寻到了多少武修天才？”林越问道。
“十一人。”妩媚女子颤声道：“不过有五个人的资质都不符合，最后那神秘人只带走了六个人。”
“得到了什么宝物？”林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妩媚女子不敢犹豫，颤抖着说道：“第一次是仙缘水，第二次是一套迷踪阵，第三次是可以美容驻颜的灵丹，第四次是那束腰带般的储物之宝，第五次是一本武道秘术《癸水无相》，第六次还是仙缘水。”
林越眯起眼睛看着她。
储物之宝内，的确可以看到两葫芦仙缘水，还有一本不错的武道秘术，可用于防御和感知探查。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妩媚女子见他停下，顿时又恐惧起来，生怕对方强行给她喂下仙缘水，那还不如死了干净。
林越淡声道：“那神秘人是什么样？有什么特点？”
“我没见过他的脸。”
妩媚女子颤抖着说道：“每次他出现都是一身黑袍，面容也被黑雾笼罩，身边带着一个护卫，那护卫也从来没有说过话，只是听从命令。”
她顿了下，又说道：“但我之前有些话真的没骗你，那神秘人真的和我说他是替帝鸿城皇族的某位大人物做事，只要我搜寻到的武修天才足够，多少奖励都可以给我。”
林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问道：“还有呢？”
“还有……还有……”
妩媚女子绞尽脑汁地回忆起来。
忽然，她脱口道：“对了，我练成《癸水无相》之后，发现那神秘人身边的护卫身上，浑身都透着奇怪的药味，也没有呼吸，只是被衣服隔绝了而已，我当时问了一句，那神秘人还威胁我不该知道的别问。”
“药味？”
林越心中记下，问道：“还有吗？”
“没有了，其他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妩媚女子恐惧地望着他，哀求道：“我知道你不可能放过我，我只求你别给我喂仙缘水，别把我变成那样，只要给我一个痛快就够了。”
林越眼神淡漠，没回答她，只是说道：“六个武修天才被带走了，另外五个呢？都被你变成狗了？”
“玩死了两个，其他三个都……都服用了仙缘水。”妩媚女子颤声道。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说出他们的名字和身份。”
……
片刻。
林越带着百里凤至走出了结界笼罩的牢房，在隔壁听着的大师父当即走了过来。
“大师父刚才都听到了？”林越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大师父也顾不上他叫自己大师父这事儿了，立刻说道：“公子，我现在严重怀疑，此事的幕后主使，或许就是十二皇子这一党派的。”
“哦？”林越看着他。
大师父解释道：“那女子说，让她搜寻武修天才的神秘人身旁，跟着一个浑身都是奇怪药味的护卫，也没有呼吸，我猜这应该是‘生死棋’。”
“生死棋？”林越微微挑眉。
“一种用奇药将活人炼成的傀儡，处于生死之间的状态，完全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所以称之为生死棋。”
大师父说道：“十二皇子的党派势力，与人争斗时就出现过不少生死棋，帝鸿城有不少人都发现生死棋是用年轻且有潜力的武修天才炼成的，借助宝药强行挖掘潜力，虽然成就会比正常修炼弱一层，但胜在听话好用，不畏死亡，也很难被杀死。”
林越微微皱眉。
如此奇特的生死棋，的确是匪夷所思。
而这还只是十二皇子党派势力的冰山一角罢了。
林越叹了口气，说道：“大师父，麻烦你派人去南云宗一趟，宋辞冬就在太上长老居住的山峰密室之中，你去替他解脱吧。”
宋辞冬看到了他的样貌，还要让他南云宗太上长老抓他，又和十二皇子的势力又牵连，自然不能留。
而且，宋辞冬也服用过大量仙缘水，早就没得救了。
死了，也算是解脱了。
“好。”
大师父颔首道：“简护法最擅长机关探查之法，我这就让他去处理那宋辞冬。”
林越嗯了声，说道：“处理完了，还有什么疑问就去问问这位南云宗太上长老，没了就给她一个解脱吧。”
……
黎山，南云宗。
宗门深处的一座秀峰之上，坐落着太上长老的庞大府邸。
府邸密室之中。
宋辞冬趴在地上，伸出舌头舔着药液早已被舔干净的地面，试图把渗透到地砖内的药味也舔光。
他的主人已经离开快四天了，仙缘水的药瘾也快要发作了。
就在这时——
“哦？有条狗？”
一个低沉阴冷的声音忽然在密室内响了起来。
宋辞冬转头看去，只见密室内出现了两道黑袍身影。
一个瘦瘦高高的黑袍人正看着他，浑身没有露出一点皮肤，面容上被一层朦胧的黑雾所笼罩，显得极为阴森神秘。
而另一道黑袍身影也没有露出一点皮肤，脸上戴着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呆滞而麻木的浑浊眼睛。
“你们是谁？”宋辞冬一怔，立刻站了起来。
这里是主人的密室，设有迷踪阵法，外人根本不可能进得来。
“仙缘水？嘿嘿……”
黑雾遮面的神秘人发出一声嗤笑，问道：“你主人呢？”
宋辞冬冷声道：“你不说清来历，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神秘人愕然失笑：“舔狗是真的厉害。”
随即，一挥袖袍，黑雾汹涌而出，宋辞冬立刻昏迷了过去。
……
次日清晨。
“公子。”
大师父匆匆走进庭院内，对正在修炼的林越说道：“按照公子说的，我派了简护法去南云宗，但搜遍了太上长老的密室，也并未发现宋辞冬的身影。”
“没发现？”林越微微皱眉，“没找到密室吗？”
“找到了。”
大师父说道：“按照那女子所说的密室方位，以及进入迷踪阵的方法，简护法已经进了密室，但并未发现宋辞冬的踪影。”
“问过那女子了吗？”林越知道他还没杀。
“自然是问了。”
大师父担忧道：“那女子说，那迷踪阵就是让她搜寻武修天才的神秘人给的，除非阵法宗师，否则就只能以力破阵，但那密室阵法并无丝毫被破坏的痕迹，所以……”
林越明白了，轻声道：“看来是那搜寻武修天才的神秘人带走的。”
阵法宗师那是何等存在，可能性太低。
所以，能无伤进入迷踪阵的，也就那女子和给她阵法的神秘人罢了。
“公子，可要撤离？”
大师父皱眉道：“那神秘人带走了宋辞冬，手上又有仙缘水，宋辞冬肯定会供出他知道的一切，或许随时都会找过来。”
林越没说话。
沉吟了半晌，他忽然问道：“你觉得，那神秘人应该是什么层次的修为？他身边的生死棋呢？”
“送人这种事不怎么重要，肯定是四象天关的修行者。”大师父说道：“也不可能让太强大的生死棋跟随，应该是四象天关的佼佼者。”
“既然如此，为何要撤离？”
林越平静道：“若是就此撤离，连同那女子一起消失无踪，反而更显得我特殊，或许还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大师父轻轻颔首，“确实如此，但……”
林越淡声道：“那宋辞冬不过是一条狗，只知道我是武修天才，此外什么都不清楚，只有那女子没出现比较可疑罢了，但我等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顿了下，说道：“还是借助求剑舟守株待兔，将那神秘人和生死棋都活捉了，白送上门的线索，不要白不要。”

第51章 命运多舛
清晨的露水缓缓滴落。
庭院内，凉亭中。
贪天门众人汇聚于此，对面则是坐在石桌后的林越。
“行了，都去做准备吧。”
林越挥挥手，说道：“即使有把握，也要谨慎为上，对方可能是皇子麾下的人马，手段难料，多加提防。”
“是。”
大师父等人当即离开去准备了。
林越喝了口水，无奈地叹了口气，“此事过后，又得换地方了，我还没去过凉州城呢。”
“要不，殿下临走前去一次？”百里凤至说道。
“罢了，也没什么好逛的。”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给小鱼多买些点心之类的零嘴，再给你多买些衣服，给涂老道多准备些好酒，也就够了。”
百里凤至错愕了少顷，说道：“末将不需要多少衣服的。”
“你明明很喜欢漂亮衣服，战袍都花里胡哨的，还说不喜欢？”林越瞥了她一眼。
“……那就多谢殿下了。”百里凤至拱手道。
“无妨，你穿的漂亮点给我按摩，我看着也舒服。”林越笑了。
还不等百里凤至一脸茫然地问他什么时候按摩过，他就抢先道：“我知道，你没给我按摩过嘛，我懂。”
百里凤至：“……”
“对了，老酒鬼呢？”
林越疑惑道：“他不是每天早上都会跑来要酒吗？今天怎么没见人？”
“殿下。”百里凤至说道：“半个时辰前，涂道长说他喝腻了，要去红枫湖的门内酒窖看看。”
“这老酒鬼……”林越哑然失笑。
百里凤至轻声问道：“殿下想活捉十二皇子麾下的人马，也是有追查离别苦之毒的念头吧？中毒的人是涂道长吗？”
林越微微一怔，讶然看着她，“你竟然猜出来了？也是，这并不难猜……”
他摇摇头，说道：“也就是抱着一丝希望而已，只是负责搜集武修天才，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恐怕也查不到什么，但还是要试试，万一呢？”
……
日上中天。
云雾缭绕的黎山之中，一道迷蒙的身影在群山之间飞速移动，如飞燕般掠过森林与山峰，极为迅捷。
不一会儿，这道身影便飞窜上了南云宗深处太上长老所属的山峰。
随即，一路来到了那华贵庞大的府邸之中，很快就钻进府邸深处的密室内。
此人在密室内盘膝坐下，虽衣衫不整，袖袍多有裂口，云鬓发髻也有些散乱，但面容依旧妩媚，眉宇间有着一抹自然而然的风情，赫然是一个娇艳的女子。
南云宗太上长老。
“差点……没想到居然还请了四象天关的护卫……”
妩媚女子犹有后怕地按着胸脯，缓缓呼出了一口气，眼神中有着一丝心悸。
随即，她微微蹙眉，目光扫过了密室内，冷声道：“贱狗？”
“人呢？”
妩媚女子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只好闭上双眸，开始盘膝打坐，运功疗伤。
片刻。
“这是怎么了？蓝姬。”
忽然间，一个阴森低沉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
妩媚女子缓缓收功，这才转头看去，只见密室门口正站着两道黑袍身影。
“大人。”
妩媚女子起身做了个万福，这才哀叹一声：“还不是为了给大人搜寻武修天才，没想到这次碰到的天才竟然请了四象天关的护卫，一时不察受了点伤，大人可得补偿我。”
她又说道：“对了，我密室里的那条狗呢？一回来他就不见了，可是大人将他带走了？”
“的确是我。”
那黑袍神秘人低沉道：“只是发现你不在，问你的狗，他死活不肯说，只好给他喂了点仙缘水，他才全说了。”
“贱狗！”妩媚女子冷哼一声。
“听说，四天前你就去红枫湖抓一个天才人物了？”
黑袍神秘人打量了一下妩媚女子，“今天才回来，看来是失败了？”
妩媚女子恨恨道：“我花了三四天时间观察调查那天才，而后才找准时机出手，没想到红枫湖竟然舍得请一位四象天关的修行者暗中保护他，功亏一篑，还受了伤。”
“四象天关的修行者？什么人？”黑袍神秘人问道。
“不认识，只知道是一个武修女子。”
妩媚女子蹙眉道：“那女子实力也不比我强多少，不过是掌握太阳罢了，仗着偷袭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才受了伤，否则……哼。”
黑袍神秘人问道：“那天才如何？”
“确实是很罕见的天才。”
妩媚女子舔了舔嘴唇，“不足二十岁就到了五行天关的巅峰，还在修炼一套很高深的杀招，或许要不了几年就能打破四象天关，而且应该是一直在暗中培养修炼，没什么对敌经验，模样也很俊俏，连气味还是童子之身呢。”
“如此天才？”黑袍神秘人也有些吃惊。
这般天才，虽然无法和京州帝鸿城的天才比，但放眼整个凉州都能算是上等了。
“大人要做什么？”
妩媚女子却是忽然反应过来一般，忍不住说道：“我这就请人帮忙，抓住那天才，大人您就别出手了吧？这到嘴的鸭子，大人总不会抢吧？”
黑袍神秘人瞥了她一眼，说道：“怎么？你以为我要去抢你的功劳？”
妩媚女子一喜，当即声音娇柔道：“是妾身错了，竟以为大人要亲自去抓那天才，不给亲身拿下这大功劳的机会呢。”
“我是打算出手。”
黑袍神秘人淡淡道：“你就别找外人帮忙了，此事隐秘，岂容外人知晓？我去抓住那天才，功劳依然算你的，反正是上面派发奖励，这对我也没有影响。”
“那妾身就多谢大人了。”妩媚女子当即喜逐颜开。
她又说道：“不过，那暗中保护之人确实有几分本事，大人可有把握？”
“把握？”
黑袍神秘人嗤笑一声，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黑袍人，淡声道：“哪怕是四象巅峰的武修，也挡不住我。”
他当即说道：“出发吧，你这般打草惊蛇，或许红枫湖已经将那天才藏起来了，恐怕还得费上一番手脚才行。”
“大人打算怎么做？”妩媚女子不由得问道。
……
红枫湖山门内。
伙房附近的偏僻角落处。
“前辈，您这酒是从酒窖偷的吧？还让我偷来两只烧鸡和一盘鹅掌，要是被管事发现，我可是得挨鞭子的。”
一个身穿破旧道袍，浑身酒气的老者靠墙而坐，咕嘟咕嘟地灌着酒，随即又撕了个鸡腿美滋滋地啃了起来。
而蹲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个颇为青涩的少年，伙夫打扮，神情紧张。
道袍老者瞥了少年一眼，不耐烦地说道：“少那么多废话，也就是看你还算武道的可造之材，老头子才让你偷点下酒菜出来，顺便教你两招，换了别人我还不愿意呢。”
“前辈这么有本事，为何不光明正大一点？内门弟子就能随便享受这些美食了啊。”少年忍不住说道。
“那多没意思？就是要来之不易吃起来才香。”
道袍老者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老头子最近天天喝最好的美酒，喝多了有点腻，才想换换口味。”
“可您这偷的已经是酒窖里最好的酒了，还有四十年的陈酿，我听说这可是掌门最喜欢的酒啊，这要是被发现了……”
少年一脸担忧地蹲在地上，紧张地观察着周围，完全不敢吃喝。
“怕什么？”
道袍老者懒洋洋地说道：“老头子可是高人，我外孙更了不得，一句话就能让红枫湖整个门派都跪下来，你信不信？”
“整个门派跪下来？”
少年哑然失笑，“我听说掌门还有长老们可都是传说中的武修强者，就算您是清河道观的道家高人，也不可能让他们跪下啊，您喝醉了吧？”
道袍老者哼了声，懒得解释，继续吃喝。
忽然间，道袍老者停了下来，默然看向一个方向，仿佛看到了什么似的。
“怎么了？看什么呢？”
少年一怔，顺着其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道袍老者沉默了一下，忽然说道：“你在练武上还算有些天分，仅凭偷学的几招打法就练的有模有样，将来有望成为武修。”
少年虽然不信这酒鬼老道士的话，但还是有些心花怒放，摸了摸后脑勺，“真的吗？”
“但你有这份天资却只能做个伙夫，没想过为什么吗？”
道袍老者淡淡道：“老道也观察你有几日了，你的命途注定多舛，即使将来成了武修，也未必比你现在过得好，反而更短命，我劝你早日下山，当个凡夫俗子，或许能活得更长。”
“凡夫俗子活得更长？”
少年愕然，“凡夫俗子顶多活几十年不到一百年，武修至少能活一百五十岁，甚至更久，而且又厉害，怎么会比凡夫俗子活得短呢？”
“前提是不被杀。”
道袍老者叹息一声，“你至少还有机会重新当凡夫俗子，但有的人早已身不由己，只能沿着最危险的路走去，无法回头，有的人虽然当了凡夫俗子，但也只是无奈的逃避……你已经很好了。”
少年听得越发迷惑，“被杀？能当武修，那可是人上人，谁敢欺负我？老道士你喝醉了吧？”
“人上人？”
道袍老者嘲弄一笑，提着酒壶站起身来，“你随我来。”
“去哪啊？”少年更加疑惑。
两人绕过伙房，到了大路上，就看到远处有几个红枫湖弟子施展身法，火急火燎地赶向门派大殿。
就在这时——
“杀人了！”
“有外人在红枫殿杀人了！”
红枫殿那边传来了一个个惊恐的呼声，还有不少弟子逃也似地往外跑。
道袍老者微微拧着眉头，微不可查地低沉道：“天生教魔头？”
“外人在红枫殿上杀人？”少年更加吃惊。
这可是红枫湖山门内，而且还是在最重要的红枫殿上，居然有人敢杀人？
两人来到红枫殿外时，道袍老者默然不语，眼底却是隐隐泛起一丝霹雳。
但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眼底的霹雳重新潜伏下去，消失不见。
随即，道袍老者转头对那少年说道：“你不是说武修是人上人吗？进去看看吧。”
少年有些懵懂忐忑地走进红枫殿，顿时愣住了。
“掌……掌门……”
他眼睁睁地看到，过去他只能远远仰视的红枫湖掌门，此时竟然被人抓着脖子，扼住咽喉，就像是抓一只鸡子般轻松。
“这……”
原本被他当做憧憬目标的掌门，被视为武道传说的强大武修，竟然被一个浑身黑袍的人抓着脖子，双脚悬空离地，双腿也都扭曲断裂了，脚尖正在滴血。
红枫殿内的地面上，也躺着几具弟子染血的尸体。
这一刻，少年怔怔地看着，终于有些明白道袍老者所说的话了。
或许，远离纷争的凡夫俗子，真的要比当一个注定命途多舛的修行者更好？
“我们说了愿意交人，你为何还要动手杀人？”
红枫湖的太上长老站在大殿之内，脸色难看地盯着那戴着面具的黑袍人。
而他对面的椅子上，则是坐着一个同样浑身黑袍，但面容却是被一层黑雾笼罩的神秘人。
“我方才说了，不交人就让你红枫湖全派死绝。”
那黑袍神秘人低沉阴冷的声音响起，“你们犹豫了三息，我也只杀了你三个弟子，有什么不对吗？”
红枫湖大长老紧紧攥着双拳，但还是低沉道：“随我来，他在禁地修炼。”
他能感知到这两人那可怕的气息，在四象天关之中都必然是佼佼者，尤其是从未说话，动手却极为可怕的黑袍人，给他的感觉更是危险。
但想到背后那些高人的吩咐，他心中又燃起了报仇的希望。
“早这样多好？非要死人。”
黑袍神秘人嗤笑一声，起身往殿外走去，吩咐道：“放下他，随我来。”
而那黑袍面具人也随手将红枫湖掌门扔在一旁，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跟上，离开了大殿。
殿外众多闻讯而来的弟子，纷纷畏惧地退开一条道路来。
待几道身影走远，人群角落中的少年忍不住看向道袍老者，低声道：“前辈，你能出手救救掌门吗？”
道袍老者沉默了半晌，也转身离去，背影有些落寞和沧桑。
“放心吧，有人会出手的，而我……谁也救不了。”
……
“就是这里。”
红枫湖大长老带着两名黑袍人来到了后山的一座府邸门前，停下脚步问道：“你们确定带走了他，就不会杀我红枫湖弟子？”
“当然。”黑袍神秘人淡淡道。
当然不可能留下活口。
按照计划，南云宗太上长老还在山门外守着，逃离的弟子也必死无疑。
虽然如此杀孽会导致他暂时回不了京州，但能找到如此天才，这点代价也值得了，反正这也不是他的真身。
红枫湖大长老当即走上前，推开了府邸大门，走了进去。
黑袍神秘人观察了一下，并未发现有什么阵法痕迹，只是有一层简陋的结界罢了，以他的阵法造诣，仅仅四象层次的结界根本不可能瞒得过他。
至于更高？
就一个小小的红枫湖，可能吗？
当即，两道黑袍身影便跟着红枫湖大长老往府邸深处走去。
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庭院内。
雅致大气的庭院内，摆放着一张石桌，石桌后正坐着一个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子，手中拿着一杯热茶轻轻品尝，身后则是站着一个高挑挺拔的英气美人。
“公子。”
红枫湖大长老有些激动地拱手，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而黑袍神秘人眼神微变。
公子？
谁会称呼自家门派的天才为公子？
这时，只见那年轻男子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地看向他，淡声道：“二位，等你们好久了。”

第52章 皇子降临！
黑袍神秘人默然站在原地，注视着林越，低沉道：“看来这是引诱我的局？你是什么……嗯？”
他忽然震惊失声道：“皇子！？你竟然是皇子？”
“哦？”
林越微微挑眉，轻轻颔首道：“果然认出来了啊，看来你见过皇子？”
他的众生相已经用在了别人身上，特意伪装成南云宗太上长老，否则也难引此人入局。
而且他本就想趁此机会暴露身份，试探一下其他皇子势力的反应，只是没想到此人居然这么快就辨认出来了，显然是见过皇子不止一次的，否则也没法分辨出皇子的气息。
“殿下居然这般弱小？”
黑袍神秘人低沉道：“莫非殿下就是在上月才觉醒没多久的那位皇子？”
“是我。”林越平静颔首。
只要不是傻子，发现他是皇子，气息又只有五行天关，还在凉州地界，那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刚刚觉醒的那位皇子。
皇子血脉觉醒的异象遍布天下，自然是人尽皆知。
“卑职见过殿下。”
黑袍神秘人当即拱手，深深揖礼，随即说道：“不知殿下如此大费周折地让微臣来此，有何指教？”
“我让你来？”林越看着他，“难道不是你需要武修天才，特意找过来的吗？你想寻的天才就是本宫，现在你找到了，就在你眼前，你待如何？”
黑袍神秘人沉默了一下，说道：“看来南云宗太上长老蓝姬，也是殿下找人假扮的吧，真正的蓝姬已经被殿下抓住了？”
林越淡声道：“等会儿自然会送你去见她。”
“殿下可知，卑职是在为何人效力？”黑袍神秘人缓缓道。
“十二皇子？”林越说道。
黑袍神秘人微微一怔，随即说道：“看来殿下虽然出身民间，但对皇族也不是一无所知。”
他拱手道：“既然殿下知晓那就好办了，卑职与诸位皇子相比虽然微不足道，但毕竟是为十二皇子殿下做事的，卑职的小命只是个屁，可殿下您也不希望在入帝鸿城之前，就与十二皇子闹得不愉快吧？”
“有道理。”
林越微微颔首，说道：“我一个出自民间的皇子，没有半点根基，确实不能得罪其他皇子。”
黑袍神秘人心中嗤笑不已，不过还是恭敬道：“殿下果然明理。”
林越又看向了红枫湖大长老，说道：“此二人方才是从你门派驻地那边过来的，可有对红枫湖行不法之事？”
红枫湖大长老还沉浸在林越是皇子的惊骇之中，闻言顿时激动地跪了下来，叩首说道：“殿下明鉴，此二人在我派连杀三名真传弟子，还当众打断了掌门的腿，请殿下做主啊！”
虽说这是提前安排好的，但红枫湖也没想到来人居然一言不合就杀人，心中自然憋屈愤怒。
若是平日，自然不敢多说半句，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但此时发现这位来历不明的公子，居然是传说中高高在上的皇子，当然有胆子说了。
“哦？杀人了？”
林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黑袍神秘人，淡声道：“我给十二皇子面子，本想放过你，但你不给本宫面子，还杀了本宫麾下之人，这账该怎么算呢？”
“殿下。”那黑袍神秘人顿时说道：“卑职事先并不知道他们是您麾下之人，否则……”
“一句不知，就能将罪则脱得一干二净吗？”
林越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那黑袍神秘人沉默了一下，沉声道：“那殿下想怎么样？”
“杀人偿命，无可厚非。”
林越漠然看了他一眼，当即挥袖道：“动手，活捉这二人，择日处死。”
“走！”
黑袍神秘人怒喝一声，骤然化为一道黑光冲天而起，就要逃离。
那黑袍面具人也化为一道黑雾飞向府邸之外。
就在这时——
一道道白茫茫的雾气陡然凭空出现，化为一片庞大的迷雾，顷刻间便将这二人都笼罩在其中，上下四方尽皆合拢。
这二人气息爆发开来，但就像是陷入琥珀中的虫豸，拼命挣扎也无法脱困。
尤其是那黑袍面具之人，浑身都爆发出黑霾，狂暴的力量更是让空气都炸开一圈圈巨大的涟漪，迸发的真劲环绕不休，却根本无法撼动这看似轻薄的雾气。
很快，随着雾气收拢，一道道法宝绳索随之飞入其中，这二人便无法动弹了。
随着雾气坠落，也逐渐变淡，显露出其中被绳索彻底束缚的二人。
那黑袍神秘人低垂着头跪在地面上，身上的黑袍已然破裂，兜帽也已脱落，脸上那层薄薄的黑雾也已经散去。
“虚空雾相？天地法理？”
他缓缓抬起头，冷声道：“原来是贪天门的求剑舟？十六皇子倒台之后，贪天门余孽居然另择新主了？”
那是一张颇为苍老，且有些腐朽溃烂的面容，就像是腐烂的木头一般。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
对方居然这般轻易就认出来了？
“你是……”
这时，林越身旁忽然出现一名老者的身影，赫然是大师父。
只见大师父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黑袍老者，似乎是认出了对方，喃喃道：“承王府的管事？傀儡之身？”
贪天门众人也纷纷现身，俱是盯着那腐烂如朽木般的黑袍老者，显然认出了对方。
“果然是贪天门余孽。”
那黑袍老者扫了一眼众人，随即看向林越缓缓道：“殿下，这只是卑职的一具傀儡身罢了，虽说还没到期限有些可惜，但殿下要毁就毁吧。”
“承王府管事？”林越轻声道。
“殿下，十二皇子封王以后的名号便是承王。”大师父说道：“而此人看面容则是承王府的管事，这应该只是他的众多傀儡身之一。”
“只是傀儡？”林越微微皱眉。
“一缕分神所化。”大师父叹了口气，“我等曾经随十六皇子与此人斗过，但也从未见过此人真身。”
那承王府管事则是嗤笑道：“与我斗？倘若是你贪天门二代弟子说这话倒也没错，而你们这些三代弟子不过是玩些欺诈阴诡之术，充其量和我的傀儡身玩一玩罢了。”
林越微微皱眉，说道：“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他原本想用死亡威胁加上皇子身份，再使一些手段，从此人口中套出情报。
但现在看来，只是傀儡身的话，对方又岂会在意？
“殿下要留下卑职这具傀儡身，是想用来劈成木柴烧火吗？”
承王府管事恭恭敬敬道：“既然皇子殿下这般要求，卑职自然义不容辞，任由殿下处理此身。”
谁都听得出来，他在阴阳怪气地讽刺。
“待会儿就让你当柴火，放心。”
林越瞥了他一眼，看着同样跪在一旁的黑袍面具人，“看看那人是不是生死棋。”
大师父屈指一弹，顿时有一道光芒击碎了其脸上的面具。
面具碎片落下，显露出了一张晦暗而苍白的年轻男子面容，双眸呆滞无神，苍白的皮肤下隐隐可见如蚯蚓般缓缓蠕动的细小血管，但看上去却是黑色的。
“果然是生死棋。”大师父微微颔首。
“嗯？”
百里凤至却是忽然开口道：“殿下，我见过此人。”
承王府管事眼神豁然幽冷。
“你见过？”林越转头看向百里凤至。
“末将在六年前见过这张脸。”
百里凤至颔首道：“那是一位从京州来的重臣之子，末将也不清楚其身份，只知道其携带着‘从龙令’，来西北边关参军，镇守西北关，为了击杀妖物，积攒功德。”
“从龙令？”大师父说道：“那定然是朝中重臣的后代，祖上曾跟随陛下打天下，以从龙之功得赐这块令牌。”
“哦？”
林越打量着那化作生死棋的年轻男子，说道：“如此重臣的后代，居然会被十二皇子的人，变成行尸走肉般的生死棋？”
承王府管事眼神冰冷地盯着百里凤至，低沉道：“看来你就是那位西北关大统领，百里凤至？”
百里凤至平静道：“我已递交了致仕辞表，早已不是什么统领，只是殿下的随身亲卫罢了。”
“既无官职，也无家臣血契，不过是一介草民罢了。”
承王府管事冷哼一声，寒声道：“百里凤至，看来你不止是择主的眼光不行，眼神似乎也不太好，这生死棋乃是我替承王殿下搜寻的武修天才，你看错了。”
百里凤至没理会他。
只是转而对林越拱手道：“殿下，即使化作生死棋，连生机气息都不复存在，但血脉却是不会消失的，倘若找到其生父，即可检验血脉真伪。”
林越略一沉吟，心中已然明白。
倘若这生死棋过去真的是某位朝中重臣之子，十二皇子麾下之人敢将其子化作生死棋，一旦被发现，十二皇子无疑会与那位重臣结仇。
固然不可能仅凭这点事就威胁到十二皇子，但至少也能令其结下一个颇有分量的仇敌。
所以，十二皇子一旦得知，定会来阻止，毁尸灭迹，甚至灭掉知情之人……
故而，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立刻躲藏起来，避免被十二皇子发现，等待准备充分之后，悄然入京。
这也算是一张颇有分量的底牌了。
或许可以凭此结交那位重臣，又或是结交与十二皇子敌对的其他势力。
“既然如此……”
林越冷然盯着承王府管事，豁然喝道：“立刻杀了此人！”
此人只是一具傀儡之身，或许真身相隔万里也能知晓傀儡所经历的一切，一旦上报十二皇子，恐怕就会派人前来追杀！
大师父抬起手，隔空一握，白茫茫的雾气顿时汹涌地朝着承王府管事的傀儡身渗透而去。
“轰！”
同时更有日月星辰四象元气当空汇聚，令上方天空化作缓缓流淌的夜幕，无尽星光闪烁，太阳日光与太阴月光同时落下，将大量元气化作一只光芒大手，携带着沛然之力抓向了承王府管事的傀儡身！
四象天关巅峰的手段，一把捏死一个普通四象层次且无法反抗的傀儡身，自然是轻而易举。
浩荡光芒覆盖之下，这具傀儡身忽然抬起了头，唇角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刹那间，光芒大手一把抓住了傀儡身就要将其彻底捏成粉末。
然而——
正在合拢的光芒大手忽然颤抖了起来，再也无法合拢，似乎其中握着的不是一块腐朽的烂木头，而是一块坚固无比的神铁！
大师父脸色一变。
“我该叫你十七弟吧？”
一个温润和煦的男子声音忽然从光芒大手之中响起，这声音极为平和，令人如沐春风，生不出敌意。
而林越却是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刻，一缕无形的波动悄然扩散，光芒大手忽然粉碎了，重新化为四象元气消散无踪，就连那天地法理构成的茫茫雾气也迅速变得稀薄了几分！
而淡淡的雾气中，那腐烂如朽木的傀儡身，此时身体已然站了起来，面容处则是重新浮现出了一张略显虚幻的脸。
那是一张温文尔雅的男子面容，剑眉星目，气度不凡，只是微笑间便有一种温润如玉的儒雅气质。
“神念降临？”
大师父等贪天门之人立刻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
显然是有一位神念上达到不可思议之境地的可怕存在，透过这具傀儡之身，将一缕神念降了下来！
“你是……十二皇子？”
林越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缓缓开口。
这就是传说中的夏鸿氏皇子？
十二皇子明明疑似是万毒魔祖转世，居然如此温和近人，丝毫想象不到这样一个人，竟然是毒道魔祖？
“你应该叫我十二哥。”温文尔雅的男子微笑道。
而贪天门众人则是万分警惕起来，纷纷运转法力，做好了准备。
林越深吸一口气，说道：“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皇子就是你，这样也好。”
十二皇子看着林越，微笑道：“十七弟，皇兄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只要你答应了，本王就放过这里所有的人，留他们一命，可好？”
他的口气，如同是在聊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琐事。
就像是哥哥和弟弟说，你把这个鸡蛋让给我吃，我今天就不欺负你了。
贪天门众人的性命，仿佛已经在他的手中了。
“你说什么？”林越脸色低沉。
“只是一件小事罢了。”
十二皇子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看了一眼跪在旁边的生死棋，温和道：“十七弟只需要将这枚生死棋交给我即可。”
林越缓缓道：“我若不交，你就杀了这里所有人？”
“除了你。”
十二皇子微笑道：“你我兄弟，本王自然不会做那兄弟相残之事，你若是执意要这颗生死棋，本王再出子应对便是，只是……”
他随和的目光扫过周围众人，轻声道：“你这一子下了，本王可就要吃掉你周围的所有子了。”
林越默然。
这个十二皇子，竟然将这一切都视为棋盘上吃与被吃的棋子！
“十七弟，落子无悔，你选吧。”十二皇子温和地看着林越。

第53章 神霄首徒
选择？
林越的眼神中有着一抹自嘲，这叫给自己选择权？
要么交出生死棋，要么在场所有人除了他之外都死光？
这分明就是纯粹的威胁！
记录十三燎原的那座石碑上，石碑主人也讲述过，其虽然在大修行者之下无敌于一个时代，但也挡不住十二皇子一念所下的至毒‘痴九怨’。
而且，那还是在两百年前！
两百年过去，疑似万毒魔祖转世，还是夏鸿氏血脉最尊贵的十二皇子，又会有多少进境？
林越才修炼一个月，就有这等修为，相信如果给自己两百年，一定也能达到极高的境界，而魔祖转世的皇子只会更加可怕！
若非十二皇子因为某种顾忌不愿杀皇子，恐怕就会直接下杀手了！
只是……
他心中还是有些不信，倘若十二皇子有能力杀光其他所有人，为什么不直接连生死棋一起灭杀？
又或者说，这枚生死棋对十二皇子而言，另有他用，想要保留下来？
但他无法赌。
林越瞥了一眼身旁的大师父等贪天门众人，也不避开十二皇子，直接问道：“求剑舟的结界能挡住他吗？”
十二皇子也不在意，只是浅笑安然地看着林越。
那神态，就像是兄弟对弈时，在等弟弟出子的哥哥，用眼神示意：这一步真的要这么下吗？
大师父脸上尽是无力的暮气，缓缓摇头，苦涩道：“挡得住他，挡不住他的毒。”
求剑舟乃是贪天门重宝，十六皇子一方自然也曾经用它与十二皇子一方争斗，但即使是有大修行者驾驭的求剑舟，都挡不住十二皇子隔空意一念所下的毒，更别说他了。
仅凭一丝神念是没多少实力，但十二皇子是以毒道出名，一念即可让奇毒渗透万物！
即使是天地法理构成的三才层次结界也挡不住！
论阴诡，皇子之中恐怕都没几个能和玩毒的十二皇子相比。
随即，大师父又深吸一口气，说道：“殿下放心，即使十二皇子能灭杀我等在场所有人，他不可能仅凭一丝神念就带走这枚生死棋。”
十二皇子随和地微笑道：“若非如此，你等也不配作为棋子，只看十七弟是更重视你们这些棋子，还是更重视这枚生死棋？”
林越默然。
十二皇子无非就是想收回生死棋，但发现即使杀了其他人，也无法让生死棋逃离，才会这般威胁。
“你想要这枚生死棋？”
林越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有一个条件，倘若你……”
“十七弟。”
十二皇子笑容和煦地打断了他，轻声道：“我只给了你两个选择，要么你交生死棋，要么我吃掉你的所有子，你要是提其他条件，皇兄可就不客气了。”
林越眼神冰冷。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界吗？
无论什么计策，只需要有通天的道行，就能直接无视之！
倘若他也有足够的道行，不需要多高，只要能挡住这一缕神念下毒，他就有了和十二皇子谈判的资格，此时完全有机会用这枚生死棋换到‘离别苦’的解毒之法！
“即使我交出生死棋……他就真的会放过其他人吗？”
林越心中窝火，更是有着一种无力感。
再怎么周密的计划，碰到一个这般逆天打破计划的存在，也会变得一场空。
谁又能想到十二皇子突然神念降临呢？
就在这时——
“铛！”
“铛！”
“铛！”
连续三声如敲击洪钟大吕般的震响，忽然在林越的脑海中炸响！
与此同时，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瞬间静止了，万籁俱寂，唯有那高亢宏大的钟声在脑海中滚滚回荡。
林越微微一怔，这时候来？
随即，他脑海中响起了一个虚幻缥缈的低语声，向他轻声诉说——
“你知道吗？这枚生死棋乃是当代恒国公府嫡长子，体内种有国公传承印记，若是进入京州，恒国公即可感知其存在，其一旦身死，传承印记也会随之消散，濒临大限的恒国公即可重新将国公血脉传承给子嗣。”
那虚幻的低语声逐渐消弭，一切也都恢复如常。
林越不由得一怔，看向了跪在不远处的那枚生死棋。
恒国公的嫡长子？
体内蕴含国公传承印记？
他还记得大师父说过，那些曾经跟随神皇打天下的股肱之臣，因为从龙之功，得赐特殊的传承血脉，也能修炼古神之道，而且势力庞大！
从秘密来看，这枚生死棋，似乎因为体内种有传承印记，导致恒国公无法将血脉传承给其他子嗣？
难怪十二皇子没有选择灭杀生死棋，而是保留！
“十七弟，还不落子吗？”
十二皇子笑吟吟地看着沉默的林越，“还是说，十七弟不相信为兄能够吃掉你的子？”
他笑容温和地看向了林越身后的百里凤至，“这样好了，我先拿掉你身边护卫这颗子，你应该就会相信了吧？”
百里凤至眼神一变。
但她余光瞥了林越一眼，眼眸中又多了一分释怀，她还欠着他，就当还了吧……
十二皇子缓缓抬起指尖，遥遥对着百里凤至。
“你敢？”
一声冰冷的质问响起。
只听风动声中，林越的身形骤然来到了那枚生死棋的身旁，手中更是凭空出现了一柄玄铁战刀，刀锋直接横在了那生死棋的脖颈上。
生死棋浑身都被白雾渗透缠绕，无法动弹丝毫。
十二皇子看向林越，微笑道：“十七弟这是闹哪一出？用我的生死棋威胁我？你太小孩子气了。”
在场所有人都比林越的修为高，自然发现了他的动作。
只是其他人不会阻止他，也不明白他的意思，十二皇子只是一缕神念，还被求剑舟结界力量束缚，除了下毒之外，也无法阻止林越。
“比起皇兄这样的老怪物，我的确只是个孩子。”
林越也微笑道：“我现在就是一个熊孩子，要是不小心杀掉了这枚生死棋，皇兄可不要见怪。”
十二皇子眼神依然温和如初，哑然失笑道：“这生死棋乃是十七弟你唯一能让为兄产生些许顾忌的棋子，你要主动舍弃？那为兄可就要吃掉你身边所有的子了。”
“吃吧。”
林越毫不在意地说道：“只要皇兄你敢伤他们一分，我就直接杀了这生死棋，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说话间，他一挥手，当即从储物戒内取出了一座石碑，坐落在面前。
这座石碑虽然完整，但碑面上布满裂缝，一看就是将碎块粘黏修复而成的。
林越指尖触碰到石碑上的孔洞，很快眼神中便透着狂暴的风火之意。
随即，他对十二皇子咧嘴一笑：“抱歉啊皇兄，听说你这生死棋乃是四象天关的佼佼者，不施展杀招我还未必能杀他，可惜我还不太熟悉，只能临时感受意境，才能快点出招。”
十二皇子嘴角的笑容依旧，但眼神中则是多了一分冰冷。
林越刻意将石碑的背面对着十二皇子，十二皇子正好能够看到背面的碑文。
那是石碑主人的生平介绍。
二百年前，大修行者之下无敌于一个时代的石碑主人，就是被十二皇子隔空一念所毒杀！
十二皇子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石碑主人的刀法杀招有多强？
“……十七弟，还真是顽皮。”
十二皇子沉默了少许，重新温和地笑道：“莫非你以为这枚生死棋对我很重要？一枚棋子罢了。”
“是啊，只是一枚棋子。”
林越浑身都散发着狂暴的风火之意，笑容依旧地说道：“但棋子也有重要的和不重要的，有些子丢多少都无所谓，但有些子若是失了，或许会满盘皆输，皇兄自诩棋手，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十二皇子静静地看着林越。
在场众人也都发现了。
这位尚且弱小的殿下，似乎真的威胁到了十二皇子。
否则以十二皇子这等一人之下，高高在上的可怕存在，又岂会受到威胁？
只怕早就下毒杀死众人了。
“既然十七弟想闹，为兄便陪你。”
十二皇子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林越，微笑道：“为兄已经在你体内下了一种毒，名为无心气，你可感受到了？”
林越还没说话，就忽然感觉到呼吸时有一缕浓郁无比的元气从外界吸入体内，迅速经由肺经而入。
但这元气过于浓郁精粹，反而让他无法立即化解吸收，在肺经之中转了一圈之后，才开始消解，顿时让他感觉到一阵奇痒，下意识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林越忍不住微微弯下腰，用力地咳嗽起来，恍若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脸色都泛起了病态的嫣红之色。
众人顿时色变。
“殿下！”
百里凤至眼神一变，立刻闪身到林越的身旁，扶着他，“您怎么样了？”
林越想回答她，但却是咳嗽个不停，根本无心说话。
“承王殿下！”
大师父低沉道：“陛下曾经立的规矩您都已经不放在眼中了吗？”
贪天门众人也都注视着十二皇子，没想到对方居然这般胆大？
“本王何时坏了规矩？”
十二皇子眼神和煦地看着林越，轻声道：“十七弟，这无心气对你并无伤害，反而改变了你的肺，可助你吸纳最精粹的天地元气，不仅不影响你修行，反而会让你修行更快许多，这可不算违反规矩，只是为兄的见面礼罢了。”
林越用力咳了好一会儿，才放缓呼吸，伸手推开百里凤至，摇头道：“我没事，咳咳……只是咳嗽罢了。”
随即，他强忍着咳嗽的冲动，对十二皇子拱手道：“多谢皇兄的礼物，的确是精粹无比的元气，咳咳……正好能助我修行，来日必当回报。”
“十七弟满意就好。”
十二皇子微笑颔首：“就是咳嗽时难受了些，只要你心神专注至极，这无心气就不会发作了，希望你能理解为兄对你寄予厚望的心情。”
任谁都能看出来。
十二皇子固然不敢违反规矩，但也是在用这种方法给了林越一个下马威。
是有好处，但也伴随着痛苦！
“理解，皇兄对我太好了。”
林越又咳了几声，随即用刀锋抵住了生死棋的咽喉，刀尖直没其中，流淌出一缕充斥着药味的黑血。
“听说生死棋是生与死之间的状态，那到底是死还是活呢？”
这一刻，林越注视着十二皇子，双眸锐利无比，并未再咳嗽，手中的长刀更是没有丝毫颤抖。
他已然全神贯注，似乎随时都能一刀宰杀这生死棋！
“十七弟还要闹？”十二皇子微微摇头。
“不闹了。”
林越双眸平静，一字字地说道：“方才皇兄以身边之人威胁我，我无法阻止，但生死棋的生命在我手中，皇兄也无法阻止，现在有资格谈条件了吗？”
十二皇子笑了笑，摇头道：“听闻十七弟在民间长大，也未曾踏入修行界，我敢赌……即使我杀光了你身边之人，你也不会杀生死棋。”
“那就赌一下？”
林越淡淡一笑，“皇兄大可以动手，看我杀不杀就完事了，我真不信一群贪天门余孽的命，能比得上皇兄这枚重要的生死棋。”
十二皇子沉吟了一下，说道：“十七弟是打算来帝鸿城吧？是想凭借这枚生死棋与那重臣搭上关系吗？”
“皇兄是聪明人。”林越平静道。
十二皇子叹了口气，说道：“十七弟为何一定要来帝鸿城趟这摊浑水呢？不如在野修行，逍遥自在，不好吗？”
林越沉默了半晌，低沉道：“皇兄若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放弃，生死棋交给你，我也不会回帝鸿城。”
“说说看。”十二皇子温声道。
林越缓缓道：“听闻皇兄擅长毒道，我想要一份皇兄所创的种种至毒，以及至毒对应的解药。”
“至毒？”
十二皇子微微一笑，说道：“我所创的至毒，并无解药，除非我本人亲自解，这就是你入帝鸿城的理由？”
林越微微皱眉，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至毒，必须要亲自解？
老酒鬼身上的离别苦，就是十二皇子所下，十二皇子一旦知晓了要救的人是老酒鬼，还会出手解毒吗？
“不必了。”
忽然间，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庭院外响起。
林越身体微微一震，缓缓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浑身酒气的道袍老者，手中拎着一坛酒，从庭院的门洞走了进来。
赫然是涂道长！
十二皇子看着道袍老者，忽然笑了起来：“原来十七弟要救的人，是十八年前曾经的神霄首徒啊，有趣，有趣。”
众人顿时一惊。
道家圣地，神霄派的首徒？
“老酒鬼？”林越皱眉看着涂道长。
涂道长拎着酒壶走到了林越的身旁，摇头一笑，说道：“傻孩子，这位承王殿下是不可能答你应的。”
“什么？”林越一怔。
十二皇子也含笑看着涂道长，说道：“天云子，十八年没见，你居然还活着，不过……看来你也撑不了多少年了。”
涂道长拿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口，这才说道：“托承王殿下的福，这十八年过得还不错。”
十二皇子微微摇头，无奈一笑，轻声叹道：“看来是没得谈了。”
他看向林越，问道：“十七弟当真不肯交出生死棋？”
林越皱着眉头。
他还没说话，涂道长便伸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淡然道：“别交，这位承王殿下就是不想生死棋被杀，才至今都没有动手，你若交了，在场之人必死无疑。”
十二皇子微笑道：“不交，迟早也是死，莫非你们以为自己还能活着来帝鸿城？”
“能晚死就晚死，老道不是晚了十八年？”涂道长也微笑道。
“哦？那就现在死吧。”
十二皇子脸上的笑容如春风化雨，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
众人脸色豁然一变。
所有人都明白，十二皇子以心相至毒出名，此时显然要以神念下毒了！
就在这时——
“轰咔！”
一声威严而肃穆的低沉雷鸣骤然响起，只见丝丝电光迸发而出，瞬间击溃了十二皇子所发的无形波动。
此时，涂老道的手中正握着一块紫色电光缭绕的玉佩。
雷鸣声和电光，便是源自于这块玉佩。
“嗯？”十二皇子微微挑眉。
下一刻，玉佩凭空漂浮了起来，其中冒出的丝丝电光，凝聚勾勒出一道男子的身影，唯有头部真实，颈部以下皆是丝丝缕缕的电光。
那是一个略显颓废的中年男子，眼神浑浊，胡子拉碴，有些不修边幅。
与十二皇子正面相对，气势却是丝毫没有逊色。
“哦，十四弟？”十二皇子笑容浅淡。

第54章 第四个方法
十四弟？
在场众人顿时明白，居然又来了一位皇子！
十四皇子？
据传十四皇子乃是神霄派的大人物转世，所以神霄派早早就公开支持十四皇子了。
这传闻果然不假。
此时这位被十二皇子称为曾经的神霄首徒的涂道长，竟然持有十四皇子的分神信物，请出了十四皇子的雷霆化身！
“承王兄果然神念惊人。”
十四皇子的雷霆化身轻声道：“仅凭这么一具破烂傀儡的联系，竟能附身强行降临一丝神念，当真了不起。”
“上次十四弟晚了一步，这次倒是挺快。”十二皇子温声道：“看来，你还没放弃天云子？”
“与承王兄无关。”
十四皇子的雷霆化身淡漠道：“承王兄此时还不退去，莫非是在等臣弟强行毁掉这傀儡？那臣弟就冒犯了。”
“不劳烦十四弟了。”十二皇子丝毫没有动怒，只是温和地笑道：“既然十四弟出面，这天云子的命便让你多留几年吧。”
随即，那黑袍傀儡脸上的虚幻面容开始逐渐消散。
在消散之前，十二皇子又瞥了林越一眼，微笑道：“十七弟，为兄忠告你一句，不想死，就别来帝鸿城，正好你想救那天云子，不是吗？哈哈……”
轻笑声中，十二皇子的神念消散无踪。
只剩下一具毫无气息的傀儡之身，倒了下来。
林越微微皱眉，又咳嗽了起来。
这十二皇子的最后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庭院内，只剩下十四皇子的雷霆化身。
“见过震王殿下。”
众人纷纷朝着雷霆化身，拱手揖礼。
十四皇子的封王称号，便是震王。
而十四皇子没有理会，只是看向涂道长，淡淡道：“天云子，我给你神念信物，是给你一次保命的机会，你倒是会挑时机。”
“殿下。”
涂道长笑着拱手道：“这么多年，神霄派和殿下您都未曾找到解毒之法，老道也没剩几年了，保不保命又能如何，今日殿下出手，正好有机会让承王吃一个大亏。”
“吃一个大亏？”
十四皇子眼眸中有一抹霹雳闪过，“说说看。”
“老道也不甚清楚。”涂道长看向林越，说道：“只是十七殿下方才以这生死棋的性命威胁承王，承王也真的没敢动手，恐怕这生死棋有什么秘密。”
“生死棋？”
十四皇子闻言打量着那跪在一旁无法动弹的生死棋，看着那张面孔，忽然轻咦一声，说道：“这不是恒国公府的嫡长子吗？居然在这里？”
“殿下认识？”涂道长问道。
“早已选定的下一任恒国公，本王自然见过。”
十四皇子眯起眼睛，“恒国公的嫡长子在六年前因为罪孽缠身，急需化解，特意去了西凉的西北雄关参军，积攒功德来抵消罪孽，归途中却莫名失踪……看来是承王的手笔？果真好手段。”
随即，雷霆化身又看向了林越，“十七弟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林越用力咳嗽了几声，缓解下来之后，才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赌一把而已。”
“我起初发现这生死棋是重臣之子后，以为十二皇子降临之后会消灭证据，没想到他只想保住这枚生死棋。”
他缓缓道：“所以我猜测这枚生死棋可能对十二皇子颇为重要，就以此威胁，果然赌成功了。”
当然，实际上他已经了解这生死棋的秘密了。
“十七弟倒是聪颖胆大。”
十四皇子微微颔首，说道：“这生死棋之事若是为恒国公所知，必然能让恒国公和承王对上，足以让承王头疼了。”
老道讶然道：“虽是嫡长子，但恒国公也非不智之人，真的会为了一个已死的嫡长子，跟承王对上？”
“你当年就无心过问朝堂之事，也不好好修炼，现在还是如此。”十四皇子微微摇头。
“难道你不知道，恒国公的嫡长子，体内已经种下了恒国公的血脉传承印记？”
他说道：“一旦现任恒国公身死，血脉传承之力就会优先进入这嫡长子的血脉，这生死棋就会获得恒国公的传承血脉，且被掌握在承王手中，恒国公府也会从此衰落，此消彼长，承王势力也会扩大不少。”
林越咳嗽了一声，问道：“听说国公的传承血脉也能修炼古神之道，只传一人？”
十四皇子微微颔首，“诸位公侯的传承血脉都极为特殊，只要获得传承，很快就能拥有极高的道行。”
林越若有所思。
随即问道：“我若是杀了这生死棋，他体内的恒国公传承印记就会消散？”
“不错。”
十四皇子说道：“但本王看在你与承王对上的份上，劝你暂时不要杀他，这生死棋一旦死亡，就会化为药汁溃散，难辨血脉，如果你要入帝鸿城，借助这没死的生死棋，就可以与恒国公搭上关系。”
林越明白他的意思。
皇子都是敌对的。
但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有机会帮一把打击敌人，也很正常。
况且，他太弱小了，即使帮他也没什么压力。
“我要入帝鸿城，皇兄可愿意相助？”林越拱手问道。
“有打击承王的机会，本王自然不会拒绝。”
十四皇子淡淡道：“不过，仅凭你现在的实力，即使来了帝鸿城也难以立足，即使搭上恒国公这个靠山，也要懂得韬光养晦。”
林越没说什么，因为他又咳嗽了起来。
“殿下。”
涂道长忍不住说道：“他中了承王所下的毒，您能不能帮忙化解？”
“无心气而已。”十四皇子淡淡道：“我化解不了，况且这毒并无害处，反而对他有不小的好处，只是会咳嗽罢了，正好磨炼心神，也有好处。”
林越集中精神，缓解咳嗽之后，说道：“我去京州途中，想来会遭到十二皇子的截杀，皇兄可知该如何应对？”
“本王会尽量牵制住他。”
十四皇子说道：“你回帝鸿城，乃是太子决断，承王不可能明着违抗，没有诏书，大修行者不可能出手，他明面上的人手也不可能动用，所以来截杀你的，只可能是他养在暗中的修行者。”
“殿下。”
涂道长开口道：“那管事应该是天生教高层，天生教想来是承王在暗中的最强势力，即使不能派遣大修行者，四象层次也有不少强者。”
十四皇子微微颔首，又看了林越一眼，说道：“倘若怕死，还是躲起来，别来帝鸿城为好。”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我有一件事想请教皇兄。”
“说吧。”十四皇子看着他。
涂道长摇头道：“你这小子，又想问我身上的毒该怎么解是吧？”
林越微微皱眉，对十四皇子拱手道：“还请皇兄赐教。”
十四皇子注视着他，说道：“听说你和天云子关系亲近，看来还真是如此，你当真想知道？”
“是。”林越颔首道。
十四皇子沉吟了一下，说道：“天云子所中的离别苦，乃是心相至毒，解毒的方法目前已知的就四种。”
“有四种？”
林越眼睛一亮。
“第一。”
十四皇子说道：“神皇陛下出手，自然能解毒，毋容置疑，但父皇自从十五年前出巡归来后，就已经闭关了，你回去也未必能见到父皇。”
林越没说话。
他根本没指望过这个方法。
“第二就是让承王亲自解了。”
十四皇子说道：“但这是不可能的，承王不可能放过天云子。”
“为何？”林越皱眉道。
“天云子乃是神霄派千百年一见的奇才，将来对他的威胁很大。”十四皇子低沉道。
林越微微一怔，但想起涂道长的秘密，也觉得很正常。
十四皇子瞥了涂道长一眼，说道：“当年你若是不那般惫懒，非要过什么闲云野鹤的凡俗生活，也不会如此了。”
涂道长没说话，只是呵呵一笑，但笑容却是透着苦涩。
“第三呢？”林越问道。
“第三，只要二皇子出手也必然能解。”十四皇子肯定地说道。
随即又说道：“倘若八皇子出手，也有可能解。”
二皇子必然能解？
八皇子也有可能？
林越微微皱眉，问道：“二皇子和八皇子有可能出手相助吗？”
十四皇子缓缓摇头道：“二皇子从未出手救过任何人，甚至从未出手，八皇子与我敌对，更不可能救我神霄派的天才。”
林越皱起眉头。
一个从未出手，一个更是敌人。
他对此根本不抱希望。
“那第四个方法呢？”林越鼓起最后一丝希望。
“第四个方法……”
十四皇子看着他，眼神有些奇异，并未开口，而是以神念传音，告诉了他一段话。
林越听完，不由得怔住了。
随即皱眉道：“皇兄所言可是真的？”
十四皇子淡淡道：“若是常人，此法无用也无害，你尚且弱小，又与承王敌对，我巴不得你好好成长对付他，何必要针对你？”
林越沉默了下来。
“总之，本王已经将方法都告诉你了。”十四皇子淡然道：“你若能为本王挽回天云子这般奇才，对本王也是大好事。”
随即，他又看了一眼天云子，这具雷霆化身便开始消散了。
“记住，活着更重要……”
待丝丝缕缕的电光散去，那漂浮玉佩也随之粉碎化为齑粉，飘然落下。
林越站在原地，皱眉思索着十四皇子所说的第四个方法。
“殿下？”
百里凤至轻声开口道：“十四皇子方才神念传音说了什么？他也是皇子，与您终究是敌对关系，您可别中计。”
林越微微颔首，“我知道。”
涂道长叹了口气，说道：“我就不问你这小子是怎么知道老道中毒的事情了，刚才震王殿下和你说的第四个方法是什么？”
“没什么……咳咳，咳咳……”
一句话没说完，林越又微微弯着腰，开始用力地咳嗽了起来。
涂老道看得皱起眉头，眼神中有些心疼，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别想其他的了，集中心神。”
过了一会儿，林越缓解之后，这才看向涂老道，问道：“你所中的离别苦，大修行者或者更高，都没法帮你吸出来吗？”
“别想了。”
涂老道摇头道：“吸出来很简单，谁都能做到，我神霄派掌门也试过，但在吸出来的瞬间，就会回归到我体内，他把毒封在自己体内都没用，这是心相至毒，只针对我一个人，没办法的。”
林越默然。
涂老道这番说法，也让他更加相信十四皇子所说的方法了。
“没关系的，傻孩子。”
涂老道伸手摸了摸林越的脑袋，眼神有些欣慰地说道：“我这一生也活了好几十年了，中毒也有十八年了，至少还有几年时间好活，我已经知足了，凡夫俗子大多也就活这么长罢了。”
凡夫俗子……吗？
林越没有说话，因为他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刻，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殿下。”
大师父拱手问道：“按照震王殿下所说，十二皇子派遣的人恐怕很快就会追过来了，我们可要撤离？”
“出发吧。”林越说道：“十二皇子那边肯定能感知到生死棋所在的方位，我们全速赶往京州。”
“直接入帝鸿城吗？”大师父问道。
“不。”林越摇头道：“到时候就留在京州，京州已经足够安全了。”
大师父轻轻颔首道：“确实，京州在天道之眼的监察之下，殿下的身份在京州，确实足够安全了。”
林越没说什么。
他去京州，是因为知道——
只要进了京州，恒国公就能感应到生死棋体内的传承印记，再加上十四皇子必然会提前与恒国公交涉，到时候，恒国公自然会来见他。
连十二皇子都会忌惮的恒国公，就是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而且，他没打算去帝鸿城。
“可惜，殿下原本再修炼一两年，说不定能打破四象天关，到时候就能加入人祖殿外殿，也更方便联姻。”大师父惋惜地摇头道。
惋惜我没联姻是吧……林越看了他一眼，说道：“大师父，现在也一样，只要顺利，也有恒国公这座靠山。”
“殿下说的是。”大师父有些发愁。
林越忽然看了看周围，问道：“对了，小鱼呢？之前不是还在？”
大师父等人沉默了一下，大师父才开口道：“方才十二皇子降临时，我将小鱼送到其他别院去了。”
林越微微挑眉。
难道是怕十二皇子认出小鱼是十六皇子的孙女？
他也没问，只是说道：“出发吧。”
“是。”
……
秋日高原，苍穹澄澈。
红枫湖后山，庞大的府邸再次化为一座飞舟，轰然腾空而起，犹如巨鲸般游弋而去。
飞舟甲板上。
林越站在甲板边缘，望着下方不断掠过的风景，看着还未去过的凉州城，倒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只是这咳嗽，一不小心分神就会发作。
毕竟，他除了修炼之外，也不可能一直保持全神贯注的状态。
“看你咳的，来，喝口酒。”
涂老道拿着两壶酒来到林越身旁，递给他一壶酒，“止咳的。”
林越无言以对地看了涂老道一眼，有这么当长辈的嘛，他咳嗽都咳成这样了，还递壶酒过来。
不过，他还是接过酒喝了一口。
“是不是好多了？”
涂老道哈哈一笑，也灌了一口，然后随意问道：“震王殿下和你说的第四个方法是什么？”

第55章 心神禁术
“咳咳……”
林越还没回答，又开始咳嗽了起来。
涂道长拍了拍林越的后背，有些无奈道：“我说你小子是不是不想回答，故意咳嗽的？”
林越集中心神，好一会儿才缓解了咳嗽。
这才看了涂道长一眼，说道：“你真想知道吗？”
“废话。”涂道长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其实……也没什么。”
林越喝了口酒，说道：“只要等我修炼到四象天关，这事就能解决了。”
“你别胡扯。”涂道长看了他一眼，说道：“别说四象天关了，就算是大修行者甚至更高都没办法，你修炼到四象天关有什么用？”
林越转头看向涂老道，认真道：“四象天关的时候，夏鸿氏修行者就能初步运用血脉神异了。”
涂道长自然也知道。
夏鸿氏修行者打破四象天关之后，如果血脉中的潜力没有彻底挖掘出来，就可以提前调动自身血脉中的潜藏力量，让道行得到暂时性的提升。
血脉越纯，血脉爆发的上限越高。
如皇子，哪怕到了大修行者，血脉中依然有潜藏的神异。
这就是夏鸿氏的优势。
“那又怎么样？”
涂老道微微皱眉道：“就算你是皇子，血脉潜力更大，提前调动血脉潜力，也顶多提升一个小境界而已，又怎么可能解毒？”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离别苦虽然是至毒，但也比不上皇子的血脉神异。”
“嗯？”涂老道皱眉道：“什么意思？”
林越看了他一眼，喝了口酒，随意道：“只要我将你体内的离别苦全部吸出来，再调动血脉神异镇压，离别苦也无法逃出去，到时候就能依靠夏鸿氏的血脉神异将离别苦磨灭了。”
“不可能这么简单，否则十四皇子早就这么做了。”涂道长立刻摇头道。
“只是有些代价而已。”
林越平静地笑了笑，“十四皇子说了，调动血脉神异磨灭离别苦，代价确实会导致血脉潜力降低一些，但影响不大，也就是十四皇子他们早就把血脉潜力开发完了，也舍不得让潜力降低，哪怕一点点都不行，所以才救不了你。”
涂道长皱着眉头，说道：“皇子最大的优势便是血脉潜力，你若是潜力降低了，今后还怎么和其他皇子争？”
而且，他能感觉出来——
林越恐怕没说实话，若是代价只是这样，又何必现在才说。
“你别想了，我不同意。”
涂道长直接拒绝：“你本就没什么根基和人脉，现在也只是勉强找到自保的出路而已，还要自降潜力？这不是找死吗？”
“老酒鬼，你可能误会了。”
林越摇头一笑，“这法子对我的影响真不大，如果代价很大的话，你觉得我可能帮你吗？”
他打量了一下涂道长，无奈道：“要不是看在你被百里凤至抓了之后，还替我瞒着顶罪，我才懒得救你呢，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怎么可能为你付出很大的代价？做梦呢吧？”
站在他身后的百里凤至，闻言不由得微微蹙眉。
涂道长亦是微微一怔。
他也是先入为主了，而且这小子对他的态度，也确实跟亲的没什么区别，但却忘了这小子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们的关系。
只是——
“反正，我不同意。”
涂道长微微摇头道：“你还是找找其他方法吧，反正老道也活够了。”
林越皱了下眉，说道：“我已经决定放弃去帝鸿城了，反正又不参与皇子争斗，降低的这点潜力对我来说，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你确定不同意？”
“放弃了？”涂道长微微一怔。
“当然。”
林越感叹道：“今天见了这两位皇子，我已经完全明白我与他们的差距有多夸张了，原本我以为当皇子是去享福的，顺便还能帮你解个毒，没想到居然这么可怕，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跟他们斗。”
他瞥了一眼涂道长，说道：“反正我已经打算放弃了，正好也找到给你解毒的方法了，还去帝鸿城做什么？”
百里凤至站在他身后，默默地听着。
她知道，这又是一句谎言。
殿下这一个月来的苦修，冒险去帝鸿城的决定，明明都是为了给涂道长解毒。
“那你还去京州？”涂道长皱眉道。
“当然得去。”
林越说道：“即使我不去帝鸿城，在野修行，也难保其他皇子不会把我当成威胁，所以还需要恒国公这座靠山，才能安稳生活。”
他微笑道：“到时候我试试和恒国公联姻，以后就住京州，不入帝鸿城，也不认皇子身份不封王，顺便把我给你解毒之后潜力下降的消息传出去，相信其他皇子就不会把我太当回事了。”
涂道长沉默了下来。
“所以说呢，我给你解毒，也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林越笑吟吟地说道：“有些时候，舍弃一些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我还是明面上的皇子，再加上恒国公这座靠山，今后的生活已经很舒服了。”
涂道长沉默了半晌，看着他的双眼，缓缓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了。”
林越看了他一眼，“皇子之争有多可怕，你应该比我清楚，难不成你希望我以身涉险？”
涂道长叹了口气，说道：“你若是不卷入皇子争斗的漩涡之中，确实很好。”
“这不就结了？”林越笑了，他知道，这是涂老道无法拒绝的理由。
涂道长又沉默了半晌，也不知是否真信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你这小子，对我一个孤寡老头这么好，真是的……”
“你知道我的，我这人一向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林越耸耸肩。
“好好准备准备吧。”
涂道长无奈摇头道：“十二皇子派来截杀的人，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幸好你有贪天门这求剑舟护送，否则根本没戏。”
林越微微挑眉，说道：“贪天门的事情本来想瞒着你的，今天这么一闹，还是被你知道了。”
“老道可不是今天知道的。”涂道长摇头一笑。
“那是什么时候？”林越诧然。
“第一天上这飞舟，看到假巡天使，我可就看出来了。”涂道长笑道。
林越错愕，摇头道：“说好的大修行者才能看穿呢，你知道了怎么也不说？”
“说了有什么用？”
涂道长摇头道：“老道虽然不是大修行者，但神霄雷法本来擅长诛灭邪魔，能看穿魔道伪装也是很正常的。”
林越恍然。
“赶到京州还要一阵子。”涂道长提起酒坛子，便转身走向船舱，“没酒了，拿酒去了。”
待涂道长走远，林越再次咳嗽了起来。
“殿下。”
百里凤至轻声道：“方才您是在骗涂道长吧？”
“咳咳……”林越缓解了咳嗽之后，这才说道：“也不全是，至少我不想去帝鸿城这件事是真的，确实已经没必要了，我都不懂皇子在争什么，解毒方法也有了，干嘛非要去趟这滩浑水？”
百里凤至默然，轻轻颔首。
只是她又说道：“这方法应该不是真的吧，至少代价恐怕不止如此，真的只是降低‘一些’潜力吗？”
“……你怎么话也变多了。”
林越看了她一眼，摇头说道：“也没什么，潜力低就低吧，我都不太想修炼到大修行者，否则连京州都出不了，潜力低了我也可以靠自己嘛。”
百里凤至微微摇头。
林越看了她一眼，“怎么，嫌弃我这个主君没前途了？”
“殿下知道末将不是那种人。”百里凤至缓缓道：“既然殿下这么决定了，今后末将会努力修行，保护好殿下的。”
林越微微挑眉，没说什么，便咳嗽了起来。
“殿下。”
这时，鱼十七从飞舟的船舱内跑了出来，一路小跑着来到林越面前，说道：“殿下，今天发生了什么呀，怎么突然就出发去京州了？”
说着，她轻轻拍着林越的背部，帮他缓解咳嗽，“殿下怎么和大师父一样都在咳嗽，不过殿下的元气也没受损啊。”
林越看了她一眼，知道大师父是因为当初戴上真言面具还骗了他，所以受到反噬了。
他缓缓止住咳嗽，摸了摸小鱼的脑袋，忽然觉得她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没那么多烦心事。
“没什么，就是以后要在京州长住了，小鱼喜欢京州吗？”林越问道。
“师父说我在京州出生。”
鱼十七摇摇头，“但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
她又说道：“对了，殿下不是让小鱼教你绝招吗？殿下现在好像在生病，能学吗？”
“没病，只是咳嗽而已。”
林越摇摇头，看了一眼飞舟外不断掠过的大地景色，说道：“估计两三个时辰就到京州了，现在教我来得及吗？”
“时间肯定够了。”
鱼十七将一块青蒙蒙的玉佩递给林越，“这绝招可好学了，只要接受了传承就能学会，正好还能给殿下传承一次，就当偿还殿下送我那柄真宝铁剑啦。”
“难怪你这么想教我……”林越恍然，“原来是为了回报我？”
不过……这倒也正常，赤子之心本就如此。
“这玉佩的传承是一种心神禁术，也不知道够不够还殿下的……”
鱼十七咕哝道：“反正每次使用都很耗费心神，也会耗损大量精血，殿下可要小心使用呀。”
林越接过玉佩，微微挑眉：“心神禁术？”
“鱼姑娘，这是心神禁术的传承？”百里凤至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呀，大师父说是我家里人留给我的。”鱼十七点点头。
林越若有所思。
看来是十六皇子留下的遗物？
他不由得看向百里凤至，问道：“心神禁术很特别吗？”
“很特别。”
百里凤至微微颔首，说道：“唯有擅长神念和肉身方向的大修行者，才有可能创造出这等禁术，其实原理也有点像是杀招，但心神禁术是直接印刻在记忆中的，无需参悟熟悉，随时都能发动，而且和杀招也不冲突。”
她看了一眼林越手中的玉佩，说道：“而且这心神禁术是耗损精血，其实很适合殿下。”
林越微微点头。
九死无我的恢复力，别说是精血了，连本命元气都能快速恢复。
不过，这禁术似乎不太适合百里凤至，因为百里凤至的恢复主要是靠体内的火凤之血，消耗的精血只能缓慢补充。
“怎么用？”林越看向鱼十七。
“滴血就行。”鱼十七说道。
林越当即操控水元从指尖沁出一滴鲜血，滴在这枚玉佩上。
下一刻，这枚玉佩上缓缓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随即，一抹青蒙蒙的光芒直接飞入了他的眉心，将他的一丝心神‘拽’了出来，引入了玉佩之中。
心神恍惚间，林越感觉自己的意识迅速下坠，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亲王常服的男子，正盘膝而坐于地，其眉心处还能看到一道缝隙。
莫非是十六皇子？
林越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意识直接落入了这男子的体内。
融合的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应到了这具身躯的一切变化，甚至包括比每一滴鲜血更深层次的细胞层面。
“此禁术，以二代血魔始祖的灵血咒为基础，辅以幻心之法。”
这男子轻声开口，“禁术威能虽强，但消耗精血亦是不少，需谨慎使用。”
随即，林越便隐隐‘看’到了血海滔天的虚幻场景，无尽的血浪疯狂咆哮，甚至引动了他体内的精血也随之波动起来。
刹那间，伴随着精血化为一股股无形的力量，他骤然感觉到一股股强横的力量充斥在全身各处。
然后，他的意识就被踢了出去。
“结束了？”
林越缓缓睁开眼睛，手中的玉佩已然化为粉末。
“殿下，学会了？”百里凤至问道。
“嗯。”
林越微微点头。
那血海滔天的虚幻记忆已经彻底印刻在他的心中了，随时都能引动这心神禁术，消耗精血换来强大的力量。
只是……
林越忽然想起来意识附身时，那疑似十六皇子的男子，提到了二代血魔始祖？
据说无道是幻魔始祖之子，拜入了血魔始祖的麾下，现在看来，应该是拜入了二代血魔始祖的麾下。
或许就是无道洞府内的那座女子雕像？
而且，血海滔天的场景，很像是当初认主万灵炼血玉时所看到的血海。
但万灵炼血玉的低沉声音是一个男子。
如此想来，莫非万灵炼血玉的炼制者，就是初代血魔始祖？
林越这般推测了一番。
他还是颇为感谢无道和血魔始祖的，只是不知血魔始祖是几皇子？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转眼间，就过去了两个时辰，距离京州已然不远。
而飞舟上的众人也越发警惕。
虽说有求剑舟这等重宝，天地法理层次的结界保护，大修行者之下便无惧，但十二皇子那等大人物，不可能解决不了。
贪天门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嗯？”
忽然间，天空在刹那化为黑夜，疾驰的飞舟犹如陷入了泥潭，速度骤然降了下来！
然后，一个幽幽的吟唱声飘然而至。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

第56章 迷宫
夜色弥漫，林越抬头望去，透过轻薄的白雾结界，可以看到高远的秋日此时已然只剩下一圈极细的金边，所以天空才会沦为黑夜。
“日食？”林越微微皱眉。
据说，四象天关的修行者若是掌握日月星辰，也能借四象元气形成小范围的夜幕。
百里凤至微微蹙眉道：“这恐怕是借用天地法理的三才层次阵法，不然也不可能让求剑舟停下来了。”
一般来说，只有大修行者才能发挥出天地法理，哪怕是真宝，也只有大修行者才能完全催动，对于四象层次而言，真宝也就是一件不错的法宝而已。
能够让四象层次借用天地法理的宝物，是极其罕见的！
如贪天门重宝，求剑舟，这是曾经的贪天门门主亲自打造的，也只有贪天门之人联手才能驱动。
而十二皇子这等可怕的存在，显然也拥有这等重宝！
“嗖嗖嗖！”
只见一道道身影从飞舟内部飞出，纷纷落在飞舟甲板上。
赫然是贪天门众人。
“掌门退后。”
大师父低沉道：“果然是天生教，大修行者不能出手，不知天生教大修行者之下如今有多少力量……”
天生教和贪天门同为魔道，曾经的贪天门比起天生教要强大不少。
但如今贪天门式微，不用想也知道，有十二皇子培养的天生教，肯定要比贪天门更强大。
毕竟贪天门随着十六皇子的身陨，也险些灭门，残余的修行者所剩无几，三代弟子更是只剩下八人了。
而天生教在十二皇子的暗中培养下，天知道会有多强？
还好十二皇子畏惧太子，不敢调动任何明面上的人手，暗中培养的人手也有十四皇子牵制，只能派出十四皇子也牵制不住的那一小撮力量。
否则，根本就不用尝试了。
“能看出来对方来了多少人吗？”
林越后退到众人的保护圈内，观察着周围稀薄的白雾以及那深沉的夜色，却是看不到任何敌影。
贪天门的其他人也都看不出来。
大师父借助求剑舟的结界感应了一番，深深地皱起眉头：“能够感应到的就有六十二名四象天关的修行者，四象巅峰层次也不比我们少……”
众人脸色微变。
贪天门一方算上百里凤至和鱼十七，也不过只有十二名修行者打破四象天关罢了。
而对方居然有六十二人？
这还是被十四皇子牵制之后的结果！
倘若没有牵制，又会出现多少四象天关的修行者？
忽然间，大师父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其中三十六人作为这座阵法的阵基，就躲在阵法之外，我们就是想杀人破阵都不可能了……”
众人也都纷纷色变。
无法打破阵法，就无法逃离，也即是说——
这是一场注定要苦斗到底的血战！
夜色弥漫，天空中只剩下那金环般的日食景象。
黑暗中潜藏着无形的魔影，更有庞大的天地元气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
“天生教那维持阵法的三十六人，此时正在积蓄天地元气，恐怕这就是他们用来破开求剑舟结界的手段。”
大师父低沉道：“敌强我弱，正面迎敌对我等不利，也发挥不了我贪天门的优势，诸位切记。”
他又看了一眼林越，轻声道：“掌门，弑杀皇子者注定罪孽滔天，循因果必死无疑，按理说天生教是不敢杀你的，但当年十六皇子被杀，更早也有皇子被杀，却依然找不出真凶，所以……您还是要小心。”
“知道了。”
林越缓缓颔首，又问道：“涂道长那里呢？”
“已经按照掌门的吩咐做了。”大师父说道：“涂道长此时就困在飞舟深处的一座迷踪阵内，他出不来，也感应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
他迟疑了一下，想劝林越也去飞舟深处躲起来，但想起林越之前所说的话，还是放弃了。
“好，此次便仰仗诸位了。”
林越的目光扫过众人，“愿诸位都能活下来，倘若诸位因此身死，本宫将来必会灭天生教替诸位雪恨。”
贪天门众人并未说话，只是大师父等三代弟子们悄无声息地看了一眼还有些懵懂的鱼十七，眼神中立刻浮现出了决绝之色。
“灭天生教？”
忽然间，一个幽幽的叹息声从飞舟的结界外传来：“殿下好大的口气，只可惜，您连京州地界都进不去，更没有机会回帝鸿城当皇子了……”
下一刻——
“嗷——”
伴随着天地元气的剧烈涌动，一阵高傲而兴奋的长啸声陡然在夜色中回荡，令求剑舟的法理结界都颤抖了起来。
狗？还是狼？
林越立刻听出了这啸声所属。
只见深暗的夜色中有种种天地元气疯狂汇聚而来，顷刻间就凝聚出了一只巨大的黑狗虚影，仰天咆哮。
“夜哮食日阵？”
贪天门众人顿时认出了这阵法，不由得脸色变了。
只见那体型比飞舟还要大上几分的黑狗虚影，转头看向了求剑舟，随即咆哮一声，就张开巨口咬向了飞舟！
“嗤嗤……”
飞舟表面那白茫茫的雾气结界剧烈地波荡起来，顿时化作一道道白气被吸入了那庞大黑狗虚影的体内！
不一会儿，就有近乎九成九的白雾结界被黑狗吸取殆尽！
顷刻间，求剑舟已然失去了防护！
“杀。”
一声冰冷淡漠的命令中，只见足足二三十道遁光从四面八方的夜色中显现，携带着磅礴的杀意，同时飞向了甲板上的众人！
“不愧是十二皇子，没有显露过的阵法宝物之中，居然还有这等重宝……”
大师父眼神冰冷，脚下一跺求剑舟的甲板，浑身的法力顿时不要钱般地疯狂涌出，开始催动求剑舟。
“轰！”
庞大的求剑舟陡然一震，转瞬间就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只见甲板上不断升起了一道道如长蛇般蜿蜒扭曲的墙壁，顷刻间拔地而起，而后更是生出了一片巨大的天盖，将上方彻底笼罩！
须臾间，整座飞舟已然化作一座巨大的多层长方体建筑，上下四方完全闭合。
而冲向飞舟的二十多名天生教修行者，也已经被包裹在其中。
夜色中，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袍身影凌空而立，遥遥望着这陡然变化后的求剑舟。
他俊美的面容苍白而邪异，眉心可见一抹黑色的弦月印记，双眸中更有殷红的黯色火焰，气质冰冷且充斥着无尽杀意。
“圣子。”
一个浑身都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从黑夜中浮现，出现在那黑袍邪异男子的身后。
“可有援手踪影？”被称为圣子的黑袍邪异男子问道。
“并未发现。”
黑雾身影低声道：“十四皇子与承王殿下的隐藏势力相差无几，全力牵制之下，也无法增派援手，承王殿下能派遣我等已是不易，还赐了我等夜哮食日阵这等重宝，圣子此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无需担心，贪天门已是瓮中之鳖。”
天生教圣子神色平淡地观察着这飞舟所化的奇异建筑，“倒是这重宝求剑舟确实很特别，居然化作了迷宫，将我天生教之人分割开来。”
黑雾身影说道：“圣子可有破解之法？”
“承王殿下早已料到此番状况。”
天生教圣子双眸中的火焰幽幽燃烧起来，仿佛目光足以穿透一切，“不过是迷宫罢了。”
……
求剑舟所化迷宫内。
蜿蜒曲折的迷宫通道仿佛没有尽头，迷宫上方的天花板上，每隔一丈便镶嵌着一颗长明珠，墙壁和地面也完全一模一样，只是看着就让人难辨方位。
两名天生教修行者警惕地走在迷宫之中。
他们二人在这批天生教修行者之中只能算中游，四象元气掌握了太阴太阳。
毕竟是勉强凑出来的二十多名四象修行者，四象巅峰的也就几人，相当一部分都是四象最低层次，只是配了最大化的法宝奇物罢了。
在这完全一模一样的迷宫内走了半晌，也看不到尽头，遇到分叉路也不敢分开，不然只会被逐个击破。
忽然——
两人拐了个弯之后，发现前方的迷宫通道中出现了三道同样的黑袍身影，赫然也是天生教之人。
“嗯？”
对面的三名天生教修行者并未靠近，反而面露警惕之色。
其中为首之人立刻喝道：“说出密序！”
两人之中，一人当即说道：“鲅鱼十二两，三枚元气珠！”
另一人说道：“寒鲟五两，七枚元气珠！”
对面的三名天生教之人松了口气，当即走向二人，同时颔首道：“密序正确，不是那贪天门之人伪装的。”
那两人也松了口气，说道：“三位的密序为何？”
“我们的密序是……”
眼看着那三人走来，两名天生教修行者的耳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幽幽的冰冷男子声音：
“鲅鱼，寒鲟，此时与你们接触之人乃是贪天门伪装的，动手！”
二人脸色大变。
……
数息过后。
两名天生教修行者的尸体，扑通一声倒在了迷宫通道的地面上。
而三人已然化为一个老者、一个儒雅公子、一个美少妇。
赫然是鱼十七的大师父、二师父、九师父！
“天生教之人能看破我等伪装？”
九师父蹙起眉头，以神念传音。
掌握四象元气之后，神魂就会有所蜕变，即可使用神念在近距离传音，神念传音的交流速度极快，几乎就是瞬间。
“应该不是。”二师父微微摇头，神念传音道：“若是能看破我们的伪装，一开始就会直接逃，怎会给我们靠近的机会？”
大师父忽然指尖一点，一股无形的力量探入地面上一具尸体的耳中，顿时摄出了一只细小的青色虫豸，外形似夏蝉，已然死去。
“传音蝉。”
大师父眯起眼睛，神念传音道：“看来是迷宫之外有人能够看穿迷宫的阻碍，再分辨出非己方之人，将消息传递给迷宫内的人。”
“这么说，我等就算知道密序，伪装成这二人也没用了？”九师父微微蹙眉。
“这二人一死，在迷宫外统筹局势之人定然会将二人之死传出去，密序自然无法再用。”
大师父神念传音道：“天生教果然准备周全，看来早已准备好法子，针对我等这一策略，让我等伪装之能无法发挥，而且统筹全局之下，这迷宫也难以有效分割敌人。”
“我们八名三代弟子加上小鱼，足足九位四象巅峰。”
九师父神念传音道：“天生教的四象巅峰修行者应该比我们少些，就不能将他们分割困在不同的迷宫通道里，我们逐一灭杀吗？”
“这迷宫只是以我的法力引领形成的。”
大师父微微摇头，“只要攻伐达到四象巅峰水准，就能强行破开迷宫墙壁了，又有人在迷宫之外观察全局，没办法的，我们只能尽量灭杀那些不及四象巅峰的修行者。”
“能不能先去灭杀迷宫外那人？”二师父沉吟着神念传音。
“迷宫外之人的气息极其晦涩难辨，恐怕不是寻常的四象巅峰。”
大师父皱起眉头，“他敢独自留在迷宫之外，想来是不会惧怕我等围杀，或许……是天生教圣子？”
二师父和九师父顿时脸色一变。
能够成为天生教圣子之人，必然是四象天关巅峰之中都出类拔萃的修行者，绝不是寻常四象巅峰能比的。
不同天关，只是代表汲取的元气层次不同，并不能代表道行战力！
贪天门以伪装奇诡之术为重，战力上自然也就弱了些。
“总之，先去灭杀那些不及四象巅峰的。”
大师父神念传音道：“在天生教聚集在一起之前，我等能灭杀多少就灭杀多少吧。”
说来缓慢，神念传音只是一瞬间罢了，从杀死两名天生教修行者到交流完毕，也只是过去了不足一息而已。
当即，大师父略一感应敌人所在，便控制迷宫墙壁显露出空洞，直接赶向了落单的敌人。
……
迷宫之外。
比黑夜还昏暗的夜色中，天生教圣子凌空而立，燃烧着幽幽火焰的双眸洞察着迷宫内的情形，神念不断透过传音蝉传递着一条条命令。
“鲅鱼，寒鲟已死，密序抹除。”
“冬鲫，飞鱼，河豚，有五名贪天门之人正向你们赶去，不要往后跑，后方迷宫通道已经变成死路，原地结阵自保，我天生教之人也在破墙赶去，坚持五息即可。”
“秋鲤，白鲢，你们从迷宫前方右拐，百里凤至就在那，一个四象天关最低层的武修罢了，你二人联手速速灭杀她。”
“月寒，银斑，你二人沿着这条通道前行，青龙会助你们破开地板，正下方的第三层就是那位皇子，立刻抓住他，虽然你们没机会带皇子逃出求剑舟，但可以用黑狱原地镇守，多找些安全的刑具折磨他，正好让贪天门顾忌分心。”
“黑鲶，立刻沿着通道逃离……”
天生教圣子面无表情地观察着迷宫，冷静地发号施令。
只是，他心中依然有些疑惑——
为何这位殿下要单独行动？
一个才修行不过一个月的五行天关修行者罢了，即使修炼的是古神之道又怎么样？
单凭古神之道的肉身和元力，连五行天关的巅峰都没到，一个月时间也不可能学会多少武道，只怕是连最基础的入微都差得远，根本毫无战力。
哪怕是最低层次的四象天关修行者都能随意拿捏这位殿下，居然单独行动？
不过，这位殿下恐怕也明白己方不敢杀他这个皇子，特意出来分散他天生教战力，发挥出最大作用吧……
天生教圣子心中有些不屑。
他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提前准备好了‘黑狱’，只要随便派出两名四象天关最低层次的修行者即可。
分散出这点战力，根本影响不了什么。
更何况……
有他坐镇，根本毫无畏惧。
……
“锵！”
一道冰冷的锋芒在墙壁闪烁了几下，直接撕裂了迷宫墙壁。
墙壁后方，顿时显露出了一个眉头微皱的年轻男子。
赫然是林越。
“嗖！嗖！”
两道残影闪过，只见两名身穿黑袍的天生教修行者顿时出现在了林越的身旁，一左一右。
“十七皇子殿下，得罪了。”
左边那人双手一搓，顿时有一道法力构成的黑色绳索化作乌芒缠绕在林越的体表，将他的双手自手腕处束缚了起来，脚腕处亦是如此。
而林越只是皱眉看着前方，那手中正握着一抹锋芒刀刃的黑袍大汉。
此人能够强行撕裂大师父所设的迷宫墙壁，必然是四象巅峰，比身旁这两人可要强多了。
“麻烦原护法了。”
林越身旁的两名天生教修行者，态度也都很是恭敬。
能够成为天生教护法，那都是四象天关的巅峰层次，地位自然比他们二人高多了。
“嗯。”
原护法微微颔首，当即一挥手，只见一座迷你的黑色牢狱从他的袖中飞出，落在地面上之后，立刻急剧变大，化为一座漆黑坚固的牢狱。
“月寒，银斑，你们带着殿下进去。”
原护法吩咐道：“只要你们不从内部打开黑狱之门，贪天门之人就算合力，短时间内也不可能从外面破开黑狱，到时候你们听从圣子命令，需要时，就将这位殿下的惨叫声传出去。”
“是。”
两人眼眸中有些兴奋之色。
折磨一位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皇子？
他们以前连想都不敢想，若非十二皇子的命令，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林越只是面无表情地说道：“本宫若是能逃出生天，必定让你们天生教全员魂飞魄散，挫骨扬灰。”
那两名天生教修行者月寒和银斑顿时心中一寒。
而原护法却是嗤笑道：“倘若殿下能逃出生天，将来自然能做到，但现在殿下已是我等阶下之囚，连京州都进不去，更别说帝鸿城了，皇子又能如何？”
月寒和银斑当即将林越押入了黑狱之中，关死了牢门。
原护法冷笑一声，忽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方向，皱起眉头：“嗯？秋鲤和白鲢的气息消失了？他们不是去处理那个四象底层的百里凤至了吗？谁杀的？”
这时，他耳中传来了天生教圣子的声音——
“青龙，去对付那百里凤至，秋鲤和白鲢似乎被她杀了，我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小心一点。”
这传声蝉乃是单向传递声音，原护法也不回应，直接操控手中的刀锋锋芒，立刻撕裂了墙壁。
“锵！”
连破三道迷宫墙壁之后，原护法就发现那一处迷宫通道内，正站着一个身穿赤色武者袍服的倩影。
那赫然是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美丽女子，身姿挺拔高挑，比一些男儿还要高些，手中正握着一杆银亮的长枪，枪头的红樱上还有着一滴滴鲜血滴落。
而她的面前，则是两具被贯穿头颅而死的天生教修行者尸体。
百里凤至！
“一人一枪，就灭杀了秋鲤和白鲢？”
原护法吃惊地看着百里凤至，有些难以置信。
他可是知道，秋鲤和白鲢都是掌握了太阴太阳的，在四象天关的修行者之中也算是中游了，而且都身怀十二皇子所赐的高品法宝！
如此实力，怎么会被一个区区四象天关底层的百里凤至，一挑二还轻易灭杀？
“殿下？”
百里凤至豁然转头看向原护法所在的墙壁后方，从撕裂的空洞内，可以看到一座黑色牢狱的一角，其中传来了林越的气息。
迷宫墙壁缓缓修复，原护法身影一闪，已然来到了百里凤至所在的迷宫通道内。
“百里凤至，是吧？”
原护法打量着这位英气逼人的女武者，“你的气息明明只是掌握了太阳，最低层的四象天关武修罢了，居然能杀得了这二人？”
“滚！”
百里凤至怒喝一声，浑身缭绕着恐怖的暗红色劲力，炽烈的气流不断滚滚而出，当即一枪刺向了原护法。
“轰！”
爆裂的枪影恍若化作一道沛然的火柱，就像是喷发的火山一般，还携带炽烈无比的高温，令这一枪的威势越发可怕！
一道刀刃锋芒斩向了枪头，碰撞的刹那，火柱迸发而出，刀刃锋芒也被击飞出去。
而百里凤至手持长枪，也被迫停了下来。
“你竟有如此实力！”
原护法吃惊地看着百里凤至。
他这才确认，眼前这个看似只有四象天关底层的百里凤至，爆发出来的战力，竟然完全不逊色于他这个四象巅峰！
一般来说，四象巅峰打四象底层，那就是绝对的一招秒杀！
但这百里凤至居然能和他不相上下？
百里凤至则是紧蹙着眉头。
看来是没法立刻去找到殿下了，虽然殿下说了不需要她帮忙，但她还是有些担心。
还好眼前这人的实力，比鱼十七差了不少。
当初她对上鱼十七，一招都挡不住。
一是因为鱼十七太强，二是她当时损失了一半精血，只余四成实力。
但现在不同了。
她不仅恢复了精血，还融合炼化了一部分火凤魂魄！
这让她的天赋、杀法都有明显的进步！
再加上她参悟那极致杀法十三燎原之后的些许感悟和她本就高超至极的境界，对上一般的四象巅峰，她也有一拼的实力！
“殿下，稍微等等，末将马上就来……”
百里凤至深吸一口气，浑身炽烈的劲力更加肆意地迸发，手中长枪更是化作爆裂的火芒攻去！

第57章 妖孽
迷宫内。
一名面戴轻纱的黑袍女子化作乌芒穿行于迷宫通道之中，遇到阻碍就轻轻一掌拍去，前方的迷宫墙壁就随之碎裂。
但始终没有贪天门之人来拦截她。
因为她是天生教护法之一。
按照圣子说的，她这等四象天关巅峰的修行者，能破开迷宫墙壁，贪天门短时间内杀不掉她，还会耽误时间。
所以，必然会集中力量先杀那些四象巅峰以下的修行者。
“嗯？”
忽然间，黑袍女子所化乌芒停了下来。
因为前方的迷宫通道里出现了一名娇俏玲珑的少女，少女的肩膀上还扛着一根黑乎乎的铁棍，正歪着小脑袋，神态可爱地看着她。
“拦住你的这人也是四象天关巅峰，恐怕为了防止你去救人，不要与她缠斗。”
圣子的声音透过传音蝉，在黑袍女子的耳中响起。
“看上去似乎心态也很不成熟，恐怕年纪不大，这居然有四象天关巅峰的修为？贪天门如今竟然还有这般天才？”
黑袍女子一挥袖袍，卷起一大片深沉的赤色光华，化作重重涟漪，准备以强力将这少女击退，就直接离去，避免纠缠。
她这袖袍一拂，看似随意简单，实则隐藏着一件高品法宝，倘若对方没注意，即使是四象巅峰也会吃个大亏！
最适合对付这等一看就没什么经验的小家伙。
只听少女碎碎念着什么，双手抓住那黑沉沉的铁棍就朝着她迎面砸了下来。
“还敢硬碰硬？”
黑袍女子嗤笑一声。
然而——
“轰！”
那铁棒才挥舞起来，就化作一线模糊不清的残影，更是引发了恐怖的气爆声！
“不好！”
黑袍女子脸色骤变，完全没想到这看上去似乎很天真浅薄的少女，竟然有这般可怕的实力！
恐怖的棍影携带着无尽沉重之势当头砸下！
“嘭！”
那黑袍女子袖袍卷起的赤色光华，只是瞬间就被彻底砸散，深藏其中的法宝也是直接被撞飞，这一棍顿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黑袍女子的体表！
这一刻，她明白自己错了！
眼前这少女最恐怖的就是蛮力，那铁棍也很是离谱，她居然还想着硬碰硬？
“嗤啦！”
护身法袍瞬间撕裂，黑袍女子眼神中才刚闪过一抹恐惧之色，整个人就直接被砸得血肉横飞，彻底炸裂开来！
迷宫通道内顿时满是鲜血碎肉，一片狼藉。
“噫……”
鱼十七有些嫌弃地露出痛苦面具，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居然一棍打得这么恶心，早知道不念这么久了……”
……
飞舟外，黑夜弥漫。
天生教圣子燃烧着幽幽火焰的双眸，轻易洞穿了迷宫的阻碍，不仅能感应到迷宫内的每一道气息，还能模糊的看出迷宫布局和变化。
“怎么可能？”
他眼中陡然迸发出一抹吃惊，“瞬间灭杀？”
这位女护法虽然在护法之中很平庸，但毕竟是四象巅峰，居然被瞬间灭杀？
“贪天门之中居然有人和我实力接近？”
天生教圣子眯起眼睛，随即又看向迷宫内的另一处，微微皱眉。
“原护法竟然和那百里凤至斗这么久？”
天生教圣子皱起眉头，“区区一个只掌握太阳的武修，竟有这般实力，哪里冒出来的？”
寻常四象天关巅峰的实力，他并不放在眼中，但对方仅仅是四象底层的修为，却能发挥出这等战力，这就很惊人了！
“活捉了她献给承王殿下，或许会有大赏赐。”
天生教圣子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继续以神念透过传音蝉下达命令：
“除了青龙、月寒、银斑，剩余生者十一人都已成功聚集，贪天门之人也都到齐，依照计划行事。”
他也有些心痛。
除了维持夜哮食日阵的修行者之外，天生教足足有二十六名四象天关的修行者参战。
但短时间就足足死了十二人，而且这十二人之中还有一人是四象巅峰的护法！
护法的作用可比一般四象天关的修行者重要多了，大修行者不能出手的情况下，更是好用，居然就这么死了一人，这就让他很心痛了。
“贪天门必须全灭。”
天生教圣子眼神幽冷，眉心处的银色弦月骤然亮起。
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柄弯刀，眉心的银色弦月也绽放出一道冰冷肃杀的银辉，落在了弯刀的刀刃上。
弯刀上流转着一抹蜿蜒的冰冷光芒。
随即，他浑身青筋暴起，乌芒隐隐，身形陡然开始暴涨，犹如整个人的比例都在放大一般，一丈、两丈、三丈……一口气爆涨到足足有七丈高时才停下！
恍若一尊巨人！
浑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煞气，一头长发在狂风中气息挥舞，呼吸间犹如风暴，庞大的身躯更是蕴含着可怕的力量！
就连其手中的弯刀，也跟着变大了十倍。
“轰！”
天生教圣子所化的巨人直接撞向了飞舟所化的迷宫，巨大的身躯排空破浪，掀起狂风！
所过之处，那迷宫通道的墙壁根本无法抵抗，宛如摧枯拉朽！
与此同时——
迷宫之中，已然聚集在一起的天生教修行者们，其中五人同时取出了一面黑色的木牌。
“禁！”
只见五道黑色木牌之中纷纷爬出了一只头生六角的恶鬼凶灵，尽皆携带滔天的污浊之气，同时朝着脚下的求剑舟扑去！
污浊之气肆意弥漫开来，试图污染整座求剑舟。
“六角邪灵？”
大师父脸色一变，当即一跺脚，开始催动脚下的求剑舟，试图将这五只恶鬼凶灵驱逐封印，若是求剑舟真的被污染了，无法催动，那就失去有利战场的优势了！
只是求剑舟此时的主要力量都用于形成迷宫，还要一些时间才能汇聚出足够的力量驱逐这五只六角邪灵。
就在这时——
“轰！”
只听恐怖的气爆声响起，迷宫上方的墙壁瞬间粉碎，只见一尊足有七丈高的巨人，携带着可怕的力量冲撞而来！
大师父瞳孔骤然一缩，只看到那巨人手中握着同样巨大的弯刀一挥！
冰冷的银色锋芒闪过。
无可抵抗的力量之下，大师父的身躯瞬间被撕裂，鲜血飞溅！
求剑舟正在汇聚的力量瞬间散去，甚至连迷宫都开始溃散，五只六角邪灵趁机钻进了求剑舟内！
汹涌的污浊之气肆意弥漫开来，飞快地污染着求剑舟。
“嗡……”
恍若生锈严重的机关，求剑舟的力量运转顿时变得严重滞涩起来，飞舟形成的迷宫犹泡影般消散，重新恢复了原本的飞舟模样。
夜幕笼罩的飞舟甲板上，十余名贪天门修行者在甲板的一方，十余名天生教修行者在另一方。
“嘭！”
那天生教圣子所化的巨人轰然落在了甲板上，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恐怖的气势汹汹扩散，恍若一头远古战神！
旁边的地面上，是大师父断成两截的尸体。
不远处的甲板上坐落着一座黑色的牢狱，牢门紧缩，看不见内部的情况。
正在和那原护法激斗的百里凤至，两人也都不约而同的停手。
“没了求剑舟，我看你贪天门还怎么抵抗？”
天生教圣子所化的巨人俯瞰着甲板上的贪天门众人，仿佛看着一群小蚂蚁，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狰狞笑容。
“呼！”
空气中有一道虚影凝实，化为真实的人形，赫然是一名老者。
“大师父！”
鱼十七忍不住喊了一声。
“果然有替死之术。”天生教圣子冷哼一声，丝毫不意外。
贪天门以奇诡之术为主，替死之法便是一门颇为高深的奇术，唯有四象巅峰才能修炼成功。
不过，虽然能替死，但不仅需要极为稀有的珍材，还要消耗元气，施展不了几次。
所以他并不在意。
大不了多杀几次便是！
“速速杀光贪天门！”
天生教圣子冷喝一声，当即手持弯刀，朝着贪天门众人冲撞而去。
那排空时引起的可怕气浪，就有一种势不可挡的恐怖气势！
天生教修行者大多都是擅长远攻，没人能像圣子这般修炼出这般强大的魔体，武道造诣也颇高，配合巨灵化的魔道秘术和手中的本命法宝之后，更是无可抵挡！
放眼天下，大修行者之下，圣子就算称不上无敌，也是堪称顶尖的那个层次。
整个天下的四象天关修行者之中，都找不出多少能击败圣子的强者！
贪天门一群不擅长正面战斗的又怎么抵挡？
“我能挡住，我能挡住……”
碎碎念的咕哝声中，一道娇小的身影化作残影直接迎面撞向了那庞大的天生教圣子！
手中的铁棍更是携带着恐怖的力量直接抽打而去！
“嘭！”
可怕的碰撞声中，仅仅余波就让甲板上的众人纷纷退后数步。
天生教圣子庞大的身躯也不由自主地爆退十余步，这才勉强停下身体。
他不由得震惊地看向落在他对面的那个娇俏少女。
周围的天生教修行者也都惊骇地看着少女，这少女到底是哪冒出来的，竟然能正面击退圣子？
此时，鱼十七双手握着铁棍，浑身都缭绕着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流，原本清澈的双眸中此时隐隐有血海滔天。
贪天门众人都明白。
鱼十七仅凭‘信以为真’的先天神通，以及古神之道的肉身和武道，是敌不过那天生教圣子的。
她此时能够正面击退，还因为她发动了心神禁术！
耗损精血为代价，才拥有这般可怕的实力。
“力量隐隐比我还强大一丝？”
天生教圣子有些不敢相信，“哪来的小丫头？怪物？”
他最擅长的就是力量，而且修炼了上百年，都在打磨他的魔体和武道！
居然被正面击退？
而且，这少女手中的铁棍也不一般，居然能轻松抵挡他的弯刀？
“我就不信了！”
天生教圣子再次冲向鱼十七，手中的弯刀化作狂暴的锋芒，肆意狂攻！
鱼十七一边碎碎念，一边和天生教圣子交手，狂暴的气劲弥漫迸发，周围根本没人敢靠近这二人！
一时间，二人战成一团。
天生教的其他修行者见状，也都攻向了贪天门众人。
本以为是己方占尽优势，在圣子的带领下，可以摧枯拉朽地灭掉贪天门，但没想到贪天门手段这么多，还有一个能和圣子大战的少女？
天生教一方也只能先尽快解决贪天门的其他人之后，再去帮助圣子！
“拖住！”
大师父也低喝一声。
一时间，只见种种法术彼此碰撞，种种法宝相继争辉，飞舟甲板上的战局顿时混乱了起来。
贪天门一方的四象天关巅峰修行者虽然多一些，但贪天门本就不善战，加上天生教人也更多点，一时间也只能拖住天生教一方。
“滚开！”
百里凤至手中的长枪化作万千花火，疯狂地攻向对面的原护法，眼角余光也在注意那座黑狱。
她担忧殿下之余，也不理解贪天门是什么意思？
只想着拖住？
鱼十七可是用了心神禁术，消耗精血才有这般实力，如此拖下去又有什么用？
一旦鱼十七精血耗损严重，无法再维持禁术时，就挡不住那天生教圣子了！
到时候，鱼十七会被杀，贪天门之人也会被那圣子摧枯拉朽地杀光！
涂道长也被困在求剑舟深处，没人能出手。
如果这般拖下去，必输无疑，如此拖延又有什么意义？
甲板上的混战之中，大师父一边拖住天生门一方的修行者，一边注意着正在和天生教圣子缠斗的鱼十七。
“快了，快了……待小鱼禁术停止，那圣子就能杀她了……”
他暗自叹息，“也只能如此了……”
忽然间——
天生教圣子一刀逼退鱼十七之后，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冷喝道：“黑狱中的月寒和银斑，立刻给我卸掉十七皇子殿下的双腿！”
“殿下！”
鱼十七苍白的小脸上涌出一抹怒气，立刻冲向了黑狱。
天生教圣子也不急着追上去，反而趁机喘了口气。
看着鱼十七的背影，他不由得冷笑一声，通过方才的交手，他已经看出来这少女心思纯真，或许是赤子之心，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方才他那么一说，这少女的心思岂能不乱？
“铛！！”
恐怖的一棍直接落在了甲板上那座漆黑的牢狱之上，顿时发出一声巨响！
但这座黑狱却是没有丝毫破损，只是微微颤抖罢了。
天生教圣子冷笑起来。
这黑狱本就坚固无比，又有禁法吸在这飞舟的甲板上，即使这少女实力强大，也得好一会儿才能砸破！
“殿下！”
鱼十七急了，连续数棍砸去，这黑狱却是只出现了一丝丝裂纹罢了。
天生教圣子吞了颗灵丹补充，随即再次冲向了鱼十七，大笑道：“月寒，银斑，把殿下的两条胳膊也卸下来！”
虽说让这少女把力量浪费在这黑狱上，也是不错的主意，但他也担心这少女真的把黑狱砸开了。
“铛！”
鱼十七不得不回身招架天生教圣子的弯刀，但心思注意着黑狱，一时间也只能招架了。
“太稚嫩了。”
天生教圣子冷笑一声，趁势狂攻，将鱼十七打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黑狱又不隔音，还做好了特意将这位十七皇子的惨叫声放出来的准备，怎么到现在都没听到半点声音？
难道是强忍住了？
“嗯？”
天生教圣子忽然心中一惊，余光扫向那黑狱，越发感觉不对劲。
那黑狱之中别说动静了，怎么一点气息都感应不到了？
就像是被某种结界彻底隔绝了一般！
“怎么回事？”
天生教圣子狠狠一刀劈开了鱼十七，豁然转头看去。
那黑狱安静地坐落在那里，仿佛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
让天生教众人心中有些发寒的一幕出现了。
那黑狱只能从内部打开的牢门，锵的一声，竟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难道是看守这位皇子的两人主动打开的？
但明明事先交代过那二人，在灭掉贪天门之前，绝对不可打开牢门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然后，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掌从门缝中探了出来，抓住了门框。
牢门缓缓打开，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男子从门内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一只手握着鲜血染红的长刀扛在肩头，另一只手则是抓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这一刻，飞舟甲板上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震撼无言地看着那年轻男子。
赫然是林越！
明明有两名四象天关的天生教修行者看守这位弱小的皇子殿下，一个才修炼一个月时间，区区五行天关的修行者，是怎么出来的？
“吵死了。”
林越浑身缭绕着殷红的血气，往地上吐了一口血的唾沫，这才转头看向了那庞大的天生教圣子，淡声道：“不是要卸掉本宫的双腿和双臂吗？来吧。”
说完，他随手将手中的头颅扔出去，然后一记鞭腿抽了过去！
那头颅在阴柔入微的劲力之下，只是飞溅出一抹鲜血，便直接飞向了天生教圣子！
天生教圣子脸色阴沉地一伸手，接住了这颗头颅，随即一看。
果然是牢狱内其中一个天生教修行者的头颅！
“还有一人呢？”
天生教圣子低沉道。
“头颅被我一刀拍得稀碎，不然就一起送你了。”林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好，好！”
天生教圣子怒极反笑：“想不到承王殿下也看走眼了，殿下居然也这般妖孽？仅仅修炼一个月就有这般道行？”

第58章 外公
五行天关和四象天关的差距有多少？
对大多数修行者而言，这就是一道巨大鸿沟，从五行天关的巅峰，到初步掌握太阳或是太阴，足以打好几个突破前的自己。
这种蜕变幅度之大，自然无需多说。
更别说，看守这位殿下的那两名天生教修行者，虽然只掌握了太阴太阳之一，但既然是出自天生教，就必然颇为擅长斗法的类型！
魔道修行者，还是主张杀戮的天生教，战力怎么可能低？
五行天关修行者越级杀四象的例子不是没有，其实还不算少，偷袭暗杀，甚至正面击杀都是有的。
天生教如今的两位圣子都曾经做到过这一点。
但是……
如果加一个前提，只是修炼一个月，那就很匪夷所思了。
更何况，这位殿下还是被束缚着的状态，更有两个人同时看守！
这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不光是天生教的修行者，就连贪天门一方也都忍不住有些不敢相信，也就百里凤至没那么惊讶。
她最清楚林越的实力变化。
不仅是古神之道最强战力的肉身加元力路线，武道基础也已经成了，还练成了一招极致杀法，更有心神禁术！
这等战力，杀两个普通的四象天关修行者，太正常不过了。
“殿下不愧是皇子，仅仅修炼一个月，就有这等战力，确实是绝世妖孽。”
天生教圣子随手将头颅扔到一旁，嘲弄地冷笑道：“倘若殿下修炼个一年半载，破了四象天关，或许还能让我多几分忌惮，但就凭现在的殿下，又能做什么？对战局又有什么影响？”
天生教众人冷静下来之后，也都收敛起了心中的震惊。
这位殿下是很妖孽，但有圣子在场，别说是这点战力了，即使再多一位四象天关巅峰的战力，也影响不了战局！
以圣子的可怕，杀寻常四象天关巅峰，也就一招罢了。
而且贪天门本就处于劣势，只是拖延罢了，即使这位殿下来帮贪天门，天生教其他修行者也能应付得来！
从黑狱中出来又怎么样？
最终什么都改变不了。
再怎么天才，在成长起来之前，也只是天才，而不是强者！
“是吗？”
林越脸色平静，也乐得对方废话给他恢复的时间。
反正这心神禁术也就发动时消耗一成精血，之后战斗有所消耗，才会继续耗损精血。
这么一会儿，方才他在黑狱中强行催动杀招受的那点伤势已经恢复不少了。
“那就试试吧。”
林越单手扛着长刀，淡声道：“小鱼，不用顾忌我，杀了他。”
“好，殿下！”
小鱼虽然因为精血耗损，小脸有些苍白，但还是兴奋了起来，当即握紧铁棍，化作模糊幻影冲向了天生教圣子！
天生教圣子冷哼一声，手中弯刀化作狂风暴雨，迎向了少女。
一时间，黑沉沉的铁棍与银亮的弯刀疯狂碰撞交击。
狂暴的气劲肆意迸发弥漫，无人敢靠近二人。
天生教众人也都和贪天门再次斗了起来，法术和法宝的光芒绽放不休，轰鸣声不止。
“你施展的是禁术吧！”
天生教圣子也不在意林越，一边疯狂和小鱼对拼，一边狂笑道：“看样子是消耗精血的，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他一脚蹬在了鱼十七横在面前的铁棍上，将她蹬飞出去之后，又紧追而上，高高挥舞着弯刀，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凶猛下劈！
就在这时——
一道缭绕着血气，犹如狂风掠火般的身影陡然掠过十余丈距离，直接横插在天生教圣子和小鱼之间！
小鱼正要举起铁棍抵挡这一击，却是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不由得一怔，眼神顿时变了，忍不住有些惊恐。
因为，挡在她面前的身影赫然是林越！
只见林越张开双臂，身形如风，毫无抵抗地迎着天生教圣子的弯刀刀锋而上！
只要一刹那，这一刀就能将他的身躯撕裂！
“嗯？”
天生教圣子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大骇，连忙拼命地控制弯刀收力，这一刀的锋芒才只是勉强从林越的胸口处擦过，仅仅相隔一寸！
林越趁着他收刀，来不及发力，顺势就挥动了手中长刀，血海咆哮的眼神中，更有一抹风火之意闪过！
刀锋划过了天生教圣子的大腿，但也只是割开其法袍之后，勉强在其大腿皮肤上留下一缕细微的伤口，甚至只有一丝似有若无的殷红色。
天生教圣子身形豁然暴退十余丈，犹有心悸地看着林越，咬紧牙关。
“好结实的皮。”
林越看了一眼手中长刀的刀锋，微微挑眉，明白自己这点实力，肯定是伤不了这位圣子了。
即使肉身加元力已经超越不少五行巅峰的武修了，加上心神禁术，以及酝酿半晌才能出一刀的极致杀法燎原第一击，他最多也就只能杀掉寻常的四象天关修行者罢了。
“十七皇子殿下，你在找死吗？”
天生教圣子声音阴沉，巨大的双眸死死地盯着林越，眼神中有着一抹后怕。
就差一点。
刚才他差一点就要误杀这位殿下了！
一旦杀死皇子，引发天地共鸣，不仅他会受到皇子血脉的诅咒，更会有无尽的罪孽降临！
这是无可挽回的罪孽。
即使杀光在八大边关镇守大雍的百万将士，罪孽也不可能比得上杀死一位皇子那般离谱！
到时候必然会有天罚降临，直接当场让他魂飞魄散。
而且，杀死皇子之后的诅咒，更是会透过因果联系，将罪孽和诅咒重重降临在每一个与皇子之死有关的人身上！
包括他身后的十二皇子，因为他是十二皇子派来的，在天道之眼的窥视下，因果联系根本逃不掉。
十二皇子会受到代价恐怖的责罚，但不会死，而他以及天生教就必定魂飞魄散了。
换句话说，他宁可自杀，也不愿意杀死皇子！
自杀他至少还能去轮回转世，而且他神魂强大，天赋也高，将来或许还会被十二皇子接引，觉醒前世记忆。
但杀了这位殿下，那就全完了。
“你这弯刀用得不错，最后关头居然还能收力？”
林越唇角泛起一抹弧度，随手摸了一下胸膛，顿时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方才天生教圣子那一击，虽然及时收力了，但只是一丝刀芒擦过，就将他的胸膛表皮剖开了。
不过，这点伤马上就能恢复。
“你看，就差一点，你就能把我砍成两半了。”
林越笑呵呵地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掌，惋惜地说道：“真可惜，差点你就成为全天下最出名的人了，到时候天下就会传，天生教圣子，于庆元十五年十月二十五斩杀夏鸿氏十七皇子，啧，你觉得如何？”
天生教圣子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地盯着林越。
疯子……这个疯子！
他是真的怕了。
万一真的杀了皇子，魂飞魄散怎么办？
“殿下？”鱼十七忍不住开口道。
“小鱼，放心吧。”
林越冷笑道：“就是给这位圣子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杀我，上吧，你无需顾忌我，只管找准机会狂攻就是了。”
“好。”鱼十七点点头。
当即，她再次碎碎念着冲向了天生教圣子。
林越继续酝酿心中的风火之意。
这十三燎原不止是极致的刀招杀法，同样也是极为可怕的身法，在出刀的瞬间，身法速度会有一个爆发性的提升。
也就是他不熟悉，每次出招都需要一些时间酝酿风火之意。
单凭风元和心神禁术，他是完全跟不上这二人的速度，想插入其中影响战斗都很难。
但他若是不这么做，单凭小鱼根本杀不了这天生教圣子。
所以，他也只能想办法给她创造机会。
反正有九死无我神通，只要不是脑袋当场碎了，即使心脏碎了都能恢复正常。
“太快了……还好有停顿……”
林越死死地盯着鱼十七和天生教圣子的战斗，这二人爆发时的速度已经不是他能看清的了。
还好，他在旁边观战就能给天生教圣子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有些束手束脚，不敢倾力爆发，否则就有可能不小心杀了林越。
“就是现在！”
风火之意骤然爆发。
伴随着精血所化的禁术力量涌出，他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如火焰爆发，如狂风疾驰般的残影！
天生教圣子正要横刀抵挡鱼十七这一棍，却是骇然发现林越又出现了！
而且，还是笔直地往他的刀锋上撞！
这完全不要命的气势，顿时吓得他连忙收刀，试图绕过一道弧线去接鱼十七这一棍。
但鱼十七这一棍实在太快，只是略微偏折就从林越的背后擦过，直接结结实实地砸中了天生教圣子的右腿！
“咔嚓！”
一声沉重而清脆的骨骼碎裂声中，天生教圣子的右腿胫骨顿时凹陷折断！
林越心中一喜。
聪明！一条腿断了，身法速度必然会受影响，这回机会就更大了。
天生教圣子强忍着剧痛，一刀逼退了鱼十七之后，也疯狂后退。
“该死！”
他满心窝火，只感觉憋屈无比。
而且，这位殿下一个五行天关的修行者，速度怎么就能快成这个样子？
他却是不知，十三燎原作为极致杀法，最可怕的就是速度，出刀的爆发速度，身法的爆发速度，都是极为恐怖的。
两百年前创造十三燎原的石碑主人，大多数敌人在其手下都是一招毙命，靠的就是极致的速度！
“小鱼，继续杀！”
林越轻喝一声，同时继续酝酿风火之意。
或许是经历生死战斗的缘故，他这燎原第一击也进境极快，熟悉得极快，酝酿风火之意所需的时间也在明显缩短！
“轰！”
又是身形一闪，横插在天生教圣子和鱼十七之间，林越毫不畏惧地用身体往天生教圣子的刀锋撞去！
还好这天生教圣子巨大化了，弯刀也大了十倍，注定无法有多精巧。
所走的路线也是一力降十会，而非精妙的技术流。
“该死啊！！！”
天生教圣子眼看着这位殿下疯子一样找死，也只能在心中怒吼着，被逼无奈地再次收刀。
而鱼十七手中的铁棍这次直接趁势，朝着天生教圣子的心口处，狠狠地一戳！
“铛！”
铁棍的末端顿时撞在了天生教圣子心口的护心镜上，但这一棍乃是暗劲，直接震入了其心脏之中，而后爆发！
天生教圣子只感觉眼前一黑，心脏似乎都碎了大半，顿时脸色惨白，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铁棍将鱼十七甩飞了出去。
随即死死地捂着心口，单膝跪了下来，气息衰弱了很多。
对于武道炼体者而言，心脏是气血最重要的中枢，一旦心脏碎了，或许不会死，但实力必然会大打折扣。
“怎么会……”
“圣子！”
“圣子居然会败？”
“这怎么可能？”
天生教修行者们发现了这一状况，不由得难以置信，但这一分心，顿时被贪天门打得节节后退，士气大减。
而贪天门则是欣喜万分。
没想到这位殿下才不过修行一个月，就能插手这等层次的战斗走向了！
虽然是利用了皇子身份，但也足够震撼了。
“小鱼，趁现在杀了他！”林越冷喝道。
“是！”
鱼十七脸色苍白，也发现自己的精血消耗快到极限，当即一咬牙，再次尽可能地消耗精血冲了上去。
这位天生教圣子实力大损，身体已经开始缓缓缩小，显然无法维持巨化秘术了，腿也断了，速度更是远不如小鱼。
完全是被小鱼压着打。
林越也找准机会，再次化作风火而行，又一次挡在了其刀前。
天生教圣子在愤怒憋屈之余，眼神中更是有着深深的悲哀，只能默然收刀，却无可奈何。
皇子，至高无上。
神仙打架，遭殃的永远是他这颗棋子罢了。
他又能怎么办呢？
“咔嚓！”
这一次，天生教圣子的手臂被铁棍砸断了，手中的弯刀也落在了地上。
鱼十七抓准机会，死死咬着嘴唇，又是连续几棍，虽然被对方空手挡住，但也将其手臂大腿都完全砸断了。
天生教圣子的气息已然衰弱不堪，也彻底无法维持巨化，恢复了原样。
其眸中的火焰也已经消失，眉心的弦月也彻底黯淡。
不过，最后这几棍过后，鱼十七也感觉精血耗损到极限，再也无法坚持，软软地跪坐在了地上，只是用铁棍拄着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小脸惨白无比，虚弱地说道：“殿下，我禁术自己停了。”
林越瞥了一眼满脸绝望，已然倒地的天生教圣子，取出了一瓶丹药，喂了鱼十七两颗，说道：“没事了，快把这颗温养精血培元的灵丹吃了。”
这心神禁术，若是不主动停下，消耗九成精血才会停止。
失去九成精血的影响太大了，恐怕实力百不存一，还能醒着就很厉害了。
鱼十七已经是在拼命了。
待鱼十七勉强吞服下灵丹之后，林越这才走到倒地的天生教圣子面前。
心神禁术他还没停下，浑身依然缭绕着淡淡的血气。
虽然他的精血因为连续使用极致杀法和禁术的缘故，也消耗了近半，但还能再战一会儿。
“殿下贵为天下间最尊贵的皇子之尊，居然如此赌命，我输得不冤……”
天生教圣子喃喃一声，看了林越一眼，并未多说，便已然闭上了双眼，等待死亡来临。
“死！”
林越也不废话，毫不犹豫地挥动长刀，砍向了这天生教圣子的脖子！
就在这时——
一抹血光乍现。
并不是天生教圣子头颅断裂喷出的血。
而是一根流淌着血光的细针。
这一根小巧的细针，就这般挡在了林越的刀锋之下，却是没有一丝颤抖。
林越眼神一变，顾不上精血耗损，手中的长刀连连斩向天生教圣子。
但那根细针却是犹如瞬移一般，轻易挡住了他的刀锋！
“殿下，停下吧。”
一声分不清男女的阴柔声音陡然响起。
又是血光一闪，林越忽然感觉胸口处传来一丝刺痛，赫然发现，胸口处不知何时刺入了一根同样的细针！
他瞳孔骤然一缩，却是感觉自己无法再动弹了。
随即，他发现自己的精血也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向这根血色细针，身体根本无法动弹丝毫。
直到禁术停止，精血只剩下一成时，血红色细针这才脱离。
林越无力倒地，整个人变得虚弱无比。
“殿……殿下……”
鱼十七死死地咬着嘴唇，也虚弱无比地拄着铁棍，试图过来帮他，但才勉强移动一步，就无力地摔倒在地，铁棍也咣啷一声脱手而出。
她试着爬起来，却怎么也用不上力气。
“何必呢？何苦呢？”
那不男不女的阴柔声音再次响起。
只见一个同样身穿天生教黑袍之人落在了甲板上，其身姿窈窕，涂抹着浓妆，面容艳丽妩媚，如墨的长发飘然，但却有着明显的喉结，有些分不清是男是女。
“二圣子！”
“二圣子竟然回来了？”
天生教修行者们顿时又惊又喜，刚刚还以为必败无疑，没想到外出游历，寻求突破天关契机的二圣子到了！
论道行，二圣子完全不亚于大圣子！
而贪天门则是愣住了，脸色灰暗无比，内心更是涌出了绝望。
十四皇子还是略逊十二皇子，至少十二皇子还有余力派遣出这两名天生教圣子。
大师父则是咬着牙，余光始终看着鱼十七，心中默默道：“不，还有机会，只要他敢杀小鱼……”
“血秋……”
倒在地上的大圣子睁开眼睛，也是愣了一下，“十二皇子居然也把你叫回来了？你怎么不早点出手？”
那不男不女的二圣子捂嘴娇笑一声，说道：“奴家只是想看看贪天门还有什么底牌罢了，本以为你一个人就能解决，没想到这位殿下居然这般疯狂。”
林越倒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看着他，虚弱地嗤笑道：“死人妖，你恶不恶心？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二圣子眼神骤然冰寒。
一根血针瞬间刺入林越的肩头，强烈的痛楚涌来，他却是大笑着忽然借着这痛楚刺激出来的一股力气，猛地抓起旁边的长刀，就往自己脖子砍了下去！
“铛！”
血光一闪，长刀直接被弹开。
“殿下好狠辣的心。”
二圣子也吓了一跳，冷声道：“居然借奴家助你自杀？看来殿下是想借死后的因果联系杀我们这些人，让他们逃走？”
林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殿下这般看着奴家，还真吓人呢，可惜……没用的。”
二圣子柔声道：“殿下心思有些多，又不怕死，还是让奴家砍掉你的四肢吧，不然奴家真是不放心。”
林越神色没有变化。
“想听我说一个秘密吗？”
他忽然缓缓道：“我知道一个足以让全天下震动的秘密，若是公开了，你信不信在场所有人都必死无疑？而且必定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二圣子微微眯起眼睛，说道：“殿下又在说什么胡话？仅凭一个秘密就让我们死？”
“不信吗？”林越笑了。
随即，他眼神冰冷地轻声道：“那你就试试看，只要你敢杀他们任何一个人，我来京州之前安排的人，就会将这秘密传给其他皇子，还会告诉那些皇子，我在绝境时，必然会公开这个秘密。”
说完，他灿烂一笑，“提示你们一下，这个秘密跟神皇陛下有关。”
二圣子虽然还保持着笑容，但已经很勉强了。
他虽然不太相信，但他也不敢赌。
事关神皇陛下的秘密，又是皇子，这并非不可能！
倘若他真的因此魂飞魄散，那也太冤了。
二圣子盯着林越，忽然一挥袖，只见一道道血光陡然爆射而出。
林越的四肢身体都刺入了一根根血色细针，足足九根之多。
他无法再动弹，也无法再出声。
“虽然对身体有些伤害，还有些痛苦，但殿下是不会死的。”
二圣子轻轻拍着胸口，“奴家可是真的被殿下吓到了呢，殿下这么一说，奴家确实不敢杀人，只能将你们都交给承王殿下了。”
他又一转身，宽大的袖袍一挥。
一道道血色细针再次飞出，飞向了贪天门众人，除了大师父二师父等少数几人道行较高，以诡异的奇术躲过了这些飞针，其他贪天门之人都纷纷中针倒地。
这天生教的二圣子显然更擅长群攻！
即使大师父几人躲过了这一波飞针，但也明白此时已经到了真正的绝境。
已是困兽之斗，穷途末路。
“还不杀小鱼？”大师父咬了咬牙，心中决定逼那二圣子出手。
而林越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心中却是在疯狂思索，有了刚才那番说辞，接下来被抓住之后，应该还是有生机的。
必须好好想想该怎么保命，该怎么保住自己、百里凤至、鱼十七、老酒鬼等人的命……
还好让大师父提前将老酒鬼困在飞舟深处了，否则……
就在这时——
这座飞舟陡然微微颤抖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不同寻常的颤抖。
“嗯？”
大师父一愣，随即感应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飞舟深处，喃喃道：“求剑舟深处的困阵被破了？难道是……”
“轰咔！！！”
恍若晴空霹雳，一道高亢威严的雷鸣声陡然从飞舟深处滚滚而出，响彻九天！
犹如煌煌天威！
在场的魔道中人闻声，俱是脸色惨白。
这一刻，所有人都回想起了天下间那尊最擅长诛灭邪魔的道家圣地，回想起了被那天威一般可怕的雷霆所支配的恐惧！
雷鸣滚滚，群魔变色。
然而，比雷声更快的是一道耀眼无比的电光！
神霄雷霆！
“不……”
林越的眼睛瞬间红了。
在这一刻，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去年收到的那个关于老酒鬼的秘密——
“你知道吗？青都道院的涂道长是你的外公，他是神霄派千百年一遇的绝世天才，大修行者之下的无敌人物，只可惜，他身中离别苦之毒，神霄派首座倾尽全力压制，也不过挽回二三十年光阴，还因为犯了大错被逐出神霄派，立誓不再出手，否则离别苦之毒必定发作而死……”

第59章 凡夫俗子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飞舟深处的一处房间内。
满地都是空酒坛，涂老道就躺在酒坛之中，也不在意身上的道袍被酒液浸湿，只是不断灌着酒。
“鹿儿……越儿又在拼了……爹是不是很没用……”
他醉眼朦胧地看着上方长明珠映照的光芒，仿佛又看到了久别的女儿。
从刚出生，到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初次学习雷法时的兴奋和好奇，初次飞天时的紧张和害怕，初次从永夜探索回来之后的脆弱和思念，有身孕时求他别追问的哀痛和悲伤……
“我知道的，越儿应该是在骗我，他要付出的代价恐怕不止那么简单……”
光芒中依稀的音容笑貌，让他有些痴了，喃喃道：“在青都那几年，我常常在暗中看着越儿，他跟你的眼睛很像，鼻子嘴唇也很像，只是眉毛不知是随的谁，有些淡，天庭也那般饱满……”
“虽然不知道越儿是怎么知道的，也许和你一样拥有特殊的先天神通，我总觉得越儿早就知道我是他外公了……”
“越儿第一次给我送酒的时候，我以为他发现我是高人，想从我这里讨要好处，但他什么都没要……”
“可惜，我不敢相认，也无颜相认……”
“说起来，越儿跟你说的一样，十八岁左右的时候，他的性子果然有了些转变，你也只是第一次当母亲，居然这么清楚……”
“他以前孤僻，去年确实认识了个挺好的姑娘，只可惜……我没来得及救她，也救不了她，就跟当年一样无力无能，像是一个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凡夫俗子……”
他闭着眼睛不断灌着酒，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忘掉这一切忧愁。
奈何，借酒消愁愁更愁。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一开始就没有进神霄派，在京州安安稳稳地生活，当个凡夫俗子，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娘不会遇到我，鹿儿你不会去拂晓台，不会想着探索永夜，也就不会死了……”
他眼眶湿润地看着长明珠的光芒，依稀的幻觉也已经模糊，“说到底，还是爹没用，这一生什么都没能改变……”
苦酒入喉，醒复醉，醉还醒。
忽然间——
涂老道豁然坐起身，朦胧的醉眼中也瞬间一片清明，他翻手取出了一张雷光隐现的符箓。
此时，这张符箓上已经浮现出了大量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娑婆六元命符。
这神妙的符箓与林越的性命息息相关，而出现这般情况，就说明——
林越正处于濒死状态！
“怎么会这样……越儿现在不是皇子吗？”
涂老道焦急而慌张地喃喃一声，随即看了一眼房间出口处的困阵。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平静了下来。
“越儿……抱歉了……”
电光隐现，雷鸣乍响。
“最后一次了，就算改变不了我自己的命，至少也要让我改变越儿的命吧……”
……
茫茫夜色被雷霆撕裂的刹那，林越彻底怔住了。
他和涂老道认识仅仅一年多，虽然关系不错，但感情并没有多么深厚。
只是……
他刚刚穿越而来时，对这个世界而言，就像是一只闯入陌生海域的小船，不知往哪里开，也不知该停泊到何处，直到发现涂老道这个血脉上的亲人。
在一个陌生的世界，能够信任的人本来就这么一个，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上找到的一个锚点。
他对生活的要求不高，只要平淡安稳，惬意舒适，再给点修行的希望，满足一下好奇心就行了。
所以，若非夏列的到来，他对皇子之位也是没什么兴趣的。
其实现在也是一样的。
只要计划成功，他就算失去大半皇子血脉的潜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仅能救下涂老道这个唯一的亲人，还能脱离皇子斗争的风暴，何乐而不为？
但……
他的外公，涂老道还是为了他出手了。
“轰咔！！”
茫茫的深沉夜色中，无比耀眼的雷霆横贯而出，驱散黑夜，刹那白昼。
雷霆万钧的电光一闪而过，在飞舟甲板上空划过一个尖锐的折角，耀眼的电光刹那间就掠过了十数名天生教修行者的身躯。
电光所过之处，魔气消散，灰烬落下。
只是瞬间而已，这十数名天生教修行者便已尽数身死！
然而，这电光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天生教的二圣子，此时也只是经过罢了！
“嗯？”
二圣子眼神骤变，浑身血光奔涌，在看到那荡魔之雷的瞬间，他就已经祭出了自己最强的防护之宝和魔道秘术。
那可怕的电光快得不可思议，在刹那间又穿过了二圣子的身体，顺势分出一道电光弹向了倒地的大圣子。
“不……不可能……”
二圣子呆滞地低下头，看着胸口处被雷霆贯穿出来的巨大空洞，眼神中满是恐惧和不甘，浑身的血光已然彻底消散，紧接着整个人都随之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丧失抵抗能力的大圣子，也被那一道电光击中，当场化作齑粉灰烬。
那毁灭性的雷霆还没停。
耀眼的电光再次在空中划出一个曲折的轨迹，噼啪声中，瞬间穿透了飞舟外那夜哮食日阵所凝聚的巨大天狗虚影。
“嗷！”
那庞大的天狗虚影悲鸣一声，顿时变得虚幻了很多。
“轰！轰！轰！”
雷霆撕裂黑暗，连续三次折返贯穿了那庞大的天狗虚影！
天狗虚影在悲鸣中逐渐消散。
雷霆再动。
夜色再次被驱散，尖锐的电光犹如尖刀一般穿透了夜哮食日阵的结界，在天际划出一个又一个炽烈的折角轨迹，掠过三十六名在外维持阵法的天生教修行者！
夜色褪去，天空重现。
所有人都知道，那三十六名天生教修行者都死了。
转瞬间，天生教来敌，已尽数身死。
飞舟上存活的人们都震撼无比地看着这一幕，一时无法言语。
这是何等恐怖的雷法？
灰烬纷纷扬扬，被风吹散无踪。
天边有一轮夕阳缓缓下沉，昏黄的光芒落在飞舟上，没有一丝涟漪，远山苍茫，倦鸟归飞，祥和而凄美。
黯淡的电光消散，落在了甲板上，显露出脸色苍白的涂老道。
他靠在甲板边缘，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电光落在了林越的身上，将那九根封住林越的血红色细针化作齑粉。
“外公……”
林越咬着牙，艰难地爬起身来。
损失九成精血，一般保持清醒都难，行动更是困难，还好他恢复力足够惊人，已经恢复了一点体力。
他有些摇晃踉跄地走到涂老道面前，这才无力地跪倒在地。
涂老道看着他，露出一丝笑意，翻手取出一张道符，当即布置了一层隔音结界。
“外公……”
林越没有说什么废话，只是脸色苍白地磕着头。
他在看到涂老道出手的那一刻，就知道结局已经注定，但他无法阻止，也无力改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到来。
“哈哈……你果然是知道的。”涂老道笑了，摇头道：“一直没和你相认，你有没有怪我？”
林越深吸一口气，微微抬起头说道：“我在心里把您当外公，就够了，外公您不也是什么都不清楚，就愿意给我顶罪吗？”
“不一样，不一样。”涂老道摇头笑道。
林越没有追问，只是忍不住问道：“外公，您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吗？”
涂老道轻轻摇头，说道：“离别苦之毒已经进入我的神魂，我最多还能再坚持盏茶时间，你不用在意，我当年就应该死了，能看着你长大，已经知足了。”
“盏茶时间……”
林越不死心地问道：“十四皇子或者恒国公，能找到盏茶时间内就让我打破四象天关的宝物吗？”
“盏茶时间打破四象天关？”涂老道哑然失笑，摇头道：“世上没这种宝物，你就别想了，就算有，肯定也需要你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救我吧？”
林越低着头，心中满是不甘。
如果还能再坚持几个月就好了，他想尽办法迅速打破四象天关就能救涂老道了。
但面临着十二皇子派人杀过来，已经没法等了。
“好孩子，这不怪你。”
涂老道眼神慈爱地摸了摸林越的头，轻声道：“现在可以和我说说吗？震王殿下告诉你的第四个方法，到底是什么？”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当时说的大部分都是实话，确实只要等我四象天关之后，将您体内的离别苦之毒吸入血脉中，调动皇子血脉的神异，即可磨灭离别苦。”
“看来代价是骗老道的。”
涂老道摇头一笑，问道：“真正的代价是什么？”
林越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损失八九成皇子血脉的潜力。”
“这也叫没什么？”
涂老道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脑袋，又是无奈又是感动地说道：“就算我是你外公，你我也不过相识一年，也没相认，你又何必为了我这个糟老头付出这么多？”
林越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苏子秋已经死了，我不想让你也死。”
他顿了下，又摇头道：“而且我是真的不想卷入皇子斗争中，只要我对恒国公有大恩，有他庇护我们，我放弃封王，皇子潜力也只剩下十之一二的话，其他皇子就不会把我当成威胁了，到时候有很大可能平静生活，外公你应该也明白，不是吗？”
涂老道默然少许，说道：“若真能如此，自然是好的。”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等我死后就没人能拦住你了，以后你肯定会找十二皇子复仇，对吧？”
林越没出声，默认了他的话。
“阻止不了你，那我就再给你一个忠告吧。”
涂老道叹息道：“之前我就说过，你为人看事透彻，也知分寸，我很放心，但你太过重情，也极其记仇，这是你的优点也是缺点，所以你不适合斗争太复杂的修行界，遇事该忍则忍……这些话，你还是要记着。”
林越缓缓道：“是。”
“如今你进了修行界之中斗争最可怕的夏鸿氏，还是风头最盛的皇子，今后不知会遇到多少凶险。”
涂老道怜惜地看着自己的外孙，轻声道：“皇子公主们个个都是诸多时代的天骄转世，唯独你这个半路杀出的皇子并非如此，所以你更要谨慎。”
“在道行为尊的修行界，实力不足，一切都是空谈。”
“今后你须以修行为重，至少要有自保的根基之后，再想其他事，莫要学外公这般惫懒。”
他叹息道：“外公当年若是一心修行，不理俗世，不问私情，或许人生也不会这么糟，只能说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什么奇才，比起凡夫俗子还不如。”
林越微微摇头。
“所以，你既然要走这条路，就要以修行为重。”
涂老道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你的资质、悟性本来就极高，又成了皇子，只要好好修行，今后肯定比外公强。”
“我的资质？”
林越微微一怔，说道：“外公，我不是没有灵脉吗？”
“你是没有灵脉。”涂老道轻轻颔首，又笑道：“但你的资质更甚于灵脉全通者，乃是后天浑源之身，自然没有灵脉，全身都可以任由天地元气通行，属于世间顶级体质之一。”
他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让你进入修行界，所以故意让你以为自己无法修行，安心当个凡夫俗子，没想到……”
林越这才明白。
难怪自己修行速度快得这么离谱，比起鱼十七预料得都要快的多。
“百里凤至早就知道？”林越问道。
“对。”
涂老道微微颔首，“当初我被百里凤至抓了之后，你的那番说辞，百里凤至只信了一半，我就告诉她，因为你是浑源之身，所以我将你视为衣钵传人，只是在考验你，她才真正相信你，而且她怜惜你的绝世资质，多半也不会伤害你。”
林越终于明白了。
难怪百里凤至检查了他的体内，还取了他一滴鲜血。
随后那般轻易就相信他，不再监视他了。
原来是因为他的体质……
“外公，既然我有这种资质，为什么不让我修行？”
林越忍不住说道：“就因为修行界斗争复杂？但只要我好好修行，以这等资质，也不至于轻易死去吧？”
他还是不理解。
涂道长沉默了。
“……反正以你皇子的地位，迟早能查到，提前告诉你也好。”
半晌，他才叹了口气，说道：“我方才不是说，你是后天浑源之身吗？既然是后天的，自然是后来才有的。”
“这不是我原本的资质？”
林越微微一怔。
涂道长轻叹道：“上次你问我，你的修炼速度为何这么快，我当时说让你感谢你母亲，这不是假话。”
他说道：“是你母亲盗取了十二皇子的一件天地奇珍，融入你的体内，才让你有了现在的后天浑源之身，我曾问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冒险，她什么都没说，只告诉我……这是她答应好的。”
林越有些明白了。
“外公是怕我修行之后，浑源之身暴露，被十二皇子发现？”他轻声道。
“对。”
涂道长叹息道：“而且，即使你不成为皇子，以你的后天浑源之身，将来成就也不会比我差多少，注定会和十二皇子对上。”
林越默然。
原来，原来是因为这样，所以不让他修行。
“不过，我现在很放心。”
涂道长欣慰地摸了摸林越的脑袋，柔声道：“当初外公想查你母亲的事情，违反了门规，还被十二皇子下了毒，现在你身为皇子，资质又如此了得，今后应该能查清你母亲的事情。”
“我一定会替外公查清楚的。”林越缓缓颔首。
“不要着急。”
涂道长轻声道：“真相就在那里，你当以自身修行为重，韬光养晦，我看你武道天赋极高，那就想办法进人祖殿吧，若是进了内殿，就多一层护身，若是能成为人祖殿圣子，那恐怕大多数皇子也没法在明面上针对你了。”
“越儿一定尽力。”林越颔首道。
“好孩子。”
涂道长和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母亲临死前留了一封书信，信里告诉我，如果我还有重回帝鸿城的机会，除了十四皇子之外，可以完全放心二皇子，只要不触犯某些禁忌，也不用在意太子，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听着便是。”
林越微微点头。
“虽然我不知道你母亲为何特意跑到青都，但我听她说是为了去寻找一处洞府，为了初代血魔始祖留下的一件宝物。”
涂道长迟疑了一下，说道：“虽然是魔道中人，但血魔始祖确实是大能，你若是有机会回青都的话，也可以找一找。”
林越沉默了少许，说道：“外公，孩儿已经找到了那洞府，我的皇子血脉就是这般来的。”
涂道长愕然，随即笑道：“看来越儿确实不一般。”
他摇摇头，说道：“要说的就这么多，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就快点问吧，外公也快坚持不住了。”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还不知道我父亲是谁？”
“外公也不知道。”
涂道长轻轻摇头，“我问过你母亲，她只说你有夏鸿氏血脉，但很浅薄，恐怕很难觉醒，我也算过她回大雍的时间，查过她接触的人，根本没有一个夏鸿氏之人符合，你也可以试着查一查，或许十二皇子那一脉有线索。”
“好。”林越轻轻点头，又问道：“外公可有遗愿？”
涂道长露出一抹笑容，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外公就喜欢平平淡淡，凡夫俗子的生活，我知道你过去也是这么想的，只可惜……外公没本事让你过上这样的日子，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林越眼睛微红，感觉喉咙有些哽住了。
“外公救了我不止一两次，还是神霄派千百年来的第一奇才，怎么会没本事？”他眼圈泛红地摇摇头。
“哈哈……”
涂道长笑了，无力地靠坐在飞舟边缘，转头看向苍茫的夕象，“过去我信命，即使修行了，也无法挽回重视的人，始终让我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凡夫俗子……现在，倒是稍微有些修行者的样子了……”
他呢喃着，迎着夕阳的光芒，恍惚间看到一个个逝去的故人，唇角带着笑意，缓缓闭上了双眼。
“外公……”
林越张了张口，伸出手似乎想要留住什么，但手终究停在半空中，抓了个空。
他怔怔地看着老者闭眼含笑的样子，恍若沉沉睡去。
就像是听到他愿意娶她的苏子秋一样，也是这般含笑逝去。
半晌，林越默然对着涂道长磕了三个头，才抬起头轻声道：“外公，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无法挽回重视之人的凡夫俗子罢了，但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缓缓深吸一口气，拄着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抬手收了涂道长的尸身。
而后，挥手散去隔音结界，转头看向了飞舟甲板上的众人。
百里凤至、鱼十七、贪天门众人，此时都默默地看着他，百里凤至和鱼十七眼中则是透着担忧之色。
林越迎着他们的目光，缓缓道：“出发吧，继续前进，我要去帝鸿城。”
第二卷 君子藏器

第1章 天下令
金乌坠地，夕象苍茫。
庞大的飞舟排空破浪，背对着夕阳而去。
林越双手扶着甲板边缘，怔怔地望着夕阳的方向，脸色有些苍白。
百里凤至默然站在他的身后。
“掌门。”
大师父来到了林越的身后，拱手道：“我贪天门死者的尸身已经收敛，伤者也都安顿好了。”
“小鱼呢？”林越问道。
“小鱼精血损耗过度，不过，也没什么大碍。”大师父说道：“只要服用些温养精血的灵丹，过几个月就恢复如初了。”
林越没说什么。
大师父又说道：“来犯的天生教修行者已尽数身死，但并未发现与十二皇子有关联的痕迹或是物品。”
“发现又能如何？”
林越微微摇头，“帝鸿城之中，知道天生教是十二皇子暗中扶持的人只怕也不算少，但他依然敢派出来，说明他根本不怕，即使有什么证据，恐怕他只要一句是被栽赃陷害的就能应付过去了。”
大师父轻声道：“掌门说的是，皇子相争，只要不触碰底线，道行、势力才是最重要的。”
林越沉默了一下，忽然转头看向了他。
“掌门？”大师父疑惑地看着他。
林越缓缓道：“方才与天生教厮杀时，你极力拖延，是在等什么？”
在他从黑狱脱困之前，贪天门与天生教也只是勉强打了个持平，但当时的情况也很危险，小鱼是发动禁术，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拖延下去只是死局。
若非那天生教那个大圣子不敢杀他，恐怕连大圣子都对付不了。
大师父既然敢拖延，想来应该还有后手才对。
“掌门果然有所察觉。”
大师父叹了口气，说道：“确实还有后手，但需要赌上小鱼的性命才行，连小鱼自己都无法控制，否则早就用上了。”
林越又看了他一眼，这才重新转头看向夕阳，并未说什么。
但他知道，大师父恐怕是在说谎。
可能还是关系着鱼十七身上的秘密，上次戴着真言面具都不惜代价地骗了他，显然是不惜性命也要保守的秘密。
不过，他能度过此劫，贪天门确实也有大功。
“掌门，这是大圣子和二圣子的储物之宝，已经用飞舟结界的天地法理磨灭了认主的印记，还未查探。”
说话间，大师父递给了林越一枚青玉臂环和一枚玉石吊坠。
“好。”林越随手接过，元力先探入那臂环之中。
储物空间内，除了一些灵丹和杂物之外，就是大量漂亮的女子衣物，看来这臂环是那二圣子的储物之宝。
不过，其中一座小型石雕却是让他微微挑眉。
林越当即虚空一抓，取出了石雕。
这是一座巴掌大小的石雕，雕刻着一个身穿宫装的绝色女子，栩栩如生的面容上可见悲天悯人的慈爱之色。
只是，通体石质的石雕嘴唇却是涂抹了鲜血一般的殷红色。
与贪天门门主无道洞府之中的那座石雕一模一样。
林越微微挑眉。
“血海圣母雕像？”
大师父也是微微一惊，说道：“难怪那天生教的二圣子功法有些像是血魔一道，竟然也得了血海圣母的传承？”
“血海圣母？”林越看向他。
“掌门，血海圣母就是二代血魔始祖，也是我贪天门前代门主的师尊。”
大师父当即解释道：“据传血海圣母原本出身佛门，因理念不同，叛出佛门后，继承了血魔始祖遗留的血海，后来更是成了二代血魔始祖，开始广传她糅杂血魔道和佛门之法所创的传承。”
“那初代血魔始祖呢？”林越问道。
“自然是死了。”
大师父沉默了一下，轻声道：“虽然我等也不能确定，但如果初代血魔始祖也转世成皇子的话，那必然是五皇子。”
林越不由得说道：“其他皇子呢？都是什么人物转世？”
大师父沉吟了一下，说道：“前代门主转世十六皇子的时间也不算久，也只是和少数两三位皇子争斗，我等也不太了解，只能确定……二公主必然是幻魔始祖转世，八皇子疑似心魔始祖转世。”
林越没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
按照目前的了解来看……
大皇子，也即是太子，外公临终前说，只要不触犯某些禁忌，就可以不用在意太子。
二皇子，从未出手，且可以完全放心。
五皇子，疑似初代血魔始祖转世。
八皇子，疑似心魔始祖转世。
十二皇子，疑似万毒魔祖转世。
十四皇子，乃是神霄派大人物转世。
十六皇子，乃是贪天门创始者无道转世。
二公主，乃是幻魔始祖转世。
一个个皇子公主的前世，尽是些了不得的大人物。
林越越发好奇了。
夏列又是什么人物转世呢？
他当时依靠万灵炼血玉将夏列的血脉魂魄一起炼化融合了，血脉让他成了皇子，得到了九死无我神通，但到现在也不知炼化魂魄的意义是什么。
“有机会能问问血魔始祖就好了……”
林越压下心中的念头，将血海圣母的石雕收了起来。
随即，又拿起那枚吊坠，注入元力开始查探。
这吊坠是大圣子的储物之宝。
“哦？”
在储物空间内查探了半晌之后，林越忽然发现了一件特殊之物。
“这是什么？”
林越意念一动，手中当即出现了一枚看似普通的石质令牌。
这石质令牌上隐隐散发着古老的气息，令牌上可见一个‘天下’两个字。
大师父一见之下，不由得诧异道：“掌门，这是天下令，这天生教圣子居然还有这等宝物，看来他的实力也是得到天下楼认可的。”
“天下楼？”
林越说道：“我记得你和说过，待我武道有成可以去天下楼试试。”
“是。”大师父颔首道：“天下楼乃是一个极为神秘的势力，向来不争霸，也不收门徒，但只要道行得到天下楼承认，即可得到这么一枚天下令，若是将天下令卖给天下楼，可换取任意一件一品法宝。”
“就这样？”林越疑惑道。
法宝根据品质威能，可分九品，再往上便是大修行者才能使用的真宝。
一品法宝固然珍贵，也不值得大师父让他特意去天下楼试试吧？
“当然不是。”
大师父笑了，说道：“这天下令本身就是一件奇宝，只要能得到此宝的承认，即可借助此宝，让心神进入一方幻境世界内，与天下诸多修行者交锋。”
“幻境世界？”林越微微挑眉。
“掌门不妨现在就试试。”
大师父轻声道：“这天下令已是无主之物，掌门滴血认主即可。”
林越看了一眼，当即滴血认主。
下一刻，他骤然感觉到这石质令牌上传来一抹奇异的吸力，立刻将他的心神意识吸入了其中。
这感觉就像是他接受那心神禁术的传承一样。
恍惚间，林越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有了实感，仿佛又重新回到了肉身中。
但他睁开眼睛之后，却是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内，周围尽是淡淡的雾气笼罩，一眼望不到边际。
“过五关考验，可入天下楼。“
这时，一个缥缈虚幻，仿佛许多人同时说话重叠在一起的声音陡然响起：“年龄十八，修行古神之道，行肉身和元力路线，已打破五行天关。”
林越抬头看去。
那缥缈虚幻的重叠声音仿佛是整个世界响起的，找不出源头。
“第一关。”
那飘渺虚幻的重叠声音响起：“在一炷香时间内，打断你眼前的木桩，若有要求可现在提出。”
下一刻，林越就发现眼前出现了一根人高的木桩，约莫两尺粗，看上去平平无奇。
旁边还悬浮着一炷香，正在缓缓燃烧缩短。
“就这么空手打断？”
林越微微挑眉，当即开口道：“我需要一柄刀。”
说话间，他脑海中自然想起了现实里使用的那柄玄铁战刀。
然后，他的手中便出现了一柄几乎样式相同的玄铁战刀，触感重量都差不多。
这是梦境世界吧？
林越有些吃惊，也不想那么多，当即开始催动全力，同时酝酿风火意境，甚至试着发动心神禁术。
肉身、元力与现实没有任何区别，心神禁术也真的发动成功了。
数息过后，林越当即循着那风火意境劈出了一刀。
“呼！”
刀光雪亮，伴随着风火咆哮，瞬间砍中了那根原地不动的木桩！
然而——
“哚！”
一声闷响过后，林越手中的长刀只是略微没入木桩一点点，便卡住不动了。
比半寸多一点，约莫六分的样子。
“嗯？”
林越微微一怔。
他完全没敢小看这考验，所以上来就是用了最强一刀，但也没想到……居然只砍进去了这么一点点？
这木桩可是足有两尺的直径！
假设每一刀都能精准地砍中同一个地方，每次砍进去六分，岂不是要三十多刀才能砍断？
林越看了一眼悬浮在旁边的那柱香，已经燃烧缩短了三分之一以上。
这么点时间，最多出三四刀就不错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一刀极致杀法之后，他已经感觉到体内受伤了，即使恢复力和现实一样，一炷香时间内也最多砍出四五刀罢了。
这就是极限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根本没希望砍断这根木桩。
“第一关都过不去……”
林越微微摇头，也懒得再继续了。
难怪那天生教圣子实力如此强劲，得到天下楼的认可，也让大师父有点惊讶，原来这第一关考验就如此之难？
如此说来，有资格进入那所谓的虚幻世界‘天下楼’的修行者，至少不会比天生教圣子这个层次差多少。
“要是外公，肯定能轻松闯过吧……”
林越忽然想到了涂老道，不由得叹了口气。
大修行者之下真正的无敌人物，即使是杀天生教圣子这等强劲的修行者都是瞬杀，确实太恐怖了。
两百年前的石碑主人，也是堪称大修行者之下无敌。
“我有心神禁术，还是古神之道，只要我练成燎原十三击，大修行者没有诏书不能出手，那我应该也能安全很多。”
林越在心中给自己定了目标。
先达到四象天关巅峰，练成十三燎原！
至于和其他皇子争锋，甚至杀了那十二皇子，还不是现在的他能做到的，只能继续等下去。
“终有一天……”
林越默默地想着，眼神逐渐变得凌厉得可怕。
这时——
“考验失败，一日之内不可再接受考验。”
随着那虚幻缥缈的重叠声音响起，林越也被踢出了这方白茫茫的世界。
待他重新睁开眼睛，眼前已经回到了飞舟甲板上，只是此时正靠坐在甲板边缘，百里凤至则是站在身旁。
“掌门，如何？”
大师父看着他，轻声问道。
“第一关考验都没希望通过。”林越摇摇头，站起身来。
“那是自然。”
大师父颔首道：“即使是四象天关巅峰的修行者，大多也是闯不过第一关的，能闯过前五关的修行者，至少也得是巡天使青冥使的实力才行。”
“小鱼肯定可以。”林越说道：“小鱼有天下令吗？这块给她用也可以。”
“殿下放心。”
大师父摇头道：“小鱼在修行界没有半点名气，但实战如此丰富，自然是因为她早就进了天下楼。”
林越恍然。
“掌门意外得到这块无主的天下令也是好事，也只有天下令之主身死，才能得到其天下令，否则想解除认主都不行。”
大师父说道：“若是掌门自己去天下楼索要天下令，还需要登记来历等信息，难免会引起其他皇子的关注。”
林越恍然。
“不过，这天下楼似乎是梦境一样的世界？”林越问道：“何人开创的？”
“这就不清楚了。”
大师父摇头道：“有传是神皇陛下创建的，也有传说是太子殿下所创，总之是磨砺修行者的绝佳之地，据传还隐藏着极多修行者都渴望的密藏典籍。”
他不由得感叹一声，“可惜，老道实力不够，连五关考验都过不去。”
林越也没说什么，只是对百里凤至说道：“百里，等你实力足够了，也去天下楼试试。”
“是。”百里凤至微微颔首。
暮色愈发浓郁，夕阳也沉得更深。
求剑舟飞速前行。
本就距离京州边界不远，仅仅不足半个时辰就进入了京州地界。
京州背山带河，乃是大雍的司隶州，扼天下之吭而拊其背，自神皇统一天下，便是于此定都帝鸿城。
在飞舟穿梭进入京州的瞬间，林越心中便升起一丝莫名的压迫感，不由得下意识抬头看去。
虽然暮色渐浓的天空中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他还是有种被洞察窥视的感觉。
林越不由得微微皱眉。
“掌门灵觉敏锐。”
大师父问道：“方才可是感应到了天道之眼？”
“那就是天道之眼？”林越问道。
“天道无形。”
大师父说道：“若不是到了足以认知天地的大修行者层次，也是看不到天道之眼的，掌门才打破五行天关，就能有所感应，已经很了不起了。”
林越恍然。
“掌门若要看看帝鸿城，可至飞舟另一端。”大师父说道。
当即，林越便带着百里凤至来到了飞舟另一端。
飞舟正在朝着帝鸿城的方向靠近。
茫茫暮色之中，远处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座流光溢彩的城池，即使隔着不知是上千里还是数千里，依然如此显眼，那座城池有多么庞大也就可想而知了。
“那就是帝鸿城？”
林越眺望着那座城池，轻声开口。
“是，掌门。”大师父颔首道：“那就是天下的最中心，帝鸿城。”
一旦到了大修行者，就必须要留在京州范围内了。
所以，在那帝鸿城之中到底有多少强者，可想而知，寻常四象天关的修行者在其他州或许是强者，但在帝鸿城，恐怕就不怎么起眼了。
“嗖——”
忽然，一道奇异的流光从帝鸿城方向飞了过来，速度快得骇人。
只见那道流光在天空中划出一道曲折的轨迹，来到了飞舟的前方，并且与飞舟保持同样的速度同行起来。
“如此晦涩高深的气息……”
大师父轻声道：“殿下，一定是大修行者。”
“一到京州就碰到大修行者？”林越微微点头，说道：“难道是恒国公来了？”
这时，只听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在天地间回荡开来：
“清天司办案，前来追查盗取承王府宝物的劫修，本座怀疑劫修就在飞舟上，还请速速停下。”

第2章 恒国公
“清天司？”
林越咳了两声，说道：“这时候来追查盗取承王府宝物的劫修？”
大师父想了想，说道：“清天司这一机构，掌门可以当做是修行者之中的捕快，对方是大修行者，在帝鸿城清天司之中也是高层，应该至少是主司之一。”
“十二皇子的狗？”林越问道。
承王府乃是十二皇子的府邸，在这种时候以这等理由光明正大地要求搜查，必然另有所图。
“可以这么说。”
大师父微微点头，“恐怕是十二皇子的人发现夜哮食日阵被破，怀疑天生教失败了，就让大修行者来查看情况，掌门觉得该怎么处理？”
林越咳嗽了几声，问道：“能撞他吗？”
“撞不到。”大师父摇摇头，“不过这名大修行者也拿我们没办法，有天道之眼监察，他不敢动用天地法理层面的力量。”
林越又想了一下，说道：“把结界的隔音打开。”
大师父愕然，还是控制飞舟结界收起了隔绝内部声音的法力。
随即，林越深吸一口气，催动风元将自己的声音穿过飞舟结界扩散出去，然后开口道：
“哪来的狗叫？滚！”
这话一出，飞舟上的众人都愕然看向林越。
飞舟外高速飞行的大修行者似乎也愣了一下，差点忘记飞遁被飞舟撞上，随即立刻怒喝道：“哪里来的黄口小儿，竟敢这般侮辱本座！放肆！”
林越笑了，继续催动风元说道：“我没说你，你怎么自己主动认了？”
“……”
飞舟外的大修行者沉默了。
林越隔着结界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怒气和憋屈，不禁有些感慨，京州有天道之眼，确实不错。
至少……大修行者没有诏书的话，就不能私自动用天地法理层面的力量。
不过，飞舟结界应该也算是天地法理层次的力量，飞舟能动用，但大修行者却不能动用？
这是什么道理？
林越不太懂，但现在确实是让他方便了很多。
过了半晌，飞舟外的大修行者才冷哼道：“本座乃是清天司主司，奉命办案，尔等还不速速停下飞舟！”
林越懒洋洋地催动风元说道：“狗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只会乱咬人？哦，我没说你啊。”
飞舟外的大修行者强忍着怒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莫非尔等想要阻碍我清天司办案？”
“怎么狗叫个没完没了啊？我没说你。”林越叹了口气，“算了，继续隔音吧。”
“放肆！本座让你等停下！”飞舟外的大修行者怒喝道。
大师父暗笑着重新隔音，这才开口道：“掌门这下怕是要把外面那大修行者气坏了。”
林越咳嗽了一声，随意道：“反正他不敢动用法理层次的力量，拿我们没办法，他也知道我是皇子，就更拿我没办法了。”
大师父微微颔首，又说道：“不过，殿下也要知道，大修行者在京州范围内虽然无法私自动用天地法理，但只凭自身力量，也比四象天关的修行者强得多。”
“为何？”林越好奇道。
大师父想了下，说道：“四象修行者最多就是汲取四象元气，神魂、法力、肉身再强也有一个限度，而大修行者的神魂、法力、肉身这些基础，在天地法理的侵染下，会有蜕变性的提升，基础就远远超过四象层面，自然不一样。”
林越恍然。
“能有多强？”
林越咳了咳，问道：“能比得上那些大修行者之下的无敌人物吗？”
“分人。”大师父说道：“反正最弱也比天生教圣子强，毕竟基础那般高，境界也高，修行的法门自然也更高等，实力不可能差到哪去。”
林越哑然失笑：“这么说，大修行者不动用天地法理，还有可能被这等大修行者之下的无敌人物欺负？”
“虽说可能性很小，但确实有可能。”
大师父也笑了，“尤其在京州范围内，天道之眼镇压下，大修行者若无诏书，想动用天地法理都不行，自然比四象层次强得有限，若是出了京州，或许还能拼着受罚的风险出手。”
“那也太憋屈了。”林越摇头一笑，“好不容易修炼到这等境地，反而要处处受制。”
“殿下这话可就错了。”
大师父轻声道：“人族还能存活至今，没有在永夜中灭亡，是因为神皇的大功德，这规矩是神皇定的，神皇也不愿意看到凡俗众生被修行者视为蝼蚁，所以才以国运决定罪孽功德。”
“大修行者亦是如此。”
他看着飞舟外的大修行者，说道：“大修行者已然接触到了一丝天地本质，若是随意动用天地法理，就会破坏神皇所设的护国神阵，尤其是在京州这等神阵核心之地，就更不允许了。”
林越恍然。
原来是涉及到大雍的安稳，也难怪会有这种禁令了。
下令让大修行者集中在京州，也是为了防止大修行者在外忍不住出手吧。
林越看了一眼飞舟外的大修行者，说道：“此人无法动用天地法理，拦不住飞舟，难不成妄图靠一张嘴就让我等停下？”
“清天司本就和十二皇子颇为密切。”
大师父说道：“除了打探消息，恐怕也有其他目的吧。”
“不过，为什么大修行者不被允许，但求剑舟能动用天地法理层次的力量？”林越疑惑道。
“掌门，求剑舟毕竟是门主耗尽心血炼制的重宝，比一品真宝还要珍贵得多，尚未全力催发，自然不会影响神阵。”大师父轻声道。
林越这才明白。
就在这时——
“轰！”
黑夜中，一声破空的巨响陡然从远方传来，可见一艘比求剑舟还要略微大上几分，极为巍峨庞大的黑色战船，在青蒙蒙的光芒笼罩之下，以惊人的速度轰然飞来。
那排空破浪时可怕的威势和速度，朝着求剑舟迎面冲撞而来，仿佛要撞烂求剑舟一般。
只是瞬息之间，那庞大的战船就出现在了求剑舟前方远处。
相隔仅仅数里距离，战船上可见一杆猎猎飞舞的大旗，其上可见一个巨大的‘恒’字！
“掌门，是恒国公府的战船！”
大师父立刻神念传音给林越：“可要停船？”
“停。”林越颔首道。
那大修行者眼看着战船浩浩荡荡地冲撞而来，似乎也吓了一跳，慌不迭地化为一道遁光向下方飞去，赶忙躲开。
白雾茫茫，求剑舟迅速停了下来。
那庞大巍峨的战船青光闪耀，也在对面停下。
飞舟和战船掀起的两股庞大气流，恍若飓风般轰然碰撞在一起，呼啸声半晌方歇。
战船上青光收敛了起来。
飞舟的白雾也逐渐淡去。
战船和飞舟的首端最近处，仅仅相隔数十丈距离。
林越负手站在飞舟的甲板边缘，遥遥看着对面的战船。
那庞大的战船甲板上，可见一个个身披黑色战甲的甲士，足足数千人之多，每个人的气息赫然至少都是五行天关的武修！
其中也不乏四象天关的武修。
而为首之人，则是一名身穿华贵长袍的老者，手中持着拐杖，身形略显佝偻，苍老的面容上尽是暮气，一双浑浊的眼睛注视着林越，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其身后还站着数人，一副随从晚辈的态度。
林越心中立刻有所猜测，当即催动风元开口道：“来人可是恒国公？”
华服老者尚未开口，便有一道遁光从下方飞到了飞舟和战船之间，赫然是那清天司的大修行者。
只见那遁光消散，显露出一个头戴高冠，身穿紫衫官服，腰佩蓝玉的中年男子。
“在下清天司主司蔡珏，见过恒国公。”
那中年男子凌空而立，朝着恒国公拱手揖礼，说道：“下官奉首座之命，前来追查盗取承王府宝物的劫修，已确定劫修逃到了这艘飞舟之上，还请恒国公行个方便，准允在下先将这些嫌犯带回清天司审问。”
那华服老者略微佝偻着身子，双眼看着那叫蔡珏的清天司主司，缓缓眯了起来。
“是吗？”
恒国公眼神幽冷，面无表情，“想不到老朽已经老成这个样子了，一个清天司主司都敢这般在老朽面前说话，魏天献平日里又是怎么说老朽的？”
蔡珏脸色一变。
魏天献乃是清天司首座，恒国公这等股肱之臣却是直呼其名，虽然有资格这么做，但也太不给面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恒国公，承王殿下也很看重此事，还请恒国公给个面子。”
恒国公佝偻着身子，咳嗽一声，低沉道：“怎么，蔡主司又抬出承王来压老朽吗？正巧老朽打算不日就去承王府问问清楚，蔡主司帮老朽带话，也省的老朽再递拜帖。”
蔡珏不由得一怔。
他没想到，这恒国公连承王殿下的面子都敢不给！
而且，听上去似乎还有怨气？
“恒国公，下官……”
蔡珏正要再说些什么时，恒国公身后那数名随行之人却是有一个高高瘦瘦的负刀男子迈出一步，站了出来，冷声喝道：
“滚！”
其声音恍若化作一阵无形的浩大力量轰然而去，那蔡珏眼神骤变之下，浑身光芒闪烁，也足足退了数百丈，这才停下，随即咬了咬牙，这才头也不回地飞遁离去了。
不一会儿，那遁光就消失在了天边。
随即，那高高瘦瘦的负刀男子这才重新退回了恒国公身后，默然而立。
林越轻声咳嗽，心中有些吃惊。
仅仅是随行之人，一声呵斥就逼退一位大修行者，甚至让对方直接当场离去？
也就是说，那负刀男子至少也是大修行者。
如此看来，恒国公身后的那几人，很可能都是大修行者？
这还只是出来找他的队伍而已，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倘若是恒国公府真正的底蕴，又该是何等可怕的势力？
这一刻，对于恒国公府的势力，林越忽然有了些许了解，也明白各个皇子的势力有多可怕了。
“你就是震王殿下所说之人？”
恒国公看着林越，也终于开口了。
林越有些疑惑。
震王，也即是十四皇子。
他知道，十四皇子为了打击十二皇子，肯定会提前准备，在他入京之前就将生死棋的事情和恒国公说清楚。
不过，十四皇子没有将他是皇子的事情说出来吗？
但看着恒国公这般平等对待的态度，他也明白，对方应该是知道的，只是故意隐瞒罢了。
林越也不暴露身份，颔首道：“不错，是我。”
恒国公缓缓道：“生死棋怎么样了？”
“就在飞舟深处，还活着。”林越说道。
生死棋乃是恒国公嫡长子，体内还有传承血脉的印记，只要生死棋进了京州，恒国公自然能够有所感应。
也难怪恒国公这么快就从帝鸿城出来找到了他。
林越看了大师父一眼，咳嗽两声，说道：“把生死棋放出来吧。”
大师父微微颔首，当即催动求剑舟。
很快，只见白雾涌动，一个浑身黑袍的年轻男子便被白雾束缚着出来了。
那张晦暗而苍白的面容上，双眸呆滞无神，苍白的皮肤下隐隐可见如蚯蚓般缓缓蠕动的细小血管，但看上去却是黑色的。
赫然是生死棋。
“恒国公，这就是……嗯？”
林越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发现恒国公已经来到了飞舟的甲板上，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速度太快，看不清？
亦或是瞬移？
那高高瘦瘦的负刀男子也飘然而来，落在了恒国公身后。
此时恒国公正死死地盯着生死棋，呼吸都有些颤抖起来，一双浑浊的老眼泛着泪花，弯下腰，伸出双手缓缓抚着生死棋的面容，颤声道：“吾儿……吾儿……”
只是……生死棋毫无反应，只是空洞而茫然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恒国公浑身发颤，老泪纵横。
那双看似苍老无力的手掌，却仿佛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只是轻轻触摸，束缚着生死棋的白雾便随之消散。
就仿佛……
天地法理层次的力量，在这位老者的面前，犹如不存在一般。
大师父虽然震惊，但也觉得很正常。
毕竟是恒国公啊。
其祖上乃是与神皇陛下一起打天下的可怕存在，即使是其后代，也同样不容小觑！
半晌，恒国公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子，却恍若又老了几分。
“送大公子回府。”他低沉道。
待那高瘦的负刀男子将生死棋带回战船，恒国公又看向了林越，拱手道：“相救犬子之恩，救我恒国公府之恩，老朽必当报答。”

第3章 联姻
飞舟上众人闻言，不由得心中一阵激动。
如今贪天门式微至此，在帝鸿城能做的也有限得很，倘若有恒国公这等大人物的大腿，自然要好过很多！
而林越却是沉吟了半晌，说道：“恒国公应该已经从十四皇子那里知道我的情况了，既然恒国公未曾透露我的身份，应该有了决定和想法，可否详说？”
恒国公看了林越一眼，微微颔首，轻声道：“确实如震王殿下所言，年纪轻轻便有几分冷静和头脑。”
他又扫了一眼林越身后的众人，问道：“可愿去老朽的战船上坐坐？”
林越咳嗽了几声，当即说道：“好。”
在恒国公这等人物面前，求剑舟的结界根本无法阻拦其半分，若是真想对众人不利，直接动手便是。
所以，没什么可顾忌的。
大师父则是对林越拱手道：“掌门，待我等处理好飞舟之后，再入帝鸿城，小鱼也需要养伤。”
“好。”
林越微微点头，便催动风元跃出了飞舟，飘然落在了数十丈外的战船甲板上。
百里凤至作为随身亲卫，自然也是跟着他一起。
持着拐杖的恒国公也是犹如瞬移一般，悄无声息就回到了战船上。
飞舟被白雾笼罩，逐渐消失在视野内。
林越目送贪天门离去之后，这才转头看向恒国公。
恒国公身后又重新跟着那几名随行之人，包括高瘦的负刀男子在内，此时都在不露痕迹地打量着林越。
“暂时不入帝鸿城，去密室谈谈？”恒国公问道。
“好。”林越颔首道。
一路来到了战船最深处一间厅堂般的密室之后，恒国公身后还站着那高瘦的负刀男子，似乎很信任的样子。
林越身后也跟着百里凤至。
密室大门关闭，顿时有结界笼罩。
恒国公当即拱手揖礼道：“恒国公，见过十七皇子殿下。”
那高瘦的负刀男子不由得一怔，似乎才明白，有些吃惊地看着林越，随即也跟着拱手揖礼。
“无需多礼。”
林越微微摇头，咳嗽了几声，说道：“我不过是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子罢了，无权无势的，今后还要劳烦恒国公庇护。”
恒国公拱手道：“殿下对我祁氏有活命之恩，挽救我祁氏传承，我祁氏自当回报殿下。”
林越这才知道，原来恒国公府是姓祁？
“本宫现在确实有些事情，需要祁公帮忙。”
林越轻声道：“祁公方才在外未曾透露我的身份，是想让我悄悄入帝鸿城？”
恒国公颔首道：“不错，殿下请坐，听老朽细说。”
待林越坐下后，恒国公才说道：“殿下一定在想，十二皇子已经知晓殿下要入帝鸿城，隐瞒身份又有何意义？”
林越微微点头。
“其实不光是十二皇子，恐怕消息今晚就会在皇子之中传开了。”
恒国公说道：“知道殿下会去帝鸿城的人只怕不在少数，但殿下如今羽翼未丰，还不适合显露皇子身份，站在风口浪尖，更别说封王建府了。”
“倘若殿下以皇子身份入帝鸿城，堂而皇之，招摇过市，必然会有皇家宗人府主动找到殿下。”
“到时候，殿下就算想躲也躲不了，即使未封王的情况下，还不至于被卷入真正的皇子争斗，但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只要殿下刻意隐瞒，宗人府那边无法确定，即使有再多传言，也是无用。”
恒国公说道：“所以，在殿下准备好之前，当韬光养晦，勿露锋芒。”
林越沉吟了半晌，说道：“不止是这个原因吧？”
恒国公轻声叹了口气，说道：“不瞒殿下，老朽如今也是大限将近，待老朽逝去，恒国公府也要沉寂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往日荣光，所以殿下将来恐怕也要多忍耐一段时间了。”
“无妨。”
林越咳嗽了两声，摇头道：“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不过……祁公是已经决定庇护我了？”
恒国公叹息一声，说道：“我恒国公府本是从不参与党争的，但这些年来，皇子之间的争斗越来越激烈，风暴已经席卷了整个帝鸿城，老朽也难以维系骑墙之势，党附是迟早的事情。”
林越听完，轻声道：“祁公为何会选择我这个毫无根基，无权无势的皇子？”
虽然他救了祁氏的传承血脉，但恩情终究只是恩情。
如今帝鸿城诸多势力非友即敌，随时都有可能被皇子争斗的风暴卷入。
一旦站错队，将来轻则就此衰败，重则彻底覆灭。
这是关系着存亡的大事，祁氏又岂会因为恩情，就选择他这个无权无势的皇子？
所以，必然还有其他原因。
恒国公看着林越，轻声道：“还因为……殿下是最后一位皇子。”
“最后一位皇子？”林越看着他，“为何这么说？”
他心中则是震惊，难道恒国公也知道了？
恒国公沉吟了半晌，这才缓缓道：“十五年前，也即是帝巡四十九年，陛下巡视人间归来，宣布了一件事。”
林越仔细听着。
“陛下说……”
恒国公重复道：“二十四诸天已齐，太子监国多年，将来是否愿意登基都随太子决定，哪怕将东宫之位拱手送于其他皇子也无妨。”
林越微微一怔。
“二十四诸天，即是陛下子嗣。”
恒国公说道：“如今夏鸿氏已出七位公主，十六位皇子，算上殿下你这位十七皇子，正好是二十四位。”
“所以，我是陛下最后一位子嗣。”林越明白了。
准确来说，是夏列。
恒国公说道：“陛下巡视人间的四十九年以来，出了十六皇子和七公主……但这两位子嗣皆是出生于帝鸿城。”
他看着林越，“而殿下却是在野出生，且是最后一位皇子，想来有特殊之处。”
林越默然。
最后一位皇子，还是在野出生，或许真的有什么特殊之处。
而且，夏列的生母似乎与永夜有牵连，生完夏列之后，就从西北雄关回到永夜了。
只是……特殊的是夏列。
而不是他。
这让他这个假皇子心中更多了些沉甸甸的压力。
“太子呢？”
林越问道：“大雍明明有太子，却任由诸多皇子结党斗争？”
恒国公缓缓道：“当日陛下宣布之后，太子也明确表示，他可以放弃东宫之位，只要有人能够像他一样，通过陛下所设置的十二道考验，便立刻册立新的太子。”
“十二道考验？”
林越微微挑眉，不由得说道：“有趣，太子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为陛下监国，已经等同于半个陛下了吧？到了这种时候，居然愿意放弃东宫之位？”
恒国公沉吟了一下，说道：“太子虽是太子，但地位也非同一般，或许根本不在意皇位吧。”
“那十二道考验，还没人通过吗？”林越问道。
恒国公缓缓摇头，说道：“最强的皇子，如今也不过是通过第十道考验，第十一道考验除了太子，还没人能做到。”
“差距是挺大。”
林越微微点头，又问道：“十二皇子呢？他过了多少道考验？”
“承王过了八道考验，被第九道考验困住已有百年之久。”恒国公说道。
“二皇子呢？”林越又问道。
据说二皇子从未出手，可以完全放心，他也很感兴趣。
“二皇子一关都没过。”恒国公摇头道：“从未见过二皇子出手。”
林越沉思了起来。
半晌，他才说道：“如此说来，祁公是认为我这最后一位皇子特殊，所以将恒国公府的未来，赌在我身上？”
“不错。”
恒国公说道：“对于皇子而言，只要自身足够强大，势力？背景？迟早都会有，所以只看一时的落魄与否，没有多少意义，锦上添花也不如雪中送碳，更何况，殿下还救了我恒国公府的传承，殿下觉得呢？”
林越咳嗽了几声，说道：“那就先行谢过恒国公了。”
“殿下身体不太好？”恒国公问道。
“没什么，只是中了十二皇子的无心气罢了。”林越微微摇头。
十四皇子显然没和恒国公说过此事。
“无心气？”恒国公说道：“虽然痛苦了些，但对殿下确是有些好处。”
他又说道：“殿下的古神之道走的是元力和肉身路线，似乎还辅修了武道？”
“是。”林越颔首道。
恒国公微微沉吟，说道：“皇子若是回归皇室，修行武道时，夏鸿氏会请来武道宗师教授，而殿下既然今后要在我恒国公府暂住，老朽也不会让殿下吃亏。”
他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高瘦负刀男子，说道：“奴儿，今后就由你来教授殿下武道吧。”
那高高瘦瘦的负刀男子当即拱手道：“是，义父。”
负刀男子笑吟吟地看向林越，问道：“不知殿下喜欢何种兵器？”
“刀。”林越说道。
“巧了，我也喜欢刀。”负刀男子笑了。
恒国公含笑着介绍道：“殿下，这是老朽的义子，武奴，在武道宗师之中也算是有些本事，可以放心请教他。”
以武奴为名，武道之奴，可见其在武道上的决心。
“好。”林越颔首，又说道：“我这位随身亲卫在武道上也极有天赋，可否也帮忙教授她？”
百里凤至微微一怔。
恒国公看向百里凤至，浑浊的老眼中露出一丝诧异，轻声道：“百里凤至？好惊人的火灵，确实是奇才。”
他当即说道：“殿下能得此亲卫，自然应该好好培养，就让武奴一起教吧。”
“那就谢过祁公了。”林越颔首道。
百里凤至也拱手揖礼道：“多谢祁公。”
“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请祁公帮忙。”林越说道：“祁公可知皇子的家臣血契？”
“自然知晓。”恒国公说道：“殿下现在需要吗？”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百里凤至一眼。
“我尚未确立皇子身份，家臣血契有用吗？”林越问道。
“当然有用。”恒国公说道：“家臣血契是用来请天道之眼见证的，只要是皇子就能用。”
“那就麻烦祁公了。”林越说道。
“一点小事罢了。”
恒国公微微摇头，又说道：“对了，这位百里亲卫与殿下可有其他关系？”
“还没。”林越摇头道。
百里凤至不由得看了林越一眼，很想问一句还没是什么意思？
“殿下可有婚配？”恒国公问道。
“也还没。”
林越说着，则是在心中叹了口气，他又想起了苏子秋，顿时又咳嗽了起来。
恒国公不由得笑道：“老朽本想让殿下做我的记名弟子，将来也算是有个相助殿下的名头，但老朽大限将至，还是不太合适，既然殿下尚未婚配，老朽也有五个女儿，大女儿和小女儿也都未曾婚配，殿下不妨从她们二人之中选一个？”
林越明白，这是要联姻了。
师徒名分也可以将两方绑起来，但恒国公快不行了，自然是联姻更好。
恒国公见林越没说话，便问道：“殿下不愿意？”
“没什么。”林越摇摇头，“能和祁公结为亲好，我自然不会拒绝。”
他不是什么非真爱不娶的毛头小子了。
以他现在这等无权无势的民间皇子之身，能够和恒国公这等大人物联姻，自然是大好事。
恒国公府，不仅仅是恒国公这一系的强者，更代表了恒国公府的庞大人脉和势力！
这也是恒国公无惧十二皇子的倚仗。
若非他体内有纯正的夏鸿氏皇子血脉，即使看重他的未来，也未必会答应和他联姻。
大师父们当初认为他一定能联姻成功，也是因为皇子血脉。
“那就好。”
恒国公笑着颔首道：“殿下放心，老朽的大女儿和小女儿都生得天姿国色，也都天赋极佳，定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祁公是打算先联姻？”林越问道。
“是。”
恒国公感叹道：“殿下修为还不高的时候，生育还容易些，若是等殿下成了大修行者，只怕生育就越来越难了。”
“未成皇子之前就联姻，要用什么理由呢？”林越问道。
“不要理由。”恒国公笑道。
林越问道：“不要理由？”
“或者说，只需要一个能够帮助殿下隐藏身份的理由。”恒国公说道：“殿下尽管放心，老朽会提醒女儿的。”
林越也不在意，只是说道：“祁公安排吧。”
“好。”
恒国公含笑点头，对身后的武奴说道：“让战船回帝鸿城吧。”
武奴微微点头，又对林越笑道：“殿下是第一次来，可要去战船甲板上俯瞰帝鸿城的风景？”
“不必了。”
林越微微摇头，“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
待林越下了战船时，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庞大的空地上。
远方可见重重叠叠的墙面，高台楼阁，栋宇相连，尽显绮丽奢华，映衬着数不清的水石山林、池塘亭榭，无一处不是匠心独运，巧夺天工。
林越从战船上飘然落下时，遥遥一眼望去，便知道是恒国公的豪奢府邸，但占地面积之广，竟然像是看不到尽头似的。
“祁公，您回来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老者来到了祁公的面前。
“陈管事。”祁公淡淡道：“派人把清湖居那处院落好好收拾一下，再把大小姐和五小姐叫过来。”

第4章 心宫
恒国公府雅致清静的正厅内，一颗颗长明珠高悬于屋顶，即使在夜晚，也是亮如白昼。
“木悦公子有空的话，可以在老朽这府邸参观一二。”
恒国公含笑着一挥袖，一块令牌便飞向了林越，说道：“整个府邸划分四方，有阵法分割，不过持有这令牌即可随意出入，东苑那边是客卿居所，西苑是门客居所，南苑则是府中下人居所。”
林越坐在下首，百里凤至依然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当即接过令牌，说道：“我方才瞧见东苑范围似乎也颇大，看来祁公府上的客卿不少。”
木悦，是他入帝鸿城之后所用的假名，林字一半，越通悦。
皇子血脉觉醒天下皆知，而新皇子的名字叫林越这件事，只要想查就能查到，所以还是用假名比较好。
恒国公颔首道：“我恒国公府的势力，主要就是诸位客卿，尤其倚重上客卿和客卿长老，正好有一位儒家的客卿长老，学识渊博，饱谙世故，今后可以教授你。”
林越微微点头，没说什么。
毕竟，皇子除了需要实力之外，还要了解朝堂上的那些事，了解帝鸿城、夏鸿氏的规矩等等，更需要培养心性。
所以，儒家修行者多为权贵子弟之师。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白袍儒衫，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男子面容俊逸，眉宇间透着儒雅，虽然衣衫寻常，两鬓也已染上风霜一般，但却有着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气质，唇角始终噙着一丝笑意。
林越感知之下，发现对方气息深沉晦涩，赫然是大修行者。
作为儒家的大修行者，居然来给恒国公当客卿，而且随随便便就请来一位大修行者，不禁让他再次感受到了恒国公府的强大。
“祁公。”那儒雅男子微微拱手。
“君长老。”
恒国公说道：“老朽请你来，是想让你帮忙收一个学生，就是这位木悦公子。”
那儒雅男子看向林越，轻轻颔首道：“既然祁公发话，长歌自然听从。”
“木悦公子。”
恒国公对林越介绍道：“这位便是老朽和你说过的客卿长老，君长歌，在帝鸿城也算是颇有名气的鸿儒，今后便由他来教你。”
林越当即拱手道：“劳烦君长老了。”
君长歌打量了一下林越，先是有些疑惑。
这般年纪才打破五行天关的夏鸿氏修行者，只能算是平庸，居然值得祁公这般礼待？
但他似乎马上就猜到了什么似的，轻轻颔首道：“木悦公子莫要嫌弃不才教的不够好才是。”
林越微微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细的脚步声，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子，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脚步略显蹒跚地走进了厅堂内。
林越闻声看去。
这年轻女子青丝如瀑，长发如墨，披散在肩头，美貌没什么可挑剔的，不逊于鱼十七，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身姿也颇为消瘦，行走时如弱柳扶风，似乎很是体弱，连走路都要侍女搀扶。
不过，这女子并无一丝一毫的修行者气息，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林越感知之下也能发现，这女子是真的体弱。
也不知道这女子是大小姐还是五小姐？
只是，这女子的身子骨如此孱弱，真的能成婚？
以他现在的力量，生撕钢铁都是小事，要是没控制好的话……
林越暗自摇头。
“木悦公子。”
恒国公微笑道：“这是老朽的大女儿，祁家大小姐，挽秋，这是为父的贵客木悦公子，今后要在府上住一段时间。”
那祁家大小姐看向了林越，没说什么话，只是忽然踉踉跄跄地走上前来。
百里凤至微微蹙眉，不过还是没出手，毕竟这里是恒国公府。
只见祁家大小姐走到了林越的跟前，眉头微蹙地看着他，随即纤细白皙的指尖隔空一点，无形的力量顿时将他腰间有些松垮的玉佩重新系紧，她指尖又点了下林越的左肩，那无形的力量再次将他左肩上的褶皱拉平，领口也重新摆正。
林越微微一怔。
这……是在干什么？
随即，祁家大小姐又看向了百里凤至，指尖再次一点，无形的力量将百里凤至的衣袍褶皱拉平，又将她的面具扶正，这才略显地满意地点了点头。
“挽秋，你这……”恒国公哭笑不得，也有些无奈地摇着头。
而祁家大小姐再次如法炮制，将恒国公的衣服整理好，然后又控制那无形的力量，将厅堂内的椅子茶案都对标整齐，完美地处在同一条线上。
而后，她才松了口气，摇摇晃晃地来到恒国公面前，说道：“见过父亲。”
随即转身看向林越，说道：“见过木悦公子。”
“大小姐。”林越微微颔首。
他心中不由得有些庆幸，幸好还有一个五小姐可以选，不然要是娶了祁家大小姐这种究极强迫症，那可就遭罪了。
“木悦公子。”
恒国公无奈道：“我这大女儿在梦中遇到神人传道，修行法门颇为奇特，专门针对心灵，所以她性格常常有所改变，还请担待。”
“原来是修行法门的缘故。”林越恍然。
这时，正厅外又走进来了几人，赫然是一个年轻公子和几名侍女。
恒国公一见之下，顿时皱起眉头，忍不住呵斥道：“你这丫头，让你来见人，你怎么又这般胡闹的模样？”
丫头？
林越闻言仔细看了一眼，立刻发现那年轻公子面白无须，也无喉结，长得很是秀气漂亮，显然是女扮男装，手中还拿着一柄折扇。
“爹，我只是想帮帮你嘛。”那年轻公子显然早就已经习惯了，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恒国公皱眉看了她一眼，摇头道：“不男不女的，成何体统？”
他这才看向林越，歉意道：“木悦先生，这便是老朽的小女儿，祁隐墨，让你见笑了。”
林越也无话可说。
虽然确实如祁公所说，他的两个女儿都是天姿国色，而且似乎都很是不俗的样子。
祁大小姐在梦中得神人传道，法门神秘。
这祁五小姐也是古神之道气息浓郁，而且还是四象天关巅峰的修为，年纪看起来比他还要小几岁，确实是天才人物。
但……
一个各种怪癖，一个女扮男装……似乎都不太适合成婚。
也只能凑合一下挑一个了。
“隐墨，木悦先生是我恒国公府的贵客，过来问好。”恒国公皱眉道。
祁家五小姐收起折扇，走到了林越的面前，拱手道：“祁隐墨，见过木悦先生，不知先生从何而来？”
林越还没说话，恒国公便说道：“问其他事做什么？安分点。”
祁家五小姐哦了一声，说道：“那爹您自己说吧。”
恒国公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对林越说道：“这丫头小小年纪，就满脑子想着让恒国公府传承下去，整天说自己错生女儿身，木悦公子莫要见怪。”
林越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他也知道，恒国公是怕他嫌弃这两位大小姐，所以才解释一下。
“隐墨，你先变回女儿身。”恒国公看向了自己女儿。
“现在？”
祁家五小姐愕然，但在恒国公的目光下，还是原地一转，身上的衣袍迅速变化，化作裙装，头上的发冠样式也随之变化，任由一头青丝垂落。
顷刻间，便从年轻公子，变成了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明眸皓齿，容貌俏丽，与方才气质截然相反。
“爹，让我变回来干嘛？”祁家五小姐有些不满地问道。
恒国公这才露出一丝满意，对林越说道：“木悦公子看看老朽这两个女儿，你觉得如何？”
林越被他这话问的有点不知该如何回答，搞得像卖女儿一样。
只能敷衍地嗯一声。
祁家五小姐似乎发现了恒国公的想法，忍不住说道：“爹这是要嫁女儿吗？”
“是有此意。”
恒国公微微颔首。
祁家五小姐不由得一怔，她没想到父亲居然毫无隐瞒之意，就这么直接承认了？
她忍不住说道：“爹，我和姐姐这才刚刚见到木悦公子，还没有任何了解，您以前不是说恒国公府是否联姻不重要，我和姐姐可以自行挑选夫婿吗？”
“今时不同往日。”
恒国公笑了笑，说道：“不了解也没什么，婚后慢慢了解便是。”
过去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大多数联姻对象都对恒国公府没多少助益，恒国公府又未参与党争，但现在不一样了。
联姻对象是一位皇族，他又岂能错过？
“爹，您是认真的吗？”祁家五小姐不由得问道。
“嗯？”
恒国公微微皱眉，说道：“自然是认真的，为父没有和你商量，只是叫你们过来给木悦公子看看罢了。”
祁家五小姐不由得一愣。
她本以为父亲疼爱女儿，不会逼迫她们作为联姻的工具。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叫木悦的公子是哪家来的，父亲这般礼待，还愿意联姻，但此人比她还要年长些，却只有五行天关，显然天资不怎么样。
否则，以帝鸿城豪门望族的实力，天资不错的族人，这般年纪打破四象天关都是不难的。
所以说，父亲只是看重对方的背景？
即使模样不错，但修行者也不怎么看重长相。
“爹，您把我和姐姐叫过来，就是想逼我和姐姐其中一人选这位木悦公子联姻吗？”祁家五小姐忍不住说道。
“嗯？”
恒国公皱起眉头，声音冷了下来：“隐墨，你想错了，为父不是让你和挽秋选，而是让木悦公子从你们之中选一个满意的。”
祁家五小姐愣住了。
她还以为父亲叫她和姐姐过来，是想逼她和姐姐之中一人去联姻。
没想到……她们连选择权都没有？
只能像货物一样被选？
她只感觉满心的委屈涌了出来，眼眶刷的就红了。
“父亲，我就是死……”
祁家五小姐正要开口，却是忽然听到了父亲的神念传音：
“蠢丫头，他是皇子，你别发癫，也别告诉任何人。”
祁家五小姐闻言一愣，剩下的话还没喷出口，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皇子？
皇子？？
她不由得呆呆地看着林越。
尊贵如皇子，怎么可能愿意和祁家联姻？
除非是……
她忽然想起来一个多月前出现的皇子血脉觉醒异象，顿时有些明白了。
“咳……”
祁家五小姐轻轻咳嗽一声，憋了好半天，才吐出来了一句：“女儿愿意听从父亲之命。”
“……”
林越有些无言以对。
还以为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退婚戏码呢，怎么这么快就认怂了？
祁家五小姐忍不住看了林越一眼，这就是皇子最初的样子？
在帝鸿城生活的人看来，诸位皇子那都是各方势力的一片天，只在神皇之下的通天人物！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弱的皇子。
不过，毕竟是皇子，虽然现在弱，但也勉强有资格做我夫婿了，本小姐也配得上……祁家五小姐在心里自我安慰着。
“挽秋你呢？”恒国公看向祁挽秋，说道：“可有意见？”
祁家大小姐看向林越，问道：“木悦公子生辰何时？”
“十月三十。”
林越古怪地看着这位大小姐。
总感觉这位有强迫症的大小姐似乎又在纠结什么强迫的点了。
祁家大小姐掐指算了算，随即转头对恒国公说道：“女儿没意见。”
什么就没意见了……林越有些摸不着头脑。
恒国公满意地颔首道：“既然你们二人都没意见，那就尽快择日完婚吧。”
他看向林越，问道：“木悦公子对老朽这两个女儿哪个更满意？”
林越想了下，说道：“暂时还不急吧，容我再想想？”
“好，那就再想想。”
恒国公也不催促，说道：“木悦公子若有什么需要就和管事说，也可以私下和老朽这两个女儿相处试试。”
林越总感觉恒国公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恨不得把两个女儿都塞给他一样。
莫非其中有什么古怪？
……
当天深夜，清湖居。
“铛！”
“铛！”
“铛！”
连续三声如敲击洪钟大吕般的震响，忽然在林越的脑海中炸响！
与此同时，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瞬间静止了，万籁俱寂，唯有那高亢宏大的钟声在脑海中滚滚回荡。
林越仔细聆听起来。
随即，他脑海中响起了一个虚幻缥缈的低语声，向他轻声诉说——
“你知道吗？祁挽秋乃是最神秘的心宫成员，修行远古人皇传承的心相法门，曾受二皇子指点，可惜因急于求成，导致心灵混乱分裂，唯有幻魔始祖以忘我青丝编制而成的蒲团方可缓解……”

第5章 两个都要
“心宫？”
幽静的清湖居内，林越站在庭院之中，手中握着长刀，不由得微微挑眉。
最神秘的心宫？
远古人皇的心相法门？
受过二皇子指点？
这个三响级秘密之中的信息，顿时让林越来了兴趣。
如今他收到的秘密之中，二响级的概率增加了许多，三响级也一样，而且似乎更精准了一些。
他暂时压下心中酝酿的风火之意，收起长刀，在庭院内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公子？”
站在不远处的百里凤至见状，不由得疑惑道：“怎么不练了？”
“没什么，休息一下。”林越微微摇头，说道：“正好和你闲聊一会儿，坐。”
百里凤至哦了一声，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问道：“公子想聊什么？”
林越笑了，随意道：“就从盘古开天地开始聊吧。”
“盘古？”
百里凤至愕然看着林越。
林越知道这个世界并没有盘古开天地的神话，便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
“公子是从哪里听来的盘古开天地的神话传说？”
百里凤至却是疑惑道：“我娘在我小时候和我说过这个神话故事，但她说是从我爹那里听到的。”
“你爹？”林越也是一怔。
他知道，百里凤至的父亲就是来自于永夜。
大雍没有盘古开天地的神话传说，但永夜却存在？
林越有些细思极恐，但也茫无头绪。
他也不想那些没用的，只是说道：“我听说神话时代之后，人族经历许久的磨难才逐渐崛起，然后就是神皇驱逐永夜，开辟大雍神朝，更早就不清楚了，最近才知道有一位人祖，还有其他大人物吗？”
他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人皇’是一个什么角色。
但也不好直接说，要是人皇的存在属于隐秘，他却说出来的话，就算百里凤至不会害他，也是自找麻烦。
“公子，这段时间我寻求突破时，去看过贪天门求剑舟上的藏书，正好也有些了解。”
百里凤至说道：“大雍倒是没有把之前的历史当做禁忌，但因为太过久远，也罕有人知了，也就贪天门藏书里记载了一些人族历史上的大人物。”
林越当即仔细聆听起来。
“人族历史上值得载入史册的人物，其实也寥寥无几。”
百里凤至轻声说道：“第一位自然是人祖，武炎氏，不仅开创了武道，更引领人族在永夜中生存，乃是第一根火把，第一位人族领袖。”
“而第二位，则是人祖的后代，有夏氏，也即是最初的人皇。”百里凤至说道。
人皇？
林越眼睛一亮。
也是，既然称之为人皇，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小人物。
有史册记载就太正常了。
“据传上古时期，有夏氏从小体弱多病，无法练武，被武炎氏部落驱逐。”
百里凤至说道：“但有夏氏天生心魂强大，逐渐走出了一条与前人不同的路，后来更是联合诸多部落，建立夏国，成为了人族的第一位人皇。”
林越微微挑眉。
心魂之路？
或许就是关于祁挽秋的秘密之中，所说的心宫修行法，上古人皇传承的心相法门？
既然二皇子指点过祁挽秋，或许二皇子也学了心相法门……
据传二皇子从未出手，神秘无比，似乎根本没有皇子与之为敌，甚至连东宫之位的十二道考验都未曾闯过。
而且，涂老道所中的离别苦之毒，十四皇子提供的四个解毒方法之中，也笃定地说二皇子必然能解，言谈间对二皇子的信心溢于言表。
神秘未知，深不可测。
林越若有所思。
倘若能通过祁挽秋这条线，与二皇子有所交集，甚至搭上关系，或许对他也有极大好处。
“公子可听说过夏鸿氏的来历？”
百里凤至还在感叹：“有夏氏以夏为国号，听说神皇陛下也曾是夏国子民，所以才开辟了夏鸿氏的王朝呢。”
林越微微颔首。
他在贪天门门主的洞府里看到了神皇陛下亲自书写的诏书，落款就是神皇之名，确实是夏鸿。
所以，这个传说还是有可信度的。
“后来……”
百里凤至说道：“人族各种修行法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三教之祖、魔道六祖纷纷现世，公子要听听吗？”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这些以后慢慢聊吧，你先帮我想想，祁家这两位小姐，我应该娶谁呢？”
“啊？”百里凤至被他的思维跳跃的有些跟不上，怔了一下，才说道：“公子喜欢哪个？”
“都不喜欢。”林越摇头道。
“祁家的两位小姐都生得花容月貌，公子都不喜欢？”百里凤至问道。
林越愕然失笑，说道：“公子我又不是只看脸，凤至你都没露脸，不也是本公子的爱将？”
“……公子不必拿末将开玩笑。”
饶是百里凤至的定力，也忍不住有了一丝心乱，勉强保持平静道：“人都有第一印象，公子可以凭感觉挑一个。”
林越不由得笑了。
“其实我觉得都可以。”
林越仗着有血莲灯结界，直言道：“祁家五小姐年纪尚轻，不知天高地厚，城府较浅，心性也不成熟，比较好拿捏，若是娶了她，我有信心让她对我死心塌地。”
“况且……”
他顿了下，又笑道：“此女扮做男儿，想助恒国公府传承，心思明显，只要我日后扶持她在恒国公府登临高位，也能通过她来把控恒国公府。”
百里凤至闻言说道：“公子毕竟是皇子，又对祁家有大恩，即使不娶此女，应该也没什么吧？”
“大恩？皇子？”
林越摇摇头，说道：“你这个说法，现在是没错，但这因为祁公还在，但祁公过世之后呢？祁家人真的会放心把未来赌在我一这个最弱小的皇子身上吗？不见得吧，或许转头就去投靠其他皇子了。”
“至于恩情……”他嘲弄一笑，“呵，在家族兴衰面前，个人的恩情，就更不值得一提了。”
百里凤至默然少许，轻轻颔首道：“如此说来，公子确实需要掌控祁家五小姐这样的祁家高层，才能确保恒国公府站在公子这边。”
林越点头道：“恒国公府的客卿也是一股很庞大的力量，虽然我现在是蛰伏期，但还需要多接触，也能多了解祁家。”
百里凤至说道：“贪天门最擅长打探情报，安插眼线，待贪天门入帝鸿城，公子行事就容易多了。”
“贪天门的奇诡之术，确实擅长这方面。”林越颔首道。
百里凤至不由得说道：“这么说，此次联姻，公子是打算娶祁家五小姐？”
“还在犹豫。”林越微微摇头。
“犹豫？莫非公子看上了祁家大小姐？”百里凤至问道。
“算是吧。”
林越轻声道：“祁家大小姐梦中得神人传道，连恒国公都语焉不详，神神秘秘的，我看出她背后有大来头，若是娶了她，对我可能也有极大好处。”
百里凤至恍然。
她自己就有秘密被林越所知晓，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但连贪天门至宝都在其手中，还了解很多隐秘之事……
根据她事后调查的卷宗来看，这一年来，林越心性行为似乎有所改变，所以她怀疑……或许林越也是某位大人物转世，但只是觉醒了一定的记忆碎片？
不过，她也只是猜测罢了。
“你觉得呢？应该怎么选？”林越看向百里凤至。
这其实不是选哪位祁家小姐成婚，而是要选择看得到的、更稳定的未来，还是选择未知但可能得到更大回馈的未来？
“原来公子是在犹豫这一点。”
百里凤至却是轻声道：“那末将觉得，公子其实没必要纠结，既然公子认为这二人都有好处，那便都要了便是，何必选择？”
“都要？”林越愕然。
他还是有点现代人的思维，脑子里下意识就没有想过同时娶姐妹的想法。
“公子若是要求的话，相信祁公也不会拒绝的。”
百里凤至平静道：“况且公子贵为天地间最尊贵的皇子，祁家小姐本就不配做您的正室，都娶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越微微挑眉。
这倒也是。
大雍的皇子，与前世地球历史王朝的皇子，那可是两码事。
在大雍，皇子注定了会成为最可怕的大能者！
神皇是大雍的天，那么诸位皇子便是这片天下的最强者！
如此皇子，还是诸时代大能者转世，理论上至少也得是诸教圣地的顶尖强者，才有资格为正室。
娶祁家的两个女儿又算得了什么？
林越不由得摇头笑道：“爱将说得倒是没错，只可惜本宫羽翼未丰，还要寄托于祁家，若是强行娶了祁家的两位小姐，怕是麻烦不少。”
“麻烦？”百里凤至疑惑道。
“你可能没注意。”
林越说道：“今日那祁家大小姐和五小姐来见我时，我看到正厅外的院内，还有几名男子频频张望，我仔细看了下，那几人都是客卿打扮，想来都是祁家小姐的追求者。”
“末将注意到了，只是几个四象天关的修行者罢了。”
百里凤至说道：“他们也不过是恒国公府的客卿，又岂敢和公子抢？”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恒国公府的客卿居所，占了这座府邸足足三四成的地方，祁公如此安排，客卿必然是一股需要妥善安置的强大力量，而且人员较杂，诸多客卿肯定也会支持祁家不同派系。”
“有胆量有资格追求祁家小姐的人，背后怎么可能没有强者撑腰？”
林越说道：“所以，我若是强行娶了祁家闺中待嫁的两位小姐，只怕是会让客卿那边的高层对我有意见，进而影响恒国公府对我的看法。”
“这么说，殿下只能娶一位？”百里凤至微微蹙眉道。
她毕竟也算是沙场粗人，自然不会想到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事情。
“对，我准备娶祁家大小姐，祁挽秋。”
林越微微颔首。
百里凤至疑惑道：“公子，祁家大小姐背后就算有大背景，但也是隔着一层关系，有些难以确定吧？娶了五小姐，掌控祁家的把握也更大吧？”
“你误会了。”
林越笑了，“我是说娶祁家大小姐，但也没说过会放过五小姐。”
“啊？”百里凤至更迷惑了。
“我会暗示祁公把五小姐也给我。”林越说道：“我娶了大小姐之后，私下将五小姐也拿下，不就行了？”
“……”
百里凤至明白了，原来殿下要玩变态刺激的……
但她还是有些不懂：“公子要怎么做？”
“还没想好，只是大概有数。”
林越随意道：“既然祁家五小姐想做男儿身，心中有野心，想让这种人和姐夫玩私情，花前月下的寻常手段，肯定是没什么用的，恐怕要彻底压住她、征服她才行吧。”
“征服？”百里凤至想了下，说道：“公子可以等等末将一段时间吗？”
“嗯？”林越疑惑地看着她。
“末将今日签完家臣血契，已经可以开始修行了。”
百里凤至说道：“末将借助凤血修行速度极快，估计几个月之内就能将修为提升到四象巅峰，天赋和杀招也能更强，到时候可以将祁家五小姐悄悄抓过来。”
“……我说的压住她征服她，不是这个意思。”
林越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你这样也太邪恶了，不是正道所为。”
百里凤至直接疑惑。
很想问一句：偷偷拿下自己的小姨子这种事情，很正道吗？
……
翌日清晨。
恒国公府正厅内。
今日祁家的嫡系已经到齐了，二房三房也来了些人，还有祁家的五位客卿长老和十余位上客卿也都在场。
此时，众人都在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林越。
按照恒国公的说法，这位木悦公子是某位不可言说的故人之子，当年就已经指腹为婚，如今便是要履行承诺。
除了少数消息灵通之人，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其他人大多也都信了。
毕竟……
夏鸿氏皇子给人的印象一向都是高高在上的绝世强者，哪怕出现了觉醒异象，也想不到皇子就在眼前，还要伪装身份娶亲？
“木悦公子，可想好了要选老朽的哪个女儿？”
恒国公笑吟吟地看着林越，虽然笑容伪装得很真诚，但眼神有些复杂和无奈。
林越咳嗽两声，拱手道：“祁公，我已经想好了。”
祁家大小姐依然一身月白色长裙，孱弱地坐在椅子上。
与昨天不同的是，此时她一脸厌世的冷淡之意，似乎毫不在意选谁，也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祁家五小姐今日保持着女装，只是挽起了一头长发，云鬓利落干净，眉毛也很浓，多了几分英气。
她心中则是暗自怀揣着一堆心思。
大姐那么奇怪，本小姐这么英姿飒爽，美若天仙，不用想也知道，皇子肯定要选本小姐……
虽然这位皇子殿下看上去有点草包，但其他皇子都是通天大能，这位皇子以后应该不会差太多吧？
嗯，当本小姐的夫婿倒也挺好，正好现在本小姐能制得住他。
哼哼，本小姐也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应该不会被落下太多吧……对了，听说二姐的夫君就很怕她，事事都依着二姐，被二姐压得死死的……
唔，等会儿就请教二姐，问问她怎么把二姐夫调教成这样的，本小姐要是把皇子也调教得那么老实，那不是发达了吗？
牺牲本小姐的幸福，换来恒国公府光明的未来，本小姐太伟大了吧……
就在祁家五小姐快被自己感动哭了的时候——
“祁公，我选择大小姐。”
被震碎了美梦的祁家五小姐，忍不住张大了嘴巴，有些呆住地看着林越。
祁公勉强露出开怀的笑容，嘴上还要继续：“好，好，好。”
他不由得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女儿，这丫头不会以为自己逃掉了吧……虽说这丫头似乎还挺愿意的来着……
只能强打精神对大女儿笑道：“挽秋，过些日子你便与木悦完婚吧，大喜的日子，你可要高兴些。”
而祁家大小姐则是百无聊赖地瞥了林越一眼，发出了一声很合表情的敷衍回应：
“哦，高兴。”

第6章 武道天赋
一场早已注定的定亲仪式，就这么结束了。
林越自然不会在意结果，只是为了趁着这次定亲的机会，好好地认一认恒国公府的高层。
或许是因为皇子血脉的缘故，他的灵觉感知也很强。
此次在场的众人之中，让他感觉到深不可测，疑似是大修行者的人，就已经有不少了。
恒国公，以及跟着恒国公的负刀男子武奴，这二人就不用说了。
其余还有那儒家大修行者君长歌在内的五位客卿长老，看打扮，儒释道三教中人都各有一位，另外两位客卿长老恐怕是等同于大修行者的武道宗师。
此外，还有恒国公的大夫人和二夫人，这两名女子皆是夏鸿氏古神之道的大修行者。
听说，大夫人乃是另一位股肱之臣家族的嫡女，排辈分的话，就是某位皇子的曾外孙女，血脉颇为纯正，还被敕封为郡主，也难怪有这等修为。
或许二夫人只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背景，才没成正房。
上客卿之中，也有三四人让他感觉深不可测。
如此算下来，在场的大修行者或许有十人左右！
难怪恒国公府敢不给十二皇子丝毫面子，也确实是有惊人的实力。
此外，林越也有注意到跟随在这些大人物身边的小辈。
虽说是小辈，但大多都是四象天关的修为。
毕竟，能被带在身边的肯定天资不错，加上极好的修行资源，这个年纪打破四象天关也很正常。
林越敏锐地发现，当他说出选择祁家大小姐之后，年轻一辈里有一部分男子似乎都松了口气，还有一部分男子则是眼神不对劲起来，要么瞪着他，要么黯然无光。
不用想也知道，前者群体估计是对祁家五小姐有想法，后者群体应该是对大小姐有想法。
不用瞪我，反正我都选了……林越腹黑了一句。
不过，相较于其他人，他却是发现祁公的那两个儿子——祁家的二公子和三公子眼神中多了一丝失望。
没选五小姐就失望？
难道是因为五小姐和他们也有竞争？
或许祁公真的有培养五小姐继承恒国公血脉的意思……
林越不露痕迹地观察下来，心中也有了不少猜测。
他忽然发现，这座看似是一个整体的恒国公府，实际上内部也存在着不同派系之间的竞争。
嗯，相当于低配版夏鸿氏皇子斗争。
“祁公。”
客卿长老之中的道家大修行者，乃是一个须发皆白，颇为精瘦的道家高人，此时掐指一算，便抚须微笑道：“再过二十七日，十一月二十二，乃是黄道吉日，宜嫁娶求嗣。”
恒国公含笑道：“既然玉阳真人这般说了，就定在下月二十二吧。”
随即，他看向林越，问道：“木悦公子意下如何？”
“十一月二十二？”
林越也不在意，当即颔首道：“好。”
而那些对祁家大小姐有意思的年轻辈男子，听了之后，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
仿佛开始倒计时等待，眼睁睁地等待失去心仪已久的大小姐一般。
若非祁公在恒国公府有绝对的权威，恐怕那些个年轻一辈都要忍不住大喊：我反对这门亲事！
然后要求跟林越决斗，输了的人就放弃大小姐。
不过，能被大修行者带在身边的小辈，想必起码都是有些脑子的，不至于在这种重要场合发癫。
这让林越感觉有些惋惜。
不然，还可以趁此机会搞点事，探探客卿一方的态度。
……
下月二十二日就是大婚之日，恒国公也开始向各家发去请柬。
虽然说林越此时在隐藏身份，但也只是象征性的隐藏罢了，那些在帝鸿城之中站在高层的那些人之中，估计有些人已经开始有所猜测了。
但，只要他在名义上不是皇子，没有主动承认，也没有前往宗人府亲自确认，那么即使别人怀疑他是皇子也没用。
十二皇子也不能主动下场，直接破坏他的伪装。
——封王的皇子之间可以争斗，但在封王之前，任何皇子都不可针对其本人。
这就是规矩。
乃是神皇陛下亲自定下来的，以天道之眼监察。
所以，十二皇子神念降临的那一日，即使十二皇子敢杀光贪天门之人，也不敢伤害林越一分一毫。
连惩罚威胁，都是用无心气这种堪称是宝的毒。
倘若十二皇子下令或者亲自下场，证实林越就是十七皇子，破坏林越的伪装，那就是直接针对了。
当然。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正常来说，哪怕皇子不下场，也能想出种种方法针对林越。
但林越现在有恒国公庇护，在这段时间内，他也可以稍微安心些修炼了。
不过，还是要抓紧时间。
当日上午。
“呼呼——”
清湖居的庭院内，林越手中握着长刀，在空地上舞得虎虎生风，将一套结合了斗将法的技击打法都完全展现了出来。
除了百里凤至之外，还多了两人。
一人自然是祁公请的武道师父，那高高瘦瘦的负刀男子‘武奴’。
此时他正单手握着刀，一边用刀面拍打着自己的腿侧，一边观察着林越。
另一人则是明眸皓齿的少年公子，穿着一套漂亮英气的武者服，腰间也缠着一条明艳的彩色腰带，赫然是祁家五小姐祁隐墨。
她在一旁看着，微微鼓着腮帮子，没说话。
对于这位差点变成夫君的姐夫，她心中还是有点怨气的。
那可是皇子诶，听说连当代神霄派大长老都没资格当十四皇子的正室，今天差点就有一位成了自己的夫君！
但最后却没选她……
祁家五小姐有些幽怨地看着林越舞刀，心中倒是释怀了一些：“堂堂皇子就这点水平？比本小姐差远了……没嫁也好，也好也好，本小姐不在意，不在意……”
待林越挥舞出最后一刀，伴随着风火咆哮之音，无形的气刃也迸发而出，最终被府邸结界阻拦。
随即，收刀而立。
“公子的武道基础不错。”
待林越展示完之后，武奴露出一抹满意之色，“义父让我来教你武道，我看基础上也没什么可纠正的了，看来公子也有名师教授嘛。”
林越一手拿着刀，另一只手用大拇指，指了指百里凤至说道：“她就是老师。”
祁家五小姐暗想，竟然让护卫教武道？看上去实力比本小姐差远了……
“哦？”
武奴讶然看向百里凤至，说道：“看来百里亲卫的武道境界不低嘛，现在什么层次了？”
百里凤至沉默了一下，说道：“刚跨入真我门槛。”
“真我？”
祁家五小姐不由得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百里凤至，忍不住问道：“真的假的？”
武奴身为武道宗师，也不由得吃惊地看着百里凤至，“我看你只掌握了太阳吧，连阴阳变化都未掌握，就明悟真我？你生机气息这般年轻，最多不过三十岁，你才修炼多少年？”
林越微微挑眉，原来百里凤至还不到三十岁？
西北关那边，百里凤至的大名已经传出来十年以上了，看来她很早就打破四象天关了，只是不敢突破。
不过，女性修行者大多都驻颜有术，一两百岁像少女一样也很正常。
更别说，百里凤至有一半血脉不是人族了。
百里凤至微微摇头，说道：“武奴前辈还是先教公子吧。”
“行。”
武奴看了百里凤至一眼，说道：“我也没太多可以教你的，你的武道之路已经走通了，我的经验顶多让你更快地彻底掌握武道之魂罢了。”
此时，他对待百里凤至的态度已经近乎平等了。
虽然他是武道宗师，但百里凤至这般修炼下去，成就武道宗师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百里凤至默默颔首。
武奴又看向林越，说道：“公子的武道基础很扎实，同样是练力如丝的入微境界，但气血极为纯实，应该是直接从顶级打法开始练的吧，气血恢复也跟上才能如此，从最后一刀来看，还学了一式极强的杀招。”
他询问道：“百里亲卫，公子练武多少年了？”
他知道这位皇子血脉觉醒才过去一月余，古神之道打破五行天关很正常，但武道基础就只能靠苦练了。
正常来说，即使是先破五行天关，再练武道基础，悟性不错的也得要一两年才能入微。
若是凡俗开始练武，那就更慢了。
而这位民间皇子才觉醒一个月，所以他推测大概是几年时间。
“年？”
百里凤至看了一眼林越，说道：“公子是从上个月十四开始练武的。”
她这话一出，祁家五小姐不由得愣住了，武奴也有些诧异。
“才一个月多些？”
祁家五小姐有些难以置信。
她古神之道打破五行天关之后，用了一年零三个月掌握武道基础，达到入微层次，就已经被夸是武道天才了。
一个月时间就入微，还掌握了一式看着就很不俗的杀法，这又是什么妖孽？
“看来公子的悟性极高。”
武奴看着林越，说道：“杀法主要看悟性，打法一半看悟性，一半看努力，所以公子应该是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恢复方法吧。”
林越点头道：“武师傅猜的不错。”
武奴微微颔首，没有追问下去。
这毕竟是皇子的秘密。
能够随时恢复打法和杀法损伤的根基和元气，无外乎那么几种可能性。
特殊体质，仙丹宝药……亦或是更不可思议的先天神通。
“既然如此，殿下在武道上，确实称得上是奇才。”
武奴轻声道：“悟性极高，还有惊人的恢复力，这两大优势在我生平所见的武道天才之中，也排的上前十。”
“前十？”林越微微点头。
旁边的祁家五小姐不由得有些无言以对。
当初武师傅评价她的时候，说的是武道天赋极佳，足以在其所见过的武道天才里排在前百。
前十？
前百？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武奴前辈，公子如此天赋，也只是前十吗？”
百里凤至不由得开口道：“公子的悟性就已经是我生平罕见之高了，更别说生命恢复这等优势对武道修行的助益之大，如此才是前十？”
武奴看了她一眼说道：“百里亲卫的武道天赋，单纯的悟性也足以排在前十。”
他又摇头道：“天下能人辈出，我在人祖殿见过的武道天才就有不知多少，这还只是我见过的，若是放眼历史上的那些武道天才，比你们强的就更多了。”
“武师傅是人祖殿的？”林越眼睛一亮。
武奴颔首道：“人祖殿乃是武道圣地，天下九成九的武道宗师都想加入，我自然也是。”
林越不由得好奇道：“武师傅见过最强的天才，武道天赋有多高？”
“我见过的嘛……”
武奴感叹道：“我生平见过的最强武道天才，应该是安庆郡王，也即是太子嫡子，他掌握武道真意的时候，才十一岁，而且仅仅练武不足两个月时间罢了。”
“两个月？”林越不禁震惊地看着武奴。
这……
十一岁，两个月，掌握武道真意？
太离谱了吧。
他现在练的杀法十三燎原，其实就是引导他逐渐掌握武道真意，乃至于凝聚武道真我的过程。
十三燎原，前六击都是由浅入深地引导他感受风火意境。
一旦练到第七击的时候，那股风火意境就能永远存乎于心，甚至能够改变自身，到时候不仅自身更加强大，还可以随时爆发出威力更加可怕的杀招。
这就是所谓的武道真意了。
武道之路想要打破四象天关，掌握真意是必须条件。
很多武修苦练上百年，直到老死都难以掌握真意，可见掌握真意的难度有多大。
但……
太子的儿子，安庆郡王，居然在十一岁地时候，仅仅两个月就掌握真意？
太离谱了。
百里凤至听得也有些吃惊。
她自认为武道天赋已经极高了，练的也是契合的火行意境，当初也用了快半年时间掌握真意。
居然有人更离谱得多？
“不过，你们也不必妄自菲薄。”
武奴笑着看了林越和百里凤至一眼，说道：“安庆郡王毕竟是太子殿下的嫡子，论武道境界，太子殿下乃是大雍无可争议的最强，神皇陛下也自愧不如，安庆郡王有太子指点，修炼如此之快也正常。”
“太子殿下是武道最强者？”林越讶然。
武道上，神皇都自愧不如，那确实已经高到无法想象的地步了。
“那太子殿下应该才是武道天赋最高的人吧？”
祁家五小姐不由得开口道：“武师父没见过太子殿下吗？”
“见过。”
武奴摇头道：“太子殿下的武道天赋也有记载，我自然知晓……但怎么说呢，太子殿下练武的过程有些奇怪，我也不知道其天资算高还是算低。”
“什么意思？”林越疑惑道。

第7章 送上门的五小姐
“据说太子出生的时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反正是在大雍建立之前。”
武奴说道：“人祖殿卷宗上记载过，太子还不是太子的时候，曾经试图拜入人祖殿，但因为根骨太差，且不良于行，所以连人祖殿的大门都没进去，更别说外殿甚至内殿了。”
林越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
根骨差？
不良于行？
这分明是江湖中凡俗武夫对资质的判定方法！
但夏鸿氏血脉觉醒之后，一旦打破五行天关，身躯强横，气血充盈，又怎么会根骨差？
除非……
太子出生的时候，神皇的血脉还没有如今这般神异。
所以说，太子并非什么特殊的血脉，甚至身体根骨很差，如今却能在武道上走到连神皇都自愧不如的地步？
这一刻，在场的几人都想到了这一点，不由得心生敬仰。
“当初太子还是一个瘸腿少年，被人祖殿拒之门外，就那般跪在门外。”
武奴感叹道：“当时正巧人祖殿一位内殿长老路过，太子乞求那位长老收下他，那位内殿长老不愿破坏规矩，并未破例收下太子，但当场演示教给了太子一刀。”
“一刀？”林越微微挑眉。
“对，就一刀。”
武奴说道：“那位内殿长老说，倘若太子能在三年内掌握这一刀，就允许他成为人祖殿外殿成员。”
几人都明白。
太子如今是武道最强者，结果自然是成了。
但还是很想知道过程发生了什么。
“你们猜错了。”
武奴笑了笑，说道：“三年过去，太子失败了。”
林越和百里凤至、祁家五小姐顿时都愕然。
居然失败了？
武奴说道：“据传内殿长老的那一刀，乃是特意以武道之魂演示，可以让人更清晰地感知到发力运劲，若是悟性高，也愿意苦练，三年时间，是有可能靠着那一刀达到入微层次，练成武道基础。”
“三年时间里，太子一开始还苦练，整日挥刀，但后来就不怎么练刀了。”
“据说内殿长老麾下的武修，也去看过太子，也发现太子始终没能入微，还很恼火太子的懈怠。”
武奴轻声道：“三年后的那天，太子又去了人祖殿的大门前，留下一句我还没学会，就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开了。”
“后来呢？”
祁家五小姐忍不住问道。
谁都能猜到，后来肯定有转折。
“后来……”
武奴感叹道：“又过了七年，太子已经从少年到了青年，他重新来到了人祖殿，要求见那位内殿长老，说自己已经学会了那一刀。”
“守卫们自然不会为了他这点小事就求见内殿长老，十年才入微，这种资质连人祖殿外殿都不配进。”
“为了赶走太子，人祖殿守卫们甚至还出手了。”
说到这里，武奴的眼神有些发亮。
“但让守卫们难以理解的事情发生了，当时人祖殿守卫们都是四象天关的强大武修。”
武奴略显激动地说道：“而太子只是一个凡俗武夫罢了，连五行天关都没打破，居然只用连着鞘的刀，一击就打倒了三名守卫！”
“什么？”
林越几人都是一愣。
凡俗武夫，一击打倒三名四象天关的武修？
这怎么可能？
绝对的力量相差，就不知道是百倍还是千倍了，一个凡俗武夫怎么可能做到？
“那一刀之后，太子也虚弱了很多，他只是说要见内殿长老。”
武奴说道：“当时守卫们也都被吓傻了，立刻去禀报长老，内殿长老来了之后，太子终于拔刀出鞘，将十年前那一刀演示了出来。”
他激动地说道：“内殿长老这才发现，太子这一刀竟然也达到他当年一样的武道境界，仅凭这一刀就掌握了武道真我！”
武道真我？
林越几人都被彻底震住了。
一个凡俗武夫，掌握了等同于大修行者的武道宗师之技艺？
“这怎么可能？”
祁家五小姐忍不住说道：“凡俗武夫连天地元气都无法感知，怎么掌握武道真我？”
武奴没回答，只是反问道：“百里凤至只掌握了太阳，连太阴、少阴、少阳的变化都不懂，怎么摸到武道真我门槛的？”
祁家五小姐一怔，说不出话了。
林越明白武奴的意思。
武道入微，武道真意，武道真我，这些终究都是一种技艺，是技巧上的东西。
境界修为够高，对于自身的控制、对于天地的认知，学习这些技巧也更简单，凡人连劈柴都劈不准，而武修的身体强大，在感知、力道控制上都极强，自然武道技巧进步更容易。
所以，理论上，凡俗武夫也是有可能学会这些技巧的。
即使……可能性近乎于零。
“当时整个人祖殿为之震动，认为发现了空前绝后的天才。”
武奴说道：“当时的殿主也出关收了太子作为亲传弟子，人祖殿上下都认为太子会是未来的武道之圣，但……太子后来的表现却很奇怪，他的武道修为一直卡在四象天关，足足百年未曾突破。”
“卡在四象天关？”
林越疑惑道：“他不是掌握了武道真我吗？怎么会被卡住？”
武道的三才天关，也即是武道宗师，突破条件之一就是掌握武道真我。
一旦掌握，成就武道宗师应该是喝水一样容易才对。
“不知道。”
武奴摇摇头，又看了一眼百里凤至，说道：“当时的太子就和百里亲卫一样，始终停在四象最底层，足足百年之久，修为也没有任何提升。”
林越微微挑眉。
这应该是不敢突破，而不是不能突破吧？
“再后来呢？”祁家五小姐问道。
“再后来……”
武奴有些心潮澎湃地说道：“神皇陛下统一天下，开辟大雍的那一年，太子终于突破了，这一突破，太子殿下就堪称是当时的天下最强者，甚至连神皇陛下也主动在史册上承认，统一天下之前，陛下也并未突破到更高境界，所以此前并不如太子。”
最强者？
林越闻言，再联想到那个八响级秘密，心中也是一沉。
“不过……”
林越开口道：“太子殿下乃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就算意外瘸腿了，当时的陛下居然没帮太子治好？足足十年之久，那时候的陛下在哪里？”
“这……我就不清楚了。”武奴摇头道：“我也只是从人祖殿的卷宗上了解了这些事，都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林越也没说什么。
大雍的过去，肯定有很多波折和不为人知的秘密。
“总之。”
武奴说道：“跟你们说这些秘辛，也是希望你们时刻铭记，山外青山楼外楼，天下间总归有更强的天才，有些人最初也不是什么天才，但越是磨砺就越发耀眼，怀有虔诚谦逊之心最是重要。”
这也是他给自己起名武奴的原因。
武奴看向林越，轻声劝诫道：“公子天赋卓绝，可不要埋没了。”
“我明白。”
林越微微点头。
他心中因为夏鸿氏血脉和修行速度带来的骄傲，早就已经放下了。
哪怕不提传奇无比的太子，光是诸位皇子，就足以让他清醒冷静了，魔祖、三教圣地的大人物……
这之中又有哪一位不是传奇无比的天之骄子呢？
“正好说说看，公子的目标是什么？”
武奴随手用刀面拍着自己的大腿，饶有兴趣地说道：“我也好根据不同目标，给公子准备不同的修炼计划。”
“近期目标就是人祖殿吧。”
林越思忖着说道：“武师父就是人祖殿的，你可知加入人祖殿的内殿，要求是什么吗？”
“内殿？”武奴挑眉笑道：“以殿下的天赋，十一年后肯定能进入人祖殿内殿。”
“十一年？”
林越愕然：“为什么要十一年？”
“因为人祖殿内殿考核，每隔十年才开启一次。”
武奴摇头道：“而下一次人祖殿的内殿考核，就是明年的腊月初九，只剩下一年多点了，仅仅一年多时间，确实远远不够，但十年后殿下都成大修行者了，武道上肯定也进步极大，肯定够了。”
“还要等十一年？”林越皱眉道。
十一年，未免也太长了。
按照贪天门所说的，夏鸿氏皇子的天赋之高，打破五行天关如同吃饭喝水，打破四象天关也顶多不超过两年时间。
而且，目前已知的皇子之中，打破三才天关所需的时间，也没有一个超过十年。
因为……
一旦达到四象天关的巅峰，掌握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四象变化，除了能够汲取日月星辰四象元气之外，神魂也会随之蜕变。
四象巅峰开始，皇子也会开始逐渐觉醒前世的记忆。
所以，皇子打破三才天关也是很简单。
林越虽然当初借助万灵炼血玉炼化了夏列的血脉和魂魄，但他也无法确定四象巅峰时，能否得到夏列魂魄的前世记忆。
所以，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十年内打破三才天关。
要是不早点得到人祖殿的重视，那就更难了。
万一他十一年后也没能打破三才天关，岂不是还进不了人祖殿？
毕竟，其他皇子都是大能转世，前世记忆一旦觉醒，还能得到前世遗留的宝物，只有他这个假皇子仅仅是个穿越者。
所以，他需要争取更多。
“总之呢……”
武师父微微摇头道：“以公子的武道天赋，参加明年十一月的外殿考核，肯定是可以通过的，内殿考核还是有些太过遥远，还是……”
“武师父。”
林越微微皱眉道：“加入人祖殿内殿是什么要求？我想下一次人祖殿内殿考核，就试着冲一冲。”
“就这么一年多点的时间？”
武师父愕然，随即说道：“不过，公子有冲劲也是好事，那我就尽量帮帮你，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了。”
他又说道：“至于要求我就不说了，避免公子因此影响心境，全力以赴即可，反正最基础的要求是四象天关，公子要先在考核之前达到四象天关才行。”
“好。”林越点头道。
武师父说道：“当然，只要是心性没问题的武道宗师，也愿意加入人祖殿的话，就能成为内殿长老，所以公子也不用担心。”
林越默默颔首。
总之，拼吧。
“对了。”
武师父看向百里凤至，说道：“以百里亲卫的武道境界，明年说不定有点希望进入内殿，可以试试。”
“好。”百里凤至点点头，对林越说道：“公子，末将一定尽力。”
她乃是林越的家臣，倘若她能够成为人祖殿内殿成员，对于林越自然也是有好处的。
旁边的祁家五小姐听到林越的目标，也是一怔，忍不住说道：“殿……咳咳，姐夫，父亲说修行不能好高骛远，内殿考核确实非常难，对姐夫来说，先打破三才天关容易吧？”
因为她也试过人祖殿的内殿考核，差太远了。
在她看来，哪怕是成为人祖殿长老，也比加入人祖殿内殿要容易。
皇子又怎么样，皇子大多也都过不了内殿考核！
“总得试试。”
林越不由得看了祁家五小姐一眼，这小姑娘这么早就叫姐夫了？
不过，他心里一动，借机说道：“看你的样子，应该也试过内殿考核吧？你这么笃定，看来是觉得自己完全没希望，难道你觉得我也没希望？”
祁家五小姐也有点怕被打脸，机智地说道：“反正一年后肯定不行。”
林越若有所思地说道：“既然你试过人祖殿内殿考核，正好也练武，以后我找你对练，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希望，也不用天天麻烦武师父了。”
武师父不由得暗自嘀咕，我不怕麻烦啊……这位殿下该不会真的和祁公说的一样，打算姐妹双收吧……
“对练？”
祁家五小姐闻言，不由得美眸一亮，立刻欣喜道：“姐夫这可是你说的，对练的时候，我要是不小心把你打伤了，你可别怪我。”
她平日里也是手痒得很，经常找府内客卿练手，特别是天才人物，她最喜欢趁着天才还没崛起就将其击败。
这样一来，将来天才人物出名之后，她也会跟着名气增涨。
但再怎么天才，哪能和皇子比？
一想到痛殴皇子的场景，她就已经开始心痒难耐了，而且这人还是差点成为她夫君的姐夫！
这就更得抓住机会揍啊，现在不揍以后就揍不过了。
“……行。”
林越有些怪异地看着这一脸跃跃欲试的少女，这丫头应该没胆子揍皇子吧？
他也就是找个理由，想偷偷拿下这位祁家五小姐，方便今后间接掌握恒国公府而已。
没想到这位五小姐这么迫不及待，主动送上门？
也好，以后可以省点心思到大小姐那边。
早点攻克那位祁家大小姐，也能早点试着搭上二皇子这条线。

第8章 心无限，则道无涯
傍晚，夕阳西下。
清湖居内，长明珠的照耀下，一个身穿白袍儒衫的俊逸男子坐在林越的对面，两鬓的风霜让他多了几分沧桑，唇角的淡笑让他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君子风度。
赫然是恒国公府的客卿长老，儒家大修行者，君长歌。
林越与这位儒家大修行者之间，就隔了一张桌子，他身后则是站着百里凤至。
“见过君师父。”
林越咳嗽一声，开口道：“虽说祁公请你来教我，但其实我还不知道君师父打算教我什么，写字读书吗？”
君长歌淡淡一笑，温声道：“在此之前，我想问问，木悦公子就是上个月血脉觉醒的皇子吧？叫林越，是吗？”
林越微微挑眉，倒也不在意被认出来，只是反问道：“君师父是怎么猜到的？”
“祁公告诉我的。”君长歌笑道。
林越疑惑道：“祁公？”
倘若祁公说出去了，应该会提前告知他才对，就像五小姐一样。
“当然，祁公并未明说。”
君长歌笑了笑，说道：“但既然祁公对公子如此礼待，还特意请我来教公子，那公子自然是注定位高权重之人，祁公又说你是故人之子，初来帝鸿城就要联姻，且是大小姐下嫁，而非赘婿，公子的身份也就不难猜测了。”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对聪明人而言，是挺好猜的。”
反正他也只是为了暂避名义上的皇子身份，只要大部分人不知道，或是不确定，他也不承认就行了。
“殿下乃是夏鸿氏皇子，注定修为通天。”
君长歌微笑道：“武道方面有武奴教授，也无需我这儒生操心，想来殿下也不知，祁公请我是教殿下什么吧？”
“请指教。”林越颔首道。
反正有结界隔绝，也不用担心被窥探。
君长歌笑了笑，说道：“指教谈不上，只是想问殿下几个或许会很无趣的问题。”
“请问。”林越咳嗽了几声。
君长歌轻声道：“每个修行者，都会因为某些目的而修行，有人为了长生不老，有人为了逍遥自在，有人为了权力地位，有人为了追求强大……殿下修行是为了什么？”
林越沉吟了少许，说道：“起初是对未知的向往，现在的话……是为了改变吧。”
“改变。”
君长歌笑了笑，说道：“这是最简单也最难满足的目标，人随着眼界层次和经历不同，始终会对世间万物出现新的认知和看法，想要改变的也会越来越多，看来殿下注定很难闲下来。”
林越咳嗽着说道：“每个人都想改变自己看不惯的事物，这没什么稀奇的吧？”
“殿下这般说倒也没错。”
君长歌轻轻颔首道：“但殿下不一样，我看得出来，殿下原本应该是一个没什么野心和欲望的人，或许简单的平淡生活就能满足，所以连修行的目的也如此简单笼统。”
他看着林越，说道：“但如今殿下入了帝鸿城，还与祁公联姻，意愿如此强烈，恐怕也非本愿，而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吧？”
心中闪过那一道撕裂黑暗的雷霆，林越沉默了下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咳嗽着，君长歌也没有追问。
“看来，殿下的目标很高也很远。”
君长歌轻声道：“但如果有一天，殿下真的达成了目标，继续修行又是为了什么呢？”
林越微微皱眉，说道：“那一天还很远，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就算做到了，也总要活着吧，修行的目的……这很重要吗？”
他的目标很简单，就是杀了十二皇子。
再往后？
他没想过，也不在意。
“很重要。”
君长歌缓缓道：“道阻且长，就算殿下天赋绝伦，成就大修行者也不难，但要走得更远呢？殿下若是单纯修行就能达成目标，也无需来这帝鸿城了，不是吗？”
林越默然。
“在前期修行之中，心，并没有那么重要。”
君长歌说道：“打破五行天关，四象天关，也就对意志有些要求，对于心并没有什么要求，但各家修行之路皆有道心、菩提心、浩然气等说法，殿下有想过原因吗？”
“修行到高处，对心也有要求？”林越问道。
“不错。”
君长歌颔首道：“五行天关，四象天关，本质上其实都只是对天地元气的运用，但从三才天关开始，就要以渺小的己身认知天地，在心中虚构出自己眼中的天地。”
“然，天地似有限，却又无限，若无足够坚定足够强大的心，又怎敢以渺小己见与天地相比？”
君长歌说道：“人皆渺小，心却无限，唯有无限庞大的向道之心，才能容纳天地，倘若道心受损，轻则修行难以前进，重则修为倒退，乃至于当场身死，这绝非是危言耸听。”
林越沉吟不语。
原来，心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下至草芥之民，也是为了家人更好的生活而劳作，身体的疲累也可用心灵上的满足来抚慰。”
君长歌温和道：“上到皇子亦是如此，诸位皇子乃是天之骄子转世，这些通天彻地的大人物能走到这一步，皆有其心之所向，或大执念，或大愿望，或大自在。”
“更高，哪怕是至高无上的神皇陛下亦是如此。”
“神皇陛下的大愿望便是驱散永夜，让人族能够活在光明下，所以一路前行，直至开辟出这偌大的王朝。”
“心无限，则道无涯。”
君长歌轻声道：“若无足够的心，便无法承载改天换地的伟力。”
林越听完，沉默了半晌，拱手道：“还请君师父教我。”
君长歌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殿下尚未打破三才天关，还有不少时间。”
他顿了下，说道：“俗话说，心有多大，你眼中的世界就有多大，殿下也该好好想想这一点，道心之事，或许没有那么玄乎，但也不是几句话就能确定的。”
林越沉吟了半晌，说道：“祁公请武师父教我战斗之法，又请君师父，看来是教我如何磨炼道心？”
“不错。”
君长歌笑了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方法，说起来很简单，就是……”
只见他一挥手，林越就看到眼前的桌子上出现了一堆又一堆的书籍。
几乎将这张桌子都堆满，而且垒得足足一人多高，也不知道是几百本还是上千本书籍。
“这是……”
林越愕然看着这一大堆书籍。
君长歌从旁边走了出来，含笑道：“殿下放心，这些书籍并非是什么晦涩无趣的礼文书经，只是历史上很多大修行者的卷宗记载罢了，讲述的都是这些大修行者的生平经历、语录趣事等等。”
“大修行者？”
林越微微挑眉，“这么多？”
“殿下，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君长歌看着这堆书籍，温声道：“磨砺道心，须明心见性，以前人为鉴，便是最好的方法，成功有成功的共性，失败也有失败的共性，学习优点，总结教训，方为正道。”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还挺多。”
君长歌笑了笑，说道：“这些只是十分之一罢了。”
“这才十分之一？”林越愕然。
“殿下可以慢慢看。”
君长歌说道：“每天只需要看一位大修行者的卷宗经历，然后再找我聊聊，如此下来，相信会对殿下有所帮助的。”
林越沉吟了一下，微微点头。
虽然君长歌不教他武道，也不教他什么对修为有明显帮助的秘术法门，但既然道心对三才天关开始有重要意义，想来这番举措也是有大用处的。
否则，祁公也不至于特意叫来君长歌，请君长歌来教他了。
“至于其他的，殿下这般聪慧，想来也不需要我多费口舌。”
君长歌微微一笑，说道：“殿下无需将我当做什么大修行者，只是一个陪殿下聊天的友人罢了。”
“好。”林越微微颔首。
……
时间如水，一天天地过去了。
林越每日的时间都排得满满的，练刀法、练打法，然后与祁家五小姐、百里凤至对练，歇息时就翻翻那些卷宗。
第一次和祁家五小姐对练时，林越被她一掌打得弹飞撞在了庭院的墙壁上，虽然内脏没什么损伤，但还是忍不住吐出了一口血，吓得她脸都白了。
“姐、姐夫，你没事吧？我我我不小心下手重了点，真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我发誓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你吓成这样，怕什么？不准让我。”
林越随意吐掉嘴里的血沫，满不在意地笑了笑，便捡起刀继续对练了。
这点伤势，很快就能恢复，只怕她忌惮皇子身份不敢真打，那就没磨炼效果了。
祁家五小姐也确实很强。
四象天关巅峰，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尽皆掌握合一，而且武道境界也颇高，还懂得一种古神之道的心神禁术。
她的实力居然比当初天生教的圣子还要强一些，而且武道技艺更高超。
也难怪连武奴这人祖殿出身的武道宗师，都认为她是武道天才，确实不一般。
即使她只是使用正常五行天关巅峰的力量，林越拼尽全力，燎原一击，心神禁术全力爆发，也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单纯的技巧境界就差太多了，即使是相同的基础也比林越强得多。
她真正的实力，即使是当初的天生教圣子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而且她的招式武道是武道宗师教出来的，更加精巧玄妙，连百里凤至现在都不是她的对手。
林越也知道，自己暂时也只能被这个小姨子随意蹂躏了。
“姐夫，我只用一只手，只要你让我移开半步，就算你赢。”
“姐夫，你就别想着天下楼那五关考验了，我也是去年年底的时候，才勉强通过了天下楼的五关考验。”
随着一次次对练，林越的进步速度也逐渐开始提升。
仅仅七天时间，燎原第一击就已经纯熟于心，只需要酝酿少许时间，即可爆发出燎原第一击了。
他也开始学习十三燎原第二击。
说起来，十三燎原越往后，不仅境界越来越高，技巧性也是在不断增强的。
燎原一击，五行天关初步领悟风火意境，即可练成了，但即使林越达到四象巅峰时，燎原一击依然是极致杀法的可怕威力，速度快到恐怖，一刀即可瞬杀敌人。
而燎原第二击，风火意境更加高深一筹。
但其实只要练成第二击，就意味着能够连续爆发两次燎原一击那可怕的速度和威能了。
每一击都能达到极致杀法的极限威力。
一旦十三燎原彻底练成，也就意味着在大修行者之下近乎无敌的速度和杀伐，可以连续爆发十三次之多。
这套十三燎原的十三击，本质上只是一个引导武道境界的过程，只要悟性够高就能练成那杀伐技巧。
连续十三次爆发，每一刀都能斩杀大修行者之下的敌人。
其可怕，可想而知。
但缺点就是极致杀法的通病，太伤本命元气了，通俗来说，就是拿命出刀，拿命练刀，拿命杀敌。
别人即使得了，有这个悟性，基本上也不愿意练不愿意学。
“极致杀法，确实厉害，也就公子这般惊人的恢复力，才适合学这等刀法。”
武奴也给了个建议：“公子可以学几套基础些的风属杀法，几套基础些的火属杀法，这样更有助于你学这套风火杀招。”
“不会太过繁杂吗？”林越疑惑道。
“放心，不会的。”
武奴说道：“只是用来做参考对比，就像是把一道难度很高的难题拆解成了几个小步骤，就会更容易解，公子现在学这套风火属性的极致杀法，就是这个问题，风火相合，太过高深难辨，但分开来学就很容易了，两只脚走路，肯定比一条腿蹦的快。”
林越恍然。
按照武奴所说的修炼之后，发现果然有效。
又过了短短十天，就练成了燎原第二击，比预想的要快了不少。
不过，他不止学了风火两种属性的武道杀法，还在恒国公府的藏武阁内学了水、土这两种属性的杀法。
“水土？”
武奴见了也有些不解：“公子怎么还学这两种属性的杀法？这套土属性杀法是淬炼身体的吧？虽然能让身体更坚固，但对力量并无增长，而且身躯始终比不上甲胄法宝，这套杀法修炼了也没法硬抗兵器。”
林越沉吟了一下，则是说道：“我有个想法，麻烦武师父帮忙出出主意。”
……
时间一天天过去。
终于，来到了十一月二十二日的大婚之日。

第9章 诸皇子公主
十一月二十二日这天，恒国公府张灯结彩，极为热闹，偌大的府邸都多了几分喜庆之意。
清湖居内，足足十几名侍女围着林越，有的在一旁仔细梳头，有的忙着整理发冠，有的帮忙穿戴新郎官的袍服，有的帮忙递来装饰。
林越坐在镜前，也只能任由她们收拾。
内穿的单衣很容易穿上，而外穿的红色新郎袍服就很复杂了，一堆绳结穿来绕去的，还有那一个个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的装饰，他不会也懒得弄，就只能让婢女们帮忙收拾了。
还有婢女想帮他涂脂抹粉的，他自然是拒绝了。
正常来说，皇子成婚应该是向神皇陛下请示，走个流程，在大婚当天，王妃会穿上嫁衣被护送到皇子的府邸，再举办大婚。
但林越还没有承认皇子身份，也尚未建府，所以也只能在恒国公府上正常成婚了。
正好他也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更倾向于前世的观念。
名义上成婚就够了，那些礼节性的规矩能省就省。
反正，这场联姻的目的，也是为了在将来让帝鸿城知晓——十七皇子与恒国公府联姻了。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延续血脉。
夏鸿氏皇子的血脉如此精纯，后代潜力定然不俗，自然是壮大家族的不二之选。
待林越收拾完了，一袭红袍站起身来，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打量了几眼，忽然发现百里凤至默不作声地站在身后看着他，不由得笑道：“爱将，公子好看吗？”
百里凤至微微颔首。
“看到我娶她人为妻，爱将可有吃醋？”林越笑吟吟地问道。
“……公子想多了。”百里凤至有些无言以对，跟他待久了，她也知道吃醋这个词的意思了。
“那你还是吃一下吧，不然公子要难受了。”
林越忽然笑道：“对了，今天晚上你要在洞房里护卫吗？”
“末将在洞房门外守着就行。”百里凤至平静道。
“你都不肯在屋内看着，你是不是暗恋公子我？”
“……那末将就守在洞房里。”
“那你不怕听到奇奇怪怪的声音吗？”
“……职责所在。”
“佩服。”
“……”
……
“一拜天地！”
礼生高昂的提唱声响彻湖心岛上空。
恒国公府占地极广，几乎不逊色于诸位皇子的王府，前代恒国公更是以大神通挪移了一片极大的湖泊到府邸内，以水石山林环绕，园林景色堪称一绝。
穿过蜿蜒的拱桥，就是一座精心修缮后的湖心岛屿。
这湖心岛屿本就是恒国公用于招待贵客的地方，今日乃是祁家大小姐大婚之时，自然也是在此举办。
湖心岛上早已张灯结彩，一座座高阁亭台错落有致，在姹紫嫣红的花林掩映下更显得清雅。
每一座楼阁亭台都以奇异精妙的布局，坐落在不同的位置。
凡俗婚宴皆是三五成群，觥筹交错，高高在上的恒国公也不例外，一座座楼阁亭台的分布，与凡人的排座席位也没什么区别。
那些地位较低者，安排在一亭足矣。
而地位高的大人物，则是以湖心岛上的高阁楼台招待。
此次婚宴，恒国公也邀请了不少人，不过地位最低也是府内客卿长老的晚辈，要么就是帝鸿城某些权贵侯府的嫡系人物。
至于高阁之上的那些人，就更加了不得了。
不是当朝重臣权贵的顶层，就是三教圣地之中位高权重的大修行者，任何一位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湖心岛上最高的玄光阁上，恒国公与几位大人物随意谈笑着。
“祁公，你这突然嫁女儿，到底是为何？莫非真的是两月前觉醒的那位皇子？”
“木悦？我大雍的豪门望族之中虽然有木姓，但木氏一族早已式微，也没听说祁公与之有来往？”
恒国公含笑着敷衍道：“不好说，不好说，今后你们就知道了。”
楼阁上的大人物们对于此次成婚的‘木悦’公子，还是有一定猜测的，只是不确定。
至于其他分布在各个亭台的权贵子弟等地位低些的，明显就不清楚了。
“言小侯爷，听闻这次与祁家大小姐婚配之人，乃是祁公故人之子？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
“故人之子，指腹为婚，此乃祁公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也是，若是背景通天，何必如此？祁公当真守信重义，令人佩服。”
“这木悦都这般年纪了，修为也不过五行天关，如此平庸的天资，也没什么背景，居然能娶到祁家大小姐，也算是福气了。”
“祁家大小姐也是天仙般的人物，不比三教圣地的真传弟子差，有些可惜了……”
“不过，还是要交好这木悦，祁公并非让其做赘婿，而是将祁家大小姐下嫁，可见祁公还是重视此人的。”
一道道或平静、或艳羡、或不屑、或淡漠的目光，从各个亭台之中投向那湖心岛中央正在拜天地的林越，而新娘子穿着大红嫁衣，戴着红盖头，看不到面容。
其中一座最靠近楼阁的紫檐八角亭内。
一个锦衣玉带的紫袍公子坐在桌后，眼神阴郁地看着场中的林越和新娘子。
“五弟，别看了。”
另一个锦衣公子说道：“父亲当初虽说要替你和祁家大小姐说亲，但毕竟还没成，恒国公从不党附，只与那些同样骑墙的中立派走得近，而我明远侯府，毕竟与八皇子走的太近了。”
那紫袍公子哼了声，低声道：“只是不甘罢了，我廖远霆居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横刀夺爱……”
明远侯府的其他几人当即劝慰起来，虽然这亭内布置了结界，但也不好在大婚之日说人坏话。
紫袍公子不断地喝着酒，双眸则是死死地盯着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
“心宫，祁家大小姐一定是传说中的心宫弟子！心宫之主可是最神秘的二皇子，心宫选择成员的条件苛刻无比，祁家居然就有这么一个现成的，我若能娶了祁家大小姐，定能得到八皇子的重用，但现在……”
名为不甘的怒火在他的心中疯狂燃烧。
在场众多宾客之中，祁家大小姐的倾慕者也有一些，但大多也只是无奈地喝闷酒，顶多对突然冒出来的新郎官不爽罢了。
不多时，仪式到了最后一步。
“送入洞房！”
随着礼生高亢的唱声响起，林越便牵着祁家大小姐微凉的素手，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穿过了湖心岛长长的拱桥，往清湖居的新房走去。
过了一片松石园林，百里凤至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
“怎么在这？”
林越咳嗽一声，看了一眼百里凤至，说道：“今日宾客之中大人物还挺多，你不躲躲？”
“没事了。”百里凤至摇摇头，“即使是大修行者当面也无妨。”
他们俩说的，是百里凤至有可能会被大修行者认出另一半非人族的本质。
不过，随着百里凤至炼化火凤魂魄之后，她似乎也觉醒了越来越多的奇异能力，修为也在以可怕的速度疯狂攀升。
以她的境界，再加上火凤之血，几个月时间拔升到四象天关巅峰也毫无难度。
“大小姐，这些天一直没见面，也没空和你介绍。”
林越看了一眼手中牵着的新娘子，随意说道：“这位是我的心腹爱将，如果你找不到我了，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她。”
“见过夫人。”百里凤至拱手道。
过了好一会儿，红盖头下才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是……夫君……”
林越微微挑眉。
虽然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祁家大小姐的性格明显变了许多，仿佛一个没见过生人的社恐。
这人皇传承的心相法门还真是够离谱，一个月不到又换了种性格是吧？
又或是多重人格？
按照这位祁家大小姐的秘密来看，应该是多重人格吧……
精神病真可怕……
还好，这位大小姐的秘密之中，也提供了解决这个局面的方法，林越已有所猜测。
恒国公府太大，即使众人步伐不慢，也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清湖居的新房。
“姑爷，送到这里即可。”
大小姐的随身丫鬟恭敬道：“您要等到天黑了才能入洞房。”
“我知道。”林越松开祁家大小姐，随意道：“要我先回去陪客人们喝酒是吧？”
他也不多说，便慢慢悠悠地往回走了。
丫鬟们留了下来，百里凤至则是跟了上来。
“爱将。”
林越咳嗽了两声，说道：“方才有不少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友善呢，我一个个都注意到了，我这人记仇，所以呢，对这些人，等会儿我是一杯酒都不会敬的。”
“以公子您的尊贵，在场宾客本就没几个配让您亲自敬酒。”百里凤至说道：“公子不想敬就不敬，反正恒国公会站在您这边。”
“那倒也不必，我本来也没什么好高贵的，不在意这些。”
林越笑了笑，说道：“恒国公请来的这些宾客，有不少都是未曾归顺任何皇子党派的骑墙派，恒国公也是在给我机会结识这些人，至少也先眼熟一番，将来我封王之时，或许也有机会得到这些人的支持。”
尽管他现在是伪装身份，但也是一个逐个认识的机会，而且那些大人物们也都心中有所猜测。
这个世界固然是伟力归于己身，但只要还没脱离群体，哪怕是神皇也不可能不需要手下，否则还要什么朝廷官员呢？
“嗖！”
就在这时，一缕绚烂的三色流光从恒国公府大门的方向，陡然划破天空，径直飞向了湖心岛。
“最高品的入府拜帖？”
林越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挑眉，顿时明白了：“看来有贵客？”
至少是朝中二品大员的拜帖入府，才会出现流光破空的景象，这是恒国公府的府邸阵法力量造成的。
而方才那流光呈现三色，就必然是至少与国公同一层次的大人物拜帖，才会如此。
会是何人呢？
林越让百里凤至留在清湖居，便催动风元，独自回到了湖心岛。
湖心岛上的宾客并未发生变化，方才送了拜帖的贵客似乎还没进到府邸来。
林越按照婚宴规矩，先上了玄光阁，准备去敬祁家大小姐的父母，也即是恒国公以及其正室。
不过，上了玄光阁才发现，恒国公已经不在阁内了，只有祁公正室，以及一位童颜鹤发的道袍老者，一位魁梧的白发中年男子。
“有贵客来，夫君去府门前迎接了。”
祁公夫人开口解释了一句，对林越微笑道：“不用在意，我带着你认人，你就先敬我们吧。”
林越知道，祁公已经告诉过这位大夫人他是皇子了，否则这位冷漠出名的岳母，态度又岂会这么好？
他咳嗽一声，也不多问，大夫人的随身侍女当即走上前来，帮忙斟酒。
待林越拿起酒杯，大夫人便介绍起了那位童颜鹤发的道袍老者，说道：“这位是天一道门的掌教真人，天元子。”
天一道门，道家圣地之一。
也是唯一处于中立的道家圣地。
“见过真人。”林越当即端起酒杯敬酒。
天元子笑呵呵地说道：“老道很多年不喝酒了，只能以茶代水。”
林越微微摇头，表示无妨。
待酒水喝完，天元子很自然地问了一句：“不知木悦公子是从何处来的？可是凉州？”
林越知道对方已经在猜测了，也不隐瞒，直言道：“不错。”
天元子恍然一笑。
那魁梧的白发中年男子也露出一抹讶色。
显然两人也都更加确定了。
大夫人继续介绍起了那魁梧的白发中年男子，“这位是人祖殿内殿大长老，袁无极。”
人祖殿内殿？
林越眼睛微微一亮。
“之前只听武奴说你的武道天赋很高，但不肯和我介绍你是何人。”
袁无极对林越露出一抹笑容，“现在我才明白他怎么神神秘秘的，听说你要进人祖殿？很好，若是要追求武道至境，不来人祖殿怎么能行？”
林越敬完这两人，便在大夫人的引领下，开始依次敬其他楼阁内的人。
而恒国公却是还没有回来。
待林越敬完楼阁内的大人物之后，这才开始敬那些亭内的权贵子弟。
首先，是那座最靠近阁楼区域的紫檐八角亭，其中可见数名锦衣公子。
大夫人记忆力惊人，看了一眼八角亭的几人，立刻对林越介绍道：“这是明远侯府的四位公子。”
随即，林越又听到一道大夫人的神念传音：
“明远侯府与八皇子走得很近，前一阵明远侯还来替其第五子求亲，想要娶挽秋，但被夫君拒绝了，你无需在意他们。”
林越微微挑眉，开口道：“那就不敬了。”
方才诸多目光之中，就属这凉亭内的一个紫袍公子最恨他。
但没听说祁家大小姐有什么特别痴情的追求者，对方如此恨他，也让他有些疑惑。
正好借机试试。
大夫人愕然，但也没在意。
一个注定不可能成为盟友的明远侯罢了。
况且，明远侯本人都没来参加婚宴，只是让几个儿子过来，其态度可想而知。
而紫檐八角亭下，明远侯府的四名公子却是脸色微变。
因为林越是直接开口说的，他们自然不可能听不清。
如此不给面子？
“大哥，二哥，三哥，都坐下吧。”
那紫袍玉带的男子则是神色平静，只是绵中带刺地说道：“不用在意，当初我特意来恒国公府求亲，还差点成功，木悦公子心里不快也是正常的，也难怪如此敌对咱们明远侯府，毕竟木悦公子又不是赘婿，还是有这个地位的。”
他这番话看似平淡，处处为这位新郎官着想，但实际上讽刺意味明显极了。
而林越也不在意。
不就是想说他住在祁家府上，连娶亲都得留在祁家，一个有如赘婿般的人，居然因为这事和明远侯府敌对了，也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
还挺会说话，不像纨绔公子。
但却如此莫名其妙地恨他，看来真有可能是别有原因。
林越收敛心思，继续让大夫人带着敬酒。
虽然场上有不少宾客，都因为方才明远侯公子的那番话，眼神对他有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嘲弄，但他也不在意。
连他身份都未曾怀疑的权贵子弟，说明要么家族不够强大，连民间皇子入京的消息都没有得到，要么不受家族重视，家族连这种消息都不提前交代。
这种人又有什么可结识的？
正好再筛选一遍。
所以，没什么可在意的。
“承王殿下到——”
就在这时，一个宣唱声陡然传来，响彻整个湖心岛。
承王？
林越眼神微寒，十二皇子怎么会来？
紧接着——
“震王殿下到——”
“永宁公主到——”
“宣王殿下到——”
这一刻，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神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不就是恒国公一个女儿的婚宴吗？连郡王都没人会来，怎么会一下来四位高高在上的皇子公主？
林越则是微微皱眉。
震王，十四皇子，神霄派大人物转世。
永宁公主，也即是二公主，贪天门也说过，二公主必然是幻魔始祖转世。
至于宣王……
乃是五皇子，疑似是初代血魔始祖转世！
也即是那万灵炼血玉的创造者！

第10章 逐客令
湖心岛上一片寂静。
无论是亭台内的众多宾客，还是楼阁上的大人物们，此时皆是震撼无言，翘足企首地望着拱桥方向。
也就少数怀疑新郎官是皇子的大人物，隐隐能理解些许。
但皇子终究是皇子，终究是一人之下的尊贵存在。
哪怕是恒国公这等重臣，比起诸位皇子还是要略逊一筹的。
恐怕也就初代恒国公，这等曾经跟随神皇陛下打天下的股肱之臣，才能真正压住多数皇子们。
只见湖面上那蜿蜒的拱桥方向，一尊赤金色的华贵轿辇飘然而至，一队身披玄金色甲胄的护卫跟随在周围。
轿辇上正坐着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男子，身穿大红色亲王常服，气度不凡，温润如玉。
赫然是十二皇子，承王。
林越的眼神中泛起一抹冰冷的杀意。
害死了他的外公，还这般招摇地来到了他的婚宴上？
但林越缓缓深吸一口气，将杀意尽数藏于心底，一分分地化作前行的动力。
无能的杀意，不过是笑话。
很快，十二皇子的轿辇上了宽阔的拱桥之后，可见后方不远处的花草林间，又出现第二队护卫跟随的轿辇。
第二尊轿辇上，则是一个头戴凤冠的年轻女子，她一袭大红色宫装，身披深青色霞帔，面戴朦胧的轻纱，白皙的额头上也有一线珠玉饰物遮挡，正好遮住了眉心处。
看不清其面容，只能看到那一双清冷中透着缥缈雾意的美丽眼眸。
林越立刻明白了。
这就是二公主？
贪天门很笃定地说过，永宁公主必然是幻魔始祖转世，想必是有所联系的。
毕竟……
贪天门的创始者，无道，乃是幻魔始祖的亲生骨肉，只是后来转投了二代血魔始祖的门下。
神皇陛下还真是什么都不避讳，居然让这对母子转世投胎成了姐弟……
林越暗自嘀咕。
这位幻魔始祖转世的二公主来此，莫非是因为他继承了贪天门？
但也不好说。
而跟在二公主之后，就没有轿辇了。
只有并排而行的两个人。
一人为中年男子，略显颓废邋遢，眼神浑浊，胡子拉碴，有些不修边幅，怀中则是抱着一只毛发纯白的猫。
没有任何护卫跟随，若非那身亲王常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误入此地的升斗小民。
不过，林越立刻就认出来，对方便是那一日涂老道请来雷霆化身的十四皇子。
震王。
而另一人，则是一个少年。
他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身材不算高大，看上去还有些少年人尚未长开的稚嫩感，穿着也只是一身普通的白衫，白净清秀的脸上还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此时这少年正步伐懒散地走在十四皇子的身旁，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这就是五皇子，宣王？
林越不由得有些好奇地看着这白衫少年。
五皇子疑似初代血魔始祖转世。
而他能有今天，就是因为万灵炼血玉，他也一直都怀疑万灵炼血玉就是血魔始祖临死前炼制的。
五皇子却在这时候到来？
或许……等会儿就知道真相了。
这时，恒国公的身形凭空出现在湖心岛玄光阁上，只见他脸色沉静，微皱着眉头，隔空对林越神念传音道：
“殿下，一下来了太多皇子公主，我也拦不住。”
林越默然不语。
毕竟是四位皇子公主，特意来访，恒国公也不可能堵住大门不让进。
也只能看看这几位到底要做什么了。
“见过十二皇子。”
“见过二公主。”
“见过十四皇子。”
“见过五皇子。”
随着轿辇飘落，皇子公主入场，在场宾客纷纷行礼问候。
即使是国公，地位也是不如诸位亲王和公主的。
“诸位无需多礼。”
十二皇子笑容温和地走下轿辇，“听闻恒国公长女大婚，本王来瞧瞧罢了，希望莫要扫了诸位的兴致。”
众多宾客自然不敢说话。
十二皇子看似温和儒雅，但在皇子之中却是让人极为恐惧的一位，论毒道上的造诣，十二皇子若要认天下第二，只怕无人敢称第一。
毒道，本就是诡谲，阴狠的代名词！
“十二弟不请自来，是有些扫人兴致。”
犹如寒泉叮咚，只听冷冷清清的女子声音响起，也不知二公主何时下了轿辇，竟无一人注意到其动作。
她说话如此直接，驳了十二皇子的面子，但十二皇子依然笑容和煦，如沐春风地看向她，微笑道：“皇姐教训的是，臣弟知错了。”
二公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随即，十二皇子又看向了林越，似乎第一次见到林越一般，含笑道：“这位就是新郎官吧？听说是叫木悦？”
“草民木悦，见过承王殿下。”林越平静地拱手道。
即使是皇子也不敢违反神皇陛下定的规矩，在他封王之前，任何皇子都不能针对他本人。
简单来说，就是神皇为新皇子定下的‘新手保护期’。
所以，十二皇子不可能当众揭穿他的身份。
但以参加婚宴这种理由到场，肯定也有某种目的，还引来了敌对的十四皇子，甚至二公主和五皇子也来了。
“不错的名字。”
十二皇子微笑颔首，“不过，我大雍木姓望族也就一家，当年因为违逆律法被灭全族，你应该并非当年的木家人吧？”
“承王殿下此话何意？”林越问道。
“随意聊聊罢了。”
十二皇子微微一笑，转头看向玄光阁上的恒国公，温和地说道：“祁公，本王来参加你府上的婚宴，也准备了贺礼，可别说本王小气。”
他身后当即有随从捧着一个半开半合的礼盒走了出来，只见绚烂的宝光隐现，浓郁的灵物气息更是弥漫而出。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贺礼必然是极为贵重的宝物！
在场众多宾客更是愣住了。
之前他们还在想，或许皇子公主们是来找恒国公有事商量，只是借着婚宴的机会，与婚宴无关。
堂堂皇子，就算是空手来参加这婚宴，就已经是为这对新人长脸了，值得骄傲吹嘘一辈子，即使送了贺礼，应该也是礼节性的小礼物罢了。
但……
谁想得到，居然还送了如此贵重的宝物？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来见恒国公，更像是……来祝贺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木悦公子？
众多宾客忍不住看向了林越。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木悦公子，到底是什么身份，皇子居然亲自来贺？
明远侯府的五公子更是难以置信，只能暗自安慰自己，皇子公主们来此，一定是为了恒国公，只是以此方式示好……
林越深吸一口气。
他已经猜到十二皇子到场的意思了。
“十七弟，你的皇子身份怕是瞒不住了。”
林越忽然听到十四皇子的神念传音响起：“十二皇子将贪天门的消息告诉了二公主，邀请她一起来看看，还不知怎么引来了五皇子，我知道你注定藏不住，所以我也来了，避免他后续的举措。”
果然是这样……林越闻言，也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他的来历本就不清不楚，恒国公主动嫁女儿，还能用故人之子，指腹为婚糊弄过去。
但此时四位皇子公主一起到场，还送了贵重的礼物，如此大的排场，再加上前一阵皇子血脉觉醒的异象，在场宾客自然能猜到他是皇子！
如此一来，即使他不承认，帝鸿城很快也会传开他是皇子的消息。
而且，这也不算违反规矩。
十二皇子并未针对他本人，只是来恒国公府参加婚宴，而且二公主等人也都来了。
林越之前已经猜到类似的局面，所以特意让恒国公没有邀请诸王府之人，只是朝中重臣和各个圣地之人。
却没想到，十二皇子这位一人之下的尊贵大人物，居然不顾身份，主动来这小小婚宴？
最狠的是……
倘若只是十二皇子一人，恒国公定能拦住不让进府门，但再加上二公主，五皇子，恒国公就肯定拦不住了。
林越收敛心思，对十二皇子拱手道：“多谢承王殿下的好意了，但我也有问题想问问承王殿下。”
“请说。”
十二皇子含笑看着他，眼神和煦温暖。
“今日举行的可是草民的婚宴？”林越问道。
“是。”十二皇子说道。
“草民并非赘婿，可有权力决定自己的婚礼？”林越再问。
“自然有。”十二皇子颔首。
“草民可有邀请过承王殿下？”林越问道。
“并未。”十二皇子看着他。
林越当即微微拱手，缓缓道：“既然这是草民的婚宴，承王殿下也并未受到邀请，为何殿下还要特意来此呢？草民的婚宴不欢迎承王殿下，还请殿下自行离去吧。”
全场寂静，只剩下他的声音一字字地回荡在湖心岛上。
几乎所有宾客都近乎呆滞地看着林越。
此人莫不是疯了？
承王刚送完重礼，竟然还这般和承王说话，还如此不顾颜面地当众下逐客令？
这根本就是当面羞辱！
找死不成？
除非这木悦是……
“放肆！”
十二皇子身边的侍卫陡然怒喝一声，踏前一步，可怕的威压顿时弥漫开来。
林越动也不动，只是看着十二皇子。
他知道，十二皇子不可能动他，放肆又如何？
反正注定要暴露了，还畏缩什么？
害死自己外公的凶手，还想参加自己的婚宴？
若是十二皇子的手下敢对他动手，那就更好了，将此事闹大，才有可能让十四皇子给十二皇子扣上一个违反规矩的帽子。
就算不成，也能让十二皇子当场离去。
十二皇子也看着林越。
他也能明白林越的意思。
要么走人，要么闹大。
十二皇子唇角依然有着一抹淡笑，眼神温和地看着林越，随即瞥了一眼身边的侍卫，淡然道：“退下。”
待那侍卫退下，十二皇子这才温声对林越说道：“既然你不欢迎本王，本王这就离去便是。”
众多宾客再次一愣。
如此羞辱，十二皇子居然还没有动手，甚至还这般迁就？
难道这木悦真的也是皇子？
林越神色平静地看着十二皇子，淡声道：“不送，礼物拿走。”
十二皇子摇头一笑，仿佛溺爱的哥哥对待发脾气的弟弟一般，语气柔和道：“好，依你便是。”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五皇子、十四皇子、二公主三人，说道：“可要一同离开？”
林越直接开口道：“他们可以留下。”
十二皇子笑了笑，没说什么，便飘然坐回了轿辇，最后看了林越一眼，这才离去。
待十二皇子的轿辇队伍离去，林越这才对二公主、五皇子、十四皇子拱手道：“方才有些无礼，还请见谅。”
二公主依然冷冷清清的，雾意缭绕的眸子看着林越，轻声道：“不错。”
“不赶我走就好。”五皇子笑了。
十四皇子抚摸着怀中的白猫，眼神中有着一丝满意。
他本以为这年轻的十七弟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局面整得不知所措，没想到还能如此反击，让十二皇子当众丢了脸面。
恐怕十二皇子也是高高在上惯了，习惯了周围人的恭敬态度，没想到这位十七弟根本不在意颜面？
“既然承王离开了，本王也走了。”十四皇子也懒得留下。
只是最后给了林越一句神念传音：
“二公主也就罢了，小心五皇子，十六皇子的死，似乎与他也有关系。”
随即，电光闪动，十四皇子便消失无踪了。
十六皇子的死……与五皇子有关？
林越想到了万灵炼血玉夺取皇子血脉的神异之能，倘若五皇子真的是炼制万灵炼血玉的存在，还真有可能杀死皇子，自身却无恙。
万灵炼血玉似乎拥有绕过皇子身死之后咒刻的能力。
只是……
林越还是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
十六皇子乃是无道转世，无道明明知道万灵炼血玉的存在，甚至死法可能就是被万灵炼血玉吸干了，成为皇子之后，又是被同样的方法所杀？
同样的死法，居然没有防备，这就有点奇怪了。
而且，按理说，万灵炼血玉不仅会抽取血脉，还会抽取魂魄，但无道还是转世成了十六皇子。
这说明无道魂魄并未被抽走。
这就更不好解释了。
“那有一处空着的亭子。”
二公主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处空亭台，对林越说道：“可愿和本宫单独聊聊？”
林越也不在意了，当即点头道：“好。”
反正已经注定暴露了，也没什么了。
二公主微微颔首，又瞥了一眼五皇子，淡声道：“你等等。”
“皇姐先。”五皇子也不在意，随意转身便飘入了玄光阁内，去找恒国公聊天了。
在众多宾客的目光之中，林越当即随二公主一起走进了那座八角红檐的沉香亭，而后亭上的帘布垂落，遮住了亭内的一切。
湖心岛上依然有些寂静。
宾客们几乎都怔怔地看着那被帘布遮掩的凉亭，有些难以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各个亭台楼阁反而变得更加安静了。
因为众多宾客都纷纷设下了结界，忍不住在私下讨论了起来。
“皇子……这位木悦公子一定是皇子！”
“听说，流落在凉州的那位民间皇子叫林越？这林字拆开，不就是木？”
“连十二皇子的面子都敢不给，不是皇子又是什么人？”
“恒国公真是好运，居然和皇子联姻？”
“我刚才就说这位木悦公子看着就不像凡人，虽然掩盖了皇子气息，但那股气质就非同一般。”
“你刚才不是说他跟赘婿没区别？”
而明远侯家的几位公子，凉亭内却是都沉默了下来。
难怪……
难怪这位木悦公子，敢那般直言，不想给他们敬酒就不敬，原来该眼巴巴地凑过去敬酒的人，应该是他们……
莫名其妙交恶了一个皇子，这让他们心中都忐忑了起来。
五公子更是彻底心凉了。
“他竟然是皇子？他怎么会是皇子？难道他就是因为知道祁家大小姐是心宫之人，才特意和她成婚？我……再也没希望了……”
对祁家大小姐有过心思的宾客们，在这一刻都彻底死心了，甚至心态还有些莫名自得。
咱好歹和皇子抢过女人……
……
凉亭内。
“不知二公主找我有何事？”
林越看着眼前这位清冷的公主，有些难以想象，对方居然是幻魔始祖？
二公主静静地看着林越。
半晌，她才开口道：“你是贪天门的现任掌门？”
“是。”林越颔首。
瞒不过去，也没必要瞒着。
“想来你也知晓。”二公主轻声道：“本宫前世与十六皇子的前世，有过母子之缘，虽然他有些叛逆，但毕竟是我前世的血亲。”
她看着林越，缓缓道：“或许别人不清楚，但我很确定，既然你是贪天门的现任掌门，就必然得到了无寂骨，他的尸体在哪里？他是怎么死的？”

第11章 结盟和洞房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既然是前世俗缘，十六皇子如今也已身陨，二公主又是幻魔始祖，应该看得透前尘旧梦，为何有此一问？”
不管怎么说，无道于他有恩。
他也要看看这位二公主，到底是怎么想的，再决定是否透露无道的消息。
二公主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前世俗缘亦是本宫的人生，幻梦真实，何须分清？因心想念动，方万物有生，你可懂？”
“……幻亦是真？”
林越有些明白这位二公主的观念了。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无道死在了他洞府的门口，我也不知道其中细节，但他是在一位紫霄巡天使的剑下。”
“紫霄使？”二公主微微蹙眉，问道：“可是叶沉霜？”
林越微微一怔，没想到二公主居然知晓？
他当即颔首，说道：“二公主猜的不错，确实是叶沉霜。”
“就知道是她。”
二公主略显嘲弄地嗤笑一声，说道：“原来这孩子是自杀。”
“自杀？”林越疑惑道。
“以叶沉霜那点本事，根本就杀不了他。”二公主淡声道：“恐怕是他知道自己被选为皇子，必死无疑，所以才任由叶沉霜杀他吧，也算是了结恩怨了。”
林越不由得问道：“敢问二公主，叶沉霜是……”
“她是无道的徒儿。”
二公主平静道：“原本她也算是绝世之才，年纪轻轻就成了皇族巡天使，只是无道当年对不住她，断了她的前路，至于细枝末节，本宫也不甚清楚。”
林越默然。
原来，那洞府门前的女性尸骨，那巡天使就是无道信中的徒儿。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无道的徒儿依然没有去那洞府，众生相还一直留在那里。
只是……
当时应该还发生了某些事情，导致无道变成那副被万灵炼血玉吸干一样的状态，其徒儿叶沉霜也跟着一同身死。
“既然你是贪天门掌门，无寂骨和众生相一定在你手中。”
二公主看了他一眼，说道：“无需担心，我对这两件宝物都没兴趣，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看看，无寂骨内是否有一件东西。”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什么东西？”
“一枚玉簪。”
二公主说道：“并非法宝奇物，只是一枚普通的玉簪，上面刻有青雀花纹。”
“玉簪？”林越试着在无寂骨内的储物空间里搜寻了一番，立刻发现了一枚玉簪，与二公主描述得一样。
这储物空间内的杂物，他之前就仔细检查过，这玉簪也没什么特殊之处。
而且，无道也并未提及这玉簪，所以他一直以为只是杂物。
“不必乱猜。”
二公主淡淡道：“这玉簪的确只是凡物罢了，只不过，玉簪上留有我前世的一丝神念印记。”
她看着林越，说道：“你将玉簪还我，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在你封王之前，我不会与你为敌，在规矩允许的情况下，也可以为你全力出手一次。”
“哦？”
林越沉吟少许，说道：“既然二皇姐如此说了，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当即，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那枚玉簪。
这玉簪他也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即使真有什么玄妙之处，对他也没用，属于是用不上的玩意。
现在拒绝二公主的话，无疑会交恶她。
倒不如送出这件本就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无用之物，至少还能换来二公主全力出手一次的人情。
二公主接过玉簪之后，又瞥了一眼林越手腕上显现的白骨手镯，说道：“这无寂骨也有颇多妙用，只不过要等你到了四象巅峰甚至更高才能发挥，尽快修行吧，但也不要太急。”
“多谢二皇姐指点。”林越颔首道。
他知道，皇子公主尽是敌对关系，顶多在某些事上暂时结盟罢了。
而且他现在这点实力，也不配让这位二公主结盟，能指点他两句已经不错了。
这还是看在他是贪天门现任掌门，以及玉簪的份上。
“宣王还有事和你说。”
二公主站起身来，冷冷清清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宣王可要比承王可怕多了，而且他如今的性子，本宫也看不透，你自己注意吧。”
说完，她便转身悄然离开了凉亭。
飘起的帘布重新落下，林越独自坐在石桌前，若有所思。
这位二公主，作为幻魔始祖，转世之后倒是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夏鸿氏公主，至少表面来看，并不排斥这一世的身份。
因为转世之后，新的一生，所以换了个人？
还是其他原因？
“想什么呢？”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越微微一怔，这才发现，那懒散少年模样的五皇子正坐在他的对面，手中还拿着一串葡萄，笑吟吟地吃着。
“五皇子。”林越拱手道。
“你叫我什么？”五皇子笑眯眯地问道。
林越略一迟疑，说道：“宣王兄。”
这位五皇子明显知道他身份，自然也没必要装。
“还是叫错了。”
五皇子竖起一根食指，冲他摇了摇，说道：“咱俩可算不上兄弟，连同父异母都不算。”
林越心中一震，表面上依然平静地问道：“宣王兄此言何意？”
“别装了。”
五皇子笑呵呵地说道：“别人看不出来，但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你用过万灵炼血玉了，我也派人查了你的事情，确实不错，心思够深，胆子也够大。”
他见林越沉默，低笑道：“不用担心，皇子们都不在意这种事，你有皇子血脉，那你就是皇子，除非陛下不认你，否则天下间谁敢不认你是皇子？”
林越又沉默了少许，说道：“宣王兄可是血魔始祖转世？”
五皇子微微挑眉，说道：“我知道了你一个秘密，让你知道一个我的秘密，倒也公平，反正也不重要。”
他微笑道：“对，是我，你有听到我在万灵炼血玉的留言了吗？”
“听到了。”林越缓缓点头。
“你胆子还真是大啊。”
五皇子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明知道炼化皇子血脉，陛下就会降下劫难，你还敢对皇子用？”
他在试探我？或许他知道，难道他……林越心中明悟，面不改色地扯谎道：“我无可奈何，只能寄希望于神皇陛下发现皇子血脉已经和我融合之后，会饶我一命。”
“胆子真大。”
五皇子笑了笑，又眯起眼睛看着林越，说道：“而且……弑杀皇子如此大罪孽，你居然也没事？”
林越微微一怔，问道：“什么？”
“你不知道？”五皇子看着他。
“知道什么？”林越问道。
五皇子闻言，笑容却是变得更加灿烂了，轻声道：“果然是无知者无畏，你可知道，万灵炼血玉抽取皇子的血脉和魂魄，只是避免引动天地共鸣，以及魂魄怨念的咒刻，但却无法逃过弑杀皇子的大罪孽？”
“大罪孽？”林越一怔。
天道之眼始终注视着一切。
守卫边关的士兵都有国运护身，一旦杀了就会有罪孽。
其实包括凡俗众生，也同样关系着国运，倘若杀的数量不多，确实没影响，但若是做出屠城这等举动，连杀几十万人，那罪孽不比杀成千上万的边关军差多少。
而弑杀皇子，更是比屠尽百万边关军的罪孽还要可怕！
林越一直以为是万灵炼血玉的神异，让他躲过了弑杀皇子的罪孽。
他一直以为原理可能是：皇子不是消失，只是转移。
“万灵炼血玉，逃不过弑杀皇子的罪孽？”
林越忍不住皱起眉头。
“功德，罪孽，那都是所谓的天道之眼判定的。”五皇子略显嘲弄地说道：“我虽然自许有几分本事，但终究只是这天地间的生灵罢了，又怎么可能逃得过天道之眼？”
“那我……”林越更加不解了。
“说明你本身就很特殊。”
五皇子眯起眼睛打量着林越，“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但确实罕见至极，皇子本不可能是你这样的人，你却得到了我的万灵炼血玉……”
林越更加不理解了。
他这样的人？
五皇子忽然展颜笑道：“很好，我以性命铸就的万灵炼血玉，倒是给了我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惊喜？
林越越发不理解。
“皇子之中，有资格和我结盟的人很少。”
五皇子忽然说道：“二皇子太可怜，也太超然物外，三皇子太过随性，四皇子是个榆木脑袋，大公主太独，二公主活在梦里，至于其他皇子公主，暂时还不配与我结盟，但你嘛……”
林越一怔。
莫非，这位初代血魔始祖转世的五皇子，要和他结盟？
“你勉强有资格。”
五皇子笑吟吟地说道：“不过，你现在太弱了，而且你也不是真正的皇子，并非什么人物转世，虽然你很特殊，但我也不确定你今后能不能帮到我。”
林越没说话，只是看着五皇子。
“今后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五皇子懒散地伸了个懒腰，说道：“这样吧，只要你在十年内成为大修行者，并且能在天下楼登上第四重，我就与你结盟，如何？”
天下楼？
林越微微挑眉。
他连天下楼的入口考验都过不去呢。
“虽说难度不小。”五皇子随意道：“但这对于诸位皇子来说，只是很基础的要求罢了。”
“……好。”
林越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力。”
皇子斗争，能和其他皇子结盟自然很好。
特别是五皇子这样的，连二公主认为他比十二皇子更可怕。
若是有机会与五皇子结盟，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只是，要达成五皇子的结盟要求，似乎还有点远。
现在他也不知道登上天下楼第四重，到底是个什么层次。
“对了，听说你现在是贪天门掌门？”
五皇子忽然问道。
“对。”林越点点头，“宣王兄不是知道吗？”
五皇子微微挑眉，随即说道：“贪天门的确是不错的手下，不过你还是注意点吧。”
林越有些疑惑，但还是轻轻颔首道：“我知道。”
他知道贪天门有事瞒着他，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只知是与鱼十七有关的秘密。
虽然他不会真的信五皇子，但连五皇子都这么说，看来不是一般的秘密。
……
皇子公主们纷纷离去，林越再次从凉亭内走出来，这场婚宴才逐渐恢复正常。
只是……
所有宾客看着林越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再白痴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林越必然是皇子！
原本宾客们还以为今天的新郎官只是恒国公的故人之子，只是运气好娶了祁家大小姐，但……
皇子的话，那情况就是完全颠倒了。
幸运的是祁家大小姐才对！
婚宴上，还不等林越去一处处敬酒，宾客们便主动过来敬酒了。
虽说在场宾客都是中立派，未曾党附，但不党附也不代表没有交际，终究是面对皇子之尊，又岂敢真的等着皇子来敬酒？
这也让林越轻松了不少。
……
夜色降临。
宾客渐渐退场离去。
林越出了湖心岛之后，也往清湖居的新房走去。
该洞房了。
虽然喝了很多酒，但以他的身体这些酒液也只是饮料罢了，依然清醒无比。
“姑爷请进。”
两名侍女一左一右地侯在新房门口，替他打开了门。
林越转头看了百里凤至一眼，笑呵呵地说道：“爱将，你就不用进来了，开玩笑的而已，你吃醋的话，就在门外忍一忍。”
百里凤至：“……”
林越哈哈一笑，便迈步走进了新房内。
身后门扉悄然关闭。
屋内花烛早已点燃，映照着幔帐的鲜艳，一身大红喜袍的新娘子坐在床边，微低着头，红盖头下隐隐可见一抹白皙的脖子。
林越无声地笑了笑，走了过去，拿起旁边的秤杆，轻轻挑开了红盖头。
红布落下，显露出祁家大小姐那张有些苍白的美丽面容。
只是，她的表情有些怯怯的，像是一只担惊受怕的小鹿一般，双手用力地搅着衣襟，甚至都不敢抬头看林越一眼。
“娘子？”
林越微微挑眉，微笑道：“该洞房了。”

第12章 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夜。
烛光摇曳。
林越本想褪去新娘子身上的大红喜袍，但摸索了半天都没找到该从哪处绳结下手，干脆指尖缭绕起一缕风元，将喜袍的绳结都切断了。
而祁家大小姐全程羞涩胆怯地捂着脸，不敢动也不敢看他。
“大小姐不用怕，配合我就行了。”
林越轻声说了一句，便开始替她除去身上的衣物。
虽说他和这位祁家大小姐几乎没说过几句话，照面的次数也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但他可不是矫情的人，很清楚这是联姻，更是自己的机会。
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的。
不一会儿，祁家大小姐就被剥成了一只毫无遮掩的小白羊，也羞涩到了极点，死死地捂着眼睛。
刚才她还敢透过指缝偷偷看他，现在完全不敢了。
“挽秋，闭着眼就好。”
林越微微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她的皮肤，准备开始帮她进行润滑前置工作。
就在这时——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忽然，林越听到祁家大小姐冷冰冰地质问声响起。
他不由得一怔，微微支起上身，愕然看着躺着的祁家大小姐。
她的神情完全变了，刚才还羞涩胆怯的模样，此时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脸嫌弃和难忍，紧紧蹙着眉头。
“什么？”林越指尖继续动了动。
“把你的脏手拿出去。”
祁家大小姐紧蹙着眉头，用力地抿着嘴唇，冷声说道：“你这般熟练，已经祸害不少女子了吧？真恶心，不准碰我！”
新人格？林越愕然失笑。
看上去似乎有严重的精神洁癖？
看来是受到强烈刺激，就会切换人格？林越当即故意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小姐就忍忍吧，怀上就不碰你了。”
“还要我怀……”
祁家大小姐死死地咬着银牙，但还是闭上眼睛，把头往旁边一偏，紧皱着眉头，一副躺平任君采撷的模样。
林越微微挑眉，手上并未消停。
“你能不能快点结束？”
“大小姐不喜欢吗？”
“不、不喜欢。”
“真的？”
“别……不喜欢！”
林越看着几乎已经瘫软无力的祁家大小姐，不由得笑了。
看来现在的人格是嘴硬。
正戏开始之前，林越先是搂住祁家大小姐的腰肢，让她的身子抬起来几分，随后从储物空间内取出了一物，垫在了床单下。
这才开始攻打城门。
才刚杀进去，他就看到祁家大小姐骤然睁开眼睛看着他，美眸中燃烧着愤怒，一字字地说道：“滚下去！”
“哦？”
林越唇角泛起一丝笑意，这么快就切换新人格了？
他也不管祁家大小姐那愤怒的目光，开始一人一枪杀进杀出。
“唔，我让你……滚……滚下去！”
祁家大小姐怒骂一句，正要动用神念，却是感觉一阵诡异的力量从背后渗透进入体内，让她的神念都变得飘忽散涣起来，难以凝聚法门力量。
原本打算轰飞新郎官顺便把枪带出去的计划，顿时落空了。
“你……”祁家大小姐吃惊地看着他。
林越微微挑眉。
果然有用。
他看着床单下那隐隐露出部分边缘的玄青色蒲团，露出一抹笑意。
这就是关于祁挽秋秘密之中，所提到的缓解她心灵混乱分裂的方法——
幻魔始祖以忘我青丝编制而成的蒲团。
也即是他在无道洞府内得到的那个蒲团，当时这蒲团就放在血海圣母的雕像之前，他就顺手带走了。
只是，之前他以为这蒲团没什么用，坐上去也没感觉到特殊。
后来请贪天门的人试了试，发现必须是四象天关巅峰，神魂蜕变之后，才能感觉到这蒲团的效用。
这忘我青丝，乃是幻魔始祖以实质化的神念配合珍材编制而成，其门下亲传弟子和亲骨肉才有资格使用，主要作用就是区分虚幻和真实。
幻魔一脉的法门，很容易混淆虚幻和现实，有可能陷入疯魔混乱，所以这蒲团比任何宝物都要珍贵。
一旦坐在这蒲团上，心魂神念就会被稳固收束，以此缓解心灵上的混乱。
而且幻魔始祖不喜欢门下弟子在她讲道时开小差，一旦坐在蒲团上，即使是大修行者也无法神念传音开小差了。
林越也是特意等到这洞房花烛夜，再将这蒲团拿出来。
避免这位祁家大小姐一个没控制住，心相法门发飙将他给打成重伤，那就不好了。
“你……你做了什么？”
祁家大小姐又惊又怒地盯着林越，双手被林越随意抓着，面颊却是一片酡红，只能任人宰割。
此时她无法动用神念，单纯肉身力量不比凡俗强多少，自然也无法反抗林越了。
林越放下心来，继续为恒国公和夏鸿氏延续血脉。
过了一会儿。
祁家大小姐缓缓闭上眼睛，半晌忽然又睁开眼睛，舔了舔嘴唇，媚眼如丝地看着林越，眼中是浓到化不开的春情，吃吃笑道：“郎君，我就喜欢你这样，再快些……”
“换的真快。”
林越暗自嘀咕一声。
接下来，祁家大小姐足足切换了十余种人格，时而迎合，时而抗拒，虽然身体很诚实，但她忽而对他厌恶无比，忽而对他放纵至极，很是诡异。
若非在这个本就荒诞离奇的世界，林越在前世的话，肯定以为她被鬼上身，哪里还有性致？
半个时辰后。
“夫君，还没好吗？”
祁家大小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又切换了？”林越微微挑眉，“这次是冰山仙子？”
此时他有一种探索新人格的好奇感，也就在这种情绪激烈的情况下，配合蒲团，祁家大小姐才会这么快切换人格。
所以，他也就多坚持坚持，对于现在的身体而言，半个时辰根本不算什么。
“夫君在帮妾身平复心灵混乱吧？”
祁家大小姐面色平淡地看着他，任由林越怎么动，她虽然身体配合，也忍不住轻喘，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欲念，清澈而淡漠。
她微微扭头，看了一眼身下的蒲团，说道：“这应该是幻魔始祖用忘我青丝编制的蒲团吧？多谢夫君相助妾身，妾身的心灵混乱已经缓解了不少，今后有望解决。”
“难道你不是心灵混乱分裂出来的？”林越问道。
祁家大小姐微微蹙着眉头，说道：“方才那些都是妾身心灵混乱分裂后出现的‘情我’，妾身修行需斩情化作另一个我，但修行过于急躁，一下分出了十数个情我，才会如此。”
“原来如此。”林越恍然。
当然，聊天归聊天，动作始终没停过。
“夫君还没好吗？”
祁家大小姐面无表情，但还是微蹙着眉头，有些难忍痛楚地说道：“妾身这身子骨娇弱，夫君若是继续下去，妾身怕是要晕死过去了。”
“那……好吧。”林越也不浪费时间，开始发力。
“嗯……妾身受伤颇重，需要修养几日，请夫君暂且缓缓……”
……
冬去春来，夏过秋至。
又是一年冬。
转眼间，已是庆元十六年十一月初。
天波易谢，寸暑难留，一场鹅毛大雪飘摇而至，逐渐将雄伟古老的帝鸿城，化作一座巍峨肃穆的白银之邦。
萧瑟的寒风中，林越一身宝蓝色长袍，走在恒国公府的回廊间。
身后跟着依然身着武者衣袍，戴着银色面具的百里凤至。
仿佛这一年的岁月，并未让这对主仆有丝毫改变，但骨子里却是似乎有了某种惊人的变化。
廊外遍地霜华，银装素裹。
林越慢慢悠悠地在长廊内走着，时而咳嗽一声，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脆弱公子哥。
路过的下人也都恭敬异常地问候。
不一会儿，林越便带着百里凤至来到了恒国公府的正厅。
正厅内此时人不少，除了祁家人之外，客卿那边也来了不少人，不过也是年轻人居多。
而且，原本嫁到府外的祁家三小姐和四小姐也都回来了，身边还带着子嗣。
“贤婿。”
一身黑色华服的恒国公正坐在主位，对林越露出一抹笑意。
时隔一年，恒国公似乎又苍老了几分，身上的暮气更重，眼眸也有灰暗浑浊，只是国公威严依旧。
“祁公。”林越微微颔首，坐在了恒国公身旁的座位上。
百里凤至也静静地站在了林越身后。
正厅内无人有异议。
现在帝鸿城只要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人，都知道这位恒国公府的女婿木悦，乃是皇子之尊。
论地位，哪怕是现在也不比恒国公差，将来一旦封王，更是比恒国公地位更高一筹。
即使是联姻，恒国公也不可能真的把一位皇子当成晚辈对待。
“前两天是贤婿的生辰，本想帮贤婿办的热闹些，但贤婿喜欢静，便没怎么办。”
恒国公微笑道：“不过，闻讯来送礼的人倒是不少，我让管事那边列了个名单，贤婿可以看看，有结识之意的，就收下礼物便是。”
“好。”林越微微点头，“劳烦祁公费心了。”
“小事罢了。”
恒国公笑了笑，又问道：“挽秋怎么样了？”
“才怀上三个月，倒也看不出什么。”林越说道：“花药师说，估计挽秋怀胎起码一两年。”
“好，好，好。”恒国公笑容更深，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正房夫人本就是夏鸿氏之人，而且是皇子曾外孙女，血脉还算纯正，所以祁挽秋也是有些夏鸿氏血脉的。
而林越又是皇子血脉，血脉纯正无比，祁挽秋与他结合的后代，血脉也会颇为纯正。
夏鸿氏怀胎时间越久，也就意味着血脉越纯正。
如皇子，那都是怀胎三年零六个月的。
虽说林越并非赘婿，与祁家大小姐所生的孩子，也是随他姓，但终究也是祁家的人，将来对祁家自然有大好处。
林越想到祁挽秋，心中也有些感叹。
转眼间，自己也快成父亲了。
下方的祁家人和客卿们，尚未婚配的女眷们闻言也有些暗自羡慕祁挽秋。
那可是皇子妃啊。
诸位高高在上的皇子们，极少低下头瞧一般的修行者女子，国公嫡女也有些高攀了，若是换了其他皇子，连妾室都未必够得上。
即使是妾室，若能诞下后代，也是血脉纯正的皇孙，母凭子贵，地位立马不一样。
“咳咳。”
林越轻轻地咳嗽几声，说道：“祁公还是说正事吧。”
恒国公微微颔首，当即看向下方的众人，开口道：“召集你等前来，是有两件事交代。”
他目光扫过众多年轻人，说道：“第一件事，想来你们都猜得到，年关将至，驻扎在帝鸿城的各宗门圣地都开始挑选弟子了，其中人祖殿更是重要，十年一次的内殿考核，腊月初九就要开始了。”
祁家和客卿一方的年轻人们闻言都躁动了起来。
人祖殿，每年都会进行外殿考核，其他宗门圣地大多也都是每年收一次弟子。
但不同的是，其他宗门只要入了门，只要天赋够了，就能从外门到内门，乃至于核心的真传弟子。
也就人祖殿，想入内殿极难。
要么成为武道宗师，且与人祖殿绑在一起，要么就通过十年一次的内殿考核。
人祖殿，内殿弟子很少，但个个都潜力惊人，称得上是人祖殿的宝。
若是能成为人祖殿的内殿弟子，地位自然完全不一样。
哪怕是皇子，对于内殿弟子也会高看一眼。
“外殿考核和内殿考核一样，年纪在三十岁以下，修炼武道的四象天关修行者，即可参加。”
恒国公看了一眼众人，说道：“我就不奢求你们之中出一个人祖殿内殿弟子了，敢去尝试外殿考核的有哪些？”
少许沉寂之后，一位年轻男子模样的客卿走了出来，说道：“祁公，在下跟随武师父修行武道已有十余载，虽不才，但也有几分把握通过外殿考核。”
“今年多大？”恒国公问道。
“还差一年就满三十了。”那客卿说道。
恒国公微微颔首道：“这是你入人祖殿最后的机会了，好好把握。”
人祖殿这等不涉党争的超然势力，属于外部资源，各方都想派人进去，既能为己方培养人才，又能分得人祖殿的好处。
“还有吗？”恒国公又看向其他人。
当即，又有几名年轻的客卿和祁家小辈站了出来，纷纷表示准备参加外殿考核。
“老爷。”
二夫人起身，说道：“天行这孩子此时还在外历练，正好今年刚二十八，前些日子他给妾身传信说，他在武道上有所精进，准备去试试人祖殿内殿考核。”
林越也知晓。
二夫人乃是武道宗师，而其口中的天行，则是其子，祁家三公子，祁天行，一个堪比祁家五小姐的武道天才。
也是十五六岁就达到四象天关巅峰，十六七岁通过天下楼的入楼考验。
可见其天才。
“哦？”
恒国公眼睛一亮，问道：“天行如今的武道境界如何？有多少把握？”
二夫人说道：“妾身也不知晓，但这孩子的慎重您是了解的，至少是有些把握，才会去试试吧。”
“不错。”恒国公微微颔首，“希望能给我一个惊喜吧。”
他又看向自己的小女儿，祁家五小姐，说道：“隐墨，你就别凑这个热闹了，武奴给你仿照的内殿测试，你都还差得远，你等十年后，通过的希望应该就不小了。”
祁家五小姐哦了一声，又偷偷看了林越一眼。
林越唇角带笑地看向她，她立刻微红着脸转过头。
祁公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咳。”他咳嗽一声，看向林越，说道：“贤婿，听武奴说，你就快打破四象天关了，可要去参加人祖殿的外殿考核？”
林越微微颔首，说道：“顺利的话，估计就是这两天。”
祁公含笑道：“不错，不错。”
血脉觉醒至今仅仅一年多点，就打破四象天关，已经极为惊人了。
皇子们一般也是至少要一两年时间才能做到这一点。
而站在祁公身后的武奴，则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样子。
“第一件事便是人祖殿考核。”
恒国公说道：“而第二件事，则是我祁家内部的事情了，我这把老骨头时日无多，也该尽快选出下一任家主了。”
在场众人闻言，顿时轻微的躁动起来。
祁家家主，也即是下一任恒国公！
“不过，具体如何选，我还要再想想。”恒国公目光一扫，说道：“我只能说，都好好表现吧。”
“都散了吧。”
待众人离去，正厅内只剩下恒国公和其身后的武奴。
“奴儿，我若是公布了下一任家主，你说他们会服吗？”恒国公轻声问道。
“恐怕不会。”武奴低沉道：“或许客卿那边也不会服气，您还在的话，倒是能压得住这些声音，但您逝去之后，只怕……”
“也只能这么选了。”
恒国公微微摇头，说道：“这也要看殿下，你看殿下今年能进人祖殿吗？”
武奴颔首道：“殿下确实是天才，这一年来，武道境界突飞猛进，而且也确实天赋异禀，以殿下现在的武道境界，只要打破四象天关，通过外殿考核十拿九稳，只是……”
“只是什么？”恒国公看向他。
武奴微微摇头，叹了口气道：“只是，殿下当初定的目标是内殿，我不想打击殿下的冲劲，所以到现在还没告诉殿下，内殿的考核有多困难。”
“殿下现在有多少希望进内殿？”恒国公皱眉道。
“一点希望都没有。”
武奴无奈道：“仅凭殿下此时的武道境界，距离内殿考核差得实在太远了，恐怕第一轮都过不去。”
“是吗？”恒国公叹了口气，“修行时间还是不够啊，我也只能尽量多支撑一阵了，为咱们这位殿下多争取些时间了。”
武奴闻言，沉默了一下，有些不甘地说道：“那些皇子们实在太可恨，几乎将延寿宝物都搜刮殆尽，以此要挟重臣们党附，否则若是还有延寿宝物，也能让您多些时日……”
……
“爱将。”
林越走在恒国公府回廊之中，看着廊外雪景，轻声道：“你擅长观生命火息，恒国公快坚持不住了吧？”
“是。”百里凤至缓缓颔首，说道：“恒国公的生机已经到了极限，若非他境界太高，又心有执念，只怕早就坚持不住了。”
“祁公一死，只怕又要生出许多风波。”林越微微摇头。
百里凤至跟在他身后，说道：“殿下的孩子出生只怕还要一两年，恒国公怕是也未必能坚持到那时候了。”
“一旦祁公身死，我这处境怕是也要难上不少。”
林越叹了口气，“虽然这一年来也做好了准备，但再怎么提前部署，其他皇子若要打压我，没有祁公挡着，也很麻烦。”
他一个无权无势，甚至还没去宗人府认下皇子身份的人，其他皇子想要打压他，实在太容易了。
也就是祁公这位国公护着，他才能这么舒服地安心修行。
“可惜，恒国公府这般势力，也找不到对祁公有用的延寿宝物。”百里凤至摇头道。
“帝鸿城肯定有延寿宝物，而且应该不少。”林越淡声道：“只是被把控着而已，恐怕就是皇子们做的吧。”
他心中却是想到了无道留在无寂骨之中的那份宝物名单。
那隐藏在帝鸿城内的宝藏之中，就有延寿宝物！

第13章 四象天关
不过，林越也很清楚，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开启那隐秘宝藏都有些困难，按照描述来看，至少是四象天关才能开启宝藏。
而且得到宝藏内的那些宝物，也需要足够的实力。
所以，还是得尽快修行。
这一年来，林越每天也都是疯狂修行的状态，闲暇时也是看看卷宗，寻求所谓的道心。
恒国公府提供的大量顶级宝药，极佳的修行环境，武道宗师教导，十二皇子种下的无心气……几乎让他的修行条件到了最顶尖的层次。
所以，仅仅一年出头，他就快打破四象天关了。
诸位皇子基本上也都是一两年时间就打破四象天关，他这已经算很快了。
否则即使是鱼十七或者祁家五小姐这等资质，几岁就开始以天材地宝打造根基，从很小就打破五行天关，也需要几年时间才能打破四象天关。
“爱将。”
林越忽然问道：“人祖殿的外殿考核和内殿考核，不是一起的吧？”
百里凤至颔首道：“外殿考核在十一月初九，也即是七天后，内殿考核则是腊月初九，正好相隔一个月，不过，要参加内殿考核就必须先通过外殿考核。”
“希望我这几天就能打破四象天关，否则错过了外殿考核，可就没机会尝试内殿考核了。”林越轻声道。
虽然他已经感觉到四象天关的限制了，只差一点就能汲取到更高等的四象元气，但具体需要多少时间也说不准。
快则一两天，慢则十天半月都是有可能的。
时间还是太紧了些。
人祖殿的入门考核最简单，寻常武修都有机会，外殿考核就很难了，起步都得是四象天关的武修。
“以殿下的境界，只要能打破四象天关，肯定能通过外殿考核。”百里凤至说道。
“你也跟我一起参加。”
林越看向百里凤至，说道：“这一年你的进步夸张，正好让我见识一下，而且从武师父和五小姐的态度来看，我恐怕没什么希望过内殿考核，要是你能成为人祖殿内殿成员，倒也能帮到我。”
百里凤至当即单膝跪地，轻声道：“殿下放心，末将一定拼尽全力。”
“好好的跪什么，起来吧。”
林越愕然失笑，看着百里凤至面具下的露出的粉嫩唇瓣，忽然说道：“对了，这次去人祖殿，你就摘了面具吧，以你的表现注定会名扬帝鸿城，正好你长得也很特别，露脸之后名气也能更大。”
百里凤至微微一怔，忍不住说道：“末将长得很特别吗？”
林越笑了笑，说道：“特别好看。”
“……殿下过奖。”百里凤至暗自松了口气。
她又说道：“不过，殿下，末将只是您的护卫，要名气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了。”
林越在长廊间漫步，随意说道：“将来本宫肯定是要开府的，也要像恒国公和其他皇子那样广招门客，想要吸引客卿，光凭我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未必能吸引到什么天才或是高人，到时候你的名气就有用了。”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这是最近看卷宗的时候，君师父和我说的，那些宗门圣地的圣子圣女，就是宗门的活招牌，未必是最天才的，但一定是最漂亮名气最大的。”
就像是前世一些高校的做法，宣传教育好、环境好，对新生的吸引力，可能还不如校内一个漂亮小姐姐拍个短视频。
百里凤至恍然。
“修行者之中像你这般天生丽质的，也很少见。”
林越瞥了她一眼，微笑道：“毕竟，修行者打破天关蜕变之后，有些功法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重塑身躯，所以圣子圣女模样都不错。”
“不过，修行者应该不怎么在意皮囊吧？末将就不看重这些。”百里凤至说道。
“怎么会不看？”
林越摇头道：“修行者也是人，除了有些功法不把自己往人修，大部分修行者都是人，有欲望有追求，而且感官太敏锐，看不上凡俗，反而比凡俗更挑剔。”
百里凤至想了想，也确实是这样。
她虽然不在意面容，但如果真的要找一个心仪之人，不求和殿下一样外貌出众，起码也不能是老头子或者丑怪之人。
起码也得五官端正，看着顺眼吧。
“其实现实就有很多例子。”
林越笑吟吟地说道：“我前些天看的一个卷宗中，道门圣地太上宗的那位剑圣大长老，没有选择去更适合剑修的仙剑派，就是因为仰慕昔日的太上宗圣女羽韶仙子，仙剑派也是因为错失一位剑圣，所以特意培养出了一位女剑仙，据说从那之后招纳新弟子也多了不少。”
从人性来分析，也很容易理解。
新弟子多半都修为不高，心性没比凡人强多少，而且主要时间都在修行，对美色的抵抗力可能还不如凡人。
所以，新弟子刚去拜师修行，就看到了如谪仙般潇洒帅气的师兄，或是仙子下凡尘般的师姐，心动向往也是正常的。
谁又不想着将来有一天修为有成，与心中仰慕许久的那个人谈笑，甚至结为道侣呢？
百里凤至喔了一声，问道：“那末将需要修行些养颜功法吗？”
她有一半血脉乃是火凤，本就不会衰老，不需要驻颜。
“不用，爱将已经很漂亮了。”
林越笑了笑，“回头我请人帮你设计一身更好看的武者衣装，你只要不戴面具，在人祖殿展露天资，名气就会很大了，我再找人推波助澜，你就是我府上的活招牌。”
他半年前掌握武道真意的时候，就已经亲自摘过百里凤至的面具了，自然很有信心。
单纯的美女，并不算什么。
但美女加人设，就是稀缺资源了。
“可是……”
百里凤至忍不住说道：“末将的长相和武道风格，差别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这个叫反差，反而更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林越随意指着庭院内雪地中的梅花，说道：“你看那梅花，它本没有多漂亮，但因为它开自苦寒，又有白雪印衬，才这般出众惊艳。”
百里凤至若有所思地说道：“殿下懂得真多，那些卷宗末将也看过，但就没想过这些事。”
林越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么说，殿下也可以这么做？”
百里凤至忽然说道：“殿下也很好看，而且又是皇子，若是崭露头角，应该也能吸引不少客卿吧？”
“这次怕是不行。”林越微微摇头道：“以后再说吧。”
他才修行一年多点，而且不像其他名门望族的天才那般从小以种种天材地宝铸就根基，想追上还是要一些时间的。
“那鱼十七呢？”百里凤至说道。
“贪天门那边不想让她太招摇。”
林越说道：“你没看贪天门潜伏帝鸿城，替我搜集情报这段时间，也没敢让鱼十七来恒国公府住，这样也好，暗中力量越强越好。”
“鱼十七应该想殿下了。”百里凤至说道：“殿下可是答应了她每个月初五见一次的。”
“你正好替我传个信，这次改到初九再见。”
林越加快脚步，说道：“我现在忙着修行，也抽不出空，打破四象天关对我还是很重要的。”
……
时间一天天过去，朝着十一月初九逼近。
清湖居。
初九这一日清晨。
昨夜又是一场大雪，庭院内积雪颇深，霜华处处，仅有几颗梅树争妍斗艳。
“呼……”
一道娇小的少女身影在积雪上轻盈地掠过，并未留下丝毫脚印。
很快，便穿过了清湖居的庭院，来到了正房门前。
赫然是一个身穿英气白袍的少女，明眸皓齿，容貌娇俏。
祁家五小姐。
此时正房门口的椅子上，正坐着一个眉目如画的年轻女子，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如弱柳扶风的病美人，身上披着雪白的狐裘，头上还戴着镶有翡翠的貂扶额，气质很是优雅空灵。
赫然是祁家大小姐。
“姐姐，天这么冷，你怎么在外面？”祁家五小姐不由得说道：“你身子本就不太好，现在还怀着身孕呢。”
“带了暖玉的，无妨。”祁家大小姐面无表情地说道。
“喔。”
祁家五小姐小心翼翼地往紧闭的门口方向偷瞄了一眼，这才装作无意地问道：“姐夫呢？今天都初九了，外殿考核快开始了，姐夫还没出来？”
“应该还没突破。”祁家大小姐淡声道：“我也不清楚，你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问夫君的贴身亲卫。”
“姐姐，你可是姐夫的老婆，居然没一个护卫清楚吗？”祁家五小姐忍不住说道。
祁家大小姐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隐墨你要是吃醋，自己去和他抱怨，别用我当挡箭牌。”
心思被拆穿，祁家五小姐顿时闹了个红脸，结结巴巴地说道：“谁、谁、谁吃醋啦？人家吃什么醋？我才没有，姐姐你别乱说话，我明明是在替你说话，姐姐你还冤枉我！”
“你不用急，夫君心里都有数。”
祁家大小姐平静地问道：“你就这么急着嫁他？”
“谁……谁急啦？”祁家五小姐立刻急了，红着脸说道：“不对，他是我姐夫，我才不嫁呢，而且姐夫都打不过我，我怎么会嫁他？”
祁家大小姐无视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就算你嫁了他，也别想着和百里凤至争，我看得出来，她在夫君心中的地位完全不一样。”
“真羡慕姐姐……”
祁家五小姐嘀咕道：“时刻斩情，难怪不吃醋……”
这时，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走了过来。
“夫人，五小姐。”
百里凤至轻声道：“公子还没出关，二位不必在此等候，可要进去坐坐？”
祁家五小姐眼珠子转了下，欣然点头道：“好啊百里姐姐。”
百里凤至有些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百里姐姐。”
祁家五小姐步伐轻快地跟在百里凤至身旁，问道：“听说你今日也要参加人祖殿的外殿考核？下个月要参加内殿考核吗？”
“是。”百里凤至说道。
“有把握？”祁家五小姐问道。
百里凤至摇头道：“没有，但公子让我去，我自然要尽力。”
“不妨咱俩打一场，我帮百里姐姐试试底？”祁家五小姐问道。
她知道百里凤至的武道境界很高，但她也不差太多，而且听武师父说，百里凤至去年才只是掌握太阳，乃是四象天关最底层的修为，即使收敛了气息，仅仅一年也进步不了多少吧？
所以，她还是有信心赢的。
武师父说姐夫这个贴身护卫的武道天赋惊人，要是不趁现在还打得过的时候，压一压对方的气焰，以后她岂不是地位最低的一个？
“打一场？”
百里凤至停下脚步，看向她问道：“现在？”
“反正姐夫在闭关，还有结界护着，不会影响到他啦。”祁家五小姐连忙说道。
“好。”
……
“轰！”
炽烈的热浪滚滚扩散，瞬间融化了庭院内的积雪。
百里凤至收起长枪，体表炽烈如火的劲气也重新融入体内，恢复平静。
随即，她看向对面愣在原地的祁家五小姐，轻声道：“承让了，五小姐。”
祁家五小姐有些呆滞。
“怎么会……”她忍不住难以置信地看向百里凤至，“你怎么会这么强？这才一年……”
“公子造就的。”
百里凤至平静地摇摇头，说道：“五小姐，我可有机会通过内殿考核？”
“当然有。”祁家五小姐又问道：“不过，武师父不是说你三十岁吗？你还能参加内殿考核吗？”
“我二十九，差一年三十岁。”百里凤至说道。
就在这时——
“轰！”
无形的轰鸣声骤然响起，一阵肉眼不可见的天地元气波动骤然爆发，只见海量的天地元气开始朝着屋内的方向汇聚而去。
“公子突破了。”百里凤至露出一抹喜色。
……
密室内。
林越盘膝而坐，身躯汹涌地汲取一阵阵至阳至刚的天地之力，让他的肉身、元力都在疯狂蜕变。
天地元气，最基础的便是五行元气，演化出金木水火土五行，也同样演化出五行的种种分支，如风、雷、光等等。
再往上，最高等的元气便是四象元气了。
准确来说，四象即是元气，也是性质。
日、月、星、辰，谓之四象。
同时，万物以性质皆可分为阴阳。
阴极生阳，阳极生阴。
太阳、太阴、少阳、少阴，这也是四象天关在境界上的区别。
每个四象天关修行者，一旦突破，就会掌握四种性质之一。
有些人从掌握太阳起始，从太阳到少阴，从少阴到太阴，从太阴到少阳，最终回归太阳。
掌握任何一种都有可能。
每次多掌握一种性质，即可汲取对应的日月星辰元气令自身蜕变。
“这就是太阳？”
林越任由那至阳至刚的元气在体内汹涌，无论风元、水元、火元，还是汲取地之元气的身躯，此时都在蜕变。
万物皆可分阴阳，天地间种种力量皆是如此。
四种性质尽皆掌握时，四象合一，返本归源，得窥万物本质才算是四象巅峰。
林越现在刚刚掌握太阳，只能算是四象天关的最底层。
不过，能掌握第一种，后面也简单多了。
足足三个时辰过后。
“这几种一品灵丹搭配，再加上这密室的一品聚元阵，蜕变果然够快。”
林越感受着身躯和元力的蜕变，单单是基础上的提升，就足以让他的实力提升好几倍之多。
换了寻常修行者，即使掌握太阳，起码也要十几个时辰才能结束蜕变，而且突破之后也要滴水穿石的水磨功夫，才能慢慢达到太阳元气的极致。
而他仅仅三个时辰，借助种种珍贵的灵丹和这座一品聚元阵，轻易就逼近太阳层次的极限了。
这些灵丹的价值就已经很惊人了，聚元阵更是造价达到一个惊人的地步。
很多大修行者都付不起这等代价，即使付得起也是肉疼万分。
也就恒国公这等大人物，才能肆意提供给林越。
“只要辅助修行的宝物足够，四象巅峰也很简单，更高就难了，路还很长。”
林越缓缓呼出一口气。
“天下楼的基础考验，我应该能过得去了，还有……黑玉棺，我也能打开了。”
林越站起身来，“不过，外殿考核已经开始了，没时间耽误，反正现在的实力通过外殿考核轻而易举，回来再说吧。”

第14章 考核
帝鸿城作为大雍中心，屹立在这片大地上足有一千多年，巍峨雄伟，占地极广，可分内城、外城、皇城。
而人祖殿，就在内城之中，与皇宫最高的帝鸿殿正好在帝鸿城的中轴线上。
作为夏鸿氏皇族的精神象征，帝鸿殿高九百九十九丈，而人祖殿的主殿却是高达千丈，还要压过帝鸿殿一线。
据传，神皇陛下便是因为人祖殿坐落于此，才将帝鸿城建在此处。
为了尊重人祖，也并未将帝鸿殿修建得比人祖殿还要高。
人祖殿巍峨高耸，犹如群山矗立，也就庞大的帝鸿城能够容纳这等奇观，远远望去便令人心生敬仰之情。
每年十一月初九，便是人祖殿外殿考核的时间。
而今年更加特殊，因为也是每隔十年一次的内殿考核，所以今年前来尝试的武修也极多。
人祖殿所在以高墙划分区域，这方圆二十五里之内，皆是归人祖殿所有，恍若一片城中之城，此时前殿附近的广场上已是围得人山人海。
但几乎所有人都在界限区域内，没人敢随意走动穿行。
人祖殿在诸多势力之中都极为超然，秉持公正二字，愿意公开考核，所以任由各方势力前来监督考核过程。
而且，作为最古老的势力，人祖殿的格局也是极高的，哪怕有些人过不了人祖殿的考核，但也可能是走错了路，其他势力或许就能看得上，人祖殿也允许各方抢人，只要考核者愿意即可。
这就导致每年人祖殿考核时，各方势力都会派人前来，试图‘捡漏’。
尤其是今年内殿考核也会开启，人各方就更重视了。
除了各方派来的人之外，就是参加考核之人的亲友随从等等，又或是真的闲着无聊的人。
广阔的空地上，前殿门前正摆着一张宽大的躺椅，一个干瘦的老者躺在上面，半眯着眼睛假寐。
不过，没有人敢小觑这老者，消息稍微精通点的便知这老者乃是人祖殿的一位内殿长老，武道宗师的身份可做不了假。
时不时就会有人走上前来，拱手揖礼，请求参加考核。
“安宗师。”
此时，一个头戴棉帽的黝黑青年走到了老者面前，拱手道：“晚辈赵荣意，对武道圣地人祖殿向往已久，还请安宗师成全，准允晚辈参加外殿考核。”
躺椅上，老者睁开假寐的双眼，瞥了那黝黑青年一眼，冷声道：“你已经三十一岁了，我人祖殿考核年龄最多三十岁，你不知道吗？”
黝黑青年一怔，连忙道：“晚辈从小被收养，不知真实年龄。”
老者淡声道：“看在你没说谎的份上，老夫就不难为你了，速速离去。”
“是。”黝黑青年拱手，无奈叹息一声，这才离去。
在不远处空地两边围观的众人见状，不由得低声讨论起来，还有几个势力派来的人主动上前，热情地与那黝黑青年交谈起来。
“此人三十一岁四象巅峰，已经很不错了吧？居然连考核资格都没有？”
“你第一次来吧，人祖殿就这规矩，只要年龄超了，即使是皇子的亲儿子都不让参加考核。”
“人祖殿向来秉持人祖说过的话，无规矩不成方圆，又岂会乱了规矩？”
这时，又是一大队人马从高墙外蜂拥而来，赫然是一大批金甲禁军护卫着一辆华贵大气的异兽马车。
那马车上的花纹雕刻，以及从马车上下来的年轻公子，顿时让围观众人一惊。
“是长平王府的五公子？”
“长平郡王的儿子居然也来参加人祖殿的外殿考核？”
“想什么呢，肯定是为了内殿考核才来的。”
“据传太子殿下这一脉修行武道的极多，天赋高的都会尝试人祖殿内殿，长平郡王作为太子殿下第三子，也是武道宗师中的厉害人物，其子嗣武道天赋高很正常。”
“看来长平王府的五公子，在武道上天赋也很高。”
“这是今日报名的考核者之中，地位最高的大人物吧？”
“早上也就恒国公府的三公子，齐国公府的二小姐，但论地位肯定不如长平郡王的五公子。”
围观之人有不少人都从早上等到现在，不过在场基本都是修行者，自然不在意等待这么几个时辰了。
而且，报名外殿考核的时间，也就巳时开始，未时结束，三个时辰而已。
“安宗师，我来报名了。”
长平王五公子下了马车之后，身边只是一名护卫随行，径直来到了前殿门口的老者面前。
“五公子？”
老者从躺椅上坐起身来，疑惑道：“五公子今年才二十岁吧，长平王这么早就让你来参加内殿考核了吗？”
“父王让我试试，说是过不去也要感受一下差距。”长平王五公子摇头道。
“也是。”
安宗师含笑道：“试试也好，就算这次过不了，十年后肯定也能过内殿考核。”
说着，他随手扔给长平王五公子一块木牌，说道：“五公子，你排在第三百五十八位。”
“今年这么多人？”
长平王五公子讶然，随即问道：“说起来，安宗师，今年有什么厉害人物吗？有可能通过内殿考核的那种。”
“粗略判断的话，有那么五六个人有可能通过。”安宗师说道：“还有一人必然能过。”
“哦？”长平王五公子眼睛一亮，“谁？”
“一个无名散修。”
安宗师摇头道：“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剑道传承，武道境界已经到了真我层次，而且也才二十四五岁，铁定能过内殿考核。”
长平王五公子闻言顿时更有兴趣了，颔首道：“我倒要看看是何等天才。”
安宗师看了一眼日晷，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五公子倒也不必去前殿等候了，老夫再问一问，便开始考核吧。”
长平王五公子微微颔首。
“时辰已到。”
安宗师看向空地广场周围的人群，声音回荡开来：“还有谁要参加外殿考核吗？”
等了半晌，无人回应，安宗师才转头朝着内殿传声开口道：“都出来吧，准备开始考核了。”
内殿开始陆陆续续走出一大群考核者，尽皆是不满三十岁的年轻人。
有些人锦衣玉带，一看便是王侯贵胄，有些人粗粝悍勇，显然是战场杀伐之人，还有些风尘仆仆，或许是江湖山野苦修之人。
但无一例外皆通武道。
这时——
“呼！”
只听一阵风动从高墙传来，疾风呼啸般声响之中，随即便有两道模糊的幻影从大门外掠过空地广场，来到了前殿门口。
一男一女，出现在了众多目光之下。
男子乃是一个身穿宝蓝色长袍的年轻公子，容貌俊逸，气质卓然。
而那名女子则是着黑色武者袍服，身姿极为高挑出众，双腿更是修长，一头长发干净利落地盘在脑后，若是单看英姿飒爽的背影，定会认为其乃是一位女将军、女武神之流的人物。
但她的面容却是有些不一样，略显狭长的丹凤眸，精致小巧的鼻子，纤细的柳眉，仅堪巴掌大的瓜子脸，单看脸明明是一位娇滴滴的小美人才对。
只是，其气息明显是四象天关的巅峰。
“考核还没开始，还好还好。”
宝蓝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微微松了口气，当即走向安宗师，说道：“我们报名外殿考核，条件合适吧？”
这二人，自然是林越和百里凤至了。
他刚突破结束，发现时间快到了，连马车都不坐，就立刻赶过来了。
不过，报名最晚是未时，时间还没过，轻易就赶上了。
而安宗师靠在躺椅上，有些好笑地看着林越，摇头道：“时辰已经到了，反正你还年轻，喜欢迟到拖延，那就等明年吧。”
他自然是故意的。
一是因为之前来报名的考核者态度都很恭敬，连长平王五公子都是如此，而这个卡在最后才到的年轻公子，素昧谋面，不知是哪家来的，态度居然如此随意？
二也是他不喜欢如此拖延的人。
所以，小惩一番。
“等明年？”
林越微微挑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日晷，“这日晷也不是那么准确，不是说未时结束？”
“我说结束就结束。”安宗师靠着躺椅，淡笑道：“即使是你家长辈来也……”
说话间，他也运起功法，眼眸变得深邃了几分，打算仔细看看这年轻人的跟脚，好判断出对方是哪个家族出身的。
林越愕然。
神皇确实来不了。
现在请恒国公还来得及吗？
然而——
“嗯？”
安宗师忽然一愣，还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眼神吃惊地看着林越，脑海中想起了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传闻。
随即，他咳嗽一声，说道：“不过，看在你如此准时赶来，未曾浪费光阴的份上，老夫还是准许你参加考核。”
“……”
林越愕然无言。
安宗师身后的众多考核者也是忍不住一愣，怎么态度突然就改风向了？
也就一部分猜到林越身份之人，才觉得挺正常。
这可是皇子啊。
别说卡在最后时刻到场，就算是过俩月再来，区区一个外殿考核，还能刻意拒绝皇子不成？
人祖殿是超然，但也不是无敌，如今毕竟是大雍的天下，夏鸿氏的时代。
安宗师虽然是内殿长老，但也不至于莫名其妙得罪一位皇子。
只能说，安宗师虽然有底线，但底线也很灵活。
长平王五公子也见过林越，正准备传音提醒安宗师呢，此时也是有些无言以对。
“那就多谢了。”
林越也不多说，随手将百里凤至拉到身前，拱手道：“方才有些不敬，劳烦前辈让我和我家这护卫参加外殿考核。”
安宗师吓了一跳，连忙从躺椅上跳起来，微微弯下老腰，拱手还礼道：“没有没有，老头子刚才睡迷糊了，没看清时刻，公子别在意就好。”
连恒国公都不敢让这位皇子女婿揖礼，坏了规矩和尊卑，他又怎么敢受皇子如此行礼？
在场众多不知真相的人顿时更加迷惑不解了。
这什么情况？
贵为武道宗师，人祖殿内殿长老，态度居然这么客气谦逊？
这人什么来头啊？
连对待长平郡王的五公子都没这么恭敬，就算长平郡王本人来了，恐怕也不至于这样吧？
“木悦公子和你的这位护卫，排在三百五十九和三百六十位。”
安宗师当即取出两块木牌，亲手递交到林越的手中。
即使是长平郡王的五公子，他给号码牌也是随手扔过去，但是皇子当面，他又岂敢这般对待？
“好。”
林越接过木牌，随手将三百六十号木牌扔给百里凤至，“你压轴。”
百里凤至微微点头。
反正次序不重要，外殿考核也没有人数限制，能够通过考核即可加入人祖殿外殿。
“那……现在开始？”
安宗师转头看向林越，有些不放心地询问道。
众多不明真相的人愕然，这场考核的监考官到底是这位安宗师，还是这位姗姗来迟的公子？
“开始吧。”林越点点头。
安宗师这才看向众多考生，朗声道：“外殿考核分为两个阶段，只要通过即可成为我人祖殿外殿弟子。”
他扫了一眼众人，说道：“不过，若是在场有通过天下楼入门考验的人，以天下令证明，即可跳过基础考核，直接成为外殿弟子。”
当即，在场三百六十人之中，走出了十余人，拿出石质令牌般的天下令。
林越也注意了一下，通过天下楼入门考验的人，似乎是可以催动天下令绽放出微光的，安宗师只是看了一眼就确认了。
他不由得对百里凤至说道：“早点让你去天下楼，要是有天下令，你就不用考核了。”
百里凤至神念传音道：“殿下，末将刚融合火凤魂魄，还在高速增长期，暂且不用急着去天下楼磨炼。”
林越嗯了一声，“也对。”
待安宗师检查完那十余个通过天下楼入门考验的考核者，并且让他们都站在一旁，这才说道：“剩余三百四十八人，准备开始第一项考核。”

第15章 一刀
“基础考核一共三项。”
安宗师目光扫过空地上的三百多名考核者，说道：“每一项都需要达到人祖殿定下的第一界限，才算是通过考核，只要没到就会被淘汰。”
他顿了下，又说道：“倘若有谁想参加内殿考核，就必须达到第二界限，否则也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
空地上，林越在内的三百多名考核者，顿时有不少人都将第二界限作为最低目标了。
连基础考核的第二界限都到不了，还谈什么内殿考核？
“武道乃是搏杀之路，这第一项便是测试攻杀之能。”
安宗师站在众人面前，只是一挥袖，身前便出现了一枚阴阳太极图的奇异宝镜，凭空漂浮在半空中。
“道家法宝？”
林越微微挑眉。
旁边一个世家公子模样的考核者闻言，当即热络地解释道：“木悦公子，人祖殿有不少长老都修行过其他道，安宗师年轻时就曾经修炼过道家肉身成圣法门，也拥有道家法力，所以也能操控法门。”
林越恍然。
各家修行炼体之道的修行者，大多都会修行武道之法，毕竟武道技巧对于炼体者的加成太大了。
古神之道的肉身之路，道家肉身成圣法门，佛宗金刚，魔宗的魔体等，皆是如此。
纯修武道的话，战力一般也不如兼修武道的炼体修行者。
“出。”
只见安宗师指尖一点悬浮在半空中的宝镜，宝镜顿时绽放出耀眼光芒。
待光芒凝聚黯淡下来，顿时化作一层层琉璃般的半透明球型结界，越往内球形结界就越小，正好将宝镜笼罩在最中央。
最外层的结界半径约为一丈，最内层结界的半径约为三尺，每一层仅仅一寸厚，彼此间隔一点点距离，层层叠叠。
林越粗略一数，便看出这结界足有九十九层。
“这第一项考核，测的乃是攻杀。”
安宗师说道：“你等不得使用道符等外物手段，法宝也最多只能使用一品法宝，全力出手一次，只要攻破二十层，就算过了第一界限，可以进行下一项考核，若是想参加下个月的内殿考核，就必须过第二界限，攻破九十九层方可。”
随即，他宣布道：“开始吧，从一号开始。”
一号考核者，乃是一个神情淡然，唇角带着一丝笑意，犹如江湖剑客般的青衣武修男子。
“敢问安宗师，是否破开九十九层结界之后，击中宝镜本体，才算达到第二界限？”那剑客拱手问道。
众人讶然，此人修为似乎还没到四象天关的巅峰，居然这般自信？
在不远处围观的各方势力代表，闻言也是仔细看去。
不足三十岁就能够冲击内殿考核的人，就算成不了武道宗师，将来也会是大修行者之下的强力人物。
“破开九十九层即可。”安宗师淡淡道。
“是。”
只见那青衣剑客自信满满地大步走上前之后，锵的一声抽出腰间长剑，酝酿蓄势之后，当即轻喝一声：
“破！”
只见一抹青蒙蒙的剑光笔直刺出，破空刺向了那层层结界笼罩的奇异宝镜。
“嘭嘭嘭嘭——！”
只听一连串的结界破裂声响起，连接有结界被刺穿。
但仅仅贯穿十九层结界，那青色剑光便停了下来，威能彻底消散。
众人愕然无言。
那般自信地询问九十九层结界的事情，结果……就这？
“这……怎么可能……”
那青衣剑客脸上的淡笑也凝固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结界，似乎无法相信自己居然连第一界限都过不了？
他苦修多年，击败不知多少强敌，家族也以他为荣，为了追求武道，他不远万里地从琅州赶来帝鸿城，就是想进入人祖殿内殿，甚至冲刺更高。
没想……到居然连外殿都过不去？
这让他有些呆住了，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未到第一界限，淘汰。”
安宗师平淡地扫了一眼那青衣剑客，毫无波澜，“下一个。”
他一生中见过太多考核者了。
很多从天下各地赶来帝鸿城的考核者，在小地方看似天才，逞威许久，却根本不懂京州帝鸿城才是天下英才汇聚之所在，甚至不明白那些真正的天才为何那般妖孽可怕。
这等犹如井底之蛙的事情，他见得多了。
第一个考核者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去之后，只见一个个考核者也开始测试。
但达到第一界限的都是少数，更别说第二界限了，干脆一个都没有。
毕竟，在场有希望冲击内殿的修行者，大多早已进入天下楼了，无需尝试这基础考核。
“第一百号。”
随着安宗师的声音响起，终于有一个让众人都重视的重量级考核者出来了。
一个戴着木质面具的黑袍剑客，身形高瘦，腰间挂着一柄铁剑。
整个人看着很不起眼。
但其气息却是四象天关的巅峰，更散发着无比浓烈的冰冷煞气，行走间每一步恍若用尺子量出来的一般精准。
“木悦公子，此人乃是一无名散修。”
旁边有人主动给林越解释道：“据说此人曾经在帝鸿城的生死道台出手一次，一剑就杀了一名颇有威望的七圣门真传弟子，那弟子在四象天关巅峰之中可都是拔尖的佼佼者，却被一剑杀了，据说此人已经掌握了武道真我，剑法极为可怕。”
武道真我？
林越也有些诧异，不由得看了一眼旁边的百里凤至。
那岂不是和百里凤至一样了？
不过，百里凤至不止是纯粹的武修，还有神兽火凤带来的可怕天赋，让她的基础就远超同层次。
“出手吧。”安宗师也很关注这无名的黑袍剑客。
那黑袍剑客面对着层层结界笼罩的宝镜，面具下的双眸死气沉沉，没有丝毫光亮。
只见其单手放在了剑柄上，手掌苍白而粗厚。
然后——
“嘭嘭嘭嘭嘭——！”
在场很多人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一层层光芒结界陡然破碎，只是一瞬间，九十九层结界就被彻底贯穿！
黑袍剑客这才放下手掌，始终一言不发。
“九十九层。”安宗师轻声道。
全场寂静，在场大多数考核者都是神色骇然，震惊地看着那黑袍剑客。
大多数人甚至连拔剑的过程都没看到，更别说剑光的轨迹了！
而且不光速度快得恐怖，威能也是惊人无比，九十九层结界在一瞬间就被穿透，倘若是他们自身面对这一剑的话……
在场九成九的人都没有把握。
“好快的剑。”
林越也有些惊讶。
他本就是练十三燎原这等纯粹速度的极致杀法，风火意境和刀意入心，让他对于高速也适应许多，眼力极强。
所以，方才那一剑，他也瞧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暗蓝色铁剑，拔剑到出剑，乃至于最后的收剑都堪称是一气呵成，瞬间就完成了。
那剑光黯然无声，还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以至于出剑无声无息，破空声都未曾发出。
倘若是用于暗杀，只怕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剑光贯穿了。
“怎么样？”林越看向百里凤至。
“殿下，此人应该只发挥了一部分实力。”
百里凤至神念传音道：“他武道境界跟我相当，估计还练了一种善于暗杀的强力杀法，其他就看不出来了，但应该也只是兼修武道。”
林越微微挑眉，说道：“听说内殿只有三个名额，看来就有他。”
“除非后面还有更多妖孽，否则此人应该是必然能进内殿的。”百里凤至传音道。
接下来的考核者之中，就再也没有碰到那黑袍剑客般可怕的人了。
虽然也出了几个击破九十九层结界的考核者，但明显都是拼尽了全力，与那黑袍剑客相比，一看就差距极大。
“下一位。”
三百五十八号的长平王五公子通过了天下楼入门考验，所以无需基础测试。
跳过之后，便轮到林越了。
“请吧。”
安宗师的表情也变得客气了很多，重新将刚刚破损的宝镜结界恢复。
林越一步步走去，同时伸手虚空一抓，便取出了一柄暗金色的长刀，刀刃长约四尺三寸，刀刃隐隐有一抹蜿蜒的锋芒。
这刀本身也就只是一品法宝而已，仅仅含有锋利、破法之能，唯一特殊的是铸刀的材料颇为珍贵，所以很是结实。
原来的玄铁战刀，已经承受不住他的力量了。
考核允许使用一品法宝，也是因为自身一切能用于武道的手段都可以使用。
想要催发一品法宝，前提是自身具备足够强大的法力、元力等等。
能够炼体、练武的同时，还能修法，如此分心三道，这也是自身本事的一部分，能够以法力催发更强的法宝，人祖殿自然不会迂腐到禁止。
林越从恒国公府的宝库中，挑选出的这柄刀，也是最适合他近身战的一品法宝了。
“呼……”
众多目光聚焦之下，林越缓缓深吸一口气，双眸注视着前方结界内的宝镜。
不止是考核者，不远处围观的众人也在注意着林越。
不少人都已知晓这位年轻公子，乃是一年前血脉觉醒的民间皇子。
消息灵通之人更是清楚，在十天前的生辰宴上，这位皇子殿下还只是五行天关层次。
所以，必然是才突破没几天。
换了寻常天才，仅仅修行一年时间，也没有天材地宝从小打根基，一年时间能够打破四象天关，就已经够惊世骇俗了。
至于外殿考核？
对于一个刚刚打破四象天关的修行者来说，实在是有些为难人了。
必须是四象天关巅峰层次，才能打破第一界限，也即是打破二十层结界。
刚刚突破四象天关，仅仅掌握太阳的修行者，在战力上想要媲美四象天关巅峰？
太难太难。
也就是夏鸿氏皇子太过特殊，众人才认为这位新诞皇子殿下，或许有希望媲美四象天关巅峰的战力。
若是不如，也不奇怪。
毕竟皇子们也是四象天关巅峰时，神魂蜕变，前世记忆觉醒，才会变得截然不同。
所以，在前世记忆觉醒之前，主要就是看皇子本身的天赋了。
各方势力的人马也都紧盯着林越。
哪怕是方才那看似惊艳震撼的天才黑袍剑客，在重要性上也不及皇子的万一。
“安插在恒国公府的眼线早已确认这位殿下也修了武道，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武道境界应该不会低。”
“这位殿下如此快就突破四象天关，通过第一界限应该有九成把握。”
“根据这位林越殿下在青都的记载来看，其武道天赋寻常，而且修炼时间如此之短，通过第二界限的可能性较小。”
“都好好看清楚了，待其出刀，仔细分析这位殿下所修行的武道之法，这是重要情报。”
只是瞬息间，一道道神念传音便已经在林越上场的同时，交流部署完毕。
“来吧……”
林越平静地站在那里，双眸注视着三丈外那层层结界内的宝镜。
忽然间——
“轰！”
风火咆哮声中，他的身形陡然消失不见。
一抹耀眼的刀光绽放。
燎原一击！
刀光瞬间点在了宝镜表面那一层微弱的清光上，激起层层涟漪。
林越的身影随之出现在那宝镜前。
“嘭嘭嘭嘭嘭嘭——！”
随即，只听结界破碎声近乎连成一片，只是刹那间，那面宝镜所释放的九十九层结界便已经完全破碎！
林越站在结界破碎的点点微光中，轻轻收刀退后。
一片寂静。
在场大多数人这才震惊地发现，只是刹那间，他已经犹如瞬移般出现在了那宝镜前！
这恐怖的速度，简直和方才那黑袍剑客如出一辙！
“九十九层。”
安宗师眼神奇异地看着林越。
皇子确实是绝世妖孽。
但是才刚刚突破四象天关的皇子，还没有觉醒前世记忆，居然也这么惊人？
以他的眼力，一眼就看出来林越方才那一刀的强大之处。
单纯威能上略胜于很多四象天关巅峰的发挥，速度上更是可怕，简直比那无名黑袍剑客那一剑还要快些！
一个才突破四象天关的修行者，居然能发挥出这等实力？
他看得出来。
这位殿下的修为也就四象天关的最低层次，古神之道虽强，战力上也就比同境强一层次。
不过，四象天关的夏鸿氏修行者可以提前调动血脉中神异的潜在力量，让道行战力再次提升一个层次。
也就是说，夏鸿氏皇子在基础上天然就比其他修行者强两个层次。
但如果仅仅如此，也不足以打破九十九层结界，更不可能有这等速度。
那一刀的武道技艺上表现出来的境界，居然也凝聚了真意，而且很可能还是二重境。
才修炼一年多点，武道真意二重境？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最关键是，这位殿下修炼的是一种纯粹高速的可怕杀法！
仅仅这等基础，速度上就如此惊人，很可能是武修们既恐惧又渴望的极致杀法。
所以，仅仅简单一刀，就轻易击破了九十九层结界！
武道天赋也很高。
安宗师心中有了判断。
而相比于安宗师，其他知晓情况的考核者就更加吃惊了。
就算是皇子，才修炼一年多点，也没觉醒前世记忆，怎么也能这么强？
不仅是皇子，而且还是罕见的武道天才？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都在暗自感叹。
林越倒是很平静。
他知道外殿考核标准，这一结果，自然也早有预料。
一年前，他依靠仅仅掌握第一击的十三燎原，以及心神禁术，就能勉强跟上天生教圣子这等四象天关巅峰佼佼者的战斗速度了。
如今不仅打破四象天关，十三燎原也练到颇深的境地了。
“还好前些天十三燎原有新的突破，不然还得用心神禁术……”
林越暗自感叹。
虽说他现在实力也不错，但他也就只剩下心神禁术没用，其他都已经出了全力。
即使用上心神禁术，也就只能依靠速度压制一年前的天生教圣子罢了。
外殿考核很容易，但内殿考核就没什么希望了。
“最后一位。”
这时，安宗师看向了林越身后的百里凤至。

第16章 恐怖的速度
众人闻言，这才将目光移向林越身后的百里凤至。
看上去，这最后一位考核者，似乎与这位殿下的关系不浅？
不知情的人们观察着漂亮高挑的百里凤至，不由得暗自揣测此女与林越的关系。
“好好表现。”林越轻声道。
“是。”
百里凤至当即颔首，迈着修长的双腿走了几步，转头看向那重新恢复九十九层结界的宝镜。
不过，她并未走出几步，便停了下来，距离那宝镜还有数十丈距离，只是与宝镜之间并无阻碍，就没有再靠近了。
知晓林越情报的人们，自然也知晓林越这位女护卫，百里凤至。
在场不少人都知道百里凤至曾经是西北关的统领，但修为不过是四象天关层次的武修，曾经似乎境界并不高，不值一提。
如今有四象巅峰的气息，已经很惊人了。
毕竟，与天生教一战之中，天生教尽数被涂道长灭杀殆尽，在可怕的神霄雷霆之下，连一丝残魂都不剩。
那一战的情报，并未泄露出去。
自然也没人知晓百里凤至的真实实力。
众多目光之下，百里凤至注视着数十丈之外层层结界内的宝镜，神色沉静如水。
既然殿下要我好好表现，那么……
她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这一刻，近乎实质化的劲力缓缓流转环绕，强大的气魄也随之弥漫开来，顿时让在场众人眼神微变。
如此远距离就开始蓄势？
难道是想要冲刺到最高速时，依靠冲刺的势头，以此增加爆发力？
有些武道秘术的确可以做到这一点，也并未禁止，自然允许这么做，只不过这样也增加不了多少。
不少人都知道，这位百里统领是擅长用枪的，突刺爆发也正常。
“破。”
然而，百里凤至并未在移动半步，只是遥遥望着那结界内的宝镜，隔着数十丈距离，抬手随意一掌拍去。
就那么隔空一掌。
“轰！”
一道暗红色狂飙似的掌劲骤然爆发，爆裂的劲力轰然穿过数十丈距离飞向宝镜。
“嘭嘭嘭嘭嘭嘭——”
刹那间，九十九层结界尽数破裂，残留的掌劲余波还冲击在那宝镜表面的微光上，泛起层层涟漪，随后才消散殆尽。
而百里凤至也平静地放下手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怎么可能？”
“仅仅是隔空一掌的劲力？”
“就算是武道真我，也没这么惊人吧？”
“难道是专修掌法的？”
“专修掌法也应该是擅长近身战才对啊，没有任何武器，仅凭劲力就做到这一点？难道她是大修行者？”
“气息明明是四象天关巅峰，再说大修行者还参加考核干嘛？”
“这……这女子太恐怖了吧？哪冒出来的？”
一时间，周围尽是难以抑制的低呼声。
专修武道之人，若是不使用弓箭、短矛、飞枪之类的远程武器，也无法发挥好武修的劲力，这劲力本就很不擅长远程。
就这么隔空一掌，即使是专门修炼掌法的武修，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掌法威力能有近战的三四成就不错了。
但，这女子如此轻描淡写的一掌，明显没发挥真实实力，还只剩下三四成威力的掌劲，居然就轻易击破九十九层结界？
若是近身战，该有多恐怖？
更何况，在场不少人都知道百里凤至乃是用长枪的，并不擅长掌法！
隔空一掌都有这等可怕的威力，近战使用长枪呢？
一时间，不光是寻常的考核者，就连考核者之中的天才们也都忍不住看向百里凤至。
谁能想到一个如此高挑美丽的女子，看上去似乎只是皇子的贴身女护卫，本以为可能还有玩物性质，居然这般恐怖？
那无名黑袍剑客也忍不住看着百里凤至，似乎不敢相信。
论境界，他看得出来，这女子与他同样是武道真我的层次。
但同样的境界，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长平王的五公子，恒国公府的三公子，以及其他想要冲击内殿考核的考核者们，更是在震惊之余，也有些无奈。
那黑袍无名剑客，就已经确定了一个内殿名额。
现在居然又冒出来一个更变态的？
内殿考核，一共也就只会收三名弟子，现在岂不是只剩下一个名额了？
连林越也不由得一怔。
他虽然知道百里凤至这一年来的进步极其恐怖，但也没想到她这次居然这么高调，特意用这种方法证明实力。
“九十九层……”
安宗师也震惊地看着百里凤至，忍不住说道：“如此惊人的火灵和力量，你是什么体质？先天火行之身？也不对啊，先天火行也没这般力量，难道是苍火圣体？也不太像……火麟体？唔，有点像……”
百里凤至也没回答，只是转身对林越恭敬拱手道：“公子，幸不辱命。”
“不错。”林越微微一笑。
看来，百里凤至是听了他的话，故意这般出风头，想让名气大一些，将来好为他吸引更多的客卿。
效果也确实非常好。
至少现在全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他们这对主仆身上。
而在场不知情的众人见到百里凤至这般恭敬的态度，就更加吃惊了。
“难道此女只是其护卫？或是侍婢？”
“如此绝世奇才，说不定能成为大修行者之下的无敌人物，居然只是个下人？”
“这等天才人物，还是绝色佳人，怎么会甘愿屈居他人之下？”
“这位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一时间，不知情的人们也忍不住猜测起了林越的身份。
林越不在意这般高调。
以他现在的状况，低调或者出名都没什么影响，真正帝鸿城的高层人物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也就是他现在还没有去宗人府认下皇子身份罢了。
至于树大招风？
笑话。
那么多恐怖的皇子都注定是他的敌人，只是碍于规矩和恒国公的庇护，暂时没有针对他罢了。
无论他再怎么高调，还能招来什么比皇子更大的风不成？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在恒国公的庇护下，以最快速度提升自己，想办法为恒国公延长寿命，同时找到更多庇护。
“基础考核第一项结束。”
安宗师的目光扫过众人，说道：“通过第一界限的考核者，一共八十四人，通过第二界限的考核者，一共八人，除了天下楼成员，暂时只有你们八人有资格参加下个月初九的内殿考核。”
除去天下楼成员免考，在场三百四十八名考核者，也就九十二人通过第一项考核。
这通过率确实够低的。
要知道，敢来参加考核的武修，那至少都是有一定信心才会来的。
结果事实证明，大部分人都只是盲目自信罢了。
“你等九十二人，可以参与第二项基础考核。”
待其余二百多人都退到一旁，安宗师又看向了过关的九十二人，说道：“第二项基础考核，乃是检验你等身法。”
安宗师再次隔空一点那悬浮的奇异宝镜。
只见宝镜略一翻转，立刻释放出了一层巨大的结界，并且结界迅速当空变化收缩，形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结界通道，犹如迷宫一般弯弯绕绕，落在了空地上。
这迷宫颇为庞大，足足占地数百丈方圆，几乎将人祖殿前的空地占据了大半之多。
“如你等所见。”
安宗师说道：“这结界之内形成了一片迷宫，你等需要做的就是以最快速度穿过这片迷宫，当然……这迷宫通道进入三十丈之后，就分成了三条岔路。”
三条岔路？
众人不由得仔细聆听起来。
安宗师望着众人，说道：
“左边的岔路，从入口到出口，全长一千五百丈。”
“中间的岔路，从入口到出口，全长一千丈。”
“右边的岔路，从入口到出口，全长五百丈。”
众多考核者不由得一怔。
迷宫内的三条路，路程居然相差这么多？
“三条路长度不同，难度也不同。”
安宗师说道：“左边的岔路最长，足有一千五百丈，但只有五处曲折，中间的岔路不长也不短，一共十八处曲折，右边的岔路仅仅五百丈路程，可是极为曲折，不光是左右变幻方向，还有高低错落。”
众人闻言，这才明白这考验真正的含义。
三条路，其实对应了三种身法。
第一条路最长，曲折少，适合直线速度快，却没那么灵活多变的身法。
第二条路不长不短，曲折也有一些，适合速度不错，也算灵活的均衡性身法。
而第三条路仅仅五百丈，极为曲折复杂，就只适合那种特别擅长灵活多变的身法了。
三种身法孰高孰低？
谁都不好说，只能说各有优劣，适应不同情景罢了。
所以，人祖殿定下这等考验方法，也更加公平，让不同身法都能发挥优势。
总体来说，三条迷宫路线的难度相同。
“你等且看。”
安宗师一挥袖袍，只见半空中悬浮起了两物。
赫然是两只透明沙漏，一只标注着‘外殿’的字样，一只标注着‘内殿’的字样。
只是，沙漏内的沙子隐隐散发着暗金色的光泽，其中标注外殿的沙漏内，沙子数量较多，另一只标注内殿的沙漏内，沙子数量约莫只有一半不到罢了。
“这两只沙漏之内，乃是星尘沙。”
安宗师说道：“星辰沙天然受大地磁力的吸引，下落速度极其惊人，看似这么多沙子，很快就会全部流入下方的容器内。”
他目光一扫众人，“在沙漏里的沙子全部落下之前，能够穿过迷宫，即可通过第二项基础考核，而两只沙漏上，外殿和内殿的标注，也是两种考核难度，必须在内殿沙漏的时间到达之前，穿过迷宫，才能参加下月初九的内殿考核。”
众人了然。
两只沙漏，对应两种标准。
正如第一项考核之中，击破二十层结界只是通过外殿考核，击破九十九层结界才有资格参与内殿考核一样。
“你等九十二人，依然是按照木牌顺序。”
安宗师看向众人，说道：“那么，开始考核吧。”
第一位考核者当即上场。
林越在打破四象天关之后，记忆力也变得更强了，清楚地记得此人第一项考核打破三十一层，中规中矩。
第一位考核者深吸一口气，站在那结界形成的迷宫前。
迷宫入口处，正有着一层极为淡薄的结界，没什么防御力，似乎很脆弱。
“入口处和出口处皆有一层极薄的结界，不会阻碍你等速度。”
安宗师提醒道：“但只要入口处结界被破，沙漏内的星辰沙就会开始落下，直到出口处的结界被破，星辰沙才会停止落下。”
“多谢安宗师提醒。”
第一位考核者拱了拱手，也不浪费时间，当即开始爆发全部身法速度，身躯穿破入口处结界之后，选择了中间的岔路，在迷宫内不断穿梭转向。
所有人都可以透过这近乎透明的结界迷宫，看清楚考核者在迷宫内的动向和情况。
这第一位考核者显然也是极为心急，中间在穿过一处大转弯时，还不小心撞到了结界形成的迷宫墙壁。
但迷宫墙壁的结界强度显然极高，根本丝毫无损，甚至还有回弹之力，顿时让此人速度骤降，此人顿时更加心急，重新全力加速，反而又撞到了迷宫墙壁。
待其穿过迷宫之后，外殿沙漏内的星尘沙也早已落完。
能够通过第一项考核的人，一般都是有四象天关巅峰的实力，身法速度自然不会差。
仅仅千丈距离，若是直线，恐怕只要一两个呼吸间就能通过了。
但多了十几处曲折弯绕，还不能撞到墙壁，就需要一次次很小心的灵活变向了。
众多考核者见到第一位的下场，也算是总结了经验。
“时间超了，淘汰。”
安宗师淡淡道：“下一个。”
迷宫的入口和出口处重新布置了两层极为淡薄的结界，沙漏内的星尘沙也重新翻转回复原位。
一个个考核者开始穿过迷宫，根据不同情况选择不同的迷宫路线。
不过，九十二位考核者毕竟都是四象天关巅峰，有了第一位的经验之后，通过率也明显比第一项考核高得多。
林越也特别注意了一下之前打破九十九层结界，有希望参加内殿考核的那些人。
除了其中一人明显不擅长身法速度，其他人都在内殿沙漏内的星尘沙落完之前，就通过了迷宫。
尤其那无名的黑袍剑客，选择了最为曲折复杂的那条迷宫路线。
其表现出来的身法，简直是灵活到恐怖的地步，区区五百丈路程就有上百处复杂的曲折弯绕，对身法的灵活性要求有多高，可想而知。
而此人不仅身法速度快，灵活性更是惊人无比，每一次闪转腾挪都几乎不会减速，也丝毫没有碰到迷宫通道的结界墙壁。
待其完全穿过那五百丈的迷宫路线时，内殿沙漏里的星尘沙才只落下一半罢了。
而其他几人虽然也在时限内通过，但都可以说是险之又险。
也就是说，此人在身法速度上，比其他人高出近乎一倍之多！
身法速度提升一倍，那简直比爆发力提升好几倍还要惊人，因为这不光看自身力量，还有空气造成的阻力和灵活性等等。
快一成的优势都挺明显了，快一倍什么概念？
天差地别。
“太强了……”
这是众多考核者的心声。
很快，前九十个考核者都结束了。
又有二十五人被淘汰。
轮到林越了。
众人顿时将目光投向了林越，第一项考核之中，所有人都已经见识到了其速度之恐怖，自然也期待得很。
这位皇子殿下，与那无名黑袍剑客，谁更快？
但也有不看好的人暗自摇头，神念传音。
“这位殿下所修炼的身法，显然是纯粹高速的那类，直线速度快的恐怖，但从之前的表现来看，明显不擅长灵活变向。”
“确实，这类瞬间爆发高速的身法，都有这等通病，灵活性太差了。”
“就算是左边的岔路，也有五处很大的曲折，爆发的速度太快，反而更难及时转向躲避。”
“是很难，要一次次提前减速，避免撞墙，然后再重新催动杀法，这太耽误时间了，我看这迷宫考验，他虽然能通过，但很难太快。”
“肯定比不了那无名剑客，那人实在是快得有些恐怖了。”
神念传音只是瞬息之间，也不为外人所知。
而林越只是平静地走向迷宫入口。
同时，在心中酝酿风火之意。
速度太快，确实很难反应过来。
所以，林越决定催动心神禁术，借助禁术，来提升自身反应速度。
这样唯一的缺点就是无法留存余力了。
刹那间，他的眼眸中有血海翻腾咆哮，精血消耗化为滚滚洪流般的力量，开始在他的浑身流转，化作惊人的力量。
随着一步步走向迷宫，血红色气流开始缭绕。
在入口站定后，林越深吸一口气，浑身风元火元流转之下，循着那爆裂的风火意境，骤然间身形动了。
“轰！”
风火咆哮声中，林越以无比可怕的速度瞬间加速到极致，撞破了迷宫入口处的那层结界！
星尘沙开始飞速落下。
而这一刹那，林越的身影几乎化为一道模糊的流光，瞬间就来到了迷宫通道的三条岔路的路口。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左边的岔路。
这条岔路，虽然长达一千五百丈，但仅仅只有五处曲折拐弯，最适合他的情况。
速度可怕的流光瞬间冲入迷宫，几乎是眨眼间就来到了第一处迷宫的曲折拐弯处，前方就是迷宫结界形成的墙壁！
众多围观之人隔着遥远距离，倒也能勉强看清林越的身法速度。
确实快得可怕，但这么快的速度，碰到拐弯处居然还敢不提前减速？
若是撞到结界墙壁上，恐怕就不止是减速那么简单了，说不定还会被弹回去，那就有可能无法通过这第二项考核了！
然而——
就在林越所化的流光，即将撞到迷宫墙壁之前——
“轰！”
又是一声风火咆哮之声响起，只见林越的身影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又一股力量，几乎是毫无阻碍地骤然偏折转向，速度丝毫没有减弱！
就像是一道闪电一般，流光瞬间在迷宫内留下一个尖锐的折角，便继续以可怕的速度在迷宫通道内前行！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骇然望着这一幕。
而百里凤至俏脸上依然平静，丝毫没有担心。
她很清楚，殿下修炼的十三燎原，看似是一次性爆发出超高速度，瞬间杀敌之法，但实际上修炼到燎原二击，就能在瞬间连续爆发出两次超高速了。
理论上，修炼到十三燎原的最高境界，体内风火之力可以连续爆发出十三次超高速！
每一次，都能迸发出新的力量，弥补瞬间变向和灵活性上的缺陷。
能够成为极致杀法，能够让人无敌一个时代的杀法，又岂会有如此明显的缺陷？
她时刻见证着林越的成长，自然知道他在前些日子，便已经将十三燎原修炼到第八击了。
也即是可以做到连续八次爆发！
“轰！”
“轰！”
“轰！”
“轰！”
风火咆哮声接连响起！
在所有人震撼无言的目光，林越所化的流光以可怕的速度在迷宫内穿梭变向，流光留下五个尖锐的折角之后，便轰然冲出了迷宫出口！
而悬在半空中，那只代表内殿的沙漏之中，下落的星尘沙也瞬间停止。
至此，也仅仅落下三分之一罢了。

第17章 刀法
风火咆哮声逐渐消散。
一片寂静中，林越平静地走回了众多考核者的面前。
虽然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还忍不住咳嗽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病弱的肺痨鬼，但却没有任何人敢小看他。
太妖孽了。
修为境界不过是刚刚打破四象天关，就能发挥出如此惊人的身法速度，将来达到四象天关的巅峰之时，那速度该有多么恐怖？
其他不好说，但身法爆发速度，必然是大修行者之下的无敌存在！
“极致杀法！一定是极致杀法！”
“除了极致杀法，其他武道秘术再离谱也不可能做到这等程度吧，而且肯定是纯粹高速那一类的。”
“肯定是极致杀法，同样的武道境界，硬是发挥出如此实力，只能是用命换的。”
“这位十七皇子居然敢修炼极致杀法？怕是有生命恢复类的先天神通，又或是同样效果的仙丹、特殊体质？”
“应该是先天神通吧，皇子们可是个个都会觉醒先天神通的。”
“不错，仙丹也有耗尽的那天，特殊体质之人的气息也都很明显，而且也不如先天神通，也就先天神通从外表看不出来。”
“尽快禀报上去，啧，身为夏鸿氏皇子，武道天赋如此高，还修炼了极致杀法，连前世记忆都未曾觉醒就这般惊人了，麻烦了。”
“不可思议，这位十七皇子殿下，前世又是何等大人物？”
虽然在场众人震撼无言，少有人出声，但一道道神念却是纷纷传音交流起来。
众多考核者看向林越的眼神也完全变了。
论身法速度，林越比那无名黑袍剑客还要快得多！
那无名黑袍剑客身法灵活至极，通过迷宫耗时约莫一半的内殿沙漏，而林越却只是耗时三分之一罢了。
比普通四象天关巅峰快一倍，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有资格参加内殿考核的天才都能做到这一点。
但那无名黑袍剑客在这种基础上，还要再快一倍，就非常可怕了。
最匪夷所思的是，到了这等可怕的身法层次，林越的速度还能快五成之多，就实在太离谱了！
而且还只是一个刚打破四象天关的！
将来又会快成什么样？
几乎不敢想象。
安宗师倒是不算太意外，只是暗想：“果然是十三燎原啊，两百年前号称天下至快的极致杀法……当年的万秋峰还不知从哪里修成的魔体，从而大修行者之下无敌，这位殿下将来还能走得更远，而且不会那般短寿……”
极致杀法，那就是用命来换战力！
如十三燎原，最初熟悉意境时就在损伤自身根基和元气，这还是最轻的时候。
一旦凝聚真意，极致杀法的真意改造自身时，伤害更是惊人！
十三燎原每练成一击，都会短寿一截。
虽是极致杀法，但也是自杀之法。
即使练成十三燎原的真意，之后每次催动杀法也会继续损伤自身。
若是没有生命恢复类的手段，谁敢练？
“殿下，怎么样了？”
待林越回来时，百里凤至就立刻走上前去，神念传音。
“无妨，没什么影响。”林越微微摇头。
十三燎原，他已经练到了第八击，现在的极限可以八连爆发，方才也就连用六次而已，还没到极限，所以伤害也不算很大。
更何况，今日他已经打破了四象天关。
先天神通是会随着生命层次的蜕变而蜕变的。
‘九死无我’这门先天神通再次蜕变，恢复速度明显比过去快得多。
就这么走回来的些许时间，他已经感觉到体内的损伤恢复不少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恢复。
至于聆听秘密的神通，应该也蜕变了，只是暂时还没收到秘密，不确定有多少提升。
不过，上次蜕变的这一年来，又收获了两百多个秘密，其中二响级秘密足有大十个，三响级也有不少，四响级都有一些。
虽然没有五响级的，但却是得到了一个六响级的秘密。
只是，这六响级秘密还没有到发挥的时候。
“最后一位。”
安宗师又看向了百里凤至，眼神中有着期待。
众多考核者和旁观者也都将目光从林越的身上，移向了百里凤至，显然也都期待得很。
百里凤至对林越拱了拱手，当即转身走向了那结界形成的迷宫。
众人聚精会神地观望起来。
“轰！”
走到迷宫入口时，百里凤至毫不犹豫地动了，高挑挺拔的身形在这一刻恍若化作一道火线，以惊人的速度冲入了迷宫之中。
火光瞬间掠至岔路口，随即……选择了最右边的路。
仅仅五百丈的路程，却是最曲折繁杂的路线！
众人不由得一惊。
爆发速度如此之快，居然选择了最考验身法灵活和精巧的方式通过迷宫？
只见那一道化作火线的模糊身影在曲折无比的迷宫通道内极速穿行，却是丝毫没有滞涩之意，精巧犹如穿花蝴蝶，畅快如举翅摩天，每一道弧线都那么绝妙！
速度不比林越慢多少，身法精巧灵活也不逊于那无名黑袍剑客！
众人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速度这么快，身法还能这么灵活？”
“这身法当真不可思议……”
“这也是极致杀法，而且是均衡性的那种！”
“她在基础上恐怕也比我们更强得多，什么体质？又或是神通？”
“今年怎么这么多妖孽……”
待内殿沙漏中的星尘沙落下三分之一时，百里凤至已然通过了迷宫。
随即，百里凤至气息平稳地走了回来，重新站在了林越的身后。
“还让我？”
林越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
他是见识过百里凤至极限速度的，比现在还要快不少。
百里凤至炼化了神兽火凤的魂魄之后，不仅自身天赋变强极多，还根据火凤一族的血脉传承记忆，得到了一整套极致杀法！
那是以同样的武道境界开创出来的不同杀法，攻伐、身法、护身之法等等皆有。
不过，百里凤至也不理解，为何永夜之中的火凤一族也是走武道之路，还配合血脉天赋，但确实很强大。
她能够炼化火凤魂魄，可以说是无法想象的大机缘。
“剩余六十七人，开始第三项基础考核。”
安宗师一挥袖袍，那宝镜顿时将迷宫结界彻底收了起来，同时悬浮在上空之中，略一翻转，迅速扩大。
不一会儿，这面宝镜就扩大到原本的数百倍以上，足有数十丈方圆。
“第三项，考验的是你的护身之法。”
安宗师指着不远处的空地上，说道：“你等应该能够看到，地面上有着很多个圆形的划痕。”
众人闻声看去。
空地的地面上，的确可见许多个划痕形成的圆。
每个圆都只有两尺直径。
“你等可自行寻一圆，站在其中，接受考验。”
随着安宗师话音落下，考核者们纷纷找了一个圆形划痕，站在其中。
“接下来，老夫会催动宝镜，释放出大量的禁法泡影。”
安宗师说道：“你们可以用兵器打破禁法泡影，也可以用护体手段抵抗，又或是法宝亦可，但无论是你们的身躯还是法宝，被禁法泡影击中的次数多了，都会被封印，护身手段越强，能坚持的时间就越久。”
林越恍然。
看来，这次是要让众多考核者同时参与了。
“开始吧。”
随着安宗师一挥袖，上方天空中那巨大的宝镜开始旋转起来。
随即，下雨了。
或者说，那是无数泡影形成的大雨！
一颗颗半透明的泡影雨滴，疯狂地砸向了处于六十七个圆内的六十七名考核者，倾盆而至。
林越微微挑眉，双脚站在圆内，手中长刀挥舞。
刀光闪过，泡影也随之粉碎。
同时刀锋上携带着一股股风元，将刀锋所过的泡影雨滴都引导到一旁。
而他的体表也绽放出了一层土黄色的光芒，缓缓流转。
对应这些持续不断的泡影雨滴，需要的不是十三燎原这等爆发短暂的极致杀法，而是同样能够持续发挥作用的应对手段。
这一年来，除了十三燎原之外，他也分别学了地风水火四相属性的多种杀法。
其中地属杀法就是护身之法，可以让肉身变得更加坚固。
此时施展的刀法，则是一种风属的刀法，虽然不是极致杀法，但也颇为强力，不仅出刀速度颇快，且连绵不绝，很适合持续进攻。
这杀法算是上等，其实代价也不小，但比起玩命的十三燎原就不算什么了。
以林越现在的恢复力，已经勉强能跟得上这杀法的损伤速度了，所以即使一直催动这杀法也能坚持很久。
“呼呼呼——”
只见刀光飘忽不定，如风似影，不断撕碎一颗颗泡影，引开其他泡影。
“接下来，开始加速。”
安宗师的声音响彻广场，“坚持十息，方可通过考核，坚持二十息，才有资格参与内殿考核。”
随着他话音落下，上空那巨大的宝镜旋转速度骤然变快，落下来的泡影雨滴数量一下增多一倍不止。
“得用心神禁术了……”
林越也明白自己毕竟只是刚突破四象天关，基础上不足，即使施展这套风属杀法，应对起来也有些困难。
所以，他干脆施展心神禁术，反正也就二十息。
“轰！”
无边血海在眼底翻腾，顿时将精血化作滚滚力量弥漫全身。
这心神禁术一发动，与其他人在基础上差距顿时彻底得到弥补，林越立刻感觉应对起来轻松了许多。
刀光更加迅疾飘忽，轻易撕碎一颗颗雨滴。
但其他人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虽然剩下的考核者都是攻伐和身法达到四象巅峰层次的，但应对起来也是感觉压力剧增。
“快快快！”
“怎么十息还没过去？”
“还没结束？我不擅长护体啊，这这……”
“完了！”
仅仅过去六息，就有一个考核者身中上百道泡影雨滴，顿时身体僵硬，越来越迟缓，委顿在地，再也无法动弹了。
十息还没过，又有十二名考核者随之倒地。
“十息到！”
这一刻，除了林越等七名要尝试内殿考核的考核者，其他考核者尽数以最快速度离开了圆形范围，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自然没有人愿意尝试被封印的滋味。
场上只剩下七位考核者。
“哗哗哗！”
无数泡影雨滴的下落速度再次增加，雨滴密集得恐怖。
场上七人之中，百里凤至应对起来最是轻松，她依然没有拿出兵器，只是隔空拍出一掌，汹涌爆裂的掌劲便化作狂飙，逆流而上，直接将上方落下的大量泡影雨滴尽数轰散了。
那无名黑袍剑客抵挡起来也颇为轻松，只见其仰着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天空，右手化作残影消失。
他上方则是出现了大量模糊到近乎看不到的微弱光芒，不断闪烁消失。
那是数不清的剑光！
他竟然一次次出剑，将一滴滴泡影雨滴击碎。
至于其他五人抵挡起来，就难不少了。
“风千刃挡不住了。”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即使他施展了心神禁术，迅疾如风的刀光也无法很快地接住这些密集而快速的雨滴。
马上就有雨滴穿过刀光的空隙，落在他的身上。
即使他修炼了一种稳固肉身的土属杀法，也抵挡不了多少雨滴。
“还是得用水周天。”
林越心中一动，当即换了一套杀法。
那飘忽如风的刀光一变，恍若化为重重波涛般的温柔水光，倾覆而出，顿时将上方的大量雨滴或接住或引导到一旁，再也没有雨滴落在身上。
这是他修炼的另一套水属杀法，与风千刃同样是比较上等的杀法，只是更偏重防御。
而且，这套杀法他也修炼得更深。
“持续作战，非我所长……”
林越暗自叹息，做到这种程度就算是他的极限了。
十三燎原的速度是够快，但那也是一次性爆发速度，即使八连击也就连续挥刀八次而已。
若非他计划创出属于自己的极致杀法，水火风三种属性的杀法都学了几种，否则此时还真难应对这种情况。
“还是修炼时间太短了，如果我能达到四象巅峰，就毫无难度了。”
林越暗叹，又有些期待起来：“不过，回去就能打开那具黑玉棺了，按照秘密来看，黑玉棺内藏着足以让天下武夫疯狂的秘密，或许能帮到我？”

第18章 黑玉棺之谜
二十息已过。
第三项基础考核结束时，仅剩的七名考核者，又倒下了一人。
至此，基础考核结束。
三百六十名考核者，算上天下楼成员，也不过只剩下了六十五人罢了。
这还只是外殿。
“基础考核已过。”
安宗师的目光扫过场上剩余的考核者，说道：“第二阶段也算不上考核，只要你等六十五人进入前殿，面对人祖像立下本心誓言，人祖像不排斥，即可成为我人祖殿的外殿弟子，不愿意的，我人祖殿也不会强求，现在退出也无妨。”
众人默然。
既然来参加考核了，自然没有人临时退出。
“好。”
安宗师微微颔首，说道：“你等随老夫进入前殿吧。”
当即，安宗师便转身往前殿走去。
一众考核者六十五人也跟随着走进了人祖殿。
而在不远处聚观的大批人群，则是发出一阵骚动和喧哗。
“看来，今年人祖殿的成员比往年更多，水准也比过去更高些啊。”
“可不是？一下冒出来几个妖孽，尤其是那名极美的女子，居然从头到尾都没亮过兵器，随随便便就表现出这等恐怖实力。”
“唉，如此佳人，如此奇才，居然甘为他人之仆？”
“那位公子的来头恐怕很惊人，他的气息才踏入四象天关，居然就有如此实力，今后该有多可怕？”
“寻常外殿成员也就罢了，但那些有资格参加内殿考核的，都比一般四象天关巅峰强得多，特别是尚无跟脚，更要尽快邀请。”
一时间，一条条消息情报，以最快速度飞向了帝鸿城内的诸多大人物。
……
人祖殿前殿巍峨高大，殿内幽深而空旷，循着长阶而入，便可看到殿内屹立着一座庞大的雕像。
那是一个身穿兽皮的魁梧男子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唇角带笑，面相极善，恍若悲悯注视着世间众生，那双眼睛也雕出了重瞳的特征。
这就是人祖？
林越仰头望着人祖雕像，隐隐感觉这雕像未免也太过逼真了，尤其那双眼睛，就像是正在注视着殿内的众人一般。
“拜人祖！”
安宗师面色肃穆地轻喝一声，首先朝着人祖像跪了下来。
身后众人也同样跪了下来。
整个大雍，包括神皇陛下在内，所有人在人祖像前都是要跪拜的，毕竟是人族最伟大的先祖。
“你等随我起誓。”
安宗师轻声道：“人祖在上，我入人祖殿后，绝不背叛人族，绝不泄露人祖殿机密，如有违逆，天人共弃！”
他肃穆低沉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其身后众人也跟着重复道：“人祖在上，我入人祖殿后，绝不背叛人族，绝不泄露人祖殿机密，如有违逆，天人共弃！”
人祖殿乃是最古老的圣地，地位超然，基本没什么规矩和束缚。
最关键的就是这两条，至于加入什么势力，是否党附，甚至是谋逆，人祖殿都不会管。
随着众人声音在人祖殿内响起，似乎触发某种奇异的力量，无形的气息陡然弥漫开来，前方那人祖雕像的眼睛更是有了神，仿佛在注视着殿内众人。
林越不由得一惊。
“都起来吧。”
安宗师站起来之后，转身看向众人，说道：“你等之中并没有被人祖排斥之人，皆可成为外殿弟子。”
林越站起身，开口道：“人祖排斥？这人祖雕像难道是活的？”
“从某方面来看，确实是活的。”安宗师微笑颔首，“据传人祖殿建造这雕像时，人祖曾经将一缕分魂融入其中，以此时刻庇护人祖殿。”
一缕分魂？
林越微微挑眉。
“既然你等已经拜过人祖，也立过誓，今后便是我人祖殿外殿弟子了。”
安宗师说道：“外殿弟子可进入传武殿的前三十六层随意翻阅，也可无偿得到一门真我级武道传承，只要不外传即可，神兵殿和百炼殿也会向你等开放。”
在场许多新外殿弟子当即露出一抹欣喜激动之色。
加入人祖殿是为了什么？
不正是为了更好的修行资源吗？
除非是帝鸿城的那些豪门望族，否则寻常大家族之人也是很渴望成为人祖殿外殿弟子的。
当然，对于林越而言，单单人祖殿外殿的这点资源，就没什么意义了，恒国公府提供得就远远超过了。
“下月初九，是内殿考核。”
安宗师又看向站在前排的十八人，说道：“除了你等要参加内殿考核，外殿弟子之中也有三十五人会参加内殿考核。”
内殿考核每隔十年才开启一次，这十年内积累的外殿弟子之中，自然会有人想要成为内殿。
不过，人祖殿还没到三十岁的外殿弟子也就那么些，很好查，可以确定并无百里凤至和无名黑袍剑客这般可怕的人。
所以，在场不少人都明白，内殿看似三个名额，其实已经只剩下一个了。
到那时，就是一群人争这一个名额。
林越暗自无奈。
以他现在的实力，除了身法速度上优势很大，其他方面也没比普通的四象天关巅峰好多少，一个月时间也进步不了多少，在场比他强的就有不少，更别说还有另外三十五名外殿弟子了。
修行时间太短了。
满打满算至今，也就修行一年罢了。
诸位皇子从小打下无比深厚的根基，一年时间顶多也就打破四象天关，即使修炼武道也进不了内殿。
再给自己几年时间的话，或许就有足够把握了。
“就看黑玉棺了……”林越暗自期待。
拜过人祖之后，一部分新外殿弟子当即往传武殿等地去了。
林越自然是没兴趣，准备回恒国公府开黑玉棺。
“木悦公子。”
这时，一个男子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林越转头看去，来人是一个锦衣玉带的年轻公子，身边还跟着一队金甲禁军，显然是皇族子弟。
“你是？”林越问道。
那年轻公子当即拱手揖礼道：“木悦公子不认识我也正常，家父长平郡王。”
赫然是长平郡王的五公子。
“长平郡王？”林越恍然。
这一年来，君长歌教了他很多，对于皇族的大人物们他也都有所了解。
而长平郡王，乃是太子的第三子。
太子在武道上是天下至强，太子的几个儿子也都擅长武道，长平郡王对比太子的其他几个儿子，就有些不太成器了。
不过，长平郡王依然是武道宗师之中的厉害人物。
按照辈分算下来，这位长平郡王之子，应该喊他叔爷才是。
“木悦公子下个月也要参加内殿考核吗？”长平王五公子问道。
林越微微颔首，说道：“试试看。”
他看了一下长平王五公子，直言道：“若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好。”长平王五公子当即拱手道：“我家长辈想见见木悦公子，不知您可愿移驾？”
“莫非是太子殿下？”林越不由得问道。
长平王五公子微微一怔，摇头道：“是我六叔，安庆郡王。”
安庆郡王？
林越微微挑眉。
他知道，安庆郡王也是太子的嫡子。
没记错的话，这是武奴师父生平所见过的最强武道天才吧？
“有何事？”林越问道。
“我也不知。”
长平王五公子说道：“六叔也只是命人传话给我。”
“改日吧。”林越微微摇头，说道：“我还有些事要忙，过些日子再说。”
倘若是这人祖殿的其他弟子，安庆郡王这等大人物邀约，自然不敢拒绝。
但他毕竟是皇子，辈分上也算是安庆郡王的叔叔，面对晚辈的邀约，拒绝了也没什么。
况且，太子虽然不涉党争，还希望有人来继承其位置，但他现在毕竟还没有承认皇子身份，这般去见一位郡王，也有些不妥。
“那……好吧。”
长平王五公子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当即拱手道：“那就不烦扰木悦公子了。”
林越也不多说，便带着百里凤至转身离开了。
……
承王府虎踞华严街，占地极广，简直就像是一座城池般广阔巍峨。
雅致清静的书房内。
十二皇子坐在书桌后，手中拿着一卷经书，一边仔细品读，一边听着心腹的禀报。
而心腹乃是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赫然是承王府管事。
待枯瘦老者说完，十二皇子微微一笑，摇头道：“这位十七弟仅仅修炼一年，武道境界倒是不错，看来在武道上有些天赋。”
他轻轻放下手中经书，说道：“如此想来，十七弟的前世有可能是武道一途的大人物，你就按这个方向查吧，死了至少二十多年，且擅长武道，应该不难筛选才对。”
“是。”
枯瘦老者当即应声，又说道：“不过，十七皇子仅仅修行一年就有这等战力，也确实难得。”
“是不错，但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十二皇子淡笑道：“身法速度快，是因为他修炼了两百年前那个小家伙的极致杀法，既然他敢修炼极致杀法，又没什么特殊体质的气息，想来他的先天神通就是生命恢复一类的，对武道修行助益极大，所以他这般进境速度也就还凑合，比起安庆郡王都差了不知多少。”
枯瘦老者颔首道：“殿下说的是，林越如今不过刚刚打破四象天关，前世记忆都未觉醒，仅凭这点实力，连人祖殿内殿都进不去。”
“不过，你还是要多多搜寻武道天才。”
十二皇子看向枯瘦老者，说道：“太子殿下与人祖殿关系极近，在人祖殿还留下过传承，内殿弟子才有机会接触，你得找到那种真正的武道天才，才有机会培养进入内殿。”
“是。”枯瘦老者当即应道。
他迟疑了一下，又说道：“不过，十七皇子身边的那个女护卫，百里凤至，确实非同一般，十七皇子也算是走大运了，居然能收服这等天才。”
“她身上肯定有问题。”
十二皇子淡淡道：“今日外殿考核上，表现出众的，不是还有一个不知来路的无名剑客吗？”
“卑职自然已经尝试过邀请了。”枯瘦老者摇头道：“但那人的性格太过古怪孤僻，还得查查之后再尝试。”
十二皇子感叹道：“可惜，我的后代中本出现过一个武道上的绝世天才，连太子都愿意指点，只可惜性子太野，整日想着去探索那漫漫永夜，结果就这么没了。”
枯瘦老者也有些唏嘘。
明明已经失踪二十多年了，殿下还记得这天才，可见其天才程度。
……
恒国公府。
清湖居。
林越回来之后，便以闭关为由，进入了平日修行所用的密室之中。
开启密室内的阵法之后，又拿出了血莲灯，展开结界。
随即，林越才从储物空间内取出了黑玉棺。
下一刻，一具约莫丈许长的棺材出现在他的面前。
只是，这棺材始终被一层大约一寸厚的幽暗所笼罩，似乎吸收了一寸距离的一切光，连长明珠都无法照亮，很是奇特。
无论他再怎么靠近，也无法看清这棺材的真实模样。
“怎么开？”
林越试着摸索了一下这黑玉棺，找到了棺盖的边缘。
随即，用力一掰——
没用。
棺盖纹丝不动。
“不是这么开的？”
林越微微皱眉，又试着将整个棺盖边缘都摸索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机关。
他又以元力灌输，但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不是说四象天关可以打开吗？”
林越思忖了一下，当即控制水元逼出鲜血，滴在了黑玉棺上。
下一刻——
随着他的鲜血滴落，黑玉棺表面那一层无光的幽暗忽然荡漾了起来，以滴血处为中心，缓缓显露出了一片黝黑的玉石棺材板。
“行得通？”
林越眼睛一亮，开始继续滴血。
反正对九死无我来说，鲜血也不值钱，很快便将大量的鲜血涂抹在了黑玉棺上。
待黑玉棺将这些鲜血完全吸收，表面的幽暗彻底消退的那一刻——
“咔。”
一声轻响，这具黑玉棺终于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
只见一缕幽幽的纯黑色气流从棺盖的缝隙之中飘了出来，缓缓幻化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人影下身模糊缥缈，上身却是逐渐变得真实。
这人影唇角带着一丝笑意，面相极善，恍若悲悯注视着世间众生。
那双眼眸，赫然是重瞳！
“这……这……”
林越震惊地望着这道虚幻人影，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人……人祖！？”
……

第19章 人祖
对于黑玉棺内的秘密，林越提前猜测过很多种可能性，但怎么也想不到，黑玉棺内的秘密居然是人祖？
或者说，不敢想。
怎么会是人祖？
二响级秘密一般关系着打破五行天关的修行者，或是同阶层的宝物等。
三响级秘密，则是关系着打破四象天关的修行者，或是同级宝物等。
而这黑玉棺就是一个四响级秘密，理论上是关系着三才天关的大修行者这一级数，虽然等级挺高，但肯定远远够不上‘人祖’这等大人物。
因为他知道，关系到神皇的秘密，乃是八响级。
关于人祖的秘密，就算不是八响，也不可能是四响吧？
“恐怕只是人祖的一缕分魂……”
林越心中顿时闪过这个推测。
下一刻，只见那一道漂浮在黑玉棺上方的人祖虚影看向了他，眼神有些迷茫，也有些莫名的亲切。
“人族？”
人祖虚影看着林越，轻声道：“此地是何处？”
“人祖？”林越开口道。
“人祖？”人祖虚影微微皱眉，疑惑道：“何人居然敢以人族之祖为名？”
林越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了。
人祖，乃是后世的尊称，当世即使人祖真的贡献卓绝，真的是当之无愧的最高领袖，也不会以人祖自称。
“您可是武炎氏？”林越重新问道。
“你认识我？”人祖虚影顿时笑了，随即问道：“这里是何处？”
“大雍，帝鸿城。”林越说道。
“哪里？”
人祖虚影疑惑道：“漫漫永夜我也走过不少地方了，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部族和城池啊。”
“前辈可知现在是什么时候？”林越问道。
“这……”
人祖虚影看了看自己的虚幻身躯，皱眉道：“我只剩下一丝残魂，记忆也丢失了太多太多，认知天理之后的记忆似乎都……嗯？这又是谁的记忆？”
林越一怔。
这是什么意思？
人祖虚影皱眉不语，一脸沉思地漂浮在黑玉棺上方，似乎陷入了记忆错乱的迷茫。
过了半晌，他才叹息道：“我魂魄残缺太多，确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年轻人。”人祖虚影看向林越，说道：“你方才称我为人祖？我没猜错的话，现在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吧。”
“是过去很多年了。”
林越颔首道：“具体多久我也不清楚，但起码有上万年吧，如今已是大雍王朝的天下。”
“大雍王朝……”人祖虚影喃喃一声，追问道：“就算各大部族都已屈服统一，人族又如何在永夜中生存呢？”
林越说道：“大雍国境之内，并不存在永夜。”
“不存在永夜？”人祖讶然道。
林越想了下，翻手取出了一本曾经看过的书籍，递向人祖，说道：“人祖一看便知。”
“这……莫非是书籍？”人祖虚影打量着眼前的书本，随即有些无奈道：“我仅剩一丝残魂，如今什么都做不了，还请你帮忙翻看。”
林越翻开第一页，又问道：“文字能看懂吗？”
人祖虚影看了一下，摇头道：“字形确实不太一样，看上去繁琐些。”
“哦？”林越说道：“那我来念吧。”
虽然他没见过上古时代的人族文字，而且据说永夜时期人族生存都很艰难，文字也并不统一，在人皇统一之时，绝大多数文字几乎都已经随着时代变迁而消逝。
不过……
“这么多年，发音也一样？”林越的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说起来，除了凉州方言，大雍官话与前世的普通话还挺像的，只是略微有些区别罢了。
人祖方才的发音他也完全听得懂，与大雍官话并无多少区别。
只是，他一直都下意识忽略了……
“怎么了？可有什么难处？”
人祖虚影疑惑开口。
林越沉默了一下，将心中的疑惑压下，说道：“那我开始念了。”
……
足足两个时辰后。
林越从永夜时代最早的记载开始，讲到人祖开创武道，引领人族生存，再讲到人皇有夏氏诞生，联合部族，建立夏国，然后是种种修行者诞生的时代，百道争鸣，直至神皇横扫八荒，驱散永夜，埋葬混乱的神话时代，开辟大雍神朝，这才停下。
“原来已经这么多年了……”
人祖虚影喃喃一声，略显虚幻的面容上透着一抹沧桑和迷惘。
“是。”林越轻轻颔首，这才合上书籍。
“驱散永夜，统一天下……”
人祖虚影神色欣慰而满意，轻声感慨道：“我这一生之夙愿，有后来者达成，我还有亲眼见证之日，倒也不虚此生。”
林越默然。
人祖，人皇，神皇。
这三位乃是从古至今以来最伟大的人物，不仅是无上强者，更是对人族有着无法比拟的贡献。
神皇无需多言。
人皇也是第一位统一人族的领袖，乃是最古老的王者，让人族真正开始走向团结。
人祖创造武道一途，让人族有了在永夜生存的根本。
不同时代，不同意义。
以贡献而言，很难分出个孰高孰低来。
但无论是神皇还是人皇，都是极为崇敬人祖的，这是毋容置疑的。
就连夏鸿氏精神象征的帝鸿殿，都要比人祖殿主殿低一丈，由此可见一斑。
“夏鸿氏……”
人祖虚影打量着林越，微微颔首道：“果然非同一般，竟然有些太古神灵的味道。”
“太古神灵真的存在？”林越诧然道。
人祖虚影微微一怔，沉默了少许，摇头道：“记不清了，但应该是存在的，如此看来，以夏鸿氏血脉为引，逐渐往太古神灵的方向蜕变，亦可辅修其他修行路，应当是天地间潜力最大的修行路了。”
林越默默点头。
从他得到的秘密来看，确实如此。
夏鸿氏血脉本身其实就是古神之道的引子，血脉纯正，就修行得更快，即使不纯，只要能觉醒也能走古神之道。
而且在古神之道的基础上，还能兼修三教魔道武道等等法门，自然潜力最大。
“你是神皇之子，可否带我去见见神皇？”
人祖虚影有些期待地看着林越。
“前辈，晚辈……见不到神皇。”林越微微摇头。
“为何？”人祖虚影疑惑道：“你们是父子，怎么会见不到？”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情况比较复杂，但确实见不到神皇，而且晚辈也不建议前辈被其他皇子知晓您的存在。”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如今帝鸿城很乱，皇子之间斗争很厉害，特别是诸位皇子还都是从古至今各个时代的大人物转世，其中不乏手段狠辣无情之人。”
人祖虚影露出一抹恍然。
无言半晌，他才微微摇头道：“倒也不出所料，当年部族内部亦是如此，只要生活安定了，族人们就会从对外求生，转变成内斗，从古至今……果然只有人心始终没有改变过。”
“正是如此。”林越轻声道。
人祖虚影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你修为如此低，修炼时间不久吧？其他皇子修为如何？”
“修炼一年余。”
林越说道：“至于其他皇子，我也不太清楚，但基本都在大修行者之上吧。”
大修行者都只是皇子的手下，恒国公府都有十位左右的大修行者，更别说皇子了。
所以，皇子极大可能是超越大修行者的存在。
“何为大修行者？”人祖却是疑惑道。
林越解释道：“晚辈也不知上古时代的修行体系，晚辈现在刚打破四象天关，掌握太阳性质，而大修行者是三才天关，认知天地法理的层次。”
“哦，那我懂了。”人祖恍然，“那你确实比他们差得很远。”
林越无话可说。
他也不啰嗦，当即拱手道：“晚辈听闻人祖乃是武道一途的开创之人，有武祖之称，前辈可否在武道上指点晚辈一二？倘若前辈愿意，晚辈感激不尽，必将回报。”
他愿意这么耐心地讲述解释，除了敬重人祖之外，自然也是希望能够得到人祖的指点。
“修行一年，武道就有这般境界，确实还不错。”
人祖虚影打量了林越一眼，当即微笑摇头道：“你要是想学，我教你便是，用不着什么回报，凡是我人族有潜力的后辈，我自当尽心教导。”
林越微微一怔。
相传，人祖开创武道就是为了教给整个人族，让人族有对抗永夜危险的依仗。
只要是有资质走武修之路的人族，人祖就毫不吝啬地传授武道。
如今看来，这传说竟是真的。
“多谢前辈。”林越当即拱手谢道。
“不过……”
人祖虚影说道：“我的记忆有些错乱，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这些记忆也是关于武道的，而且与我当年开创的武道有不少变化。”
“变化？”林越疑惑道。
“放心，是变得更完美了。”
人祖虚影笑了笑，感叹道：“当年我开创武道时，是走了不少错路的，身躯根基受损严重，即使勉强开辟走下去，还是极为困难，并非完美之路，但如今我记忆中的武道，却是极其完美。”
林越微微挑眉。
也对。
人祖虽然伟大，乃是开创者，意义非凡，但开创者也未必是发扬光大之人。
“我也只懂武道，这样，你先演示一下你现在所修的武道。”人祖虚影说道。
“好。”
林越微微点头，当即开始在这密室内演练起来。
这密室本就是用来修炼之处，建造得极为宽敞，而且有阵法结界加持，也非常牢固。
待林越分别演练了地风水火四种属性的杀法各一遍，又演练了一遍十三燎原，这才停下。
人祖看完之后，轻轻颔首道：“底子还不错，地风水火四相杀法都练的还挺像回事，这套取风火二相的极致杀法，也还算过得去。”
还不错，还挺像回事，还算过得去……
这些勉强还算是夸赞的评价，林越倒还是第一次听。
在百里凤至和武奴师父那里，他听到的评价都是很好、非常好、很完美……诸如此类。
但在人祖眼中，似乎也就是还过得去的程度罢了。
不过，林越反而很开心。
找得到不足，才能有进步，连错在哪里都不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
“还请前辈指点。”林越拱手道。
“先从你这套地相杀法说，这套炼体固身的杀法，主重沉稳厚重，而你练的虽然味道一样，但却少了心……”
“再说你这套风相杀法，风本无形……”
“……总结来说，你缺少的不是意境，而是你的心，你心与意不够合，你不够沉浸，没有把自己真的融入意境中，如此修炼下去，一开始或许没问题，哪怕是领悟真我也没有太大影响，但走得越远，影响就越大……”
当即，人祖虚影侃侃而谈，将林越修行的这些武道杀法都点评了一遍。
“多谢前辈指点。”林越拱手道。
“你悟性很高。”
人祖虚影打量着林越，说道：“不过你能把这极致杀法练到这种程度，生机元气却丝毫无损，也没什么特殊体质的气息，莫非是有生命恢复类的先天神通？”
“是。”林越微微颔首。
上古时代可没有三教，自然也就没有仙丹之类的说法。
他的后天浑源之身也没什么特殊气息，就是单纯的修行快，元力畅行无阻，不会有元力暴动走火入魔之类的风险。
所以，不是特殊体质，自然就是先天神通了。
“自愈能力如何？”人祖问道。
林越没说话，只是取出长刀，一刀斩掉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瞬间止血。
然后，断指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生长出了血肉、骨骼。
仅仅片刻，这根断指就完全恢复了。
打破五行天关之前，他的恢复力就已经很惊人了。
当他打破五行天关之后，九死无我的恢复力顿时增强了十倍百倍。
而今日打破四象天关之后，恢复力就更可怕了。
“哦？”
人祖虚影微微颔首，说道：“很强的先天神通，你可以放弃之前修炼的那些杀法了，那些杀法发挥不了你的优势。”
林越诧然，问道：“那晚辈……”
“无妨，虽然记忆丢失了很多，但我还记得很多杀法。”
人祖露出一丝笑意，“你不是要修行地风水火四相的杀法吗？正好这四相的杀法我都知道一套最适合你的极致杀法。”
林越震撼。
单一属性的极致杀法？
极致杀法和其他杀法的主要区别，就是杀法中的精神意境和技巧更离谱，发挥更加彻底，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压榨自身力量到极限。
要创出这样的杀法也是非常难的。
风火二相创出十三燎原，也是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让意境狂暴到极致，运劲技巧达到极高明的地步。
极致杀法几乎都是多相结合，多重属性才能达到极致。
单一属性就要难很多了。
而人祖，居然能提供给他四套单一属性的极致杀法，而且还是最适合他的？
“躺进黑玉棺内吧。”
人祖笑了笑，说道：“这黑玉棺也算是一宝物，挺适合助你修行武道。”

第20章 幻境内
躺进黑玉棺？
林越默然看了一眼那座开启一条缝隙的黑玉棺。
关于黑玉棺的秘密之中说过，在他打破四象天关之前打开黑玉棺的话，他就必死无疑。
这就说明，打开黑玉棺之后是存在着某种致命危险的。
这危险，必须等到他打破四象天关之后才能抵御。
但到现在他还没发现任何危险，这就说明危险还没有爆发。
而且，打开黑玉棺之后，未免也太顺利了，不仅遇到了人祖残魂，还愿意指点教授他武道，简直就像是梦幻一样。
“敢问前辈，这黑玉棺有什么用？”
林越状若随意地询问，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思索。
“你可知黑玉棺的材质为何？”人祖虚影问道。
“不知。”林越故意摇头。
实际上，百里凤至告诉过他，黑玉棺的材质乃是永夜黑钰。
他也查过永夜黑钰的资料。
永夜黑钰，又叫永暗石，唯有大雍国境之外的永夜，才能寻觅到这种极其罕见的珍奇材料。
书籍上记载的关于它的作用，也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断轮回，成心界。
据传，天下楼能够吸纳天下强者心神进入一方幻境世界，就是借助了永夜黑钰。
成心界，不难理解，恐怕就是类似于天下楼幻境世界的存在。
而断轮回呢？
林越怀疑，这黑玉棺的危险，或许就是与这自称人祖的残魂有关。
“这黑玉棺的材质，乃是永暗石。”
人祖虚影感叹道：“这永暗石很神奇，能够隔绝轮回对于魂魄的吸引，若非如此，我只怕早就进入轮回了，此外，这永暗石还能承载虚幻的心灵力量，只要耗费心神就能演化出幻境世界。”
他看向林越，“只要你躺在黑玉棺内，就能进入这黑玉棺演化的幻境世界内，那里有我准备的种种特殊修行环境，最适合你修行武道。”
“原来如此。”
林越微微颔首。
不过，他心中却是越发警惕了。
这不知真假的人祖残魂，既然知道他是皇子，自然不会在永夜黑钰上欺骗他。
用真话来掩饰假话，才是最完美的欺骗方式。
该怎么抵御危机？
他不断思索。
秘密中提示他打破四象天关就能抵御危机，说明他在四象天关的时候，有了质变或者特殊变化，能够抵御黑玉棺带来的危机……
“只要躺在黑玉棺内，就能进入那幻境世界？”林越问道。
“不错。”人祖虚影微微颔首。
林越思忖了一下，说道：“既然如此，晚辈打算将这个机会让给我的护卫，她虽是女儿身，但武道天赋极高，而我作为皇子，潜力本来就够高，她更需要这个机会。”
人祖微微皱眉，摇头道：“让外人知晓我的存在，对你也很不利吧？”
“无妨。”
林越说道：“她与我签订了血契，完全值得信任。”
“原来如此。”人祖虚影平静地微微摇头道：“可惜，这黑玉棺是你以鲜血开启的，也只有你才能催动。”
“哦？这样吗？”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对了，前辈，我还认识一位超越天地法理层次的强者，他也值得信任，或许他能帮到前辈，我去请他过来？”
人祖虚影沉默了一下，颔首道：“好。”
林越在心中嘲弄一笑，便一转身，作势就要离开密室。
就在这时——
“呼！”
一股无比渗人的阴寒之意陡然从身后涌来，迅速融入他的体内。
果然来了！
林越眼神骤寒，毫不犹豫地调动了体内的夏鸿氏血脉，血脉之中潜藏的神异力量顿时汹涌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
只听一声发自心魂的惨叫响起，林越立刻感觉到体内的阴寒之意疯狂消退，脱离了他的身体。
转身看去，只见那道本就略显虚幻的人祖虚影，此时也变得更加虚幻了，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消散，此时正惊怒交加地看着他。
“你果然是惧怕夏鸿氏血脉。”林越嘲弄一笑。
他达到四象天关之后，最特殊之处就是可以提前调动夏鸿氏血脉的神异了。
就连离别苦这等可怕的天下至毒，众多大能都无计可施，他这个弱小皇子却能强行调动血脉潜力磨灭，可见其神异之处。
所以他猜测——
很可能是因为打破四象天关之后，他就能调动夏鸿氏血脉的神异了，因此才能抵御黑玉棺带来的致命危机。
“你早就有防备？”
人祖虚影惊怒道：“难怪你体内的血脉给我这般危险的感觉，果然……果然不是人族的血脉！”
“前辈刚才是要做什么？”
林越唇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难不成是想夺舍？”
“是又如何？”
人祖虚影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中早已没了悲悯，反而充斥着无尽的戾气，整张面孔都在隐隐扭曲，不见丝毫善意，恍若一只穷途末路的恶鬼。
林越微微挑眉，说道：“传说中人祖为人族舍弃一己私欲，以心刀斩恶念，莫非你就是恶念？”
“恶念？”
人祖虚影讽刺地冷笑一声，“呵呵，倒也没错，为了本就该灭绝的人族，连人都不愿意当了，最终却落得这么一个结局，可笑至极……”
“什么意思？”林越看着他。
“没意思，呵呵……没意思……”
人祖虚影低笑一声，忽然再次化为一道阴风，犹如飞蛾扑火般冲向了林越。
那渗人的阴寒再次袭来，林越立刻调动夏鸿氏血脉的神异去磨灭，只听到一阵尖锐而渗人的肆意大笑声响起，随着阴寒逐渐退去，笑声也一起消散无踪。
林越微微松了口气，魂飞魄散了？
若非他打破四象天关之后，能够调动夏鸿氏血脉的神异，否则一旦打开黑玉棺，就会被夺舍了吧。
就在这时——
“年轻人。”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黑玉棺内传来。
只见一抹青烟从黑玉棺内飘然而出，再次幻化出了人祖的模样。
“又来？”
林越看着这道人祖虚影。
与刚才那人祖残魂不同的是，这道虚影的气质更独特，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
“又来？”
人祖虚影失笑，摇头道：“你可别把我当成那道恶念了，至少我对你的身体没什么兴趣，也不会骗你进棺。”
“你想说你才是真正的人祖？”林越说道：“说不定是你自导自演，以此放松我的警惕呢？”
“不错，就应该有这份警惕心。”
人祖虚影笑了，随意道：“不过，恶念与我同心，除了骗你进棺之外，其他话倒也没错。”
“骗我进棺做什么？”林越问道。
“恶念想夺舍你的身躯，但感受到了你身上的夏鸿氏血脉，不敢轻举妄动。”
人祖虚影说道：“而这黑玉棺内的确承载了一方幻境世界，你进棺之后，意识就会被吸入幻境世界，且无法脱离，恶念就能趁机慢慢侵占你的身躯。”
林越若有所思。
随即又问道：“那你呢？你不阻止自己的恶念？”
“阻止？”人祖哑然失笑，说道：“恶念是己心的一部分，也是我，何谈阻止？你能阻止自己思考吗？”
他摇头道：“若是在黑玉棺之外，我斩去心魔恶念，还能以种种手段将其灭掉，但在这自成心界的黑玉棺之内，即使我分离出恶念，也做不了什么，顶多固守本心罢了。”
林越默然。
反正，保险起见，不能真信。
“你信不信都一样。”
人祖虚影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随意道：“不过，你不是想让我教你武道吗？”
林越打量了他一下，说道：“这次又是什么理由骗我进棺？”
“哈哈，进来吧你。”
人祖爽朗地大笑一声，当即一挥手，林越便感觉心神不由自主地脱离而出，意识飘忽地飞入了黑玉棺内。
林越只感觉天地变幻，意识迅速坠落在一方虚幻的世界内。
半晌，意识逐渐有了实感，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肉身内。
林越重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黑夜的山谷之中，天空中看不到丝毫星光，漆黑如墨，深沉无比。
唯一的光源，是身边的篝火。
而篝火旁，正坐着一个身穿兽皮的魁梧男子，正在烤着一只不知什么生物的腿，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赫然是人祖。
只是此时人祖有手有脚，并非残魂状态。
“你……”
林越忍不住说道：“你能强行把我拉入这幻境世界？”
“你也可以随时脱离。”人祖笑呵呵地说道：“现在还觉得我想夺舍你吗？”
林越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可以随时脱离这方幻境世界，就像是半梦半醒状态时，可以强行清醒过来一般。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说道：“人祖大人大量，莫要将我这小人之心放在眼里。”
反正今天在人祖殿都跪过了，对方又是人族之祖，神皇见了都要跪下，他跪一跪也没什么。
“……”
人祖也是愕然，失笑道：“能屈能伸，你小子不错。”
他转了转架在篝火上烤的肉腿，随口问道：“你还学武道吗？”
“当然学。”
林越站起身，说道：“方才人祖的恶念说，可以教我四套单属性且最适合我的杀法，这是真的吗？”
“这倒是不假。”人祖点点头，把手中的烤肉递向林越，说道：“来，吃了吧。”
林越愕然看着这滋滋冒油的烤肉，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腿，这一条烤肉简直比他大腿还粗壮不少。
“这里不是幻境吗？”他忍不住问道。
“幻境又怎样？”
人祖笑着看了他一眼，“你的感知才是真实的，这幻境内的烤肉吃下去，你一样会感到满足，一样会觉得香，甚至会在幻境中得到其中的力量，难道就是没有意义的吗？”
林越微微挑眉，说道：“没想到人祖还是主观唯心主义。”
“什么？”人祖疑惑道。
“没什么。”
林越摇摇头，接过人祖手中的烤肉，坐下来开始吃。
热乎乎，香喷喷的烤肉下肚，确实有种满足感。
与此同时，还有一阵阵热流涌入脑海，化为一道道繁杂的讯息记忆，浮现在心中。
这是四套杀法，以及一套奇妙的武道秘术。
地相极致杀法《地承天灾》，乃是武道炼体之法。
风相极致杀法《揽月》，乃是纯粹灵活性的身法和技巧。
水相极致杀法《至弱之水》，乃是至柔圆融的技巧。
火相极致杀法《焚灭》，乃是纯粹攻杀性的技巧。
每一种都是单属性的极致杀法，技巧已然高明到最极致的地步。
至于武道秘术，则是一种提升对自身掌控力的特殊秘法。
“这……”
林越吃惊地看着手中的烤肉，又看向人祖，忍不住问道：“人祖，这是……”
人祖随意道：“这是我曾经杀过的一种永夜异兽，知涯鸟，这种异兽蕴含种种传承记忆，获得传承记忆的方法就是吃了它，所以我就把传承记忆替换成教你的这些玩意，再让你吃了，正好免得我慢慢教你，太麻烦了。”
林越愕然。
“别惊讶。”人祖乐呵呵地说道：“我是编制这幻境世界的主人，只要是有可能实现的，自然能做到。”
“那怎么不直接传输武道上的记忆给我？”林越不由得说道：“难道是想磨练我？”
“你想多了，只是我做不到而已。”
人祖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在武道基础上已经到头了，更高境界的记忆太过晦涩玄奥，那已经不是知涯鸟能够传承的了。”
林越恍然，坐下来继续吃烤肉。
“你同时修炼四相，看来野心还不小。”
人祖坐在篝火旁，说道：“这四套极致杀法，正好都能修炼到武道真我的层次，你那套风火二相结合的杀法，也别落下，多套杀法傍身才能应对不同情况，弥补缺陷。”
“是。”林越点点头。
“另外。”
人祖又说道：“那套武道秘术也要好好学，你想自创极致杀法，想走得更远，掌控自身必不可少。”
林越默默点头。
“你刚才说，如今这时代还有三教魔道之类的修行体系？”人祖看了他一眼，“武道更重技巧性，你可以学一学其他体系，让基础更高。”
随即，他指了指黑暗中的山谷外，说道：“该教的都教你了，你可以出去了。”
林越微微一怔，问道：“现在就离开幻境？”
“我是让你出山谷。”
人祖摇头说道：“这山谷乃是我记忆中永夜的万兽谷，山谷外尽是永夜异兽，你离山谷越远，碰到的异兽就越强大，你要磨炼武道，这里就是最好的地方。”
“好，我知道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另外，提醒你一句。”人祖忽然笑眯眯地说道：“我这幻境内的时间，大约现实的十二倍。”

第21章 龙元
“十二倍？”
林越一惊，随即露出一抹喜色，“时间流速也不一样？居然能做到这种事？”
“时间？没那么玄乎。”
人祖笑呵呵地摇头道：“只是你感受的时间变快罢了，我现在只剩下一缕残魂，也就幻境世界能做到这一点，现实就很难了。”
林越微微点头，也明白这一点。
这幻境世界，就像是在做梦，梦里经历的时间只看思维速度。
“我能在这里修行多久？”林越问道。
“想多久就多久。”人祖随意道：“只要你现实中的身体还没死，这黑玉棺最多承受你到三才天关为止。”
林越越发欣喜。
距离下个月初九的人祖殿内殿考核，还有整整一个月时间。
如果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幻境世界修炼的话，这样一来，他就相当于修炼了一年时间了！
再加上人祖指点，还有脑海中这四门极致杀法和武道秘术……
一年时间，绝对会进步很多很多！
这回有希望进入内殿了！
“给你一把刀。”
人祖随意召来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插在了林越的面前，说道：“去吧，你在幻境死亡后，会在此复活，每天我可以指点你一次，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林越点点头，心中生出无限的期待，当即提着刀，动力十足地往一片黑暗的山谷外走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目睹永夜。
虽然眼前尽是吞没一切的黑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但他注定在这幻境世界死不掉，黑暗的未知恐惧反而更加磨炼人。
“我也能发光。”
林越心念一动，催动火元，顿时浑身都亮起了耀眼的火焰，将他笼罩在其中。
火光驱散了黑暗。
山谷外的密林深处，可见一道道诡异的碎影摇曳轻晃。
说起来，永夜也只是永夜，但环境与大雍相比，并无什么不同，也只是更加死寂罢了，甚至也只是有些冰冷，却并未出现霜雪。
他不禁越发疑惑。
长期没有太阳光的永夜环境下，居然没有进入冰川时期？
永夜之中，恐怕也有大秘密。
……
时间流逝。
转眼间，就已经到了腊月初八这一晚。
时隔一个月，清湖居的密室大门终于再次开启了。
“咳咳……”
林越轻轻咳嗽着，脸色疲惫地走出密室，一头长发披散着未戴冠饰，近一个月都未曾打理，虽然身上的衣物也都有避尘之效，但头发也有些凌乱了。
“殿下。”
密室门外，百里凤至豁然站起身，看向走出密室的林越，忍不住说道：“我还以为您继续闭关会错过明天的内殿考核呢。”
说话间，她仔细观察着自家殿下，随即不由得一怔。
这才一个月没见，殿下似乎有了极大改变？
过去的殿下，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只是成熟稳重些，而现在，气质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看似疲惫不堪，但行走间的动作却是给她一种猛兽蛰伏般的感觉，微微眯着的眼睛也隐隐透着煞气，仿佛一头外出捕猎许久的凶残猛兽归巢，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这种强烈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她当年在西北关时，所遇到的那些探索永夜归来的拂晓台修行者！
这让百里凤至越发不解。
殿下明明只是在密室之中闭关，怎么会出现这种变化？
“没什么。”
林越疲惫地对她笑了笑，“扶我去休息一下，太累了。”
百里凤至迟疑了一下，见他确实精神匮乏，这才任由他将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往房间走去。
“爱将。”
林越半个身子都懒洋洋地靠在她身上，笑吟吟地凑在她耳边：“好久没见你了，还怪想念的，你有想我吗？”
百里凤至轻轻咳嗽一声，殿下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她有些不敢转头，不然总感觉脸颊要碰到殿下的嘴唇，只能目不斜视，强自镇定地说道：“也没多久吧殿下，才一个月而已。”
“一个月就不想了？”林越笑了。
在那幻境的永夜山谷外杀了一年，几乎没怎么休息过，即使他打破了四象天关，也有些熬不住。
难得见到百里凤至，自然要好好逗逗她，正好缓解一下精神压力。
“殿下闭关成果怎么样了？”
百里凤至强行转移话题：“我看殿下修为似乎并未提升？”
林越随意道：“没什么，等会儿你去取一瓶少阴培元丹给我，要一品的，今晚时间应该足够我提升一层了。”
百里凤至惊讶道：“一晚上就够了？”
“当然。”
“看来殿下进步很大啊。”
林越在床上躺下后，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过了半晌，百里凤至便拿来一瓶灵丹，喂了林越三颗。
这少阴培元丹，最适合掌握太阳起手的四象修行者，从太阳过度到少阴。
品质寻常的少阴培元丹也至少是三品灵丹，颇为珍贵，品质最高的更是一品灵丹，效果也是最好的。
林越现在的境界，可是要比一个月前高多了。
也就是修为需要一点一点积累上来，即使有一品灵丹辅助，也需要一些时间。
药力在体内化开，化为滚滚元气，不断转化为修为。
林越也逐渐陷入了沉睡。
……
承王府。
书房内，十二皇子坐在书桌后，看着手中的经书，头也不抬地说道：“祁天行，你知道请羽剑圣指点你半年，本王付出多少代价吗？”
书桌前，正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青年。
赫然是祁家三公子，祁天行。
“承蒙承王殿下厚爱，天行自然知晓，能够得到羽剑圣这样一位武圣指点的机会有多么难得。”
祁天行恭敬道：“请殿下放心，天行这半年来进步极大，虽然仍然没有把握胜过那两人，但拿到内殿考核的第三个名额却是有十足把握的。”
“那就好。”
十二皇子温和地笑道：“你体内的毒，本王已经为你缓解了三个月，无需担心。”
“是。”祁天行面色平静。
“天行，我对你可是抱有很大期许的。”
十二皇子眼神和煦地看着祁天行，轻声道：“你若是能成为内殿弟子，本王定会助你成为下一任恒国公，待恒国公逝去，我那十七弟也影响不了什么。”
“多谢殿下。”祁天行当即拱手道。
“嗯，下去吧。”
十二皇子微笑着颔首。
待祁天行离开书房之后，一个枯瘦老者当即走了出来，轻声道：“殿下，为了这祁天行，就用掉羽剑圣的人情，真的值得吗？”
“自然值得。”
十二皇子淡笑道：“虽说我那十七弟今年进不了人祖殿内殿，但他今年才十九岁，十年后，他只要还在四象天关层次，完全可以轻松进内殿，到时候，太子留在人祖殿的传承，恐怕就要到他手上了。”
“请羽剑圣细心指点这祁家三公子半年，虽然有些浪费这个人情，但也不光是为了内殿之事。”
“我那十七弟与恒国公府联姻，想将恒国公府掌握在手里，但他一个没有半点根基人脉的皇子，修为又低，只是区区一个人祖殿外殿弟子，恒国公府本就没多少人服他。”
“这时候，本王扶持祁天行上位，只要祁天行进了人祖殿内殿，必然被恒国公府看重，到时候自然能在恒国公府争到足够多的话语权，将来成为恒国公，也是名正言顺。”
十二皇子温声道：“而且这祁天行乃是恒国公二夫人所生，本就不是祁家嫡子，不甚受重视，对祁家并非一心一意，反而与客卿走的更近。”
枯瘦老者微微皱眉道：“殿下所言不错，但恒国公似乎决心扶持十七皇子了，若是他一意孤行，将恒国公血脉传给其他人的话，那……”
“无妨。”
十二皇子说道：“恒国公乃是恒国公府的恒国公，而不是祁家的恒国公，若是祁天行成了内殿弟子，恒国公还不愿传位于他，那只怕就会引起众怒了，恒国公是聪明人，会懂得取舍，倘若真的一意孤行，恒国公府不再是铁板一块，本王也可施行其他手段分离之。”
“还好十七皇子修行时间太短，否则还真是麻烦……”枯瘦老者感叹道。
“不可小觑，连五哥都对他感兴趣，绝非寻常皇子。”
十二皇子轻声道：“即使他现在不值一提，但终究是皇子，还是要尽早针对，将来才更好对付他。”
他又问道：“最近一个月，十七弟就一直在恒国公府闭关修行吗？”
“是，殿下。”
枯瘦老者说道：“整整一个月都没出来。”
“还挺刻苦。”十二皇子笑了笑，“可惜，仅仅一个月，即使有些提高，以他这点实力，在参加内殿考核的数十人之中，只是排在中下游罢了，只怕是连内殿考核第一关都过不了。”
枯瘦老者微微颔首，说道：“是，十七皇子本身修为那般低，即使那套极致杀法练的不错，也只有速度够快而已。”
“在他达到四象巅峰，觉醒前世记忆之前，倒也不必太过在意。”
十二皇子摇头一笑，“耗费羽剑圣的一个人情，将来至少也能换来恒国公府的支持，要是还能找到太子殿下的传承，那就太值了。”
……
宣王府。
波光粼粼的湖泊之上，清秀少年模样的五皇子，正坐在假山上喂着池中的鱼儿。
这时，一尾红色的鲤鱼从湖水中蹦了出来，将一只小瓶吐向了五皇子，便转头落回了水面。
五皇子随手接住小瓶，从其中取出一封密信。
扫了一眼，他忽然笑了起来：“十二弟啊十二弟，这般忌惮十七弟吗？只是因为我对十七弟上心了些，这么早就开始下手了？”
“来来来。”
五皇子看着湖面，拍了拍手掌。
很快，原本水光涟涟的湖面上，此时竟然无风自动地缓缓波荡了起来，而湖水中也随之游出了一只只鱼儿，在水面摆尾游荡，迅速聚集起来。
大批种种色彩的鱼群不断聚集，不一会儿，缤纷绚丽的鱼群就占据了附近小半个湖泊的湖面。
在鱼群的中心湖面处，鱼群却是刻意留下一片空洞，仿佛在迎接着什么。
数息过后，只见波涛骤起，水浪飞溅，一只狰狞的血红色龙首忽然从鱼群中央的湖水中缓缓探了出来，猩红色的鳞片在晨辉下隐隐发亮。
湖水不断流淌而下，那双幽幽的龙眸注视着五皇子，龙首口吐人言：
“殿下，有何吩咐？”
“你的龙元孕养很久了吧。”五皇子笑眯眯地说道：“取一颗最温和，对资质提升最大的龙元给本王。”
那龙首一愣，忍不住低沉道：“殿下，您不是说，我为您效力，您就不会损我根基吗？”
五皇子笑了，随意道：“真龙确实是高傲啊，你是要本王亲自取吗？”
龙首沉默了一下，这才一张口，吐出了一枚莹润的血红色球形龙元，而它的眸子也黯淡了几分。
五皇子随意将这枚龙元用玉瓶装起来，便召来一名戴着面纱的黑衣女子，吩咐道：“去，将这颗龙元送给恒国公府的祁家五小姐，记住，当众送出去。”
“是，殿下。”黑衣女子接过玉瓶，当即转身离去。
血龙也随之没入池水，消失不见。
五皇子继续喂鱼，心情愉悦地笑了起来：“十二弟啊十二弟，我也不针对你，你要扶持那祁家三公子，我就扶持祁家五小姐，这很公平吧？”
……
次日。
腊月初九。
林越缓缓睁开眼睛，只感觉精神已经恢复了饱满状态，不由得伸了个懒腰。
在那幻境世界的万兽谷厮杀了一年，难得睡得这么安逸舒适。
“今天就是内殿考核的时候了。”
林越唇角带笑地下了床，同时体表衣袍变幻，立刻变化成了一套平日里穿的宝蓝色长袍。
此时已是日上中天，距离内殿考核也没多久了。
刚出房门，就看到身姿高挑的百里凤至站在门口，只见她开口道：“殿下醒了，正好大小姐有事让末将转告您。”
“什么事？”林越问道。
百里凤至说道：“就在早上，宣王府那边忽然来了一名黑纱使者，以殿下的名义给五小姐送了一颗龙元。”
“宣王府？”
林越微微一怔，问道：“五皇子送了龙元给隐墨？龙元是什么？”
“祁公说，龙元，乃是真龙之根本，珍贵无比。”
百里凤至说道：“龙族天生亲近天地，人族服用龙元之后对于天地认知会更加清晰，大修行者都极为渴望，而且那还是一颗血龙之元，对于肉身基础上也有不小的提升，可以说，五小姐跨入大修行者的希望，提升了许多。”
“这等宝物，忽然莫名其妙送给五小姐？”林越微微挑眉。
不过，他回想起前些天收获的秘密，关于祁家三公子的秘密，忽然有些猜到五皇子为何要这么做了。
“不帮我，也不害我吗？”

第22章 殿主
恒国公府，正厅。
容颜越发苍老的恒国公坐在主位上，身旁是同样坐在主位的林越。
下方则是祁家众人和客卿一方。
“关于宣王殿下送来的那颗龙元，老夫和木悦公子聊过之后，已然心中有数。”
恒国公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含笑道：“这颗龙元，是宣王殿下以木悦公子的名义送来的，并无其他用意，隐墨能有此机缘，对我恒国公府也是一桩好事。”
林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下方众人的神色变化。
恒国公府之中支持嫡系一脉的，显然都是面带喜色，毫不掩饰。
毕竟，在多年前，恒国公之位本就是属于祁家大公子这位嫡长子的。
只是嫡长子遭到毒手，变成了生死棋。
而二公子虽是嫡系，但资质却较为平庸，难当大任。
大小姐身为嫡女，修炼的乃是神秘的心相法门，不适合继承恒国公的特殊血脉。
所以，嫡系也就只有五小姐这位武道天才，才有资格竞争恒国公之位了。
现在五小姐得了龙元，资质更高，潜力更大，自然也更有机会了！
而其他人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有些人支持二房的三公子，有些人则是支持三房的四公子，如今五小姐脱颖而出，高兴的当然只有嫡系。
“此外，今日是人祖殿内殿考核，老夫也受邀前去观礼。”
恒国公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此次参加内殿考核的五十三人之中，除了木悦公子，我恒国公府也有三人参与内殿考核。”
他的目光分别看向祁家三公子和两位上客卿，说道：“天行，赵乐秦，许庆明，你们三人当多加努力。”
祁家三公子祁天行早在多年前就通过了天下楼的入门考验，所以上个月外殿考核的时候，根本没出手，就拿到了内殿考核的资格。
而另外两名上客卿，也是多年前就进了人祖殿外殿，未满三十岁，又入了天下楼，自然也有资格参加内殿考核。
天下楼的入门资格，可是要比拿到内殿考核的资格还难。
像外殿考核时，林越那几个拿到内殿考核资格的人，有些可能都过不了天下楼的入门考验。
这等实力，如果是出身圣地名门，背景也不错的话，都有资格当上巡天使了。
“是，父亲。”
三公子祁天行拱手，平静道：“此次内殿考核，天行必定不会让父亲失望。”
“哦？”恒国公有些惊讶于自己这个儿子的自信，不由得笑着点头道：“好，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
大夫人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微笑着开口道：“莫非天行有把握进入内殿？”
“这些年是有些长进，大娘到时候便知。”祁天行不卑不亢地拱手道。
大夫人表面平静微笑，心中却是感觉不妙。
祁天行常年在外修行，她也不甚了解，并不清楚祁天行的修行情况，只是听说祁天行在天下楼的排名并不突出，按理说应该没有多少把握通过内殿考核才对。
但祁天行这般自信，显然是有不小的把握。
二夫人虽然也有些疑惑，但见自己儿子这般有信心，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意。
恒国公之位，最重要的就是能否服众，恒国公府各方的支持都很重要，恒国公也不能独断专行，否则只会导致人心涣散。
倘若能成人祖殿内殿弟子，那几乎可以说是内定的下一任恒国公了！
“有信心是好事。”
恒国公微笑着看向林越，说道：“木悦公子，内殿考核也快了，现在出发？”
林越看了一眼下方的祁天行，也没多说，平静颔首道：“好。”
“都下去准备吧。”恒国公挥袖吩咐道。
而祁天行也是淡淡地瞥了林越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他自然知晓这位木悦公子就是十七皇子，但他也没什么可敬畏的，甚至心中还有敌对之意。
毕竟，他背后乃是十二皇子。
而这位十七皇子没有半点根基根脉，只是与祁家联姻，就想掌握恒国公府？
做梦。
得到羽剑圣指点的这半年来，他几乎是突飞猛进，即使没信心胜过百里凤至，也有十足把握拿到三个内殿名额之一。
待他成了人祖殿内殿弟子，在恒国公府的声望必然大涨，再加上十二皇子的支持，即使小妹资质颇高，还得了龙元，也是要逊色于他的。
要不了多久，恒国公就会逝世了，到时候，他就是最有机会继承恒国公之位的人选！
一旦成了恒国公，哪还需要看这位弱小皇子的脸色？
所以，他对林越当然没什么敬畏之心。
……
“殿下。”
出了正厅之后，跟在林越身边的百里凤至忽然神念传音道：“方才祁家那位三公子，看您的眼神似乎不太对？”
“我知道。”林越平静点头。
其他人面对皇子，大多都颇为敬畏，即使是大修行者也得保持尊敬。
而祁天行却是不太一样。
“他恐怕是觉得自己有十足把握继承恒国公之位了吧。”林越笑了笑。
“十足把握？”
百里凤至疑惑道：“那祁天行就这么有自信可以进内殿？末将前些天进了天下楼之后，也听说过那祁天行，他去年才刚入天下楼第二重罢了，如今在天下楼第二重排名也只是中下，何来的把握？”
林越想起祁天行的秘密，随意道：“有一位武圣细心指点了他半年，他当然有把握了。”
“武圣？”
百里凤至忍不住吃惊地看着林越。
武圣，武道之圣。
武道宗师就是媲美大修行者的存在了，可以称之为武道大修行者了。
而武圣，便是超越大修行者的存在！
这等通天的人物，堪称是大雍的镇国柱石，就算是尊贵强大如皇子，也要客客气气的对待。
武圣存在，对于武道的理解已是超凡入圣地的层次，让一位武圣细心指点半年，那受益之大，几乎无法想象。
若是天资悟性高者，掌握武道真我也是有可能的！
“怎么会有武圣指点祁天行？”
百里凤至不由得说道：“祁天行的天资虽然还不错，但也入不了武圣的眼吧？也没听说祁公与哪位武圣交情很深啊。”
道理很简单，倘若祁公能够请得动武圣存在，早就请来指点林越了。
对于这等存在，几乎很难找得到能够打动其的宝物，所以祁公也是很难请动的。
“那位武圣不是祁公的关系。”
林越平静道：“但也不用在意，就算他有武圣指点半年，也不是你的对手。”
百里凤至微微摇头，说道：“末将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内殿有三个名额，那祁天行若是进了内殿，就有不小的把握继承恒国公之位了吧？”
“是这样。”
林越微微点头，又笑道：“前提是他进得去才行。”
“难道这次内殿的考核者之中，还有什么强横的人物吗？”百里凤至疑惑道。
“到时候就知道了。”林越笑了笑。
武圣指点半年？
听着是挺可怕的。
但武圣再怎么指点，也不可能比得上创造武道的人祖！
……
人祖殿。
前殿那极其广阔的空地广场上，此时已是人山人海。
十年一次的人祖殿内殿考核，而且还有一位皇子参与，吸引了太多人前来观望，各大名门望族的权贵子弟，各个宗门圣地的弟子门人，纷纷而至。
五十三名考核者早已到场，等候着考核开始。
“木悦公子。”
长平王五公子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对林越拱手道：“才一月不见，修为就有进境，果然是非同凡响。”
其余考核者之中知晓林越身份的，闻言也趁机过来恭喜。
不过，大部分考核者心中都不在意。
也就是从掌握太阳，略微提升一个小层次罢了。
一个月前的外殿考核中，林越当时的表现很多人都已经知晓了。
身法速度确实惊人，攻杀方面也就还凑合，防护更是一般。
主要是修行时间短，基础太低。
缺陷如此之大，只怕是连天下楼的前五道考验都过不去。
那五道考验极为全面，短板太明显，是过不了的。
毕竟，仅仅是拿到内殿考核资格的那点难度，外殿弟子之中就有许多人能够通过，只是大多数人都明白没机会，根本就不会参加。
敢来参加内殿考核的，大多都是对自己实力有信心的人！
在天下楼登上第二重的考核者，才属于多数。
所以，考核者们虽然不敢不尊敬这位十七皇子，但就这次内殿考核而言，也并不会在意这位对手。
“木悦公子可知这次内殿考核，是何人主持？”长平王五公子笑着问道。
“谁？”
林越说道：“听说内殿考核一般都是由内殿大长老主持吧？”
“这次可不一样，我听父王说，这次主持内殿考核的，乃是天光殿殿主！”长平王五公子低声道。
“天光殿殿主？”林越微微挑眉，“武圣主持？”
人祖殿，内殿长老皆是武道宗师，即使是大长老，也是武道宗师之中的强者。
而对待武圣层次的强者，长老之位也配不上武圣地位，所以人祖殿会为武圣专门建造一座分殿。
天光殿，便是人祖殿的一座分殿！
其殿主，便是武圣存在！
论地位，诸位分殿的殿主，只在人祖殿真正的殿主之下！
“恐怕是因为公子你的缘故。”
长平王五公子说道：“恒国公，郡王，甚至皇子都要来观礼，所以人祖殿才请出一位殿主来主持内殿考核。”
林越恍然。
只是……
“皇子？”林越问道：“哪位皇子？”
“据说是承王殿下。”长平王五公子说道。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
“还有我六叔，安庆郡王也会来。”长平王五公子说道。
周围众位考核闻言，不由得感觉一阵压力。
安庆郡王，乃是太子殿下天资最好的后代，同样是一位武圣存在！
太子殿下地位超然，远超其他皇子，其子嗣地位也都极高，安庆郡王的地位，并不比十二皇子逊色太多。
如此说来，十二皇子、恒国公、安庆郡王、天光殿主，这就是四位堪称通天的大人物！
就因为一场内殿考核？
众人不由得把目光看向了林越，大多数人心中都明白，这些大人物恐怕都是因为这位十七皇子殿下而来的吧……
这时，一道流光从人祖殿深处飞来，落在了前殿的大门前。
那赫然是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看上去普普通通，并无丝毫过人气息。
但当他落在地面上时，却是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浩瀚压力弥漫开来，顿时让空地上的所有人都不敢再出声了。
刚刚还有些人声鼎沸的广场上，仅仅一息之间，就已经是鸦雀无声。
那威压并非是来源于那青衣男子本身，而是……天地？
“诸位。”
那青衣男子淡然道：“此次内殿考核，由我来主持。”
林越顿时确定了。
原来此人就是天光殿主？
一位武圣？
“去。”
只见天光殿主一挥手，巴掌大小的一物便被其抛了出来。
那物在半空中翻转着迅速变大，眨眼间就化作一座庞大的梯形台阶状法宝，缓缓坐落在空地上。
高度约莫十余丈，天光殿主一迈步就到了最高处的平台。
随后再一挥手，平台上顿时多出了四把座椅。
“承王殿下，恒国公，安庆郡王。”
天光殿主开口道：“既然三位来了我人祖殿，还请入座，随我一同观看此次内殿考核。”
恒国公一步迈出，当即出现在了那高处的平台上。
此外，还有一道流光飞了上去。
那赫然是一个俊美至极的白发男子，头戴玉冠，身穿郡王常服，嘴唇较薄，显得极为冰冷。
恒国公和十二皇子，林越都见过，想来此人就是那位安庆郡王了。
随即，一道身影也出现在了平台上，他身穿亲王常服，头戴七珠冠，年轻俊秀，儒雅随和，唇角还带着一丝春风般的淡淡笑意。
赫然是十二皇子，承王。
“殿下，还请入座。”
天光殿主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尽管他是此次内殿考核的主持者，但皇子毕竟是皇子。
“天光殿主无须和本王客气。”十二皇子淡然一笑，便坐了下来。
“安庆郡王，恒国公，请坐。”
天光殿主又看向了安庆郡王和恒国公二人，待二人坐下，他这才坐在中间的座椅上。
随即，他蕴含着威压的目光一扫下方，又看向了此次参与的五十三人，声音在整个广场上回荡传开：
“内殿考核，如往常一样，乃是生死战，由我人祖殿派出生死战的对手，你等进行一轮轮的生死战，坚持到最后的三人，方可为我人祖殿内殿弟子。”
他顿了下，“内殿弟子，可拜师任何一位殿主，至少能成为记名弟子，若是师长喜爱，收为内门弟子，乃至于真传弟子亦有可能，就看你等表现了。”
天光殿主这番话一出，场上众人虽然早已知晓这好处，但自然是止不住的惊喜涌上心头。
拜师诸位殿主？
即使是记名弟子，那也是抱上了一根天柱般的大腿。
倘若走运成了内门弟子，乃至于真传弟子，那就更是撞大运了！
人祖殿诸位殿主的地位，可不比皇子差太多，而且人祖殿内部也是极为团结的，不像皇子之间那般争斗。
一时间，在场众多考核者都是眼睛发光。
很多考核者背后或许连大修行者都没有，倘若能够成为某位殿主的弟子，那就是真正的一步登天了！
即使是王公子孙，也很渴望拜师某位殿主。
“如果我能拜师某位殿主，十二皇子支持，还有殿主作为师尊，恒国公之位肯定会传给我来继承！必须……必须成为内殿弟子。”
这是祁天行心中的声音。
“若能拜师殿主，即使是世子也要对我客客气气的，振兴家族不在话下，大好良机，绝不能错过……”
“很好，学的上仅为其中，若是大修行者教我，只怕我今生都无望武圣，但有武圣亲自教我，机会一定大很多，必须成功。”
“我惹了那般大祸，只能隐姓埋名，但如果有殿主撑腰，那些仇敌也不敢动我，到时候……”
一个个考核者心思都活泛了起来，心中渴望无比。
这等难求的好机会，又岂会放过？
“拜师殿主？”
林越站在人群中，默默想着：“按照人祖说的，只要我能进入内殿，以他的方法，我就有很大希望成为任何一位殿主的亲传弟子……”

第23章 皇子
日过中天。
梯形长阶之上，天光殿主的目光扫过下方五十三名内殿考核者，开口道：
“人祖殿，乃是人族重地，绝不可能允许那些从永夜潜伏在大雍的妖人混入，所以……在考核之前，我人祖殿还需要先核实你等的身份。”
说话间，他翻手取出了一枚青蒙蒙的果子，顿时有异香弥漫而出。
“还请灵尊现身。”天光殿主的声音在人祖殿回荡。
灵尊？
林越微微挑眉，不由得看了一眼身旁的百里凤至。
他听说过人祖殿的灵尊，乃是上古异兽‘帝息’，据传是一千多年前人祖殿某位殿主的坐骑。
帝息，最擅长感知气息，分辨敌我。
百里凤至秀眉微蹙，忍不住神念传音道：“殿下，我也不确定我的敛息法能否瞒得过帝息，我只有一半人族血脉，若是被发现的话，会不会被人祖殿当做永夜潜伏进来的妖人……”
林越对她轻轻摇头，示意她放心。
“吼……”
这时，一声低吼陡然从人祖殿深处传来，随即只见一团姹紫嫣红的雾气随之从人祖殿深处飞了出来。
眨眼间，紫红色雾气就落在了广场空地上。
而浓密的雾气依旧弥漫，只能隐隐看到其中存在着一只起码数丈高的异兽，但只有一道似鹿似马的轮廓，看不真切。
“灵尊。”
天光殿主将手中那青蒙蒙的果子扔给异兽，同时说道：“还请灵尊分辨一下这些新弟子之中，有无永夜妖人。”
那青蒙蒙的果子落入了紫红色雾气之中，当即被其中的灵尊一口吞掉。
“呜……”
雾气中的异兽帝息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随即只见紫红色雾气之中亮起了两道灼灼的目光，炽亮无比的巨大眼睛注视着空地上的五十三名内殿考核者，散发着可怕的威慑，恍若能够洞察一切。
随即，那光束般的可怕目光便一个个地看了过去。
内殿考核者们虽然一个个都称得上是天才，但在这灵尊充满威慑的目光之下，还是感觉心跳加速，呼吸困难，只能忍受着这心灵上的惊人压迫。
不一会儿，灵尊那近乎实质性的目光落在了百里凤至的身上。
下一刻——
“吼！！”
炽亮的金色目光骤然变得更加炽烈，死死地盯着百里凤至，紫红色雾气之中更是传来了低沉的咆哮声！
众人不由得一怔。
灵尊居然对这位美丽英气的天才女武修有了反应？
“吼——”
低沉如滚滚雷鸣的咆哮声中，紫红色雾气波荡不休，灵尊更是迈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向了百里凤至。
“还是被看穿了？”
百里凤至眼神一变，深吸一口气，已然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她对于自己的敛息之法虽然有信心，但并不觉得自己能够瞒得过一切。
若是将来被发现，她也不在意。
毕竟，她已经签了家臣血契，乃是天道之眼的见证，无论她是什么人，只要成了皇子家臣，就不会计较一切来历。
只要她所属皇子出面作个证，也就没事了。
不过，现在殿下终究还没有主动承认皇子身份，外界再怎么猜测确认，宗人府尚未编撰入册，身份尚未确定，那就可以不必在皇子之位上承受那些风风雨雨。
皇子有皇子的难处，目前殿下仅仅只有恒国公的庇护，还没到归位的时机。
更何况，恒国公也快不行了。
现在绝不是殿下承认皇子身份的好时机。
“殿下抱歉，是末将无用，没能瞒过这头帝息。”
百里凤至神念传音给林越：“不过，殿下也无需替我出面作证，我有家臣血契庇护，即使请天道之眼鉴别，也不会将我视作威胁，他们必然明白我是您的家臣，所以您不用出面，我也不会有事。”
林越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只是……
轰然的脚步声中，灵尊沉重的步伐震得广场地面都在颤抖，一步步地靠近百里凤至，似乎想要看个仔细。
周围的内殿考核者们见状，吓得当即往旁边飞退而去。
灵尊虽然从未杀人害人，但据说谁敢阻碍它，它就会用蹄足将人踹飞，轻伤是难免的。
“轰。”灵尊那沉重的脚步声骤然停了下来。
因为，一个人类男子忽然跨出一步，正站在它和那气味有异的女子之间。
灵尊充满威慑的炽亮双眸盯着下方的人类男子，居然敢阻碍它？
它正要将这人类男子也踹飞，却是忽然僵住不动了，紫红色雾气也收敛了几分，小心翼翼地盯着这人类男子。
帝息是不敢冲撞皇子的。
按照规矩，灵尊一旦发现永夜来的妖人，必然会先强行镇压起来，再由人祖殿天罚司处置。
此时，它也只好隔着林越，盯着百里凤至，又嗅了几下，随即低吼了起来。
“哦？”
上方的天光殿主显然能够听懂灵尊的吼声，开口道：“灵尊说，这女子并非是纯粹的人族，其体内只有一半血脉是人族，而另一半，就是来自于永夜。”
人祖殿广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很多人都没想到，天资如此妖孽的百里凤至，居然真的是永夜血脉的‘妖孽’？
不过，消息精通的人，再看到站在百里凤至身前的林越，此时也都明白百里凤至的身份了。
必然是这位十七皇子的家臣。
所以，即使百里凤至有永夜血脉，也算不上什么事。
就连天光殿主也只是说了灵尊的意思，看了林越一眼之后，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无需在意。”
上方的恒国公站起身，开口道：“相信大修行者都看得出来，天道之眼并未留意这百里凤至，说明她并非威胁。”
他不希望林越出面作证，自然得站出来说句话。
那俊美至极的冰冷白发男子，安庆郡王，此时也是淡漠道：“不必浪费时间。”
只要有些见识的人，现在都明白是什么情况。
一看就知道百里凤至是十七皇子签了血契的家臣，不可能背叛大雍，根本有什么可盘问的，自然也没必要浪费时间。
明白人不少，也见怪不怪。
“劳烦灵尊了，此女非敌，还请回去吧。”天光殿主说道：“那就开始……”
“且慢。”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天光殿主。
胆敢打断天光殿主说话的，自然只能是地位近似之人。
赫然是始终淡笑不语的十二皇子。
“承王殿下。”
天光殿主转头看向十二皇子，“有什么不妥吗？”
十二皇子温和地笑了笑，说道：“只是觉得诸位太过武断罢了，仅仅是因为天道之眼未曾注意此女，就认定此女并无威胁？”
他摇头道：“若是如此，过去潜伏在我大雍的那些永夜妖人，也都瞒过了天道之眼，难道他们也并非威胁？”
天光殿主默然。
恒国公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十二皇子在故意找茬，只是绝口不提皇子，就当没有皇子血契家臣这种情况。
就仿佛他不知道林越是皇子一般。
但了解情况的人也都明白，这位十七殿下确实还没有承认皇子身份，所以十二皇子如此说法，也是行得通的。
倘若百里凤至明说自己是皇子家臣，那就正中十二皇子下怀了。
你说你是皇子家臣？
哪位皇子？
证明呢？
一旦林越当众主动承认皇子身份，那就必须归位了。
恒国公低沉道：“那承王殿下觉得应该如何呢？”
“很简单。”
十二皇子淡笑道：“既然天道之眼都未注意此女，也不至于让天罚司出面，但毕竟有一半血脉并非人族，那就移交给清天司暂且关押吧。”
说话间，他看向下方前来观礼的人群之中，开口道：“今日可有清天司官员在场？”
只见一个头戴高冠，身穿紫衫官服，腰配蓝玉的中年男子飘然而出，来到了空地上，拱手道：“臣，清天司主司蔡珏，见过承王殿下。”
赫然是一年多前，在林越等人去帝鸿城的路上，半路拦截的那位大修行者。
清天司，相当于修行者之中的捕快，在帝鸿城的诸多官署之中，也算是有一定地位和作用的那种。
但不少人都知道，清天司不少官员都与十二皇子走的很近，就连清天司首座亦是如此。
“蔡卿。”
十二皇子微笑着颔首道：“既然你正好在场，那就将此女带到清天司吧，好生监管。”
“是。”蔡珏当即拱手道。
众人不由得脸色一变。
如此一个武修奇才，居然就要这么被带到清天司了？
那岂不是要错过内殿考核了？
“承王殿下。”
天光殿主微微皱眉道：“此女毕竟是内殿考核者，内殿考核尚未开始，就要将她带走，只怕不妥吧？”
百里凤至明摆着是十七皇子的家臣，那就是可以收入人祖殿的。
十二皇子如此行事，让人祖殿失去一位武道天才，即使人祖殿不涉党争，他又岂能忍住不开口？
“天光殿主此言差矣。”
十二皇子温和地摇头道：“倘若此女真的是永夜潜伏在我大雍的妖人，若是让其入了人祖殿，那岂不是罪过？”
天光殿主皱眉。
这理由太过正当，他也无法反驳。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十七殿下还没到回归皇子身份的时候，他自然不会开这个口。
而十二皇子，也明显是抓住了这一点不放。
恒国公并未开口，他知道没有意义。
他此时只是焦急地传音给林越：“殿下，承王这一举动，就是料定了你还无法承认皇子身份，以此激怒你，殿下可别上当。
“他的目的也不是殿下你，而是为了让百里凤至错过人祖殿内殿考核，而且此时他让清天司以公正理由带走百里凤至，也算不上针对殿下，殿下可千万要忍住。
“百里凤至不会有事，很快就能从清天司出来，错过内殿考核固然可惜，但也不值得殿下暴露身份，还请殿下权衡利弊啊。”
他有些焦急的神念传音，在林越的脑海中响起。
“殿下，你别乱来。”
百里凤至也忍不住神念传音给林越：“此时要以大局为重。”
而林越静静地听着，神色并未变化。
恒国公见林越依旧冷静，并未被激怒，这才松了口气。
周围观望的众人则是心思各异。
有些人惋惜百里凤至大好的前途，本可以就此拜入武圣门下，这位皇子殿下虽然不能直接受益，但也算是有个好家臣。
有些人则是幸灾乐祸，这百里凤至如此天才妖孽，本来进入内殿几乎是板上钉钉了，却没想到有了这种变故？
内殿考核者则是大多都很兴奋。
百里凤至一走，原本只剩下一个的内殿名额，岂不是要多出来一个了？
十二皇子看了一眼依旧平静的林越，眼神透出一抹赞赏，也有些惋惜。
此次能阻止十七弟身边这个天才亲卫进入内殿，他已经很满意了，而且还能让祁天行进入内殿的机会更大。
只有一个名额的话，还有可能出现意外，两个名额那就十拿九稳了。
“蔡卿，将此女带回清天司吧。”
十二皇子淡笑道。
蔡珏当即转身看向百里凤至，淡漠道：“百里凤至，乖乖束手就擒，随本官走吧，莫要让本官出手。”
说话间，他便一挥袖，一道绳索当即化作乌龙一般飞向了百里凤至，试图将她封住。
百里凤至脸色漠然，并未反抗。
就在这时——
“轰！”
风火咆哮声中，一抹耀眼的刀光骤然迸发，那化作乌龙的法宝绳索瞬间遭到重击，哀鸣一声，灵光涣散，顿时斜斜飞走。
而后，刀光再次一闪，瞬间横在了蔡珏的眼前。
“嗯？”
蔡珏一怔，脸色顿时变了。
周围也是瞬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神色中都有着吃惊。
而百里凤至则是一愣。
出手之人，赫然是林越！
“你……”
蔡珏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越，厉声喝道：“你竟敢阻挠本官办案！”
“别乱吠了，老狗。”
林越单手握刀指着蔡珏，神色淡漠道：“还真是可笑，我不主动承认身份，一条勉强打破三才天关的老狗，连诏书都没有，也敢在本宫面前这般放肆了？”
一时间，全场都震撼无言地望着他。
这……这位殿下，竟然主动承认了皇子身份？
“百里，听清楚了。”
林越一字字地说道：“这条老狗没有诏书，动用不了天地法理，他的道行也就那样，若是他再敢对你出手，你只管放手杀之。”

第24章 生死战
整个人祖殿的广场上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吃惊地注视着林越。
有些人尚不知情，吃惊于这位考核者竟然是传说中的皇子？
有些人知晓情况，更是吃惊于这位十七殿下居然就这么主动承认了？
皇子固然尊贵，但也要面临诸多陛下亲设的考验，一旦归位，这些考验有些恒国公能帮得上忙，但也有很多恒国公也帮不上忙的！
按理说，最明智的对应方法就是继续潜藏，直到有把握应对为止！
“这位殿下，也太冲动了吧，难道是为了那亲卫就把自己置于险地？”
“毕竟年轻，还是心性不稳啊，如此轻易就被激怒了。”
“这位殿下才刚刚打破四象天关没多久吧，这么早就去接受皇子考验，哪怕有恒国公府相助，恐怕也难得很啊。”
“况且，据说恒国公也临近大限，只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一道道神念传音悄无声息地交流着。
百里凤至也是怔住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林越，无法理解，殿下为何这般冲动，难不成就是为了她？
恒国公更是一愣，随即有些焦急地看向林越，忍不住神念传音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您现在承认皇子身份的话，只怕老朽也……”
“无需担心。”
林越却是直接开口了，神色平静依旧地抬头望着恒国公，淡声道：“祁公且看着便是。”
恒国公沉默了一下，见他这般平静自若，感受到了他的自信，当即微微颔首。
十二皇子也是有些没料到。
他本意只是阻止百里凤至进入内殿罢了，没想到林越直接站出来承认身份了，居然还有这等意外收获？
这让他欣喜之余，又觉得有些奇怪。
他又打量了林越一下，才温和地笑道：“原来是十七弟啊，方才为兄都没认出来，也没想到十七弟这般性情，倒是让为兄有些惊讶。”
连十二皇子都称之为十七弟，人祖殿那些不知情之人也越发吃惊了。
居然真的是传说中的皇子？
“承王兄有的是惊讶的时候。”
众多目光聚集之下，林越的神色平静如水，只是瞥了一眼那清天司的蔡珏，淡声道：“不过，还请承王兄拴好自己的狗，不要随便放出来咬人。”
蔡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脸色难看无比。
他虽然是大修行者之中垫底的，但毕竟是大修行者，居然被人这般当众称作狗，几乎是颜面丧尽！
但他能如何呢？
若是其他人，胆敢这般辱骂他，他肯定会以侮辱朝廷命官为由，直接动手。
可是……骂他的人是一位皇子！
他什么都不敢做。
只能忍着。
而且他连诏书都没有，动用不了天地法理，仅凭自身修为，恐怕还不是那百里凤至的对手！
“十七弟。”
十二皇子的笑容依然温和，“蔡卿也不知你皇子身份，不知者无罪，你就莫要与他计较了。”
两人之间的交流，恍若真的是相亲相爱的兄弟一般。
“既然是皇子殿下，”天光殿主看着林越，说道：“那百里凤至？”
“殿主无须在意，百里凤至乃是我的家臣。”
林越看向天光殿主，缓缓抬起一只手，只见掌心有一道道血色的纹路浮现而出，而百里凤至白皙的额头上也随之浮现出一道道同样的血色纹路。
家臣血契。
众人都暗自感叹起来。
也不知是该羡慕百里凤至能成为皇子家臣，还是羡慕这位十七皇子能够找到一个这样天才的部下？
“既然是皇子家臣，那便无需在意。”
天光殿主微微颔首，说道：“十七殿下，可以开始内殿考核了吗？”
“请殿主开始吧。”林越点头道。
周围的考核者不由得暗自感叹。
同样是考核者，但天光殿主对待这位十七殿下的态度却是近乎平等，考核之前还要询问一下。
只是，也有不少考核者都在心中嗤之以鼻。
皇子又如何？
现在这点修为，跟我们一同考核，也不过是垫底的料，皇子也得被我们压着，连内殿考核都过不去。
当然，他们心底也清楚这只是自我安慰罢了……
“那么，内殿考核开始。”
天光殿主的声音响彻人祖殿广场。
考核者们肃容以待。
“我人祖殿内殿考核，乃是生死之战，人祖殿阵法只会在你等濒死时，护住你等性命，但断手断脚甚至沦为废人就没办法了。”
天光殿主淡声道：“第一轮生死战，乃是对付我人祖殿内殿长老以武道之魂驾驭的傀儡，当然，内殿长老动用不了天地法理，傀儡之身的力量速度等，也只是相当于初入四象的武修罢了。”
“生死战规则如下。”
“第一，陷入濒死引起人祖殿阵法救护，便视为淘汰。”
“第二，若是不想重伤，主动认输也同样视为淘汰。”
“第三，生死战禁止使用真宝、天阶道符以及超出四象范畴的外物，一旦使用，同样视为淘汰。”
“第四，生死战时间有限，时间一到，若是未能击败对手，也视为淘汰。”
天光殿主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开始吧。”
只见一道流光从人祖殿深处飞了过来。
来人乃是一个干瘦的老者，赫然是上个月主持外殿考核的安宗师。
“见过殿主，承王殿下，恒国公，安庆郡王。”
安宗师朝着上方看台拱手之后，这才转身看向众人，随即一挥袖，一颗淡金色的豆子落在了地上。
那豆子幻化做一片金光，随即凝聚出了一名全身穿戴盔甲的天兵！
道家术法，撒豆成兵。
仅仅是最普通的天兵，实力也就相当于初入四象天关的修行者罢了。
但——
安宗师的体表浮现出一道虚影，赫然是其自身模样，化为流光飞入了那天兵的体内，轻易附身而上。
众多考核者皆是凝重以待。
虽然天兵傀儡本身的基础很低，力量速度都只是四象天关底线，但架不住安宗师本身的武道境界太高！
如百里凤至，当初修为还在四象初时，只是摸到武道真我的门槛，就能对抗四象巅峰的修行者。
而安宗师的境界只会更高，而且他比百里凤至懂得武道秘术、杀法等等也更多得多。
按照以往内殿考核的经验，这第一轮，就能淘汰大半的考核者！
在历史上，人祖殿内殿考核所遇到的最夸张的天才，也就冲击到第七轮生死战罢了。
“开始吧，沙漏时间结束之前，必须结束生死战一个一个来。”
天光殿主的声音响彻广场：“第一位考核者，夏鸿百叶。”
只见长平王五公子从考核者之中走了出来。
林越这才知道，原来长平王五公子的名字叫夏鸿百叶？
他也有些好奇，很快自己也要归位皇子了，到时候会改姓夏鸿吗？
“杀！”
夏鸿百叶拿出了一柄长剑，当即攻向了那被安宗师武道分魂附身的天兵傀儡。
林越仔细看了看，就立刻确定，这夏鸿百叶的实力，只怕比当初的天生教圣子还要更强不少。
以他一个月前的实力，即使手段尽出，也最多依靠速度压制天生教圣子罢了，但一样没把握击败，而且最终结果肯定是只能依靠速度逃离。
而这长平王五公子夏鸿百叶，就要强得多了，剑法也极其凌厉，只怕数招就能取天生教圣子的性命。
果然是天才人物。
同样是打破四象天关，但上下限的差距太大太大。
打破四象天关，只是说明大家汲取的元气等级相当，但与实际战力关系不大。
不过，即使是夏鸿百叶如此战力，对付安宗师分魂驾驭的天兵傀儡，还是显得颇为困难。
夏鸿百叶出剑速度再快，剑术再精妙，在安宗师分魂驾驭的傀儡面前，却都显得有些不够用，那傀儡施展的身法和枪法都是精妙绝伦，完全超乎四象修行者的想象。
没办法，武道境界太高了。
也就基础太差，否则只要是四象天关巅峰的力量和速度，就能一招击败夏鸿百叶。
“破！”
夏鸿百叶似乎拼命了，抓准时机，一咬牙，顿时浑身霹雳闪烁，整个人随着剑光如电芒闪过，瞬间穿过了天兵傀儡的身躯。
天兵傀儡的核心被破，这才消散开去，重新化为一颗金色的豆子。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轻微喧哗声。
显然是惊讶于夏鸿百叶的突然发挥，竟然一下就击败了天兵傀儡。
“你赢了。”
安宗师微微颔首，说道：“五公子这般年纪能够通过生死战第一轮，也算不错了。”
夏鸿百叶这才松了口气，要是第一轮他都过不去，那他就觉得太丢脸了。
长阶看台之上。
“青鱼。”
十二皇子笑吟吟地看向安庆郡王，说道：“百叶这孩子武道上倒是有些天赋，你不好好指点指点？”
冰冷俊美的安庆郡王淡漠道：“也就止步生死战第一关罢了，这份天资只能算是中上，除非有大机遇，否则今生能成武道宗师，就是百叶的极限了。”
“即使是武道宗师，想来也是武道宗师中的厉害人物。”十二皇子笑了笑。
天光殿主轻声道：“夏鸿百叶今年才刚二十岁吧，十年后正好还能再参加一次内殿考核，到时候就能进入内殿了。”
十二皇子忽然看了恒国公一眼，温和地笑道：“说起来，恒国公家中的小女儿，资质本就不错，又得了一颗龙元，十年后也必然能进内殿吧。”
恒国公心中冷哼，表面上则是平静道：“承王殿下谬赞。”
“龙元？”
天光殿主不由得看了恒国公一眼。
龙元来自于真龙。
而帝鸿城之中，唯有五皇子宣王才豢养了真龙。
难道……是五皇子送的龙元？
“第二位，程相朝。”
第一轮生死战依旧继续。
安宗师再次施展撒豆成兵，以武道分魂驾驭傀儡。
天兵本身汲取天地元气的速度惊人，持久战极强，而且不怕断手断脚，只要核心没有被破，很快就能恢复完全。
而第二位考核者的实力显然就不如夏鸿百叶了，与天兵傀儡交手，也只是勉强保持不败，即使发了爆发性杀招，也只是略微伤到天兵傀儡罢了。
抵抗半晌，只好认输。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
一个个考核者登场，实力大多都不错，但能够击败天兵傀儡的人却很少。
“第十八位，杀九。”
随着天光殿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众人正疑惑于“杀九”这个独特的名字时，却是发现出场之人，赫然是上个月外殿考核之中，那名实力可怕的无名黑袍剑客！
此人在外殿考核时，明显只是发挥部分实力，轻轻松松就有那等惊人的发挥，其实力可见一斑。
黑袍剑客‘杀九’戴着木质面具，一步步地走到了场上，与安宗师驾驭的天兵傀儡相对。
“开始。”
天兵傀儡化为一道模糊的光影，直接冲向了杀九。
杀九面具下的双模死气沉沉，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将手掌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然后，握紧了剑柄。
无声无息地，天兵傀儡胸口处有金光闪过，随即天兵整个身躯已然开始化为点点金光消散。
“你……”安宗师怔住了。
而杀九看也不看，只是放下握剑的手掌，转身便离开了战场。
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哗然。
“发生了什么？”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就胜了？”
“他出剑了吗？”
场上大部分人都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事，就发现战斗已然结束，不禁有些懵了。
长阶看台之上。
“有趣。”
十二皇子饶有兴趣地说道：“快成这样，还如此隐秘的剑术，看来是修炼到圆满的极致杀法，也不知是哪一方培养出来的。”
天光殿主轻声道：“从这三剑来，应该是一套完美契合的杀法，以一种极致杀法为核心。”
“剑术不错。”安庆郡王淡声道：“看来是纯粹为杀戮而生的剑术。”
恒国公也微微颔首，说道：“武道真我之境，还有配套的极致杀法，这等实力，在历届内殿考核之中都算是不错。”
下方的考核者人群之中，也都吃惊地看着默然回来的杀九。
“殿下，此人真是厉害啊，我才勉强看到此人方才那一剑的一点影子。”
夏鸿百叶走到林越的身旁，忍不住说道：“殿下的这位百里亲卫，可有把握胜过他？”
“一剑？”
林越看了他一眼，随意道：“他一共出了三剑。”
夏鸿百叶一怔，“三剑？怎么会？”
他连那一剑都没看清楚，这位殿下这般修为是怎么知道的？
在场的其他考核者闻言，也忍不住看向了林越。
尤其是祁天行，依照他的判断，在场恐怕也就寥寥数人能够看清方才那三剑，这位殿下居然也能看得到？
这怎么可能？
百里凤至也不由得看了林越一眼，随即开口道：“夏鸿公子，殿下说的没错，方才的确是三剑。”
“还真是三剑？”
夏鸿百叶愕然，随即看了看百里凤至，又看了看林越，这才恍然大悟。
其他考核者见状，也都有些明白了。
原来，是这位百里凤至神念传音告知这位殿下的啊。
不过，他们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却是不知，百里凤至此时也有些纳闷：“殿下居然看得清？”
不一会儿——
“第三十五位，祁天行。”
祁家三公子，祁天行上场了。
“那杀九只出了三剑就胜了，我也要在三剑之内获胜！”
祁天行眼神坚毅，握紧手中的长剑，在心中默默想着：“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实力，我才是真正的恒国公继承者！”
“开始。”
宣告声才刚刚响起，就连续闪过三道冲天而起的剑光，剑意迸发！
祁天行收剑。
天兵傀儡随之消散，化为金光。
少许的沉寂之后，一阵喧哗声随之响起。
“好可怕的剑！”
“这实力，恐怕不比那杀九逊色！”
“祁家三公子？以前都没怎么听过，居然也这么强？”
“再算上百里凤至和那杀九，这三个人岂不是把三个名额都占了？”
“这……这我们还怎么争？”
不少考核者一时间都有些蒙了，原本还想着争第三个名额呢，谁能想到又出现了一个这么变态的？
祁天行强行忍不住心中的喜悦，故作镇定地站在人群中，运功仔细倾听起来。
恒国公之位，这回算是稳了。
长阶看台上。
“祁公，恭喜了。”
天光殿主对恒国公露出一抹笑意。
“哈哈，我也没想到天行这孩子的长进居然这么大？”恒国公也有些意外，“表现倒是不错。”
十二皇子笑而不语。
不过，他的心中却是很满意。
毕竟祁天行只要成了下一任恒国公，恒国公府就注定成为他的附庸了。
“进步突然，想来是有奇遇，大概是武圣教导的。”
安庆郡王却是冷不丁地说道：“他剑术高明，意境玄妙，只是有些空洞，更像是模仿学来的，恐怕是有武圣细心教授引导出来的。”
恒国公微微一怔。
他也不怎么懂武道，但安庆郡王却是经常有太子殿下指点，境界眼光都极高，说的话自然可信。
“武圣指点？”恒国公有些疑惑，“居然有武圣指点天行？”
……
时间流逝，一个个考核者都参与了第一轮生死战。
但能够通过的，仅仅只有不足三成。
“第五十位，木悦。”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看向了林越。
这位十七皇子要登场了？

第25章 大修行者之下无敌
这一刻，一道道目光都聚集在林越的身上。
众所周知，这位十七皇子殿下血脉觉醒才过去一年多，短短一年修炼到这等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从上个月这位殿下通过外殿考核的表现来看，也就速度不错而已。
但这等实力，在内殿考核者之中都处于偏低的，连第一轮生死战都不可能通过。
所以，在场观望之人也就看个新鲜罢了。
“看来，下面这些人大多都看走眼了。”
长阶看台之上，天光殿主轻声道：“从十七殿下方才阻拦那净天司蔡珏的那一刀来看，十七殿下还是能通过第一轮的。”
“十七殿下修炼的极致杀法是十三燎原吧。”安庆郡王淡淡道：“从那一刀的速度来看，应该是修炼到第九击了，听说这位殿下还有心神禁术，连续九次高速爆发，确实有很大机会强行突破安宗师的防护，击中天兵傀儡的核心。”
“短短一个月，又有不小的进步。”恒国公也有些惊讶。
上个月的时候，武奴和他说过，林越在武道意境上刚达到二重境，十三燎原正好修炼到第八击。
这武道境界和极致杀法，按理说越往后越难才对。
没想到，才短短一个月，殿下就又有突破？
“十七弟在武道上是挺有天赋。”
十二皇子平静地笑了笑，“虽然才只是勉强通过第一轮生死战，但也算不错了。”
他倒也不怎么在意。
反正就凭林越这点实力，比起祁天行要差得太远了，根本不可能拿到内殿弟子的名额。
这份武道天赋也就比寻常天才高，但和皇子的妖孽之处相比，就没有可比性了。
起码也得是安庆郡王这等武道上的绝世妖孽，才能让皇子们重视。
安庆郡王十一岁开始练武，两个月掌握真意，仅仅一年就摸到武道真我的门槛，这才叫恐怖！
“十七殿下，您能走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
安宗师对林越笑了笑，挥袖撒出了一颗金色豆子，再次化作威武的天兵傀儡，随即以武道分魂附身而上。
他身为武道宗师，自然也看出来了，时隔一个月，这位殿下的实力又有进步，不仅修为上升一个小层次，武道意境也有突破，十三燎原恐怕已经掌握第九击了。
若是再用上那心神禁术，弥补基础上的不足，估计比夏鸿百叶还强点，他肯定不是对手。
不过，再怎么样，安宗师预演下来，感觉自己最多能撑过十三燎原连续爆发七次到八次，这就是极限了。
“开始吧。”
安宗师驾驭的天兵傀儡，手中凝聚出了一杆长枪，摆好架势，肃容以待。
对付这种速度惊人的对手，最适合以慢打快，以静制动。
林越平静地站在天兵傀儡的三十丈外，单手一伸，便取出了那柄一品法宝的暗金色长刀。
“嗯？”
安宗师露出一抹诧异之色。
为何不发动心神禁术？
下一刻——
无声无息的，林越陡然消失在原地。
刹那间，一抹刀光闪过，林越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天兵傀儡的身后。
“你……你……”
安宗师怔怔地看着林越，嘴巴微微张开，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长阶看台上，四名修为通天的大人物此时也都怔住了。
在场围观的众人更是错愕。
这位殿下怎么忽然就出现在天兵傀儡的身后了？
“哗……”
这时，天兵傀儡自胸口处出现了一道平滑无比的裂缝，整个身躯也开始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了。
周围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愣住了。
这……
发生了什么？
天兵傀儡在瞬间被击溃？
不是说这位十七殿下才修炼一年多，连生死战第一轮都过不去吗？
考核者之中，也只有寥寥数人看清了刚才一瞬间所发生的事情。
“怎么可能？”
祁天行怔怔地看着林越，“一刀？居然只是一刀就直接从正面切开了天兵傀儡？不可能，这不可能，上个月他表现出来的实力还不值一提，现在怎么可能这么强？”
那黑袍剑客杀九也看向了林越。
“殿下突然变得这么强？”
百里凤至也吓了一跳，“上个月闭关之前，殿下的实力还不是这天兵傀儡的对手，怎么才闭关一个月，就提升这么多？”
她是看着林越一点点进步的，所以对林越的实力最清楚。
即使这次闭关一个月，她不清楚，但按理说，只是闭关区区一个月，不至于有这么大进步才对。
但……这是什么情况？
连心神禁术都没用，就一刀秒杀了天兵傀儡？
这进步，实在太离谱了。
长阶看台之上。
少许的沉寂过后，居然是冰冷俊美的安庆郡王先开口了。
“武道真我。”
安庆郡王轻声道：“从这一刀来看，这位殿下已经跨入武道真我的门槛了，必然已经学成十三燎原的最后一击，风火之意圆满，窥探到一丝天地法理，风火不灭，才能做到风过无声，火起刹那。”
天光殿主不可思议地说道：“上个月这位殿下表现出来的境界并不高，武道真意才到第二重，距离圆满都还早，更别说武道真我了。”
武道技艺的境界，基础乃是入微，也即是练力如丝，圆满如一。
再往上是借助杀法意境，凝聚出武道真意，从而改变自身，真意可分四重境。
而更高，超越真意圆满，就是掌握武道真我了。
这是足以窥探到一丝天地法理的层次！
即使只是摸到门槛，也足以让当初仅仅四象底层的百里凤至，能够对抗四象巅峰。
“短短一个月……”
恒国公也有些愣住了，上个月武奴还说十七殿下不可能进内殿，修行进度也很清楚。
但，才闭关一个月，怎么就这么强了？
十二皇子嘴角的笑容更是有些凝固了，双眸注视着下方的林越，好一会儿，才恢复温和，微笑道：“十七弟突然有了这么大的进步，莫非之前在藏拙？”
“两种可能性。”
天光殿主说道：“要么是十七殿下这一年来进步极大，但一直在藏拙，要么就是这一个月突然的进步，比如……觉醒了前世记忆？”
“他才打破四象天关一月余，只掌握太阳少阴两种元气。”
十二皇子唇角笑容依旧，但眯起了眼睛，“四象合一，四象天关巅峰时，神魂蜕变，才会开始觉醒记忆，十七弟还早吧？”
天光殿主轻声道：“这也不是绝对，有些稀世罕见的珍奇异宝，是能够提前觉醒前世记忆的。”
恒国公暗自思忖，若是如此，那倒是可以解释了。
“应该是前世记忆觉醒。”
安庆郡王说道：“十七殿下这一刀境界上是摸到了一丝天地法理，但更可贵的是他的控制力，十三燎原的速度是快，但即使是这般境界，以安宗师的手段也是能勉强挡住一击的，按理说，应该要两刀才能击破天兵傀儡。”
“但十七殿下这一刀控制得太过精妙，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安宗师的兵器，再加上速度快到极致，才能一刀就击破天兵傀儡。”
他眼神中透出一抹赞扬，“这除了需要多次生死搏杀，还需要某种控制自身的武道秘术，才能做到一点。”
十二皇子默然。
提前觉醒前世记忆？
原以为起码还要再过几年，林越才能达到四象天关的巅峰，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这让他有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感觉。
“看来，十七殿下前世应该是极为擅长武道的大人物。”
天光殿主轻声道：“摸到武道真我的门槛，练到圆满的极致杀法，虽然修为基础低了些，但十七殿下还没用心神禁术……这份实力，已经足够冲击前三了。”
其他三位也都明白这一点。
虽然这位十七殿下修为低了些，只是四象第二层，但古神之道两条路线并行，加上夏鸿氏可以调动血脉神异，也弥补了很多，在速度力量等基础上，已经不逊色于寻常的四象天关巅峰的武修了。
再加上修炼到圆满的极致杀法，在四象天关巅峰之中，已经足以称雄！
十二皇子更是清楚。
两百年前创造十三燎原的那位天才‘万秋峰’，若是不修炼魔体，也就这个层次罢了。
虽然他也不清楚万秋峰从哪里炼成的魔体，但他一直怀疑与三皇子有关，否则那魔体不至于那般惊人。
靠着十三燎原与那强大的魔体，万秋峰在大修行者之下无敌一个时代！
一旦林越发动心神禁术，就算不如当年的万秋峰，也不会差太多。
接近无敌的层次！
最让十二皇子觉得麻烦的是，林越还有极大的进步空间。
现在的林越，连古神之道都没修炼到四象巅峰。
一旦到了巅峰，实力就必然是大修行者之下无敌的层次！
而且，古神之道还能兼修其他修行法，比如也像万秋峰那般修成某种强大的魔体，那实力就要超越万秋峰了。
真正的大修行者之下无敌。
甚至很多大修行者不能动用天地法理的情况下，都不是其对手。
“难怪他站出来了……”
十二皇子脸上平静温和，心中确实有些叹息。
现在他明白，为何这位十七弟突然站出来主动承认皇子身份，放弃继续潜伏了。
确实没必要了。
即使归位成了皇子，陛下所设置的四象层次的考验，也没有太大难度了。
而且，一旦林越进了人祖殿内殿，就能得到人祖殿的庇护！
到时候，只要拜师在某位殿主的门下，即使恒国公过世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毕竟，恒国公府的最强者也就恒国公一人。
而人祖殿的诸位殿主背后，乃是整个人祖殿！
“大麻烦……”
十二皇子也有些头疼。
相比起十二皇子，恒国公心中就要惊喜得多了。
“好，好，好！”
恒国公欣喜万分地看着下方的林越，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不知不觉间，殿下竟然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倘若进了内殿得到某位殿主的庇护，即使老朽今日身死，也无大碍了。”
下方的广场上。
“殿下，你赢了。”
安宗师眼神复杂地看着林越，缓缓道：“不愧是殿下，果然是非同凡响。”
林越笑了笑，没说什么，便收刀回到了考核者人群之中。
而路过的考核者们纷纷都让开一条路，此时看着他的眼神也完全变了。
过去，他们只当这位殿下未来的潜力惊人，至少现在还不如他们，难免有些自得，但此时却发现，即使是现在，这位殿下也已经远胜于他们了！
“殿下，您这是前世记忆觉醒了？还是之前在藏拙？”夏鸿百叶忍不住问道。
“记忆觉醒？”林越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夏鸿百叶不由得一愣。
难道没记忆觉醒？
若是仅仅一年多就修炼到这种程度，那也太可怕了，武道天赋完全不亚于安庆郡王啊！
“殿下。”
百里凤至有些欣喜地说道：“看来您也有机会进内殿。”
她忍不住神念传音问道：“殿下是闭关这一个月就进步到这等地步的吗？”
林越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他心中倒是觉得很平静。
毕竟，他闭关修炼的时间，并不是一个月，而是一年！
再加上身为武道之祖的人祖，每日指点他武道，还传了他四门单属性极致杀法和一门神奇无比的武道秘术，又在那幻境永夜之中，每日生死搏杀……
这一年，他在幻境之中死了只怕有上千次！
如此高压环境，不断挖掘他的潜能，进步速度也是极快的。
早在三个月前，十三燎原就已经修炼到圆满了。
也早就跨过了武道真我的门槛。
要知道，祁天行被武圣教导半年，就跨入了武道真我的门槛，而他的资质悟性比祁天行更高，而且是更高得多的人祖指点。
一年时间，有这种进步才是正常的！
“虽然在人祖的帮助下勉强创出那招了，但只是内殿考核的话，倒也用不上……”
林越暗自思索着。
“第五十一位上场，百里凤至。”
这时，高台上传来了天光殿主的宣告声。
“殿下。”百里凤至看向林越。
“去吧。”
林越笑了笑，说道：“你发挥的越强越好。”
“是，末将定不负殿下所托。”
百里凤至拱手，当即转身走向广场空地。
数息过后。
“轰！”
狂暴的掌劲中，天兵傀儡的整个身躯都随之炸裂崩溃，化为点点金色光芒消散。
“你赢了。”安宗师暗自感叹一声。
观望的众人看着这高挑美丽的英气女子平静转身回到皇子身边，不少人不禁都有些发痴。
如此美貌，却又如此强大。
“连兵器都没用，仅仅随意一掌？”
“不仅境界够高，基础也远超寻常修行者啊。”
“好美……”
“半人半妖竟然这么强？”
“她应该是大修行者之下的无敌层次吧……”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都在感慨。
即使同样是天才，看到百里凤至这等惊人的表现都会觉得有些绝望。
看台上的四位大人物也都有些感叹。
“火行上的天地法理，已经不止是摸到门槛了，而且基础上太高太高。”天光殿主轻声道：“如此精纯的火行灵性，那一半非人血脉，应该是某种火行神兽吧。”
“妖族血脉图腾应该是火凤？或者螣蛇？”恒国公微微颔首。
“天赋如此之高，或许还炼化过神兽的残魂。”十二皇子淡笑道：“也不知是永夜妖族哪一支的后代，竟然舍得留在大雍？”
“总之是大修行者之下无敌的实力。”
安庆郡王平静道：“这等实力，足以凭借四象修行者之身，就登上天下楼第三重了。”
一般来说，唯有大修行者才能在天下楼登上第三重。
而四象天关的修行者若是能做到，那就足以称之为大修行者之下无敌存在！
“我人祖殿历史上最逆天的妖孽，四象层次生死战，最终逆天到闯过第七关。”
天光殿主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百里凤至，说道：“也不知这百里凤至，最终能闯到生死战第几关呢？”

第26章 火凤神体
第一轮生死战结束了。
五十三名内殿考核，通过第一轮生死战的却是仅仅只有十六人，可见难度有多高。
“生死战第二轮。”
天光殿主的声音响彻全场：“这一轮，依然是与安长老武道分魂驾驭的天兵傀儡交手，不过这次的天兵傀儡乃是上品。”
对道家术法‘撒豆成兵’有所了解的人皆知，那金豆乃是特殊珍材制成。
最普通的天兵傀儡，只是媲美四象最低层。
上品的天兵傀儡，却是媲美四象天关第三层，战力要强上数倍。
基础上一下就提升这么多，再加上武道宗师的高超境界，其恐怖可想而知。
“弟子弃权。”
“弟子弃权。”
“弟子弃权。”
当即，便有九个人当场弃权，其中就有夏鸿百叶。
这九人在第一轮都是颇为艰难才击败天兵傀儡，现在天兵傀儡实力提升数倍，不用想也知道打不过。
而且，实力差距太大，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重伤，不如早点放弃。
场上只余七人。
这七人几乎都是应对第一轮生死战时较为轻松的，至少也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第二轮开始。”
随着宣告声响起，安宗师再次抛出一颗灿烂的金色豆子，幻化出威武神气的天兵傀儡，武道分魂附身而上。
这次的天兵傀儡，气息明显要强得多。
“第一位，姚广宜。”
第二轮的第一位考核者，实力虽然不错，武道境界有真意圆满，还掌握了数种能够成套的上等杀法，而且明显兼修某种炼体之法，但对付起来明显很困难。
能通过第一轮，还有信心闯第二轮的考核者，无一例外都是四象天关巅峰之中的佼佼者。
这等实力，对付当初的天生教圣子，只怕数招就足以取其性命。
可惜，安宗师驾驭的天兵傀儡实力也很强，而且只要核心不被破，其他伤势几乎没什么影响。
很快，限定的时间就到了。
“时间到，淘汰。”
天光殿主的宣告声响起。
第一位考核者叹息一声，收了兵器，拱手后便转身退场了。
第二位上场的，便是黑袍剑客‘杀九’了。
依然是那快得惊人又极其隐秘的剑术，不过，这次杀九足足出了五剑，将天兵傀儡的双臂双腿都击断，才刺中核心。
第三位，不敌，淘汰。
第四位实力倒是不错，倾尽手段，终于在时间到之前，勉强击溃了天兵傀儡。
第五位，祁天行。
跨入武道真我的门槛，窥探到一丝天地法理之后，实力确实不一样，加上一套上等杀法，以及道家肉身成圣的炼体法门，祁天行连出九剑，浩荡的剑光强行撕碎了天兵傀儡。
第六位，林越。
这一次，林越还是没用心神禁术，也没必要。
虽然他的修为只是四象第二层，但古神之道双路线并行加上夏鸿氏血脉神异，基础已经媲美寻常四象巅峰了。
更别说，他早已跨入武道真我的门槛，修炼的还是以命换命的极致杀法。
即使不用心神禁术，实力也够用了。
十三燎原连续四次爆发，林越的刀光便精巧无比地斩破了天兵傀儡的核心。
第七位，百里凤至。
百里凤至依然没有取出兵器，只是瞬间爆发身法，贴近天兵傀儡之后随意一掌拍过去，可怕的掌劲便将天兵傀儡轰碎了。
她的实力，明显要比其他考核者更强得多。
别人不清楚，但林越最了解百里凤至的实力，比他可要强太多了。
毕竟，百里凤至本就有一半火凤妖族的血脉，只是过去无法利用，但这一年来她炼化了一只完整的神兽火凤的魂魄之后，就彻底开发出血脉的强大了。
堪称人形神兽！
同样是武道真我层次，但她不仅也学了极致杀法，而关键是基础上就要比其他人强大太多太多。
按照她的话说，她修炼的乃是血脉传承记忆之中的火凤神体，而且是最终极的层次，只有炼化完整的火凤魂魄和大量火凤之血，才有可能炼成。
人族之中，也就只有寥寥数种传说中的炼体之法圆满后，才能与之媲美。
第二轮结束之后，场上剩余五人。
其中那位勉强通过第二轮生死战的考核者，看了看四名对手，只好苦笑着弃权。
没办法。
若是放在往届的内殿考核，这等对手能够出现一两个就不错了，哪会一下冒出来四个？
往届的内殿考核，只要生死战通过第二轮，就有可能挤进前三。
而这一届，怕是第三轮都不行，恐怕得第四轮才有可能吧。
“第三轮生死战开始。”
第三轮生死战的对手，依然是安宗师以武道分魂驾驭的天兵傀儡。
只是，这次的天兵傀儡，乃是最极品的那一等。
论基础，第三轮生死战的天兵傀儡，比一般的四象天关巅峰更高一些！
再配合安宗师的武道境界，其可怕程度无需多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安宗师无法动用天地法理层面的力量，没有天地法理孕养的身躯，太过高深的武道战法，也发挥不了多少。
一般来说，能够通过第三轮生死战，那都是往届内殿考核的第一。
甚至有些时候可能一个都没有。
这一届的水准确实很高。
“第三轮开始。”
随着宣告声响起，那黑袍剑客杀九首先上场。
这一次，明显就没那么轻松了。
之前都是站在原地不动，仅仅依靠那迅疾隐秘的剑术杀法，就能击溃天兵傀儡，这次还用上了身法，不断移动躲闪出剑。
足足连出上百剑，才击溃了那天兵傀儡。
不过，看其神态，还是如一潭死水般没有半点波动，似乎都在掌握之中。
然后是祁天行。
“到我了。”
祁天行深吸一口气，拔剑上场。
他心中也没有太大把握。
毕竟他修炼的不是极致杀法，道家的肉身成圣法门也只是练到小成，距离圆满还差得远。
境界上，他不如天兵傀儡，也就肉身成圣法门的基础超过天兵傀儡。
“这是我的优势，既然境界不如，那我就以力压人！”
只见场上剑光纵横，锋芒处处，祁天行一次次倾力出剑，不断压制着天兵傀儡。
终于，在限定时间即将结束之前，一道剑光终于勉强斩破天兵傀儡的核心，令其消散。
“过了，呼……终于……”
祁天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收剑退场。
要是连第三轮都过不了，那他也太辜负羽剑圣这半年来的细心教导了。
只不过，长阶看台之上，十二皇子的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场上这四人之中，百里凤至最强，这祁天行和十七殿下的实力相当，杀九还有余力。”
天光殿主随意点评道：“十七殿下虽然在基础上比祁天行弱不少，但十七殿下练的是极致杀法，再加上心神禁术，实力比祁天行还略高一筹，只是心神禁术和极致杀法损耗太大，无法持久罢了。”
“接下来的第四轮，也就只有百里凤至能过。”
安庆郡王淡然颔首道：“就看其他三人谁坚持的时间最久了，不过……十七殿下这十三燎原，明显不是持续交战的类型。”
恒国公微微皱眉，有些担心。
心神禁术和极致杀法，这两者都是以命相搏的手段，更何况是一起用呢？
殿下同时用这两种手段，在高强度战斗下，消耗必然会极为惊人，到时候又能坚持多久呢？
更何况，十三燎原本就是拼尽一切瞬间爆发的高速杀法，爆发完就没了，的确不适合持续战斗，而祁天行就明显更全面了。
十二皇子温和地看着下方，忽然神念一动，传音给了祁天行：
“祁天行，本王不要求你在生死战上发挥多么出色，但下一轮的时候，你必须尽可能地坚持久一些，至少要比十七皇子坚持的时间长，你才能进入内殿，懂吗？”
祁天行深吸一口气，当即神念传音道：“是，殿下，天行一定拼尽全力。”
这时，也轮到林越上场了。
“该用心神禁术了。”
林越心中一动，眼眸中有血海滔天翻涌，随着精血消耗，整个人周身也开始缭绕着大量的血色气流。
惊人的力量瞬间充斥全身。
单论基础，此时他比对面这极品的天兵傀儡更强！
“十三燎原！”
风过无声，火起刹那。
圆满层次的十三燎原杀法，已然达到随意迸发出最高速的境地。
那恐怖至极的速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嗖嗖嗖嗖——！”
只见场上在这一刻似乎同时出现了十三个林越的身影，尽皆环绕在那天兵傀儡的周围，同时朝着天兵傀儡劈出了一刀！
其中十二道刀光，或者被天兵傀儡那精巧无比的身法躲闪开，或者被其手中那圆转如意的绝妙枪法挡住。
但最后一刀划出一抹诡异的弧光之后，还是找到了一丝空隙破绽，精准得点在了天兵傀儡胸前的核心处，刀气迸发瞬间撕裂了核心。
“就这么赢了？”安宗师也是愕然。
他本以为至少能撑上两三轮十三燎原的爆发，直到伤势过重，来不及恢复，才会被击败呢。
没想到只是一轮就被击败了？
“好惊人的控制力！”
长阶看台上，安庆郡王忍不住轻声赞叹：“速度快到这等程度，居然还能控制刀法做出那等精妙的变化，强行突破安宗师的防守，着实惊人。”
天光殿主也颔首道：“确实惊人，这般惊人的控制力，应该是某种武道秘术，也不知这林越是哪里学的。”
周围聚观之人也是惊叹不已。
“这位殿下才四象第二层，就能发挥出这等实力，真是恐怖啊。”
“不愧是皇子，太可怕了……”
“才修炼一年多，通过生死战第三轮，历史上有过这样的人吗？”
“听说安庆郡王当年闯到第六关呢，我看十七殿下将来也能做到这一点。”
场上，林越收刀，这才走下场去。
他心中倒是没什么感觉。
在幻境厮杀修行的这一年来，他最大的进步就是‘掌控’。
那特殊的武道秘术，让他对自身、环境、敌人都掌控到极高的地步，尤其是推演计算上更加惊人，让他能够精确判断出自己如何战斗，才是最优选择。
单单是这武道秘术，几乎就能让他立于不败之地，只要实力不是彻底碾压他，至少都能试试。
“该百里凤至了。”
“这一轮能让她用兵器吗？”
“应该能吧……”
一道道目光之中，百里凤至迈着高挑的双腿走到了重新凝聚的天兵傀儡对面。
但，她依然没有取出兵器。
“开始。”
宣告声响起的同时，百里凤至便化作一道火线，以惊人的速度瞬间穿过数十丈距离，瞬移般出现在了天兵傀儡的面前。
“轰！”
依然是堂堂正正的一掌！
这一刻，整个场上的人似乎都隐隐听到一声高亢清越的凤鸣。
狂暴的掌劲直接拍在了天兵傀儡格挡的枪杆上，那枪法圆融化力的巧劲根本没起什么作用，就被恐怖的力量拍得倒飞砸在胸前，随着金光震颤不休，整个天兵傀儡都四分五裂地崩解了。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震撼无言地看着那高挑美丽的女子，说不出话来。
百里凤至平静地走回林越的身旁，拱手道：“殿下。”
“不错。”林越微微点头，她便如之前一样，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继续保持贴身护卫的形象。
长阶看台上。
“火凤神体。”
天光殿主轻声道：“果然是永夜火凤妖族的至高秘传，火凤神体，看样子至少是大成的火凤神体，甚至有可能是圆满。”
恒国公颔首道：“难怪有这般惊人的火行灵性。”
“就算她体内有火凤妖族的血脉。”安庆郡王说道：“但如果没有火凤魂魄和大量的火凤之血，火凤神体怎么可能练到这等地步？连火凤妖族都将神兽火凤视为图腾，永夜之中只怕都找不到第二只火凤，她是哪来的火凤之血和魂魄？”
十二皇子却是忽然笑了，说道：“那倒也不一定，六十七年前，大雍的确是出现过神兽火凤。”
“哦？”安庆郡王醉心于武道，并不清楚外界之事。
“六十七年前，我大雍护国神阵出现动荡，处于最脆弱的时期，永夜的各大妖族集结力量，同时攻打我大雍的八方雄关。”
十二皇子淡淡笑道：“八方来袭，陛下也无法同时镇守，当时进攻西北雄关的永夜妖族，便是火凤妖族以及其麾下妖族，连神兽火凤也随之降临，但被诸多修行强者围攻之下，最终火凤陨落，连同火凤尸体和魂魄一起消失。”
他瞥了一眼下方的百里凤至和林越，“当时就怀疑火凤尸体和魂魄是被贪天门那贪天无道夺走的，现在看来，恐怕确实如此。”

第27章 妖族
“第四轮生死战。”
天光殿主的声音响彻全场：“这一轮危险性极高，你等的对手乃是永夜妖族之中的青蛟族妖王，此族脱胎于异兽青蛟，追溯血脉可上至真龙，天赋极高。”
“妖王？”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顿时脸色一变。
林越在恒国公府居住这一年来，对永夜也有了一定的认知。
大雍，乃是人族的天下。
而永夜，则是异兽、妖族的天下。
相传在远古时期，永夜之中本是没有妖族的，只有人族、异兽。
可以说，除了自然环境之外，人族最大的危机就是种种可怕的异兽，异兽肆意争斗捕食，人族几乎没什么反抗之力。
比如火云驹，就是异兽的一种。
比如神兽火凤，其实也是一种异兽，只是太过强大可怕，才称之为神兽。
龙凤遨游永夜时，人族都弱小到近乎灭绝的地步了。
直到人祖创造出武道，才算有了自保之力。
至于妖族，与林越想象中的不一样。
妖族，并非是成精化形的异兽，因为从未听说过有哪只异兽化形成人，妖族在本质上类似于人形的异兽，甚至还能和人族生下后代，与异兽息息相关，却从来都没有关于妖族来历的记载。
也不知是无人知晓，还是说这秘密乃是禁忌。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妖族类似于异兽的附庸，与同源的异兽极为亲近。
永夜之中强大的异兽族群，必然都有附庸的妖族。
而青蛟，在大雍关于异兽的记载中，就是一种颇为强大的异兽，成年时连大修行者一般都不敢接近。
青蛟妖族之中，强大者也能与大修行者厮杀！
“当然。”
天光殿主说道：“与你们战斗的青蛟妖属于修为较为普通的，也修炼了武道，境界已经摸到了武道真我的门槛，且青蛟妖天赋异禀，肉身极为强大，单论肉身基础，比很多武道宗师还要强。”
众人闻言色变。
肉身基础比武道宗师还强？
人族四象天关巅峰的武修，一旦突破成为武道宗师，肉身基础可以说是有一个巨大的蜕变。
所以，修炼到大修行者之下无敌的层次——也即是四象层次堪比大修行者，难度才这般夸张，因为单纯的基础上差距就极大了。
而此刻对战的青蛟妖，不仅武道境界是真我门槛，甚至肉身比武道宗师还要强大！
可以说，倘若不能动用天地法理的话，一些大修行者也不是这青蛟妖的对手！
这就是第四轮的对手？
“放出来。”
天光殿主一挥袖。
只见一道流光从人祖殿深处飞了出来，落在了广场空地上。
那赫然是一只暗红色的牢笼。
此时笼内正关押着一只体表长着大量青色鳞片的人形生灵，足有两米多高，浑身都散发着可怕的气息。
“这就是青蛟妖？”
林越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妖族，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这青蛟妖睁开双眼之后，那双冰冷的暗金色眼眸里，乃是蛇一般的竖瞳。
他忽然有些奇怪。
为什么他在幻境修行的一年里，从未见过妖族，只有异兽呢？
莫非……
人祖还在的那个时期，妖族还没有出现？
“这青蛟妖乃是我大雍拂晓台抓到的妖族之一，这些年被我人族日夜折磨实验，虽然恢复力惊人，但也虚弱了很多，只剩下六七成实力。”
天光殿主淡漠地瞥了一眼那青蛟妖，对林越等四人说道：“如今这青蛟妖已无利用价值，你等无需顾忌，只管拼尽一切击杀它即可，杀了它，即可通过这第四轮。”
他又看了一眼青蛟妖，说道：“妖族，听好了，只要你击败一个对手，就给你一年的自由。”
有人祖殿阵法保护，考核者根本不可能死亡，顶多重伤认输。
这条件，显然是为了让这青蛟妖拼尽全力。
“知道了。”
青蛟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透着掩饰不住的虚弱感。
被折磨了多年，哪怕没有什么条件，它也早就对人族恨之入骨，必定会含恨出手。
“这第四轮，祁天行先来，其次是杀九，然后是十七殿下，百里凤至最后上场。”
天光殿主淡然道：“无需担心伤到青蛟妖会导致后面的考核者占便宜，这青蛟妖恢复力惊人，每一次战斗之后也会给它补充妖力的机会，保证公平对战，倘若都没能击败青蛟妖，就按照坚持时间长短，来分出胜负。”
几人都明白。
这个出场顺序，显然是按照实力从弱到强排序的。
虽然青蛟妖已经没了利用价值，但也不能随便白白死掉，倘若是让百里凤至先出手的话，只怕她就能杀了青蛟妖，到时候考核又要送过来一只新的青蛟妖，还要实力相当，那就有些麻烦了。
让百里凤至最后一个出手，就不用担心了。
在天光殿主等四人看来，剩下的考核者也就百里凤至能通过第四关生死战。
其他三人就看谁坚持的时间久了。
“三十息时间。”
天光殿主一挥袖，悬浮在半空中的沙漏，便已经恢复了正常，只待战斗开始，就翻转计时。
祁天行深吸一口气，拔剑走向场上。
“天光殿主认为我比十七皇子弱？是，他有心神禁术，还学了极致杀法，瞬间爆发的战力是要略胜于我。”
他眼神中有着一抹自信，“但同样面对青蛟妖这等不可能击败的对手，爆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缠斗和防御手段，十七皇子那般消耗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开始吧。”
随着宣告声响起，顿时有剑光迸发而出。
那青蛟妖冰冷的竖瞳漠然看了祁天行一眼，瞬间化作一道青蒙蒙的狂风疾掠而去，速度快到可怕的地步！
“好快！”
围观者都是吃了一惊，甚至大部分四象天关巅峰的修行者都看不清青蛟妖的身影！
而看台上的四位大人物却是很平静。
青蛟也叫风蛟，除了生命力强大之外，速度也是快得惊人，虽然不如林越十三燎原的瞬间爆发速度那般可怕，但灵活性也极为惊人。
“铛铛铛——！”
青蛟妖所化的狂风与祁天行的剑光疯狂碰撞，一个呼吸间只怕就交手数十次上百次不止了。
而祁天行的剑光纵横，隐隐成周天之势，竟然一次次挡住了青蛟妖的进攻！
悬浮在半空中的沙漏内，沙子不断落下。
尽管祁天行的剑光防御在逐渐收缩，但终究抵挡住了青蛟妖。
待沙漏内的沙子有大半都已落下，约莫着过去了二十八息之后，祁天行的剑光才坚持不住，砰的一声抛飞出去，同时青蛟妖布满鳞片的手掌也顺势撕掉了他的手臂，瞬间搅碎了那条手臂！
祁天行脸色苍白地高声道：“我认输！”
下一刻，轰然声中，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降临，束缚住了青蛟妖。
若是不认输的话，只怕他就不止是断手了。
只是断了一条手臂，还能通过一些肉白骨的天材地宝再生出来，慢慢养好，伤太重的话，触及根基，那就很麻烦了。
祁天行顾不上伤势，立刻转头看了一眼沙漏。
一个刻度是一息，此时沙漏上半部分内只剩下两个刻度的沙子没有落下了，也就是说，他坚持了二十八息！
“很好！”祁天行露出一抹欣喜之色。
只有亲身与那青蛟妖交过手，才能明白方才的战斗有多么凶险艰难，也就是他本身就擅长那周天剑势，经过羽剑圣指点，更加圆满，才能坚持二十八息。
否则，他早就挡不住那青蛟妖快到恐怖的狂攻了。
他的剑光落在青蛟妖体表，也只是勉强留下些许细微伤口罢了，那青蛟妖根本不在意。
而且，青蛟妖的身法也可怕无比，他的剑光几乎碰不到对方。
“周天剑势，还颇为圆满。”
长阶看台之上，天光殿主轻声道：“想不到这祁天行还藏着这么一手，竟然坚持了二十八息之久，若非这青蛟妖的攻杀实在太强，一次次震伤他，只怕他还能坚持更长时间。”
“是不错。”安庆郡王也难得颔首。
“哈哈，看来内殿弟子的人选出来了。”
十二皇子笑了，温声道：“十七弟可惜了，即使有十三燎原的爆发，也不可能重伤青蛟妖，而且爆发之后，也挡不住青蛟妖的狂攻，只怕一息都坚持不了。”
恒国公默然。
他也知道，确实是这样。
青蛟妖的身法速度如此可怕，林越的爆发速度固然更快不少，但也只是在爆发的短暂时间罢了。
青蛟妖却是能维持那等速度很久，肉身防御也极强。
毕竟，十三燎原更擅长速度，攻杀也只是靠瞬间爆发速度，让敌人快到无法抵挡，实际上杀伤力并不算多强。
这就是短板了。
只擅长爆发速度，一旦遇到这等速度也很可怕，而且还无法重伤杀死的敌人，那就麻烦了。
“下一个，杀九。”
天光殿主的宣告声中，那死气沉沉的黑袍剑客杀九上场了。
而没什么消耗和伤势的青蛟妖也再次被放开了束缚，化作疾驰的狂风，径直冲向了杀九。
双方交手之后，众人惊了。
“铛铛铛——”
狂风呼啸，杀九手中的剑化作无形的高速锋芒，不断与青蛟妖对攻，剑术玄妙而隐秘，竟然与青蛟妖斗了个不相上下！
论身法灵活，杀九也不比青蛟妖差，剑术攻伐也极为凌厉！
之前的第三轮生死战之中，杀九的表现也就和林越、祁天行相当罢了，没想到竟然还在隐藏实力？
细心观察的话，就能发现——
这一刻，杀九的皮肤上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暗青色，让其爆发力速度都有了新的提升。
祁天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他藏着一手周天剑势的绝活，没想到这杀九也隐藏得这么深？
不过，他看了一眼林越，也安心了下来。
反正林越肯定不如他坚持的时间久，只要林越不如他也就够了，足以让他进入人祖殿内殿。
很快，沙漏里的沙子全部漏完了，三十息已过。
正斗得不相上下的杀九和青蛟妖，也被人祖殿阵法那无形的力量强行分开了。
“下一位，十七殿下。”
天光殿主看向了林越，提醒道：“殿下若是担心重伤的话，也可以提前说一声。”
明知必输，还坚持不了多久，注定被淘汰的话，倒不如不上，至少不至于重伤，影响修行时间，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不必。”
林越微微摇头，随手取出长刀，便迈步上场了。
十二皇子笑吟吟地看着，很是平静。
他知道林越还学了其他杀法，但区区一年时间，练成一门极致杀法都已经很离谱了，其他擅长防御的杀法，即使是上等杀法，也起不到作用。
在那青蛟妖的进攻下，林越本身基础就不如别人，不用极致杀法的话，恐怕瞬间就败了。
“开始。”
沙漏翻转的瞬间，青蛟妖瞬间化作一道狂风而来。
而出乎意料的是，林越并未拼着最后的机会尝试着用十三燎原进攻，催动心神禁术之后，居然就站在原地没动了？
“死！”
青蛟妖那尖锐的利爪，恍若刀锋一般划向了林越！
众人都明白，倘若林越敢硬接这一抓，仅凭他那点修为基础，与武道宗师层次的力量硬碰硬，只怕是会瞬间被震成重伤！
然而——
“哗！”
仿佛有水浪声响起，只见林越手中的刀光在这一刻似乎化作了绕指柔，轻柔地拨动了青蛟妖的利爪，诡异的劲力恍若绕出了一个绝妙的圆，竟然精巧地化解了一抓的凶猛力量！
紧跟着——
“唰唰唰——！”
青蛟妖不敢相信，随即状若疯狂，利爪瞬间便是不知多少下进攻，招招指向要害。
但林越手中的刀光却是温柔如水，如同化作漩涡，不断化解着青蛟妖的一次次进攻。
尽管青蛟妖不断移动身形，而林越竟然也施展了一种灵活至极的身法，身影飘忽不定，随风而动，不断抵挡着青蛟妖的进攻！
“这……”
祁天行懵了。
其他考核者也都懵了。
看台上，天光殿主一时间也有些怔住了。
“这如水的防御刀法如此强劲，恐怕是极致杀法吧？”
天光殿主喃喃道：“还有这风相的身法能够灵活到这种地步，很明显也是极致杀法……加上十三燎原，他同时学了三门极致杀法？”
“不止。”安庆郡王忽然说道：“那如水的刀法一次次硬接青蛟妖的攻击，他却是丝毫没有被震伤，恐怕还学了一种武道炼体的极致之法，让他的身躯更加稳固，否则不至于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一个人……学了四种极致杀法，还都练到圆满了？”恒国公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一门杀法，就已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和心力，更别说四门了！
十二皇子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整个人也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
“轰！”
下方的林越抓住机会之后，竟骤然爆发出了一记如烈焰冲霄，焚灭一切般的可怕刀光，一刀切开了青蛟妖的手臂，又划过了它的脖子！
一颗布满青色鳞片的蛟妖头颅顿时冲天而起，鲜血喷涌！
“赢了？”
几人又是不由得一怔。
天光殿主难以置信地说道：“原来……是五种极致杀法？”

第28章 叛徒
青蛟妖那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墨汁般的鲜血不断从断裂的脖颈切口涌出。
而那颗狰狞的头颅也随之滚落到了林越的面前，冰冷的暗金色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越，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只是嘴唇略微翕动，眼睛便黯淡了下去。
“即使是妖王，脑袋掉了也会死啊。”
林越瞥了一眼地上的头颅，并未觉得意外，平静地收起了长刀。
通过祁天行和杀九与这妖王的交战，在上场之前他就已经有把握斩杀这妖王了。
单纯依靠十三燎原的话，他的确不是这妖王的对手。
但他还修炼了《地承天灾》这门极致杀法，让他的肉身承受力提升极大，即使与妖王硬碰硬也不会太吃亏。
再加上《至弱之水》这等至柔圆融的技巧性杀法，最擅长以弱对强，不难化解对方的攻击。
《揽月》，更是纯粹灵活性的风相极致身法，让他能够轻松应对。
依靠《十三燎原》，他是杀不了这妖王的，因为十三燎原的爆发速度虽然快得可怕，但是单纯的杀伤力并不够强。
而火相极致杀法《焚灭》就不同了，这是真正纯粹为了杀伐破坏而存在的武道杀法，杀伤力近乎极限，但需要足够的蓄势，只能找机会催动。
这五套极致杀法，他在幻境修炼厮杀一年，加上人祖细心指点，才练到圆满。
主要还是人祖的指点太离谱，完全没有走半点歪路，比他自己闷头修炼的效率高了太多太多。
想想也正常。
祁天行这等天赋，有武圣指点半年都能突飞猛进，摸到武道真我的门槛，更别说他的悟性天赋更高，还有人祖指点了。
“不过，也快到极限了。”
林越微微摇头，收了刀，便走下了场去了。
一道道震撼的目光都注视着他，已经没有任何难以置信了，只剩下震撼到麻木的感叹。
“这位殿下怎么回事……刚才那是极致杀法吧？多少种？”
“至少四种吧，太恐怖了……他真的是人吗？”
“这才四象天关第二层，等他到了四象巅峰，实力该有多恐怖，铁定是大修行者之下无敌吧……”
“要是能过生死战第五轮，就是大修行者之下无敌了。”
“四象天关第二层，就能杀妖王？”
也难怪在场之人觉得不可思议。
妖王，那是只有大修行者才能抗衡的存在，即使这只妖王比较虚弱，也无法动用天地法理，但也足够可怕了。
林越来到了场下。
“殿下真厉害。”百里凤至轻声道。
“哈。”林越笑了一下，“能进内殿就行，接下来就看你了。”
百里凤至疑惑道：“殿下不继续闯了？”
“我已经是内殿考核的第二了。”林越随意道：“下一轮生死战我过不了，更不可能比你强，奖励都一样，我还闯什么？”
“也对。”百里凤至喔了一声。
到了此时，内殿考核的名额已经揭晓了。
祁天行，自然是被淘汰了。
林越不由得看了一眼祁天行。
此时祁天行正在怔怔地望着他，整个人都透着迷茫之色。
很显然，这次失败的打击对祁天行来说实在太大了。
本以为胜券在握，轻易就能获得内殿弟子的名额，按照过往经验也确实如此，能够闯过第三轮生死战的，那基本都是往届第一了。
谁想，这一届内殿考核居然冒出来三个比他更强的，而且一个比一个变态？
“内殿考核结果已经揭晓。”
天光殿主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下方的众人，说道：“这一批内殿弟子，便是百里凤至，十七殿下，杀九，三人在生死战上表现优异，皆可获得我人祖殿五个大功。”
他顿了下，说道：“此外闯过第一轮生死战的弟子，也可获得一个大功，闯过第二轮生死战，再获得两个大功，第三轮再得四个大功，以此类推。”
林越微微挑眉。
他也听说过人祖殿的‘大功’，乃是人祖殿弟子梦寐以求的好处，一千小功才能换来一个大功。
人祖殿一些珍贵的宝物、法门等等，皆可用功劳兑换，但功劳来之不易。
林越成为人祖殿弟子，本身就能得到五个大功，加上闯过四轮生死战的十五个大功，这就是二十个大功了。
“可惜，第五轮过不去了。”林越惋惜地暗自叹了口气。
第四轮就已经快将他逼到极限了，第五轮难度飙升之下，就算是用上勉强创出的那一招也没太大把握，还会暴露他的秘密。
不过，也没什么，毕竟他的进步空间还很大。
等他修为达到四象巅峰，实力就能再进步两个小层次，他还能再修炼其他修行体系的炼体法门，实力还能再飙升，到时候才是他的巅峰时期。
“接下来，继续生死战。”
天光殿主看向了林越，问道：“十七殿下可要继续？”
他估摸着这位殿下这回应该是没什么余力了。
“不了。”林越微微摇头。
“好，不过也没想到十七殿下居然斩了这青蛟妖，百里凤至要考核，还要重新送来一只。”
天光殿主摇头一笑，朝着人祖殿深处传音道：“速速再送一只青蛟妖送出来。”
只见一道流光从人祖殿深处飞来，赫然又是一只暗金色牢笼，其中关押着一只模样相似的青蛟妖，只是看起来更加高瘦。
不过，与之前那只青蛟妖相比，这只气息明显更强一些。
此时这只青蛟妖那冰冷的暗金色眸中有着一抹悲哀之色，低垂着头坐在牢笼内，身上不少鳞片都有着不同的碎裂。
大雍拂晓台的修行者抓住了它所在的整个部族分支，它又有什么办法呢？
“略强了点。”
天光殿主打量了一下这只青蛟妖，一挥袖袍，当即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弥漫而出，在那青蛟妖的体内轰然炸开。
这只青蛟妖张口吐出一口墨汁般的鲜血，气息也顿时衰弱了下去。
“这回差不多了。”
天光殿主微微颔首，打开牢笼的门，同时淡漠道：“妖族，听着，接下来，只要你击败她，即可获得一年的自由，尽力而为吧。”
百里凤至上场了。
“轰！”
只见一抹火线掠过，百里凤至依然没用兵器，只是连续两掌，便将这实力与上一只相当的青蛟妖，当场拍碎了头颅。
依然是轻轻松松。
场外的众人震撼无言，但林越倒是觉得很正常。
毕竟，即使不算火凤神体，百里凤至也比他实力更强一筹，早已跨过武道真我的门槛，也掌握一套极致杀法，还有火凤妖族的天赋基础也比寻常人族更强。
再加上终极圆满层次的火凤神体，那就太恐怖了。
这等表现太正常了。
若非如此，百里凤至也不会为了火凤魂魄，就心甘情愿地给他按摩。
不过，林越也没想到火凤神体居然这么恐怖。
“第五轮生死战。”
天光殿主宣告声中，人祖殿深处又送来了一只妖王，不过这次是一只银月狼妖，武道境界比那青蛟妖更高一筹，肉身基础也比一般武道宗师要强得多！
那可怕的气息肆意弥漫，即使无法使用天地法理，实力也堪比一些刚刚接触天地法理的大修行者！
能够通过第五轮生死战，难度与登上天下楼第三重相当。
公认的大修行者之下无敌的层次！
而这一次，百里凤至终于拿出了兵器，一杆一品法宝层次的长枪。
出枪如不灭之火，蕴含着惊人的灼热和力量。
仅仅三枪，便击杀了这只银月狼妖！
“果然是圆满的火凤神体。”
长阶看台上的四位大人物都确定了这一结论。
若非如此，也不至于三枪就击杀大修行者层次的银月狼妖，明显比大修行者的底线还要高不少！
周围观望的众人都已经屏息。
多少年了？
每十年一届的内殿考核，正常来说，第一也就闯过生死战第三轮罢了。
闯过第四轮的内殿弟子，那都是数十年一见的天才。
闯过第五轮，对于人祖殿而言更是百年一遇！
放眼整个天下，三教诸宗，大修行者之下无敌的人物还是有一些的，但不满三十岁就有这等实力的就极其少见了。
“第六轮生死战。”
天光殿主露出一抹笑意，说道：“百里凤至，倘若你能闯过第六轮生死战，便足以成为我人祖殿圣女。”
他看向人祖殿深处，声音传开：“大长老，出手吧。”
“是。”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只见人祖殿深处飞来了一道金光。
那是一颗金色的豆子。
又是撒豆成兵？
就在众人疑惑时，只见那金色的豆子当空绽放出耀眼的金光，庞大的气息不断弥漫而出，伴随着惊人的威压，逐渐幻化出了一尊脚踩祥云的神将！
“此乃天将。”
天光殿主看着百里凤至，说道：“这天将的肉身基础也就媲美武道宗师，但关键是驾驭天将的武道分魂，乃是我人祖殿内殿的大长老，他的境界早已到了武道真我的圆满层次，只差一步，便可入圣。”
众人闻言，顿时明白这天将有多么可怕了。
同样是四象天关，四象巅峰的佼佼者，可以轻易秒杀其他四象巅峰。
如百里凤至，当初只是摸到武道真我的门槛，就能以四象天关的底层修为对抗四象巅峰。
这就是境界上的优势！
内殿大长老即使无法使用天地法理层次的力量，但单纯的武道境界就比安宗师强得多，再加上媲美武道宗师的天将傀儡，这天将的实力有多恐怖无需多言。
反正肯定比刚才的银月狼妖强得多。
“请指教。”
百里凤至双手握着长枪，摆好架势看着对面的天将傀儡，神色肃穆。
以她的实力，依然这般如临大敌，这天将傀儡带来的压力有多么巨大，可想而知。
“轰！”
战斗开始的刹那间，恐怖的碰撞声就弥漫开来，若非阵法力量时刻护着周围，只怕单纯交击时产生的冲击就能震死一些四象天关的修行者。
即使没有天地法理，这也已经是大修行者层面的战斗了。
而百里凤至倾尽全力的表现，也的确让人震撼。
那恐怖的力量和灼烈的劲力肆意迸发，完全压着天将傀儡打，看样子是占有一定优势的。
“能赢。”
林越也只能勉强看清百里凤至和天将傀儡的战斗，大概能确认百里凤至是可以赢的。
只是，这场都略显艰难，第七轮恐怕根本没希望了。
第五轮生死战，算是达到了可以使用天地法理的大修行者底线。
这第六轮生死战，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修行者层次了。
不过，连百里凤至这般恐怖的实力，第六轮都有些艰难，也不知道人祖殿历史上，那位闯过第七轮的人物，到底是何等可怕的人物？
“挺厉害，这也算是我人祖殿内殿考核的最高水准了。”
高台之上，天光殿主轻声道：“其他天才顶多也就比她表现好一些，但也闯不过第七轮，我人祖殿的历史上，也就一千六百年那个叛入妖族的叛徒闯过第七轮罢了。”
安庆郡王微微颔首。
他虽然被称作大雍第一武道天才，但也只是比较轻松地闯过了生死战第六轮而已，依然过不了第七轮。
“叛徒？”恒国公还是第一次听说。
天光殿主叹息一声，说道：“虽然也没什么丢脸的，但确实很少提及。”
他缓缓道：“一千六百年前那个叛徒，的确是亘古罕见的奇才，不仅拥有特殊体质和先天神通，还自创了一套神乎其技的炼体之法，竟然媲美妖族至高密传的火凤神体、真龙神体，比我人族最顶级的炼体之法还更胜一筹，加上武道境界高深，自创出武道真法，所以硬是闯过了第七轮。”
“自创炼体之法，媲美妖族至高密传？还自创武道真法？”恒国公吃惊。
如果不算神皇，对比永夜妖族和异兽，人族其实是弱势的。
若非神皇陛下横扫八荒，强得过于离谱，人族在永夜也就只是自保而已。
即使是现在，人族也并不比妖族和异兽强多少，只是将大雍范围的妖族和异兽驱逐离开而已，如果真有足够的实力，早就灭了。
妖族的至高密传，那也都更胜于人族最高法门的。
人族目前也就夏鸿氏的古神之道，修炼到高深时，有可能比妖族至高密传更强。
而一千多年前的那个所谓的叛徒，居然自创出媲美至高密传的炼体之法？
确实不可思议。
“可惜。”
天光殿主叹息道：“那人为了追求武道极境，创出后续的修行法，为了活得更久，竟然不惜化身妖族，连杀我人族数十位强者，以此做投名状叛出了人族。”
“那叛徒现在如何了？”恒国公不由得问道。
“不清楚，应该至今还在妖族吧。”天光殿主摇头道。
而十二皇子却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
说话间，下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果然赢了。”
天光殿主看着下方持枪而立的百里凤至，此时她的面前，只剩下一团正在缓缓消散的金色光点。
观望的人群之中传来一阵惊呼。
人祖殿圣女，诞生了。
过去人祖殿往往都是由年轻的大修行者担任圣子圣女，难得出现这样一位四象层次的圣女。
而且，这位圣女居然还是别人的贴身护卫！
“百里凤至，你可还要继续闯生死战？”天光殿主问道。
“不必了。”
百里凤至收起长枪，摇头道：“在下自知实力不济，就不浪费时间了。”
天光殿主不出所料地微微颔首，说道：“此次内殿考核，至此结束，接下来就看哪位殿主会收下你们三人了。”

第29章 收徒
虽然内殿考核结束了，但人祖殿广场上的众多观望者，此时仍未散去。
因为还有最重要的环节——
诸位殿主尚未收徒。
这才是成为内殿弟子之后最大的好处。
这就不好推测了，毕竟即便是皇子，诸位殿主们也未必会有多看重。
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夏鸿氏出现的武道天才，似乎都不怎么被人祖殿看重，连安庆郡王这等武道上的绝世奇才，当年也只有一位殿主收做内门弟子，其他殿主都只是愿意收做记名弟子。
人祖殿，似乎不愿意和夏鸿氏高层牵扯太深。
更何况，皇子虽然是皇子，未来注定是搅弄风云的大人物，但那也是未来。
谁都明白，一旦收下林越这位十七皇子为弟子，就注定要替这位十七皇子承担许多风风雨雨。
即使将来皇子成长起来，大多也是武圣同一层次，对武圣本人又能有多大帮助？
等于是平添一个大麻烦。
“去吧，将此次考核的情况告知诸位殿主们。”
数位长老得到天光殿主的吩咐之后，当即朝着人祖殿深处赶去了。
恒国公含笑道：“天光殿主此次主持内殿考核，应该是有优先收徒的权力吧，殿主可有收徒的意愿吗？”
“自然有此想法。”
天光殿主微微颔首，说道：“我准备收十七殿下做亲传弟子，同时收百里凤至做我内门弟子。”
恒国公闻言，忍不住露出一抹欣喜之色。
人祖殿的诸位殿主，那都是武圣存在，实力不亚于皇子，还有整个人祖殿做靠山，地位不比皇子差多少。
这等大人物当靠山，可比恒国公府更加稳固！
“哦？”
十二皇子脸上笑容依旧温和，只是轻声道：“天光殿主当真要收我这十七弟做亲传弟子？考虑清楚了？”
其余几人皆知他这话的意思。
一是殿主收徒，要求一向很高很高，哪怕是百里凤至这等难得一见的妖孽，一般顶多也就收下当个内门弟子罢了。
毕竟，能够成为殿主，登临武圣的存在，哪个不是见过太多太多天才妖孽，以殿主的眼光，哪能看不出百里凤至这般妖孽的根本原因在于火凤神体？
其真正的武道天赋，在武圣眼中也就处于还凑合的层次罢了。
将来能否成为武圣都不好说。
给一个内门弟子的机会，就已经很不错了。
二来，人祖殿与皇族之间，关系是有些微妙的，夏鸿氏四代血脉之内的皇族之人，注定不可能成为人祖殿真正的核心高层，即使成了武圣层次，也不可能成为殿主。
所以，如太子、安庆郡王这等夏鸿氏高层，即使实力足够，也不可能成为人祖殿的高层。
况且，夏鸿氏皇族，也干涉不到超然的人祖殿内部。
即便如此，天光殿主还愿意收林越做亲传弟子，明显是真心欣赏！
“无妨。”
天光殿主平静道：“十七殿下的行事心性都很合我心意，想收也就收了，至于人祖殿内部的权力斗争？我本就不在意。”
任何庞大的势力内部，必然都会有权力斗争。
人祖殿内部也同样如此。
各个派系以诸位殿主为首，殿主麾下的成员彼此也有竞争，而弟子就是最好的帮手。
但皇子这等注定无法成为人祖殿权力核心的人物，自然起不到什么帮助。
百里凤至也是皇子家臣，在人祖殿也是一样无法进入核心的。
“天光殿主，佩服。”恒国公轻声赞叹。
“十七弟运气倒是不错。”十二皇子笑容平静，倒也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变化。
他心中虽然颇为忌惮天光殿主，但也没有多么惧怕，毕竟他是皇子。
即使林越成了天光殿主的真传弟子，论人脉、背景也依旧远不如他，想追上他不知道要多少年。
只能说，自保有余，竞争不足。
……
下方广场上。
“殿下，以您的天赋，应该会有殿主收你做内门弟子吧。”
百里凤至轻声说道：“也不知道人祖殿有几位殿主，可惜我们对这些殿主也不太了解。”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我到现在也只知道一个天光殿主罢了。”
殿主，那都是武圣存在，地位比很多郡王还要高，自然不是想查就能查的。
“殿下，我知道啊。”
夏鸿百叶闻言凑了过来，笑呵呵地说道：“人祖殿如今除了天光殿之外，还有荒古殿，黑沙殿，元阳殿，沧海殿，万剑殿，这六大分殿的殿主皆是武圣存在，至于其他分殿虽然还存在，但创建分殿的殿主都已经过世了，只是普通分殿罢了。”
林越微微挑眉，问道：“哪一座分殿的殿主更厉害？”
“那肯定是荒古殿了。”
夏鸿百叶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六叔说过，人祖殿各大分殿之中，历史上唯有荒古殿前后出过五位武圣，如今的荒古殿主更是威望极高，实力也极强，将来有望成为人祖殿的总殿主呢。”
“哦？”林越有些吃惊。
虽然他不了解人祖殿的总殿主，但也知道那是一位真正的大人物！
即使是神皇陛下，对于这位总殿主也是礼待有加。
毕竟，这位总殿主在大雍王朝开辟建立之前，就已经坐在总殿主的位置上了！
虽然不清楚这位大人物活了多少年，但即使是武圣，都没听过有谁活了上千年的，再加上其地位之特殊，连武圣在其面前都是恭恭敬敬的。
即使是皇子，除了太子之外，其他皇子的地位也是远不如这位总殿主的。
武奴师傅曾经说过，倘若说太子是天下武道第一，那么人祖殿总殿主就是无可争议的第二了。
而荒古殿主未来居然有望成为总殿主？
的确是非同凡响。
“但荒古殿主收徒要求也极高。”
夏鸿百叶说道：“殿下虽然有绝世之才，但毕竟是我们夏鸿氏核心，荒古殿主在人祖殿掌权已久，就算愿意收殿下，恐怕也是记名弟子吧。”
林越微微挑眉。
“不过，能成为荒古殿主的记名弟子也很好了。”夏鸿百叶说道：“只要荒古殿主一句话，人祖殿给些庇护，殿下的处境就能好不少。”
“但愿吧。”林越微微点头。
记名弟子与内门弟子、真传弟子，除了地位上的区别之外，最大的差别其实是师父的指点。
但他有人祖指点，也不怎么需要别人指点。
要是能够拜入荒古殿主门下，扯荒古殿的虎皮，多些庇护就已经足够了。
他最看重的也是这一点。
他虽然是皇子，但也不会自诩尊贵就不愿意拜师，即使皇子成长起来了，也不比诸位殿主尊贵。
更何况，他也清楚自己这个皇子，拜师之后带来更多的是麻烦。
愿意收他，就已经不错了。
就在这时——
“十七殿下，百里凤至。”
天光殿主的声音忽然从上方传来：“你们二人可愿拜我为师？殿下可为我门下亲传弟子，百里凤至可成为内门弟子。”
广场上先是一静，随即一片哗然。
天光殿主居然要收这位殿下做亲传弟子？
历史上，可都没有哪位殿主收夏鸿氏核心子弟作为亲传弟子的，这还是头一次！
林越也是微微一怔。
天光殿主居然愿意收他做亲传弟子？
“也不必急着答复。”
天光殿主微笑道：“待其他殿主做了决定之后，殿下和百里凤至再回答我便是。”
林越当即诚恳地拱手道：“多谢天光殿主。”
百里凤至也拱手道：“多谢天光殿主，百里凤至听从殿下的意思。”
天光殿主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诸位殿主都不愿耽误时间教导一位注定不可能成为人祖殿高层的皇子，也就他不在意权力派系之争，只是单纯欣赏。
除非荒古殿主愿意收这位十七皇子做内门弟子，否则谁能比他的诚意更足？
广场上，众人看待林越的目光明显不同了。
只要这位十七殿下愿意，将来注定成为武圣亲传！
有一位人祖殿殿主愿意为其遮风挡雨，恒国公府也愿意相助，其成长之路，已经注定稳固许多了。
“恭喜殿下。”夏鸿百叶笑着拱手道。
“殿下。”
百里凤至也有些欣喜地看向林越。
“嗯。”林越微微点头，沉吟了一下，说道：“除非荒古殿主愿意收我做内门弟子，不然我们就选天光殿主吧。”
即使荒古殿主对他的帮助更大，但只是记名弟子的话，也代表着荒古殿主没多在意他。
倒不如做天光殿主的亲传弟子，至少天光殿主明显是很有诚意的。
这时，人祖殿深处飞出来了一道流光。
赫然是之前去禀报的长老之一。
只见那位长老落在了林越、百里凤至、杀九三人的面前。
随即，只见其开口道：“奉沧海殿主之命前来，沧海殿主愿意收十七殿下做记名弟子，收百里凤至做内门弟子，若是愿意，随时答复。”
说完后，这位长老便在一旁等着了。
林越微微挑眉。
人祖殿果然不愿意和夏鸿氏核心子弟牵扯过深啊，沧海殿主只愿意收他做记名弟子？
天光殿主愿意收他做亲传，有此前提，他自然不可能答应。
百里凤至也是一样的心思。
她想尽可能和殿下一起，若是能拜在天光殿主门下，自然更好，反正都是内门弟子。
过了片刻。
“嗖——”
人祖殿深处又飞来一名长老。
“奉元阳殿主之命前来，元阳殿主愿意收十七殿下做记名弟子，收百里凤至做亲传弟子，若是愿意，可随时答复。”
林越依然是记名弟子的待遇，而百里凤至则是亲传弟子。
“爱将，你也不必强求和我拜同一个师父的。”林越对百里凤至微微摇头。
“除非逼不得已，否则末将尽量与殿下同行。”百里凤至却是很坚决。
而没人收的杀九，倒是很平静，仿佛事不关他一般。
时间流逝，又一位长老从内殿深处飞了出来。
“奉黑沙殿主之命前来，黑沙殿主愿意收十七殿下做记名弟子，收杀九做亲传弟子，若是愿意，可随时答复。”
这次的黑沙殿主依然是收林越做记名弟子，也没有提百里凤至，反而是要收杀九做亲传？
这倒也不奇怪。
师父找徒弟，除了看天赋之外，也要看合不合适，或许是因为杀九很适合黑沙殿主的传承？
很快，又一位长老飞了出来。
“奉万剑殿主之命前来，万剑殿主愿意收十七殿下和百里凤至做内门弟子，收杀九做记名弟子，此外……”
那长老顿了一下，将目光看向了默默站在人群中的祁天行，说道：“万剑殿主说了，虽然祁天行没成为内殿弟子，但不忍埋没其剑道天赋，也可以破例收为记名弟子，以观后效。”
祁天行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当即激动地拱手道：“在下自然愿意，多谢万剑殿主垂青。”
众人一片哗然。
想不到祁天行还有这等好事？
不过，转念一想，万剑殿主收下祁天行倒也正常。
毕竟祁天行也是过了生死战第三轮的，放在往届那都是第一了，这等天赋当个记名弟子绰绰有余。
现在，天光殿、沧海殿、元阳殿、黑沙殿、万剑殿，五位殿主都已经给了选择。
只剩下地位最高的荒古殿，尚未给出选择。
又或者是……那位仅次于总殿主的荒古殿主，可能一个都懒得收？
不过，就算不收，也会给个信的。
又过了一会儿——
终于有一位长老从人祖殿深处飞来，落在了广场上。
“奉荒古殿主之命前来。”
那长老微微扬起头，说道：“荒古殿主愿意收百里凤至为记名弟子。”
他又看向了林越，说道：“另外，荒古殿主还说，可以再给十七殿下一年时间，如果十七殿下能够在一年内闯过生死战第五轮，或是天下楼第三重，也可以成为其记名弟子。”
林越微微挑眉。
还要继续考验自己，也只是收做记名弟子？
“此外，荒古殿主听闻天光殿主欲收十七殿下为亲传弟子，让我带一句话给天光殿主。”
说话间，那长老看向了天光殿主，神念传音过去了一段话。
“嗯？”天光殿主皱起眉头。
他看了林越一眼，又皱眉看向那名长老，沉声问道：“此事是真是假？”
那长老说道：“天光殿主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问问。”
天光殿主沉吟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对林越说道：“殿下，还请你莫要责怪，看来你我并无师徒之缘，不过……我还是愿意收殿下做内门弟子。”
全场哗然。
荒古殿主传的话到底是什么？
居然让天光殿主临时改了主意，不顾颜面地将自己说过的话都收了回去？
林越也是微微一怔。
但他知道，这时候情绪化也解决不了什么，只是缓缓拱手道：“殿主无需在意。”
天光殿主叹了口气，微微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十二皇子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亲传弟子和内门弟子，终究是不同的。
亲传弟子，那就如同手足亲人一般，时间久了与血亲骨肉都没什区别，而内门弟子就要生疏不少了。
恒国公不由得皱起眉头，忍不住传音给天光殿主：“殿主，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忽然改主意？”
天光殿主叹息着回复道：“别问了，我也是迫不得已。”
“这……唉。”恒国公也只好作罢。
天光殿主深吸一口气，说道：“请三位给出答复吧。”
杀九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开口道：“我愿拜黑沙殿主为师。”
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还有些生涩，似乎很少说话一般。
众人对于他的选择毫无意外。
毕竟，黑沙殿主愿意收杀九为亲传弟子，杀九又岂会不愿意？
众多观望者最好奇的是——
这位十七殿下会怎么选呢？
“殿下。”
百里凤至忍不住说道：“那我们拜谁为师？要不殿下拜荒古殿主？”
荒古殿主收她为记名弟子，还给了殿下一年时间，只要一年内达成条件，也能当记名弟子。
天光殿主的内门弟子，与荒古殿主的记名弟子，这两者相比之下，还是荒古殿记名弟子身份更高一筹。
林越沉默了一下，正要开口，就在这时——
“嗖！”
只听破空声中，又有一道流光从人祖殿深处飞来。
那流光落在广场空地上，化作一个冷若冰霜的白发女子，其眉心处还有一道奇异的花纹，其散发的无形气势竟然隐隐与天光殿主相抗衡。
全场顿时一静。
难道又是一位武圣？
人祖殿除了诸位殿主之外，居然还有武圣？
这时候现身，难道也打算收徒？
众人不由得暗自猜测。
而高台上的天光殿主、十二皇子、恒国公、安庆郡王，这四位大人物见到这白发女子之后，却是纷纷开口。
“苍圣？”
“很久没见了吧，苍圣。”
“听闻苍圣与总殿主常年闭关，怎么也出来了？”
“苍圣此时前来，可是总殿主有吩咐？”
听到四位大人物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明白这位白发女子确实是武圣，而且与总殿主有关系？
一道道目光之中，只见那神色冰冷的白发女子淡漠开口道：“奉师命前来传话。”
她目光一转，看向了林越，说道：“十七殿下，我家师尊愿意收你做内门弟子，你可愿意？”

第30章 见总殿主
林越不由得一怔。
他也只知道眼前这白发女子被称作苍圣，但也不确定对方师尊是什么人物。
虽然心中有猜测，但他还是问道：“不知道前辈的师尊是？”
那白发女子淡声道：“自然是人祖殿的总殿主。”
霎时间，全场寂静，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她。
那位神秘的总殿主，已经不知多少岁月未曾现身了，哪怕是人祖殿长老们，绝大多数也从未见过其真容，也就武圣们有机会得见一二罢了。
如此人物，在整个大雍的地位，恐怕也只在陛下和太子之下，如今居然要收这位十七殿下当内门弟子？
林越也怔了一下，这才对那白发女子拱手道：“晚辈自然愿意。”
“好，随我来吧。”
白发女子微微颔首，也不多说废话，便朝着人祖殿深处飞去。
林越转头看向百里凤至，说道：“你挑一位最适合你的殿主拜师即可。”
“是，殿下先去吧。”百里凤至也略显激动地点头。
她自然不会奢望拜在总殿主门下，殿下能有这等机遇，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林越点点头，随即便催动风元，跟着那白发女子飞入了人祖殿深处。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原本寂静无声的广场上这才逐渐出现了哗然之声。
传说中的总殿主，居然收徒了！
而且还是内门弟子？
要知道，这千年来，即使出现了百里凤至这等绝世奇才，总殿主也从未收徒。
毕竟，对于总殿主这等通天彻地的人物而言，其目光已经放眼整个大雍，甚至于整个人族的处境，个人传承、权力斗争都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无论何等风华绝代之人，顶破天也就是皇子层次，最终能成武圣就不错了。
总殿主岂会在意门下多一个武圣？
但……无论众人如何揣测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殿主，还是无法理解，为何会突然生出心思要收十七殿下为徒？
一个个考核者们此时都心情复杂得很，本来差距就大的离谱，今后只怕是更加夸张了。
长阶高台上的四位大人物，此时也是心思各异。
恒国公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
在今日之前，他一直都没想过殿下能成为内殿弟子。
而今日发现殿下能入内殿之后，他估摸着殿下能拜在某位殿主的门下，当个内门弟子就不错了。
但现在，万万没想到殿下居然能拜总殿主为师？
“总殿主收徒？”安庆郡王若有所思。
天光殿主也微微松了口气，他本就对十七殿下有一丝愧疚，现在这个结果也让他心里好了很多。
十二皇子则是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
倘若林越是拜某位殿主为师，他还敢动动心思。
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拜入了人祖殿总殿主的门下！
虽说总殿主的地位太高，过于超然，在皇子之争上未必会帮林越多少，但无论再怎么样，也会庇护林越。
这等大人物，眼界放得极高，最重视的乃是一个理字。
也即是说，只能公平竞争。
“倒也无妨。”
十二皇子重新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十七弟，你可要明白……这天下间，无人高得出太子。”
他看向下方有些愣住的祁天行，心中有些不屑，但还是神念传音道：
“祁天行，无需自责，遇到我这十七弟，谁都没办法，此事怨不得你，既然你能拜在万剑殿主门下，好好修行便是，一样有机会夺得恒国公之位。”
祁天行微微一怔，没想到他失败了，白费了羽剑圣的悉心教导，十二皇子居然还主动安慰？
他不禁有些感激地回道：“多谢殿下体谅，天行一定竭尽全力。”
“用人不疑，自当如此。”十二皇子笑了笑。
虽然他心中不满，但事已至此，再发泄情绪又有何意义？
愤怒和怨怼，皆因无能，只会让人变得愚蠢。
远志未成，岂可意气相争？
“十七弟，还早呢。”他微微一笑。
……
人祖殿最深处的一座宫殿内。
白发女子带着林越走进殿内之后，便一路来到了一道铜铸的大门前。
她也没去敲门，只是恭敬开口道：“师尊，十七殿下到了。”
少许的沉寂之后，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下去吧。”
“是。”白发女子微微躬身，看了林越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林越看着这两道铜铸的大门，却不见门开，只听那低沉声音再次响起：
“二皇子说你颇为胆大，果然如此。”
林越不由得一怔。
这位总殿主是什么意思？
上来就是这么一句话？
二皇子？
“五皇子在二十四诸天之中，能够如此迅速地走出那一步，确实了不起。”
总殿主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万灵炼血玉当真神奇，即使是我，不借助传承至宝也看不出你竟是假皇子？”
林越心中一震。
五皇子是万灵炼血玉的创造者，能够看出来也就罢了，这位总殿主居然也能看得出来？
而且……听上去似乎二皇子也是知晓的？
林越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之后，轻声道：“师尊好眼力，不过既然师尊知晓弟子并非真皇子，还愿意收下弟子？”
总殿主轻笑一声：“你倒是心思机敏，还没拜师就先喊上师尊了。”
林越立刻毫不犹豫地跪下磕头：“弟子拜见师尊。”
总殿主笑了声，说道：“你是真皇子还是假皇子，都与我无关，连二皇子都不在意，又关我何事？况且我收你也不是因为你的皇子身份，那么多皇子，还有安庆郡王那等绝世武道之才，你可曾见我收过谁？”
林越抬起头，问道：“那师尊是因为……”
总殿主沉默了半晌，问道：“你那武道通神之术，是从何处学来的？”
武道通神之术？
林越立刻意识到，这位总殿主所说的恐怕是人祖教他的那套提升掌控力的武道秘术。
他也觉得这套秘术极为特殊。
只是，他也不确定这位总殿主若是知晓人祖的存在，将会是什么结果。
“是弟子无意间学到的。”林越决定不透露，同时转移话题：“师尊是如何得知的？”
“你能随意运用五套极致杀法，转化毫无艰涩，除了人祖所创的武道通神之术，谁能做得到？”
总殿主反问，随即淡声道：“况且，我也练过，自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林越恍然。
他是先学的武道通神之术，再练多套极致杀法，所以并没有感觉切换转化有什么难的，还以为本来就应该如此呢。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武道通神之术带来的？
“说起来，你前世记忆觉醒了吗？”总殿主又问道。
林越疑惑道：“师尊不是知晓弟子并非皇子转世吗？何来前世记忆觉醒一说？”
“原本是没有。”
总殿主淡然道：“但你通过万灵炼血玉，炼化了那夏列的魂魄和血脉，现在你只是觉醒了夏鸿氏血脉，得到了他的先天神通，但他的魂魄之中还封存着前世记忆。”
“哦？”
林越眼睛一亮，问道：“师尊的意思是，弟子能得到夏列的前世记忆吗？”
“五皇子那万灵炼血玉极为神妙，你既然炼化了那夏列的魂魄，自然能够得到其前世记忆。”
总殿主说道：“待你修为到了四象巅峰，神魂蜕变之时，想来就能查探到夏列的前世记忆了，不过万灵炼血玉炼化的魂魄记忆能有多完整，这就不确定了，也要看你的修为。”
“多谢师尊指点。”林越拱手道。
他心中不禁也有些期待，忍不住问道：“师尊可知那夏列前世是何人？”
“你还真当我无所不知了。”总殿主哑然失笑，“皇子前世，皆是神皇亲自挑选的，而夏列作为二十四诸天的最后一个皇子，前世定然也至少是有望证道的强者，但具体是何人，确实不好猜。”
有望证道？
林越若有所思，原来神皇挑选出来的皇子，最低要求是有望证道？
虽然他也不懂这所谓的‘有望证道’是什么层次，但必然是魔祖那等强者。
“你是假皇子，并无足够惊艳的前世，这是你的缺陷。”
总殿主说道：“夏列的前世记忆也终究不是你，与你的魂魄本我不合，终究不是你的道，所以你的前路还很坎坷，到了三才天关才是你最大的难关。”
林越默默听着。
“但你也有优势所在。”
总殿主轻声道：“其他皇子犹如早已涂满色彩的画作，只缺点睛一笔，看似差之毫厘，但这最后一步也是最困难的，而你从最初就是白纸一张，又有大气运、大机缘，路途虽然坎坷，但也容易更正前路。”
他顿了下，说道：“我知晓以你现在的境界，打破三才天关，数年就够了，但你需要多加磨砺，不可急躁，时机到了再突破也不迟。”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敢问师尊，怎样才算是时机到了？”
“你在四象层次，天下楼闯过第四重之后，且能做到五连胜，即可突破。”总殿主平静道。
林越不由得一怔：“天下楼第四重？”
虽然他还没闯过天下楼，但他也知道，天下楼每一重难度都增加极大。
天下楼入门考验的难度，还没有人祖殿内殿考核第一轮难度高。
但想要进入天下楼第二重的难度，难度就飙升到生死战第三轮的层次了。
而四象天关修行者一旦闯过天下楼第三重，那就是公认的大修行者之下无敌！
也即是内殿考核生死战第五轮的难度。
按照推算，天下楼第四重的难度，应该是和生死战第七轮相当的。
整个人祖殿的内殿考核历史上，也就出了那么一个罢了。
当然，如果不限制三十岁的年龄，放眼整个大雍的历史，数量应该还能多不少。
但总殿主的要求不仅是天下楼第四重，还有五连胜？
这显然难度更高。
百里凤至的实力恐怖得一塌糊涂，也就闯过生死战第六轮罢了。
总殿主对他的要求却是比第七轮还要高。
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当然，这只是为师的建议。”
总殿主平静道：“你若是做不到或者不愿，也可以自行决定，你若是做到了，你便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
殿主没收过亲传弟子？还是有过亲传，但死了？
林越也不清楚，也不可能冒昧地问出口，只是拱手道：“弟子不敢保证一定能做到，但一定会尽力而为。”
“好。”
总殿主又嘱咐道：“皇子争斗，你若有心便去争，若是无意也不必强求，切莫与太子和二皇子为敌，他们也并不在意。”
“是。”林越颔首。
这一点，他早就知晓了，也是这么想的。
总殿主沉默了一下，沉声道：“该说的都说了，做我弟子，为师没别的要求，你可以忤逆，可以当魔头，或者举兵造反都随你，但唯有一条不得触犯……”
“不得背叛人族。”总殿主缓缓道。
“是。”林越应道。
“好了。”
总殿主说道：“若有什么事，问你萧素容师姐即可，待你功成，或是封王那天再来见为师，下去吧。”
“弟子告退。”林越这才站起身，后退离开。
待他离开之后，昏暗的殿内，那两扇铜门后却是传来一声叹息：
“人祖……人祖……”
……
出了这座宫殿的大门，林越就看到那白发女子武圣，正安静地站在殿门前，似乎在等他。
从总殿主这位师尊那里得知，这位师姐似乎是叫萧素容？
“师姐可是姓萧？”林越问道。
“不错。”那白发女子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叫萧素容，与你同样是师尊的内门弟子，你叫我师姐即可。”
“见过师姐。”
林越微微拱手，问道：“敢问师姐，作为师尊的弟子，平日里可有什么需要做的？”
萧素容淡淡道：“师尊交代了什么，你就做什么。”
“好。”林越点点头，又问道：“那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师尊让你注意什么，你就注意什么。”
萧素容平静道：“若是师尊没有交代的事，即使你杀了荒古殿主也无妨，但倘若你做错了事，没有足够的理由，师尊也只会秉公惩罚于你。”
林越愕然。
好好的杀荒古殿主做什么？
“好，多谢师姐。”
林越说道：“师尊说让我有事就来问师姐你，今后劳烦师姐了。”
“无妨，你随时问我。”萧素容微微颔首。
随即，她翻手递给他了一块令牌，“此乃圣武令，凭此令牌，你可以随意出入人祖殿第一禁地以外的任何地方，只要有足够大功，也可以兑换任何宝物和典籍。”
林越眼睛一亮，当即接过这块令牌。
他听说过，人祖殿内殿弟子就有令牌了，但只是炼武令，即使是人祖殿圣子圣女，又或是长老们，也只是宗武令罢了。
圣武令，几乎是诸位殿主才有的特权。
恐怕也就是看在他是总殿主内门弟子的份上，才给了他一块圣武令吧。
虽说他是皇子，身份其实比总殿主内门弟子更高，但皇子身份在人祖殿也不好使，这块圣武令就代表着人祖殿核心了！
“师弟，容我提醒你一句。”
萧素容看向林越，说道：“你是皇子，又有圣武令，你可知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第31章 四皇子
“好处？”
林越疑惑道：“还请师姐指教。”
萧素容显然不是绕关子的人，直接说到：“人祖殿和皇族，对于核心成员都有资源奖励，比如闯天下楼，人祖殿和皇族都会有极大嘉奖，还有一些任务也是人祖殿和皇族都会发布的，你完全可以拿两份。”
“哦？”林越明白她的意思了。
人祖殿和皇族乃是天下间最强大的两方势力，对于核心成员的奖励自然也极高，这份奖励即使是皇子也不可能忽视。
正常来说，人祖殿核心是不会接纳皇族核心成员的，所以不可能拿到两份奖励。
但他是例外。
“人祖殿的一切资源，只要能看得到，就能用功劳来兑换。”
萧素容说道：“你身为师尊的弟子，几乎一切资源都对你开放，师弟可以自己决定。”
林越想了一下，当即问道：“师姐，师尊说让我闯过天下楼第四重，且做到五连胜之后，再打破三才天关，师姐可否给点意见？”
萧素容闻言也是微微一怔，奇异地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才说话。
“虽然师尊对你的要求高得不可思议，但既然师尊这么说了，那就说明你有可能做到，你需尽力而为。”
她轻声道：“你是皇子，理论上是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是难度高到不可思议。”
林越微微点头。
能够闯过天下楼第三重，就已经至少是达到大修行者底线了，而天下楼第四重在大修行者之中都算是强者，更别说五连胜了。
如此难度，掌握天地法理的大修行者都只有小部分人才能做到，更别说四象天关的修行者了。
“嗯……”
萧素容沉吟了一下，说道：“要做到这一点，你需要满足三点要求。”
“师姐请说。”林越说道。
“第一是基础。”
萧素容说道：“你的肉身基础起码要能够媲美正常武道宗师圆满，才有希望。”
林越无言以对。
这难度确实匪夷所思，等于是基础上就要领先同层次足足一个大境界才行！
萧素容说道：“你是夏鸿氏皇子，肉身元力并行，还懂心神禁术，理论上只要你修炼一套媲美妖族至高密传如火凤神体、龙神体这类炼体法门，就能做到了。”
她顿了下，又说道：“当然，人族修炼不了妖族至高密传，如今也失去了媲美妖族至高密传的法门，所以你也可以将人族某一部最顶尖的炼体法门修炼到圆满，且拥有纯粹提升战力的先天神通或是特殊体质。”
林越微微皱眉。
他是有特殊体质，后天浑源之身，但这是对修炼有大帮助的体质，对战力并无什么提升。
至于先天神通，他是有两种，但都对战力没什么直接提升。
不过，既然浑源之身可以通过天地奇珍后天形成，或许也能后天形成提升战力的体质？
而且……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师姐方才说，人族如今失去了媲美妖族至高密传的法门？也就是说，曾经有过？”
“也可以这么说。”
萧素容说道：“你可知道，历史上人祖殿内殿考核，曾经有人闯过生死战第七轮？”
“有所耳闻。”林越点点头。
“那是一千六百年前的事情了。”
萧素容说道：“那时大雍尚未建立，人族之中诞生了一位绝世奇才，且体质特殊，他根据自身体质创造出了一套媲美火凤神体和龙神体的炼体法门，所以才闯过了生死战第七轮，如果你也能做到这一点的话，就有希望了。”
林越默然不语。
整个人族历史上也就出了这么一个特例，他自然不抱多少希望。
“那位绝世奇才的炼体法门传承，人祖殿没有保留吗？”林越不由得问道。
“没有。”
萧素容摇头道：“据说那人为了自创炼体法，寿命耗损严重，为了追求更高，活的更久，叛出人族，化身为妖，传承自然也不会留下。”
林越微微摇头。
看来还是要从其他能够提升战力的后天体质入手，实在不行，再试着自创吧。
“基础只是第一步。”
萧素容说道：“第二步，你的境界上还需要足够高，一般来说，四象巅峰摸到武道真我门槛，就能试着打破三才天关，让天地法理融入武道真我，凝聚武道之魂了，但你不行。”
她轻声道：“师尊显然是想让你的武道之魂达到最极限的地步，再突破才能凝聚最完美的武道之魂，所以你的武道境界也要提升到极限，直到你的神魂凝形显化出完美的武道真我为止。”
林越沉吟不语。
这一点自然也很难。
杀法意境、武道真意，乃至于武道真我，本质上其实都是精神境界，通过精神刺激、改变甚至重塑自身。
人的神魂，原本是分散且无形的，但他的精神境界跨入武道真我的门槛之后，有了加持的神魂，就像是有了骨一般，开始趋近于有形。
所以，这等精神境界才叫做‘真我’。
真我的精神境界越高，神魂就越像是自身的真实模样，直到神魂完全化为真实的人形，才算是武道真我的极致。
正常来说，只要摸到武道真我的门槛，神魂开始有形，就能打破三才天关，开始融合一丝丝天地法理。
如此一来，神魂、肉身都会有一个惊人的蜕变，还能借助天地法理，继续提升精神境界。
但他不能打破三才天关，就只能继续提升武道上的精神境界，武道真我更加高深，爆发的战力才能更高。
只靠自身就磨砺到精神境界的极致，难度未免也太高了。
“第三，就是要你自创武道真法了。”
萧素容说道：“一般的武道真法还不行，至少是极致真法才行。”
林越微微点头。
任何一部武道杀法，最多都只能摸到武道真我的门槛，一旦跨入门槛之后，那就只能自创了。
因为涉及到的是真我，别人的精神意境都不合适了。
所以，武道杀法到了真我层次，开始自创之后，就叫武道真法。
武道真法的上限也更高了，只是代价也更高。
这一点，林越倒是有些把握。
“这三点要求，如果你都能达到的话，应该就有把握通过了。”
萧素容看了林越一眼，说道：“虽然我觉得这三点要求的难度高到近乎不可能完成，但既然师尊如此要求你，那你应该是有可能做到的。”
她轻声道：“多去传武殿看看书吧，没有足够的见识和经验，恐怕也没什么希望。”
“多谢师姐指点。”林越微微颔首。
“还有事吗？”萧素容问道。
林越想了下，问道：“之前天光殿主本要收我为亲传弟子，但收到荒古殿主的话之后，他却忽然反悔了，师姐可知原因？”
“反悔？”
萧素容思索了一下，说道：“我想应该是因为荒古殿主将炼心阁的规矩告诉天光殿主了吧。”
“炼心阁？”林越疑惑道。
“那是对武圣帮助极大的一处秘地，以后你就知道了。”
萧素容说道：“炼心阁的器灵似乎很厌恶夏鸿氏皇族，如果天光殿主收了你作为亲传弟子，炼心阁器灵可能就不会让天光殿主进去了，所以他不收你也是正常的。”
“原来如此……”
林越恍然，难怪天光殿主那般无奈的样子。
“那师尊呢？”林越忍不住问道：“师尊收了我做亲传弟子，岂不是也进不去了？”
“怎么可能？”萧素容摇头道：“先不说师尊早已证道圆满，就算师尊真想进去，那器灵也拦不住。”
“那就好。”
林越松了口气。
“还有事吗？”萧素容问道。
林越想了想，说道：“暂时没了。”
“那我走了，有事再找我。”
萧素容没再说什么，便直接转身飞走了。
林越沉吟了一下，便往广场方向飞去。
此时广场上大部分人都已经散去，百里凤至和杀九也都不在，估计是去见殿主师尊了。
“殿下，殿下。”
只见夏鸿百叶走了过来，有些兴奋地问道：“您这么快就见完总殿主出来了？”
林越微微点头，问道：“我那护卫呢？”
“百里师姐去见她师尊了。”夏鸿百叶神神秘秘地说道：“殿下猜猜百里师姐选的是哪位殿主？”
“元阳？”林越问道。
毕竟，元阳殿主是愿意收百里凤至做亲传弟子的。
“对。”
夏鸿百叶点头道：“百里师姐现在可是元阳殿主的亲传弟子呢，不过比起辈分，百里师姐其实得喊殿下您一声师伯才对。”
“师伯？”林越愕然。
“殿下您可是总殿主的内门弟子。”夏鸿百叶说道：“诸位殿主其实都是总殿主的记名弟子，都得喊殿下一声师兄呢。”
林越这才明白。
“对了，殿下。”
夏鸿百叶说道：“宗人府的人此时就在人祖殿外等您出去，您要不去见见？”
“宗人府？”林越微微点头，“好。”
宗人府是专门管理皇族事务的机构，除了记录宗室子女嫡庶、名字、封爵、生死时间、婚嫁、谥号、安葬的事，还会记录宗室罪责过失等。
他也了解过，其中宗人令之位，便是由四皇子‘济王’担任。
左宗正和右宗正也是由两位郡王担任。
听五皇子说过，四皇子似乎是个榆木脑袋？
不过，据他了解的来看，四皇子的风评似乎挺好，传闻是佛家大能转世，属于老好人，甚至皇子斗争之中，也只是自保，向来只守不攻。
“济王殿下听说您承认皇子身份之后，就来门口等您了，已经好一会儿了。”
夏鸿百叶说着，便带着林越快步走出了人祖殿大门。
此时人祖殿围墙边上，正立着一顶硕大的华盖，华盖下可见十余人。
除了身穿官服的宗人府属臣，为首的三人想来就是宗人令和左右宗正了。
其中身穿皇子常服的亲王，看上去颇为年长，眼角都有了明显的皱纹，面容慈祥和蔼，此时正笑呵呵地看着林越。
而另外两名郡王，应该就是身为左右宗正的伏南郡王和天利郡王了。
一见到林越，四皇子便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开口道：“十七弟这么早就承认身份，倒是让为兄有些惊讶，十七弟若是不愿的话，为兄还可以再帮你拖一拖。”
“多谢济王兄，倒也不必再拖了。”林越微微拱手。
旁边的伏南郡王笑道：“济王叔，十七叔不仅是内殿弟子，更是人祖殿总殿主的弟子，哪里还会担心皇子封王前的这点小小考验？”
天利郡王也颔首道：“济王叔就不必再担心了。”
“既然十七弟有信心就好。”
四皇子对林越笑了笑，说道：“那就走一走流程，我宗人府验了十七弟的血脉，由陛下面见确认之后，十七弟你就是名副其实的皇子了，介时除了建造皇子府之外，也要开始接受皇子考验了。”
林越微微点头，依然平静。
四皇子取出一根淡金色的长针，指尖一点，那长针便刺破了林越的指尖，汲取出了一滴鲜血。
与当初贪天门假扮的巡天使手段相同。
很快，只见淡金色长针表面缭绕的气流微微一震，顿时蒙上了一层深沉而尊贵的紫色。
“可以了。”
四皇子微微颔首，叹息道：“其实本该由巡天使检验之后进行核对，但当初派去接应十七弟的巡天使却是迟迟未归，还好十七弟回来了。”
林越知道，当初去接应他的巡天使，半路上就被截杀了。
至今也不清楚，截杀巡天使的人是谁？
“济王兄，不知臣弟何时可以面见陛下呢？”林越故意问道。
济王迟疑了一下，说道：“当初陛下巡视人间，修复护国神阵回来之后，就开始闭关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出关，不过太子殿下监国，也会替你下诏书的。”
闭关？
看来济王不知道，又或是知道了却故意装作不知……林越没说什么，只是说道：“好。”
“放心。”济王说道：“待陛下出关之后，就会第一时间面见十七弟你的，到时候定会有赏赐于你。”
林越没说什么，只是颔首道：“皇子府建立之前，臣弟就先住在恒国公府上，济王兄若有事，可以差人去恒国公府找我。”
济王点点头，随即将一只卷轴递给他，说道：“这是皇子考验的前几关，十七弟可以提前准备。”
“皇子考验？”
林越好奇地接过卷轴，打开看了起来。

第32章 考验
卷轴上可见一行行字迹。
“修行考验？”
“监察考验？”
林越仔细看了看，大概明白皇子的考验是怎么回事了。
皇子考验，主要分成修行考验和监察考验两种。
修行考验，每一个皇子公主都一样，其实就是神皇定下的一些标准，只要达成这些标准就算通过考验，可以得到一些基础奖励。
同时，每个皇子公主在考验中都留下过一些记录，只要超越这些记录，也能获得更高的奖励。
比如第一道考验，是修行三年之内打破四象天关。
三年之内完成是最低标准。
上面还记录了其他皇子公主打破四象天关的记录，其中修行最慢的四皇子用了两年零八个月，而修行最快的三皇子，只用了八个月时间。
每超越一个皇子公主，就能多拿一份奖励。
这也算是最晚出生的补偿吧。
林越是从庆元十五年九月初十那一晚开始修行的，一直到今年的十一月初九，正好用了差不多一年零两个月打破四象天关。
这些皇子公主们出身于夏鸿氏皇宫，从小有种种天材地宝打基础，修行速度自然是非常快的。
幸好他有后天浑源之身，所以这个速度在皇子中也算挺快。
“超越了十六个皇子公主，只有七个人比我快。”
林越沉吟了一下，如此算下来，他能够拿到十六份奖励。
一份奖励是一个‘地功’。
夏鸿氏皇族与人祖殿一样，也同样是以功劳兑换宝物，分为天地人三个档次的功劳。
不过，人功只能兑换比较常见的宝物。
地功才有资格去兑换皇族宝库之中那些真正珍贵的资源宝物，一般也就皇族四代以内的核心高层才能有资格获得地功。
“十六个地功，也不错。”
林越暗自点头，又看向了后面的修行考验。
这些考验几乎都是四象天关时期的，大多都要求在四象天关巅峰之前。
比如，修为达到四象天关巅峰之前，可以去闯皇族秘地‘九兽山’，只要闯过九兽山，就能得到十个地功。
又比如，最难的是修为达到四象天关巅峰之前，去闯皇族秘地‘百战台’，闯过之后可以得到足足五十个地功。
当然，也同样是超越一个皇子公主，就能多拿到一份奖励。
“特意要求在四象巅峰之前？”
林越微微挑眉。
“对。”面前的济王闻言笑道：“这四象层次的考验基本都是父皇用来磨炼我们的，一旦到了四象巅峰，神魂蜕变，前世记忆觉醒，这些考验对我们而言就没什么难度了。”
旁边的伏南郡王笑道：“十七叔现在就能闯过生死战第四轮，这些考验对十七叔也没什么难度。”
天利郡王颔首道：“最难的还是四象巅峰开始的修行考验。”
“哦？”
林越仔细看向后面的修行考验。
【皇族秘地‘永夜林’，必须在打破三才天关之前穿过永夜林，可获得二百地功，注意，大修行者之下无敌层次方才有望通过】
【山野生存，必须在打破三才天关之前，禁用一切超脱凡俗之力，于帝鸿城北园山野间生存一年，赚取的大钱数量即为地功数量】
【皇族禁地‘心魔迷宫’，必须在打破三才天关之前，十日内通过迷宫，可获得五百地功，注意，此地考验的并非是实力】
“这些修行考验，倒也奇特。”
林越有些惊讶，随即又看向了最后一个修行考验。
【必须在打破三才天关之前，闯过天下楼第三重且达成五连胜，可获得一千地功，若闯过天下楼第四重，可获得一个天功，而后每一连胜多获得一个天功】
“天下楼第四重？”
林越有些诧异，这倒是和总殿主对他的要求有些像。
只不过，总殿主对他的要求是闯过天下楼第四重加五连胜。
“十七弟，大修行者之下，想要闯过天下楼第四重确实难。”
四皇子摇头笑道：“父皇设下这一奖励，也是为了给我们多些磨炼，亦可算是一个赚取天功的机会。”
“闯过天下楼第四重的有多少？”林越不由得问道。
“诸位兄弟姐妹都是诸时代最耀眼的人物，自然是都做到了。”四皇子说道：“不过最不善战的一场都没赢过，最强的是景王兄和净月长公主，他们都闯过天下楼第四重且五连胜。”
林越沉吟不语。
也对，皇子公主们不仅是绝世妖孽般的奇才，更是曾经的绝世强者。
如安庆郡王，号称是如今大雍的武道第一天才，但终究也是走前人之路，且有太子教导才有这份成就。
而皇子公主的前世，很多都是开创一个流派的祖师爷级别的人物，还能走到巅峰，有多么惊才绝艳可想而知，再加上前世记忆，闯过天下楼第四重才是正常的。
闯不过，才奇怪！
只是，同样是闯过天下楼第四重的，彼此也是有区别的。
进入第四重，且五连胜，和一场都没赢过的，那差别可是大得很。
“师尊让我闯过第四重且五连胜，皇子公主之中已经有两人都做到过了啊。”
林越暗自思忖，“景王？净月长公主？”
据他所知，景王，便是三皇子。
净月长公主，也即是大公主。
“二皇兄呢？”林越有些好奇地问道：“二皇兄闯到天下楼哪一重了？”
“没闯过。”四皇子摇头道。
“天下楼也没闯过？”林越愕然。
听说二皇子从来没有试过东宫的十二道考验，没想到天下楼也没试过？
“二皇兄和太子都很特别。”
四皇子低声道：“父皇从来都没有考验过二皇子，不过……我听父皇说过，如果二皇兄愿意的话，东宫十二道考验对他就是个笑话，只是二皇兄没兴趣罢了。”
林越一怔。
这位二皇兄，还真够神秘的，似乎什么都不在意？
不过，当初血魔始祖转世的五皇子说过一句，二皇子太可怜，也太超然物外？
可怜？
他想不通，不过暂时也没必要想，反正自己现在的妻子，祁家大小姐是心宫成员，或许将来有机会和二皇子搭上线。
“不过，十七弟也不必太在意考验任务。”
四皇子说道：“待十七弟神魂蜕变，前世记忆觉醒之后，这些考验任务想必都不难完成，对十七弟而言，更重要的其实是监察考验。”
我可不是什么人转世，天下楼第四重且五连胜我就没把握……林越暗自嘀咕。
他还是继续看向卷轴之中的监察考验。
“监察使？”
林越微微挑眉，“选择三大官署机构的天罚司、神枢院、拂晓台之一，成为监察史，并完成后续监察任务？”
大雍各种大大小小的官署也不少了，比如净天司就是其中之一，作用和地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相当于修行者之中的捕快。
而真正连皇子都不敢轻触的官署，乃是神皇亲设的三大机构。
天罚司、神枢院、拂晓台。
三大官署机构，个个都来头极大。
只是，林越这一年来都在修行，也不怎么了解，仅仅是听说其名和大概作用。
天罚司，乃是秉承天道而行，似乎与天道之眼有关系，职责就是惩处身负罪孽的修行者，以及寻找潜伏在大雍的永夜妖人。
可以说，净天司也不过是天罚司的一个下属机构罢了。
神枢院，他就完全不了解了，只听过名字。
拂晓台，他知道母亲林见鹿曾经就是拂晓台的一员，乃是负责前往永夜进行探索的机构。
“十七弟，为兄给你一个建议。”
四皇子诚恳道：“除了拂晓台，天罚司和神枢院都挺适合你进行监察任务的，而拂晓台就太过麻烦了，很多事情都能与大雍境外的永夜扯上关系，很难查清。”
林越沉吟了一下，拱手道：“多谢济王兄指点，容臣弟回去好好想想。”
“无妨。”
四皇子一笑，“年节过后，正月十六开朝之后，太子殿下才会颁布诏书当众许你监察史一职，十七弟有的是时间考虑。”
现在才腊月初九。
还有一个多月。
林越点点头，说道：“济王兄可还有其他事？若是无事，臣弟也该回去了。”
“走吧走吧。”四皇子说道：“人祖殿的修行环境也要好好珍惜。”
林越拱手揖礼，这才转身回到人祖殿内。
百里凤至还没出来，他也不着急，先去了一趟人祖殿的几处重地。
首先去的便是‘行功殿’。
此处乃是记录人祖殿弟子的功劳之处，林越这位总殿主的弟子一到，行功殿长老立刻亲自出来迎接，虽然是大修行者之尊，但还是一口一个师伯地恭敬叫着。
林越也了解了一下人祖殿的功劳获得方法。
人祖殿弟子，也同样有着修行奖励。
比如，修为达到四象天关巅峰，就有一定的小功奖励，不过对于林越而言，就是可有可无了。
重点是闯天下楼和几处人祖殿的秘地，也有着惊人的奖励。
按照行功殿长老说的，这些奖励其实是比皇子考验的奖励还要高一些的。
毕竟，皇子是几乎都能够完成那些考验的，奖励也只是奖励。
而人祖殿若是出了这等奇才，自然是要重重奖励。
“恒国公府给我提供的灵丹宝药，已经是最好的了，用不着浪费功劳兑换。”
林越默默翻看着行功殿长老递来的兑换名册，在心中计划着将来的分配方案。
“目前对我最有用的是人祖殿的修行密室，比恒国公府提供得要好不少，可以让我修为在几个月内就冲刺到四象天关的巅峰。”
“不过，在四象天关巅峰之前，还要先去把那几个皇子考验过了。”他暗自拿定主意。
毕竟，那几个皇子考验，要求是在四象天关巅峰之前，否则就无效了。
“待我修为到了四象巅峰，就要开始筹划如何冲刺天下楼第四重五连胜了。”
林越沉吟思索，“人祖殿倒是有几处极佳的修行秘地，对于磨炼武道真我有大好处，就是消耗的大功不少，得多赚点，夏鸿氏皇族应该也有这类地方，到时候可以对比一番，尽量都利用起来。”
他即是皇子，又是总殿主弟子，这两大优势自然要好好运用起来。
也是他与其他皇子拉近距离，甚至超越的机会。
“这修行密室‘阴阳洞天’的修行环境似乎不错。”
林越指着名册上的一条信息，说道：“要是在这阴阳洞天之中修行，要多少大功？”
“师伯好眼光。”
行功殿长老含笑道：“这阴阳洞天之中主聚四象阴阳变化之气，堪称是天下间对于四象层次修行帮助最大的修行密室了，所以也极为珍贵，师伯您优先使用不用排队，不过也要每天一百个小功。”
“每天一百个小功？”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先给我来一个月的吧。”
他闯过生死战第四轮，加上内殿弟子奖励的五个大功，一共有二十个大功。
一千个小功，可以换一个大功。
相当于他有两万小功。
全部都用在阴阳洞天的修行密室之中的话，可以修行两百天。
阴阳洞天足以让四象天关的修行效率增加十倍不止。
以他正常的修行速度，最多四五年时间就能够修炼到四象巅峰了。
加上最好的灵丹，还有阴阳洞天的环境，修炼到四象巅峰，估计三个月时间都用不了。
先换一个月，在正月十六开朝之前，先达到四象第三层再说。
这一个月时间，已经足够了。
“扣除师伯您三个大功。”
行功殿长老说道：“您每天抽空去阴阳洞天修行一个时辰，基本就到承受极限了，不宜过多。”
“好。”林越微微点头。
“师伯还要兑换其他的吗？”行功殿长老又问道。
“暂时不用了。”
林越摇摇头。
他打算回去之后，打开黑玉棺去幻境之中找人祖请教一下，再决定接下来的修行计划。
“师伯，这是阴阳洞天的令牌。”行功殿长老递来一块金色令牌，说道：“一共可以激发三十次，今日就能去修行一个时辰，您自行斟酌使用即可。”
“好。”林越接过令牌，便转身走出了行功殿。
阴阳洞天所在的修行密室，乃是在修行殿的第四层，林越很快便找到了位置。
修行殿长老也很是恭敬地叫了声师伯之后，便引着林越来到了修行密室‘阴阳洞天’的门前。
“好浓郁的四象元气……”
林越盘膝坐在密室之中，左手边可见至阳的日光图汇聚太阳元气，右手边则是至阴的月光图汇聚太阴元气。
而他所处的位置正好靠近太阴一些，此处阴阳变化更倾向于‘少阳’，最适合他这一层次的修行。
“难怪效率这么高，原来根本不需要自己辛苦炼化……”
林越心中赞叹一声，就开始闭目修行了。

第33章 玉蝉
一个时辰转眼即过。
源源不断地吸纳少阳元气之下，林越感觉到体内的元气已经近乎饱和，这才停下。
“这样下去，根本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到四象第三层了。”
林越睁开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他总算明白，那些豪门望族的天才为何动不动十几岁就四象巅峰了。
只要本身资质不错，又从小用天材地宝打基础，修炼资源也跟上的话，几年时间修炼到四象巅峰，确实不难。
离开了修炼密室阴阳洞天之后，林越也没急着离开人祖殿，而是先去了藏宝殿。
负责藏宝殿的鉴宝长老倒是没像前两位长老那般毕恭毕敬，态度依然不卑不亢的，只是正常答话。
“师伯有什么想兑换的宝物吗？”鉴宝长老问道。
“可有延寿宝物？”林越也不废话。
“有。”
鉴宝长老说道：“师伯与诸位殿主平级，只要有足够的功劳，可以兑换藏宝殿内的一切宝物，不知师伯想要什么层次延寿宝物？”
“层次？”林越不由得问道：“延寿宝物是如何划分层次的？”
鉴宝长老说道：“最低层次的延寿宝物是对凡人有用的，不算太珍贵。”
他顿了下，说道：“更高则是能够为修行者延续生机寿元的，已经算比较珍贵了，延寿效果最差的一件是天蚕七色花，大概能延续七年寿命，八百大功可以兑换，师伯现在的大功数量怕是不够。”
“八百大功就行了？”林越眼睛一亮。
随即，他心中又生出疑惑，这延寿宝物也不难得到的样子，恒国公怎么会找不到呢？
沉吟了一下，林越问道：“这天蚕七色花，对所有修行者都有用吗？”
鉴宝长老摇头说道：“当然不是，这等延续生机寿元的天材地宝，最多对大修行者起作用，但对入圣大能就无用了。”
入圣大能？
林越知道，武圣那一层次，便是所谓的入圣大能。
恒国公，人祖殿诸位殿主，大多数皇子们，神霄派掌门，亦或是三教圣地最高层，便是这个层次的大能。
“延寿宝物对入圣大能无用？”林越微微皱眉。
“是。”鉴宝长老颔首道：“入圣大能，贯彻己道，生机寿元已是源源不断，元神不灭，便肉身不朽，哪还需要延续生机寿元的宝物？”
林越越发疑惑。
若是如此，恒国公为何会大限将至？
“师伯，入圣大能的大限，并不取决于肉身，而是心中之道。”
鉴宝长老解释道：“随着岁月流逝，入圣大能逐渐发现证道无望，心不再稳定，心中之道也会逐渐崩塌，也就逐渐到了大限。”
林越似懂非懂。
证道？
这似乎也是神皇挑选皇子公主的标准，皇子公主们似乎都有望证道的。
“想要推迟入圣大能的大限，就只能依靠那些稳固心境和道的宝物了。”
鉴宝长老摇头道：“但这等珍奇的宝物，人祖殿也是很长时间才能发现那么一两件，根本没有库存，价值也是十万大功起步。”
林越若有所思。
这等珍贵的宝物，显然是连入圣大能都极其渴望的，价值十万大功也能理解。
就算人祖殿有这等宝物，他也兑换不起。
“这类宝物，有哪些？”林越问道。
鉴宝长老想了一下，递给了林越一份名册，说道：“师伯，这名册上的十五种宝物都是能够稳固心境和道的珍奇。”
林越伸手接过来，仔细看了起来。
这类宝物被称作‘道心奇宝’。
也有下品、中品、上品、超品之分，只不过就算是下品，也珍贵得很。
最低档次的叫清心花泪，乃是下品道心奇宝，可弥补心中之道的裂痕，稳固心境，推迟大限三到五年。
而最珍贵的名为‘轮回果’，乃是唯一已知的超品道心奇宝，可通过虚幻轮回，让服用者重塑道心，以此推迟大限至少千年之久。
可惜，这轮回果也只是传说罢了。
“嗯？”
林越忽然将目光集中在其中一件道心奇宝的名称上。
——三寸灵心，下品道心奇宝，可令道心焕发灵性，推迟大限五到十年。
他在无道留在无寂骨内的宝物名单之中，见过这件宝物的名字！
只是这宝物的简单介绍只是讲述了道心方面的帮助，并未说推迟大限，他根本没想到这居然是珍贵无比的道心奇宝？
那隐秘宝藏就在帝鸿城之内，唯有他手中的信物才能开启。
之前，他还想着得到宝藏之中那些延续寿元的天材地宝来给恒国公延寿呢，现在看来，也就只有那三寸灵心有用。
“祁公若是能再拖五到十年……也够了。”
林越心中有了决定，做好准备之后，就去开启那隐秘宝藏，得到其中的三寸灵心。
虽然他已经拜师总殿主，但总殿主这等人物也不可能为他搅入党争，最大的好处是让他能够更公平的竞争。
而恒国公则是愿意助他党争的，还有恒国公府的势力和人脉，岂能放弃？
恒国公再多活几年，他也能成长不少。
“师伯若是真的需要道心奇宝，或许天下楼也有机会得到。”
鉴宝长老说道：“天下楼往届的论道会上，魁首便有机会得到道心奇宝这一层次的宝物。”
林越微微摇头，将册子还给鉴宝长老，并未说什么。
天下楼的论道会他也听说过，但即使只有同层次斗法，那也是整个天下的四象巅峰之中，选拔出一位最优秀的修行者。
他现在的实力，单单是在人祖殿，三十岁以下的就有比他强的，更别说放眼天下了。
就算他将来能修炼到那个层次，恒国公也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走了。”
林越也不多说，便转身离开了。
除了道心奇宝之外，他也没需要换的宝物，法宝、灵丹等等都有恒国公府提供最好的，没必要浪费功劳。
离开藏宝殿后，林越便往人祖殿大门走去。
不一会儿，就看到人祖殿大门前正绰立着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英气漂亮，静静地站在那里。
“爱将。”林越笑着走了过去，“等多久了？”
“殿下。”
百里凤至拱手道：“末将也只是刚出来而已，元阳殿主多指点了几句，”
“有收获吗？”林越随意问道。
百里凤至想了下，说道：“元阳殿主和末将有些相像，同样是女儿身，也同样擅长炎阳之力，她传了末将一套从妖族秘法改编的武道秘术，确实颇为有用。”
林越恍然。
难怪元阳殿主明知道百里凤至是半人半妖，还是他的家臣，却依然愿意收她做亲传弟子，看来是看对眼了。
很多时候，收徒就是这样。
“有用就行。”
林越微微点头，忽然一怔，仔细打量着百里凤至，惊讶道：“你……打破三才天关了？”
百里凤至收敛了气息，但他在幻境磨炼一年，感官也极为敏锐，所以很快就发现了不同。
气息如此晦涩难名，明显是打破了三才天关的大修行者！
这不禁让他有些意外。
虽然百里凤至境界很高，火凤神体也圆满了，但也是需要一定的状态，福至心灵才能突破，没想到一会儿没见就成了？
“殿下好眼力。”
百里凤至轻声道：“那武道秘术颇有成效，末将心有所感，就顺势打破三才天关了，正好三才天关也不需要什么元气蜕变，只需要融入天地法理即可。”
林越笑了笑，说道：“倒也算是喜事，你的实力本来就强，打破三才天关之后在大修行者之中也不算弱手了。”
当然，大修行者在京州也无法运用天地法理。
不过，也能借助天地法理孕养自身，让自身修为打破极限，即使不能用天地法理，实力也会有突破。
“也无大用。”百里凤至摇头道：“若是能早些合道入圣，对殿下才有大帮助。”
“还挺有信心嘛。”
林越笑了笑，“那本宫就等着了。”
……
回到恒国公府后，恒国公府的管事便立刻告知林越，恒国公有事相商，此时就在正厅之中等待他。
林越也不耽误，当即带着百里凤至一路来到了正厅。
此时，正厅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除了祁家大房、二房、三房，客卿长老和上客卿们也都到齐了。
“殿下回来了。”
恒国公坐在正首，对林越露出一丝笑意。
“祁公久等。”林越微微点头之后，又看了眼一脸平淡的祁家大小姐，随即对祁家五小姐眨了下眼，这才走到祁公身旁的座椅上坐了下来。
“今日召集你们，也是为了通知你们一件事。”
恒国公目光一扫，说道：“老朽已经没剩多少日子了，你们身为祁家高层，都有资格决定下一任家主的人选。”
正厅内顿时一静。
谁都看的出来，恒国公的气息衰落到近乎死寂，明显时日无多。
但只要下一任恒国公的人选没定，谁都不敢在恒国公的面前提这般晦气的问题。
“我祁家有资格继任恒国公之位的，也就天行，重山，隐墨这三个小辈。”
恒国公的目光依次扫过祁家三公子、四公子、五小姐三人。
这也是恒国公府上的三个派系支持的人选。
祁家五小姐代表了嫡系，而三公子和四公子则是代表二房和三房。
“既然诸位各有不同想法，那就按照老规矩，以玉蝉数量决定。”
恒国公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随即一挥手，眼前便漂浮起了一枚枚颜色各异的玉蝉，多数纯白无瑕，少数赤红如血，其中仅仅两枚呈现紫金色。
玉蝉？
林越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之前就听说过，恒国公府对于下一任家主的人选，若是出现分歧，就以‘玉蝉’决定。
根据地位不同，恒国公府的高层皆可得到不同颜色的玉蝉。
按照规矩，其中最重要的紫金玉蝉，除了恒国公本人得到一块之外，客卿一方也必须有一位最德高望重的客卿长老，得到一块紫金玉蝉。
这一举动代表着恒国公府对于客卿一方的尊重，乃是初代恒国公定下来的规矩。
毕竟，恒国公府的大部分力量都来自于客卿一方。
“唰。”
两枚紫金玉蝉之中，当即有一枚自动飞入了恒国公的手中。
“这紫金玉蝉，老朽持一枚。”
恒国公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而另一枚，由顾长老把持，想来诸位没有什么意见吧？”
众人默然，显然无人反驳。
说话间，另一枚紫金玉蝉便飞向了客卿一方之中，那位肃容端坐的黑发青袍老者。
虽然林越第一次见这位顾长老，但也早就听说过——
这位顾长老，乃是一位临近合道的大修行者，实力极为强劲，在天下楼早已闯过第五重！
诸位客卿长老之中，也就君长歌的修为与之接近，其他客卿长老就差不少了。
而且，顾长老也已经活了很久，从上一任恒国公在位时，就已经是客卿长老了，论资历自然是客卿一方最深的。
据说这位顾长老从来不支持任何祁家的派系，向来只重视公正，只做出对恒国公府最好的选择。
“至于九枚赤血蝉。”
恒国公一挥袖，说道：“其余五位客卿长老们每人一块赤血蝉，上客卿之中达到大修行者层次的三位，同样每人一块。”
恒国公府规矩，成为大修行者，且功劳足够，方可成为客卿长老，否则一样还是上客卿，只是地位更高些。
八枚赤血蝉分出去之后，只剩下最后一枚赤血蝉了。
“殿下。”
恒国公看向林越，说道：“这最后一枚赤血蝉，由你来把持，殿下可愿意？”
周围的客卿和祁家人不由得一怔，有几人还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住了。
倘若林越只是祁家大小姐的夫君，自然没有参与家主选拔的资格，毕竟年轻一辈谁都没有这个资格，更别说一个外人了。
别说决策作用较大的赤血蝉了，哪怕是最普通的白玉蝉都没资格。
但……
毕竟是皇子，而且今日还成了总殿主的弟子，连恒国公也有党附的意思，谁敢说没资格？
林越随手接住赤血蝉，说道：“好。”
恒国公露出了一丝笑意，随即将剩下三十六枚白玉蝉分发给诸位客卿和祁家人。
“玉蝉都已经发下去了。”
恒国公又一挥袖，说道：“老朽早已在这庭院内种下三颗梅树，树上挂着天行、重山、隐墨三人的玉牌，你等若是想支持谁，可操控玉蝉附于梅树上，一日夜的考虑时间，你等自行抉择吧。”

第34章 局势
“切记，玉蝉落于梅树之上，明晚子时之前尚可重新选择，但只要到了子时，便无法更改了。”
恒国公低沉道：“一旦到了子时，三颗灵力所化的梅树，便会吸纳附于树上的玉蝉灵力，开出朵朵梅花，介时……一枚白玉蝉可令梅树开出一朵梅花，一枚赤血蝉可令梅树开出四朵梅花，而一枚紫金玉蝉，则是令梅树开出十八朵梅花。”
林越若有所思。
白玉蝉三十六枚，赤血蝉九枚，紫金蝉两枚。
如此算下来，任何一种玉蝉加起来都能让梅树上开出三十六朵梅花，犹如决策层、高层、基层三个阶层。
祁家、客卿一方都有相当的表决权。
倒也算公平。
据说客卿一方也会与祁家通婚，也算血脉相连，加上客卿都立过血契，几乎不可能做出损害恒国公府的事情，也难怪祁家信任客卿一方。
又不是夏鸿氏，仅仅依靠祁家血脉，即使恒国公强大，但还是势单力薄，所以客卿一方就很重要了。
“明晚子时便知结果，都散了吧。”
恒国公扫了一眼众人，当即挥袖让众人散去。
“祁公，老夫今晚就住在梅园。”那黑发青袍的顾长老对恒国公微微颔首，又看了林越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待众人离去，正厅内正剩下林越和恒国公，以及两人身后的百里凤至和武奴。
“殿下。”
恒国公看向林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放心吧，我这些天已经和顾长老谈过几次了，在最后一刻，他会选隐墨的。”
“哦？”林越微微点头，“那就挺有把握了。”
有些事情，不用说的太清楚，聪明人自然会懂彼此的意思。
恒国公知道他选的人是祁家五小姐祁隐墨，也知道他打算通过祁隐墨间接控制恒国公府，所以才对他这一年来和祁隐墨的事情视而不见。
毕竟，恒国公做好了让恒国公府参与党争的准备，选择的皇子也是他。
恒国公和顾长老都选祁隐墨的话，祁隐墨的那株梅树上，已经注定了至少会有三十六朵梅花绽放了。
白玉蝉、赤血蝉、紫金蝉，全部加起来也就绽放一百零八朵梅花。
三位候选人，祁隐墨已经得到了三分之一，赢面自然极大。
“不过……”
林越忽然想起前些天收到那个四响级的秘密，沉吟了一下，说道：“祁公可知，这位顾长老为何要等到最后一刻选隐墨吗？”
恒国公微微皱眉，说道：“顾长老比我还年长些，我父亲，也就是上一任恒国公还在世的时候，顾长老便已是客卿长老了，他的性子似乎一向如此沉稳。”
林越不由得有些疑惑。
顾长老是大修行者，而恒国公乃是入圣存在。
即使顾长老是很厉害的大修行者，临近合道，生机寿元也是有限的，为何恒国公活得还没顾长老长呢？
顾长老的寿命挺正常的，不正常的是恒国公。
不过，他也不好当面问恒国公‘你怎么还没大修行者活得长’这种问题，多冒昧啊。
“祁公，我觉得顾长老最后一刻选，或许并非是因为沉稳。”
林越轻轻摇头。
“哦？”恒国公疑惑道：“殿下之前曾和老朽说，我恒国公府之中，客卿和祁家人里都有十二皇子的人，难不成是怀疑顾长老？”
“那倒不是。”林越摇头道：“顾长老乃是客卿之首，堪称是半个恒国公，不至于背叛恒国公府。”
恒国公微微颔首。
放眼整个恒国公府，他最信任的人就是身后的武奴和顾长老了，即使他的儿女们都背叛了，这两人也绝不可能叛。
“我只是听说了一件事。”
林越回想着关于那位顾长老的四响级秘密，“这位顾长老年轻时修行武道杀法，曾经有三套极为上等的杀法供他挑选，但他却选择了一套很普通，只是他修行起来很顺畅的杀法，因为他觉得这样更有把握。”
恒国公有些疑惑。
“殿下，这不是正说明了顾长老性子沉稳吗？”恒国公问道。
“祁公可还记得，当年祁公被选为恒国公继承者的时候，这位顾长老是怎么选的吗？”林越问道。
“这……顾长老当年也确实是在最后一刻选了我。”恒国公说道。
林越点点头，旁敲侧击地说道：“祁公再想想，恒国公府发生大事的时候，顾长老都是怎么做的呢？是否都是不管利益和风险，只选择了最稳定的路？”
恒国公仔细想了想，轻轻颔首道：“确实如此。”
他也是当局者迷，尽管与顾长老相处多年，但府中对顾长老的评价也都是沉稳有眼光，他向来很放心，加上顾长老常年修行闭关，也就未曾细想。
此时略一细想，他自然立刻明白了林越的意思：“殿下是想说，顾长老最看重的是稳定，而非其他？”
“不错。”
林越点点头，“就我所知，顾长老在恒国公府的这些年，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看似沉稳没错，实则只求稳定不出错，却极少改变结果。”
“确实如此……”恒国公打量了一下林越，“不过，殿下怎会这般清楚？”
若非与顾长老相识多年，或是情报极为深入齐全，又怎么可能总结出这一点来？
“这不重要。”
林越自然不会说是先天神通得到的秘密，只是说道：“重要的是，今日又将面临选择，祁公觉得顾长老真的会在最后一刻选隐墨吗？”
恒国公微微皱眉，说道：“莫非顾长老要在最后一刻选择，也是想看看隐墨能否赢过其他人？”
林越瞥了一眼庭院内的那三株梅树，轻声道：“明晚，属于隐墨的那颗梅树上，倘若开出的梅花不是最多的，只怕顾长老也未必会选她吧。”
“确实有这种可能。”
恒国公皱眉道：“既然顾长老最重视的是稳定，那么……选择众望所归之人，才更合他的性子。”
“祁公。”恒国公身后的武奴忍不住插嘴道：“顾长老毕竟是客卿之首，昨晚又答应了祁公，应该不会失信吧？”
林越没说话，恒国公已经摇头道：“恒国公府并非祁家的祁府，顾长老虽然以我为首，但也不代表他一切都会听从于我，失信于我又如何？”
他叹息道：“我大限将至，至多活不过一年半载，一旦我过世，下一任恒国公本就难以与他抗衡，若是还得到过他的支持，他在恒国公府就更是隐隐的最高地位，何必在意我一个死人？无论是隐墨还是天行或是重山，只要他选了府上最多人支持的那个，众望所归，那就是最稳定的。”
林越轻轻点头，看来恒国公还是很清醒的。
他也是通过顾长老的秘密才判断出这一点的，只是提醒了恒国公两句，恒国公就想到了这些后续。
“顾长老他……唉……”武奴叹了口气。
“顾长老在这恒国公府，本就是资历最深，活得最久的那个人。”
恒国公轻轻摇头道：“我也是老糊涂了，早该明白，顾长老虽然忠，但他是忠于恒国公府，而非我这个恒国公，他这个性子，不愿意出错，不愿意成为恒国公府的罪人，自然一切以恒国公府的稳定为先。”
武奴皱眉道：“可是，十七殿下不是说过，十二皇子在暗中支持三公子吗？”
祁天行是十二皇子暗中支持的，林越自然早就说明了。
当然，他当时的理由是五皇子告诉他的。
再结合五皇子特意给祁隐墨送了一颗龙元之事，恒国公也不得不信。
“十二皇子支持天行又如何？”
恒国公微微摇头，“既然恒国公府已经决定党附，本就是在赌，顾长老选十二皇子或是殿下，又有多少区别？”
林越笑了笑，说道：“相比于我这个过去毫无根基的民间皇子，如今也不过是有个总殿主的师傅，其实十二皇子才是更好的选择吧？顾长老选祁天行才更合理才是。”
他从未自得过。
因为他明白，他在内殿考核上的表现是很惊艳，但也只是皇子水准罢了。
他是在武道上惊艳，其他皇子之中，除了太子，其他在武道上的表现都不如他，也不如安庆郡王。
因为其他皇子，除了太子之外，没有一个是主修武道的！
用长处比短处，自然没有任何可比性。
但如果论主修的领域，哪个皇子不是亘古以来最惊才绝艳的存在？
五皇子的血海之道，十二皇子的毒道，十四皇子的雷霆……
每一个都称得上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从皇子们普遍都能在觉醒的十年内成为大修行者，还能在四象层次闯过天下楼第四重……就能看出来这一点了。
各有千秋。
他林越是有个总殿主的师父，但总殿主那等超然的人物，又是人祖殿的领袖，注定不可能涉足党争，只能给他公平！
一个是还没有崛起的民间皇子。
一个是已然经营数百年，修为也只差一步证道的十二皇子。
这种情况下，只怕是选择十二皇子的人更多！
最后一个皇子，或许是特殊的，但也只是猜测罢了。
所以，林越丝毫不觉得奇怪。
“殿下不必妄自菲薄。”
恒国公说道：“殿下虽出身不佳，但能够得五皇子看重，这一点已经足以让老朽赌一赌了。”
林越笑了笑，“但顾长老肯定从来不喜欢赌博。”
说着，他又微微摇头，“而且此次祁天行被万剑殿主收为记名弟子，内殿考核时表现出来的武道天赋也极高，再加上十二皇子相助，恐怕恒国公府上，支持他的会比支持隐墨的更多。”
“祁公。”武奴说道：“要不您再去和顾长老谈谈？”
“不必了。”
恒国公微微摇头，“已经谈过很多次了，以他的性子，心中自然是更倾向于其他皇子，这样才更稳，既然他说最后一刻再选，已经是给我这个恒国公面子了。”
他叹了口气，“只要众望所归之人是隐墨，他也必然会选隐墨，这样也更有助于恒国公府的稳定，不至于在我死后，恒国公府就人心涣散甚至分裂。”
“那就找客卿们聊聊？”武奴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
恒国公微微颔首，冷哼道：“恐怕十二皇子也在透过天行这逆子，拉拢客卿和我祁家之人。”
他岂能不怒？
十二皇子谋划多年，对于恒国公府早就有拉拢之心，只是他一次次拒绝，才会导致嫡长子被设计沦为生死棋。
明明有杀子之仇，祁天行却是接受了十二皇子的支持，早已将兄长的仇恨抛却脑后。
只是……
他也明白，嫡庶本就两立，而且在存亡和利益面前，恩情仇恨都不过是浮云罢了。
“祁公。”
林越忽然开口道：“顾长老也就罢了，客卿一方和祁家人之中，有一部分就让我来和他们聊聊吧。”
“殿下？”恒国公有些诧异，“殿下可知，如今要拉拢人心，并非有地位和道理就能行得通，恐怕还是利益更重要。”
林越是皇子，但祁天行背后也是皇子，而且更有威望，用地位压迫是没有用的。
“我明白。”
林越点点头，说道：“祁公看着便是。”
恒国公见他这般自信，颔首道：“既然殿下有信心，老朽便看看吧。”
林越取出笔墨纸砚，迅速写下了一份名单之后，递给恒国公，说道：“这名单上的客卿和祁家人，祁公就不用再找他们了，明日我亲自去找他们谈谈。”
恒国公接过名单看了看，越发疑惑。
这名单上的祁家人和客卿，一个个都是此次掌握玉蝉的人，个个都在恒国公府上有些话语权。
此次掌握玉蝉的人加起来不过四十七人。
这名单上就有二十八人了，而且有七个人都是掌握了赤血蝉的客卿或是上客卿！
这位殿下与这些人应该都不怎么熟，居然有把握说服他们？
难不成殿下能够拿出什么连大修行者都极为渴望的好处？
倘若这名单上有大半人都同意，那祁隐墨八成能成为众望所归的恒国公继承者！
“祁公无需担心。”
林越平静地笑了笑，“我当初敢选隐墨，自然也有些把握让她当上恒国公。”
他顿了下，说道：“况且，祁公你的大限也未必这么快就会到，隐墨还没成长到能够坐稳恒国公之位的时候呢。”
恒国公微微一怔，问道：“殿下此言何意？”
武奴忍不住说道：“莫非殿下能帮助祁公延寿？难道是总殿主给你的？但我时刻注意着人祖殿的藏宝殿，始终没出现过道心奇宝啊。”
“人祖殿没有，但其他地方有。”
林越摇摇头，说道：“总之我也没有十足把握，到时候再说。”
“其他地方？”武奴闻言当即说道：“殿下若有用得上我武奴的地方，尽管吩咐就是，我一定在所不辞。”
“用不上你。”
林越摇摇头，说道：“待正月十六开朝之后再说。”
……
离开正厅后，林越便带着百里凤至回到了望湖居。
“夫君。”
祁家大小姐祁挽秋，此时正靠坐在躺椅上，单手抚着尚未隆起的小腹，若非那面无表情的三无模样，还真有些母性的光辉。
“近来你都没怎么修行，一直在感应腹中胎儿吗？”林越走过去，蹲在祁家大小姐的身边，按在她的小腹上，悄然感应了一下，微微点头道：“气息挺精纯的。”
“这也是心相修行的一部分。”祁家大小姐平静地抱住他，“入情而斩情，心相方可壮大，为母，为妻，皆是如此。”
听着还挺渣……林越暗自嘀咕一声，问道：“近来可还有心灵混乱？”
“应该还能再坚持些时间。”祁家大小姐直言道：“夫君可是想同房了？早些引出情我化解也可以。”
“那就过一阵再说，你怀着孕呢。”林越无言以对。
洞房第一晚，就是他不断刺激大小姐那些分裂的人格出来，再依靠忘我青丝编制的蒲团化解。
之后连续化解了十个月，发现大小姐怀孕了，才停了下来。
“也是。”祁家大小姐看向百里凤至，说道：“要不夫君早些收了百里姑娘吧。”
林越哑然失笑。
百里凤至咳嗽一声，立刻拱手道：“夫人说笑了，在下不过一介护卫，蒲柳之姿，岂敢妄想？”
“嗯嗯。”
林越笑而不语地看了百里凤至一眼，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屏风，故意说道：“那还不如让隐墨来呢，娘子觉得怎么样？”
“挽秋自然没意见。”祁家大小姐也微微转头看了屏风后方一眼，说道：“隐墨肯定也没意见。”
“等这次家主选拔结束之后，再和她说说。”林越笑了笑。
祁家大小姐问道：“夫君有把握让隐墨当上家主？目前的局势，即使父亲愿意支持隐墨，但我以心相识人，看得出顾长老也是根据风向而动，此次未必会选隐墨，恐怕隐墨也没什么机会吧？”
“有些把握。”
林越故意说道：“我以皇子之尊，亲自上门拜访，诚心恳求，相信他们会多加考虑隐墨的。”
祁家大小姐虽然觉得不可信，但也猜到他这么说的原因，不过隐墨没那个脑子，也就附和道：“夫君费心了。”
“我先回去了，娘子注意休息。”
林越笑了笑，便站起身来，带着百里凤至走进了屋内。
待他离开后，过了片刻，就看到一个娇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屏风后探头张望。
“别看了，夫君走了。”祁家大小姐平淡道。
那人这才从屏风后钻了出来，赫然是一个娇俏漂亮的少女，一身公子打扮，只是俏脸上有些泛红，正有些嗔怪地看着祁家大小姐。
“姐姐，你刚才说什么呀～”祁家五小姐羞怯地瞪了自己姐姐一眼，“你怎么就认定我没意见了？”
“怎么？你有意见？”
祁家大小姐哦了一声，说道：“好，那我回头和夫君说你不愿意。”
“……”祁家五小姐不由得咬紧了银牙，也不好意思说不行，只好气急道：“姐姐你就会欺负我！”
“这不是你的心思吗？怎么变成我欺负你了？”祁家大小姐疑惑地看着她。
“哼……懒得理你。”
祁家五小姐无言以对，不想和她说话。
随即又看了一眼房门，沉默了一下，有些出神地怔怔道：“姐姐，姐夫真的要为了我屈尊去拜访那些人吗？他可是皇子啊……”
祁家大小姐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暗自想着，这也信？果然情之一物，会让人变蠢……

第35章 秘密
次日清晨。
林越静静地坐在黑玉棺旁，待意识回归肉身之后，这才睁开双眼，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虽然才过去五个时辰，但在黑玉棺的幻境世界内，他已经又与大群异兽厮杀了六十个时辰之久。
昨晚进入幻境之后，他就请教了人祖，该怎么尽快提升到总殿主要求的层次。
而人祖给他的回答也很简单——
“该教的我都教给你了，你现在需要的就是积累，学！学会足够多的极致杀法！”
“总结共性和长处，才有可能创造出属于你的武道真法，才有可能让你的武道真法远超前人！”
“但最重要的就是磨炼。”
“当年人族在永夜之中，彼此联系那般困难，为何还会有那么多武道强者？”
“因为环境的压迫就是动力，你似乎生在一个不错的时代，难怪这般条件和天资也不过如此。”
“放手去杀，哪个武道强者不是在血腥中杀出来的？”
……
所以，林越也就继续在那幻境中的永夜里厮杀了。
至于总殿主收徒的事情，他也和人祖提过，但人祖也不清楚详细原因，毕竟隔着不知多么漫长的岁月了。
只能确定，应该是和武道通神之术有关。
“倒也有进步。”
林越揉了揉太阳穴，虽然经历了六十个时辰的厮杀，稍微有点精神疲惫，但也不影响什么，很快就能恢复。
收起黑玉棺，这才打开密室的大门，走了出去。
“殿下。”
刚出门，就看到百里凤至微蹙着眉头，开口道：“事情恐怕有些不妙了。”
“怎么了？”林越看向她。
百里凤至低沉说道：“祁公让人传话，说那三颗梅树上，此时已经有大半的人都放出了玉蝉，但……”
“大半？”林越往屋外走去。
百里凤至跟着说道：“对，三十六枚白玉蝉，已经有二十二枚白玉蝉附在了梅树上，九枚赤血蝉也有六枚附在了梅树上。”
“不是说，玉蝉附在梅树上，就会有花骨朵吗？”林越平静道：“三颗梅树，都多少花骨朵了？”
“祁重山的梅树上只有三枚花苞，五小姐的梅树上是十二枚……”
百里凤至叹了口气，“剩下的三十一枚花苞都长在那祁天行的梅树上，大多数玉蝉此时都附在他的梅树上。”
“哦？”林越微微挑眉，随即笑了笑，说道：“去看看吧。”
百里凤至见他这般平静，倒是放心了不少。
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主家庭院之中。
晨光熹微，寒意凛然，冷风中，那三株昨晚才种下的梅树前，武奴正皱着眉头望着这些梅树。
三颗梅树上正趴着一只只玉蝉，枝头上还有着一颗颗尚未绽放的花苞。
梅树附近，可见不少客卿都在不远处观望。
“哇，好多玉蝉，果然支持三公子的人最多啊。”
“三公子可是武圣弟子！要不是这一届人祖殿内殿考核太离谱，三公子那是能拿第一的！”
“不过祁公和顾长老还没决定呢，两枚紫金玉蝉就是三十六枚花苞了。”
“顾长老最是稳重，应该也看得出来三公子最合适吧？”
不少人都在低声议论，虽然他们并不清楚其中皇子争斗的本质，但原定的嫡长子失踪之后，三公子本就声望极高，去年得知大公子已然过世，自然更多人认为三公子能成了。
而且，林越和五小姐的关系本就是偷偷在私下发展的，知道的人极少。
即使知道他这个皇子支持五小姐，也没多少意义。
“武师父。”
林越走到武奴的身旁，心念一动，控制风元封禁了周围的声音，随即轻声道：“看来局势和我们昨晚想的差不多嘛。”
“殿下不着急？”武奴问道。
“这不是和我们预想的一样吗？”
林越平静道：“支持祁天行的人本就不少，他又有十二皇子支持，恐怕早就和那些客卿们谈过条件了，本就有利，还有利益驱使，这个结果很正常。”
武奴见他这般平静，不由得问道：“殿下有把握扭转？”
“没到子时，玉蝉附于梅树上，也只是暂时的而已。”林越随意道。
“殿下的赤血蝉呢？”武奴问道。
“昨晚就放出来了。”林越说道：“隐墨这颗梅树上的两只赤血蝉，有一只就是我放的。”
这时——
“嗖！”
忽然一道清越的蝉鸣声响起，只见庭院的围墙外飞来了一道流光。
赫然是一只白玉蝉。
只见这只白玉蝉落在挂着祁隐墨玉牌的梅树上，让这株梅树的枝头上缓缓冒出了一枚尚未绽放的花苞。
不过，加上原本的也才十三枚花苞罢了。
随即——
“嗖！”
只听破空声响起，主家正院里飞出了一缕紫金色的流光。
那紫金色的流光赫然是一只紫金玉蝉，犹如真正的蝉一般，翩然落在了祁隐墨的那颗梅树之上，附在了树皮上。
紧接着，只见梅树枝头顿时缓缓冒出了一枚枚蜷缩的花苞。
足足十八枚花苞连接冒出，加上原本的十三枚花苞，加起来足有三十一枚花苞。
这次，祁隐墨的梅树与祁天行的梅树上，花苞数量倒是一样了。
“嗯？祁公居然支持五小姐？”
“奇怪，祁公为何会支持五小姐当家主呢？”
“不过，现在三颗梅树上加起来也就六十五枚花苞，按理说一共是有一百零八枚花苞呢。”
“顾长老还没决定，还有三只赤血蝉和十三只白玉蝉也没决定，不好说啊。”
不少客卿都在观望着三颗梅树的情况。
“殿下，祁公也是想平息人言，才早些放出紫金蝉表明态度吧。”武奴叹了口气。
“没什么问题，太早不好，太晚也不好，现在刚刚好。”
林越微微点头，忽然说道：“你们说要是平局的话，顾长老会选谁呢？”
武奴沉默了一下，说道：“按照顾长老的性格，八成是选三公子吧，哪怕祁天行略少些，顾长老都未必会选五小姐吧。”
“不错。”
林越说道：“恒国公府的言论风向，恐怕大多都是支持祁天行，顾长老这般重视稳定的人，还真不好说，不过……只要隐墨这颗梅树上的花苞数量，比祁天行多得多，多到连顾长老的那枚紫金蝉都无法填补差距，那就没问题了吧。”
武奴不由得一怔。
“走了。”
林越也不多说，当即转身往庭院外走去，“我去找客卿们聊聊吧。”
……
东沁院。
这里是恒国公府客卿长老，武道宗师‘赵飞南’的院落。
身为客卿长老，自然有资格在恒国公府占据一座如此宽阔豪奢的院落。
“殿下亲自前来，赵某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正厅内，赵宗师客气地朝着林越拱手揖礼，虽然算不上恭敬，倒也称得上是有礼了。
尽管他是武道宗师，论修为即使不用天地法理也能一掌拍死林越，但毕竟是面对一位皇子，而且这位皇子身后那位寸步不离的女护卫，竟然也散发着天地法理的气息，让他不得不小心对待。
“无妨。”
林越坐在主位上，随意放下茶杯，“我今日来的目的，想必赵宗师心中很清楚。”
赵宗师平静道：“殿下来的目的？还请明说。”
“昨夜祁公分配给赵宗师一枚赤血蝉，可有放出玉蝉？”林越看向他，“若是还没有，我希望赵宗师给我个面子，支持祁隐墨。”
“抱歉。”
赵宗师无奈道：“在下早已放出了赤血蝉，而且天行公子之前就找过我，在下也明确答应了助他。”
林越笑了笑，说道：“玉蝉又不是钉死的，可以更改嘛。”
“言而有信，岂可毁约？”赵宗师摇头。
“不能改？”林越问道。
“殿下，实在抱歉。”赵宗师说的诚恳，但脸色依旧。
“看来是没得谈了。”林越微微点头，又状若随意地说道：“那我想问问，承王让祁天行许诺了多少好处给你？竟然能让你这么坚决？”
赵宗师眼神微变，随即皱起眉头，说道：“承王？此事与承王何干？殿下在说笑吧。”
“说笑？是挺好笑的。”
林越笑了，淡声道：“本宫这般亲自上门拜访，让你给个面子，你若是没有承王在背后给你撑腰，又岂会拒绝得这般果断？”
身为皇子，又是总殿主弟子，这等身份地位，比一般武圣还要高！
这位赵宗师明明不是直言不讳的强硬性格，却敢这般直言拒绝，就算瞧不上现在的他，难不成就不怕以后的他吗？
所以，八成是有皇子为其撑腰！
“殿下虽然贵为皇子，但也不能空口无凭地指证吧？”赵宗师脸色低沉，显然做好了一口咬死的准备了。
“我若要去祁公那里指证你，还需要证据吗？”
林越笑了笑，随即说道：“你是客卿长老，不可能不知道大公子是被承王所害，不记着此仇，却还助纣为虐……哦，是为虎作伥，你觉得祁公会怎么想？祁家会怎么想？”
百里凤至听得有些疑惑。
殿下仅凭这点毫无证据的事情，就想威胁一位客卿长老？
这怎么可能？
果然，只见赵宗师皱起眉头，深吸一口气，说道：“殿下硬要这么说，在下不能也不敢堵住殿下的嘴，那就请自便吧。”
“看来承王给的真不少，挺果断嘛。”林越啧了一声，“也是，恐怕你们都觉得祁公大限将至，没什么可怕的了，跟对人才是关键。”
“殿下慎言。”
赵宗师紧皱着眉头，站起身来，“在下还有些要紧事要做，殿下若无他事，请恕在下失陪了。”
说完，他便往后屋走去。
“赵宗师，你确定要走吗？”
忽然，林越笑吟吟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你说我要是让人强行留住你，把你逼到极限了，你会不会用出‘剑无心’秘术呢？”
剑无心这三个字一出，赵宗师的脚步骤然停住了，身体也有些僵硬。
百里凤至一怔。
林越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唇角带笑地看着赵宗师。
赵宗师缓缓转过身，默然不语地看着林越，眼神中有着难以抑制的震惊。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道：“原来殿下是有备而来。”
“你说的没什么错，空口无凭地指证别人，确实不太好。”林越微笑道。
“殿下是怎么知道的？”赵宗师低沉道。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林越淡声道：“人祖殿最核心的九大秘术之一，你一个非核心层是从哪里学的呢？我想我师尊或许会有些兴趣吧。”
赵宗师额头上缓缓浮现出一颗颗冷汗。
是，他如果死不承认，只要不用出来，武道宗师，甚至是人祖殿的诸位殿主都未必能发现他学过剑无心秘术。
但人祖殿总殿主，那是何等可怕的武道大能？
如果亲自查探，恐怕就能发现了！
关键是这位殿下真的是总殿主弟子，很有可能请出总殿主！
“殿下，可以谈谈吗？”赵宗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不可以。”
林越面无表情地说道：“刚才本宫好言相劝，你却不给面子，现在又想谈谈？真当本宫是个可以随意欺凌的弱小皇子吗？”
赵宗师脸色难看。
“给你两个选择。”林越淡漠道：“要么乖乖听从本宫的命令，要么杀了本宫灭口，你自己选吧。”
赵宗师脸色更加难看。
这叫给他选择？
弑杀皇子，那可是大罪孽！
他宁可自杀，也不可能杀皇子，自杀至少他还能轮回转世，以他的元神，来生至少能觉醒记忆，一旦杀了皇子，那就是魂飞魄散！
而且……
他看了一眼百里凤至，有这百里凤至在，他不能动用天地法理，本身基础又比百里凤至这火凤神体要差得多，即使武道境界高些，恐怕也不是百里凤至的对手！
所以——
“殿下请说吧，想让我做什么。”赵宗师苦笑道。
林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摇头道：“你这茶真不怎么样。”
随即，他才说道：“说说吧，承王给你许了什么好处？”
赵宗师叹了口气，说道：“回殿下，在下只是想让三公子请承王助我进人祖殿，让我能拜在万剑殿主的门下。”
林越懂了，恍然道：“你想进人祖殿核心，学剑无心秘术？”
“是。”
赵宗师缓缓闭上眼睛，“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担心，害怕哪天被人祖殿发现，不敢练深，更不敢全力出手，否则都有可能暴露，没想到还是……”
他自问从来都没有露出过破绽，凡事都小心翼翼。
所以，他实在是不理解，这位十七殿下，到底是从哪里知道了他这埋藏多年的秘密？
“本宫乃是总殿主弟子，你不投靠我？反而投靠承王？”林越嘲弄一笑。
赵宗师叹了口气，说道：“不一样……而且殿下是昨日才拜在总殿主麾下的。”
“现在也不晚。”
林越淡淡道：“本宫暂时也没什么要求的，立刻让你那只赤血蝉放弃祁天行，我只想看到祁隐墨做家主，懂吗？”
“是。”赵宗师拱手道。
“懂就行，不打扰了。”
林越也不多说，便起身带着百里凤至离开了。
“恭送殿下。”赵宗师拱手揖礼，脸上尽是黯然苦笑，但事到如今，他也别无他法了。
……
出了赵宗师的东沁院之后，百里凤至忍不住神念传音道：“难怪殿下这般有把握，原来是抓住了赵宗师的把柄？”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当初殿下为何会知晓她的秘密了。
或许……殿下身怀某种可以推算他人过往的神秘至宝？
又或者……是某种诡异的先天神通？
总之，很可能是与此相关的。
她不是傻子，跟了林越这么久，自然能够猜到这一点，也明白林越敢让她知道，除了信任她之外，恐怕也是因为不怕她泄密。
毕竟，她签了家臣血契，还是天道之眼作证，一旦背叛必定魂飞魄散，所以她也是不可能背叛的。
“这只是开始而已。”
林越笑了笑，“继续吧，我在这恒国公府待了一年多，可不是白住的。”
一个月前，他在恒国公府就已经住了一年了，那时候他是五行天关层次，在那一年时间里，他得到了大几十个二响级秘密，三响级也有二十多个，四响级好几个。
虽然没有五响级，但也有一个六响级秘密。
四响级，就是大修行者层次的秘密了。
其中就有这位赵宗师的秘密。
而且，一个月前他打破四象天关之后，生命蜕变，所获得的秘密等级又有提升！
仅仅一个月，十八个秘密之中，就有八次三响级，两次四响级！
高等级秘密的概率明显提升了不少。
可以说，三响级秘密，四象层次的秘密，已经成了日常。
这也让他越发明白自己的先天神通有多么可怕。
“若是有一天我成了入圣存在，五响级秘密或许也会成为日常？”林越不由得越发期待。
强如众生相，万灵炼血玉，也不过是五响级秘密罢了。
若是能轻易得到这等秘密的话，这先天神通确实强得离谱。

第36章 新任恒国公
华严街，广阔巍峨的承王府盘踞于此，犹如一座雄伟的城池。
府邸中，清雅的书房内。
“殿下放心，此次有机会打动的客卿，天行都已经谈过了，也已将殿下的意思转告了他们，大半人都已经同意，从府中人方才传来的消息来看，此次应该不成问题。”
祁天行恭恭敬敬地站在书桌前，向正在平静翻书的十二皇子禀报着。
“只是……”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迟疑道：“顾长老身为客卿之首，掌握着另一只紫金蝉，也不清楚他到底会不会选我。”
“不必担心。”十二皇子淡然笑道：“整个恒国公府，本王就对这顾明如最是了解，此人看似稳重，似乎从来没做过错误选择，实则心性软弱，畏首畏尾，只是不愿意承担罪责，只求稳定，才会给人如此印象罢了。”
祁天行不由得一怔。
“这顾明如停留在三才天关怕是有三百年了。”
十二皇子摇头笑道：“以他的境界早已认清天地法理，但迟迟不敢合道，不敢跨出那一步，无非就是怕道心承载不了他的道，怕死罢了。”
祁天行诧然道：“我还以为顾长老是无法突破……”
“天生万道，一切尽在天地中，合道，就没有合不了的道，只有承载不了道的道心。”
十二皇子淡声道：“这等畏缩软弱之人，如此虚怯惶恐之心，又能承载什么道？也就依靠延寿宝物活得久些罢了。”
“寻常人物，自然不能与殿下比拟。”祁天行恭敬道。
他自然知道，十二皇子乃是传说中的万毒魔祖转世。
虽是魔道，但也只是另类之道。
传说中万毒魔祖曾立下大宏愿，誓必以无上至毒令苍天泣血，屠尽永夜一切异兽妖族，为此不惜牺牲一切，因而被视为魔道。
如此大执念，如此道心，自然轻易入圣，以其心，承其道。
“所以，无需在意那顾明如。”
十二皇子翻着手中书，淡然道：“本王支持你，就已是在对他施压，你觉得他更怕十七弟，还是更畏惧本王呢？”
“十七皇子气候未成，自然是更敬畏殿下。”祁天行说道。
十二皇子随意道：“以此人只求安稳的性子，哪怕是支持你和那祁隐墨的人相当，他也会选你的。”
“多谢殿下指点，天行也可以放心了。”祁天行拱手道。
“无需如此谦卑。”
十二皇子看了他一眼，摇头一笑，温声道：“你可是未来的恒国公，论地位不比亲王差多少，挺直腰杆吧。”
“殿下相助之恩，天行岂能忘怀？”祁天行微微摇头。
就在这时——
“殿下！”
一个略显急切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只听急促的脚步声中，一个枯瘦老者紧皱着眉头走进了书房，拱手道：“殿下，就在方才，恒国公府那边的眼线传来了一个不妙的消息。”
十二皇子依然平静，只是问道：“可是梅树上的玉蝉有变化？”
“是。”
枯瘦老者说道：“卑职在恒国公府的眼线说，仅仅不足一个时辰，就连续有三枚赤血蝉脱离了天行公子的梅树，转而落在了那祁隐墨的梅树上，而且新出现的一枚赤血蝉也是选择了祁隐墨的梅树！”
他看了祁天行一眼，说道：“目前，天行公子的梅树上有二十一枚花苞，而祁隐墨的梅树上则是四十八枚花苞。”
“什么？”
祁天行愣住了，喃喃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那些客卿明明都答应我了，约定好的，他们怎么可能变卦？”
枯瘦老者说道：“利益动人心，既然他们会变卦，自然是因为十七皇子出了更高的筹码。”
祁天行更加不敢相信：“怎么会？那些客卿提的条件都很高，尤其是客卿长老们，我是有殿下在背后支持，才敢答应下来，但十七皇子有什么？总殿主那等人物，难道也会随意赐给弟子大量宝物吗？”
“……按理说是不会的。”
枯瘦老者也皱眉道：“总殿主那等通天人物，眼光早已放在整个人族上，即使心血来潮收弟子，给弟子提供最好的修炼环境，就已经不错了，怎么会赐下大量宝物？”
十二皇子沉吟了一下，忽然笑道：“想不到十七弟一个民间皇子，还有这等手段，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殿下，这该如何是好？”祁天行忍不住焦急道。
“本王不可能为你在明面上出手。”
十二皇子瞥了他一眼，继续翻书，平静道：“该做的本王都做了，除了等结果，也不需要再做什么多余的事了，本王从未小瞧我这十七弟，在不触碰底线的前提下，本王已然尽力，若是还要再付出更高的代价，就不值得了。”
祁天行不由得一怔，喃喃道：“殿下的意思是，放弃吗？”
“你若不死心，就去试试吧。”十二皇子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大可用你成恒国公之后的好处画饼，就看那些客卿愿不愿意吃了。”
祁天行咬了咬牙，拱手道：“那殿下，天行就先回去了。”
十二皇子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失败了也无妨，你如今是万剑殿主的弟子，好好修行，未来也有出路。”
“是。”祁天行当即快步离去。
待祁天行离开之后，枯瘦老者惋惜地叹息道：“殿下，是不是有些太浪费了，在这祁天行身上投注了不少，他却当不上恒国公。”
“那也没办法。”
十二皇子淡淡道：“事到如今，尽量发挥他的作用吧，好歹是万剑殿主的弟子，虽然只是记名弟子，但也还有些用处。”
“是。”枯瘦老者点点头，又无奈道：“十七皇子还真是深藏不露，那些客卿明知是殿下在支持祁天行，又许下那么多好处，十七皇子居然还能说动那些客卿？”
“毕竟是最后一个皇子，确实特殊……”
十二皇子眯起眼睛，忽然说道：“让你去查我这十七弟的前世，可有什么结果？”
“自然是查了。”枯瘦老者无奈道：“但从十七皇子此次在内殿考核上的表现来看，卑职查到的那些擅长武道的入圣存在，就没有一个符合的，至少大雍建立以来是一个都没有。”
十二皇子沉默了少许，说道：“那就查更古老的时期，还有……不要仅限于人族。”
“不仅限于人族？”枯瘦老者不由得一怔，“难不成还能是妖族？”
十二皇子没回答，只是又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帝巡那四十九年里，陛下巡视人间之后，据传还曾经离开过大雍，去了永夜。”
……
恒国公府。
“赵宗师，你是什么意思？”
东沁院内，祁天行咬牙看着赵宗师，低沉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现在变卦是何意？”
赵宗师面无表情地说道：“抱歉，三公子，就当我们未曾约定吧。”
“那十七皇子到底许诺给你什么好处了？”祁天行死死地盯着赵宗师，“你要明白，我背后是承王殿下！你觉得十七皇子能斗得过承王殿下吗？”
赵宗师不为所动，只是说道：“三公子请回吧。”
“好好好。”祁天行深吸一口气，说道：“十七皇子许给你多少好处？我也出一样的！”
赵宗师脸色冷淡，心中却是苦笑不已。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冷漠道：“三公子不必再说了，况且……十二皇子曾经设计谋害大公子，本就是恒国公府的敌人。”
“敌人？”祁天行气极反笑，“你本就不是嫡系一派，大公子出事对你明明是好事，现在你和我说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觉得可笑吗？”
赵宗师脸色一寒，低沉道：“三公子！请注意你的言辞，赵某乃是恒国公府的客卿长老，而不是你随意呵斥的奴仆！”
祁天行一言不发地盯着赵宗师，气氛一时间冰冷到极点。
半晌，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位赵宗师已经铁了心放弃他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所以，还不如去挽回其他客卿长老。
……
与此同时，林越也带着百里凤至，几乎走遍了名单上的所有客卿住处。
“玉阳真人，恰巧我也认识天一道门的掌教真人，你说他要是知道令郎与他那位小徒儿的情愫，会不会来认你这位亲家呢？”
“伍仙子，当年大公子的出行，你是知晓的吧？别激动，我可没说你是存心算计大公子的，恐怕你也没想到只是从祁天行那里贪些便宜，就会酿成如此大祸，但……你也不想这个秘密被恒国公知道吧？”
“许长老，我知道令郎躲在哪里，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了，到时你可以自行确认，只是……许长老若想见到令郎，还需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但凡是有把柄的客卿，林越就直接以把柄要挟，逼迫对方改变玉蝉。
修行者，能够修行到这等地步，曾经做过错事太正常不过了。
只是大部分人都能隐藏得很好。
林越自然不会放过这等优势。
皇子争斗，本就酷烈无情，若是有优势不用，心软才是找死。
当然，也有不少没有把柄的，但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有需求，他也可以借此入手。
只是，拼底蕴他肯定远不如十二皇子。
所以碰到那些只渴望宝物的，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放弃。
不过，一个个客卿聊下来，倒也有大半都改变主意选了祁隐墨。
这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客卿长老之中，君长歌与他关系挺好，经常与他畅谈，此次也是支持祁隐墨的。
……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天色渐暗，暮色将至。
庭院中那三颗梅树的情形已经与早上大不相同，此时大量玉蝉都附在了祁隐墨的梅树上，令其长出一个个花苞。
反观祁天行的梅树上，花苞数量就要少太多了。
此时，祁隐墨的梅树上已经有五十三枚花苞，而祁天行的梅树上不过三十二枚花苞罢了。
加上四公子那颗梅树上的五枚花苞，已经足足有九十枚花苞了。
也就是说，除了顾长老的那枚紫金蝉还没出现，其他玉蝉都已经附在了梅树上。
“这……五小姐的梅树上，花苞足足比三公子多了二十一枚啊。”
“无论顾长老选择谁，也比不上五小姐了吧……”
“马上就到子时了。”
“这么说，五小姐已经注定是下一任恒国公了？”
不少客卿和祁家人都在不远处观望着梅树上的情形，议论纷纷，几乎都没想到，最后获胜的人居然是五小姐？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又安静了下来，让开了一条路。
一片寂静中，只见祁天行脸色有些苍白地穿过人群，沉默地走到梅树前，抿着嘴唇望着祁隐墨的梅树，久久不语。
忽然——
“嗖！”
一道紫金色的流光破空飞来，化作一只紫金玉蝉，落在了祁隐墨的梅树上。
一枚枚花苞挂满枝头。
所有人都明白，在这最后时刻，顾长老也选了祁隐墨。
忽然间，玉蝉化为光芒粉碎。
萧瑟的寒风中，朵朵梅花悄然绽放。
结局已定。
“终究是一场空……”祁天行缓缓闭上眼睛，随即转身离去。
……
“结果已出，下一任家主，接替老朽恒国公之位的，便是老夫的小女儿，祁隐墨。”
长明珠的光芒照耀下，恒国公苍老的面容上尽是笑容，目光扫过正厅内的众人，“今晚，老朽便将血脉传承印记交给隐墨。”
他看向下方的祁隐墨，肃容道：“隐墨，我恒国公府千年传承的基业，将来就靠你了，还望你莫要辜负。”
祁隐墨跪了下来，略显稚嫩的面容上也多几分认真，缓缓道：“隐墨必当全力以赴。”
主位上，林越看着下方的祁隐墨，嘴脸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祁隐墨作为未来的恒国公，继承恒国公血脉神力之后，注定能够掌握乾坤之道，成为入圣存在。
而且，无论人脉势力都极为惊人，连皇子们都不敢小觑。
好不容易将祁隐墨推到这一步，要是给他人做了嫁衣那就麻烦了。
这份力量，必须紧紧抓在手中才是。
“祁公。”
正厅内，林越忽然开口道：“本宫有一事相求。”
果然来了……恒国公暗自叹息，还是佯装不知地说道：“殿下言重了，有何事直说便是。”
林越微笑道：“本宫很是喜欢隐墨，这一年的相处中，也与她情投意合，恰好挽秋修行心相法门需要亲情维系心境，隐墨与她感情极好。”
众目睽睽之下，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平静道：“祁公，不妨将隐墨也嫁给我如何？”

第37章 七条路
翌日。
清湖居。
“殿下还真是爱出奇招。”
一身白袍儒衫的君长歌坐在林越的对面，摇头笑道：“当众索婚，虽然确实能当场让下一任恒国公与殿下绑死，但还是挺招人恨的。”
“事关重大，避免夜长梦多罢了。”林越微微摇头，“反正祁公已经答应了，恨就恨吧。”
君长歌笑了笑，又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殿下这一个月都在闭关，未曾读过卷宗，但心性反而有了不小的变化，似乎多了几分煞气，意志也更坚定了？”
“是有些际遇。”林越微微点头。
在幻境永夜之中，与异兽厮杀了一年之久，又岂能没点煞气？
而且，永夜之中堪称处处危机，若是不守着火堆，黑暗中就会有危险靠近，亲自见识过永夜的困境之后，他才体会到了生活在光明之下的美好。
所以，他也有些理解人祖、人皇、神皇这三位的功德到底有多么巨大了。
过去他没想过这些，但如今却是有了些新的想法。
——若是他有足够的力量，他也不介意维系这片永夜散去的天下。
毕竟，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殿下距离三才天关也快了。”
君长歌说道：“三才天关开始，认知天地法理，这就需要足够的心神意志支撑，一旦彻底认清天地法理，就面临着合道了。”
“合道……”林越微微点头。
入圣存在的修行方式，便是合道，也要走出自己的道才行。
“合道对于道心的要求就更高了。”
君长歌嘱咐道：“所以殿下在此之前，还需明悟本心，认清自己，有所求，才有所应，磨砺道心，才是最为重要的。”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昨日我听说，入圣存在的生机寿元源源不断，本可以长生不死，但随着活得越来越久，道心逐渐变得没那么坚定，无法承载心中之道时，就会死去？”
“不错，正是如此。”
君长歌说道：“殿下可知，顾长老早在三百年前就已认清天地法理，但迟迟不敢踏出那一步，不敢合道，便是因为他明白，以他的道心一旦合道，就是他身死之日。”
“哦？”林越讶然，“不突破能活着，反而突破就会死？”
“这样的情况，在大修行者之中其实有不少。”
君长歌摇头笑道：“不瞒殿下，其实我也是如此，五十年前我便已认清天地法理，但自觉道心不足，磨砺至今也没有把握。”
林越忽然有些明白了，问道：“祁公明明也是入圣存在，却比顾长老短命，也是因为道心吗？”
“殿下猜得很准。”
君长歌说道：“其实历代恒国公之所以强大，个个都能入圣，是因为恒国公传承血脉之中，就蕴含了一种强大的道，一旦继承血脉，就能轻易认清天地法理，乃至于迅速合道。”
他摇头道：“但同样也有代价，倘若道心不足就掌握传承血脉中的道，虽然不至于迅速身死，但负担也很大，所以也没有正常入圣存在那般漫长的寿命。”
林越恍然。
据他所了解的来看，大修行者若是服用足够多的延寿宝物，寿命极限也是能到四五百年的。
而武圣们，若是不经历重大变故，不至于道心突然崩溃的话，也能活至少大几百年，上千年也很正常。
如今人祖殿的殿主之中，就有活了上千年的，还不止一位。
“如此说来，皇子们个个都道心了得？”林越问道。
“是很了不起。”
君长歌感叹道：“如魔道六祖，个个都是道心惊人的大能，据说那位最初的魔祖，元始魔祖，虽然始终未曾证道，但却是从近万年前活到大雍建朝之时才销声匿迹，如此可怕的道心，当真是不可思议。”
元始魔祖？
林越微微挑眉。
也不知道元始魔祖有没有转世成皇子，理论上这等人物，应该是会成为皇子的。
若是皇子的话，会是哪一位？
“不过，君师父是怎么知道魔祖没有证道这种隐秘的？”林越好奇道。
魔祖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人物了，听说君长歌也才活了一两百年而已，居然知道如此机密之事？
“哈哈，其实我也不清楚。”
君长歌笑着摇头道：“但既然是魔道，不被认作正统，那就说明未曾打破所有的天关，因为我大雍初建之时，三教和武修之所以被认作正统，就是因为三教和武修之中都有打破一切天关，证道己身的无上存在。”
林越恍然。
他曾经得到的秘密之中，就有一个秘密说过——
天地间种种修行路之中，只有七条路有望破开所有天关，而潜力最大的那条路，只有夏鸿氏皇族血脉觉醒之后，才能修行。
现在他知道了，潜力最大的路就是夏鸿氏的古神之道，其他还有儒释道三教、武修。
还有两条路呢？
“妖族呢？妖族之中也有这样的存在吧？”林越忽然心中一动，当即问道。
“当然有。”
君长歌颔首道：“人祖当年就是武修之中打破一切天关的存在，人祖的后辈之中亦有这等人物，如总殿主便是，后来三教之中也有这等通天彻地的大人物，但人族依然不敌永夜妖族，固然有异兽的因素，但也是因为妖族之中就有无上妖神的存在。”
林越点点头。
果然，妖族也是其中之一。
“还有其他修行体系出现过这等打破一切天关的存在吗？”林越问道。
“有。”君长歌颔首道：“人皇。”
他轻声道：“人皇，走的乃是心相一道，虽然入门极难，这一脉修行者极少，但潜力无穷，当年人皇便是能够统一人族，自然也是无上存在。”
林越终于确定了。
天地间能够打破一切天关的七条路，分别是古神之道、武修、三教、心相、妖族。
只是……
古神之道似乎极为特殊，出了一个能够横扫天下的神皇，连三教都为之退让。
“任何一个大人物，皆是心怀大执念、大宏愿之人，心之所向，乃是无限。”
君长歌看向林越，说道：“殿下也同样需要找到自己的心，大决心，大宏愿，才有可能胜过其他皇子，毕竟……己身修为才是重中之重。”
“我明白。”林越微微点头，“不过，要在皇子斗争之中活下去，也不能只顾修行，这也没办法。”
“确实如此。”
君长歌说道：“正月十六开朝之后，殿下面见太子后，就要真正恢复皇子身份了，到时候也要开始经历皇子考验，殿下务必谨慎对待。”
林越点点头，忽然说道：“说起来，皇子是有监察考验的，君师父可知道？”
“自然知晓。”君长歌微微点头。
“三大官署机构，我还不知道去哪一方监察呢。”
林越摇摇头，“君师父对这三大机构，可有什么了解？我去哪一方监察比较好？”
“殿下想去哪一方？”君长歌问道。
“没有特别想的。”林越说道：“不过，我对拂晓台倒是有些兴趣。”
毕竟，他母亲林见鹿就曾是拂晓台的一员。
“那倒是有些麻烦。”君长歌笑了笑，说道：“天罚司和神枢院，还都好说，虽然人员复杂，但殿下是皇子，所以监察考验也不会复杂。”
“我对天罚司和神枢院都不怎么了解。”林越摇摇头。
君长歌微微一笑，也没说什么，只是袖袍在桌上轻轻一拂。
桌上，当即出现了一本厚厚的书籍。
“殿下，这是帝鸿城内大大小小的官署详解，也包括各个官署内的重要人物，其中也有我的批注，殿下可以了解一下。”君长歌说道。
“哦？”林越当即翻看起来。
恒国公请君长歌教他，除了重要的道心之外，也是为了让他多了解一下帝鸿城。
即使林越现在的思维速度、目力都远超凡人，几乎是一眼扫过就能看完一页的内容，但也是仔细翻看了好一会儿，才将这本厚得有些过分的书籍看完。
现在，他算是理解这三大机构的作用了。
天罚司，秉承天道之眼的意志，且身怀神异的天罚灵宝，主要负责搜查追捕罪孽之人，以及潜伏在大雍的妖族。
天罚，乃是无可避免的天道之罚，以此为名，可见天罚司的崇高。
而神枢院的作用，也是极为了不得。
主要职能就一个——
掌控大雍境内的天地元气分布，以及浓度变化。
天地元气，就是最重要的修行资源，天地元气浓度也影响着新生儿的资质，每隔一段时间，神枢院都会根据各州各地的贡献排名等等决定天地元气的分配，包括诸多门派也是如此。
食气者，神明而寿；司掌天地元灵者，为枢。
故名神枢院。
不过，在君长歌的批注里，神枢院也是腐败最严重的机构。
至于拂晓台，则是永夜时期人族极为崇高的一方势力——薪火楼衍生至今而成。
永夜时期，黑暗侵袭天地，人祖教会了人族用火驱散黑暗，减少了很多没必要的死亡，人族后辈就建立了薪火楼组织，派人在永夜中探索，寻觅食物、生存地、天材地宝、避开异兽活动地等等。
虽然如今大雍建立，驱散了大雍境内的永夜，但永夜依旧存在。
为了防止国境外的永夜出现变故，也为了搜寻永夜境内的天材地宝和异兽，神皇依然保存了薪火楼，更名为拂晓台。
这三大官署机构，个个都来历惊人，立意崇高，作用非同凡响。
“既然如此，我有决定了。”
林越看完这三大官署机构的详细介绍，心中也有了想法。
考验任务，既然是考验，自然是有着不小的难度。
若是过不了考验，不仅得不到那丰厚的奖励，还有可能被惩罚。
所以，选择有把握的最好。
“殿下一向聪颖，心中有数就好。”君长歌微笑点头。
“就等一个月之后开朝了。”林越笑了笑。
君长歌沉吟了一下，忽然说道：“对了殿下，待你恢复皇子身份，建府之后，恒国公恐怕会送你一些人手，让你带到皇子府上去。”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对，祁公和我提过，允许我从客卿中挑一些人。”
君长歌说道：“以殿下在祁公心中的地位，以及殿下与恒国公府的关系，殿下应该可以从府上带走两位客卿长老，上客卿也可以多带走几位，客卿就更无妨了。”
他顿了下，说道：“到时候，殿下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选我。”
“君师父愿意？”林越眼睛一亮。
这位君长歌当年也是儒家修行者之中的天才人物，修行不足百年就达到三才天关巅峰，可见一斑。
而且，君长歌明显还有精进前行之心，说不定哪天道心足够强，就合道入圣了！
这等人物，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我在恒国公府，也是为了报恩。”
君长歌说道：“不过，如今恩情已经还清，心中还有些执念未成，但恒国公府怕是帮不了我，而殿下身为皇子，潜力惊人，将来或许有机会让我能够实现夙愿。”
林越恍然，又问道：“不过，君师父为何没有去找其他皇子？以君师父的条件，大多数皇子应该都会很欢迎你吧？”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心中还有些傲气，不愿屈居于人下罢了。”君长歌缓缓摇头。
林越明白了。
也是。
君长歌也是有望入圣的，又岂会甘愿给皇子当手下？
但和他就不一样了。
君长歌与他在弱小时期就已经相识了，而且还是他的老师，地位特殊，并不算是屈居于人下。
“好，既然君师父愿意，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越颔首道：“到时候我就和祁公说一说，待我皇子府建成，君师父在我的王府上，亦是客卿长老之位。”
君长歌笑了笑，“殿下有这份心即可，名头倒也不重要。”
“不过，君师父的夙愿是什么？不如早些说说？”林越疑惑道。
“现在也没必要说，待殿下成长到那一步，过了东宫考验的第十关，自然就会知晓。”君长歌摇头道。
“好。”林越点点头。
……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来到了与祁隐墨成婚的日子。

第38章 姐夫
腊月十八，宜婚嫁，出行。
仅仅时隔一年，恒国公府又一次变得喜庆起来，张灯结彩，极为热闹。
新娘子虽然换人了，但新郎官依旧没变。
当然，众所周知娶亲的乃是最近风头颇盛的十七皇子，堂堂皇子别说一年娶一个了，就算是一次性娶十房都是小事。
若是皇子愿意的话，各家恨不得把府上最漂亮的女眷都送过来。
毕竟生下来的孩子是夏鸿氏三代血脉，只要好好培养，再差也是大修行者。
而且，这等逆天的血脉，后代数量也不可能太多的，很多皇子都娶了不少房，还借助房中秘术，试图多生些孩子，但哪怕数百年时间，也就那么几个孩子罢了。
冥冥中，就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
若是不早点嫁给皇子，孩子越多，就越难产下后代。
所以，还是有很多人羡慕恒国公的。
今日湖心岛上宾客如云，比起上次大婚时，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要高得多。
毕竟成婚的人是皇子和下一任恒国公，想来参加婚宴的人自然是极多，但有资格的也就那么些人，筛选一遍之后留下来的自然大多都位高权重。
不是朝中重臣，就是三教圣地的高层。
虽说没有皇子到场，但也来了几位郡王。
而且，在婚宴开始之前，还有一位人祖殿的武圣到来。
——赫然是一个白发的年轻女子。
“苍圣？”
恒国公等几位朝中重臣立刻认出了这女子。
“师姐？”林越也有些诧异，也没想到萧素容会来。
萧素容也不理会其他人，只是看向了林越，说道：“师弟，听闻你大婚，师尊让我送一份贺礼给你。”
说话间，她将一枚断裂的青色玉片递向了林越。
“师姐替我谢谢师尊，不过，这是什么？”林越有些疑惑地接过玉片。
从玉片上的金色痕迹来看，应该是道家的玉符，但应该只是最普通的符箓，而且已经残缺，没有丝毫灵力残留。
“我也不知。”萧素容淡淡道：“只是奉师命前来罢了，贺礼已经送到，我也该走了。”
林越当即问道：“师姐不留下来喝一杯喜酒？”
“不必了，我从不喝酒。”萧素容也不多说，当即转身离去。
待萧素容离去，林越不由得疑惑地看着手中的玉符。
这是什么？
“殿下。”恒国公走了过来，说道：“既然是总殿主特意让苍圣送来的贺礼，想来不会是凡物。”
林越点点头，说道：“我也明白，只是没看出不凡之处。”
“殿下。”
忽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老道好像听说过此物。”
林越转头看去，赫然是一个须发花白的道袍老者，这装束应该是……道家圣地上清宗的？
“元一真人。”恒国公认出了这老者，“你可知道些什么？”
原来是元一真人？林越恍然。
他看过元一真人的卷宗，乃是一位道家的大修行者，也活了三四百年，早已认清天地法理，但也是因为道心不足，不敢合道。
不说道行，单论资历，元一真人在上清宗也算是前十了。
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殿下。”
元一真人没有公开说，而是神念传音道：“老道虽然也不敢确定，但有些怀疑此玉符乃是我上清宗的一位人间仙，碧虚元君的信物，老道曾有幸见过一模一样的。”
人间仙？
林越微微挑眉。
道家的入圣存在，便是人间仙，再往上就是传说中的道祖了。
据说人间仙也有多层阶级，只是他也不太清楚。
师尊居然送了他一块人间仙的信物？
这是何意？
“殿下，碧虚元君乃是我上清宗大能，最为擅长阵法一道。”
元一真人神念传音道：“倘若这玉符真的是碧虚元君的信物，想来总殿主他老人家的意思，是给殿下一个请碧虚元君帮忙的机会。”
请碧虚元君帮忙？
林越忽然有些明白师尊的意思了。
——正月十六开朝过后，他就要开始选址建造皇子府了。
无论是恒国公府还是诸位亲王、郡王的府邸，那都是布置有重重阵法保护的，不仅有安全保障，还可以防止外人窥视，聚集天地元气等等作用。
阵法一道，太过浩瀚复杂，若是能够布置四象层次的阵法，就称得上是阵法大家，已经很难得了。
若是能够布置三才层次，蕴含天地法理的阵法，那就可称之为阵法宗师。
阵法宗师之罕见，放眼天下恐怕都超不过双手之数！
如此稀有的人才，即使是在皇子府上，也足以成为座上宾，皇子们也得客客气气地对待，毕竟皇子们除了府邸之外，也有不少重要之地需要阵法保护。
若是任由一位阵法宗师一点一点地布下重重阵法结合，即使是一群大修行者都破不了阵，入圣存在想要破阵也很麻烦。
还有一些需要特殊环境培养的天材地宝，也是依靠阵法宗师相助，才能够实现。
其作用可想而知。
单纯会打架的修行者很常见，但有一技之长的修行者就不多了，那都是需要足够天赋的。
炼丹师、炼器师、符师等等修真百艺之中，阵法师的地位也是极高的。
所以，阵法宗师们一个个都颇为倨傲。
即使是恒国公帮忙，加上他的皇子身份恐怕也要付出不少代价，才能请来一位阵法宗师帮忙，在府邸中不辞辛苦地布下重重大阵。
这一刻，林越看着手中残缺的玉符，忽然明白自己这位师尊送来的贺礼，有多么贵重了。
一位人间仙，而且最擅长的还是阵法之道！
如此人物布置的阵法，即使是阵法宗师都比不了吧？
入圣存在本就稀少至极，而擅长阵法的入圣存在，他更是连听都没听过！
就连恒国公府，也未曾请到这样的人物来布阵，只是请了数位大修行者布下重重大阵，初代恒国公又有幸得一套有些残缺的入圣层次的阵法，才将恒国公府布置到极为安稳的地步。
即使是入圣存在，想要打破恒国公府的阵法防护，也要耗费极大心血才有可能打破。
而他，居然有可能请到一位真正以阵法成圣的存在帮忙？
林越有些激动了。
恐怕很多皇子都没有这种待遇吧……
“我大婚，师尊居然送来这等贺礼，要不……我多成几次婚？”林越突发奇想。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的百里凤至。
“殿下怎么了？”百里凤至莫名其妙，但总感觉殿下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没事。”林越对她温柔一笑。
“……”
百里凤至有种不妙的预感，她又不是新娘啊。
“殿下，你可明白这玉符的作用了？”恒国公忍不住问道。
“不好说，不好说。”林越笑着摇了摇头，毕竟现在也不确定是不是那位人间仙碧虚元君的信物。
周围的宾客越发疑惑，这位殿下看上去似乎心情极好的样子，这残缺玉符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他们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毕竟，道家人间仙为了不被红尘影响道心，本就习惯避世，鲜为人知。
更何况，这信物也是罕为人知。
连恒国公都认不出来，上清宗自家的老人都不确定，更何况是其他宾客呢。
……
夜色朦胧。
林越站在洞房门口，体表风元一卷，顿时将身上的酒气彻底吹散。
至于头脑还很清醒，那点酒力根本影响不了他。
“殿下。”
守在新房门口的两名侍女当即恭敬地叫了一声，替他推开了门。
林越微笑着走进屋内，侍女当即替他关门。
花烛微摇，幔帐旖旎。
披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坐在床边，羞怯地低着头，春葱般的十指绞着自己的衣物。
“这场景，去年经历过一次。”
林越笑吟吟地开口，同时拿起秤杆走到新娘子面前，随意挑开红盖头，显露出羞得满脸绯红的小姨子。
祁隐墨不敢抬头，只能红着脸嗫喏道：“夫、夫君……”
“怎么？不习惯叫夫君？”林越笑了，双手放在她的肩上，随即轻轻一推，祁隐墨啊了一声，顿时柔若无骨地向后倒去，整个人上身仰躺在鲜艳的红床上，一头如墨长发也铺散开来。
祁隐墨紧张羞涩得闭上双眼，侧过头去，不敢看林越。
她紧闭着眼睛，忽然感觉林越压在了她身上，随着一阵温热的呼吸，就发现脖子被亲了一下，不由得心脏狂跳。
“心跳这么快？”她感觉林越握住了她的良心，让她娇躯一颤，接着便听到林越凑到她耳边低笑道：“不习惯叫夫君的话，还是叫姐夫吧。”
祁隐墨一怔，又羞又懵地问道：“这……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你明明很喜欢这样。”林越咬着她的耳朵轻笑道：“我知道的，之前和你对练，我从后面锁抱住你的时候，你心跳得那么快，还做贼心虚地给挽秋送糕点，为了试探她的口风吗？”
“姐姐和你说了？”祁隐墨羞得紧闭着眼睛，根本不敢看他，只能任由他浅尝。
“我当初说要娶你姐姐的时候，你是不是很羡慕姐姐？”林越低笑一声，“没事，以后就叫我姐夫吧。”
祁隐墨羞得咬着嘴唇，好半天才细如蚊吟地说道：“姐夫……”
“乖。”
林越笑了，指尖轻轻一点，红艳艳的幔帐顿时落下，将两人的身影掩盖……
……
翌日。
祁隐墨不愧是古神之道肉身路线兼修武道，不像大小姐那般身单力薄，首轮战斗就和林越折腾到大半夜才停歇，待到清早修养恢复一些之后，居然还能继续折腾。
直到日上三竿，这位小姨子才溃败下来开始求饶。
林越也不和她继续温存，下了床便开始穿衣服，不由得让小姨子一愣。
“姐夫，你干嘛？”
“不了，我要修炼。”
祁隐墨愕然起身，丝滑柔顺的红被滑落下来，而林越也不看，只是快速穿好衣服。
这让她有种碰到负心人的感觉，不禁有些失落。
“对了，这是一门双修法。”林越随意取出一本册子递给祁隐墨，“有空学一学，以后晚上正好一起修炼，也不会浪费时间。”
“真的？”祁隐墨一听又开心了起来，当即说道：“那我也练武。”
“你身体还行吗？”林越打量了她一眼。
两个肉身路线的修行者碰撞，昨晚火星子都快蹭出来了，他也就是因为恢复力够可怕，所以才和没事人一样。
“唔……”祁隐墨试着动了动，随即跟她姐一样痛得蹙起眉头。
“别逞强了。”林越笑了。
“那我修养修养。”祁隐墨摇摇头，又翻手取出了一块令牌，说道：“不过，我可以去天下楼磨炼武道，也不耽误。”
“哦？”
林越忽然想起来，自己自从第一次进入天下楼的幻境，基础考验失败之后，到现在还没再尝试过第二次呢。
正好现在试试。
“天下楼，你在第几重？”林越问道。
“刚到第二重。”祁隐墨说道：“不过，我服用龙元之后，进步速度也还挺快，估计五连胜用不了太久。”
“那还不错。”林越微微点头。
祁隐墨不过才十六岁而已，修炼武道时间也不久，达到第二重已经不错了。
而且，她还服用了龙元，将来更是恒国公，注定了进步会很夸张。
“姐夫呢？闯到多少重了？”祁隐墨问道。
“入门的基础考验还没过。”
林越摇头一笑，“正好我现在试试。”
说着，他一翻手，手中当即出现了一枚看似普通的石质令牌。
这石质令牌上隐隐散发着古老的气息，令牌上可见一个‘天下’两个字。
赫然是天下令。
这是当初那天生教圣子的天下令，天下楼在上个月也给他送了一块，不过他还没打算用。
“那我在天下楼第二重等姐夫。”祁隐墨当即有些兴奋地说道。
情侣在网上见面是吧……林越暗自嘀咕，随即来到床边坐下，任由祁隐墨眉开眼笑地搂着他。
“进。”
林越往天下令之中灌输一丝元力之后，骤然感觉到这石质令牌上传来一抹奇异的吸力，立刻将他的心神意识吸入了其中。
很快，意识就逐渐有了实感，仿佛又重新回到了肉身中。
睁开眼睛之后，他正处于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内，周围尽是淡淡的雾气笼罩，一眼望不到边际。
“过五关考验，可入天下楼。“
这时，一个缥缈虚幻，仿佛许多人同时说话重叠在一起的声音陡然响起：“年龄十九，修行古神之道，行肉身和元力路线，已打破四象天关，掌握太阳，少阴。”
这缥缈虚幻的重叠声音仿佛是整个世界响起的，找不出源头。
“第一关。”
那飘渺虚幻的重叠声音响起：“在一炷香时间内，打断你眼前的木桩，若有要求可现在提出。”
随即，林越的眼前随之出现了一根人高的木桩，约莫两尺粗，看上去平平无奇。
旁边还悬浮着一炷香，正在缓缓燃烧缩短。
“又来了。”林越露出一抹笑容。
上一次，他倾尽全力，也不过是勉强砍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罢了。

第39章 天下楼论道
时隔一年多，林越的道行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木桩？”
白茫茫的雾气世界内，林越看着不远处的木桩，也不靠近，也不索要兵器，只是催动风元，隔空一记掌刀随意挥出——
“呼！”
循着极尽风暴般的意境，一抹丈许长的弧形气刃瞬间划过了那根木桩。
木桩随之断裂。
“第一关考验通过。”那虚幻缥缈的重叠声音随之响起。
林越笑了。
当初用上兵器，极致杀法，心神禁术，也只是勉强砍出一道痕迹，现在却是隔空随意一记掌刀就轻松斩断了这木桩。
这一年来的进步确实很大。
修为打破四象天关，还到了第二层。
地风水火四相的极致杀法境界都步入武道真我，风火二相的十三燎原也是如此。
还有武道通神之术，对力量控制近乎完美。
以他现在的实力，空手一招就能杀死那天生教圣子，只可惜……
林越暗叹一声，微微摇头。
“第二关。”
这时，只听那缥缈虚幻的重叠声音再次响起：“我说开始之后，在一息内通过你眼前的独木桥。”
下一刻，林越便发现眼前雾气翻涌，前方的大地崩塌，恍惚间便出现了一片一眼望不见底的深渊，他所在的地面恍若成了一片陡峭的悬崖。
而在悬崖边缘，可见一条仅仅巴掌宽，却足有数百丈长的木桥，笔直地通往对面的悬崖。
“一息？”
林越打量了一下，“倒是和人祖殿的考核有些像，纯粹考验身法速度吗？”
不过，难度也就一般般，估计四象巅峰中实力不错的就能过了。
“开始。”
那虚幻重叠声音响起之后，林越身行一动，便催动了十三燎原，整个人瞬间循着风过无声，火起刹那的意境，如同瞬移一般，瞬息间就掠过了数百丈的独木桥，出现在了对面的悬崖上。
“第二关考验通过。”那虚幻缥缈的重叠声音随之响起。
“第三关，我说开始后，在三息内通过石林迷踪阵。”
紧接着，深渊和独木桥消失，林越的眼前再次出现了一根根耸立的庞大石柱，仅仅只留下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其中的通道错综复杂至极。
显然是纯粹考验身法的灵活性。
“开始。”
林越身影再次化作飘忽不定的风儿，灵巧无比地轻松穿过石林，毫无停滞，快得惊人。
接着是第四关，类似于人祖殿考核防御手段。
对他来说，自然也没难度。
第五关考验，对战一只木质傀儡，实力还不如那天生教圣子，瞬间就被林越一记很随意的隔空掌刀劈成了两半。
毫无难度。
“基础考验已全部通过。”
那虚幻缥缈的重叠声音随之响起：“你具备进入天下楼与天下群雄论道争锋的资格，登上九重楼之时，便可与天下楼之主相见。”
九重楼？
天下楼之主？
林越听得毫无波动，仅仅如此？
不过，天下楼的主要作用还是磨砺，所谓论道，也即是肆无忌惮地与天下间的诸多修行强者厮杀比拼，这等好事还是很难得的。
虽然他也好奇天下楼之主是什么人，但不知道也无所谓。
“在进入天下楼之前，你可以改变自身形体，亦可模糊自身气息，更换任意装束。”
那虚幻的重叠声音响起：
“天下楼闯关规则很简单。
“九重楼，九层楼。
“在每一层与天下楼为你安排的同层修行者论道争锋，杀死对手，或对手认输，即为胜利。
“胜者，可获得数量不一的天下楼令箭，越高层次的论道，获得的天下楼令箭越多，同时，论道中的表现也会影响天下楼发放令箭的数量。
“而败者，将会扣除一定的天下楼令箭，数量同样与论道层次和表现有关。
“与击败过的对手论道，再次胜利后并无令箭奖励。
“每次申请天下楼安排论道，亦或是自行邀请论道，都需要消耗一枚令箭。
“令箭归零时，隔天即可无偿得到一枚令箭。
“集齐一百枚令箭，可开启下品宝物秘箱，集齐一千枚令箭，可开启中品宝物秘箱，集齐一万枚令箭，可开启上品宝物秘箱。
“集齐十万八千枚令箭，天下楼可为你推演任意一门最适合你的功法。
“天下楼为你寻找合适的对手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一旦找到就会通知你，并定下合适的论道时间。
“在任意楼层，只要达成五连胜，并消耗一定数量的令箭，就有资格尝试通往下一重楼的通天试炼。”
待那缥缈虚幻的重叠声音诉说完这些规则，林越不由得笑了。
这天下楼的规则倒是挺游戏化的。
令箭，相当于游戏里的积分。
不仅可以用来开盲盒，数量足够多了还能用来推演功法。
五连胜证明实力不错，可以去冲刺下一层。
而且击败对手之后，无法再从对手身上再获得令箭，杜绝了刷令箭的可能性，而且还会看表现得到令箭或是扣除，保证尽可能地公平战斗。
林越只选择模糊气息，但并未改变形体，而后选择了换了一套武者服，换掉了每个人最初的简单白衣。
一切都准备好之后，那虚幻缥缈的重叠声音再次响起：
“天下楼为你准备的称号已定，你可以在‘斩龙者’、‘不死王’、‘终末天’这三个称号之中选择其一。”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
这天下楼果然知道的很多。
据传天下楼神秘无比，乃是一件上承天道之眼的至宝所化，故而推算能力天下无双，即使是大修行者的功法也能随意推演。
而且，天下楼会给所有人定下独特的称号，必然会符合个人经历和特点。
他是夏鸿氏皇子公主二十四诸天之中的最后一位，正好对得上终末天这个称号。
不死王，显然是在说他的九死无我神通，以及皇子身份。
而斩龙者……
或许是指他杀了夏列这位皇子的事情？
“天下楼知道此事，难道……”
这一刻，林越的心中忽然对创建天下楼的神秘存在有了些许猜测。
据传，天下楼背后是夏鸿氏的大人物。
而知晓他是假皇子的夏鸿氏大人物，目前也就五皇子和二皇子。
但五皇子是血魔始祖转世，因为其是万灵炼血玉的炼制者，所以才看出了他是假皇子这件事。
如此看来，天下楼背后的人，或许是那神秘的二皇子？
恰好这天下楼幻境世界，也是心相一道类似的存在，所以……二皇子的可能性更大。
而且这天下楼极为超然，一向什么事都不管，即使知道这么多秘密也从来不泄露丝毫，这也和二皇子的特点很像。
林越深吸一口气，也不多想，当即开口道：“我选择终末天。”
有病才特意选个斩龙者引人怀疑。
反正他也不打算在天下楼隐瞒皇子的身份，选了终末天也无妨。
“终末天，论道之路漫漫且艰难，望你在天下楼得道……”
随着那虚幻的重叠声音响起，林越眼前一亮，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片空地上。
远处依然是无边无际的茫茫白雾，但眼前的空地上，却是矗立着一座恍若通天的巨大塔楼！
九层楼，直刺云霄。
塔楼通体都笼罩着一层无光的幽暗，显然是永夜黑钰铸造，越往下就越是庞大。
这就是天下楼。
此时大门正对着他敞开，林越也不犹豫，当即走进了楼内。
天下楼第一层内，除了一根根黑色石柱之外，就是莹白色玉石铺成的地面，此时第一层内可见一个个修行者的身影，几乎都是四象天关巅峰的气息，数量还不少。
一眼望去，至少有二三十人。
不过，基本都在三五成群的闲聊，或是布下结界说悄悄话。
这就是即时在线人数吧……林越暗自嘀咕。
没谁会一直待在天下楼这幻境内，这随便一个时间点能有二十多人在场，其实已经很多了。
毕竟，放眼整个天下，夏鸿氏皇族、人祖殿、三教圣地、各个大势力……四象巅峰修行者其实也不算少了，尤其是在强者如云的京州。
“咦？来新人了。”
不远处，一个背着剑匣的道家修行者立刻注意到了林越，当即笑着开口道：“这位道友，初来乍到，不妨你我切磋一番？反正初来时，每个人都会有一枚令箭，即使用了明天也会有新的令箭，我不过二连胜，道友正好可以试试，如此一来，心里也能有个数。”
一道道目光都看了过来。
林越微微挑眉。
他虽然第一次来，但也早就听过天下楼的事情，自然知道这人是想试试他这个新人的底，回归现实之后，他这个新人的情报，也是有点价值的。
不过，无论是让天下楼安排战斗，还是自行邀请，都要用掉一枚令箭。
只是，自行邀请战斗的话，即使获胜也是没有令箭奖励的。
林越感应了一下腰间玉佩的储物空间内，可见其中孤零零地躺着一枚小巧的令箭。
“要和我切磋？”
林越看向那道家修行者，随意道：“行啊，你邀请我。”
看来，这道家修行者不认识他？
如今他在帝鸿城也算是颇有名气了，人祖殿考核时更是有不少人都见过他，第一层应该也有一部分修行者能认出他。
“那还是算了。”那道家修行者摇摇头。
令箭数量超过一支的部分，那都是依靠胜过天下楼安排的对手，才能获得，自然都很舍不得。
不少人都期盼着攒齐一百支令箭之后，去开宝物秘箱呢。
林越也不浪费时间，当即往天下楼第一层的中央走去。
第一层中央的这一片区域，可见一座座栩栩如生的石雕，每一座石雕都是一只异兽，其中就有一部分是他在黑玉棺幻境之中见过的永夜异兽。
而一座座异兽石雕包围的中心区域，则是摆放着一座石墩，石墩上正立着一尊无面之人的石雕。
林越知道，目前已知的天下楼每一层最中心，都立着这么一尊没有面容的石雕人。
而石墩上可见一个孔洞，孔洞下方还凿刻着一行字——
将一枚令箭插入其中，天下楼将会为你安排合适的对手。
林越也不犹豫，当即拿出那一枚令箭，插在了那石墩的孔洞上，当即，那一支令箭就被吞了进去。
下一刻，无面石雕缓缓低下头，似乎是在观察林越，也不知从哪里发出的低沉声音：
“你很幸运，在场就有一位适合你的修行者。”
在天下楼内数十位修行者的目光之下，只见无面石雕抬起头，似乎看向了一个方向，低沉的声音响彻天下楼：
“终末天，无胜无败；千水道姑，无胜无败。
“三十息之后开始论道，道之高下，只在生死之间，论道地点为……重涛岛。”
“重涛岛？”
林越听说过这个地方，就在大雍的东南边境，也是东南雄关所在之地！
而天下楼内的众多修行者闻言，却是一怔。
准确来说，是听到‘千水道姑’这个称号之后，许多人才怔了一下。
众人随着那石墩上的无面之人石雕所视方向，纷纷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僻静的角落，可见一名身穿黑色道袍，披散着长发，有些消瘦的坤道背影，只见她缓缓转过身来，秀美的瓜子脸有些苍白，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眉心可见一道奇异的黑水印记。
她这一转身，天下楼一层之中的不少修行者顿时吃了一惊。
“千水真人！”
“还真是千水真人？”
“千水真人不是都冲到第二层了吗？怎么会是无胜无败？”
“这还用问？肯定是千水真人得到了新的天下令，只要借助第二块天下令进来，那就能拿到两份令箭啊。”
“但第二块天下令的通天试炼，难度也是翻倍吧？”
“是这样，但以千水真人的实力，翻倍难度说不定也能冲到第二重。”
“听说几个月前，千水真人在这第一层，一招就击败了长平郡王的五公子呢，那是夏鸿氏郡王的公子啊，当时可是极为轰动的。”
“这新人称号还挺奇特，终末天？可惜，第一战就碰到千水真人……”
“应该说是好运才对吧，反正第一枚令箭又无妨，还能和千水真人战一场，多好啊。”
天下楼内一个个修行者都吃惊不已，议论纷纷。
不过，也有少数几位修行者始终一言不发，反而是看向千水真人的眼神中，透着一抹怜悯同情之意。
林越也听清了天下楼内的一道道议论声，大概明白这些人吃惊的原因了。
用前世的话来说就是——
他碰到来刷战绩的知名高手的小号了。
而且，还和夏鸿百叶打过？
一招击败了夏鸿百叶？
林越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名秀美的道姑，稍微来了点兴趣。
至于一个人可以拥有多块天下令这件事，他也早就知道了。
只是……每多一块天下令，闯天下楼下一重的通天试炼，难度就会翻一倍。
倘若是第五块令牌，一旦进了天下楼，通天试炼就是十六倍难度了！
所以，即使这种好事是众所周知的，大多数人也拿不到多少好处，再厉害的修行者也没法在天下楼拥有太多身份。
不过，林越也打算以后多收集几块天下令，多开一些‘小号’赚取令箭。
“论道开始。”
三十息时间很快便到了，随着那无面之人的石雕声音响起，两道光芒从天而降，笼罩住了林越和不远处那千水道姑。

第40章 通天试炼
刹那间，一张巨大的图卷出现在天下楼第一层的半空中，伴随着至高无上的威压，那巨大的图卷开始缓缓展开。
展开后的图卷上，显现出了一片蔚蓝色的海域，那汹涌的重重波涛之中，可见一座屹立着庞大城关的孤岛。
见识颇广之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孤岛便是东南边境海域上的重涛岛！
“轰！”
两道奇异的光芒从图卷中的孤岛上迸发而下，瞬间将下方的林越和千水道姑都笼罩在了其中。
“万里江山图？”
光芒下，林越仰头望着这幅图卷，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万里江山图，乃是夏鸿氏镇族至宝，可以倒映这天地，在图卷虚空内形成同样的环境，乃是不可思议的大神通。
虽然天下楼是幻境世界，但也是依托现实而存在，必须是现实有可能存在，才能出现在这幻境之中。
显然，天下楼之主就很了解万里江山图这件镇族至宝，才能让万里江山图在天下楼重现。
——这也是猜测天下楼之主是夏鸿氏大人物的重要依据。
“呼！”
刹那间，林越就被吸入了万里江山图之中，就像是一只小蚂蚁落在了图卷上那海域之中的孤岛上。
待他回过神，便发现周围已经变成了一片海边的沙滩。
天空中艳阳高照，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大海，海风迎面吹拂而来，不禁让他有些怀念。
转身看去，这座孤岛的深处可见一片巨大的城关，城关之后是几乎遮蔽了半个世界的巨大黑幕，以及似有若无的星光。
“那就是永夜和大雍的分界线？”
林越有些感叹，方才所见的大海让他有种回到前世沙滩的错觉，回头这一幕又让他清醒了过来。
也不知永夜到底是什么存在，神皇又是如何驱散大雍境内的永夜的？
“哗啦！”
就在这时，巨大的海浪声陡然响起，只见沙滩附近的海面上骤然掀起了无比庞大的波涛，恍若化作惊天的海啸朝着这片海岸席卷而来！
林越微微转头看去。
只见那位千水道姑正漂浮在远处的半空中，一只手握着一枚蔚蓝色法珠，另一只手指尖掐着法决，操控惊天的海浪袭来。
“翻海决？”
林越立刻认出了这是什么法术，不由得轻轻摇头：“太小瞧我了吧？”
虽说这翻海决的威势，比道书上描述得惊人得多，但对于一个擅长水行道术，还能闯过天下楼第二重的道家修行者来说，这是很正常的。
不过，这翻海决是大范围法术，更擅长群攻，用来对付同层次强者就比较一般了。
这位千水道姑，居然想就这样碾死他？
还真把他当成新人了。
“不过，结果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林越也不浪费时间，风火悄然迸发，身影在刹那间一闪，就穿过了冲天而起的重重海浪，再次一闪，就出现在了千水道姑的身后。
与此同时，他的手中也多出了一颗女子头颅，鲜血淋漓，而她的眼睛里还有着一抹茫然无措。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我……败了吗？
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而海啸失去了法术操控，骤然崩溃落下。
“噗通。”
千水道姑的无头尸体坠落在了尚未平复的海浪中，随着鲜血不断涌出，迅速被浪花淹没，消失无踪。
林越依靠风元漂浮在半空中，神色毫无波动。
这千水道姑是天下楼第二重的修行者，论道行，顶多也就是勉强通过内殿考核第三轮生死战的实力罢了。
而他在第三轮的生死战上，轻而易举就瞬间击杀了那天兵傀儡，甚至连第四轮都比较轻松，如果出尽底牌，第五轮生死战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这等实力，本来就比千水道姑强得多，对方还敢这般小瞧他，连护身手段都只是简单一层水波护体，自然是被他瞬杀的结局。
“轰！”
一道光芒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住了林越的身躯，令他消失不见。
而天下楼第一层之中，则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几乎所有人都望着万里江山图之中，那个漂浮在海域上空，单手提着千水道姑头颅的年轻男子。
万里江山图进人之后，画面已经极为真实了，但依然没有人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是刹那间而已，这称号是终末天的年轻男子，就已经出现在了千水道姑的身后，同时摘下了其头颅！
快到不可思议。
快到让他们无法接受。
不过，也有少数人惊讶之余，也觉得很正常。
他们去看过前些天的人祖殿内殿考核，亲眼见过这位殿下的惊人表现，自然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千水道姑虽然是修行上百年的道家修行者，实力在四象天关中都算是极为强大，但对比内殿考核上那些不足三十岁的妖孽天才，还是差得太远了。
无论是实力还是天赋，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轰！”
一道光芒在天下楼第一层中央落下，也显现出了林越的身影。
千水道姑的身形也同样出现在附近，只是她的眼神中还有着茫然，忍不住看向林越，开口道：“你刚才怎么做到的？”
“你护身手段太弱了。”林越随意道。
千水道姑沉默了。
方才她确实没有拼尽一切手段布下护身法术，但也施展了一门最强防护的法术，可是在对方的可怕实力面前，只是瞬间就被撕破，还顺势摘掉了她的头颅。
这实力差距太大了。
她在天下楼第二层好歹也赢了一场，并非是刚入第二层的底线实力，本以为在第一层可以随意碾压赚取令箭。
但没想到，第一战面对这名为终末天的男子，就瞬间败了？
不过，她也明白，即使她上来就做好准备，也坚持不了多久，终究会败。
这时——
站在石墩上的无面之人石雕弯下腰，先是看向千水道姑：“你败了，本该扣除六枚令箭，但你并无足够令箭，所以只扣除一枚。”
下一刻，千水道姑的储物玉佩之中飞出了一枚令箭，消失不见。
随即，无面石雕又看向了林越，低沉道：“此次论道，你胜了，根据你的表现，你可以获得九枚天下楼令箭。”
下一刻，只见一根根令箭出现在了林越的面前。
足足九枚令箭。
不禁让周围许多修行者都有些眼热。
天下楼第一层的论道，获胜或者失败，获得和扣除的令箭数量，最低是一枚，最高是九枚。
这就要看表现了。
很显然，这位名为终末天的新人，得到的就是最高奖励！
这倒也正常，一个刚入天下楼的新人，居然瞬杀了已经闯过第二层天下楼的千水道姑，表现已经不能更好了。
“九枚？”
林越一挥手，便将其中八枚令箭收入了天下楼准备储物玉佩之中，随即又随手将其中一枚令箭扔向那无面之人的石雕。
令箭精准地没入石墩上的孔洞内。
“继续。”林越看向无面之人的石雕。
无面之人低下头，说道：“在场就有一位很适合与你论道的修行者。”
在场的修行者们不由得暗骂起来，只看战绩也能叫适合？
天下楼筛选对手，无非就是看战绩。
这新人目前战绩是胜了一场，所以天下楼也会安排没有连胜过的对手论道。
除非是天下楼更高层的强者用新的天下令进来，正常的第一层修行者，谁能是这种变态的对手？
下一刻，只见无面石雕抬起头，似乎看向了一个方向，低沉的声音响彻天下楼：
“终末天，一胜无败；骑象道人，四胜九败。
“三十息之后开始论道，道之高下，只在生死之间，论道地点为……紫叶林。”
那个被无面石雕点到的修行者，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好他早就连败习惯了，输就输吧。
万里江山图再次显现，构成了一片美轮美奂的紫叶林，旋即将二人吸入其中。
下方的修行者们这才忍不住开口讨论起来。
“有哪位道友知道这位名叫终末天的新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吗？他气息模糊化了，也分辨不出来什么。”
“他肯定练了武道，这实力也太恐怖了，连兵器都没用，就能瞬杀千水真人？”
“虽说是千水真人大意了，但他冲上第二重应该很简单，就是不知道他在第二重能够几连胜？”
“依我看，他在第二重五连胜应该是没问题的。”
“也不好说，每多一次连胜，那难度就增加不少，第二重能五连胜的，在人祖殿外殿弟子都算是佼佼者了吧？要是年龄在三十岁以下，说不定还能冲击内殿呢？”
第一层的修行者们议论个不停。
也有人摇头笑道：“你们是真不关心帝鸿城的大事吗？连最近风头如此惊人的十七皇子都不认识？”
众人顿时一愣，随即炸开了锅。
“十七皇子？夏鸿氏皇子？”
“我想起来了，去年九月，出现过夏鸿氏皇子血脉觉醒的天地异象！”
“这位大人就是传说中的皇子？”
“难怪，难怪……不过，就算是皇子，也太离谱了吧，才修炼一年多，居然就有这等实力？这……”
“据说这位殿下上个月参加人祖殿考核的时候，修为才刚打破四象天关呢。”
“修为这么低，实力却这么强？肯定掌握了武道真我，恐怕还有极致杀法？”
在场能够进入天下楼的修行者，基本上都是四象天关之中颇为优秀出彩的，判断力自然不差。
说几句话的功夫，万里江山图内的战斗已经开始了，也在瞬间结束。
众人发现这位殿下依旧很是随意的一个闪身，就随手摘掉了对手的头颅，轻松至极。
待林越出来之后，无面石雕再次给了他九枚令箭。
“继续。”
林越依旧拿出一枚令箭，继续申请论道。
其他修行者为了节省一枚令箭，可能不会主动申请论道，而是在天下楼等着其他人申请，还能顺便和其他修行者聊聊天，多了解一些秘闻，还能丰富修行上的学识。
简单来说，就是当成聊天室用了。
很快，无面石雕再次找到了与林越战绩相当，同样是二连胜的修行者。
“终末天，二胜无败；十六剑，八胜七败。
“三十息之后开始论道，道之高下，只在生死之间，论道地点为……剑舞台。”
依旧是很轻松的闪身瞬杀。
……
一刻之后。
林越再次从万里江山图之中回归天下楼之后，那无面石雕再次发放了九枚令箭，同时低沉宣告道：
“终末天，你已达成五连胜，可开启通天试炼，只要通过试炼，即可进入天下楼第二重，同样是消耗一枚令箭，你可要尝试？”
“我可以继续申请论道吗？”林越问道。
无面石雕低沉道：“我可以安排你和同样五连胜的修行者论道，但目前天下楼第一层并无五连胜的修行者，所以你还要等待一段时间，或是自行邀请论道。”
林越微微挑眉。
天下楼是安排最高连胜相同的修行者论道，这样才能算有效战绩。
否则就只能自行邀请论道，虽然只消耗一枚令箭，但赢了也没令箭奖励，输了也不会失去令箭。
难怪五连胜很难，要求这么严苛，能够五连胜的那都是实力不俗的。
天生教圣子那等实力在这天下楼第一层之中，恐怕撑死也就三连胜，运气不好了可能还到不了三连胜。
“那就直接通天试炼吧。”
林越也不浪费时间，反正也没令箭可赚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第一层内的一个个修行者们闻言，不禁都有些感慨。
人和人果然不同啊。
他们在这第一层辛苦论道不知多少年，有输有赢，也就勉强攒下来一些令箭而已。
理论上，只要别主动申请论道，而是等待天下楼安排论道，就可以不用消耗那一枚令箭，等于是节省出一枚令箭。
尽量发挥实力，在论道中表现尽量好些，获胜得到的令箭数量，平均是要论道失败时扣除的令箭数量高上一点的。
发挥相差无几的一胜一负之后，运气好的话，或许就能得到那么一两枚令箭。
所以，只要控制好输赢，节省令箭，在第一层也可以积攒到上百枚令箭。
只是，这需要耗费很久的时间。
而这位十七皇子，显然是看不上这么点令箭，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选择一口气冲到第二重。
不过，才仅仅小半个时辰，就已经赚到了四十枚令箭，也不算少了。
无面石雕低沉的声音响起：
“终末天，通天试炼很简单，就是对付异兽，但也分为三种难度。
“最低难度的通天试炼中，异兽是被你克制的种类，获胜得到的令箭数量最高九枚。
“正常难度的通天试炼中，异兽不被你克制，也不克制你，获胜得到的令箭数量最多是十八枚。
“而最高难度的通天试炼中，异兽是克制你的，获胜得到的令箭数量最多是三十六枚。”
林越毫不犹豫地说道：“我选最高难度。”
无面石雕缓缓点头，又说道：“试炼场景也同样有不同选择……选择对你有利的试炼场景，待你获胜之后，并无令箭奖励；选择对你无利的试炼场景，无赏无罚；选择对异兽有利的试炼场景，待你获胜后，获得的令箭数量翻倍。”
“我选……对异兽最有利的试炼场景。”
林越依旧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高奖励。
理论上通天试炼的最高奖励，那就是足足三十六枚令箭，而且最关键的是还有一个隐藏的巨大奖励……
“试炼开始。”
下一刻，林越忽然发现无面石雕周围的那些异兽石雕之中，一只足有一两人高的巨大灰白色岩石龟鳄，此时它体表的灰白色岩石正在缓缓粉碎褪去，恍若化作真实存在，竟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吼叫声。
半空中的万里江山图之中，也随之显现出了一条有些昏暗的狭窄石窟。
“还真是克制我的异兽和场景……”
林越有些讶异，对于这通天试炼的难度有些清楚了。
他之前论道表现之中，只用了十三燎原，展现了惊人无比的身法速度，但攻杀威能就一般般了。
而这庞大龟鳄有着一部分神兽玄武的血脉，虽然移动速度慢，但近身时伸脖子的爆发速度却很快，并且龟壳坚硬至极，防御力极为强大。
试炼要求杀了它，林越只靠十三燎原的话，自然会被它克制死。
这狭窄石窟的场景，更是对龟鳄有利，对他是大劣势，让他根本无法发挥速度上的优势。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
“果然很难，还好我没缺点。”

第41章 隐藏奖励
光芒从万里江山图之中落下，瞬间笼罩住了林越，以及那已经完全从石雕化为真实的庞大龟鳄。
恍惚间，林越已经出现在了一条有些昏暗的石窟内。
若非周围的岩石之中还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微光，恐怕就一点光线都看不到了。
“火来。”
林越意念一动，催动火元一动，立刻有耀眼的烈焰笼罩住了他，瞬间照亮了昏暗的石窟。
这里已经是石窟的最深处，身后就是石窟尽头的岩壁，前方则是弯弯绕绕的长长洞窟通道，也不知有多长。
以他的听觉，可以清楚地听到距离此处的洞窟百丈外，传来了鳄龟沉重的呼吸声和移动时的声音。
“成熟期的龟鳄……”
林越手中一抓，当即取出了一柄早就准备好的一品法宝长刀。
随即，发动心神禁术。
在他眼眸中血海翻腾的同时，体内精血也随之消耗了一成。
血红色气流缭绕不休。
“可以了。”
林越的身形当即化作清风，轻易穿行在曲折的洞窟之中，几乎是一个呼吸间，眼前就出现了龟鳄那足有丈许高的庞大身躯——
乍一看犹如放大版的乌龟，但那厚重的黑色龟壳明显坚硬至极，连头颅也是布满了粗糙厚实的硬皮。
这龟鳄的龟壳防御之强，就算是大修行者想破开也很费力。
“吼！”
发现林越这个人类的瞬间，龟鳄的头颅就在瞬间探了出来，犹如灵蛇出洞一般，瞬间张口咬向了林越的头颅，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简直就像是一位武道强者爆发冲拳一般迅捷快速！
那长满锯齿的巨口之中一片昏暗，如果被它咬实了，只怕一口就能将林越咬成两截！
这狭窄的洞窟只够龟鳄庞大的身躯通过，也根本无法绕开它。
而林越面无表情，身形如幻，瞬间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被龟鳄的巨口吞没，而他本身却是划过一个精巧绝伦的弧线，如疾风般绕到了龟鳄头颅的侧面。
然后，手起刀落。
一抹耀眼的刀光瞬间划过了龟鳄从龟壳内伸出来的脖子。
头颅落地，鲜血喷涌。
林越的身形又是一动，已然退到了数丈外，静静地看着龟鳄在挣扎中毙命。
换作别人的话，被龟鳄这般突然偷袭之下，可能会慌张，选择招架防御，或者后退拉开距离。
但他在黑玉棺幻境之中的永夜，在那万兽谷之中，不知与多少种异兽厮杀过。
其中就有这龟鳄的存在。
除非实力强绝，能够强行打破龟鳄的龟壳，否则对付龟鳄最好的方法，就是趁它伸头进攻的同时，直接斩掉它的头颅。
又或者是直接从正面突刺，强行通过龟鳄口中攻击破坏它的内脏。
这就是经验。
……
“你已通过第一重通天试炼，这是三十六枚令箭。”
“同时，因为你五连胜且无一败绩，每次论道皆是最高评价，并且以最高评价闯过了最高难度的通天试炼，可以额外奖励你二百枚令箭。”
一道道修行者吃惊而羡慕的目光中，无面石雕将足足二百三十六枚令箭交给了林越。
无一败绩的情况下，闯过最高难度的通天试炼，就会额外奖励至少一百枚，根据评价高低，最高可以达到二百枚令箭。
——这并非是什么秘密。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够做到的人就很少很少了。
无一败绩其实也不难，但最高难度的通天试炼就很难了。
故意挑选克制自己的异兽，故意选择对异兽有利，对自己劣势的试炼环境……这种种条件相加，以至于难度完全不亚于第二重五连胜！
更别说最高评价了。
林越也是催动心神禁术才有十足把握做到这一点。
否则即使换了第二重处于顶峰的那些修行者，开小号重新来挑战第一层最高难度的通天试炼，那也是双倍难度，也是没多大希望的。
“居然有二百令箭，果然不假。”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挥手收下这二百三十六枚令箭。
加上之前的四十枚令箭，此时他已经有二百七十六枚令箭了！
这么多令箭，已然足够尝试两次下品宝物秘箱了。
不过，他对于什么宝物秘箱也不太感兴趣，只想积攒到十万八千枚令箭，可以让天下楼帮忙推演功法。
天下楼连大修行者蕴含天地法理的功法都能推演，而且是最适合修行者本人的功法，想必也能推演武道真法，正好可以帮他节省不少时间。
只是，不知道能否积攒出十万八千枚令箭呢？
听说天下楼是有很多隐藏奖励的，类似于彩蛋的存在，如果都能完成的话，或许有希望攒够。
“去吧，天下楼第二重在等你。”
随着无面石雕的声音响起，第一层中央出现一道螺旋状的楼梯，赫然是通往雾气缭绕的更高处。
林越也不犹豫，直接沿着这旋绕的楼梯往天下楼第二层走去。
循着楼梯攀升数十丈，进了那片雾气之中后，再上数十阶，雾气便消散无踪，他已然来到了一片赤玉石铺地的宽阔之地，身后的楼梯也已经消失不见。
中心区域也同样可见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异兽石雕，异兽石雕环绕的中心处，则是站立在石墩上的无面石雕。
而天下楼第二层的修行者数量就明显少了很多。
林越目光一扫，只发现了七个人。
毕竟，能闯到天下楼第二重，人祖殿生死战考核都勉强能过第三轮了，即使去掉三十岁这个前提，放眼天下，数量也不会太多的。
随便一个时间点，能有七个人在已经不错了。
“嗯？”
离林越最近的一名灰袍男子见到林越，先是一怔，随即走过来拱手道：“可是十七殿下？”
“你认识我？”林越看了他一眼。
“在下有幸见到殿下在人祖殿内殿考核时惊才绝艳的表现，自然不会忘记。”那灰袍男子恭敬道：“在下是清远侯府的上客卿。”
“清远侯府？”林越微微点头。
清远侯也算是重臣了，虽然不如恒国公地位那般高，但也是入圣存在。
说起来，林越早就听说入圣存在并无进步空间，但却也有高下之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分的。
道家人间仙有位阶之分，武圣亦是如此，大雍那些重臣更是如此。
“在下天一道门昊阳道人，见过十七殿下。”
“在下司国公府上客卿……”
第二层之中的修行者居然有不少都认识林越，纷纷过来问候。
这时，林越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不由得一笑，对几人说道：“抱歉，本宫还有事，失陪了。”
几人连说不敢，当即让开路。
林越走到人群外，来到了一名戴着玄青色铁面具的女子面前。
“等多久了，怎么还戴着面具？”林越笑着问道。
这女子自然是祁隐墨了。
“没多久，没想到姐夫这么快就进来了。”祁隐墨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姐夫不觉得我现在的样子比较成熟稳重吗？”
林越设了一道结界后，伸手把她的面具揭开看了下，失笑道：“捏脸了？”
“啊？”祁隐墨没懂。
“改变容貌了？”林越重新问。
“这是我长大之后，十九岁的样子，唉……我十五岁的时候不小心吃了四姐的定颜丹，已经定型在十五岁的模样了。”祁隐墨无奈地鼓着腮帮子，又问道：“现在是不是比现实好看？”
林越重新给她戴上面具，“没关系，现实你也长大了，现在已经是女人了，而且还是十六岁更好点。”
“啊？为什么？”
祁隐墨总感觉这位姐夫兼夫君有点不对劲。
“没事。”林越轻咳一声，问道：“你要论道吗？不论道的话，我就回现实了。”
“现在回吗？”祁隐墨疑惑道：“姐夫你不继续闯吗？以你的实力五连胜很简单吧？”
“没必要。”
林越摇头道：“我需要尽量多攒一些令箭，每一场论道不仅要胜，还要达到最高评价才行，所以我要有足够碾压的实力，才有足够把握拿到最高评价。”
祁隐墨恍然，说道：“姐夫刚才拿到第一层最高难度的奖励了？”
“对，额外送了我二百令箭。”林越点点头。
“还真这么多？”祁隐墨咋舌。
“毕竟是隐藏奖励，难度太高了。”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我听你爹说过，天下楼第三重也有一个隐藏奖励，叫逆天十二行，就是以四象天关修行者之身，去自行挑战那些大修行者，达到十二连胜之后，就会有惊人奖励。”
“那确实够逆天的。”祁隐墨不由得惊叹一声，“天下楼第三重的大修行者个个都是能连胜多次的。”
林越也感觉有些压力。
能闯过通天试炼进入天下楼第三重，那是理论上大修行者的底线。
但实际上大修行者的道行都是比底线高不少的。
身为掌握天地法理的大修行者，只是在第三重的话，那都称得上是大修行者的耻辱了，正常大修行者那都应该是在天下楼第四重才对！
“对了，姐夫。”
祁隐墨想了下，忽然说道：“我还听说过一个第二层的隐藏奖励，叫无名隐士，只要改变形体、隐藏气息、戴上面具，邀请论道五十连胜，也会奖励一千令箭的。”
“无名隐士？我倒是第一次听，不过……要五十连胜？”林越摇摇头，“我现在一点把握都没有。”
要知道，能进天下楼第三重，那就近乎大修行者之下无敌存在了，实力已经摸到了大修行者的底线。
也就是说，天下楼第二重的通天试炼，正常难度也是理论上最弱的大修行者才能通过。
这种情况下，想要达成五十连胜，那就要把第二层绝大多数修行者都挑战一遍，几乎不可能绕开那些最顶尖的修行强者。
他现在的实力，即使用上底牌，也没有足够把握通过第二层正常难度的通天试炼，更别说最高难度了。
所以，暂时可以停下了。
“短时间内，我就不来天下楼了。”
林越微微摇头道：“等我实力足以碾压第二重甚至第三重的时候再说吧。”
天下楼确实也有磨砺效果，但他已经有黑玉棺幻境了，而且永夜之中的磨砺效果对他更好得多，来不来天下楼都一样。
对他来说，天下楼最重要的还是帮忙推演功法的机会。
……
新婚燕尔，林越也多在祁隐墨身上多花了些时间。
反正这种修炼方法不仅对双方都有一定好处，不用担心浪费时间，还能早点让她怀孕。
晚上应付完祁隐墨，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姨子击溃之后，就回到密室，进入黑玉棺的幻境内厮杀磨炼，在人祖的指点下，武道境界以可以感知的速度不断进步。
此外，林越就是翻看卷宗，每日和君长歌探讨，试着以前人为鉴，磨砺道心。
当然，有时候也会关心一下第一位妻子祁家大小姐，毕竟她有了身孕。
虽然祁家大小姐从未修行，但按照她的话说，只要她有了亲骨肉的血脉联系，种种情爱都有了切实体会，她的心相法门也会有蜕变。
贪天门那边也在帝鸿城彻底潜伏了下来，只待他的皇子府建成，就能让贪天门众人以他的皇子府为根基，重新发展起来。
这个月倒是没见到鱼十七，听大师父说，她基础已经打好，正在尝试十六皇子留下的传承，近来需要多闭关。
但林越总觉得大师父是发现他连着娶了祁家姐妹，害怕他一个突然把小鱼也娶了吧……
人祖殿那边的阴阳洞天，每天也都会去一个时辰。
正月初一，过年这天，林越去人祖殿修行，正好也去给自己那位师尊拜年。
可惜没见到人，只见到了师姐萧素容。
或许是过年心情好，林越在阴阳洞天修行过后，比预想中更早了几天突破，修为已经到了四象第三层。
只差掌握太阴，就能达到四象巅峰层次了！
一旦到了四象巅峰，他神魂蜕变，就能接收到夏列前世的记忆了。
不过，想要到四象巅峰起码还要两个月，这段时间正好可以把那些要求必须在四象巅峰之前的皇子考验完成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已经到了正月十六开朝之日。
林越也有些忐忑。
今日，他就要见到那位监国上千年的太子了。

第42章 太子
正月十六，开朝之日。
破晓时分，正值朝暝冉冉东升。
卯时，伴随着苍茫的钟声，上千名朝臣宗亲自神垣门而入，在帝鸿殿前阶上文武分列，依品阶班立，一部分则是迈步进入殿内。
宗室王公的地位最高，诸位皇子、公主自然是站在最前列的位置。
诸位国公、国侯与郡王郡主同为超品，在后方分列而立。
按理说，依照大雍的规矩，超品爵位无需分心寻常朝政，只管修行界之事，所以无要事都不必上朝。
但今天毕竟是新皇子归位的重要日子，宗室王公皆已到齐。
超品之后，便是朝中各方机构的官员。
循着御台阶梯而上，便是那尊代表着至高无上之权威的神皇宝座，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下方群臣。
只是，宝座上空空如也，在这千年来几乎一直如此。
而御台之上，神皇宝座附近上首位，还摆放着一张青石座椅，只铺着简单的兽皮，与精致华丽的宝座风格完全不同，看上去蛮荒气息颇重。
“都到了。”
一个平静的男子声音在帝鸿殿内响起，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御台之上。
那是一名身穿玄衣冕服，头戴五色冕旒的男子，微微摇曳的九根冕旒也无法遮掩其俊美至极的面容，平静地俯瞰着下方群臣。
“参见太子殿下。”
下方宗室王公、百官朝臣尽数行礼，声音响彻帝鸿殿。
太子监国已有千年，朝中大大小小的事情皆由太子监管，虽无陛下之名，但已有陛下之实，自然是群臣俯首。
“今日宗室齐聚一堂，倒也难得。”
太子端坐在那把兽皮石椅之上，俯瞰着下方，淡声道：“重要的是，父皇所言的二十四诸天已齐，十七皇子终于归位，值得庆贺。”
而后，殿内宣召官开口道：“宣十七皇子进殿！”
不多时，只见帝鸿殿门前出现了一道身影，身着皇子青衣冕服，头戴金珠玉冠，一步步走进殿内，从百官宗室之间穿过，来到了御台之下。
群臣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诸位宗室和国公国侯们的目光也看向了他，然后是一道道皇子、公主们的目光。
“臣弟，参见太子殿下。”林越目不斜视，拱手揖礼。
随即，才抬头看向御台上的太子。
与他对视的，是一双淡漠的眼眸，看似不起波澜，却如浩瀚无边的海洋般深不见底，其中仿佛深藏无数暗流和风暴。
更重要的是——
这双眼睛之中那份近乎无情的淡漠，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至高无上的苍天在俯瞰众生万物一般。
这就是……太子？
在这一刻，林越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太子监国千年，地位始终没有被动摇的原因了。
他也见过几位皇子了，虽然有高有低，给他的感觉也都是通天彻地的强者，但没有谁让他出现过面对太子时的这种感觉。
这感觉，就像是在面对至高无上的苍天！
这是何等境界？
如果是这样，真有可能是太子……林越不由得回想起了那个八响级秘密。
“十七弟。”
太子静静地看着林越，说道：“虽说父皇在天神殿闭关，不方便离开天神殿，但前些日子我去见父皇时，父皇说过，你若想见，也可以去天神殿见见他，如何？”
“好。”林越颔首道：“只要不影响父皇闭关，臣弟自然是想去拜见父皇的。”
太子轻轻颔首，目光看向了下方的诸位皇子群体，说道：“朝会结束，便由二弟带十七弟去见父皇吧。”
皇子群体之中当即响起了一个温和的男子声音：“好。”
二皇子？
林越心中一动，不由得转头看去。
二十名皇子公主皆是分散而立，也不知道是随意站位还是有什么讲究，但他左手边的皇子群体之中，方才应声的乃是一道孤零零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大多数皇子公主都规规矩矩地穿着冕服礼服，就连一向邋遢的十四皇子虽然还抱着猫，但也是好好地穿着亲王冕服。
在场只有两位皇子和一位公主的穿搭不那么讲究。
其中之一，就是这位坐在轮椅上的二皇子。
二皇子只是穿着简单的亲王常服，那张俊秀的面容虽然年轻依旧，但他一头披散的长发却如染风霜，早已花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似乎有些体弱地靠坐在轮椅中，气息也很普通，就像是一个病弱的凡人。
唯有那双眼睛很明亮，也很平静，仿佛见过了世间的一切美好与残酷，唇角也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就是那位最神秘也什么都不争的二皇子？
林越微微一怔，没想到二皇子看上去竟然这般普通，丝毫没有皇子或者强者的气势，还有些病弱？
不过，自家娘子，祁家大小姐也是如此。
或许……这是修行心相法门的缘故？
而且，从某方面来说，他隐隐感觉二皇子和十二皇子的气质有些相像，甭管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但待人接物都很温和。
似乎是某种心灵上的境界？
毕竟，二皇子是心相一道，十二皇子的毒道最高成就也是心相之毒，的确有相似的地方。
“那就麻烦二皇兄了。”林越当即对轮椅上的二皇子拱手道。
二皇子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时，林越忽然收到了一道熟悉的神念传音：
“胆子还挺大嘛，居然敢去见陛下？难不成你觉得陛下连自己的儿子都分辨不出来吗？”
这神念传音，来自于血魔始祖转世的五皇子。
林越看了五皇子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平静的眼神已经回答了对方。
“有意思……”五皇子微微挑眉，略显稚嫩的清秀少年面容上泛起了一丝饶有兴趣的笑意。
这时，御台上的太子开口道：“十七皇子既然归位了，在封王之前，也同样要经历皇子考验，四弟，此事一应细则，就由宗人府那边操办吧。”
身为宗人令的四皇子济王，当即站了出来，和善地笑道：“是，太子殿下放心。”
太子微微颔首，说道：“不过，皇子考验之中的监察考验，涉及到我大雍三大机构的监察史之位，按照规矩，还需要本宫传下诏书才行。”
他看向林越，问道：“天罚司，神枢院，拂晓台，这三方，十七弟想去哪一方做监察史？”
林越也不犹豫，当即拱手道：“太子殿下，臣弟愿去拂晓台做监察史。”
这是他前些日子就已经做好的决定。
大雍的三大官署机构，无论哪一个他都不熟悉。
不去天罚司，是因为他杀过皇子，却没有大罪孽降临，这一点似乎很特殊，甚至连五皇子都很惊讶，明知道他是假皇子，还愿意给他结盟的机会。
如果去天罚司被发现他的古怪之处，那也是有些麻烦的。
不去神枢院，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神枢院涉及的利益极大，各方都想插一脚，太过混乱。
而拂晓台，虽然主要事情都在永夜，不方便查证，但他对于黑玉棺幻境内的永夜比较熟悉，也算是一个优势了。
况且……
母亲林见鹿曾经就是拂晓台的一员，他也想借机查查。
“拂晓台？好。”
太子微微颔首，看向了百官群臣中前列的那片区域，说道：“皇甫军主，待本宫诏书发下后，十七皇子便是你拂晓台的监察史，位同一品，任期直至封王结束。”
一个身穿素白色官袍，脸上戴着满是繁杂花纹的金色面具，身形颇为消瘦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拱手道：“是，殿下。”
一时间，三大机构的高层官员们不由得都看向了林越。
监察史，位同一品，但实际权力却是近乎超品的。
当然，只是暂时的。
神皇陛下在创建三大机构之初，就已经立下了规矩——
三大官署机构的最高层官职，位同超品官爵，但皇族即使进入三大机构之中为官，也永远不可能染指超品官职。
监察史，就已经是皇族在三大机构最大的官职了。
“十七弟。”
太子看向林越，说道：“你的皇子府选址一事，就由你和宗人府商量吧。”
“是。”林越拱手道。
太子微微颔首，随即一翻手，掌心漂浮着一座纯金色的大印，通体散发着尊贵的气息。
他轻轻一挥袖袍，金印便飞向了林越，说道：“这是你的皇子印，你可以以此沟通我夏鸿氏的诸多重要所在，在我夏鸿氏，你这金印的权能仅次于本宫，以及诸位封王的皇子和封号的公主们，你也需多加努力，早日封王。”
林越接过这尊皇子印，隐隐可以感受到其中有类似于永夜黑钰和天下令的气息，看来也是连接着一方幻境世界的。
“下去吧。”
太子挥袖，待林越退到皇子群体之中，这才看向百官，开始处理后续的政事。
而林越则是直接顺势退到了二皇子和五皇子之间，离二皇子更近一些。
“十七弟。”
一个熟悉的和善声音响起：“你可有想过皇子府建在何处？”
赫然是四皇子济王的神念传音。
林越看了四皇子一眼，但他没到四象巅峰，神魂尚未蜕变，还无法神念传音。
总不能当着太子和众臣的面前，布下隔音结界公然聊天吧？
“啊，我忘记十七弟你还不能神念传音，抱歉抱歉。”四皇子连忙道歉，“那就等朝会结束再说吧，到时候我去恒国公府找你慢慢聊。”
林越对他微微点头，随即便继续听这朝堂上的种种政事了。
在这大雍朝堂之上，能够拿到太子眼前奏请商议的事情，自然都是大事。
仅仅世俗之事，都有相关的官员处理。
此时这朝堂上商议的事情，要么是涉及天地水源引起的水患风险，对于大雍国运的影响，要么就是三教圣地之人近年来的待遇问题。
修行者的世界，自然也应该如此。
“殿下。”
这时，宗室王公阵列之后，三大机构高层官员里，一名身穿黑色官袍，头戴紫青电纹高冠的官员忽然站了出来。
“我天罚司最近审问永夜妖人有所收获，得到了一条翔实的线索，可以确定近来又有一批永夜妖族潜伏进入了我大雍境内，而且目标是冲着帝鸿城来的，或已潜入帝鸿城内，此乃相关线索的证实，殿下请看。”
那高冠官员清朗的声音在殿内回响。
林越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顿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天罚司首座，司空净。
论地位，三大官署机构的最高官员，可是比很多皇子还要高出半级，明面上的官爵也不在品级之内，同为超品。
“永夜妖人？”
太子翻看了奏报之后，当即颔首道：“既然有翔实的线索，司空首座就放手去查吧，虽说永夜妖人在我大雍不敢犯下罪孽，但窃取情报也是麻烦事，不可轻视。”
司空首座平静地拱手道：“此事涉及拂晓台，还请殿下赐臣一份诏书，避免生出些没必要的冲突。”
“诏书？此事何需动用神皇印？”
太子微微摇头，看向拂晓台为首的皇甫军主，说道：“皇甫军主，天罚司若要派人调查永夜妖人，提审什么人，想来会事先通知你拂晓台，到时候你也让拂晓台注意些，免生冲突。”
那身穿素白色官袍，面戴金色面具的年轻女子，当即拱手道：“倘若只是查永夜妖人，臣自然会配合。”
林越微微挑眉。
天罚司和拂晓台之间的气氛，似乎不太对的样子？
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他的监察任务。
……
不知过了多久，朝会终于结束了。
退朝时，林越刚走出帝鸿殿的大门，就收到了两道神念传音和两句话。
“见过陛下之后，你来御花园一趟。”
——这是五皇子的神念传音。
“天罚司和拂晓台经常斗个没完，你这点实力，还是别搅进去为好，若是遇到大麻烦，可以派人找我，就当我还你人情了。”
——这是二公主的神念传音。
“十七弟，你先去见父皇，我晚些时候就去恒国公府拜访，到时候，我再与你慢慢商议吧。”
四皇子济王特意来和林越说了一声，这才离去。
“十七殿下，明日你就可以来我拂晓台了，到时再说吧。”拂晓台的皇甫军主经过时，也平淡地留下一句，而后离去。
林越一一回话之后，不禁感觉最近的事情还真是挺多。
随即，才快到走到在殿外阶前等他的二皇子跟前，说道：“二皇兄久等，现在可以走了。”
二皇子温和的目光看向他，似笑非笑地说道：“马上就要见陛下了，但……十七弟似乎完全不慌张？”

第43章 八响级秘密
慌张？
林越沉默了一下，反问道：“二皇兄觉得臣弟应该慌张吗？”
二皇子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说道：“不慌张就好，十七弟随我来吧。”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林越便发现眼前的场景已然彻底变了，明明刚才还在帝鸿殿门前，忽然间就已经来到了一座陌生的宫殿大门前。
林越不由得一怔。
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哪怕是恒国公那等入圣存在，掌握乾坤之道，也即是所谓的空间挪移，他也是能稍微感知到一丝波动的。
但二皇子却是这般毫无烟火气地带他挪移至此，而他根本没有丝毫察觉。
“十七弟。”
二皇子温和地笑了笑，说道：“陛下就在殿内闭关，你进去吧。”
厚重的殿门紧闭着，林越抬起头，看了一眼殿门上的大字——
天神殿。
“就这么推门进去吗？会不会……嗯？”
林越话还没说完，再次低下头看向殿门的时候，顿时愣住了。
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刚刚还紧闭的两扇殿门，此时竟然已是完全大开的状态，可见幽暗深邃的殿内，一片混沌蒙昧，什么都看不清楚。
怎么可能？
就像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现在这天神殿门前的一样，他也完全不知道这殿门是怎么开启的，仿佛它本身就是开着的。
林越心中对于这位二皇子的印象，不由得越发觉得对方神秘莫测。
“怎么？不进去吗？”二皇子微笑道。
林越看着幽深蒙昧的天神殿内，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多谢二皇兄，臣弟进去了。”
随即，他便迈过殿门，走进了殿内。
跨入殿内的同时，身后光芒消失，当他再回头时便发现殿门已经关闭了。
而林越也只能迈步往天神殿深处走去。
空旷昏暗的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他的脚步声回荡。
这殿内给林越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幻境永夜一般，与目力无关，只是单纯的看不真切，就像是被某种无形之物遮蔽了一般，只能看清数丈外。
复行数百丈。
但林越还是没发现这天神殿的尽头，恍若永无止尽的永夜。
这天神殿从外面看有这么大吗？
他心中有些疑惑，随即又有了些猜测。
又走了片刻。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朦胧而黯淡的光柱，光柱之中，可见一道盘膝坐在地面上的人影，正背着他。
只能看到这人影身上的衣服，底色呈暗金光泽，还绣着一道道黑色纹痕。
——是皇袍。
难道真的是神皇？
一念至此，林越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道：“陛下？”
“朕的第十七子，你终于来了。”神皇的声音有些低沉，“但你为何称呼朕为陛下？而非父皇？”
林越轻声道：“二皇兄也是这般称呼您的，陛下。”
神皇笑了一声，问道：“怎么？你以为到了朕的面前，你还能瞒得住吗？”
他头也不回地淡淡道：“你能夺得皇子血脉，是借助老五前世留下的万灵炼血玉吧？”
林越并没有说话。
“呵……”神皇嘲弄地笑了声，“杀了朕的儿子，又这般招摇的入京当皇子，还敢来见朕，你有什么目的？”
林越沉默了一下，问道：“陛下觉得我这一介草民能有什么目的？”
神皇背对着他，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有理，此事确与你无关，但终究是你杀了朕的儿子，莫非你还想继续安心地当皇子不成？”
“……陛下觉得当皇子是一件能够安心的事情吗？”林越轻声问道。
“你的心无处可安，自然无法安心。”神皇淡漠道：“不过，你当真没有对君父法理的惶恐之心，居然敢这般无礼地连续回问于朕？”
林越叹了口气，说道：“陛下，还有比弑杀皇子更无礼的举动吗？”
神皇又笑了，缓缓道：“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
林越微微摇头，“人若不怕死，还活着做什么？活着要面对的很多事情，不是比死更可怕？”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认真了几分：“我只是觉得，我不会死。”
“莫非你觉得朕只认血脉，一定需要你这么一个儿子？”神皇失笑说道：“你何来信心？”
林越缓缓道：“五皇子前世在万灵炼血玉留下过一段话……一旦用万灵炼血玉夺取皇子血脉，陛下必然会降下劫难。”
他看着这道身穿皇袍的背影，“如果我真的会死，在我夺取皇子血脉的那天，我就应该已经死了。”
“……或许是另有原因，朕当时并未察觉呢？”神皇问道。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自我进殿到现在，陛下已经和我说了不少话了，但迟迟没有杀我，只是在聊这些早有答案却没什么意义的话题，陛下真的有杀心吗？”
神皇又沉默了半晌，忽然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我原以为你只是胆大妄为，气运逆天，没想到你并非是胆大，而是有信心？”
他大笑着转过头来，看向了林越，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根本见不到真正的陛下？”
不知何时，原本盘膝坐在地面上的皇袍之人，竟然变成了坐在轮椅上的二皇子！
“二皇兄？”
林越眼神中毫无惊讶，只是问道：“二皇兄此话何意？”
“别装了。”
二皇子摇头道：“我知道你虽然胆大，赌性重，但也极其谨慎，若非你确定不会被陛下拆穿，恐怕你根本不会来帝鸿城吧，太子试探你来见陛下，你敢当场答应下来，装得像真皇子一样，也是因为你知道根本就见不到真正的陛下吧？”
林越默然看着二皇子，没有回答他。
“你倒是聪慧。”二皇子说道：“你这般轻易就说了实话，看来你一开始猜到是我装作陛下了吧？”
“只是猜测而已，况且这不是二皇兄主动提示我的吗？”林越摇头道。
“因为我想听你说实话。”
二皇子摇头一笑，“五弟觉得你不知道陛下的事情，只是在赌，而我更了解人心，所以我觉得你早就知道了，看来还是我更准。”
林越沉默了一下，这才缓缓道：“二皇兄，难道陛下真的……”
“无需试探。”二皇子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但……”
他顿了下，平静道：“陛下确实死了。”
林越眼神中流露出一抹震惊，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神皇，真的死了！
早在两年多前，早在他第一次觉醒先天神通，早在他发现第一个秘密就是八响级时，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
即使早就知道，但此时听到二皇子也承认时，他还是忍不住心情波荡。
神皇！
开天辟地以来，绝对是人族之中最为无敌的无上存在，竟然真的死了？
那位驱散永夜，横扫八荒，一手埋葬了混乱的神话时代，最终统一天下，开辟出庞大王朝，堪称唯一存在的神话……如此人物居然死了？
起初得知这个秘密时，林越几乎不敢相信。
也就是后来逐渐印证了那一个个秘密的真实性和绝对性，他才逐渐相信，但也让他越发吃惊，根本不敢透露半点。
如此惊天动地的秘密，一旦传出去，足以令天下震动！
“怎么死的？”林越忍不住问道。
他知道神皇是怎么死的，但也不清楚其中细节。
“你还没有能力知晓这件事。”二皇子微微摇头，“至少你要过了东宫十二道考验，才算有些资格吧，否则只会成为你的噩梦。”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还没有皇子过东宫十二道考验，这么说其他皇子不知道？”
“你错了。”二皇子轻声道：“能过，和想过，是两回事。”
林越轻轻颔首，说道：“好，我不问。”
他又问道：“二皇兄伪装成陛下见我，就是为了试探这一点吗？”
“算是吧。”
二皇子打量了他一下，说道：“虽然你不是皇子，但你已经是真正的皇子了，陛下无法揭穿你，其他皇子也不会在乎谁是皇子，太子就更不会在意了。”
“太子不在意？”林越微微一怔。
“他连父皇都不在意，又岂会在意你是真是假？”二皇子略显嘲弄地笑了笑，“况且你表现出来的潜力，并不比皇子逊色，你本身还很特殊。”
林越越发听不懂了。
不过，他能确定的是——太子肯定也知道他是假皇子。
只是……不在意？
“努力吧，十七弟。”
二皇子眼神温和地看着林越，“既然你有血脉，就没有人不承认你，无需担心，今后好好修行，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惊喜。”
“多谢二皇兄。”林越拱手道。
“你妻子祁挽秋是我心宫成员。”二皇子说道：“今后好好培养你的妻子，或许也能帮我分摊些压力。”
林越颔首应是，心中则是有些疑惑，分摊压力？什么压力？
“还有一点你要记住……”
二皇子注视着他，缓缓道：“不要入轮回，宁可魂飞魄散也不要入轮回。”
“啊？”林越不由得怔住了。
什么意思？
不要入轮回？
宁可魂飞魄散也不要入轮回？
他一头雾水，问道：“敢问二皇兄，这是为什么？”
“一点忠告罢了。”
二皇子摇头道：“你听或者不听，这都随你，有时候……魂飞魄散归于虚无，未必是坏事。”
林越更加不理解了。
不过，他也默默记在了心里。
“你差不多该离开了。”
二皇子坐在轮椅上，轻声道：“在离开前，我想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二皇兄请说。”林越洗耳恭听。
二皇子缓缓转过头，看着殿内蒙昧混沌的幽暗深处，沉默了一下，说道：“你觉得修行的意义是什么？这不是为了叩问你的道心，只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问题。”
他又看向了林越，说道：“我知道你修行是为了杀十二皇子给你外公报仇，报仇之后呢？还会继续修行吗？”
“……我没想过。”
林越说道：“但应该会吧，或许是为了长生，或者是为了实现自己想要的，满足欲望吧。”
二皇子沉吟了一下，说道：“人心确实欲壑难平，但如果你想要的绝大多数都能唾手而得，欲望也会越来越难满足，你迟早会有不可能满足的那天，生命又会进入无趣的阶段，长生，或许就会沦为惩罚。”
林越想了想，说道：“我出生至今也不过数十载人生，并不清楚那是怎样的状态。”
“也是。”
二皇子摇头笑道：“这一点，我真的很羡慕你，人生的满足，就在于前进，若是很快就到了终点，那确实很无趣。”
“二皇兄呢？修行和长生是为了什么？”林越反问道。
“从他人的角度来说，我的修行是为了人族。”
二皇子笑了笑，“但这也是为了实现我自己内心的需求，所以……终究是为了自我，与凡人想吃饱穿暖、繁衍后代、得到尊重、寻求未知……都没多大不同，人啊，终究就是这样一种存在。”
林越确定了。
二皇子是一个思想家，或者说哲学家。
“修为一高，迟早都会想这些问题，总有一天你也会的。”
二皇子摇头一笑，“想来想去，终究会上升到整个人族的高度，但这并不幸福，我作为皇兄，还是希望你能晚些走到这一步。”
林越默然少许，说道：“多谢皇兄。”
“出去吧。”二皇子微微一笑。
刹那间——
毫无征兆的，林越发现眼前的一切突兀地改变了，原本他还身处于混沌蒙昧的幽暗殿内，此时却是变成了帝鸿殿的门前。
而面前的二皇子，却是消失不见了。
“这……”
林越不由得一怔，左右看了看。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苍老声音：“殿下，怎么了？你若是不认识路的话，我可以为你指路？”
林越转头看去，原来是穿着官服的恒国公。
他不由得问道：“祁公，你刚才有注意到我是怎么回来的吗？”
祁公闻言却是疑惑道：“回来？殿下你不是一直在这殿前站着吗？”
“原来是从一开始吗……”林越喃喃一声。
从天神殿那仿佛走不完的路，他就有所察觉了。
但也没想到从一开始所经历的一切，居然都只是他不知不觉间，进入了二皇子设下的类似于幻境世界的地方？
他是怎么进入幻境世界的，竟是丝毫都没有察觉，未免也太可怕了。
二皇子所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越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正好要去见五皇子，可以问问他……”

第44章 六响
御花园，假山连绵，雕梁画栋。
即使寒冬未过，花园内依然是姹紫嫣红，五彩缤纷，万千花卉争相斗艳，美不胜收，极尽绮丽。
浓郁的馨香中，林越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花林，便看到不远处那站在一株美人红下的少年身影。
“五皇兄。”林越当即走了过去。
五皇子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凑在那妖艳的红色花卉前，轻嗅着花香。
过了一会儿，他才转头看向林越，摇头笑道：“还是二皇兄看人准，是我输了，没想到你居然真的知道陛下的事情？”
“五皇兄果然也知道。”林越轻声道。
五皇子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更特殊一些，而且武道上进步也如此迅速……莫非你已经接收到那夏列的前世记忆了？”
林越微微摇头，反问道：“不是说四象巅峰时，神魂蜕变之后，才能接收到夏列的前世记忆吗？”
“那你是……天赋？”
五皇子有些讶异，“没看出来你有这等武道天赋。”
林越也明白。
真正在武道天赋上这般妖孽的，比如安庆郡王这等堪称当今最妖孽的武道天才，哪怕没有太子教，甚至没有任何人教，纯粹自学瞎捉摸，肯定也能轻易打破五行天关成为武修。
这就是武道天赋。
而他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以来，也尝试过练武，却始终没什么特别的表现，说明武道天赋也就那样，顶多就是悟性够高。
“只是有些际遇罢了。”
林越摇摇头，“我还不清楚夏列的前世是什么人呢，希望他的前世记忆对我有帮助吧。”
五皇子却是笑了，说道：“虽然我也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对你一定有帮助。”
“为什么？”林越疑惑道。
五皇子唇角带笑地说道：“我也查过，夏列是最后一个皇子，他前年九月，也即是庆元十五年觉醒，正常血脉觉醒就是十八岁左右，所以去掉胎中的三年零六个月，他应该是庆元初年左右出生的。”
原来夏鸿氏皇族是按照虚岁计算，胎中发育也算时间啊……林越愕然。
如此算下来，那他都已经快二十岁了。
五皇子眯起眼睛，说道：“也就是说，他出生时帝巡四十九年正好结束，恐怕是陛下确立了二十四诸天的最后一位，所以才停下了吧。”
“其母怀孕更早三年，也即是帝巡四十七年左右发生的事情。”
五皇子说道：“最巧的是，据我所知，陛下正好是帝巡四十六年腊月之时，离开了大雍，去了永夜。”
林越一怔。
“这么说，夏列的前世有可能不是大雍之人，而是来自永夜？”林越若有所思。
对于这一点，他并未觉得意外。
因为百里凤至说过，夏列的生母生完夏列将之后，便将其丢在夏府，随后就离开了大雍，去了永夜，而且还不打算回来了。
什么样的人，去了永夜，还不打算回来了？
所以……
夏列前世本就是来自永夜的话，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在永夜之中，是存在人族，但很少很少，苟延残喘罢了。”五皇子说道：“而且大多都是曾经被国运庇护，杀之有损国运，改判为流放的重犯。”
他轻笑着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所以最有可能的还是妖族，或许夏列的前世是妖族呢？”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陛下允许妖族转世成为皇子？”
“或许允许，或许不允许。”五皇子笑眯眯地说道：“但陛下的妃子之中，确实曾经有一位来自妖族的女帝。”
“哪位皇子？”林越不由得问道。
人族和妖族结合生下来的后代，乃是半人半妖。
百里凤至便是如此。
“明王。”五皇子微笑道：“他和你那护卫一样，曾经也炼化过一只完整的神兽魂魄和血液，而且与你那护卫同为飞禽类的神兽，说不定他还很喜欢你那护卫呢。”
林越微微皱眉。
明王，也即是十五皇子。
“妖族女帝都能当妃子，半人半妖也能当皇子，所以，妖族转世当皇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五皇子笑吟吟地说道：“倘若夏列是妖族，那八成是懂武道的，对你应该会有帮助，还有两成可能性是极其擅长武道，那你就撞大运了。”
“妖族一定懂武道？”林越疑惑道。
这倒是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看来你完全不懂妖族。”五皇子微微摇头，说道：“也是，大雍禁止传播关于妖族和人族之间的机密，不知道也正常。”
他笑道：“告诉你一个事实……妖族，本质上就是身躯有部分异兽化的‘人’罢了，为何我等要称呼其为妖人？就是因为妖族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完美伪装成人族，有些时候甚至连灵尊帝息都无法分辨。”
林越微微一怔。
这么说，妖族其实就是亚人族？
“当然，妖族不光是躯体异兽化，心灵本能也是异兽。”
五皇子说道：“甚至异兽都未必是以人族为食，但妖族却很渴望夺取人族的生机精气为食，这是本能，无法避免的冲突。”
“半人半妖呢？”林越问道。
“半人半妖当然不会如此。”五皇子说道：“但半人半妖就和你那护卫一样，先天基础与人族无疑，毫无优势，只是能够修炼妖族功法罢了，而且修炼起来也不像妖族那般简单。”
林越恍然。
百里凤至如果没有火凤魂魄的话，与人族毫无区别，也就是依靠完整的火凤魂魄和大量的火凤鲜血，才将火凤神体练到圆满。
但对于妖族而言，神兽火凤那是崇拜的图腾，上哪里找那么多火凤魂魄和鲜血去？
妖族能够压制人族这么多年，显然是先天上就很强大。
“妖族最大的优势，就是生来便远超人族的身躯。”
五皇子感叹道：“寻常妖族也就罢了，火凤族真龙族这些妖族中的超级种族，哪怕血脉稀薄，不懂什么修炼，成熟期依然能蜕变到单凭肉身就和大修行者斗一斗。”
不懂修炼，单凭肉身？
林越闻言不由得有些震撼，这优势也太大了吧？
这还是血脉稀薄，如果血脉纯正呢？
“懂了吗？”
五皇子看了林越一眼，“妖族与人族如此相似，自然也能学习武道，武道才能发挥出妖族那可怕的体魄，实力远超同境人族武修，所以只要是妖族，几乎都会武道。”
林越这才明白。
“陛下选择夏列的前世作为最后一位诸天，想必也有特别的理由。”
五皇子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虽然你并非是真正的皇子，但以四象之身闯入天下楼第四重也是有可能的，所以才给你定下这样的标准，莫要让我失望。”
林越默然。
他也只能尽力，至少现在还差得远，仅凭现在的实力，连天下楼第二重的通天试炼都没把握闯过。
“你要去拂晓台当监察史了，正好给你一个忠告。”
五皇子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但天罚司和拂晓台斗得颇为激烈，你这个监察史夹在中间，可别成了天罚司的刀了。”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多谢五皇兄提醒。”
“另外，陛下的事情，你就烂在心里吧，忘了最好。”五皇子淡声道：“连我现在的实力都有些承受不住那真相，你就别想了，反正对你也没影响。”
林越默然颔首。
“走了。”五皇子也不多说，便转身离去了。
而林越则是站在原地，在心中默默地想着：“真的对我没影响吗？”
他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八响级的秘密——
“你知道吗？开辟大雍打破永夜的神皇陛下，已然身死，而弑君者……乃是其子嗣。”
是谁杀的？
谁有这等实力？
林越不知道，但也不想更不敢去查证什么。
……
……
待五皇子离去，林越也没急着离开皇宫，只是静静地在御花园内散着步。
反正他现在是皇子，也没有封王，皇宫大多数地方他都能随意进出，想待多久都无妨，要是封王独立之后，反而会有些限制。
毕竟，皇子们幼年时，也是在这皇宫之中长大的。
“最近事情还挺多……”
林越面无表情地走在御花园内，心中不断思索着：“闯天下楼这事可以放一放，当下最重要的是去开启那隐秘宝藏，得到那件道心奇宝，帮助恒国公延寿……只是……”
他有些无奈。
按照那隐秘宝藏的开启方法和所处位置来看，一旦开启肯定会吸引到大半个帝鸿城的注意，必然是极为轰动的。
前朝三十六洞天秘藏之一，一旦开启，又岂会不引起轰动？
当然，那隐秘宝藏属于三十六洞天之中处于中等档次的洞天，顶多容纳四象天关的修行者入内，大修行者就无法进入了。
入圣存在也很难强行突破，一旦发生强行入内的情况，洞天也会自毁。
但其中的宝藏足以让多数入圣存在都为之动容甚至疯狂，到时候肯定会有不少入圣存在派人来争夺。
“贪天门祖师无道，在前世得到洞天信物之后，曾经以偷天换日之术，绕过那秘藏洞天的限制，强行潜入其中，却没引发洞天自毁，真是不可思议。”
林越心中有些惊叹。
他也了解过前朝三十六洞天，神皇定都帝鸿城之后，也没有强行打开三十六洞天，而是故意当做机缘，留给大雍的修行者。
但除了神皇，大雍似乎没有任何一个强者有把握强行打开三十六洞天。
——如今他觉得太子说不定也能做到，只是不在意？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也足以证明，想要强行进入那三十六洞天，近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而贪天无道却是在没有开启洞天的情况下，强行潜入其中！
虽说洞天内的秘藏之中，那些宝物本身也有诸多结界保护，贪天无道在强行潜入的情况下也没法取宝，但也是将洞天内的诸多宝物都记录了下来，恐怕是想留给下一世。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贪天无道转世成十六皇子之后，还没来得及找到前世的洞府，就已经死了。
不过，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这倒是方便了林越。
“以我现在的实力，放眼帝鸿城，即使是大修行者之下，比我强的人都有不少。”
林越漫步在花园中，默默思索着：“不过，若是推迟两个月再开启宝藏，等我到了四象巅峰层次，神魂蜕变得到夏列的记忆，再加上武道上的进步，以我对宝藏的了解，机会也会大得多。”
大修行者之下，三十岁以下比他强的修行者确实很少，放眼天下恐怕也是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但那秘藏所在的洞天可不管你是多大年龄，一旦开启洞天之后，只要是四象天关的修为就能进入其中。
那些修行一两百年，为了修炼某种强大功法没有突破，或者为了积累更深厚，好在打破三才天关时，一次性认知更多天地法理……这种有野心的修行者，在帝鸿城也是有一些的。
要知道，天下楼第三层之中，四象天关的修行者数量可是不比大修行者少的。
对于四象天关而言，能够登上天下楼第三重，那就是极为稀罕的存在，堪称大修行者之下无敌。
但对大修行者而言，停留在天下楼第三重，那就是大修行者中的耻辱了。
到时候洞天一开，帝鸿城之中那些号称大修行者之下无敌的存在，恐怕也会有不少赶过来。
以他的实力，自然没多大把握。
主要是恒国公最多只有一年半载的时间了，等不了他那么久。
“要不用掉二公主的人情？”
林越暗自思忖，“开启洞天之后，让二公主直接替我强行封锁住洞天入口？”
他也不知道二公主能不能做到，但二公主、五皇子明显是比多数皇子公主强大的，或许能够做到这一点。
只是……这么做的话，似乎有些不划算。
毕竟二公主的人情还是很有作用的。
但总比直接问二公主索要一件道心奇宝为恒国公延寿要好。
“两个月之后再看。”
林越沉吟了一下，做出了决定：“两个月后，如果我有把握争一争，那就不找二公主，没有把握就让二公主帮忙封锁洞天。”
他停下脚步，便准备离开御花园，出宫回去了。
就在这时——
“铛！”
“铛！”
“铛！”
“铛！”
“铛！”
“铛！”
连续六声如敲击洪钟大吕般的震响，忽然在林越的脑海中炸响！
与此同时，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瞬间静止了，万籁俱寂，唯有那高亢宏大的钟声在脑海中滚滚回荡。
“六响级？”林越露出一抹惊喜。

第45章 夏鸿氏秘地
上一次得到的六响级秘密，让林越发现了初代恒国公隐藏在恒国公府内的一座神秘阵法。
那阵法的作用很不可思议，不过暂时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而且那也是用来给祁家保命的，还只能用一次，或许将来用得上，但现在却是完全用不上。
秘密等级高，也不一定就有多大作用。
至少，对他来说，五响级秘密的众生相和万灵炼血玉，都要比那座阵法有用得多。
这次的六响级秘密呢？
钟响声逐渐消隐，林越仔细聆听起来。
下一刻，他脑海中响起了一个虚幻缥缈的低语声，向他轻声诉说——
“你知道吗？瑶神湖下有一条通往前朝皇陵的密道，潜藏着前朝的野心和神皇的秘密，但唯有天机难测之人，持有虞帝令才能进入其中，若是带上永夜十二圣品，或许会从中得到巨大的好处。”
倾诉结束之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林越则是有些愕然。
瑶神湖？
他听说过，这偌大的皇宫之中，最为庞大的天然湖泊就是瑶神湖，不止是横贯皇宫东西，甚至还穿过了半个后宫。
瑶神湖底下的密道，通往前朝皇陵？
这倒是有可能，毕竟帝鸿城原本就是过去人族历史上不少国家的帝都，人祖殿都在这里，帝鸿城隐藏有前朝皇陵也很正常。
只是，过去人族在此定都的朝代国家那么多，秘密之中所说的前朝是哪一朝代？
“等等，虞帝令？”
林越忽然想起了秘密之中所透露的一个信息。
虞帝令，虞帝……
难道是指大虞？
他也只是偶然听君长歌聊到过这所谓的大虞，在神皇统一天下之前的那个时代，似乎是最强盛的一国，也曾统一天下，而后分裂。
帝鸿城的三十六洞天秘藏，就是大虞留下的。
如果皇陵之中，真的潜藏着前朝的野心和神皇的秘密，还能得到巨大好处的话，他还挺想进去，这或许能成为他将来和其他皇子争斗的依仗。
但……
进入皇陵不仅要前朝虞帝令，还必须是所谓的天机难测之人？
一个都没听过。
至于所谓的永夜十二圣品，他也同样是一头雾水。
不过，拂晓台对永夜极为了解，正好明日走马上任，出任监察史，或许可以借机了解一二。
……
“殿下，您回来了。”
回到恒国公府之后，还没到清湖居，林越就发现百里凤至已经出来了，脸色有些紧张的样子。
今天要进宫，百里凤至也进不了帝鸿殿，所以就让她留在府上了。
“放心，没事的。”
林越对她微微摇头，“我既然敢进宫，自然早已做好准备。”
他知道百里凤至是担心他这个假皇子进宫面圣之后，被神皇当场揭穿，那就是自投罗网了。
“那就好。”
百里凤至终于松了口气。
事已至此，连这最凶险的进宫面圣一关都过去了，她心中悬着的大石也落地了。
林越回到清湖居之后，婉拒了祁隐墨看似想要陪练实则心怀不轨的小心思，让百里凤至陪她对练之后，便独自进修行密室去了。
“皇子印。”
盘膝坐下之后，林越从储物空间之中拿出了太子今日在朝堂上交给他的皇子印。
金灿灿的大印，可见夏鸿二字。
一丝元力融入其中，他立刻感觉到一缕意识被拉了出来，直接坠落向一方幻境世界。
待林越重新有了实感时，便发现已经来到一片黑暗如永夜的世界。
唯一的光源就是一道淡金色的人形光影，在黑暗中异常显眼，正静默地站在不远处。
“十七殿下。”
当林越靠近时，那淡金色人形光影当即恭敬道：“欢迎您来到夏鸿氏秘地，我是秘地之灵。”
“夏鸿氏果然也有和天下楼一样的幻境世界。”林越微微点头。
“还是不同的。”那淡金色人形光影恭敬道：“此处乃是专属于殿下的幻境世界，可用于考验和兑换种种典籍。”
林越明白这一点。
这皇子印的幻境世界，夏鸿氏秘地，就像是黑玉棺的永夜一样，只有他一个人。
而天下楼则是许多修行者共处。
单机和网游的区别？
“只能兑换典籍？”林越问道。
“是。”那淡金色人影光形说道：“您当前的天功、人功数量皆为零，地功数量为十六个。”
“我有十六个地功？”林越不由得问道：“哪来的？”
那淡金色人影说道：“十七殿下已完成第一道修行考验‘打破四象天关’，根据殿下身上的光阴流逝来看，殿下不仅是在三年内打破四象天关，还超越了十五个皇子打破四象天关所用的时间，故而得到十六个地功。”
林越恍然。
随即他又问道：“我记得有不少考验都是在皇族秘地，难道就是这幻境中考验？”
“是，十七殿下。”那淡金色人影说道：“凡是标注在皇族秘地的考验，皆是在此，其余考验则是在现实。”
林越懂了。
不过，这也很正常。
在幻境世界进行考验，就不会有什么损耗，也不会出现多少不公平的地方，而且还很安全。
他思忖了一下，又问道：“要求在四象天关巅峰之前的考验有哪些？”
那淡金色人影回答道：“九兽山、登天阶、百战台。”
“那就一个一个来吧。”
林越微微点头，“今天正好把四象天关巅峰之前的考验过了。”
“那么，即将开始‘九兽山’考验，请殿下做好准备。”
那淡金色人形光影说话间，眼前的黑暗世界立刻开始急剧变幻起来……
……
九兽山考验。
其实就是将活动区域限定在一座山上，同时山上一共有九只异兽，个个强度都略逊于天下楼第一重通天试炼的那只龟鳄。
对林越来说，自然没什么难度。
上个月他对付那龟鳄都能做到秒杀，如今修为又提升了一个小层次，战力也提升不少，自然是更简单了。
很快，山上的九只异兽就被林越一刀一个杀光了。
“根据殿下所用时长、负伤、消耗来评价，殿下在通过此考验的皇子公主之中，排名第四，胜过二十人，故而可获得二百一十个地功。”
那淡金色人影立刻给了结果。
“二百一地功。”林越也满意地点点头。
越早出生的皇子越有利，超过多少人就是奖励多少倍，这一点倒是挺好。
不过，他几乎是一刀一个瞬间秒杀，居然还有三名皇子公主的评价比他更高？
随即，开始‘登天阶’考验。
每登上一阶就要对付一名妖族，这些妖族最低也是能够进入天下楼的实力，强者则是媲美第二重五连胜。
依照皇子的年龄，修为还没到四象巅峰，就想拥有这等实力也是很难的事情。
这次林越多花了些时间，才将三十三阶的妖族尽数击败，但总体对他来说，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以他现在的实力，如果选择低难度的通天试炼，即使不用那招，都已经有不小的把握闯进天下楼第三重了。
最终，林越在通过登天阶考验的皇子公主之中，排名第六，胜过十八人，获得三百八十个地功。
最后是百战台。
如果说登天阶考验看的是各方面有没有短板，这一道考验就更看重混战厮杀了。
足足一百只凶猛的异兽在战台上围攻，而且每一只都比那通天试炼中的龟鳄还要强些！
倘若不擅长在混战中引发乱局和冲撞，制造出对自身有利局势，而是纯粹硬来一味蛮干的话，恐怕就算是接近大修行者之下无敌的实力都难过这百战台的考验。
还好，林越在黑玉棺幻境的永夜万兽谷，几乎是每天都会遭遇这种事情，早就有经验了。
再加上武道通神之术的掌控，他对于环境的把握已经极为精妙了。
在一百只异兽围攻的滔天浪潮中，他看似会随时倾覆，却始终灵巧穿梭于异兽的海浪间，丝毫没有胆怯慌张，精妙地利用了周围一切能够利用的地方。
加上他的身法灵动至极，刀法也时而如水圆柔拨弄，时而如火焚灭爆发，不一会儿就将战台上的异兽杀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异兽对林越威胁不大，干脆施展十三燎原，如割草一般轻易宰杀殆尽。
轻轻松松就过了考验。
“根据殿下所用时长、负伤、消耗来评价，殿下在通过此考验的皇子公主之中，排名第二，胜过二十二人，故而可获得一千一百五十个地功。”
那淡金色人形光影当即呈报了结果。
“我排第二？”
林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
毕竟，这四象巅峰之前的考验，最重要的就是皇子们还没神魂蜕变，没有觉醒前世记忆的情况下，即使天赋惊人，也没什么经验。
所以他排名第二很正常。
更何况，太子和二皇子恐怕都没试过皇子考验，这个排名相当于默认这两位是末尾名次了。
“一千七百五十六的地功。”
林越当即看向那淡金色人形光影，说道：“我目前可以兑换的资源有哪些？即使不能在这里兑换，让我知道也没事吧。”
“殿下请看。”
那淡金色人形光影微微侧身，只见林越的眼前顿时出现了一本本名册，几乎在他的眼前堆成了一座小山般的名册。
林越不由得一呆：“这么多？”
“算了算了。”他立刻放弃慢慢查看名册的想法。
这么多，也不知道要看到什么时候去。
“有哪些资源对于武道境界有帮助？效果从高到低，呈列给我可以吧？”林越直接问道。
“殿下请看。”
那淡金色人形光影当即递给了林越一本厚厚的名册。
林越接过翻看起来。
【武祖之心，价值三十万天功，租赁一年一万天功】
【诸皇武经，价值二十万天功，租赁一年五千天功】
【神武天魂，价值十二万天功】
……
林越看得心惊肉跳。
天功？
还三十万天功？
他连三千地功都没有。
皇子考验之中，也就最终阶段的考验，登上天下楼第四重才有一个天功而已！
而后每次连胜也才多拿一个。
这什么武祖之心居然要三十万天功，也太离谱了吧？
“不是。”林越忍不住问道：“这功劳数量是谁定的啊，这么夸张，谁有这么多的功劳？”
“陛下亲定。”淡金色人形光影说道：“能拿出三十万天功的皇子公主的确不多，只有寥寥数人。”
“……还真有。”
林越不由得微微摇头，说道：“需要天功的暂时不用给我看，给我看看我现在能兑换的就行了。”
“是，殿下。”淡金色人形光影应声。
下一刻，林越顿时感觉手中的名册变薄了不少。
重新翻看，倒是正常了不少。
【人祖语，第一册价值一千地功，第二册价值一万地功，第三册价值……第七册价值十万天功。】
【盘武法螺，价值一万天功，催动一次一千地功】
【藏武谷，入内修行每年三千六百地功】
“这些都有什么作用？”
林越问道：“跟那排第一的武祖之心相比呢？”
“殿下，外物的帮助始终有限。”那淡金色人形光影说道：“武祖之心也即是人祖遗留的武道之心，但其最重要的作用连武圣都发挥不出来，对于武圣以及更低层次，作用未必比得上盘武法螺。”
林越也明白这个道理，合适才是最重要的。
“盘武法螺的作用很简单，借助法螺的玄妙之音，让武道修行者更容易沉浸在武道之中，武道之心更加纯粹，武道上的进步也会更快。”
“藏武谷则是残留着大量武道强者的武道意志，对于磨砺武道之心有好处。”
淡金色人形光影建议道：“而殿下目前能够兑换且效果最好的，就是人祖语、盘武法螺、藏武谷这三者，尤其是人祖语乃是人祖教育弟子时的随笔记录，字字珠玑，殿下可以先兑换第一册，今后再想办法兑换盘武法螺和藏武谷名额。”
“人祖语就不用了。”
林越摇摇头，说道：“我先试试盘武法螺的效果吧。”
关键是已经有真正的人祖亲自教导他了，还要什么人祖语录，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而盘武法螺就不一样了，连恒国公府也得不到这等宝物，否则早就拿出来了。
“盘武法螺催动一次，一千地功。”
淡金色人形光影说道：“殿下准备何时使用这次机会？介时会有人带着盘武法螺登门，为殿下催动一次。”
“今晚子时吧。”林越说道：“到时候在恒国公府门前等我即可。”
“是，已扣除您一千地功。”
林越惋惜地放下手中的名册，随即便离开了这夏鸿氏秘地。
……
出了密室之后，百里凤至正在门外等候，见到他当即说道：“殿下，四皇子到了，要找您商议皇子府选址和改名的事情，此时祁公正在招待，等您去见呢。”
“好，走吧。”
林越微微点头，心中则是在想，自己还是要改姓夏鸿了。
改姓他倒也不排斥，反正就是个形式。
而且听外公说，他体内本来就有夏鸿氏血脉，只是比较浅薄，很难觉醒，但原本的姓氏恐怕就是夏鸿，只是跟母亲姓了而已。
虽然不清楚他的生父是什么人，但以此判断应该是夏鸿氏至少五代往后的人，而且与十二皇子有关联。
说不定，这次去拂晓台就能查出来了。

第46章 阵法宗师
“就夏鸿越吧。”
恒国公府正厅内，林越放下茶杯，看向旁边的四皇子，说道：“臣弟的名字，四皇兄在宗人府名册上就用夏鸿越吧。”
“也好。”四皇子点点头，“反正名字也不重要，有几位皇子觉醒前世记忆之后，甚至还主动更换名字的情况都有，尤其是经历凡尘历练之后更是如此。”
“凡尘历练？”
林越不由得问道。
四皇子解释道：“也是皇子考验，不过这是三才天关阶段的皇子考验，待十七弟打破三才天关之后，也需要经历凡尘历练。”
林越恍然点头。
大修行者想要再次突破，就需要合道，这就要有足够的道心承载心中之道。
凡尘历练，恐怕也是为了磨砺道心吧。
“名字的事确定了。”
四皇子说道：“还有十七弟的皇子府选址未定。”
他翻手取出一张帝鸿城的地图递给林越，说道：“朱砂勾画的街坊区域，十七弟都可以任选，按照皇子府标准，不超过两坊之地皆可划给十七弟的府邸，有些地方也曾有罪臣的旧府荒置多年，十七弟重新修缮或是推翻重建皆可。”
林越看着这张地图，脑海中却是想起半个月前收到的那个五响级秘密。
自从去年十一月打破四象天关之后，聆听秘密的先天神通也有了明显提升，三响级秘密源源不断，四响级秘密也明显增多。
去年一年都没出过五响级秘密，神通蜕变仅仅一个月半，五响级就出来了。
甚至今日还收到了六响级的秘密。
自他到帝鸿城以来，这唯一一个五响级秘密，指向的就是帝鸿城曾经的一位罪臣府邸。
林越倒是还挺有兴趣，当即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说道：“四皇兄，就这里吧。”
“天沐坊？”
四皇子看了地图一眼，说道：“位置倒是不错，不过我记得这里在百年前，应该是天罚司一位罪臣的府邸，因为勾结妖族被抄家流放，你确定要选这里？”
“这里离人祖殿和恒国公府都比较近。”林越随意找了个理由，“正好我也喜欢天沐坊的糕点。”
四皇子微微点头，说道：“既然是十七弟喜欢的，那就天沐坊吧。”
随即，他又问道：“这里原本是端木氏府邸，不过如今虽然算不上残垣断壁，也是废弃许久，原本镇府的阵法结界当年就被破除得一干二净，十七弟可要推翻重建？”
“好。”林越点点头。
反正那五响级秘密指向的地点也是端木氏府邸的地下密室，与无道的洞府一样，如果不知道进入方法的话，入圣存在也很难找到其所在。
所以，推翻重建也无所谓。
“这是帝鸿城这数百年来评价极高的五十六种府邸样式，十七弟看看你喜欢哪种？”
四皇子翻手取出了一张张画卷递给林越，说道：“这些都是帝鸿城最擅长规划府邸的大家设计，藏风纳气，且暗合道妙，也不影响后续设下阵法。”
林越翻着看了看，随意挑了一套府邸，说道：“就这套吧，正好与恒国公府比较相像。”
“十七弟眼光不错。”
四皇子笑着微微颔首，随即又认真地嘱咐道：“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请阵法宗师来为你的府邸布置阵法，无论是为了十七弟的安全，还是更好的修行环境、培育灵植等等都用得上。”
“阵法宗师……”林越却是有些犹豫。
按照上清宗那位元一真人的说法，自家那位师尊送来的残缺玉符作为贺礼，有可能是上清宗人间仙‘碧虚元君’的信物。
虽然元一真人也不确定，但总殿主这等大佬，特意让身为武圣的师姐送来这么一份残缺玉符，总不能是在逗他玩吧。
所以，林越觉得还是很有可能的。
只是不太确定这份信物，能否让那位人间仙碧虚元君亲自为他的府邸布置阵法。
“怎么？十七弟不愿？”
四皇子见林越有些犹豫，以为他不舍得，当即说道：“十七弟可能不了解阵法宗师的重要性，单单一两重阵法或许作用没那么大，弱些的镇府阵法，连大修行者都能强破，但如果是一套套阵法结合叠加下来，只要你肯出足够的代价，理论上连入圣存在都极难打破你府邸的镇府阵法。”
他又说道：“况且，十七弟你肯定要招揽客卿，对吧？对于客卿而言，跟哪位皇子们其实都差不多，这就看哪一方提供的条件更好了，这府邸的修行条件就是很重要的一点。”
林越哑然，说道：“四皇兄，我也没说我不愿意，只是在考虑请谁而已。”
都说四皇子乃是佛宗大能转世，一向是老好人，明明实力很强，但党争时也只挨打不还手，对兄弟姐妹也都极为诚心。
如今接触下来，林越发现确实没错。
明明皇子是竞争关系，这位四皇兄却是处处都为他着想，像是亲兄弟一样。
“请阵法宗师，确实代价挺高。”
四皇子摇头道：“也没办法，阵法一道太过繁杂浩瀚，没有足够天赋根本学不来，整个帝鸿城的阵法宗师数量还不到十位，自然一个个都高傲得很。”
林越也大概能够理解。
要知道，连他听说过的入圣存在都有不少了，皇子公主们大部分基本至少是入圣存在，郡王之中也有一些，再加上各个宗门圣地的入圣存在，数量肯定比阵法宗师多。
即使阵法宗师的修为在入圣存在的面前什么都不是，但人才确实难得。
所以，连皇子们都会颇为客气的。
“十七弟，我给你一个建议。”
四皇子说道：“当今帝鸿城的阵法宗师之中，有五位阵法宗师都已经是他人府上的客卿长老，你有可能请到的阵法宗师也就那么数位罢了，比如罗蕴宗师，算是最有可能请到的了。”
林越微微颔首。
“总之，该说的为兄都说了。”
四皇子站起身来，说道：“我也该回宗人府了，有事情随时找我。”
待林越将四皇子送到恒国公府门前，这次转身回去。
“祁公呢？”林越问道。
方才见四皇子时，祁公就特意回避了，让出正厅给他接待四皇子。
“殿下，祁公在前庭赏花。”百里凤至说道。
林越当即往前庭走去，不一会儿就看到恒国公佝偻的苍老身影，脸上暮气颇重，显然坚持不了太久。
“殿下与四皇子谈好了？”恒国公看向林越。
“嗯。”林越微微点头，说道：“四皇兄建议我早些请几位阵法宗师，帮忙布置我那皇子府，据说最有可能请到的是罗蕴宗师？”
恒国公笑着摇头道：“我今日已经派人给各位阵法宗师都发了请帖，以你皇子的名义，再加上我这恒国公府，想来能请几位来见见你，只可惜罗蕴宗师正忙着其他事，已经拒绝了……”
“祁公请过了？”林越不由得愕然。
“你今日上朝，回来自然是要选址建皇子府，这有什么难猜的？”
恒国公笑了笑，将一枚储物戒指递给林越，说道：“殿下，这储物之宝内装着的宝物，应该足够让殿下请两位阵法宗师了，到时候，还是由殿下亲自向阵法宗师邀约，更显诚意。”
林越看了一眼恒国公手中的储物之宝，思忖了一下，还是接了下来。
他也不确定那残缺的玉符信物，能否请得动人间仙，如果是他想多了的话，那总得找阵法宗师的，所以也不好拒绝。
若是用不上，再还给恒国公便是。
这时——
“老朽说什么来着，刚说到阵法宗师，就有两位阵法宗师赴约来了。”
恒国公忽然笑了起来，他作为恒国公府的主人，自然很清楚有什么人来访。
“殿下随老朽一同去迎接吧。”恒国公说道：“毕竟是阵法宗师，殿下还是客气一些比较好。”
“祁公放心，我明白的。”林越微微点头，“礼贤下士，本该如此。”
“殿下明白就好。”恒国公颔首笑道。
当即，林越便随着恒国公往恒国公府的正门走去。
“祁公，不知应约来访的是哪两位阵法宗师？”林越问道。
“一位是散修的齐致物，另一位则是上清宗的东延仙子。”
恒国公说道：“齐致物虽然一向开价颇高，常常狮子大开口，但在阵法造诣上确实极高，懂的阵法颇为全面，至于东延仙子太过年轻，更专注于修行，虽然也是阵法宗师，但她掌握的阵法偏向于杀阵和困阵，对殿下的作用倒是没那么大。”
“上清宗的？”
林越闻言，不由得微微挑眉。
那位人间仙碧虚元君就是上清宗的，或许这位上清宗的东延仙子，就是因为人间仙碧虚元君的命令，前来助他？
不一会儿。
林越随着恒国公来到了迎接贵客用的正厅，只见正厅内此时正坐着两人。
一个是身穿华贵长袍的中年男子，正神色自若地品着茶，身后还站着两名大修行者层次的护卫。
另一个则是气质冰冷的道袍女子，美则美矣，就是神色太过冷漠了。
这二人，想来就是阵法宗师齐致物和上清宗的东延仙子了。
“齐宗师，东延仙子。”
恒国公露出一抹笑容，“没想到老朽这请帖才发出去没多久，二位就过来了，有失远迎。”
“祁公与十七皇子邀约，齐某又岂敢不来？”齐致物摇头一笑，随即看向了林越，拱手道：“这位就是十七殿下吧，果然风采非凡，齐某久仰。”
“齐宗师。”林越当即还了一礼，又对东延仙子拱手道：“东延仙子。”
东延仙子微微点头，回了一礼，但没说什么。
寒暄客套了几句，东延仙子没怎么说话，只是打量着林越，而齐致物似乎也没有浪费时间的心思，直接开门见山了。
“殿下邀齐某来见，想来是为了即将建立的皇子府吧？”齐致物看着林越，说道：“齐某愿意帮殿下这个忙，殿下想要多少重阵法，齐某就布置多少重。”
恒国公和林越都是心中一喜，但也在等对方的条件。
一个经常狮子大开口的人，如此松口，显然接下来要提出的条件也会很高。
“不过呢……”
齐致物说道：“齐某有几个条件，只要殿下答应了，齐某分文不取，只要殿下提供布阵材料即可。”
“请说。”林越平静道。
“这第一个条件，对殿下应该不难。”
齐致物说道：“殿下乃是皇子，在封王之前有一次进入皇族秘库选取宝物的机会，齐某希望殿下将来选取宝物的时候，替齐某取得一件宝物，名为‘千重界石’。”
林越微微挑眉。
皇族秘库乃是陛下特设，除了陛下和东宫太子，即使是皇子都没资格进去。
也就封王之前有这么一次机会罢了，自然得好好珍惜。
这齐致物倒是挺会挑的。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不过齐宗师还有其他条件吧？”
“以殿下的尊贵身份，想必是不会太在意一件宝物的。”
齐致物笑了笑，又说道：“第二个条件也不难，听闻殿下乃是人祖殿总殿主的内门弟子，而诸位殿主也不过是总殿主记名弟子，论身份，殿下乃是诸位殿主的师兄，对吧？”
“可以这么说。”林越看着他，“所以？”
“齐某有一个后辈，在武道上也是颇有天赋。”齐致物笑着说道：“但今年已经二十四岁，又没来得及参加内殿考核，算算时间十年后也参加不了，所以能否请殿下帮帮忙，让齐某这位后辈拜在某位殿主门下？”
他又补充道：“荒古殿主最好，记名弟子也可以，其他殿主的话，内门弟子即可，以殿下的身份去说一声，应该不难吧？”
林越微微皱眉。
他身为总殿主内门弟子，那些殿主们是要称呼他一声师兄，但那也是看在总殿主的面子上！
如果他去说情的话，记名弟子或许还能成，但内门弟子起码要天赋不错吧，而且他肯定会欠下一个人情。
至于荒古殿主？
以荒古殿主的霸道，当初连他这般资质，荒古殿主都只是给他一个记名弟子的机会罢了，怎么会因为他说情，就随便收弟子？
“齐宗师那后辈，武道天赋如何？”林越问道：“今年二十四岁，修行武道多久了？天下楼闯到什么层次了？”
若是二十四岁天下楼第二重的话，加上他说情，或许有机会成为某位殿主的内门弟子。
“天下楼？”
齐宗师歉意地说道：“我这后辈虽然从小学武，但过去一直疏于练武，倒是还没进天下楼，但他这般惫懒也能到四象巅峰，想来天赋还是不错的。”
林越皱起眉头。
从小练武，二十四岁也就一四象巅峰，连天下令都没资格拿到，如此寻常的天赋，也敢妄言拜在殿主门下？
若是天赋不错，甚至只是勉强够格那种，其他殿主看在他的面子上，收做内门弟子也是说得过去的。
但这般平庸的资质，心性还不够坚定，记名弟子都完全不配！
这让他去找其他殿主说情，那恐怕他得苦苦哀求才有点希望。
恒国公也是皱起眉头。
虽然说阵法宗师稀少无比，天下间也不过十指之数，地位是很高，连皇子们都得奉为座上宾，但这两个要求也有点过分了吧？
“齐宗师。”
而林越则是神色平静地问道：“还有其他条件吗？”
“齐某此次助殿下在皇子府布阵之后，打算去一趟永夜，换个角度感悟阵法天地。”齐宗师感叹道：“但殿下也知道，永夜太过危险，齐某也有些没底。”
说到这里，他说道：“殿下乃是拂晓台监察史，可否帮忙看看，安排齐某随拂晓军一同去永夜？”
恒国公眉头越皱越深。
“你要进拂晓军啊。”林越眉毛一挑，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不在意般地问道：“还有其他条件吗？”
齐致物当即拱手道：“殿下豪气，齐某也只有最后一个条件了，只要殿下也答应，齐某自当全心全意为殿下布阵。”
随即，他目光一转看向了百里凤至，说道：“听闻殿下这位护卫乃是半人半妖，修行火凤神体，正好齐某去了永夜打算寻找一处火行源泉，而火凤神体在永夜之中感应更容易，殿下可否将您这护卫借我一段时间，等到齐某回来即可。”
百里凤至不由得一怔，看向了林越。
林越沉默不语。
“殿下？”
齐致物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当即说道：“我知道这护卫是殿下家臣，所以齐某也只是想借一段时间而已。”
林越沉吟少许，看向了他，问道：“齐致物，是吧？你是不是有失心疯？”
齐致物脸色一变。
“不就一个阵法宗师吗？”林越冷声道：“竟敢在本宫面前这般口出狂言，谁给你的胆子？”
“十七殿下是认真的？”齐致物霍然起身，显然也怒了。
林越嗤笑一声，“看来齐宗师还是有些软弱啊，倘若你同样回敬我一句‘你不就一个皇子吗’，我倒是还会佩服你一点。”
随即，他淡淡道：“百里，赏给这位齐宗师十个耳光，让他滚吧。”

第47章 两仪天心阵
正厅内一片寂静。
始终静静坐在一旁的东延仙子，眼角露出了一丝满意。
“是，殿下。”
而百里凤至略松了口气，当即身形一幻，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已然冲向了齐致物。
“还真敢对我动手？”齐致物愈发愤怒。
他承认自己提的条件是过分了些，但他只是狮子大开口罢了，以往也有这样的事，但那些大人物即使不愿意，碍于他阵法宗师的身份，也只是婉拒罢了。
而这位十七皇子不讨价还价，居然直接就撕破脸了？
他可是阵法宗师！
论地位，几乎是堪比入圣存在的！
而这位十七皇子居然这般羞辱于他，还想让人掌他嘴？
“曲真人，给这护卫一点苦头尝尝。”
齐致物神念传音过后，他身后的那名道家大修行者也随之出手了，只见一抹虚幻符箓碎裂，绚烂的蔚蓝色水光弥漫而出，迅速朝着百里凤至席卷而去。
“轰！”火光炸开，那蔚蓝色水光只是一震，并未消散，随即便继续卷向了百里凤至。
齐致物暗自冷笑。
他身为天下罕有的阵法宗师，经常是王公权贵的座上宾，得到的好处极多，想要追随他的大修行者自然也不会少。
与他随行的这两名大修行者，一位是道家肉身成圣法门兼修武道，另一位则是道家内丹法兼修灵咒。
而且，这两人都早已认清了天地法理，乃是大修行者巅峰！
即使没有诏书用不了天地法理，即使这百里凤至火凤神体基础足够高，也不过是刚刚打破三才天关罢了，在他的追随者手下根本讨不了好！
然而——
“嗡——”
无形的力量凭空凝结，空间仿佛都静止了一般，齐致物与追随他的两位大修行者在这一刻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不断挤压凝固着他们的身躯，就像是被封入琥珀的虫子一般，再也无法动弹。
“这……”
齐致物神色大骇，随即明白是恒国公出手了，愤怒的神念传音随之响起：“恒国公！”
本就是入圣存在之中颇具威名的恒国公，又在自家府邸阵法之内，再厉害的大修行者都不可能有什么反抗之力！
下一刻，只见百里凤至的身影闪动，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没有丝毫情绪，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齐致物眼神一变，立刻神念传音威胁：“你若敢……”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百里凤至的手掌化为残影，携带着火红色的劲力，连续十巴掌都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齐致物的脸上！
清晰的巴掌印瞬间浮现而出，齐致物的脸立刻脸颊高高肿起，嘴角也流出了鲜血，双眼则是死死地盯着百里凤至。
百里凤至没理会他，退回了林越的身边，拱手道：“殿下，十个耳光抽完了。”
“好。”
林越微微点头，又对恒国公笑道：“多谢祁公出手。”
“小事。”恒国公微微摇头，“既然是殿下的决定，老朽自然陪同。”
他看向了齐致物，随即无形的空间禁锢才消散开去。
齐致物抹掉嘴角的鲜血，冷声道：“恒国公，十七皇子这般羞辱齐某，你不出手阻拦，反而还敢助他？很好，今日之辱，齐某记下了。”
“与我祁家有大仇的人不知有多少，皇子都不止一位，多一个你？”
恒国公平静地看着齐致物，“你一个阵法宗师，用的上你的时候，给你几分面子，奉你是座上宾，用不上你的时候，你又算得了什么？要报复？我恒国公府等着。”
齐致物是地位特殊，堪比入圣存在。
但他祁家乃是曾经追随陛下的股肱之臣，皇子都不愿意和他撕破脸皮，更别说一个阵法宗师了！
而林越自然更不会在意了。
得罪一个本就不可能合作的阵法宗师罢了，变成敌人又怎么样？
他的敌人本就是众多皇子。
得罪了一个，大不了请其他阵法宗师就是了。
“好，好，好！”
齐致物气极反笑，“今日我和东延仙子主动登门，十七殿下和恒国公却如此看待我等阵法宗师，二位的言论，齐某也想请其他阵法宗师评价一番，既然这般瞧不起我等阵法宗师，齐某倒要看看，今后还有哪位阵法宗师还会相助二位？”
恒国公脸色豁然冰冷。
他恒国公府的阵法已经完善，即使没有阵法宗师相助也无妨，但殿下的皇子府未建，若是此人吹阴风点鬼火，难免会让其他阵法宗师印象变差。
“齐致物，你应该感谢天道之眼。”林越淡声道：“若非在京州有天道之眼监察，你以为你今日还能活着离开？”
齐致物冷笑一声，丝毫不在意。
他虽然是散修，但也参与过大雍护国神阵的阵基修护，还有一个皇家外事供奉长老的名头，也曾经抢到了十余次出资赈灾的机会，得到了深厚的国运加护。
谁敢杀他，那就必然会罪孽缠身！
一般入圣之下的存在，敢杀他的话，罪孽之大，已经足以让天罚司出手灭杀了。
即使贵为皇子，虽然罪不至死，但也要被天威压制，关押在天罚司的牢狱之中至少数十年。
所以，他岂会在意这位十七皇子的威胁？
“既然十七殿下瞧不上我等阵法宗师，齐某就告辞了。”
齐致物面色冰冷，一转身便要往门外走去。
经过静坐在一旁的东延仙子时，他顿住脚步，开口道：“东延仙子，十七皇子和恒国公如此轻看我等阵法宗师，仙子可要与齐某一同离开？”
东延仙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被瞧不起的只有你自己，你牵扯到我作甚？”
齐致物不由得一愣。
阵法宗师都是极为高傲的，毕竟放眼天下也就双手之数罢了。
若是换了他听到别人说另一位阵法宗师“你不就一个阵法宗师”，以及“你一个阵法宗师，用不上你的时候，你又算得了什么”这类话，即使说的不是他，他也会心生怒意的。
因为这话虽然是针对个人，明显也在轻视阵法宗师！
但这位东延仙子却是完全不在意？
“这么说，东延仙子此次就是要帮十七皇子建府？”齐致物皱眉道。
不过，他心里倒是不怎么在意的。
毕竟，这位东延仙子主修道法，阵法并非主修，只擅长杀阵和困阵罢了，作用没那么大。
帝鸿城又不能随意动手杀人，要杀阵作甚？
“我？我不是来帮十七皇子的。”
东延仙子却是瞥了他一眼，随即看向了林越，说道：“我奉师命前来，想问问十七殿下，殿下的皇子府准备建在何处？”
“令师莫非是……碧虚元君？”林越问道。
“不错。”东延仙子一翻手，手中出现了一枚断裂的玉符。
林越仔细看了看，果然和师尊送来的那块残缺玉符能够结合在一起，气息也完全一致！
碧虚元君？
恒国公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微微一怔。
齐致物则是听都没听说碧虚元君。
但能够成为东延仙子的师尊，或许是入圣存在？
“我的皇子府准备建在天沐坊，不知令师是打算……”
林越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东延仙子说道：“待殿下府邸建好，师尊她会来为殿下无偿布置一套两仪天心阵，就算是还了令师当年的人情。”
“两仪天心阵？”齐致物失声，难以置信地盯着东延仙子。
他忍不住问道：“你师尊能布置两仪天心阵？上清宗镇派大阵？”
“那大阵本就是我师尊布置的。”东延仙子淡声道：“为何不能？”
齐致物愣住了。
身为阵法宗师，他又岂会不明白两仪天心阵的可怕和布阵难度？
那等绝世阵法，根本就不是阵法宗师能够布置的！
难怪这位十七皇子不在意他，有这等堪称阵道之圣的人物帮忙，还是无偿的，哪里还看得上他一个阵法宗师？
……
齐致物一言不发地带人离开了。
东延仙子确定了时间和皇子府地址之后，这才离去。
据她说的，主要是不想师尊来布阵的时候，被外人观摩影响，才一直没开口，想等林越和齐致物商量完了，再私下聊聊。
不过，既然撕破脸了，齐致物也就不可能有进入皇子府的机会了，她也就开口了。
“殿下，原来有这样一位阵道大能助你，你怎么不早点说？”恒国公无奈摇头，“早知如此，老朽也不用请什么阵法宗师了。”
“祁公，我之前也不确定啊。”
林越也无奈道：“师尊在我大婚那天送来这这残缺玉符，但什么都没说，我也只是怀疑那位人间仙碧虚元君，有可能会因此出手，但我也不能确定。”
“倒也是。”恒国公笑道：“不过，有两仪天心阵，殿下的皇子府只怕是在整个帝鸿城都是最顶级的府邸了。”
“最顶级？”
林越疑惑道：“但也只是一套阵法，就算很强，也不至于这么离谱吧？祁公这府邸之中也有一套入圣层次的阵法吧？”
“那可没得比。”恒国公摇头道：“老朽这府上的入圣阵法乃是残缺的，结合其余上百重大阵才算不错，但也不可能和真正由阵道大能布置的两仪天心阵相比。”
他解释道：“殿下可知，这两仪天心阵本身就已经是包含了一百零八重完美结合的大阵？作为上清宗镇派大阵的核心阵法，无论是防护、探查、困敌、杀伐、聚灵……等等各方面都很齐全，即使是证道存在，想要打破一般都得耗费极大心血。”
林越不由得一怔。
师尊，这还真是给他送了一份大礼啊。
“整个帝鸿城的府邸之中，也就寥寥数座府邸的镇府阵法达到这等层次。”恒国公感叹道。
“阵道大能就这么难请吗？”林越疑惑道。
“何止是难。”恒国公摇头道：“阵法宗师的地位就已经极高了，毕竟数量太过稀少，皇子们都得客客气气地结交，而碧虚元君这等阵道大能……”
他叹息道：“除了碧虚元君，我也就只听说过一位罢了，而且请这等人物出手布置阵法的代价，高到根本无法承受。”
林越恍然。
连阵法宗师都不足十位，这等阵道大能如此稀少也正常。
“总之，这是殿下的大机缘。”
恒国公感慨道：“没想到总殿主对殿下这般用心，愿意用掉如此珍贵的人情，请一位阵道大能来帮殿下，看来……总殿主也很看重殿下。”
这也让他很是欣慰，他没有押错注。
林越若有所思。
不过，他身上值得总殿主看重的点有哪些呢？
人祖教的武道通神之术？
杀了皇子却没有大罪孽降临？
亦或是其他什么？
林越猜不到，现在也没必要猜，将来总会知道的。
至少要先达成总殿主的要求——打破三才天关之前，闯到天下楼第四重五连胜，能够成为亲传弟子再说。
“对了，祁公。”
林越忽然说道：“那阵法宗师齐致物也是个麻烦，有机会斩草除根吗？”
“很难。”恒国公摇头道：“且不说在这帝鸿城内，本就不允许存在杀戮，哪怕只是杀死凡人也一定会被发现，还会被清天司调查，受到一定程度的惩罚。”
“谁定的？”林越疑惑道。
“陛下。”恒国公说道。
“好吧。”林越摇头道：“哪怕是皇子杀凡人也会被调查惩罚吗？”
“对。”
恒国公说道：“当然，这惩罚对于皇子而言，也算不得什么，只是赔偿些凡俗的银两之后，扣除少许功劳罢了。”
“杀齐致物呢？具体会有什么后果？”林越问道。
他也只是听说，在帝鸿城内不得随意杀戮，杀的人对大雍越重要，惩罚就越重。
“杀齐致物的惩罚就很重了。”
恒国公摇头道：“他毕竟是稀有的阵法宗师，还参与过大雍护国神阵的阵基修护，又有皇族外事供奉长老的名头，殿下若是杀了他，少说也要扣除上千甚至数千天功吧。”
“我可没有那么多功劳。”林越说道：“一个阵法宗师，值得上这么多天功？”
“功劳不足，就用今后得到的功劳提前抵扣。”
恒国公说道：“一个阵法宗师当然不值几千天功，但这毕竟是惩罚，又岂会按价值算，皇子杀凡人都得扣一定的人功，凡人的作用能和人功兑换的宝物比？”
林越懂了。
看来，神皇陛下也是希望帝鸿城不得出现随意杀戮的情况，维持稳定和平，所以惩罚定这么重。
“这还只是利益上的惩罚。”
恒国公说道：“关键是那齐致物也为大雍出过力，又有皇族外事供奉长老，本就有国运加护，再加上他也做过不少功德之事，加护他的国运肯定颇为深厚。”
他感叹道：“这样的国运加护之下，一旦杀之，必然会有不小的罪孽降临，殿下杀了他之后，若是不离开京州，天罚司就会出手了。”
林越微微挑眉。
百里凤至以前也用过这个方法，让那些镇守边关，受国运庇护的边关军列阵，以此让修行强者投鼠忌器，不敢放开手脚。
否则杀多了，罪孽缠绕，就会被天地厌弃，甚至受到天罚制裁。
而大雍钦定的官员、权贵阶层都是受到国运庇护的，修行强者也是如此。
天道之眼的监察，就像是法规一样，让修行者们不敢肆意妄为。
“不过……我杀了皇子也没有所谓的大罪孽降临，五皇子也觉得我这种人极为特殊，很稀少……”
林越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或许……我杀了那齐致物也没事？”

第48章 盘武法螺
不过，杀人却没有罪孽这一点如此特殊，也不能随意暴露。
为了杀一个齐致物就暴露这一点，也太不划算了。
毕竟，林越也只是因为和齐致物已经结仇了，才想着斩草除根，但并不想杀齐致物那两名追随者。
单凭他一个人的实力，也杀不了齐致物，而且刚结仇齐致物就死了，未免也太明显了。
所以，还是得等等再说。
正好也看看这齐致物接下来的动作，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最重要的是，那齐致物这次来提的条件，正好都是我不愿意做甚至很反感的，他怎么这么准？”
林越开口道：“祁公，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齐致物提的条件，像是在针对我？抢我皇族秘库的机缘，还逼我在人祖殿那边低头求情，又要我这个还没上任的拂晓台监察史以公偏私，甚至还敢提出要我的随身亲卫？”
恒国公微微颔首道：“是有些刻意，或许齐致物背后有人引导他吧。”
他之前就觉得这齐致物有点过分了，就算是狮子大开口，也有点过于离谱了。
特别是百里凤至。
只要是情报稍微准点的都能看出来，这百里凤至天赋如此惊人，又这般漂亮，还几乎时时刻刻都跟在林越身边，即使是私下谈话，林越也不瞒着百里凤至，明显关系亲近至极，也极为信任。
甚至恒国公觉得，自己两个女儿在这位殿下的眼中，恐怕加起来都不如百里凤至的地位高。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样一个女护卫，压根就是这位殿下的禁脔。
但齐致物居然还敢提出来‘借一段时间’？
这种话，对于这位殿下而言，简直就是在说‘借你老婆一段时间’一样。
所以，对于这位殿下想要杀人，恒国公也不觉得奇怪。
“或许又是哪位皇子吧。”林越淡淡道。
“殿下即将上任拂晓台监察史，如此重要的位置，想抓殿下小辫子的人肯定不少。”
恒国公也有些疑惑道：“只是……这齐致物所说的条件也有些太过离谱了，殿下根本不可能答应，除了惹怒殿下之外，还有什么用呢？”
“或许……就是为了激怒我。”林越眯起眼睛。
倘若齐致物背后有人，那背后之人的目的就是激怒他的话，难道是想看他是否会杀齐致物？
他不确定，也猜不出是谁。
但拖下去就好。
现在他聆听隐秘的先天神通蜕变至今，才过了一个多月，高等级秘密出现的概率虽然有提升，但也需要足够的时间积累。
时间拖得越长，他的优势也会越大。
“祁公，暂且提起防范之心就够了。”
林越说道：“这段时间，我让贪天门去暗中调查那齐致物即可，我还是专注于监察考验，保证修行进度。”
恒国公微微颔首，说道：“殿下能够稳住心态自然是最好的，贪天门残存力量虽然还很弱，但以贪天门的诡异手段，用来打探情报也够了。”
“这一年也麻烦祁公替我培养他们了。”林越轻轻摇头。
恒国公早就知道贪天门的存在，一年前知晓他是贪天门新任门主之后，也在帮他培养贪天门之人。
当年贪天门核心的二代弟子几乎死绝，三代弟子达到大修行者层次的也都被灭，只剩下小鱼的大师父等不被看重的三代弟子苟活下来，只是依靠求剑舟逃得一命。
如今重新得到培养，大师父等人依靠恒国公提供的诸多珍材宝物，也都练成了贪天门的一些高深秘术。
特别是小鱼，潜伏帝鸿城这一年来，进步似乎更加夸张。
贪天门也在吸纳新人，重新壮大。
不过，这就需要足够时间了，至少现在对林越来说，贪天门最重要的作用还是打探情报。
……
帝鸿城，苍梧坊内，有一处颇为豪奢的庞大府邸，占据了苍梧坊近乎四分之一的面积，也就一些绵延千年的重臣府邸和夏鸿氏高层府邸，才能比之更加庞大。
因为这里是齐府，帝鸿城名声极大的阵法宗师齐致物的府邸。
重重阵法笼罩的府邸深处，齐致物回到修行静室之后，将结界全部开启，随即才打开了静室隐藏机关的里间。
里间内堪称别有乾坤，看似素雅简单，实则透着不凡的品质，倒像是另一处府邸别院。
齐致物沿着里间别院的走廊，来到了尽头的一道门前。
随即，他弯下腰，恭敬道：“主上，属下已经按照您说的做完了。”
“致物啊，快请进吧。”
门后传来了一个颇为亲切文雅的年轻男子声音。
房门开启后，可见屋内陈设整齐，素净中透着典雅，那些细腻的装饰品点缀之下，透露着房间主人的雅致品味，屋内随处可见一株株纯白无瑕的昙花，摆放在屋内各处，每一株昙花的时间仿佛都定格了一般，保持在绽放到最美丽的状态。
而茶桌后，则是坐着一个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
他皮肤白皙，唇角带笑，一头长发赫然也是纯白色，只是简单地插着一根简单的白玉发簪，明明装扮很简单，却仿佛穿着最华丽高贵的衮服一般，整个人的气质透着难以言喻的高贵和淡雅。
“坐吧，刚刚沏好的茶，这心间雪可是难得的好茶，致物你有口福了。”
白发年轻男子沏茶的动作透着十足的优雅，微笑间又有着让人心生好感的和气，仿佛在招待多年未见的挚友一般。
“多谢主上赐茶。”齐致物神色有些惶恐地坐了下来。
“一杯茶水罢了。”
白发年轻男子摇头一笑，亲自给齐致物递上一杯茶水。
齐致物小心翼翼地喝着茶水，随即才说道：“主上，如您所料，属下提了那些要求之后，那十七皇子的确是怒了，甚至还当面说过‘若非天道之眼就杀了我’这种话，恐怕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顾忌天道之眼？是真是假？”白发年轻男子温雅地笑了笑，又问道：“当时他有机会杀你吗？”
“如果他愿意杀的话，肯定是有机会的。”齐致物颔首道：“当时属下已经被恒国公以空间禁锢所封印，根本无力反抗。”
“哦？”
白发年轻男子微微点头，说道：“看来他确实有几分冷静，说不定已经察觉到是有人想试探他。”
齐致物恍然道：“主上怀疑十七皇子也是天机难测之人？”
他忍不住说道：“可是，他不是夏鸿氏皇子吗？夏鸿氏皇子生来就受天道之眼的钟爱，天机难测之人怎么可能被天道之眼钟爱？更不可能转世成皇子吧。”
“我也只是猜测罢了。”
白发年轻男子笑了笑，“今后你若不是老死的，想来就是被这位十七皇子所杀。”
齐致物脸色一变。
“无需在意，生死不过轮回。”
白发年轻男子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随我多年，他若是杀了你，我便杀了他，也算公平。”
“但主上你若是杀了皇子……”齐致物担忧道。
“无妨。”白发年轻男子摇头笑道：“手熟就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只可惜，当年的端木氏也被太子以勾结妖族的罪名清除灭门，否则主上也不至于这般艰难。”齐致物叹息一声，“苍天无眼啊。”
白发年轻男子轻笑一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与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睛对上了视线，似有若无地嘲弄道：“这苍天又何时长过眼？”
……
当晚。
子时前，林越来到了恒国公府的大门前，百里凤至跟在他身后。
“殿下说的那件宝物，约的是子时？”百里凤至问道。
“对，花了一千地功呢。”
林越微微颔首道：“我完成四象巅峰之前的那三个考验，也就一千多地功，不过短时间是赚不到更多了，希望这盘武法螺别让我失望。”
“一千地功？”百里凤至也没什么概念。
林越随意道：“我看过兑换名册，那些很珍贵的一品灵丹也就价值十几个地功。”
“地功这么珍贵？”百里凤至一下就明白，不由得有些吃惊。
“盘武法螺真正的价值可是一万天功，尽管只是简单催动一次，但还是要一千地功，确实很离谱。”林越感叹道。
这盘武法螺连人祖殿都没有，显然是武修至宝。
不过，他也特意问过，人祖殿有另一种辅助武道修行的宝物，与据说效果不逊色于盘武法螺，回头也可以试试。
没过多久，一道笼罩在灰袍中的身影出现在了恒国公府门前，浑身都看不到半点皮肤，只连面容也被灰袍的阴影遮挡，只是露出一双眼睛。
“灰袍神使。”林越微微挑眉。
他对于夏鸿氏皇族也已经有些了解了，除了巡天盟的巡天使是为了夏鸿氏服务的以外，还有皇族供奉殿，以及十位来历未知的神使。
十位神使身上的衣袍分别有七色、黑白灰，每种颜色都有一位神使。
眼前的便是灰袍神使。
“十七殿下。”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灰袍下响起：“吾奉命送盘武法螺来此，为殿下催动一次盘武法螺。”
“好。”林越点点头。
灰袍神使问道：“殿下请注意，盘武法螺催动一次只能维持三个时辰，四象巅峰之前，神魂尚未蜕变，每次使用都会令神魂轻微震荡，所以必须休息一个月以上，才能再使用下一次，所以殿下最好是陷入瓶颈或者入门艰难时，再借助盘武法螺。”
“我知道了。”
林越微微颔首。
他现在就是处于入门困难的状态。
再强的杀法，也最多跨入武道真我的门槛，之后再进步就要靠自己了。
如十三燎原，风火意境已经彻底圆满，单纯依靠外来的风火意境激发自身潜力，达到这种地步已经是极限了。
无路可进，这时候就只能自创，从求外转变成求内。
简单来说，就是从风火意境的表象，深入理解到本质，直到神魂也为之改变，身躯也更适合风火之意的爆发，就会迎来蜕变。
——这就是所谓的武道真法。
一般都是打破三才天关之后，开始认知天地法理，掌握了法理层面的力量，才更容易理解天地自然奥妙的本质。
而林越还没打破三才天关，就妄图寻求本质，自然是极其困难的。
但如果能成的话，好处也极为惊人。
打破三才天关之后，就能感知到天地间的种种法理，但无数种法理并非泾渭分明，而是混融在一起的，这就导致认知上很容易出现错误，却还不自知，不知不觉间就逐渐偏离了真正的大道。
毕竟……
以人心去认知理解浩瀚的天地，本就是一种不自量力的举动。
而总殿主给林越定的目标，就是让他在无法感知天地法理的情况下，只通过单纯的意境表象，就去理解本质。
这样虽然很艰涩也很麻烦，但好处就是不会被混乱的天地法理所影响了。
不过，林越在第一步就卡住了。
必须理解到一丝本质，才能逐渐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武道真法，入门就已经很难了。
所以，这一个月来他都没什么进境。
只希望盘武法螺能够帮到他。
“对了。”
林越忽然看向灰袍神使，问道：“盘武法螺效果维持的三个时辰，是根据身体经历的时间？还是心神？”
“自然是身体。”灰袍神使说道。
林越微微挑眉，心中却是有了些想法，当即说道：“来吧。”
也不见灰袍神使拿出什么宝物，只是一挥袖，便有一道神念传音般的波动完全传入了林越的体内。
“轰！”
这一刻，林越骤然感觉到灵魂中似乎一阵轰鸣，对于身躯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整个人的头脑都在颤栗，第一次进入这般冷静的状态，对于世界的感知都清晰无比。
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无风的湖面，任何一点风动都会引起涟漪。
“这种状态……”
林越也不多说，当即一转身，就催动身法化为一阵疾风消失不见。
一个呼吸间，已然回到了清湖居的修行密室之中。
然后，他取出黑玉棺，立刻进入了黑玉棺的幻境世界之中。
……
火堆旁，穿着兽皮的魁梧男子——人祖正在烤肉，看到林越出现之后，不由得笑道：“小子，今天好好练，争取早点……嗯？好特殊的状态，你这是？”
“我用了一件宝物，帮我凝聚武道之心，更容易提升武道境界。”
林越感知了一下心神的变化，当即说道：“果然，在这里我的意识速度相对于外界加快了十二倍，我效率提升十二倍，相当于维持三十六个时辰！”

第49章 上任监察史
黑幕如遮。
黑玉棺幻境内的永夜万兽谷之中，刀光不断绽放，时而化作风火狂飙，时而化作清风揽月，时而又恍若焚灭之火。
三十六个时辰，转眼即过。
“结束了……”
林越停下刀光，发现那种平静无比，感知清晰至极的状态，已经彻底消失了，不由得有些怅然。
这黑玉棺幻境内并非是真正的时间加速，他也只是意识进入幻境世界，幻境将他的思维速度变快了十二倍。
所以，现实三个时辰的状态，硬是被他延长到了三十六个时辰。
“已经不错了。”
人祖坐在一旁的火堆前，笑呵呵地说道：“我原本以为你小子要再积累几个月，才能理解到一丝本质，没想到这么快就创造武道真法入门了，这三十六个时辰，顶得上你在外界的几个月了，还不满意？”
“还行。”林越笑了笑，随手将刀插在地上，在火堆旁坐了下来，“至少，十三燎原的意境，我已经把它提升到武道真法层次了，虽然只是入门，但确实不一样了。”
自创武道真法最大的难关，就是入门。
只要能理解到一丝本质，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经过这三十六个时辰的修行，已经透过十三燎原这门杀法的意境表象，深入理解到一丝本质了。
这是武道真法之始。
入门了，后面就是积累的水磨功夫了。
“既然蜕变成真法，就已经脱胎换骨了，要换个名字吗？”人祖随手递给他一根烤肉腿。
“现在还叫十三燎原确实不太合适，就叫燎原吧。”林越随意道。
十三燎原这门极致杀法，最多只能爆发十三次极致的爆发速度，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而现在他理解到了风火意境的一丝本质，将这门杀法的立意推得更加高远，蜕变为真法之后，堪称是脱胎换骨。
如今，只要他的肉身承受得住，风火元力的消耗也跟得上，那么，无论爆发多少次都可以。
而他的肉身恢复力极强，只要不是一口气连续爆发上百次，身体就能承受得住。
风火元力的总量倒是足够支撑上百次爆发的消耗，就是恢复元力需要时间。
而且，这门真法的爆发速度，也比杀法圆满时快了不少！
整体上就是一个极大的蜕变。
极致真法《燎原》！
“还有四门极致杀法要蜕变成真法。”
林越咬着烤肉，边吃边说道：“可惜我地功不够了，而且那盘武法螺会震荡神魂，还要隔一个月才能用一次，不然进步肯定会很快。”
“这些宝物，本质上就是提前激发潜力，自然不会没代价。”人祖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先把修为提升到四象巅峰，神魂蜕变之后，悟性也会有一定提升的。”
“估计还要一两个月。”
林越说道：“我现在明白那些皇子为什么觉醒前世记忆之后，也要近十年才会打破三才天关，都是和我现在一样的想法吧。”
如果他愿意，修为四象巅峰之后，再积累一下，就能试着打破三才天关了！
即使算上幻境中的时间修行，也就两三年时间罢了。
皇子公主们觉醒前世记忆之后，按理说只会更快打破三才天关。
但皇子公主们依然停滞近十年，显然就是为了像他一样，不被天地法理混淆认知，只靠自己去理解本质，这样才能走在最正确的路上！
“聪明人都会这样。”
人祖笑道：“对于真正的绝世奇才而言，打破三才天关有什么难的？贸然打破三才天关，感知到那无数种混乱的天地法理，只会影响将来的修行路。”
说到这里，他看了林越一眼，“你那位人祖殿师父还是会教徒弟的，这确实是最遥远的捷径。”
“总殿主长生不死，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说不定就是人祖您的晚辈？”林越问道。
“我只有三才天关之前的记忆，不知道我后来有哪些晚辈。”人祖摇头，“而且我的记忆里也不知道掺杂了谁的武道记忆，感觉很奇怪。”
“话说您也是元神不灭，永生不死的境界，您不想出去吗？”林越问道。
“怎么出去？夺舍你？”人祖笑了。
“……您又开玩笑，要是能夺舍我，您动手的机会多的是。”林越无奈摇头。
人祖哈哈一笑，摇头道：“我是挺想出去看看的，困在这幻境世界是有些无趣，但你的身躯血脉并非纯粹的人族，而且和我神魂不合，我就是真想夺舍你，也只会导致你识海崩溃，夺舍失败。”
他又瞥了林越一眼，“况且，我对人族后辈可没有什么恶念。”
这一点，林越倒是相信。
毕竟，人祖为了避免过于强大的自己，做出损害人族的错事，一次次斩掉恶念和私欲，一心一意地引领人族。
几乎放弃了自我，只为人族而活。
乃是毫无争议的救世主。
“人祖，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林越疑惑道：“您为什么要一次次斩去恶念？所有人都会有一些阴暗的念头，但您这等境界，能够证道，心中肯定有大宏愿大执念，不至于还要靠斩恶念吧？”
入圣存在，能够承载心中之道，就已经说明道心极强，心之所向，已是大愿。
而人祖乃是证道的无上大能，理论上道心坚不可摧，又何必斩去恶念？
“我也不知道。”
人祖摇头道：“斩恶念应该也是后来的事情了，我现在只是残魂本能地斩去恶念，但肯定有特殊理由。”
“那其他残魂还在吗？”林越不由得问道。
“肯定在。”人祖笃定地说道：“我是唯一有意识的主魂，如果其他残魂被灭，我这个主魂应该能恢复被灭的那部分才对，就是因为其他残魂还在，我才无法恢复。”
“哦？可以这样吗？”
林越眼前一亮，说道：“我听说人祖殿前殿的人祖雕像，您曾经将一缕分魂融入其中，如果得到那一缕分魂，您能恢复多少？”
虽然人祖都没听说过人祖殿，但也是因为如今人祖只有三才天关之前的记忆。
人祖殿建立，那都是人皇诞生之后的事情了。
人祖也早就证道了，只是不知道这等长生不死的存在，为什么都不见了，人皇统一人族时，人祖似乎也消失了很久，否则人皇之位理应是人祖坐才对。
“分魂？”
人祖摇头道：“分魂之中不知道有没有记忆，但这种分离一缕神魂的做法，一般都不会留下记忆，只是确保灵性罢了。”
林越无奈叹了口气。
他连人祖只剩下一缕残魂的原因都不知道，上哪里去找残魂呢？
“你想帮我恢复？”人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对。”林越点点头，“说实话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靠山，人祖您不就是一座最大的靠山？”
“你小子倒是实诚。”人祖笑了，说道：“那我就分出一道神念印刻给你，今后你附近出现我的残魂时，就能有所感知。”
“多大范围？”林越好奇道。
“大概十里左右。”人祖说道：“你离我的残魂距离越近，你感知的就越清晰。”
“神魂收集完整之后，人祖您就能脱离这黑玉棺了吗？”林越不由得问道。
“只是第一步而已。”人祖笑了笑，说道：“你先试试，等我恢复一定记忆，就能主动感知其他残魂的方位了。”
“好，我一定尽力。”林越正色道。
这可是人祖。
无论人皇、神皇还是其他什么强者，无一例外都是人祖的后辈。
而且人祖早已证道，若是能够恢复，实力也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存在。
更何况人祖也对他有大恩，他自然会不遗余力地帮忙搜寻残魂。
“人祖，我先出去了。”
林越算了算时间，也快天亮了，今天是上任拂晓台监察史的日子，便离开了这黑玉棺环境世界。
……
拂晓台位于帝鸿城内城，占地也颇为庞大，几乎超过一坊之地。
从外观上看来，拂晓台就是一片巨大的平台广场，其上随处可见的建筑群错落有致，更有一片片军营般的军帐聚集，被一面环绕着整个拂晓台的高大城墙彻底围住。
犹如城中城。
林越知道这一点的时候，倒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拂晓台本就是传承了薪火楼的军队模式，又叫做拂晓军，类似于前世的特种精英，时常潜入永夜。
所以，拂晓台地位最高者便是军主！
往下是四大都统。
再往下是诸位百夫长。
基层就是四象层次的伍长以及普通拂晓军士兵了。
据说，拂晓军的入伍底线就是四象巅峰，而伍长则是要进天下楼才行，百夫长更是大修行者。
所以，单论基层修行者战力，拂晓台是无可争议的最强！
正月十七。
这一日清晨，原本安静的拂晓台变得有些躁动起来。
“军主有令！速速前往点将台！”
“动作快点，速去点将台！”
“听说有大人物要来？”
“都愣着干什么？这次来的可是监察史，别给我拂晓台丢人！”
“军主有令，任何人不得缺席！”
拂晓台广阔的点将台犹如一片巨大的广场，只见拂晓台四方军部，各个大队，小队，此时迅速集结，整齐有序地列队于点将台之上，俨然训练有素。
四大都统为首，百夫长分列管理，层层下来，宛如一个整体。
点将台前方，是围绕拂晓台的城墙上的城楼。
城楼看台之上，只见一个身穿素雅官袍，戴着繁杂花纹金色的面具，身形颇为消瘦的年轻女子，凭栏而立，俯瞰下方。
拂晓台军主，皇甫青！
而皇甫军主的身旁，则是一名身穿皇子常服的年轻男子，其身后还站着一位高挑而英气的漂亮女护卫。
“皇甫军主。”
林越看了一眼下方的数以千计的拂晓台军士，问道：“我听说拂晓台最普通的军士也是四象巅峰，这几千人难道都是吗？”
“一部分是，还有一部分是我拂晓台吸纳的新军。”皇甫军主淡声道：“天罚司和神枢院并不看重修行者战力，帝鸿城大修行者之下的过半修行强者，都集中在我拂晓台了。”
“那也有几千人了。”
林越不由得感叹，“几千名四象巅峰？”
恒国公府的四象巅峰修行者加在一起，也就数百人罢了。
放在大雍其他州，四象巅峰已经是大人物了。
大修行者更是传说。
但在帝鸿城，大修行者只能算是地位还不错，而寻常的四象巅峰就不算什么了。
就算是帝鸿城，这也太离谱了吧？
“殿下不知道吗？”
皇甫军主瞥了他一眼，说道：“京州受天道之眼庇护，又要供养一大群大修行者甚至入圣存在，所以神枢院早就将高等级的天地元气都集中在了京州，尤其是帝鸿城更是夸张，所以诞生修行者也要容易得多，其他州只有天才值得看重。”
林越恍然点头。
关于天地元气，在他刚来京州修行时就发现了，京州的天地元气不仅更加浓郁一些，关键是还有种种高等元气，修行难度低得多。
也难怪京州能够诞生这么多四象修行者。
不过也对，连天生教这等小门小派都能凑出一群四象巅峰，更别说强大无数倍的拂晓台了。
当初十二皇子不敢动用明面上的实力，暗中培养的人手也被十四皇子牵制盯着，只是勉强挤出一点力量，就凑出来了一群四象巅峰，可见各方势力之中，四象巅峰修行者的数量有多少。
“殿下，开始吧。”
皇甫军主看了林越一眼，显然也没有多聊的意思，当即俯瞰着下方拂晓军，说道：“从今日起，我拂晓台特设监察史之位，由十七皇子殿下担任，行纠察监管之权，”
这一刻，她的声音响彻拂晓台。
“见过监察史！”
下方数千人一同问候，齐齐躬身行礼，无论是普通军士还是大修行者，皆是如此。
为首的四大都统虽然没开口问候，但此时也都向他微微拱手。
论官职，拂晓台四大都统乃是超品，而监察史则是一品，但监察史毕竟地位特殊，又是皇子，权力也是相当于超品的。
四大都统礼敬他几分，也算是给他一个面子。
而皇甫军主身为拂晓台最高地位之人，不仅修为媲美荒古殿主，又执掌拂晓台，地位更是比皇子都要高出半级！
此时能够陪同他的上任仪式，已经不错了。
“殿下。”
皇甫军主转头看向林越，一翻手，取出了诏书，说道：“太子殿下已经将你的监察考验下发给我了，不过……第一道考验就颇为困难。”
“哦？”林越问道：“不知考验内容为何？”

第50章 监察考验
“十七殿下的第一道监察考验，是由我来评判。”
皇甫军主双眸平淡地看着林越，说道：“这第一道考验过后，十七殿下最高可得夏鸿氏两千地功。”
“哦？”林越眼睛一亮。
他正愁功劳不够呢，要是再来两千地功的话，就能再兑换两次催动盘武法螺的机会了。
“不过，最低也可能一个功劳都没有，这就要看殿下的表现了。”
皇甫军主轻轻挥袖，一份奏报便飘然飞向了林越，“此乃都察院奏报，目前都察院已查出我拂晓台流出了一批被私卖的永夜异兽材料，虽然交易时被截下，但私卖者依然罪行难逃。”
她看向林越，说道：“此次十七殿下的考验，便是纠察我的决策，由殿下来决定我怎么判罚私卖者，而殿下的决定，也由我来评判。”
“就是让我替你判罚？就这么简单？”林越有些诧异。
他不由得说道：“敢问皇甫军主，关于私卖永夜异兽材料的刑罚，可有具体明细的规章制度？”
“自然有。”
皇甫军主颔首道：“以价值最稳定的培元类灵丹价值衡量，私卖永夜异兽材料总价媲美一品灵丹，则封禁修为，判罚牢狱十年，总价媲美九品仙丹，判罚牢狱百年，最高可判罚封禁修为流放永夜。”
林越微微点头。
大雍对于有国运加护的罪人，一向都没有死刑，最高只有封禁修为流放永夜。
否则在大雍境内死了，只会引起国运内耗，倒不如流放到永夜，远离大雍国境之后，即使被永夜范围的异兽杀死，也相当于杀敌牺牲，加护的国运会回归大半。
反正，总比在大雍境内死要好。
“皇甫军主。”
林越疑惑道：“既然有判罚的规章制度，为何还需要我来判罚？”
皇甫军主没多解释，只是转身往城楼下走去，留下一句：“十七殿下随我来看看就明白了。”
……
拂晓台刑狱。
略显阴暗的刑狱走廊内，可见走廊两边那一间间简陋的监牢，有好些监牢内都已经住了犯人，都是被封禁了修为的修行者。
皇甫军主身后跟着几名下属，一路沉静地带着林越来到了刑狱深处。
这深处的一座监牢内，昏暗的光线下可见三道人影。
三人都只穿着简单的白衣，修为气息有强有弱，修为最高的是一个山羊胡老者，乃是大修行者，另外一男一女都是四象巅峰。
“军……军主？”
三人似乎都是一愣，似乎没想到军主居然会亲自来这阴暗的牢狱。
还有军主身旁这名年轻公子，居然穿着皇子常服？
难道是十七皇子？
皇甫军主站在牢房的栅栏前看向三人，淡漠道：“十七殿下，此次需要你判罚的便是这三人，他们分别是黑炎军的百夫长，以及其麾下的两名伍长。”
“判罚？”
三人都看向了林越。
不过，他们的脸色倒是颇为镇定，并没有什么慌张之色。
那老者还含笑开口道：“原来是十七殿下的监察考验，殿下可要记得公正些。”
这么淡定？
林越打量了一下这三人，说道：“一个百夫长和两个伍长而已，军主有什么难以判罚之处吗？”
皇甫军主没回答他，只是转身往一间偏室走去。
林越跟着她到了偏室之后，只见皇甫军主一挥袖袍，偏室的地面上便出现了大量的异兽材料，爪子、皮毛、獠牙、眼珠等等，甚至还有一颗心脏。
“十七殿下。”
皇甫军主看着地面上的大量异兽材料，说道：“这就是那三人私卖的异兽材料之中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就不必看了。”
“为何？”林越有点无言，有话不能好好说清楚是吧？
“十七殿下可知，要判罚这三人，为难之处是什么吗？”皇甫军主问道。
“什么？”
“其一，他们三人，有两人是我拂晓台都统的嫡系，牵扯较深，那大修行者更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若无确切证据，就不可能擅动。”
皇甫军主缓缓道：“其二，十七殿下眼前的这些异兽材料都无法衡量其准确价值，只能以正常异兽材料的最低价值来统计判罚，即使算上另一部分已经确定价值的异兽材料，加起来也不足一颗三品灵丹的价值。”
她转头看了林越一眼，说道：“按照规矩，仅仅这点罪行，只要扣些功劳就算了事。”
“原来如此。”
林越恍然，又说道：“军主的意思似乎是想重罚这三人？”
“违逆军规，自当重罚。”皇甫军主淡漠道：“这三人仗着有些背景，又有些手段，就这般有恃无恐，乃是我拂晓台的蛀虫，只是……”
林越明白她的意思。
拂晓台军主虽然地位最高，但也不是想怎么判就怎么判的。
尤其是这三人的地位很特殊，两人是自家都统的嫡系，那大修行者更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也即是国舅爷的儿子。
即使是拂晓台军主，也不可能不顾忌这背后的关系人脉。
倘若是公正判罚，拿出足够的证据，让皇后娘娘和两位都统都无话可说，那还算说得过去。
但如果证据不够有力，一旦判了重罪，那就是不给皇后和两位都统面子了。
“皇甫军主想重罚这三人？”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既然这些异兽材料无法衡量准确价值，或许真的只是普通材料呢？皇甫军主又怎么确定这三人一定犯了重罪？”
皇甫军主瞥了他一眼，说道：“这三人都地位颇高，辛辛苦苦从永夜归来，私藏这些异兽材料，就只是为了赚这点吗？”
林越微微挑眉，忽然笑道：“我猜这三人的申辩理由是个人兴趣，所以才私藏？”
“不错。”皇甫军主淡淡点头，“但这三人是在交易时被截获的，买方可是带着一颗‘天虚圣寿丹’。”
“天虚圣寿丹？”林越微微挑眉。
这是一种珍贵的仙丹，足以补充大量的生机元气，延寿一甲子！
修行界将这仙丹视为传说，定为七品仙丹。
一品灵丹的价值已经颇高了，很多四象巅峰都视若珍宝，有那么一颗就很走运了，一般大修行者才会当成硬通货。
而仙丹的价值，哪怕是九品，也要比最珍贵的一品灵丹珍贵十倍百倍，就更别说七品仙丹了！
连恒国公府都没收藏多少仙丹。
“居然用七品仙丹交易？”
林越诧异地打量了一下地面上的异兽材料，说道：“看来这些私卖的异兽材料还挺珍贵嘛。”
私卖的价值媲美九品仙丹，就要判罚牢狱百年。
而私卖价值媲美七品仙丹，即使是判罚流放永夜也是正常的。
“当然，这三人和买方都一口咬定，他们并非是在交易，那仙丹也是拿出来品鉴的。”皇甫军主看向了林越，说道：“十七殿下现在可明白我判罚的难处了？”
“懂了。”
林越颔首，“军主想公正处罚，但这三人背景牵扯过大，又找不出足够有力的证据，到时候就只能放人？”
“十七殿下身为监察史，自然也该公正一些。”皇甫军主淡声道：“倘若十七殿下的决定不够公正，我身为军主，殿下这一道考验，评判也不会高。”
林越微微挑眉。
这第一道监察考验，就是这位由皇甫军主来判定，最高两千地功，但如果他不够公正，那功劳自然就少了。
“军主怎么判罚都是我决定吗？”林越问道。
“不错。”
皇甫军主淡淡道：“十七殿下可以从轻处置，正好卖给皇后娘娘和两位都统面子，亦可借七品仙丹为交易物这一点，强行重罚这三人，该怎么判罚……只看殿下。”
林越闻言摇了摇头。
如果从轻处置的话，皇甫军主给他的评判恐怕就会很低，拿不到多少地功。
如果没有足够证据就重罚的话，那就是打了皇后和两位都统的脸！
皇子的对手，也只是皇子罢了。
拂晓台的四大都统，那都是入圣存在，虽然明面上不涉党争，但关系亲近也是有极多好处的，皇子们拉拢还来不及呢，又岂会令其心生厌恶？
而皇后，虽然贵为国母，但并未诞下任何一子，也没有支持任何一位皇子，几乎从不涉及党争。
皇后同样是媲美拂晓台军主的入圣强者，亦是当年随神皇打天下的重要人物！
“懂了。”
林越摇头道：“这考验的意思是，要么我得罪皇后和两位都统，拿到两千地功，要么就得罪皇甫军主，功劳奖励不要了，示好皇后和两位都统，是吧？”
皇甫军主看了他一眼，平淡道：“十七殿下也可以选个折中的处理方法。”
“那有什么意义？”
林越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折中？
比如象征性地判罚一个牢狱数十年，皇后和都统们都不会有多少意见，也确实罚了几十年牢狱之灾，皇甫军主就算不满意，也不会多说什么，功劳也会给一部分。
但这样的话，不仅两边都不讨好，功劳也只能得到那么些。
“那十七殿下准备怎么选？”
皇甫军主略微转头，看向了林越。
“我自然希望重罚这三人，皇甫军主也能多给我一些功劳，也希望皇后娘娘和两位都统也都无话可说。”林越随意道。
皇甫军主微微蹙眉，说道：“十七殿下，这世上可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谁知道呢。”
林越低头看着地面上的这些异兽材料，说道：“主要问题还是出在这些异兽材料上吧，拂晓台为何无法判断这些异兽材料的价值？”
这里面有不少异兽材料，都是让他觉得有些眼熟的。
“十七殿下不知？”
皇甫军主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拂晓军出征永夜时，除了围剿抓捕异兽和妖族，也会对那些妖族的部族巢穴发动奇袭，比如上一次拂晓军出征时，就扫荡了青火狼、白雷、赤罗鸟三支妖族的部族，缴获了大量妖族收藏的异兽材料。”
她目光扫过地面上的异兽材料，“这些难以辨认的异兽材料，几乎都是出自妖族的收藏，已经分解处理过，所以很难辨认这些材料原本出自哪一异兽。”
林越恍然。
的确，人族在永夜本就弱势，加上永夜的黑暗极为特殊，一旦死亡，尸体就很容易被永夜之暗吞没。
所以，人族对于异兽的了解一直都不多。
再加上，人族经历一次次大劫难，传承和知识都有过断层，随着岁月变迁，有些异兽和现在的称呼也不同，自然难以辨认。
“不过……”
林越说道：“既然存在这等交易，想来那三人恐怕都是能辨认出来的，买方应该也能认出来。”
如果大家都不认识这些异兽材料，没有用处的话，这些材料又怎么可能值得上一颗七品仙丹？
“买方必然认识这些材料。”
皇甫军主淡声道：“或许是得到了上古流传的隐秘或是孤本，又或是前世记忆觉醒得知的信息，所以能认出这些材料……但拂晓台的藏经阁，居然就这么巧，正好没有这些异兽材料的详细记载。”
林越点点头。
按照异兽材料的定价规矩，辨认不出来的异兽材料就按照正常的最低价格。
这些材料能认出来的那一部分，价值恰好低得可以忽略。
算上认不出来的那部分，按照最低价值，加起来价值还不足一颗三四品的灵丹，正好可以脱罪。
私卖异兽材料的三人，以及买家，肯定很熟悉私卖异兽材料的刑罚章程，也确认过拂晓台没有相关记载，所以才设下这等巧妙的脱罪之法吧。
“皇甫军主，这监察考验可有期限？”
林越蹲下来，仔细看着这些异兽材料，一样一样地看过去，还时而翻动一下，将这些异兽材料的模样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好打破四象天关之后，头脑也随之蜕变，过目不忘只是基本功罢了。
“期限是七日。”
皇甫军主见他在记忆这些异兽材料，微微蹙眉问道：“十七殿下是想自己去查吗？”
“可以这么说吧。”林越轻轻颔首。
皇甫军主微微摇头，说道：“那恐怕没什么作用，我知道十七殿下是总殿主弟子，可以随意借阅人祖殿的藏书殿，但我拂晓台本就熟悉永夜，同时继承了薪火楼和人祖殿的藏书，可惜……人族历史上一次次大劫造成断层，遗失太多了，我拂晓台没有记载的，人祖殿肯定也没有。”
“总得试试看。”林越露出一丝笑意。
这里面有不少异兽材料他都有点眼熟，或许是黑玉棺幻境之中见过的呢？

第51章 林见鹿
“十七殿下要查也行，但必须在七日之内判罚。”
皇甫军主随手递给林越一份卷宗，平静道：“这是此案相关细节的卷宗，殿下可以自行斟酌。”
“好。”林越微微颔首，收下卷宗。
“殿下准备判罚了再来见我。”皇甫军主也不多说，瞥了一眼身后的一名属下，说道：“东鸢，你陪十七殿下熟悉一下我拂晓台吧，有事禀报。”
留下那身穿拂晓台官服的青年，皇甫军主便直接带人离开了。
“十七殿下，在下纪东鸢，是军主大人麾下直属百夫长。”那青年对林越拱手揖礼道。
“纪百夫长。”
林越微微颔首，“带我熟悉一下我这监察史职权范围的地方即可。”
此地只是拂晓台最外围，整个拂晓台可是占据超过一坊之地，帝鸿城乃是数百里方圆的巨城，即使是一坊之地，那也是占据数十里地的。
“是。”纪东鸢当即说道：“殿下这边请。”
……
监察史，乃是夏鸿氏特设之位，主监管、纠察官员过失。
所以，林越几乎要把拂晓台重要之处都走个遍，上至拂晓军的都统，下至百夫长，拂晓军各营坐营官，守备官，提调官等等，还有负责拂晓台后勤补给……
偌大的拂晓台能够运转起来，甚至深入永夜探索，自然是不是简简单单的修行者军队就能成的，每个环节的官员都有其功能。
“十七殿下，接下来是去清羽营驻地，清羽营乃是在永夜行军时负责巡逻……殿下？”
带路的纪东鸢正说着，却是忽然发现林越停下了脚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不由得有些疑惑地问道：“殿下，怎么了？”
“没事，想起一件事而已。”林越摇摇头。
跟在林越身后的百里凤至闻言，不由得看了他一眼，按照她对殿下的了解，殿下八成是说谎了。
“走吧，刚才说清羽营？”林越恢复了平静。
不过，他心中确实有些激动。
因为——
人祖给他种下的那一道神念印记，就在刚才竟然有了反应！
按照人祖所说的，这神念印记可以感知到其残魂的方位，最大感知范围是十里，距离越近感知就越清晰。
此时，林越就模糊感知到了人祖残魂的方向！
“就在那个方向。”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往拂晓台深处看了一眼。
不过，他也没急着提。
身为监察史，接下来他本就需要走遍拂晓台各处，迟早会接近的，到时候再找理由去探查就是了。
时间流逝。
即使只是粗略地参观认识一下，将拂晓台的重要节点逛一遍，就用了两三个时辰之久。
直到日过中天，林越才在纪东鸢的带领下，自然而然地来到了人祖残魂所在。
“殿下，此处乃是司录房，其实不看也没关系，整个司录房只有一名负责管理拂晓军名册的文书罢了。”
纪东鸢望着前方的灰白色古旧建筑，感叹道：“不过，说起这位文书，他叫司阳奇，在二十多年前也曾是一位声名极盛的百夫长，据说有入圣希望，可惜因为一次深入永夜的行动，伤到了神魂，不得不退伍，如今只能在这司录房安度晚年。”
他不由得惋惜地叹息道：“说起来，上次一睹此人风采，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在下也许久未见，殿下要见见也好。”
林越随意道：“无妨，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正好我也想查个人。”
“是。”纪东鸢微微颔首。
当即，三人便迈步进了司录房。
略显昏暗的司录房内，摆放着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书架上塞满了种种卷宗，而且都刻有用于保存书籍的种种咒法，如避尘、防风、祛水等等。
“咳咳……”
略显虚弱的咳嗽声中，一个驼背佝偻的老者从书架深走了出来，他满头银发，脸上也布满了岁月凿刻的皱纹，双目浑浊，不见光亮。
“嗯？”纪东鸢微微皱眉开口道：“你是何人？此处的文书司阳奇呢？”
“司阳奇？”
那老者缓缓抬起头，凹陷枯瘦的嘴唇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嗯？你的气息怎么……”纪东鸢脸色一变，“难道你就是……”
他身为大修行者，自然也清楚地感知到此人虽然气息衰败，但确实是打破三才天关的大修行者层次，而且气息似乎与司阳奇一样！
“这位百夫长大人，老朽就是司录房文书，司阳奇。”
那老者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略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纪东鸢吃惊地看着老者。
虽然二十多年未见，但当年的司阳奇实在太过耀眼，乃是拂晓台名气极大的天才人物！
他对司阳奇的印象，就是一位年轻英俊、孤傲独立的绝世天才！
但……
现在却成了如此行将就木、风烛残年的凄惨模样？
“生老病死，不过轮回。”司阳奇眼神淡漠，苍老的脸上毫无波动，只是转头看向了林越，说道：“不知百夫长大人来司录房有何贵干？这位大人……嗯？”
他看到林越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即仔细打量着林越，眼神中似乎有着莫名的光，这才认出了林越身上的皇子常服，又是怔了一下，才说道：“原来是皇子驾临，莫非是前年诞生的那位十七皇子？”
林越则是静静地看着司阳奇。
人祖给他的神念印记此时感知已经达到了最强烈的地步。
——人祖残魂，就在此人身上。
“听闻司阳奇大名。”
林越开口道：“正好本宫来司录房查个人，所以来看看。”
“我看十七殿下年纪不大吧？”老者低笑一声，“司阳奇跌落云端时，殿下应该还没出生？”
“刚刚听说罢了。”林越摇摇头。
老者哑然失笑，说道：“不知十七殿下要查什么人呢？”
林越总觉得这位老者在看他的时候，比起和纪东鸢说话时，眼神要更亲切一些。
他也不多想，说道：“我想查拂晓台过去的一名成员，二十多年前应该还在拂晓台，她的名字叫林见鹿，是一女子……”
话还没说完，林越忽然发现眼前的老者在这一刻眼神变了。
那双原本浑浊晦暗的老眼中亮起了骇然的精光，死死地盯着林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低沉道：“你认识她？”
林越不由得一怔。
眼前这人莫非也认识母亲？
“林见鹿，是本宫的母亲。”林越淡淡道。
通过青城时冒险执行的计划，他和夏列的身份已然对调，夏列成了为皇子吸引注意力的挡箭牌，而他成了真正隐藏的皇子。
这个计划，也是建立在本就查不到他的生父是谁，即使查到了也可以说是为了计划，提前伪造的。
反正父母双亡，也没法证实他说的是假话。
更何况……
太子、二皇子、五皇子、总殿主……这么多人都已经知晓他是假皇子，根本没人在意是真是假！
所以，他自然也不需要掩饰什么。
“什么？鹿儿……是你母亲？”
老者却是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越，喃喃道：“怎么可能……”
百里凤至知道林越的全部计划，自然没觉得惊讶。
而旁边的纪东鸢则是吓了一跳。
十七殿下的生母，也即是神皇的妃子……居然曾经拂晓台的一员？
叫什么？
林见鹿？
纪东鸢暗自记下这个名字，也不知上面是否知晓？
“你认识我母亲？”林越看着司阳奇。
老者则是怔怔出神地望着他，一言不发，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缓缓泛起了泪花，不住地呢喃着：“鹿儿……难怪这么像她……难怪……眼睛鼻子嘴巴都像……就是眉毛淡了些，天庭也这般饱满，不对……怎么会像他，不应该啊……”
他喃喃着，下意识缓缓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触摸林越的脸。
“呼！”
一道身影骤然闪过，出现在了林越和司阳奇之间。
赫然百里凤至。
她面无表情地单手抓着司阳奇的手腕，漠然道：“司文书，请勿靠近殿下。”
司阳奇曾经是大修行者之中的巅峰人物，即使气息如此衰弱，但也不知还有多少修为，她不可能任由这样一个有潜在威胁的陌生人靠近。
“……抱歉。”
老者似乎这才惊醒过来，颤抖着收回手，但还是忍不住看着林越，说道：“十七殿下真的是林见鹿的孩子？”
“本宫有必要骗你？”林越反问道。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老者和母亲过去应该是挺熟的，或许还知道些什么？
比如……他真正的生父？
“……好。”
老者深吸一口气，说道：“既然殿下要查生母的消息，自然没问题……不过……”
“不过？”林越看着他。
“林见鹿的事情，仅凭司录房的这点记载，殿下恐怕什么都了解不到。”老者注视着他，说道：“不知殿下可愿和老朽私下聊聊？”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好。”
随即，他便转头看向了纪东鸢，说道：“纪百夫长，就请你在外面等一等本宫吧。”
纪东鸢看了司阳奇一眼，说道：“是，殿下请便。”
待纪东鸢离开司录房之后，林越翻手取出了血莲灯，释放出结界之后，便看向司阳奇，说道：“请说吧。”
“殿下，她……”老者看向了百里凤至。
“无须在意，她是我亲卫，没人比她更值得信任。”林越淡淡道。
司阳奇也没多说，只是指着旁边的桌椅，“殿下请坐吧。”
待林越坐下后，他从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翻出了一份卷宗，递给了林越，说道：“殿下，这就是林见鹿的卷宗。”
林越接过翻开看了起来。
卷宗记载很清晰也很简单——
林见鹿，女，帝巡十七年九月初五生人，出身于京州神霄派，其父天云子为神霄派千年来第一奇才，其母林秋月同为神霄派真传弟子。
帝巡三十五年秋，林见鹿以神霄雷法通过了拂晓台入伍试炼，成为了拂晓台道灭营的一员。
帝巡三十六年冬，林见鹿进入天下楼，且通过道试，成为了道灭营的一名伍长。
帝巡四十五年冬，林见鹿闯进天下楼三重且五连胜，而后成为道灭营百夫长。
帝巡四十六年九月，林见鹿随拂晓军自西北关出大雍，入永夜后，拂晓军遭遇妖族袭击，林见鹿及数营军士皆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帝巡四十七年腊月，未见其踪，判定死亡。
至此，卷宗概括就结束了。
卷宗后面则是关于林见鹿进入拂晓台之后的一些事情。
“死亡？”
林越微微挑眉，自然知道这卷宗是错的。
因为他就是帝巡四十七年十月三十出生的，到如今庆元十七年，正好十九岁，与那夏列差不多同岁。
而母亲是四十六年九月进入永夜，在拂晓军被袭击，失散后怀上了他，但仅仅几个月之内就回到了大雍，而后还盗走了十二皇子的一件珍宝，又去见了外公。
后来，母亲怀着他去了凉州青都，恐怕就是为了寻找十六皇子的前世——贪天无道的洞府，目标还是万灵炼血玉？
他童年记忆中，母亲明明很虚弱，却是经常悄悄离家。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为了寻找万灵炼血玉吧。
说来也很巧。
五皇子也说过，神皇陛下也是四十六年腊月进入了永夜，正好也与母亲怀孕时期对得上。
这一点正好可以用来让人脑补。
当然，事实上他出生很早，并非像皇子那样历经三年零六个月的怀胎才出生，也没什么特殊血脉，也就炼化了夏列的皇子血脉。
林越总感觉这些事情看似乱糟糟的，但似乎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只是……
外公没能查到，而他现在却是找到了一条线索。
——眼前这个叫做司阳奇的故人。
“你这般语气，还相信我是林见鹿的孩子，你应该知道母亲没死吧？”
林越看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者，轻声问。
老者沉默了半晌，缓缓说道：“帝巡四十六年，在永夜被妖族袭击的那天，起初我以为死的人是我，而不是她……”

第52章 荒谬
“该从哪里说呢？”
“如今回想起来，她对我而言，还是那么难懂……”
“十七殿下应该也听过，过去的我是拂晓台的绝世天才，虽然在皇子面前可能不太够，但那时我确实很有信心，甚至觉得合道入圣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我是一个很孤僻的人，一颗心都扑在修行上，直到碰到了你母亲……”
“她是一个很奇特的人，或许不如她父亲天云子那般妖孽，但也是不亚于我的奇才，而且往往料事于先……现在回想，她应该是拥有某种善于推算的先天神通吧。”
“那年，我开启第二块天下令，在天下楼隐藏身份的情况下，与你母亲相识了。”
“经历了一些事之后，没人知道，我对你母亲心动了，只是我从未表露，也不确定自己的心，当时明明是为了获取更多的令箭才去了天下楼，但我还是故意隐藏实力，就想想多看看她，与她多说说话……”
“师尊让我专心修行，在现实我们从未说过话，我也一直以为她不知道我就是天下楼那个时常找她论道的青阳道人。”
“现在想想，即使一直都装作彼此不认识，那样的日子，也很幸福啊……”
“帝巡四十六年，拂晓军再次出征永夜，我特意申请调到你母亲所在的这一军，从西北关走。”
“但……没想到的是，或许是碰巧，又或许是其他原因，妖族飞禽所属的鹏族几乎倾巢而出，设伏袭击我拂晓军。”
“即使有两位都统带队，但鹏族却来了更多的妖圣，还有那遮天蔽日的鹏族妖人和鹏族异兽当空袭来，当时不知多少人都彻底绝望了……”
“顷刻间死伤惨重。”
“我早已认清天地法理，只差磨砺道心合道，在那时候绝望之下，我心里想着至少要把你母亲救出去，于是强行合道，虽然道心难以支撑我的道，神魂终将会被压迫到崩溃，但好歹能短暂爆发出入圣战力。”
“我突然爆发之下，果然成功带着你母亲冲出重围。”
“但鹏族妖圣太快了，我知道根本没希望逃回大雍，干脆置之死地而后生，反而往永夜更深处逃去。”
“逃了没太久，我的道心承载不住我的道，神魂已经开始崩溃了，我的生机也开始迅速衰落，要不了多久就会死，所以我放下你母亲之后，让她一个人往其他方向逃，我来引开妖圣的追杀。”
”但你母亲却告诉我，青阳，别放弃，我们都能活下去。”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你母亲早就知道我就是天下楼的青阳道人了。”
“你母亲让我往永夜深处逃，不断给我纠正方向，似乎在找什么人，她说这是唯一的生机。”
“没过多久，我带着她在永夜深处遇到了一个人。”
“当时我有些绝望，因为那人我认识，他叫夏鸿峰，乃是十二皇子承王的后代，据说他虽然血脉稀薄，但在武道上极有天赋，还得到了太子的召见，也是拂晓军的一员。”
“在那时的几年前，我就听说他已死在了永夜之中，大家都说他能成武圣，可他死的时候，不过才二十岁出头罢了。”
“虽然我没想到夏鸿峰居然还活着，而且还出现在永夜深处，也不知为何你母亲会和他认识，但他才二十几岁罢了，以他的修为，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个垂暮老人轻声说着，眼神迷惘，仿佛陷入了回忆。
林越却是心中一动。
外公临死前说过，母亲说他有浅薄的夏鸿氏血脉，浅薄到几乎不可能觉醒，所以生父起码是夏鸿氏血脉六代往后。
但外公没查到是谁，因为查不出和母亲相识，且时间上又能贴合的夏鸿氏之人。
只是怀疑，或许是十二皇子一脉的！
而司阳奇所说的这人，不就正好符合吗？
难道就是这夏鸿峰？
“当时，我强行合道的状态也支撑不住了，神魂即将崩溃，距离身死不远时，我发现那只鹏族妖圣也追了过来，绝望之下，我昏迷了过去。”
老人轻声道：“当时我以为自己再也醒不来了，但再次睁开眼时，我发现我不仅还活着，神魂崩溃也停止了，并且就在西北关附近的一处山洞内，而你母亲和夏鸿峰却消失不见，只给我留下了一张字条。”
他看向林越，“字条上说，鹏族妖圣已经死了，她也给我服用了道心奇宝，神魂不会继续崩溃，让我不用担心，她有一件事要去做，让我一定要帮她保密。”
“什么？”
林越不由得一怔。
这话的意思是……追杀他们的鹏族妖圣被灭杀了？
母亲当时是天下楼第三重五连胜，四象之身就达到这等实力，虽然已经很厉害，但其实也就是一般大修行者的实力。
大修行者，在妖圣面前连盘菜都算不上。
所以，只可能是那夏鸿峰杀死了妖圣？
这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别说武圣了，就算是修炼成大修行者，能够在三十岁之前做到，就已经很不可思议，很夸张了，而且是大能者转世的皇子才有可能做到！
二十几岁，怎么可能入圣？
而且，还是能够灭杀妖圣的实力！
妖族在基础上本就比人族更强，一般都比同层次人族更强，肉身强大，所以保命能力一般也很强。
但……
居然被一个修炼二十多年的人灭杀了？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
百里凤至也忍不住说道：“我查承王府一方的天才时，看到过夏鸿峰的卷宗，他并非什么大能转世，他二十出头的时候，假死那年，他在天下楼也就第二重五连胜，而帝巡四十六年时，他也就二十四岁，这点积累根本不可能区区三年就成武圣！”
“确实如此。”老人颔首道：“老朽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沉默了一下，说道：“或许是另有强者在暗中相助，只是我当时并未察觉到有其他人存在，甚至若非亲眼所见，感应时也没能发现那夏鸿峰……”
林越沉吟不语。
司阳奇当时不顾性命，短暂合道，已经是堪比入圣存在了，但他却没有发觉有其他人在场，也没能感应到夏鸿峰。
这就说明，那鹏族妖圣，还真的有可能是那夏鸿峰杀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感觉有些荒唐。
二十四岁的武圣？
而且是能杀鹏族妖圣的武圣？
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无论是他听说过的任何一个绝世妖孽，哪怕是太子都没这么离谱！
不过……
林越忽然想到了黑玉棺，那显然就是母亲埋在自家院子里的。
装着人祖残魂的黑玉棺……
并且往往料事于先，疑似拥有某种善于推算的先天神通……
这让他心中难免有些无法证实的猜测。
“后来呢？”
林越忍不住问道：“我母亲后来找你了吗？”
“找我了。”老者叹息道：“但我没见到她，她又给我留下了一件道心奇宝和一件信物，以及一张字条，说……让我好好活着，别再想她了，她已经……有身孕了。”
林越不由得一怔。
老者默默地叹了口气，仔细打量着林越，“当时我神魂残破，本就成了废人，听闻此事，更是心如刀绞，这些年都是这么浑浑噩噩活下来的……”
他苦笑道：“我本以为她的孩子是和夏鸿峰所生，没想到居然是陛下……”
林越默然。
但他心里则是明白，司阳奇猜测的恐怕是对的。
从他浅薄的夏鸿氏血脉，以及符合条件和时间的人来看，他的生父，很可能就是那神秘的夏鸿峰……
“还知道其他的吗？”林越又问道：“我母亲和夏鸿峰怎么认识的？”
“这正是我疑惑的。”
老者摇头叹道：“据我所知，夏鸿峰当年是在神武营，而你母亲的道灭营与神武营甚少交集，甚至我去查过你母亲的出入记录，与夏鸿峰也几乎很少重叠，也从未听过两人有什么交流。”
林越更加迷惑了。
难道是私下认识的，特意瞒着其他人？
又或是其他什么？
“我听说，我母亲很向往探索永夜？”
林越问道：“你可知道我母亲为什么要去永夜吗？”
老者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也曾经问过你母亲为什么要去探索永夜，她说因为好奇为什么会有永夜，也因为一个秘密，想证实自己的猜测。”
“秘密？”林越微微皱眉。
老者叹了口气，沉默了下来，没有再多说。
林越也无奈摇头。
“我如今只是一个废人，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老者缓缓摇头，“这些秘密，在我心里埋藏多年，总算说出来了。”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我母亲可有给你留下过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他能够确定，人祖的残魂就在司阳奇身上。
母亲埋藏的黑玉棺之中既然存在着人祖残魂，或许司阳奇身上的人祖残魂也是母亲给的？
“特殊的东西？”
老者想了下，从脖子上拿下了一枚玉坠，说道：“这玉坠是你母亲当时留给我的信物，就只有它。”
林越仔细盯着这玉坠，神念印记的感应越发强烈，让他更加确认——
它就藏着人祖残魂！
“你想要？”老者叹了口气，将玉坠递给林越，“反正是你母亲的东西，还给你也没什么。”
林越微微一怔，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能到手，当即接过来，说道：“多谢。”
老者微微摇头，没有多说。
林越收起玉坠，打量了一下司阳奇，说道：“你合道导致神魂崩溃，依靠道心奇宝救了回来，还有希望恢复吗？”
“几乎没希望。”老者平静道：“我师尊就是皇甫军主，倘若能救我，师尊早就救了。”
“什么方法可以救你？说说看。”林越说道：“就当是我的报答，将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尽量回报你。”
“不需要。”
老者摇头道：“当年我本就应该是神魂崩溃的结局，你母亲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道心奇宝，已经救了我一命，二十年前又给了我一件道心奇宝，让我苟延残喘至今，还能再见到她的儿子，我……已经知足了。”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蝼蚁尚且偷生，当年也是你救了我母亲，况且我母亲当年也没有让你放弃吧？”
老者沉默少许，叹息道：“你真的很像她。”
他摇头道：“我神魂崩溃，一般的下品道心奇宝甚至中品、上品道心奇宝，也只能延缓我道心崩溃的时间，除非是传说中的超品道心奇宝，才能真正救我吧。”
超品道心奇宝，已知的也就只有那么一种——轮回果。
但也只是传说而已。
哪怕是林越计划两个月后去开启的三十六洞天秘藏之一，也只是藏着四枚下品道心奇宝的三寸灵心罢了。
林越也只能说道：“若有机会，我便救你，得到其他道心奇宝，也可以用来延缓你的神魂崩溃。”
老者笑了，说道：“你有这份心意，我已经知足了。”
“有道心奇宝了，我再给你送来。”
林越站起身，在收起桌上的血莲灯之前，说道：“今日你我所聊的，我们继续保守秘密即可。”
“我明白。”老者缓缓点头。
“告辞。”林越这才收起血莲灯转身离开。
百里凤至当即跟上。
昏暗的屋内，老者看着林越离去的背影，缓缓露出一丝笑意，“鹿儿，你的儿子……真像你啊。”
……
离开司录房之后，林越便让纪东鸢继续待他逛拂晓台了。
剩下的地方不多，很快就结束。
林越也不多耽误时间，离开拂晓台，坐上了回恒国公府的马车。
“我闭关。”
回到修行密室之后，林越便直接拿出黑玉棺，打开一条缝隙，呼唤道：“人祖，快出来。”
一道轻烟飘然而出，幻化成重瞳的人祖。
“怎么了？还特意把我叫出来？”人祖笑着问道。
“您看。”林越取出那枚吊坠。
“嗯？”
人祖豁然眼睛一亮，“你这么快就找到了我的残魂？”
“对。”林越说道：“这残魂您要怎么融合？”
“冥魂之玉？”人祖打量一下这玉坠，说道：“这残魂被冥魂之玉封着，倒是好手段，你捏碎它吧。”
林越问道：“直接捏碎？”
“对，冥魂之玉与永夜黑钰有些类似，不过冥魂之玉只有断轮回的作用，却不能成心界。”
人祖看了他一眼，说道：“没什么可珍惜的，既然这冥魂之玉装载过我的残魂，就没法再起作用了。”
“好吧。”
林越当即一用力，冥魂之玉还挺结实，他的一成力足以捏断玄铁了，没想到这冥魂之玉丝毫裂纹都没有。
“你放心捏，还能把我残魂捏碎了不成？”人祖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好好好。”
林越这次猛地发力，冥魂之玉终于彻底碎裂了。
一缕缕烟气弥漫而出，迅速融入人祖的残魂之中，而人祖那本来虚幻残缺的魂体，也在不断变得凝实，原本只有脖子以上真实，但随着烟气融入，最终连腰部以上都凝实了。
“怎么样？”林越忍不住问道。
过了好一会儿，人祖才皱着眉头缓缓开口道：“这次多了三才天关时期的记忆，但还是很奇怪，除了我自身的记忆，还有很多三才天关层次的武道记忆……”
他喃喃道：“这到底是谁的记忆呢？”

第53章 先天之宝
“罢了，反正也是好事。”
人祖微微摇头，说道：“原本我最多只有四象天关时期的记忆，接触的妖王也很少，这万兽谷对你的磨砺效果也是越来越差了，现在有了三才天关时期的记忆，永夜大地上的很多妖王我都能在这幻境中显现，也能给你足够磨砺。”
林越恍然，说道：“难怪万兽谷见不到几只妖王。”
妖王，相当于人族的大修行者，也是打破三才天关的存在。
“幻境之中只能创造出我了解的存在。”
人祖好笑道：“我是人族之中第一个走出武道之路的人，第一个打破五行天关，第一个打破四象天关，那时候能打破三才天关，我自然立刻就破了，哪里知道在四象天关多多积累更好？”
林越微微点头。
这确实都是前人积累下来的经验，如果不是总殿主的要求，恐怕他也是能早点打破天关就早点打破。
“所以，我在四象天关的时候，大概也就勉强和最普通的大修行者比一比，能够在妖王面前逃命就不错了。”人祖摇头，“也就到了三才天关，我了解的妖王才越来越多。”
“对了。”
林越忽然问道：“人祖，您知道一个叫夏鸿峰的人吗？”
“谁？”人祖疑惑道：“这是谁？”
“一个很离谱的武道天才。”林越说道：“我怀疑他可能是二十几岁就击杀过妖圣的。”
“二十几岁杀妖圣？”
人祖愕然，说道：“这不太可能吧？就算是让我投胎转世，我恐怕也没把握达到这种地步，从无到有，每个阶段都需要奠基和积累，怎么也得一些时间。”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林越颔首道。
人祖微微摇头，说道：“我也只懂武道，你们这些后人不是出现了种种修行体系吗？或许就有某种特殊方法呢？”
“难道是借体重生？”
林越微微皱眉，“但夺舍的话，恢复实力也需要很长时间，而且数十年来也没听说有哪位武道大能陨落……”
能够击杀妖圣的武圣，放眼大雍也就那么些罢了，这几十年来更是一个陨落的都没有，而且夺舍之后，实力也恢复不了多少，还能剩下几成实力就不错了。
几成实力就能击杀妖圣？
那起码得是荒古殿主、皇甫军主这等存在吧。
“算了。”
林越收敛心思，对人祖说道：“晚辈有些事想请您帮忙。”
“说说看。”人祖说道。
“就是帮忙辨认一些异兽材料，是属于哪些异兽身上的。”林越说道：“正好幻境之中可以重现，到时我给您描述一下那些异兽材料，您帮忙认一认。”
……
次日。
拂晓台。
“皇甫军主。”
林越看向对面依然一身素雅官袍，戴着金色面具的皇甫军主，说道：“我已经想好该怎么判罚了，麻烦军主开启会审。”
“哦？”皇甫军主微微挑眉，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此案会审的期限是在七日之内，这才过去一日罢了，十七殿下就已经做出决定了？”
“无需浪费时间。”林越摇头。
皇甫军主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说道：“好，既然十七殿下要求，我自然没有意见。”
半个时辰后。
此案仅仅涉及到拂晓台内部，无需动用三司，所以都察院和大理寺只是派来了几名官员参与，而会审地点依然是在拂晓台的明镜堂。
“此案，想必诸位已经清楚了。”
皇甫军主端坐于明镜堂高台上，目光扫过众人，随即神色淡漠地看着跪在下方的三人，说道：“虽说有七品仙丹这一疑点，但因证据不足，难以分辨部分异兽材料的价值，故而此案暂时无法衡量这三人私卖异兽材料的罪行大小。”
高台上，旁边还坐着身穿皇子常服的林越。
高台下两侧则是大理寺和都察院的几名官员，也都是大修行者层次的高级官员。
明镜堂内一片肃然。
而下方跪着的三人之中，那大修行者层次的老者依然神色自若，其身旁的一男一女也颇为平静。
众多聚观者大多都是拂晓台之中有些地位的成员，自然知道这三人个个背景极大，即使皇甫军主怀疑，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也不可能重罚。
“此案原本应该由我这位军主来断。”
皇甫军主淡声道：“不过，如今我拂晓台特设的监察史之位，乃是十七皇子殿下，太子殿下亲发诏书，此案由十七殿下决定我的判罚。”
她看向林越，说道：“十七殿下，请吧。”
林越微微颔首，扫了一眼下方的跪着的三人，开口道：“此案由本宫主理，自然已经查核清楚。”
他顿了下，说道：“经本宫查证，拂晓军百夫长‘尉迟文德’、伍长‘楚风林’、伍长‘秦瑶’三人，私卖的异兽材料价值足以媲美七品仙丹！”
下方的三人脸色顿时变了。
而高台两旁的大理寺和都察院官员也有人皱起了眉头。
不过，此时乃是监察史宣布判罚之时，连皇甫军主都不会打断，更别说他们了，即使有意见，也只能慢慢申辩。
这是规矩。
“故……”
林越平静地看着跪在下方的三人，宣判道：“判罚尉迟文德牢狱一百六十年，判罚秦瑶牢狱一百二十年，二人皆可用拂晓台功劳抵消牢狱之灾，一百大功可抵一年，至于楚风林，本宫判罚你流放永夜。”
下方三人顿时脸色苍白，尤其是那年轻男子楚风林，更是面无血色，死死地盯着林越。
若非林越身份地位极高，这又是在会审，恐怕他都恨不得跳起来大骂了。
一百多年的牢狱之灾，已经很过分了，按照规矩一百大功才能抵消一年，大修行者一般也很难拿出上万大功。
而流放永夜更是堪称最严重的惩罚！
无论多少功劳都不可能抵消。
明镜堂内聚观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没想到这位殿下居然判的这么重？
这是完全不给两位都统以及皇后娘娘面子啊。
连皇甫军主也有些没想到，忍不住看了林越一眼，难不成这位殿下只想要监察考验的那两千地功，不在意拂晓台的两位都统和皇后娘娘？
“诸位可有什么意见？”
说完判罚之后，林越又看向了两旁监审的官员。
“十七殿下，下官有些疑问，想请殿下解答。”
都察院的一名红袍主司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拱手道：“敢问十七殿下，方才您说这三人私卖的异兽材料价值，足以媲美七品仙丹？”
“不错。”林越颔首道：“难道梁主司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他知道，这位梁主司就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包括大理寺那边的官员也有皇后的人。
虽然是都察院听从命令抓的人，但都察院也不是铁板一块。
“十七殿下为何能这般确认？”
那红袍主司缓缓道：“难道就因为那颗天虚圣寿丹？我都察院虽然在这三人交易私卖时当场抓获，但也并无证据表明那颗天虚圣寿丹就是用来交易的，还请十七殿下慎重考虑，重新判罚。”
大理寺卿也起身拱手道：“十七殿下身为监察史，应秉持公正才是，岂能因为一个无法证实的疑点，就判下如此重罚？”
这二人虽然品级低于监察史，但毕竟有大人物撑腰，这位殿下还羽翼未丰，他们自然无惧。
“本宫敢这般判罚，自然是有足够的理由。”
林越目光扫过二人，说道：“既然本宫说了这些异兽材料价值媲美七品仙丹，当然不是无的放矢，这些异兽材料，本宫大多都已经查实确认其价值。”
大理寺卿和都察院主司都是一怔。
皇甫军主也是有些诧异。
这些异兽材料本就罕见，难以辨认其来源于哪些异兽，即使是拂晓台查遍诸多典籍，也难以确认，而这位十七殿下居然能确认？
下方那三人更是一怔。
他们很确定，这些异兽材料在人祖殿和拂晓台都没有记载，所以他们才选择私卖这些材料，这位殿下怎会认得出来？
“十七殿下。”
大理寺卿当即拱手道：“并非下官不信任殿下，只是此案关系颇为重大，还请十七殿下给出一些足以服众的证据。”
皇甫军主也看向林越，说道：“十七殿下若是已经查实，就说说看吧，只要证据确凿，无人敢有异议。”
她并不怕皇后，也不怎么忌惮那两位都统，但有没有理由，这很重要。
“证据当然有。”
林越平静地看了那两人一眼，对皇甫军主说道：“还请军主将那些难以辨认的异兽材料拿出来。”
“好。”皇甫军主袖袍一挥。
只见明镜堂内又出现了一张巨大的桌案，桌案摆放着鳞片、爪牙、皮毛、心脏等等足足数十样异兽材料。
“皇甫大人。”
而大理寺卿则是拱手道：“既然要查证，还请大人找来一些擅长鉴别异兽材料的专人。”
“这是自然。”皇甫军主淡然道：“我早已让掌宝师准备好，都上来吧。”
聚观的人群之中，当即走出了五名身穿白袍的掌宝师，一同走上前来，恭敬地揖礼道：“大人。”
“这五人乃是我拂晓台对于异兽材料最了解的掌宝师。”
皇甫军主看向五人，吩咐道：“听着，倘若你等觉得监察史说得不对，尽管开口反驳便是。”
林越起身走到桌案前，淡声道：“这其中有些异兽材料，本宫也认不出来，但仅仅是认出来的那部分，就已经抵得上的一枚七品仙丹了。”
他随意拿起一块类似于布满裂纹的皮毛材料，说道：“此物，乃是永夜异兽‘白骨驹’身上的皮毛。”
“白骨驹的皮毛？”
一名掌宝师忍不住开口道：“十七殿下，白骨驹之所以被称作白骨驹，便是因为白骨驹一旦死去，浑身血肉皮毛都会变成水气化为乌有，只剩下白骨，即使强行扯下皮毛也一样会化为乌有，怎么可能有皮毛保存下来？”
其他四名掌宝师也颔首赞同。
聚观的拂晓台众人之中，也有些人见识过白骨驹，自然知晓这一点，不由得心中暗道，难不成这位殿下在信口胡诌？
“是没错。”
林越平静道：“但也有一种情况，白骨驹的皮毛血肉会遗留下来，那就是在白骨驹蜕皮时，以水行之力杀之，皮毛就会留下，这皮毛乃是抵抗水行的绝佳材料。”
几名掌宝师不由得一怔。
他们虽然了解白骨驹，但确实不知道白骨驹蜕皮时以水行杀之，就能保留皮毛。
“敢问殿下如何证明？”那大理寺卿拱手道。
“拂晓台可有养白骨驹？”林越问道。
其中一名掌宝师说道：“有是有，但永夜异兽不在永夜之中，也无法成长蜕皮吧？”
永夜异兽乃是永夜的宠儿，人族早就发现，被人族圈养在大雍境内的异兽，哪怕都在成长期，也无法继续成长。
异兽，似乎必须在永夜之中才能成长。
“不用那么麻烦。”
林越摇头道：“这皮毛乃是白骨驹同族遗留，只要白骨驹发现了这皮毛，肯定会急切地想要吞服，这对白骨驹有好处。”
皇甫军主当即吩咐道：“来两个人，带一位掌宝师去验证一下真假。”
她麾下直属的百夫长之中，立刻走出了两人，带着一位掌宝师迅速飞遁离去了。
明镜堂内静静地等待了半晌，三人便已经回来了。
“禀报军主大人。”
那掌宝师有些激动地说道：“果然没错，圈养在我拂晓台的白骨驹们，一见到这块皮毛，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吃它，十七殿下说的果然没错。”
聚观众人顿时一阵哗然。
居然是真的？
而跪在那里的三人则是脸色有些难看，这位殿下竟然真的这般了解？
“很好。”
皇甫军主露出一丝笑意，看向林越，说道：“十七殿下，请继续吧。”
林越也不耽误时间，又拿起一颗断裂的獠牙，说道：“此乃重明兽的断牙，当然，我知道你们想说重明兽的獠牙并非长这样，但这断牙是经过重明兽的天敌，百目鬼乌吞入腹中，经过长期打磨和其体内浸泡……”
“想验证也很简单，这重明兽獠牙的内在并未改变，只要切下来一部分，再用其他正常的獠牙对比一下，就能确认……”
“此乃七阳鸟异种的尾羽……”
“此乃……”
……
不知不觉间，明镜堂内只剩下林越一个人的声音。
一种又一种难以分辨的异兽材料，被他逐一说明，连这些材料的查证方法都说得清清楚楚。
五名掌宝师更是已经佩服得一塌糊涂，眼神中满是崇敬，毫无初时的质疑。
而都察院主司和大理寺卿则是紧皱着眉头。
他们也没想到这位十七殿下居然了解这么多连人祖殿和拂晓台藏书之中都没有记载的异兽材料，这样下去恐怕……
但他们也无法反驳，只能默默听着，等待着。
“……此乃琉璃心莲兽体内的心莲玉，琉璃心莲兽擅长以三十六重玉莲护身。
“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得到其体内心莲玉的，因为心莲兽永远也不会以一敌多，也不会以弱胜强，一旦感知到多数同层次的气息或是过于强大的气息，心莲兽就会隐匿消失。
“只有同层次四象修行者，独自在瞬间打破其三十六瓣护身玉莲将其击杀，否则就无法得到心莲玉。”
林越手中拿着一朵翡翠玉莲，侃侃而谈。
“这心莲玉无需炼制，就已经比很多结界之宝更加神异，只要灌输足够天地元气之后就能自行生成三十六层结界。
“不过，它也有缺点，与心莲兽特性相同，一旦遇到大修行者或是多名四象修行者，这结界就会转为无形，只有碰到单独一名四象修行者，这结界才会显现护身。
“它更适合单独斗法，优势也很大，它的结界一旦成型，每一层结界都至少要有大修行者门槛的攻击，才能破开。”
林越顿了下，说道：“当然……心莲兽本就极其罕见，大雍可能从来都没见过这心莲玉，毕竟条件太苛刻，无人知晓也很正常，它的价值算是这些材料之中最高的。”
一名掌宝师不由得感叹道：“无人知晓，但殿下却是知道？”
“机缘罢了。”林越随意道。
不过，众人都知道皇子乃是大能转世，莫非这位殿下已经开始觉醒前世记忆，而且前世对异兽极为了解？
而大理寺卿和都察院主司却是心中叹息。
其实他们在来之前，就从皇后那里得知这心莲玉乃是这批异兽材料之中最为珍贵的一件，但太过罕见，应该不会有人知晓。
没想到这位殿下居然也知道？
皇甫军主也是第一次听闻这心莲玉，不由得开口道：“十七殿下，此物听着倒是不像异兽材料，而是结界之宝了，该如何验证真假？”
“军主说的没错，它的确称得上先天之宝。”
林越微微颔首，说道：“验证方法很苛刻，这心莲玉的结界与心莲兽特性很像，只有同一人在瞬间三十六次极限攻击，直接破掉心莲玉三十六瓣莲花的结界，才能让心莲玉合拢，否则心莲内元气源源不断地形成结界，即使耗尽了其中元气，也无法让心莲玉合拢。”
众人恍然。
这验证方法确实难到离谱，达到大修行者门槛的攻击，一瞬间三十六击才能打破结界。
方法也太苛刻了。
大理寺卿闻言，心中一动，忽然有了一个主意，立刻神念传音给都察院主司。
随即，他上前一步，拱手开口道：“殿下，下官也曾见过不少莲花状的结界宝物，此物如此神异，还会根据攻击者调整结界，真的是异兽材料吗？”
林越瞥了他一眼，说道：“自然。”
“下官也见过类似的结界之宝，但不管怎么想，似乎也只有人为炼制，才能出现这等神异的宝物吧？”
大理寺卿摇头叹道：“或许这莲花只是一件不小心混入异兽材料内的结界之宝呢？毕竟拂晓军在永夜之中行军时，携带的结界之宝也是极多的，也许只是个误会？”
“怎么？”林越微微眯起眼睛，“你觉得本宫会欺骗你？”
“下官不敢。”
大理寺卿立刻拱手揖礼，“只是这所谓的心莲玉太像人为炼制的结界之宝了，十七殿下之前所言皆有实证，但这心莲玉被殿下认作是价值最高的异兽材料，却只是这般说辞，恐怕难做实证。”
“朱大人此言何意？”
这时，都察院主司却是开口道：“十七殿下何等身份，又岂会说谎？按照殿下所说的试验一番，若是真的一致，自然足以证实殿下所言非虚。”
上方的皇甫军主微微蹙眉，顿时明白这二人的意思。
她并不觉得林越有说谎，也认为这心莲玉恐怕真的是一件先天结界之宝。
但按照林越所说的验证方法，实在是太苛刻了。
不仅要一瞬间三十六击，而且每一击都要达到结界承受的极限，大修行者门槛层次。
换句话来说——
不仅要四象修行者的实力足以闯入天下楼第三重，而且必须是速度快到极其恐怖的那种！
但这等恐怖的速度，即使是极致杀法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十三燎原就是纯粹高速的极致杀法，攻杀速度达到最恐怖的地步，可是最高境界也就是一瞬间十三击罢了，而且攻击也没那么强，可能还够不到大修行者的门槛。
换句话说，极致杀法根本不可能做得到这一点。
大雍帝鸿城天才妖孽极多，想找到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也不是没可能，只是……
“神秀榜前十五，擅长速度的应该都能做到这一点……”
皇甫军主心中立刻闪过一个个名字：“凌苍雪？她是天罚司的，不可能帮我拂晓台……向晚舟？他是皇族供奉，皇后也不会让他出手……上官听月？他似乎在闭死关……”
想来想去，她也找不到一个能够请过来还有把握验证这方法的人选。
“两位大人。”
一名掌宝师忍不住出声道：“之前那些异兽材料，十七殿下都已经验证真假，此物过于神异，验证方法艰难，难道殿下还会特意欺骗？”
都察院主司平静道：“下官自然也信十七殿下，但凡事总要讲证据，这才是应有的规章制度，而且此物被殿下认为是最珍贵的一件，对于判罚影响极大，自然也更应该验证其真假。”
“不错。”大理寺卿说道：“倘若殿下现在没办法验证，我们也可以再等几日，反正此案还有六天时间。”
不过，他们心中则是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来之前就已经知晓这心莲玉是最难验证的，也知道帝鸿城之中，有把握验证这心莲玉的那寥寥三四人，基本上都不会来。
即使再拖几天，拖到结案也没用。
其他异兽材料他们也没办法，但这最珍贵的心莲玉就占据这批材料的过半价值了，只要想办法糊弄过去，就可以让那三人的罪行减轻很多。
“殿下，您看可要延期判罚？”都察院主司看向林越，恭敬问道。
“不用了。”
林越微微摇头，淡淡道：“真是麻烦，既然你们不信，本宫就亲自验证给你们看。”

第54章 永夜圣品
明镜堂内顿时一静。
众人不由得吃惊地看着这位才修行不过一年多的皇子。
只要是稍微有些见识的都能看得出来，想要达成这心莲玉的验证条件，绝对是堪称大修行者之下的无敌存在了！
一瞬间三十六击，还每次攻击都达到大修行者门槛，如此实力，闯过天下楼第三重并且五连胜应该都不难。
而这位十七殿下呢？
一个月前的内殿考核上，这位殿下也只是刚刚通过第四轮生死战罢了，也就是天下楼第二重连胜数次的水准。
这差距就太大了。
仅仅一个多月，又能进步多少？
这位殿下是很擅长速度，但实力还是差了太多了。
“亲自验证？”
皇甫军主也微微挑眉，眼神有些诧异。
她知道这位殿下修炼的乃是十三燎原，这套纯粹高速的杀法，速度是很恐怖，但最多也就十三击而已，而且即使修炼到圆满，攻击都够不上大修行者门槛。
这等实力，连神秀榜都进不去，差得还挺远。
不过，林越如此平静，这般胸有成竹，也让她不禁有些期待，这位殿下到底从何来的信心呢？
“殿下要亲自验证？”
大理寺卿和都察院主司也是一怔，忍不住问道：“殿下打算怎么验证？”
“看着便是。”林越瞥了他们一眼。
“殿下。”
百里凤至当即走过来，替他解掉披在身上的大氅。
林越一伸手，手中当即出现了一柄长刀，同时也放开了被恒国公所赠异宝掩盖的气息。
“四象第三层？”
众人立刻感应到其修为上的进步，的确提升了一个小层次。
但这点进步，也进不了天下楼第三重。
“十七殿下，你尽管爆发实力。”
皇甫军主指尖一点，那桌案上的心莲玉顿时漂浮起来，悬浮在半空中，同时有大量洪流般的天地元气灌入其中。
顷刻间，那心莲玉便绽放出层层光芒，化作一层层虚幻的莲花叶重重叠叠地凝聚而出。
随即，皇甫军主指尖再次一点，就有无形的结界将周围笼罩起来。
心莲玉在层层莲叶结界的庇护中，悬浮在明镜堂之中。
明镜堂本就极为宽敞，区区一片方圆十数丈的空地，还是可以轻易腾出来的。
“可以了。”
一道道目光之中，林越一步步走到了那心莲玉的前方。
刹那间，他的眼眸中血海翻腾，一道道血红色气流开始缭绕周围。
然后——
恍若有无声的风拂过，有刹那的火燃起，林越的身影骤然消失不见，紧接着便出现在心莲玉前挥出了一刀。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再次消失。
在这一瞬间，林越足足消失出现了三十六次，心莲玉周围在霎时间已然布满了他重重叠叠的身影，同时朝着心莲玉的结界劈出了一刀！
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恐怖速度留下的残影！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三十六声刀光斩破结界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化为一声绵长的响动在明镜堂内回荡！
刹那间，心莲玉的三十六层结界完全破碎了。
那一朵心莲玉的莲叶，也如之前所说的那样随之合拢。
但在场之人，已经没人关心这一点了。
明镜堂内一片寂静。
不过，私下的神念传音却是已经哗然爆发。
“好恐怖的速度……这真的是十三燎原吗？”
“怎么可能？十三燎原最多爆发十三次高速而已，这连续三十六次高速爆发，明显是武道真法啊！”
“这……还没打破三才天关就自创武道真法？”
“上个月他还只是刚刚跨入武道真我的门槛吧，怎么一个多月时间就进步这么多？”
“不可思议……还没打破三才天关，这么快就理解到一丝本质？”
“不是，这位殿下才修炼一年多吧？皇子就这么可怕吗？”
聚观的众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林越，眼神中满是震撼。
这份实力倒还好，在场不少大修行者都能更强，但如果在这份实力前面加一条才修炼一年多的时间，那就太可怕了！
特别是都察院主司和大理寺卿更是忍不住愣了一下，才暗自苦笑起来。
来之前想的很美好，谁知道这位殿下不仅知道这么多，还有这么离谱的进步呢？
“皇甫军主。”
林越随手收起长刀，让百里凤至给他披上大氅，这才对皇甫军主说道：“如你所见，这一次应该足以验证这心莲玉的真假了吧？”
“不错。”皇甫军主露出一丝笑意，微微颔首。
当然，她这一声不错，其实是在夸赞这位殿下刚才所施展的武道真法。
连续三十六次超高速爆发，且出刀的威力正好达到大修行者底线，绝对称得上是极致真法了！
她心中也有了判断，看来这位殿下虽然还没有达到四象巅峰，但应该是已经觉醒一定的前世记忆了，否则也不至于才过去一个月就进步这么大。
前世记忆的觉醒，正常都是一点一点觉醒的。
不过也可能受到刺激，一下觉醒一大段前世记忆，只是这样的情况也很罕见。
当然，转世之后，神魂、肉身都有所变化，夏鸿氏皇子还要修炼陌生的古神之道，所以也不可能前世记忆觉醒多少，就直接恢复多少实力。
也是需要适应和磨合的过程，而且还需要弥补前世的缺陷。
这位殿下能够进步这么快，看来适应得很快？
而林越心中却是很平静。
他很清楚自己并无前世记忆的帮助，关键是人祖的指点和永夜幻境的磨砺。
再加上之前利用永夜幻境，强行延长了盘武法螺的作用十二倍时间，相当于一次性享受十二次盘武法螺，进步能不快吗？
更何况，在得知那位疑似是自己生父的夏鸿峰，仅仅二十几岁就能击杀妖圣的荒谬战绩，他也没什么可骄傲的了。
“还有一些异兽材料没证实，那我继续了。”
林越也不耽误时间，便开始继续讲解证实剩下的异兽材料。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才算是结束。
“……综上所述，这些异兽材料的价值足以媲美一枚七品仙丹。”
林越随手放下最后一件异兽材料，目光扫过众人，淡声道：“所以，本宫对这三人做出了如此判罚，诸位谁还有异议？”
众人默然，无论是监审的官员还是聚观的众人，没人说话。
从这位十七殿下方才所说来看，这些材料的价值比起七品仙丹，绝对是只高不低！
完全按照衡量私卖的罪行章程来判罚的话，即使再判重几分也很正常。
“诸位都没异议就好。”
林越微微颔首，转头看向了皇甫军主，说道：“皇甫军主，你觉得呢？”
“就这么判吧。”皇甫军主轻轻点头，扫了一眼下方早已绝望放弃的三人，说道：“如此一来，想必各方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
待众人散去，明镜堂内只剩下皇甫军主，以及林越和身后的百里凤至。
“十七殿下，你的监察考验，我挑不出什么毛病。”
皇甫军主轻声道：“明日上交此案的结案文书时，我呈给上面的评判，会给殿下定为两千地功。”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那就多谢皇甫军主了。”
第一道监察考验最高也就两千地功，这位皇甫军主愿意定为两千，自然是很满意他的判罚结果。
“无需谢我。”
皇甫军主平静道：“这是十七殿下应得的。”
她顿了下，说道：“此外，我作为拂晓台军主，也可以批给殿下五千大功，算是殿下此次的功劳。”
林越也不客气，随即问道：“不知拂晓台可有对武道修行有大助力的宝物？”
皇甫军主摇头道：“殿下乃是皇子，又是人祖殿总殿主弟子，我拂晓台怎么可能和皇族以及人祖殿相比？”
“也是。”
林越轻轻点头，倒也没觉得失望。
他早有预料，就是试探性地问问而已。
“不过，我拂晓台常年出征探索永夜，宝物倒是不算少。”皇甫军主说道：“一些永夜才有的珍品，殿下可以去我拂晓台的藏宝阁看看。”
林越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道：“我听说过永夜之中有种种被誉为圣品的珍宝，拂晓台也有吗？”
皇甫军主微微挑眉，说道：“殿下还真是会挑，偌大的永夜，有资格称之为圣品的天材地宝，也不过十二种罢了，殿下想要？”
林越已经提前查过这些了，当即说道：“是有些兴趣。”
“我拂晓台的藏宝阁之中，目前也就八种圣品。”
皇甫军主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有些圣品对殿下确实颇有助益，倘若殿下能拿得出来足够的功劳，我允许殿下优先拿走藏宝阁的那些圣品。”
“有八种？”林越心中一喜。
那个六响级秘密说，天机难测之人，持有虞帝令即可进入前朝皇陵，如果带着永夜十二圣品，就能得到巨大好处。
虽然他现在还不太确定天机难测之人是什么，也不知道哪里能得到虞帝令，但总归得试试。
而且，他查过永夜十二圣品之后，发现有些圣品对他也是颇有用处的。
“殿下真想要？”皇甫军主问道。
“对。”林越点点头，说道：“就是功劳不够。”
皇甫军主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可以让藏宝阁将每种圣品都为殿下留一份，保存十年，十年之后殿下若是还没有凑齐功劳，那就没办法了。”
以她在拂晓台的地位，只是暂时保留十年，自然只是小事。
也算是她的一点示好。
“够了，多谢军主。”林越颔首道。
“第二道监察考验估计还要几个月。”
皇甫军主说道：“这段时间，十七殿下想来拂晓台就来，不想来也无妨。”
“我知道了。”林越点点头，“告辞。”
……
离开拂晓台之后，林越按照惯例，顺路去了人祖殿，每日一个时辰的修行洞天不能错过。
如此下去，用不了两个月时间，就能修炼到四象巅峰了。
顺便，他也去闯了人祖殿特意为天才弟子设置的‘九重天考验’。
九重天考验，与皇子考验有些相似，只是更重视武道。
除开那些针对心灵和纯粹技巧的特殊考验，正常来说，与天下楼九重的难度差不多。
不过，比同等难度的皇子考验，奖励也更丰厚一些。
以林越目前的实力，全力以赴之下，一口气闯过了三重天。
但第四重天就很难了，目前是没什么希望。
至少要等他到了四象巅峰，武道真法再完善一些才有希望。
随即，林越又去了人祖殿的藏经殿。
自家那位师尊要求他在打破三才天关之前，就必须闯到天下楼第四重并且五连胜。
所以，除了武道境界要达到真我圆满，还要创出极致的武道真法，以及媲美武道宗师圆满的肉身基础。
前两者，他现在都有眉目了，也在努力靠近。
而媲美武道宗师圆满的肉身基础，那就有点太难了。
简单来说，就是让他修炼一部等同于妖族至高密传——火凤神体或是真龙神体的炼体功法，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当然，前提条件是建立在他学了心神禁术，且是夏鸿氏皇子修炼古神之道的情况下。
否则要求还会更高。
单论基础的话，就算是百里凤至修炼到圆满的火凤神体，也要比武道宗师圆满的肉身要逊色一筹。
毕竟，她没有修炼心神禁术。
“人族最强的炼体功法，比起妖族至高传承，还是有不小的差距啊……”
林越在藏经殿翻阅了许久，也无奈地确定了这一点。
道家肉身成圣圆满、佛门无漏金身……还有魔道传说中最强的原始魔体，这些都算是人族顶级炼体传承，但就算他练到极限，距离武道宗师圆满的肉身基础也要差不少。
毕竟是天地法理孕养出来的肉身，他想要跨越这么大的一个境界，实在太难了。
“要么就练这些，然后想办法找到那种能够让体质蜕变的天才地宝，往提升战力方向的体质蜕变，这样也有些希望。”
林越暗自思忖，但这样也很难。
至少他翻遍了夏鸿氏和人祖殿的宝物名册，也没发现这样的天材地宝。
“先不急。”
林越放下手中的书卷，“先把武道境界和真法练到极致，再想办法寻找提升战力的天材地宝，或者自创炼体法门。”
……
转眼间，就过去了半个月。
这天——
“殿下，您的皇子府已经建成了，上清宗传讯给您，说那位人间仙碧虚元君已经在皇子府等您了。”

第55章 碧虚元君
天沐坊毗邻惊鸿街主道，乃是帝鸿城三百六十坊之一。
短短半月时间，偌大的天沐坊已经完全从过去废弃的端木氏府邸，重新扩建新盖了一座更加庞大府邸。
住在附近的居民有不少人都亲眼看到一个个修行者汇聚于此，施展种种法术，仅仅一夜之间，就垒起了环绕方圆数十里之地的巨大高墙。
之后的半个月里，更是有一个个修行者送来了一座座假山、玉壁等等，甚至还有一片片巨大的草木地皮被挪了过来。
消息灵通之人却是没觉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堂堂皇子府，找来一群修行者当苦力又算得了什么？
“还挺快，今天才二月初三吧，半个月就建成了。”
林越站在自己的皇子府大门前，看着那犹如城门般的巨大铜门，感叹道：“皇子府果然都建的和城池一样啊。”
旁边的宗人府管事官员恭敬道：“殿下的府邸，自然应该是最高规格，半个月时间主要是在调整布置这府邸的细节之处，真正建造也就用了三天，移植栽培诸多花草，改流府内各个湖泊池塘的水道，最是费时。”
林越微微颔首，问道：“这府邸已经全部完工了？”
宗人府管事官员恭敬道：“是，平日里负责殿下府中杂物所需的下人，也基本已经配齐，都是宫女司那边最优秀的一批良侍，原定是今年开春之后就会入宫，殿下府邸这边需要，就先送过来了，若是不够用，殿下吩咐宫女司一声便是。”
林越嗯了一声，说道：“府上没什么人，暂时也用不上多少下人。”
虽然说他还有现代人的记忆，但世界不同，规则和习俗也不同，他自然不会硬要追求什么人人平等。
“此外，宫女司那边还特意送了您三十六名已打破五行天关的八品女官，以及三名打破四象天关的五品女官。”
宗人府管事说道：“这些女官品级虽然不够在殿下身边服侍，但那三名五品女官服侍殿下妻室倒也足够了，或者殿下可以赏赐给将来您重视的客卿。”
“好。”林越微微点头。
女官掌管职权范围内的下人，也要跟随主子身边，自然也要有些修为在身才方便做事。
“现在殿下的府邸，就只差布置阵法了。”
宗人府管事官员恭敬道：“不过，这就需要靠殿下自己请人了，若是能请到阵法宗师最好。”
林越笑了笑，没说什么。
待宗人府官员离开，他这才带着百里凤至跨过那高高的门槛，走入了自己的皇子府内。
一进前庭——
“恭迎十七殿下。”
只见空旷广阔的庭院内，足足数千人正在安静侯着，一见到他进屋，为首的三名蓝衣女官当即同时开口，跪了下来。
随即其身后的数千人也都跟着跪下来。
“都起来吧。”
林越摇头道：“还特意在这里等我，府上所有人都过来了吗？”
三名蓝衣女官起身后，其中一人当即恭敬道：“殿下，府上所有下人都在这里了，待今日之后，若无需要，大多数下人都难出来一次，所以今日才尽数召集于此。”
林越恍然。
也是，绝大多数下人都只是凡人而已，这皇子府占地数十里方圆，犹如一座广阔的城池，凡人想穿过这皇子府，最远可能都得走一两个时辰。
更别说，今后设下阵法结界之后，府邸内各个区域肯定会分割开，没有足够身份肯定无法随意穿行。
就像恒国公府的情况一样，大部分下人在回籍离开之前，恐怕接下来的人生都会在府内的某座院落范围内度过。
……
让下人们散去之后，林越就带着百里凤至在府内闲逛起来。
催动风元，每一步都是十余丈距离，逛起来也快得很。
论面积，他这皇子府比恒国公府还要大不少，虽然底蕴不如恒国公府，没那般大气豪奢，但设计得也更雅致些，步步皆景，处处如画，无一处不是匠心独运，显然精心设计。
就是比较冷清，除了下人之外，几乎没什么人。
“这么大的府邸，却没什么人住，有些浪费啊。”林越感叹一声。
百里凤至轻声道：“无妨，待殿下府内阵法布置好，再将这镇府阵法乃是两仪天心阵的消息传出去，凭殿下的名气，想必会招揽到大量客卿的。”
林越微微点头，又看了她一眼，笑着问道：“爱将需要单独一个院落吗？”
百里凤至微微一怔，说道：“末将乃是殿下护卫，即使殿下闭关，我也要在门外守着殿下，要院落何用？”
林越笑了，说道：“待阵法成了，在这皇子府应该很安全了，你想要自由时间也没什么，而且你也需要修炼吧？”
百里凤至想了下，说道：“殿下即使是镇府阵法的掌控者，要调动阵法威能也需要一点时间，若是有贼人偷袭，恐怕也未必赶得上，至于修行……”
她摇头道：“末将平日修行都是在殿下修炼时，也足够了，而且末将现在修行主要是挖掘自身血脉，以此对照天地法理，并不需要打坐修行，实战磨砺也是在天下楼。”
林越恍然，随即说道：“行吧，你自已决定。”
百里凤至说的倒也没错。
阵法威能需要时间调动，没法一念降临，倘若有实力远超于他的人近处偷袭，那他还真未必能来得及。
而百里凤至现在是大修行者，火凤神体受到火行法理孕养之后，再次蜕变，肉身比武道宗师圆满还要强得多，即使境界远不如大修行者之中的巅峰人物，但凭借这强大的神体，也能过过招了。
她随身护卫，安全性就要高很多了。
“说起来，你修行进度如何？”林越随意道：“有需要的直说。”
“末将若有需求，不会和殿下客气的。”百里凤至摇头道：“现在末将每年可以请教元阳殿主三次，加上人祖殿那边的资源，再对照火凤血脉，已经足够了，估计三五年时间就能够认清天地法理。”
“这么快？”林越诧然。
大修行者认知天地法理之后，就能受到天地法理层面的力量孕养，认知越深，自身就越强大。
一旦心中有了合道的雏形，就能真正认清天地法理，也即是大修行者的巅峰层次，也相当于武道宗师圆满。
但这个过程，一般大修行者即使能认清天地法理，也需要上百年甚至更久，百里凤至居然这么快？
皇子也没这么快吧？
“主要是借助火凤血脉，火凤血脉之中本就蕴含火行之道，类似于恒国公府的传承血脉，进步自然快。”
百里凤至摇头道：“不过火凤血脉在这方面还是不如恒国公血脉，恒国公血脉即使道心不足，合道入圣之后，也只是寿命没那么长，但至少神魂还不会崩溃，而末将若是道心不足就合道，那恐怕是就和司阳奇一个下场了。”
林越明白了，不禁也有些感叹。
道心。
这的确是一个巨大的难关，无论是大修行者还是入圣存在，都很重视。
无论他外在条件如何弥补，但在道心方面，确实没法和诸多皇子公主那颗蕴含大执念大宏愿的道心相比。
当然。
皇子公主们都是活了很久，经历过太多太多，才能磨砺出那等道心。
他才活了多久，比不了才是正常的。
忽然间——
“夏鸿越殿下。”
一个淡雅清越的女子声音忽然响起。
林越闻声看去，只见前方的梅林深处出现了一道影影绰绰的女子身影。
赫然是一个身穿月白色宫装的女子，长发披散，戴着面纱，只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和一双淡静如水的眸子，眉心处还有一道蜿蜒的奇异印痕，整个人气质空灵脱俗，恍若如谪仙人。
林越微微一怔，当即开口道：“前辈可是碧虚元君？”
那宫装女子淡淡颔首，一步迈出，身形如幻，已经来到了林越的面前。
“令师那半截玉符呢？”她轻声问。
“在这里。”林越翻手取出了那残缺的玉符，递了过去。
碧虚元君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玉符，平静道：“为你这府邸倾尽全力布下阵法之后，我欠令师的人情，就此两清。”
无声无息的，林越手中的残缺玉符已然化为齑粉，被风吹散。
“元君可是要布下那两仪天心阵？”林越问道。
碧虚元君轻轻颔首道：“两仪天心阵作为中枢，再辅以几种入圣阵法，就算是我的极限了，你若不满意，将来找到更厉害的阵道大能，拆了我的阵法重新布置便是。”
林越愕然，摇头道：“元君说笑了，听闻元君乃是阵道入圣的大能，晚辈怕是寻遍天下也找不到更厉害的阵道大能了吧？”
碧虚元君瞥了他一眼，轻声道：“天下阵道大能，我最多排在第三。”
“哦？”林越疑惑道：“前两位是谁？”
“十七殿下不知？”碧虚元君看了他一眼，说道：“第二自然是二皇子殿下，心相布阵只在一念之间，无需比试也知道必然是远胜于我的。”
二皇子？
林越有点意外又觉得很正常，随即又问道：“那第一呢？”
碧虚元君摇头道：“第一自然更加毋容置疑，人族能重见天日，皆是因为这庇护大雍的神阵，还用问是谁？”
林越懂了。
原来是神皇陛下。
难怪碧虚元君这等阵道大能也完全心服口服，自愧不如了。
“你这府邸的镇府阵法可有什么特别的要求？”碧虚元君问道。
“特殊要求……”林越思忖了一下，说道：“尽量保证安全即可，最好我在府外也能庇护我就更好了。”
一时间，碧虚元君沉默了。
百里凤至也忍不住怪异地看了自家殿下一眼，让你提要求也不至于这么过分吧？
“咳。”林越也知道这要求有些离谱，说道：“只是这么一说而已。”
“府外也能庇护殿下，那我得用阵法把整个帝鸿城都笼罩起来，千里大阵我可做不到，而且也没法这么做。。”
碧虚元君摇摇头，说道：“不过，殿下在府外也想安全些，我倒是有个方法，在殿下这府邸中布置一座‘乾坤颠倒子母阵’，殿下平日携带子阵盘，遇到危机时，只要稍微拖延些时间，即可利用子阵挪移回到府邸内的母阵之中。”
“哦？”林越眼睛一亮，说道：“这样就足够了。”
这让他想起了恒国公府那座阵法，那阵法可是六响级秘密。
“不过，我也有三点要和殿下提前说清楚。”
碧虚元君看着林越，轻声道：“第一，这乾坤颠倒子母阵固然能够挪移，但每一次使用，子阵盘承受空间挪移的压力之后，都会有轻微破损，最多使用十余次就彻底无法使用了。”
“第二，每次挪移之后，母阵都需要吸纳大量天地元气才能再次使用，大约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第三，这乾坤颠倒子母阵也不是任何情况下都能发动的，一旦身处于某些禁绝空间挪移的绝世大阵之内，即使催动子阵，也无法挪移出来。”
说到这里，碧虚元君顿了下，说道：“也就是说，殿下若是离开了大雍护国神阵范围，就无法挪移回来了。”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也足够了，至少我暂时没想过去永夜。”
碧虚元君微微颔首，说道：“其他阵法主要就是以防护和辅助为重，虽说杀阵可能派不上用场，但还是布置三重。”
林越明白她的意思。
在京州，杀国运庇护者是有罪孽缠绕的，还会被天道排斥，所以危险很少。
而且他是皇子，正常来说，即使是皇子也不敢杀皇子。
但十六皇子都死了，过去也曾经有皇子陨落，说明还是有某种潜在的可怕危险。
“那就麻烦元君了。”林越颔首道。
“重重阵法布置下来，大约需要半年左右。”碧虚元君说道：“还请十七殿下为我提供一处僻静些的住所，莫要让人来打扰我即可。”
“小事，元君放心。”林越微微点头。
……
时间流逝。
随着一重重大阵布下，林越也从恒国公府搬了出来。
当然，还带着祁家大小姐和五小姐这两位妻子，在祁隐墨继承恒国公之位前，暂时也不需要回去住，而且离得也不远。
此外，果然如君长歌所说，在他离开那天，祁公允许他从客卿中挑出三成带走，只要客卿意愿，还允许他带走五位上客卿和两名客卿长老。
愿意跟随皇子的客卿自然多得很，而且都听说为皇子府布置阵法的乃是一位阵道大能，连客卿长老们都意动。
林越随意挑了数十名比较有潜力的客卿和上客卿之后，客卿长老除了约定好的君长歌之外，还带上了那位偷学人祖殿核心秘术的赵宗师。
一是此人更容易掌控，二来此人也算是潜力不错。
尽数立下家臣血契之后，这些人就算是他这皇子府的第一批客卿了。
时间悠悠。
转眼间，就到了三月下旬。
夜色弥漫，林越坐在密室之中，静静地炼化着白天在人祖殿修行洞天吸纳的浓烈元气，忽然身躯微微一颤，气息猛地高涨。
四象巅峰！

第56章 夏列的前世！
掌握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四象，吸纳日月星辰四象元气，即是四象巅峰，这算是四象阶段蜕变最大的层次。
不光是修为增长，更重要的是神魂也会发生蜕变！
“轰……”
就在林越心中明悟四象变化，种种阴阳转化的那一刻，灵魂深处仿佛传来了一阵无形的轰鸣声，让他头脑都有些晕眩，生出一种莫名的颤栗感。
这一刻，他的心神意识都有了蜕变，随之‘看到’了眉心处的识海内部。
这虚幻浩瀚的识海之中，可见一道人形虚影，而虚影周围则是环绕着一道道狂风般的气流和滔滔烈火，风火纠缠，极为狂猛。
林越心中明悟。
这人形虚影，恐怕就是自己的神魂了。
神魂本是无形分散的存在，一般四象巅峰的修行者即使能够通过意识内视识海，也会发现神魂乃是茫茫雾气。
而他掌握了武道真我境界之后，神魂才会凝聚出实体，呈现人形。
随着他真我境界越来圆满，神魂也会越来越像真正的他。
至于神魂周围的风火，则是他悟出风火意境的本质之后，在识海空间内显现出来的精神意象。
据传入圣大能的识海之中，乃是以心中之道开辟出的一片内天地，所以才能有源源不断地生机寿元，才能有那般通天彻地的可怕道行。
“神魂很快就能蜕变成功。”
林越内视识海，可以‘看到’自己的神魂正绽放出蒙蒙灵光，不断蜕变着，似乎变得更有灵性。
神念传音、内视、神念印记等等手段，皆是四象巅峰才能拥有的。
而且四象巅峰之后，修行者的悟性也会有提升。
为何？
关键就在于神魂上的蜕变！
这也是元神的根基，一旦打破三才天关融入天地法理，不仅肉身会蜕变成为蕴含法理性质的法体，神魂也会蜕变为元神。
“成了。”
片刻，林越便内视发现自己的神魂绽放出的灵性光芒，开始缓缓收敛了。
与此同时——
“嗯？”
林越睁开双眼，忍不住皱起眉头。
一阵阵涨裂般的痛楚从识海深处传来，更有大量的记忆不断浮现而出，让他感觉有些头昏脑涨，困意上涌。
这就是夏列的前世记忆？
林越立刻心中明悟。
随即，他便不再硬抗，昏睡了过去。
……
这一晚，林越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就像是前世体验过的第一视角电影一般，让他看到了一段段电影片段般的记忆碎片。
梦中，他从小生活在永远黑暗的荒山野林之中，被一窝野狼异兽养大，吃生肉和野果长大，不会说话，只会像狼一样吼叫。
少年时，他发现了一具人族的武者尸体，捡到了一柄刀。
仅仅是第一次握刀，他只是轻轻挥舞了几下，挥刀时就从平平无奇的蛮力，出现了破空声，挥刀时自然而然就发挥出了更大的力量，出刀更加精妙。
仅仅练刀一夜，就有一种人刀合一的自如感。
没人教导的情况下，他不懂什么是武道，只是自顾自地练刀。
在夜色中练刀。
就这么练了半年，他自然而然就达到了练力如丝圆满如一的入微境界，又过了几个月，他就打破了五行天关。
没过多久，这片偏僻荒山之中的异兽已经被他杀了大半。
这一天，大地摇晃，山崩地裂，他站在高山之巅，在雷霆的短暂光明中看到了大地崩裂震荡的可怕场景，让他明白了什么是天地的伟力。
所以，他不再学习那些蠢笨的只会凭借本能的异兽，而是以天地自然为师。
他的刀法、他的力量，逐渐有了大地崩裂震荡的意味。
而且，这场大地震的深处，他发现了一枚犹如老树根般的天材地宝，咬破喝掉其中液体之后，身体变强了许多，不仅极其结实，力量也增加了好几倍。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极为罕见的天材地宝‘地皇元髓’，服用之即可成就后天特殊体质‘蛮神之体’。
又过了一年，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发现他的时候，极为震惊，似乎不敢相信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野人，没有任何人教导，居然能掌握武道真意？
那人很强大，他过去能够劈死很多异兽的刀法，居然毫无作用，甚至连刀都断了，也奈何不了对方。
“蛮神之体？还有这武道你是我生平仅见的武道天才！”
那人将他按在地上，任由他像野兽一样在地上呜咽挣扎，只是惊喜地对他说：“没人教导，仅仅以天地自然为师，就能练成这般强大的武道真意，你若是加入人祖殿，将来定能入圣！”
然后，那人带他来到了人族在永夜大地上建立的一座庞大城池之中，开始教导他。
教他说话，识字，用笔，教他吃火烤出来的肉食，教他用筷子和调料。
更重要的是，教了他武道。
那人对他很好，他听到下人说那人把他当亲儿子，他去问了问，原来这种关系叫做父子，他暗自记在心里。
那人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夏侯狩’。
仅仅两个月后，他才刚学会写下那人给他起的名字，就打破了四象天关。
“哈哈哈，夏侯狩！我的孩子，你真的是个天才！”
那人大笑着抱住他，激动地说道：“即使放眼人族历史，恐怕也只有创造武道之路的人祖，才能比你天赋更高，只要你修炼下去，将来有望推翻大虞！”
他张了张嘴，感觉有些温暖，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父、父亲……”
那人一愣，紧紧抱着他，“好好好，好儿子，好儿子，爹一定会将你培养成天下最强的武道强者。”
从此，他有了父亲。
他开始更加用心地学习武道，那人也给他送来了大量的武道典籍。
他的进步速度快到恐怖，也让他的父亲更加欢喜。
相比于武道上的进步，他更加喜欢父亲夸赞他、抱着他，他更加努力。
七年时间一晃而过，那人带他去了大虞的帝都‘重华城’，在人祖殿报名了内殿考核。
内殿考核之中，他想让父亲开心，拼尽全力展现出了自己惊世骇俗的武道天赋。
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蛮神之体？难怪体质力量比同层次强这么多！”
“怎么可能？极致的武道真法？而且都创到颇深层次了？”
“这不可能！好可怕的肉身……之前他一直都没尽全力吗？”
“他武道真法还没圆满，也不懂心神禁术，即使是蛮神之体也不可能闯到生死战第七轮！”
“生死战第七轮，居然真的过了……历史上有这样的天才吗？”
“这炼体法门是他自创的吗？虽然只是四象阶段，但一个四象巅峰武修，单凭肉身就能媲美武道宗师圆满，这炼体法门也实在是太恐怖了……”
“比我人族最顶级的炼体法门更强？”
“恐怕都能和妖族至高秘传的火凤神体、真龙神体、金翅大鹏神体等媲美了吧。”
在内殿考核的生死战上，他惊世骇俗的表现几乎令整个人族为之震动，甚至连总殿主也被惊动，主动收其为亲传弟子。
这一刻，记忆忽然变得模糊无比，并且断断续续，只剩下短暂的碎片。
“夏侯狩，你或许是我人族的希望，务必好好修行。”
“夏侯大人，陛下有意将九公主嫁给你，你可愿与我大虞皇族联姻？”
“夏侯师弟，你父亲他……”
“放肆！夏侯狩，你好大的胆子！”
“他发现了，杀了他！”
“不！不是我做的！我没想杀你，求求你放过我！”
“夏侯狩，你在做什么！”
“叛徒！该死的叛徒！！！”
“虞帝有令，传令天下，我人族必将铲除叛徒夏侯狩！”
“唉……”
“师弟，回来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虞帝，师尊，还有三教之祖……你等今日若是杀不死我，我夏侯狩今生必定会让人族覆灭，在永夜之中永世沉沦！”
……
“啊！”
林越豁然惊醒，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还在修行密室之中，不由得缓缓深呼吸起来。
那充斥着无尽恨意的凄厉狂笑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让他眼神有些复杂，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夏列的前世，原来是你啊……”
林越喃喃一声。
虽然夏列的前世记忆觉醒到拜师总殿主之后，就已经停下了，但后续还是有闪回般的模糊记忆不断浮现。
显然是记忆极为深刻，才会如此。
尽管不知道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夏列的前世确实背叛了人族。
甚至……还要覆灭人族？
之前就听说过，人祖殿历史上，在三十岁之前闯过生死战第七轮的，仅仅只有一人，自创媲美妖族至高秘传的炼体法门，乃是一千六百年前的人物，而且叛出了人族。
原来……夏列的前世就是那叛徒？
林越仔细一想，发现确实对照起来了。
据说一千六百年前的那个叛徒，叛出人族之后投身了妖族。
而神皇在帝巡四十六年冬去了永夜，恐怕就是去找夏列前世‘夏侯狩’的。
夏侯狩这等恐怖的天才，比如今第一武道天才的安庆郡王还要惊人，被誉为人族历史上，人祖之下第一武道天才，其天赋可想而知。
这等人物怀着覆灭人族的滔天恨意，投身妖族潜修一千多年，实力有多么可怕，甚至都无法揣测。
不过，对于人族叛徒，神皇并未直接灭之，而是选择令其投胎转世成为自己的儿子？
神皇就不怕夏列转世之后，前世记忆觉醒，又生出覆灭人族的心思吗？
毕竟，他只是接收夏列的前世记忆，虽然第一视角体验，但终究不是他，只是类似于旁观者。
而真正的前世记忆觉醒，犹如人格融合，那是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的。
“不过……”
林越回想着夏列的前世记忆，微微眯起眼睛，“我倒是不用苦恼该怎么自创媲美妖族至高秘传的炼体法门了。”
夏列的前世记忆之中，就有其从无到有创造炼体法门的过程。
这门媲美妖族至高秘传的炼体法门名为《三千地狱身》，虽然只是创造到四象阶段，但已经足够惊艳可怕了。
不一定是强者才能创出强大法门，弱者中的天才依然有可能突发灵性，创出精妙绝伦的法门。
不过，夏列并未传给人族，倒是被他得到了。
“虽说我没有蛮神之体，但按照夏列的记忆来看，只要是土行体质，且体质够强，即可修行《三千地狱身》。”
林越沉吟思忖，“这炼体法门最适合的是体质是蛮神之体，不过土行属性的体质也能有五成效果，依然比人族最顶级的炼体法门强不少，我也可以试着改善，还能请师尊也帮忙看看，而且将来如果能得到地皇元髓，也可以完善。”
他虽然没有蛮神之体，但他是古神之道，还有皇子血脉，以地元炼体，体质本就比同层次强得多，自然也能修炼这门《三千地狱身》。
至于地皇元髓，那就没办法了。
这相传是太古神灵之中的地皇遗体留下来的，据传只有在大地震时，才有可能诞生这地皇元髓。
反正皇族、人祖殿、拂晓台的宝库之中都没有这件天材地宝。
即使以前曾经出现过，很快也会被人抢走。
“我也可以请人帮我搜集地皇元髓，总得试试。”
林越暗自思索，随即便走出密室。
只要搜集到所需的一应珍材，就能开始修行这《三千地狱身》了。
这三千地狱身的炼体，主要是注重悟性和体质，然后就是需要足够的宝物了。
至于多久炼成，那就看个人了。
……
这炼体法门所需的珍材倒也不算罕见，就是数量多了一些，而且有些宝物林越也不需要，所以当天就搜集齐全了，而且品质更好。
毕竟，林越也想更快修炼成功。
恒国公的大限已经很近了，如果运气不好，说不定半年就到了。
唯有道心奇宝才能延续大限。
而贪天无道留下的那三十六洞天秘藏之一，就藏匿着道心奇宝‘三寸灵心’。
但如果没有足够实力，即使开启了秘藏，他也没把握得到其中的宝物。
“还好我有九死无我神通，那惊人的恢复力完美适合这炼体法门，神皇恐怕也是特意给夏列准备的先天神通吧……”
林越深吸一口气，开始修炼这《三千地狱身》。
“尽快修成，就有足够实力去开启那秘藏了。”

第57章 神秀榜
三千地狱身。
这门炼体功法，原理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以极致的痛苦压榨肉身，逼迫肉身在痛苦中蜕变，辅以土行大地承载生养的立意，借助大量的土行灵物，让肉身底蕴恍若大地般无穷厚重，从而一次次超越极限。
除了炼体之外，还兼有磨砺道心的效果。
当然，如此炼体也会对人体造成惊人的伤害，蛮神之体的恢复力虽然还凑合，但也扛不住这等损伤，所以还需要大量恢复类灵药。
每天最多修行不到半个时辰，随后就要修养数天时间去恢复，否则就有可能导致根基受损，甚至身躯崩溃。
而且，精神上也需要放松缓解。
炼体时，时刻在无边痛苦之中折磨，每一刹那都像是承受地狱的刑罚，极为难熬，这固然是在磨砺道心，但又何尝不是心理阴影，一旦恐惧畏缩，不敢直面这痛苦，反而有可能导致意志衰退。
这比起极致杀法的代价和损伤，可就要大多了。
不过，林越有九死无我神通，恢复力比很多仙丹还强得多，这三千地狱身的伤害也不算什么。
只要意志能承受这无边痛苦，只要辅助的灵物充足，就能一直修炼下去。
“但这也太痛了！夏侯狩是个疯子吗？创出这么变态的功法……”
修行静室内，林越浑身颤抖地跪趴在地面上，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尖几乎快要把掌心刺穿，牙齿也真的被咬碎了，身上早就被渗出鲜血的汗水打湿。
而那恐怖的痛苦依然在随着时间逐渐积累变强。
太痛了！
他敢肯定，如果换了大多数正常的修行者，道心意志没那么强的话，哪怕有九死无我神通，恐怕也是九成的人都不愿修炼这法门。
因为这根本就是在受刑！
而且，还是最惨烈痛苦的那种刑罚！
若是道心一般的修行者，一旦受此刑罚，不用太久，只要折磨半晌，恐怕就什么都招了。
也难怪这功法叫《三千地狱身》。
三千乃是虚数，意为无穷地狱痛苦磨砺出来的身躯。
确实如堕地狱。
“难怪非要蛮神之体，蛮神之体对于痛苦承受力也很高……”
林越全身心抵抗痛苦的同时，只能勉强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减轻痛苦带来的折磨。
如果可以的话，他自然也不想修炼这么变态的功法。
但，他没得选。
“坚持……坚持……坚持时间越久，就越接近蛮神之体修行这功法的效果……”
林越死死地咬牙坚持，不光是痛苦，还有九死无我神通在极速修复肉身时带来的痒感，简直就是双重折磨！
只要他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逼迫自己去回想那一道撕裂黑夜的雷霆，意志又会重新坚定起来。
这是折磨，同样也是在磨砺道心。
持续提升的痛苦，也带来了不断蜕变的肉身，大量的土行灵物和辅助灵药都被他吞服下去，源源不断地消耗着。
虽然每一份都不算特别珍贵，但也架不住数量多啊。
哪怕是一般的大修行者，如此耗费珍材恐怕都承受不住，这也算是代价。
“坚持，越久越好……”
……
正常修行者第一次修行，能够坚持住一刻，意志就算不错了。
而林越第一次坚持了两个时辰左右，这才承受不住停下功法。
不过，休息缓解一个时辰之后，精神得到一定恢复，他就再次开始修炼这三千地狱身了。
比起别人，他根本不用担心身体承受不住，恒国公府那边也源源不断地提供种种修行资源，不缺灵物修行，只需要承受住痛苦就够了，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时间一天天过去。
放松舒缓精神的时候，林越就练练武道，看看卷宗。
随后又沉浸在那无边痛苦中磨砺自身。
转眼间，十八天过去了。
四月十二这一天。
“成功了……”
林越缓缓从湿漉漉的地面上站起身，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就在刚才，他感受到的痛苦骤然缓解了很多。
这就意味着这门《三千地狱身》已经修炼成功了。
毕竟痛苦也不可能无止境地提升，总有一个尽头，一旦修炼圆满，对于痛苦的抵抗力大大提升，也就无法继续提升了。
“也不知道我有夏侯狩修炼的几成效果？”
林越暗自思索，“我不需要时间缓解，每次承受的痛苦都积累到精神上的极限，磨砺效果比夏侯狩高多了，应该能达到五成效果吧……”
他尝试着挥出一拳，顿时迸发出惊人的破空声，气流化作狂飙轰在了密室内的结界上，顿时引发结界一阵波荡。
“嗯？”
林越顿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修行武道通神之术后，他对于力量的掌控极为精准，但这一拳的迸发出来的力量，却是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他立刻又拿出专门用来给测试力量的沉石，测了测修行前后的变化。
“提升这么多？”
林越不由得吃了一惊。
单论蛮力上的提升，比过去强了太多太多了，而他的提升幅度，足足有夏侯狩修行的八九成效果！
理论上土行体质最高可以达到蛮神之体的五成，他原本想着能达到理论上的最高值就不错了。
要知道，这门炼体功法本就是为了蛮神之体而创的，而其他土行体质并不是那么契合，按理说能有五成效果，就已经是极限了。
“怎么会这么高？”
林越有些不敢相信，“就算我承受的痛苦极限更高，按理说应该也只是更快修炼完成而已，效果居然都快和蛮神之体差不多了？”
仔细思索了一会儿，他心中也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古神之道，往太古神灵蜕变的修行之道，我又是地相肉身……”
“地皇元髓，传说中太古神灵地皇的一丝精元所化，造就蛮神之体……”
林越有些明白了：“这古神之道，恐怕是真的往太古神灵的方向蜕变，虽然只是低配版，但地皇元髓造就的蛮神之体也只是低配版……”
夏侯狩创造这功法时，也找其他修行者试验过，所以才给出了理论上最高达到五成的推测。
如果不是古神之道的话，确实如此。
毕竟，一千六百年前的时候，根本没有古神之道，神皇都不知道在哪呢。
“也好。”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这样一来，即使找不到地皇元髓也没什么了。”
十成和五成，优势极大，近身厮杀时甚至有可能被碾压。
但十成和八九成，优势就小到可以忽略了，可能兵器略微克制就没什么优势了。
“这两个月来，两次盘武法螺，正好又创出了两门极致真法，燎原也变得更强……”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不过，还得先确认一下现在的实力。”
他一翻手，手中出现了一块石质令牌。
赫然是天下令。
不过，这是另一块天下令。
“开个小号进去试试。”
林越当即灌输元力进入天下令之中，随即神魂主动将一丝意识融入其中。
神魂蜕变到这等地步，即使意识进入天下楼幻境世界，现实中的身体也不会彻底昏迷，分心二用并没什么难的，只是心力需要集中在其中一方，现实中身体就只能简单行动了。
……
这次进入天下楼，他比起几个月前那次来的时候，可要强大太多太多了。
单单是修为从四象天关第二层达到四象巅峰，就让他的实力提升到有望闯进天下楼第三重了。
而且，还创出了极致武道真法，肉身基础更是变强了极多！
毕竟，这是武道宗师圆满层次的肉身基础。
哪怕什么杀法都不用，他现在单靠蛮力都能打死几个月前的自己。
也比内殿考核时的百里凤至更强。
“太简单了。”
林越很随意地过了基础考验之后，那虚幻缥缈的重叠声音再次唠唠叨叨地讲述了一遍天下楼规则。
他也不换衣服，依然穿着天下楼准备的简单白衣，只是戴着一张白色面具，将身形变得略微瘦弱了一些，身高略微增高半寸，头发改成花白色，嗓音也变得更加低沉，又隐藏了气息，这才结束。
那虚幻缥缈的重叠声音再次响起：
“天下楼为你准备的称号已定，你可以在‘斩龙者’、‘不死王’、‘断岳阎罗’这三个称号之中选择其一。”
林越不由得微微挑眉：“哦？断岳阎罗？”
天下楼倒是知道的很多，还挺会起名。
断岳阎罗这个称号，估计是因为他修炼了三千地狱身吧，又是地相之法，这个名字倒也恰当。
“正好我自身实力除了皇子试炼之外，还需要隐藏很长时间，皇子试炼也不对外公开，只有太子知晓而已，以后就用这个称号了。”
林越也不迟疑，当即选择了断岳阎罗这个称号。
皇子斗争，若是没有底牌，都被敌人摸透的话，那敌人就能根据情况针对他了。
隐藏底牌是必须的。
至于太子？
按照二皇子的话，太子似乎连神皇身死都没怎么在意，又岂会在意他这点实力？
“进入天下楼。”
……
天下楼遍布天下，帝鸿城更是屹立着天下楼总楼。
各方势力也都有人马在此等待，每次天下楼出现什么强者，都会在第一时间上报。
尤其是天下楼制订的三大榜单，更是有不知多少只眼睛盯着。
神秀榜，通天榜。
通天榜记载的乃是天下楼最强的那批人，榜单颇为隐秘，只有花费大价钱才能看到通天榜排名。
而神秀榜则是对外公开的，记录的乃是大修行者之下。
每次神秀榜变动之后，天下楼还会发布书册贩卖，以此昭告天下。
修行者大多都渴望名震天下，自然不知多少修行者都梦想进入神秀榜，但单单是进入神秀榜的要求就很苛刻了。
只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大修行者之下堪称无敌的实力。
虽说同时存在多个无敌有些说不通，但终究是极难遇到，神秀榜上的修行者数量，可是比大修行者数量还要少得多。
正常来说，能够进入天下楼第三重，的确称得上大修行者之下无敌了。
要知道，连拂晓台都有数千名四象巅峰修行者，放眼整个京州乃至于天下，更是以万计数！
这么多四象巅峰修行者之中最拔尖的那一小撮人，自然堪称无敌。
四月十二这一日。
帝鸿城天下楼门前的巨大石碑上，那一个个称号便是神秀榜的排名，第一名的称号乃是纯金色，往后名字则是越来越偏红。
“嗯？神秀榜变动了！现在是二十八人，又多了一个人！”
“断岳阎罗？这称号没听过啊，哪冒出来的？”
“恐怕是今天刚出来的，速速上报。”
“刚才证实了，此人的通天试炼乃是双倍难度，应该是第二次进入天下楼。”
“不管怎么样，此人肯定是第一次进入天下楼第三重，天下楼不会让同一人占据两个名次。”
“速速调查，如此人物绝不是寻常散修。”
一时间，关于神秀榜变动的消息都以最快速度飞向了帝鸿城各方势力。
大修行者不能动用天地法理，大雍有些特殊之地也会排斥大修行者，而大修行者之下的强者就很有用处了。
而各方势力给出的命令也很简单，调查，以及继续盯着神秀榜变动。
“排名开始走高了！”
“二十三了，说明这断岳阎罗开始胜了。”
“又变了，居然进前二十了！”
“起码三连胜或是四连胜了。”
“这么快又变了？十三名？不用想，肯定是天下楼第三重五连胜。”
“嗯？停了？”
“也是，毕竟是双倍难度的通天试炼，没把握也正常。”
“不管怎么说，能够在神秀榜排名第十三，已经够可怕了。”
这一天，一道道消息飞向了帝鸿城的一个个势力的最高层，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断岳阎罗这个称号，也在短短一天之内传遍天下。
当日傍晚，天下楼更是发放了新一期的《神秀榜详解》。
……
“神秀榜变了？”
林越微微挑眉，看着百里凤至刚刚送到他手中的神秀榜详解，一脸疑惑地问道：“天下楼有新人进入第三重了吗？”

第58章 洞天开启！
“是，殿下。”
百里凤至微微颔首道：“新出现的这名神秀榜强者，称号是断岳阎罗，虽然我不在第三层，没有看到其论道的场景，但听说此人击败第三重的强者几乎都是一两招，威势强得惊人。”
“一两招？挺厉害。”林越微微点头。
而百里凤至丝毫没有怀疑，那断岳阎罗就是眼前的他。
毕竟，他的实力飙升得太多，几个月前还只是第二重五连胜的水准，突然就能轻松在天下楼第三重五连胜了，这实力跨度实在太大。
而且，他还用众生相收敛气息保持在突破前的状态，也没多少人知道他已经突破了。
最关键的是，他今日闯天下楼的时候，并未用刀。
而是全程赤手空拳。
到了武道真我这等境界，用什么兵器区别都不是很大了，他现在的肉身之强，一品法宝都破不了皮，甚至空手都能捏碎寻常的无主一品法宝，要不要兵器都一样。
而且，他也没用燎原。
而是使用了从极致杀法《焚灭》和极致杀法《至弱之水》推衍出来，新创的两门武道真法，立意已经和过去不同了。
这两门极致杀法乃是上古时期的人祖传下来的，本就没人见过，他也极少使用，而且还转化为掌法，自然没人看得出来。
这一水一火的二相武道真法，一者主防御，一者主攻杀，已经够用了。
其实他也可以使用《燎原》。
燎原到了真法层次之后，已经比风过无声，火起刹那更加内敛，真正是返璞归真之境，只是展现爆发速度，外表也看不出来是燎原。
只是他用来当底牌罢了。
“殿下现在的实力应该也能进天下楼第三重了，您可以看看这神秀榜上的各个强者，也算是有个数。”
百里凤至说道：“天下楼第三重的大修行者数量也就和神秀榜差不多，殿下您今后若是去闯天下楼，还是很有可能碰到他们的。”
林越微微点头，翻开手中的神秀榜详解看了起来。
【神秀榜第一：心剑主，疑似神念、元力双路线的古神之道，可以确定为夏鸿氏之人，家世未知，兼修道宗剑修之术，兼修道宗本命炼宝之路，兼修道宗剑阵之法，境界极高，自创《大自在剑界》法门，一念驾驭大量本命飞剑攻杀，威势恐怖，大修行者之下无人能抵挡。
目前为天下楼第四重二连胜，曾经击败数十名大修行者，乃是当今时代大修行者之下的最强者！】
“天下楼第四重二连胜？”
林越有些吃惊，“心剑主？神秀榜第一居然这么强吗？”
皇子们虽然个个都能达到天下楼第四重，但也有少数没做到二连胜的。
而这个心剑主居然也能在天下楼第四重二连胜？
这就说明，对方的境界极高，修为基础也极高，法门也极强，才有可能达到这等地步。
“确实很强。”
百里凤至也感叹道：“听说心剑主在百年前就登上神秀榜了，恐怕也是抱着和殿下同样的想法，才故意卡境界吧。”
林越微微点头。
也对。
皇子虽然强，但更强的是潜力，这也不是只有皇子才能做到的事情，他这个非皇子转世都能有种种际遇，凭什么别人不能有？
他又看向神秀榜后续的强者。
【神秀榜第二：血太岁，血海圣母座下关门弟子，已练成血海魔身，兼修佛宗金刚炼体，与血海圣母同为佛魔合一，兼修武道，境界极高，自创极致真法，近身厮杀乃是大修行者之下无敌。
目前为天下楼第三重五连胜，与第三重通天试炼的异兽厮杀，亦是完全占据上风，将来有望闯入第四重，其保命能力之可怕，入圣存在之下，若是不动用天地法理，几乎无人能杀之。】
“第二也很了不得啊。”
林越感叹道：“魔道血海圣母的关门弟子？入圣之下都极难击杀？”
这保命能力就太离谱了。
虽然说是不动用天地法理作为前提，但也已经够惊人了。
大修行者有天地法理孕养身躯，修为基础，再弱也比一般的四象巅峰强得多，再加上境界的优势，那差距就更大了。
尤其是大修行者中的巅峰人物，哪怕不用天地法理，也比现在的林越强大不知多少。
【神秀榜第三：断肠书生，疑似儒门大能转世，以笔代剑……】
【神秀榜第四：黄泉客，幽寂公主第三子……】
“幽寂公主？”
林越微微挑眉，说道：“五公主的第三子吗？”
魔道六祖，除了最初也是最强大的元始魔祖不知情况以外，其他五位魔祖都至少是疑似转世皇子公主了。
血魔始祖乃是五皇子。
幻魔始祖则是转世为二公主。
心魔始祖疑似转世为八皇子。
万毒魔祖转世为十二皇子。
而五公主，幽寂公主，便是黄泉魔祖转世。
“这黄泉客，也得了黄泉魔祖真传，其实已经敕封郡王了。”百里凤至轻声道：“应该算是五公主最优秀的孩子了。”
林越微微点头。
能够登上神秀榜前列的天骄，无一例外都是冲着合道入圣去的。
只要道心磨砺足够，以其积累和境界，几乎个个都能入圣！
夏鸿氏皇子入圣之后，才可以封亲王，而皇子公主们的孩子，也即是三代血脉，只要是登上天下楼第三重，即可敕封郡王。
林越又往后看了看，这才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神秀榜第十三，断岳阎罗，来历未知，主修行路也难以确定，但必然兼修武道，且自创水火二相两门武道真法，肉身极其强大，力量蛮横至极。
目前为天下楼第三重五连胜，论道时大多都只用一掌就击败对手，唯有四连胜时使出两掌，五连胜亦是两掌，真实实力疑似神秀榜前十。】
“还挺准嘛。”
林越暗自点头。
他给自己评估的也是神秀榜前十。
天下楼第三重五连胜对他来说不难，但天下楼第三重五连胜过的修行者也有不少，彼此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强者如神秀榜第二那等实力，在第三重通天试炼之中也是完全占据上风，实力只要再强些就能冲到第四重，比起其他第三重五连胜可要强得多。
当然，林越也没有使用心神禁术，否则排名还能再前进几名。
不过就算用了心神禁术也进不了天下楼第四重，还得想办法遮掩，所以他就没用。
“二十八个大修行者之下无敌。”
林越看着神秀榜上的名单，不由得啧了一声。
这么多堪称无敌的存在，要是凑在一起的话，局面肯定很有意思。
而且，这神秀榜上有不少修行者，都是诸位皇子麾下的客卿或是关系来往密切。
“殿下，怎么了？”百里凤至疑惑道。
“没事。”
林越笑了笑，说道：“说起来，最近我要对外宣称闭关，爱将要是找不到我的话，也不用担心。”
“啊？”百里凤至不由得微微一怔，“殿下要去哪里？不带上末将吗？”
“很快你就明白了。”林越神秘一笑，又说道：“可惜你突破三才天关太早，否则我也可以带上你。”
百里凤至更加不解，不由得问道：“那殿下也可以带上二夫人吧？二夫人好歹也有天下楼第二重实力，最近进步也很快。”
“带隐墨？”
林越摇摇头，说道：“带她可不行，她的实力可不够，而且她可是下一任恒国公继承者，要是死了怎么办？”
“很危险吗？”百里凤至忍不住蹙眉道：“殿下真的不带上末将吗？末将已经闯到天下楼第五重了，应该能发挥作用吧？”
“不是不想带你，而是你进不去。”林越摇头。
那前朝三十六洞天之一的秘藏，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一旦打破三才天关，融合天地法理就进不去了。
百里凤至懂了：“殿下是去您以前说的秘藏取宝？”
“对。”
林越笑了笑，说道：“那秘藏之中有不少有用的宝物，特别是道心奇宝，对恒国公现在的状况最有用处，放心吧，我心中有数的。”
“那殿下多加小心。”百里凤至轻声道。
“对了，你去贪天门那里问问，鱼十七出关没有，这次机会难得。”林越说道：“如果她能出关的话，让她到时候也进去。”
“跟殿下一起吗？”
百里凤至微微点头，“也好，听说小鱼姑娘这一年多来，有恒国公提供的资源，也进步了很多。”
“到时候我会伪装身份，你就告诉她一个暗号。”林越笑了笑，说道：“就告诉她如果有人和她说‘你欠我一个人情还没还’，那就是我。”
“人情？”百里凤至点点头。
……
金乌坠九天，月兔渐浓圆。
巍峨雄伟的帝鸿城，在茫茫夜色中绽放出了淡淡的彩光，流转不休，即使相隔数千里之外，也能看清楚这座巨城的存在。
夜晚来临，帝鸿城内也安静了许多。
城内百姓家的灯火亮起，富贵人家也亮起了长明珠，对修行者们虽然白天黑夜区别不大，但大多数人都习惯了在静谧的夜晚修行。
一千多年来，帝鸿城大多都很平静，极少出现大的动荡。
忽然间——
“轰！”
一声无形的轰鸣骤然在帝鸿城上空迸发，天地元气在这一刻引发的波荡，恍若潮汐一般不断扩散开来，瞬息间就波及到了整个帝鸿城。
在帝鸿城的阵法压迫之下，也仅仅是一阵声势宏大的元气波动罢了，并未造成任何损失。
不过，整个帝鸿城的所有修行者，在这一刻都察觉到了这惊人的波荡。
“这……怎么回事？”
“天地元气怎么一下都乱了，老道的灵丹啊！”
“怎么会突然出现天地元气的动荡？”
一个个修行者都有些懵，当即循着元气波荡如潮汐的源头方向看去。
这一看之下，绝大多数修行者都有些懵了。
只见帝鸿城的南部方向，上空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缝，仿佛空间出现了犹如蜘蛛网般的龟裂，那一道道裂缝之中都绽放出强烈的光芒，横亘于帝鸿城上空，几乎遍布数千丈范围大小！
“天……那是什么？”
修行者们目力非凡，几乎大半个帝鸿城的修行者们都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都有些逮住了。
而四象层次的修行者目力更好，很多能看到那蜘蛛网般龟裂开的空间中心，可见一个足有十丈高的圆形门户！
那圆形门户完全是绿铜铸成，屹立在虚空之中，铜门表面上还流转着一层晶莹的微光，仿佛缓缓流动的大海一般，铜门上雕刻着种种奇异古朴的浮凸图案，正中央还刻着两个巨大的古篆。
而活得久的以及见识广博的的修行者们，却是立刻就想起了一个传说。
“这……这是……大虞三十六洞天之一！！”
“我想起来了，两百年前也出现过一次！也是这般场景！”
“铜门上的那两个字我认识，是大虞时期用的古篆，分别是中和一。”
“听说前朝三十六洞天秘藏有三大上洞天，九大中洞天，还有二十四下洞天，不过三大上洞天是否存在都不一定。”
“第一中洞天秘藏？哈哈哈！天助我也！”
“两百年前开启的只是第八中洞天，就有那般惊人的宝藏，这次可是第一中洞天！”
“中洞天唯有四象天关修行者才能入内，这是我的机会！”
“传我令，速速召集我派进入天下楼的四象修行者！”
一时间，前朝洞天秘藏开启造成的巨大动静，立刻引起了整个帝鸿城的轰动。
……
承王府，摘星台。
十二皇子站在月台前，凭栏望着半空中的庞大洞天，露出一丝笑意：“第一中洞天？有意思，也不知是谁开启的？”
“殿下。”
承王府管事快步走了过来，拱手说道：“中洞天的宝物都是大虞封王们的遗宝，第一中洞天更了不得，殿下可要派人去？”
“大虞封王们也没几个能和本王比的，没什么吸引力。”十二皇子随意道：“不过，第一中洞天可能特殊一些，那就让风君带些人进去吧。”
承王府管事当即颔首道：“风君在神秀榜排名前十五，他肯进去的话，一定能有大收获。”
“那可难说。”十二皇子笑着摇头道：“这第一中洞天的秘藏，恐怕会吸引不少神秀榜前列的人物，风君实力是不错，但也不好说。”
“不过，神秀榜前三应该都不会进去，风君还是有希望的。”承王府管事说道。
“看吧。”十二皇子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我最关心的是……我那位十七弟，他会进去吗？”

第59章 堵门
夜色弥漫。
帝鸿城上空，那道巍峨的绿铜门扉屹立在数千丈高空，在它出现之后仅仅一息，附近就有三道流光腾空而起，飞向了门扉。
“有人要进去了！”
“快跟上！”
“肯定是大机缘，不能错过！”
附近的修行者立刻注意到了这三道流光，当即又有十余道遁光紧跟着飞起。
其实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三十六洞天，但仅仅听闻是宝地，就足以让不少人拼一把了，若能占得先机，未必不能获得大机缘。
甚至其中两个修行者才只是五行天关的修为。
仅仅五行天关的修为，能否飞到数千丈的高空都难说，若是纯粹的武修，更是连飞行都做不到。
而第一时间就飞上去的三道流光，气息竟然个个都是四象巅峰。
“哈哈，还好道爷在一本道书上看到过前朝三十六洞天的传说，这回走大运了！”
飞在最上方的乃是一名道人，一边在心中欣喜若狂地大笑，一边激动万分地催动遁光往上飞。
他还有空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下方的两道流光，一个是他认识的人，也是四象巅峰的道家修行者，但道行比他差不少，他并不在意，毕竟他已经进了天下楼，都有资格去选拔巡天使了。
而另一人乃是武修气息，身上只穿着简单的白袍，身形略显瘦弱，脸上还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一头花白色的长发随风飘舞。
“一个武修居然飞得挺快，还有佘道人也敢上来和道爷争？”
飞在最上方的道人嘿了一声，当即手中出现两张道符，随着法力燃烧，立刻化作两条咆哮的庞大土龙冲向了下方的二人。
论威能，这两道符箓的土龙顶多重伤一般的四象巅峰，但主要是极为沉重，善于束缚压迫，在这时候只要困住下方的二人，他就能领先一大段距离了。
“吕真人！”
下方那名道家修行者忍不住怒喝一声，但他可不敢硬接这土龙威能，只好全力护身抵御，顿时被土龙撞得倒飞下去了。
最上方的道人露出一抹笑容，又看向另一条直扑而下的土龙，已然将那花白色长发的男子遮蔽。
即使这武修男子近战实力不错，但一个武修能够飞天就不错了，一旦在空中抵挡他的土龙符，就必然会被他甩开，不可能跟得上……
“轰！”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那咆哮着蜿蜒扑下的土龙，骤然间崩溃解体，化为大量碎块炸裂开来。
同时有一道狂飙般的凶猛气劲轰破土龙的残躯，直接冲天而起。
“什么！”
最上方那道人吓得心脏一颤，拼命催动护体法宝，赫然发现那道撕裂土龙的狂飙与他擦身而过，但仅仅擦过产生的风压就让他体表的灵光疯狂波动，差点崩溃。
他不由得浑身发软，脸色也有些惨白。
只是错身而过的余波就差点破开他的护体灵光，要是正面轰中，他岂不是直接被当场轰碎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下方那花白色长发的男子身形在半空中骤然一幻，速度猛地飙升好几倍，瞬间就追上了他，那双略带嘲弄的眸子看着他。
“小道士，你这点实力还想进去？活腻了？”
一道讽刺的神念传音传来，只见花白色长发的男子随手一挥袖袍——
狂风呼啸而来，他只感觉一阵无可抵挡的巨大压迫传来，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倒飞而出，如陨石般砸向地面。
待他拼命稳住身形，逃过了摔成肉泥的结果，连忙抬头看去，催动灵目，这才发现那花白色长发的男子已经飞到了半空中那道巍峨铜门前，直接飞了进去。
而下方那十余名准备追上的修行者，也都吓得停下来了。
“还活着，还活着……”
道人深吸一口气，只感觉冷汗嗖嗖，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那人没动手杀他，只是将他轰飞。
“好恐怖的实力，我竟然还敢主动攻击他？”
道人心中一阵后怕，“我好歹是进了天下楼的修行强者，在这位的面前竟然脆弱成这样……天下楼第二重再强也不至于这么恐怖吧，难道是神秀榜上的强者？”
虽然天下楼每一重差距都很大，但仅仅差一重的话，也不至于这么离谱才对。
“这等强者都进去了，道爷怕是没机会了……”
道人叹了口气，便准备转身离开了。
就在这时——
“嗖嗖嗖！”
只听一阵极速破空声传来，五道身影陡然落在了他的面前。
站在靠后的四人，个个戴着枯木面具，浑身黑袍罩体。
而为首的乃是一名高大的青袍男子，眉毛极淡，双眸狭长而锐利，整个人都散发着冰冷的煞气，左手赫然是金铁之色的假肢。
道人呼吸一窒，颤声道：“你是……风君！”
神秀榜上成名颇久的强者，那几乎都是天下强者皆知。
特别是眼前这青袍男子，特征如此明显，气息又如此惊人，显然是神秀榜都排在第十二的风君！
风君淡漠开口道：“方才进入洞天秘藏的那个人，你可有看清他的模样？”
“不知。”道人连忙说道：“我只看到他戴着白色面具，一头花白色长发，应该是武修，实力极为恐怖……”
“果然是那断岳阎罗。”
风君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睛，也不理睬那道人，当即淡声吩咐道：“速速进去吧。”
下一刻，风君便化作一道狂风冲天而起，以可怕的速度飞向了数千丈高空中的那座巨大铜门，其身后的四人也化为乌光跟上。
与此同时——
一道速度更加恐怖的流光飞向了铜门，一个呼吸间就掠过天空，在铜门前停了下来，随即化作两道身影，其中一道身影直接飞了进去，另一道身影则是悬浮在铜门前。
“嗯？”
风君眼神豁然冰冷，体表冰冷锋芒闪过，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转眼间，便已经来到了铜门前。
他正要直接飞入铜门，一道身影却是陡然横移拦在了他的眼前。
“嗯？”
此时铜门前正漂浮着一名略显邋遢的道袍男子，胡须乱糟糟的，嘴角还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笑吟吟地看着风君，“你来晚了一步啊，风君，留下来陪贫道聊聊天吧。”
“元武真人？”风君脸色冰冷，“你先一步带着痴心赶过来，他进去了，你还要拦我？你可知我背后是谁吗？”
他很清楚，眼前这人乃是大修行者之中都赫赫有名的人物。
即使在现实无法动用天地法理，这元武真人的实力依旧远远超过他，不是他能够对抗的。
“贫道当然知道，承王殿下嘛。”元武真人笑呵呵地灌了口酒水，“但大雍律法可没规定贫道不能拦你，对吧？”
“你拦得住我，难道还敢拦住所有人？”风君脸色愈发冰冷。
说话间，已经有一道道流光从帝鸿城各处飞来。
即使离得远的距离此处有数百里，但如果让大修行者送过来的话，也用不了多久。
“敢啊，为什么不敢？”元武真人不以为然地笑道：“有本事就把贫道打飞，不然贫道可不会放你们进去。”
风君皱起眉头，也有些束手无策。
一个大修行者这般不要脸面，为了让自家人多些优势，如此阻拦于他，他也确实没办法。
他心中也有些焦急。
这元武真人带来的‘痴心道人’，也是神秀榜上的强者，即使实力不如他，但也差不了多少。
更何况，还有一个那昨日才冒出来的断岳阎罗！
“你可知那神秀榜排名第十三的断岳阎罗也已经进去了？”风君沉声道：“你以为痴心争得过此人？”
“少诓我，秘藏里那么多宝物呢。”元武真人笑眯眯地说道：“少一个竞争对手，她就多一分希望。”
这时，又有几道流光都飞了过来，赫然是一个个四象巅峰层次的修行者。
“嗯？”
“风君！”
“怎么没进去？”
“这是……”
几人立刻认出了风君，不由得面色一变，但却是没认出元武真人，只看出来是一位大修行者。
“几位急什么呢？不如留下来，贫道陪你们喝杯酒水吧。”元武真人笑吟吟地扫了几人一眼，真的取出了几个酒杯，凌空斟酒飘向几人。
几人不由得一怔。
原来是在堵门？
但连风君这等强者，在天下楼都匹敌一般大修行者，现实更是能轻易击败很多无法动用天地法理的大修行者，此时却是没有选择硬闯，他们自然也明白没希望。
“嗖嗖嗖嗖——”
一道道流光从帝鸿城各处破空而来，但都被元武真人挡住。
哪怕有人试图硬闯，元武真人只是随意一弹指，硬闯之人就被击飞出去了。
仅仅半晌，这数千丈高空的门扉旁，就出现了数十名四象巅峰修行者，甚至还有两名大修行者，但一个个看到元武真人之后，都放弃硬闯了。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不管元武真人实力再强，敢这般堵门，也是堵不了多久的。
很快，终于来了一个狠角色。
“元武，你这无赖还真是不要脸面，速速滚开！”
只见一个眼神凶狠的光头大和尚带着一名白袍青年僧人飞来，见到元武真人堵门的架势，当即毫不犹豫就动手了。
“哈哈，酒肉和尚还好意思说我？”
元武真人大笑声中，恐怖的碰撞迸发出惊人的冲击，轰然爆开，顿时让周围的人都退散开来。
元武真人显然还是隐隐占据上风的，只是略退数丈，便化解了那光头大和尚的进攻。
“围攻他！”风君冷喝一声。
众多修行者正跃跃欲试，却是听到元武真人大笑道：“等等！酒肉和尚，咱们可别被人渔翁得利了，不如我让你身后那小和尚进去，你跟我一起堵门如何？”
光头大和尚一愣，说道：“那倒是可以。”
他当即看向身后那身穿月白色僧袍的青年，说道：“玄苦，你进去吧。”
众人一愣，不由得恨得牙痒痒，但又碍于这两位大修行者太强，都不敢辱骂，只能瞪着这两人。
一个不要脸的元武真人就算了，还又冒出来一个？
两人一起堵门算怎么回事？
那身穿月白色僧袍的青年无奈地看了光头大和尚一眼，叹了口气，对着众人合十歉意道：“诸位，真是抱歉……”
还不等他说完，那光头大和尚就哈哈一笑，一脚踹中了他，将他踢得飞向了铜门。
而元武真人果然也不阻拦，只是笑吟吟地看着。
又过了半晌，从帝鸿城各处赶来的修行者越来越多，连神秀榜上的强者都已经来了七人，但面对这两个不要脸的大修行者联手，也无可奈何。
忽然间——
“真是不嫌丢人啊。”
一道虚影凭空凝聚，化为一名身穿亲王常服，神色温和的俊雅男子，气质如春风拂面，但气息却是高高在上，浩瀚博大。
众人心中一喜，是皇子来了！
元武真人和光头大和尚当即神色一肃，恭敬道：“见过承王殿下。”
风君心中一松，拱手道：“承王殿下，此二人在此堵门，故而在下一直未能入内，还请殿下原谅。”
“本王也不以大欺小，就不对你二人出手了。”十二皇子淡淡笑道：“给本王一点面子，让风君进去吧。”
元武真人和光头大和尚也只能应是。
即使皇子只是化身到来，但仅仅相隔数百里，对他们出手也是轻而易举。
其他人则是有些失望，只让风君进去？
不过，也不是哪个入圣强者都会为此出面的，而且可能其他入圣强者放不下身段来堵门，巴不得这二人堵门呢。
“多谢殿下。”
风君拱手，正要带人进去时——
“够了。”
忽然间，一阵雷鸣声传来，随即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只见电光凭空凝聚，形成了一道气息滔天的雷霆化身。
众人脸色一变，又是一个入圣强者？
元武真人和光头大和尚立刻认了出来，恭敬道：“见过震王殿下。”
赫然是十四皇子的雷霆化身。
“哦？十四弟的手下似乎没有神秀榜强者了吧。”十二皇子笑吟吟地看向十四皇子的雷霆化身，“莫非那天云子解了毒？”
天云子？
众人闻言色变，风君更是皱起眉头。
神霄派千古第一奇才天云子，三十年前在神秀榜上可是排名前三的。
只是据说天云子受了重伤，二十多年时间未曾现身，所以二十年一到，天下楼便将其在神秀榜上的名字下了。
莫非天云子也来了？
“承王兄出面，居然只是让风君进去？这有些小家子气了。”
十四皇子瞥了十二皇子一眼，随即看向了元武真人二人，淡漠道：“你们堵了这么久的门，痴心道人和玄苦的优势已经够大了，退去吧。”
他知道自己手下没人能够得到这秘藏，但他不想让十二皇子占便宜，自然是宁可放所有人进去，也不让风君占优。
元武真人和光头大和尚也只好退去。
众人当即朝着十四皇子躬身感谢道：“多谢震王殿下。”
随即，当即飞入了洞天的铜门之中。
半空中的铜门前，只剩下几位大修行者和两位皇子的化身。
“十四弟呀十四弟。”
十二皇子摇头笑道：“即使你让所有人都进去，风君这等擅长速度和破法的，在这洞天秘藏之中，依然能占据极大优势，你信吗？”
“那便看着吧。”十四皇子声音冷淡。
忽然，一道流光飞了过来，在二人的面前停了下来。
赫然是一个脸色苍白如尸体般的男子，浑身缭绕着死气，眼神也有些空洞。
“黄泉客！”
几位大修行者都认出了这男子乃是神秀榜第四的黄泉客，不由得有些吃惊。
而黄泉客并未理会，只是对两道皇子化身拱手道：“见过两位皇叔。”
“哦？是天利啊。”
十二皇子微笑道：“是五皇姐让你来的吗？”
“母亲并未在意，是我自己来的。”黄泉客微微摇头，也不多说，“两位皇叔，天利就先进去了。”
说完，他便飞入了铜门之内。
“承王兄，看来你府上那位客卿风君碰到了一个大麻烦啊。”十四皇子笑了起来，“天利应该算是这些修行者之中最强一人。”
“大虞封王的遗宝罢了，让天利这个外甥多拿些也无妨。”
十二皇子依然平静，只是微笑道：“倒是没看到十七弟来，看来十七弟也是挺看得清嘛，不过，说起来……天云子之前不是跟在十七弟身边么，他去哪了？”
“与承王兄无关。”十四皇子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化身便消散无用。
十二皇子也不在意，只是轻笑一声，也随之消散无踪。
半空中，巨大的门扉始终横亘于此。
茫茫夜色中，只见一个个修行者从下方飞来，纷纷飞入了铜门内。
一个娇俏漂亮的少女也朝着铜门飞去，一边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周围，似乎在找人，一边碎碎念般小声念叨着：“我能飞……我能飞……奇怪，殿下不是说也要来吗？人呢……”

第60章 取宝！
又过了片刻，已经极少有流光划过帝鸿城上空。
毕竟，帝鸿城离此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数百里罢了，过了这么长时间，哪怕是寻常四象修行者都应该赶到了，显然该来的基本都来了。
那巨大的铜门前，一群大修行者随意交谈着。
“这第一中洞天的吸引力还真是大啊，在帝鸿城的神秀榜强者本来就那么些，一下来了估计有十个吧。”
“毕竟是大虞封王遗留的宝藏，大虞能够封异姓王的可都是入圣强者。”
“唉，除了皇子们，入圣强者恐怕也会心动，老道也想进去啊。”
“哈哈，老鬼你四象时期连天下楼第二重都进不去，还敢进去抢宝藏？”
“道心意志不够的话，连中洞天最外围的七杀境都过不去，只能被人杀，更别说后面的炼神阶和秘藏峰了。”
“哈哈哈，我可是听说过，每一座秘藏峰的宝物都有考验，没实力可拿不到。”
又过了片刻。
“嗖。”一道白色的流光忽然从夜空中飞来。
大修行者们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正朝着这里飞来，不紧不慢，颇为悠闲的样子。
那男子一头长发赫然是纯白色，皮肤也极为白皙，唇角带笑，一身简单的白衣，满头白发也只是插着一根简单的白玉发簪，整个人的气质却是透着难以言喻的高贵和淡雅。
众多大修行者先是一怔，单单看这年轻男子的气度，还以为是来了一位前辈，随即才发现这年轻人的气息只是四象巅峰。
“年轻人，你来的太慢了，恐怕是来不及了。”其中一个大修行者摇头道。
“哦？”
那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讶然一笑，随即摇头笑道：“无妨，我只是进去找一位朋友罢了。”
他的笑容带着让人心生好感的亲和力，更透着十足的优雅。
“找朋友？”
大修行者们有些惊讶，来这里的都是为了其中的宝物，居然还有人是来找朋友的？
只见那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径直飞入了门扉内。
待他入内，一个个大修行者们才忍不住纷纷谈论起来。
“这年轻人看着不一般啊，找朋友？”
“我第一眼还以为是碰到了入圣的前辈，刚还准备行礼呢，才发现只是四象。”
“奇了怪了，神秀榜上也没见过这么一号人物啊。”
“说实话，此人的那种平和心境，看起来有些像是二皇子和十二皇子，七皇子和六公主也是如此。”
“这是完人至圣的心灵境界，儒道修行者能成圣肯定都能到这等境界，君子、王者都有可能成就这心灵境界，比赤子之心、王霸之心等心灵境界可是要罕见多了。”
“一个四象修行者居然有这等心灵境界，了不得。”
一个个大修行者都忍不住感叹起来。
不过，大修行者之中，原本在喝酒的元武真人却是停了下来，紧紧皱着眉头，心中满是疑惑：“此人才四象？怎么可能？”
……
洞天之内。
进入铜门之后，就会来到一片茫茫无际的血色迷雾之中。
这便是洞天最外围的七杀境。
倘若道心意志不足，就会被七杀境激发杀戮欲望，蒙蔽心神，在眼前形成越发浓郁的迷雾，找不到方向，永远无法脱离七杀境迷雾。
想脱离七杀境，就只有一个方法。
要么道心意志足够强，能够看清迷雾，要么杀死其他修行者之后，杀戮欲望得以倾泻，也能暂时看清迷雾。
所以，要么道心意志强，要么实力够强可以杀死其他人。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迷雾中，娇俏漂亮的少女手中拿着一根黑沉沉的棍子，一边碎碎念，一边往前走。
只要碰到被杀戮欲望蒙蔽，冲过来要杀她的修行者，她就一棍子敲过去。
虽说敢进来的修行者至少也是天下楼第一重的水准，但都扛不住她一棍子，还有很多是天下楼第二重的修行者，也是多敲几棍子的事情。
……
洞天深处，有一处神秘之地。
此地有一道复杂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洞天内的每一处地方，观察着洞天内的每一个修行者。
“又进来一个天才……大雍的天才确实比我大虞多太多了，驱散永夜之后，人族真的强大了很多……”
那道目光默默地观察着七杀境不断碎碎念的少女，“才这般年纪，就有外界天下楼第二重的实力，又是赤子之心，而且还能配合这真言类的先天神通，不仅是古神之道，兼修功法似乎也很奇妙，很像是当年那个强行潜入洞天，自称无道的强者……”
“还有这么多仅仅四象层次就能匹敌的大修行者的妖孽……”
那道目光纷纷扫过一个个修行者，“但大雍的生活太过平静安逸，大雍修行者的道心意志确实普遍一般，这等妖孽通过七杀境竟然有不少人都颇为艰难，用了这么久……”
“不过……”
那道神秘目光停留在了众多修行者之中最靠近洞天深处的那人身上。
“最可怕的还是此人。”
“年纪这么轻，道心却这么强，轻易通过七杀境就罢了，肉身还这般恐怖？应该还得到了当年那位强行潜入之人的指点……”
“而且，我隐隐能发觉到此人的容貌身形气息都是伪装的，却看不透真实……”
“王留下的机缘，或许可以给他？”
“嗯？”
就在这时，那道目光忽然看向了七杀境的某处。
刚才，又有人进入了这座洞天，被传送到了七杀境之中。
“怎么可能？”
那道目光死死地盯着刚进入七杀境的那个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居然也能骗过洞天阵法的限制？不对……修为确实是四象层次……”
这时——
七杀境迷雾之中，那名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忽然抬头看了过来，朝着这里露出了一个微笑。
……
洞天内，离开七杀境之后，就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可见七十二座秀峰在林间矗立。
一个花白色长发，戴着面具的瘦削男子在山林间迅速穿行，时而停下，采集一些隐秘偏僻之处的花草野果，又或是击杀某些洞窟内的异兽，取走异兽身上的材料。
这洞天内的异兽有强有弱，弱者也就相当于天下楼第一重通天试炼的，最强的异兽却是能和天下楼第三重的修行者媲美了。
不过，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再强的异兽，也仅仅是数招的事情罢了。
“差不多了。”
一座秀峰的山脚下，一片寒雾缭绕的潭水旁，花白色长发的面具男子站在一条浑身青碧色鳞片的巨大蛟尸上，将这只青蛟的内丹和心口鳞片都取了下来，又挖下一颗眼珠，这才从蛟尸身上跳了下来。
随即，一脚踹在蛟尸身上，巨大的力量顿时将蛟尸踹回了寒潭之中。
这男子自然是林越。
“最重要的那些宝藏，所需要的考验物品都搜集齐全了。”
林越感知了一下储物空间内的大量杂物，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在进来之前，他就知道这洞天内的宝藏都需要什么考验，需要什么物品，分别在哪些山峰上，只是担心自己实力不够，所以如今才进来。
就像是这只青蛟，实力之强大，如果是炼成《三千地狱身》之前，他根本没有任何把握应付。
更别说将其击杀，取出内丹和心鳞了。
不过，林越也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
虽然他是第一个进来的，凭借三千地狱身磨砺出来的道心意志，轻易就通过了七杀境，但收集这些宝藏所需的考验物品，也是颇为麻烦的。
他却没想到，后面进来的人这么慢。
他搜集了两处宝藏所需的考验物品之后，才有第二个人穿过七杀境。
然后，很久都没人进来，好一会儿才又进来一个和尚。
第二个进来的道士和第三个进来的和尚都发现了他，不过都很识趣地没有过来询问他，而是直接挑了一座秘藏峰，就开始爬山，去接受宝藏考验了。
不过，爬山也很麻烦，需要登顶九百九十九层炼神阶，才能看到宝藏石碑上的考验。
这洞天的三重难关——
七杀境，炼神阶，秘藏峰。
七杀境在最外围，通过就能看到这片山脉，七十二座秘藏峰上，就藏着诸多宝物。
但必须通过炼神阶，才能看到所在秘藏峰的宝物和考验，炼神阶那九百九十九层台阶，每一层都会产生极大的压迫，同时还会淬炼心神，道心和实力不够的话，都不一定能登上峰顶。
登顶之后，也需要根据宝藏石碑上显现的考验，完成之后才能取宝。
“人好多，可以去取宝了。”
林越注意了一下，发现已经有很多修行者穿过七杀境过来了。
不少人显然都很有经验，直接挑一座秘藏峰就开始爬山，优先看到宝藏考验，才能更快的完成考验。
大多数人都才开始登第一座秘藏峰，甚至连宝藏考验都没看到，自然还没到起冲突的时候，所以此时还是颇为平和的。
林越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往最重要的秘藏峰飞去。
他进来之后，就根本没有上过任何一座山，直接按照贪天无道给的‘攻略’，去搜集那些考验所需要的物品了。
不一会儿，林越就到了第三十六秘藏峰的山脚下，此时还没人来这里，没人注意到他。
“轰！”
这时，一声轰鸣从远方传来，只见远处的一座山峰峰顶处，陡然升起了一道巨大的光柱，整个洞天世界之内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有人取宝成功了？”林越立刻醒悟过来，“必须得快点了。”
他立刻开始沿着炼神阶爬山。
炼神阶，通体呈白玉之色，跨入台阶之后，就会有巨大的压力或者说引力作用在身上，更有还有灼烧心神的痛楚。
随着越来越靠近峰顶，这种压力和灼烧也会逐渐增强。
“还挺重。”
林越也是第一次感受炼神阶，顿时发现每一步都颇为沉重，每一阶都要慢慢挪，按照他正常的速度，这种山峰顶多一个呼吸间就能上山了，现在却是慢了十倍百倍。
这还是他修炼过三千地狱身之后，如果是过去，恐怕上山就需要盏茶之久。
不一会儿。
“呼……”
林越松了口气，九百九十九层炼神阶的尽头，是峰顶的一片白玉广场，而广场中央正屹立着一块庞大的石碑。
在他登顶的同时，那石碑便散发出一道光芒落在了他的眼中。
下一刻，林越当即发现那巨大的石碑上，在他的眼中浮现出了一行行字迹。
【取百叶三元果两颗，金线熊体内金线四尺长，无眼蛇蛇胆三颗，可得道心奇宝‘三寸灵心’一枚，剩余数量为四枚。】
“这果然和跑任务一样嘛。”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当即取出了两颗散发着三色光芒的奇异果实，一根四尺长的金线，三颗沾着鲜血的蛇胆，放在了石碑前。
下一刻，石碑上立刻散发出无比强烈的光芒，一道光柱冲天而起，随即有光芒笼罩在了这三样考验物品上。
“这么大动静，啧。”
林越微微摇头，他还想低调点悄悄取宝呢。
待光芒消散之后，原本摆放三样考验物品的地面上，考验物品消失了，换成了一个檀木匣子。
林越打开看了一眼，其中可见一枚三寸大小的七色灵玉。
这就是三寸灵心？
他收起这檀木匣子，继续取出考验物品放在地上，这才试着放了双倍的。
又是一道巨大的光芒冲天而起，笼罩在考验物品上，待光芒消散，地面上出现了两个檀木匣子。
“可以一次性多交任务？”
林越微微点头，这才确定，又拿出一份考验物品，将剩下的最后一枚三寸灵心也拿到了手上。
“赶紧去其他秘藏峰交任务。”
他也不多耽搁时间，就沿着其他山道下山了。
上山是为了开启宝藏考验，而下山就不需要了，所以也没必要走炼神阶。
不过，下山之后也没发现有人来截杀。
看来聪明人还是不少的。
“还好我取宝比较早，这么早能够上山取宝的也不是一般人，没人截杀也正常。”林越暗自嘀咕。
迅速赶往第二座秘藏峰。
他选中第二座秘藏峰，宝藏乃是‘天武心盘’，属于辅助武道修行的奇物，虽然不如盘武法螺这等至宝，但也不错了，属于他此次第二看重的宝物。
耗费盏茶时间通过炼神阶，又交了考验物品之后，当即拿到了这天武心盘。
随即，是第三座秘藏峰。
他看中的是一件用于近战的本命法宝，极为珍贵，恒国公府替他搜集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本命法宝。
正好这洞天秘藏就有合适的，他也就不客气了。
一座座秘藏峰都开始出现了取宝的光柱，已经出现不少次了。
“下一座，得快点了。”
林越收起了这本命法宝，就准备下山赶往第四座秘藏峰。
就在这时——
“嗖！嗖！嗖！”
三道身影忽然从山下飞了过来，落在了这片白玉平台上。
来人是一个浑身煞气的黑袍光头男子，以及两名随从模样的人物。
“没见过的生面孔？”
黑袍光头男子冷眼打量了林越一眼，心中放心了不少，他可是天下楼第二重的修行强者，身边的两名护卫亦是如此，这样的团体在洞天内的修行者之中也算是中上游了。
也就只怕那些神秀榜上的强者罢了。
但神秀榜上的强者他基本都知道是什么模样，而眼前这人却是陌生得很。
黑袍光头男子当即冷声开口道：“动作倒是挺快，速速将……”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眼前这花白色长发的男子陡然身影一闪，已然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
黑袍光头男子眼神一变，还没来得及说话，林越就很随意地一巴掌拍了过去。
但这一巴掌在黑袍男子眼中却恍若化作恐怖的烈焰爆发开来，轰然吞没了他眼前的世界，最终直接落在了他的头顶。
“嘭！”
护体的法宝灵光、法术、贴身法衣就像是纸糊的一般，根本毫无抵抗之力，就被这一掌拍得稀烂溃散，连半个身躯也随之被打爆，直接化为血浆肉泥飞散开来。
“这样的实力，也敢来杀人夺宝？”林越微微挑眉。

第61章 风君
血腥味逐渐弥漫开来。
残缺的尸体倒在地面上，看着极为凄惨，而林越却是毫无波动，随手一抓，便将这尸体的储物玉佩吸到手中。
在永夜幻境，他杀的可不止是异兽，还有人祖安排的大量人族武道高手，在幻境加速的几年时间里，他早就杀得没感觉了，即使尸积如山，血海滔天，也不会影响到他的心境。
这也是人祖磨砺道心的方法，一次次见证生与死，本就是一种成长。
而另外两人则是愣住了。
他们几乎不敢相信，仅仅简单的一巴掌，少主就成稀巴烂了？
只是随便挑了一个陌生面孔，居然强横到这等地步？
哪怕是神秀榜靠后的强者，少主加上他们二人联手，就算不敌，至少也能逃走。
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会踢到这么硬的铁板！
“你们二人都只是随从吧。”
林越瞥了他们一眼，随意道：“你们可以滚了。”
如此下狠手，他也是为了杀鸡儆猴。
随从只是刀而已，杀了主使的就够了，放过他们正好帮忙把他的名气打出去，免得还有不长眼的过来夺宝，白白耽误时间。
反正，现在的断岳阎罗只是他的假身份而已。
“你……你居然敢杀少爷？”
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随从，既恐惧又惊慌地望着林越，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你摊上大事了！”
另一个随从脸色难看地说道：“少爷乃是定远侯嫡子，你……你怎么问都不问就敢下死手？你不懂规矩吗？”
他这话一出，旁边那高高瘦瘦的随从顿时脸色一变，立刻神念传音：“你疯了吗？别刺激他了，你是想让他杀人灭口吗？”
另一个随从也是一怔，他也是一下子心全乱了，六神无主，慌不择路，才这般说出口。
“哦，定远侯？”
而林越却是很平静，甚至还笑了，似乎很满意自己没有杀错人，“好大的来头啊，让定远侯来找我吧。”
他也懒得多说，便直接飞向了山下。
待他离开后，两个随从也愣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人才喃喃道：“怎么办，少爷可是下一任定远侯，他死在这里，我们该怎么和侯爷交代？”
方才他都不敢提这一点，生怕对方知道了会杀人灭口。
“那人似乎不怎么惧怕侯爷。”那高高瘦瘦的随从深吸一口气，“否则刚才他就已经杀我们灭口了，还故意留我们一命？”
“侯爷肯定能感知到少爷体内的血脉传承印记消散了，此时恐怕已经在洞天外等着了，瓮中捉鳖，他怎么跑？”
另一个随从忍不住说道：“而且少爷身为定远侯继承者，本就有国运护身，还有镇狱司官职在身，国运更加深厚，他杀了少爷，肯定已被罪孽缠身，侯爷只要将此事告知天罚司，天罚司也会在外守着，难不成他还以为自己跑得掉？”
“或许他积攒了很深厚的功德？有把握抵消罪孽？”那高高瘦瘦的随从皱了皱眉头，随即叹了口气，“罢了，还是想想我们自己吧，侯爷震怒之下，惩罚不会轻。”
他摇摇头，当即说道：“走吧，立刻将此人杀了少爷的消息传开。”
“传开？”另一随从不由得一怔，“不怕惹怒了他吗？”
“他敢放过我们，就不怕我们传开。”
那高高瘦瘦的随从神念传音道：“但是万一他后悔了，说不定还是会杀我们灭口，以此保住秘密，所以还是尽快传开，人尽皆知的话，即使杀了我们也没意义了。”
……
郁郁葱葱的山林间，林越的身形如风穿梭。
“随便选个人杀鸡儆猴，没想到正好选中了定远侯的嫡子？”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天下楼第二重的实力也已经很少见了，不用想也知道那人肯定是下一任定远侯的继承者，很好。”
定远侯，早已党附，定远侯府更是十二皇子派系最重要的势力之一！
趁此机会铲除了定远侯最优秀的继承者，也算是变相的削弱。
他只是为了杀鸡儆猴，想立个威而已，有这等收获，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而且，杀人者还不是他十七皇子，而是未知的断岳阎罗！
反正，他杀死国运护体之人也没有罪孽。
“也不知道小鱼去哪了。”
林越在山林间穿梭时，也顺便感应了一下小鱼的位置，但始终没有察觉。
要么恰好离得太远，要么就是小鱼的敛息法门更玄妙了。
“算了，先取宝，时间不多了。”
林越也不多耽误时间，现在这洞天之中隔一会儿就出现一道光柱，显然是不断有人成功取宝。
这可是前朝入圣强者的遗宝，错过了可就再难找这么好的机会了。
他选中的第四座秘藏峰之中，只有一件宝物。
也是他在外公死前，曾经最想得到的一件宝物。
——道我皆忘。
沿着炼神阶登上峰顶之后，林越交了考验物品之后，随着宝藏石碑迸发出冲天的光柱，他的眼前也出现了一个小瓶。
瓶子内装着的液体，就是‘道我皆忘’。
它的作用很单一，也很实用。
简单来说，就是破誓。
外公曾经以道心立誓，今生不再动用神霄雷法，所以始终自囚，从不出手，出手之时，便是身死之日。
他当时的计划就是得到这道我皆忘，让外公先破去誓言，再想办法解毒。
“只可惜……”
林越看着手中的小瓶，脑海中又想起了那道撕裂黑夜的雷霆，不由得叹了口气。
终有一天……
他默默地收起了小瓶，眼神再次变得凌厉起来。
“继续。”
林越再次赶向下一座秘藏峰。
……
时间流逝，洞天世界中，一道又一道光柱冲天而起，证明宝物也越来越少。
“白夜花在哪呢，快出来，快出来……”
鱼十七嘀嘀咕咕地在山林间转悠，到处搜寻着考验任务所需的物品。
虽然林越已经让百里凤至提前将三件珍贵宝物的‘攻略’给她送过去了，考验物品的大概位置也有了，但无奈她有些路痴，找起来实在是效率不高。
出关之后，本来就来得晚了一些，到现在也就取了两件宝物。
第三件宝物所需的考验物品，也还差一个白夜花。
毕竟，除了她之外，各个秘藏峰的考验都有人在搜寻考验物品，看到疑似是考验物品的特殊花草，也会有人顺手收起来的。
除非提前很多，否则难度会大很多。
“交出白夜花！”
忽然，一个冰冷的呵斥声从前方的密林之中传来，肆无忌惮地回荡在山林间，似乎丝毫不在意被人听到。
“白夜花？”
鱼十七美眸一亮，立刻朝着密林深处赶去。
不一会儿，只见密林深处的一颗参天古树下，正有两方人处于对峙状态。
一方有四人，其中三人带戴着枯木面具，黑袍罩体，而为首那名青袍男子，身材高大，眉毛极淡，双眸狭长而锋利，散发着冰冷的煞气，左手乃是是金铁之色的假肢。
另一方则是一个笑眯眯的紫衣女子，一双狡黠灵动的黑眸，打量着对面的青袍男子。
“嗖嗖嗖——”
包括鱼十七在内，连续数道身影都闻声赶了过来，落在了附近的空地上。
“风君！”
除了鱼十七，其他几人一落地，顿时都脸色一变，认出了那青袍男子的身份，几乎都在心中打起了退堂鼓，有些不敢争了。
神秀榜排名第十二的存在，天下楼第三重五连胜的强者，他们这些人加起来，恐怕都不够风君一个人杀！
这怎么争？
更何况，他们也认出了这紫衣女子也是神秀榜上的强者，名为狐影，虽然只是排在末尾的第二十八名，但也是能勉强闯过天下楼第三重的，而且极其擅长遁术。
其遁术之强，就算是风君恐怕都杀不了这紫衣女子！
“风君，还有新来的道友。”
那紫衣女子笑眯眯地看着周围众人，“看来你们都需要白夜花，我的要求很简单，紫雪青珠一颗，或是青蛟内丹一颗，都可以从我这里拿走白夜花。”
风君闻言顿时皱起眉头，冷声道：“换个条件。”
其他人也都无奈摇头，这两样考验物品他们也都找过，但就是找不到踪迹。
而且，就算他们有，也不会拿出来换的。
以他们的实力，即使拿到白夜花了，也根本就保不住，肯定会被风君抢走。
“不换。”紫衣女子毫不在意地笑道：“除非你给我十年仆从，任由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欣喜的少女声音：“紫雪青珠就能换吗？我有多余的紫雪青珠，我和你换白夜花！”
众人不由得闻声看去。
只见那看上去顶多十四五岁的娇俏少女，手中正拿着一颗紫青色的冰珠，开心地举了起来。
紫衣女子眼睛一亮，身影如幻梦般闪过，出现在了鱼十七的身边，翻手取出了一个长长的檀木盒，打开后递给她，说道：“九朵白夜花都给你，紫雪青珠给我吧。”
“果然是白夜花！”
鱼十七看了一眼檀木盒的黑白色奇花，不由得眼睛一亮，当即接过檀木盒，同时将手中的紫雪青珠递给她，“给你。”
那紫衣女子略显怪异地看了鱼十七一眼，这么容易相信她？
就不怕她骗人吗？
不过，她也不在意，收起紫雪青珠，便化为梦幻般的遁光远去，只留下一声低笑：
“好乖的小妹妹，自求多福吧……”
鱼十七不由得一怔，什么意思？
这时，她听到不远处那青袍男子淡漠开口道：“小姑娘，交出白夜花，你就可以走了。”
“你在和我说话？”鱼十七转头看了对方一眼，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可不行，我要用来取宝呢，不能给你。”
围观的几人顿时错愕。
这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居然不怕风君？
神秀榜上也没这么一号人啊。
“你是什么人？”风君也没有直接动手，只是皱起眉头。
这少女看上去似乎是赤子之心的心灵境界，一般都是大势力从小引导才能培养出这种心灵境界。
没确定来历之前，他也不敢随便动手杀，如果碰到一个来头极大的，说不定就有深厚的国运护身，他一旦杀了，就有可能招来很重的罪孽。
虽说有十二皇子庇护，天罚司那边运作一番，可以给他逃出京州的时间。
但即使逃出去了，也得慢慢积攒功德，化解罪孽，太耽误时间。
“我就是我啊。”
鱼十七奇怪地看着对方，“想打架就打，你干嘛还要认识我？我又不认识你，你敢抢我，我揍你的时候可不会心软喔。”
“……哦？你不认识我？”风君眯起眼睛。
他知道，赤子之心是很难说谎的。
他是神秀榜上的强者，天下不知多少人听过他的威名，这少女居然不认识他？
莫非真的只是不知天高地厚？
“哼。”
风君冷哼一声，当即化作一道狂风，以恐怖的速度冲向了鱼十七。
不管什么来历，反正肯定不是皇子国公这些入圣强者身边的重要人物，否则他几乎都是认识的。
先打断四肢，逼她交出白夜花再说！
“好快！”
鱼十七眨巴了一下眼睛，在心中飞快地默念：“我也很快……我也很快……”
然后一棍子就敲了过去，棍影也快到几乎不可见的地步！
“铛铛铛铛铛——！”
一瞬间，鱼十七手中棍影已经和风君的金铁色假肢连续交手数十次。
狂风退后，化为风君。
他打量了一下鱼十七，微微颔首，淡漠道：“有点实力，居然勉强和我三成速度接近？”
他自创的极致真法就是速度为主，但消耗极大，还会伤害自身，所以他也不太想用，方才只是用了过去的极致杀法而已。
按理说，刚才他的发挥，已经足以对付天下楼第二重五连胜的那些修行强者了，没想到这少女居然还挺强？
“才三成啊？”
鱼十七愕然，随即说道：“那你等一下，让我准备一下。”
“嗯？”风君皱起眉头，难道要用什么底牌？
他毫不犹豫催动极致真法，化作一道灰蒙蒙的风沙，以更加恐怖的速度杀向了鱼十七，完全不给她准备时间！
“哎！你等一下啊！”
鱼十七有些委屈了，但也只好催动心神禁术挥棍打去。
但只是挡了一下，第二下她就感觉到一股尖锐的力量轰中了腹部，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
“好结实的法衣……”
风君有些吃惊，方才那一击居然没有伤到对方，完全被法衣挡住了。
以他的实力，就算是一品法宝层次的法衣，按理说也不可能挡得住才对，而更高层次的真宝，四象修行者是用不了的。
这让他有些不理解了。
“嘶，疼死了……”鱼十七稳住身体之后，紧皱着眉头，便忍不住捂住了肚子。
“哼，法衣再结实，你的肉身也挡不住，我看你还能挡几下。”
风君眼神冰冷，再次化为灰蒙蒙的狂风冲向了鱼十七。
这时——
“嗯？”
风君脸色陡然一变，身形立刻改变，只见一抹残影以可怕的速度飞来，与他擦身而过，直接没入了地面。
他立刻退后数十丈，不由得皱起眉头。
刚才他勉强看清了那飞来之物，一柄速度极快的短枪。
“运气不错……风君？”
一个低笑声响起，只见一名花白色长发的面具男子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附近的几人不由得一怔。
还有高手？

第62章 杀
“你是……”
风君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的花白色长发男子，“断岳阎罗？”
花白色长发，白色面具，身形偏瘦，气息隐秘。
这就是断岳阎罗的标志。
不过，断岳阎罗这个称号也才出现在神秀榜上短短半日罢了，消息还没传开，不是特别关注神秀榜的话，自然也不清楚这个称号。
林越瞥了他一眼，并未回答，而是先神念传音给鱼十七：“小鱼听着，我给你神念传音，别激动别露出破绽，暗号是你欠我的人情还没还呢，想说什么你就用神念传音。”
鱼十七一愣，眼神有些激动，但还是按耐了下来，立刻神念传音道：“殿下！你真的来啦？”
“不然呢？”林越神念传音问道：“我让百里给你传讯的那三件宝物，你拿到几件了？”
“只差最后一件了。”鱼十七神念传音道：“人家一直没找到白夜花，刚才从别人手里换到白夜花之后，这个人还让我交出来。”
“行，你去取宝吧。”林越神念传音道。
“殿下，这个人好厉害的，让小鱼来帮你吧？”鱼十七神念传音说道：“我刚才是没准备好，不然肯定比他厉害！”
林越忍不住神念传音：“你比风君厉害？”
他有些不敢相信。
鱼十七在一年半之前，其实也就和那天生教圣子实力相当，连天下楼第一重五连胜都颇为困难。
而风君能够在神秀榜排名第十二，在天下楼第三重都能五连胜，比起那天生教圣子强了不知多少，就算是十个天生教圣子，也会被一瞬间全部杀死。
仅仅一年半，鱼十七进步就这么大吗？
虽然他的进步更夸张，但他经历了多少逆天际遇，才到这等地步的？
鱼十七固然是天才，十四岁就能进天下楼，但这一年多时间里，她也只是正常修炼而已，尽管听说她接受了十六皇子的传承，可是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不过，赤子之心可不会说谎，他心中自然信了大半。
“不用你出手，你去取宝就行了。”
林越神念传音道：“我一个人足够杀这风君了，而且这风君乃是巡天盟紫霄使，又曾前往永夜斩妖，有极深厚的国运庇护，你承受不住杀他的罪孽。”
“殿下要杀他？殿下干嘛啦，功德这么深厚？”鱼十七愕然，神念传音道：“那好吧，我去取宝。”
神念传音，就是思维的速度。
以四象巅峰的思维速度，看似交流了这么多，其实也就是瞬息之间罢了。
只是弹指间，林越已然看向了风君，淡声道：“风君，听说你在神秀榜排名第十二，正好比我高一名？我可是不太服气的。”
就在这时，鱼十七身形一动，已然冲天而起，化为一道流光飞走了。
“嗯？”
风君眼神一变，正要化身狂风追去，却是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威胁感传来，不由得心中一寒，豁然转眸看去，发现林越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根短枪，并且摆好了投掷的架势。
他速度是快，但刚才那一记隔空飞枪的速度更加恐怖，对他的威胁颇大，倘若他分心去追那少女，自然会很危险！
风君顿时停在了原地，只能死死地盯着林越，神念传音吩咐道：“你们去追。”
他身后那三名头戴枯木面具的黑袍人，当即循着鱼十七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林越也不在意。
几个连神秀榜都进不去的修行者罢了，鱼十七都有信心对付风君，自然能对付那三人。
“你对排名不太服气？”
风君缓缓漂浮起来，与林越隔空相对，漠然道：“我知道，你肉身极强，力量惊人，所以击败对手都只用一两招，一力降十会，连天下楼给你的评语，都认为你能进前十，是吗？”
林越平静地问道：“你似乎也不太服气？”
“论力量，你确实远胜于我。”
风君凌空而立，浑身都有灰蒙蒙的气流环绕，狂暴的风压弥漫开来，附近的山林之中顿时狂风大作，飓风忽起，吹断了不知多少颗大树，他整个人在这一刻恍若风暴的中心，风的君主！
“但论速度，在大修行者之下，没人能超越我！”
“一力降十会？我正好克制你！”
“你能碰得到我吗？”
滚滚如雷鸣的暴喝声中，风君已然化为一道灰蒙蒙的旋风，刹那间就出现在了林越的面前，速度之快，竟然比之前击飞鱼十七那一击更快！
林越双手恍若拂动海潮，瞬间掀起重重浪涛，化作汹涌澎湃的海眼漩涡，已然将周身笼罩。
“轰轰轰轰轰——！！”
恐怖的碰撞中，风君所化的狂风围绕着林越不断闪动游走，一次次狂攻，却被林越海潮般的防御一次次抵挡下来，余波疯狂弥漫。
附近的山林即使有洞天阵法威能庇护，也被掀起一层又一层的地皮，犹如狂风掀起了大海的咆哮。
“这……”
“快！快退！”
这一刻，原本在附近围观的那几人见状顿时脸色大变，纷纷拼命退后，生怕被卷入其中。
如此巨大的动静，即使是遥远处的修行者们也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虽说洞天内进来了快十位神秀榜强者，但之前都在忙着取宝，神秀榜前列的碰撞还是第一次出现。
“那是……九天湮风？”
“是风君！”
“风君在和谁交手？”
“看不清，但另一道气息很陌生，没见过啊。”
“神秀榜上的强者气息我都知道，看来只能是那断岳阎罗了。”
“天下楼认为断岳阎罗能排前十，果然不假。”
“确实够强，但这等蛮力强大的武修，正好被风君克制，难说啊。”
“至少风君想走就走，想战就战，已经立于不败了。”
此时取宝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剩余秘藏峰所需的考验物品都找不到踪迹了，即使还有机会，那也是神秀榜前列强者的机会。
至少大多数修行者都已经明白没机会了，干脆看看风君和这位新晋神秀榜强者断岳阎罗的厮杀。
“嗯？”
忽然间，远处观望的修行者们都是脸色一变，死死地盯着战场的中心。
风君的气息竟陡然衰弱了下来，而且还在急剧退后？
“哈哈哈，风君，别逃了！”
回荡在洞天世界的大笑声中，只见风君所化灰蒙蒙的狂风冲天而起，不断后退逃离，但还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犹如瞬移一般不断闪现，一次次爆发出恐怖的速度，迅速靠近风君。
只是眨眼间，那恍若瞬移般的身影仅仅连续十一次速度爆发，就已经出现在风君的身前。
“轰！”
又是一声巨大的碰撞声，轰然扩散的层层涟漪之中，风君所化的狂风直接溃散，血洒长空，整个人都被一股惊人的力道击飞，犹如流星般朝着地面坠落而去。
紧跟着——
“嗖嗖！”
两根短枪紧跟着化作残影，追着风君坠落的身影而去！
轰的一声，风君的身躯砸落在地面上，顿时掀起巨大的烟尘，两根短枪也闪电般地没入烟尘，噗嗤一声，血花飞溅。
远处观望的众人都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
“怎么回事？风君忽然败了？”
“这断岳阎罗藏得好深，本以为他只擅长蛮力和近身战，刚才他的速度竟然比风君还要快点？”
“风君算是栽了。”
“看来这断岳阎罗的确有前十的实力，无论是攻防还是速度，几乎没缺点。”
“出手也太狠了，他就不怕不小心杀了风君？”
“应该是控制好的吧，风君有那般深厚的国运护身，又是紫霄巡天使，敢杀他岂不是大麻烦？”
众多修行者讨论着，纷纷飞向战场。
烟尘渐渐落下。
林越落在地面上，看着被两根短枪贯穿身躯钉在地面上的风君，似笑非笑地开口道：“现在服气了吗？”
风君嘴角涌出鲜血，虚弱地抬头看向林越，惨笑道：“你藏得够深的，水火二相两种武道真法就罢了，连速度也这般快？还都创到如此深厚的地步？”
林越微微挑眉，没说什么。
实际上他在武道真法上，走得并没有风君远，毕竟他才创出来入门没多久，起码要很多年才能创到圆满。
主要是他的肉身基础，因为三千地狱身被拉的太高了，武道宗师圆满层次的肉身基础，基础上领先太多太多，各方面都很平衡。
不过，若是不用心神禁术，他的实力也没比风君强多少。
所以他才故意隐藏了速度，不用燎原，也没用心神禁术，一直防守，寻找机会，直到刚才风君苦苦进攻无果，有些忽略躲闪防守，才瞬间爆发全力，一击重创了风君。
否则，想杀风君还真没什么希望。
“风君，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林越蹲下身来，拍了拍他的脸颊，说道：“把你的宝物都交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风君冷笑道：“我在永夜杀了不知多少妖族和异兽，连妖王和兽王我都杀过，我还是巡天盟紫霄使，你可知道庇护我的国运有多深厚？你敢杀我？这种无趣的威胁，你还是省省吧。”
罪孽，只有入圣强者和天罚司使者才能看见。
至于国运，也得是大修行者才能看到。
林越听说过风君身上的国运，在大修行者眼中足足有七尺厚！
像寻常的边关士兵，即使杀些普通的异兽，身上的国运也就一两分厚，但依然能够让寻常修行强者忌惮，生怕被罪孽缠身。
七尺厚的国运庇护，杀之该有多大罪孽，可想而知。
一旦杀了，除非是大人物，或者本身国运更加深厚，可以掩盖罪孽，否则罪孽缠身之下，一旦被天罚司抓住，起码也是镇压数百年的结局，甚至有可能直接被灭杀！
就算逃出京州，也不知多久才能化解罪孽，在这期间，不仅会被天道排斥，修行极为艰难，还要被天罚司追捕，到处躲藏。
更别说，还会得罪十二皇子！
所以，风君根本不担心对方会杀他。
除非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否则岂会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杀他？
“哦？”
林越微微颔首，说道：“你的意思是，不愿意交？”
“想要我的宝物？别做梦了。”风君冷笑不已，“敢杀，你就杀吧。”
林越眯起眼睛，站起身来，摇头道：“那就没办法了。”
风君暗自松了口气，他也不希望对方折磨他，否则还是得交出一件宝物才行。
“我承认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现眼前豁然一黑，不由得惊骇欲绝。
“啪！”
一只环绕着流风的脚掌陡然踩下，风君的头颅就像是被踩碎的西瓜一般，顿时被一脚踩得稀烂！
“不给，那就死吧。”
林越眼神嘲弄地收回脚，体表的流风环绕之下，没有粘上丝毫鲜血。
他也只是随便找个理由而已。
算准了风君仗着国运护体，不会害怕他的威胁。
下一刻，风君的神魂浮现而出，死死地盯着林越，眼神满是怨恨，随即便被无形的轮回吸走了。
林越毫不在意，还将风君的储物之宝吸入手中，收了起来。
风君活着都威胁不到他，只剩神魂就更没有威胁了，而且也没凝练元神，轮回转世之后，即使还能再踏上修行路，觉醒的记忆也只是残缺的。
来生天赋如何，谁都不好说。
“他……他杀了风君？”
“这断岳阎罗，怎么敢杀风君？”
“疯了疯了，七尺厚的国运护身，他也敢杀？”
“难道他身上的国运更加深厚？或者他的来头很大？”
“莫非是为了风君身上的宝物？”
“居然敢杀风君，这断岳阎罗，真是和索命的阎罗一样啊……”
“风君可是十二皇子极为重视的人，将来有望成圣的，竟然死在了这里？不怕十二皇子暴怒吗？”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众多修行强者，一个个都愣住了，完全没想到风君居然会死！
神秀榜上的强者，一个个都堪称是大修行者之下无敌。
今天就这么死了一个？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注定会让修行界都为之震荡！
林越却是不在意地扫了众人一眼，毫无掩饰的意思，当即便冲天而起，循着鱼十七的气息飞去了。
“十二皇兄，先收你一点利息。”

第63章 星主
林越驾驭风元在空中疾飞，也没继续去取宝了。
因为他提前准备的那些考验物品都已经去取过宝物了，也看不到秘藏峰有光柱了，恐怕基本上都已经被取光了。
“这次收获还挺大。”
林越颇为满意，“算上风君那四件宝物，还有小鱼的三件宝物，一共二十三件，而且是大多是最珍贵的那部分，价值应该占据整个洞天秘藏所有宝物价值的过半了。”
这洞天秘藏开启的动静实在太大，进来的修行者太多了，数百名都至少是进入天下楼的修行者，还有近十名神秀榜强者。
如此多人一起抢宝物，即使是风君也不过四件宝物，而且还是抢过别人的，否则更少。
“还好我第一个进来，还有攻略，其他人也过了很久才进来，否则一起进来的话，想取到十来件都难。”
林越暗自庆幸。
毕竟，进来取宝的人即使争不过，难以完成考验任务，也会想办法搜集山林间的考验物品，再以此换取好处，或者多人合作凑一凑，难度就会大大增加。
“嗯？”
林越忽然微微皱眉，他已经循着鱼十七的气息，找到了她的位置。
只是，她的气息此时完全爆发，似乎在战斗？
遥遥望去，可见第五十四秘藏峰上不断有一阵阵狂暴的气流余波扩散开来，漫漫山林如潮起伏。
“这是谁？”
林越在半空中看着下方的第五十四秘藏峰，先是皱眉，随即一怔。
交战的双方之中，那少女是鱼十七，而另一人则是一个纯白色长发，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
鱼十七手中的棍子化作万千棍影，一次次砸向那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而那年轻男子却只是悠闲地站在原地，微笑看着鱼十七，任由鱼十七如何挥棍，长棍都正好与他擦身而过，无论棍影速度再快，却是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怎么可能？”林越感觉很是不可思议。
这人明明站在原地不动，可是鱼十七手中的长棍就是碰不到他？
看上去，简直就像是鱼十七故意让他的一样。
但林越仔细观察之下，就发现并非是鱼十七故意的，而是那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太过诡异，看似棍影可以扫过其身躯，但实际上却会沿着另一条轨迹？
恒国公掌握乾坤之道，也做到过类似的事情。
难道是……空间扭曲了？
这怎么可能？
四象天关的修行者，连天地法理都未曾触及，怎么可能让空间扭曲？
即使是大修行者，恐怕也只有大修行者巅峰层次之中，那些掌握道的雏形，即将合道的存在，才有可能涉及空间！
林越有些不敢相信。
难道是先天神通？
附近还有不少修行者远远观望，也都是吃惊无比。
即使是先天神通，也未免太过变态了，按理说先天神通也是随着修行者生命层次蜕变而蜕变，再逆天的先天神通，四象层次也不会太离谱才对。
仅仅依靠先天神通，就能让很多大修行者都束手无策，立于不败之地？
根本就是超出认知的事情！
这时，下方秘藏峰上的白衣白发男子抬起了头，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露出一丝讶然。
“断岳阎罗？”
一道带着笑意的神念传音在林越的脑海中响起：“好高明的伪装之法，我居然也看不透你的真身，伪装的模样倒是和我挺像，不错。”
林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现在的模样和气息是用众生相伪装出来的，他特意尝试过，即使是恒国公都察觉不到众生相的伪装。
而眼前这个仅仅四象层次的神秘男子，却能够看出他现在的模样是伪装的？
这时，下方的鱼十七也发现了林越，一边进攻一边神念传音给他：
“殿下，这人好生古怪，我不管怎么样都打不到他，而且他刚才一见到我，就问我是谁，和十六皇子什么关系，还偷走了我的储物之宝，强行检查了一遍！”
偷走了储物之宝？
林越有些难以置信，鱼十七的储物戒指就戴在手上，对方是怎么偷的？
而且，鱼十七的储物之宝品级还挺高，哪怕是大修行者拿到手了，想要强行探查都极难，这人居然能强行检查一遍？
林越微微皱眉，一翻手，悄然从储物空间内取出了一件今日才得到的奇宝。
随即，他这才落向了峰顶，同时神念传音道：“小鱼，先停下吧，别浪费力气了。”
随即，他看向那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开口道：“你是什么人？”
“真是不懂礼数。”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轻轻摇头，就像是教化万民的儒学大家一般，轻声道：“在问别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自报姓名呢？”
林越皱着眉头说道：“你不是四象修行者吧？我不信四象修行者能够做到这等地步。”
“又用问题回答问题。”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叹了口气，“人与人的沟通，果然难以敞开心扉。”
他瞥了一眼林越手上的储物戒，微笑道：“罢了，我就亲自确认吧。”
林越眼神一冷。
这人的意思是打算偷走他的储物戒，强行探查确认他的身份？
储物戒内有皇子印和不少宝物，一旦被此人发现，自然能认出他就是十七皇子！
“站住！”
鱼十七也有些急了，手中长棍直接朝着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横扫而去！
而那年轻男子却是恍若未曾察觉，丝毫没有顾忌鱼十七，任由她一棍扫来，凶悍沉重的棍影却是沿着他体表扭曲的空间滑向了一旁，根本无法触碰到他！
只见那年轻男子一步迈出，那一袭如雪的白衣身影便已经出现在了林越的面前。
同时，他也很随意地伸手抓向了林越的右手，似乎打算就这样直接当面将储物戒取下来！
“瞬移！真正的瞬移！”
林越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心神瞬间沉浸在那玄妙的风火意境本质之中，立刻施展燎原，在刹那间就爆发出最极致的速度，也犹如瞬移般身形闪动，试图拉开距离。
可是，燎原在本质上其实是在一瞬间爆发出最高速度，只是维持一瞬，所以看上去像是瞬移，实则应该叫做瞬间神速。
而瞬间的速度再快，又岂能和真正的瞬移相比？
无声无息地，林越的身形不断在峰顶各处出现消失，留下一道道身影。
但无论他如何闪现，每次停顿的那一瞬间，都会发现那白发白衣男子的面容就近在咫尺距离，笑吟吟地看着他，犹如附骨之疽，始终无法摆脱。
瞬息间，这座秘藏峰的峰顶上，已然出现了八十一道林越的残像。
在远处观望的修行强者们都吃惊得看着这一幕。
这断岳阎罗爆发出如此可怕的速度，那白发男子竟然还能跟得上？
林越眼神冰冷，在第八十一次爆发燎原神速的同时，眼神中陡然有滔天血海翻涌，精血消耗的同时，也一掌拍向了眼前白衣白发的男子。
一掌，如烈焰爆发，汹涌弥漫，焚灭万物。
“没用的。”
那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神念传音响起，神色平静，微笑依旧，体表无形的空间已然发生扭曲。
就在这时——
“叮叮当当……”
一阵震颤心神的奇异铃声陡然响起，悦耳且缥缈，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弥漫开来。
恍若被无形的力量镇压一般，周围如水般逐渐扭曲的空间，就像是恢复了平静的湖面，瞬间变得毫无波澜，周围的空间完全恢复了正常！
“嗯？”
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眼神中浮现出一抹讶然，目光一扫，立刻发现了林越的另一只手中，正提着一只小巧玲珑的银色铃铛，此时正轻轻摇曳着，发出奇异的波动。
镇压空间？
他立刻明白了。
“轰！”
没有空间扭曲的错乱，林越那焚灭一掌已然拍在了他的胸膛上，狂暴汹涌的掌劲肆意爆发而出！
“不错。”
一道神念传音带来的赞叹声在脑海中响起，而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在这一掌之下，竟然毫无抵抗之力，整个人都被打得身躯崩溃破碎开来！
林越微微皱眉，有些不敢相信，对方居然就这么死了？
他发现这神秘白发男子能够影响空间之后，就立刻想起了今天得到些宝物之中，有一件名为‘镇空铃’。
其原本作用是使用挪移类阵法时，依靠此铃稳固空间，避免出现错乱，对空间的镇压之力并不算很大，但对方也只是四象，对于空间的影响应该也不算大，所以他才想着试试。
此时抓住机会，果然成功了。
只是……
这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明显境界高的一塌糊涂，仅凭四象修为就能撬动乾坤之道，怎么会如此容易身死？
其身躯未免也太脆弱了。
仅仅是寻常炼气流四象天关巅峰的身躯罢了，在炼体流的力量面前就和纸糊的一样。
甚至没有任何法宝法衣护身？
赢得太过轻松，反而让林越感觉不对劲了。
“殿下好厉害！”
鱼十七欣喜地神念传音过来。
周围观望的众多修行强者也都是一怔，忍不住惊叹起来。
“此人能够影响空间，断岳阎罗居然也能杀了他？”
“难怪连风君都被杀了。”
“看来只是仗着先天神通操控空间，就自以为无敌了，结果碰到断岳阎罗这等狠人。”
就在这时——
那白衣白发男子破碎的身躯忽然化作点点虚幻而绚烂的星光，凭空汇聚在一起，凝聚成了人形。
随即，再次化为那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
林越眼神微变。
虽然猜到对方没这么容易死，但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等事情。
不死之身？
远处的修行强者们也都为之色变，这是何等手段？
“哈哈哈……”
那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轻笑起来，似乎是发现了惊喜一般注视着林越，“你杀了定远侯之子，又杀了风君？那我知道你是谁了。”
林越眯起眼睛观察着对方，赫然发现此人的身躯已经变得虚幻了不少。
看来，刚才他那一掌也不是没作用的。
不过……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杀了定远侯之子和风君，就知道他是谁了？
“我也知道你是谁了。”
忽然，一个略显沙哑低沉的阴森声音响了起来。
紧接着，只见一道身影落在了峰顶上。
那赫然是一个脸色苍白无比，眼神空洞死寂，犹如尸体一般浑身缭绕着死气的年轻男子。
“黄泉客？”
“夏鸿天利！”
众多修行强者顿时认出了这年轻男子，赫然就是神秀榜排名第四的黄泉客！
最关键的是，黄泉客还是五公主的儿子，将来的郡王，自然名气极大。
黄泉客降落在那白发白衣男子的前方，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淡漠道：“没想到你还会来这洞天凑热闹？”
“夏鸿天利，你知道我？”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微笑道。
“你是……星主？”黄泉客死气沉沉地缓缓道。
“哦？”
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微微挑眉，随即笑了起来，“看来我已经被抓住尾巴了呢，果然是当年遁入轮回的那几道残魂，如今成了祸端吗？看来五公主已经超越了前世身为黄泉魔祖时的她，她如今的搜魂之法，连前世记忆都能查到吗？”
“母亲的手段，岂是你能想象的？”
黄泉客低沉道：“倒是你这星神化身，连三十六秘藏洞天都进得来？”
“我这化身也是四象境界，为何不能进来？”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微笑着扫了一眼周围的修行强者们，“本来还想将你们尽数湮灭在这洞天内，看来也没什么保密的必要了，这样也不错，恰好我也很讨厌不必要的杀戮。”
他目光扫过林越，最后停在了黄泉客身上，含笑道：“现在嘛，只要湮灭你一人就够了，也算是我回馈五公主的谢礼。”
黄泉客漠然道：“就凭你这一具四象层次的星神化身？”
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笑容不改：“仅凭这具化身当然不行，但这洞天之灵也来助我，不就够了？”
黄泉客晦暗的瞳孔骤然紧缩。
而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轻笑一声，却是已经化作点点星光，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林越忽然收到了一道神念传音：
“十七殿下，孤独了这么久，难得遇到一个同类人，我就提醒你一句吧……切记，哪怕魂飞魄散，也不要入轮回。”
林越不由得一怔。
下一刻——
“轰！”
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陡然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住了黄泉客，其所在之处的空间陡然一震，寸寸碎裂崩溃。
而黄泉客就像是凝固在玻璃内的一只虫子，无声无息的，便已随之湮灭。

第64章 三件宝物
死了？
所有人都有些发怔地望着黄泉客湮灭的地方，几乎不敢相信。
身为五公主的嫡子，未来的郡王，就这么死了？
先不说身为神皇的亲孙子，本就有五公主的背景，单单弑杀皇孙就是大罪孽！
尽管不像皇子身死时那般引发整个大雍的天地异象，因果勾连，魂魄咒刻，但杀死皇孙也会降临大罪孽！
若是本身国运不够深厚，即使是入圣强者也不敢杀死一名皇孙。
一旦杀之，便是大罪孽，甚至会有天罚降临！
煌煌天威之下，即使是入圣强者那也是必死无疑，还会魂飞魄散。
所以……
谁都没想到那被称为星主的神秘男子，居然真的敢杀黄泉客？
“疯子……真是疯子！”
“他死定了。”
“弑杀皇孙？这等大罪孽也敢触犯？”
“天罚恐怕马上就会降临，那星主死定了。”
“不对……天罚怎么还没来？”
“不应该啊，如此大罪孽，即使天罚司不出手，也应该会引来天罚才对。”
“难不成那星主也有极其深厚的国运护体？”
“那得多么庞大的国运？他又不是国公。”
一个个修行强者震惊之余，此时都忍不住神念交流起来。
而鱼十七飞到了星主消散的地方，又找回了自己的储物戒，不由得松了口气。
“殿下。”
鱼十七神念传音给林越，“方才那个叫星主的，消散之前突然给我传音，说他猜到我和十六皇子的关系了，什么意思呀？”
林越微微摇头，神念传音道：“我也不清楚，那人似乎知道很多秘密。”
那星主居然猜到了他是十七皇子，明明没有看透众生相的伪装，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就因为他杀了定远侯之子和风君？
而且，还说是同类人。
同类人？
林越能够想到的，便是杀人没有罪孽这一点特殊之处。
最重要的是，那星主居然说了和二皇子同样的劝告——
宁可魂飞魄散，也不要入轮回。
也不知道此人到底是什么目的，看上去似乎就是专门来找他的一样。
不过，果然如他猜测的一样，这星主出现在此的仅仅只是一具所谓的星神化身，而非本体。
从其口气来看，应该是入圣强者吧，甚至无惧于皇子。
“星主……”
林越在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
“殿下，三件宝物我都拿到了，现在做什么？”鱼十七神念传音问道。
林越扫了一眼众人，也不多说，只是神念传音：“等着吧，待宝物取光，或者十八个时辰到了，洞天就会将我们挪移出去，你不要和我表现得有什么关系，避免被怀疑。”
说完，他便直接飞走了。
反正他这两次出手，在外人看来都未必会认为他是为了鱼十七，第一次是因为神秀榜排名，第二次也是那星主先动手。
即使怀疑他和鱼十七有什么联系，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毕竟，断岳阎罗的实力比十七皇子强太多了，而且显露出的武道真法和他过去使用的杀法，立意境界也不一样，也就燎原有些相像罢了。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真的怀疑他就是十七皇子，这也无法确认的事情。
这就足够了。
“年轻人。”
忽然间，正在半空中飞行的林越忽然听到了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传来。
随即，他便感觉到空间一阵波动，眼前的一切也瞬间从洞天世界的山林，转变成了一座幽暗的古老殿厅内。
这殿厅内的空间并不大，仅仅数十丈范围，黑沉沉的殿门紧闭。
空气中隐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令人心神安定。
“这里是……”
林越微微皱眉，默默观察着这座殿厅。
殿内一片空荡荡的，只有少量装饰品，最耀眼的是一座暗金色的宝座，而宝座后方的殿壁上则是有着一片浮雕，浮雕的内容似乎是人族膜拜神明的蛮荒场景。
“这里是第一中洞天的核心。”
这时，一个有些低沉的苍老声音响起。
林越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穿黑色大氅的银发老者出现了殿内。
“年轻人，洞天即将送你们这些人离开，在这最后，我有些事情想和你交代，所以将你挪了过来。”银发老者看着林越。
“你是……洞天之灵？”林越有所猜测。
“不错，我是大虞封王‘天星王’留下的洞天之灵。”
银发老者低沉道：“这一批修行者天才之中，你是最妖孽的一个，可以告诉我你修行了多久吗？”
“不到两年，一年半吧。”林越说道。
银发老者不由得一愣。
他身为洞天之灵，可以感知神魂波动，此时自然知道这年轻人并未说谎。
所以这才让他更加震惊。
“好，好，好。”
银发老者越发欣喜地看着林越，“在我所知晓的天才之中，你已经是最妖孽的档次，人族历史上恐怕也只有寥寥数人能够与你媲美。”
“我听说，大虞时期有个天才叫做夏侯狩？”林越问道。
“是。”银发老者缓缓点头，“虽说我这个洞天之灵出现时，夏侯狩已经叛出了人族，但你应该不比他逊色。”
林越问道：“他为何叛出人族？”
“我也不知。”
银发老者摇头道：“你是想要参考借鉴他所创的炼体功法吧，其实你的肉身其实也不比他差多少，只是他胜在有蛮神之体，你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惊艳了。”
林越没说什么，只是暗想这洞天之灵还挺会脑补的。
他也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关于夏侯狩的事情而已，这洞天之灵没认出来他练的就是三千地狱身就算了，还觉得他是为了参考借鉴？
“不知有什么想和我交代的？”林越问道。
“方才那被你们称作星主的人，你与他交手，感觉如何？”银发老者问道。
“他境界高的离谱。”林越说道。
银发老者微微颔首道：“虽然我也看不透他，但他的真身至少已经合道入圣，绝不逊色于我主人天星王，他仅仅一化身，虽然只能撬动一丝乾坤之道，但正常情况下，就连大修行者也拿他没办法。”
林越点点头。
确实如此。
至少空间扭曲这一招，他若是没有镇空铃就完全没办法。
大修行者也只有那些巅峰层次，临近合道雏形，才有可能触及这等层面。
“他似乎是来找你的？”银发老者看着林越。
“我也不清楚。”林越坦然道：“我是第一次知道此人的存在。”
“那就罢了。”
银发老者叹了口气，说道：“虽然你伪装得极深，但我隐隐察觉到你修炼的是古神之道，你应该是夏鸿氏核心人物吧？”
“所以？”林越看着他。
“不必担心。”
银发老者说道：“大虞虽然是被神皇覆灭，但大虞王朝末年本就腐朽不堪，而且早就分裂，这样的王朝也应该倒塌，所以天星王并不恨夏鸿氏，甚至还愿意留下机缘给大雍修行者，毕竟都是为了人族。”
他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你身为最优秀的人族后辈，也有资格得到天星王留下的机缘。”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有什么要求吗？”
银发老者摇头道：“没什么要求，天星王只希望将来人族面临危难之际，你尽自己所能即可。”
他一挥手，半空中出现了一柄断剑。
“这是进入三十六洞天之中三大上洞天的信物。”
银发老者说道：“待你打破三才天关时，可以进入其中，当然……也只有你一个人能进入其中。”
“哦？”林越收下断剑，也有些意外之喜。
从来都没听说过三大上洞天的信物出现，原以为三大上洞天只是传说，看来确有其事，只是因为信物不在外界？
“还有别人得到过吗？”林越问道。
“有，还有四人。”银发老者颔首道：“都是你大雍的皇子公主，三皇子，五皇子，大公主，二公主，都进去过。”
林越恍然。
这四位可都是皇子公主之中也极为厉害的存在，也都是五皇子提到过的。
“除此之外，你也可以提些要求，比如需要什么宝物？典籍？”银发老者说道：“只要我能满足，就尽量帮你。”
林越思忖了一下，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六响级秘密。
进入前朝皇陵，必须是天机难测之人，持虞帝令。
“你可知道何为天机难测之人？”林越问道。
“天机难测之人？”银发老者疑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不过大雍有天道之眼的存在，天机已不是秘密，这天机难测之人是何存在？”
林越微微皱眉，问道：“从来没听过吗？”
“或许是说法不一样。”银发老者说道：“有些通天彻地的修行者可以窥探天机，推算他人命运，但也有极少数人的命运无法推算，或许你所说的是这类人？”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可能吧。”
“窥探天机，推算他人命运，这本就是极其罕见的存在，也就我大虞的开朝国师，有这样的本事。”
银发老者摇头道：“但毕竟太少了，恰好还碰到无法推算的人，那就更是少之又少，恐怕也只有天道显形的大雍，才比较容易发现天机难测之人，才特意给这类群体定名吧。”
林越若有所思。
如此想来，天机难测之人，或许也是大雍开朝之后才发现的？
“不知道就算了。”
林越摇摇头，又说道：“那你这里有虞帝令吗？”
“虞帝令？你要虞帝令做什么？”银发老者疑惑道：“天星王生前的确有虞帝令，但他死前已经归还皇族，我这里并没有。”
他见林越有些失望，又说道：“倒也没什么，我不是给了你进入三大上洞天的信物吗？三大上洞天之中，肯定有虞帝令，到时候你索要一块就是了。”
“哦？”林越眼睛一亮。
反正那六响级秘密看着也很不一般，等到打破三才天关再进那前朝皇陵也可以。
而且，搜集永夜十二圣品，也需要足够的时间。
“要点其他的吧。”银发老者说道。
“秘藏峰的宝物不是被取光了吗？”林越问道：“还有多少宝物？”
“秘藏峰那些宝物珍贵性略低一层次，每一个进来的天才都能得到那些宝物。”银发老者摇头道：“而真正最重要的宝物都在我这里，连入圣存在都会心动。”
“难怪……”
林越恍然。
他就感觉秘藏峰的那些宝藏虽然不错，但对于入圣存在也没多大作用。
“有道心奇宝吗？”林越问道。
“有。”银发老者说道：“不过都是三寸灵心，下品道心奇宝，你不是已经得到四枚了吗？我允许你再拿走三件宝物，你可以选择再拿走三枚三寸灵心。”
“三寸灵心对同一个人有作用吗？”林越问道。
“只能服用一次。”银发老者摇头道。
林越早已猜到，也没觉得意外。
要是能重复服用，前朝入圣存在又岂会留下？
“那就算了。”
林越摇头道：“有对武道境界提升帮助很大的宝物吗？”
“你得到的那件天武心盘，可以映照武道之心，对你已经颇有助益了。”银发老者思忖了一下，说道：“你应该是想在打破三才天关之前，就认清法理本质，既然如此，我这里还有一滴极为珍贵的天地法露，就送给你吧。”
“天地法露？”林越问道。
“打破三才天关之前，天地法理对你而言，就像是雾里看花，你强行窥探本质，自然很艰难。”
银发老者解释道：“你的神魂吸收一滴天地法露之后，这‘雾’就会散去一些，让你在这条路上走得更快些，原本你可能需要二三十年，你吸收天地法露之后，或许十几二十年就够了。”
“哦？”林越不由得露出一丝喜色。
好宝贝，果然珍贵。
以这天地法露搭配种种对武道有助益的宝物，或许十年之内，他就有希望强行走到武道真我圆满。
到时候，闯过天下楼第四重五连胜也不难。
“还有两件，你还想要什么？”银发老者问道。
“有地皇元髓吗？”林越问道。
“没有。”银发老者摇摇头，又说道：“不过，有类似的地皇金血，虽然无法成就蛮神之体，但可以让你成就后天不坏神体，亦是地相神体，对力量增幅不如蛮神之体，不过保命更强。”
“也可以。”林越点点头。
“好。”银发老者说道：“第三件呢？想要什么？”
林越沉吟了半晌，一时间也想不到有什么需要的，便开口问道：“还有什么对我有用的吗？最好是对于战力提升较大的。”
“你肉身基础如此之高，地皇金血怕是作用都很小了，估计只能稍微提升你的力量，对防御提升比较明显。”
银发老者皱眉道：“至于其他……你也有提升武道境界的宝物了，你的真法也是极致层次，没什么缺陷，似乎没什么可以提升的了。”
他想了一下，忽然说道：“对了，你学过心神禁术吗？这是目前对你用处最大的提升方法了。”
“学了。”林越摇摇头，“只是刚才没用而已。”
心神禁术一旦用了，就不好掩饰，肯定会怀疑他就是十七皇子了。
“这……”银发老者愕然，随即摇头道：“那就没办法了。”
林越想了一下，说道：“那就给我心神禁术传承吧，我可以送人吧？”
他忽然想起来，百里凤至还没有学心神禁术，毕竟这玩意也很珍贵很稀有，天下楼第三重都有不少强者都没有学呢。
恒国公府和人祖殿那边都在搜集，但百里凤至一直没碰到适合她的，所以也就没学。
“你要送人？”银发老者想了一下，“那人是武修？三教？还是别的？属性呢？”
“武修，半妖，火凤神体圆满。”林越说道。
“火凤神体圆满？”银发老者吃惊地看着他，随即沉吟了一下，说道：“那我想到了一门心神禁术，应该很适合你说的那人。”
他笑了笑，说道：“心神禁术‘天火涅槃’，这法门本就是观摩神兽火凤之后，根据人族特意创造出来的，妖族那边就是想学都学不来，肯定很适合你说的那人。”
“好，就这个吧。”林越点点头。
没想到，这次来居然还有额外的大收获。
天地法露、地皇金血、心神禁术，个个都是入圣存在都会心动的宝物。
正好，也都能对他起到作用。
“都收下吧。”
银发老者一挥袖袍，当即便有一个玉瓶、一只青色木瓶，以及一枚赤红色的玉佩凭空出现，飘向了林越。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当即收下这些宝物。
“好好修行吧。”
银发老者感叹道：“天星王曾经听国师说过，大雍虽然驱散了永夜，但神皇为此付出的代价也极大，未来难测，人族还是要有真正的绝世人物，才能在永夜中生存。”
难道这是神皇身死的原因？林越心中暗自吃惊，但也没多问什么，便说道：“送我出去吧。”
“好，我会直接将你和洞天内的那些人都送出洞天。”银发老者颔首。

第65章 捅破天
承王府，摘星台。
十二皇子难得没有翻书，而是坐在千尺高的摘星台上，面对着帝鸿城的夜，双眼轻轻闭着，随着府邸外的夜风，静静地聆听着帝鸿城内细碎繁杂的人声，感受着在这个特殊夜晚的人心变化。
这是他的修行方式。
心相至毒，便是针对深入生命的心灵，这也同样需要了解万灵。
“殿下。”
一名枯瘦老者出现在十二皇子身后，有些焦急地说道：“殿下，出大事了，定远侯方才传讯过来，发现他留在嫡子体内的血脉传承印记消散了，下一任定远侯身死，而且风君留在府内的风灵化身，就在刚才也消散了！恐怕他们已经……”
十二皇子缓缓睁开双眼，轻声道：“同时消散的？还是分别消散的？”
“并非是同一时间。”
枯瘦老者焦急道：“若是同时消散，还有可能是因为某种绝阵隔绝联系，但前后相差了好一会儿，很可能是被杀！”
十二皇子沉默了半晌，缓缓道：“你觉得是谁杀的？”
“定远侯的嫡子是如何死的不好说。”枯瘦老者皱眉道：“毕竟定远侯之子和他那两名护卫，联手也没多强，神秀榜靠前者就能杀了。”
“至于风君……”
枯瘦老者说道：“风君擅长遁术，速度堪称神秀榜上最快，应该只有黄泉客才希望杀他吧。”
“但夏鸿天利不会杀他。”十二皇子淡淡道：“五皇姐前世与本王同为魔道之祖，本就同一阵营，早已有盟约，天利亦是知晓，即使与风君相争，也不可能下死手。”
“不是黄泉客，那会是谁呢？”枯瘦老者皱眉道：“神秀榜前十的，也就只有黄泉客，其他人就更没可能杀风君了。”
“等里面的人出来就知道了。”十二皇子摇头道。
“唉……想不到一个洞天秘藏，竟然也会出现如此损失。”枯瘦老者无奈道：“定远侯那个儿子也就罢了，大不了换一个继承者，也没太影响，但风君……”
十二皇子默然。
风君乃是神秀榜排名第十二的存在，天下楼都能闯到第三重五连胜，而且还在积累，等待厚积薄发。
一旦打破三才天关，那就必然是大修行者之中的顶尖强者。
甚至……
只要道心磨砺足够，将来就很大可能合道入圣！
可以说，他这位皇子也对其寄予了厚望。
为了保护好这位潜力极大的部下，承王府上下可谓是不遗余力地提供种种功德之事，还专门派人带其进入永夜杀妖族和异兽，增强护身的国运。
风君明明还不是大修行者，硬是打通关系安排了巡天盟的紫霄使之位，耗费了极大力气，才将其护身的国运提升到七尺厚。
可是……
就这么折损在那洞天秘藏之中了？
“断岳阎罗。”
十二皇子忽然轻声道：“这个今日才登上神秀榜的新人，你没有考虑到他。”
枯瘦老者微微一怔，说道：“可是那断岳阎罗排名第十三，应该也没有杀风君的本事吧？”
“天下楼给他的评语中，认为他有前十的实力。”十二皇子眯起眼睛。
“但是，风君正好克制他吧？”枯瘦老者有些不敢相信，“那断岳阎罗只是蛮力强，而风君速度高绝，仅凭这一点，风君就立于不败了，断岳阎罗能杀风君？”
“比如隐藏实力？”十二皇子说道：“倘若断岳阎罗也擅长速度，就有可能杀风君了。”
枯瘦老者一愣。
“这断岳阎罗，这般隐藏伪装，你觉得他真身是谁？”十二皇子问道。
枯瘦老者思忖了一下，说道：“应该是很久没有闯过天下楼，为了检验实力或是其他目的，特意换了一块新的天下令，用新身份去闯的吧。”
“什么样的人，明明是登上神秀榜的荣光，却特意隐藏身份？”
十二皇子微微摇头，轻声道：“没记错的话，十七弟已经有几个月时间没去闯天下楼了吧。”
枯瘦老者愕然，问道：“殿下认为那断岳阎罗可能是十七皇子？”
他忍不住说道：“可是年初的时候，十七殿下连天下楼第三重都过不去，仅仅三四个月，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夸张？”
倘若能杀风君，那就至少是神秀榜前十的实力，而且各方面都很擅长，几乎没有弱点。
比起天下楼第二重五连胜，那简直强大太多太多了。
如果说经过三四年，十七皇子有这样的进步他觉得很正常。
但……这才三四个月？
“差不多三个月前，十七弟已经创出自己的武道真法了。”
十二皇子淡淡道：“三个月时间，倘若他修炼到四象巅峰，神魂蜕变，觉醒更多的前世记忆，或许会想起前世修炼过的某种强大功法，实力暴增也可能吧？”
枯瘦老者一怔，喃喃道：“这……以十七皇子的境界，什么样的功法才能让他实力暴增到这等地步？就算是最顶级的功法传承也不可能吧……”
“人族那些顶级传承是不太可能。”十二皇子淡淡道：“但一千多年前，不是出现过一种媲美妖族至高密传的功法吗？”
“那个叫夏侯狩的叛徒？”枯瘦老者想起来了。
“帝巡的最后那几年，陛下曾经去过永夜，而十七弟按照年龄，也是在那几年诞生的。”
十二皇子轻声道：“我不是说过，十七弟前世可能是擅长武道的大能，让你查十七弟的前世，你却始终查不到相符的吗？或许并非是大雍境内的武道大能，而是永夜那边的呢？”
枯瘦老者豁然惊醒：“殿下觉得十七皇子的前世，就是那夏侯狩？”
“倘若他就是断岳阎罗，这个推测就有可能成立。”十二皇子眯起眼睛，“就看他是不是了。”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就去那洞天门前，等那断岳阎罗出来吧。”
十二皇子淡淡笑道：“倘若他真的是十七弟，那就有意思了，那夏侯狩早已心魔深种，他那父亲的死就是他绕不开的结，以此设计，就能轻易影响到他。”
枯瘦老者恍然。
随即，他又叹息道：“可惜了风君和定远侯的儿子了，倘若那断岳阎罗是十七殿下，恐怕罪孽也没多大影响，即使抓了他，也只会象征性的惩罚。”
“不，你错了。”
十二皇子摇头道：“倘若那断岳阎罗真的被发现是十七弟，这才是趁机做文章的好时机，暂时让他逃脱又算得了什么？”
“介时将他是夏侯狩转世的消息传出去，让天下人知道，他一个人族叛徒转世，屡屡对我人族天才和重臣继承人下死手，坏我人族未来，朝堂之上会怎么想？天下悠悠众口又会如何评判？”
他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天下人的心之所向，便是国运根基所在，天下人都厌憎的皇子，还能成什么事？”
枯瘦老者恍然，轻声道：“殿下高明。”
“倘若事成，定远侯之子？风君？死得不可谓不好。”十二皇子淡笑道：“在棋盘上，他们二人的价值，又岂能比得上十七弟的一星半点？”
他看向遥遥高空中的铜门，轻声道：“只要今夜抓住那断岳阎罗，逼迫他显露皇子身份，这一步棋，就算是成了。”
枯瘦老者笑道：“殿下，这有何难？定远侯已经去洞天之门在等着了，我承王府也有大修行者等候，再通知清天司首座做好准备，到时候只要确定风君和定远侯之子的死与他有关，直接抓了下狱便是。”
“嗯，你的分身尽快去办。”
十二皇子微微颔首，又说道：“再给天罚司的齐尊者发一份密函，请他派人去洞天门外等候，倘若是断岳阎罗杀了风君和定远侯之子，必然有极重的罪孽缠身，天罚司在场，即使是恒国公出手也没法救他。”
“殿下思虑周全。”枯瘦老者颔首道。
就在这时——
“轰！！”
一声令天地都为之震荡的巨大轰鸣陡然响起，随之便是犹如号角般的呜鸣声响彻天地，低沉如呜咽，悲怆之意油然而生，恍若举世同悲的恸哭。
苍穹夜幕中更是弥漫着黑压压的乌云，遮蔽了星空，下起了绵绵细雨。
“嗯？”
十二皇子豁然抬头，微微皱眉道：“天地共鸣，举世同悲？遍及整个京州境内？”
枯瘦老者也是怔怔地看着天空，喃喃道：“哪位皇孙陨落了……”
他陡然惊醒，难以置信地说道：“难道是身在洞天内的天利公子？这……怎么可能有人敢杀皇孙？难道又是那断岳阎罗？以他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杀死天利公子才对啊！”
十二皇子沉默了一下，说道：“若是十七弟，即使真有这份实力，杀风君和定远侯之子我能理解，但他应该不会疯到杀夏鸿天利。”
他缓缓眯起眼睛，“或许是有其他情况，看看再说吧。”
……
这一刻，京州不知多少人都听到了那悲怆的天地呜咽和举世同悲的恸哭，见识多的立刻就明白——
定是有夏鸿氏三代血脉，也即是皇孙这一代的夏鸿氏核心子弟陨落了！
帝鸿城上空中的铜门前，等待的大修行者们也都懵了。
“这……皇孙陨落？”
“怎么会？”
“难道是黄泉客？”
“不可能啊，这一批修行者，不可能有人杀得了黄泉客！”
“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个大修行者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座巍峨的铜门。
若非大修行者进不了中洞天，一个个恐怕都恨不得直接冲进去查个究竟了。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陡然降临。
只见这低沉的黑夜之中，忽然弥漫起了淡淡的水气，水气迅速泛滥，同时变得浓郁起来，眨眼间就笼罩了半个帝鸿城的天空，随即飞快地汇聚，化作了一条河。
那是一条混杂着蒙蒙昏黄光芒的河流，横贯天穹，茫茫难见，晦涩而隐秘，恍若冲刷着阴阳界限，裹挟着生与死之外。
“黄泉！”
大修行者们顿时都是脸色骤变，立刻明白是什么人降临了。
茫茫夜色之中，黄泉河流之上，一道身着白色宫装的女子身影随着河流而来，美丽却极为苍白的面容上尽是死寂的漠然。
“见过幽寂公主殿下。”
“五公主殿下。”
一个个大修行者们纷纷恭敬地拱手揖礼。
五公主，也即是幽寂公主，据传乃是黄泉魔祖转世，即使幽寂公主本人从未说过，但能够掌握黄泉之河的存在，除了黄泉魔祖恐怕也没别人了。
“吾儿还在洞天内。”
幽寂公主脸上却是没有一丝悲痛，仿佛早已忘却这种感情，只是漠然道：“等洞天开启吧。”
这时，两道流光从远处飞来，化为一男一女。
男子的装束乃是郡王之尊，女子的装束则是郡主，赫然是幽寂公主的长子和女儿。
“母亲，三弟死了。”
“母亲。”
这一儿一女也是脸色苍白而淡漠，似乎丝毫没有感受到亲人离世的悲伤。
“等着。”幽寂公主淡漠道。
“五皇姐。”
又是一道磅礴宏大的气息降临，赫然是十二皇子的化身。
幽寂公主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风君也死了？”
“是。”十二皇子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一片如夜色般深邃的阴影也弥漫而来，当空凝聚化作一名头发花白的华服老者。
“定远侯。”十二皇子看向那老者。
老者神色中隐隐有着悲痛，低沉道：“殿下，也不知犬子是被何人所杀害，我儿乃是我定远侯府最优秀的传人啊……还请殿下为臣主持公道。”
“放心。”十二皇子微微颔首，“我已派人去请清天司首座前来。”
随着时间推移，一道道流光从帝鸿城各处赶来，一个个到来的人物，至少都是大修行者，并且还是大雍朝廷各司的重要官员！
“天……来了这么多大人物……”
“清天司首座，巡天盟元老，宗人府的左右宗正，还有……天罚司的大掌刑使！”
“那弑杀皇孙的祸首，这次算是捅破天了。”
恐怖的威压肆意弥漫，让帝鸿城的修行者们都有些瑟瑟发抖，发自生命本能地微微颤抖。
高空中，各方都在等待着洞天开启。
忽然间——
无形的力量弥漫，那巍峨的铜门终于开启了。

第66章 挪移
“嗡——”
无形的空间波动笼罩下来，在被这股波动挪移洞天之前，林越忽然一翻手，取出了一只小巧的银色圆盘。
“提前准备好，外面等我的人恐怕不少……”他暗自想着。
下一刻，眼前骤然一暗。
随即，林越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夜色中的帝鸿城上空，当即催动风元漂浮稳住。
除了他之外，周围还出现了一个个进入洞天的修行者们。
不过，最让人吃惊的则是远处夜空中那一道道散发着滔天气息的身影！
那一条蕴藏着昏黄光芒的神秘河流，河水托着气质同样淡漠死寂的幽寂公主和她的儿女。
不远处的那道化身，则是气质温和儒雅的十二皇子。
十二皇子附近，则是头发花白的定远侯，气息晦暗如黑夜降临。
北边方向的高空中，那位身穿黑色官袍，头戴紫电绣纹高冠的中年男子，乃是天罚司大掌刑使。
凌空站在西边方向的那名赤袍俊美男子，气息远胜于寻常大修行者，是为清天司首座，魏天献。
南边的则是巡天盟元老上官无修，以及之前就见过的宗人府左宗正。
这些人物至少都是帝鸿城真正的高层，今年正月十六上朝时，林越是亲眼见过这些人的，恒国公也都一个个介绍过，他自然能够分辨清楚。
“好大的阵容。”林越暗自感叹，“看来都是因为黄泉客这位皇孙身死吧。”
虽然他杀了定远侯的继承人和风君这位巡天盟的紫霄使，但仅凭这两人根本不可能引来这么多当朝的大人物。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了十二皇子那温和的目光，正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
认出我了？林越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不过，他心中并不在意。
只要没有确定性的证据表明他这位断岳阎罗就是十七皇子，怀疑再多亦是无用。
“嗯？”
幽寂公主死寂的双眸扫过一个个刚刚从洞天内出来的修行者们，目光忽然锁定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她抬起纤手一抓，人群中当即有一位灰袍男子飞了出来，悬浮在她的面前。
“天利死了，你还活着？”幽寂公主淡声道。
“幽寂殿下，是属下无能。”灰袍男子低下头颅，“还请殿下赐我一死，以此赎罪。”
“待我搜魂之后，便给你一个轮回转世的机会。”
幽寂公主指尖一点，一道澎湃的黄泉河水便直接冲碎了那灰袍男子的身躯，将其肉身化为乌有，黄泉水还在冲刷着其神魂，抽离出一段段记忆。
外人看不到这记忆，只能静静等待。
半晌。
幽寂公主看了人群之中的林越一眼，随即才淡声道：“杀死吾儿的人，乃是六十七年前，曾暗中谋划，破坏我大雍护国神阵的罪魁祸首，名号为星主。”
“星主？”
“破坏护国神阵的罪魁祸首？”
“当年护国神阵出现的动荡，居然是人为造成的？”
“难怪六十七年前护国神阵忽然动荡……”
在场众人闻言，除了极少数人之外，绝大多数人不禁都大吃一惊。
六十七年前的护国神阵震荡，永夜各大妖族同时进攻大雍八方雄关，神皇陛下为此巡视人间，所谓帝巡，便是为了修复神阵。
没想到……追其根源，竟然是人为的？
星主？
这是何等猖狂的逆悖之徒？
林越也是一怔，没想到那被称为星主的人居然这般疯狂？
“星主，乃是我大雍第一祸源。”
幽寂公主淡漠道：“当年，父皇和太子曾命我参与调查此事，我层层追查下来，找到了这星主当年破坏神阵时有所关联的几人，他们都是入圣强者的残魂转世，在那星主的追杀下逃出来一缕残魂，我用尽手段，才抓到这星主的一点蛛丝马迹。”
“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才没有对外宣扬，我只告诉了我的三个孩子，让他们助我搜寻星主的踪迹。”
她目光扫过洞天里出来的众人，“我儿发现星主之后，猜到了星主敢现身，就有可能将洞天内的所有人连同神魂一起湮灭，所以主动道出了星主身份，只是没想到星主依然借助洞天之力灭杀了他。”
半空中的众人一片寂静，只剩下夜风呼啸的声音。
原来……
杀死夏鸿天利的，乃是星主？
“敢问幽寂公主殿下。”
天罚司大掌刑使开口道：“这前朝中洞天唯有四象天关修行者才能入内，那星主连入圣强者都能灭杀至残魂，想来至少也是入圣强者，他是如何进入这洞天内的？”
“具体不清楚。”幽寂公主淡声道：“根据目前搜集到的残缺记忆来看，星主有一种神异的本事，可以形成万千道星神化身，修为低的化身仅仅是五行天关，高的则媲美入圣强者，他进入中洞天的，便是一道四象层次的化身。”
天罚司大掌刑使又皱眉道：“弑杀皇孙这等大罪孽，已经足以引动天罚了，他居然没事？”
“或许是因为他的真身在永夜，那已是天道之眼的观察范围之外，所以难以降下天罚。”幽寂公主说道。
林越闻言，心中有些明白了。
看来，天罚司和幽寂公主也不知道，这世上还存在着杀人之后却无罪孽的存在。
或许，这就是天机难测之人？
巡天盟元老皱着眉头，低沉道：“幽寂殿下，既然是隐秘之事，为何今日要选择公之于众？”
“隐瞒也没有意义了。”
幽寂公主淡淡道：“星主已然知晓我大雍也已察觉到其存在，倒不如公开，也算是示警。”
她扫了一眼众人，说道：“总之，吾儿之死与在场之人并无牵连，乃是他为自保所为，无需继续调查，本宫也该回府了。”
站在她身边的一儿一女也颔首道：“是，母亲。”
众人无言以对。
黄泉魔道个个都以忘情黄泉水冲刷过神魂，可谓是真正的忘情。
这也太冷漠了些。
“五皇姐，且慢。”
十二皇子忽然开口叫住了幽寂公主，说道：“方才五皇姐说，令天利湮灭的乃是那被称为星主的祸首，但那我府上的风君，以及定远侯的嫡子继承人，也已经身死，此事难道也是星主所为？”
幽寂公主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二人并非是被星主所杀，而是断岳阎罗所为，你自行查证便是。”
说完，她也不再多说，便驾驭着黄泉河水，带着自己的儿女离去了。
在场众人的目光，纷纷移向了人群之中那名花白色长发的面具男子，尤其是定远侯更是眼神骤然冰冷，森寒的气势缓缓弥漫。
顷刻间，林越周围的人群都不约而同地退开，顿时半空中出现了一大片空荡荡的环境。
林越没说话，只是神念传音给鱼十七：“小鱼听着，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出面，就当此事与你无关，听到了吗？”
鱼十七有点懵，但还是答应道：“我知道了，殿下，你也要小心啊。”
林越的脸色很平静。
“侯爷。”
这时，两名黑袍男子飞了出来，愧疚地说道：“公子的确是被此人所杀害，我等护卫不利，还请侯爷责罚。”
“你等先退下。”定远侯冷漠道。
而十二皇子则是眼神奇异地看着林越，问道：“你可是断岳阎罗？”
“是我。”林越平静道。
十二皇子绝口不提皇子伪装之事，只是缓缓道：“你杀了巡天盟紫霄使风君，还杀了定远侯的继承人，如此大罪，你可知道是何后果？”
“后果？”
林越反问道：“洞天秘藏之中，本就会死人，他们杀人夺宝，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又有何不妥？”
十二皇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清天司首座一眼。
清天司首座当即会意，打量着林越，开口道：“此言差矣，京州地界之内，便不可轻言杀戮，即使是前朝洞天，如今不也是我大雍的一部分？在前朝洞天内杀人，就不算罪责？大雍从来就没有这样的规矩。”
他注视着林越，说道：“我清天司便是为此而生，对错自有律法裁决。”
林越暗自冷笑。
清天司犹如修行者之中的捕快，但也不过只是一张嘴罢了，对于惹不起的存在，即使有罪责，清天司也一向都是装聋作哑。
终究也只是欺软怕硬罢了。
毕竟，清天司也只是惩戒之责，管的都是不涉及罪孽的修行者，而真正判罚大罪的乃是上面的天罚司。
“余大人。”
清天司首座看向了那天罚司的大掌刑使，拱手道：“此人如此猖狂悖乱，杀害巡天盟紫霄使和定远侯继承人，如此重的罪孽，理应由天罚司判罚。”
天罚司大掌刑使没说话，只是看向了林越，眉心缓缓浮现出了一只竖眼，也注视着林越。
眉心竖眼之中，隐隐有霹雳闪过。
这一刻，林越竟然有一种被苍天俯瞰的渺小感，就像是被天道之眼注视着一般！
这就是代天行罚的天罚司之能？
据传，天罚司即使是最普通的掌刑使，只要开了天罚之眼，再借助特殊的天罚灵宝，但凡是大修行者之下，一旦罪孽过高，无论实力再强，都是必死无疑！
哪怕是以四象之身屠戮大修行者的妖孽，在罪孽深重时，也挡不住天罚灵宝的轻轻一击。
这是消灭罪孽时，连同修行者本身一同灭杀。
但如果没有罪孽的话，天罚灵宝再厉害也起不到丝毫作用，只是装饰品。
犹如天规般森严。
“嗯？”
那天罚司大掌刑使打量了林越半晌之后，眉心的竖眼又合拢了起来，摇头道：“他身上并无罪孽。”
十二皇子微微挑眉，问道：“没看错？”
大掌刑使缓缓摇头道：“天罚之眼，秉承天道意志，又岂会看错？”
他也不多说，当即一转身，说道：“既然此处并无罪孽之徒，便轮不到我天罚司插手，下官也该回去向尊者复命了，告辞。”
随即，他也不和十二皇子多说，就直接化作流光飞走了。
在场众人不由得一怔。
没有罪孽？
在场只要是大修行者都能看得出来，这断岳阎罗身上的国运也少得很，杀了风君这等国运深厚之人，居然没有罪孽？
难道是此人功德也极其深厚，将罪孽完全消解了？
有罪孽，自然就有功德。
只是功德虚无不可见，天罚司的天道之眼也看不到功德的存在。
功德和国运，有些相似，但也不同。
身居高位之人、为大雍立下功劳，自然会有国运庇护。
而功德，更像是对于人族的贡献。
简单来说，国运仅限于大雍，功德则是上升到整个人族。
只是，如今天下统一，人族就近乎等同于大雍子民，所以功德和国运也近乎重叠。
杀了风君和定远侯继承人，还没有出现罪孽，在场众人也只能猜到‘被功德消解’这一种可能性了。
“难怪你有恃无恐。”
定远侯眼神冰冷地看着林越，“你算准了天罚司不会管你？”
罪孽无法掩饰，但国运倒是能通过众生相伪装……林越心中感叹，随即说道：“定远侯，连天罚司都不管此事了，你还要继续追究下去吗？”
“定远侯放心。”
清天司首座淡淡道：“天罚司不管此事，那就由我清天司接手吧，无论罪孽功德，你杀人乃是事实，理应由我清天司判罚。”
“哦？”林越反问道：“怎么就是事实了？就因为洞天世界有很多人看到？或许是星主以大法力造成的假象呢？”
清天司首座微微皱眉。
这一点，确实没法证实，毕竟涉及到那恐怖的星主。
这时，他收到了十二皇子的神念传音：“他有罪责是事实，既然天罚司未曾插手，也该由清天司审判，想出手就出手吧。”
清天司首座立刻明白了。
“既然如此，那就随我回去一趟吧。”
清天司首座看着林越，说道：“你坚持自己无辜，就让我等确认一番，倘若真的无辜，放你出来便是。”
“我若不去呢？”林越嗤笑一声。
他一旦进了清天司的牢狱，又有十二皇子撑腰，只怕就算是恒国公也无法把他捞出来。
到时候，他就只能恢复原本的样子，以十七皇子的身份出去。
但若是被人确认了断岳阎罗就是十七皇子，那就麻烦了，杀重臣之子和紫霄使，肯定会被诟病，而且一旦怀疑他是夏侯狩转世，那就更麻烦了。
况且，如果他不是皇子的话，那多半是有死无生。
“不去？那就只好请你去了！”
清天司首座注视着林越，“如何？你是自愿随本座去一趟清天司，还是本座强行请你去？”
就在这时，一道蕴含着清冷意味的神念忽然从遥远处传入了林越脑海中——
“若要我帮忙，我可以救你离开，就当还你的人情了。”
林越微微一怔，立刻反应过来是二公主的神念传音。
二公主果然非同一般，居然能看出他是依靠众生相变化的十七皇子。
不过，也很正常，毕竟是幻魔始祖。
“不用了，多谢二皇姐好意。”
林越当即回应道：“这点小麻烦，我自己处理就够了。”
随即，他便将元力探入了始终藏在手中的银色圆盘之中，开始悄然引动其中的阵法。
“立刻抓住他！”
十二皇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不能出手，当即神念传音给净天司首座。
“轰！”
天地之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只见净天司首座伸手虚抓一下，天地元气瞬间汇聚成了巨大的手掌，当空一把抓向了林越！
“想抓我？”
林越陡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尽是嘲弄，“做梦去吧！”
碧虚元君布置的乾坤颠倒子母阵……一个月前就已经完成了。
下一刻，他手中的银色圆盘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紧跟着一阵空间波动笼罩住了他的身体。
刹那间，众目睽睽之下，林越已然消失不见。
“嗯？”
一时间，在场的众人都不由得愣住了。
“不见了？”

第67章 分宝
帝鸿城上空，洞天之门早已隐匿不见，夜风习习，寂静无声。
“逃走了……”
定远侯难以置信地看着断岳阎罗消失的地方，忍不住说道：“承王殿下，臣方才已镇压空间，他是怎么挪移走的？”
他之前就听十二皇子提醒过，恒国公有可能出手相助，所以一开始就已经镇压空间，恒国公想要强行空间挪移，也必须先击退他才行。
可是，恒国公根本就没有现身，那断岳阎罗是怎么挪移离开的？
“……恐怕是大挪移类的阵法。”
十二皇子也是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方才他似乎是激发了某件宝物，直接借助阵法大挪移离开的吧，这等阵法，只要是一界之内，就无法阻拦。”
乾坤之道，想要达到在一界之内随意穿梭，也即是大挪移，还是极难的。
即使掌握乾坤之道的入圣存在，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一界之内。
比如整个大雍国境，在护国神阵的空间隔绝之下，与永夜就像是两个世界。
比如三十六洞天，乃是前朝那掌握无上神通的大国师开辟出来的，对于大雍来说，也可以算是另一界。
但正常来说，整个大雍几乎都算是一界之内！
“能够实现大挪移的阵法……”
这一刻，周围的大人物们都有点懵了。
这等绝世阵法，即使请再多的阵法宗师都不可能布置出来，甚至一点希望都没有！
只有传说中那些以阵道入圣的大能，才有可能布置这等阵法！
“难道……那断岳阎罗的背后有一位阵道大能？”
“这等阵道大能，天下间真的还存在吗？”
“这断岳阎罗的来头也极大啊……”
“也不知道其真实身份是何等人物，居然有阵道大能撑腰……”
一个个大人物都忍不住感叹起来。
而十二皇子派系一方的人，如定远侯、净天司首座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这么多修行强者在场，居然让那断岳阎罗就这么跑了？
十二皇子也有些沉默。
原本计划很完美，借此机会逼迫断岳阎罗显露出十七皇子真身，后续一步步手段都会跟上，有很大把握成功！
但……
他也想不到这位十七弟的背后，竟然还有一位阵道大能？
“好手段，十七弟。”十二皇子在心中轻叹。
……
天沐坊，十七皇子府。
庞大巍峨如城池般的府邸深处，一处广阔的地下密室内，静谧的黑暗中，可见一座精美繁杂的阵法，以大量的玉石为基，镶嵌着不知多少种珍贵材料，更布满了最高品级的元气珠，缓缓吸收着天地元气运转。
忽然间——
地下密室内的黑暗骤然被彻底驱散，整个阵法突然完全亮了起来，水银般的耀眼光芒，循着阵法的纹理不断流转，散发出惊人的波动。
这一刻，空间彻底扭曲了，可怕的气息弥漫开来，但又被密室的阵法所隔绝，没能影响到外界一丝一毫。
“轰！”
阵法中央，空间扭曲的最深处，陡然凭空出现了一道身影，飘然落在了阵法中央的地面上。
赫然是林越。
“哈哈……”
林越打量了一下周围，不由得笑了起来，当即一弹指，布置在密室内的长明珠顿时亮了起来。
府邸内的重重阵法其实还有没彻底布置完成，但这乾坤颠倒子母阵，在他的要求下，碧虚元君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建好了。
当时就想到了进入三十六洞天之后，出来可能会用得上。
这次果然派上大用场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杀死定远侯之子和风君。
十七皇子的身份虽然够高，够安全，但也很容易受到各方掣肘，而断岳阎罗的身份未知，好处就在于行动可以肆无忌惮。
杀了就杀了。
除非抓得住他，否则即使猜到他就是断岳阎罗，在没证据的情况下，胆敢指责他，那就是污蔑一位皇子！
“不过，那个阵法宗师齐致物，他居然没有将碧虚元君帮我的事情传出去？”林越忽然发现了这一点，不由得感觉有些奇怪。
他思忖少许，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今天算是比较成功，但今后十二皇子也会有所防范，再想杀他手下，也有些麻烦。”
林越沉吟了一下，“断岳阎罗这个身份就用来吸引火力好了，再杀他手下的人，也可以换换身份。”
他摘下面具，指尖一点眉心，身形急剧变化，顿时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这众生相也立了大功。
今日，也就那洞天之灵、星主、二公主察觉到了他的模样是伪装的，但也没能看穿伪装下的真实模样。
而二公主能猜到他是林越，也是很正常的，毕竟众生相的原主人无道，本就是二公主前世的孩子，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收起众生相之后，林越看了看脚下的阵法，发现阵法已经开始不断吸收天地元气了。
“嗯，再过一个月就能继续使用了。”
林越微微点头，当即走出了密室。
刚走出密室门口，就看到一道身穿月白色宫装的女子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她长发披散，戴着面纱，只能看到一双淡静的眼眸，气质空灵脱俗，如谪仙般出尘。
“元君。”林越露出一丝笑意，“怎么过来了？”
碧虚元君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密室，又打量了他一眼，轻声道：“察觉到乾坤颠倒子母阵发动，所以来看看罢了。”
“元君可知三十六洞天发生的事情？”林越问道。
“我只知道夏鸿天利死了。”碧虚元君平静道：“其他我不关心。”
“元君乃是世外高人，想来也是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林越笑了笑，说道：“总之，多谢元君布置的阵法了，今日帮了我一个大忙。”
碧虚元君若是想知道，轻而易举就能查到断岳阎罗就是他。
不过，以碧虚元君的性子，连皇子请她布阵她都不在意，还是因为欠了总殿主一个人情，才来帮他布阵。
这等超然物外之人，自然不会为了讨好十二皇子就告密。
“无需谢我，只是还你师尊人情罢了。”碧虚元君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元君愿意提前布置这挪移阵法，已然是帮了我大忙。”
林越微微一笑，翻手取出了一物，递给碧虚元君，说道：“元君，今日在洞天之中，我得到了一份从上古流传到前朝的阵图，不过我不懂阵法，这阵图于我无用，还是送给元君吧，就当是谢礼。”
“上古流传到前朝的阵图？”
碧虚元君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显然有些意动，但还是摇头道：“不必，一点小事，受不得如此大礼。”
“一点心意罢了。”林越说道：“元君若是觉得过意不去，今后有空教我些破阵的诀窍便是。”
碧虚元君沉吟了一下，见林越手中的阵图还保持着递给她的状态，这才接下，说道：“好，我对前朝保留的阵图也有些兴趣，有空我会写一份破阵方面的诀窍心得，交给殿下。”
“那就多谢元君了。”林越笑了。
碧虚元君微微摇头，没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待碧虚元君离去，林越就直接往正厅走去。
“殿下回来了？”
百里凤至迎了过来，忍不住说道：“原来殿下是去开启三十六洞天秘藏，早知道末将就晚些打破三才天关，这次也能进去帮殿下多取些宝物了。”
林越不由得一笑，说道：“无妨此次我收获已经很大了，正好也有礼物送你。”
“末将也有礼物？”百里凤至微微一怔。
两人进了正房的修行密室之后，林越当即一翻手，取出了一枚赤红色的玉佩，递给百里凤至。
“你不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心神禁术吗？”
林越微笑道：“这是心神禁术‘天火涅槃’，据说是观摩神兽火凤之后，根据人族特意创造出来的，应该很适合你。”
百里凤至一怔，“天火涅槃？”
她明白自己的实力越强，越容易护卫殿下的周全，也不推辞，当即接下玉佩，说道：“多谢殿下。”
“别谢这么早，还有两件呢。”
林越一笑，又翻手取出了一块火红色的红魄宝玉，说道：“你不需要修行上的辅助宝物，但这宝玉可以借助心火淬炼道心，让神魂更适合承载火行方面的道，对你磨炼道心颇有作用。”
“如此珍贵？”百里凤至忍不住问道：“殿下也用的上吧？”
“我当然有更好的。”林越笑着看了她一眼，“这件宝物就是特意为你取的，你可别跟我推来推去的。”
“多谢殿下。”百里凤至只好收下。
“还有这个。”
林越再次取出了一杆黑色长枪，枪头红缨如火云流动，说道：“这是最适合武修的本命神兵，你炼化之后，今后让它吞噬足够珍材，它就会随着你的修为蜕变，也能更好地发挥出你的实力。”
百里凤至眼睛一亮，也不多说，当即收了下来。
她一直也没找到最适合的长枪神兵法宝，也就找了一柄上品真宝凑合用一下。
但不管是什么神兵，都不可能有本命神兵更适合武道修行者。
本命神兵，与修行者性命两修，会随着修行者而蜕变，乃是最适合每个武道修行者的神兵，足以让实力倍增。
林越此次一共得到了两件本命神兵，一件归自己，另一件自然是给百里凤至。
“殿下此次收获很大？”百里凤至不由得问道。
“当然。”
林越笑了笑，说道：“随我去见夫人和二夫人，对了，你可别说我送了你三件宝物，我送她俩也就各自一件而已。”
“末将知晓。”百里凤至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又感觉有些怪异，搞得像是有什么私情一样……
“多谢夫君，这灵心玉对我确实很有用。”
祁家大小姐坐在躺椅上，看着手中温润的宝玉，轻声道谢。
她怀孕已有八个月，肚子自然已经大了很多。
不过，皇子血脉毕竟不一样，怀胎肯定不止十月，看样子还得好几个月才有可能生下来。
“姐夫专门送我的吗？”祁隐墨则是欣喜地看着手中的护身符印，“比父亲送我的护身之宝还好点呢。”
她是下一任恒国公，一旦继承了血脉，境界就会突飞猛进地提升，很轻松就能合道入圣，掌握恒国公血脉之中的乾坤之道。
所以，她并不需要什么修行宝物，更需要护身之宝，避免在成长起来之前就被敌人杀了。
“姐夫最近修行这么忙，休息一天吧，晚上隐墨给你做菜？或者姐夫指点一下隐墨吧？”祁隐墨满是深意地说道。
你才是菜吧，打一架活动活动热菜是吧……林越无言以对地看了她一眼。
要不是姐姐在场，祁隐墨估计都已经把他扑倒在榻上胡来了。
“下次，我还有一件礼物要去送给君师父。”
林越毫不留情地婉拒，又说道：“明日我准备回恒国公府，送一件礼物给祁公，隐墨你随我一起去。”
“姐夫得到道心奇宝了？”祁隐墨不由得美眸一亮，也顾不上别的了。
“对。”林越微微点头。
……
“殿下，这儒圣手稿，对我确实颇有助益。”
君长歌翻了翻林越送来的手稿，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对修行并无帮助，但对我心灵上颇有触动，这才是最重要的。”
“有用就好。”林越笑了笑，“我还等着君师父合道入圣，成为我府上第一个入圣的客卿长老呢。”
“尽力。”
君长歌笑着颔首，随即又说道：“听说殿下今日让十二皇子吃了个不小的亏，还全身而退？”
“影响不了他的根基，只是顺手而已。”林越微微摇头。
“殿下的皇子身份还是稳着些较好。”
君长歌轻声道：“不过，其他身份确实可以做些事情，未封王之前，其他皇子不得针对，这陛下定的规矩，对殿下而言，也算是一个优势，也不能不用。”
“嗯，我明白。”林越点点头，“现在还是以修行为重，过些时日，我就去把皇子考验过了。”
君长歌沉吟了一下，说道：“其他考验也就罢了，那心魔迷宫，以及山野生存，这两个考验，对于殿下最是重要，殿下当务必认真对待。”
林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恒国公府。
“三寸灵心？”
恒国公吃惊地看着手中这块三寸大小的七色灵玉，喃喃道：“这道心奇宝，是殿下从那秘藏洞天之中取来的吧？”
他看了林越一眼，顿时确定昨晚闹得沸沸扬扬的断岳阎罗是谁了。
“可惜，只是下品道心奇宝。”
林越摇头道：“那洞天之中也没有更高品级的道心奇宝了。”
“已经很好了。”恒国公微微摇头，暮气极重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笑意，“这三寸灵心在下品道心奇宝之中也算是很好的，能够延长五到十年的大限。”
他轻声道：“恒国公血脉本就会分担承载心中之道，运气好的话，这三寸灵心或许能延长我十年寿命。”
林越露出一丝喜色，“那就好，这么长时间，或许我还能得到更好的道心奇宝。”
十年时间，足够他成长很多了。
完成总殿主所说的要求，打破三才天关应该是够了。
到时候，他还能再进去前朝那三大上洞天。
或许还能得到更珍贵的道心奇宝？

第68章 不坏神体
离开恒国公府之后，林越也顺便去了一趟拂晓台，想要将一枚三寸灵心送给那司阳奇，毕竟对方过去曾经救过母亲。
司阳奇却是拒绝了，说他曾经用过三寸灵心，已经无效了。
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林越也只好收回离去。
待他回到自己的皇子府之后，发现鱼十七也来了。
“殿下，这是昨天你让我取的三件宝物。”
密室内，鱼十七将三件宝物交给林越之后，又嘀咕着问道：“殿下这府邸的天地元气未免也太浓郁了，还有种静心的奇异气息，怎么做到的？”
“阵法。”林越笑着说道：“今天回去之后，你就让贪天门都搬进来吧，作为客卿身份就好。”
这纯元上法灵心阵，可是碧虚元君花费时间最久的一重阵法，又岂会差？
形成精纯浓郁的天地元气也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作用罢了。
实际上，如此修行环境，哪怕是大修行者也会极为渴望的，各方圣地门派最好的修行密室环境也不过如此而已。
而且，各个圣地的修行密室，还需要消耗功劳兑换才能使用。
“明日就能搬进来吗？”
鱼十七眼睛一亮，又眨巴了一下眼睛，问道：“可殿下不是说，贪天门行事需要隐秘为重，与殿下距离过近，容易被怀疑吗？”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那是之前，我寄居在恒国公府，你们不便现身，而现在这府邸的阵法已大致成型，只要我愿意，帝鸿城之中也没几人能窥视，你们尽管放心住府上就是了，也更方便商议。”
“好！我回去就和大师父他们说！”
鱼十七有些兴奋地问道：“殿下，那小鱼也是客卿吗？”
“你想当护卫也行。”林越笑着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百里凤至，“只要你打得过百里就行。”
百里凤至无言以对。
鱼十七愕然，歪着脑袋看了看百里凤至，说道：“百里姐姐突破之前我都打不过，现在都武道宗师了，我怎么可能打得过嘛……还是算了，我连殿下都打不过。”
“那你也可以退而求其次，当王妃也行。”林越随意逗了她一句。
“啊，真的吗？”鱼十七美眸顿时亮了起来，又苦恼道：“可是大师父不让人家嫁给殿下诶，说是不合规矩，真是的……”
毕竟我是你叔爷……林越笑了，说道：“那就没办法了，你还是当个客卿长老吧。”
鱼十七喔了一声，看了看百里凤至，又若有所思地问道：“殿下刚才说退而求其次，意思是王妃地位没有护卫高吗？”
百里凤至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
“小鱼很机灵嘛。”林越笑吟吟地取出一块护心镜模样的宝物，递给她说道：“送你当奖励，平时戴着可以凝练心神，让你更坚定，对你应该有用。”
鱼十七乃是赤子之心，又有先天神通‘信以为真’，这护心镜可以让她更快催眠自己。
“啊，谢谢殿下。”鱼十七想了想才收了下来，说道：“以后再报答殿下。”
“就当是来给我当客卿的酬劳。”林越随意摆摆手，又问道：“对了，小鱼没去闯天下楼第三重吗？”
“大师父不让。”
鱼十七摇头道：“大师父说天下楼第三重的四象修行者太少见，一旦进了第三重，我就要登上神秀榜，风头太盛不适合我，所以我闯到第一重五连胜就没去了。”
林越恍然。
只是，他现在还不懂，为什么贪天门不愿意让鱼十七太过招摇呢？
鱼十七身上肯定有大秘密，只是他如今也不清楚是什么。
……
夜晚。
林越盘膝坐在修行密室内，并没有急着进入黑玉棺幻境，而是先取出了一只青色木瓶。
随即，打开瓶塞，仰头将其中那一滴暗金色血液吞入腹中。
这是洞天之灵赠送的地皇金血。
据说服用之后，即可形成地相的后天不坏神体。
与蛮神之体属于同属相，只是蛮神之体偏重蛮力，而不坏神体偏重防御。
昨晚他没服用是因为不太放心，去人祖殿查了相关的卷宗，又检验确认没问题，今晚才敢服用。
“轰！”
此时，这一滴地皇金血吞下之后，林越立刻感觉到这一滴暗金色血液开始在体内散发出惊人的力量，化作沉重温和的暖流涌向浑身各处，开始疯狂改造他的身躯。
与此同时，他感觉体内的夏鸿氏血脉也随之蠢蠢欲动，仿佛感知到了美味一般，不断吞噬着这一滴鲜血。
五个时辰过后。
林越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隐隐泛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暗金色微光。
“变化还挺大。”
林越仔细感知着自己的身躯变化，不由得微微点头，“试试看。”
他当即站起身，取出了专门测试力量的沉石。
半晌过后，林越确定了自身力量变化。
“五成，比过去强了五成之多！”
林越忍不住有些吃惊。
如果是过去的他，力量提升五成，他根本不会有多吃惊，但在他修炼三千地狱身之后，再加上古神之道的肉身和夏鸿氏的血脉神异，力量之可怕，可是能够媲美武道宗师圆满的！
在本就如此惊人的力量基础上，再增加五成之多，何等可怕？
要知道，如果不修炼三千地狱身，正常的蛮神之体，力量也没比他这个古神之道肉身加夏鸿氏血脉神异强多少。
而不擅长力量的不坏之体，力量就更不如他了。
他都做好力量没有丝毫提升的准备了，没想到居然还增加了五成这么多？
原本他修炼三千地狱身之前，肉身在力量上就不比蛮神之体差多少了，而且三千地狱身对肉身的增幅效果，也有夏侯狩的八九成，现在又提升五成之多，他总体力量应该不逊于夏侯狩了。
“至于防御……”
林越想了一下，翻手取出了一柄暗金色长刀。
这是一件材质极好的一品法宝，虽然一品法宝对于他实力上的增幅可以忽略，但这柄刀至少足够坚固，不至于承受不住他的力量而损坏。
“铛！”
林越用尽全力之下，顿时狠狠一刀砍在了自己的胳膊上，当即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溅出了火星。
但他的胳膊上居然没有丝毫伤痕！
“好结实，这就是不坏之身？”林越不由得有些吃惊。
佛宗有金刚不坏之身的炼体之法，身躯越强大，肉身防御就越惊人，现在他的肉身也已经具备同样的特性了！
尽管他这一刀没有任何技艺巧妙可言，只是单纯的蛮力，并未使用任何杀法乃至于真法，但这种肉身不坏的可怕防御力，也足够让人瞠目结舌了。
“再来。”
林越当即右手握刀，心神沉浸在燎原的意境本质之中，催动武道真法，猛地一刀斩向了左臂！
耀眼的刀光闪电般地划过，连续三十二次闪动——
前五刀，斩破外表和皮膜，第六刀到第十一刀，斩断肌肉筋膜，第十二刀到第二十一刀，斩断臂骨，而后又是十一刀才彻底斩断左臂。
切口处的鲜血还没来得及涌出，林越就已经将断了的左臂接了回去，随意吻合对接在一起。
伤口疯狂蠕动起来，仅仅几个呼吸间，就已经完全愈合如初。
林越活动了一下左臂，露出一丝笑意，“燎原虽然是纯粹高速的真法，攻击上不算强，但连续三十二刀才斩断我手臂？看来我错了……”
他本以为吸收这滴地皇金血之后，形成的后天不坏神体，只有力量上的增幅比预料之中要高不少。
但没想到，防御上的提升幅度居然更加离谱？
“那些天下楼第三重之中实力一般的，不擅长攻击的，恐怕连我的皮都砍不破吧……”林越不由得暗自吃惊。
佛宗的金刚不坏神体修炼到圆满，也不可能有这么变态！
虽然是因为他的身体本来就极强，不坏神体的特性加持之下，防御自然也极高，但未免也太高了。
“而且，我修炼三千地狱身的效果，也比预料中的要强不少……”
林越暗自思索，“地皇金血也是如此，果然是古神之道的特殊吗？地皇……太古神灵……古神之道，看来还藏着大秘密。”
他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也不确定。
“待我地相的武道真法也创出来，肉身防御上还能更强。”
林越不由得期待起来，“到那时，天下楼第三重的修行者之中，能伤到我的都寥寥无几了吧，像风君这种……我站在原地不动，任由攻击，估计都伤不了我。”
地相杀法《地承天灾》，乃是纯粹控制肉身变化，让肉身更加坚固结实的技艺。
只是，他还没看透其中意境的本质，未能创出衍生的真法。
“还有一滴天地法露。”
林越又翻手取出了一只玉瓶，将其中那一滴清澈无比的露水，滴在了眉心处。
露水顿时渗透进皮肤，化为神秘的力量涌入眉心的识海，开始缓缓渗透到神魂。
过了半晌。
林越睁开眼睛，隐隐感觉有些变化，但又说不上来。
不过，这天地法露可以让他更容易理解天地自然的本质，作用一时半会体现不出来也正常，时间长了自然能看出效果。
“去幻境试试看。”
林越再次取出一面护心镜模样的铜镜，挂在胸前，意识这才进入了黑玉棺内的幻境世界之中。
这天武心盘只要挂在心口处，就可以时刻映照武道之心，一旦出现不佳状态，就会立刻纠正凝聚武道之心，恢复巅峰心境。
意识迅速坠落，恢复实感时，已然出现在至暗的永夜万兽谷。
精神映照现实，幻境世界乃是虚幻与真实的界限。
在这里，一切皆是真实的虚幻。
夜色之中，人祖一如既往地坐在火堆旁烤肉，谷外尽是种种异兽的嘶吼声传来。
“你这肉身又变强了。”人祖打量了他一下，“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看来是取宝成功了？”
“对。”
林越笑了笑，在篝火旁坐了下来，“今天给我加大点难度，最好多来一些强大的兽王。”
“这么有信心？”人祖有些惊讶。
“当然，您看着就是。”
林越自信地点了点头，之前他在万兽谷与异兽群厮杀，也不敢让人祖增加太多妖王，毕竟兽王都是可以重伤到他的，他肉身扛不住。
但现在，弱些的兽王恐怕根本就伤不了他，自然要增加难度。
……
转眼间，三天过去了。
三天时间里，林越哪也没去，就一直在幻境内的万兽谷与兽群厮杀，与上古人族的武道宗师们搏杀。
外界的三天时间，在幻境之中就是超过一个月之久。
每天都与数万只媲美四象修行者的异兽，以及上百只兽王组成的兽群厮杀，一开始林越还是每天要死十几次之多，后来就开始慢慢减少了。
等到最后一天时，林越虽然还是挡不住如此夸张的兽群冲击，不得不逃，但面对一头头兽王的围攻，还是活了下来。
因为他已经理解了地相杀法《地承天灾》的一丝本质，创出更高的衍生真法了。
更强大的肉身防御加持之下，兽群冲击也顶多让他重伤，但他的恢复速度也极快，自然扛得住。
其他几门真法也有了些进步，只是距离圆满还远得很，估摸着再快也要好几年。
“拂晓台我逛了个遍，也没感应到您的残魂啊。”
篝火旁，林越随意和人祖闲聊起来：“皇宫深处我还没去过，不过，我有两道皇子考验是在皇宫深处，到时候我可以去皇宫深处看看。”
“不急。”人祖笑了，摇头道：“等你地位高了才更容易，即使神魂恢复完整了，也要有一具合适的肉身呢。”
林越听得有点毛毛的，忍不住说道：“虽然有点伤人，但我还是想问问，您老人家这么尽心尽力地培养我，到时候该不会夺舍我吧？”
“你这小子真是不敬。”
人祖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我至少是证道的无上强者吗？不用想也知道，神魂强大到那等地步，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肉身，如何承载我的神魂？而且还得要足够契合的肉身，你这小子都不是纯粹的人族了，我还看不上你这皮囊呢。”
林越轻咳一声，“我被迫害惯了，没办法。”
人祖摇摇头，随意道：“你要是害怕的话，装作找不到我的残魂不就行了？”
“随便聊聊而已，您老人家这么说也太让我羞愧了。”
林越无奈地叹了口气，“您放心，我这人一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一定给你找齐神魂。”
“没关系，其实都一样。”人祖笑了笑。
“都一样？”林越疑惑道。
人祖沉默了一下，轻声道：“现实和幻境，生与死，人和人……其实都一样。”
……
离开了黑玉棺幻境之后，刚走出密室，林越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百里凤至开口道：“殿下，人祖殿那边苍圣传来信函，说是总殿主传令，让您去人祖殿见他。”
“师尊主动要求见我？”林越不由得微微挑眉。

第69章 圣心道
人祖殿最深处。
“师弟终于来了。”
一头白发披散的萧素容站在殿门前，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师尊在里面等你，进去吧。”
林越微微颔首，问道：“听说师姐三天前就传信给我了？”
萧素容平静道：“听闻师弟在闭关，师尊说也不是什么急事，让你有空来一趟即可。”
“麻烦师姐了。”
林越也不耽误时间，当即走进了殿内，再次来到了宫殿深处的那面铜铸大门前。
长明珠的光芒下，古朴的铜门仿佛已经在此矗立了漫长岁月，铜门上的花纹透着古老的气息。
“嗯？”
林越忽然微微一怔，发现这铜门上的花纹，竟然像是前朝洞天之中，他见到洞天之灵的那座殿厅内墙壁上所见的浮雕。
这花纹至少是同样的风格，乃是人族膜拜神灵的场景。
他收敛心思，拱手道：“师尊。”
“嗯。”
铜门后传来了总殿主那略显低沉的声音：“铜门上的花纹，你见过？”
“是。”林越坦然点头道：“弟子前几天在前朝洞天的一处隐秘之地内，看到过类似风格的浮雕。”
“大虞啊……”
总殿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意味，轻叹道：“不止是大虞，更早之前也有很多这样的雕刻花纹，这代表着一条路，只可惜……是错误的路。”
“路？”林越疑惑道。
“倘若你有证道的那么一天，自然知晓。”总殿主轻声道。
“……是。”林越愕然。
这什么秘密，居然还得是证道的无上存在才有资格了解？
“你可知我找你的原因？”总殿主问道。
“师尊要见我，可是因为夏列的前世记忆？”林越说道。
总殿主沉默了少许，才问道：“是他吗？”
这一句问得有些没头没脑。
但林越自然听得懂，当即颔首道：“夏列的前世正是师尊上一位亲传弟子，夏侯狩。”
总殿主又沉默了半晌，才叹息道：“神皇挑选的果然是他……”
“师尊果然早就有所猜测。”林越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夏侯狩乃是总殿主的亲传弟子，总殿主也不可能不知道神皇在那几年去了永夜，心中怎么可能没有猜测？
顶多也就是不确定罢了。
最关键的是……这等大人物，突然就起意收他这个十七皇子为弟子，难不成就因为人祖的武道通神之术？
起初，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后来也发现，人祖殿是存有这武道秘术传承的，虽然比较特殊，但也没特殊到值得总殿主主动收徒。
而且，总殿主这等证道的无上大能，刚见到他就知道夏列的存在，明显是提前调查了他的事情。
若不是早就猜测夏侯狩有可能转世为十七皇子，岂会这般用心？
“我只是猜到神皇可能会选他，但他毕竟是叛徒，我也无法确定。”
总殿主轻声叹息道：“直到发现你的实力如此突飞猛进，肉身变得这般强，我才确定了这一点。”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夏列毕竟是师尊的亲传弟子转世，师尊也知道是我杀了他，篡夺皇子身份，还愿意收我为徒？”
门后，总殿主沉默了许久，才终于缓缓开口。
“无论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叛徒这一结局的，他的确是人族的叛徒，而且是有可能导致人族灭绝的大祸患，也不知神皇为何会让他转世为皇子，但……你杀了他，夺了他的身份和力量，这对人族的确是好事。”
林越也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太子和二皇子可知此事？”
总殿主低沉道：“太子我不确定，但二皇子早就知道十七皇子的前世身份，只是从未告诉我，或许是担心我像当年一样清理门户吧……”
铜门后逐渐沉默了下来，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过了片刻，总殿主忽然低沉道：“待你知道他真正叛出人族的原因之后，将真相告诉我，我想知道……他当年究竟看到了什么。”
林越颔首道：“是。”
“他那炼体功法，你修炼得如何？”总殿主又问道。
“现在应该不逊于他本人。”
林越说道：“起初徒儿以为没有地皇元髓，没有蛮神之体，顶多达到五成效果，但古神之道的肉身似乎颇为奇特，徒儿修炼这三千地狱身竟然达到了八九成效果，这次得到地皇金血之后，效果也比想象中的好，师尊可知原因？”
“毕竟是古神之道。”总殿主丝毫没有惊讶，只是轻声道：“即使是四象层次，也有颇多神异之处，待你合道之后，才会明白这古神之道真正的厉害。”
“合道之后？”林越若有所思。
“好好修行吧。”
总殿主说道：“他这炼体功法确实妙手天成，创出这等炼体功法也是极具偶然性，若非身怀大气运，连我都创不出这等媲美至高密传，还能够传承下去的功法。”
他顿了下，又说道：“你有这等肉身基础，只要武道境界走到圆满，总有一天能够闯过天下楼第四重五连胜。”
“是。”林越拱手道。
总殿主沉吟了一下，说道：“现在收你做亲传弟子也不为过，不过你似乎还在隐藏另一身份，那就等到你达成我的要求那天，我再收你为亲传吧。”
“全凭师尊决定。”林越也不在意。
反正内门还是亲传，也只是一个名头罢了。
“待你打破三才天关，我也有一份大好处送给你。”总殿主嘱咐道：“现在你最重要的事便是修行，以及磨砺道心。”
林越缓缓颔首。
打破三才天关对他而言，毫无难度。
但合道就没把握了。
他看过了太多大修行者的卷宗，其中认清天地法理，掌握道之雏形的人物也有很多。
然而……能够合道成功的，却是少之又少。
一个个天才，绝大多数都是倒在了道心这一关上，没有足够的道心，就无法承载心中之道，一旦强行合道，下场就只会是神魂崩溃。
再怎么惊才绝艳的绝世妖孽，倘若道心不足，终究还是一场空。
“你现在的道心虽然还不错，但距离合道还差得远。”
总殿主叮嘱道：“夏鸿氏的心魔迷宫，还有我人祖殿的心武殿，你都要重视。”
“是。”林越点头道。
“走吧，达成要求那天再来见我。”总殿主说道。
林越当即说道：“弟子告退。”
……
出了宫殿之后，林越发现萧素容还在殿门口，不由得若有所思地问道：“师姐，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师弟请说。”萧素容平静地看向他。
“师姐入道成圣之前，道心是怎么磨炼出来的？”林越问道。
萧素容想了下，说道：“道与心合，就必须要有足够强的道心，才能载道，这就有三种方法。”
“三种？”林越眼睛一亮，“居然有三种方法？”
萧素容微微点头，说道：“你早点知道提前做准备也好。”
她说道：“第一种方法最常见，也最为正统，就是认清自己的内心，寻找可以寄托意志和内心的大执念、大宏愿，这等执念宏愿都是几乎不可能完成，故而心无限大，道亦可无限高。”
说完，她又说道：“这方法，又叫‘圣心道’。”
林越点点头，君师父说过这个方法。
“第二个方法就是类似于国公这等特殊血脉，能够借助血脉来承载心中之道，道心不足也可以合道成功，缺点就是道心不足的话，寿命大限也就和大修行者差不多。”
萧素容说道：“其实妖族那边的妖圣，大多数就是这样的方法，只是妖族的血脉太过惊人，寿命本就远超人族，所以寿命大限也更长久，但这方法也只有神皇陛下出手，才能够达成，所以一般都是赐给功劳极大的重臣。”
她总结道：“这第二个方法，一般称之为‘血脉道’。”
林越恍然。
随即就放弃了这方法，先不说这方法的弊端极大，关键是神皇已经死了，他就是想用这个方法也不可能了。
“第三个呢？”林越问道。
“我用的就是第三个方法。”
萧素容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一方法，可以称之为‘绝情道’。”
“绝情道？”林越微微挑眉。
萧素容说道：“道心之所以能够出现大奇迹，是因为人心之所向、所思所想、执念情感尽数刻入心灵的最深处，以生命寄托于心灵，意志才能坚定到极致。”
“但成也人心，败也人心。”
“人心情感，亦会成为阻碍牵绊，令意志变得脆弱，这也是道心不稳的原因。”
萧素容说道：“而绝情道，就是舍弃无用的情感，只循着一个方向而去，意志虽然不会出现大奇迹，但也无比稳定，只要单纯磨砺意志，拔高精神，总有一天能承载心中之道。”
林越沉吟了半晌，也明白这所谓的绝情道了。
简单来说，就像是把自己变成只有目标的机器人，只需要强大自己就够了。
“这方法……”
他不由得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萧素容却是不在意地说道：“师弟无需考虑这一方法，以这方法合道入圣，与行尸走肉无异，或许还不如死了。”
林越不由得问道：“师姐为何会选这条路？”
“报仇。”
萧素容平静道：“师尊说我心魔太重，道心有缺陷，几乎没希望依靠‘圣心道’合道入圣，但若是不合道入圣，我便永无报仇的机会，亦是生不如死。”
“师尊不出手？”林越问道。
“此事乃是我的私事。”萧素容说道：“师尊能够两不相帮，就已经是在帮我了。”
“师姐报仇成功了？”林越好奇道。
“成功了一半。”萧素容说道：“还剩下一个荒古殿主。”
“……原来如此。”
林越愕然，终于明白师尊为何不帮她了，原来师姐要杀的是荒古殿主？
萧素容奇怪地看着他，说道：“不过，圣心道虽然极难，但师弟乃是皇子，还需要考虑道心？即使现在道心不够，只要前世记忆多觉醒一些，自然可以走圣心道吧？”
林越微微摇头，没多解释。
圣心道，血脉道，绝情道，也就圣心道适合他。
皇子们前世都是道心极为可怕的大能，恐怕个个都心怀大执念，自然是走前途最广阔的圣心道。
而他呢？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执念或者愿望，至少他现在还没有找到，对比皇子们，他的人生经历实在太少了。
“慢慢来，反正合道还早。”
林越将这个念头压在心中，说道：“师姐，我去闯九重天考验了，接下来要专心修行了。”
萧素容淡淡颔首道：“去吧。”
……
人祖殿所设的九重天考验，类似于皇子考验，接近天下楼九重的难度。
上次林越来闯的时候，还没修炼三千地狱身，也就勉强闯过三重天，这次再次尝试，果然成功过了第四重。
毕竟，以他现在的实力，去闯天下楼第三重的通天试炼，或许正常难度过不去，但如果选择低难度的话，已经有把握通过了，只要愿意，就可以进天下楼第四重。
不过，选择最低难度的话，哪怕进了第四重，也是第四重垫底的存在，毫无意义。
他自然不会追求这一点。
人祖殿最佳的武道修行辅助之法，乃是人祖殿至宝‘武道天罗’，可以让人从无到有地感受一次最适合自己的武道，对武道提升帮助极大。
不过，兑换一次所需要的大功也足足要二百大功。
哪怕九重天考验闯过第四重，也不过奖励一千大功罢了。
随后，林越又去闯了皇子考验之中那几道纯粹依靠实力的考验，如永夜林、祖境天阶，几乎都只要天下楼第三重的实力就能通过了。
以他的实力，自然轻轻松松就闯过了。
近万地功到手，也能多兑换好些次盘武法螺的试用机会了。
至于‘心魔迷宫’这一道考验，纯粹针对道心，他试了一次，发现还差了不少，短时间内也不必再去了。
而‘山野生存’这道考验还没到时机，他暂时也还不想去。
拂晓台那边，第二道监察考验很快也下来了。
不过，监察考验基本上都是让他负责纠察拂晓台的官员行事，主要目的并不是让他纠察，反倒可以说是给他送好处。
官员所犯的错误、衡量标准都已经给他了，仅仅纠察有什么难的？
主要还是为了让他选择。
如果他公正判罚官员，他就能得到夏鸿氏的功劳奖励。
如果他信奉水至清则无鱼，故意放过一些背景极大的官员，那就是白白送上门的人情，可以帮他增加人脉。
所以，林越在涉及到那些人脉背景对他有帮助的官员时，就判罚轻一些，故意放对方一马。
没帮助的话，那就变成功劳吧。
修行，修行，修行。
林越的生活，逐渐进入了苦修的节奏。
岁月匆匆，时间悠悠。
转眼间，一晃五年过去了。

第70章 五年后
黑夜，一望无际，吞没一切。
夜色中，那辽阔的平原上，数以万计的异兽肆意奔腾，在数百只兽王的带领下，一批又一批地朝着黑暗中那团耀眼的火光，疯狂的冲撞而去，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火光中是一个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子，单手握着一柄长刀，在火光的照耀下，身影如瞬移般不断闪动躲避。
同时亮起的还有他手中的刀光！
刀光时而如弱水漩涡，将来袭的异兽卷入其中，当场搅碎或者陷溺。
刀光时而如烈焰爆发，威能所过之处，异兽尽数被当场崩碎焚灭。
又时而如清风缭绕，时而如风助火起，时而如风水成涛，时而如水火纠缠……
种种奇异的意境如真如幻，弥漫在这片黑暗中的平原，化作杀戮的锋芒，犹如割草一般，疯狂收割着周围袭来的异兽生命！
即使是兽王，大多也挡不住他的刀！
一具具异兽残破的尸体不断倒地，火光未能照耀之时，便被深沉无比的黑暗吞没，仿佛被藏匿在夜色中的某种神秘存在所吞噬一般，就那般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
火光熄灭，白袍身影闪动了十数次，便回到了附近的山谷内。
而一望无际的异兽群追到山谷入口时，也停了下来，不再追击，仿佛不敢进入山谷一般。
悄无声息的，白袍身影出现在山谷内的一团篝火旁。
篝火旁还坐着一个穿着兽皮的魁梧男子，脸上带着亲和的笑意，双眸却是罕见的重瞳。
“呼，累死了，元力都快耗光了。”
林越长呼一口气，在篝火旁坐了下来，抓起烤肉就开始狼吞虎咽。
“这次表现不错。”人祖笑了笑，说道：“上次你创造的这七种武道真法虽然都完善到圆满了，但彼此配合一般，这次倒是做到意境轮转了。”
林越边吃边说道：“还是不太行，意境是轮转了，但还做不到随意混融，和我想的还是不太一样啊。”
人祖摇头一笑，说道：“你现在掌握的七种武道真法，看似是地、风、水、火、风火、水火、风水七种意境的本质，但那三种混融的意境，彼此都是有联系的，自然能做到意境轮转。”
他思忖了一下，说道：“但你想要完全混融，完善你设想中的那种真法，至少还需要掌握水火风混融出来的意境本质，甚至是地风水火四种意境混融之后的本质。”
“我也想到了。”
林越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但也没办法，水火风三种意境混融的杀法我已经学了，但到现在连一点本质都没搞懂，真不知道怎么创出真法，更别说地风水火四种意境混融了，我都琢磨这么多年了，还没入门，未免也太艰难了。”
他不由得摇头。
种种杀法，运用都只是意境的表象罢了。
而以此为基础自创真法，才开始掌握种种意境所代表的天地自然中的某一种本质。
五年来，他每天有大半时间都用在这幻境永夜中，起码在这幻境世界修炼了三四十年之久。
再加上种种宝物辅助修行，他才能将七种意境的本质都彻底掌握，从而创出对应的武道真法，否则还差得远呢。
但即使如此，也还没达到他构思中的最强真法。
纵然是真法，彼此也是有区别的。
越是强大的真法，所代表的那一种天地自然本质，也就越是深奥晦涩。
“别急，这不是才五年吗？”
人祖微微摇头，说道：“你不用急着打破三才天关，现在你不受种种混乱的天地法理影响，领悟的意境本质都是最纯粹的，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急躁。”
林越轻叹道：“我也没急，只是五皇子和我约定过，我在十年内成大修行者，才会和我结盟。”
“无妨，口头约定罢了。”
人祖说道：“只要你表现得潜力足够大，想来他不会因为迟了些就放弃的。”
林越点点头。
如果他愿意的话，早就可以打破三才天关了，只是一直刻意卡着而已。
“你设想中的真法，现在还只是一个雏形都已经比你其他的真法更强了。”
人祖感叹道：“要是你真的创出来，究竟能到什么地步，我都不好估量，将来你合道入圣之后，恐怕也不是一般入圣存在能比的，现在多耽误些时间也是值得的。”
林越思忖了一下，说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方法，我听说天下楼只要集齐十万八千枚令箭，就能帮忙推演出最合适的功法，或许能帮得上我。”
“武道真法可是需要根据自己掌握的意境本质来自创的，那什么天下楼可以帮忙推演？”人祖惊讶道。
“应该可以，我已经请教过集齐的那些修行者了。”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天下楼的推演功法，其实就是借助天下楼某种推演至宝的神秘力量，让人进入类似于‘顿悟’的状态，这种状态下，可以推演虚拟出认知中最适合自己的功法，理论上是能帮到我的。”
人祖讶然道：“那天下楼凑齐十万八千令箭，应该不算很难吧？大雍岂不是有很多强大功法？”
林越摇摇头，说道：“对于厉害的大修行者而言，凑齐十万八千令箭确实不算很难，但大修行者的认知已经被天地法理改变了，基础和方向都定了，即使集齐十万八千枚令箭，推演也只能帮忙生成后续的功法，却无法完善或是升华，只是节约时间而已。”
天下楼十万八千枚令箭换来的看似是推演功法，但实际上还是自创。
而大修行者的认知已经完全被天地法理所影响，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
比如在打破三才天关之前，学的是水行和土行功法，打破三才天关之后，就能迅速认知水行和土行的天地法理，但神魂也会被这两种天地法理融合，认知自然会随之改变，如此一来，就很难认知其他天地法理的本质了。
这就是打破三才天关的弊端。
所以，天下楼有很多早就有把握打破三才天关，却迟迟不肯突破的修行者。
就是想在打破三才天关之前，找到真正合适自己的路。
林越现在就是如此。
“以你现在的实力，有把握凑齐十万八千枚令箭吗？”人祖不由得问道。
“只是凑一次机会的话，我还有些把握。”林越无奈道：“但第二枚天下令的难度更高，能否凑齐第二次就不确定了。”
那可是十万八千枚令箭啊。
哪怕是大修行者之中，大多数都是凑不齐的，要知道，大修行者多半都是天下楼第四重的实力。
难度不言而喻。
“我尽量吧，应该是有机会的。”
林越站起身来，“这次闭关的时间有点久，我先出去了，争取一两年内成功，到时候也能早点给你老人家凑齐神魂。”
“嗯？你这话的意思是，找到新的残魂了？”人祖讶然道。
“对。”
林越点点头，脑海中想起了前一阵的六响级秘密，无奈道：“就在皇宫，不过被封在夏鸿氏的一件镇族至宝内，我暂时是没机会得到了。”
这秘密涉及到那件镇族至宝，乃是六响级，显然比众生相、万灵炼血玉等宝物更加珍贵得多。
至少，他这个皇子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不急。”人祖摇头一笑。
……
修行密室内。
意识回归，林越缓缓睁开眼睛，将黑玉棺收入储物戒之中，随即站起身来，用力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正月十六开朝，上交了去年监察的呈报奏折之后，他就回来闭关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幻境中过了多久，但起码三四个月了。
“殿下。”
刚走出密室，就看到一道身影闪过，依旧是一身黑底赤纹武者袍，容颜美丽未变的百里凤至，顿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您居然这么久才出关。”百里凤至忍不住说道：“我还以为您连小姐的生辰宴都不打算出来呢。”
“修炼忘了嘛。”
林越笑了笑，当即伸出双手重重地抱了她一下，凑在她耳边说道：“要不补偿你一下？”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百里凤至倒也没挣扎，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殿下您又来这一套，也就二夫人才会吃您这套吧。”
“哦？你不吃吗？”
林越惊讶地笑了声，随即在她白皙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低声道：“有空成个亲吧，这样你可以跟我生个孩子。”
百里凤至摇头道：“末将一个半妖，可没资格帮殿下延续血脉。”
“又说这种废话。”林越忍不住在她臀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百里凤至娇躯一僵，强行控制气血避免脸红，但还是忍不住说道：“殿下，有下人看着呢。”
“哦？意思是屋子里就可以？”林越笑了。
“……末将没这么说。”
“哈哈，不愧是你，这么多年了居然还会害羞？”
“……末将没有。”
“那你心跳这么快？”
“末将心跳不快。”
“不信，让我感受一下？”
“……”
习惯性地逗弄着百里凤至，两人当即从修行密室所在的院落走了出来。
正值晌午，府邸内精心修剪栽培的花花草草，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繁盛，让林越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殿下。”
“见过殿下。”
路过的侍女们纷纷恭敬行礼。
“对了，今天什么日子了？”林越忽然问道。
“五月十四。”百里凤至说道：“还有三天就是小姐的生辰了。”
“出来的时间正好嘛。”林越笑了，“四个月没见宁儿和尘儿了，也不知道这两个小家伙长大了没有？”
“区别不大。”百里凤至说道：“不过二夫人说小姐已经到了打基础的时候了，打算开始准备天材地宝了。”
“唔，四岁也差不多了。”林越微微点头，“府上的天材地宝够吗？”
“够了。”百里凤至说道：“殿下你之前从前朝洞天秘藏带回来的宝物已经够多了，恒国公那边也送来不少。”
林越嗯了一声，说道：“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以后会走什么路，现在看得出来吗？”
“难说呢。”百里凤至说道：“不过小姐抓周抓的是木鱼，殿下总不能把小姐送到佛宗当尼姑吧？少爷抓的也是毛笔，难道要去儒家？”
“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林越笑了，“佛宗也有俗家弟子嘛，府上客卿长老之中，玄元居士不就是佛宗大修行者吗？让他教宁儿基础也够了，尘儿喜欢儒家的话，君师父也能教尘儿。”
“还是殿下起的名字不太好。”百里凤至摇头，“一个宁，一个尘，风格都太像出家人了。”
林越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五年来，祁家大小姐在四年前生下了一个女儿，他起名为夏鸿宁，而祁隐墨则是两三年前生了一个儿子，起名叫夏鸿尘。
他也只是根据前世生命中的一些人，特意起了这两个名字而已。
至于姓林还是夏鸿，都没区别了。
他姓林也是跟母亲林见鹿姓，姓夏鸿则是跟那疑似生父的夏鸿峰姓。
“说起来，殿下这次闭关的成效如何？”百里凤至问道。
“还凑合吧。”林越随意道。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主家院落。
“姐夫出关了？”
清静漂亮的庭院里，祁隐墨正抱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孩子坐在椅子上，笑嘻嘻地逗着孩子，见到林越不由得美眸一亮，立刻站起身走了过来。
“姐夫，你都几个月没见尘儿了，尘儿都快忘记你是他爹了。”祁隐墨抱怨道。
“当着孩子面前你还叫姐夫？”林越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正经点。”
“好嘛，夫～君～”
祁隐墨故意拖着尾音，随即将孩子往林越怀里一塞，“夫君和尘儿亲近一下吧。”
林越抱着孩子往屋内走去，顺便点了点这小屁孩的鼻子，笑吟吟地问道：“我是谁？说错了打屁股。”
“爹爹～”小崽子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林越不由得笑了。
“爹爹！”
脆生生的喊声中，屋内跑来了一个看着约莫五六岁大的小女孩儿，脑袋上还扎着两个可爱的小辫子，看着极为乖巧。
林越弯下腰，空着的手当即将这小女孩儿也抱了起来，笑着说道：“宁儿想爹爹吗？”
夏鸿宁有些费劲地抱住他的脖子，然后就在他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这才笑嘻嘻地回答道：“不想！”
“啊？”林越愕然。
夏鸿宁眨巴着眼睛说道：“娘亲说，爹爹是为了家里才这么刻苦修炼的，要是宁儿因为想爹爹就缠着爹爹的话，会影响爹爹修炼的，这样太不懂事了。”
“哈哈，乖孩子。”林越不由得笑了，凑过去亲了女儿一口。
另一边的夏鸿尘瞪大了眼睛，一脸委屈地说道：“爹爹，我不想懂事行不行，娘亲比我还要想爹爹，她也不懂事。”
林越笑着瞥了祁隐墨一眼，祁隐墨小脸一红，别过脸去，他不由得笑道：“行，不懂事也没事。”
夏鸿宁一听，顿时委屈地抱紧了他，脑袋顶着他的肩窝：“爹爹，那宁儿也不想懂事了。”
“行，随宁儿。”
林越笑吟吟地哄着儿女，在幻境中厮杀这几年的沉郁心情顿时消散了不少，心情颇为愉悦。
……
一家子难得团圆吃了顿午膳，林越强行把百里凤至也按在旁边坐下，一对儿女也不知道谁教的，一左一右地喊着百里娘亲。
“夫君。”
膳后，祁家大小姐抱着夏鸿宁，忽然说道：“宁儿天生神魂强大，妾身觉得宁儿挺适合心相法门的，可以走古神之道神魂路线，今后兼修心相法门。”
“哦？”林越放下茶杯，说道：“神魂路线的话，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心相法门还有待商榷，我可不太想看到宁儿变成你这样，而且心相法门需要心宫答应才能传承吧？”
祁家大小姐想了一下，说道：“妾身这般是心灵混乱导致的，不得不忘情斩我，但正常修行的话，又有夫君的忘我青丝蒲团在，应该没什么。”
她顿了下，说道：“至于心宫那边，妾身打破三才天关之后，已升至心宫的护法弟子一级，有举荐之权，相信以宁儿的资质，应该有机会。”
“我再想想。”林越微微摇头，“过些年，待宁儿血脉觉醒之后，先让她修行古神之道神魂路线，其他以后再说。”
“好。”祁家大小姐点头。
这时——
“殿下。”
一名紫衣女官站在门口，恭敬道：“君长老有事想见您，就在年华亭等候您。”
林越转头看了一眼，注意到是这名紫衣女官，眼神中却是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嘲弄，但依旧脸色平静，恍若无事地颔首道：“行，我现在过去。”
当即，他站起身，便带着百里凤至往旁边清水苑的年华亭走去。
刚出庭院，就看到一名青衣侍女低着头快步走来，见到他和百里凤至，侍女连忙停下脚步，恭敬道：“殿下，吴管事派奴婢来向您禀报，说是府外有位从西北关来的客人，自称是百里大人的故人。”
林越眼神微动，问道：“哦？西北关来的？”
他悄然给了百里凤至一道神念传音。
百里凤至心中一凛，保持平静地开口问道：“那人可有说自己是谁？”
青衣侍女双手托着一杆军中常用的令旗递向二人，说道：“吴管事说那人的修为是四象天关，他自称是姓楚，还说曾是百里大人的副将，让奴婢将此物呈给大人，大人就明白了。”
“楚副将？”百里凤至露出一抹讶然。
随即，她看向林越，说道：“殿下，那末将……”
林越随意道：“楚副将啊，既然是你的老部将，那你就去见见吧，反正在府上也没什么危险，我自己去见君师父就行。”
“是，末将快去快回。”
百里凤至轻点臻首，当即转身快步离去。
待她离去，那青衣侍女也不敢多待，连忙跟着离开了。
林越若有所思，随即独自往清水苑走去。
忽然间——
无声无息地，一名紫衣女官悄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同时有一点隐秘而冰冷的寒光骤然出现，将浓烈的杀机和庞大的力量尽数凝聚收敛到极致，直接刺向了他的头颅！

第71章 一品女官
这是一次刺杀。
刺杀者乃是妖族培养的死士，实力则是大妖王之中的上等存在，这隐秘一击即使是大多数大修行者也是必死无疑。
在出手的刹那，紫衣女官已然施展了妖族的搏命禁术，彻底倾尽全力。
“死！”
她心中充满杀意地怒吼着。
刹那间，那一点寒芒以恐怖的速度刺向了林越。
无论是取出法宝、激活护身之宝都需要一点点时间，更别说引动府邸阵法了，那需要的时间就更长了。
而她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击碎这位十七皇子的头颅！
然而——
林越忽然转过身来，眼神冰冷而嘲弄。
电光火石间，一只泛着淡淡金色的手掌犹如瞬移一般，轻易挡在了那一点寒芒前。
“铮！”
只听金铁交击般的声音响起。
那一点寒芒一震，顿时化作一根银针般的尖刺，被反弹抛飞出去。
怎么可能？
紫衣女官先是一愣，紧跟着眼神一狠，就化为紫色流光朝着林越冲了过去。
她已别无选择，不可能逃得掉，只能尽全力杀死这皇子。
“你这样的卧底死士也很少吧，妖族还真是舍得。”与此同时，林越的神念传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你在我府上潜伏五年之久，今天总算是出手了。”
紫衣女官已顾不上思索，心中仅存一念：“杀死他！杀死他！”
然而——
“轰！”
她才冲到林越的面前，就看到一只手掌轰然朝着她当头拍了下来，仿佛化作了灭绝万物的烈焰，吞没了她眼前的世界，那绝灭一切的意境和恐怖的威势，都让她心中发颤，忍不住生出绝望之意。
她浑身泛起黑色甲壳状纹痕，双眸也一下化作冰冷的暗紫色双瞳，彻底展现了妖族的强大肉身。
“嘭！”
但在这一掌之下，她的攻势却是一触即溃，毫无抵抗之力，如流星般倒飞出去，一头撞在了远处的墙壁上。
墙壁上浮现出阵法光芒，丝毫无损。
而紫衣女官则是撞得吐出一大口鲜血，摔落在地，满心绝望。
偷袭被挡住就罢了，正面搏杀她居然也完全挡不住这位才修炼了几年的皇子？
杀不了皇子，那就杀别人！
她浑身的精血在这一刻都猛地燃烧起来，整个人化作一道速度快得恐怖的血色遁光，划破长空飞向了主家所在的院落。
“轰！”
一道火光忽然闪过，紫衣女官所化的血光顿时朝着地面坠落而去，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那火光也瞬移般出现在她的面前，化作一名美丽高挑的年轻女子，同时枪尖一送便将她的胸口贯穿，将她钉在了地面上。
赫然是刚才离去的百里凤至。
下一刻，镇府阵法那无形且磅礴的可怕力量也随之降临，将她彻底束缚了起来。
“百里凤至？”
紫衣女官已然彻底绝望，完全没有了再抵抗的意思。
“实力不错嘛。”
林越笑吟吟地朝着她一步步走去，“在京州无法动用天地法理，你刚才显露的实力都能在天下楼第四重赢个几连胜了，看来你本身有天下楼第五重的实力，啧……妖族为了杀我，还真是舍得。”
紫衣女官只是双眸死死地盯着林越，惨笑道：“你藏得真深，五年前你连天下楼第三重都过不去，仅仅五年时间，你就有这等实力了？”
她本以为刺杀林越至少有七成把握，即使失败了，也会是因为其他因素。
但没想到居然是因为林越本身就比她还要强？
要知道，皇子公主们修炼到四象天关之后，一般也是要积累近十年时间，才会打破三才天关。
仅仅五年时间，一般也就能闯过天下楼第三重，能做到五连胜就算很不错了。
即使是突破前夕，皇子们大多也就和她的实力差不多罢了，在天下楼第四重有个三连胜就算挺强了，皇子公主之中能够做到五连胜的，也仅仅有两人！
而眼前这位十七皇子，实力很明显比她强不少，八成也能做到天下楼第四重五连胜！
“还有百里凤至……”
紫衣女官又看向了百里凤至，眼神中满是不甘：“你居然比我强这么多？”
她方才发动血遁之术，速度快到可怕，足以去杀死这十七皇子的儿女了，但没想到这百里凤至居然更快？
甚至随意一枪都能重创于她！
实力差别未免也太大了。
“你还和她比？”林越忍不住嗤笑一声。
百里凤至在两年前就已经闯到天下楼第六重，并且轻松五连胜了，哪怕在现实世界无法动用天地法理，也能轻易在天下楼第五重五连胜。
“看来，十七殿下早就知道我是妖族卧底？”紫衣女官死死地盯着林越。
若非事先警觉，又岂会这般轻易挡住她的偷袭？
百里凤至明明按照计划被支开了，却是突然折返，明显是将计就计。
“五年前就知道了。”
林越打了个响指，说道：“放心，我会让潜伏在府上的妖族都给你陪葬的。”
下一刻，镇府阵法之中的杀阵凝聚出了一道炽烈而耀眼的巨大雷霆，从天而降，将那紫衣女官的身躯吞没，瞬间化为灰烬。
哪怕是入圣存在，也挡不住几下这镇府杀阵的威能，区区一个妖王就更不用说了。
“殿下就这么杀了？”百里凤至疑惑道：“不审问一下试试吗？”
“没用的。”
林越随意道：“四象天关的大妖还有可能审问，这些潜伏在大雍的妖王元神之中都有手段，随时可以自毁，扔给五公主搜魂都难。”
“这些妖族还真是不惜代价。”
百里凤至微微蹙眉道：“天下楼能闯到第五重的实力，在妖王之中都颇为少见吧，更别说培养成死士了，恐怕整个帝鸿城都没多少，妖族却舍得派来刺杀殿下。”
“无妨，除非是妖王之中的顶尖存在拼死刺杀我，否则对我都没威胁。”林越平静道。
“那恐怕不太可能。”
百里凤至愕然道：“妖王之中的顶尖存在，那都是修炼至高密传达到圆满，还有希望成为妖圣的，死士之中有没有这样的妖王都难说，就算有，妖族恐怕也舍不得吧？”
妖王之中的顶尖存在，可是比她现在的实力还要强。
她仗着远超人族的肉身基础，甚至都没掌握道之雏形，就能在天下楼轻而易举地达成第六重五连胜了。
而妖族的顶尖妖王，实力更是轻易就能闯入天下楼第七重，甚至于更高！
但这等妖王那都是未来的妖圣，又岂会培养成死士，用来刺杀他？
大多数皇子成长起来，虽然是入圣存在之中的顶尖存在，但妖圣也同样是妖族的入圣存在。
“可能性是很小。”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但如果妖族认为我威胁够大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也是，殿下潜力非凡，这几年又在帝鸿城找出来这么多妖族卧底，妖族将殿下视为大威胁的话，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派出这等妖王来刺杀。”百里凤至蹙眉道。
“没办法，谁让妖族卧底那么值钱呢？”林越耸耸肩，“就连揪出四象层次的大妖卧底，都有不少功劳，而且是皇族、人祖殿、拂晓台都能领取功劳，这白送上门的功劳，怎么忍得住？”
他特意选了这片区域做府邸，就是因为这里原本是勾结妖族的罪臣府邸。
端木氏当年串通妖族被抄家，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但当年他获得的一个五响级秘密，让他从端木氏府邸旧址的一处地下密室中，找到了一些帝鸿城妖族卧底的沟通法器。
以此抓获了好些个妖族卧底，也让他得到了不少功劳。
这五年来，考验任务该做的都做完了。
全靠抓妖族卧底提供的功劳，才能让他一次次兑换种种修行资源，所以才能让他在五年内，掌握七种意境本质，并创出圆满的武道真法。
否则的话，估计还要好些年呢。
他能修炼这么快，这些妖族也算是功不可没了。
“殿下如此招妖族痛恨，还是得增强防卫啊。”
百里凤至叹了口气，说道：“殿下若是早些打破三才天关，那就万无一失了。”
“不能急。”
林越摇头，“一旦打破三才天关，前路就无法更改了，在寻求到真正合适的道路之前，我不能突破。”
他又摇头道：“不过，只要在府邸内，其实也没什么担心的，府邸外的话，我也算是请了一位高人在暗中保护我了。”
“高人？”百里凤至疑惑道：“谁？殿下府上还有比末将更强的大修行者？”
“府上的大修行者里，你的确是最强的。”林越神秘一笑，“晚上来我房间我就告诉你。”
“……不用了。”
百里凤至无言以对，咳嗽一声说道：“殿下有把握就好，末将晚上还要为您守门呢。”
林越不由得笑了，问道：“贴身守着不是更好？”
“……不敢打扰殿下休息。”
见她还是不好意思，林越笑了笑，也不再逗她，只是说道：“对了，我让你每个月往碧水居那边送的东西，没忘吧？”
“末将每个月初一都会按殿下的要求把那些东西送去。”百里凤至说道：“不过末将每次都没发现有人出来，直到末将走了那些东西才会消失。”
“没事。”
林越笑吟吟地说道：“她只是不太开心而已，记得不要让人去烦她。”
“是。”百里凤至颔首道。
“对了，你随我去一趟皇宫。”
林越说道：“那‘心魔迷宫’考验，我有五年没去了，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闯得过去，闯过的话，等宁儿生辰过后，我就可以去尝试山野生存那个考验了。”
“殿下很看重山野生存这个考验？”百里凤至疑惑道：“属下一直不太懂，山野生存有什么意义。”
“这可是大机缘。”林越笑了笑。
……
宫墙之内。
迷心宫，位于皇宫深处，其中就是神皇亲自布置的考验‘心魔迷宫’。
据说只要能够通过心魔迷宫，道心意志就达到大修行者之中的颇高水准了，这是一条底线，以此为基础，倘若再找到大执念、大宏愿寄托心灵，道心就足以承载心中之道了。
可以说，这是走圣心道的必要条件之一。
林越虽然有三千地狱身磨砺意志，但五年前去尝试的时候，也还差了不少。
这五年来，他也经常想办法磨砺道心意志，人祖在幻境之中也用种种方法帮他磨砺道心，他自问在道心意志上进步不小。
“十七殿下请进。”
守护迷心宫的皇族供奉点燃一根香之后，当即恭敬地为林越打开了殿门。
林越也不耽误时间，当即走进了一片漆黑的殿内。
殿内可见一条条曲折的迷宫道路。
耳边隐约有低语声不断响起，告诉他迷宫该怎么走。
林越平静地迈步走去。
心魔迷宫，纯粹考验道心，眼前所见的迷宫道路，耳边所听的走法低语，尽数都是虚妄。
道心越弱，迷宫的岔路就越多，那低语声影响也越大。
与速度、走法都没关系，就看道心多久能够堪破迷宫虚妄。
不知过了多久。
林越脸色平静地走出了迷心殿的殿门，这次果然比五年前轻松太多了，很顺畅就通过了心魔迷宫。
“恭喜十七殿下。”
守卫迷心宫的皇族供奉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柱香，仅仅才烧了一半不到，说道：“迷神香才耗费四成，殿下就出来了。”
“四成？”林越不由得暗自想道：“看来我的道心意志，在大修行者之中也算是拔尖了。”
迷神香耗费十成之前，能够出得来，已经是大修行者之中颇高的水准了。
“其他皇子呢？我排多少名？”林越忽然问道。
那皇族供奉恭恭敬敬地说道：“在尝试过的二十二位皇子公主之中，十七殿下排在第十五名。”
“第十五，还凑合。”林越微微挑眉，也没在意。
皇子公主那都是大能转世，个个道心强得匪夷所思，即使只是觉醒了四象层次的部分记忆，但也比常人强得多，他这个排名已经不错了。
“殿下在心魔迷宫考验中，超越了九位皇子公主，可以得到五千地功。”皇族供奉当即记录了下来。
“嗯。”
林越微微点头，又是五千地功，已经不错了。
离开了迷神宫之后，他也没急着出宫，而是带着百里凤至去了瑶神湖，泛舟来到了中央的湖心岛，在岛上的一处凉亭内坐了下来。
“殿下在等人？”百里凤至问道。
“对。”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以前还没带你来过，这瑶神湖的风景不错吧？”
“是不错。”百里凤至微微点头。
瑶神湖的湖水泛着淡淡的朦胧雾气，湖面隐隐可见点点碎光，犹如仙湖般美丽神秘。
自前朝大虞将此这座城池定为帝都之后，这瑶神湖就一直是皇族所有。
那时候，这帝都还叫重华城，而非帝鸿城。
林越也在想，这瑶神湖底，就藏着前朝的皇陵吗？
过了片刻，只见一个身穿朱红色官服的女官飘然穿过湖面朦胧的雾气，踏湖而来，落在了林越的面前，拱手道：“娘娘让我来问您，十七殿下今日在此等候，可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自然还是老事。”
“娘娘说了，若是老事，娘娘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女官说道：“即使是娘娘，也没法轻易接近那件镇族至宝，还需要时机，还请殿下耐心等候。”
“时机？”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你回去禀告娘娘，这一两年之内，我就会打破三才天关了，不要让我等待太久。”
女官沉默了少顷，还是低头道：“是。”
随即，她这便踏湖退去，身形隐匿消失在瑶神湖的茫茫雾气之中。
“真是的……”林越微微摇头
百里凤至不由得讶然道：“殿下，方才那女官身上的官服，应该是上三品的女官吧，大修行者才有可能成为上三品女官，我记得似乎只有服侍贵妃甚至皇后的随身女官，才是上三品女官吧？”
林越笑了笑，随意道：“她是一品，宫令女官。”
“皇后身边的？”百里凤至不由得微微一怔。
殿下什么时候和皇后娘娘搭上线了？
“运气而已。”
林越摇摇头，没多说。

第72章 瞬杀
帝鸿城，一座豪奢府邸的地下密室内。
密室简单而朴素，仅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放着一根燃烧着幽幽青火的蜡烛，让密室变得更加昏暗，蒙昧不清。
一道浑身笼罩在黑袍内的身影，静静地坐在桌前，脸上也笼罩着黑雾，看不清其面容。
“吱呀——”
密室的大门缓缓开启，一个戴着冰雕面具的紫袍男子走进了密室内，随即关上大门，来到了黑袍人的面前。
只听戴着冰雕面具的紫袍男子低沉道：“还没到见面的时间，提前见我是何故？”
那黑袍人坐在桌后，略显缥缈虚幻的声音响起：“去年年末，族中传令于我，命我做好准备刺杀十七皇子，今日，我已命安插在皇子府的最强死士‘地五’刺杀。”
“刺杀十七皇子？”
紫袍男子冰雕面具下的双眼，不由得闪过一抹震惊。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哪怕是妖族，只要进了大雍境内也会被罪孽缠绕，一旦弑杀皇子成功，那便是天大的罪孽，天罚也会随之降临！
不光是刺客会被天罚轰得魂飞魄散，就连指使者、相关协助者，因果牵连之下，也都会有大罪孽缠身，同样也得魂飞魄散！
导致皇子身死的相关者，一个个几乎都是必死无疑。
到时候，即使是远在大雍境外的妖族指使者，也不敢再进大雍境内了，否则依旧会有天罚降临。
即使尽量调整，缩减关联者，也注定要牵连一大片，付出的代价不可能小。
紫袍男子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即使现在才知晓这个消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沉默了一下，缓缓道：“看来是失败了，地五是什么实力？”
“相当于人族天下楼第五重，估摸着三连胜没多少问题。”那黑袍人低沉道：“即使她在京州无法动用天地法理，但也就下降一重，依然能在天下楼第四重至少达成三连胜，且极擅长偷袭刺杀。”
“这样的实力，舍命偷袭，居然会失败？”
紫袍男子难以置信地说道：“那十七皇子五年前的实力都还没到天下楼第三重，第三重开始，每进步一点都是在突破极限，越来越难提升，皇子们打破四象天关之后，五年过去，大多也还是第三重吧？”
他忍不住说道：“人族这一时代大修行者之下的最强者，那心剑主，也就天下楼第四重二连胜，但心剑主不太可能在这种刺杀下存活吧？十七皇子怎么活下来的？”
“我地网定下计划时，已经在尽量高估那十七皇子了。”黑袍人缓缓道：“商讨时，就是按照他已经有天下楼第四重的实力来计划的。”
“那怎么会失败？”
紫袍男子有些无法理解，“以地网刺客的伪装和耐心，又极擅长刺杀，若无极大把握应该不会出手才是，有心无算之下，别说他是第四重，即使是接近天下楼第五重的实力，大多也都会被杀吧？”
偷袭，和正面搏杀，那完全是两回事。
即使实力相差极大都有可能被偷袭而死，更别说实力差不多了。
黑袍人沉默了一下，说道：“地五从十七皇子建府之初就开始潜伏，多少会取得些信任，或许那十七皇子有什么未知的保命底牌。”
“一击不中，他必然会更加小心。”
紫袍男子低沉道：“下次刺杀，他会更有把握应对，或者还有可能故意布下陷阱。”
黑袍人沉默了半晌，说道：“我在想，十七皇子会不会有某种分辨我妖族卧底的特殊方法？这几年里，他拔出多少我妖族潜伏在帝鸿城的暗子了？”
“这可是妖祖亲自掩盖的气息，即使是人祖殿那灵尊‘帝息’都分辨不出来，十七皇子怎么可能？”紫袍男子摇头道：“他拔出的暗子，大多都是当年与端木氏有联系，而真正的暗子，他岂能看得透？”
密室内沉默了下来。
“要杀他，也不是没机会。”
黑袍人忽然说道：“不过，这就要看看十七皇子的实力了，如果他这次只是靠某种宝物存活下来，自身实力一般的话，或许还有机会杀他。”
“还有手段？”紫袍男子不由得眼睛一亮。
“地网潜伏多年，岂会只有这么点手段？”黑袍人淡淡道。
紫袍男子微微颔首，也不多问。
他知道的越多，越有可能被皇子身死引发的大罪孽波及。
……
天沐坊，皇子府。
“殿下要闯天下楼？”
凉亭内，百里凤至讶然道：“殿下都有五年多没去过了吧，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林越看着清澈的湖水，随意道：“以前不闯，是因为实力不够，我需要积攒足够多的令箭，当然要拿到最好的评价。”
他看向百里凤至，说道：“对了，让你搜集的情报呢？”
“已为殿下准备好。”
百里凤至取出一份卷宗，递给他，说道：“前几年搜集了不少从天下楼前四重积累令箭的方法，但这两年也找不到多少了。”
林越打开卷宗翻看了一下，微微点头说道：“方法还挺多嘛。”
百里凤至说道：“这些都是天下楼隐藏的奖励，但大多都很难办到，对实力要求极高，如果能完成那几个最高奖励的隐藏要求，殿下是有可能在前四重凑齐十万八千枚令箭的。”
“嗯，确实有些难度。”
林越微微颔首，随意点评道：“如今的神秀榜第一，那个叫心剑主的，以他的实力，即使知道这些隐藏奖励，恐怕他也很难拿到。”
百里凤至也点头道：“其中那名为‘天下无敌’的奖励，听说心剑主也尝试过，但他杀不了血太岁，所以还是没能拿到这奖励，唯一拿到过这奖励的，天下楼历史上也就五人，其中三位都是皇子公主。”
“血太岁？有点意思。”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当即一翻手，取出了天下令，将一道神念探入其中。
以他蜕变后的神魂，哪怕进入天下楼，现实世界也能够保留一定的意识，犹如分心两用，不影响正常行动。
下一刻，意识坠入幻境。
……
意识再次有了实感时，林越已经出现在了天下楼第二重。
第二重的修行者不多，也就那么不到十人罢了。
毕竟是四象天关修行者之中拔尖的层次，放眼天下也是不多的。
“开始吧。”
林越也不理会那些认出他的修行者，当即走向了中央的异兽群。
一座座异兽石雕包围的中心区域，可见摆放着一座石墩，石墩上正立着一尊无面之人的石雕。
林越随手拿出一枚令箭，插在了那石墩的孔洞上，当即，那一支令箭就被吞了进去。
下一刻，无面石雕缓缓低下头，似乎是在观察林越，也不知从哪里发出的低沉声音：
你很幸运，在场就有一位适合你的修行者。“
在天下楼内那几位修行者的目光之下，只见无面石雕抬起头，似乎看向了一个方向，低沉的声音响彻天下楼：
“终末天，五胜无败；苍牙，五十八胜七十一败。
“三十息之后开始论道，道之高下，只在生死之间，论道地点为……天命台。”
下一刻，一张巨大的图卷当空展开，伴随着至高无上的威压弥漫，在图卷内绘制出了一片栩栩如生的风景图。
随即，两道光柱当空落下，将林越和另一人吸入其中。
待林越和那人进入图卷，天下楼第二层的修行者们才忍不住开口。
“没记错的话，这位是十七皇子殿下吧？”
“是他，终末天，我记得很清楚。”
“时隔五年，这位殿下终于来闯天下楼了，你们猜这位殿下能闯到哪？”
“第三重肯定没问题，几连胜不好说，才五年而已。”
“必然是第三重五连胜，毕竟是皇子啊。”
“我先传讯给师门，长老特意交代了一旦发现十七殿下闯天下楼，就尽快禀告。”
“我师尊也这么说的。”
一个个修行者们观战的同时，现实中也都纷纷传讯，四象巅峰的神魂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不过，还不等这消息传开，上方图卷内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林越自然是随意一刀就秒杀了对手。
获得最高奖励的九十九枚令箭。
然后，继续战斗。
二连胜，三连胜，四连胜……
随着林越一次次瞬间秒杀对手获胜，这天下楼第二层的修行者也越来越多。
之前算上林越还只有不到十人罢了，当他五连胜时，这第二层之中已经出现了足足八十多人，而且还在进人。
显然都是闻讯来观望的，有些是单纯的好奇心，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皇子，有些则是奉命而来。
当林越达成五连胜后，那无面石雕再次发放了九十九枚令箭，同时低沉宣告道：
“终末天，你已达成五连胜，可开启第二重的通天试炼，只要通过试炼，即可进入天下楼第三重，同样是消耗一枚令箭，你可要尝试？”
“当然。”林越颔首。
无面石雕低沉的声音响起：
“终末天，通天试炼很简单，就是对付异兽，但也分为三种难度……”
不等无面石雕说完规则，林越就直接说道：“我选最高难度。”
第二重最高难度的通天试炼，异兽是克制他的，理论上最多可以得到三百九十六枚令箭。
他自然是选奖励最多的。
无面石雕缓缓点头，又说道：“试炼场景也同样有不同选择……选择对你有利的试炼场景，待你获胜之后，并无令箭奖励；选择对你无利的试炼场景，无赏无罚；选择对异兽有利的试炼场景，待你获胜后，获得的令箭数量翻倍。”
规矩和第一重完全相同。
“我选……对异兽最有利的试炼场景。”林越依旧是毫不迟疑。
“试炼开始。”
随着无面石雕的声音响起，其中一座异兽石雕体表的石化解除，化为真实的异兽，与林越一同被吸入了万里江山图。
在下方观战的一个个修行者也都有些吃惊。
“全都选最高难度？这位殿下未免也太自信了吧。”
“这最克制的异兽加上对异兽最有利的场景，难度都已经接近第三重五连胜了。”
“看来这位殿下真有第三重五连胜的实力。”
“最高难度的奖励也极高，这要是赢了，一下就是大几百枚令箭啊。”
“何止？五连胜加上最高难度的通天试炼，理论上还有两千枚令箭的额外奖励。”
“这在第三重再获胜几次，岂不是能凑够一万枚令箭，可以开上品宝箱了？”
与此同时，上方万里江山图内的战斗开始了。
但……那巨大的青翅秃鹫才刚刚出现在林越的面前，刀光一闪，那秃鹫的头颅便已经断裂落下了。
依然是瞬杀。
“这……还是一招？”
“最高难度他都能一招击杀？”
“那岂不是闯第三重五连胜都很简单？”
“该不会是要冲击第四重吧……”
“皇子……就这么厉害吗？”
一个个修行者都忍不住有些震撼。
如林越所料，果然得到了额外的两千枚令箭奖励。
随即，林越也不耽误时间，直接选择进入天下楼第三重。
至于第二层的奖励，他也不是很在意，按照计划来，只要完成第三重和第四重的大半奖励，就能凑齐十万八千枚令箭了。
这几百一千的隐藏奖励，不影响什么。
在即将进入第三层的时候，林越忽然听到一个缥缈的声音响起：
“终末天，你是否愿意登上神秀榜？鉴于你已有称号‘断岳阎罗’登上神秀榜，你可以选择任意一称号登上神秀榜。”
“我不愿意。”林越自然不会选择登上神秀榜。
一旦他替换了断岳阎罗，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是断岳阎罗了。
但不选择登上神秀榜的话，至少还能解释为不愿意上榜出风头。
即使很多人都能联想到他就是断岳阎罗，也是没有用的，没有实质的证据，单纯怀疑有什么意义？
……
进入天下楼第三层之后，林越发现第三层的人数居然也不少。
显然是提前蹲他的。
除了其中有二十人左右是神秀榜上的修行强者，还有三十人左右是大修行者。
大修行者只要动用天地法理，一般都是能轻松闯到天下楼第三重五连胜，稍微修炼修炼，就能闯到天下楼第四重了。
所以，大部分大修行者，那都是集中在天下楼第四重，这才是正常的大修行者。
第三重的大修行者要么是新晋，要么是不擅长战斗的弱者，自然偏少。
而神秀榜上的修行强者，那都是大修行者之下堪称无敌的存在，数量可比大修行者稀少太多了。
“十七殿下。”
一名大修行者主动对林越拱手，恭敬开口道：“看来殿下今天是打算冲击天下楼第四重？”
“算是吧。”林越微微点头，认出对方是拂晓台的一名百夫长。
一个个神秀榜上的修行强者们也都看着林越，眼神有些复杂。
他们一个个都起码修炼了几十年上百年甚至于更久，而这位殿下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修炼六年时间罢了。
仅仅六年，就要冲击天下楼第四重？
未免也太妖孽了。
哪怕是放在皇子之中也是很夸张的。
“开始。”
林越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走到第三层的无面石雕前，扔出去了一枚令箭。
无面石雕低沉的声音响彻天下楼：
“终末天，十胜无败；天元六法，一百五十八胜二百七十一败。
“三十息之后开始论道，道之高下，只在生死之间，论道地点为……朝阳海。“
当即，林越与另一个大修行者被万里江山图吸入了其中，出现在一片向着朝阳的大海上空。
“嗯？”
林越这才发现，第三重的第一个对手居然是之前就有些过节的人。
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大修行者。
林越初次来京州时，就是此人半路阻拦，仗着清天司主司的官职身份，说是要追查盗取宝物的劫修，让他们停船。
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蔡珏？
“没想到是你这条老狗，蔡主司。”
林越凌空而立，随意打量着悬空在对面的蔡珏，淡淡道：“五年前听说你侥幸突破没多久，在大修行者之中都是垫底，怎么五年过去了，你还是没一点长进？”
蔡珏脸色难看，眼神中满是屈辱。
但皇子辱骂他又能如何？
况且，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位殿下的对手，哪怕在天下楼能够动用天地法理都不是对手，更何况现实？
现实世界，他动用不了天地法理，也就天下楼第二重垫底的实力！
“现在至少能动用天地法理，怎么也得抵挡一招……”
蔡珏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赫然发现对面的林越已经消失不见。
随即，他发现自己的头颅飞了起来，无头的身躯上鲜血狂喷。
这……我是怎么死的？
蔡珏有些迷茫，只感觉像是做梦一般，六年前来京州那个仅仅五行天关的弱小皇子，转眼间就能瞬杀他了，而他居然反应都来不及……
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第73章 血海圣母
秒杀一个大修行者之中垫底的人物，林越自然毫无波澜。
早在五年前，人祖殿内殿考核时，这清天司的蔡主司在现实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一个侥幸打破三才天关的大修行者而已，在天下楼第三重都是垫底的存在，五年时间也没进步多少。
可以说是大修行者守门员。
不值一提。
若非如此，十二皇子也不会让一个大修行者在京州做出拦截皇子回归的举动了。
从万里江山图出来之后，蔡主司便立刻脸色铁青地离开了天下楼。
而无面石雕看向了林越，低沉道：“此次论道，你胜了，根据你的表现，你可以获得九百九十九枚天下楼令箭。”
林越挥袖收下这些令箭。
第三重获胜的最高奖励，果然九百九十九枚令箭。
当即，继续申请论道。
而天下楼给他安排的对手，也无一例外都被他瞬杀，没有一个能抵挡他的人。
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屏息。
差距太大了。
哪怕是五连胜也和吃饭喝水般简单，这等实力，只怕神秀榜之中也只有第一第二，才能做到这般次次瞬杀获胜。
不过，让在场众多修行者有些没想到的是……
五连胜之后，林越居然拒绝了通天试炼。
难道是因为没把握？
想想也是，哪怕是神秀榜第二的血太岁，不愿意选择最低难度的通天试炼，所以至今也没能冲进第四重。
“诸位，在冲击第四重之前，本宫想与诸位论道一番。”
林越忽然转头看向在场的众多修行者，目光一扫，开口道：“无论是大修行者，还是神秀榜上的修行强者皆可，这是私下的论道，不涉及令箭，但只要是第三重的修行者，无论是谁，只要能够与本宫论道时，坚持一息，本宫便送他一件一品真宝，若是坚持五息，那本宫便送他一枚仙丹。”
在场众人顿时哗然。
坚持一息，就有一品真宝？
坚持五息，就有仙丹？
如此财大气粗，顿时让很多人都有些眼热。
法宝乃是大修行者之下使用，而真宝则是大修行者使用的，自然珍贵得多，一品真宝的价值，多数大修行者都是买不起的。
仙丹，那更是入圣强者才能炼制出来的绝妙宝丹！
这位皇子殿下，居然如此舍得？
“以上承诺，在本宫闯入天下楼第四重之前都有效。”
林越平静的目光扫过众人，说道：“本宫就在这里，诸位尽管邀请本宫论道。”
“十七殿下，请容贫道先来试试。”
当即，有人忍不住开始向林越邀请论道了。
这种私下的论道，只要一枚令箭即可邀请，但即使获胜了也无法得到令箭奖励，所以一般都是用来切磋论道的。
林越也欣然接受。
不过，他先是接受那些大修行者们的论道邀请。
在场众人们这才发现，别说坚持五息拿仙丹了，即使是一息都困难得很！
这件一品真宝，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一个个主动邀约的大修行者，几乎都是一两招就被击败，差距大的不可思议。
也就其中一个修行法极为特殊，体质也极为特殊的大修行者，施展秘术化身一团风雪之后，几乎可以免疫刀剑攻杀，这也只是坚持了两息时间，就被轰得法力耗尽。
“你随时去我府上，到时候自然会有人送你一件一品真宝。”
林越也是一言九鼎，直接对那大修行者如此说道。
那大修行者不由得欣喜地连连感谢。
很多天下楼五重的大修行者也就用的一品真宝而已，他一个天下楼三重的大修行者就能得到一品真宝，也算是机缘了。
“故意送出去几件一品真宝也没什么了……”林越则是暗想。
他自然是故意的。
以他的境界和所创的种种真法，仅仅一个化身风雪的保命道术，其实他只要使用《焚灭》，最多五刀即可灭杀，根本用不了一息。
甚至使用他以水火意境本质所创的《极变》真法，威力更强，也更克制这等无形之物，或许两刀就够了。
不过，如果他一直赢的话，也不太好。
说不定别人会觉得根本没希望，意兴阑珊，就不和他论道了。
他可是需要这第三重的隐藏奖励的，没什么人论道的话，那就麻烦了。
区区几件一品真宝，他还是输得起的。
即使真的碰到难缠的，拖够五息，一颗仙丹而已，他也拿得出来。
“十七殿下，在下也想试试，还请殿下给个机会。”
“十七殿下！”
果然，故意输出去一件一品真宝之后，一个个修行者们顿时都跃跃欲试，眼热无比地纷纷邀请论道。
而林越自然也是来者不拒。
连续十二次获胜之后——
“终末天。”
那无面石雕忽然看向了林越，低沉的声音响彻天下楼。
“你以四象之身击败十二名大修行者，真实有效，已完成天下楼第三重隐藏考验‘逆天十二行’，可获得一万二千枚令箭。”
随着无面石雕的声音响起，在场修行者们不由得暗自感叹。
他们自然早就猜到这位殿下是为了天下楼的隐藏奖励，才这般行事。
但想要完成这一奖励，也不是简单事。
天下楼第三重的大修行者，也就那么三十人左右，其中有二十多个人都能做到五连胜，做不到五连胜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如蔡珏这种不擅长战斗的大修行者，也是极为少见的。
所以，即使挑选最弱的十二人完成逆天十二行，也是神秀榜排名靠前的才能做到这一点。
而且还要真实有效，在天下楼的监督下，还想故意放水作弊？
直接判定不算数。
“一万二令箭？不错。”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当即继续论道，只是邀请对象变成了那些神秀榜上的强者。
只要同时向神秀榜前三在内的十名神秀榜强者邀请论道，就能开启一个名为‘天下无敌’的考验，成功之后会有惊人的隐藏奖励。
当然，如果有人在一天之内不接受，或是挑战者本身就是神秀榜前三的人物，天下楼就会顺位邀请新的。
林越当即拿出十枚令箭，根据神秀榜上的称号，分别邀请了神秀榜第二和第三，以及随意七人。
邀请之后，即使此时不在天下楼，天下楼也会通过天下令去联系。
在场的神秀榜强者多得很，不过前三一个都不在。
第一在天下楼第四重，而第二第三此时还没进入天下楼。
“终末天，十五胜无败；无月道人，神秀榜第二十一名，一百七十二胜五十一败。”
无月道人顶多是天下楼第三重三连胜的水平，林越自然是一招击败。
随着时间推移，除了前三之外的七人，都已经尽数被林越击败。
但神秀榜第二第三的断肠书生和血太岁，却还是没有进入天下楼。
林越也不在意，直接离开了天下楼。
反正只要邀请论道的目标接受了，天下楼会透过天下令通知他的。
……
京州，常平城。
一间略显冷清的酒楼内，只见一个身穿破旧儒衫的男子醉醺醺地躺在桌上，眼神迷离地大口灌着酒水。
忽然，他翻手取出了一块石质的天下令，只见天下这两个字正泛着微光，同时还有一道讯息传入他的脑海中。
“断肠书生，终末天正在挑战考验‘天下无敌’，邀请你前往天下楼论道，你可以在一天之内进入……”
那讯息还没彻底传过来，只见这躺在酒桌上的书生就一把将天下令扔了出去，随即继续喝酒。
“烦死了……”
……
遥远的极南之地，乃是海滨之地。
只是，这片海域却是一片庞大的血海，那猩红如血的海水缓缓翻腾，乃是无人涉足的禁地。
血海深处，一只黑木小舟随着血海起伏而飘摇不定。
小舟上有个人在睡觉。
忽然，舟上那人懒洋洋地取出了一块石质的天下令。
听完天下令传来的讯息之后，他继续懒散地躺下睡觉，嘀咕道：“终末天？十七皇子吗？连心剑主都不行，一个才修炼六年的皇子还敢挑战？没意思……这破令牌就会打扰我睡觉……”
就在这时——
无边的血海陡然咆哮了起来，鲜血般的海水如海啸般席卷冲向天空，当空凝聚出了一座泛着淡淡金光的血红色雕像。
这血红色雕像乃是一身穿宫装的绝色女子，栩栩如生的面容上尽是悲天悯人的慈爱之色，散发的淡淡金光更是温暖祥和的佛光。
“阎儿。”
血红色的绝色女子雕像看向了小舟，轻声道：“十七皇子与你大师兄关系颇深，既然他在天下楼邀请你，你就去吧。”
“大师兄？”小舟上的男子顿时坐起身，头上还盖着一块黑布，“大师兄怎么会和他关系颇深？不是死了？”
“你大师兄在转世十六皇子之前，留下的机缘就在他那里。”
血红色绝色女子雕像柔声道：“他如今是贪天门的新任掌门，也算是与我们有些渊源，你去帮我试试他的潜力，正好也替我问他一件事。”
“什么？”小舟上的男子疑惑道。
过了半晌。
“啊？师尊你不至于吧……”
……
帝鸿城内。
天沐坊，皇子府。
“殿下。”
湖心亭下，百里凤至看着正在垂钓的林越，不由得轻声问道：“这都几个时辰了，那神秀榜第二的血太岁和第三的断肠书生都没接受吗？”
林越的指尖流淌着一缕风元、水元、火元，混杂在一起，顺着鱼竿，沿着鱼线，缓缓随着鱼钩，轻轻地扯着湖面下的一条石龙鱼。
这石龙鱼极为沉重，即使这鱼竿极为坚固，仅凭这么一点微弱的元力，也是钓不起来的。
他也是想找到水火风三种意境混融之后的本质，等待垂钓的同时，也是在修行。
“无妨，他们俩不接受，一天之后，天下楼就会认为他们不愿意，到时候顺位往后排就是了。”
林越随意道：“那断肠书生确实对名利不感兴趣，满脑子都是情爱，修行也是以情入道，用情太深，伤心过甚，终究上不得台面，据说血太岁也是个懒人，他不来也正常，等一天而已。”
过了半晌。
“哦？”
林越忽然翻手取出了天下令，露出一丝笑意。
“那血太岁接受了。”
……
天下楼第三层。
此时，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约莫三十来岁，一头猩红色长发，眼眸也是黯红色的颓废男子，正懒洋洋地靠在窗前，望着窗外的云海。
一个个修行者们都遥遥看着这男子。
“是血太岁。”
“秦阎！”
“血太岁还真来了？”
“既然秦阎接受了，十七殿下恐怕很快也会到。”
魔道之人也是可以获得天下令的，虽然魔道被夏鸿氏追杀，但也有些成了皇子们的家臣，被皇子所庇护。
毕竟，有好些个皇子前世都曾是魔道大能。
忽然——
一身白色长袍的林越出现在了天下楼第三层，不少修行者当即恭敬行礼。
林越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窗边的血发男子，开口道：“血太岁？”
那血发男子转头看向林越，懒洋洋地说道：“听闻十七殿下在送宝，故而秦某特意来取宝，提前谢过殿下了。”
林越笑了，说道：“你敢来帝鸿城的话，送你一件一品真宝又如何？”
“十七殿下，秦某想问殿下一个问题。”秦阎说道。
“说。”
“殿下所说的五息送一颗仙丹，是每过五息吗？”秦阎问道：“要是撑满了论道的时间限制，一千息，殿下打算送二百颗仙丹？”
林越微微挑眉，说道：“一千件一品真宝也可以，只要你能做到。”
“是吗？我更想要仙丹。”秦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那就提前谢过殿下了，殿下可要守信啊。”
林越平静道：“那就看你本事了，你挑地点吧。”
秦阎无奈摇头道：“又选不了血海，随便吧。”
“那就让天下楼定。”林越说道。
半空中那散发着滔天威压的万里江山图缓缓展开，射下了两道光柱，将两人摄入了万里江山图之中。
下方的修行者们预感到有大战发生，当即凝神观望。
“血太岁刚才那话的意思似乎已经是自认为不如十七殿下了？”
“很明显吧，看来他明自己不是对手，但认定了殿下和心剑主一样，最多击败他，却杀不了他。”
“毕竟是血海魔身啊，虽然在天下楼无法借助血海之力源源不断地恢复，但也是保命能力极端可怕的魔体。”
“心剑主那大自在剑界和剑阵，可都杀不了血海魔身啊。”
“但十七殿下似乎也很有信心？”
……
万里江山图内。
一片茫茫无边的碧绿色竹林海之中，林越与秦阎隔着数十丈相望。
“轰！”
秦阎体表骤然爆发出猩红色的血光，在体表如血海般不断澎湃流转，同时更有浓郁肃然的金刚之意透体而出。
“血海魔身？金刚不坏？”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手中出现了一柄长刀。
如果是现实，他根本不可能杀死秦阎。
血海魔身，其实就是将真身寄托于那片庞大的血海，只要血海没有干涸，就几乎不可能杀得死。
所以，入圣存在之下，根本不可能杀得了秦阎。
“但这里是天下楼，可没有什么血海。”
“血海魔身，也不过是一种保命能力强些的功法而已！”
刹那间，林越循着风火意境的本质，身影瞬间消失出现在秦阎的身后。
“铛！”
刀光瞬间掠过了秦阎的脖子，但只是将那里的金光斩破，随即勉强在秦阎的脖子上划开一道口子，紧跟着血水翻涌，迅速愈合伤势。
“我倒要看看你挡得住多少刀？”
紧跟着，林越的身形瞬间在竹林内足足出现了数十道，每一道身影都以恐怖的速度朝着秦阎斩出了一刀，一时间，刀光纵横，断竹飞舞。
“快成这样？”
秦阎心中吃惊，完全跟不上这可怕的速度，只感觉眼前尽是耀眼的刀光，就发现浑身都传来了被切割般的撕裂痛楚。
他目光一扫，顿时发现自己身上足足有数十根骨骼被斩断，若非依靠法力悬浮，恐怕都已经无法站立了。
与此同时——
“轰！”
一道炽烈如火的绝灭刀光，携带着焚灭般的可怕气势，轰然朝着他直扑而下！
秦阎几乎被劈成了两半，体内鲜红色如海水般翻涌，试图愈合。
但这毁灭性的恐怖刀意也在破坏他的生机，刀意入体，疯狂摧毁焚烧着他的身躯，也让他变得越来越难愈合。
他不由得在心中叹息，早知道不来了，没想到居然差得这么远？
“轰！轰！轰！”
又是连续三次毁灭性的斩击！
毫无反抗的秦阎硬吃了这三刀，顿时身躯彻底崩溃，随之化为了一滩血水。
“保命确实挺厉害。”
林越平静收刀，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那滩血水，叹息道：“还是超过了一息啊，浪费了一件一品真宝……”
随即，便转身离开了万里江山图。
一道道震撼到寂静的目光，林越出现在了天下楼第三层之中。
仅仅一息时间而已，居然斩杀了血太岁秦阎？
尽管不是现实中寄托血海的血海魔身，但也是极端保命的绝世法门，秦阎修炼到圆满居然还是被轻易斩杀？
甚至秦阎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
这说明，两者的实力压根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十七殿下。”
忽然间，林越收到了秦阎的一道神念传音：
“我师尊托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林越看向秦阎。
他知道，秦阎是二代血魔始祖，也就是那血海圣母的关门弟子。
说起来，秦阎和贪天无道还是师兄弟。
秦阎略带无奈地传音道：“我师尊知道你才两个孩子，还能再生，所以想问问你，如果她想让你帮她怀一个孩子的话，你有什么条件？”
“……啊？”

第74章 天下无敌！
“什么？”
林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血海圣母，二代血魔始祖要让他帮忙生孩子？
重金求子是吧？
“真没骗你。”秦阎也有些无奈，“要不是我师尊让我来问你这事，我都没打算来应战。”
“血海圣母什么意思？”林越神念传音问道。
魔道甚至道佛之中都有阴阳两修之法，但没听说血海魔宗一脉有这种说法，最多的还是大屠戮。
五皇子乃是初代血魔始祖转世，也没听说过五皇子有过这种事。
血海圣母虽然是二代血魔始祖，但过去修行的也是正统佛法，而非欢喜禅什么的。
“我也不懂，反正师尊就是听说你才两个孩子，还能再生，所以才来找你。”秦阎传音道。
夏鸿氏血脉在冥冥中是受到限制的，皇子公主们这么多年下来，几乎都是只有那么四五个孩子，没有例外。
皇孙的孩子基本上也不多，五六个就到头了。
林越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有些无言以对，忍不住问道：“那你师尊怎么不找十六皇子生？正好十六皇子前世还是她徒儿，不是更方便？”
秦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似乎被他这番话给整不会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传音道：“师尊名号为圣母，对我们而言就像是亲生母亲一样，怎么可能……做出这等有违天伦之事？”
搞得我成了变态一样……林越更加无言以对，只能说道：“血海圣母要夏鸿氏血脉后代做什么？”
“不知道。”秦阎神念传音道：“反正我只是带话。”
林越沉吟了一下，神念传音道：“那你帮我带话给血海圣母，此事关系重大，让她亲自和我谈谈，而且我现在也没时间。”
“行。”
秦阎又问道：“殿下还有什么需要我转告师尊的话吗。？”
“没了。”林越沉吟了一下，神念传音道：“不过等会儿如果有人邀请你论道，你就赶紧接受。”
“谁邀请我？”秦阎莫名其妙。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随即，秦阎便离开了天下楼。
林越若有所思，却是忽然想到，如果他答应的话，辈分上岂不是成了十六皇子和秦阎的爹？
不过，轮回转世本就已经切断的宿世因果，按照前世辈分，夏鸿氏早就乱了套了。
眼看着断肠书生始终没有应战，只能等待一天之后，天下楼顺位邀战第四名，所以林越也离开了天下楼。
……
“殿下，怎么样了？”
皇子府，湖心亭内，百里凤至见林越收起了天下令，不由得问道。
“又浪费了一件一品真宝。”林越微微摇头，“我还以为一息之内就能杀掉秦阎的，没想到那血海魔身和金刚不坏之身融合得还挺完美，多花了一些时间。”
百里凤至摇头道：“秦阎在天下楼虽然没有源源不断的血海之力，但血海魔身的保命能力也是堪称天下绝顶，殿下已经够强了，那心剑主也和秦阎在天下楼战过，但心剑主根本杀不了秦阎。”
林越没说什么，只是随意道：“明天再解决了神秀榜第四之后，我就去天下楼四层找心剑主，到时候……估计也凑够十万八千枚令箭了。”
“殿下的断岳阎罗那个身份呢？”百里凤至问道：“也尝试一下吗？”
“当然。”
林越微微点头，翻手取出了断岳阎罗的那枚天下令，说道：“好歹也是十万八千枚令箭呢，不能浪费。”
“但殿下你才出过手，断岳阎罗又表现出同样的实力，这恐怕……”百里凤至蹙眉道。
“无妨，怀疑就怀疑吧。”
林越随意道：“天下间明确知道我就是断岳阎罗的人都有好几个，更别说怀疑的了，但只要没实在的证据，再多怀疑又怎么样？”
断岳阎罗这个身份杀了风君和定远侯继承人，但他身为十七皇子，与十二皇子又是敌对，做这些事有什么不对的？
别人知道了，也明白是皇子之间的党争。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也会怀疑他，所以还不如做，抓不到证据就够了。
“进。”
林越当即再次神念探入天下令之中。
上一次，断岳阎罗这个身份闯到第三重五连胜就停下来了。
这次他打算按照‘大号’完成的隐藏奖励，再走一遍。
今日的天下楼，也因此变得极为热闹。
“断岳阎罗五年不见，怎么也开始了？也在拿隐藏奖励？”
“实力比当年更强不少啊……”
“跟十七殿下一样，都是瞬间击杀对手？看来真的是……”
“虽说用的武道真法不一样，也没用刀，但我感觉十七殿下恐怕就是断岳阎罗。”
“嘘，十二皇子死了一个天才客卿长老，定远侯的继承人也死了，你还敢定论？不要命了是吧？”
一个个修行者都私下用神念传音交流，口头上却是只字未提。
再怀疑，那也只是怀疑。
“你以四象之身击败十二名大修行者，真实有效，已完成天下楼第三重隐藏考验‘逆天十二行’，可获得一万二千枚令箭。”
很快，逆天十二行这一隐藏奖励成了。
林越也再次邀请神秀榜前三和另外七人论道，发起了‘天下无敌’挑战。
即使是用掌法，也没比刀差多少，另外七人也毫无还手之力。
断肠书生依然不理人。
秦阎倒是守约，接受了应战。
“十七殿下，您这揍我一次不够，还要再来一次是吧？”
“什么十七殿下？你认错人了吧，我只是听说有十七殿下这样的天才，特意上来看看，学习一下。”
“……好好好。”
“少说废话，尽全力，不然天下楼不会算作真实有效的论道。”
“不是十七殿下你还这么嚣张……你不用刀，能杀我？”
“三掌，多一下我认输。”
结果就是林越真的只出了三掌，秦阎的血海魔身就崩溃解体了。
武道真法的根本，还是在于天地自然的某种本质。
掌法、刀法都只是外在技巧罢了，甚至还能运用于身法等等，就是比较困难罢了。
更别说，他用的还是之前还没用过的真法《极变》，乃是根据水火意境混融之后的本质而创，二相意境混融的真法一般都挺强，《极变》的威力自然比单纯火相的《焚灭》更强。
所以，仅仅三掌，秦阎就被那水火极变的威能拍死了。
“极变、燎原……二相混融的真法，果然比单相更强，就是修炼起来更难。”
林越再次离开天下楼之后，也有些感叹，“难怪三相甚至四相难度这么高，至今都没入门，即使天下楼助我推演，恐怕也不容易。”
……
次日。
断肠书生依然没有应战，天下楼便顺位邀请了神秀榜第四。
林越随手两刀秒了神秀榜第四，结束论道之后，就直接去申请通天试炼了。
这一次，依然是选择最高难度的通天试炼，对异兽有利的场景。
这难度可是接近于天下楼第四重五连胜了。
“裂风龙隼！”
“居然是这龙族血脉的兽王？”
“而且还是在万丈高空的云雾之中，这可是裂风龙隼最喜欢的地方。”
“这位十七殿下连冲击第四重都要选这么苛刻的难度？”
“太自信了吧……很多大修行者都不敢吧。”
一个个修行者们忍不住惊叹不已。
万里江山图内。
茫茫云雾弥漫在天穹之上，林越依靠风元悬浮在半空中，周围尽是朦胧的雾气，什么都看不见，不禁也感觉有些棘手。
还好，他在万兽谷磨炼的时候，也杀过这异兽裂风龙隼不少次了。
对于裂风龙隼的习性和厮杀方式，他也是颇为清楚的。
林越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周围云雾之中，丝毫不见裂风龙隼的轨迹，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
裂风龙隼以阴险狡猾，飞行极快，攻击可怕，善于隐匿……这些优点著称，在异兽王者之中也算是极为难缠的存在。
“咻！”
云雾间陡然出现了一道空洞，一缕真空凝聚而出的风压犹如箭矢一般射向了他的头颅，威能之可怕，即使是十件一品法宝也会被洞穿！
而林越眼睛骤然迸发出一抹精光。
他豁然转身，看向了风压刺来的方向，身形却是毫无躲闪的意思。
“就是现在！”
刹那间，他的身影在忽然动了。
燎原！
速度瞬间爆发的同时，也稍微上移，正好躲开了刺向头颅的风压，转而落在了肩部。
“噗嗤！”
那一缕穿透力极为可怕的风压，顿时在林越肩部爆开了一个浅浅的血洞，却无法洞穿他极为坚韧的强大身躯。
与此同时，燎原的可怕速度彻底展现，瞬间已然循着风压的方向，在刹那间穿梭冲入那片云雾，出现在了一只外形如巨大鹰隼，却布满青色鳞片的异兽前。
“哟——！！”
裂风龙隼发出一声尖锐无比的鸣叫，只见一缕缕尖锐至极的真空风压疯狂射向了林越。
林越眼神冰冷，手中刀光化为惊涛卷起，恍若狂风下澎湃的海浪，风助水势，狂涛涌起，惊涛般的刀光顿时将那一缕缕真空风压尽数拍散。
这是他以风水意境本质所创的真法《千涛》，不仅有至弱之水的防御，更具备以力量为重的大威能。
裂风龙隼刚要趁机后退，再次遁入云雾之中，林越却是再次施展燎原。
连续十二道刀光瞬间掠过裂风龙隼的脖子。
刀光纵横，狂风大作，漫天的云雾随之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清明的苍穹之中，一颗巨大的头颅瞬间抛飞出去，顿时鲜血喷涌，洒向长空。
通过了。
“……这么简单？”
“那可是裂风龙隼啊，多少大修行者都不敢在云雾间和它斗，居然被一个四象修行者如此轻易就斩杀了？”
“看来这位殿下有天下楼第四重五连胜的实力。”
“天下楼这一千多年来，历史上第四重五连胜的，也就三人吧？”
众多闻讯赶来观战的修行者们，不由得都感叹起来。
多久没见过这等妖孽了？
“你已通过第三重通天试炼，这是三千九百九十六枚令箭。”
“同时，因为你五连胜且无一败绩，每次论道皆是最高评价，并且以最高评价闯过了最高难度的通天试炼，可以额外奖励你两万枚令箭。”
无面石雕看着林越，当即有大量的令箭出现在半空中，飞向了林越。
在众多羡慕的目光中，林越挥袖收下这近乎两万四千枚令箭。
加上之前收获的两万四千多枚令箭，这加起来就是足足四万八千多枚令箭了。
而且，‘天下无敌’这个隐藏奖励还没拿到，还需要去天下楼第四层击败神秀榜第一的心剑主。
到时候又是一大笔令箭收入。
只要第四重五次论道获胜，再多拿一些令箭，就能凑齐十万八千枚令箭了！
“一鼓作气！”
林越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进了天下楼第四层。
天下楼第四层，人数明显多了很多。
正常大修行者都是在天下楼第四重的，一眼望去，在第四层等着看他的人，足足有两三百人之多。
一眼望去，尽是大修行者那晦涩玄奥的法理气息。
等等——
林越忽然发现了一道格格不入的气息。
那是一个身穿天蓝色剑修长袍，背着古朴剑匣的俊美男子，眉宇间尽是淡雅，气质极为出尘，正淡笑着看着林越。
“见过十七殿下。”
“殿下。”
“听闻殿下轻易斩杀裂风龙隼，当真天之骄子。”
“十七殿下才称得上是大修行者之下真正无敌的存在啊。”
“十七殿下，心剑主早就在此等你呢。”
一个个大修行者都颇为热情，也有不少是他认识的。
毕竟，二十四位皇子公主，也就三皇子景王和净月长公主达成了天下楼第四重五连胜的恐怖战绩。
这已经相当于人祖殿生死战第八轮了！
百里凤至当年那般压制一切的强大实力，也只是闯过生死战第六轮而已，人祖殿历史上也只有夏侯狩闯过生死战第七轮。
当然，也是因为年龄限制在三十岁了。
否则以夏侯狩创出媲美妖族至高密传的强大基础，放到如今肯定也能轻松达成天下楼第四重五连胜。
“心剑主？”
林越看向了远处那蓝袍剑修，微笑开口道：“神秀榜上其他人号称是大修行者之下无敌，但我倒是觉得他们都不怎么配得上，在这个时代，也就只有你才有资格称得上是大修行者之下无敌手。”
“无敌？”心剑主摇头笑道：“十七殿下说笑了，如今大修行者之下，在殿下的面前，可没人敢称无敌。”
“你可准备好了？”林越问道。
“殿下请吧。”
“请。”
众多大修行者都有些感慨地看着二人。
在场很多人哪怕是在天下楼都不是这二人的对手，更别说在现实了。
而这两人仅仅只是四象修行者罢了。
以四象之身，发挥出这等可怕的实力，确实是匪夷所思。
这二人的交手，也代表着这个时代大修行者之下最高层次的论道！
“终末天，十五胜无败；心剑主，神秀榜第一，十七胜无败。”
“三十息之后开始论道，道之高下，只在生死之间，论道地点为……天上云国。“
伴随无面雕像那低沉的声音响彻天下楼第四层，万里江山图也散发出至高无上的威压，将二人吸入其中。
……
“天上云国？”
林越环视周围，据说这天上云国曾是反叛夏鸿氏的一方势力，被清剿之后，天上云国也成了一方秘境。
没想到天下楼将此处设为二人的论道场景了。
林越转头看向了心剑主，微笑道：“没想到你也没输过？”
“在下也极少来天下楼，上次来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心剑主微微摇头道：“只是此次听闻殿下出世，在下又有些突破，便来与殿下论道一二。”
“哦？”林越微微挑眉。
本以为心剑主是第四重二连胜的实力，或许还要更高？
“那就让我来验证一下吧。”
林越深吸一口气，也不藏拙，眼底骤然翻起了血海滔天，发动心神禁术，精血立刻转化为惊人的力量。
这心神禁术确实强大，弱小的时候可以让实力提升一个层次，如今实力强了不知多少，居然还能提升一个层次，难怪如此珍贵。
与此同时，心剑主背后的剑匣也随之开启，一连串剑光随之飞出，瞬间消失于虚空之中。
没有人喊开始。
但在刹那间，林越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了心剑主的眼前，一抹快到极致的刀光瞬间掠向了心剑主！
“铛！”
一道剑光从虚空中出现，挡住了林越这一刀。
“哦？”林越微微挑眉。
他身影再次闪动，连续三十六次爆发出极致的速度，一瞬间迸发出了三十六道刀光，几乎是同时从各个方位斩向了心剑主！
然而，连续三十六道剑光从虚空中浮现，近乎完美地挡住了林越的刀。
“燎原的速度都跟得上？”
林越微微挑眉，但却是注意到方才心剑主根本就没有看向他，甚至也没有感应他的位置，这些剑光似乎是主动来抵挡他的？
“殿下，这大自在剑界，乃是心剑之法，殿下的速度确实快到可怕，在下仅凭自身根本来不及御剑，但心剑起于人心，殿下心中一念既起，则心剑出。”
心剑主神念传音，“从某些方面来说，在下确实克制殿下的速度。”
林越有些明白了，轻声赞叹道：“不愧是心剑主，过去无可争议的第一，果然是好本事。”
快的不是御剑，而是心。
所以，单纯的快，在心剑主面前是没用的。
这心剑主不仅是古神之道神念元力双路线，还兼修道宗剑仙法门、剑阵之术、本命飞剑……还有这神异的大自在剑界。
确实厉害。
“招式的精妙和速度无用，那就以力破法吧！”
林越身影一晃，再次闪身出现在心剑主的面前，同时就是一记水火意境交融的刀光爆发斩了过去！
心剑主前方有大量剑光浮现，连续四十九道剑光汇合，组成了一方剑阵，剑意弥漫，密不透风，近乎完美地挡在了刀光前。
“嘭！！”
在这一道威能惊人，爆发力可怕的刀光之下，大量的飞剑都抛飞开去，被劈中的剑光也显得有些黯淡。
纵使是本命飞剑，比寻常一品法宝厉害的多，也挡不住如此威能的一刀！
心剑主眼神一凝，又是一道道飞剑化为剑阵飞向了林越。
但林越只是一刀斩过去，尚未合拢的剑阵就支撑不住地崩散开去，紧接着又是身影一闪，轻易躲过了剑阵合围。
“轰！”
又是一道水火相济的可怕刀光斩下，心剑主的飞剑又有不少都黯淡了下去。
连续这般数次之后，那一道道剑光都已经黯淡了不少，威能大减。
“你实力不错，等会儿再打一场，我换个战术。”
神念传音之中，林越也随之出现在了心剑主的眼前，一记刀光横扫而去。
心剑主不由得露出一丝无奈的苦涩。
他已经出尽了全力。
但对方不仅速度快得恐怖，让他的飞剑来不及合围，刀法威能也这般恐怖，随意一刀就让他的本命飞剑灵力大损，剑阵都扛不住，完全是一力降十会。
这还怎么打？
还要换个战术？
心剑主自然也能猜到断岳阎罗就是这位十七皇子，但……不用这等刀法，还能打得过他？
他当即神念传音：“好，在下就在第四层静候殿下。”
刀光掠过，直接切掉了心剑主的头颅。
被万里江山图送回天下楼第四层时，那无面石雕的低沉声音当即响起。
“终末天击败神秀榜诸多强者，真实有效，已完成天下楼隐藏考验‘天下无敌’，获得三万枚令箭。”
三万枚令箭！
林越闻言，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这就已经有七万八千多枚令箭了，再来三万枚令箭就足够了。
一个个大修行者羡慕之余，也是惊叹。
心剑主的实力明显比过去进步了不少，如今的实力在这第四层达成四连胜恐怕都不难。
但依然完全不是这位十七殿下的对手。
差距之大，无需多说。
“恭喜十七殿下。”
“恭喜殿下。”
“殿下的皇子考验也能拿到天功了。”
“不愧是殿下。”
一个个与林越认识的大修行者都走上前恭贺。
林越微微点头，应付过去之后，便走到了无面石雕前，开始申请论道。
连心剑主都能轻松击败，五连胜对他来说，自然也没有太大难度。
也就第五场对阵的那名大修行者有些太强，天地法理加持之下，让他耗费了不少力气，元力都耗损了大半，才击败了对方。
无面石雕低沉道：“此次论道，你胜了，根据你的表现，你可以获得三千一百五十二枚天下楼令箭。”
三千多枚？
林越微微点头。
理论上，在这天下楼第四层每一场获胜最多可以获得9999枚令箭。
不过，他费了很大力气才击败第五场的对手，消耗极大，自然不可能拿到最高评价，所以只有三千多枚令箭。
还好。
前四场论道他得到的令箭就已经有三万多枚了。
再加上这三千多枚令箭，此时他的令箭数量已经达到了十一万四千多枚之多！
完全足够兑换推演功法的机会了。
这时，那无面石雕发放了令箭之后，低沉问道：
“终末天，你已达成五连胜，可开启通天试炼，只要通过试炼，即可进入天下楼第五重，同样是消耗一枚令箭，你可要尝试？“
“不了。”林越想也不想就放弃了。
五连胜都有些艰难，更别说通天试炼了，那可是天下楼第五重！
哪怕是最低难度的他也过不去。
所以，没必要浪费时间。
林越也不急着兑换推演功法的机会，看了心剑主一眼，当即离开了天下楼。
随即，迅速拿出断岳阎罗那块天下令，再次以断岳阎罗的身份进入天下楼。
接下来自然是重复之前的步骤，虽然第三重的通天试炼难度翻倍，但也就比第四重五连胜略难一点，拼尽全力之下，还是获胜了。
进入天下楼第四层之后，正常的论道难度还是一样的。
这次他以断岳阎罗的身份击败心剑主，却是比上一次更加简单。
他根本没有再施展燎原那惊人的速度，而是以水风意境混融的真法《千涛》击溃剑阵，任由飞剑刺中他，分散的剑光根本就破不开他的不坏神体配合《地承天灾》真法的防御。
所以，自然是轻松获胜。
随即五连胜也一样，再次凑到超过十一万枚令箭。
大修行者们对此早有预料，除了羡慕惊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兑换推演功法。”
林越尝试着兑换之后，随着十万八千枚令箭消失的同时，他也消失在了天下楼内。
天下楼内一片安静。
而一道道足以令各方为之震动的消息，却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递了出去。
就在这一天——
庆元二十二年，五月十四的这一天，大雍再次诞生了一位在四象天关之中，真正天下无敌的存在！
……
一片混沌蒙昧的空间之中，头发花白的二皇子病弱般地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上方那具身穿帝袍的尸体，有些苍白的俊秀面容上透着一抹悲哀。
他沉默地坐在这片孤寂难言的世界。
许久。
二皇子忽然眼神微动，眼角有了一丝笑意。
“皇兄，你的决定确实没错，永夜之外的人族才有一线生机……”
他缓缓仰起头，喃喃道：“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韬晦五年，如今这时机倒是选得很恰当，时也？命也？又或是……我心为天心？”
第三卷 公主种田

第1章 天地法玉
在林越选择兑换推演功法的同时，他已经从天下楼第四层，出现在了一间素雅的静室之中。
静室很朴素，仅仅摆放着一张茶案，一个蒲团。
茶案上放着一杯清茶，袅袅茶香弥漫。
“终末天，饮下问道茶后，即会进入问道无我的至境，问道于心，唯求一法，可助你维持一次完整的功法虚拟推演，功法的极致在于你的认知和真理。”
一个飘渺虚幻，犹如多人重叠的声音在静室内响起。
“问道于心？”
林越沉吟了一下，在茶案前蒲团上坐了下来，顿时感觉到一阵阵暖流涌入体内，让他精神奕奕，有种心神安宁的奇异感觉。
看来这蒲团是一种恢复精神的宝物。
“这就是问道茶？”
林越打量着这杯茶水。
这问道茶，本质上应该是幻境主人通过某件推演类宝物送来的一道神秘能量。
人祖说过，这类涉及到他人思想、心灵的宝物，幻境主人也是无法在幻境中凭空显现出来的，毕竟幻境主人也不可能了解每个人的内在心灵思想，所以只能映照现实。
就像每个修行者在天下楼中也有现实同样的力量和身躯，这也是通过天下令，精神映照现实的体现。
在这里，一切都是虚幻的真实。
“试试看。”
林越也不迟疑，当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化作奇异的冰流不断渗透体内，顿时让他心神一震，彻底凝聚起来，整个人前所未有的全神贯注，随着脑海中开始推演功法，也愈发专注起来。
这一刻，他已经忘了其他事情，甚至忘了自己，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倾尽一切认知与感悟，创出一部自己最渴望也最合适的功法！
问道无我。
在这种顿悟般的状态下，他什么杂念都没了，只记得自己要创造一部功法，种种奇思妙想，一道道灵光不断在脑海中浮沉。
“不行……地风水火四相意境混融虽然可行，但身躯元力终究是不一样的，还是要分开，设想中的武道真法，果然不可能仅凭一部真法就达成我想要的效果……”
“罢了，还是分开吧……”
“地风水火四种单相真法，我都圆满了，水风、水火、风火这三种二相真法也已圆满，只要创出元力方面的水火风三相真法，肉身方面再用地风水火四相真法，单纯负责运转和融入这力量……”
“也就是说，只需要再创造出两部真法，一部元力方面，一部肉身方面，就能实现了……”
前所未有的专注和顿悟状态下，林越什么都忘了，但对于功法的理解却是到了一个完全俯视的绝对高度。
很轻易就发现了之前构思上的不足，也迅速想到了最佳的应对方法。
同时，心中不断完善着过去的构想。
三个时辰之后。
“嗯？”
林越身体微微一震，专注无比的眼神逐渐恢复了正常，喃喃道：“结束了？”
他不由得缓缓闭上眼睛。
一部精妙到他几乎不敢相信的武道真法，在他的脑海中浮现，种种巧妙绝伦的构思，对于意境本质的运用，力量的运转技巧……每一处都达到了近乎完美的地步！
“这……居然是我创造出来的？”
林越有些难以置信。
就像是醉后即兴发挥，却吟诵出千古绝句一般，即使是创作者本身回头再看，也觉得不可思议。
仅仅三个时辰，他就创造出了如此精妙绝伦的功法。
如果是靠他自己，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想到这一点，甚至这都不是时间问题，如果没有想到这一层的话，可能永远也创不出来。
“难怪说创造功法的极致，在于认知和真理，果然如此……”
林越沉吟了一下，也大概能够理解天下楼所说的这番话了。
他在武道上的积累之雄厚，绝对是大修行者之下最夸张的那批人了。
之前他就已经创造出了七部真法，足足花了三四十年时间，参考大量的武道法门，人祖的指点，加上数十年的厮杀磨砺，还有夏列前世的武道记忆，才有了这样惊人的积累。
天下楼以问道茶助他顿悟推演，等于是将他积累的认知、经验、体悟尽数熔于一炉，以顿悟的方法厚积薄发。
这是理论上他有可能创造的功法，所以就这么成了。
换了别人，积累不足的话，就是想创出这样的功法都是不可能的。
大修行者之中是有可能存在比他积累更深厚的，但大修行者的神魂融入天地法理之后，认知已经近乎固定了，很难改变。
就像是一个认定了火是炽热的人，失去了温度感知之后，突然告诉他，火也可以是冰的，他根本不会信。
一样的道理。
“这套武道真法，最大的缺憾就是太过复杂了，即使我想传承给别人，恐怕都很难找到传人。”
林越不由得暗自感叹。
设想中的这套武道真法，理论上应该极为强大，就是太过麻烦了。
单相属性的功法，不一定比多相的功法弱，但是……纯粹，也意味着变化单一，过于天然，很难出现精巧绝妙的爆点。
一块铁，单纯的铁只能打磨成锋利的兵刃，但再加上牛筋、竹子等等材料，就能变成一把杀伤力极大的铁胎弓，甚至狙击枪。
这就是区别。
武道杀法的上限在于人体自身，所以多相单相区别不大，而真法涉及到神魂，上限就要高太多了。
他设想的这套功法，何止是四相属性，单单是运用到的真法意境，就足足有九种之多，其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而且，这还只是元力方面的运转功法，肉身方面还要再推演一次，这套功法才算是成功。”
想到这里，林越不由得暗自感叹，“还好有天下楼的问道茶，否则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年才能创出来……”
他微微摇头，当即离开了天下楼，准备用断岳阎罗那个身份，再兑换一次推演功法的机会。
……
与此同时，现实中，帝鸿城已然掀起了一阵巨大的风暴。
“神秀榜排名变了，现在的第一是那断岳阎罗？”
“心剑主居然败了？”
“据传断岳阎罗是十七皇子，真的假的？”
“虽然没有证据，但一天之内同时出现两个人闯天下楼，获取那些隐藏奖励，还都这么强，还能是俩人？”
“但我听说断岳阎罗和十七皇子的风格不同啊，说不定真的只是巧合呢……”
“还在巧合？那可是皇子，多掌握几种真法也正常吧？”
“诸位皇子之中，达到这等实力的也很少见吧……”
一时间，半个帝鸿城都闹得沸沸扬扬的。
承王府。
十二皇子平静地坐在书房内，听完管事的汇报，微微摇头道：“十七弟，果然是夏侯狩转世，除了夏侯狩，人族历史上，可没有肉身在四象天关就这般不可思议的存在。”
“还真是那叛徒……”
枯瘦老者有些心颤地说道：“听说一千六百年前，人族和妖族本是僵持之局，但那夏侯狩投身妖族之后，似乎给妖族带去了什么大好处，仅仅过了两三百年，就险些联合妖族灭掉我人族，若非神皇携太子殿下横空出世，恐怕人族已经不复存在了。”
十二皇子沉默了少许，摇头道：“也不知父皇是怎么想的，竟然让夏侯狩转世皇子？”
枯瘦老者这次却是噤声不语，不敢妄加评论什么了。
“不过，既然确定了他就是夏侯狩转世，倒也能找些对策了。”
十二皇子说道：“大虞动荡的那个时代，前世的我也才出生没多久，虽然不清楚那夏侯狩的底细，但我知晓他灭了大虞皇族各支，唯独放过了当时的大虞皇族九公主那一支脉。”
“九公主？”枯瘦老者想了想，说道：“大虞皇族武氏，从我大雍开朝至今，似乎从未听说过其踪迹。”
“毕竟是前朝余孽。”
十二皇子淡淡道：“虽然父皇不在意前朝皇族，但终究是余孽，前朝九公主乃是武氏皇族第一天才，与那夏侯狩似乎有些情愫，虽然不知道九公主如今的下落，但也能找一找其后人。”
“是，殿下，卑职这就派人打探。”枯瘦老者当即颔首。
“九公主那一脉的武氏皇族，据说已经融入了我大雍，景王兄说过，武氏皇族早已改名换姓，应该成了某个开国时期就存在的家族。”
十二皇子轻声道：“不过，我大雍可是有好些开国重臣都不知来历，也就恒国公、忠穆侯、定远侯这些来历清白，其中柳国公、炎国侯……甚至皇后娘娘的尉迟氏都有些来历不清，你打探时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是。”枯瘦老者说道。
十二皇子沉吟了一下，说道：“另外，近来北园山野那边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我修行心相之毒时，时常有所感应，似乎是某种存在苏醒了……”
“北园山野？”
枯瘦老者微微一怔，“卑职记得那里是各方圣地进行‘山野生存’的考验所在吧？那里确实很特殊，居然能够将进入其中的修行者压制成凡人，殿下是说那里有什么隐藏的强者吗？”
十二皇子微微摇头，缓缓道：“不，那存在介乎于无形，似乎并非生灵，我也只是略有察觉而已。”
他微微眯起眼睛，“但过去那存在很平静，近来却忽然有些波动，就像是从沉睡中苏醒一样，或许只有太子和二皇兄才知晓真相吧。”
“景王殿下可有说过？”枯瘦老者不由得好奇道。
三皇子，景王，也是皇子之中极为超然的存在，虽然看不出其前世来历，但颇为欣赏魔道转世的皇子公主们。
“景王兄只是说，我能感应到已经很不错了。”
十二皇子淡声道：“当年我进入那片山野生存时，景王兄也曾说我天赋虽高，但也没到人族第一天才的地步，让我不用在意那片山野。”
“人族第一天才？”枯瘦老者愕然。
“那片山野，确实算是宝地。”十二皇子说道：“不过，那片山野似乎很讨厌妖族和对人族有威胁的存在，只偏爱那些正常的人族天才。”
枯瘦老者闻言，不由得笑道：“也不知十七皇子有没有试过这考验，他乃是人族叛徒夏侯狩转世，只怕……”
“也就让他少些机缘罢了。”十二皇子微微摇头。
……
宣王府。
阳光明媚，碧波荡漾的翠湖上，清秀少年模样的五皇子盘坐在假山上，懒洋洋地握着鱼竿。
“哗啦。”
忽然，他轻轻一扯，当即从湖水中钓起了一条鲜艳如血的红尾鲤鱼，而鲤鱼的鱼嘴一张，立刻吐出了一个小瓶子。
五皇子从瓶子拿出一张信函，忽然微微挑眉：“天下楼第四重五连胜？”
他愕然失笑：“明明是假皇子，居然也这么逆天？我倒是有些小瞧了……看来真正的十七皇子前世应该是那夏侯狩吧？啧，北园那片山野难得复苏，他恰好就成了人族第一天才？时运？又或者是……”
五皇子沉思了起来。
过了半晌，他忽然招来了一位戴着黑纱的黑衣女子，吩咐道：“去秘库取一枚上品的天地法玉，送到十七皇子府上。”
黑纱女子不由得一怔，说道：“殿下，上品天地法玉就只有那么一块了，您之前不是说等秦阎打破三才天关之后送给他吗？血海圣母那边……”
“清萝那孩子若是知晓，她也会愿意送给十七弟的。”
五皇子懒洋洋地说道：“本王只是瞧着我血海一道有个不错的后辈，随手帮帮她的弟子罢了，秦阎的天赋岂能和我这十七弟比？不用太在意。”
“是，殿下。”黑纱女子当即颔首退下。
“呜……我真是聪明。”五皇子笑眯眯地望着碧波湖，“看这位十七弟那性子，对神皇之位怕是也没什么兴趣，早早结盟，一个天机难测的皇子，哈……将来其他人还怎么和我斗？”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露出一丝思索之色。
“不过，二十多年前，二皇兄忽然问我愿不愿意杀皇子，如今想来，还真越想越奇怪……”
“二十多年前，正好是十七皇子出生的时间点吧……”
……
天沐坊，皇子府。
“十七殿下，那么奴婢就告退了。”
目送着面戴黑纱的女子离去，林越不由得有些疑惑地打开手中的木盒，发现其中摆放着一块蕴藏着种种色彩光芒的灵玉。
他才刚从天下楼推演完功法回来，就发现宣王府那边派人送来了一份贺礼，也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宣王前几年忽然给隐墨送了龙元，现在又特意给我送来这玩意？”
林越打量了一下这块彩色的灵玉，不由得开口道：“爱将，你认得出这是什么宝物吗？”
百里凤至凑过来仔细看了看，肯定地说道：“殿下，这是天地法玉，而且看色泽足足有七色，肯定是上品天地法玉。”
“天地法玉？”林越微微挑眉，问道：“做什么用的？”
“这天地法玉，要等到殿下打破三才天关之后才有用。”
百里凤至解释道：“天地人是为三才，其实就是世界的构成本质，代表了天地间的种种法理，所以大修行者一旦打破三才天关之后，就能认知吸纳种种天地法理层面的力量，令自身蜕变。”
“但天地法理毕竟太过混乱，吸纳炼化天地法理层面的力量，恐怕还不如认知的速度快，炼化起来很麻烦。”
“大修行者如果全靠自己炼化出天地法理层面的力量，少则百年，慢则数百年都有可能。”
百里凤至看了一眼那天地法玉，感叹道：“但有天地法玉就不一样了，这等品质的天地法玉，蕴藏的天地法理种类几乎涵盖绝大多数天地本质，只要境界足够，几乎可以让大修行者一口气炼化到临近巅峰，等于是帮殿下节省起码上百年时间。”
她不禁说道：“末将的师尊，元阳殿主其实就送了末将七块天地法玉，不过那些都是火行法玉，所以末将才能在几年内修炼到巅峰。”
“哦？”林越微微点头，这才明白。
时间就是生命，节省上百年的时间，自然弥足珍贵。
“殿下，人祖殿也是有天地法玉的，但库存的品质都很低，中品都很难见到。”
百里凤至说道：“就算是下品天地法玉，一色的也起码要好几千大功之多，况且下品天地法玉能够炼化的天地法理种类也只有一两种，也只能节省十年八载的时间罢了。”
林越顿时有了准确认知。
如此看来，这块上品天地法玉，价值恐怕要高出十倍百倍，甚至更多？
“这么重的礼……”林越沉吟了起来。
看来，五皇子是因为发现他过了天下楼第四重五连胜之后，确认了他的潜力，所以提前示个好吧。
毕竟当初决定结盟时，五皇子提出的要求是让他在十年内，冲到天下楼第四重，并且能够突破大修行者。
这就是皇子公主们的基本操作。
五皇子恐怕也是不确定他这个假皇子未来的成就，所以才想看看吧。
现在确定了，所以提前示好，表示愿意结盟？
这并不难猜。
林越当即收起了这块天地法玉，微微点头道：“看来我打破三才天关之后，很快就能冲到大修行者圆满。”
在黑玉棺幻境之中修炼了三十多年，他的境界几乎已经进无可进了，只要他打破三才天关，在天地法理足够的情况下，很容易就能达到圆满层次。
再往上，就是以法理凝聚道之雏形的大修行者巅峰。
那就比较麻烦了。
当然，最麻烦的还是合道入圣这最后一步。
“走吧，我去人祖殿见师尊一面。”
林越站起身，说道：“等到明日宁儿的生辰宴过后，我就去参加那山野生存的考验，这考验结束之后，我就可以打破三才天关了。”

第2章 尽数灭杀
“师姐，好久不见。”
人祖殿最深处的宫殿门前，林越打量了一下始终如冰山般冷漠的萧素容，关心了一句：“近来如何？”
“不是才五年没见？”萧素容反问了一句，随即才说道：“我没什么变化，就是寿命又少了五年。”
“……师姐还挺幽默。”
“？实话罢了，师弟快进去吧，师尊在等你。”
林越也不多说，便走进了殿内，沿着幽深的宫殿走廊，再次来到那面雕刻着花纹的铜门前。
“师尊。”
林越拱手道：“徒儿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完成了，所以来见您。”
铜门后一片沉寂。
过了半晌——
“轰隆隆——”
轰响声中，那巍峨庞大的铜门竟然缓缓开启了，不一会儿便显露出了门后那有些幽暗的殿厅。
殿厅内颇为广阔，还摆放着许多个蒙着黑布的铁笼子，此时一个略显落拓的青衫男子就坐在一张茶桌后，有些沧桑的面容颇为苍白。
最让人吃惊的是，对方的青衫之下竟然正垂挂着一条细长的淡金色锁链，锁链将他的身体与地面上的一个环状锁扣连接在一起，现在这条长长的锁链就盘在他的脚下。
“师尊？”林越有些吃惊。
堂堂人祖殿总殿主，居然被一条锁链困在了这里？
谁做的？
“怎么？”青衫男子淡淡地笑了笑，说道：“见到为师本人，你很失望？”
林越摇头道：“没有，只是不太理解，师尊这是被何人困在此处了？”
“为师自囚于此罢了。”青衫男子平静道。
“师尊自己？”林越愕然。
“今后你会懂的。”
青衫男子微微摇头，说道：“既然你完成为师的要求了，今后便是我亲传弟子，所以为师才见见你。”
林越当即跪了下来，说道：“多谢师尊。”
“起来吧。”青衫男子微微摇头。
林越当即起身。
“你虽无其他皇子那般丰富的前世经历，但由此可见你的悟性也极高。”青衫男子轻声道：“天下楼第四重五连胜，现在也算是人族第一流天才的标杆了。”
“第一流天才？”林越若有所思。
青衫男子又问道：“你打算何时破境？以你的境界，只要破境之后，应该就能轻易修行到三才圆满，合道之基完美无缺，将来也算是有一线希望证道了。”
“有一线希望证道？”林越恍然，“原来师尊让我这般修行，是为了将来证道？”
“要想证道，合道之基必须完美无缺，这是最基础的要求。”
青衫男子说道：“否则打破三才天关之后再慢慢弥补，认知已经变了，想改变都极为艰难，所以皇子公主们，还有一些绝世天才皆是如此修行。”
林越懂了。
“你准备何时破境？”青衫男子问道。
“应该是一年之后。”
林越说道：“徒儿还要去参加皇子考验之中的山野生存，而且功法也刚刚完善，也需要时间参悟。”
“天下楼那问道茶推演出来的功法，确实近乎完美。”青衫男子微微颔首，“以你的积累，推演出来的功法定是不俗，将来你以此凝聚道之雏形，或许也会有些惊喜。”
“就是有些复杂。”林越感叹道。
虽然是他自己推演出来的功法，但却是在顿悟状态创造的，所以实际上他还没真正学会新的功法。
不过，毕竟他也很熟悉，又是最适合他的功法，也无需厮杀修炼，只需要静心参悟，自然就能彻底掌握了。
“无妨，道之雏形也是一步一步来的。”青衫男子轻轻摇头。
随即，他又说道：“至于山野生存这条考验，对你而言确实是好事，你如今是人族第一天才，而且，近来北园的那片山野正好已经‘苏醒’了，你也算是赶巧了。”
“苏醒？”林越有些不明所以。
青衫男子沉吟了一下，说道：“你可知道这山野生存的考验，根本目的是什么？”
“徒儿也不太清楚。”林越说道：“只知道那片山野会将进入其中的修行者压制成凡人，而且似乎还隐藏了很多机缘，有些机缘可以用那片山野的钱币购买？”
“你知道的倒也不少。”
青衫男子微微点头，说道：“是这么回事，不过其实大多都是进去碰运气的。”
“碰运气？”林越也赞同地点点头。
那片山野的机缘都是隐藏难见的，可不是碰运气吗？
“除了夏鸿氏，三教圣地和人祖殿弟子也会经常派弟子进去，各方都将它视为白送的机缘之地。”
青衫男子缓缓说道：“但实际上，那片山野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我不能告诉你事实，否则你心中知晓也会被它所察觉，它不喜欢太过刻意的人。”
“它？那片山野吗？”林越诧然。
“知道的越少，对你越有好处。”
青衫男子轻声道：“我只能给你一个建议……进去之后，不需要刻意寻找机缘，那片山野压制一切超凡，即使再大的机缘，也与凡物无二，摆在你面前你也看不出来，该得到什么就是什么。”
林越有些不理解，但还是颔首道：“多谢师尊指点。”
“此外，我建议你隐藏身份进去。”
青衫男子说道：“有资格进入那片山野的，都是被它选中的天才人物，夏鸿氏血脉五代之内更是可以随时进入，还有些人是第二次第三次进去的。”
“而你这个如今的人族第一天才，注定被那片山野偏爱，那些天才人物很多都是不同党派的，你一旦被他们发现之后，恐怕他们会联手针对你，提前将你赶出去。”
青衫男子说道：“你不是有十六皇子前世的众生相么？用它提前改变身形，即使进入之后被压制成凡人也不会恢复原型。”
“明白了。”
林越微微点头，心中有了些想法。
“好了，打破三才天关之后，再来见我。”青衫男子含笑道：“到时候为师送你一份大好处。”
林越想了下，翻手取出了一个木盒，说道：“师尊，这是五皇子送我的一块天地法玉，还请师尊帮忙检查一下是否有问题。”
青衫男子随手摄来木盒，打开看了一眼，微微颔首道：“宣王这手笔倒是不小，看来确实很重视你。”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说道：“没问题，你也不必担心他，他确实看重你，如果你将来不是一定要和他争皇位的话，宣王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结盟对象。”
“争皇位，有什么好处吗？”林越不由得疑惑道：“弟子到现在都不知晓皇子们为何争皇位。”
“待你合道封王之后，自然知晓。”青衫男子轻声道：“是否争皇位，这也要看你的道心，看你自己是否需要。”
他也不多说，挥手将天地法玉还给林越，说道：“去吧，你是为师亲传弟子这事，人祖殿会通告各方的，为师也会尽力庇护你。”
“是，弟子告退。”林越心中一喜，当即离开。
铜门轰然关闭。
青衫男子默然坐在幽暗的殿厅内，缓缓叹息。
“一千多年了啊……”
……
帝鸿城，一座豪奢府邸的地下密室内。
简单朴素的密室内，桌上摆放着一根燃烧着幽幽青火的蜡烛。
一道浑身笼罩在黑袍内的身影，静静地坐在桌前，脸上也笼罩着黑雾，看不清其面容。
“恐怕……没机会杀那十七皇子了。”
一个戴着冰雕面具的紫袍男子，正坐在黑袍人的面前，低沉道：“天下楼第四重五连胜的实力，又疑似有某种护身之宝，以我妖族现在潜伏在帝鸿城的那些死士刺客，没人能杀他。”
“或许可以从他的儿女入手？”黑袍人沙哑的声音响起，“不管怎么样，先让十七皇子身边的眼线彻底潜伏，将来总能找到机会。”
“此事，尽快禀告族内吧。”
紫袍男子那冰雕面具下的双眼有着一抹无奈，“倘若族内认为十七皇子威胁太大，或许也能不惜代价地刺杀。”
“难。”黑袍人摇头道：“经过上一次刺杀，他即使再招人入府，也会极为严格，来历有一丝一毫的不清楚，恐怕都不允许入府吧。”
“明日是十七皇子女儿的生辰宴。”
紫袍男子思索着说道：“不妨再通过宾客送一批宝物给府上潜伏的眼线？也能更好地部署传递消息。”
“也好。”黑袍人微微颔首。
……
次日。
天沐坊，皇子府今日颇为热闹，来了不少宾客。
而且，府上本就有数百名的客卿，此时已齐聚于府邸雾湖上的明心岛。
这五年来，自从林越公开招收客卿，特意透露了府上的修行环境足以媲美各方圣地的核心之地，此后便有大量修行强者递来了拜贴，主动投奔。
数百名客卿，大多都是四象巅峰之中的顶尖强者，还有十一名大修行者，修为低的也都是颇有天赋的。
府上也早已定下规矩，闯进天下楼第三重，可成为上客卿，闯入天下楼第五重，可成为客卿长老。
其实就是学的恒国公府的规矩。
不过，他这皇子府上的客卿数量已经比恒国公府还多点了，毕竟他是皇子，这修行环境的诱惑力也太过惊人。
今日是皇子府大小姐夏鸿宁的生辰宴，林越特意准允客卿们尽数都能参加，也邀请了恒国公府和交好的几大家族之人，以及人祖殿的一些师侄。
虽说是师侄，但他身为总殿主亲传弟子，人祖殿各方殿主都是他的师弟，师侄们基本也都是大修行者。
明心岛上布置得极为漂亮，姹紫嫣红，花海掩映，时而有大风吹过，花瓣飞舞，绚烂缤纷。
足足数百人参加生辰宴，还有歌舞欢笑声此起彼伏，显得很是热闹。
而一座座阁楼和亭台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的，乃是明心岛最高处的那座天越阁，阁中便是坐着林越一家子和恒国公了。
“宁儿，快来外公这里。”
恒国公如今还算精神，笑呵呵地摸了摸外孙女夏鸿宁的头，给了她一枚小巧的护心玉，说道：“听说宁儿最近要打基础，很痛吧？外公送你一枚静心玉，让你睡得更安稳一些。”
“谢谢外公～”夏鸿宁小小的手掌捧着护心玉，故作成熟地学着大人行礼。
恒国公不由得笑了。
随即，他看向坐在主位的林越，微笑着说道：“往年殿下给宁儿和尘儿办生辰宴时，不是喜欢安静些吗？今年殿下怎么办得这般热闹？”
林越今日身着皇子常服，倒也多了几分威严，目光扫了一眼下方众多阁楼亭台之后，神念传音道：“祁公，说起来，我这府上还需要您帮忙管一管，明日我去一趟拂晓台之后，后天就会去参加那山野生存考验，估计要离开一年时间。”
恒国公有些讶异，随即传音道：“殿下就是为此请来这么多宾客？”
“倒也不是。”林越唇角微微翘起，“只是想在离开之前立个威，一次性解决麻烦罢了。”
“立威？解决麻烦？”恒国公有些疑惑。
林越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端起杯盏走到了阁楼栏杆前，俯瞰着下方的众多宾客和客卿，朗声道：
“今日乃是小女的生辰宴，还请诸位举杯，与本宫共饮。”
下方亭台楼阁之中的客卿和宾客闻言，一个个都顾不上聊天交谈，纷纷倒酒举杯。
杯酒过喉。
宽阔的草坡上，乐伎抚琴奏乐，曲声悦耳，舞姬翩翩起舞，长袖飘然。
林越凭栏而立，目光一扫下方，淡笑道：“此外，还有些宾客和客卿，为了表示谢意和敬意，本宫还想再敬你们一杯，酒来。”
百里凤至当即拿着酒壶走至身旁，在他的杯盏中倒入酒液。
下方的宾客和客卿们都有些不明所以，还有些人是做了什么？居然值得殿下特意再敬一杯？
只见林越神色平淡地端着酒杯，缓缓翻转杯口，将其中的酒液缓缓撒向了地面。
众人顿时一愣。
这是何意？
其中有些宾客和客卿却是眼神微变，似乎有了某种预感。
“这一杯，就当是祭奠你等的不知死活吧。”
下一刻，随着林越的声音响彻明心岛，只见上空骤然有无比汹涌的天地之力汇聚，眨眼间就化为一片迷蒙的清光。
“这是……绝仙光？”
“镇府阵法竟然能够显化出传说中的绝仙光？”
下方宾客和客卿之中有些大修行者顿时脸色一变，认出了这片清光所代表的力量。
随即，这片迷蒙的清光分化成数十道，落向了在场的数十名客卿和数位宾客，清蒙蒙的光芒瞬间入体，封住了他们的法力、肉身甚至于神魂！
众人不由得一怔，这是哪一出？
而被封住的那数十人，虽然看似只是迷茫不解，略显慌张，但内心却是都明白原因了，几乎是一片绝望。
“十七殿下……这是何意？”
“殿下？”
“殿下为何要封印我？”
“不知姚某如何得罪殿下了，还请殿下明说！”
这数十人之中纷纷有人开口，神色很是迷惑冤屈的样子，单看演技恐怕都会当真。
“你等无需在本宫的面前演戏。”
林越一挥袖，乐师舞姬们纷纷退下，而这数十人则是飘飞起来，落在那片草地上。
随即，他看着这些人，一字字地说道：“看在你等潜伏已久的份上，本宫可以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否则就休怪本宫请人搜魂了。”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位殿下认为这些人是潜伏在大雍的妖族！
那数十人自然不可能认，纷纷各飙演技地解释诡辩，有些人愤懑不平，有些人冤屈求饶，还有些声泪俱下地请他查证。
“殿下，您若是怀疑在下是妖族，在下宁愿一死，以证对人族的忠心！”
“叶某自问从未得罪过殿下，殿下何至于此啊！”
“在下敢以性命发誓，在下绝非妖族，还请殿下查证清楚！”
不止是这些人，下方的宾客们也有一些人纷纷开口求情，有些背景大的甚至还有些不快地皱起眉头。
林越听得有些烦了。
这些人都是他这五年来，上千个秘密之中得来的潜伏名单。
他自然确信这些人就是妖族。
只可惜，这些妖族不仅不会开口，甚至神魂之中还有隐秘手段，连搜魂审问都难。
“你等不信本宫？那本宫就让你们瞧清楚。”
林越脸色淡漠地一挥袖，只见一道道耀眼的电光从天而降，眨眼间就将这数十人的生机尽数击碎。
众人不由得一愣，即使这些人真的有嫌疑，但也没有实证，这位殿下居然敢这般毫无凭证地直接灭杀？
这时，只见那一具具还算完整的尸体忽然开始发生变化了，尸体上纷纷浮现出了异兽化的特征。
众人又是一愣，还真是妖族？
这也算是验证是否为妖族的最直接的方法了，但万一杀错了呢？
这位殿下居然这般确定？
林越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淡声道：“本宫知道，你们之中还有潜伏的妖族眼线，一个个都听好了，要打本宫的主意，就尽管来送死吧，本宫倒要看看，潜伏在帝鸿城的妖族到底有多少？”

第3章 七公主
灭杀这数十名妖族卧底，也算是一次生辰宴中的小插曲。
不过，明心岛上原本生辰宴带来的轻松气氛却是已经荡然无存，空气中充斥着凝重的肃杀之意。
“除掉这些包藏祸心的妖族，也算是我大雍的一大喜事。”
林越凭栏而立，目光一扫下方众人，挥袖移走这些妖族尸骸和储物之宝，随即才朗声道：“诸位无需紧张，酒未酣，杯莫停，今日双喜临门，接着奏乐，接着舞。”
客卿和宾客们本有些心惊胆战，但此时听他这般一说，也觉得有理，而且死的确实都是妖族，这才放下心来。
随着曲声再起，舞姬重新翩翩入场，原本肃杀凝重的气氛也逐渐散去。
林越回到阁楼内坐下，将女儿夏鸿宁抱在腿上，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宁儿，爹打搅了你的生辰宴，对不起。”
“才没有。”夏鸿宁用力摇头，眼睛发亮地看着他，兴奋地说道：“爹爹方才好有威严呢，宁儿也想像爹爹一样！”
“好。”林越不由得笑了，“那以后好好修炼。”
这时，一个年轻男子出现在了林越的身后，气息晦涩而玄奥，赫然是大修行者。
“殿下。”
此人是贪天门三代弟子，小鱼的二师父裴斌。
过去这些贪天门残留弟子都没有修行资源，难有进境，如今在恒国公的相助之下，又在皇子府这般优越的修行环境里，贪天门已有数人都打破了三才天关。
小鱼的二师父裴斌就是如今贪天门修为最高的人，打探情报、安插眼线都是由裴斌来主导。
“去查查这些妖族的储物之宝，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林越随意道。
这些年他发现的妖族卧底，大多都是让裴斌去探查追踪。
以贪天门种种不可思议的奇诡手段，来做这些事确实很合适，尤其是到了大修行者之后，贪天门虽然战力很差，但手段却是极为繁杂诡异。
“殿下，这些妖族都极其谨慎，怕是很难查得出什么蛛丝马迹。”
裴斌微微摇头，又说道：“不过，其中伪装宾客的妖族，恐怕都想不到殿下会突然发难，或许能查出些线索。”
“去吧。”林越微微颔首。
待裴斌离去之后，恒国公不由得开口说道：“殿下这次立威的效果应该会极好，妖族怕是也不敢再安插眼线潜伏在殿下府中，但肯定也更想除掉殿下，殿下务必小心。”
“无妨。”
林越淡淡一笑，说道：“只要在府中，今后招人前彻查，妖族便奈何不了我，况且……下次我再出现，就是大修行者了。”
“以殿下的实力，一旦打破三才天关，要不了太久，只怕入圣存在之下，就很难杀殿下了。”恒国公露出一丝笑意，“到时候，殿下也能轻易自保了。”
歌舞声不断，今日府上请来了一批帝鸿城最有名气的乐师舞姬，还有修行界常有的论道鉴宝环节，生辰宴也颇为热闹。
足足三个时辰之后，生辰宴才到了尾声。
“诸位，明日开始，本宫便要闭关打破三才天关，一举修行至圆满。”
林越站在阁楼上，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出关之前，或许不便见客，还请诸位见谅。”
“殿下的修行自然最重要。”
“殿下言重了。”
“恭祝殿下大道有成。”
下方众多客卿和宾客纷纷回应。
……
夜色弥漫，月光皎洁。
一阵轻风拂过，庭内花影微摇。
“明日我就要走了。”
林越走在府内一条清幽的小路上，随意伸手握着百里凤至的纤手，嘱咐道：“府内的阵法操控之法我已经教给你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全权处理，也可以和我那两位夫人商量。”
“才一年，殿下干嘛交代这么多。”百里凤至忍不住说道：“不过那方山野生存之地，末将真的去不了吗？”
“我问过，你不可能进得去。”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那片山野似乎很排斥妖族，你是半妖，所以注定进不去。”
百里凤至无言以对。
“这么担心本宫，要不晚上洞房？”林越笑吟吟地说道：“留个一儿半女的，万一本宫死了，正好也给你留点念想。”
“殿下又胡说八道。”百里凤至微微蹙着眉头。
“哈哈。”
林越笑了起来，忽然搂着她纤细有力的腰肢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百里凤至强行控制气血，避免脸红，但还是下意识反手抱住了他。
“下次不准强行控制自己，这是命令。”林越笑吟吟地说道。
“……是。”百里凤至有些无奈地应道。
“走吧，带你去见个人。”
林越当即带着她继续沿着小径往府邸深处走去，“今后有大麻烦，你也可以找她帮忙。”
百里凤至看了看这条路，说道：“殿下这是要带末将去碧水居？”
这五年来，殿下让她每个月初一都送一批东西去碧水居的门前，她从未见过碧水居有人出来，但每次那些东西都会消失。
碧水居内显然有人居住，而且修为之高连她也完全没有丝毫察觉。
“对，碧水居。”
林越笑了笑，说道：“大部分麻烦她都能解决，但不到束手无策的必要时刻，也别去麻烦她。”
“是何人啊？”百里凤至疑惑道。
“马上你就知道了。”林越神秘一笑。
不一会儿，林越便带着百里凤至来到了碧水居门前。
这是一座清幽的院落，通体由碧绿如翡翠的青玉竹搭建，还有深不可测的阵法结界笼罩，完全无法窥视其内。
“咚咚咚。”
林越走上前，敲了敲院门，开口道：“前辈，有事相商，还请出面一叙。”
不一会儿，只见院门缓缓打开，门后正站着一个身穿月白色宫装的绝色女子，戴着面纱，只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和一双淡静如水的眸子，眉心处还有一道蜿蜒的奇异印痕，气质空灵脱俗，恍若如谪仙人。
百里凤至不由得一怔。
碧虚元君？
她有些不敢相信。
碧虚元君不是五年前布置完阵法之后，就离开了皇子府吗？
怎么还在府上，而且住在碧水居五年之久？
“何事？”
碧虚元君眼神平淡地看着林越，随即又问道：“这可算是你让我完成的三件事之一？”
“算。”林越微微点头，“我要离府一年，倘若府上有难以解决的事情，我这护卫需要前辈出手相助时，还请前辈帮帮忙。”
碧虚元君看了他一眼，淡声道：“夏鸿越，记住你说过的话。”
“当然。”林越微笑颔首。
而碧虚元君也不多说，便转身回到了屋内。
待院门关闭之后，百里凤至忍不住神念传音道：“殿下，碧虚元君不是早就离去了吗？怎么还在府内？”
“你猜猜？”林越笑了笑。
“莫非殿下也知道她的秘密？”百里凤至不由得说道。
当初她也是这般因为半妖的秘密不得不受制于林越，只是如今她早就不在意半妖血脉了。
“对。”林越微微点头，说道：“不过她也不怕，只是答应我住在府上，护我周全直到我合道，最多可以要求她做三件不违背她道心和修行的事情。”
百里凤至不由得好奇道：“这等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居然会受制于殿下，是何秘密？”
林越微微挑眉，说道：“我以道心发过誓不能泄露，这可不能说。”
“道心起誓？”
百里凤至当即说道：“那殿下可千万别泄露出去，否则合道难度会更大的。”
违背道心，轻则道心受损，重则道心崩溃。
甚至有些秘术就是以道心誓言为引子，一旦违反丢掉性命都是有可能的。
“当然。”
林越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真想知道的话也可以，我有一件宝物‘道我两忘’，破誓也可以不受影响。”
“那倒也不必。”百里凤至摇头，“这等稀罕的宝物，何必浪费？”
林越沉吟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
……
翌日。
林越去了拂晓台一趟，告知皇甫军主准备闭关打破三才天关，要卸任监察史了。
否则今年再发布监察考验的话，他人又不在，也有些麻烦。
不过，即使卸任监察史，皇甫军主也给了他一个巡夜令的职位，也算是二品官职了。
皇甫军主还提到了他想要的永夜十二圣品，这次远征永夜之后，又找到了一种圣品，现在拂晓台一共有了十种永夜圣品。
林越现在也没有足够的功劳，皇甫军主也给了他十年时间，自然不急着兑换。
离开拂晓台之后，便回府准备了。
对外宣称要闭关打破三才天关，并且一口气修炼到圆满，花两三年都是很正常的。
至于知道他要去那山野生存考验的人，也就恒国公和百里凤至。
又过了一日。
林越以众生相改变身形容貌以及气息之后，便悄然赶往帝鸿城外的北园了。
……
帝鸿城北园，乃是大雍建立之后，神皇特意将帝鸿城以北的一片山野圈了起来，以阵法结界分割，就被称之为北园山野了。
从那以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片山野竟然拥有了种种不可思议的力量，还潜藏着大量的机缘。
要想进入北园山野内，就只能走地下的一条长阶通道。
而长阶通道的入口处，就有大量皇族禁军驻守，大统领更是武圣存在。
必须拥有北园令牌，才能入内。
不过，即使拥有北园令牌，也不是谁都能进入北园山野的，所以一般都会发放给一大批人，一批一批去尝试。
这一日，天穹明朗，万里无云。
此刻，一眼望不到头的金甲禁军精锐尽数守卫在通道入口处。
禁军副统领楼克敌大摇大摆地坐在通道外的石桌后，一只手从桌上抓着鸡腿塞到嘴里咬着，一只手拿着一面灰色的木质令牌仔细检查。
“唔，北园令是没错。”
楼克敌将令牌放在桌上，抬头打量了一下站在对面这个看上去颇为平凡的青年，说道：“李世涯，京州太元城来的，是吧？”
林越微微颔首道：“是。”
他现在是人族第一天才，似乎是会受到那片山野的偏爱，一旦被人知道，就会联起手来针对他，所以只能低调些，换个身份再进去。
李世涯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也是贪天门特意为他找来的身份。
据说是京州十八座小城之中太元城的一个武道宗师家族出来的，也算是有些天赋的小天才。
“太元城李家我知道，我还见过你家老祖李云化呢。”
楼克敌微微点头，说道：“你要进北园山野的话，还得和那几人一起等等，每次最少间隔十天才会开启一次通道的结界封印，估计再等三天就够了。”
林越也不着急，当即颔首道：“好。”
他知道，这北园山野的通道入口，有封印结界，每次开启关闭都颇为麻烦，所以才隔一阵开启一次。
要是来一个人开启一次，那禁军也会很累。
除非他是以皇子身份过来，否则还是别想什么特权了。
但为了这么点特权，就要承受进入之后被针对打压的弊端，那也太吃亏了。
禁军在外面再怎么尊重恭敬，也管不了山野内的事情。
多等几日，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去那边等候吧。”楼克敌指了指不远处的那间院落，“你正好可以了解一下北园山野。”
林越微微拱手，这才转身走向那院落。
一间不大的院落，房屋也都没分隔，屋内只是摆放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把椅子，很是简陋。
略显破旧的墙面上，则是用朱红色的颜料写着一行行大字，只是布置了一道去尘和定性的法术，避免颜料早早掉色。
此时屋内已经坐着八人了，外表模样看着都比较年轻，五男三女，不过林越完全不认识。
看来不是帝鸿城最高层的圈子，不然他起码也会有些印象。
那几人也都打量了一下林越，不过大多都没开口说话。
他们在屋内也听到楼克敌所说的话了。
一个京州小城的武道宗师家族而已，李云化虽然是媲美大修行者的武道宗师，但实力也只是寻常而已。
有资格得到北园令的，一般起码都是与大修行者有些关系的年轻人物。
真正厉害的，那都是帝鸿城之中名门望族出身的！
进去之后也有些竞争关系在，所以他们也都懒得结交认识。
只是……他们却想不到，即使是那武道宗师李云化本人，也不是眼前这位四象修行者的一合之敌。
不过，其中一个公子哥模样的年轻男子，笑呵呵地开口道：“又来了一位，不知兄台对北园山野可有了解？”
“不怎么了解。”
林越微微摇头，转头看向了墙面上的那一行行字。
【入北园山野，必然回归凡俗之身】
【北园山野机缘无数，隐藏于凡尘之下，可自行甄别】
【只要不违反山野规矩，任何事物皆可从北园山野内带出来】
【死亡后，必将被赶出北园山野，永远无法再入内】
这墙上的一行行字，显然就是北园山野的规矩。
林越早就知道这些规矩了，只是看了一眼，便在屋内找了个偏僻点的位置坐了下来，闭目静修。
正好参悟天下楼推演的两部功法。
“兄台。”
之前唯一开口的那个年轻公子，又凑了过来，开口道：“听闻兄台出身于武道宗师家族，不知兄台武道境界如何？可有掌握杀法真意？”
“为何这么问？”林越明知故问。
“看来兄台有所不知？”
年轻公子当即笑道：“我等一旦进入北园山野，都会化为凡俗之身，法力神念法宝等等都用不了，储物之宝也是，哪怕是先天神通或者特殊体质，也一样几乎无用，甚至连天地元气都无法感知，唯一有用的就是凡俗武夫的武道。”
他不由得打量了一下林越，“所以，武道越强，进去之后优势也越大，故而来北园之前一般都会学些武道基础。”
林越自然早就知道，当即说道：“我武道一般。”
那年轻公子笑了笑，也不知道信没信，但也看得出来林越不想多说，当即又知趣坐了回去。
林越也正好落个清静，闭目参悟自己的功法。
时间悄然流逝。
对于四象修行者而言，不吃不喝不睡都是小事，而且储物之宝内都藏有美酒佳酿点心小吃。
很快，就过去了几个时辰——
“殿下？”
忽然间，外面传来了那禁军副统领楼克敌的一声惊呼，“您怎么来了？末将这就去请大统领过来。”
林越睁开眼睛，下意识以为是在喊自己，随即就听到一个温和轻柔的悦耳女子声音响起：
“楼副统领无需多礼，不知下次何时开启北园山野？”
林越这才明白原来楼克敌不是在叫他。
而屋内其他几人则是一愣，殿下？难道是传说中的夏鸿氏公主？
林越也有些好奇。
他还是第一次听这女子声音，也没分辨出来是夏鸿氏的哪位公主。
这时，只听楼将军又说道：“七公主殿下说笑了，您既然来了，末将自然是立刻就为您开启通道的结界封印，您只要稍等一会儿就好。”
七公主？
林越微微挑眉，顿时想起来这位皇姐的模样了。

第4章 北园山野
承王府，书房。
“哦？十七弟要闭关？”
十二皇子露出一丝笑意，说道：“他刚刚杀完一批潜伏的妖族，就要闭关？”
枯瘦老者颔首道：“是，据说要打破三才天关，一举修行至圆满。”
十二皇子沉吟了一下，说道：“你觉得他去试过那北园山野的皇子考验吗？”
“这……不太清楚。”枯瘦老者摇头道。
“他有一位证道无上存在的师尊。”十二皇子说道：“或许早就知道那山野考验的隐秘，越天才的进去，机缘就越大，之前他还没表现出这般妖孽的天姿。”
他又说道：“而且近来那北园山野有所异变，此时进入其中才是好时机，他正巧此时闭关？”
枯瘦老者微微一怔。
“或许，他是想隐藏身份进那北园山野吧。”
十二皇子沉吟了一下，忽然吩咐道：
“立刻通知清天司，现在就派人去北园山野的入口处，随便制造些事端，找个理由将这几日有可能是十七皇子伪装的人，通通都抓起来，尽可能拖延时间，或者逼他显露身份。”
枯瘦老者当即应道：“是。”
“另外，叫元宇也过去，让他带人进北园山野。”
十二皇子又吩咐道：“如今也是寻找机缘的好时机，可以顺便找一找十七弟，若是能找到十七弟，将其顺手除掉，赶出北园山野也好。”
……
帝鸿城外。
北园山野的通道入口处。
“你们几人无需再等，都出来吧。”
随着楼克敌的声音传来，屋内等待的八人当即都迫不及待地走出了院落。
除了想快点进入北园山野之外，其他几人更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夏鸿氏公主。
林越则是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屋子。
院落外，只见禁军副统领楼克敌正微微弯着腰站在那儿，略显谦恭卑下。
而楼克敌的面前，则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年轻女子。
她约莫二十来岁的模样，身姿算不上高挑，衣着也略显朴素，即使皮肤极白，容貌极美，却并非是那种犹如仙子一般令人感觉难以靠近的美，而是让人一看就心生亲切感的美好，气质温婉而亲和，连眉眼间都透着难以言喻的温柔之意。
“夏鸿秋禾……”
林越心中闪过这位七皇姐的名字。
他不是第一次见七公主了。
五年前，第一次上朝时，就已经和这位七公主打过照面了，只是从来没和她说过话而已。
他是最小的皇子，而这位七公主则是最小的公主，也是二十四位皇子公主之中第二小的，算算年纪，她也就四十来岁而已。
皇子公主之中，除了林越没封王，也就这位最小的七公主也还没封号。
毕竟，皇子公主必须合道入圣之后，才能封王或是封号。
虽然不清楚这位七公主夏鸿秋禾的前世具体是什么人物，但据传她是佛门的一位大菩萨转世。
四皇子也是佛门大能转世，与七公主同样是是出了名的脾气好。
只是相比于四皇子，七公主似乎要更孤僻一些。
“见过七公主殿下。”
一个个修行者都纷纷拱手揖礼，很是恭敬。
林越都伪装成这样了，自然不会摆什么皇子的架子，也跟着行礼，反正是皇姐。
七公主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在林越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这才微微颔首，随即看向楼克敌，说道：“北园山野进去多少人了？”
“估摸着只有八百人左右。”
楼克敌说道：“近来不知为何，北园山野的筛选门槛越来越高，各方都发下去了不少北园令，让不少人来尝试，但能进去的却是很少了，这八百人之中大多还是之前就进入北园山野的人。”
其他人大多不清楚，但林越却是隐隐明白的。
禁军也只是守在通道长阶的入口，只要有北园令就能进入通道。
但实际上能否进入北园山野，主要还是看这片山野是否愿意让人进入，本质上是它在筛选，五十岁以上的四象天关修行者不可入内，蕴含妖族血脉者不可入内……
如今筛选变得苛刻，恐怕是因为它‘苏醒’了吧。
“十人能进去几人？”七公主问道。
“十人都未必能进去一人。”
楼克敌无奈摇头，随即又说道：“不过殿下乃是公主之尊，还是第二次来，想必是能随意进去的。”
七公主微微摇头，只是说道：“打开结界吧。”
这时——
一片五色云霞陡然从帝鸿城方向飞来，迅速落在通道入口前的地面上，化为一只庞大的五色鸾鸟异兽，身后还拉着一座华贵漂亮的巨大车驾，车上还雕刻着大量花纹。
五光鸾鸟？
林越立刻认出了这只飞禽异兽，乃是一只在大雍名气颇大的异兽之王。
虽然这兽王的实力一般般，但因为外表华美，又可以驯服，所以大雍许多豪门望族都喜欢用它来拉车出行，乃是大家族重要人物的象征。
其他几人也有认出来的，立刻明白又有大人物要到了。
很快，一名身穿云纹紫袍的男子从那巨大的车驾内走了出来，身旁还跟着两名身穿清天司紫袍官服的大修行者，以及二十多名修行者。
林越见到这紫袍男子，顿时心中冷笑。
而那紫袍男子见到七公主时，不由得一怔，随即上前拱手道：“元宇，见过七公主。”
七公主轻轻颔首道：“承王兄那个天赋不错的孙子，是吧？”
紫袍男子当即说道：“家父平云郡王。”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位竟然是十二皇子承王的孙子？
“你第一次来北园山野？”七公主温和地问道：“以你的天赋，居然也会来北园山野？”
北园山野虽然是机缘之地，但大多数机缘也就一般，若非真正最妖孽的天才，或是有特殊需求的，也就那些没什么资源宝物的天才看重此地。
而这夏鸿元宇的天赋虽然称不上绝世妖孽，但也还算不错，颇得十二皇子看重，按理说应该不缺资源宝物，怎么突然想起来到这北园山野碰运气了？
“七公主说得是，在下也只是奉王爷之命才来的，顺便过来办点事情。”紫袍男子夏鸿元宇说道。
“办事？”七公主看了他一眼。
夏鸿元宇拱了拱手，随即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林越等九人，冷声道：“清天司近日发现了一名劫修罪徒，劫夺定远侯公子宝物，胆大妄为，经过清天司调查多日，收到消息怀疑此人已盗窃北园令，打算逃入北园山野避开风头，故而来此捉拿。”
这时，只见他身旁的两名清天司大修行者上前一步，庞大的威压肆意弥漫开来。
其中一名清天司大修行者一挥袖，当即展开了一纸清天司最高层级的缉查文书，通体散发着肃穆的气息。
随即，他的目光扫过林越等九人，沉声开口道：“今日几位既然出现在此，那就都有些嫌疑，还请先别忙着进去，随我等去一趟清天司调查清楚吧。”
几人都是脸色微变。
眼看着都快进去了，居然要请他们去清天司调查？
但清天司首座的文书在此，作为一方官署的最高命令，他们这些没背景的，岂敢说个不字？
这一耽误，只怕又要不知等多久了。
林越心中却是若有所思。
这么巧？
碰到一个七公主也就罢了，可以说是巧合，还正好遇到了清天司来调查什么劫修？
他不信会这么巧合。
什么清天司，那根本就是十二皇子的一条狗！
十二皇子让它去咬谁，它就去咬谁。
或者是因为他宣布闭关，十二皇子怀疑他要来皇子考验，或许也知晓了北园山野苏醒的事情，刻意派人来搅局？
以十二皇子的风格手段来看，这种事是其做得出来的。
说不定，还猜到了他会隐藏身份，才特意来这么一出？
隐藏身份的话，他就会被清天司‘请’去调查证明清白！
但如果他不隐藏，以皇子身份过来，清天司这条狗虽然不敢当他的面前乱吠，但他进入北园山野之后，也会被众人针对。
这一步棋，的确不错。
不过，林越也料到了这一情况，早就想好反制手段了。
他正要开口，却是听到七公主忽然开口——
“本宫也在这里，难不成你等认为劫夺宝物的劫修也可能是本宫？”
七公主笑意依然温婉亲和，但清天司的两名大修行者闻言却是有些紧张了，连忙说道：“下官也只是担心劫修逍遥法外，逃入北园，岂敢怀疑殿下？”
两个清天司的高层官员也只是奉命办事罢了，胆子再大也不敢顶撞公主。
“逃？”
七公主微微摇头，说道：“案子不是你们这么办的，如此当着本宫的面前抓人，你等未免也太肆意妄为了些。”
她目光缓缓扫过清天司的两名大修行者，“既然你们怀疑劫修逃入了北园，想追查就应该去北园另一边的出口等着，无论是谁，最多在北园山野待一年时间，在北园出口等着，瓮中捉鳖不是更好吗？在这里欺负人算什么？”
两名清天司的大修行者也不敢反驳，只能应是。
林越不由得有些愕然。
看起来……似乎不需要他再用手段了？
这位七皇姐的性格果然和传说中一样，习惯了庇护弱小，心肠也颇为柔善。
另外八人也都松了口气。
过了半晌，只见夏鸿元宇看了那两名清天司大修行者一眼，估计是神念传音了什么，两名清天司官员当即对七公主拱手道：
“既然七公主说了，下官自当听令。”
七公主也没多说，只是看向禁军副统领楼克敌，说道：“打开通道结界吧。”
“好。”楼克敌说道。
这时，夏鸿元宇忽然微笑道：“七公主殿下，侄孙也要进北园，不妨我们一起？”
“随你们。”七公主随意道。
当即，那有些迷蒙的通道入口处，结界开始缓缓收敛，显露出幽深不见底的通道阶梯。
七公主也不多说，迈步走了进去。
夏鸿元宇见状，也带着身后二十多名修行者，跟上了七公主。
接着是林越等几人。
最后，楼克敌带领着一队禁军走在最后方，快步进了通道长阶。
一片寂静，唯有脚步声回荡。
通道内的墙壁和阶梯虽然都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但依旧有些昏暗。
一路无话。
一群人沿着长长的阶梯深入地下足足数千丈之后，终于来到了通道阶梯的尽头，乃是一片依靠着庞大石壁的平台。
这片平台颇为广阔，石壁上则是可以看到一个三丈高的圆形门洞，门洞之中是一片如水面般荡漾着涟漪的结界。
“这门洞上是一道类似于虚空挪移的结界，通向北园山野的七十二个出口之一。”
楼克敌说道：“谁也不知道此时这门洞通向哪一处出口，但只要你们能够穿过这门洞的结界，就代表北园山野允许你们进入，都去吧。”
他首先看向七公主，说道：“七公主殿下先？”
“好。”
七公主也不迟疑，当即便直接迈步走向了那水波般的洞口结界，身形完全没入结界之后，整个人顿时消失不见。
其他几人见七公主都进去了，也都跃跃欲试，打算跟上。
夏鸿元宇瞥了一眼林越等九名修行者，却是先走了上去，随即看了一眼身后的二十多人，吩咐道：“速速跟上。”
随即，他便走向那道水面结界，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隐隐猜到这夏鸿元宇的打算了。
夏鸿元宇带来的二十多个修行者，也都纷纷跟上，朝着洞口的水面结界走去。
但——
跟在夏鸿元宇身后的第一个人，在触碰到洞口那水光结界的同时，却是感觉到一股排斥之力，直接被弹了回来，不由得愣住了。
“看来北园山野没选中你。”楼克敌见状说道：“下一个。”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却是纷纷被弹开，没一个能够穿过这水波结界的。
直到第七个时，才又进去了一个。
待二十多人都试过之后，最后也就进去了四个人罢了。
而最后进入的这批修行者之中，除了林越，其余八人都有些紧张了，按照家族记载的来看，十个起码能进去五个才对，现在居然这么难？
但这八人都尝试了一遍，赫然发现居然才只有一个人进去了。
不一会儿，就只剩下林越没试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林越也径直走向那洞口处的水波结界，同时手中多出了一个看上去颇为厚实的包裹。
下一刻，他的身形也随之没入结界内。
被弹回来的修行者们不由得一怔。
居然……居然进去了？
楼克敌也有些惊讶，如今十个都难进入一个，这看似寻常的年轻人竟然进去了。
看来应该是天赋挺高？
“李世涯？”楼克敌暗暗记住这个名字。
……
林越穿过水波结界之后，便感觉到一阵无形且无可反抗的奇异力量渗透而来，整个人都开始不断虚弱起来。
不一会儿，他就发现自己的神念、元力、强大身躯、天地感应……尽数消失无踪，原本拿在手中的一柄法宝短剑也没能带进来。
身上除了一套提前备好的凡俗衣物，一个包裹，就只剩下藏在衣袍内的一套精铁飞刀了。
果然，这北园山野之中，任何超出凡俗范畴的物品都带不进来，玄铁也是如此，毕竟仅凭凡人几乎不可能融化凡铁。
精铁武器就是极限了，衣物也就凡俗武夫的天蚕丝而已。
不过，作用也不大。
哪怕是只掌握入微基础的凡俗武夫，也能空手掰断精铁，撕毁天蚕丝衣物。
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虽然他提前将储物之宝和本命神兵都封在体内，一起带了进来，但也没法使用，也没法解封拿出来。
就仿佛回到了最初的凡人状态。
连九死无我那强大的恢复力都被压制到近乎消失，只剩下似有若无的一点点。
也不知道倾听秘密的神通还在不在。
与此同时，林越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一个昏暗无比的山洞内。
前方隐隐有亮光，应该是洞口方向。
林越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众生相的伪装还在，这才放下心来。
循着亮光前行，起初山洞极为狭窄，仅能通过一人，复行十余丈之后，总算是看到了洞口。
洞口外可见夕阳昏黄的光芒，看来天快黑了。
“嗯？”
林越忽然发现洞口的地面上，此时正倒着一具尸体。
借着光仔细一看，赫然是在他之前进来的那名修行者！
就在这时——
“咻咻咻咻！！”
只听箭矢破空声响起，林越立刻注意到山洞外有一道道残影向他飞来！
若是修为哪怕还有百分之一，这些箭矢都要比玩具还可笑，但此时的凡人之躯，一旦被箭矢射穿，那么他也是必死无疑！
……
山洞外。
泛着血色的黄昏之下，四道身影藏匿在一片繁茂的草丛之中，每人都是手持一把铁胎弓，同时朝着洞内弯弓射箭！
不远处，夏鸿元宇站在一颗树后，低喝道：“给我放箭杀！”
他心中则是暗道，虽说被七公主影响到无法抓人，但十七皇子必然能进来，所以不管进来的人之中有没有十七皇子，一个都不放过，尽数杀了便是。
反正杀了也只是被驱逐出北园山野，而非真正弑杀皇子，他有什么不敢的？
在这里，大家都是凡人，武功高也挡不住乱箭齐射！

第5章 先天神通
“嗖嗖嗖——！！”
一道道势大力沉的箭矢不断破空而去，呼啸着飞入山洞内。
夕阳下，夏鸿元宇躲在一颗大树的阴影后，冷眼看着那昏暗的山洞。
他带来的二十多名修行者乃是承王府的天才客卿，如果是以前的北园山野，这二十多人基本上都能进来。
但如今的北园山野筛选门槛太高，居然只进来了四人。
这二十多人个个都是擅长武道的客卿，此时依靠这精铁打造的铁胎弓和箭矢，算是凡俗之中杀伤力极大的武器了。
四个人个个都能做到箭无虚发，相当于凡俗的神箭手！
连射三轮之后，四人都停了下来。
但箭矢仍在弦上，箭头瞄准了山洞。
“怎么样了？”夏鸿元宇低声道。
“少爷，山洞里没动静了。”其中一个弓手皱眉道：“可能是死了，也可能躲起来了，但还是要等等，我们箭不多，不能浪费。”
他们携带的铁胎弓就已经够沉了，加上一捆精钢箭，就已经有一百多斤了，导致连食物都没怎么带。
——每个人进来都只能携带不超过自身体重的外物，包括衣物等等，而且必须是凡俗之物。
夏鸿元宇皱了皱眉，说道：“你们守着，我去寻些干草，把这山洞烧了。”
来之前，他也准备了火石之类的东西，毕竟变成凡人了，没法用法术引火，只能用凡俗的手段。
但对方也是凡人！
烟熏火燎之下，躲在山洞里就是死路一条。
忽然——
“嗷～”
一声狼啸从不远处传来，只见暮色将至的丛林之中，隐约出现了草木响动，一只只浑身白毛，额头和四蹄有黑毛的狼，从林间走了出来。
足足有数十只白狼，那一双双幽冷的碧绿色凶眼盯着几人，喉咙中发出喘息般的低嗥。
夏鸿元宇眼神微变：“狼群？”
若是修为还在，他随意一招就能杀光这狼群。
但仅凭凡人之力，即使他已接近武道真我的门槛，在无法引动天地元气入体的情况下，他也根本不敢用太过高深的杀招。
这等杀招，自身只是一小部分，主要是依靠武道真劲的加持，消耗是依靠天地元气来补充的。
仅凭凡俗肉身之力，强行打破人体极限，再强的杀招也只是发力更高，不仅威力远远不如外界，对自身的伤害更是大得离谱。
用不了几下，他恐怕就会力竭而死了。
“嗷——”
啸声中，狼群已然前仆后继地冲向了几人。
这些白狼虽然只是凡俗野兽，但体型比寻常的狼要大上不少，显然也比普通野兽厉害的多。
“我来挡着，你们继续盯着山洞。”
夏鸿元宇微微皱起眉头，当即拔出了背后的宽刃长剑，便冲向了狼群。
只见他拔剑挥舞，几乎一两剑就能够砍死一只白狼。
他现在只是用了武道基础的‘入微’境界。
炼力成丝，圆满如一，也就是凡俗之中一流武夫的程度。
虽然体力消耗不小，但起码是安全的，没有打破极限，不会伤身。
只见剑光闪烁，狼群不断有白狼毙命。
“嗯？”
夏鸿元宇本以为用雷霆手段杀死一些野狼，狼群发现他不可招惹之后，就会主动退去。
但此时狼群依然在悍不畏死地疯狂围攻，鲜血反而激发了它们的凶性一般。
他毕竟只有一个人，一柄剑，还是凡人体魄，数十只白狼围攻之下，终究是有绕过他直接咬向弓手的白狼。
“哼。”
那弓手也不躲闪，只是手中箭矢一收，原本拉开的弓弦回弹的同时，也将大弓瞬间绕过了那只白狼的脖子，直接一拉，狼头便飞了起来，鲜血喷涌。
夏鸿元宇松了口气，一边以最快速度杀狼，一边吩咐道：“继续盯着山洞，别让……”
就在这时——
“呼！”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山洞之中骤然飞出了一道身影！
出来了？
不等夏鸿元宇命令，另外三名始终紧盯着山洞的弓手便已经在瞬间瞄准那身影，下意识松开了弓弦。
“嗖嗖嗖！！”
铁胎弓和精钢箭带来的巨大杀伤力，瞬间贯穿了那道身影，甚至几乎快要将其撕裂。
鲜血迸发！
但夏鸿元宇目光一扫之下，脸色却是变了。
“遭了！”
他立刻认出来，那黑影竟然是之前刚出山洞就被箭矢射杀的那名修行者！
与此同时，山洞内几乎是同时再次冲出来了一道速度极快的身影。
只见那身影一挥手——
“咻咻咻咻——！”
刹那间，十余把飞刀瞬间化为寒光飞向了四名弓手。
重新拿起箭矢上弦拉弓，毕竟是需要时间的，面对如此迅疾的飞刀，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挥动手中的铁胎弓挡下飞刀！
“铛铛铛铛铛铛——”
十余柄飞刀纷纷被铁胎弓挡住，虽然伤到了弓身，可能接下来无法再拉满弓，但总比死在飞刀下要好。
然而——
那道身影的速度骤然暴增，已经趁机冲到了四人的面前！
“这么快？？”
夏鸿元宇眼神一变，立刻确定对方已经用了杀法，而且速度快成这样，恐怕还是极致杀法！
不要命了？
即使是杀法之中最浅显的招数，没有武道真劲和天地元气的支持，对自身的伤害都不小。
更别说极致杀法了，用完恐怕都活不了多久！
“疯子……”
夏鸿元宇也只好一咬牙，也跟着催动了杀法，顾不上强行打破极限的伤害，就冲向了那快得惊人的身影。
然而，那身影根本不和他正面交手，只是一闪，就躲过了他，同时在瞬间抢走了其中一名弓手的铁胎弓，而后身形一动，就顺势掠过了四名弓手的身侧。
一线寒芒随之掠过。
“噗嗤！”
四名弓手的头颅陡然冲天而起，鲜血喷涌而出。
那身影这才停下。
赫然是众生相改变模样之后的林越，此时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手中那把铁胎弓的弓弦上，可见一滴血珠正在缓缓流淌而下。
他刚才竟是以超快的速度，瞬间用弓弦切掉了四人的头颅！
夏鸿元宇不由得愣住了。
“吼！”狼群还在朝着他撕咬冲去，他一咬牙，挥剑劈死一只白狼，躲开其余狼群，就要冲向林越。
“嗖嗖嗖嗖嗖！！”
这时，林越已经摸出了提前准备好的五支箭矢，直接搭在了弓弦上，对准夏鸿元宇拉弓松弦！
五箭齐发！
这特制的铁胎弓，力道极沉，威力之大，即使只有一根箭，近距离都能重伤一流江湖武夫，更别说五箭齐发了。
即使夏鸿元宇催动了杀法之中比较浅显的招式，但手中长剑也只是挡住四根箭，第五根箭矢当即射穿了他的大腿！
“你死定了。”
林越冷笑一声，身形不断退后，同时再次摸出了五根箭矢，又一次对准夏鸿元宇拉弓放箭。
——这都是刚才射入山洞内的箭矢。
五箭齐发之下，一条腿几乎废了的夏鸿元宇更没法躲，这一次足足两根精钢箭矢射中他，右肩被贯穿，小腹也被贯穿。
“吼！”
双眼发黑之下，一只白狼猛地从背后咬中了他拿剑的胳膊，剧痛之下，他虽然转身一掌劈死了白狼，但剑也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这时——
“嗖！”
他心口一凉，发现一根箭矢已经射穿了他的心脏！
夏鸿元宇费尽全身力气，拼命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林越，口中鲜血直涌，虚弱地张开嘴：
“你……”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根箭矢贯穿了他的头颅！
血腥气弥漫，在场只剩下林越一个活人，以及损失惨重的狼群。
悍不畏死的白狼群，又开始疯狂地向他冲来。
林越知道这群白狼容易受到血腥味刺激，越杀越疯狂，要么一开始就逃或者赶跑，要么就得杀光才行。
还好剩下的白狼也不多，他随意扔出些飞刀，再捡起夏鸿元宇的长剑，很快就将这些白狼杀得一干二净。
“呼……刚来就受了重伤，消耗还这么大……”
林越有些虚弱地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随即从怀里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蜜糖丸和干粮，就开始迅速吃了起来。
这里无法使用储物之宝，无法吸纳天地元气补充，只能靠吃。
而且，灵丹什么的也带不进来。
只能靠这种能够补充大量糖分的蜜糖丸，以及精心研制压实的干粮——他带了一包裹食物和杂物进来。
还好，提升胃部蠕动和身体消化吸收的武道秘术他也学过，恢复体力也快得很。
“只剩下施展燎原造成的伤了，还真是重……”
林越暗自叹息。
没办法，大家都是凡人，如果他不狠一点，根本没希望赢这五人。
凡人之躯，施展极致杀法，而且连续爆发了两次，伤害何其惊人，也就是他的境界够高，让燎原对自身造成的伤害降低到最低，否则当场暴毙都有可能！
即使如此，浑身肺腑都已经受了伤，筋骨也是一阵阵灼痛。
“筋骨和肌肉拉伤倒还好，但五脏六腑的伤，恐怕就……嗯？”
林越忽然感觉到，此时正有着一丝丝暖流缓缓在受伤处徘徊，以能够勉强感知的速度修复着他的伤势。
这感觉就像是他被压制成凡人之前受伤的状态，只是慢了千倍万倍不止。
“这是……九死无我神通？”
林越立刻反应了过来，眼睛亮了，“果然还有一丝效果？”
很显然，‘九死无我’这门先天神通虽然被压制了，但也不是完全消失，还是有点作用的。
如果是过去，仅仅这点伤势，只要几个呼吸间就能恢复如初了。
现在显然慢了太多太多。
但……
这毕竟是蜕变了两次的先天神通！
即使只有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效果，那也是有大用的。
林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来之前就听说过这一点了，只是如今才确认。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切超凡力量都被彻底压制，先天神通居然还有残留？
这残留的神通，也算是他的优势了。
至少……今后动手打架，他不至于打完就卧床等死了。
“也不知道倾听秘密这神通，还能剩多少……”
不知为何，林越总感觉倾听秘密这神通有些过于特殊。
休息了好一会儿，又吃了两颗蜜糖丸，体力总算是恢复了不少。
林越看了一眼手指指腹上拉动弓弦时形成淤伤红肿，这才多久，居然已经恢复了不少。
显然远远超出了常人的恢复速度，恢复快了数十倍之多，而且连肺腑的伤势都在恢复，这已经超出凡人自身恢复的范畴了。
“看来很快就能恢复，就是要吃的更多。”林越有些明白了。
毕竟，哪怕是先天神通也是有消耗的，过去消耗天地元气，现在消耗自身。
又休息了一会儿，状态已经好了不少。
林越这才站起身将那四把铁胎弓和散落各处的精钢箭矢都收在了一起，飞刀也都收了回来。
“倒也有些用处。”
林越暗自思索着，“以后可以用来和其他人交易，打猎也能用得上。”
这北园山野仅仅只有百里范围，但要在这里待满一年才能离开。
即使这北园山野之中有替死之能，被杀也并不会真的死，但如果死了，就要沉睡到满一年还会被赶出去，并且永远无法再进来，这也算是死亡惩罚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只要以凡人之躯生存一年就够了。
每个人带进来的食物有限，根本吃不了多久，往后就只能打猎、找水源、种地等等。
至于能从这片山野之中得到什么，就看自己了。
林越又将夏鸿元宇以及其四个属下的尸体，全部都搜了一遍，发现了一些凡俗武者用的药粉药丸毒药，包裹里也有些干粮蜜糖丸之类的，还有不少种子。
倒是和他的选择差不多。
不过，这四人根本没带多少食物，主要重量都在铁胎弓和箭矢上，用来打猎倒也不错。
“也不知道狼肉好不好吃……”
林越打量了一下这些白狼尸体，忽然转头看向密林深处。
天色已暗，看不真切，但隐约可以看到一道人影。
“谁？”
林越微微挑眉，当即拿起一把铁胎弓，搭箭拉弓，往那里走去。
只见那道人影也走了出来，天边的少许余晖顿时照亮了她的面容。
——是七公主。
“七公主殿下？”
林越微微挑眉，说道：“殿下第一个进入北园，那夏鸿元宇也不会为难殿下，我以为殿下早就已经离开了呢。”
正常来说，皇子公主还没封王封号，即使是潜在威胁，也不会太过针对。
他和十二皇子对上，纯粹是私仇，十二皇子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只要抓到机会就打压他，哪怕不确定是他也不放过。
而七公主和四皇子很像，都是老好人，她又没封号，自然无人针对。
“是离开了。”
七公主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尸体，又有些奇异地打量着他，轻声道：“之前看你的煞气那般惊人，就猜到你实力不俗，本以为你能借机逃命就不错了，但没想到你居然把他们都杀了？”
林越忽然明白了。
“方才突然出现狼群，是七公主引来的？”他不由得问道。
若非狼群巧合的出现，他还要多爆发两三次燎原，才有把握杀掉夏鸿元宇等人，那伤势恐怕就会非常重了。
现在都不一定还能站着。
“只是不喜欢太过狠毒的手段罢了。”
七公主微微摇头，说道：“我以为狼群给这几人造成些骚扰，只是会让你多一线生机，也没想到你能做到这种程度。”
林越忽然拱手道：“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七公主殿下可否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
七公主可不是第一次来这北园山野了，要是有她带着，那可就方便多了。
“报恩？不必了。”七公主轻轻摇头。
林越知道对付这种很有道德的佛门中人，最好的方式就是道德绑架，立刻说道：
“这北园山野也颇为危险，殿下如今也是凡人，且孤身一人，我实在放心不下，正好我在武道上也有些造诣，不如让我护卫殿下一段时间如何？”
“我知道殿下喜欢清净，但实在是担心殿下安危，若是殿下出了什么事，在下定然会悔恨终生的。”
林越一脸诚挚。
反正现在大家都是凡人，感知不了神魂波动判断真假，再厉害的手段也用不了。
果然，七公主也是怔了一下，迟疑了半晌，才勉强点头道：“那……好吧。”
她心中则是暗自嘀咕起来。
“这人虽然煞气重了些，但还算知恩图报嘛，不对……母妃最近又开始给我张罗驸马了，这人该不会也想当驸马吧……”

第6章 救苦菩萨
“七公主殿下，咱们第一步应该去哪里？”林越热络地请教起来。
虽然他进来之前就做过‘攻略’，但那些攻略都是皇族核心机密，极为珍贵，他伪装的这个身份是不该知道的。
所以，还是请教这位七皇姐比较合理。
据说这位七皇姐的心灵境界乃是佛家的明净之心，心纯而善，在外界还能以他心通看穿人心真伪，但变成凡人之后，估计就只能凭感觉了。
由她来带头，就太合适不过了。
怎么就咱们了……七公主心里感觉有点怪怪的。
她还是说道：“你可知道在这北园山野生存，最重要的是什么？”
“经验？眼力？”林越故作不知。
七公主微微摇头，说道：“其实最重要的是钱。”
“钱？”林越疑惑道：“在这荒郊野岭的，要钱有什么用处？”
七公主沉吟了一下，也没保密的意思，当即坦然道：“这北园山野纵横不过百里地，对于我等修行者而言，即使回归凡人，只要事先做好准备，单纯的生存一年，其实并不难，你应该明白吧？”
“确实如此。”林越点点头。
带进来的干粮什么的虽然不多，但也能支撑一阵，再加上各种工具杂物，而且还能打猎，生存一年有什么难的？
毕竟，只要修行者愿意，提前磨炼武道基础，基本上都能达到入微层次。
这等实力，打猎对付野兽并不难。
“但实际并非如此。”
七公主轻声解释道：“这北园山野的危险有三，一是环境本身，二是野兽，而第三则是最大的危险……那就是山贼。”
山贼？
林越也听说过这一点，只是不太清楚具体的。
“环境就不用说了，这北园山野的天气多变，常有阴雨、狂风，甚至是飞雪，短短一年，可远远不止四季变化。”
七公主摇头道：“如今我等被彻底压制成凡人之躯，也一样会生病，抵抗不了严寒酷暑的多变，这就是一大困境了。”
林越微微点头。
不过，既然他的九死无我神通还在，倒也不是很怕生病了。
“野兽就更不用说了。”七公主说道：“虽然这些野兽比不上永夜异兽，但我等也只是凡人。”
确实，方才那群白狼就比普通的野狼凶猛得多。
“今后你打猎时也得注意一点。”
七公主提醒道：“千万莫要仗着自己武道不错就肆意猎杀，在这北园山野，冥冥中是限制的，你短时间内猎杀的野兽太多，山野之中就会出现越来越多更凶猛的野兽，不断来袭击你，直到你身死。”
她说道：“即使你仅凭凡人之躯也能杀死成千上万只野兽，也会出现更多野兽袭击，这并非是什么自然规律，而是北园山野的‘规则’。”
“规则？”
林越若有所思地说道：“多谢七公主殿下提醒。”
“至于山贼，便是北园山野的原住民之中的一部分。”
七公主说道：“这也是北园山野的另一条规则，只要你在山野之中生存赶路，就必然会遇到山贼，山贼会向你收取买命财、过路钱等等，交不出来就要用其他东西抵，否则你就只能逃。”
林越适时地提问道：“山贼很强吗？”
“懂些武功，有强有弱。”
七公主说道：“最强的也就江湖一流武夫水平吧，但你越反抗，冥冥中来找你的山贼规模就越大，即使那山寨很小，但出现数万山贼围攻你都有可能。”
林越知道，这也是规则之一。
区区百里地罢了，还是荒野，哪里会出现几万山贼？
完全不合理。
这显然就是北园山野的规则。
区区凡人之躯，武道技巧再厉害，被几万人一围，也几乎是必死无疑。
所以，迟早要给山贼交钱，这是注定的。
“那钱是从哪里来的？”
林越疑惑道：“这山野之中还有官府铸造钱币吗？”
“这也是规则。”七公主说道：“北园山野的另一批原住民，就是一个名为‘北园村’的村民，那些村民平时用的就是特有的钱币。”
“你可以和那些村民交易赚钱，也可以用钱从那些村民手中买东西，不过，他们可不认什么金银珠宝。”七公主说道。
林越暗自想着。
山野生存这个皇子考验，就是看他能够赚取多少大钱，多少大钱就是多少地功。
“所以，你现在明白最重要的为什么是钱了吧？”七公主轻声道。
林越点点头，说道：“主要就在于山贼和北园村的这些原住民。”
“你刚才不是问我第一步应该去哪里吗？”
七公主扫了一眼附近地面上的白狼尸体，说道：“这些狼皮倒也值点钱，你都可以拿去卖给北园村的村民。”
她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弓箭，“这些铁胎弓也值些钱，我劝你尽快出手了吧，我们这些外来者身怀杀器时，冥冥中就会有山贼来抢夺的的。”
林越当即颔首道：“原来如此。”
当然，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这些狼皮和铁胎弓卖了钱之后，一半归殿下所有。”林越主动说道。
七公主摇头道：“不必如此，这些与我无关，你护送我到北园村就已经够了，已经足以报恩。”
“可是……”
“不必多说，你若是不答应，也不必护送我了。”
林越这才无奈地摇头道：“好吧，七公主都这般说了，在下也只能听从。”
他心中则是暗自嘀咕：‘就知道你不可能收才这么说的……’
免费刷好感度而已。
……
“天已经快黑了，不太适合赶路。”
七公主看了看天色，说道：“就在山洞里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去北园村吧。”
林越点点头，说道：“好，七公主殿下先去洞中吧，我收拾一下这些狼皮，正好处理些狼肉。”
七公主默默看了他一眼，才说道：“我不吃荤腥，你自己吃吧。”
林越当然知道她不吃，故意这么说的而已。
毕竟关于七公主前世的身份，知道这事的人也都是帝鸿城颇为分量的高层人物了。
林越当即将二十多只白狼尸体的腹部皮毛都切了下来。
据说北园村的村民只收白狼腹部这块最柔软的白色皮毛，瑕疵越少品质越高，只是价格经常会变，也不知道如今的价格如何。
虽然二十多块腹部皮毛的重量不轻，但林越发力之下，轻易就能搬动了。
处理完这些狼皮，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
还好练武之后力量足够大，加上随身携带的精铁短刀也足够锋利，才能这么快切割下来。
否则换了常人，少说也得一两天。
附近有一条小溪，将狼皮上的血水都冲洗一下之后，顺带用夏鸿元宇一行人带来的铁锅，装了一大锅水。
随即，找来些干草枯木，堆在山洞的入口不远处，拿出火石，生起了篝火。
再找来几块偏方正的石头，掰掉石头上不太平整的地方，就能用石头磊出一个简易的灶台了。
而后，便开始架锅烧水。
趁着烧水的功夫，林越又随意搬来两块平滑些的大石头，用两块狼皮盖住之后，也能用来当座椅了。
“殿下请坐。”
林越看向不远处的七公主，说道：“这山林中夜寒，来烤烤火吧。”
“谢谢。”七公主看了一眼清洗干净还烘烤干的狼皮，当即坐了下来，又打量了一下林越，问道：“在山野中生活过？”
“殿下为何这么说？”林越随意反问道。
“你看起来虽然像公子哥，但还挺有经验。”七公主轻声道：“不仅知道烧水喝，还没有把篝火生在山洞内。”
林越噢了一声，说道：“我也是听说凡人喝生水之后会生病，如今我和殿下都成了凡人，还是烧水再喝比较好，篝火也是担心浓烟在山洞里不好散去，据说还有可能导致山洞倒塌。”
“是没错。”
七公主微微颔首。
这时，篝火上的铁锅里水已经开了。
林越当即将铁锅搬到一旁，说道：“等水凉些再灌到水囊里，现在可以烤个狼腿，殿下真的不吃烤狼肉吗？”
“我修过佛。”七公主摇头道：“哪怕平日里贪嘴，也只吃斋饭。”
“原来如此。”
林越仿佛现在才明白，又问道：“不过，我听说佛宗武僧也有很多吃肉的吧，殿下为何不吃？”
“武僧练武，自然需要肉食进补，我也没那么重视戒律，只是心中觉得有些残忍罢了。”七公主摇头道。
“殿下菩萨心肠，难怪只吃素。”林越微微点头。
他串好洗好的狼腿，又说道：“不过殿下可有想过，其实花草树木亦是生命？同样是另一种生命的尸体而已，我们人不管吃什么，终究都是为了果腹生存，何必分那么清楚呢？”
“想不到你倒是慧根内敛。”七公主打量了他一下，说道：“我也知晓这道理，只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问道：“你可知道，永夜时期的人族虽然被许多异兽当做食物，但其实有不少异兽原本并不食人，因为人族捕食，才变成了死敌，故而与人族互相视为猎物。”
“哦？”林越微微挑眉，问道：“殿下是在同情异兽？”
说话间，他拿出几种准备好的调料，开始腌制这只狼腿肉。
“只是觉得不该罢了。”
七公主缓缓摇头，说道：“弱肉强食是没错，但异兽之中也有亲近人族的，甚至曾经主动守护人族，却被人族当做食物，引起太多不必要的仇恨，实在可惜。”
她看了林越一眼，说道：“我知道当时的人族处境艰难，很多时候只是为了生存罢了，错的或许不是人，只是无奈之选。”
林越恍然问道：“这就是殿下吃斋的原因？”
七公主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仅仅是一种习惯罢了……”
她叹了口气，说道：“我曾经想过，如果完全不缺粮食的话，或许也不用为了吃食就引来那么多不必要的敌人。”
林越笑了笑，说道：“殿下，如今的大雍也不缺粮食吧？可是人一旦吃饱了，就会想着吃好，想要更加美味，还要变着花样吃，所以依然有许多人在抓捕驯服异兽，将异兽圈养起来，当做桌上的珍馐美味，这其中有不少异兽可都是对人族无害的。”
既然能够驯服圈养，那就代表着并非是以人族为食，无需压制本能，否则也不会放心。
毕竟，异兽都是有智慧的。
“我知人心欲壑难平。”
七公主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我经常在想，如果人族自己就能种出更加美味且口味多样的粮食，或许处境也不会那么艰苦，不仅能解决口腹之欲，还能减少很多没必要的仇恨。”
林越哑然。
也不知道该说这位七皇姐是幼稚呢，还是脑子不太正常？
说得好听是曲线救国，说的不好听就是以舍近求远，既想让人吃素，又想让人吃得好？
魔怔了是吧……
“你可吃过百味饭？”七公主忽然问道。
“嗯，帝鸿城有名的美食嘛。”林越点点头，隐墨平日里就有些贪嘴，很喜欢吃种种美味，也很推崇这百味饭。
“那就是我以种种灵植嫁接培育出来的。”七公主说道：“还有百尺飞宵、金线莲子、九玉、赤肉米……这些都是我培育的粮食。”
林越愕然。
这些他都尝过，味道确实都不错，明明都是粮食，但各种口感味道都能吃出来。
“看来你吃过，你觉得这些难道不够好吃吗？”
七公主很认真地说道：“或许我培育的这些粮食还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还可以继续完善，甚至也能像异兽的肉一样滋补。”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但殿下所说的这些粮食，被称为神仙佳肴，只有帝鸿城有些家底的人才能吃到，不仅价格很高，也很稀少。”
“那是我府上幕僚建议的。”七公主微微摇头道：“研究种种灵植嫁接栽种，耗费很大，所以我也需要多赚一些。”
她又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想说我培育的这些粮食太珍贵，没法当做真正的粮食让多数人吃到，现在确实如此，但如果我在这条道上走的足够远，掌握天地化生万灵启源的那一天，应该就能解决了。”
林越忽然有些明白了。
她不是幼稚，也不是疯了。
这是她的道心。
公主皇子们几乎都有一颗承载着大执念、大宏愿的圣心，所以能够合道入圣，甚至开辟新的修行路。
看来，这就是七公主的执念和愿望。
“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了。”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没想到殿下公主之尊，居然这么接地气，喜欢种田？”
“这是我最喜欢做的事。”七公主点点头，“我也是为此而修行的。”
“佩服。”
林越真心实意地拱了拱手，又说道：“不过，殿下和我说了这么多，也让我有些没想到。”
“闲来无事，聊聊罢了。”七公主平静道：“正好你也比较务实，应该能懂我的意思，所以就和你说说。”
她心中则是嘀咕起来，主要是万一这人真想当驸马，也能先了解一下啊……
“荣幸之至。”
林越随意客套了一句，又看了一下旁边盖着不少调料的狼腿，说道：“腌的差不多了，殿下真不吃？那我自己烤了。”
七公主想了下，说道：“那给我尝一口，好吃的话，我今后培育灵植的时候，我可以试着弄出近似的口味。”
“……好。”
林越不由得暗想，就知道，不碰荤腥果然是假的……
待肉烤完之后，他不由得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这才想起来这位七皇姐也在等着，当即抓着腿递给她，说道：“殿下可以咬下面那块。”
七公主看着烤熟的狼腿，总感觉有点怪怪的，不由得轻咳一声，说道：“不用你喂了，不是有刀吗？帮我切下来一小块就行。”
可惜了，还想趁机拉近关系呢……林越暗自惋惜，表面上则是说道：“我都差点忘了，殿下别误会。”
当即拿出短刀割下来一块，递给她。
七公主咀嚼了一下，顿时微微蹙起眉头，但还是咽了下去。
林越也吃了，自然知道不好吃。
毕竟狼是食腐动物，肉有点腥，即使提前浸泡去了血水，还用不少调料腌制，但还是掩盖不住，而且还有点柴。
“太难吃了，你别吃了，尝尝我带的青肉酥吧。”七公主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一个荷叶包的点心递给他，“肉味很浓郁，口感也有点像羊肉。”
看来还是个美食家……林越对这位七皇姐又有了些了解，接过来尝了一口，不由得眼睛一亮。
“确实很好吃。”林越赞叹道：“殿下带了多少？”
“……也不多。”七公主不动声色地把包裹往身后塞了塞。
幼不幼稚，怎么还护食……林越暗自嘀咕。
一顿饭吃完了，七公主先睡，林越守前半夜。
如果有野兽来了，就躲进山洞，洞口狭窄逼仄，也方便防守。
夜色寂静。
只剩下篝火燃烧的轻微声响。
忽然间——
“铛！”
“铛！”
“铛！”
“铛！”
连续四声如敲击洪钟大吕般的震响，忽然在林越的脑海中炸响！
与此同时，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瞬间静止了，万籁俱寂，唯有那高亢宏大的钟声在脑海中滚滚回荡。
林越仔细聆听起来。
“你知道吗？七公主是佛门救苦菩萨转世，先天神通为‘枯荣无常’，但罕有人知她身具大功德，因为实际上她还有另一个身份是普渡天下的蝉居庵圣女‘秋稚’………”
蝉居庵圣女？
救苦菩萨转世？
林越不由得心中一动。

第7章 七响
蝉居庵，曾是佛门修行圣地之一。
之所以是曾经，原因也很简单。
所谓的圣地宗门，就是有入圣强者坐镇的修行宗门。
入圣强者的指点深入本质，可以让宗门天才走得更远，自然蒸蒸日上。
但花无百日红，合道入圣的强者虽然有着通天彻地的大本事，但寿命也终究有限，除非能够证道，否则总会有道心支撑不住的那一天。
入圣强者陨落之后，圣地宗门自然也算不得圣地了。
而蝉居庵就是曾经出现过入圣强者的宗门。
如今虽然依然是顶尖宗门，有着多位大修行者，但始终未曾诞生过入圣强者，自然也算不得圣地了。
“蝉居庵，秋稚……原来是她……”
林越用余光瞥了一眼正在睡梦中的七公主，不由得暗自感叹：“形象差别还挺大。”
大修行者已经是各方宗门的高层了，大多数他都有所了解。
蝉居庵的秋稚，就是其中极为出名的一位。
倒不是说她修为有多高，道行有多深。
她在天下楼也就闯到第五重，实力还算不错，但也不是极其突出。
秋稚的名气，完全是善名。
她是一位救死扶伤的医者，曾代表蝉居庵行走天下，救治不知多少人的生命，还解决了一次规模颇大的瘟疫，关于她的民间传说可谓是数不胜数。
上至修行者，下至凡俗，只要是伤病之人，她遇到了一概都会不计回报地救治。
所以，尽管她并非入圣存在，还是被人们传颂称赞为‘医圣’。
蝉居庵虽然不是圣地，但也因为医圣而闻名，单论名望甚至比很多圣地都要高。
不过，传说中医圣秋稚的容貌极为普通，皮肤也有些黑，纯粹是心灵美。
现在看来，应该是七公主为了避免麻烦特意伪装的吧。
“估计是她在凡尘历练的经历……”
林越若有所思，心中有些猜测。
皇子公主达到大修行者之后，就要隐藏身份去凡尘历练，不仅是为了体悟天地，也是为了磨砺道心。
毕竟，即使皇子公主们的前世是大能，今生身份也已经变了，新的人生经历和处世角度，道心也有所不同，还是需要经历一番磨砺的。
听说秋稚后来似乎经历了什么事，重伤返回蝉居庵，就很少出现了。
如今七公主只想着种田，或许其中有什么关联？
“医者？种地？”
林越不由得沉吟了起来。
这就是七公主这一世的道心，是她修行的目标。
那么……
自己呢？
“我修行，除了报仇之外，还为了什么呢？”
他默然注视着篝火之中跳动的烈焰，逐渐陷入了沉思。
……
一夜过去，平安无事。
翌日清晨。
已经好几年不怎么进食吃饭，一大早还要吃早饭，倒是让林越有种阔别已久的新鲜感。
喝了几口昨晚烧的水，再吃些随身携带的干粮，总算是解决腹中饥饿的问题。
七公主也吃了两块半自己带的酥饼，还看在林越帮她打水的份上，有些不情愿地分给了他半块。
她倒是完全不浪费粮食，还偷偷将指尖的酥饼碎末也舔干净，一点都没浪费。
“好了，吃完就出发吧。”七公主站起身说道。
“殿下知道北园村在哪里吗？”林越问道。
“不知道，北园村的位置是经常会变化的。”七公主摇头道：“我上次来都已经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林越愕然。
“无妨，我有办法。”
七公主拿出一块轻而薄的面纱遮住小半张脸，随口解释道：“我们路上迟早会遇到山贼，山贼发现美貌女子之后，就会想着抓对方回山寨。”
林越打量了她一下，疑惑道：“仅仅这样遮脸似乎没什么效果吧，恕我直言，殿下这样半遮半掩的，反而更有吸引力了。”
所谓犹抱琵琶半遮面，七公主这块面纱根本挡不住什么，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她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大美人。
上半张面容的美丽，加上下半张脸的若隐若现，反而让人更想一窥全貌。
“我知道，我是故意的。”
七公主却是颔首道：“这样更容易让山贼主动找事，即便我们动了手，只要不杀人，就不会吸引更多的山贼，山贼身上一般都有钱，我们可以多赚些钱，还能借机找到山寨和北园村的位置。”
“……”林越无言以对。
他很想问一句，你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转世吗？
怎么还钓鱼执法呢？
“山贼知道北园村的位置我能理解，但殿下找山寨的位置做什么？”林越有些不理解。
“我听说山寨也有些机缘，而且机缘还不小。”七公主说道：“若是实力足够，且愿意给山贼送去大量钱财，就有机会得到山贼那边的隐藏机缘。”
林越恍然。
这一点，他倒是第一次知道，搜集来的‘攻略’里也没说。
“出发之前，你身上带着这个。”
七公主递给他一只小巧的香囊，隐隐可以闻到淡淡的药味。
“这药香可以让很多毒物不敢靠近，避免一些麻烦。”
“多谢殿下。”林越当即收下。
……
这片山林颇为繁茂广阔，也分不清所处位置，只能循着河流和太阳的方位，尽量往山林外走。
还好两人虽然都成了凡人，但至少都有武道基础，发力控制远超普通人，寻常的困境是难不倒二人的。
即使遇到河流阻挡也不必绕道，只要扔进去几块木桩，就能踏水过河了。
路上碰到野兽袭击，也只是给林越白送猎物罢了。
二人赶路速度也不算慢，尽管代价是体力消耗不小，需要时不时的进食，但这点消耗，短时间内还是扛得住的。
只要尽快找到北园村，食物问题并不难解决。
眼看着都快要离开山林的时候，两人终于碰到了十来号蒙面山贼。
看上去，与外面的山贼也没什么区别。
果然如七公主预料的一样，山贼因为她的美貌试图抓人，但林越随意出手，就打倒了这十几号山贼，只是没杀人。
毕竟，十几个山贼大多都只是会些粗浅的武功，块头大一些，还有武器罢了。
打倒这些山贼之后，还不等林越拷问那小头目，七公主就阻止了他。
“殿下这般慈悲？”林越不由得问道：“拷问都不行？”
七公主摇摇头，随即喂了那山贼小头目一小包药粉。
没过多久，那山贼小头目就浑身发痒难耐地在地上打起了滚，一边滚一边笑，上气不接下气地求着饶，似乎有种笑死的冲动。
“佛祖说，世间皆苦，出家人是为了让众生快乐欢笑，不可让人痛苦。”七公主双手合十。
“……殿下佛法精深。”林越佩服至极。
不仅懂佛法，道德底线也很灵活嘛。
你就是这么让众生欢笑的是吧？
不一会儿，那山贼小头目就支撑不住了，一边求饶一边交代。
此外，林越还在这些山贼身上搜出来了一些钱币，看来这就是北园山野原住民用的货币，总共搜到几个当千的大钱。
“几千文钱？”
七公主有些惊讶，“这些小山贼身上的家底还挺厚实，你这些白狼皮毛加起来都卖不了几千文钱，居然能从山贼身上搜到？运气不错嘛。”
林越却是若有所思。
从山贼口中得知北园村的位置之后，发现并不算远，二人便往北园村方向快步赶去。
路上又碰到了一次山贼劫道，果然冥冥中有指引这些山贼，来打劫收获丰厚身上有钱的。
不过，北园村已经离得很近了，二人便没有乖乖交钱，依旧按照上次如法炮制，又把山贼打劫了一次。
这次收获的钱财，居然不比上一次少，也有数千文钱。
七公主也忍不住轻叹他运气好。
林越却是有些明白了。
这运气未免太好了，按照师尊说的，他是如今的人族第一天才，会得到这北园山野的偏爱，或许这就是原因？
不过，这说法也有些虚无缥缈，让他不太确定。
临近傍晚时，两人就到了北园村。
……
北园村是一片远看颇为朴实简单的山村，依山傍水，村民之中老少皆有。
“二位可是外地来的？”
二人刚进村口，就看到一名略显佝偻驼背的老者，正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来。
“是。”
林越知道自己对于北园山野的原住民来说，可不就是外地人？
“我是北园村的村长。”拄拐老者脸上笑呵呵地说道：“二位要进村，老头子欢迎至极，但也有几件事，需要和二位先说清楚。”
“老人家请说。”七公主说道。
“第一嘛，村子里晚上经常闹鬼，会有危险。”村长老头说道：“二位最好找一户人家借住，否则万一真的碰到鬼了，那就麻烦了。”
林越微微挑眉。
在来之前，七公主就和他交代过了，北园村的村长很神秘，其所说的话，就等同于北园村的规矩，最好还是遵守。
“第二，二位似乎懂得武道，但希望二位手上注意分寸，莫要伤及村民性命，若是违反，轻则赔偿或是驱逐，重则一命抵一命。”
村长老头笑眯眯地说道：“至于第三嘛，村内不得盗窃、抢劫、私闯民宅，一旦发现，本村可就容不下二位了。”
林越微微颔首。
据说这北园村的村长很厉害，不管盗窃再怎么隐秘小心，必然会被其迅速发现，而且武道再厉害，也不是其对手，那根拐杖又快又重，再多人都挡不住。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北园村村长就是无敌的。
“既然二位明白了，那就请进吧，北园村也很热情好客。”
村长老头看了二人一眼，笑呵呵地转身走进村内，同时看了一眼林越背着的那一大捆狼皮，说道：“小娃娃居然杀了这么多白狼？看来很有本事嘛，你可以卖给村里的王皮匠，或者送给梁裁缝也行，她应该会用衣服跟你换。”
七公主闻言，不由得有些讶异地看了林越一眼，似乎没想到村长居然会提醒林越这么多？
北园山野的偏爱么……林越心中有数，当即颔首道：“多谢村长。”
整个北园村四面都有高墙矗立，村内的房屋也有数百间，不过大多都略显简陋，只有少数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村内人口倒也不算少，还能看到气质面貌截然不同的，恐怕是外来的修行者。
不过，有过照面的修行者也只是看了林越和七公主一眼，并无交谈的意思。
毕竟七公主戴着面纱，而且四象天关修行者之中，见过她的人也很少，而林越这个皇子也有众生相改变了容貌。
“秋禾。”
林越走在七公主身旁，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先去卖狼皮吗？”
七公主让他别喊殿下，避免麻烦，所以他就改成这么个称呼了，反正确实是姐姐。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七公主居然同意了？
未免太好相处了些。
“已经到傍晚了，天快黑了。”
七公主微微摇头，低声道：“我们现在得找一户人家借住，这几天先熟悉一下，这北园村的村民也是常有变化，要先有个了解，以后才方便买卖。”
“哪些人家愿意借住呢？”林越问道。
“那些有空屋子借住的人家，门上都写着标明了。”七公主说道：“不过几乎都要收钱，价格也很难说，对不同的人价格也不同。”
两人走了半晌，终于发现了一户瓦房略显破旧的人家门上有借住的字样，敲门后对方打量着两人一下，一问价格，一晚上居然要二百五十文钱。
他抢山贼那几千文钱，撑死也就只能住不到一月罢了。
七公主直接带着他转身离开，还低哼道：“太贵了，摆明了宰我们呢。”
林越微微点头，倒也觉得挺新鲜。
一个皇子，一个公主，还是飞天遁地的修行者，居然会为了这么些钱币算来算去，这谁能想得到？
又连续问了二十几户愿意借住的人家之后，发现价格都很高，两人只好选择了其中比较便宜，还有两间空房的一户人家。
一百二十文钱一晚，不管吃喝，喝水也要自己去打。
虽然环境不怎么样，但总比荒山野外好多了。
“晚上就别出去了，既然说闹鬼，那肯定是真的闹鬼。”
七公主站在屋门前，对林越嘱咐道：“你等到明天去考察一下之后，再去卖狼皮吧。”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闹鬼，会不会是机缘之一呢？”
“八成是。”七公主说道：“但也要有命找那机缘才行，否则还是算了吧。”
末了，她看了林越一眼，说道：“我们住几天就得离开，今晚好好休息吧。”
夜色来临。
林越吃了些干粮果腹之后，便和衣躺了下来。
虽然在村内似乎比较安全，但实际上也是存在危险的可能，不能熟睡。
还好他在永夜磨炼数十年，即使睡着了对周围环境也有所察觉。
修为没了，但感觉依然敏锐。
夜半。
“铛！”
“铛！”
“铛！”
“铛！”
“铛！”
“铛！”
“铛！”
连续七声如洪钟般的惊天震响，忽然在林越的脑海中炸开！
随着一切都在瞬间静止，万籁俱寂，那高亢宏大的钟声在脑海中滚滚回荡。
“这……七响级？”
林越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
除了神皇之死这个八响级秘密，这么多年以来，他就从未得到过七响级的秘密！
这还是第一次！

第8章 三大优势
待钟声停歇，一个虚幻缥缈的声音在林越的耳边轻声诉说起来：
“你知道吗？每一个夏鸿氏皇子公主在掌握道之雏形前，都能在北园山野得到最合适的指引，如今北园山野苏醒，更是准备传承神皇在二十二年前从永夜带回来的一丝源于太初的力量本质，唯有人族当今时代的第一天才，且是夏鸿氏血脉，在解开北园村诡事之后，才有机会尝试……”
那声音逐渐消弭于无形。
夜色中，林越睁开眼睛，默默思索着这个秘密之中的信息量。
夏鸿氏皇子公主，在掌握道之雏形前，可以在北园山野得到最合适的指引？
认知自身所求的天地法理，理解到极致，即是三才天关的圆满，再往上就是根据自身认知的天地法理，掌握道之雏形了。
这是合道的基础。
据传……道，亦有高下之分，更要看是否契合，契合者自然能够走得更远。
这北园山野居然能够指引出最合适的道路，难怪皇子们个个都要进来了。
或许皇子们有前世的经验，未必需要这种指引，但这的确是大好处。
“二十二年前，神皇从永夜带回来一丝源于太初的力量本质？”
林越若有所思。
如今是庆元二十二年五月，二十二年前，也就帝巡结束那阵。
看来，神皇就是在那时候回来的，也是在那之后陨落的。
“太初？是指天地初生之时？还是……”
林越完全不清楚，但他知道，这绝对是天大的好处。
七响级秘密啊。
他穿越至今也有七八年了，除了第一个秘密关于神皇之死是八响级，其他一千多快两千个秘密，就没有一个七响级的。
这五年以来，也就获得了三次六响级秘密，十一次五响级秘密。
加上更早之前的，六响级秘密总共也就五次而已。
六响级秘密，若是关于修行者本身，那都已经涉及到证道的无上存在了！
至于七响级秘密是何等层次，他都无法想象。
而且，这次的秘密还是实打实的好处，而非关于某个强者的某些八卦，知道了可能也没什么意义。
所以……必须要尽力争取。
“不过……”
林越忽然觉得有些奇异，“我才刚来这北园山野的第二天，就得到了七响级秘密？我这先天神通，果然也很看我认知的环境，在同一片地区熟悉了，进入一片新的环境之后，得到高等级秘密的可能性也最高……”
当初在恒国公府住了没多久，就得知了初代恒国公隐藏在恒国公府的那处神秘法阵。
如今来到这北园村第二天，就得到了这七响级秘密。
进入皇宫的那天，也是当天就得到了前朝皇陵的六响级秘密。
而且，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神皇之死的八响级秘密……
要说和新环境无关的话，那林越是完全不信的。
不光如此，与他彼此相识的人，也有可能迅速获取关于对方的秘密，前提是对方没比自身等级高太多。
比如一开始和外公涂老道认识没多久，他就收到了相关秘密，百里凤至、小鱼、祁家大小姐、七公主……许多人都是这样的情况。
“我母亲似乎也有类似的神通，是遗传？还是……”
林越若有所思。
最让他吃惊的是，他这倾听秘密的先天神通，在这压制一切超凡力量的北园山野，居然也丝毫没有被压制？
相比之下，为何九死无我神通就被压制到极其微弱的地步呢？
他想不通。
“罢了，今后或许就能知道了。”
林越收敛心思，默默计划起来，“当务之急，还是这七响级秘密……必须解决北园村诡事之后，才有机会尝试？”
前置条件——人族当今时代的第一天才，且是夏鸿氏血脉。
哪怕是夏鸿氏皇子，也未必是一个时代最强天才，也就三皇子、长公主……极少数夏鸿氏皇子，才满足这一条件。
包括七公主在内，她当初也只是天下楼第四重一胜而已，战力在皇子公主之中垫底。
即使她还没有掌握道之雏形，与林越相比也不是当今时代的人族第一天才。
所以……
如今这时代，其实也只有林越一人，才有机会去尝试那所谓‘源于太初的一丝力量本质’的传承。
“北园村诡事……”
林越仔细思索起来，“村长说过这北园村闹鬼，晚上不能出门，或许这就是北园村诡事？”
他之前就猜到了，这北园村闹鬼可能是一种大机缘，没想到还真这么大。
也是。
这闹鬼传闻，在北园村可是形成了规则的助力，导致外来者不得不花钱借住，否则晚上在村内，就会碰到鬼。
且不说这只是鬼魂还是其他存在，即使只是鬼魂，那也不是凡人能抵挡的。
“凡人，解决鬼魂？”
林越心中有些想法，“明日去仔细调查一下再做计划……”
……
翌日清晨。
“秋禾昨晚没睡好？”
简陋的小院内，林越坐在七公主对面的石墩上，顺手蹭了她一块点心，边吃边佯装无事地打量了一下这位明显有些闷闷不乐的七皇姐。
没办法，对比她的点心，自己带的干粮简直也太难以下咽了。
秋禾还越叫越顺口了，真想当驸马啊你……七公主在心中嘀咕一声，随即摇头道：“没什么，就是好久没睡过觉了，有点不习惯。”
“噢……”林越恍然，“也是，当凡人确实不太习惯。”
连他这个才修行六七年的人，突然回到凡人时期都有些不适应，更别说七公主这样的了。
从来不用睡觉，哪怕精神不好，也只需要修行打坐即可。
就像是一个有失眠症的人，突然让人早点睡，哪怕困了都很难睡得着。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七公主问了一句，心里则是斟酌着应该怎么告别。
“去卖狼皮，顺便打听一下闹鬼的事情。”林越也不隐瞒。
“你还在想闹鬼那个机缘？”七公主微微蹙眉，摇头道：“在这北园山野若是死了，可就没法再进来了。”
“可以进来几次？”林越好奇道。
“两次。”
七公主居然没有瞒他，直接说道：“四象阶段修行者在北园村花销超过一千大钱，且没有得到指引，还拥有极高天赋，就能从村长那里得到承诺，在三才天关巅峰之前，还能再进来一次。”
林越露出恍然之色。
虽然他也早就知道了，但对一般修行者而言，这也是价值极高的秘密了。
三才天关圆满，是对天地法理认知到极致，而三才天关巅峰，则是掌握道之雏形。
很显然，这北园山野最大的好处就是指引修行者掌握道之雏形。
“一千大钱，也很多了。”
林越感叹道：“想要在这赚一千大钱，恐怕不容易吧？”
“是挺难。”
七公主说道：“不过你武道不错，天赋应该不差，你花费一年时间打猎，应该是能凑齐的，将来你打破三才天关成为大修行者之后，再进来也会有大收获的。”
林越微微挑眉，没说什么。
待他出去之后，就要打破三才天关，直接修行到圆满层次了。
到时候再进来倒也可以。
但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依然是凡人之身，武道再怎么进步在这里也用不出来，就是多一年时间而已。
万一下次进来出现了什么变故，那就不好了。
所以，如果能够一次性完成，还是一次性完成更好。
“别说我了，我有分寸。”
林越微微摇头，问道：“秋禾你有什么打算？要和我一起打猎吗？”
有分寸你还一直喊我秋禾……七公主暗自嘀咕，嘴上说道：“不用了，我和村长之前就约好了，这一年我会在附近种田，到时候我除了接受指引的机会，还有机会得到北园村所有的种子。”
“种子？”林越疑惑道：“就为了一些种子？”
“看来你不懂。”
七公主说道：“北园村看似只是一个凡人村庄，但那些凡俗之物也未必真的是凡俗之物，或许只是因为在这里，被压制成凡物了，可是一旦拿出去，说不定就是某些天地灵根的灵种呢？”
“原来如此。”林越故作恍然。
“当然，灵种就算有，应该也很少。”
七公主微微摇头，说道：“如果只是让我挑选的话，那我也不知道是哪些，但全都给我一份的话，就没问题了。”
“还真是喜欢种地啊。”林越不由得感叹道。
“这北园山野肯定有外面不存在的灵种。”
七公主露出一抹笑意，“我最近培养的灵种可是有希望让大雍粮食产量增多数倍的，到时候大雍可以养活更多人，不仅不会出现饥荒，而且凡人多了，修行者数量也能变得更多，这种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你不觉得很好吗？”
“哦？那确实如此。”林越微微点头，故意拱手道：“在下实在是佩服至极。”
“应该的。”
七公主明显开心了起来，“这可比治病救人有用多了，要是这次我得到的指引，更适合种田就更好了。”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但这样的道，战力也不够吧？殿下不争皇位？”
“争皇位？我自知没什么希望，就算证道成功都难。”七公主摇头道：“我和四哥一样，只求自保，种我的田就行。”
林越笑了。
四皇兄和七皇姐这样的倒也不错，至少不用担心将来与他们斗得你死我活。
也就是他现在还没封王，哪怕是和他势同水火的十二皇子也没法直接针对他，只能钻规矩的漏洞擦边，所以他才能这么安稳。
……
早餐过后，七公主去找村长商量田地的事情，林越则是背着狼皮和铁胎弓去卖钱。
林越按照村长说的，先是去了村里王皮匠那里问了问价格。
但王皮匠收狼皮的价格，让他很是无言以对。
“太坑了。”林越忍不住暗骂。
品质好的白狼腹部皮毛，王皮匠收一张才八十文钱。
品质差有杂色或破损的，那就更低了。
二十多张白狼皮，加起来居然连两千文钱都不到。
这物价也太不合理了吧？
在村里借住的话，最便宜一晚也要上百文钱。
一张不错的狼皮才八十文？
不过，吃饭倒是没那么离谱，不是大鱼大肉的话，一天几文钱就够了，就是借住的价格太离谱了。
看来北园村是因为村子里夜晚闹鬼，趁机宰客？
但林越隐隐觉得这样的入住价格，其中肯定有什么特殊的缘由，而不仅仅是宰客这样的表面原因。
林越又背着狼皮去村里梁裁缝那里问了问，发现梁裁缝不愿意出钱收，只愿意用狼皮缝制衣物，挂在店里帮他买，赚的钱她还要分一半。
这狼皮虽然抗寒还行，但也没多美观结实，林越也就放弃了。
最后，还是回到王皮匠那里，卖了一千九百文钱。
至于铁胎弓，村里张铁匠也收，但价格也不高，一把铁胎弓一千七百文钱。
林越打听了一番，选择将其中一把铁胎弓卖给北园村的一家猎户，两千文钱。
另外三把铁胎弓，他自己留下一把，两把卖给村里张铁匠，换来了三千四百文钱，外加张铁匠免费帮他修好自己那把铁胎弓。
——当初击杀夏鸿元宇几人时，飞刀将铁胎弓砍出了豁口，不敢随意拉满弓。
至于其他东西他都自己留下来了，要么还用得上，要么价格太低，卖掉还不如自己留着备用。
“一二三……”
林越数了数自己手上现在的钱，不禁有些无奈。
一个大钱是一千文钱。
加上之前抢劫山贼得到的那些钱，他身上加起来也就七个大钱多点罢了。
一千大钱还遥遥无期。
“打猎效率太低，除非是能够找到那些珍贵的猎物。”
吃午饭时，林越边吃边思索，“打猎怕是没什么前途，我也不怎么懂经商，不懂采药，想在这北园山野赚大钱的话……”
“嗯……只能尽量利用我自身的优势。”
林越仔细琢磨起来。
“我的优势有三点。”
“第一，七公主对我不错，也算是有些交情了，实在不行，我就和她说，你也不想你是医圣秋稚的秘密被天下人知道吧……”
“她这样的名望，太容易得民心，会被其他皇子当成威胁，她肯定也是顾忌这一点，才一直隐藏身份，用这个秘密找她聊聊，她应该会答应我不是那么过分的要求……”
“第二个优势，是我的九死无我神通，还有微弱效果，让我的恢复力比别人强数十倍，我完全可以突破极限爆发，大杀一通再回来修养，不用害怕暴毙或者废了。”
“而我最大的优势，就是倾听秘密了。”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我在这北园山野住得越久，获得秘密也就越多，不仅有可能得到机缘，还有可能发现赚钱的机会。”
思索片刻，他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赚钱计划。
“可惜，这村里的人也不清楚闹鬼的事情。”
林越有些无奈。
今日卖狼皮和铁胎弓的时候，他也问过不少人了，还出了些钱，但没人知道闹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以确定的是——
这北园村里，但凡是夜晚不在民居内的人，无论武功多高，都会莫名横死。
“我得想办法亲眼见见那所谓的鬼。”
林越暗自思忖，“以我倾听秘密的先天神通，只要是打过照面的人，就能很快获取相关的秘密，亲眼目睹的话，获得相关秘密的希望应该会更大……”
思考了好一会儿。
“有了！”林越忽然心中有了主意。

第9章 闹鬼之谜
当日下午。
北园村，茶馆。
茶馆角落的一张茶案前，林越倒了一杯茶，推给坐在对面的那名猎户打扮的男子，微笑道：“只有些粗茶，荆兄别嫌弃。”
对面那荆姓男子连忙双手接过茶杯，略带恭谦地说道：“李兄愿意请荆某喝茶，荆某又岂敢嫌弃？”
说话间，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那张桌案，那里有一位气质温婉亲和的美丽女子，正姿态优雅地喝着茶。
荆姓男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知李兄和七公主殿下是……”
“好友。”
林越平静微笑。
不远处的七公主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荆姓男子却是信以为真，毕竟他亲眼看到这位叫李世涯的男子，与他曾经有幸一睹尊容的七公主殿下，竟然谈笑风生地走在一起。
“原来如此。”荆姓男子对眼前这不知来历的男子，心中也多了几分尊敬。
能够成为公主的朋友，即使本身再普通，也不是他能惹的人。
“李兄之前说有事请我帮忙，不知荆某在何处能帮得上你？”
荆姓男子说道：“不瞒李兄，荆某再过些天就要满一年了，到时候就不得不离开这北园山野，怕是帮不了李兄太多。”
林越笑了笑，这一点他早就查到了。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容我先问问清楚，不知荆兄还有第二次进入这北园山野的机会吗？”
“第二次？”
荆姓男子愕然，说道：“荆某听说第二次进入北园山野的机会，极为难得，不仅要有足够的天赋，还要在北园村花费一千大钱……”
他无奈摇头道：“荆某已经不抱指望了。”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荆兄一定能帮得上我。”
他也不多绕弯子，直言道：“不瞒荆兄，我和七公主怀疑北园村闹鬼这一事，或许是一个大机缘，打算查一查。”
“北园村闹鬼之事？”荆姓男子一怔。
谁都知道，这北园山野之中隐藏着不少机缘，闹鬼这一事近乎无解，逼迫外来者不得不花钱借住，明显是藏着机缘的。
不过，这也明显是找死，需要冒着极大风险。
“原来如此……”荆姓男子恍然，“不知李兄打算让荆某怎么做呢？”
林越当即说道：“我想着既然荆兄即将离开北园山野，将来也不会再来，可否替我和七公主试试，夜晚时在村内，引出北园村的那只鬼？”
这就是他想的方法。
——可以让他有机会见到那只鬼的方法。
当然，也有可能凡人根本就看不到鬼魂，但总归要试试，而且也有特殊法子让凡人看得到鬼魂灵体。
这就需要一个充当诱饵的小白鼠，帮他引出那只鬼了。
荆姓男子愕然，随即说道：“原来李兄是这个打算，只是……”
他有些迟疑地说道：“荆某在这北园村也得到了一些东西，或许就是机缘，若是就此死在这里的话，也没法将这些东西带出去了。”
林越明白他的顾虑。
在这北园村里得到的东西，哪怕真的是宝物，也会被被压制成凡物，只有带出北园山野之后，才能显露出原形。
这就要赌运气了。
说不定路边淘来的一块普通的石头，就是某种强大的至宝，又或是蕴藏着某种神秘传承？
“有哪些？”
林越说道：“待我离开时，可以帮荆兄带出去。”
随即，他又说道：“由七公主殿下做见证，荆兄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既然如此……”
荆姓男子当即颔首道：“那就依李兄的意思，我回去收拾一下，今晚就可以了。”
“好。”林越说道：“今晚就等荆兄了。”
待荆姓男子离去，林越走到七公主的对面坐下，拱手道：“多谢殿下配合我。”
“我也没做什么，你说的有错吗？”七公主看了他一眼。
她又说道：“不过，你真打算查那闹鬼之事？”
“当然。”林越微微点头，“这种大机缘就在眼前，不试试怎么知道？”
“其实已经有好些修行者都试过了。”
七公主说道：“有些修行者没有下次再进的机会，让同伴把得到的物品带出去，自身去引出村里的那只鬼，但依然没人查出那只鬼的情报。”
林越故意问道：“有人看到那只鬼长什么样吗？”
他当然知道有过，但他不该知道。
“有，据说那只鬼戴着一顶斗笠，提着一只口袋，似乎会收取生人魂魄。”七公主倒也不隐瞒。
林越沉吟了起来。
他早就知道那只鬼的样子，但知道也没用，不是他亲眼见的，光是知道这么笼统的信息，触发秘密的可能性也很低。
所以，最好是亲眼目睹。
“不过，你怎么不去抓个山贼？”七公主问道。
“我当然想过。”
林越说道：“但我去问了，村子里是不允许山贼进入的，哪怕是抓进来的也一样，况且山贼是北园山野的原住民，谁知道行不行呢？这闹鬼显然是针对外来者。”
关键是，山贼不会这么配合他，甘愿受死。
对于外来者而言，这就像是一个只有一条命的游戏，死了大不了不玩了而已。
但对原住民来说，那就是找死了。
不如找个愿意配合的。
“你还挺细心。”七公主打量了林越一下，说道：“那你试试吧，总之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
“我知道。”
林越点了点头。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聪明，这北园山野存在这么多年，村里的那只鬼也存在很久很久了，那么多大雍的英才都尝试过，也从来都没有人解开这诡事之谜。
他不觉得自己光靠推理分析调查，就能解开这谜题。
唯一的破局点，就是倾听秘密的先天神通。
所以，必须亲眼见到那只鬼。
……
夜色来临。
借助的小院内，林越今天买了不少好酒好菜，还加了一些安神定心的药粉，灌醉了这户人家之后，他们已经陷入了熟睡。
没办法，这样才好办事，避免生出多余的麻烦。
林越手上拿着一杆灯笼，静静地坐在院内的石墩上，荆姓男子则是坐在旁边，有些不安地等待着。
按照今天调查的来看，只要是在村民的院内，哪怕是开着院门，也从来没有人家闹过鬼，似乎只要不在夜晚出门就没事。
“荆兄，敬你一杯。”
林越随手拿起酒杯，敬了荆姓男子一杯之后，说道：“时间差不多了。”
荆姓男子饮下酒水，当即放下酒杯，拿起另外两杆灯笼，站起身说道：“好，荆某去了。”
林越也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倒出几滴浑浊的液体，轻轻涂抹在了眼皮上。
这是一种可以让凡人看见鬼魂等灵体的特殊药液，只用凡俗材料调配的话，确实艰难了些，但也勉强有几分效果，总比什么都看不见要好。
茫茫夜色中，荆姓男子从敞开的院门走了出去。
他是抱着赴死的心情去的，所以步伐之中显得有些决然。
林越也站起身，走到距离院门还差三步的位置，院门敞开的情况下，正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让我亲眼看看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
荆姓男子就这么站在门外的一颗枣树下，手中拿着一杆灯笼，还有一盏灯笼挂在了树上，幽幽的火光正好将他的身形照清楚。
过了片刻。
林越忽然眼神一动，发现荆姓男子忽然转过头看向了其身后的方向，同时轻喝提醒道：“来了！”
“嗯？”林越立刻前走一步。
紧跟着，他就看到那荆姓男子脸色豁然一变，软软地跪倒在地，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但荆姓男子还是尽力挣扎着，拼命往后退去。
随即——
无声无息地，一道戴着斗笠的黑袍身影飘然出现在了林越的视线中，手中提着一只打开的口袋，幽幽地飘向了荆姓男子。
下一刻，荆姓男子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然后，那戴着斗笠的黑袍身影缓缓转过身子，看向了院内的林越。
“咣。”
林越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院门。
他已经亲眼看到了。
这只鬼果然和事先调查到的一样，并无怨气、煞气，反而冷漠且神秘，明显不是鬼魂那么简单。
接下来，只要等着就够了，而且也只能等着。
……
时间一天天过去。
林越还有七千多文钱，所以也不急着离开北园村，暂时先在北园村内四处转悠，了解一下各家各户的人。
赚钱也不缺这么几天时间，认识了村里这些原住民之后，触发秘密的可能性更高，帮助自然也更大。
而且，不管什么机缘，肯定都没有七响级秘密之中所说的那一丝源于太初的力量本质珍贵。
所以接下来的行动，必然是要围绕着这一点为核心，其他都可以抛开。
从林越目睹那只鬼开始，第一个获得的秘密，乃是三响级。
——村里老药堂的药方‘白灵汤’，实际上是一品灵丹‘夺元散’的配方。
第二个秘密则是二响级，没什么作用。
第三个秘密……
第四个……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林越收到的秘密虽然大多都是三响，少数四响，但有几个秘密确实很有用，可以让他赚不少钱。
他也没急，只是继续等待着。
七公主以为他还在调查闹鬼的事情，都忍不住说了他两句，见他似乎很清醒的样子，才没有继续说。
终于……
半个月后的一个晌午。
“铛！”
“铛！”
“铛！”
“铛！”
“铛！”
“铛！”
连续六声如洪钟般的巨大震响，在林越的脑海中炸开，随着万物静止，万籁俱寂，高亢宏大的钟声在脑海中回荡不休。
“六响？”
林越当即仔细聆听起来。
这些年以来，这也只是第六次六响级秘密而已，已经很珍贵了。
下一刻，一个缥缈虚幻的声音轻声诉说起来。
“你知道吗？北园村所谓的鬼，只不过是北园山野的一缕化身，它的口袋里装着种种大机缘，在黑夜中寻求能够与它交易的人，但出不起钱的人，还敢出现在它的面前，就会被它收走魂魄并且驱逐，不过……身怀一万大钱的富豪，就有资格与它交易了。”
那声音渐渐消弭无形。
“原来是这样……”
林越喃喃一声，“一万大钱？”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这北园村闹鬼的事情至今都无人揭秘了。
这怎么揭秘？
只要是黑夜时分，就能在北园村之中遇到它，但如果身上没有一万大钱，就会被它直接收走魂魄，哪有机会探知秘密？
再说了，修行者们进入这北园村都是为了寻求机缘，攒够一定的钱就会花掉，能够攒一两千大钱的都少见得很，因为北园村压根没什么东西值一两千大钱。
表面上就是一个住宿比较黑心的凡人村子罢了，什么东西值一两百万文钱？
更别说，大多数外来者连一千大钱都很难凑齐，何况是一万大钱了。
即使知道攒够一万大钱能够得到大机缘，恐怕没几个人能够凑的出来，这就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可怕数字！
“一万大钱么……”
林越沉吟了起来，“单单是保住这笔钱都是一个难题啊……”
这北园山野冥冥之中是有规则的，身上的钱太多的话，也会碰到更多的山贼劫道。
据说几百大钱就能遇到上百号山贼劫道，大几千大钱的话，天知道会有多少山贼来打劫。
要是有上千号练过武功的山贼围剿，那他也没太大把握活着逃出去。
“嗯……不如这样？”
林越思索了半晌，心中有了想法。
……
翌日，村内的一片农田旁。
“什么意思？”
七公主打量了一下林越，总感觉有点古怪，忍不住说道：“你为什么让我帮你保管钱？”
林越认真地看着她，说道：“在这北园荒野，我最信任的就是秋禾你了，我准备出去多赚些钱，但带在身上也是麻烦，秋禾你帮我保管的话，那我就放心多了。”
七公主已经和村长达成了交易，她可以免费住在村子里，只要这一年里，她帮村子种地即可。
所以，她这个不用出去的人，身上带着再多钱也不用担心被山贼抢劫。
“你信任我？”
七公主感觉更加古怪，“可是我们才认识半个月时间。”
“有些人虽然只认识一天，但已经比认识十年的人更像知己了。”林越一脸真诚。
这人肯定是想当驸马……七公主暗自嘀咕一声，还是有些迟疑。
“那我给你保管费？”林越说道：“你开个价。”
“不用了，你管我饭钱就行了。”七公主无奈摇头，“既然你信我，那我就替你保管吧，放心，本公主可不在意你的钱。”
“那是，我当然放心秋禾了。”林越笑了。
反正，如果她真的敢动别的心思，大不了就问她——
你也不想你是蝉居庵圣女秋稚的秘密被人知道吧？

第10章 一万大钱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九百大钱？”
北园村内的田地旁，七公主难以置信打开林越寄来的钱袋看了一眼，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赚的？一个月你能赚九百大钱？”
“运气。”林越摇摇头。
他心中则是嘀咕，九百大钱还多吗？
这个月，他可是抓到了两种比较珍贵稀有的猎物，一大片稀有药材，还发现了一袋类似于机缘的遗物，最后也就卖了八百钱而已。
不过，他身上还有五百大钱。
这些是抢劫山贼得到的钱，以他的实力，即使是上百号寻常山贼也不是很怕，还能抢回去。
只要不杀人，仅仅是抢劫的话，山贼们也不会出动大批人马来围剿他。
前提是频率不能太高，否则也一样会引来大批山贼。
半个月前，他抢劫山贼的频率稍微高了一些，竟然引来了近千号山贼围剿，还好他连续数次施展燎原杀法，仗着速度足够快，才逃了出来。
不过，他逃回北园村之后，也修养了足足三天，才算是恢复。
但他也让他试探出了山贼的底线，只要经常换地方抢劫，频率也低一些，对他还是没什么威胁的。
时刻保持着身上携带几百或者一两千大钱，也能引来小几百号山贼给他送钱。
“你赚这么多钱，不花吗？”
七公主忍不住说道：“北园村里有卖各种杂物的商贩，那里就有可能买到一些宝物，你不去试试？”
“不急。”林越摇摇头。
那些杂物动不动几个大钱甚至几十大钱一件，虽然确实有可能出宝物，但天知道是哪一件？
在凑够一万大钱之前，他可不会把钱浪费在这上面。
……
又过去了一个月。
“这个月赚了多少？嗯？一千二百大钱？”
七公主又震惊了，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能够捡钱的宝地？”
“你猜。”林越有些虚弱地靠坐在树下，随意转移话题：“我准备休息几天，秋禾最近种田顺利吗？”
七公主知道这是他的秘密，也没追问，只是说道：“还不错，这北园山野的环境还挺奇特，种子生长速度比外面快很多。”
“送给你的。”
林越丢给七公主一个小包裹，说道：“这是我在一处宝地发现的一些种子，你可以试试。”
“哦？”七公主接过种子看了看，“看上确实不太一样，等我带出去就能判断了，多谢。”
林越笑了笑，也没多说。
这些种子是通过一次秘密发现的，来自于一种外界已经灭绝的灵植。
等出去之后，想必七公主也能发现这一点，到时候自然会感激他。
……
第三个月。
“一千一百大钱？你果然是发现了一个能捡钱的宝地了吧？”
……
第四个月。
“一千五百大钱？？你到底哪抢的？告诉我好不好，我剩下的糕点都给你吃。”
“运气而已……而且你糕点不是早就吃完了？”
……
第五个月。
“这个月才一千大钱？你不太行了啊。”
“哦。”
……
第六个月。
“……你这次钱袋怎么这么重……你别告诉我了，我不想被你刺激了。”
“才两千一百大钱而已，不至于吧？”
“……才？你在我这里已经存了七千八百大钱了，还不花吗？”
“不急。”
……
第七个月。
“这次看起来不多嘛，这次赚了多少？”
“才一千一。”
“唉，你居然让我帮你保管钱，这也太考验我的道心了，不怕我抢了不还你？”
“我当然相信你啊，秋禾。”
“……咳，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
时间流逝。
转眼间，林越已经来到北园山野大半年之久了。
一片密林深处，月光悄然洒落。
林越一动不动地藏在一处草丛中，浑身都涂满了草叶的汁液隐藏气味，眼睛则是盯着不远处的那片被杂草掩盖的洞穴。
虽然如今只是凡人之躯，但以武道通神秘术贯通身躯气血之后，他的目力还是有所提升的，也有接近夜视的效果。
他已经在这里蹲守好半天了。
按照前几天所得到的秘密来看，这里应该就是白纹银狐的洞穴。
北园村最富有的赵地主，可是以八百大钱的高价收购活的白纹银狐，只要抓到这只白纹银狐，加上之前凑的大钱，回去之后他就能凑够一万大钱了！
起码可以节省他大半个月时间。
剩下的小半年时间，再攒攒钱，还能去拿到其他机缘。
这大半年来，他也是知晓了不少机缘所在之处，但为了早点积攒一万钱，要么暂时不管，要么放弃那些没那么重要的。
谁知道以后会出什么变故，或者赚太多钱之后，北园山野会不会针对他？
所以，还是先顾好最重要的才最合理。
“还不出来……”
林越隐匿在草丛中，持续控制着气血流转和呼吸变化，加上身上涂有草叶汁液，即使偶尔有野兽路过，也没能发现他的存在。
没办法，白纹银狐堪称是这片山野之中最为狡猾敏锐的野兽，而且速度也极快，一流武夫都未必赶得上它逃跑的速度。
一旦被它钻回山洞，它肯定不会再出来，而是慢慢打洞从其他地方逃走。
到那时候，可就别想再抓了。
要不是林越会燎原这等杀法，他也没什么把握抓住白纹银狐。
不知过了多久——
夜晚的虫鸣声中，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异动，那片杂草丛终于动了。
月光下，一只体表毛发呈现淡银色的狐狸慢慢从那洞穴之中钻了出来，它体表还有着一道道如云纹般的白色花纹，长着如云朵般的大尾巴。
林越隐隐觉得这白纹银狐的血脉很可能也不一般，或许是某种强大的异兽，只是在这北园山野被压制成了凡物。
但目前对他来说，还是用来换成大钱对他更有用。
异兽宠物什么的，除非是有潜力培养成圣兽层次的异兽，否则他也看不上眼。
“再等等，等它再出来一些。”
林越耐心地等待着，双眸始终盯着那只白纹银狐，随时做好爆发出最高速度的准备。
忽然——
“就是现在！”
林越骤然脚下一蹬地面，泥土迸发飞溅的同时，他整个人也随着燎原精神意境和发力运转，化为一道残影冲向了白纹银狐。
那只白纹银狐顿时吓得一激灵，立刻向旁边逃窜。
林越刚追过去，它却是极其灵活的一个转身，在一颗大树上掠过，猛地一转弯，再次冲向了来时的山洞。
“好奸诈的狐狸！”
林越心中一动，也顾不得那么多，再次爆发出第二次燎原强行转向。
以燎原的惊人速度，自然轻易就追上了这只狡猾的狐狸，单手携带着一丝汹涌漩涡的意境，一把将它抓在了手中，随即就用一口坚韧的皮袋将它装了起来。
“到手。”林越露出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利箭破空的动静陡然从身后右侧传来，林越瞳孔骤然一缩，但也来不及施展燎原躲开了，只能勉强躲闪，同时以武道通神之术控制身躯避开要害。
“噗嗤！”
一只尖锐的箭矢顿时从背后扎进了林越的左肩，立刻传来一阵痛楚。
林越眼神冰冷，似乎丝毫没有感受到痛楚，身形立刻一动，头也不回，反手就摸出两把飞刀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扔了过去。
“铛！”
一声金铁交击的动静，他的飞刀似乎被击飞了。
林越则是再次爆发出燎原的速度，躲在了一颗大树之后，这才侧身看向偷袭之人。
只见不远处的密林之中，正站着一个手持铁胎弓的光头中年男子，皮肤黝黑，身形强壮，一身略显破旧的僧袍，其眉心处可见一个淡金色的‘卍’字，额头上还有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原来是他？”
林越立刻认出了这人是谁，不由得杀机迸发，“苦行客！”
整个北园山野可是有大几百个外来的修行者，在这半年来，与他产生过摩擦的人也有很多了，但大多都是为了机缘，而且也不知道他是十七皇子，所以也没人会下死手。
他这大半年来，也就只杀了八个人而已，这八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十二皇子的人，至少也是十二皇子那一党派的。
对于十二皇子的人，他杀起来自然是毫不手软。
而这苦行客，就是十二皇子麾下的一员得力干将！
而且，十二皇子也极为重视苦行客。
苦行客，乃是一位大修行者。
其修为是大修行者圆满，只差一步掌握道之雏形，武道境界极高，且炼体之法也极强，佛宗金刚不坏之身圆满，在天下楼已经闯进了第六重，虽然未曾连胜，但已经很强了。
百里凤至这火凤神体圆满，也是大修行者圆满的境界，在天下楼也只是第六重五连胜而已。
即使大修行者在京州无法动用天地法理，苦行客也能发挥出天下楼第五重的实力，比他可要强多了。
最重要的是，苦行客的道心极强！
传说中，帝鸿城各方联手建立的‘圣心路’，只要能够走过九百九十九丈，道心就足以承载心中之道了。
而苦行客能够走过九百九十丈！
很显然，其道心距离合道的层次也非常近了，可以说再磨炼一些，就能成功了。
连佛门大能都评价过苦行客，认为其若是未曾叛出佛门，终将成为下一位佛门的菩萨！
佛门菩萨，等同于道门的人间仙，乃是于入圣存在。
所以——
十二皇子对于苦行客的看重，可想而知。
“苦行客……要是能杀掉他就好了，等于是折断十二皇子将来的一条臂膀，可惜……”
林越在心中暗自叹息。
因为他很清楚，以他现在的实力和状态，肯定是杀不了苦行客的。
尽管苦行客也成了凡人，但武道境界也早就圆满，而且认知天地法理达到极致，终究是不一样的，精神层面更高，举重若轻之下，施展杀法的副作用肯定没那么大。
以苦行客的境界，还来偷袭他，也难怪他没能察觉到了。
即使是全盛状态，拼起来他都没什么把握对付苦行客，现在他中了一箭，实力已然下降，自然更没希望。
去拼的话，恐怕只会被杀。
而且，就算在这里杀了苦行客，也只是断其这一次的机缘，又不能真正杀死。
没必要拼。
“施主，贫僧已经蹲守这白纹银狐半个月了。”
苦行客手中握着铁胎弓，又一根箭矢已然搭上弓弦，面无表情地向林越走来，说道：“施主这般抢夺，似乎有些不妥吧？”
“呵呵，苦行客果然霸道，这北园山野是你的地盘吗？”林越躲在树后，冷笑道：“你先发现就是你的？想抢就抢，还找这么无耻的理由不恶心吗？”
说话间，他指尖捏住肩上的箭矢微动，将露出肩膀的部分折断，避免影响行动。
“大修行者之中，贫僧从未见过施主，施主是何人？”
苦行客停下脚步，缓缓拉开弓弦，“方才施主已经施展了两次极致杀法，身体还撑得住？不妨将白纹银狐交出来，贫僧也放过施主，不然被断了机缘，岂不是很可惜？”
“白纹银狐交给你，你就放过我？”
说话间，林越也在围绕着大树缓缓移动着脚步，避免暴露在对方的箭矢下。
“自然。”苦行客说道。
“好，那你接好了。”
下一刻，一个鼓囊囊的袋子从大树后被甩了出来，从半空中落向了苦行客。
苦行客虽然不信，但还是抬头看去，却是发现又有一抹飞刀的寒光闪过，刀光瞬间贯穿了半空中那鼓囊囊的袋子！
紧接着——
“嘭！”
那袋子猛地爆开，大量的白色粉末随着向周围爆发散开，顷刻间就弥漫开来。
“敢骗我！”
苦行客脸色一寒，也顾不上躲开白色粉末，就要放箭射杀，却是只看到一抹快得惊人的身影正在掠过丛林，不断远离而去。
他也只能试着往那个方向放出一箭，但对方速度太快，他这一箭也只是勉强擦过对方的手臂，根本没起到什么效果！
转眼间，他已经被空中纷纷扬扬落下的粉末覆盖。
即使他立刻屏住呼吸，以最快速度冲了出来，身上依然沾染了不少白色粉末，他连忙猛地跃起来一个旋转，将身上的粉末震飞甩掉。
但还是感觉到一阵阵晕眩感，皮肤也火辣辣的痛。
“还真有毒？”
苦行客脸色越发冰冷地摸出两瓶解毒丸，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这么一耽误，也只能放弃继续追杀的想法了。
他也明白，以他的速度根本就追不上对方。
“明日回北园村，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人物？”
……
“还好我先抢到了白纹银狐。”
一处隐蔽的河畔，林越微皱着眉头处理好伤口之后，又洗掉了身上的血腥味，任由伤口传来一阵阵麻痒，开始飞速愈合。
这点伤势对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估计几天时间就能痊愈了。
而这一箭之仇，也只能记下了。
以后再报也不迟。
“幸好苦行客不知道我是十七皇子，否则肯定拼死也要杀我，断我机缘。”
林越有些庆幸自己是隐藏身份进来的。
否则即使带手下进来，其他敌对的皇子公主也都会想办法断他机缘。
别看皇子公主们大多都没怎么对他出手，那也是因为他在保护期，又有恒国公保护，没法直接对他下死手。
但北园山野这么好的机会，那些皇子公主们知道了又岂会放任他？
“人祖说得没错……人，如果没有足够的外在威胁，最喜欢的就是内斗。”
林越微微摇头。
从上古部族时代，人祖传下武道之后，人族生活才刚开始变好，各个部族之内就开始内斗竞争了。
更别说，如今神皇统一天下，没有了永夜的威胁，一千三百多年的和平，更是让人族内斗竞争达到最激烈的地步了。
“还好，这次出去之后，我就突破三才天关，到时候也有一定自保之力了。”
林越在附近找了一颗比较隐蔽的大树，在周围洒下避开蛇虫的药粉，这才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躺了下来。
“明早回北园村，把这只白纹银狐换成大钱之后，就凑足一万大钱了。”
“等到明晚，就能和那只鬼交易了……我倒要看看它那只口袋里，到底有什么大机缘？”
“还有……神皇从永夜带回来的那源于太初的一丝力量本质……是什么呢……”
随着心中这些念头不断浮沉，林越也缓缓陷入沉睡。

第11章 凤冕青
次日清晨。
林越回到北园村，将白纹银狐交给赵地主之后，按照约定赵地主本来应该是给他八百大钱，但或许是因为他太快了，赵地主也有心结识，竟然多给了他一百大钱。
或许，这也是北园山野对第一天才的偏爱？
加上前些天抢山贼和采药赚的钱，现在他身上也已经有一千四百大钱了。
再加上七公主那里的八千九百大钱，他身家已经超过一万大钱了。
“少侠，以后再发现白纹银狐，尽管来找我，还是这个价。”
钱货两讫之后，赵地主也笑呵呵地亲自送林越出了赵府。
林越走出赵府之后，颠了颠手中沉甸甸的钱袋，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辛苦跑了大半年，目标总算是快要达成了。
“动作还挺快。”
这时，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林越转头看去，只见皮肤黝黑，身穿破旧僧袍的苦行客，此时正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对，你来的也不晚。”林越挑衅地笑了笑，又颠了颠手中的钱袋，“托你的福，一只白纹银狐，卖了九百大钱呢。”
“九百大钱？”
苦行客低沉道：“你可知道整个北园山野多久才出现一只白纹银狐？这白纹银狐若是带出北园，没了压制，足以培养成异兽王者，真是愚蠢。”
“是吗？”林越微微挑眉，又颠了下手中的钱袋：“我乐意。”
“井底之蛙。”苦行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头就走。
林越也懒得放什么没意义的狠话，有实力的时候，他就直接动手杀了。
对别人而言，这白纹银狐能够培养成异兽王者，匹敌大修行者，或许很珍贵。
但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让府上多一个大修行者层次的战力罢了，而且还是异兽，需要想办法驯服，再花费时间来培养，所以并没有那么重要。
当即，拎着钱袋就去找七公主了。
……
“这么快又赚了一千多大钱？”
七公主看着林越手中的钱袋，忍不住说道：“你都在我这里存了一万大钱了吧？我又不是钱庄，你这是要存多少啊，还不花吗？”
“花。”林越笑了笑，说道：“今天我就花光。”
“今天花光？”
七公主微微一怔，愕然道：“这可是一万大钱，你要一天花光？”
林越也不多说，只是问道：“钱还安全吗？”
“当然。”七公主说道：“我特意找北园村的锁匠定了一个柜子，隐藏在床下，还用钉子钉上了。”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天黑之前我去找你，到时候顺便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七公主显然也猜到了他想说的秘密，并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
“这袋钱也给你。”
林越将钱袋递给她，微笑道：“秋禾，这半年来麻烦你了，换了其他人的话，我还真不放心。”
七公主总感觉他话说得有点暧昧，不由得咳嗽一声，转过头去，随意道：“我只是帮你保管钱而已，又没做什么。”
你堂堂大菩萨转世，害羞个什么劲，难怪叫秋稚，确实挺稚嫩的……林越有些无言以对。
不过，他说的也确实是真心话。
如果不是知道了七公主是救苦菩萨转世，隐藏身份还是蝉居庵圣女秋稚，他也不放心让她帮忙保管钱。
当然，用她的秘密威胁她，也只是最后的保险手段而已。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到迫不得已，也没必要这样。
“哈哈，今天我肩膀受了伤，这几天就不出去了。”
林越笑吟吟地拿起旁边的那袋种子，说道：“耕地这种重活我是做不了了，我帮你播个种吧。”
“受伤了还不好好休息？”七公主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我屋里有药，等会儿你去敷点？”
“小伤而已，用不着。”林越不在意地说道。
七公主也不多劝，她早就发现林越受伤恢复的速度快得惊人了。
她拖着锄头在旁边继续翻地，很是认真熟练，也不在意灰头土脸的，完全看不出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公主。
待林越将种子均匀的撒在翻好的湿润土壤中，七公主也已经将田土翻松了。
“秋禾，你还真是擅长种田啊，连你挑选的种子，生长得都比别人更好？”林越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怎么做到的？”
七公主看了他一眼，随意道：“你为什么恢复得这么快，我也是一样的原因。”
林越笑了笑，没继续聊这个话题了。
看来，七公主的先天神通也没有被完全压制，与他的九死无我神通一样，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效果。
不过，他故意提这么一茬，主要是发现她有点傻，还动不动就会害羞。
搞得气氛都有点暧昧了。
所以，他也是想借此提醒她——他是十七皇子。
咱们是姐弟啊，能不能正经点。
但这傻姑娘活了这么多年的人，脑子似乎有点转不过来，又或者是根本不了解他这位十七皇子？
如果有心查过十七皇子，根据十七皇子练成了多种极致杀法，却还和没事人一样，且没有特殊体质的气息，并不难推理出十七皇子的恢复力很强，疑似是先天神通。
倘若是十二皇子，与他相处这么久，恐怕早就猜到他是十七皇子了。
就在两人种田顺便聊天时，不远处的一颗桑枣树下，一个皮肤黝黑，身穿破旧僧袍的光头男子，则是吃惊地望着两人。
“这，这是……七……七公主？”
“他把钱交给七公主了？还一起播种耕地？此人竟然和七公主如此亲近……”
“难怪敢那般对待我，他和七公主什么关系？”
……
转眼间，就到了夜晚。
七公主住在北园村的一个小院子里，虽然小了些，但也够她一个人住了。
只是今晚多了林越这个男人。
“你的钱都在床下面。”
七公主指了指自己的床榻，想了一下，走过去把自己的被子床褥都抱起来，说道：“你把我床搬到一边，再拆掉箱子上的钉子吧。”
林越点点头。
不一会儿，一个沉重的铁箱被他搬了出来，搁在屋里的空地上。
随即，七公主拿出贴身携带的钥匙，打开上面厚重的铁锁。
满满一箱足足七个包裹，每一个包裹里都装满了当千的大钱，加起来足足一万枚。
每次林越赚取钱财的时候，都是要求尽量只要大钱，零钱留着作为生活开销。
忙碌了大半年时间，才攒够这么一万大钱。
“好多钱啊。”
七公主看着这一大箱钱，忍不住感叹道：“我听说以前有人靠经营生意，一年时间也能赚取上万大钱，但都拿去换机缘了，倒是没听说过有谁攒够一万大钱的。”
林越笑了笑。
在北园山野累计赚取上万大钱的人，其实也有一些，但即使攒够一万大钱，也没谁敢在天黑之后出门。
毕竟，一旦死了，这一万大钱岂不是白赚？
谁又能想到，北园村的那只鬼居然是在寻求交易呢？
又岂能想到，竟然需要凑够一万大钱，才有资格与它交易呢？
“天已经黑了。”
林越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当即抱起这个大铁箱，往屋外走去。
这一万当千的钱币其实也就百来斤重，加上这么一个大铁箱，也才两三百斤而已。
“你要出去？”七公主拿着灯笼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道。
林越一脚踢开了院门，抱着大铁箱站在门槛前，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说道：“秋禾，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一万大钱是这么用的。”
说完，他便抱着这一大箱大钱，跨过院门，走进了茫茫夜色。
在七公主吃惊的目光中，林越取下挂在门口的灯笼，一屁股坐在铁箱上，开始静静地等待起来。
“原来这就是他要告诉我的秘密吗？”
看着这一幕，七公主在吃惊之余，心情也有些复杂。
到了这份上，她又岂能猜不到那一万大钱是为了北园村的那只鬼？
只是……
如此大的秘密，他居然就这样告诉她了，让她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也不知该怎么回报这份人情。
该不会真的要收驸马了吧……七公主心情复杂。
过了片刻——
忽然，林越感觉到一阵寒意涌来，更听到清脆的脚步声传来，豁然转头看去。
只见一道戴着斗笠的黑袍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手中提着一只黑色的口袋，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上次这身影并未发出任何声音，他还以为是飘过来的。
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只有被它盯上的人，才能听到它的脚步声？
“找到了……”
一个幽幽的声音响了起来，它停在了林越的面前，“终于找到一个能够和我交易的人了，我也可以恢复自由了……”
林越微微一怔。
恢复自由？
这只鬼不是北园山野的一缕化身吗？
他不太理解。
“你可愿意和我交易？”它幽幽地问道：“将一万大钱交给我，我可以让你去传承之地的核心区域接受指引，此外你还可以从我这里买走任何一件货物。”
“可以，你有哪些货物？”林越问道。
“我这里有七件货物还没卖掉。”它幽幽地笑了，“你可以自行挑选一件。”
说话间，它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书，说道：“这是太古之秘，太古时期发生的种种秘辛，大多都在此书上。”
林越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它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柄刀，说道：“此刀乃是太古传下来的神器，威力绝伦，待你证道，超脱天地之后，即可发挥出神器真正的威能。”
林越微微挑眉，还是摇头。
它再次拿出一枚黑白二色缠绕的玉石，说道：“这是替死石，当你死后可以让你借此复活，当然前提是你还没有超脱天地。”
林越沉吟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它又拿出了几样神异的宝物，一一给林越展示说明了之后，幽幽道：“就这七件，你挑选一件吧。”
“我再凑齐一万大钱的话，还能找你买吗？”林越问道。
“只有一次机会。”它缓缓道。
“好吧。”
林越思索了半晌，说道：“那我就要那只鸟笼里的‘凤冕青’吧。”
它也不多说，当即再次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精巧的鸟笼。
鸟笼之中，可见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隼，它双眸锐利无比，透着无可言喻的冰冷，通体为天穹般的青色，额头上却是可见一缕缕奇异的彩色羽毛，汇聚交织在一起，形状好似一顶精致的冠冕，让原本就很漂亮的它，散发着尊贵的气息。
凤冕青？
林越不由得打量了一下这只漂亮而高贵的青隼。
按照黑袍斗笠人的说法，这是一只潜力惊人的飞禽异兽，而且属于飞禽之中极为恐怖的那种，以异兽精魄为食，吞噬的精魄越强大，数量越多，成长就越惊人。
理论上，它是有一定希望蜕变到媲美凤凰、真龙这等神兽的。
只要有足够的精魄，最少也能成长到媲美圣兽存在。
相较于其他几种宝物，林越挑来挑去，发现还是这只凤冕青对他的帮助最及时。
如果还能凑大钱的话，他也希望得到那替死石和神器刀。
可惜，只有一次机会。
所以他还是选了凤冕青。
以皇子府的资源，加上拂晓台那边的关系和人脉，他完全可以寻来大量精魄，让凤冕青蜕变到异兽王者的层次。
至于更高，那就要等他自身地位更高才行了。
简单来说——
凤冕青，就是一只潜力很恐怖的成长型宠物。
“它是杀性比朱雀还重的凶鸟。”
黑袍斗笠人打开鸟笼，将一根红线缠绕在了凤冕青的体表之后，又红线的另一端递给林越，“只有依靠这束魂丝，你才能让它真心以你为主。”
林越恍然，当即将那那一端红线缠绕在自己的指尖。
下一刻，红线消失了，化为红光连接着他和这只凤冕青，随即红光完全没入凤冕青的体内。
而凤冕青那冰冷而锐利的双眼，此时看着他的时候，却是缓缓转变为温和，甚至对他充满了依恋，仿佛在看着它的父母一般。
林越也感觉到自己隐隐和它有了一种奇异的联系，竟然可以感知到它的情绪。
开心，依恋，激动……
这时，黑袍斗笠人松开手，这只漂亮的凤冕青扇了扇翅膀，围绕着林越飞了两圈，随即落在了林越的肩膀上。
还特意避开了他受伤的左肩，落在了右肩上。
“看来智慧很高。”
林越暗自想着，试着用指尖梳了下它青如天穹般的细柔羽毛，这只凤冕青顿时闭上眼睛，舒服得主动往他指尖贴近，很是依赖他的样子。
他不由得笑了。
“这是前往传承之地核心区域的信物。”
黑袍斗笠人又递给了林越一枚黄金铸成的钱币，说道：“你以此信物去找北园村的村长，他会让你进入传承之地接受指引的。”
林越当即接过这枚黄金钱币，心中不由得有些欣慰。
这大半年不辞辛苦的奔波劳碌，总算没有白费。

第12章 永暗轮回棺
脚步声逐渐远去，黑袍斗笠人已然离开了。
林越看了一眼地上的铁箱子，箱内的一万枚钱币已经消失了。
他随手提起铁箱，便走回了七公主的小院内。
“方才那只鬼和你说了什么？”
七公主显然没听到那只鬼的声音，忍不住打量了一下立在林越肩头的凤冕青，随即忽然愣住了。
“如你所见，只要积攒一万大钱，就可以和北园村的那只鬼交易。”林越笑着看了她一眼，心中却是有了一个想法。
“你肩上的这只青隼……凤冠？”
七公主有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你从那只鬼那里换来的这只鸟，难道是传说中的凤冕青？”
“秋禾见过？”林越问道。
“没见过，我怎么可能见过？”
七公主摇头道：“这可是不知灭绝多少年的异兽，只存在于神话中，我也只是在上古异兽志之中见过它的传说，凤冠青隼，这就是凤冕青的标志，没想到居然还有活着的凤冕青？”
“已经灭绝的？”林越微微挑眉。
“果然是不可思议的大机缘。”七公主惊叹道：“一万大钱确实很值得，凤冕青在神话传说中，可是被太古神灵选中的信使。”
“还送了我一枚黄金钱币。”林越摊开手掌，显露出手中的黄金钱币。
反正这黄金钱币指定的人是他，别人抢走也没有用处，凤冕青认主的对象也是他，不怕被抢。
“黄金钱币？”
七公主眼睛一亮，说道：“居然还有传承之地核心区域的信物？原来还可以通过这种方法得到核心信物吗？”
“其他人的信物不是黄金钱币吗？”林越不由得问道。
“绝大多数信物都是白银铸造的，只能接受正常的传承指引。”
七公主微微摇头道：“想接受正常的传承指引不算难，只要是有望合道的人，交给村里小破庙的那位庙祝一千大钱，并且完成庙祝定下的一项考验，就能得到一枚银铸钱币，拿着这信物去见村长，即可接受正常的传承指引了，当然……这机会无法转交给别人，也只能传承一次。”
这对于寻常修行者来说是秘密，但林越当然知道这一点。
他原本是打算凑够一万大钱之后，再去想传承指引的事情，没想到那只鬼直接送了他一枚更高级的。
“想要从庙祝那里得到黄金钱币，也只需要交给他一千大钱，但对天赋要求更高，关键是考验的难度也高得不可思议，还只有一次机会。”七公主摇头道。
“你试过？”林越不由得问道。
“对，我天赋足够，但考验失败了，我实在不擅长战斗。”七公主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越看着她，忽然笑了，说道：“秋禾，我可以帮你一个忙。”
“嗯？”
七公主微微一怔，似乎已经猜到他的想法了。
“距离一年到期还有五个月，你能凑出多少大钱？”林越沉吟着问道。
“我靠种田卖的钱，现在大概赚了一千六百大钱左右，拼一拼估计能到三千，更多就没把握了。”七公主说道。
“那就三千。”林越笑了笑，说道：“我可以帮你凑齐剩下的七千大钱，让你也得到这一万大钱的机缘，但我有个条件。”
七公主立刻颔首说道：“你说。”
“这一万大钱可以从那只鬼那里，换来一件宝物，还会送你一枚黄金钱币信物。”
林越说道：“反正传承指引只有一次机会，对我无用，到时候黄金钱币归你，但你从那只鬼那里换来的宝物归我，可以吗？”
七公主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没问题。”
她当然不会拒绝。
如果不是林越，她甚至都不知道北园村那只鬼的秘密，只出三千大钱，就能换来一次核心传承的指引，她又岂会拒绝？
“很好。”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沉吟了半晌，说道：“那只鬼那里还有六件宝物，到时候我希望你帮我买下那把神器战刀。”
“神器？”七公主虽然有些吃惊，但又觉得很正常。
毕竟连凤冕青这等神话传说中的存在都出现了，出现神器这等大机缘也很正常。
“好，神器归你。”七公主颔首答应，“反正我也不喜欢战斗。”
林越笑了，“合作愉快。”
替死石，神器，这两者他都想要，前者代表一条命，后者代表可怕的兵器。
但他觉得自己九死无我神通，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一旦他合道入圣，先天神通也会蜕变到最终极的地步。
到时候，或许也能接近不死之身。
而且……
九死无我这门神通还有隐藏的能力，他至今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从血脉传承信息之中得知，发动的代价很大。
所以，相比之下，他更需要神器战刀。
——这是他杀十二皇子的希望。
皇子公主们一个个都是天下无双的绝世强者，除了太子二皇子这等完全看不出底细的神秘存在，谁敢说有把握杀死其他皇子？
但若是有神器在手，或许就不一样了。
即使必须要证道，超脱天地之后才能发挥神器真正的威能，但在实力弱的时候，肯定也比其他宝物更强大。
至于其他四件宝物，要么是太古秘密，要么是冥神契约，又或是防御神器，探查类宝物。
他有倾听秘密和九死无我的神通，对这些宝物并没有那么渴求。
……
次日清晨。
这个月的北园山野似乎又要开始换季了，烟雨弥漫，天地朦胧。
七公主倒是挺开心，最近播下的种子都挺适合这种气候。
“我去找村长，接受了传承指引之后，再去赚钱。”
早饭后，林越随口和七公主说了一声，便揣着黄金钱币出门了。
昨晚在房梁上睡了一晚的凤冕青，则是形影不离地跟着他，又扑腾着落回了他的肩膀。
撑着一把伞，不一会儿林越就找到了北园村村头的村长家。
“黄金钱币？”
村长老头拄着拐杖，有些惊讶地看着林越，疑惑道：“已经很久都没听说庙祝送出去过黄金钱币了，他也没和我说啊。”
“不是庙祝送的。”林越摇头道：“我是从村里那只鬼那里得到的。”
“哦？居然又有人破解了这个秘密吗？”村长老头露出一丝笑意。
“又？”林越心里一动，问道：“之前还有谁？”
他昨晚就猜到之前还有人了。
毕竟，那只鬼从口袋里拿出那七件宝物时，说的是‘有七件宝物还没有卖掉’，这就说明之前已经有人买走了至少一件。
只是……他也不太理解，那只鬼为什么之前还说‘终于找到了’，’恢复自由’这种话。
或许和那只鬼是化身的原因有关？
“这一千多年来，算上你一共六人与北园的化身交易，至今……已经有六具北园化身恢复自由了。”
村长老头笑眯眯地看着林越。
“之前居然还有五个？可以告诉我他们是谁吗？”林越不由得问道。
至于村长一个凡人能够活一千多年这种事，根本没什么可奇怪的，这北园山野本来就不正常。
那只鬼都是北园山野的一缕化身，村长的来头恐怕更加惊人。
“唔……让老头子想想啊……”
村长老头捋着胡须想了下，说道：“第一个人是一千多年前来的，也是第一个来到北园山野的人，那人的道心是我见过最恐怖的一个，心灵境界也高得不可思议。”
他啧啧感叹着，又笑着瞥了一眼林越肩头的凤冕青，说道：“那人当时也差点选走凤冕青，不过他最后还是拿走了那件乾坤神器，万里江山图。”
万里江山图！
这一刻，林越心中顿时确定一千多年前那人是谁了。
二皇子。
二皇子乃是心宫之主，修炼的乃是上古心相法门，论心灵境界，谁能和二皇子比？
“第二个呢？”林越不由得问道。
“第二个嘛，也是一千多年前，那是一个血脉极为高贵的女子，虽然她和你还有第一个来这里的人血脉同源，但她的血脉比你们都要高贵。”
村长老头的态度极好，耐心地回想着说道：“不过她有点太孤僻，最后她选择带走了一只古神之眼。”
林越有些不确定了。
什么意思？
如果从时间推测的话，一千多年前诞生的公主，应该只有净月长公主了。
这村长老头应该是看出来他的夏鸿氏血脉了，但却说那女子比他的血脉更加高贵？
皇子公主，血脉不是一样高贵吗？
至于一千多年前大雍其他身居高位的女子之中，也没什么人符合这一点了。
怎么想都应该是净月长公主，但为何她的血脉更高贵？
其中恐怕有什么秘密。
“至于第三个嘛，是九百年前一个很可怕的男子。”村长老头笑眯眯地说道：“他跟你们也是同源血脉，当时他带走了一株凝聚无尽天地戾气的黑莲。”
“九百年？很可怕的人？”林越猜不到是哪位皇子。
九百年前诞生的皇子公主可是有十几位之多，天知道到底是哪位。
而且，他也没听说过有哪位皇子拥有黑莲。
“他的煞气可比你重多了，即使被压制成凡人，那煞气也能让猛兽恐惧呢。”村长老头啧啧感叹。
“煞气……”林越只能记在心里。
“至于第四个嘛，是三十多年前。”
村长老头笑呵呵地说道：“那人也和你们血脉同源，但他真的很会骗人，借助那无法彻底压制的先天神通，各种以假乱真的把戏层出不穷，他也很狡猾。”
林越闻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十六皇子。
贪天无道。
无道留下遗书转世，是在帝巡十一年冬之后。
而三十多年前，应该是帝巡三十几年，算算时间，十六皇子估计是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
按照皇子的修行时间，十六皇子那时候应该是四象巅峰或者大修行者圆满。
时间上也确实吻合。
至于十六皇子的死亡时间，据说是在帝巡结束那一年。
奇异的是，十六皇子的身死，并没有引起天地异象，如此大罪孽，也未曾发现有谁遭受天罚。
就像是……夏列的死亡方式一样。
“那人拿走了什么宝物？”林越不由得问道。
“一颗造化莲子。”
村长老头笑呵呵地说道：“别问我是什么宝物，我也不清楚，这莲子本身无用，但蕴含不可思议的造化之力，究竟能够孕育出什么宝物，就要看使用者本身了。”
林越恍然。
这一刻，他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预感，十六皇子似乎比他想的要复杂多了。
连五皇子、二公主都未曾与那只鬼交易，十六皇子却是做到了。
林越又问道：“第五个呢？”
“第五个，是在二十多年前。”
说话间，村长老头忽然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那女子与你血脉很近，应该是你的血亲，她似乎也拥有和你一样不可思议的神通？”
林越微微一怔。
原来是自己的母亲林见鹿……
“她是二十多年前来的？”林越连忙追问道：“具体是哪一年？”
“二十五年前吧，那女子当时还怀有身孕没多久。”村长老头忽然打量了一下林越，“看来，那女子腹中的孩子就是你？”
林越默然。
看来……母亲来的时候，是刚怀上他没多久的时候。
“……对，是我。”
林越缓缓深吸一口气，问道：“我母亲拿走了什么宝物？”
“那女子当时想要一件能够温养保存神魂的宝物，而且要对超脱天地的神魂有用。”
村长老头轻声道：“所以，她从当时的那一缕化身那里拿走了‘永暗轮回棺’。”
林越心中一震。
永暗轮回棺！
永夜黑钰又叫永暗石，难道是指永夜黑钰打造的黑玉棺？
他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至少，黑玉棺所创造的幻境世界，比他经历过的所有幻境世界都要神奇，天下楼和皇子金印所形成的幻境世界，可没法时间加速。
虽然不是真的时间加速，但能够让人思维毫无负担地加快十二倍，也很惊人了。
“我母亲当时有说救谁吗？”林越问道。
“没说。”
村长老头笑吟吟地说道：“但肯定是为了保存一位证道强者即将崩解的神魂。”
林越明白了。
看来，母亲是为了人祖。
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虽然今天意外了解了很多过去的疑惑，但又多出了很多疑惑，犹如谜团般缭绕，让他看不真切。
不过……
不管怎么说，至少他在朝着真相靠近。
“老人家，多谢告知。”
林越朝着村长老头拱手揖礼，他也没想到这村长老头居然愿意告诉他这么多。
“不用谢老头子。”村长老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你是人族这一时代的第一天才，回答你几个问题算什么？”
林越能感觉到，这北园山野虽然来历神秘，但却是完全站在人族这边的，而且极度排斥妖族。
“对了，之前的人都只取走了一件宝物吗？”
林越疑惑道：“难道没有人试着多取走几件宝物吗？”
“你以为谁都是和你一样的怪胎？”村长老头摇头笑道：“一年时间，能够在这里赚取一万大钱，这几乎就是极限了。”
怪胎？
林越愕然。
也是，他的倾听秘密神通，完全没有被压制，加上九死无我的恢复力，赚取钱财的速度却是很离谱。
“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林越将黄金钱币递给村长老头，说道：“请老人家让我接受传承指引。”
真正的天才以及陷入瓶颈的大修行者，来到这北园山野最重要的目标，就是这北园山野传承之地的指引。
如果说……
在外界靠自己修行，凝聚道之雏形的可能性只有三成。
在传承之地接受指引之后，就能达到八成以上了！
这也是大雍拥有不少大修行者巅峰强者的缘故，如君长歌、恒国公府第一客卿长老等人，大多都是来过这北园山野的。
若是抛开传承指引，大多数修行者也就得到一些还算不错的宝物罢了。
“好，你做好接受传承的准备吧。”
村长老头感叹道：“正好神皇二十多年前带来的那一丝力量本质，在前些天也已化作传承，也就你这神皇血脉的人族第一天才，才有资格尝试，不过这可比核心传承还难，希望你能成功……”
林越知道，对方说的是那所谓源于太初的一丝力量本质。
比核心传承还难？
不过，他也没什么概念。
“去吧。”
村长老头对他微微一笑。
下一刻，林越感觉眼前一黑，意识顿时飘忽起来。

第13章 传承祭坛
恍惚间，林越出现在了一片被无边夜色笼罩的广袤大地上。
几乎是同时，他就发现自己的修为、肉身、神念都已经恢复了，这里对他并无丝毫压制。
“这里就是传承之地？”
林越四下看了看，立刻发现前方可见一座座高矮不一的巨大祭坛，在黑夜之中散发着种种奇异的光芒。
他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这些祭坛通体为青石建造而成。
一共分为三种规格大小的祭坛。
如果按照中型、大型、超大型三种规格来区分的话——
一座座中型祭坛都只有数十丈高度，但足足数百座之多，完全分散在四周，祭坛表面那一道道神秘的纹路和痕迹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而大型祭坛只有数十座，约莫有百丈高，完全处于数百座中型祭坛的环绕之下，视觉冲击力更加震撼，祭坛表面的纹路痕迹更加繁杂神秘，气息也更加伟岸。
至于超大型祭坛，仅仅只有一座。
犹如众星捧月一般，那座超大型祭坛被所有祭坛环绕在最中心，乃是足足有数百丈之高的庞然大物！
每一座祭坛下都能看到通往祭坛最高处的青石阶梯。
“欢迎你，人族。”
忽然间，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仿佛响彻在整个黑夜世界一般。
“人族第一天才，还是神皇血脉……”
那低沉声音的语气中蕴含着不加掩饰的欣慰之意，“刚苏醒就能遇到你这样的天才，我很满意。”
什么人？林越心中一动。
那低沉声音说道：
“基础传承祭坛，三百六十五座。
“核心传承祭坛，二十四座。
“至高传承祭坛……唯有一座。
“你身为神皇选定的二十四诸天之一，想来有一座核心传承祭坛，应该会挺适合你的。
“不过，你是人族第一天才，也有资格尝试最近刚刚建造的至高传承祭坛，虽然没什么希望，但你也不必担心失败，失败才是正常的，它毕竟是……”
那低沉声音仿佛有着某种忌讳，并未说下去，而是说道：“总之，核心传承祭坛已经很完美了。”
还没开始就觉得我会失败？林越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神皇选定二十四诸天，正好对应二十四座传承祭坛的指引，让他又有些理解神皇选人的标准了。
林越开口问道：“我只要走上去就行了吗？”
“对。”
那低沉声音说道：“这祭坛传承并不是什么功法或是秘术，仅仅只是一种指引，指引走向某条‘道’，你走上台阶的过程，就是在检验你是否适合这条道，你至少要走过一半阶梯，才算合适，你走得越高，就代表你越适合走上这条道。”
那声音顿了下，叹息道：“若是不适合你的道，即使强行将你指引到这条道路上，你也是走不远的，切记……适合，比什么都重要。”
林越微微点头，问道：“现在开始吗？”
“当然。”
那低沉声音说道：“不过，至高传承祭坛的威压太难抑制，你走上去会消耗极大的心神，而核心祭坛就不怎么消耗心神了，你不妨先去走适合你的那座核心祭坛，看看契合程度，之后再尝试至高传承祭坛，即使心神消耗太大，无法再登其他祭坛，我也可以直接将你送到那座核心祭坛上。”
林越沉吟不语。
他心中隐约明白，这低沉声音恐怕并不抱什么希望。
也不知道神皇二十二年从永夜带回来的那一丝源于太初的力量本质，到底是什么玩意？
明明是刚刚建成的传承祭坛，都还没人试过呢，就这么悲观？
看来……难度是真的很高。
林越深吸一口气，说道：“好，适合我的核心传承祭坛是哪一座？”
“那座散发着青黄色光芒的核心祭坛应该会适合你。”
那低沉声音说道：“我观你的肉身气息和先天神通，正好契合地相和无尽生机，与地皇祭坛颇为合适。”
林越恍然，说道：“好。”
当即，他仰头观察了一下，便驾驭风元飘然赶去，很快就到了那座散发着青黄色光芒的核心祭坛下方。
前方就是阶梯的第一层。
这祭坛的阶梯也就一尺高，阶梯台面上可见大量的花纹，散发着淡淡的奇异气息，让他感觉颇为舒适，越是高处散发的气息就越浓郁。
林越也不犹豫，当即踏上阶梯的第一层。
一股无形的气息顿时弥漫着包裹住了他，那是一种厚实沉重，无边无际，且蕴藏着无尽生机的气息。
抬眼望去，这核心祭坛的阶梯足足有九百九十九层。
方才过来的路上，他有注意到基础传承祭坛只有三百六十五层。
林越当即开始沿着阶梯，开始不断一步步地向上走着。
每走一步，阶梯上散发的气息也在不断变得浓郁，逐渐给他造成了一丝丝压力。
随着他越来越靠近顶端，那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大。
走到五百层时，他感觉压力已经颇为明显了，让他向上走的速度开始明显减缓。
“很好，你果然很适合这条道。”
那低沉声音却是有些欣喜地说道：“如此轻易就走到五百层，看来你至少也能走到九百层。”
林越没说什么，但明白这声音的意思。
走过一半的祭坛阶梯，才算是合适，说明走过一半的难度应该也不小。
核心祭坛是九百九十九层，五百层正好过半。
林越继续往上走。
虽然速度已经减缓了不少，但他依然在一步步地走着。
随着一层层阶梯向上，他感受到的压力也变得越来越来大，不断阻止着他向上。
六百层……
七百层……
八百层……
九百层……
九百五十层……九百六十层……九百七十层……
终于，当林越走到九百七十八层阶梯的时候，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经达到了他承受的巅峰，死死地压住他的身心，让他一步都迈不出去了。
“九百七十八层，看来这就是你的极限了。”
那低沉声音颇为欣喜，“很好，九百层以上就有证道希望，这一千多年来，诸多尝试核心祭坛的人之中，你排在第八名，将来在这条道上，必然会有大成就。”
林越从祭坛阶梯上飘落回地面，那股压力这才消散一空。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问道：“第一是谁？”
那低沉声音笑了笑，说道：“想知道的话，你自己看吧。”
下一刻，漆黑的夜空中忽然亮起了一道道光芒，光芒流转不断，在半空中化为一行行巨大的字迹。
第一，武人，本源祭坛，登顶。
第二，无心人，天心祭坛，登顶。
第三，净月，月光祭坛，登顶。
第四，原始，无相祭坛，九百九十八层。
第五，血海，真血祭坛，九百九十一层。
第六……
“我第八？”
林越抬头望着这一行行排名，第七名是登上982层，第八名是961层。
978层，正好可以顶掉现在的第八。
根据这些排名称号，他大概也能猜到这些人是谁。
第一，应该是太子？
第二，估计是二皇子？
第三肯定是净月长公主。
第四是谁不知道，第五应该是五皇子这位血魔始祖转世。
“你要是接受这座地皇祭坛的指引，就能排在第八了。”
那低沉声音说道：“正好你也想个称号吧，你们人族喜欢内斗，实力不足之前，保密也是应该的。”
林越略一沉吟，随意道：“那就叫……外来者吧。”
他本就是北园山野的外来者。
也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外来者？”那低沉声音说道：“这一千多年来，你们人族之中尝试过核心传承的也有过百人了，你能排在第八的确很优秀。”
“不少嘛。”林越有些惊讶。
“四象阶段闯进天下楼第四重，且战力不错的话，就有机会尝试核心传承。”那低沉声音说道。
林越想起了七公主，不由得笑了。
她身为公主，居然没能通过核心传承的考验，看来确实很不擅长战斗，只会种田。
那低沉声音又说道：“你可以去尝试那至高传承了，即使失败了你也不用失望，不是你的问题，如今永夜中的人族确实不可能成功，也就神皇血脉有那么一丝成功的可能性罢了，与你的天赋无关。”
那声音顿了下，居然安慰了他一句：“地皇祭坛指引的道路也是极为强大的，你也不用强求。”
“放心，我不会强求的。”
林越微微摇头。
如今永夜中的人族不可能成功，神皇血脉有那么一丝成功的可能性？
看来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不过，即使没这个运气，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可惜的。
至少他比十二皇子强，已经够了。
若是能得到更好的固然好，得不到也没什么可失望的。
“我去试试。”
林越也不多说，当即飞向了最中央的那座庞大祭坛，很快就来到了这座至高传承祭坛下方。
这座足有三百丈高的庞大祭坛，那漫长阶梯也足足有三千层之多。
与方才的地皇祭坛不同，这座至高祭坛散发的气息晦涩不清，仿佛有数不清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混沌莫名，难以言喻。
同时，这座祭坛深处还散发着一种几乎无法想象的威压，仿佛面对着浩瀚无穷的苍穹一般，还没登上祭坛，就让他有些心灵颤栗的感觉。
“感受到了吗？”
那低沉声音叹息道：“虽然希望很小，但……如果万一你真的能走到一千五百层，适合走这条路的话，你确实可以放弃地皇那条路，虽然证道更难，但至少是一个希望。”
证道更难？
林越有些错愕。
不过，事到如今，总得试试看。
他深吸一口气，当即踩在了祭坛的第一层，迈步走了上去。
那混沌莫名的气息弥漫而出，感受到了他的存在，迅速向他涌来，那高高在上的威压也缓缓波动起来，这一刻仿佛整个天地都急剧缩小了一般，让他忍不住心颤起来。
这才第一步就这样了，后面还能上得去？
林越忽然有些明白，那低沉声音为什么会如此悲观了。
那混沌莫名的气息不断弥漫而来，将他彻底笼罩起来，气息渗透进入他的身躯，甚至触及到了他的神魂，他根本无法抵抗丝毫。
就在这时——
“嗯？”
林越忽然微微一怔，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周围。
“怎么了？”那低沉声音响起：“是不是发现那气息和威压都在排斥你？第一步都很难跨出去？唉，没办法，毕竟你……”
“嗯？”
那低沉声音还没说完，忽然就停住了。
因为……
林越此时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不断沿着祭坛台阶向上，一步接一步，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根本感受不到那威压和气息的压迫一般！
“这……”
那低沉声音似乎有些怔住了。
三千层台阶，林越很快就走过了一半之多。
“这就一千五百层了？”
那低沉声音的语气中透着难以置信，很是不可思议地喃喃道：“怎么可能？就算天赋合适，那一缕力量也应该是极度排斥永夜人族的才对……”
而林越依然在祭坛台阶上不断向上走着，虽然速度开始减缓了，但依然比地神祭坛过半时快不少！
他心中也是感觉有些奇妙。
“这祭坛的气息和威压，怎么突然就变了？居然不排斥我了？”
林越感觉很是莫名其妙。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混沌莫名的气息和高高在上的威压，此时根本没有丝毫排斥，甚至还有些亲近他，他在这气息的包容下，隐隐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或者说胎儿在孕育之中一样……
连那地皇祭坛都只是不排斥他而已，并没有让他产生被包容的感觉。
他也不懂。
不过，总归是好事。
反正也想不明白，林越便专心往祭坛高处不断走去。
虽然速度越来越慢，但终究是在不断向上。
始终没有停滞。
此时，那低沉声音已经彻底沉默了。
两千层。
两千五百层。
两千九百层。
两千九百九十九层……
三千层！
最终那可怕的压力近乎达到林越承受的极限时，他也跨过了第三千层。
然后，迈步登上了祭坛的顶端。
漫漫黑夜，这座并未散发什么光彩，略显朴实却最为庞大的祭坛，鹤立鸡群地矗立在众多祭坛的中央，高高在上地俯瞰着所有的传承祭坛。
而林越，就这般孤独一人站在祭坛的最顶端。
登顶以后，那些基础传承的祭坛都显得颇为渺小的感觉，哪怕是核心传承祭坛，也只是个小不点罢了。
“登顶了？”
林越看着下方的众多传承祭坛，不禁有些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也有些不敢相信，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这样算是登顶吗？”
他有点担心……会不会是祭坛出什么问题了？
那低沉声音却是沉默着，并未回应。
又过了半晌。
“你……”那低沉声音终于开口：“你是哪里冒出来的？真的是人族吗？”
“啊？”林越微微一怔。
“我倒要看看你有何特殊之处？”
随着那低沉声音响起，一道迷蒙的天光陡然从夜空深处落了下来，笼罩住了林越。
这一刻，林越能够感觉到有种无形的力量，似乎在查探他的神魂？
“嗯？”
那低沉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透着无法掩盖的吃惊：“你……你不是永夜人族？”

第14章 通往终点的路
永夜人族？
林越心中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探查神魂之后，恐怕是发现了他的神魂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件事？
那至高传承祭坛排斥永夜人族，但他在本质上却是一个外来的穿越者！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那至高传承祭坛才没有排斥他？
虽然想通了这一点，但他还是不太理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穿越，就算不被排斥，为什么那至高祭坛的气息和威压还会包容甚至亲近他呢？
林越心中念头纷呈，当即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永夜之外……永夜之外？”
那低沉声音喃喃着，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原来如此，难怪会这般亲近你，原来你本来就是那个世界的，原来你才是真正的人族，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林越完全不明所以，知道什么了？
本来就是那个世界？
地球吗？
什么叫真正的人族？
但这一刻，他心中却是忽然升起一个难以言喻，不可思议的猜测。
“什么意思？”
林越忍不住追问道：“那个世界？真正的人族？”
那低沉声音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你的神魂变化告诉我，你在说谎，你应该还保留着那个世界的记忆吧？可以告诉我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林越沉默了下来。
“这个问题，我不让你白白回答。”那低沉声音说道：“只要你告诉我，我可以赠送你一些好处。”
“好处？”
林越说道：“北园村那只鬼用来交易的宝物，可以多送我几件吗？”
那低沉声音说道：“这个我无法做主，从我诞生以来，就只负责管理传承之地，而‘行商’是另一化身。”
“那有什么好处？”林越皱眉道：“让我多接受几种传承的指引？”
“你注定要受至高传承的指引，哪里还需要其他的指引？”
那低沉声音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我额外送你一个核心传承的名额，你可以送给别人。”
“送给别人，才只有一个名额？”林越微微摇头。
“我也受限制，没办法多给。”
那低沉声音说道：“这个名额是不看天赋，也无需经历考验的，即使多给你几个名额也没什么意义，倘若天赋不够、不合适，即使有传承指引，强行走上某条道路也是走不顺的。”
林越思忖了一下，说道：“行，一个就一个，不过，除了这个名额之外……我有个朋友的天赋很高，但她无法来接受传承指引，你可以让她来接受传承指引吗？”
“无法来？”那低沉声音说道：“是因为年龄太大？”
进入北园山野是有年龄限制的，当然也有种族限制，妖族是绝对进不来的。
“她是半妖。”林越说道。
他说的自然是百里凤至。
百里凤至在两年前就已经达到大修行者圆满了，战力轻轻松松就能闯过天下楼第六重五连胜。
只是，凝聚道之雏形这一关还没过去。
这也确实是难关，她虽然早就透过血脉发现了一种火行的道，但这条道太过寻常，她不甘心，所以至今都在探索。
倘若有了核心传承的指引，或许她就能有大突破。
“半妖？”
那低沉声音沉吟了起来，半晌才说道：“好吧，那我答应你，原本非人族是绝不可能进来的，看在你的份上，我给你那朋友这个机会。”
林越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时，两枚黄金钱币凭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当即伸手接住，发现这两块黄金钱币的气息，与他之前得到的那块不一样。
“通过这两枚黄金钱币，只要在大雍境内，就可以直接进入这传承之地。”
那低沉声音说道：“不过，你那朋友必须天赋足够才行，否则即使进来了，我也不会给予传承指引的机会。”
“好。”林越露出一丝笑意，当即将这两枚黄金钱币收入储物戒之中。
百里凤至可是圆满的火凤神体，还炼化了一只完整的火凤魂魄，武道天赋也很高，天赋自然足够接受核心传承。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那低沉声音说道：“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那个世界，与这个世界有很多地方都挺像的，只是没有永夜，也没有修行者，甚至语言也很像，这个世界有三教，那边也出现过，也不知为何，竟然有这么多相似之处……你知道为什么吗？”
“没有修行者……”那低沉声音闻言，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但……存在必有其存在的理由，这绝非偶然。”
林越叹了口气。
有时候，他也挺想念地球的，那里有他的家人，也有他喜欢的生活。
只是……
那低沉声音也不多言，只是说道：“既然你是那个世界来的，在你离开北园山野之前，你再来一趟，我送你一场造化。”
“什么？”林越问道。
“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的。”那低沉声音说道。
林越微微点头，不再多问。
“开始接受传承的指引吧。”
随着那低沉的声音响起，林越顿时发现脚下的庞大祭坛骤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气息，至高无上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化作混沌般晦暗的光芒冲天而起。
光芒笼罩，林越的意识立刻陷入了浑浑噩噩之中。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无穷小的点，意识不断靠近，这一个无穷小的点立刻化为无穷大，恍若无边的混沌一般缓缓流淌，这无穷混沌之中似乎包含了一切可能，交织了无穷无尽的起始和源头，他也只是勉强感知到自己最熟悉的某些气息。
他的意识情不自禁地融入熟悉的气息之中，瞬间沉没其中，难以自拔，随着这些熟悉的气息不断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
林越缓缓睁开眼睛，有些迷茫的眼底，还残留着一抹蒙昧的混沌。
“找到方向了吗？”
那低沉声音忽然响起了起来。
“一切……都一样？”林越有些发怔地喃喃道。
“这是至高传承的指引，乃是真正最终极的道，自然通往同样的终点。”那低沉声音说道：“不过，路还很长，即使你提前看到了终点，也依旧是遥不可及，还好你的积累不错，走起来也会更稳。”
林越明白这低沉声音的意思。
虽然他现在无论任何方面都没有丝毫进步，甚至在凝聚道之雏形之前都不会有任何差别，但他知道……
自己已经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其他人选择的道路或许很好走，没那么漫长，也比较容易走到终点。
但无论何种道路，只要还想继续前进，终究会往同一个真正的终点逐渐靠近。
而他已经提前看到了真正的终点，明白应该往哪个方向走，一开始就是沿着最正确的路前行，自然完全不同。
“不过，如此匪夷所思的道，将来我光是凝聚道的雏形，恐怕都很难。”林越微微摇头。
“起步越是困难，就说明你成就的根基越稳。”那低沉声音说道：“只要能成，你的道也会强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除了我，还有谁得到过这种指引吗？不是人族的话，妖族也算吧，妖族不行吗？”
“妖族？”那低沉声音忽然嘲弄地笑了，“妖族本质上还是永夜人族，而且地位更加低贱，可没有这等资格。”
林越不由得一怔。
妖族本质上是永夜人族？
更加低贱？
“你无需多想。”
那低沉声音说道：“至少如今你是独一无二的，太古时期虽然有不少人得到过终极指引，但凝聚出道之雏形的都少得很。”
说到这里，那低沉声音顿了下，说道：“不过，偶尔也会出现一些无比恐怖的万古奇才，即使没有得到通往终极的指引，也自行悟出一部分终极的可怕存在，比如……你们大雍就有两个这样的人。”
林越心里一动。
“将来你证道圆满之后，才有望超越那两人。”那低沉声音说道。
林越默默点头。
他大概能够猜到是哪两人，大雍也就那两人能够这么恐怖。
“既然指引结束了，你也可以离开了。”
那低沉声音说道：“不过，或许你已经知道了，但最后我还是要给你提个醒……切记，无论如何也不要入轮回。”
不要入轮回……
林越暗自感叹，又是这句话啊。
……
待林越重新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又出现在了村长家中，村长老头就坐在他的对面前啃着一块蜜饯。
身躯、元力、神念、宝物等等都被压制回到了凡人。
漂亮高贵的凤冕青扑腾着翅膀，从房梁上飞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似乎很是想念一般，凑过来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林越用指尖抚了下它的羽毛，微笑道：“还在这等我呢？”
“完事了？”村长老头笑呵呵地看着他，“居然成功了，很不错。”
“侥幸而已。”
林越微微摇头，随即问道：“过去多久了？”
“也没多久，不过半日罢了。”村长老头摇头一笑。
“还好，我先走了。”
林越松了口气，接受传承指引的时候，他的意识完全是浑浑噩噩的状态，也不知道经过了多长时间。
还好才半日，不然一万大钱的第二件宝物可就泡汤了。
离开村长家，林越便快步往七公主那里走去，准备招呼一声就去赚钱。
待他穿过村长家所在的这条巷道，一个皮肤黝黑，身穿破旧僧袍的光头男子从旁边的民居之中走了出来，皱眉看着林越离去的方向。
赫然是苦行客。
“从村长家那里出来的？是去接受传承指引了吗？”
苦行客微微皱起眉头，“这小子倒是有些天赋，居然也能进传承之地？难怪七公主能看得上他……”
“不过，那只青色的隼……看上去好像还挺特殊的，是他的机缘吗？”
他回想着方才那只停在对方肩上的漂亮青隼，特别是隼头上那冠冕般的彩色羽毛，更是让他觉得非同凡响。
“罢了，反正过些日子就要出去了，到时候回府禀告承王殿下的时候，正好问问殿下。”
苦行客暗自思索。
……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越的生活又恢复了原本的节奏。
收到了赚钱的秘密，就出去赚钱，没有的话，就想去抢劫山贼。
虽然只剩下五个月，但七千大钱还是有很大希望的，只要偶尔赚一大笔就行了。
……
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帝鸿城外。
北园山野有两条连接通道，一条是入口通道长阶，一条是出口通道的长阶，两条通道相距百余里。
入口通道有结界防止被人随意进入，但出口处就没有结界遮挡了。
不过，这通道出口处，也设了一处颇为巨大的驿站，各方人马都在此处等候里面的人出来。
一是防止己方之人得到了机缘宝物，被其他修行者动手抢走。
二是为了方便动手直接抢其他修行者的机缘。
没实力还没背景的话，就要面临强买强卖的局面，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用机缘换一些其他有用的宝物，运气不好可能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这一天晌午，出口通道内的长阶走上来了一个皮肤黝黑，僧袍破旧的光头男子。
各方盯梢的人马一看，顿时一个个都放弃了。
“苦行客出来了。”
“唉，不用看了，都散了吧。”
“啧啧，宝光还挺惊人，看来收获不小，苦行客都不遮掩一下的？”
“苦行客还用遮掩？天下楼第六重的实力，这次进去说不定也有突破，还有承王殿下的背景，谁敢抢？”
“哈哈，除非是连皇子公主们都心动无比的宝物，否则谁敢抢？”
各方的修行者都遥遥看着苦行客走来，随意交谈着。
一个黑袍枯瘦老者迅速走了过去，抚须微笑道：“安远大师，这次收获不小啊。”
“管事。”苦行客笑着揖礼，虽然他的道行比对方强，但对方是王府管事，更是承王殿下的心腹。
“其他先不谈，安远大师在北园山野，可有见过元宇？”枯瘦老者说道。
“夏鸿元宇？殿下的那位天才孙儿，也去北园山野了？”苦行客疑惑道。
枯瘦老者顿时明白了答案，不由得皱起眉头，说道：“元宇是八个月前进去的，北园山野之中我们承王府其他人出来，也没有发现元宇的下落，老夫本以为是他们实力不够，不敢四处奔走，所以没遇到元宇，但连安远大师你都没见到他的话……”
苦行客说道：“如果他还活着，肯定会来找我，或是在北园村留下暗号标记，但我从来没见过，看来夏鸿元宇早就死在了北园山野，还在沉睡吧。”
枯瘦老者眯起眼睛。
苦行客摇头道：“也没有大碍，再过几个月就能出来了，只是可惜了那传承指引的机缘。”
说到这里，他忽然说道：“对了，我遇到了七公主，七公主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好运气的小子，不仅得了传承指引的机会，还不知道从哪里抓到了一只奇异的飞禽。”
“飞禽？”枯瘦老者看向他。
苦行客说道：“一只浑身青色羽毛的隼，头上还有彩色羽毛交织成的冠冕，管事可听说过？”
枯瘦老者闻言，却是愣住了。
“怎么可能……凤冕青？”
他喃喃一声，忽然看向苦行客，迫切地追问道：“安远大师，你确定没看错吗？那只隼，真的是你形容的那样？”
“这还有假？管事知道那是什么？”苦行客忍不住问道。
枯瘦老者深吸一口气，说道：“走，随我去见殿下，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由殿下来定夺。”
苦行客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不多说，当即随着枯瘦老者而去。
……
半个时辰后。
承王府，书房。
“安远大师，你所见的那只青隼，可是这幅模样？”
十二皇子轻声问着，同时松开手中的古籍，古籍当即漂浮了起来，其中一页正对着苦行客。
书页上，可见以鲜艳色彩描绘的一只青隼，头戴彩色凤冕，眼眸锐利无比，栩栩如生，仿佛要破画而出。
“对，就是这样。”苦行客肯定地点了点头。
十二皇子闻言，缓缓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想不到北园山野还能得到如此惊人的大机缘……”
苦行客忍不住问道：“殿下，不知这凤冕青到底是……”
旁边的枯瘦老者低沉道：“神话传说中的太古凶鸟，凤冕青，潜力至少也能培养成圣兽，而且是圣兽之中极为恐怖的那类，据传凤冕青之中的王者，以天穹为巢，以龙凤为食，乃是太古神灵的信使。”
“只要倾力培养下去，即使成不了神兽，至少也能让本王忌惮。”
十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也不知道那北园山野怎么会有这等可怕的机缘，真是小瞧了。”
苦行客愣了一下，立刻说道：“殿下，那凤冕青跟随的是七公主身边那人，我们可以设法夺过来。”
“你可知那人是谁？”十二皇子问道。
“不认识。”
苦行客摇头道：“但与七公主走得很近，我看他和七公主之间似乎有些说不清的暧昧关系，他还把一大笔钱交给了七公主。”
枯瘦老者不由得微微皱眉，说道：“殿下，倘若那凤冕青是七公主收服的，那就麻烦了，陛下定的规矩，可不好违背。”
谁都知道，皇子公主在封王封号之前，也即是合道入圣之前，其他封王封号的皇子公主不能直接对其出手，也不能针对其本人。
“若是等七公主将来合道入圣，想夺凤冕青都难，而且还要和其他人争，机会更加渺茫。”枯瘦老者叹息道。
十二皇子坐在书桌后，静静地思索着。
过了半晌，他缓缓站起身，说道：“这机缘不能放过，那就破了这规矩吧。”
“殿下？”枯瘦老者大惊失色。
“陛下定的规矩，是一报还一报，破坏规矩的皇子还少吗？”
十二皇子轻声道：“我不会杀七妹的，只是抢走她的青隼而已，将来即使闹到太子那里，也不过是让我交出一只同样的青隼，那就给她一只同样的青隼便是。”
枯瘦老者一怔，说道：“殿下打算伪造一只？这……这可行吗？”
“这等灭绝的神话存在，只要不见到其真身，谁敢说是真的？”
十二皇子淡声道：“她说我交出来的是假的，我还说她带出来的不是凤冕青呢，谁敢相信那北园山野之中，居然会凤冕青这等不可思议的机缘？”
枯瘦老者想了下，说道：“若是如此，也不能有其他人为七公主作证。”
“其他人直接灭杀便是，单单是七妹口头的证据，无异于废话。”
十二皇子神色平静，“到时直接布下大阵，彻底封住那北园山野的出口通道，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仅仅只有七妹的一面之词罢了，有本王亲自坐镇，即使其他皇子赶来，一时半会也不可能破阵。”
他看向苦行客，说道：“安远，等到那天，你随本王一同前去，有你出手，足以从七妹那里抢到凤冕青了，王府会为你准备一个合适的借口。”
“放心吧，殿下。”
苦行客微微颔首道：“若无必要，殿下可千万莫要出手，否则落人口实，还会让外人觉得凤冕青是真的。”
“你冒犯公主的罪责，本王会尽力为你开脱，今后也会尽可能补偿你。”十二皇子说道。
“殿下不必担心。”
苦行客含笑道：“这次在北园山野，我也有精进，要不了几年就能合道了，即使我被打入天狱，到时候也可以在狱中合道，以入圣之身，怕是立刻就会放我出去。”
“哦？”十二皇子露出一抹讶然，随即温和地笑道：“我府上诸多客卿，果然还是安远你最快合道。”
“安远大师和殿下都出手，此事已是板上钉钉。”
枯瘦老者不由得笑着说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介时得了凤冕青，安远大师又能合道入圣，这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现在恭喜还太早。”十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还有四个月，就等那一天了……”

第15章 爆发
时间如梭。
北园山野内，山村依旧平静如初，山贼如往常一般劫道，野兽于山林间栖息，日月潜息，四时更替，往复循环，未曾更变……
似乎，这才是凡尘最初的状态。
转眼间，就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之久。
夜色弥漫。
北园村的一间小院内，林越站在院内，静静地观望着院外的七公主。
此时，她的身前摆放着一个铁箱子，对面更是站着一道身穿黑袍，头戴斗笠的身影，她正在和对方轻声说着话。
看着她接过那黑袍人递来的一柄长刀，林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还剩下不到一个月时间，总算是凑齐了一万大钱。
他凑了六千五百大钱，七公主运气不错，碰上了一种一年多熟的谷物大涨价，加上之前积累的也赚到了三千五百大钱。
“给你。”
这时，只见七公主从院外走了回来，将那柄长刀递给了林越，说道：“那只鬼也没说这把神器战刀叫什么，只是说证道超脱之后，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能。”
林越当即接过这把刀，拿在手中仔细打量了起来。
通体为淡银色，刀刃泛着点点星光般的奇异光泽，可见一道道神秘的纹痕，看起来卖相不错。
这也算是他见过的第二件神器了。
——第一件是夏鸿氏镇族至宝，万里江山图，乃是乾坤神器。
“神器，就算发挥不出真正的威能，也比修行者铸造的神兵法宝要强吧？”林越说道。
“那是自然，毕竟是神器。”
七公主微微颔首，说道：“都说本命神兵随自身一同成长，最适合主人，但成长得再好，也只是让修行者实力翻倍，神器在发挥出真正威能之前，应该也是类似于本命神兵吧。”
林越恍然，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了。
寻常的法宝、真宝等等，那都是外在威能，而且是固定的，哪怕是一品，只要发挥出极限威能也就那样，对于弱者会很有用，对强者就可有可无了。
比如一个初破四象天关的修行者，若是驾驭一件一品法宝，提升十倍实力都有可能。
但到了林越的手中，就算是一品法宝，也连半成增幅都没有。
而本命神兵与自身一体，成长足够好的话，能够让弱者实力翻倍，也能让强者实力翻倍。
神器，则是因为极限威能太高，等于是高配版本命神兵。
至于具体有多强，还得等出去之后试试。
“神器是怎么认主的？”林越不由得问道：“没器灵的吗？”
七公主闻言微微一怔，说道：“说起来也很奇怪，古往今来，我也听说过数件神器了，但都没有器灵，但关于远古时期的神话记载之中，神器都是有灵的。”
“哦？”林越若有所思。
“至于神器认主……我也不清楚。”
七公主无奈道：“我也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真正的神器，皇子们估计都没多少人见过吧。”
“那你居然没起贪念？”林越笑了。
“你这要是一件对种田有帮助的神器，我肯定忍不住。”七公主随意道：“但我是真不喜欢打打杀杀。”
换了别人这么说，林越八成不会信。
但七公主前世是救苦菩萨，这一生隐藏身份是医圣，身为公主还喜欢种田，他自然是相信她这话是说真的。
“我试试滴血认主。”
林越当即用刀刃割破手指，挤出了一滴鲜血上去。
但毫无作用，这刀刃锋利至极也光滑无比，根本就是不沾血。
“只能等出去之后再试了，或者问问……”
他忽然想起来，再离开的时候，还能再去一次那传承之地，那低沉声音似乎要送他一场造化？
到时候正好问问神器的事情。
“你自己琢磨吧，我回去睡觉了。”
七公主打了个哈欠，便屋子里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明天我还要去见村长接受传承呢。”
……
还剩下接近一个月时间，林越也没闲着，又赚了些钱，准备把这一年来通过秘密得知的那些机缘宝物，挑选一部分买下来。
不过，还有五天离开时，一个秘密却是让林越改变了主意。
“你知道吗？北园山野的山贼大本营之中，贩卖的那些奴仆里，有一个缺失了右眼和舌头，双腿残疾，且毁容的少女，她拥有先天道体，先天神通‘万物生长’，乃是极其罕见的修道天才。”
这秘密等级不高，仅仅是三响级罢了。
毕竟，涉及天才的秘密等级都不高，哪怕是当初的皇子夏列，也只是四响级秘密而已。
不过——
“先天道体？还有先天神通？”
这两者都让林越有些吃惊。
先天道体，天生与万物自然亲近，很适合修道，可以说是天生修道的奇才。
更别说，亿万人一遇的先天神通了。
也就夏鸿氏的皇子公主，才人人都有先天神通。
“居然还有这等天才……”
林越也不多犹豫，正好也积攒了近千大钱了，当即带着钱赶到了山贼的大本营。
只要实力足够，并且向山贼的三当家献上八百大钱，三当家就会同意让外来者从山寨抓来的奴仆之中，买走那么几位，不过总价最多一两千大钱。
——这是早就有人发现总结出来的‘攻略’。
这些原住民奴仆大多都有修行资质，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到一个不错的原住民天才。
不过，林越此时通过秘密得知的这个残疾少女，也算是原住民之中最优秀的天才了，从北园山野带出来的原住民天才里，就从来没听过有这么惊人的。
“哈哈，这些奴仆，李兄弟尽管挑，价钱都标好了。”
山寨后院的地牢内，山贼三当家收了钱之后，当即笑呵呵地带着林越进入地牢深处，任由他挑选了。
林越一路看下来，总算是找到了秘密之中所说的天才残疾少女。
丑陋，残疾，沉默，就像是一朵残缺的即将凋零的花朵一般，安静地缩在角落。
她的胸口挂着一块写有‘五百文’的木牌。
当林越打量她时，她也没反应，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就她吧。”林越也懒得演戏。
“选了个残废哑巴？还这般丑陋？”三当家愕然，忍不住说道：“李兄弟不再挑几个了？”
“不用了。”林越微微摇头。
他知道，这山寨的几位当家首领，其实也是和北园村村长类似的存在，不然也不至于上千年都没变过了。
北园山野对他的偏爱，已经极为明显了，尤其是他接受了那至高传承的指引之后，就更是如此，导致他赚钱也轻松了不少。
所以，根本就没有伪装的必要。
“好。”
当即，山贼三当家就将牢房的大门打开，从几名面黄肌瘦的奴仆之中，将那少女提了出来。
同时，他也将一份卖身契递给了林越，说道：“李兄弟，这是她的卖身契。”
林越收下卖身契，打量了一下这残疾的丑陋少女。
这北园山野的卖身契，看似是一张废纸，实际上却是具备咒杀力量的血契，只要带出北园山野之后，就会恢复正常了。
三当家特意给林越准备了一个垫着棉被的框子，可以让他背着这残疾少女离开。
待林越带着少女回到北园村，已经快天黑了。
“你去山寨，就带回来了这个少女？”
七公主有些吃惊，顺便帮忙看了看少女的情况，“没什么事，就是经常饿的，不过你看上她哪里了？”
林越随意扯淡：“山寨里有个神秘人告诉我，这少女是先天道体，而且还有先天神通，所以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对于他的扯淡，七公主也是半信半疑。
“先天道体？还有先天神通？”七公主微微点头道：“不错的苗子嘛。”
这等天资，只要好好培养，修炼到大修行者是不难的。
林越笑了笑，说道：“我想让她给秋禾你当徒弟。”
那残疾哑巴少女似乎听懂了他的话，顿时微微转头看向了他。
“我？”七公主微微一怔，说道：“我还没收过弟子呢，主要是我不擅长斗法，顶多教一教炼药和治疗，拜我作甚？”
“那就教她这些吧，教她种田也可以。”林越早有预料地说道。
“这……好吧。”七公主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那我先收她做记名弟子，看看她学的如何。”
“可以了。”林越点了点头。
他送出去这个弟子，倒也不是指望她学成什么，主要是用来增加他和七公主之间的联络。
虽然这少女是一个很不错的天才，但对他而言，倒也没有多么重要。
万物生长这门先天神通，顾名思义，应该是比较适合学习七公主这一脉功法的，正好也能人尽其才。
今后七公主发现收了这么一个好徒弟，一高兴，与他的关系自然也会更好。
这也算是一举两得。
时间一天天过去。
很快，就来到了即将被排斥离开北园山野的这一天。
“请做好准备，三十息之后，挪移离开北园山野。”
一个空旷而淡漠的声音忽然在林越的脑海中响起。
林越也没什么可准备的，只是对同样准备好的七公主说道：“我可能要晚一些，凤冕青和你徒儿先随你一起离开，到时候你在外面等我。”
他用指尖点了点凤冕青，轻声道：“小青，你先跟着她一起出去，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上次进入那传承之地的时候，凤冕青就留在了原地，显然只能让他一个人进去。
要是这次他进去之后，把凤冕青留在了这北园山野，那他就无语了。
所以，还是让七公主帮忙带出去吧。
“我记得你不是和我差不多时间进来的吗？怎么要晚一些？”七公主有些疑惑。
但她也没追问，只是说道：“那你一个人出来的时候，可要注意点，虽然神器没有宝光，但你身上其他宝物的宝光，恐怕也足以把人眼睛亮瞎，要是出来太晚，我可不帮你。”
林越笑了笑，说道：“那你就多等等，我给你一个惊喜。”
开玩笑。
他早就知道从这北园山野出去的时候，会碰到‘潜规则’。
来北园山野之前，他也料到自己有可能得到大量宝物。
所以，他特意和恒国公提前商量过了，一年时间到期的这一天，除了百里凤至携带皇子府的一众客卿接驾，恒国公也会亲自来接他。
这种阵容保驾护航，谁能抢他？
时间过去二十息之后，林越就发现七公主带着那残疾少女和凤冕青消失了。
三十息时，他也被挪移离开了。
随即，再次出现在了屹立着数百座祭坛的传承之地，夜空茫茫，平静依旧。
而林越，就正好出现在至高传承祭坛的顶部。
“说好的送你一场造化。”
那低沉声音说道：“也算是我在你身上押的赌注吧，或许将来都无法再遇到你这样的希望了。”
“等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林越连忙开口，挥了下手中的神器战刀，问道：“你知道如何让神器认主吗？”
“原来是它……”
那低沉声音沉默了一下，说道：“浅层次认主很简单，只要你以神念印记即可，深层次认主麻烦一点，但你也有希望，至于完全认主，彻底融合神器……首先需要它认同你的意志，你使用它直到战死才行。”
“……啊？”林越不由得一怔。
战死才能完全认主？
那还有个鬼用？
除非……利用替死石这种宝物，战死之后复活一次？
林越隐约猜到了解决方法，但事到如今，也已经拿不到替死石了，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
“开始吧。”
那低沉声音响起的同时，林越就感觉脚下的至高传承祭坛陡然震颤了起来，震颤的幅度变得越来越大。
随即，一道道裂痕出现在了祭坛表面，霎时间轰隆作响，这庞大的祭坛开始崩溃解体。
“这……”
林越有些吃惊，立刻控制风元漂浮了起来，还好修为已经恢复了，不然这一下都能摔死他或者活埋了他。
巨大的崩塌声中，这最为庞大的至高传承祭坛已然彻底化为废墟。
与此同时，一点光芒出现在了祭坛原本所处位置的半空中。
林越仔细看去。
那是一点晦暗的光芒，散发着熟悉无比的混沌气息，以及至高无上的可怕威压。
他立刻明白了。
这就是至高传承祭坛的关键所在！
“神皇窃取的这一丝力量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看似并无作用，但在本质上却是无可比拟，我将它种在你的体内，待你合道之后，也能让你多出几分证道的希望。”
随着那低沉声音响起，这一点晦暗的混沌光芒顿时没入了林越的体内。
刹那间，林越立刻陷入了浑浑噩噩。
……
帝鸿城以北。
北园山野的长阶通道内。
此时正有一群人沿着长阶，往出口处飘然而去。
最前方的是七公主，后面则是跟着夏鸿元宇和那四名承王府的客卿。
最后方则是一名畏畏缩缩的修行者，他只记得自己刚进入北园山野就被乱箭射死了，只感觉沉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出来了。
他自然明白自己是被夏鸿元宇所杀，失去了这次机缘，但他又能如何呢？
不过，夏鸿元宇也是脸色低沉，他也是刚进北园山野就死了，而且还是五人杀一人被反杀。
白白浪费了这次传承指引的机会，他怎能不憋屈？
此时七公主已经恢复了修为，也不理身后的众人，只是沿着长长的台阶飘然向上，凤冕青正站在她的肩头，而那残疾少女则是凭空漂浮在她的身边。
“这灵丹的药力温和，正好适合你。”
七公主笑着看了少女一眼，屈指一弹，当即一颗散发着清香气息的灵丹，迅速没入了少女的口中化开。
在北园山野的时候，她连储物戒都打不开，也没法好好治疗这少女，现在一出来，自然随手一颗灵丹先助其恢复一下元气，回到府上之后再慢慢调理。
很快，长长的通道台阶便已经飘然而过。
然而，就在七公主即将飞出这出口通道台阶的瞬间——
“轰！！”
刹那间，通道外的天空陡然蒙上了一层犹如夜晚星空般蒙蒙的奇异光芒，一股恐怖的力量更是瞬间弥漫开来，将这一片区域彻底封锁笼罩！

第16章 枯荣神光
皇宫深处。
帝鸿殿。
空荡荡的大殿内，尽是蒙昧的昏暗，无比恐怖的威压笼罩着整个大殿。
御台之上。
那身穿玄衣冕服，头戴五色冕旎的男子，静静地注视着神皇宝座，轻轻摇曳的九根冕旎下，是一双淡漠如上苍的眼眸，俊美至极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太子静立于昏暗的大殿之上，犹如一具栩栩如生的雕塑。
“别看了，你承受不住的。”
忽然，一个温和的男子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只见御台下方出现了一架轮椅，轮椅上是面容年轻俊逸，头发却已花白，看上去还有些病弱的二皇子。
与太子那恐怖无比的威压相比，他普普通通如凡人的气息，是那般的不起眼。
但他却像是未曾感受到太子的威压，只是平静地抬头望着太子。
“那传承祭坛崩塌了。”
太子缓缓转身看向下方的二皇子，面无表情地说道：“看来你们猜得没错，永夜之外的人族的确有一线希望，但我推演下来，终究还是会失败。”
二皇子笑了笑，平静道：“天算对天机难测之人有用的话，当年你怎么没算到星主？别说又是因为人性干扰了你，十六皇子可不是什么天机难测之人，你不也没算到他吗？”
殿上一片寂静。
半晌，太子淡漠道：“我只是循着永夜人族最有可能存活的方向决策，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
二皇子也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他忽然轻笑一声，说道：“如今的你，比陛下还要没人味，既然连人都不是了，你站在人族这边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太子微微皱眉。
这一刻，他的头顶上方忽然涌现出一团奇异的扭曲，一道道目光从其中投射下来，同时注视着二皇子。
而太子的神色也恢复了淡漠，一字字地说道：“存在，不需要理由。”
二皇子又笑了一声，并未继续辩驳，只是说道：“如今连十二皇子也要破坏规矩了，一个个都这样，这次你也不理会吗？你可知，正是因为你一次次的纵容，规矩才会被一次次破坏。”
他注视着太子，缓缓道：“你就算没了人性，连皇兄的公正都忘了吗？你不是应该最为至公无私吗？”
“这就是真正的公正。”
太子面无表情地说道：“陛下定的规矩，也只是想让后来的皇子公主们有活着竞争的机会罢了，既然不会死，这点小坎坷又算得了什么？最终都只需要一个更合适的结果，只需要一位新的神皇……况且十二弟做的这些，与你当年所做的相比，又算得了什么？陛下若是也要公正，永夜人族岂不是已经灭亡了？”
他遥遥望着帝鸿城外，说道：“若是追求公正，早就应该牺牲十七弟，让他成为……”
“你敢！！”
二皇子陡然脸色冰寒，眼神中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杀机，一字字地说道：“你大可以试试，大不了回归永夜便是。”
太子沉默了半晌，说道：“你的下场会很惨。”
“你以为我在意？”二皇子笑了。
旋即，他很认真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让你就此消失。”
“我知道。”
太子淡声道：“我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也不会对十七弟动手，倒是你……已经自顾不暇了，还在管这些事？你还有余力？”
二皇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道：“记住你说过的话。”
……
帝鸿城以北。
北园山野出口的所在通道，附近区域此时已经被一片掺杂着点点星光的黑暗所笼罩，气息更是彻底封锁。
“嗯？怎么回事？”
“这……好可怕的阵法！”
“怎么突然就封锁住了北园山野的出口？”
“立阵者的气息……是苦行客！”
“苦行客这是什么意思？”
“可要通报？”
阵法结界之外的驿站之中，顿时飞出了一个个各方的大修行者，纷纷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众多大修行者之中，其中一个身穿黑色武者袍的高挑美丽女子，正紧蹙着眉头，其身后还跟着四名大修行者。
赫然是百里凤至。
她按照约定，在今日带着皇子府的四位客卿长老，提前来到这北园山野出口处的驿站等候殿下出来，却没想到居然被阵法封锁了？
这时，一道身穿华服的老者身影出现在了百里凤至的身旁，赫然是恒国公。
其周围的空间隐隐扭曲变化，气息也完全收敛，以至于附近的大修行者都没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
“长夜陨星大阵？”
恒国公皱起眉头，神念传音道：“这是承王府的重宝，乃是阵法宗师耗费无尽心血炼制的阵道宝物，其中还混杂了一件入圣级阵法的部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祁公，莫不是承王要对殿下动手？”百里凤至神念传音道。
“不可能。”
恒国公皱着眉头传音道：“陛下定的规矩是一报还一报，十二皇子敢杀殿下，他就赔上一条命，敢断殿下修行路，他的修行路也要断，哪怕是他派人做的也一样。”
“但这阵法就在殿下出来的时候封锁住了出口，阵仗如此之大，肯定有所图谋。”百里凤至蹙眉道：“要破阵吗？”
“这长夜陨星大阵，即使只是那苦行客坐镇，一时半会之间，老朽也破不开。”恒国公微微摇头，传音道：“待老夫去问问情况。”
百里凤至沉默了一下，传音道：“祁公，我现在就回府请一位前辈来帮忙。”
她也不多说，当即转身化为一道火红色流光飞向了帝鸿城。
恒国公则是一步迈出，出现在了长夜陨星大阵上空，那属于入圣强者的可怕气息轰然爆发，随着他苍老的声音滚滚扩散而出：
“承王府的人，为何在此布阵封锁北园山野出口？速速撤去阵法！”
周围大修行者们这才注意到恒国公的存在，不由得精神一振。
“恒国公怎么来了？”
“祁公？”
“在这驿站都只是接人或者抢宝，不至于让恒国公这等大人物出手吧？”
“恒国公府不是与十七皇子联姻么？恒国公亲至，难道……”
“是为了十七皇子？还是其他什么人？”
周围的大修行者们都忍不住神念传音交流了起来。
而长夜陨星大阵内部，则是传来了一声淡漠的回应：
“想不到恒国公竟会亲至，抱歉，我清天司配合承王府抓捕劫修罪徒，只是为了追回宝物，此案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立下，还请恒国公稍待片刻。”
恒国公眼神冰冷，低沉道：“抓捕劫修？你清天司和承王府真是抓不完的劫修啊，速速撤去阵法！”
又是数名大修行者飞了过来，只见为首者怒喝道：“我乃七公主府上管事，七公主此时已离开北园，想必就在阵内，你等好大的胆子，竟敢立阵困锁七公主殿下？还不速速撤阵请罪？”
但这一次阵内并无丝毫回应。
“轰！”
恒国公也不迟疑，手中的拐杖轰然点向了长夜陨星大阵，拐杖周围的空间都已然扭曲，携带着恐怖的威能降临，但那阵法结界只是泛起一层星光涟漪，就挡住了这攻击。
周围的大修行者们顿时一惊，这阵法居然这般强大？
“嗯？”恒国公微微眯起眼睛。
他本不想废话，打算直接破阵，虽然长夜陨星大阵颇为神妙，但仅仅是苦行客主持阵法的话，他全力出手进攻之下，按理说一时半会儿就能破开了。
可是他的攻击竟然只是勉强撼动阵法？
这就说明……那主持阵法的人，实力恐怕不逊于他！
这样的存在，整个承王府就只有一个人！
“十二皇子也来了？”恒国公脸色冰冷，心中越发焦急。
……
长夜陨星大阵内。
七公主蹙眉看着这阵法形成的星空夜幕，又看向站在对面的那群大修行者，缓缓开口道：“苦行客，你这是什么意思？”
皮肤黝黑，一身破旧僧袍的苦行客正站在她的对面，其身后还跟着九名大修行者，其中有清天司高层官员，也有承王府的客卿长老，这十人的气息与阵法隐隐连接，显然是成了阵基。
“元宇公子，带人过来吧。”苦行客却是看向了夏鸿元宇。
夏鸿元宇也有些不明所以，还在震惊于苦行客居然敢立阵困住七公主这件事，闻言这才惊醒过来，迅速带着人来到了苦行客的身后。
忽然——
“嗯？”
苦行客微微皱起眉头，阵法虽然隔绝外界，但作为主阵基之一，他自然感应到了外界的情况。
他当即神念传音到了隐藏的阵法中枢之处：
“殿下，恒国公竟然也到了，仅凭我主持阵法的话，怕是挡不住恒国公多久。”
一道温和的神念传音在苦行客的脑海中响起：“无妨，本王亲自坐镇，恒国公想要破阵也要不知多久才行。”
“但恒国公怎么会出现在这？”苦行客不由得传音道：“未免有些蹊跷。”
“或许去年的这一天，杀死元宇等人的就是十七皇子，可能他进入的时间稍微晚一些，所以出来也会晚一会儿。”
那温和的神念传音说道：“无妨，不用理会我那十七弟，一个四象修行者罢了，不足为惧，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得到那只凤冕青，你开始吧。”
“是。”
神念的交流只在一瞬之间。
苦行客收敛心思，双眼看向了七公主。
“七公主殿下，此次多有冒犯，贫僧今后自然会去领罪。”
苦行客双手合十，微笑道：“不过，在此之前，贫僧有两件事需要告知殿下。”
七公主紧蹙着眉头。
“第一，盗取承王府宝物的劫修，誓死不降，已被我等当场灭杀。”
话音落下，一道星光陡然在七公主身后降临，瞬间笼罩住了其后方处于恐慌中的那名无辜修行者，星光一震，顿时将其化为粉末。
事出突然，七公主才护住自身，还没来得及出手救人，就发现那名修行者已然化为齑粉。
她已经明白了，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杀人灭口？”
“七公主殿下误会了，只是配合清天司处理劫修罢了。”
苦行客摇头笑了笑，又说道：“至于第二件事，则是追回承王府丢失的宝物‘千丝笼’。”
“千丝笼？”七公主微微蹙眉，随即便猜到了对方的主意。
只见苦行客一翻手，手中顿时出现了一只精美漂亮，完全由金丝交织形成的鸟笼。
“千丝笼已经追回，不过……”
苦行客双眸一扫，目光停留在了七公主肩上的凤冕青上，轻声道：“去年这劫修盗走千丝笼时，也带走了承王殿下养在千丝笼内的一只青隼，这青隼头上还有彩色羽毛交织的冠冕，乃是承王殿下仿照传说中的凤冕青变化出来的。”
他一字字地说道：“虽然只是普通的青隼，但毕竟是殿下爱宠，我等也需要将其带回去交差。”
“果然是为了凤冕青。”七公主脸色冰寒，“竟然不惜破坏规矩？还找这么多理由？”
她知道，对方这话不光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清天司官员和客卿长老听的。
这固然是借口，但只要没有证据，谁又能证实真的出现了凤冕青？
凤冕青都还没成长起来，此时又无外人旁观，根本无法证实它就是神话传说中已经灭绝的凤冕青！
“出于对七公主殿下的尊重，我已经解释得够清楚了。”
苦行客轻声叹息道：“局势如何，七公主殿下应该已经明了，还请您主动交出那只青隼吧，我等真的不想出手冒犯于您。”
毕竟，如果是七公主主动交出来的话，他不用动手冒犯，罪责也能轻不少。
“不可能。”
七公主脸色冰冷，浑身绽放出枯黄与嫩绿交织的奇异神光，顿时将她与旁边的残疾少女都笼罩在其中。
她原本温婉的容颜此时尽是刚烈的冷淡，在光芒中若隐若现。
“枯荣神光？”
苦行客立刻认出了这护体神光，微微皱起眉头。
七公主是完全不擅长斗法，但曾经在天下楼也是有第六重的实力，即使在京州无法动用天地法理，那也是第五重！
不擅长斗法的人都有这等实力，主要就在于这神妙的枯荣神光。
采天地间的枯荣之意，于枯竭腐朽中涅槃新生，焕发生生不息之力，不仅极其善于护身，且能够逐渐令敌人枯萎，攫取生机于自身。
所以，七公主的对手往往都是自身力竭而败。
虽然苦行客这次去传承之地也有进步，凝聚出了道之雏形，但也不敢说有把握打破枯荣神光。
“想要凤冕青？做梦。”
七公主冰冷的回答在大阵内回荡。
尽管凤冕青不是她的，但她不能说凤冕青是别人的，否则对方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抢夺。
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如果那家伙现在从北园山野出来了，那该怎么办？
如果她猜错了的话，这些人说不定会当场灭口！
“殿下，那就……冒犯了。”
随着叹息声响起，只见苦行客陡然浑身绽放出灿烂的金光，近乎琉璃宝玉般的金刚不坏之身彻底显现，这阵法的星光也瞬间加持在其身上。
这随身携带的阵法宝物，虽然比不上固定阵法那般强大，但阵法威能加持之下，也能让他实力提升好几倍之多！
刹那间，苦行客一个前冲，便一掌拍向了笼罩着七公主的枯荣神光！
这裹挟着阵法威能的可怕一掌，顿时落在了枯荣神光之上。
“轰！”
枯荣神光一阵波荡变化，枯荣转换于弹指之间，生死盛衰变幻不休，终究是挡住了这一击。
七公主脸色稍缓，还好这次在传承空间有些突破，让她掌握了生死枯荣一道的道之雏形，否则还真挡不住这一击！
苦行客却是露出一丝笑意。
“七公主殿下这枯荣神光好生厉害。”
他轻声赞叹道：“即使有阵法加持，四成力居然也没能破开？看来贫僧也不用担心力量太大，失手伤及七公主殿下的性命了。”
七公主瞳孔骤然一缩。
才用了四成力？
“轰！”
只见金光与星光肆意交织迸发，又是近乎排山倒海的一掌！
可怕的威能之下，枯荣神光顿时近乎完全崩溃，但七公主一张口，一道混杂着精血的元力又强行让枯荣神光恢复。
她的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但眼神中却是多出了几分决然。
“何必呢？”
一声叹息，苦行客再次挥掌，一掌又一掌携带着可怕的威能，不断落在枯荣神光上。
而枯荣神光在精血元力的支持下，也勉强支撑了下来。
但苦行客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忽然——
七公主闭上了双眼。
“闭眼了？”苦行客微微一怔，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更加疯狂地进攻。
一道神念传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住手吧，她在合道，你若是断了她的道，罪责可就无法挽回了。”
一报还一报。
苦行客当即停手。
这一刻，七公主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陡然变得奇异而复杂，种种晦涩的法理气息混杂在一起，又开始趋向于统一。
最终，一股玄妙无比的气息弥漫而出，令周围隐隐浮现出生死枯荣的异象。
那是道的气息！
随即，七公主缓缓睁开双眼，其眸中竟然隐隐投射出一方虚幻而玄妙的虚空，虚空之中可见草木枯荣，万物生灭盛衰的场景。
刹那间，属于入圣强者的可怕威压油然而生。
“本宫已合道。”
七公主冷然看向苦行客，“苦行客，你还想出手吗？”
“殿下好魄力，好境界。”苦行客叹息一声，缓缓后退，拱手揖礼道：“既然殿下已然合道入圣，贫僧又岂敢造次？”
就在这时——
“七妹，恭喜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名身穿亲王常服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了阵法结界之中，他俊秀而儒雅，唇角带着一抹如沐春风般的笑意，眼神和煦地看着七公主。
十二皇子！
“真不想对你下重手，七妹。”
十二皇子叹息一声，“你应该清楚，既然你已突破，为兄此时对你出手，也算不上违反规矩了……把凤冕青交出来吧。”
“承王兄果然也在。”七公主缓缓转头看去。

第17章 这是试炼！
帝鸿城以北。
长夜陨星大阵之外。
“轰咔！”
一声晴空霹雳炸开，只见一道耀眼雷霆从天而降，当空化作一名有些邋遢，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
“震王殿下。”恒国公看了过去，丝毫没有觉得意外。
诸多皇子的争斗虽然看似混乱，但也是有暂时结盟和主要敌对的种种关系。
十二皇子与十四皇子就是老对手了，已争斗多年，往往是哪里有十二皇子的战局，哪里就会出现十四皇子搅局。
当年反叛夏鸿氏的天上云国，就是十二皇子在内的数位皇子公主在暗中挑拨，导致天上云国那位无上证道强者举旗造反，最终含冤而死。
那次的动静，可要比现在大太多了。
那一战，十四皇子失去了最大的背景，也和十二皇子彻底对上了。
恒国公也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明知破不了十二皇子主持的长夜陨星大阵，还一次次进攻，就是为了制造出大动静，让其他皇子意识到十二皇子就在阵内主持。
果然，其他皇子还在观望之中，十四皇子立刻就到了。
“恒国公，你可知承王为何在此布阵？”十四皇子开口道。
“不清楚。”恒国公微微摇头，说道：“但七公主和十七皇子殿下刚刚从北园山野出来，应该都在阵内。”
十四皇子微微皱眉道：“如此大阵必然是提前准备好的，看来是承王府的人在北园山野之中发现七妹或者十七弟得到了某个大机缘，所以承王才会如此不顾脸面地强抢吧。”
恒国公颔首道：“想来应该是这样。”
皇子的性格各有不同。
十四皇子修炼的神霄雷霆一道，性子更加堂堂正正，对于邪魔一向都颇为厌恶。
而十二皇子本就是魔祖转世，而且修炼的还是阴邪的毒道，如今修了儒道之后，性子已经比数百年前好多了，当年那才叫阴险狠毒。
当然，皇子之中也有更阴险卑鄙的，但争斗本就是无所不用其极。
“能够让承王不惜破了规矩的机缘……”
十四皇子冷哼一声，注视着下方的大阵，眼眸中骤然霹雳一闪，迸发出一道耀眼无比的雷霆。
“轰！”
这一道灿烂的雷霆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电芒游走，只见一道道电光疯狂汇聚，犹如雷电形成的大树，轰然劈在了大阵的结界之上。
大阵那夜幕般闪烁着星光的结界一阵波荡，顿时挡住了毁灭性的雷霆。
“果然是承王。”
十四皇子眼神更加冰冷，说道：“这长夜陨星大阵也算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之一了，这次如此舍得，看来是下了决心了，呵……既然如此，更不可能让他成功。”
恒国公说道：“震王殿下可有法子破阵？”
十四皇子眯起眼睛，说道：“这大阵怕是十二皇子亲自提前很久布置的，否则也不至于没人察觉，而且又是他亲自主持，即使来几位入圣强者联手，短时间内也破不了这阵法。”
恒国公自然明白。
阵法，本就擅长以弱胜强。
大修行者层次的阵法宗师布阵，只要给予足够时间，重重阵法结合之下，即使是入圣强者想要破阵都很难很难。
更别说，这长夜陨星大阵之中还有入圣级阵法的部件了。
十二皇子亲自主持之下，有这等威能太正常了。
“不过，即使我破不开，也有的是人能破。”
十四皇子神色冷漠，当即神念随着游离的雷霆扩散开去，传入了帝鸿城之中一座巍峨如城池般的王府深处——
“六哥，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一道磅礴浩瀚的神念自那座府邸深处破空而来，更有奇异的仙意弥漫，传来了一道缥缈淡然的声音：
“好，我会暂时破境，你且抓住机会。”
这一刻，帝鸿城外的高空中陡然有一道道天光降下，同时汇聚起了庞大的五彩氤氲，恍若仙境降临一般美轮美奂。
恒国公抬头望去，心有明悟：“六皇子要出手了？”
就在这时——
“轰！”
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高空中那天光和五彩云霞陡然间凝固了，同时有一阵无形的飓风弥漫而来，霎时间天昏地暗，云霞散尽，天光黯然。
下方众多修行者看得面色直变，心惊胆战，如此恐怖的威能，也不知道是哪两位皇子在隔空斗法？
十四皇子脸色瞬间变了，豁然转头看向帝鸿城方向：“景王兄！”
恒国公也是皱起眉头。
十二皇子和三皇子景王的关系果然不一般，居然能请得动三皇子出手？
这时，一道带着些笑意的爽朗声音透过神念响起：“六弟，给为兄一个面子，此事你就不要管了。”
沉寂了少许，六皇子那缥缈淡然的声音才响起：“十四弟，你若是一定要斗，不惜代价的话，我可以奉陪。”
十四皇子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不惜代价的结果会是什么，六皇子生性淡然，固然不在意生死，但……
一时间，十四皇子沉默了下来。
天空逐渐平静，天光云影消散，狂风也随之消失。
而长夜陨星大阵依然存在。
“该死……”十四皇子看向恒国公，说道：“十七弟可还有什么手段？我听说他与五皇兄有交情？祁公可清楚？”
恒国公微微皱眉，正要说话，却是忽然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半空中浮现出了一道光芒勾勒而成的圆形光阵，光阵之中陡然出现了两道由虚转实的女子身影。
一女子高挑英气，是百里凤至。
而另一人则是一位身穿月白色宫装的绝色女子，脸上戴着面纱，可见一双淡静如水的眼眸，眉心处可见一抹蜿蜒的奇异纹痕，整个人气质空灵脱俗，恍若谪仙。
恒国公没认出来，但十四皇子却是露出一抹诧异之色。
“碧虚元君？”十四皇子传音道。
碧虚元君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下方的大阵，淡声道：“就是这座阵法吗？”
“对，殿下就困在其中。”百里凤至神念传音道：“还请前辈出手破阵。”
“这阵法一般。”碧虚元君扫了一眼，似乎已经看透了阵法，淡声道：“也就主阵之人实力不错。”
随即，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十四皇子和恒国公，说道：“我来引导，你们二人一同全力出手，即使十二皇子以绝大多数力量维持阵法运转，盏茶时间也足够破了，正好也能帮一帮里面的人。”
十四皇子闻言顿时露出一抹喜色。
他自然知道，这位碧虚元君乃是以阵入道，论阵法造诣之高，天下间都没几人能够与之相比。
即使是六皇子这等道行出手，想要破阵，恐怕也不止盏茶时间！
没想到十七弟居然还有这等本事，居然能够请到一向不问世事的碧虚元君帮忙？
“好。”十四皇子当即颔首答应。
碧虚元君指尖一点，便有一道道极淡的仙意化为光芒飞向了大阵。
就在这时——
“原来是元君？”
随着一个带着笑意的爽朗声音响起，一片奇异的微风拂过，那一道道仙意顿时如同被风吹过的烟尘一般，尽数消散。
碧虚元君轻蹙眉头。
“景王兄，你还要阻拦吗？”十四皇子脸色有些难看。
“没办法，我答应了帮十二弟，你们退去吧，不会死人的。”那爽朗声音说道。
几人都沉默了下来。
三皇子这等可怕的实力，硬是要阻拦的话，他们确实没办法。
“这就没招了？”
忽然之间，一个懒洋洋、有些稚嫩的少年声音透过神念响起：“我和六弟一起陪三皇兄谈谈，你们继续吧。”
恒国公和十四皇子顿时听出来了，这是五皇子宣王的声音！
五皇子和六皇子一同出手，自然能压得住三皇子。
“哈哈，五弟，六弟，你们这是何必呢？”
遥远处传来三皇子无奈的笑声，“反正我已尽力，你们随便吧。”
十四皇子立刻看向了碧虚元君，沉声道：“元君，还请开始吧。”
……
长夜陨星阵内。
漫漫夜幕下，七公主背对着通道阶梯，冷眼注视着十二皇子。
此时她的气息已然比之前强了太多太多。
修为达到三才天关开始，更多的就是认知的变化，大修行者是认知天地法理，令身躯、力量在天地法理之中蜕变。
而合道，就是以道心承载心中之道，于心灵中开辟虚空天地的过程，这就更快了，只要道心足够强，也凝聚出道之雏形，即可一念突破。
只是……
这一合道，便无法退后。
“看来七妹早就猜到我在？”
十二皇子微笑道：“既然猜到了，七妹还要合道破境？你这一破境，为兄就能出手了，难道说比起为兄，你更怕苦行客？”
“即使我没有破境，承王兄就不会出手吗？”七公主缓缓道：“承王兄一直没出手，不过是想少担些罪责罢了，倘若我还能抵挡，承王兄还能忍住？”
十二皇子含笑点头道：“看来七妹看得还是颇为清楚的，做好准备了？”
“承王兄的毒道，我早有耳闻。”
七公主轻声道：“但承王兄应该也知道，我最擅长就是药道医术，如今我已合道破境，正好也想试试……我的药，能否解承王兄的毒？”
“有趣。”十二皇子笑了。
他微微摇头，随即双眸注视着七公主，叹息道：“药毒好解，心毒何解？”
一念之间，无形的心相剧毒已然种下。
七公主的脸色先是惨白，随即赤红，又变得发绿，还蒙上一层黑气。
“七妹，我已在你的体内种下了十五种心相至毒。”十二皇子微笑道：“虽然不会致死，但也会令你痛不欲生，若你交出凤冕青，皇兄便为你解毒，可好？”
就在这时，七公主忽然微微张开樱唇一吐，一道无形却呈现各色的虚幻毒雾就从她的口中吐了出来。
而她的脸色也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十二皇子露出一抹讶然。
“承王兄以心相为毒，我也有心药解毒。”七公主缓缓道。
“果然如此，看来七妹的医术药道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十二皇子轻声道：“天下间最克制我的，恐怕就是七妹你了。”
七公主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不擅斗法，但这天地间自古便是一物降一物。”
“可惜。”
十二皇子轻笑一声，说道：“七妹才刚刚突破，心力与为兄比亦是相差不少，心药克心毒？那就看看七妹的心力究竟能解多少次毒吧。”
无形的心相剧毒再次弥漫开来。
七公主脸色再次变得苍白，继续以心力消耗化解心毒。
但她的心力终究比不上这一世修炼已有数百年的十二皇子，解毒消耗的心力实在太大了。
她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太久，但心中抱着期望：四哥会救我吗？
忽然间——
“嗯？”十二皇子眼神一变，皱起眉头。
七公主也是微微一怔，发现十二皇子的心相至毒忽然间变弱了很多，她解毒所消耗的心力也变少了很多。
十二皇子豁然抬头，目光穿过了阵法结界的阻碍，看到了阵外的情形，以及那谪仙般的碧虚元君。
“怎么可能？哪里来的阵道大能？”
他心中震惊，“三皇兄独自一人就能压制住五皇子和六皇子，按理说没人能这么快破阵才对，这女子是谁？”
早在数月前，他就提前准备好了，也猜到了十四皇子会请来六皇子出手，甚至怀疑连续两次送礼给林越的五皇子也会出手。
所以，他消耗人情请了三皇子出手，以此制衡。
至于其他皇子公主，他不觉得会为了七公主和十七皇子出手。
太子更是早就默许这种行为，二皇子也从不出手。
他本以为万无一失。
没想到……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一个阵道大能？
“麻烦了……我需要七成心力维持阵法不破，仅可动用三成心力，阵法估计还只能坚持盏茶时间。”
十二皇子心中闪过一个个念头，“盏茶时间，来得及吗？”
即使只能用三成心力，他也有把握击败这位刚刚突破还很稚嫩的七公主，但如果只有仅仅盏茶时间的话，他也没把握了。
这一刻，无形的心相至毒疯狂弥漫，尽管已经衰弱了很多，但还是勉强压制住了七公主。
药与毒，已然演化成无形的心力交锋！
这是对耗之局。
“安远，你等去围攻她。”十二皇子开口道。
一切手段都是需要消耗心力的，枯荣神光这等护身手段亦是如此。
只要多消耗一些对方的心力，他也能更快获胜。
苦行客等十名大修行者，当即在阵法威能的加持下，开始各施手段围攻七公主。
即使其他人实力远不如苦行客，也是有些作用的。
在七公主突破之前，乃是受规矩保护的，他们出手还很是忌惮，但如今突破了，皇子公主斗争那都是很正常的，他们也只是受命行事罢了。
七公主微微蹙眉。
枯黄与翠绿的华光绽放，刹那间，比过去更玄妙强大极多的枯荣神光已然笼罩住了她。
那枯荣之意已然成道，诸多攻击还没落在枯荣神光的防护上，甚至连声响都没有发出来，就已经被那枯寂之意瞬间化解了。
只是，她不懂杀敌手段，只能防护，终究要多消耗一份心力。
这样下去……七公主也不确定自己能坚持多久了。
大阵隔绝内外。
外界恐怖的轰鸣和震天的雷霆不断，逐步化解阵法，却始终影响不了阵法内部。
内部心毒与心药悄无声息的陨灭对耗，枯荣神光镇守之下，一切攻击刚刚成型就被化解，也没有丝毫动静。
一时间，寂静得可怕。
针落可闻。
忽然间——
北园山野的出口通道内部，骤然从最深处传来了些许动静。
“殿下，似乎有人从北园山野出来了？”苦行客皱起眉头传音道。
“难道是……”
十二皇子心中一动，立刻神念传音给其中一名大修行者：“元雾，你下去看看，若不是十七皇子，杀了便是。”
这位大修行者的实力是天下楼第五重四连胜，即使在现实也有天下楼第四重四连胜乃至于五连胜的实力。
这份实力与十七皇子相近，杀不了十七皇子，但也足够探查情况了。
“是，殿下。”其中一名大修行者当即颔首答应，化作流光飞入了通道内。
七公主眼神流露出一抹焦急，但她光是维持枯荣神光和化解心毒，就已经调动了全部心力，哪还能阻止？
她只能在心中期盼，希望他真的是十七弟……
很快，这长阶通道内骤然爆发出了两股气息。
以在场众人的境界都能感知到，其中一股气息自然是刚刚进去的元雾，而另一股气息仅仅只有四象天关巅峰罢了。
但——
转瞬间，其中那股属于元雾的气息忽然就衰弱到消失了。
众人不由得一怔。
“怎么回事？”
苦行客愣住了，忍不住神念传音道：“殿下，以元雾的实力，天下间能够击败他的四象修行者，按理说只有十七皇子，但十七皇子也不可能这么快杀掉他吧？”
十二皇子也微微皱眉。
七公主则是松了一口气，终于确定了。
至于瞬杀那实力接近的大修行者？
她也能猜到是什么原因。
就在这时——
“轰！”
这一刻，通道深处的那股四象天关气息，骤然间开始爆发！
从四象天关的巅峰，陡然开始上涨，转瞬间就突破了四象天关的范畴，变得强大而晦涩，仿佛打破了某道关卡一般！
这是打破三才天关，引动天地法理灌体之后的蜕变。
这是真正认知天地的层次。
“他突破了。”十二皇子微微眯起眼睛。
“殿下不必担心。”
苦行客传音道：“即使打破三才天关，也不过刚刚沾染天地法理罢了，距离圆满都还差得远，以我现在的实力和阵法加持，弹指即可镇压。”
十二皇子却是没有说话。
下一刻，通道深处的那股气息开始快速向地面赶来。
与此同时，那属于天地法理的气息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疯狂上涨！
“突破就罢了，怎么吸纳天地法理的速度能这么快？”苦行客震惊道：“难道他提前准备了很多天地法玉？”
十二皇子眯起眼睛。
因为他想到了一条情报：五皇子曾经派黑纱使者，疑似给林越送了一块珍贵的上品天地法玉。
若是上品天地法玉，也就不奇怪了。
眼看着那股气息越来越近，那天地法理的晦涩气息也越来越圆满，一个个大修行者们都有些紧张起来。
他们之中有些人，即使在天下楼之中都未必是突破前的十七皇子对手，更别说这是现实，对方还有了跨境界的突破！
“安远。”
十二皇子看向了苦行客，缓缓道：“你有把握吗？”
“殿下请放心。”苦行客深吸一口气，“我已凝聚道之雏形，更有阵法加持，依然有把握击败他。”
十二皇子沉默了少许，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了通道长阶的出口，开口道：
“听着，你若是就此止步，今后我可以不再针对你，这份承诺一直维持到你找我复仇为止，如何？如若不然，为兄就不仅仅只是过去那般温柔的手段了。”
一片寂静。
长阶通道之中，那道正在不断靠近三才天关圆满的气息并未回答他，但已经有脚步声从空旷的通道内传了出来。
“哒……哒……哒……”
漫长的脚步声在空旷幽深的通道内回荡而来，距离出口处也越来越近。
“针对？”
终于，一个蕴含着嘲弄的声音从通道内响起：
“这不过是试炼罢了。”
而后，一道身影迈过了通道出口处的门槛，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他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脸上，缓缓揭下了一张轻薄的人皮面具，另一只手则是抓着一块布满裂纹的彩色天地法玉。
一道道震惊的目光中，他放下那只揭开面具的手掌，显露出了一张平静的熟悉面孔。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中握着的那块天地法玉忽然完全破碎，化为粉末簌簌落下，而他身上散发的天地法理气息，在这一刻也已经彻底圆满。
是林越。
十二皇子静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林越看着他，一步步地走下了台阶，缓缓道：“承王，随便你怎么针对吧，我会把这些都当做是对我的试炼，一场为了斩杀你而存在的试炼。”

第18章 混沌重开
阵法结界内，一片寂静。
十二皇子注视着林越，微微眯起眼睛，随即笑了，轻轻摇头道：“十七弟，想杀我的人多的是，皇子之中也有不少，但我依然活到了今天，看来……你这场试炼注定是难以完成了。”
“是么？”
林越神色平静，随即目光缓缓扫过了在场的九名大修行者，淡声道：“现在杀不了你，那我就先斩了你的爪牙，断了你的臂膀。”
十二皇子微笑摇头道：“十七弟还真是喜欢说大话。”
他当即轻声吩咐道：“苦行客，十七弟若是敢动手，你就将他拿下，这也算不得冒犯之罪。”
苦行客淡定自若地颔首道：“是，殿下。”
即使这位十七殿下肉身强得离谱，媲美妖族至高传承，比他圆满的金刚不坏之身强得多，但境界上终究不过是三才天关圆满。
而他已然掌握道之雏形！
这是极大的突破，即使肉身基础不如这位十七殿下，他也有把握持平，甚至占据上风。
更别说，在这大阵之中，他得到阵法威能的加持，实力已是提升了好几倍之多，他有绝对把握镇压这位十七殿下！
“拿下我？”
林越脸色平淡，只是单手一伸，手中当即出现了一柄泛着星光的淡银色战刀。
战刀的气息极为普通，看上去就像是一柄寻常的兵器，只是气息与他隐隐勾连，似乎并无特殊。
七公主见状不由得美眸一亮，果然是认主了？
十二皇子微微眯起眼睛。
“看来十七殿下刚刚突破，确实是信心十足。”
苦行客叹息一声，双手合十道：“那就让贫僧帮殿下清醒一番吧，得罪了。”
林越懒得多说废话。
这一刹那间，他的眼底有滔天的血海翻涌，体内精血滚滚而出，立刻化作惊人的力量流转全身。
然后，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好快！”
苦行客一惊，浑身金光绽放，更有阵法威能形成的星光融入全身各处。
一抹刀光当空绽放，刀光之中同样有点点星光闪耀，恍若化作一条夜空中的星河一般，当即随着刀光扩散开来！
刹那间，林越的身形连续闪动八十一次，便有八十一道刀光卷着星河席卷而出！
“他要杀其他八人？”
十二皇子瞬间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刻神念传音道：“全力固守，你等九人犹如如一体，他破不开的。”
虽然现在是他主持阵法，在场的大修行者们都只是作为辅助性的阵基，对阵法并无提升，但起码也是可以让他运转阵法时更轻松一些的。
所以，他还能腾出三成心力来对付七公主，可是一旦这九人都死了，那他起码要耗费九成心力，才能支撑阵法全力运转！
“轰！”
八十一道刀光化作奔腾的星河，汹涌地朝着九位大修行者席卷而去。
但绝大多数刀光都是直奔苦行客以外的其他八人！
“镇守！”
苦行客浑身金光绽放，与阵法威能完全融为一体，佛光随之化为点点金色星光，一时间其他八人的周围也浮现出了金色的星光结界，顷刻间连为一体。
即使苦行客不太擅长金刚咒这等防护之法，但也有十足把握挡住这位十七殿下！
然而——
“轰！”
那看似稳固无比的金色星光结界，竟然只是略微阻挡了一下那一道道刀光星河，转瞬间就已被冲散，刀光长驱直入，瞬间切开了结界，旋即掠过了九人的身躯！
“不好！！”
苦行客脸色大变，紧跟着残余的刀光就落在了他的体表，瞬间溅起一连串火花。
而其他八人的身体就没这么结实了，一条条刀光所化的星河，瞬间将八人的身躯席卷在其中！
“铛！”
第一声清脆如兵刃交击的响动过后，紧接着就是“刷刷刷”像是切肉般的动静。
苦行客那金刚不坏之身的胸膛处浮现出了一抹白痕，金光也黯淡了些许。
而其他八人却是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林越，他们的体表则是缓缓浮现出了一道又一道泛着微光的整齐切口，就像是被切碎后强行拼接在一起的傀儡。
“不……”
“我……”
“怎么……”
这八人只是张了张嘴，或是身体微微一动，已然断裂的身躯便当场齐刷刷地崩解碎裂，霎时间，头颅、断肢、残躯、鲜血……散落一地。
伴随火焰升腾、水波澹澹、银光闪烁等等奇景，他们的气息也随之衰弱，直至彻底死寂。
大修行者的身躯血肉已具备天地法理的性质，在身亡时也有种种异象随之消散，所以此时看上去竟有一种别样的凄美感。
“挺美……”
浑身缭绕着血红色气流的林越，飘然回到了原地，平静地注视着这代表死亡的凄美场景。
“你……你……”
苦行客怔怔地看着八人碎裂的尸身，又难以置信地抬头盯着林越，心中震撼之余，又生出些后怕。
只是一个照面！
其他八位大修行者竟然都死了！！
这可是大修行者啊，而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喽啰，死了也就死了。
这里的任何一位大修行者，都足以坐镇一个顶尖修行宗门，成为门派内顶梁柱般的存在！
即使在帝鸿城，也都是各方机构或者势力的高层人物，皆有深厚的国运护身！
可是……就这么死了？
就像是毫无抵抗的蝼蚁一般，瞬间被碾死了一片。
苦行客没想到这位十七殿下真的敢不顾罪孽这般随意屠戮，更没想到这位刚刚突破的十七殿下，刀法竟然如此恐怖！
即使是他，自问也做不到像刚才那般轻易就收割掉八名大修行者的性命。
这位十七殿下连道之雏形都没掌握，刀法怎么可能这般可怕？
倘若他没有阵法威能加持，即便是圆满的金刚不坏之身，只怕也会被切成碎块！
“嗯？”
在那八人身死的这一刻，七公主忽然感觉到轻松了许多，不由得露出一丝喜色。
原本压制住她的心毒，她要倾尽全力才能以心药化解。
但此时十二皇子的心毒之力，忽然又减弱了近半之多，她顿时有了不少余力。
“该死……”十二皇子也是瞳孔缓缓紧缩。
此时少了八个大修行者作为阵基辅助，他又要多耗费近乎一成半的心力，才能强行维持住阵法极限运转。
但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他心中已经明白——
他已不可能击溃七公主，彻底没机会抢到那只凤冕青了。
而且，有七公主的心药解毒，即使他想一念毒杀凤冕青都不可能了。
最重要的是，一下就失去了八名大修行者手下，饶是十二皇子的心性，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怒意。
即使是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八名大修行者，明明有苦行客结合阵法威能施展的金刚咒结界保护，怎么可能被瞬杀？
十二皇子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林越手中那柄的战刀上。
要么是这柄刀有问题，要么就是这位十七弟创造出来的武道真法，已经可怕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了。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他已经没有心思想别的了。
事到如今……
十二皇子尽力平复心境，当即神念传音给苦行客：“安远，做好准备，我已经开始为长夜陨星大阵积蓄力量，待外界破开阵法的同时，这大阵也会爆发出最后的手段助我们离开。”
“殿下？”苦行客心中一惊。
承王殿下这话的意思是……要放弃凤冕青，打算逃走了？
“安远，局面已经陷入如此境地了，不是吗？”十二皇子神念传音道：“冷静点，若是能带你逃出去，即使狼狈些又如何，至少将来还有挽回的机会。”
失去那九位大修行者手下也就罢了。
苦行客再过几年就能合道入圣，足以成为他最重要的臂膀，他岂能放弃？
“殿下，我让你失望了。”苦行客叹息一声。
“不怪你。”
十二皇子神念传音道：“碰到十七皇子这等奇葩的妖孽，即使预先知道，也没法防范，我们提前算了这么多，甚至都算到他和七公主临阵突破的情况了，谁能想到他有这等实力？”
他又神念传音道：“接下来，我只能为大阵最后的手段积蓄力量，最多替你牵制住七公主，你抵挡住十七皇子即可。”
“殿下放心，十七皇子的刀法虽然强的可怕，但也威胁不到我。”
苦行客神念传音道：“只是……殿下为何不直接收起阵法，再带着我离去呢？”
“不可能了。”
十二皇子神念传音道：“外面来了一位阵道大能，不仅让十四皇子和恒国公全力破阵，还在外面重新布置了一层结界，明显是要堵我们，我在短时间内也破不开，但十四皇子还有恒国公必然会借着你囚禁皇子公主为理由，趁机对你下死手，他们二人联手，我也没把握护住你。”
苦行客不由得一惊。
“所以，只能用上这长夜陨星大阵的最后手段，冲破外面那层结界。”十二皇子传音道：“到时候也会制造出乱局，我才有把握带你突破重围。”
“麻烦殿下了。”苦行客传音道：“殿下放心，我自有把握抵挡那十七皇子。”
说来缓慢。
神念传音不过是瞬息，从林越动手到现在，也只是过去了一息时间罢了。
而林越也同时收到了一道神念传音。
那是一个熟悉却很冷淡的女子声音——碧虚元君的传音。
“这大阵法内已经开始积蓄力量了，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逃命手段，十二皇子恐怕是想带着那光头逃了，他现在力量几乎完全用于这阵法，估计还需要积蓄力量五十息左右，你自己看着办吧。”
“好，多谢你。”林越当即回应。
“别忘了你说过的话。”碧虚元君冷淡依旧。
“放心。”
林越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有碧虚元君。
这阵法挡得住其他皇子，但是却挡不住这位阵道大能的窥探，甚至她还能将一缕神念悄然探进来。
一开始，他刚从北园山野出来的时候，就是碧虚元君将情况告诉了他。
所以，他以神器战刀瞬杀了第一个冲进通道的大修行者之后，才会选择当场突破。
“不过……现在就想逃了？”林越眼神微冷。
苦行客才是十二皇子将来最重要的臂膀，此时若是不趁机斩杀，将来苦行客合道入圣之后，那就麻烦了。
“十七弟。”
这时，十二皇子开口道：“这八人都有至少三尺厚的国运护身，你竟敢这般屠戮？”
林越面无表情地反问道：“对皇子而言，这又算得了什么？于律法上来说，也是因为你等以阵法困锁于我，我才出手杀人，这可怪不得我。”
他已是大修行者，认知天地法理达到极致，已然能够看到护身国运的存在。
苦行客身上的国运，恍若淡金色的光气萦绕，足有一丈五尺厚。
而他自己和十二皇子身上的国运——
则是披着一件暗金色的王袍！
这暗金色王袍，乃是无比惊人的国运凝聚显现而成的‘国运王袍’，且是传说中仅次于东宫太子的最高等国运显化！
这王袍，就是皇子的护身国运。
故而，弑杀皇子者，国运反噬之下，便有滔天罪孽降临！
而且，以皇子的国运庇护，即使大肆屠戮寻常国运庇护之人，罪孽也会被皇子国运暂时掩藏起来，并不会引动天罚。
“有国运庇护，你便不顾罪孽？”
十二皇子注视着他，缓缓道：“难道你不怕罪孽污染你身上的国运王袍？”
“不劳皇兄操心，我有的是时间赎罪。”林越嗤笑一声。
实际上，他杀人根本就没有罪孽，只是故意这么说，让十二皇子以为他身上的罪孽只是被国运王袍掩藏了起来而已。
将来他只要说，罪孽已经被功德抵消即可。
随即，林越又横刀指向了苦行客，淡声道：“下一个，就是你了。”
他知道十二皇子说这些废话，是在拖时间。
但他也一样是在拖时间。
他在等待十二皇子多积蓄一些力量，即使到时候为了救苦行客，放弃已经积蓄的力量，也来不及再次积蓄力量逃走了。
“殿下杀了那么多人，还想杀贫僧？”
苦行客双手合十，浑身金光绽放，宛如琉璃宝身，点点星光随之汇聚融合。
“不试试怎么知道？”
林越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苦行客的面前，就是一记水火交融的刀光星河，当头斩了下去！
虽然无法使用天地法理，但仅仅是经过天地法理蜕变之后的肉身、元力，他的速度、刀法等等都比过去强得多。
若是在天下楼，足以在天下楼第六重达成五连胜！
再加上这可怕的神器战刀，他的刀法之可怕，放眼整个大雍，也没多少大修行者能够抵挡他的刀！
“轰！”
刀光所化的星河席卷而下，却是被苦行客那泛着金色星光的双手，猛地合掌接住了，双掌正好夹住了刀刃。
“殿下好大的蛮力。”苦行客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他凝聚道之雏形，境界技巧更高，但若非他有阵法威能加持，也根本不可能接得住这极具蛮力的一刀。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抽刀再斩，连续换了数种真法。
“轰轰轰轰——！！”
刀光所化星河，时而如水火纠缠，时而如风卷波涛，时而如燎原之势，一时间，种种意境的可怕刀光不断迸发。
若是能够运用天地法理，这份实力已经足够闯入天下楼第七重了！
但这苦行客在阵法威能的加持下，却是一次次挡住了他的刀，身形自有巍峨之意，不动如山，恍若明王。
“殿下好刀法，看来将来在大修行者之中，殿下也有可能天下无敌，贫僧自愧不如。”
苦行客接招抵挡之余，还有空出声赞叹，声音中隐隐透着震颤心神的狮吼，试图让林越分心。
这刀法虽然可怕，但他已经完全摸透了，有十足把握支撑到十二皇子积蓄完力量带他离开，他自然也放下心来。
十二皇子也平静了不少，只是默然积蓄着力量。
“时间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刀光纵横间，林越微微眯起了眼睛：“也该用那招了。”
这一刻，他体内正在缓缓消耗的三种元力陡然间完全动了。
沾染天地法理之后，彻底蜕变的水火风三种元力，骤然在他的体内轰然作响，反本归源。
存于头部的水元化作重重汹涌的浪涛，朝着下方的心脏处，咆哮着席卷而下。
存于丹田处的火元化作炽烈至极的火焰，也朝着上方的心脏处狂涌而上。
而心脏内储存的风元，则是彻底化作一道道千回百转的飓风气流，在瞬息间贯通了全身。
强横的肉身也施展地相真法，极力镇压着体内的种种力量。
刹那间，那汹涌无比的水火之力，在他的心脏处轰然相撞！
“轰！”
仿佛有震颤灵魂的轰鸣声响起，一股恐怖无比的力量骤然迸发而出，瞬间便随着体内狂暴的气流贯通了林越的全身！
“这是……混沌重开！”

第19章 谁敢抢？
地风水火，乃是创世四相。
重炼地风水火，汇聚为一体，便如同重归混沌。
名由此来。
这一招真法，乃是他在天下楼的顿悟状态之下，所创造出来的最完美的四相混融真法。
不仅要掌握七种意境本质，更需要无比巧妙完美地结合法门。
而且……
必须要有极其强大的身躯，才能承载这力量。
过去他早就有过类似的想法，按照‘烧开水’的思路，水火促进风力，再化为身躯运转的动力。
他也早就在黑玉棺的永夜幻境之中尝试过，但第一次使用的时候，体内迸发的可怕力量直接把他自己炸死了。
后来改善了许多次，但身体依然支撑不住，顶多坚持短短数招罢了，所以一直没用过。
直到学会三千地狱身，加上人祖指点，经过永夜幻境数十年的修炼，又有天下楼推演出法门，这才真正完善这招极为逆天的真法！
连人祖都亲口承认，这已经是他都未曾见过的最强真法了。
混沌重开！
“轰隆隆——”
水火在体内轰然炸开的同时，那惊人的力量就随着体内千回百转的狂风气流，不断运转到全身各处，只能依靠强大的肉身和地相真法镇压这股力量！
“这力量……”
林越也忍不住为之震撼。
他也是第一次使用这招，只感觉难以想象的力量不断冲击着身躯各处，以至于他根本无法驾驭，只能顺着这力量全力出手。
结果就是……无法留手！
“殿下，不如停手可好？如此打下去，也不过是徒劳……”
苦行客淡笑着催动狮吼一次次震颤林越的心神，同时再次伸出金光闪闪的双掌，打算再次接下林越的这一刀。
就在这一刻——
“嗯？”
一股迫人的气势骤然如火山般爆发开来，让他瞳孔骤缩，而林越这一刀所化的刀光也在瞬间暴涨，刹那间变得狂暴至极。
“轰！”庞大的刀光携带着无比恐怖的威势当头劈下，恍然开天辟地的那一斧似的，刀光直接轰然怒劈而下！
“这……！！”
苦行客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直面着这道刀光，他只感觉自己最为坚固的双手，在这刀光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豆腐一般，根本无法抵挡丝毫，瞬间就被彻底切开，更有恐怖的力量如山陨般冲击而下，脚下阵法加持的地面都在瞬间迸发出一道道裂纹。
紧接着，沉重而狂暴的刀光迸发，已然将他的身躯淹没，将他整个人剖成两片的同时，那毁灭性的力量也瞬间将他的身躯都化为肉泥震碎！
“轰隆隆——”
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力量迸发之下，单单是滚滚扩散的冲击波，就足以震死一些弱小的大修行者！
若是在外界，没有阵法保护，这一击都能将高山夷为平地了。
“呼……”
林越如陨星般轰然落在地面上，缓缓吐出一口如飓风般的气流。
他脸色苍白地看着周围的地面，苦行客已经被彻底震成肉泥甚至连碎末都找不到了。
随即，这才缓缓停下了体内还在狂暴运转的力量。
“消耗太大了……”
林越此时体内已是空空如也，连一点元力都不剩，水火风三种元力彻底耗尽，气血也消耗极大，还好恢复力足够强。
没办法，这就是这招的弊端，必须调动全部元力才能发动，所以只要使用，就注定会耗尽元力，而且发动时对于气血的消耗也很大。
但威能也是恐怖得一塌糊涂，一刀就直接将苦行客劈得连碎末都找不到了。
“承王兄。”林越缓缓转头看向了十二皇子。
十二皇子面无表情，双眸犹如死水一般注视着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一股冰冷的杀意油然而生。
要杀我？
林越收起神器战刀，嘴角微微翘起，说道：“怎么？承王兄打算和我同归于尽？”
他还没有封王，一旦杀了他，那就是必死无疑，注定是同归于尽。
这时，七公主似乎恢复了自由，立刻闪身站在了他的身边，枯荣神光若隐若现，似乎随时准备应对。
“小心，他可能是真的害怕了。”七公主神念传音道：“不过只要他不是对你下杀手，仅仅下毒的话，我就能帮你解毒。”
“你真是妖孽……”
一道碧虚元君的神念传音也从阵外传了进来：“承王已经放弃运转阵法了，马上就能破开。”
林越看着十二皇子。
他知道，承王应该是真的动了杀念。
若非杀他必然会同归于尽，承王铁定会动手。
“轰隆隆……”
这时，上方阵法结界形成的夜幕星空陡然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可见那边有庞大的雷霆、风暴般的空间扭曲不断降下，试图攻破这阵法。
没有十二皇子主持，这阵法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十七弟。”
十二皇子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过了半晌，忽然开口道：“你我之间，是否真的不死不休？”
“呵……你说呢？”林越嗤笑着反问，随即说道：“你若是心有忌惮的话，有本事就现在和我同归于尽。”
十二皇子又沉默了半晌，微微颔首道：“很好，那就试试吧。”
他一挥袖袍，漫天破碎的夜幕星空便化为一枚玉盘般的阵法部件，旋转着落入了他的手中。
阵法结界崩溃，天空当即放晴，阵法外的漫天雷霆和波荡的空间也随之收敛。
这一刻，阵外的诸多大修行者，十四皇子、恒国公……甚至是在帝鸿城遥遥观望着此处的各方势力，没有了阵法结界的隔绝，顿时都看清了此处的情形。
“嗯？除了七公主和十七皇子，怎么只剩下十二皇子一人了？”
“怎么会？长夜陨星大阵应该是有十名大修行者作为阵基才对，而且苦行客也出现过，还有清天司的大修行者。”
“还有苦行客呢？苦行客怎么不见了？”
“苦行客的气息消失了，该不会……”
“七公主从不杀生，难道是十七皇子？”
“等等，十七皇子竟然已经达到大修行者圆满了？”
一个个大修行者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都有了一个让他们有些难以置信的猜测。
十七皇子才修炼多久？
居然能够在那长夜陨星大阵之中，当着十二皇子的面前，将其手下甚至是苦行客都杀得一干二净？
“殿下。”
恒国公一步迈出，已然出现在了林越的身旁。
如谪仙子般的碧虚元君，此时也带着百里凤至飘然落下。
“殿下。”百里凤至当即走了过来。
林越对她笑了笑，说道：“干得不错。”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百里凤至去请来了碧虚元君。
“殿下没事就好。”百里凤至摇头道。
十二皇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碧虚元君，轻声道：“好一个阵法大能。”
碧虚元君看向了林越，传音道：“你给我惹了个麻烦。”
“元君不必担心。”林越立刻传音道：“我和七公主情同手足，你可以放心住我府上，今后若是中了承王的毒，我找七公主帮你解。”
“……你真无耻。”碧虚元君忍不住回了他一句。
林越平静依旧。
这时，一道雷霆从空中落了下来，化为有些邋遢的十四皇子，笑呵呵地看着十二皇子，开口道：“这不是承王兄吗？没想到阵法之中的人居然是你，那些大修行者呢？你府上那位注定合道入圣的苦行客呢？”
他心情极为愉悦，显然是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还特意问了碧虚元君一句：“仙子方才说什么来着，苦行客和那些大修行者都因为冒犯十七弟，被十七弟杀了？”
碧虚元君淡淡道：“是。”
“啧……”
十四皇子伸手拍了拍林越的肩膀，赞叹道：“十七弟真是厉害。”
他又看向七公主，微笑道：“七妹也很不错，我那府上还有不少灵植的种子，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七公主露出一丝喜色，当即颔首道：“那就多谢震王兄了。”
十二皇子看了一眼笼罩着这片区域的无形结界，淡声道：“十四弟在此设下结界是为何？”
“承王兄想走吗？”十四皇子笑吟吟地说道：“你设阵困锁七妹和十七弟，已然破了规矩，还想一走了之？”
十二皇子平静负手道：“即使要问罪，那也应该由太子殿下来问我，而不是你，十四弟。”
“看来承王兄心情确实不太好，往日皇兄可都是会微笑回应我的，不是吗？”十四皇子笑了。
随即，他一挥袖，收起了无形的结界。
“承王兄走吧，听说皇兄数百年未曾饮酒了，今日要不要借酒消愁？”十四皇子笑着说道。
十二皇子没有理会他，只是又看了林越和七公主一眼，忽然轻声笑道：“想不到北园山野居然有这等了不起的大机缘，不仅有神话传说中的凤冕青，还让十七弟得了一柄神器战刀？”
他的话没有丝毫掩饰，就这般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但那看似平淡的话语，却像是一座砸入海面的巨峰一般，瞬间激起了无穷惊涛。
“什么？神器？凤冕青！？”
“怎么可能？北园山野居然有这等机缘？”
“难怪，难怪刚突破的十七皇子能杀长夜陨星大阵加持的苦行客，原来如此！”
“疯了……疯了！连皇子们都没有神器吧？”
“还有凤冕青，我听说过……那可是太古神灵的信使，以苍穹为巢，以龙凤为食。”
“怪不得十二皇子如此不惜代价也要破坏规矩……”
“神器，神兽，这谁不心动？”
这一刻，一道道神念传音不断交流起来，贪婪的念头也瞬间萌发生长，就连在远处围观这里的大修行者们，眼神中都忍不住生出了贪婪的意味。
而在帝鸿城之中，关注着这里的入圣强者们，更是不知多少都起了贪婪之心。
“神器，凤冕青？”十四皇子也吃惊地看向了林越和七公主，这才仔细观察着七公主肩上的青隼。
他早就猜到肯定有大机缘，否则十二皇子不可能这般不惜代价，但也没想到居然这般离谱？
恒国公则是不动声色地往林越的身旁，靠了一步，神念传音道：“殿下小心。”
百里凤至也瞬间警惕了起来。
林越微微皱眉。
早就料到十二皇子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忽然——
一道可怕的神念从帝鸿城破空而来，传入了他的脑海中。
林越微微一怔，随即看了七公主一眼，发现她毫无辩驳的意思，任由凤冕青停在她的肩头，似乎是打算替他背锅了。
“小青。”
林越忽然看向了七公主肩头的凤冕青，伸出一只手，轻声唤道：“过来。”
凤冕青扇动着翅膀，顿时乖巧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乖。”林越用指尖替它梳了梳羽毛，凤冕青顿时亲昵地用头蹭着他的手指。
七公主不由得微微一怔。
恒国公和百里凤至也怔住了。
十二皇子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一刻，无论在何处注视着这里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这一幕所代表的意思，他们又岂会看不懂？
“十七弟。”
十四皇子忍不住开口道：“这凤冕青难道也是……”
“对，也是我的宠物。”林越平静颔首。
他此话一出，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林越。
神器战刀，凤冕青……居然都是这位十七皇子的？？
任何一物都足以让入圣强者为之疯狂心动，甚至于吸引到证道的无上强者，但这位十七皇子，进了一次北园山野，竟然得到了两个如此可怕的大机缘？
“十七弟你干嘛？”七公主忍不住神念传音道：“我好歹已经合道，就假装凤冕青是我的，帮你分担风险不好吗？”
林越微微挑眉，看了她一眼，神念传音道：“你不会真想让自己弟弟当驸马吧？对我这么好？”
七公主一愣，无奈地传音道：“别开玩笑了，你现在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这……”
“我故意的。”
林越回了她一句，随即指尖一动，让凤冕青飞落在了他的肩头上，同时一伸手，又从储物空间取出了神器战刀。
一刀在手，他当即迈出一步，双眸冰冷地扫过远处围观的众多大修行者，冷声道：“一群蠢货，神器和凤冕青就在这里，不怕死的就来抢吧！”
就在这时——
“轰！”
一股无比恐怖，高高在上的气息陡然从帝鸿城遥遥传来，只见一道青衣身影忽然出现在上空，凌空而立，淡漠的声音随之响彻天地。
“徒儿，为师便在此看着，到底有谁敢抢你的机缘？”
这一刻，众多修行者震撼屏息，仰望着那道高高在上的古老存在。
是人祖殿的总殿主！

第20章 大好处
浩瀚磅礴的威压肆意弥漫，远处观望的众多大修行者尽数低下了头。
就连源自帝鸿城的一道道神念，此时也都悄然退却。
自人祖殿建立以来，这数以万年计的漫长历史之中，更替了不知多少位殿主，但始终没有听说过更换总殿主这种事。
这等打破一切天关的无上证道强者，本就是长生不死的代表。
甚至经历一次次人族王朝兴衰，传说中连证道强者都会经历劫难陨落，人祖殿却依然是人族圣地，人祖殿总殿主的威慑力，可想而知。
此时总殿主亲自现身庇护，谁还敢生出其他心思？
“走。”
下一刻，只见天空那道青袍身影一挥袖袍，当即便有一片青光卷起了林越，消失无踪。
林越只来得及给百里凤至一道神念传音：“回府等我。”
……
眨眼间，林越就发现周围的青光已然消散，他也已经置身于人祖殿最深处的宫殿门前，一头白发的师姐萧素容正站在殿门旁。
但却不见总殿主这位师尊的踪影。
“师姐，师尊呢？”林越不由得问道。
“不知道。”萧素容说道：“师尊在殿内等你。”
随即她又认真地说道：“师兄你是亲传弟子，而我只是内门弟子，师兄你应该喊我师妹才对。”
“喔，好吧，师妹，我忘记了。”林越耸耸肩，这才走进殿内。
巍峨厚重的铜门已经提前打开，只见略显落拓的青袍男子如上次一般坐在殿内的茶桌后，被一根细长的淡金色锁链束缚着。
“师尊。”
林越看了一眼那根锁链，走了进去，忍不住说道：“方才师尊不是去城外接我回来了吗？”
“那是我的武道真身。”青袍男子微微摇头。
“武道真身？”
林越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已打破三才天关，以武道真我之境，借助天地法理，可以凝聚武道之魂。”
青袍男子随意解释道：“若是再进一步，合道入圣，即可借助武道之魂形成灵体般的化身，也有部分真身的实力，到了为师这一境界，由虚化真，便可成就武道真身，与本体实力相当。”
“原来如此。”林越恍然，“我还以为师尊为了弟子主动脱困了呢。”
“你这小子想的倒是挺美。”
青袍男子哑然失笑，随即说道：“不过你确实是气运逆天，居然能够得到有这般惊人的机缘，方才动了贪念的入圣强者，可不是一般的多。”
林越无奈摇头道：“师尊您要是早点出手破阵，徒儿也不用暴露神器了。”
“为师又不是无所不知，怎会想到你得了如此大的机缘？”
青袍男子微微摇头，说道：“十二皇子不可能杀你，本想着这也算是一次对你的磨砺，倒没想过居然是这般大机缘。”
“不过也没什么大碍。”林越倒也不在意，“反正，在合道入圣之前，今后徒儿打算将神器留在府中，凤冕青成长起来之前，也留在府中，就不怕被抢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尊想要神器吗？徒儿可以借给您。”
“你这小子还怀疑起为师了。”
青袍男子笑骂道：“为师身为人祖殿总殿主，岂会没有传承神器？”
林越轻咳一声，正色道：“徒儿现在也发挥不出神器之威，借给师尊也算是物尽其用，绝无他意。”
“为师也用不上，你就留在府中吧。”
青袍男子摇摇头，随即又打量了他一下，问道：“你能在长夜陨星大阵之中杀那苦行客，只是依靠神器也不太够吧？那苦行客已凝聚道之雏形，虽然只是寻常的道，但有阵法加持，实力还是不错的。”
“师尊慧眼。”林越坦然道：“徒儿能够杀他，一是靠神器，二是借助天下楼自创的那套强大真法。”
青袍男子若有所思，随即问道：“如今让你去天下楼，你能闯到什么地步？”
林越想了下，说道：“徒儿境界是三才天关圆满，加上三千地狱身媲美妖族至高秘传，加上几种真法……若是不用那招，大概比我那护卫百里凤至强些，可以轻易在天下楼第六重五连胜，一旦用上那招，肯定能进第七重，能否连胜不好说。”
正常的三才天关圆满，即使修炼了人族顶级传承，如金刚不坏之身圆满，也就勉强天下楼第六重的实力罢了，苦行僧突破之前就是这个层次。
百里凤至炼化完整的火凤魂魄，将妖族至高传承火凤神体，修炼到圆满，加上妖族血脉天赋，基础上比别人强得多。
他修炼三千地狱身之后也是如此。
只是《混沌重开》这招太过强大，代价也极其惊人，才能让他的实力提升这么多。
当然，在天下楼用不了神器。
“看来你那真法确实很逆天。”
青袍男子微微颔首，说道：“三才天关圆满，就能闯入天下楼第七重这等实力，放眼人族历史上也是很罕见了。”
林越也明白。
法门是基础，真法是技巧。
要达到这一步，不仅要基础上极强，足以媲美妖族至高秘传的层次，还要创出逆天的真法才有可能。
人族炼体法门之中，也就只有夏侯狩所创的《三千地狱身》达到至高秘传的层次。
毕竟，人族的体质比起妖族差太远了，炼体法门上，想要追上妖族至高密传，难度实在太大。
哪怕是炼气法门，能够称得上是媲美至高秘传的传承，也就寥寥数种罢了。
而且，修炼难度还极高。
“你有这等实力，我也放心不少。”
青袍男子说道：“妖族那边想要杀你，恐怕也只有妖圣出手才有可能了，能够杀你的妖王虽然有，但妖族不可能舍得当弃子。”
林越也懂这个道理。
“拿着。”青袍男子忽然一挥手。
只见一截略显古朴残破的剑刃，向林越飘了过来。
林越伸手接住，疑惑道：“师尊，这是？”
“不要收入储物戒，随身带着，给你保命用的。”青袍男子随意道。
“哦？”
林越立刻明白这玩意肯定是极其珍贵的宝物，当即小心收好。
青袍男子沉吟了一下，说道：“为师曾经说过，待你打破三才天关，就送你一份大好处，不过，现在似乎也用不着了。”
林越不由得问道：“师尊原本打算送什么？”
“原本是想送给你一只异兽，随身保护你。”青袍男子微笑道：“但现在你有了更好的凤冕青，也用不着了，倒不如送你异兽精魄，替你培养凤冕青。”
林越瞥了一眼肩上的凤冕青，无奈道：“师尊，凤冕青培养起来还很远呢。”
“凤冕青不是吞噬异兽精魄成长吗？”
青袍男子说道：“为师送你足够培养凤冕青蜕变到王阶巅峰的精魄，可比原本打算送你的异兽更强不少。”
“可是，异兽蜕变成长，不是必须要在永夜吗？”林越不由得说道。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那些被人族抓到大雍境内的异兽，即使生了后代，后代也始终无法成长蜕变，必须在永夜之中才行。
似乎……永夜之中存在了某种神秘力量，是异兽成长蜕变的必要因素？
“你错了。”
青袍男子微微摇头，说道：“你说的是永夜异兽，准确来说，是永夜降临之后诞生的异兽，才需要在永夜之中成长，事实上……真龙、凤凰、金翅大鹏这些神兽，哪怕不在永夜，也一样能蜕变成长。”
他瞥了一眼林越肩上的凤冕青，说道：“凤冕青也是永夜之前就存在的，太古神话时代的异兽，又岂会受永夜限制？”
林越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徒儿还以为要跑一趟永夜，才能让凤冕青蜕变呢。”
“你是应该去永夜看看，对于你磨砺道心很有好处。”青袍男子笑了笑，“但不是现在，起码要准备周全再说。”
“是。”林越颔首，又问道：“那弟子这凤冕青需要多少精魄才能蜕变呢？”
青袍男子思忖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你这凤冕青需要吞噬多少精魄才能蜕变，嗯……这样。”
他翻手取出了一块令牌，说道：“今天开始，你拿着我的令牌去万兽殿，任由你这凤冕青吞噬精魄，直到它成长到极限为止。”
林越眼睛一亮，不由得问道：“能到圣兽吗？”
“怎么可能？”青袍男子哑然失笑，“要蜕变成圣兽，就必须吞噬圣兽精魄，万兽殿可没有圣兽精魄，我原本打算给你安排的，也是一只异兽王者之中极为强大的红鸾。”
“红鸾？”林越微微挑眉。
他在永夜幻境也没见过红鸾，倒不是没有，而是因为红鸾太过强大，成长到巅峰期足以媲美天下楼第七重。
他在永夜幻境也只是和比较普通的兽王斗一斗罢了。
哪怕是现在的他，没有神器的情况下，都未必能杀死一只红鸾。
“不过，红鸾对徒儿的帮助也没那么大吧。”
林越疑惑道：“红鸾成长到极限，也就天下楼第七重的水准，这不是和徒儿差不多吗？”
“你想错了。”青袍男子摇头道：“红鸾最擅长的是逃命，即使你用了那代价极大的真法，也未必有它逃命强，其次……你在京州是无法动用天地法理的，实际上你全力以赴，也只是天下楼第六重。”
“红鸾不也是吗？”林越疑惑道。
青袍男子笑了，说道：“看来你不知道啊，异兽王者的身躯自然蕴含天地法理，并不会影响到神阵，也不会被神阵压制，它们原本是什么实力，就能发挥多少！”
林越不由得一怔。
能否动用天地法理，那可是相差一个大层次的！
在京州，乃是护国神阵的核心地带，有天道之眼镇压，除非有诏书明旨，允许某位大修行者动用天地法理，否则谁都动不了天地法理！
所以，有不少大修行者在京州可能都不如四象天关修行者强。
哪怕出了京州，私自动用天地法理，也会有罪孽降临，动用天地法理次数一多，就会引来天罚司，甚至天罚降临都有可能。
而异兽居然不受这限制？
如此看来，确实作用极大。
“不过，既然你有了比红鸾更可怕的凤冕青，也用不着红鸾了。”
青袍男子说道：“接下来，你就利用万兽殿的精魄，好好培养凤冕青吧，虽然不可能将它推到圣兽层次，但王阶巅峰的凤冕青，对你的帮助也很巨大了。”
“是。”林越微微点头，当即拱手道：“多谢师尊。”
师尊这等人物，都不敢说能够让凤冕青蜕变成圣兽，单单是推到王阶巅峰，代价肯定就已经很大了。
果然是大好处，甚至比红鸾更好得多！
“无需谢我，你好好修炼，对人族也是好事。”
青袍男子摇头，随即又打量他一下，说道：“目前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凝聚道之雏形，以及磨砺道心。”
林越点点头。
“你还没凝练元神吧？”青袍男子问道。
“今日临阵突破，还没来得及凝练元神，只是借助天地法玉洗练了肉身和元力。”林越摇头道。
大修行者刚突破，也需要滴水穿石的功夫才能逐渐凝练元神。
他境界极高，这个过程也会很快，也依旧要些时间。
“待你凝聚元神之后，就能得到夏侯狩在三才天关阶段的记忆了。”
青袍男子轻声道：“他磨砺意志的方法颇为独特，也是三千地狱身的后续阶段，虽然你的肉身已经圆满，但元神还可以继续磨砺。”
林越沉吟着微微颔首。
任何练气、炼体等等基础法门，在四象阶段就足以修炼到圆满了。
打破三才天关之后，只需要借助天地法理洗练一番，肉身和能量自然就能蜕变，蕴含天地法理。
从三才天关开始，主要就是修炼元神了。
“至于道之雏形……你是皇子，在北园山野的传承之地，应该是受核心传承的指引吧？”
青袍男子嘱咐道：“虽然核心传承指引的道，都极为逆天艰难，但以你的悟性，想来迟早能成，最重要的还是磨砺道心。”
林越没有说话，只是暗自嘀咕。
师尊啊师尊，徒儿走的可不是核心传承，而是更加逆天的至高传承啊……
他知道。
基础传承指引出来的‘道’，就是很普通常见的，九成以上的大修行者巅峰，都是掌握这类道的雏形，绝大多数入圣存在，也是如此。
而核心传承指引出来的道，一个个就很逆天了，虽然极为强大，但也很难掌握，光是凝聚雏形都很难，更别说合道入圣了。
至于他……
那至高传承指引出来的道，乃是真正的终极，单单是凝聚道之雏形，他都感觉难到不可思议，更不要说合道，乃至于最终的证道了。
不过，他与那至高传承的祭坛那般完美契合，按理说，凝聚道之雏形应该是不难的。
“道心这方面，你要多多努力。”
青袍男子说道：“我知道皇子打破三才天关之后，就必须要去游历人间，你在离开帝鸿城之前，记得来见我一面。”
林越颔首道：“好。”
“对了。”他忽然说道：“师尊，我之前在前朝洞天秘藏之中，得到了前朝上三洞天的信物，如今已经可以进去了，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上三洞天？”
青袍男子微微颔首，说道：“那确实是好地方，对你凝聚道之雏形也有大好处，你现在的实力，其实还不太够，不过……你有一柄神器，倒也可以了。”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待你凝炼元神之后，道心意志足以在圣心路走过三百丈的时候，再进去吧。”
“是。”林越心中顿时明了，当即多了不少把握。
“去吧。”青袍男子轻轻颔首，看了一眼他肩头的凤冕青，说道：“先去万兽殿，让你这只凤冕青蜕变一下吧。”

第21章 元神！
万兽殿，也是处于人祖殿颇为重要的位置，有着层层禁法保护。
若无足够高的身份，就连靠近万兽殿都难。
当然，林越身为总殿主亲传弟子，地位之高，几乎整个人祖殿的所有地方，他都可以随意进出。
“见过师伯。”
林越刚到万兽殿门前，就有一名万兽殿的长老走上前来，恭敬行礼。
连人祖殿诸位殿主之中地位最高的荒古殿主，见了他也得老老实实地喊上一声师兄，这些大修行者层次的长老，自然都得喊师伯。
“带我去储藏异兽精魄的地方。”林越吩咐道。
“是。”万兽殿长老当即带路，恭敬道：“师伯这边请。”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处颇为宽阔的秘库门前，与守门长老核验身份之后，这才打开了秘库的大门。
秘库大门一开，顿时有种种异兽的精魄气息传来。
一排排古朴的檀木器架上，可见整齐摆放着一只只封装着异兽精魄的玉瓶。
万兽殿长老问道：“不知师伯需要什么等级的异兽精魄？您身为总殿主亲传弟子，每年可无偿获得异兽王者精魄五份，高等异兽精魄……”
他还没说完，林越就翻手取出了一块令牌，说道：“师尊说我可以随意使用精魄，只要不带出去就行。”
万兽殿长老先是微微一怔，确认真的是总殿主的武神令之后，这才连忙恭敬道：“是，那您自便，我就先出去了。”
林越微微点头。
待万兽殿长老离开，林越一伸手，凤冕青当即心有灵犀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小青。”林越点了点它的脑袋，微笑道：“你想吃哪些精魄，就自己挑，我帮你打开，吃到吃不下为止。”
凤冕青开心地蹭了蹭他的指尖，这才扇着翅膀去找了。
至少是媲美五行天关修行者的异兽，才会产生精魄。
精魄，本质上就是最精纯的生命力凝聚出来的实质存在。
不光是凤冕青，异兽之间也会吞噬精魄，而凤冕青是只吃最纯净的精魄。
“也不知道能吃多少……”
林越看着凤冕青欢快地吞吸着一道道精魄，不由得暗自嘀咕。
他也试过，凤冕青脱离北园山野的压制之后，虽然恢复了神异，但也只是最弱小的层次，气息和五行天关修行者差不多。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
凤冕青一口气吞噬了二十多只玉瓶内的异兽精魄之后，这才停了下来。
这二十多只玉瓶内的精魄，全部都来源于四象层次的异兽。
“你吃得了这么多？”
林越愕然看着重新飞回肩头的凤冕青，此时它变得有些圆滚滚的，飞起来也摇摇晃晃的，似乎是吃撑了一般。
这才五行层次，吞得了这么多？
凤冕青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肩膀上，一副不想动的样子。
“我劝你最好这次就给我蜕变到四象层次，你可别告诉我你吃了这么多还不够你蜕变的。”林越忍不住点了点它的脑袋。
凤冕青有些委屈地蹭了蹭他。
林越有点发愁。
凤冕青还没蜕变到四象层次，就要吞噬这么多四象层次的精魄。
将来如果想蜕变到圣兽层次的话，该不会也要吞噬这么多圣兽精魄吧？
这谁养得起？
“吃吧吃吧，这么多精魄你尽情吃，别让我失望。”林越无奈地摇摇头，这才离开万兽殿。
……
出了万兽殿，林越也顺便去闯了人祖殿的九重天考验。
轻轻松松闯到了第六重天，第七重天被迫用了混沌重开，这才成功。
“十一万大功到手。”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
上一次来闯这九重天考验，不过才闯到第四重天罢了，而且第四重天也就奖励一千大功。
如今他已经打破了三才天关，还创出混沌重开这逆天真法，一下就是十一万大功到手，可以兑换的宝物也多了很多。
而且，他是总殿主亲传，很多宝物都有五折的折扣，有些修行密地也都对他无偿开放。
“对凝聚道之雏形有帮助的‘悟道天阁’，一次需要八千大功，那我就是四千大功……”
“还有磨砺道心意志的纯心殿，一次需要五千大功，我也得两千五百大功……”
“灵丹，天材地宝之类的，无偿配备给我的已经够用了，倒是不用浪费大功。”
林越在心中规划着这十一万大功的用法，脚下则是往人祖殿外走去，准备回自己的皇子府了。
刚到人祖殿的正门，却是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口，不由得让他微微一怔。
白发如雪，神色冷漠，赫然是不久前才见过的萧素容。
“师妹？”
林越笑道：“难得见你出来，你在等谁呢？”
萧素容看向他，说道：“你。”
“我？”林越疑惑道。
“给你。”萧素容递给他一块玉佩。
林越看了看这块玉佩，看上去似乎没什么特殊的，不由得疑惑道：“干嘛的？”
“你带着就好。”萧素容说道：“放储物空间里也行。”
“行。”
林越微微点头，便收了起来，随即问道：“师姐就是为了送这块玉佩给我吗？”
“对。”萧素容微微点头，“师兄走吧。”
林越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见她似乎不想说，也就没多问，转身离开了。
一路回到皇子府。
“殿下。”
百里凤至已经在府邸内门前等着他了，眼神看上去略显激动。
林越上去给了她一个拥抱，笑吟吟地凑在她的耳边，亲了她一下，低笑道：“一年没见，想我了吗？刚才事情急，也没来得及抱抱你。”
百里凤至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殿下，下人在看着。”
“哦……”
林越也不松手，当即看向在附近侯着的下人们，笑吟吟地说道：“听到了没？都把眼睛遮住。”
女官和仆人们都偷笑着乖乖照做。
“现在可以了吧？”林越又笑着亲了百里凤至一下。
百里凤至有些无奈，但双臂却是也环住了他的腰，脸颊也贴着他的脖子，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对了，七公主和恒国公还在正厅等您呢。”
凤冕青被挤了出来，有些无辜地扑腾着翅膀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另一边肩膀。
“没事，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了。”
林越松开她之后，随手取出了一枚黄金钱币，递了过去，微笑道：“给你带了礼物，可别告诉大夫人和二夫人哦。”
百里凤至看了看黄金钱币，疑惑道：“这是什么？”
“你不是觉得你之前感悟的那条火行之道不够强，不愿意凝聚道之雏形，所以还在探索新的道吗？”
林越说道：“这黄金钱币是北园山野传承之地的核心信物，你可以借此直接去那传承之地，接受最适合你的核心传承指引，就有可能凝聚那些极为逆天的道。”
百里凤至吃了一惊，顿时明白这枚黄金钱币的珍贵程度了。
核心传承的指引，完全可以将天赋足够且合适的人，引领到那些极为逆天的道上，大多都是皇子公主才能享受的机缘。
皇子公主们个个都走得是这等极为逆天的道，加上夏鸿氏血脉特殊，所以才这般强大。
其实恒国公血脉中的乾坤之道，也是这等逆天之道，但主要是依靠血脉，所以永远无法进步，更不可能证道圆满。
“殿下，这也太珍贵了……”百里凤至忍不住说道：“不是说，半妖不可能进入北园山野吗？”
“放心吧，我已经帮你谈好了。”
林越看了她一眼，故意说道：“本宫现在可比你强多了，即使不用神器，你都不如我，倘若你不掌握这等逆天的道，今后可没法给我当护卫。”
百里凤至不由得一怔，当即默默收起了黄金钱币，缓缓道：“殿下放心，末将一定会努力的。”
“这才对嘛。”
林越笑了，说道：“你做好准备，随时都能挪移进入那传承之地。”
他也很是期待。
以百里凤至的火凤血脉和神体基础，若是掌握那等强到逆天的道，哪怕只是凝聚雏形，实力恐怕也会一跃达到大修行者之中最顶尖的层次。
“是。”百里凤至微微点头。
待两人来到正厅，恒国公和七公主似乎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下面还坐着他的大夫人和二夫人，几人正在闲谈。
“殿下。”
恒国公露出一抹笑容，开口说道：“之前就猜到总殿主可能会为了殿下出面，果然如此。”
“方才劳烦祁公出手破阵了。”林越拱手道谢。
“老朽这把老骨头难得活动活动，不打紧。”恒国公摇头一笑。
林越注意到恒国公身上的暮气又重了几分。
恒国公使用那道心奇宝‘三寸灵心’至今，也已经有六年多了，三寸灵心理论上能够延长入圣强者十年大限，最短五年。
满打满算，恒国公也只剩下三四年了。
林越暗自叹息。
恒国公这些年替他挡住了不少麻烦，还提供了大量灵丹妙药、天材地宝，不止是供应给他，还有贪天门，甚至是府上一些有潜力的客卿，也得到了恒国公的培养。
这次更是一次次全力出手破阵救他，明明道心大限不远，更适合静心养神。
“希望上三洞天有更好的道心奇宝吧……”
林越心中暗自计划。
一旦准备好之后，就尽快进入前朝那上三洞天。
“七皇姐。”
林越又看向了七公主，走过去拱了拱手，客客气气地说道：“之前多有隐瞒，还请七皇姐见谅。”
七公主看着他这般客气，看似姐弟，却隐隐多了些隔阂感，莫名感觉有些不是滋味，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摇头道：“没什么，你乃是人族第一天才，容易被各方针对，自然应该隐藏身份。”
这时，她忽然收到了林越的神念传音：
“秋禾，我这府中肯定有其他皇子的眼线，若是让人发现你我的关系太亲近，你这个一向明哲保身，不参与争斗的公主，恐怕也会被牵连。”
原来是因为这样？七公主不由得一怔，连忙神念传音道：“没关系的，皇子公主之间也有私下关系极好的。”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有些开心了。
林越察觉到她的眼神变化，不由得暗自嘀咕，这位皇姐不是种田就是治病救人，果然没什么感情经验，还挺好哄的……这种鬼话也能信？
咱俩在北园山野那般亲近，还动不动把钱交给你，不知多少人都看到了，还需要隐藏？
他这么说，也就是想牢固一下关系而已。
不过，林越也确实挺喜欢这位皇姐的。
嗯，敬佩的那种喜欢。
……
府上准备了晚宴，恒国公和七公主也都留了下来。
正好饭桌上都是关系好的，林越也把夏鸿宁和夏鸿尘这对儿女抱了出来，两个小家伙又长大了一岁，围着七公主一左一右地喊着秋禾姑姑。
七公主前世今生都没有子嗣，也感觉颇为新鲜，颇为亲近这俩孩子，还送了礼物。
晚宴结束，七公主回府之前，传音给林越，她准备下月初一正式收北园山野的那名残疾少女为弟子，让他来参与拜师礼。
林越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待送走客人们，林越也不急着去修炼，毕竟祁家的两位夫人都一年没见了，小别胜新婚，自然要温存一下。
正好试试看能不能再生一个。
他也不想浪费时间，干脆就让两位夫人一起了。
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停歇。
祁挽秋一个纯修心相法门的，肉身脆弱，早就扛不住了，还没什么情绪，主要是在旁边观战，也就祁隐墨修炼肉身又服用过龙元，硬是坚持了大半夜。
结束之后，林越也不急着去看鱼十七，先去了修行密室。
准备好一应宝物和丹药，便开始尝试凝练元神了。
“元神。”
林越盘膝而坐，观想内视自身识海之中的神魂，开始从天地间抽取一丝丝沾染着法理的元气。
元神，本质上就是神魂与法理、海量元气凝练而成的特殊能量体，可以让神魂再次蜕变，并且拥有一些元神才能使用的奇妙能力。
比如……神念印刻，可以在他人身上留下标记，又或是神念如感知触角一般延伸，又或是元神出窍，可以让神魂独立存在。
轮回转世，也只有元神才能保留完整记忆。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林越的神魂终于蜕变到最后的地步，海量的元气在法理的作用下，已然凝练到极致，只差与神魂结合，真正蜕变成元神。
“元神，现！”
一阵源于神魂的轰鸣过后，心神震颤之下，一尊散发着强大气息，介于虚实之间的元神，骤然出现在了林越的识海中。
与此同时，一道道洪流般的记忆碎片开始不断涌现而出，飞快地融入林越的记忆之中。
“来了，夏侯狩的记忆……”

第22章 欺骗
“师尊。”
恍惚间，林越发现自己又出现在人祖殿最深处的宫殿之中，面前是青袍落拓的师尊，不同的是……此时师尊脚下的锁链足有数十条之多。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夏列的前世记忆。
“不错。”青袍男子微微颔首，轻声赞叹道：“一突破便是大修行者圆满，基础如此完美，将来亦有一线希望证道圆满，接下来，你最重要的便是凝聚道之雏形，以及磨砺道心。”
随即，只听青袍男子又问道：“道心这方面，我也想问问你，你修行武道是为何？”
他想了想，说道：“因为喜欢，父亲会夸我。”
青袍男子微微皱眉。
……
“父亲，我打破三才天关了。”
记忆一闪，林越发现‘他’正站在熟悉的父亲面前，犹如献宝似地说道：“师尊要求的我已经做到了，还夸了孩儿呢。”
父亲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有些复杂地说道：“好孩子……”
“今日师尊请父亲去殿内谈话，谈了什么？”他忍不住问道：“孩儿今日是不是说错话了，父亲似乎心情不太好？”
父亲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道：“没事。”
旋即，父亲认真地看着他，郑重道：“夏侯狩，你或许是我人族的希望，务必好好修行，将来帮助为父推翻大虞，拯救人族。”
“是，父亲。”他立刻说道：“孩儿一定认真修行，绝不让父亲失望，父亲想推翻大虞，孩儿一定尽力办到。”
父亲沉默了下来，眼神有着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
“夏侯大人，陛下有意将九公主嫁给你，你可愿与我大虞皇族联姻？”
没过多久，大虞皇族派来一位郡王作为使者登门宣旨。
他不太清楚为何要成婚，而且他将来还要推翻大虞，本想拒绝，但父亲的神念传音却是让他答应下来。
“我……我愿意。”
“哈哈，驸马爷乃是天纵之才，九公主亦是我人族圣女，同样是千古难寻的修行奇才，而且都是总殿主的弟子，你们二人当真是天作之合。”
待使者离去，他忍不住问父亲原因。
“九公主在大虞皇族备受重视，肯定知晓很多大虞皇族的秘密，孩子你将来可以从九公主那里打探些。”父亲如此解释。
……
“夏侯大人，在见九公主之前，请容在下提醒您，陛下虽然将九公主许配给了您，但目前只是婚约，九公主乃是人族圣女，不仅是先天水德之身，亦是纯阴之体，将来完全有望掌握逆天的太阴真水之道，所以在成圣之前，不可破身，还请您见谅。”
他见到了九公主，果然美得倾国倾城，但他感觉九公主和他很像，除了修炼，似乎什么都不懂。
两人彼此都有这种感觉，竟然有了些知己的感觉。
“你这玩意挺好吃的嘛，什么点心？我让御膳房也多准备些。”
“咳……烤……烤虫子。”
“喔？原来烤虫子这么香？下次你再来给我烤点。”
“……话说师姐都掌握了道之雏形了，道心也能在圣心路走过九百九十九丈了，居然还没合道？”
“我只掌握了真水之道的雏形，还有太阴之道没掌握，国师爷爷让我掌握之后再将这两道混融，才能合道。”
“这等逆天的道，很难吧？我听说整个大虞都没多少人掌握如此逆天的道呢，师姐好本事。”
“仗着体质优势而已……话说你是亲传弟子，我只是内门弟子，你怎么叫我师姐？应该叫我师妹才对吧？难道你是在嫌我年龄大？”
“父亲说达者为先，师姐比我强，我自然是师弟。”
“你还挺有意思嘛……嘻，我给你看一个好玩的，你知道什么是日出吗？”
“日出？什么是日出？”
“传说在永夜降临之前，世界上是有太阳的，日出很美呢，这是我在皇族藏书阁中发现的，你快看。”
一天天相处下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想看到九公主的笑容，很想见到她，九公主经常笑着骂他傻蛋，但他却很开心，因为他能感觉到，九公主也是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的。
他并不知道这是互生情愫的开始。
直到有一天，父亲让他打探九公主的秘密，他发现自己已经下不了狠心去害她了。
他这才明白，原来……这就是人们口中的情。
但想到父亲的期望，他不知如何是好，夹在中间，很是痛苦。
于是他根据三千地狱身，创出了通过磨砺元神提升道心的后续法门，整日以大痛苦折磨自己，磨砺元神，也是为了逼迫自己清醒。
“傻蛋，你这修炼方式也太痛苦了吧。”
她有些心疼地看着他时的那种眼神，无论他磨砺到多么千锤百炼的钢铁意志，在她的温柔中都会化作绕指柔。
一年又一年。
他很希望时间慢一些再慢一些，那一天的到来晚一些，再晚一些。
但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哈哈，狩儿，我们终于找到推翻大虞的希望了！”
父亲激动喜悦地站在他的面前，“大虞皇族武氏胆敢做出如此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悖乱之事，果然是气数已尽，如此王朝，就合该它灭亡！”
他心中一颤，勉强笑道：“恭喜父亲。”
“好孩子，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
父亲郑重道：“我们已经查清，此事的关键就是九公主，魔道五祖之中，有两位都已经答应与我等联手，只要抓住九公主，此事就成了一半了，不过在重华城太难动手，你与她关系亲近，找个借口将她引出重华城，应该不难吧？”
他脑袋嗡的一懵，有些艰难地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怎么了？”
“父亲……我……我做不到，对不起……孩儿真的做不到……”
尽管很艰涩，他终究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如果父亲愤怒地打他骂他，他或许会好受得多，但父亲只是怔怔地注视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走过来抱住了他，并没说什么。
他很痛苦，因为他能感觉到父亲的失望和无奈。
从那天起，父亲也开始疏远他了。
无论他修炼有多么认真，进步有多迅速，都无法再得到一句夸赞了。
甚至他凝聚了一种逆天的道之雏形，连总殿主都夸赞不已，他却连父亲的面都没有见到。
九公主察觉到了他的低沉，带着他去了圣心路，第一次拉着他的手，在圣心路走了五百二十丈，他到极限了。
但九公主也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握着他的手，停在了原地。
“我到极限了，星涟殿下怎么不继续走了？”他问。
“你看，这就是不一样的地方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你止步，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甩开你，人生就是这样，总会有人离你而去，总有人是你跟不上的，你只能尽力，但尽力也无法改变的话，又能怎么样呢？”
她温柔轻声的安慰，温润细腻的柔荑，让他沉寂的心灵逐渐恢复了活力。
“不过你那三千地狱身对元神的磨砺效果不错嘛，你都没多少经历，就让你的道心意志走到五百二十丈的地方了，倒也没白让你痛成那样了。”
她笑吟吟地拿出一把刻刀，在圣心路上刻了一个星字，又刻了一个狩字。
“嗯，标记好了，我以太阴真水之力蚀刻，再过几千年都不会消失，我们下次来，你可要陪我走完整条圣心路。”
时间流逝。
忽然有一天，父亲最信任的心腹突然来见了他，告诉他有一种方法可以帮到父亲，让父亲重新亲近他，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开始修炼一种奇异的功法，服用一些特殊的宝药。
虽然他不知道这功法和宝药的作用，但他的进步确实越来越快，这让他更加期盼。
可惜，世事往往不如人意。
“夏侯师弟，你父亲他……”
仅仅半年后，大虞皇族忽然宣布，他的父亲——人祖殿重元殿主与魔道合谋刺杀虞帝，意图祸害人族，已被皇族强者联手围杀。
他呆呆地看着挂在重华城城门上的父亲尸身，一颗心也沉到了无底深渊。
……
“陛下，虞帝陛下，你说我父亲是人族叛徒，证据在哪里？仅凭这些人证吗？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大虞皇族的借口？”
金銮殿上，他一步步地走到御台前，声音中尽是冰冷的怒意。
“放肆！夏侯狩，你好大的胆子！”虞帝震怒。
这一日，他大闹金銮殿，若非他是总殿主的亲传弟子，即使是天才，只怕也早就被下狱了。
但依然被赶了出去，无法再入皇宫，也无法再见到九公主。
还听到宫墙之内有皇族子弟大声嘲笑辱骂他的父亲，可是他连皇宫都进不去，无能为力。
这一晚，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是一个酒鬼，笑声很爽朗，御风而来，他完全看不透，显然是入圣强者。
“小子，喝口酒吧，重元倒是养了个好儿子，可惜了……”
“魔气……你是魔道五祖的哪位？”
“魔气就一定是魔祖？说不定我是魔佛呢？哈哈，我只是难得发现一个你这等适合走魔道之人，如今却被蒙在鼓里，我心中有些不畅快，来陪你聊聊罢了。”
“前辈知道真相？”
“想知道你父亲是在哪里死的吗？”
……
第二天晚上，他去了重华城外大虞皇族的帝陵。
昨晚那位疑似魔道五祖之一的神秘强者，给了他一件奇宝，可以让他潜入皇陵了解真相，只要他不触碰皇陵最核心的那具青铜棺，就不会被发现。
他潜入皇陵之后，在皇陵深处发现了那具青铜棺。
等待了许久后，皇陵之中出现了一行人，为首者乃是一位入圣强者，竟然是朝堂之上最得势的苍羽王。
然后，他看到苍羽王打开了那具青铜棺。
青铜棺内，正躺着一个魁梧的男子，虽然生机庞大到不可思议，气息也强得匪夷所思，可是其睁着的双眼中却没有丝毫神采，眼睛里一片木然空洞，似乎失了魂一般。
最奇异的是，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竟然是重瞳！
他彻底震撼了。
因为……他在人祖殿前殿之中，见过这魁梧男子的雕像。
是人祖！
只见苍羽王取出了一件诡异的宝物，刺入人祖的体内，似乎在吸噬着某种力量，那力量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丝，却也让他浑身都在颤栗，止不住地发抖。
这一刻，他终于理解为何父亲说大虞皇族大逆不道了。
传说中的人祖消失了不知多少年，竟然出现在大虞皇族的皇陵之中，而且还被如此对待？
他立刻决定离开，去将此事通知人祖殿的总殿主。
可是……或许是那一丝神秘力量太过可怕的缘故，苍羽王竟然发现了他的存在！
“嗯？夏侯狩？”
苍羽王认出了他，却是毫不犹豫地喝令道：“他发现了，杀了他！绝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皇陵之中的绝世大阵彻底启动，眼看着他即将被杀，正要拼命时，昨晚那位疑似魔祖的魔道强者忽然现身救下了他。
“元始魔祖？你不是与我武氏约定，绝不进入京州地界吗？”
“哈哈哈，我与你武氏约定的是本体，此时仅仅一尊一两成实力的化身，可不算违约，况且……我就是违约又如何？我想违约就违约，你武氏也想束缚我吗？”
即使护着他，元始魔祖的化身也轻松挡住苍羽王配合阵法的进攻，轻而易举便带着他离开了皇陵。
“前辈如此强大，为何不揭穿大虞皇族？”他忍不住追问。
“为何要揭穿？”元始魔祖笑呵呵地说道：“大虞皇族也是为了人族，有什么大错吗？不就是利用一下人祖嘛，反正神魂都陷入沉睡了。”
他一愣，问道：“那前辈为何帮我？”
“看你顺眼就帮帮你，我心里这么想，就这么做了，不可以吗？”元始魔祖笑着反问他。
他忍不住问道：“我父亲就是因为发现了人祖，所以被杀，还被污蔑为人族叛徒？”
“正是苍羽王借助皇陵阵法杀的。”
元始魔祖笑吟吟地说道：“还有一个真相，你有知或者不知的自由，是关于九公主的，但只要你知道了，你和她就再也回不去了，你……想知道吗？”
……
“怎么了？约我在这里见面？”
当晚的月色下，九公主疑惑地看着他。
他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有些沙哑低沉地开口道：“你和我联姻，到底是因为什么？你和我说的话，是真的吗？”
九公主一怔。
他抬起头，恍若乞求似地说道：“别骗我，好嘛？”
九公主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今日潜入皇陵的人是你，对吧？看来你的确知道了不少……好吧，那我就告诉你真相。”
“你应该看到人祖的身躯了，我武氏乃是人祖直系后代，当初发现人祖沉睡的身躯之后，怀疑人祖可能已经死了，但人祖体内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疑似是太古神灵残留的神力。
“我武氏想要运用这种神力，只能将人祖身躯的生命力与神力一点一点，剥茧抽丝地抽出来，但始终无法很好的运用这神力，直到我出现。
“我是人祖血脉后代，又兼具太阴之体和先天水德之身，这两种体质本就擅长融合包容，大国师推算过了，只要我再掌握太阴真水这等逆天的道，就能真正融合人祖体内的神力，若是再融入后代的血脉之中，或许就能从此一代代传承下去。
“父皇让我嫁给你，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因为你的武道天赋足够高，与我生下的后代，更有可能继承那神力。”
她轻声说着。
他却是脸色越发苍白，他并不是因为听到真相才会如此，而是因为发现九公主所说的真相，与元始魔祖告诉他的一模一样。
这竟是事实！
“那你……”
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看向九公主，想要问问她，两人的感情是真是假。
但在这时候——
“轰！”
恐怖的气息陡然降临，只见一道耀眼的力量从天而降，将他笼罩在其中，他瞬间感觉浑身都被束缚，一切都看不真切，也无法再问她。
只听到一个大笑声陡然响起——
“哈哈，殿下推测得果然不错，这小子当真来找殿下了，此时瓮中捉鳖，倒是轻松。”
他愣住了。
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这一刻，他的心中涌出了无穷无尽的悲痛和愤怒。
你骗了我……连你也在欺骗我……
你欺骗了我！！
他在内心不甘地怒吼着，但被那强大的力量束缚着，根本无法反抗，也没听到九公主解释，似乎……根本不想和他解释什么。
他心如死灰，只感觉眼前一片黑暗，已经不想再挣扎了。
这时，他忽然又听到苍羽王的声音响起：
“咦？这小子居然修炼过《元神寄体卷》？哈哈哈，笑死我了，这蠢小子，还想为他父亲报仇呢，原来重元只是发现这小子的武道天赋高，想让他成为容纳人祖神魂的容器？”
刹那间，他脑袋里轰然一片空白，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感觉天都在崩塌。
不……
这不可能！不可能！！
一瞬间，他已经完全陷入了疯狂，怒火彻底燃尽了他的理智，开始不顾一切地强行合道。
他知道，在道心不足的情况下，强行合道，神魂必然会崩溃，几乎是必死无疑！
他也不知为何师尊也没有救他。
但他根本没有想这些，他只想靠自己的力量打破这束缚，杀出去，问个清楚！
“轰！”
源自心灵深处的轰鸣声中，可怕的力量随之涌现而出！
……
记忆戛然而止。
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残缺记忆碎片。
修行密室之中，林越缓缓睁开双眼，默然坐着，久久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喃喃道：“九公主……原来是她？难怪她会受这种威胁……”

第23章 道心蜕变
“不过……师尊当时也没有出手救夏侯狩？”
林越有些不理解。
但师尊甚至都不知道夏侯狩背叛人族的真实原因，显然是不知道真相的。
他虽然也不清楚后续发生了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得出来一些。
总之是一个被命运作弄的悲剧人物。
“夏列这一世，被女人欺骗之后，也是性格大变，比正常人极端得多，或许这就是神魂深处的影响？”
林越不由得若有所思。
凝练元神之后，即使轮回转世，记忆也能完整保存，记忆已经印入神魂深处，连轮回也无法冲刷，可见有多么深刻。
很多大能转世之后，前世记忆的影响也是极其深刻的，前世是大魔头，这一世也很难当个好人。
据传魔道之中有一位大魔头，即使轮回转世，亦是在尸山血海之中降生，天性就极恶，后来经历数次转世，哪怕是修了佛，依然是魔佛。
“要不去问问师尊？”
林越有些迟疑。
师尊说让他去游历人间之前再见一面，可是也想知道夏侯狩背叛人族真正的理由。
现在他虽然还没特别清楚，但也知道个大概了。
只是不清楚夏侯狩到底是如何活下来，并且投身妖族的。
不过……
这就是合道入圣之后才能觉醒的记忆了。
“罢了，暂时也不是很清楚，倒也没必要特意去问师尊。”
林越仔细一想，便放弃了，“师尊肯定不知道真实的原因，否则也不会等我告知了，等到下次见再说吧。”
这么细想一番，他也就安心坐下来了。
反正这事也不重要，没必要急。
“不过，大虞的强者，无论质量还是数量，都要远逊于大雍啊。”
林越回想着夏列前世记忆关于大虞的那些强者，不由得有些感叹。
如今大雍的大修行者，在整个朝廷之中其实也只能算是中层人物，放到寻常官署机构里才算是地位不错的高层官员。
但在大虞时期，大修行者就已经地位极高了，完全称得上是高层。
而入圣强者的地位更是夸张，哪怕是外人也能直接封王，权势极大，数量比大雍少得多。
而且，据他所知，大虞的那些入圣强者，九成五以上都是以正常的道入圣。
也就极少数是走那等逆天的道，真正是屈指可数的稀少。
如当时的魔道五祖，一千六百年前的时候，魔道还只有五祖，万毒魔祖还没诞生。
“除了人口更多，修行体系更完善的原因，关键还在于……北园山野。”
林越立刻想明白了这一点。
北园山野的传承之地，那一座座祭坛的传承指引是极其关键的。
大雍有希望合道的强者基本上都去过那传承之地，所以合道希望大大增加，也有上百人都接受过核心传承的指引，可以去尝试那等逆天的道。
如此修行环境之下，也难怪比大虞强盛这么多。
“只是……大虞居然有人祖的身躯？”
林越忽然想到了那大虞皇陵之中人祖的身躯，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
从夏列的记忆来看，人祖的身体明明是活的，但就像是死了一样，陷入沉睡，而且体内还有疑似太古神灵残留的神力？
证道圆满的强者，明明是长生不死的存在，为何人祖、人皇统领人族的时代会结束呢？
而人祖的状态，倒是让他看出些端倪。
“嗯……”
林越思忖了一下，神念当即探入了自己储物戒之中，并且融入黑玉棺，或者说‘永暗轮回棺’内。
以他现在凝练元神的神魂，已经不需要特意取出天下令或者黑玉棺了，真正可以做到分心多用，只要分出一道神念，随时都能让意识进入其中。
……
永夜幻境的万兽谷内。
“小子，好久没见。”
人祖笑呵呵地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进步挺大嘛，都三才天关圆满了，从那什么北园山野回来了？”
“对。”林越点点头，说道：“人祖，我发现了您的肉身踪迹。”
“我的肉身？”人祖疑惑道。
“您没有这一阶段的记忆，不知道倒也正常。”
林越说道：“我这次得到的记忆之中，发现在前朝的皇陵之中，藏着您的身躯，但不知是死是活，您有什么想法吗？”
“不知死活？”人祖越发疑惑，“什么意思？前朝皇陵有我的身躯？”
“好吧，看来您不知道。”林越耸了耸肩，倒也不意外，随口说道：“前朝大虞皇族，乃是武氏，据称是您的直系后人。”
人祖乃是武炎氏，前朝皇族一代代变迁下来，以武为姓，倒也正常。
“虞？”
人祖沉思了一下，忽然说道：“我有一个孩子，天赋颇高，他的名字就是虞。”
林越微微挑眉，说道：“那都多少万年前的人了吧，人皇有夏氏也是您的后人呢，神皇的夏鸿氏还是人皇的后人呢，这可猜不出来。”
“是啊……数万年，太久了。”
人祖叹息一声，随即说道：“不过，那前朝大虞也是一千多年前的王朝了，而且都覆灭了，即使保存过我的肉身，怕是也找不到了吧。”
“那可不一定。”林越笑了笑，说道：“我在帝鸿城的皇宫就发现了一处前朝隐藏的皇陵，或许其中就能找到线索呢？”
人祖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小子是不是怕我夺舍你，才这么帮我？”
“咳，您说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是。”
林越有点无言以对，当即坐了下来，说道：“我新发现了一种通过磨砺元神，促进道心意志提升的方法，我试试能不能在这幻境之中修炼。”
人祖微微点头，“你这小子的道心是不太行，生活安逸就是这点不好，你得多多历练才是。”
“好，知道了。”
林越点点头，便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夏侯狩在三才天关阶段的《三千地狱身》。
本质上，依旧是以痛苦促进蜕变。
只是从肉身延伸到了元神。
他经历的虽然不多，但也是有过生死时刻的，夏侯狩刚突破三才天关时，去圣心路尝试，才走了不足百丈。
而他能够通过皇子考验中的心魔迷宫，速度还挺快，道心至少也能走过圣心路两百丈以上。
圣心路是越来越难走的，每一百丈都是一个大门槛。
所以，论道心，他肯定比夏侯狩强得多。
连夏侯狩的道心，修炼了三千地狱身的元神阶段之后，都能走到五百二十丈，他修炼之后肯定更高。
随着这元神法门运转，林越也渐渐感觉到元神之中有痛苦滋生，而且越来越痛，逼近他的承受极限。
这元神上的痛苦折磨，直接作用于神魂意识，可要比肉身可怕多了。
“艹……痛死了。”
林越浑身都在疯狂地颤抖，那仿佛要崩溃般的痛楚不断涌来，让他彻底失态，但也只能死死忍住，在心中狂骂夏侯狩发泄，“这家伙是变态吗？这么喜欢创造这种痛苦法门？受虐狂？”
虽然他感知过夏侯狩记忆中的痛苦，但也是别人的记忆，可没有此时这般真切。
只要他还能撑得住，意识还没涣散，就能继续运转法门，直到他真正撑不住时，法门才会停止，不再滋生大痛苦。
夏侯狩第一次运转这法门，坚持了一刻左右，就意识涣散，无法维持法门了。
而林越几乎是咬碎了牙，浑身皮肤都痛得沁出血珠了，也依然在疯狂坚持。
足足坚持了一个时辰多点，意识昏死过去，这才维持不了法门。
意识中的痛苦，让他在现实也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才醒了过来，现实中取出了一枚提前备好的仙丹，一口吞了，这才感觉疲惫的元神开始舒服起来。
这种九品仙丹就是专门用于养神宁心，可以恢复元神的消耗。
“人祖，我坚持了多久？”林越看向旁边的人祖。
他只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度日如年，根本不清楚过去了多久。
“一个时辰带盏茶。”人祖说道。
“唔，还不错。”
林越大概明白了，确实要比夏侯狩强得多。
“幻境确实能练这元神法门，看来我彻底练成也用不了多久。”他若有所思。
肉身的痛苦是有极限的，元神也是一样。
理论上，当他能够承受这元神法门的痛苦三十六个时辰的时候，就算是彻底练成了，到那时，这法门对于道心意志也不会再有任何提升了。
不过，好处也不少，除了道心意志上的提升，元神也会变得稳固，对于心魔、幻境的抵抗能力会得到极大提升。
转眼间，就是两个月过去了。
现在他只需要一道神念就能进入黑玉棺，现实中肉身也能保持在清醒状态，所以也不影响他在现实做别的。
也就运转元神法门需要回避一下，避免失态出丑。
这两个月来，百里凤至也去了一趟传承之地。
她的天赋果然也极高，也不知道是她的缘故，还是炼化一只火凤魂魄的缘故，她在传承之地，竟然登上了核心传承‘炎帝祭坛’的第九百九十层。
仅仅只差九层就能登顶了。
可以说，在接受过核心传承指引的上百人之中，她也能排在前几，已经很惊人。
百里凤至回来之后，就开始闭关了。
据说这炎帝传承所指引的道，与她火凤血脉之中的其中几种火行之道都有些相似，对她帮助极大。
别人还需要慢慢悟，才能凝聚道之雏形，但她只需要从血脉传承之中参考，优势太大，不愧是完整的神兽魂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完整的火凤魂魄对于百里凤至，比神器还要重要得多。
林越估摸着……
下次她出关时，或许就能掌握炎帝这一条道路的道之雏形了。
至于林越自己，道之雏形还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毕竟是最终极的道。
即使他得到了传承指引，困难程度依旧高得可怕，只能慢慢来。
不过，让他欣慰的是，三千地狱身的元神阶段法门，总算是彻底练成了。
现实两个月，永夜幻境就是两年之久。
如今再运转这法门，任由元神之中痛苦爆发，也没有感觉太痛了，他足足坚持了三十六个时辰之久。
此时他的道心意志，比起两个月前，可谓是蜕变巨大！
像之前肉身修炼三千地狱身时的痛苦，对现在的他而言，简直就是春风拂面了。
“明天去圣心路试试，看看我能走多远。”林越做了决定。
“道心意志上的蜕变是不小。”
人祖微微点头，说道：“但你这道之雏形，似乎有点麻烦。”
“何止是有点。”林越轻轻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我现在连一点皮毛都不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行。”
“那些逆天的道就已经很难了。”人祖说道：“更别说你这所谓终极的道，我更是闻所未闻，如此困难才是正常的。”
人祖沉吟了一下，说道：“我给你两个建议。”
“您说。”林越立刻看向他。
“第一嘛，我建议你别妄图从整体去领悟你那终极之道了，难度太高太高，哪怕只是雏形，也不是你一个大修行者能够掌握的。”
人祖看着他，循循善诱道：“你想想过去没有传承指引的那些人，他们是怎么掌握那些逆天之道的？”
“我懂了。”
林越立刻明白人祖的意思了，“将一种强大逆天的道，分成几种比较容易掌握的普通的道，全部领悟掌握道之雏形后，再融合成逆天之道的雏形。”
如九公主所向往的太阴真水之道，就是一种极为逆天的道，代表天地间一种极为崇高强大的力量。
她就是分别掌握太阴一道和真水一道的雏形，才能掌握逆天的太阴真水一道。
“不错。”
人祖笑道：“就像是你那真法混沌重开一样，你掌握出地风水火四相以及结合的意境本质，才能形成完整的真法，你那终极之道，也可以如此，况且你还有传承指引，结合起来想必不会太难。”
林越若有所思。
若无传承指引，再怎么分解也是无用，但有指引的话，的确可以先拆解，再组合出终极的雏形。
人祖笑着点点头，又说道：“第二嘛，你就需要借助外物了，对于悟道有帮助的外物，我当年悟出唯我本源的道之雏形，也是有大机遇才能成功。”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确实，到了这份上，单纯的厮杀对我帮助已经很小了。”
“嗯……这倒也不是。”
人祖摇摇头，说道：“你若是能够和圣兽厮杀，好处也是不小的，就像是异兽王者生而身躯就蕴含天地法理，圣兽亦是身躯自然就蕴含‘道’！你与圣兽厮杀交手，感受它的身躯自然蕴含的道之变化，也是有大好处的。”
他有些惋惜地说道：“可惜，圣兽都太可怕，即使我在三才天关阶段掌握两种逆天的道，也没法和圣兽交手，记忆中对圣兽毫无了解，虽然见过几只圣兽，但也没法在这永夜幻境之中重现。”
合道入圣，乃是极为巨大的突破。
像四象天关的修行者，还能越境界斩杀一些弱小寻常的大修行者。
但是再强大的大修行者，都没法和入圣强者交手！
只要一个很简单直观的事实就能证明——
如果天下楼第九重只考验实力的话，入圣强者，无一例外都能轻易登上天下楼第九重！
实力差别之大，可想而知。
“不过……”
林越忽然说道：“人祖你若是能够恢复入圣合道阶段的记忆，应该就能在这幻境之中重现圣兽了吧？”
“哦，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已经发现我新的残魂了，但好像被封印在一件夏鸿氏的镇族至宝内？”人祖说道。
“对，没机会接近。”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不过，我这次再去试试，怎么样也得尽快得到那残魂，您入圣之前的记忆都完整，那道残魂肯定是入圣之后的部分，若是帮您拿回来，对我也有大好处。”
“有把握？”人祖问道。
“没有。”
林越耸耸肩，只是唇角泛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虽然他还是没有把握，但这次他获得夏侯狩的记忆之后，又发现了一些新的秘密。
或许能够派上用场，逼一逼皇宫里的那位，让她不得不帮忙。

第24章 娘娘，你也不想……
皇宫。
林越身穿皇子常服，漫步走在郁郁葱葱的花园廊道，身边难得没带百里凤至，只是肩头站着漂亮尊贵的凤冕青，一个人穿过花园，来到了瑶神湖。
常年泛着朦胧雾气的瑶神湖湖面，隐隐可见点点碎光，恍若神秘梦幻的仙湖。
“十七殿下。”
一队巡逻的禁军路过此地，当即止步行礼，为首者赫然是一位禁军统领。
“燕统领亲自巡逻？”林越开口道。
禁军四大统领，皆是入圣强者，这位燕统领便是禁军东军统领。
燕统领开口道：“只是听闻殿下独自一人在附近散步，身边却没带护卫，臣亲自带队巡逻，如此更稳妥些。”
说话间，燕统领看了一眼林越肩头的凤冕青，好奇道：“这就是殿下的凤冕青？看这气息，才两月时间，殿下就将它培养到王阶巅峰了，难怪没带护卫。”
林越笑了笑，说道：“只是仰仗师尊帮我罢了。”
“总殿主？”燕统领恍然。
“你们继续巡逻吧，我去湖心岛坐一会儿。”林越随意道。
“殿下请便。”燕统领颔首。
林越微微点头，便一转身，飘然入了瑶神湖之中，双脚踩在微波荡漾的湖水上，一步步走向湖心岛。
不一会儿，他就到了中央的湖心岛，在岛上的一处凉亭内坐了下来。
按照他和那人的约定，只要他在这湖心岛坐上片刻，她自然会派出身边的女官来见他。
果然，过了片刻，只见一个身穿朱红色官服的女官从后宫那边穿过了湖面朦胧的雾气，踏湖而来，落在湖心亭之中。
那女官拱手道：“十七殿下今日来此，可是有什么事要和娘娘说？”
“没什么，只是想见见娘娘罢了。”林越随意道：“一个时辰之内，请娘娘去圣心路入口等我，记得清人。”
那女官微微蹙眉，说道：“十七殿下，娘娘说过，她的身份不方便与您见面，您若是有什么事，只要和奴婢说就是，奴婢对娘娘绝对忠诚，无论什么事会替您转达给娘娘的。”
“你？”林越看了她一眼，也不在意，只是说道：“行吧，那你告诉她，不想来的话，以后就不用再见了。”
那女官微微一怔，随即说道：“奴婢会禀告给娘娘的。”
林越嗯了一声，挥袖道：“去吧。”
待女官离去，林越忽然点了下肩上的凤冕青，微笑道：“这位女官似乎还挺强，你觉得她和百里凤至谁强？”
凤冕青轻轻地叫了一声。
“我也觉得应该是她更强，道宗至高传承的气息，确实不得了。”林越笑了，“毕竟百里还没凝聚道之雏形嘛。”
他当即飘然离开了湖心亭，出了瑶神湖之后，便准备穿过花园去圣心路，刚进花园，却是微微一怔。
前方的一片花丛旁的青石小道上，正有着一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那人头发花白，面容年轻俊秀，唇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还身穿亲王常服，赫然是二皇子。
“二皇兄。”林越走了过去，微微拱手，“没想到也在此赏花，这么巧？”
二皇子淡淡一笑，开口道：“不是巧，就是来见你的。”
“见我？”林越疑惑道。
“见她也不急吧？聊聊？”二皇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他要见什么人。
“好。”林越微微颔首。
二皇子坐在轮椅上，笑了笑说道：“无需拘谨，你我毕竟是血脉兄弟，你就当是兄弟之间的随意聊天，逛一逛花园。”
“行。”
林越也不客气，走过去推着二皇子的轮椅，在花园内慢慢散着步，随意问道：“二皇兄身边也不带个下人？”
“你不也没带？”二皇子笑道：“你我都非凡人，什么事是自己做不了的？让人伺候反而没有自己贴心，唯一的作用就是居于人上的虚荣感罢了。”
“确实。”林越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不过，皇兄似乎也没孩子？”
“做我的孩子，并不是什么好事，反倒可以说是苦难了。”二皇子坐在轮椅上，任由林越推着他散步，“所以，倒不如一开始就没出生。”
“苦难？”林越微微挑眉，“二皇兄为何这么说？”
“做过一些不知对错的事情，不想让我的孩子被连累罢了。”二皇子摇头道。
他微微转头看了林越一眼，说道：“上个月，太子只是判罚十二皇子赔偿些宝物给你和七妹，七妹不在意也就罢了，你似乎也没什么反应？”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判罚倒也没什么，承王违规已经付出代价了，他真正需要付出的代价，将来我也会亲自结算。”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看来，除非他证道圆满，否则你合道那一日，恐怕就是他的死期了。”
“二皇兄知道？”林越微微挑眉。
虽然他有一柄神器，但正常来说，皇子之间即使多了一件神器，也不至于刚突破就能做到必杀对方。
而二皇子说得这么笃定，似乎知道他走的是终极之道？
“那祭坛刚建成没多久就崩塌，我自然知晓。”二皇子笑了，说道：“其实我很羡慕你，我和曾经的太子追求了很久却毫无希望的东西，你却已经看到希望了。”
“曾经的太子？”林越疑惑道。
“二十多年前，他就已经彻底变了。”
二皇子微微摇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一样承担了很多，只是……”
他忽然问道：“你觉得太子像人吗？”
林越回忆了一下，摇头道：“确实没什么人味，我曾经以为是太子境界太高，但想想也没有哪位强者是这样的。”
“他确实不是人，或许连生命都算不上了。”二皇子叹了口气，说道：“所以，他对十二皇子那般判罚，也只是出于对整个国家的考虑，并不在意你个人的感受。”
林越闻言，想了一会儿，忽然问道：“那神皇陛下呢？”
“神皇陛下？神皇陛下怎么了？”二皇子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过去民间传言，说神皇陛下是因为无心朝政，生性闲散，所以让太子监国，但这一千多年都是如此，如今还……我觉得他也不太像人。”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感觉很准确，陛下虽然当了人，但确实也不算是人，尽管他对于人族的功绩无可比拟，可是他的想法或者说初衷，也没天下人想的那般伟大。”
“为何？”林越无法理解了。
若是论功绩——
人祖开创武道之路，带领人族从最早期的永夜之中寻求生路，自然居功至伟。
人皇也是以一己之力统合人族，建立第一个王朝，甚至于人族这个概念，也是从那时候才真正变成一个整体，如此功绩也不逊于人祖。
神皇驱散永夜，建立日月所照的大雍，让人族不再遭受永夜之苦，论功绩甚至更加不可思议。
开创如此丰功伟业的存在，还能是什么样的想法和初衷？
“简单来说……”
二皇子沉吟了一下，说道：“神皇陛下之所以如此，并不完全是人族，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在于妖族，他只是在思考。”
他见林越不理解，笑了笑，说道：“你想想，为何这个王朝叫做大雍？这个字意味着什么呢？”
“大雍？”
林越微微一怔。
“慢慢想吧。”二皇子淡淡一笑，翻手取出了一物，递给他说道：“这次太子的判罚不太公平，我让他准备了一份礼物，也算是补偿你。”
“礼物？”林越接过他递来的东西一看，发现是一杆金色的卷轴，不由得愣了一下，打开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二皇兄，这……”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二皇子，却是发现二皇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礼啊……”林越喃喃一声，随即翻手将这杆金色卷轴收了起来。
而后，他转头看了一眼，皇宫深处的方向，这才离开。
……
帝鸿城，天涯坊。
此处位于外城，但来往的修行者却是不少，尤其是寻常四象五行层次的修行者，几乎是络绎不绝。
倒也没有别的原因——纯粹是来碰运气的。
因为天涯坊之中建立了一处奇异之地，经常有大修行者前来，所以不少修行者都借此机会接近大修行者，说不定就会被某位大修行者看中收徒。
这里是圣心路。
从帝鸿城初建的时候，三教和人祖殿就联手在此打造了这一处考验修行者道心的神秘之地。
那时候，帝鸿城还不叫帝鸿城，而是前朝的重华城。
久而久之，修行者们便将这里视为考验道心的重要地方了。
而且，各方宗门圣地都立有种种规矩。
比如——
年龄不足五十岁的四象修行者，但凡是能走过五百丈，无论资质天赋，皆可拜入某个圣地宗门门下。
所以，自然也有很多修行者来尝试，渴望进入圣地宗门。
而今日，一支千人禁军突然来至，封锁了整个圣心路所在区域，禁止入内，理由是修缮圣心路。
来此的修行者也只能遵从，毕竟一千禁军任何一人都是四象巅峰，领队的副统领更是大修行者巅峰的强者。
禁军在圣心路外驻扎，便无人敢进了。
不一会儿，一辆看似寻常的车驾从皇宫方向摇摇行来，禁军却并未阻拦，便直接放行了，顿时让在远处围观的修行者们猜测，这马车之中肯定是某位大人物。
待马车停在了圣心路入口处的宫殿门前之后，便有一层漆黑不可视的结界笼罩了下来。
结界内，一个身穿朱红色官服的女官，恭恭敬敬地扶着一位女子下了车。
这女子身穿明黄色大衫，头戴双凤翊龙冠，披着大红色霞帔，脸上还戴着白色面纱，只能看到半张面容，但仅凭那双清冷的眸子和面纱下若隐若现的朦胧美态，也能看出她必是倾国倾城的绝色，那清冷气质更是透着一股子雍容尊贵。
“你在此等候吧。”
绝色女子轻轻吩咐了一声，便走进了圣心路入口处的宫殿内。
“是，娘娘。”女官恭敬道。
绝色女子走进宫殿之后，便看到殿内通往圣心路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那笼罩着圣心路的‘幻心雾’，飘飘荡荡，迷蒙难见，只能模糊地瞧见一道身影正站在圣心路的起点。
她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便轻移莲步走进了圣心路内。
一进幻心雾内，就看到一名身穿皇子常服的年轻男子，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自然是林越。
“多久没见了？”林越笑吟吟地看着这位气质尊贵的绝色女子。
绝色女子淡声道：“有事就说。”
“虽然你不是我的生母，但也是后宫之主。”林越微笑道：“皇后娘娘对待自己的孩子怎么如此的不耐烦？莫非是因为我没有称呼你母后？”
皇后娘娘蹙起眉头，说道：“你心中有把我当过母后吗？”
“皇后娘娘这话可就不太对了，您不是已经猜到我是何人转世了吗？”林越向她走近了一步，低笑道：“难怪上次我那般威胁您，您居然会听从，现在我才明白原因。”
皇后娘娘微微蹙眉，说道：“已是前尘往事，过去的身份也只是过去。”
林越笑了笑，忽然又向她靠近了一步，伸手抓向了她。
皇后娘娘眼神微变，体表一抹如水光华闪过，顿时震开了林越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你想做什么？放肆！”
“做什么？您既然来了，心里应该是明白的。”林越微微挑眉，也不在意，只是温和地微笑道：“皇后娘娘，我保证，只要你再躲一次，我立刻转头就走。”
“你……”皇后娘娘缓缓叹了口气，略带哀求地说道：“一切都已经变了，回不去了……你别逼我好吗？”
“不好。”
林越神色不变，再次伸手抓向了她纤白如玉的手掌。
这一次皇后娘娘果然没有再躲，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掌，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你这是何必呢？你可知道已经过去一千六百年了，我已经是皇后了，你就不怕陛下……”
“陛下死了。”
林越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笑吟吟地说道：“神皇陛下也知道你我前世的姻缘，皇后娘娘若是不知道陛下死了，又怎么可能来见我？”
皇后娘娘沉默了半晌，说道：“即使陛下死了，我与你的姻缘也早就断了。”
“断了？”
林越笑了，“既然姻缘已经断了，你为何还要帮助前世投身妖族的夏侯狩？夏侯狩派来大雍的妖族密探，你明明知道，却从未揭穿，甚至还包庇，你不就是想让夏侯狩知道你的消息吗？你如此帮助妖族，还能称得上是人族圣女吗？星涟殿下。”
林越每说一句，皇后娘娘的脸色就变得苍白一分。
听到星涟殿下这个名字，她更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贝齿逐渐咬住了嘴唇，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沉默了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睛，轻声道：“我已经不是什么九公主了，不用叫我星涟殿下，我如今是大雍的皇后娘娘，那个名字……我已经忘了。”
“我知道了。”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与她十指相扣，牢牢地牵着她的手，转头看向迷雾缭绕地圣心路，说道：“就像一千六百年前那样，陪我再走一次圣心路吧，皇后娘娘。”
“为什么？”皇后娘娘深吸一口气，说道：“你我这般私会本就不好，现在这样更是有违……”
“那就违背吧。”
林越随意道：“你看我像是喜欢讲规矩的正人君子吗？”
他笑吟吟地转头看了她一眼，低笑着说道：“皇后娘娘，您也不想你叛国的秘密被人知道吧？”
……

第25章 前进
“你知道吗？大雍的皇后娘娘，在这千年来曾经多次察觉到妖族派来的密探，但她极少揭穿，只是为了让当年心中的那个人知道她的消息……”
——这就是关于皇后的秘密。
林越最初知道这个秘密的时候，也没什么把握以此威胁皇后娘娘。
毕竟，这事又抓不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充其量唬一唬她罢了。
前年他在皇宫深处感知到人祖的残魂之后，发现人祖神魂在封印镇族至宝的‘天武殿’，但他一个还没封王的皇子，可没资格进皇族禁地的天武殿。
所以，他就想到了皇后，试着以此威胁她帮忙，就算她发现没证据，不肯帮忙，这种事情她也不敢声张出去。
但没想到的是，这位皇后娘娘知道是他之后，竟然答应了。
当时他还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却是完全懂了，皇后娘娘恐怕是认出了三千地狱身，又或是知道夏侯狩会转世成十七皇子，所以把他当成了夏侯狩转世。
林越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毕竟，他是真的得到了夏侯狩的记忆，也练了其功法，除非皇后娘娘能够看出他的皇子血脉是抢来的，否则应该不知道他是假皇子。
但皇后娘娘，又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目前知道他是假皇子的人，已知的也就只有太子、二皇子、五皇子、师尊、百里凤至这五人而已。
百里凤至不用说。
而其他四人，一个个至少都是证道圆满的无上强者。
十二皇子已经是最顶尖的入圣强者了，五皇子比其还要可怕得多，给他的感觉也并不比师尊差多少，那就只能是证道圆满的无上强者了。
二十四位皇子公主之中，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长公主、二公主，明显都比其他皇子公主要强得多。
尤其是太子和二皇子，更是特殊，神秘无比，深不可测。
所以，太子和二皇子知晓他是假皇子，也挺正常的。
师尊身为证道强者，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曾亲口说过，若非借助传承至宝，也看不出他是夺血脉的假皇子。
五皇子更是因为其本身就是万灵炼血玉的炼制者，所以才看出来了。
而皇后呢？
关于她的秘密乃是五响级，这说明她并非证道强者，而是合道入圣层次。
除非这四人告诉她，否则她又怎么可能看得出来他是夺来的血脉？
所以，林越才决定在她面前假装自己是夏侯狩转世。
“……你又变了。”
皇后娘娘注视着他，缓缓叹了口气，任由他紧扣着自己的手，转过身看向雾气缭绕的圣心路，轻声道：“你想再走一次，那就走吧。”
“多少年没走过这条路了？”林越笑了笑，当即带着她往圣心路深处走去。
两人十指相扣，摩肩擦踵，犹如伴侣一般走在圣心路上。
幻心迷雾缠绕过来，倘若道心不足，挡不住这幻心的迷雾，就会发现前方有一面无形的墙挡住了前路，无法再前行。
脚下的青砖每一块都是约莫一尺宽，三丈长的长条状，整条圣心路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块青砖。
“一千三百七十二年了……”
皇后娘娘一步步地走着，眼神有些惘然，语气恍若梦呓一般。
林越感觉到她纤细的手掌在缓缓用力，不由得说道：“一千三百七十二年前？我记得大雍开朝就是这时候吧，你在那时候又来了一次？为什么？”
“为什么？”皇后娘娘微微转头看向了他，漂亮的眸子里有些说不出的意味，轻叹道：“看来你记忆还没恢复。”
林越也不装，只是说道：“我只记得最后你和我见面摊牌，我被抓住之后，强行合道，后来呢？”
“后来……”皇后娘娘缓缓道：“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也被带走了，再后来……妖族进攻重华城，我听说你被妖族带走了。”
林越微微挑眉，又问道：“那是一千六百年前了，再后来呢？一千三百七十二年前呢？”
这一次，皇后娘娘并未回答，只是低沉道：“我只知道你走到那一步，的确是大虞的错，但对错早就不重要了，我也不知道你后来究竟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你要灭人族，还险些成功，你想知道原因，不如等你觉醒这段记忆之后，自己看看……”
险些成功灭掉人族？
林越有些吃惊，夏侯狩这么强吗？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既然我转世成皇子，你不想提前扼杀我这个大威胁吗？”
皇后娘娘看了他一眼，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低下了臻首，沉默了半晌，忽然语气极轻地说道：“有时候我就在想，人族被灭了也好，那些为人族付出心血的先辈，那些背负千古骂名的功臣……他们做的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林越微微一怔。
“当年你灭大虞皇族时，我曾求你回来，但其实我当时也明白……”
皇后娘娘缓缓闭上眼睛，“即使你真的回来了，人族这里对你来说亦是地狱，或许还不如你留在妖族……所以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谁错了呢？”
“你的道心……”林越微微皱眉。
“我没事。”
皇后娘娘睁开眼睛，眼眶泛红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向他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了他，脸颊也靠在他的胸前。
林越不由得一怔。
这女人……怎么想的？
刚刚还抗拒成那样，突然就主动抱他？
皇后娘娘靠在他的怀里，低声道：“不管怎么说，神皇选择了你，太子和皇子也都没有杀你，说明他们接纳了你，或许……真的不一样了吧，我不一样了，你也不一样了，这样或许也是新的开始……”
她忽然拉下了面纱，微微抬起头，与一千多年前毫无变化的容颜，如此真实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双剪水似的眸子里恍若映着早春融化的冰雪，就这样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仿佛要记住他现在的样子。
林越眼神平静地与她对视。
过了许久，她忽然再次用力抱住了他，两人几乎是耳鬓厮磨。
随即，只听到星涟公主在他耳边呵气如兰，低低地说道：“欢迎回来，师弟……”
林越沉默了一下，松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注视着她的双眸，微笑道：“皇后娘娘，我是亲传弟子，而你是内门弟子，你应该叫我师兄才对，师妹。”
皇后娘娘怔了一下，沉默了少顷，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让天地失色。
“确实不一样了呢。”她似叹息似感慨。
林越微微挑眉，问道：“皇后娘娘觉得现在的林越好，还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夏侯狩更好？”
“我不知道。”皇后娘娘说道：“虽然你变得陌生了，但还能再见到你回来的这一天，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已经够了。”
“是么？”
林越没有多说，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圣心路深处，说道：“继续走吧。”
他没去拉皇后娘娘的手，但她却是主动伸出手，像刚才那般与他十指相扣，紧贴在他身边，摩肩接踵。
林越看了她一眼。
她低声道：“出去之后，你我就是未曾谋面的皇后和皇子，这段时间……至少让我和你像当年一样相处吧。”
连亲都没亲过的人，一千多年的老阿姨还搁这玩纯情……林越暗自腹诽。
他也不在意，当即拉着她继续往圣心路深处走去，随意问道：“你当了一千多年的皇后，怎么没有子嗣？”
太子在神皇建立大雍一百多年之前，就已经出生了，也不知道生母是谁。
而之后的皇子公主之中，也没一个是皇后的子嗣。
“我是当时的人族圣女，身负人族气运，还关系着我人族的镇族至宝‘天武神鼎’。”
皇后娘娘缓缓道：“神皇在开辟大雍之后，让我来当皇后，也是为了借我和天武神鼎之力，镇压大雍国运，我至今也只在他登基时见过他一面，哪怕是他身死这个消息，也是二皇子告诉我的。”
林越不由得打量了她一眼，有些惊讶地问道：“皇后娘娘乃是当年的人族第一绝色，神皇没让你侍寝？”
皇后娘娘微微蹙眉，随即摇头道：“神皇根本不像正常人，哪怕是诸位皇子公主的生母，几乎也都只见过神皇一次，同房一次就怀孕了。”
“哦？”林越微微挑眉。
他也有些理解二皇子所说的‘陛下虽然当了人，但也不算是人’这句话的意思了。
“那太子的生母呢？”林越问道：“你见过太子的生母吗？”
“没有。”
皇后娘娘摇头道：“太子比神皇更早出现，他原本就是武道上的奇葩，也是师尊的内门弟子，但不知怎的，在四象天关停留了足足百年，直到妖族险些覆灭人族之际，太子一突破就横扫天下，神皇陛下更是横空出世，之后就建立了大雍。”
林越越发疑惑。
太子是总殿主的内门弟子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也听说过关于太子的传奇。
一个不良于行的凡人，仅仅看了人祖殿某位长老的一刀，仅仅十年时间，就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凡人，直接掌握了武道真我的境界！
这等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怎么想都觉得离谱。
他是修行者，又有人祖指点，在永夜幻境厮杀修行多年，才掌握了武道真我，而太子一个凡人，仅仅看了那长老的一刀，就学会了？
太离谱了。
而且，神皇也是横空出世，之前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一样。
一千多年前，肯定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大事。
连九公主这位人族圣女，现在的皇后娘娘都完全不清楚，恐怕也就太子和二皇子知道真相吧。
忽然——
林越停下了脚步。
皇后娘娘也停了下来，低头看去，轻声道：“你还记得啊……”
这里是第五千二百块青石砖。
也即是圣心路的第五百二十丈。
缭绕在林越周围的幻心迷雾已经变得浓郁了不少，显然是因为他的道心对于幻心迷雾的抵抗效果越来越低了。
这样下去，再走百来丈，恐怕他就到极限了。
林越拉着皇后娘娘蹲了下来，默默注视着这块青石上有着岁月风霜的刻痕。
上面是大虞文字的‘星’和‘狩’字。
这是当年的九公主以太阴真水蚀刻的，一千六百年过去了，这两个字却一直还在，只是模糊了些许。
林越有一种奇妙的震撼感。
亲眼看到记忆中的场景，甚至当年在身边执手之人，也依然还在身边，让他有些明白修行长生的意义所在了。
而皇后娘娘也有些神伤感慨，岁月变迁，物是人非。
二人心思不同，却都是沉默了。
“皇后娘娘。”
林越忽然轻声开口，“你把这两个字擦掉吧，夏侯狩已经死了，星涟公主也已经不是星涟公主了。”
与他五指相扣的柔荑紧了紧。
皇后娘娘看了他一眼，隐隐觉得他似乎有些变化，沉默了一下，还是伸出纤指，缓缓将这两个字抹去了。
“继续前进吧。”
林越站起身，缓缓说道：“当年你和我说过一段话，你说……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了你止步，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甩开你，总会有人离你而去，总有人是你跟不上的，你只能尽力，但尽力也无法改变的话，又能怎么样呢？是吧？”
他缓缓重复着她当年所说的话，脑海中却是想起了那道雷霆，想起了那位无敌却无力改变的凡夫俗子。
脚下继续前行，他轻声道：“当年你也跟着夏侯狩一起停下了，如果是以前的我，恐怕我也会选择像你一样停下来。”
“毕竟……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自愿的，要是知道未来会变成这样，可能在最初就会选择逃避了。”
林越喃喃道：“即使走到如今这一步，我也只是因为被迫推上了这条路罢了，你、我还有很多人都一样，仅仅只是无奈之下，被迫的服从和前进，以前我也只能如此，在心里幻想着平淡与安定，将命运推给未知，但是……”
皇后娘娘微微一怔，察觉到了他的心态变化，问道：“现在呢？”
林越双眸注视着前方，一边前行，一边缓缓说道：“现在我想变一变……人总是这样，安于现状，裹足不前，直到遭受苦难时，才会被迫前行，这是本能吧？”
“但，如果是凭自己的意愿前进，主动走向这一切，或许风景会完全不一样吧……”
“前方总会出现奇迹，即使过去漫长的岁月，也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即使隔着生死仇恨，也总会有改变的那天……”
他轻声说着，语气很轻，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会再停下了，无论路是不是自己选的，终究已经踏上了这条路，我可以容忍身边人跟不上我，由我来庇护，但我会继续前进，一直前进，直到无力为止……”
说话间，此时缭绕在他身边的幻心迷雾开始逐渐消散淡去。
皇后娘娘立刻意识到了……他的道心在蜕变？
一步一步，不断深入圣心路。
不知过了多久，林越身边缭绕的幻心迷雾重新浓郁起来，他也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看所处的位置，笑了：“八百九十九丈？还凑合。”
皇后娘娘则是有些吃惊。
她可是知道夏侯狩的，当年三才天关的夏侯狩，道心也就一般般，借助元神法门才磨砺道心意志达到五百二十丈的地步。
后来也是强行合道入圣的，道心并无变化。
也就是说，即使觉醒前世记忆，也对道心提升没什么帮助。
而且，她知道林越才二十几岁，加上前世那点经历，按理说也很难有多少进步才对。
没想到……
居然来到了八百九十九丈的位置？
每一百丈一个坎，需要道心意志进步极大才能跨过去一个坎。
原本她以为林越走到六百多丈就是极限了，没想到只差一点就能走到九百丈了？
也就是说——
只剩下九百丈以及最后完全通过圣心路这两道坎，道心就足以合道入圣了。
如此程度的道心蜕变，只怕距离合道的圣心层次也相差不远了！
“八百九十九丈……”
林越轻声说道：“下次再来，我会彻底跨越过去的。”
他转头看向皇后娘娘，说道：“皇后娘娘，帮我在这里刻一个越字吧。”
皇后娘娘看了他一眼，姿态优雅地蹲了下来，在地上刻下了一个越字，想了下，又在旁边刻了一个怜字。
“这是你现在的名字？”林越问道。
皇后娘娘轻声道：“对，我毕竟是前朝余孽，所以伪装成了尉迟家的人，现在叫尉迟怜。”
林越也在她身边蹲了下来，说道：“尉迟怜，帮我一个忙，只要事成，将来我可以娶你，并且带你离开。”
“什么？”皇后娘娘不由得一怔。
“这是你的愿望吧？”林越看着她，缓缓说道：“不用否认，你的心思我明白，我知道你担忧顾忌的很多，所以这是一个承诺，直到我有能力做到为止。”
皇后娘娘沉默了半晌，说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第26章 计划
“还是那件事。”
林越看着皇后娘娘，认真地说道：“我要进天武殿，而且必须打开那天武神鼎的封印。”
关于天武神鼎的信息，乃是一次六响级秘密，让他知道了天武神鼎与皇后娘娘有关联，还知道了其中封印着一道残魂。
再加上他感应到人祖的残魂就在天武殿，自然明白天武神鼎内的残魂，就是人祖的残魂。
但镇族至宝关系重大，也就皇后这个曾经的人族圣女，才有机会进入天武殿。
“不是我不帮你。”
皇后娘娘叹了口气，说道：“天武神鼎虽非斗法之宝，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但却关系着大雍国运，它几乎都是处于自我封印的状态，我这个皇后即使能进天武殿，也无法解除天武神鼎的封印，况且……天武神鼎也很少解除封印。”
林越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若是能够轻易解除封印，他也不必今天和她说这么多，还画娶她带她离开这种大饼了。
但……人祖残魂，他是必须想办法得到的。
一来可以帮助人祖恢复神魂，将来复活人祖的希望更大。
二来，人祖恢复合道入圣阶段的记忆之后，就能在永夜幻境之中重现种种圣兽，厮杀时参悟圣兽身上自然展现的道韵，对于他悟道，凝聚道之雏形有极大帮助。
所以，这残魂他是必须到手的。
“天武神鼎很少解除封印？”
林越沉吟着轻声道：“也就是说，在某些情况下，还是有可能解封的，对吧？”
皇后娘娘轻轻颔首，说道：“是有这个可能，但真的很少见，想要强行解除天武神鼎的自我封印……那恐怕也就只有太子才能做到吧。”
“太子什么时候才会强行解封天武神鼎？”林越问道。
皇后娘娘想了下，说道：“天武神鼎乃是神器，自身就有灵性，它与人族气运，或者说大雍国运关联，一般是在国运出现震荡，天武神鼎示警时，太子才会强行解开天武神鼎的封印，查看情况。”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问道：“上一次国运震荡，是什么时候？”
“就是七十多年前，星主试图破坏大雍护国神阵的那年，天武神鼎发出示警，所以陛下才会巡视人间，四处修复神阵。”皇后娘娘说道。
“哦？”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陛下身死的那年，天武神鼎没有示警吗？”
皇后回忆了一下，说道：“有过轻微的波动，但并未示警。”
“陛下身死，天武神鼎都没示警？”林越越发觉得奇怪。
神皇陛下可是大雍的君主，更是驱散永夜的存在，如此人物身死，国运居然没受影响？
他又想起了今日二皇子和他说过的那些话，隐隐有些理解二皇子的意思了。
不过，大雍国运震荡这种情况，可不是他想要就能有的。
更别说太子强行解封，也没机会得到其中的人祖残魂，这情况就等于不存在。
“你刚才说的是太子强行解封，那也就是说，它还会主动解除封印？”林越问道。
“对。”
皇后娘娘说道：“它主动解除封印的情况，基本上只有一种——那就是在身怀大国运的重臣需要交还国运之时，比如某位重臣触犯大罪孽、身死或是被褫夺了官爵，就需要通过天武神鼎回收国运，这种时候才会解封天武神鼎。”
“多大的官爵？”林越疑惑道。
“超品。”
皇后娘娘说道：“也只有超品官爵，国运才能显化实质，才值得天武神鼎回收。”
林越若有所思。
超品之下，国运怎么深厚，也只是一团光罢了，即使有几丈厚，也不会显现成实质存在。
而超品官爵就不一样了。
比如庇护皇子的国运，就会显化成暗金色的国运王袍，头顶上还会有国运凝聚的七珠王冠。
而郡王身上的国运亦会显化为黑色王袍，只是没有王冠。
国公、国侯亦是会显化种种实质。
这等国运显化庇护的人物，一旦被杀，必定有大罪孽降临，地位不够高的话，天罚立刻降临都很正常。
“超品，触犯大罪孽、身死或是被褫夺官爵，身上实质性的国运就会被天武神鼎回收……”
这一刻，林越心中隐隐有了想法。
“六年前……”他忽然说道：“五公主的儿子，那黄泉客被星主杀死，天武神鼎有解除封印吗？”
“没有。”
皇后娘娘微微摇头，说道：“黄泉客虽然是五公主的儿子，身上的国运深厚无比，足足有数十丈，但他并非大修行者，也没有尝试郡王考验，未封郡王，身上的国运没有显现实质，所以天武神鼎并没有回收。”
林越懂了。
天武神鼎要回收的，并非是国运，而是显现实质的国运。
这就像是蚕丝和蚕丝织成的衣物一样，看似蚕丝都一样，但只有织成衣物之后，才有足够的价值。
“超品……超品……”林越若有所思，思忖着该怎么打开局面。
“你该不会是想对付某位超品，借机让天武神鼎主动解封吧？”皇后娘娘忍不住问道。
“这是最快的方法吧？”林越反问道。
他顿了下，又说道：“况且，这也是唯一的方法，我总不能等大雍遭遇大劫难，等待国运动荡吧？”
皇后娘娘微微蹙起眉头，说道：“你是准备直接动手杀？还是慢慢筹谋，从朝堂上扳倒某位超品？”
“你觉得呢？”林越看着她。
“似乎也只能慢慢筹谋吧？”
皇后娘娘缓缓摇头，说道：“若是杀死超品官爵之人，那可是大罪孽，即使你是皇子，即使你的国运王袍足够掩盖罪孽，罪孽也会污染你身上的国运，时间一长你也一样要受罚，甚至暂时剥夺你身上的国运庇护，避免被你身上的罪孽污染。”
林越笑了，摇头道：“我可没那么多时间慢慢筹谋。”
“你想杀超品？”皇后娘娘的不由得蹙眉道。
“还有其他方法吗？”林越问道。
皇后娘娘蹙眉道：“有资格获得超品官爵之人，皇子公主就不必说了，要么是在朝廷任职的入圣强者，或者是国公国侯这等重臣，你怎么杀？”
她摇头道：“你有可能杀死的，也就只有那些国运可能更加深厚的郡王郡主们，但杀之更加麻烦。”
林越也明白她的意思。
皇子公主，如今最弱的就是他，七公主也已经合道入圣了。
至于其他超品官爵，如拂晓台军主、都统这等大人物，那都是入圣强者，他就是想杀都做不到。
最有可能杀死的，其实也就只有那些没有合道入圣的郡王郡主们了。
封设郡王，只要打破三才天关，且通过郡王考验即可。
但郡王郡主们乃是夏鸿氏三代，本身国运就极其深厚，足足数十丈厚的国运，一旦封设郡王，国运显化实质之后，庇护就更加惊人了。
杀死一名大修行者层次的郡王，恐怕比杀了拂晓台军主的罪孽还要大些！
所以，即使能杀郡王的那些存在，也不会愿意付出这等代价。
这也是当初黄泉客被杀，为何那么多人吃惊的缘故，正常来说，就算入圣强者也是承受不住这等代价的。
“倘若近期有郡王身死，我需要你配合我……”
林越忽然开口道：“我会告诉你郡王身死的大概时间，而你要做的就是去天武殿等待时机，在天武神鼎主动解除封印，回收郡王国运的时候，帮我从天武神鼎内找到一个东西。”
“你真要杀郡王？”皇后娘娘不由得蹙眉道：“可这等代价是不是也太大了？即使你是皇子，国运王袍能够遮掩罪孽，但如此大罪孽，对国运王袍的污染也极大，说不定还会暂时收回你身上的国运……”
“无需多言，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林越注视着她，说道：“你只需要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皇后娘娘叹了口气，说道：“既然是你的请求，我自然是愿意的，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其他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林越摇头道：“我也不想让你卷入这罪孽中。”
皇后娘娘微微一怔，原来是不想让她分担这份弑杀郡王的大罪孽，所以才不愿意告诉她……
她缓缓咬着嘴唇，与他十指相扣的纤手也忍不住微微用力。
这该不会是感动了吧……林越暗自无言。
其实他也只是因为没有那么信任这位皇后娘娘，所以才不想说出具体计划，避免出什么差池。
至于罪孽？
他与星主可能就是所谓的天机难测之人，杀人根本就没有罪孽！
对于他来说，要杀郡王，唯一的难题就是怎么杀，以及能不能杀得掉，却完全不需要考虑后果。
不过……
林越看了皇后娘娘一眼，忽然伸手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如今我们都已经不一样了，但这次我还是选择相信你。”
皇后娘娘也抱着他，低声道：“我知道的……”
不知拥抱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待皇后娘娘离开圣心路之后，林越也笑吟吟地离开了。
……
“殿下，您要找的郡王郡主的卷宗都在这里了。”
皇子府密室内，贪天门的裴斌送来了一大叠卷宗，摆在了林越面前的桌上，说道：“这些郡王郡主们，都是十二皇子以及结盟的皇子公主一方的，修为也都是大修行者层次，终究会是我们的敌人。”
“好。”林越微微颔首，说道：“刺杀他们的可能性大吗？”
“殿下要杀郡王？”裴斌有些吃惊。
他也不多问，只是回答道：“倘若殿下不顾因果，愿意承担罪孽，即使派出死士刺杀，那死士也得有足够的实力，毕竟是郡王郡主们，但这等实力的死士几乎不可能存在……”
林越操控微风不断拂过一份份卷宗，同时神念迅速扫过，不一会儿就看完了这些卷宗。
“这些郡王郡主们，实力还都挺强啊……”他不由得微微皱眉。
“是。”
裴斌颔首道：“毕竟都是能够完成郡王考验的，一般的大修行者巅峰都很难做这一点，这些郡王郡主之中，实力最低的也是天下楼第七重二连胜。”
林越沉吟了起来。
夏鸿氏三代血脉虽然非同一般，但也只有部分能完成郡王考验。
以古神之道的特殊性，理论上也要大修行者巅峰，且兼修媲美至高的练气法门，或是自创极强的真法，甚至少数还掌握了那些逆天的道之雏形，才有可能完成。
毕竟是郡王这等尊贵的身份，实力最差的肯定也比那苦行客要强得多，强的更是已经合道入圣了。
“若是带上神器，我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杀死其中实力最差的，但不能瞬杀的话，也难保不会出意外……”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可惜，连异兽在大雍境内杀人，都会受罪孽影响，否则让凤冕青动手的话，倒是简单得很。”
而且，这其中实力最差的那位郡王，虽然勉强算是与十二皇子同一阵营，但实际上也没怎么参与党争。
可以说略显无辜。
尽管他不至于妇人之仁，下不去杀手，但比较起来，他更想杀十二皇子的子嗣。
“十二皇子的四个孩子倒是都挺优秀，有三人都封了郡王郡主，还有一人不擅长斗法，但在炼器一道上颇有天赋。”
林越将十二皇子这三个孩子的卷宗摆在桌上，一一摊开。
午合郡王，天下楼第七重五连胜。
藏炎郡主，天下楼第七重三连胜。
贪荀郡王，天下楼第七重四连胜。
其中藏炎郡主的实力相对最低，即使是他现在的实力，借助神器战刀，也是有可能杀之的。
单单是使用混沌重开，他现在都能轻松闯入天下楼第七重，再加上神器战刀，即使是天下楼第七重五连胜的大修行者巅峰人物，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但一对一厮杀，和在重重保护下暗杀是两回事。
他又不是专业的刺客密探，即使借助众生相靠近，也很难做到妖族死士那样。
想要做到瞬杀，首先他得有足够强的实力。
“若是我的实力再进步些，借助神器战刀，靠近之后瞬杀也不难。”
林越思索了半晌，随即收起卷宗，心中也有了决定：“罢了，先去前朝上三洞天，师尊说前朝上三洞天对于悟道也有大好处，说不定我就能进步些？”
况且，他还想在前朝上三洞天之中得到虞帝令，若是永夜十二圣品也凑齐了，就可以进入瑶神湖下的前朝皇陵了。
若是先杀郡王，势必会引起帝鸿城的动荡，再想悄然行事，那就有些麻烦了。
“今晚就进去。”
林越也不多作迟疑，当即便决定尽快进入上三洞天，反正前朝的上三洞天，也只有持信物者才能进入，不像中洞天那样还有其他竞争者。
“上三洞天……希望能够给我一点惊喜吧。”

第27章 九色兽息
夜色弥漫。
林越走出修行密室的屋门之后，直接一飞冲天，来到了皇子府上空，作为府邸阵法的主人，阵法结界自然不会阻拦他。
夜风习习，他悬浮在皇子府上空数百丈的半空中，看了一眼下方的府邸，一翻手取出了一柄断剑。
这是进入三十六洞之中上三洞天的信物。
当初在第一中洞天时，那洞天之灵特意送给他的。
“开。”
林越当即灌注元力，引动了这断剑信物。
下一刻，一股磅礴浩瀚的无形力量陡然降临，将他笼罩在其中，紧跟着便感觉眼前天地变幻，空间挪移。
待眼前恢复正常，林越已经来到了一片极为广阔的青石平台上，足有数千丈方圆，四面尽是茫茫白雾。
平台边缘可见一座百丈高，数十丈宽的石碑，石碑上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大字。
这时，一道道人形虚影凭空凝聚化为实质，赫然是一个个身穿黑色王袍之人，足足十人，悬浮在半空中。
“嗯？”林越目光一扫，不由得有些吃惊。
这些身穿黑色王袍之人，他几乎都在夏侯狩的记忆见过，乃是大虞的封王！
只是……从气息来看，这些人明明都是洞天之灵。
“你们是洞天之灵？”
林越开口试探着问道：“怎么都穿着王袍？”
其中一名面相和善的封王微笑道：“我们虽然是洞天之灵，但我们也拥有十位封王的记忆，你将我等视为封王本人亦可。”
“天星，无需与此人多言。”
另一名神色冷峻的封王男子打量着林越，“大雍居然又进来了一人，而且还是夏鸿氏皇族……你也是皇子？”
“十七皇子。”林越微笑颔首。
早就听第一中洞天的洞天之灵说过，大雍之前进来了四人，乃是三皇子、五皇子、长公主、二公主。
只有足够惊人的天才进入中洞天之后，才有资格得到上洞天的信物，这四位也确实都是绝世妖孽，如今应该都是证道圆满的强者。
“哼，非我大虞皇族之人，看在你是人族绝世天才的份上，我等就给你一个尝试考验的机会。”
其中一名封王男子冷然道：“此处乃是第三上洞天，你只有通过第三上洞天的考验之后，才能进入下一洞天，若是不成就速速离去，没资格得到我大虞的好处。”
林越平静道：“考验内容呢？”
“看到那块石碑了吗？”
冷峻的封王男子说道：“那石碑上刻着的是一篇特殊的元神法门，一旦修炼成功，你的元神就会散发出一种吸引异兽的特殊气息，修炼得越深，气息散发的范围就越大，吸引的异兽层次也就越高。”
吸引异兽？
林越微微挑眉。
“当然，修炼这法门考验的不止是你的悟性、天赋，更看重你的道心意志，或者说……忍耐力！”
一位女性封王微笑着提醒道：“这元神法门一旦开始修炼，就会产生大痛苦。不断熬炼你的元神，倘若你的道心意志不够，对痛苦的忍耐力也不够，那就麻烦了。”
“哦？”林越眼睛一亮。
三千地狱身的元神阶段，也是以元神产生的大痛苦来磨砺道心。
但三千地狱身产生的痛苦，早就已经对他已经没用了，起不到磨炼的效果。
或许这法门还能再将他的道心意志磨砺得更强？
“修炼法门是第一个难关，还有第二个难关，看看这平台周围的白雾。”
那冷峻男子又指着周围的茫茫白雾，说道：“四周的白雾之中豢养着大量的异兽，当你开始修行这法门之后，你散发的气息就会吸引大量异兽来围攻你，而你要做的就是克服痛苦，继续修行这法门，并且在异兽的围攻下活命，直到修行这法门成功。”
林越恍然。
就说呢，如果只是修行法门的话，这考验未免也太简单了。
也就是说，这考验不仅要忍耐着痛苦修炼法门成功，还要在痛苦的影响下，应对被他吸引过来的异兽？
“从你的生机气息来看，你如今是二十五岁。”
一名年老的封王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既然如此，你只要在异兽围攻之下，将这法门练到第四层，即可通过这第三上洞天的考验，倘若坚持不住，你可以放弃，随时终止考验，当然……你一旦放弃，我等也会送你离开这上洞天。”
那冷峻男子淡漠道：“修炼到第四层也只是通过考验的最低标准罢了，仅仅允许你前往第二洞天，但不会有任何额外奖励。”
“知道了。”
林越微微颔首，随即看向了那庞大石碑上的文字。
这篇元神法门名为《九色兽息》，一共九层。
自己只要练成第四层就能通过了？
从夏侯狩的记忆来看，这上三洞天的考验，大虞时期也有不少大修行者前来尝试。
本来夏侯狩打算修炼大成之后也来尝试一番，可以得到更好的奖励，但还没来这上三洞天，就已经出事了。
“有趣的法门，依靠元神散发的特殊气息吸引异兽？”
很快，林越就将这整篇法门都记了下来，不然等会儿被异兽围攻的时候，说不定也没法分心再慢慢看。
这法门也是依靠元神产生痛苦，不仅能磨砺道心意志，还能吸引异兽。
“开始。”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神念一动，按照这元神法门的巧妙方法，开始运转元神之力。
渐渐的，他的体表陡然散发出一层淡淡的红色气息。
这气息不断弥漫淡化，朝着远方扩散开去。
在不远处观望的十名洞天之灵，见状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么快就练成第一层了？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第一层产生的元神痛苦虽然比较小，但一般才二十几岁的修行者，也要受到一定的影响，他居然瞬间就练成了？”
“看来他的道心意志不错，一个二十几岁的修行者，怎么会有这么强的道心意志？”
“大雍之前那四位皇子公主也是，道心意志都强得离谱，怎么回事？”
“大雍皇族，夏鸿氏确实不一样……”
十名洞天之灵忍不住叹息起来。
这时，平台周围的茫茫白雾陡然翻涌了起来，只听一声声巨大的兽吼声响起，只见四面八方的白雾之中都冲出了一只只身形庞大的异兽，不约而同地咆哮着冲向了散发着诱人气息的林越。
林越扫了这些异兽一眼，不由得微微一怔。
不是因为这些异兽强大，而是因为……
太弱小了吧？
这些异兽都只是最低等的五行天关层次的罢了。
“看来这法门仅仅第一层散发的气息，也只能引来最低等的异兽……”
林越心中有些明白了，也不管这些疯狂冲来的异兽，继续专心修行这《九色兽息》法门。
同时，他的体表有一缕沾染着天地法理的风元弥漫开来，瞬间化为庞大的旋风气流环绕着他，狂风犹如刀锋一般，所有异兽还没靠近他五十丈，就已经被这巨大的风暴搅碎甩飞。
即使他不擅长法术，单单凭借风元引动的风暴，就能轻易绞杀大多数四象层次的异兽了。
仅仅不到十息时间，茫茫白雾之中就冲出了近百只异兽，被风暴灭杀。
不过，这些异兽明显都是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粉碎时都化为了光尘消散，并无半点血肉。
这时，林越体表散发的红色气息陡然一变，瞬息间就化为橙色。
第二层，成了。
而周围白雾之中传来的兽吼声也变得更加密集，更加庞大！
林越注意了一下，发现现在已经有四象层次的异兽了，而且五行层次的异兽数量也多了不少。
不过，这变化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区别，这种杂兵异兽来得再多，也依然无法靠近他，直接被风暴化为粉末。
又过了二十余息。
林越体表的橙色气息再次一变，化为黄色。
第三层，成了。
不过，来袭的异兽对他依然没有威胁，无一例外都是被风暴搅碎的下场。
又过去了数十息。
“第四层，成了。”
林越体表散发的黄色气息，又一次变化为绿色。
这气息弥漫的范围更加广阔，平台周围的白雾之中，传来的兽吼声更加巨大，更加密集。
“吼——！！”
这一次，虽然没有出现王级的异兽，但四象层次的异兽之中，却是多了不少极其强力的异种，竟然硬生生地抗住风暴绞杀，不断靠近着林越。
而林越依然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指尖一点，取出了一柄一品真宝层次的飞剑。
古神之道几乎可以兼修一切流派，他也学过基本的御器之法。
以他三才圆满的境界，即使是一品真宝，也可以通过元力轻松驾驭，虽然还远远不如他随手一击，但也能发挥出天下楼第五重的威能了。
“去。”
林越神念一动，当即操纵这道飞剑化为巨大的剑光在周围穿梭，将一只只冲过风暴而来的异兽斩杀。
只要分出一缕神念驾驭飞剑即可，几乎不影响他继续修炼。
飞剑不断穿梭，他继续修炼这法门的第五层。
不远处的十名洞天之灵，看着这一幕，则是有些无言的震惊。
“第四层，这么简单就成了？”
“这法门第四层产生的元神痛苦已经够强了，很多大修行者可能都会痛得满地打滚，他居然连眉头都没皱？”
“就算是那些道心很强的大修行者，也很难这般面不改色吧？”
“这可是元神内的痛苦，不是道心强就能忍耐的，即使道心强，对于痛苦的忍耐力也未必能有多强。”
“才二十几岁，这道心意志未免也太强了……他该不会已经通过圣心路了吧？”
“要么是他的道心强大到已经通过圣心路，要么就是他修炼过类似的法门，而且道心也很强。”
“他这么快就第四层了，该不会练成第九层吧……”
“这个年纪的大修行者，我大虞的天才们别说在考验中修炼到第九层了，第八层都从未出现过吧？”
十名洞天之灵们都惊叹不已。
又过了半晌，林越体表的气息，再次变化了。
第五层，成了。
青色气息不断弥漫开来，这一刻竟然让平台周围的茫茫白雾疯狂翻涌起来，更有惊天动地的兽吼声响起！
“轰！轰！轰！”
只见那急剧翻涌的白雾之中，陡然爆发出一道道蛮横的气息，随着一道道巨大的兽影腾空而来，白雾之中竟然都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空洞。
赫然是从八方而来的八只王阶异兽，率领着数以千计的异兽蜂拥而来！
林越只是看了一眼，依然继续修行功法，同时单手瞬间化为残影，随意挥出了八掌，隔空拍向了那八只兽王。
“轰轰轰——！！”
八记劈空掌化作汹涌如浪潮般的巨大掌劲狂飙，恍若八只巨大的手掌一般拍中了那八只兽王。
八只兽王就像是脆弱的苍蝇一般，瞬间被掌劲狂飙轰得粉碎，连同周围的数百只四象级异兽也都一起被拍得稀巴烂，顿时空荡荡一片。
飞剑所化的剑光依然在不断飞舞。
林越不再关心，继续修行这元神法门。
区区八只最低等的王阶异兽罢了，普通大修行者多花费些力气都能灭杀，更别说他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体表的气息一变，从青色化为靛蓝色。
第六层成了。
气息幅散弥漫的范围更广，吸引到了更多的兽王，以及更强大一筹的兽王。
不过，依然只是普通兽王罢了，林越同样是隔空挥掌，轻易解决，而后继续专心修行。
过了片刻，第七层也成了。
那紫色的气息散发之下，也终于吸引来了值得让林越稍微认真一点的兽王。
这些兽王已经算是王阶之中很厉害的了，天下楼第六重的大修行者才能勉强对付，他仅仅是隔空掌劲，也难以瞬间灭杀。
还好在这上洞天之中，可以催动天地法理，林越分出些心力，使出燎原连续闪动十余次，施展真法近身挥掌之下，也轻易击毙了这些兽王。
而后，继续修行这元神法门。
盏茶过后。
林越体表的七色气息陡然轮转，随即合为纯白色。
第八层，成了。
“只剩下最后一层。”
林越微微松了口气，随即也做好准备，恐怕要出现真正强大的王阶异兽了。

第28章 虞帝令
伴随着平台周围的茫茫白雾剧烈翻涌，震耳欲聋的兽吼声也爆发而出。
一只只庞大的兽王也随之冲出了茫茫白雾，携带着数量惊人的异兽，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冲撞而来。
十位洞天之灵神色肃然，都已经做好了终止考验的准备。
现在每一波都是由八只最强兽王从八方出现，带领着一大波弱一层的兽王，以及更多更弱一层的兽王，还有数以万计的四象层次异兽。
堪称是异兽的海潮！
虽然都是借助洞天阵法威能凝聚出来的，没有真正异兽的特殊能力，但因为悍不畏死，反而比真正的异兽群更可怕一点。
他们看得出来，这位大雍的十七皇子实力虽然挺强，但面对这等可怕的兽潮冲击，也是极为危险的。
这等兽潮冲击之下，能保命就不错了，更别说分心修行元神法门了。
“镇山象王，百目蛇，炎犼……”
林越扫了周围为首的兽王一眼，立刻认出了这些兽王，再感知一下气息，立刻明白了这些兽王是什么层次了。
为首的八只兽王，个个都是正常血脉的王阶异兽巅峰！
一般是天下楼第六重五连胜的大修行者，才能与之匹敌。
这八只巅峰兽王，再加上大批兽王和异兽海洋，如此不畏死亡地疯狂冲击，一般天下楼第六重五连胜的大修行者也只能逃命。
“用本命神兵，再用心神禁术的话，也能勉强应付，不过……”
林越伸手一抓，一柄通体淡银色的长刀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刀刃上还能看到点点星光闪烁，极为漂亮。
“有神器也用不着那么麻烦。”
一刀在手，林越的心顿时安定了很多，随即微微用力，握紧刀柄。
这一刻，他身影化为燎原的风火，刹那间连续闪现八次，分别朝着从八方冲击而来的兽潮挥出了一刀。
“轰轰轰轰轰——！”
连续八道巨大的刀光绽放，化为八条耀眼而璀璨的星光长河，直接淹没了那为首的八只最强兽王，瞬间将其连同附近的异兽一同绞成了粉碎！
后续冲击而来的兽王，林越又是随意数道，刀光所化的星河轻易灭杀一大片。
随即，他便闪身回到了原地，继续修行第九层。
“神器真是强……”
林越不由得暗自赞叹一声。
若无神器，他得用本命神兵和心神禁术疯狂攻击，还要不停地躲闪，不知多久才能杀光这些兽王。
但使用神器，仅仅十几刀就清场了。
这神器振幅刀光威能之后所化的星河，本身就自带极为可怕的绞杀之力，还能幅散放大很多，无论是群攻还是一对一都是不二利器。
“第九层！”
林越继续专心修行九色兽息的最后一层，狂风和飞剑依然在疯狂绞杀异兽。
不远处，十名洞天之灵却是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敢相信地开口。
“如此轻松？他居然还隐藏了实力？”
“好漂亮的刀光……是他自创的某种逆天真法？还是那把刀有问题？”
“看来，又要出现一个完美通过这第三上洞天的人了。”
“还是想想给他什么奖励吧，唉……大雍的皇子公主都这么可怕吗？”
“过去那四个年纪都三十多了，完美通过考验就算了，这位十七皇子才二十几岁，居然也这么惊人？”
“而且，他的道心意志真的不一般，肯定修炼过类似的法门，第九层的大痛苦足以让很多道心极强的大修行者痛晕过去了，居然还没让他皱下眉头？”
就在这时——
静静站在平台中央的林越，体表那层耀眼的纯白色光芒陡然一震，悄无声息地转化成了一层漆黑深邃的神秘气息！
那气息，犹如永夜一般黑暗。
“完全练成了……”
林越睁开双眼，眼神中却是露出了一丝震惊，“这气息……怎么这么像永夜？”
他虽然没有去过永夜，但在黑玉棺幻境之中却是感受过永夜的。
而这九色兽息完全练成之后散发的黑暗气息，简直就像是永夜一样！
“没错，就是永夜。”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只见十名身穿黑色王袍的洞天之灵飞了过来。
“就是永夜？”林越看向他们。
一名洞天之灵解释道：“异兽皆是永夜的宠儿，依仗永夜之中的神秘力量成长，而这法门形成的永夜气息更是浓郁无比，乃是绝佳的诱饵。”
林越恍然。
等于是吸纳天地元气的修行者，如果感受到无比精纯浓郁的天地元气，也会怀疑是什么天材地宝出世，自然想去看看情况。
而且……异兽更信赖永夜。
“这法门，是我大虞皇族独有的秘传，唯有在这第三上洞天，借助传承石碑的影响才能学成。”
其中一名洞天之灵解释道：“凭借此法门，在永夜之中可以吸引异兽蜂拥而来，化为异兽最痴迷的诱饵，以此帮助我人族的探索队伍争取活动的余地。”
另一名洞天之灵微笑道：“当然，当诱饵的话，必须要有足够强的逃命能力，否则一般都是为了捕猎异兽。”
林越微微点头。
他已经彻底练成这法门，自然也明白这法门大成之后，就可以随意控制了。
将异兽吸引到附近之后，就停止法门，完全收敛气息逃走，自然能够以此控制异兽的分布。
若是只练个几层，就没多少作用了，而且无法随意控制。
“你这般年纪，就能如此轻易地彻底练成这法门，很了不起。”
一名年长的王袍洞天之灵说道：“完美通过考验，你有资格得到这第三上洞天最珍贵的一种宝物。”
他一挥袖，一枚青色的玉环出现在了半空中。
“这是什么？”林越疑惑道。
“御天环。”一名洞天之灵说道：“这是绝品灵宝御天环，乃是防御性灵宝，连入圣强者都极为渴望，待你合道入圣，就能发挥它的力量了。”
“灵宝啊。”林越心中却是有些失望。
真宝之上，就是灵宝了。
一品真宝对很多大修行者都颇为有用，而灵宝则是能够发挥入圣层次的力量。
绝品灵宝，对很多入圣强者都有极大的帮助。
自然也算是极为珍贵的宝物。
只是……
他一个皇子，想要得到绝品灵宝虽然不容易，但也是有可能的。
最关键的是，他走的是乃是终极之道。
这等至高无上，堪称最恐怖的道，一旦他合道成功，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实力会有多么可怕。
其他皇子公主们走的都是极为逆天的道，一旦合道入圣，再稳固稳固，实力就是最顶尖的入圣强者，绝品灵宝对他们的帮助已经不大了。
更别说他了。
他若是能够合道成功，绝品灵宝的帮助恐怕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况且他有神器，还有最适合他的本命神兵。
“还有别的吗？”
林越当即开口道：“其实我不需要绝品灵宝，我用不上。”
“换别的？”
“这已经是第三上洞天最珍贵的宝物了啊。”
“其他就是仙丹，更低品级的灵宝什么的，你看得上？”
洞天之灵们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嗯……”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有收藏的习惯，喜欢收藏前朝各代有意义的物品，如今我已经搜集了不少大虞的令牌，还缺一块最少见的虞帝令，你们这里可有虞帝令？”
“虞帝令？”
身穿王袍的洞天之灵们有些怪异地看着他。
这位大雍的十七皇子居然还有这种收藏的癖好？不要珍贵无比的绝品灵宝，反而要一块已经毫无意义的令牌？
虞帝令在大虞存在的时候，自然是权力的象征，可以免罪，还可以进入许多大虞的禁地。
但大虞已经覆灭，虞帝令自然也没有意义了。
“有是有，不过，虞帝令虽然没有任何用处，但也是意义深重，你若是要了虞帝令，我们就不能给你奖励了。”
其中一名洞天之灵无奈地摇摇头，再次问道：“你确定只要一块虞帝令？”
林越点点头，说道：“就虞帝令吧，绝品灵宝我不缺，还不如多一件颇有历史意义的收藏品呢。”
“行。”
洞天之灵们都笑了起来，这位十七皇子的收藏癖好还真是奇怪。
无论是真是假，反正也只是一块没用的令牌罢了，他们自然也不在意。
“那你收下吧，这就是虞帝令。”
当即，只见一块黑沉沉的令牌出现在半空中，飘向了林越。
林越伸手接住，随意看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心中却是欣喜无比。
“很好，终于得到虞帝令了。”
他心中满是期待，“只要凑齐永夜十二圣品，我就可以去皇宫瑶神湖下的前朝皇陵了。”
当年那个六响级秘密明确说明了——
瑶神湖下存在着一条通往前朝皇陵的密道，皇陵内潜藏着前朝的野心和神皇的秘密。
唯有天机难测之人，持有虞帝令才能进入其中，若是带上永夜十二圣品，还能得到巨大好处。
他自己很可能就是天机难测之人，现在总算是得到了虞帝令。
……
“你可要继续闯第二上洞天？”
见林越收下了虞帝令之后，一名年长模样的洞天之灵开口问道。
“当然了。”林越疑惑道：“闯过第三上洞天，还能不继续闯吗？”
“因为你的资质足够，也是大修行者圆满，符合条件，可以直接去第一上洞天。”
那洞天之灵微微摇头，说道：“第二上洞天的难度要高得多。”
“哦？”林越有些惊讶，“那总得试试第二上洞天。”
十名洞天之灵闻言，同时挥袖迸发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顿时在半空中开启了一道门户般的空洞，从其中隐隐可以看到一片充斥着蔚蓝色水域的空间。
“随我等进去吧。”
十名洞天之灵当即飞入了空洞之中。
林越跟着飞入其中。
身后的空洞随之弥合，消失不见。
“第三上洞天考验的是你的道心意志，以及生存能力。”
那名神色冷峻的洞天之灵说道：“这第二上洞天的考验很简单，只考验你的实力，只要你击败这片水域阵法凝聚的水域之灵，就算你成功。”
说话间，只见下方的水域陡然翻涌起了庞大的浪潮，犹如海啸般的巨浪滔天而起，无尽的水行元气疯狂凝聚而来。
不一会儿，一滴纯粹的水蓝色水珠出现在了半空中。
“哦？”林越能够感知到那浓缩凝聚了无数水之精华的可怕气息，水灵之力沉重无比。
“准备好了吗？”
一名年老模样的洞天之灵说道：“这水域之灵会尽量在杀你之前留手，虽然你可能会重伤，但死亡的可能性不是太高，同时如果它将你完全束缚住，就算你输了。”
“好，开始吧。”林越微微点头。
下一刻——
半空中那一滴纯粹的水蓝色水珠陡然变化了起来，顷刻间就化为与林越几乎同样身高胖瘦的人形。
“来吧。”
林越一伸手，毫不犹豫地拿出了神器战刀，同时眼眸中有血海咆哮翻涌，将他体内的精血化为滚滚的力量弥漫而出。
这水域之灵肯定要比第三上洞天的最强异兽王者更强，除了混沌重开这一招之外，他自然不会有所保留。
混沌重开这招消耗太大，一旦用了，元力立刻耗光不说，气血消耗也极大。
后面还有第一上洞天的考验，不到必要的话，还是省省吧。
“哗啦！”
那水域之灵双腿直接化为翻涌的水浪，速度惊人地冲向了林越。
“好快！”林越瞬间判断出来，这速度虽然不及他施展燎原的瞬间爆发，但也绝对是天下楼第七重强者的正常速度了。
他也不急着正面交手，立刻身形一闪，化为燎原风火，瞬间爆发最高速度，闪身出现在水域之灵的身侧，就是一记水火法理交织的刀光绽放！
“轰！”
耀眼的刀光当即化为星光长河，直接席卷而去。
而水域之灵完全没有躲闪的意思，任由这一刀劈中它的身体，刀光星河将水域之灵淹没，疯狂绞杀粉碎。
水域之灵的身躯顿时被汹涌的刀光裂成了两截，身躯还被星光长河之中的粉碎力量磨灭了不少。
“有用！”林越心中一喜。
然而——
“哗啦！”水浪澎湃声中，水域之灵断成两截之后，立刻就拼接在了一起，同时还有无尽的水灵之力汇聚而来。
转瞬间，水域之灵就已经恢复到了完好无损的状态。
“这……”
林越不由得微微皱眉。
水域之灵再次冲向了他，他也不正面交手，又是找机会连续几刀。
可惜，即使将水域之灵劈成十几段，它依然能够在瞬息间恢复到完美状态，这么多刀都做了无用功。
“十七皇子，算了吧，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不远处，一名洞天之灵微微摇头，开口道：“这水域之灵在大海上就是近乎不死之身，除非能彻底粉碎它的身躯，否则无尽的水灵之力支持下，再多刀也不可能击溃它的。”
正常考验，他也不会开口，但此时林越连续几刀都毫无作用，可以说结果已经定了。
林越微微皱眉，随即深吸一口气：“罢了……”
洞天之灵们以为他要放弃，正要结束考验时，却是陡然脸色一变。
“轰！！”
这一刻，一股无比恐怖的迫人气势骤然如火山般爆发开来，恍若飓风气流般庞大的威能，瞬间以林越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迸发而去！

第29章 蜕变
“唉……”
林越叹了口气，“还是得用这招……”
此时，他体内水火相撞，风贯全身，地相镇压，他都有些无法驾驭的庞大力量肆意奔腾流转。
混沌重开！
“罢了。”
林越身形闪动，以超乎燎原的可怕速度，瞬间出现在了那水域之灵的面前。
“哗啦！”水域之灵难得抓住正面进攻的机会，当即猛地朝着他挥出了一拳，隐隐携带着无尽的水灵之力，威势惊人。
林越躲也不躲，直接一刀迎面斩了过去。
“轰！！”
庞大的刀光迸发而出，化为一条比过去更加磅礴浩瀚的星光长河，瞬间将水域之灵完全卷入其中。
待刀光消散，水域之灵也随之消失无踪。
仅仅一刀。
林越也不急着停止真法，而是先从储物空间之中取出一枚补充元气的九品仙丹，先放入口中，这才停下真法，随即将仙丹服用下去。
“这……这威能……”
“怎么可能？”
“难道……是真法吗？”
十名身穿黑色王袍的洞天之灵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越。
作为洞天之灵，他们都能轻易感知到林越此时散发的气息有多么惊人，那陡然爆发的惊人威能几乎已经超出他们认知了。
不是说这威能有多恐怖，而是震撼于这位十七皇子明明还没有凝聚道之雏形，只是大修行者圆满层次，居然还能爆发出这等惊人的力量？
他们也知道。
这天下间是有一些妖孽，偶然间是能够创出一些技巧性强得离谱的真法。
法门作为基础，最强大的能够媲美妖族至高密传。
而真法作为技巧，也存在一些超乎想象的真法，技巧性足以拉近顶级传承和至高密传之间的差距。
但，他们从未见过有谁的真法，能够像这位十七皇子的真法一样离谱！
“呼……”
林越缓缓松了口气，虽然体内元力空空如也，但随着仙丹的药力不断化开，已经开始高速恢复了。
还好他是大修行者，不然元力空空，连飞行都麻烦。
“十位。”
林越飞向了那十名洞天之灵，问道：“第二上洞天的考验，算我通过了吗？”
“自然是算的。”
那名年长模样的洞天之灵，奇异地看着林越，忍不住问道：“你们大雍的皇子公主都这么妖孽吗？”
“大概吧。”林越随意道。
他知道，或许是混沌重开的威能惊到这些洞天之灵了。
毕竟，连人祖都从未见过这般强大的真法。
虽然人祖没有经历过后来数万年的修行时代，但毕竟武道之祖的高度在那，就算后来数万年出现过这等真法，肯定也少得很。
“既然你通过了第二上洞天的考验，奖励也可以给你。”
下一刻，前方凭空出现了一枚水蓝色的灵珠，水波澹澹，涛声隐隐，林越看着它时，就仿佛看到了一片浩瀚的水域。
“这是？”
“此乃我大虞的阵道大能，烟水真君所炼制的阵道宝物，沧海明珠。”
其中一名洞天之灵说道：“只要将这灵珠置于水中，它就能吸纳无尽水之灵力，你可以将它与其他阵法结合，发挥更强威能，也可以单独使用。”
林越微微挑眉，问道：“还有其他宝物吗？”
“没了。”一名洞天之灵忍不住说道：“难道你这也看不上？”
我家有阵道大能……林越暗自嘀咕，还是说道：“有道心奇宝吗？最好是中品及以上的。”
“不能换。”
那名冷峻的洞天之灵说道：“规矩就是如此，你在第三上洞天换成虞帝令，也只是因为虞帝令没用，而且也确实是储存在第三上洞天的物品，才能给你换。”
“那好吧。”林越一挥手收起了这颗灵珠。
当成礼物回去送给碧虚元君也可以，其他阵道大能炼制的阵道宝物，她应该也会有兴趣吧？
“可以去第一上洞天了吧？”林越问道。
“你还没有凝聚道之雏形，是可以去第一洞天。”一名洞天之灵微微颔首。
“随我等来。”
十名洞天之灵当即再次联手，开启了一道通往下一个洞天的门户通道。
林越随着洞天之灵飞入其中之后，发现这第一上洞天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一片光秃秃的山谷，看不到什么绿色，反而只剩下风化严重的地表。
山谷深处，可见一面三丈高五丈宽的灰白色石壁。
石壁上，可见坑坑洼洼的痕迹，甚至已经还有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空洞，似乎是漫长岁月以来风化导致的？
林越四下看了看，问道：“考验是什么？”
十名洞天之灵漂浮在不远处，其中一名洞天之灵说道：“考验就在你的眼前。”
“这面石壁？”林越打量了一下这面石壁。
“对。”那名年长模样的洞天之灵说道：“这第一上洞天，考验的就是你的悟性，这面石壁……乃是我朝大国师证道圆满之后留在这里的。”
“国师，是证道强者？”林越有些吃惊。
据说这前朝洞天就是大虞的国师借助某件宝物开辟出来的，他也猜到入圣合道的强者应该没这么离谱的本事，猜测过那位大国师会不会是证道强者？
但也可能是因为宝物，所以他也不确定。
如今看来还真是证道强者。
只是，一位一千多年前的证道强者，又是长生不死的存在，如今人在哪呢？
他也从未听说前朝国师的踪迹，这让他有些不理解。
“我朝国师乃是道祖第二元神转世，当然是证道圆满的无上强者了。”一名洞天之灵说道。
“他现在人呢？”林越说道：“我在大雍从未听说过这位道祖的第二元神转世。”
“这……”
洞天之灵们都有些不知如何作答了。
显然他们也不知道。
林越无奈摇头，也不指望这些洞天之灵回答了，只是看向这面石壁，说道：“这面石壁是前朝国师留下的？用来考验悟性？”
“对。”那名年长模样的洞天之灵说道：“据传国师大人是以天地间的风、雨、雷、电、日、月，六种道，融合成了极为逆天的天象之道。”
“天象之道？”林越微微点头。
关于前朝的记载中，那位大国师便是嘘为云雨、嘻为雷霆的大神通者，还可驱使无尽光明，恍若化身传说中的大日，亦可降下太阴月华，犹如化身传说中的月亮。
原来……是天象之道？
不过，道的强大与否，与融合多少种道，并没有多大关系，主要是看对应天地间的哪一种崇高的力量。
有可能几种道融合之后，也只是普通的道而已。
天象之道，也确实是一种逆天的道。
与太阴真水、生死枯荣这等逆天的道同样崇高。
“这面墙上的种种痕迹，就是大国师以天象之道留下的道痕。”
那年长模样的洞天之灵说道：“尽管你的认知已经被天地法理所改变，但国师留下的道痕乃是超脱天地的层次，只要你悟性足够高，一样能从中获益，再多认知几种天地法理的本质都有可能。”
“哦？”
林越有些惊讶，原来证道强者还能做到这种地步？
即使认知被天地法理改变，也能再次改变？
“国师留在这石壁上的道痕极为深刻，蕴含国师的心神引导，由浅入深，乃是世间难寻的悟道之地。”
那名洞天之灵说道：“国师也是为了寻找优秀的传人，才在此留下道痕，天象之道虽然极难，但只要你的悟性够高，借助这道痕，完全有可能认知风雨雷电日月这六种天地法理的本质，甚至凝聚道之雏形。”
林越看着这些道痕上浓郁的意境气息，完全能够感知到那种强烈的心神引导。
这等引导之下，认知天地法理的本质也很简单，虽然类似于暂时的强制记忆，并不属于自己，时间长了会淡忘，但确实比靠自己要快不知多少倍。
“这石壁最多可以帮你凝聚道之雏形，当然……也只是理论上，事实上可能性很小很小。”
一名女性洞天之灵说道：“但只要你在三个月之内，认知风雨雷电日月这六种天地法理，有了天象之道的基础，你就有资格成为大国师的再传弟子可。”
“你若是大修行者巅峰，我等也不会给你进入第一上洞天的机会。”另一名洞天之灵感叹道：“你只是大修行者圆满，还没凝聚道之雏形，所以才有机会接触国师留下的这等逆天的道。”
“运气真好啊。”
“有这道痕的心神引导，只要你将来凝聚风雨雷电日月六种道之雏形，就有很大机会走上天象之道。”
“不知多少大修行者都梦想着走上这等逆天的道，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了。”
“你的悟性很高，希望应该挺大。”
一个个洞天之灵都感叹起来。
林越却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观察着这面石壁上的痕迹，随着那心神上的引导，逐渐将这石壁上的意境，拆成了六种道的意境。
其中一种他极其熟悉，但其他五种就不熟了。
唯一熟悉的这种道，乃是从风相的天地法理，一直到凝聚风相的道之雏形。
不过，他也不需要其他五种。
因为他本来就完全没想过去尝试什么天象之道。
“天象之道？”
林越暗自嘀咕，“我有病才舍弃终极之道，去学什么天象之道……”
地风水火四相的天地法理，他都已经彻底认清了。
那至高传承祭坛的指引，也是根据地风水火这四象进行指引，最终可以逐渐走向混沌。
若是认知了其他的天地法理，只会影响他的认知，纯粹增加他掌握终极之道雏形的难度。
所以，他只看其中他最熟悉的风相。
至于其他五道，他根本就不会花费半点心思。
“风……原来如此……”
这心神引导也确实效果惊人，让林越越发理解何为风相。
渐渐的，林越的心神也沉浸在这些道痕之中关于风相的意境深处。
在不远处等待的十名洞天之灵，见状不由得暗中交流起来。
“如此快就沉浸进去了，这位十七皇子的确悟性极高。”
“说不定国师大人真的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再传弟子，虽然不是道家路线，但好歹是强大无比的天象之道……”
“他要是真的能悟出风雨雷电日月六种天地法理就好了。”
“有机会的，国师自斩道心为代价留下的道痕，帮助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
“反正他有半年时间，半年内成功就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转眼间就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十名洞天之灵很耐心地在一旁等着，丝毫没有着急，反正有半年期限。
半年内能够成功的就够天才了。
忽然——
一声轻响，只见林越往后退了三步，并且闭上了双眼。
洞天之灵们愣了一下。
“嗯？怎么停了？”
“这才两个时辰就要休息了？”
“不是吧……”
“去掉风相也还有五种天地法理，他怎么不继续？”
就在这时，林越身上的气息陡然变了，一股奇异的气息弥漫开来，让洞天之灵们不由得愣住了。
这气息已然超越了大修行者圆满，乃是一种初生雏形般的道之气息！
一缕实质化的微风自由畅快地缭绕着他，完全超乎了无形无痕、晦涩不显的法理！
这是蜕变性的变化。
“居然凝聚道之雏形了？”
“风相之道的雏形？”
“这……就算他早就认知了风相的天地法理，也未免太快了吧？”
“悟性果然高得惊人……”
洞天之灵们不由得暗自惊叹起来。
这时，林越睁开了眼睛，并没有再去看那面石壁，而是看向了十名洞天之灵，开口道：“我结束了。”
洞天之灵们顿时一怔。
“结束？什么意思？”
那名年长模样的洞天之灵疑惑道：“还有雨雷电日月五道的天地法理，你还没认知吧？是想休息吗？”
“我有我的道，即使国师铺好了道路，我也不会学的。”林越平静道：“我的道之中也有风相，所以借这面石壁的道痕，凝聚风相之道的雏形，已经足够了。”
别说他有终极之道，就算当初他走的是地皇之道，他也不会学。
这石壁上的道痕，乃是强行记忆般的心神引导，逼迫人沉浸在其中，但感知的天地法理也不是完美的。
只有打破三才天关之前，透过意境表象明悟本质，才是真正完美的认知。
这也是林越仅仅两个时辰就凝聚风相之道的雏形的原因。
石壁上的道痕是很有效，但也是因为他的认知足够完美，所以路很通畅。
“好吧……”
洞天之灵们也明白了他的想法，不由得纷纷叹息。
难得一个如此妖孽的天才，却不愿意走国师的道，真是可惜。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那年长模样的洞天之灵说道：“不过，看在你凝聚了风相道之雏形的份上，也可以给你一份奖励……你想要什么？”

第30章 传说中的强者
“道心奇宝。”
林越说道：“最好是中品以上的道心奇宝，多给几件更好。”
恒国公的寿命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两三年了，在他离开帝鸿城游历之前，就要解决这事。
毕竟，一旦离开，还不知道要游历多少年呢。
“道心奇宝？”
十名洞天之灵互相看了看，暗中交流了一番之后，那年长模样的洞天之灵这才开口道：“这第一上洞天的宝藏之中，确实有道心奇宝，但你不愿走国师的道，即使天资极佳，也最多给你一件中品道心奇宝，当然……这是中品道心奇宝之中也很不错的。”
林越闻言，顿时明白这第一上洞天的宝藏里肯定是有上品道心奇宝的。
“行。”林越点了点头。
此次来这上洞天之中，他已经得到不少了，关键是风相凝聚道之雏形了，也该知足了。
“这是勿忘道果。”
一枚黄澄澄的半透明虚幻果实凭空出现，飘向了林越。
一名洞天之灵笑着解释道：“这勿忘道果，可以让入圣强者的道心神魂更加稳定，至少延寿二十年，最多甚至有可能达到三十年。”
“哦？”林越微微点头，收下了这道心奇宝。
延寿二三十年，也够长了。
虽然二三十年时间，他也没把握合道入圣，但肯定比现在强多了。
毕竟，皇子公主们普遍是要花费二三十年才能合道入圣。
而他走的是终极之道，而且道心也还没达到合道的标准，路还很长。
“可惜，这九色兽息产生的痛苦比三千地狱身的元神法门还要低上一筹，对我根本没有磨砺道心的作用。”
林越暗自惋惜。
毕竟，这九色兽息法门主要作用是吸引异兽，磨炼元神也只是附带作用罢了。
所以他才那般轻松，对比三千地狱身对元神的折磨，这九色兽息法门的痛苦就不值一提了。
……
一阵天旋地转，空间变幻，当林越发现周围恢复正常时，他已经回到了府邸上空。
“道心奇宝明天给恒国公送过去。”
林越迅速坠落回到府邸之中，心中想着：“先把这阵道宝物沧海明珠，给碧虚元君送过去。”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府邸深处的碧水居门前。
“前辈。”
林越上前敲了敲院门，开口道：“还请出面一叙。”
不一会儿，院门缓缓打开，门后正站着身穿月白色宫装，气质空灵脱俗，恍若如谪仙人的碧虚元君。
“何事？”碧虚元君眼神平淡。
“今日晚辈去了那大虞的上三洞天，从其中得到了一件阵道宝物。”
林越一翻手，取出了那颗沧海明珠，说道：“就是此物，晚辈对阵道研究甚浅，所以得到此宝之后，就想着送给元君，正好当做此次元君相助的答谢。”
碧虚元君毫无反应，只是淡淡道：“不必了，我只欠你两件事了，夏鸿越，你且记住就好。”
“元君不要，那晚辈可就扔了。”
林越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了，前朝阵道大能烟水真君辛苦炼制的阵道宝物，不会用就是鸡肋啊……”
“烟水真君？”碧虚元君一怔，忍不住问道：“这是烟水真君炼制的？”
“对，洞天之灵说的。”林越暗笑着将沧海明珠递向了碧虚元君，说道：“前辈请收下吧，不然留在晚辈这里也是暴殄天物。”
碧虚元君迟疑了一下，还是抵不过这诱惑，微微侧过头说道：“你用不着的话，那我就……随便看看吧。”
不过，她还是不好意思伸手接，毕竟她才刚刚说完不必了。
林越很识趣地走了过去，将沧海明珠放到了碧虚元君的纤手旁边，几乎快触碰到了，这才说道：“前辈请收下吧。”
碧虚元君下意识反手抓住明珠，也顾不上指尖触碰到了林越掌心皮肤，立刻收起了明珠。
“那晚辈告退。”林越当即拱手，完全不提什么好处，仿佛只是纯粹来送宝。
刚刚转身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碧虚元君忽然开口道：
“此次我助你破阵，已经得罪了那十二皇子，我准备在你府上多住一阵，避免被那十二皇子报复，你若是不愿意也无妨。”
林越心中一喜，当即转身说道：“晚辈自然愿意，前辈放心吧，我与七公主关系极好，七公主乃是天下间最克制十二皇子的人，即使十二皇子下毒，晚辈也能请她为前辈解毒。”
碧虚元君微微颔首，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便转身回屋了。
林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一颗没什么大用的沧海明珠，就换来这位人间仙的人情，简直是太赚了！
沧海明珠凝聚的水域之灵，也不过勉强是天下楼第七重的实力罢了，而且要花费蛮长时间积攒，对他帮助没多大。
但碧虚元君这位人间仙，那可是阵道入圣的大能！
阵法宗师的地位都高的离谱，皇子都要客客气气的礼待，毕竟天下间才不超过十人，更别说碧虚元君这等阵道大能了。
这位阵道大能愿意像客卿一样留在府上，这等好事，不知多少皇子都求不来。
……
回到修行密室。
林越心情大好地盘膝坐下来，一道神念探入了永暗轮回棺之中，意识顿时沉入其中的永夜幻境。
“哟，小子。”
人祖坐在篝火旁，有些惊诧地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你凝聚道之雏形了？这么快？”
认知天地法理的本质达到极致，就是大修行者圆满。
而凝聚道之雏形，便是大修行者巅峰。
不仅气息会有蜕变，从晦涩难明、无形无痕的天地法理气息，化为一缕实质性的道之气息，实力也会有极大提升！
“只是普通的风相之道而已。”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我来测试一下实力，您多给我准备些异兽吧。”
“行。”人祖微微颔首。
……
盏茶过后。
林越看着周围尽数被切成碎块的一具具兽王尸体，化身为疾风飘然回到了篝火旁，坐了下来。
“怎么样？”人祖递给他一串烤肉。
“没想到……普通的道凝聚雏形之后，居然也这么强大。”
林越啧啧感叹，说道：“现在的话，即使我不用混沌重开这招，实力也和突破之前使用混沌重开这招相当了，甚至还要再强一点。”
若是去天下楼的话，即使没有神器，不用混沌重开，也能轻易闯到第七重。
他现在也明白，难怪当初那苦行客既没有神器，也没有至高传承层次的法门基础，只是仗着阵法加持，就能和他不相上下。
道之雏形的加成，实在太大了。
哪怕是普通的道之雏形，实力加成上也媲美他的神器振幅了。
“如果再用混沌重开，水火随风贯全身，风相之道对于这招加成也很大，估计天下楼第七重五连胜也很简单。”
林越沉吟着判断起来，“不过，混沌重开这招需要四相才能平衡，还是得稍微调整一下才行。”
“这倒是不难。”
人祖笑了笑，说道：“先吃肉，这可是离翅妖龙身上最嫩的心头肉，你在大雍想吃都吃不到吧？”
林越咬了一口，不由得喔了一声，点点头，说道：“确实没吃过，不过您老人家天天只吃肉，不吃菜和饭，不会腻吗？”
“练武不吃肉怎么行？”
人祖大口咬着肉串，说道：“而且我倒是想吃粮食，但我当年经常带着部族迁徙，要么就是住山洞，避免被异兽发现，哪有空种菜种粮食？几乎全靠打猎和找野果，才能勉强果腹。”
他又摇头道：“况且……我那个时候，永夜的土地上生长的都是种种草木之灵，土地的生机都被草木之灵摄取走了，不好好处理一番，哪里还能种粮食。”
“也是。”
林越微微点头，笑道：“等您有肉身了，我带您去吃天下间最好吃的粮食，我一个关系好的朋友种的。”
“哦？那我可要尝尝。”人祖有些期盼地说道：“我还真想好好看看，如今的人族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在这幻境之中，光靠你小子口述，还是很难想象啊。”
“风调雨顺，千里沃野。”
林越笑了笑，说道：“虽然经常出现内斗，也有很多恶人，但总体确实比您说的永夜求生环境，要好得多。”
说起来，如今的人族，恐怕绝大多数都算得上人祖的血脉后代。
因为数万年之前，除了人祖开创武道，让人族多了保命能力之外，几乎没什么抵抗异兽的有效方法。
碍于永夜的闭塞和危险，消息传递极其困难，最先受益学会武道的，也是人祖所在的部族。
加上那时候还有人族的种种大劫难，动不动险些灭族。
也就人祖一脉存活概率更大，
所以……如今的人族说是人祖的血脉后代，倒也没什么错。
“风调雨顺，千里沃野……”
人祖听着他的描述，简单的八个字却是让他有些痴了，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做梦也不敢想，只存在于愿望之中的盛世。
……
皇子府密室。
“裴斌。”
林越坐在桌后，将桌上一份卷宗递给了裴斌，说道：“仔细调查她的行踪，确定她的出行规律，帮我找一个最适合对她动手的时机。”
裴斌接过来看了卷宗上的名字一眼，不由得说道：“藏炎郡主？殿下真的要对她下手？”
“对。”林越颔首道。
“殿下能找到杀这藏炎郡主的死士？”
裴斌忍不住说道：“这位武炎郡主可是天下楼第七重三连胜的实力，而且又是郡主，庇护她的国运已是显化为王袍，杀她的大罪孽，恐怕……”
“没有死士，怎么可能存在这等实力的死士？”林越摇头道。
“没有死士？”裴斌不由得一怔。
“本宫亲自出手。”林越平静道：“你就按照本宫作为刺杀者，安排计划吧。”
“殿下亲自犯险？这……”
裴斌连忙劝说道：“殿下，这藏炎郡主可是天下楼第七重三连胜的强者，哪怕天下楼第七重五连胜的那些顶尖强者，想要杀她都要耗费极大力气。”
他叹息道：“而藏炎郡主只要微抵挡那么一点时间，就能向十二皇子求救，哪怕十二皇子只是隔空降下一道化身，也能轻易救下她了，此事关系重大，殿下您一定要三思啊。”
林越笑了笑，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实力才能杀她呢？”
裴斌微微一怔，说道：“至少得是传说中那等能够闯入天下楼第八重的最强大修行者吧……”
他也是大修行者，自然知道大修行者能够闯入天下楼第八重的实力，到底有多么可怕和离谱，那几乎就是传说。
大修行者巅峰，还必须修炼媲美至高传承的法门基础，且创出技巧性极其强大可怕的真法，同时……掌握的道之雏形还必须是极为逆天的那种道！
可以说，基础，技巧，境界，各方面都达到了极致！
这根本就是传说。
如今这时代的大修行者之中，有没有这等存在都很难说。
所以，天下楼第八重是空着的也很正常。
“天下楼第八重吗？”
林越笑了，说道：“我在现实，就相当于天下楼第八重的实力。”
“殿下……您？”裴斌震撼地看着他。
“另外，杀了藏炎郡主之后，我还有绝对把握逃命，可以直接空间挪移离开。”林越说道：“你就以此谋定计划便是。”
其实他现在的真实实力，即使用了混沌重开，也没比藏炎郡主高太多。
去闯天下楼，也只是天下楼第七重五连胜的层次。
但他在现实是有神器的。
当然，无法动用天地法理的情况下，即使理论上有天下楼第八重的实力，现实也只能发挥出第七重的实力而已。
不过，已经有足够把握瞬杀藏炎郡主了。
“好，属下这就去打探藏炎郡主的详细情报。”裴斌立刻颔首离去。
林越静静地坐在桌后，看着桌上藏炎郡主的卷宗，忽然微微摇头，随手拿起来往旁边一扔——
同时一缕火焰燃起，瞬间吞噬了这卷宗，将其化为灰烬，消散无踪。
“不过……”
林越若有所思，“一旦杀了藏炎郡主，肯定会引起大动荡，在杀她之前，先去拂晓台看看永夜十二圣品凑齐没有。”

第31章 韩渊
拂晓台。
“永夜十二圣品？”
薪火殿内，皇甫军主略带诧异地看了林越一眼，说道：“十七殿下不是已经得到十种圣品了吗？”
林越点点头，说道：“是，但无界花和原始神血，这几年似乎一直都没有？”
“无界花？原始神血？”
皇甫军主缓缓摇头，“别这几年了，我上任军主的三百年来，我拂晓台在永夜之中发现无界花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说原始神血了，放眼人族历史上，都没发现过几次原始神血！这千年来更是一次都没有。”
林越不由得微微皱眉：“这般稀有？”
“不过，其他圣品也就罢了，殿下要这两种圣品做什么？”皇甫军主打量了一下林越。
“有用。”林越说了句废话。
皇甫军主知道他不想说，便说道：“总之，无界花在三百年来，也就发现那么不到十朵，殿下若是需要，将来若是愿意花费大代价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得到，但原始神血就没办法了。”
“好吧，我知道了。”林越微微摇头，随即说道：“今后拂晓台若是发现无界花，还请皇甫军主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皇甫军主微微颔首。
这时——
“军主。”
殿门忽然打开，只见拂晓台的左都统忽然走了进来，皱着眉头，低沉道：“天罚司的人又来了，而且来了两名大掌刑使，这次居然想搜查我拂晓台重地？”
皇甫军主微微蹙眉，看了林越一眼，说道：“殿下若无其他事，我恐怕要失陪了，还得去应付天罚司那群大顽。”
林越微微颔首，说道：“军主去忙便是。”
他知道，大雍三大官署，神枢院、拂晓台、天罚司之中，拂晓台和天罚司这些年一直掐架。
主要也是在根源理念上就比较矛盾。
拂晓台要经常探索永夜，从永夜抓捕妖族、搜集宝物回来。
天罚司则是认为，就是因为拂晓台太频繁进入永夜，才会被妖族抓到可乘之机，借机潜伏进入大雍。
所以，只要发现妖族踪迹，天罚司就会先找到拂晓台调查核实。
这样的调查，又怎么可能不出现摩擦和冲突呢？
故而拂晓台和天罚司掐架也是必然的。
之前林越任职监察史那些年，这两方在朝堂上大闹的次数也不少了，动辄上奏请求太子罢免双方的高层官员，闹得不可开交。
“殿下请便，我就不送了。”
皇甫军主站起身，便往殿外走去。
“正好我也该回去了。”林越也不耽误时间，便准备回府去了。
刚出薪火殿的大门，就看到一群人迎面走了过来，赫然都是天罚司的官袍，为首两人身穿黑色官服，头戴蓝色电纹高冠，赫然是天罚司的大掌刑使。
在天罚司，大掌刑使的地位极高，仅次于首座和五方尊者，乃是一品官爵。
虽然并非超品，但其实地位比郡王还要略高半筹。
不光需要资历、人脉，更要有功绩和实力，大掌刑使们至少都是天下楼第七重的实力，还掌握有天罚灵宝。
仅仅是调查这等公务，天罚司首座和五方尊者自然不会出面，大掌刑使出面已是极其看重了。
“见过皇甫军主。”
两名大掌刑使，一男一女，女子容貌略显普通，神色颇为冷酷，则是男子年轻而俊美，唇角带着一抹自信平静的笑意。
此时见了皇甫军主，都是拱了拱手。
皇甫军主脸色冰冷地看了二人一眼，并未回应。
而二人又注意到了林越，那男子微笑着对林越说道：“十七殿下竟然也在？”
林越认得这二人，毕竟这二人都是大修行者之中的巅峰人物。
女子叫做穆天言，乃是天罚司首座的女儿，天下楼第七重二连胜。
男子叫做韩渊，没什么背景，但也是一位天之骄子般的天才，并且是穆天言的夫君，天下楼第七重四连胜。
“两位大掌刑使，今天又是来查妖族卧底的？”林越随意问道。
“是也不是。”韩渊摇头笑道：“今日之事极为严重，我二人也不得不来打扰。”
“极为严重？哪次不是这等说辞？”林越微微摇头。
“这次确实不一样。”
韩渊叹了口气，说道：“正好十七殿下也在，听闻十七殿下这些年来寻找出许多潜伏在帝鸿城的妖族卧底，我天罚司也想请殿下帮帮忙，就当是欠殿下一个人情。”
“哦？”林越看了他一眼，“找本宫帮忙？”
“殿下稍后便知。”韩渊看向了皇甫军主，说道：“皇甫军主可否找个地方，我们好好谈谈？”
“就在这里说，无人能窥伺。”皇甫军主完全不给好脸色。
韩渊也不气恼，只是说道：“也好，皇甫军主可知，今日我天罚司接到的案子是何方所报？”
“要说就说，没时间和你浪费。”皇甫军主冷声道。
“是神枢院。”
韩渊正色道：“今日一早，神枢院官员便上报我天罚司，说是有数名高层官员被杀，请求天罚司循着罪孽搜寻杀人者，我天罚司调查之后，怀疑此事与永夜妖族有关，故而来见皇甫军主。”
皇甫军主淡漠道：“神枢院高层官员被杀？什么人？”
“丰天令。”韩渊说道。
林越心中一动。
本以为是巡察令或是司元令呢，被杀的居然是丰天令？
神枢院，司掌调控大雍境内的天地元气变化，各个位置都设有对应各州的官员。
巡察令，每年要巡察各州情况，巡察京州各个宗门圣地，有可能得罪人。
司元令也是决定了各州、各圣地宗门的天地元气分配。
这两个位置是最容易得罪人的。
而丰天令不过是通过调整大范围的天地元气变化，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气候罢了。
降雨、刮风、日照、下雪……这些都是由各个丰天令负责的。
但气候变化，对于修行者而言，根本没什么区别，只会影响到凡人和凡俗万灵生息罢了。
丰天令可以说对修行者并无影响，怎么会被杀？
“丰天令被杀？”皇甫军主也微微蹙眉，说道：“你天罚司是如何调查的，怎么会和永夜妖族扯上关系？”
“并无确切证据，所以也只是怀疑。”
韩渊说道：“但丰天令好歹是神枢院二品大员，关系着各州凡俗的生息，连着有五名丰天令被杀，如此大罪孽，却搜寻不到杀人者，要么杀人者是妖族卧底，毕竟妖族很善于伪装隐藏，要么杀人者是位高权重者，国运掩藏了罪孽。”
林越心中一动。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天机难测之人，杀人也是没有罪孽的。
“调查之后，我天罚司发现死去的丰天令之中，并没有谁得罪过位高权重者。”
韩渊说道：“暂时也想不到位高权重者杀丰天令有什么意义，所以永夜妖族的可能性更大，毕竟妖族若是杀了丰天令，神枢院就要寻找新的丰天令，气候变化难以及时调整，就有可能影响到凡俗，怨声载道之下，还会影响到大雍国运。”
林越也听说过。
神枢院能够调控整个大雍境内的天地元气变化，也是因为一件镇族神器。
这神器分成诸多部件，分派给神枢院各个位置的重要官员掌管，若是换人了，也要重新炼化神器部件，极为麻烦。
这倒是一个可能性。
“十七殿下。”
韩渊转头看向了林越，说道：“听闻十七殿下在帝鸿城抓出了不少妖族，似乎有区分妖族的方法？”
“没有。”林越说道：“运气罢了。”
他也没说谎，毕竟他也不清楚会出现什么秘密，确实是运气。
说起来，他的两门先天神通，在他打破三才天关之后，又一次蜕变了。
九死无我的恢复力更加恐怖，距离不死之身虽然还有很大的差距，但恢复力也近乎变态了。
而倾听秘密也完全不一样了，关于大修行者的秘密已经变成日常了，四响级秘密变得很常见，五响级概率也变大了不少。
“潜伏在帝鸿城的妖族卧底那么多，偏偏就找我拂晓台？”
皇甫军主冷哼道：“怎么？我拂晓台在你天罚司的眼中，已经变成妖族卧底的藏身之所了吗？”
“军主误会了。”韩渊摇摇头，说道：“在下方才所说的是永夜妖族，而不是潜伏在帝鸿城的妖族卧底，还请军主明白这一区别。”
“丰天令好歹也是大修行者之中的佼佼者，妖族卧底也很难找出这等死士灭杀，更别说连续刺杀五名了。”
韩渊说道：“所以，如果是妖族所为，更有可能是来自于大雍境外永夜的妖族，比如……妖圣分身，又或是永夜妖族之中懂得分身天赋的强大妖王。”
“分身？”
林越开口道：“我听说护国神阵分割永夜，大雍与永夜犹如两界，妖族的分身进来了也会和本体失去联系，妖圣或是入圣强者的化身甚至都无法维持？”
化身，那就是一缕神念形成的临时身躯，有些是天地元气凭空凝聚，有些是寄托于某些特殊灵物上。
若是断了联系，化身也会直接消散。
而分身，类似于分割出部分神魂意识，创造出第二个独立的自己，不仅能够隔着遥远距离记忆意识同步，还有着独立的特点。
“分身是会失去联系。”
韩渊颔首道：“但只要定好目标，就算分身失去和本体的联系，也一样能完成本体的任务。”
他说道：“比如前些年杀了五公主之子的星主，不就是这样吗？我怀疑他的本体就在永夜，只是派遣星神分身进入大雍，所以杀完就不见了，哪怕罪孽滔天，本体只要不进入大雍，天罚也拿他没办法。”
林越微微挑眉，没有继续说话了。
其实他明白这个道理，他主要是想试探一下韩渊，看看天罚司知不知道天机难测之人的存在。
但现在看来，韩渊压根就没考虑过天机难测之人的可能性。
是因为天机难测之人太罕见？
还是其他原因？
他总觉得有些说不通。
虽然他也不知道天机难测之人，在天道之眼的观察下是什么情况，但如果出现了天道之眼都难以查探的天机难测之人，不是应该很明显才对吗？
按理说应该是挺容易区别的。
可是……作为秉持天道之眼意志的天罚司，居然没听说天机难测之人？
很奇怪。
莫非是上面在是故意隐瞒？
林越也只能如此怀疑了。
“无论是谁想要从永夜进入大雍，都只能通过八大雄关。”
韩渊看向了皇甫军主，说道：“皇甫军主应该明白，边关大门只有在拂晓台远征军进出永夜时，才会完全开启，没错吧？”
皇甫军主淡漠道：“所以大掌刑使认为是我拂晓台将妖族从永夜带了进来？”
“我也不想怀疑拂晓台，但还有其他可能性吗？”
韩渊说道：“我天罚司相信拂晓台的正直，但每个群体之中总有害群之马，也有不自知的以假乱真，不是吗？”
皇甫军主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仅凭三言两语，就想查我拂晓台？速速离去，我拂晓台乃人族圣地薪火楼的延伸，若无诏书，天罚司也休想随意搜查。”
“诏书？”
韩渊微微摇头，说道：“待下一次开朝，首座大人自然会请求诏书，只是……皇甫军主一定要把事情弄得如此复杂吗？大家都是为了大雍，何必呢？”
“为了大雍？”皇甫军主略显嘲弄地笑了笑，“仅仅如此？”
她也不多说，便转身离去了。
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送客。”
韩渊略显无奈地摇头，随即看向了林越，说道：“十七殿下您可愿意赏脸和下官聊聊？”
林越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挑个地方吧。”
……
“碧月阁的茶水也算是一绝，殿下请。”
幽静雅致的茶室内，林越坐在主位，而韩渊和穆天言夫妇则是坐在下首，面前桌案上的茶水热气腾腾，茶香幽幽。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林越放下茶杯，说道：“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品茶闲聊。”
“殿下能够抓出那么多妖族，想来有特别的本事在身。”韩渊说道：“下官想拜托殿下就此案帮帮忙，殿下需要什么报酬，大可以提出来。”
“报酬？”林越笑了，说道：“你一个官职不大的大掌刑使，口气倒是大得很，难道是你天罚司首座司空净授意的？”
韩渊沉吟了一下，说道：“不瞒殿下，首座大人确实没有说过，但殿下不妨提一提要求，下官可以将殿下的要求和天罚司说一说，或许就能成？”
“哦？”林越微微挑眉，说道：“你就对本宫这般有信心？难不成找不出第二个能帮忙的人了？”
韩渊摇头说道：“除了十七殿下您，下官真没听说过有谁能够抓出这么多妖族，妖族只怕是也早就将殿下视为大敌了，但殿下的府邸似乎太干净了，以至于妖族至今都没能做成什么，这已经够惊人了。”
他又无奈地叹口气，“关于此案，说实话，下官也觉得有些蹊跷，方才在拂晓台的那番推论也只是勉强站得住脚，事实上还是有难以解释的疑点。”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既然天罚司未曾授意你找本宫帮忙，你主动找来，又是为何？”
反正不可能是为了功绩。
一个大掌刑使，功绩再多也是无用，只差合道入圣，修为突破，才有可能继续往上走。
所以，必然是有其他理由。
“为何？”韩渊微微一怔，有些奇怪又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为了我大雍，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林越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这位大掌刑使韩渊果然和传说的一样，为人就是过于追求正直。
此人一路走来，明明是表现得越来越耀眼的，很多大能也明知道其天赋极佳，就是不愿意收徒，以至于其成了大修行者之后，路都定了，也不可能再拜师了。
究其原因就是此人的性格，说白了就是过于追求正直，以至于透着一种傻劲，也让很多人心生厌烦。
若非娶了天罚司首座的女儿，这韩渊恐怕连大掌刑使都当不上。
好人……是没好报的。
这世道，好官更是没有好下场。
林越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想请本宫帮忙？可以，本宫需要永夜十二圣品之中的无界花或者原始神血，你若寻来，本宫就帮帮你，如何？”

第32章 星主起源
“无界花？”
“原始神血？”
韩渊闻言顿时一怔，不由得微微皱眉道：“十七殿下，这两者可都是传说中的永夜圣品，哪怕是常见些的无界花也是极其稀罕，一旦出现，入圣存在们都没把握争到，原始神血就不用说了，这……”
穆天言也忍不住说道：“十七殿下，这条件是否有些太高了？”
“高？”
林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静道：“既然要邀请本宫帮忙，总得付出些代价吧。”
韩渊说道：“十七殿下，这毕竟也是为了大雍，您不妨再考虑考虑，无界花和原始神血未免也太……”
“韩大掌刑使。”
林越打断了他，淡声道：“你要当你的好人，本宫没意见，也很佩服你，但别带上本宫好吗？我只是一个还没封王的小小皇子，可没到兼济天下的地步呢。”
“……是下官多言了。”韩渊微微拱手道：“下官也是见殿下常常抓出妖族卧底，还以为殿下也是心系大雍，与妖族不两立之人，抱歉。”
还阴阳怪气起来了……林越暗自无言，开口道：“总之，条件已经开了，你转告天罚司也好，放弃也好，看你自己。”
说完，他也不再多言，便起身离开了。
待林越离开后，穆天言忍不住轻轻皱眉道：“夫君，你说这十七皇子是存心不愿意，找了个苛刻的条件刁难我们，还是他真的想要无界花和原始神血呢？”
“应该是真的。”
韩渊摇头道：“否则他明明已经卸任监察史，还特意去拂晓台作甚？”
“但这条件也太高了。”穆天言皱眉道：“无界花的价值都堪比绝品灵宝了，才只是帮我们一次，原始神血就更不用说了。”
“我们先自己查吧，实在不行再想办法。”
韩渊脸色低沉地说道：“我总感觉此案不一般，连续五名丰天令被杀，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
“无界花和原始神血，暂时都没指望。”
皇子府内，林越静静地坐在湖边垂钓，微微皱着眉头，“看来得等等了，或许以后还得我自己亲自去永夜找。”
说起来，他至今也没有得到过永夜范围内的秘密。
或许是因为永夜几乎是另一个世界？
不过，既然他已经知道无界花和原始神血了，只要踏足永夜，说不定就能得到相关的秘密。
但在去永夜之前，得先做好准备才是。
至少也要凝聚终极之道的雏形，甚至合道入圣之后再去，这样他才有足够把握在永夜之中到处搜寻。
否则仅凭现在的实力，还是很危险的。
“尽快凝聚终极之道的雏形。”
“这就得靠人祖在永夜幻境重现圣兽，多和圣兽厮杀交手，多多参考圣兽自然蕴含的道，我才能更快进步。”
“所以……关键还是要帮人祖得到天武神鼎之中的残魂，恢复合道入圣之后的记忆，才有可能实现这一点。”
林越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和思路，“希望我杀了藏炎郡主之后，天武神鼎主动解封回收气运时，皇后那边真的能从天武神鼎之中得到人祖残魂吧。”
忽然间——
“铛！”
“铛！”
“铛！”
“铛！”
“铛！”
“铛！”
连续六声如洪钟般的巨大震响，在林越的脑海中炸开，随着万物静止，万籁俱寂，高亢宏大的钟声在脑海中回荡不休。
“六响？”
林越当即仔细聆听起来。
下一刻，一个缥缈虚幻的声音轻声诉说起来。
“你知道吗？星主曾经与你一样，同样的起源，同样的天机难测之人，他这样的人曾经出现过数十次，只是无一例外都入了轮回，如今他的目标也只有破坏大雍的护国神阵，所做的一切皆是为此，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为了人族……”
那声音逐渐消弭。
“星主？”
林越不由得有些疑惑。
从最初他见到星主至今，已经过去六年多了，怎么今天突然就出现了星主的秘密？
不过，他最近发现，这倾听秘密的先天神通，在他打破三才天关，再次蜕变之后，也变得越来越精准了。
几乎让他有种错觉——
似乎只要他心中很想知道，就有一定可能获得相关的秘密。
看来……是因为今日那神枢院的五位丰天令被杀的事情，他怀疑到了星主，心有所想，所以才会出现星主的秘密？
“果然他和我都是天机难测之人……不过，同样的起源？”
林越不由得暗自揣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不是永夜人族？穿越者？看着不像啊……他已经入了轮回？还出现过数十次这样的人？”
他更加不理解了。
如果天机难测之人出现过数十次之多的话，天罚司怎么可能没有记载？
有意隐瞒？
对于这一点，林越倒也不觉得奇怪。
因为二皇子、五皇子都知道天机难测之人，还很确定，显然已经出现不止那么一次两次了。
而且，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
星主破坏大雍的护国神阵，居然是为了人族？
“不过，星主只想破坏护国神阵，所做一切皆是为此……”
林越若有所思，“如果是他杀了那神枢院五名丰天令，难道这事也是他为了破坏护国神阵之前的准备？”
他思索了半晌，决定再看看天罚司后续的调查结果。
如果真的是星主的图谋，就去告知二皇子吧。
至于他自己，还是少掺和吧。
即使天塌下来，也有太子二皇子等绝世强者顶着，他这点修为还是顾好自己的事情吧。
……
转眼间，就过去了半月有余。
“夫君居然没闭关，在这里赏花？”
祁隐墨一只手抱着儿子夏鸿尘，另一只手牵着五岁的夏鸿宁，走进了花园内，笑眯眯地说道：“近来夫君都没怎么闭关修炼，也不多陪陪小尘和宁儿？”
“回来了？”林越看了她一眼，伸手抱住一路小跑过来的女儿，随意道：“最近陪你们的时间已经很多了，对了，祁公怎么样了？”
前些天祁隐墨听说祁公服用了新的道心奇宝，就带着儿子女儿回恒国公府看望了。
“夫君送的道心奇宝很有用，爹他说现在的状态很好呢。”祁隐墨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显然心情极好。
随即，她又偷偷神念传音给林越：“夫君，晚上我让小尘去姐姐那屋睡，你过来让人家好好感谢感谢你吧？”
林越无言以对地看了她一眼，神念传音道：“你这叫感谢？这不是犒劳你自己吗？”
“那……我晚上设个结界把小尘和宁儿都封房里，然后带姐姐一起去找你？”祁隐墨又传音道。
“……也行吧。”
“嘻嘻，那就说定了。”
祁隐墨更加开心了，当即抱着儿子玩起了飞天。
——没办法，不在白天给儿子整累，晚上肯定要闹着找她。
“宁儿想玩吗？”林越抱着女儿夏鸿宁，笑吟吟地问道。
“爹爹，宁儿已经长大啦，才不会像小尘一样贪玩呢。”夏鸿宁一本正经地扬起下巴，又偷偷看着林越的表情，等着他夸奖。
林越不由得笑了笑，说道：“宁儿真懂事，过些年等宁儿血脉觉醒之后，宁儿自己飞。”
“还要多久呀？”夏鸿宁不由得问道。
“宁儿现在五岁，估计再过五六年就够了。”林越说道。
五岁的夏鸿宁已经很是漂亮可爱了，一看就是美人胚子，而且已经和八九岁的孩童差不多了，毕竟服用过大量珍贵的天材地宝，体内元气极为充沛。
帝鸿城的夏鸿氏高层子弟，那几乎都是从小就服用种种天材地宝打基础的。
不仅可以提前很多年血脉觉醒，还能打下深厚的基础。
如祁隐墨，就是十二岁血脉觉醒，十三岁四象天关，十五岁就进天下楼了。
鱼十七也是如此，她十四岁的时候都四象天关巅峰了。
反观林越自己，十八岁的时候，还只是个凡人呢。
若非恒国公府全力给他供应种种修行资源，他修炼到四象天关都要好些年。
“殿下。”
忽然，贪天门如今的主事裴斌，身形出现在他的身后。
林越看了他一眼，随即捏了捏女儿小巧的鼻子，说道：“爹有事去忙，宁儿一个人可以吗？”
“爹爹去吧。”夏鸿宁凑过来亲了林越一口，便主动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林越笑了笑，这才带着裴斌走到了一旁。
“殿下，计划已经准备好了。”
裴斌递给林越一份详细卷宗，说道：“这是藏炎郡主近期的出行记录，还好她已经过了闭关修行的时期，也没多少可以提升的余地，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忙承王府的事，出入最频繁的乃是天宝楼。”
林越打开卷宗看了看，微微点头，说道：“计划没问题，就这样吧，不过……我这位侄女在做什么呢？”
“承王府那边，有不少见不得人的地下生意。”
裴斌说道：“这些地下生意可以帮十二皇子赚很多钱，扩充势力，估计都是由藏炎郡主做的吧，最近这位藏炎郡主出入的那些地方，我们探查到有不少散修或者非圣地宗门的天才修行者出入，这些人也都或明或暗地成了承王府一方的人，我们怀疑可能是被控制的。”
林越微微挑眉。
来京州之前，他在凉州就遇到过有人用一种类似于大烟的仙缘水，控制其他人变成自己的狗。
当时就怀疑，那仙缘水很可能就是毒道之祖的十二皇子弄出来的玩意。
“难怪我这位侄女被认定道心有缺，几乎不可能合道。”
林越笑了笑，“好歹是天下楼第七重的强者，都快两百岁的人了，圣心路还没走过四百丈，果然是有原因的。”
比较起来，承王府的苦行客，可是要比这位藏炎郡主的威胁大多了。
毕竟，苦行客是注定能够合道入圣的存在。
而藏炎郡主空有天下楼第七重的实力，却几乎注定无法合道，差距明显。
“十二皇子的四个儿女，道心都一般般。”
裴斌微微颔首道：“听说是因为十二皇子以前的培养方式过于残酷，如今大雍的天下，又不像永夜时期的环境那般磨砺人，反而导致他的子女个个都道心有缺。”
“皇子公主的孩子大多道心一般。”林越微微摇头，“对比永夜时期，大雍的环境确实太美好了，没有什么生死威胁，皇子公主的孩子生活又那般优越，即使受了苦，那也是培养式的苦难，难以真正触及心灵。”
他也是两世为人，前世本就经历颇多，这一世又有数次险死还生的经历磨难，加上三千地狱身的磨砺，才有了如今的道心。
但即使如此，距离圣心道的标准依然还有不小的差距。
而从小生活富足，高高在上的皇子后裔，不经历真正的磨难，道心怎么可能强呢？
若是磨砺太狠，说不定还会出现心理阴影般的心灵漏洞。
所以，别看夏鸿氏三代天赋都不错，有不少都进了天下楼第七重，但道心意志和天赋可没有关系，反而这些人大多都无法合道。
说起来，其实整个大雍都有不少这种情况。
境界、积累、天赋都足够合道了，但就是因为道心不足，始终无法合道。
反观永夜时期，人族之中有不少道心足够合道，境界和积累却不足的大修行者。
“这也没办法，环境就是如此。”
裴斌感叹道：“即使不少夏鸿氏三代血脉去人间游历，体察万民生息，重新认识天地，也没什么大用，差别太大了，确实难以感同身受。”
林越微微点头。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
和平安顺，有和平安顺的好处，但也会带来弊端。
“殿下若是能杀了藏炎郡主，对十二皇子也算是一个打击。”
裴斌说道：“虽然藏炎郡主的重要性还不如苦行客，但毕竟是十二皇子的女儿，常年为十二皇子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也算是一臂膀了。”
林越随手收起卷宗，说道：“那就按照计划，后天黄昏动手。”
随即，他便离开了王府，去皇宫的瑶神湖湖心岛，通知皇后娘娘做准备了。

第33章 惊变！
夕阳如血。
帝鸿城在余晖下熠熠生光，勾勒出巍峨的金色轮廓。
千丝坊。
天宝楼在帝鸿城也算是颇有名气，收购出售种种宝物，价格也极为公道，据传背后乃是夏鸿氏的大人物。
而且，天宝楼有一条很是吸引人的规矩——
任何被天宝楼认定为天才的修行者，都有资格得到一块令牌，凭此令牌在天宝楼购置宝物都会有一定折扣。
这一规矩，吸引了不少天才人物前来。
但没多少人知道，天宝楼的地下存在着一座罕为人知的隐秘宫殿。
地下宫殿内有着一个个房间，其中有不少房间内都关押着年轻修行者，但这些年轻修行者大多都很奇怪。
有些房间的修行者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地抱着膝盖，似乎在极力忍耐。
有些房间的修行者则是有气无力地趴在房间门后，不断敲打着门扉，哀求着什么。
地下宫殿最深处的殿厅内，一个衣着华美的宫装女子正坐在巨大的宝座上，美丽的脸上尽是冷漠之色。
她就是承王的女儿，藏炎郡主。
此时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她下方的男子，男子瑟瑟发抖地跪伏着，双手不断地颤抖着，似乎在极力忍耐。
“郡主。”
旁边的紫衣侍女低笑道：“这什么剑修天才，号称宁折不弯，也不过如此嘛，区区几瓶‘群仙乐’就拿下了，这才没几个月，也没比其他修行者好多少。”
那男子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但他却是没说什么，只是低声道：“在下愿效犬马之劳，只求郡主成全……”
“也只是废物罢了。”
藏炎郡主一挥袖，一张契纸便飞了出去，飘落在那男子的面前，冷漠道：“签下这份血契，今后就给你提供群仙乐。”
那男子颤抖着拿起血契看了看，忍不住抬头道：“怎么会是乙等家奴？不是说收我做乙等家臣吗？”
“家臣？”
藏炎郡主冷声道：“剑仙，以剑为骨，道心亦如剑，理应宁折不弯，倘若你苦苦坚持数年才沦陷，倒是还好说，但如今你这般轻易就低头了，今后难有大成，也配做我承王府家臣？”
她淡漠道：“不签也无妨，继续回房间等着吧。”
那男子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血契，忽然疯疯癫癫地又哭又笑起来，一边流着泪大笑，一边在血契上按了手印。
“带他下去。”
藏炎郡主一挥袖袍，“速速给他烙上家奴印记。”
当即来男子离开了。
“郡主，方才奴婢去瞧了，有不少硬骨头都已经开始抵抗不住群仙乐了。”
紫衣侍女低笑道：“新炼的群仙乐，可比当年的仙缘水可要厉害多了，这样下去，帝鸿城怕是有不少散修都会成为郡主的家奴。”
“也不过是一群废物罢了。”
藏炎郡主面无表情，随即翻手取出了一个细长的玉瓶，指尖一引，便有一道淡青色的液体从其中飞出，流入她的口中。
“郡主？”紫衣侍女忍不住说道：“不是说这群仙乐喝多了，对大修行者也会起作用吗？您的身体……”
“若是无用，我喝它作甚？”
藏炎郡主的脸色渐渐泛红，嘴角忽然泛起一抹略显病态的笑容，蜷缩在宝座上，浑身微微抽搐，咯咯笑道：“反正我肯定扛不住它的瘾，我就是要喝，毕竟我也是废物，也是废物，哈哈哈……”
这一刻，她有些疯癫的神态竟然与方才那男子的疯癫无二。
紫衣侍女暗自叹息，但也不敢多说。
这时——
“郡主，天宝楼前些天发现的那名甲等散修天才，已经调查确认他没什么背景了，洛长老准备动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透过阵法结界传来。
“好啊，抓住就送下来。”
藏炎郡主笑吟吟地说道：“甲等天才也是人才了，就让本郡主亲自喂这位天才群仙乐吧，亲眼看着他从高傲到卑贱……要不再加点迷神欲？拉他去和妖族配种？”
她又饮下一口群仙乐，有些痴狂地地大笑起来，从宝座上滚落到地面上，就这般躺在地上，云鬓散乱，衣衫不整，只是一口口喝着。
过了片刻。
一个身穿云杉的黑发老者走进了殿厅内，其身后还跟着一名行动僵硬的白衣少年，隐隐有几道丝线从老者的指尖连接着少年的身体，恍若扯线木偶一般。
“来了。”
藏炎郡主七扭八歪地躺在地毯上，扬起下巴，望着那身不由己的白衣少年，冲他勾了勾手指，咯咯笑道：“长得不错嘛，快来和本郡主一起乐一乐。”
黑发老者微微皱眉，说道：“郡主，您怎么又喝群仙乐了？”
“喝了又怎么样？”
藏炎郡主笑嘻嘻地又喝了一口，“父王会杀了我吗？”
她又看了白衣少年一眼，忽然笑道：“我不喜欢你的眼神，太放肆了，来人，把他给我扒光，用群仙乐给他泡个澡，再扔到妖圈里配种。”
黑发老者皱眉道：“郡主，这可是甲等天才，若是出了意外……”
“甲等又怎么样？”藏炎郡主不由得嗤笑一声，说道：“父王那话怎么说来着？连这点磨砺都承受不住，那就是废物，废物哈哈，区区一个废物还管那么多干嘛呢？”
这时，她发现眼前这白衣少年看着他的眼神之中竟然有着几分怜悯之色。
一个小小的四象修行者，也敢怜悯她？
这一刻，藏炎郡主心中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怒火，脸色陡然冰冷下来，暴喝道：“给我打断他的四肢，再抹上千虫炼魂液！”
黑发老者微微皱眉，但叹了口气，还是伸手抓向了那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反抗。
其他人也不奇怪，区区一个四象修行者天才，面对在场这么多大修行者，是生是死，命运如何，也只能任由他人掌控了，反抗也只是徒劳罢了。
只是……
让他们感觉有些奇怪的是，这白衣少年未免也太平静了吧？
忽然间——
“哈哈哈！！”
一道庞大无匹的神念伴随着大笑声，肆意冲击开来，狠狠碾过了在场所有人的神魂，更有一道带着几分怜悯的声音透过神念，犹如滚滚惊雷一般响起：
“可怜的郡主，看不出来你竟然如此狠毒？无妨，我今日就为你解脱，所有人……都要死！”
惊人的神念碾压之下，在场所有人都只感觉脑袋一蒙，心中更是只有一个念头——
“敌袭！好可怕的神念！”
大修行者凝练元神之后，都能够施展神念冲击的手段，但能否奏效，还要看道心意志和元神强弱。
而这道神念如此可怕，显然在大修行者之中都算是元神极为强大的存在了！
恍惚间，众人只看到那少年忽然一挥袖袍，就有一道道流光飞向了周围，化为结界将这里彻底笼罩。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无比的压迫感犹如大爆炸一般，骤然从这原本弱小的白衣少年身上爆发而出，更有飓风般的庞大威能肆意冲击扩散！
这一刻，殿厅内的一个个大修行者们都在这威能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怎么可能敢杀我？”
藏炎郡主虽然心中不敢相信，但还是翻手取出了本命法宝，立刻有茧状护体神光笼罩住了她。
对于防护上，她还是很有信心，即使是帝鸿城最巅峰的那些大修行者，也不可能轻易打破她的护身之法！
然而——
“轰！！”
一抹银光闪过，只见一道浩瀚而绚烂的星光长河瞬间出现在殿厅，可怕的刀光威能刹那间就扫过了在场所有的大修行者！
“这……”
“不可能……”
一个个大修行者们惊骇欲绝地看着刀光扫荡而来，还没来得及启动这地下宫殿的阵法，便已经被这刀光所化的星河卷入其中，瞬间化为碎末！
藏炎郡主的护体神光也只是坚持了一刹那，就随之破碎了。
庞大的威能压迫让她满头长发都飞舞起来，耀眼无比的星光映照着她的面容，让她明白自己死定了。
但在这一刹那，她的嘴角却是泛起了一丝解脱的笑意。
“也好……也好……”
紧跟着，她的身躯已经被肆意的刀光星河搅碎。
白衣少年的身形瞬间出现在殿厅之中，此时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柄淡银色长刀，另一只手则是拿着一块银色圆盘。
银色圆盘之中不断有威能聚集，似乎即将爆发。
“嗖嗖嗖！”
白衣少年瞬间化为数十道身影，在整个殿厅内各处都贴上了一张高阶烈焰符。
狂涌而出的烈焰之中，一道耀眼的光芒骤然从那银色圆盘之中爆发而出，紧跟着就有无形的空间波动笼罩住了他。
冲天的火光之中，白衣少年已然消失不见。
只剩下熊熊烈焰在殿厅内肆意焚烧，肆意毁灭着一切痕迹。
……
天沐坊，十七皇子府。
庞大巍峨如城池般的府邸深处，有着一间广阔的地下密室。
昏暗静谧的地下密室中，可见一座无比繁杂的奇异阵法，以玉石石为基，镶嵌着大量珍贵材料，更填充着不知多少颗最高品级的元气珠，不断吸收着天地元气运转。
忽然间——
黑暗骤然被彻底驱散，水银般的耀眼光芒循着阵法不断流转，散发出惊人的波动。
这一刻，空间完全扭曲了，恐怖的威能弥漫开来，但又被密室的阵法所隔绝，没能影响到外界一丝一毫。
“轰！”
空间扭曲到极致时，一个白衣少年凭空出现了，飘然落在了阵法中央的地面上。
“哈哈……”
低笑声中，白衣少年单手按在自己的脸上，顿时有一层人皮面具缓缓脱落，他的身形和面容也急剧变幻起来。
自然是林越。
“还挺顺利。”
林越唇角微微翘起，快步走出地下密室，心中还是有些担忧，“皇后娘娘那边还顺利吗？”
……
皇宫深处。
天武殿。
“皇后娘娘。”
殿门前的十二位天武侍卫一个个皆是大修行者巅峰，此时皆是恭敬行礼。
只见身穿明黄色大衫，头戴凤冠，戴着面纱的皇后娘娘站在殿门前，淡声道：“本宫察觉到天武神鼎有些波动，你等速速打开殿门。”
“是。”
天武侍卫也不多说，当即打开了天武殿殿门。
监管天武神鼎，本就是神皇陛下给予皇后娘娘的权力，反正天武神鼎上还有封印，除了太子殿下没人打得开。
皇后娘娘走进了天武殿内。
天武殿内极为空旷，除了阵法封印，就只有那一座漂浮在殿内半空中的金色大鼎。
庞大的金鼎足有数十丈大小，散发着奇异的气息，隐隐与大雍国运相连。
这就是天武神鼎。
她静静地看着这座金鼎，默默等待着。
按照她和林越约定的时间，天武神鼎应该就是这一段时间主动解开封印，回收国运。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她这般守株待兔，仿佛早就知道会有郡王郡主陨落一般，嫌疑还是挺大的。
只是……
“就当是还他的……”她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间，殿内那庞大的金鼎猛地爆发出一股奇异的波动。
“来了！”
皇后娘娘美眸微微一亮。
下一刻，只见天武神鼎微微一震，鼎上那一道道渗透在虚空中的纹路封印缓缓亮了起来，金鼎的鼎盖也缓缓脱离了鼎身，显露出鼎内那汹涌的金光。
随即，一团金光以惊人的速度从殿外飞了进来。
那金光之中，赫然是一件纯粹由国运凝聚显化而成的黑色王袍！
“真的杀了一位郡王或是郡主？”
皇后娘娘心中一震，立刻飘身而起，趁着封印解除，鼎盖打开的同时，将神念探入了天武神鼎之中，仔细搜寻起来。
过去她就是人族圣女，本来就执掌过天武神鼎，自然是极为熟悉。
此时神念一扫，立刻发现了天武神鼎内有着一道残魂！
“没意识的残魂？看来不是主魂。”
皇后娘娘立刻注意这道残魂的特殊之处，“好精纯的魂力……元神不坠之境？证道强者的残魂吗？”
她也不多想，立刻摄出了那道残魂，同时取出一只冥魂之玉制成的小巧玉瓶，迅速将这道残魂装了进去，而后收了起来，这才飘然退开。
这时，咣的一声，天武神鼎回收了那道显化成黑色王袍的国运之后，鼎盖也随之重新盖紧，附近的阵法封印随之弥合。
衣裙飞扬间，皇后娘娘飘落在地面上，暗自松了口气。
比她想象中的顺利，本以为收取残魂会有些麻烦，没想到轻易就收了起来。
“狩，欠你的，我会慢慢还的……”
皇后娘娘深吸一口气，便往殿外走去。
就在这时——
一股无比恐怖的威压陡然降临下来，恍若无尽的天威一般充斥在整个天武殿之中，连天地元气都随之凝固，甚至天武神鼎都在为之微微颤抖。
皇后娘娘停下了脚步，瞳孔微微收缩。
此时，一个身穿玄衣冕服，头戴五色冕旎的高大男子，正站在她的面前。
那微微摇曳的九根冕旎下，是一双淡漠如上苍的眼眸，俊美至极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她。
太子！
“真巧。”皇后娘娘平静道：“太子也是来查看天武神鼎的异状吗？”
太子也平静地注视着她，不含一丝情绪地开口道：
“皇后娘娘，把你从天武神鼎拿走的残魂交出来吧。”

第34章 端木炎
“轰！！”
一声令天地都为之震荡的巨大轰鸣陡然响起，随之便是犹如号角般的呜鸣声响彻天地，低沉如呜咽，悲怆之意油然而生，恍若举世同悲的恸哭。
苍穹夜幕中更是弥漫着黑压压的乌云，遮蔽了星空，下起了绵绵细雨。
夏鸿氏三代血脉陨落的异象，足以让整个帝鸿城为之震动。
但天武殿内的皇后娘娘，却是没空关心这异象。
她更吃惊的是——
交出残魂？
太子不仅知道这残魂，还第一时间赶了过来，那就说明，太子恐怕是时刻注意着天武神鼎的残魂！
或许……就是太子将这道残魂封入了天武神鼎？
她心中不由得有些无奈，这到底是什么人的残魂，太子将其封入天武神鼎也就罢了，居然还时刻注意着？
“太子。”
皇后娘娘开口道：“也不知这是什么人的残魂？值得你这般注意？”
“与皇后娘娘无关。”太子淡漠道：“看来皇后娘娘不肯交，那就我亲自拿吧。”
说话间，他头顶上方陡然出现了一团诡异的扭曲，缓缓地翻涌，其中隐隐可见一双双有些虚幻的眼睛，一道道目光同时注视着皇后娘娘。
“轰！”
似乎有无形的轰鸣响起。
皇后娘娘呼吸一窒，瞳孔骤然紧缩至针尖大小，只感觉恍若天威般可怕的压迫感完全笼罩着她，让她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她不是没有面对过证道强者，大虞第一人，大国师就是一位证道强者。
可是，即使是面对大国师，她也从未有过此时的无力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在面对整个天地！
千年来都从未见过太子出手，但在这一刻，她终于真正明白了太子的可怕，那是远远超越其他皇子的层面！
“交出来吧。”
太子毫无情绪的声音中，浩瀚磅礴的无形力量弥漫而出，开始渗透她的储物戒指。
就在这时——
“太子。”
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那浩瀚磅礴的力量骤然消散无踪，仿佛被隔绝了一般。
皇后娘娘忽然发现，她和太子之间的空地上，突兀地出现了一架轮椅，轮椅上赫然是头发花白的二皇子！
这一刻，她也感受不到那如天威般无比恐怖的威压了。
就仿佛……这看似有些病弱的二皇子，竟然像是支撑着整个天地一般！
“这你也要管？”
太子微微皱起眉头，脸色低沉地看着二皇子，其上方那团扭曲之中也投射出更多道目光。
二皇子淡声道：“一道残魂罢了，如今的你也会忌惮吗？”
太子沉默了一下，问道：“你一定要拦我？”
“我拦不住你。”
二皇子平静道：“但还是那句话，你大可以试试。”
太子又沉默了片刻，看了皇后娘娘一眼之后，这才转身消失不见。
皇后娘娘松了口气，开口道：“多谢二皇子。”
二皇子微微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说道：“你明知道他对你无情，又何必呢？”
皇后娘娘沉默了半晌，轻声道：“我欠他的。”
“欠他？”二皇子微微摇头，没有多说，只是说道：“他已经变了，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夏侯狩，虽然十七弟对待大多数人都颇为薄情，但他这个人也比较极端，对待看重之人依旧重情重恩，你可以从这方面试试。”
“……”
皇后娘娘一怔，忍不住说道：“二皇子，我是皇后，你居然……”
“你与他并无血脉关联，而身份……重要吗？”二皇子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或者说，神皇真的有拿你当皇后吗？神皇配当我和皇兄的父亲吗？”
皇后娘娘沉默了。
……
而帝鸿城不再沉默。
天地共鸣，举世同悲，这遍及整个京州境内的异象，足以让整个帝鸿城为之震荡。
“这……有皇孙陨落了？”
“前几年才出现过五公主的子嗣去世，怎么又来了？”
“到底是谁？居然这般胆大包天？敢弑杀皇孙？”
“据传皇孙身上的国运庇护，即使没有封王显形，那也是有几十丈厚的，如此大罪孽，没有天罚吗？”
“该不会和当年是同一个人吧……”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都在为之震惊疑惑。
而千丝坊的天宝楼附近，更是已经被承王府的府兵和客卿围得水泄不通，整座天宝楼范围都被结界封禁，哪怕是一只苍蝇都逃不出去。
天宝楼的地下宫殿之中，此时殿厅内部已经化为一片滔天火海，只是在阵法结界的封闭下，才没有蔓延到殿厅之外。
一身皇子常服，眉宇间透着儒雅的十二皇子，此时正站在烈焰熊熊的殿厅门前。
尽管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他双眼中映照的火焰已经足以说明他的内心。
其身后还跟着身为承王府管事的枯瘦老者。
“轰——”一道无形而庞大的神念之力轰然扫过殿厅，这殿厅内的火焰便被彻底压制了下去。
十二皇子袖袍一挥，迈步走进了一片焦黑的殿厅内，四下观察之下，却是并没有发现丝毫痕迹，不仅没有发现尸体，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郡主的气息最后出现就是在这里。”
枯瘦老者低沉道：“凶手应该是实力远超郡主的存在，不仅瞬杀了郡主和在场所有人，还用了高阶烈焰符清除所有痕迹和气息，极其谨慎。”
十二皇子默然望着这片狼藉的火场，一言不发。
“郡主乃是天下楼第七重三连胜的实力，而且颇为擅长防御，放眼天下，大修行者之中也找不出任何一个能够在瞬间杀死郡主的人。”
枯瘦老者说道：“所以，几乎可以排除大修行者，凶手要么是入圣存在的化身，要么是就是入圣存在。”
说到这里，他忽然发现十二皇子的神色有些不太对，不由得轻声唤道：“殿下？殿下？”
十二皇子缓缓闭上眼睛，说道：“我还能感应到她残留的情绪，并没有不甘、愤怒，只剩下解脱……”
“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父亲？”十二皇子忽然问道。
“殿下是有些过于严苛，只是殿下确实也是为了郡主好，卑职是可以感觉到的，也一直明白的。”枯瘦老者叹息一声。
“我……”
十二皇子并没有睁开双眼，只是喃喃道：“我前世从未想过自己会当一个父亲，也没想过我这样浑身充斥着奇毒的怪物，也有资格拥有血脉后代……那一年，我也是第一次体会当父亲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但当我知道所谓的皇子斗争之后，其实我已经后悔生下他们了……”
“我不想看着我的孩子们因为我，有一天被皇子斗争卷进去，也不想看到他们和我太早分离……”
“很可笑是吧？前世我孤苦惯了，也受尽种种奇毒折磨，如今却很享受这份牵绊的存在，呵呵……万毒魔祖也不过只是一个心恋凡尘的俗人罢了……”
“我不想失去我的孩子们……其实在我心里，他们比苦行客重要得多，所以这次设阵对付七妹和十七弟他们的时候，即使把握很高，我隐隐觉得仍然有一丝危险，就没有带他们……”
“这些年来，我也没想到霜儿会变成这样，要怪，就只能怪我真的不懂如何当一个父亲……”
“但我真的只是想用我曾经遭受过的经历，用我这个成功过的例子，让我的孩子们多受些磨砺，道心更强一些……却没想到居然事与愿违……”
“或许，我真的不配当一个父亲吧……”
十二皇子喃喃地说着，一改往日的温和沉静，反而有些多愁善感的样子，顿时吓住了旁边的枯瘦老者。
“殿下，您这是……”枯瘦老者忍不住说道。
“我没事。”
十二皇子缓缓睁开双眼，说道：“霜儿是因我而死，将来我也会将害死她的人亲手灭杀，以此祭奠我的女儿。”
“殿下。”枯瘦老者微微松了口气，说道：“殿下觉得此事是何人所为？”
十二皇子微微眯起眼睛，冷声道：“京州境内并未出现天罚，说明杀死霜儿的凶手要么不在意罪孽，像那星主一般，要么国运庇护足以掩藏这份罪孽。”
枯瘦老者微微颔首，说道：“不是都猜测那星主的真身可能在永夜之外，只是派遣分身进入大雍吗？或许就是以此逃脱罪孽吧？”
“只是猜测罢了。”
十二皇子低沉道：“按理说，分身的罪孽，本体和其他分身也都应该一同承担，只是猜测那星主的星神分身特殊，才能让罪孽也独立……但终究无法确定，也不知道那星主是如何逃脱罪孽的。”
枯瘦老者微微点头，说道：“说起来，大雍这些年来，其实偶尔也出现过疑似这样的状况，有几个我们以为会身怀大罪孽的人，却并无罪孽……”
“你是想说当年的端木炎吧？”
十二皇子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说道：“当年的端木炎也确实有些奇怪，明明杀了当朝重臣，天罚司却没有查到罪孽，只能放过他，最终还是太子以他勾结妖族的名义抓了他，但却是被他逃走了，不得已改判抄家流放永夜……”
“说起来，如今十七皇子的府邸，就是建在端木氏府邸的原址。”枯瘦老者轻声道：“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十二皇子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
“十七皇子的实力，我最清楚不过。”
他淡漠道：“前些天，他杀苦行客时的实力是强，也有天下楼第七重五连胜，但也不可能瞬间杀死霜儿和这么多人，让他们连调动阵法和求援的机会都没有。”
“也是。”
枯瘦老者颔首道：“从三才天关圆满到凝聚道之雏形，即使有传承指引，也需要不少年头，更别说十七皇子走的是逆天的道，这么短的时间想要凝聚道之雏形，那就更不可能了。”
况且，两人都明白，十七皇子虽然与己方结了死仇，但也没必要冒奇险杀郡主。
郡主无望合道，对十七皇子根本就没什么威胁，也只是负责地下生意罢了，杀了也能换一个主事。
若是杀了郡主，不仅会沾染罪孽，而且一旦事情暴露，那就是大罪责。
杀了又有何意义？
“十七皇子的可能性很小，至于其他皇子……”
十二皇子深吸一口气，说道：“如果说是抓住霜儿，利用她指控我的罪责，那我觉得不奇怪，但单纯杀她，我想不到有多少好处，应该也不是其他皇子做的……所以要么是星主，要么是类似于星主和端木炎那样的人……”
“从入侵者实力来看，实力在天下楼起码是第八重。”
枯瘦老者斟酌着说道：“如今天下楼第八重空空荡荡，所以唯一的可能性也只有入圣强者或是其化身，才能达到或者超越第八重实力，或许真的是那星主的星神分身？”
十二皇子沉默了半晌，忽然说道：“前些年我也问过三皇兄关于星主的事情，三皇兄似乎知道星主的特殊之处。”
“景王殿下没有告诉您？”枯瘦老者疑惑道。
“他说……”
十二皇子低沉道：“我还没资格知晓，二皇兄不允许，太子更不会允许……”
……
瑶神湖湖心亭。
林越静静地坐在亭内，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片刻，湖面上的朦胧雾气之中，忽然飞来了一名朱红色官服的女官，飘然落在了湖心亭之中。
“皇后娘娘怎么……”
林越刚一开口，就看到那女官一挥袖，展开了一层防止窥视的结界，随即原地翩然一转，衣裙翻飞间，已然摇身一变，化身为皇后娘娘的模样。
“居然亲自来了？”林越微微挑眉。
皇后娘娘看了他一眼，一翻手，取出了一只冥魂之玉制成小瓶，递向了他，说道：“你要的残魂。”
“谢了。”林越伸手去接，皇后娘娘却是忽然纤手一缩，将玉瓶收在了身后。
林越看向了她，问道：“怎么了？”
“我遇到了太子。”
皇后娘娘看着他，说道：“太子威逼我交出这残魂，我没有听他的，再加上有二皇子出面助我，才保住了这这残魂，你怎么感谢我？”
二皇子？林越若有所思，随即打量了她一下，问道：“你想让我怎么报答你？”

第35章 圣兽
“嗯……”皇后娘娘陷入了沉思，似乎还没想好。
林越忽然走上前去，伸手抱住了她，双手环着她纤细的腰肢，凑在她耳边低声问道：“这样可以吗？”
皇后娘娘娇躯微微一僵，随即咬了咬嘴唇，冷着脸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本宫乃是皇后，你居然敢这般放肆？”
“是，儿臣放肆了，还好没人看到，请皇后娘娘责罚。”林越无声地笑了笑，双手却是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如果她不愿意的话，他又怎么可能抱得到一位入圣存在呢？
“你自称儿臣作甚？”皇后娘娘忍不住蹙起眉头，心中总感觉有些荒唐，有点羞愤地推了他一下。
“您不是说自己是皇后娘娘么？我不自称儿臣，难道要用其他什么自称吗？”
林越笑了，“儿臣虽然答应了以后有能力时娶你，带你离开，但也还没到那个时候，皇后娘娘现在就急着换称呼，是不是不太好？”
“……”
皇后娘娘无言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来：“无耻……”
她轻哼一声，体表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巧劲顿时将林越抱着她腰肢的双臂震开，随即她退后了一步，有些没好气地看着林越说道：“你答应我，今后不准自称儿臣，我就将残魂给你。”
“好，那我应该自称什么？”林越问道。
“……反正不准自称儿臣。”
皇后娘娘一挥袖，那冥魂之玉制成的小瓶子顿时飞向了林越。
林越伸手接住，笑吟吟地说道：“这次麻烦你了，要不要现在先拜个天地？履行一半承诺。”
皇后娘娘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轻咳一声说道：“不用了，我信你……”
说完，便立刻转身离去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惊慌失措。
“有意思……”
林越看着皇后娘娘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沉吟了起来。
他隐隐察觉到皇后娘娘这次见面之后的态度有些变化，莫非是发生了什么？
“莫非是二皇兄？”
“二皇兄那天就知道我要去见皇后，而这次皇后娘娘帮我找残魂，他也出面帮我，难道他已经知道了……”
林越沉吟了半晌，便收起心思，回府去了。
……
“夫君，你听说了吗？”
刚回府上，祁隐墨就迎了上来，有些兴奋地说道：“十二皇子的女儿，那位藏炎郡主被杀了！”
“哦？”林越露出一抹诧异，“刚才那异象，原来死的人是藏炎郡主？”
“十二皇子前些天才折损了苦行客，现在又没了藏炎郡主，真是大快人心。”祁隐墨不由得笑了起来。
恒国公府本就和十二皇子有仇，她的大哥被十二皇子一方变成了生死棋傀儡，而且她的夫君也和十二皇子乃是死敌，听到敌人倒霉，她自然开心。
“确实值得庆祝。”林越笑着微微点头。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居然能在帝鸿城杀了藏炎郡主。”
祁隐墨有些惊叹地说道：“听说藏炎郡主是天下楼第七重三连胜的强者，能瞬间杀了她，让十二皇子都来不及出手相救，莫非是入圣存在？前些年杀了黄泉客的那个星主？”
“嗯……我也这么觉得。”
林越敷衍完了这小傻妞，就回修行密室去了。
……
“得手了？”
密室内，人祖的魂体从黑玉棺之中飘了出来。
“那当然。”
林越翻手取出了一只玉瓶，说道：“残魂就在这，您现在融合吧。”
他当即指尖微微用力，便捏碎了这冥魂之玉。
随着一缕缕烟气飘荡而出，人祖的神魂与之融合，也变得越发凝实完整。
过了许久。
人祖的魂体终于变得完整，除了有些虚幻，还有些烟气缭绕，看上去和他在永夜幻境之中也没多少区别。
“怎么样？”林越不由得期待地问道：“难道您已经完全恢复了？”
“只是恢复了合道阶段的记忆。”人祖微微摇头，说道：“不过，这次依然是多了很多合道时期武道方面的记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而且……”
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就连我合的道都和过去不一样了。”
“道都不一样了？”
林越不由得一怔，说道：“有影响吗？”
对于合道入圣的强者而言，道，就是根本，倘若道与心不合，那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身死都有可能。
所以，即使搜魂得到入圣强者关于道的记忆，也是没用的。
唯有自己领悟的道，才能够契合自身。
哪怕是皇子公主们，前世都掌握了道，但转世之后神魂已经变了，与前世的道也不是完美契合，也得重新契合，虽然不难，但也要费些时间的。
“没影响，反而是好事。”
人祖摇头道：“比我过去的道更加完善了不少，我过去也只是掌握了两种逆天的道，一直试图融合，但神魂已经定了，始终无法真正融合，现在又多了一种逆天的道，反而真正融合，更靠近终极的混沌了。”
“哦？还有这种好事？”林越有些吃惊。
他得到过终极之道的指引，自然也明白这完全是大好事。
普通的道融合之下，就有可能更靠近那些逆天的道。
那些逆天的道，若是融合之后，在理论上也是能逐渐靠近终极之道的。
哪怕只是拥有部分终极之道的威能，那也很了不得了。
“还有九种我极为熟悉的圣兽。”
人祖笑了笑，说道：“这九种圣兽我都能在永夜幻境之中重现，对你悟道应该有不错的帮助。”
“居然有九种？”林越不由得眼睛一亮。
想要在永夜幻境之中重现异兽，那就必须极其熟悉，甚至吃过才能做到这一点。
“我也参悟过圣兽身上的道，自然熟悉。”人祖笑了。
“进去试试。”林越当即收起黑玉棺，将一道神念探入其中。
……
“这是圣兽‘九幽骓’。”
永夜幻境的万兽谷之中，人祖一点前方的漫漫黑夜，只见前方的空地上顿时出现了一只浑身泛着幽幽乌芒的神异马驹，一双眼睛里还燃烧着幽蓝色火焰，四蹄也踩着黯色的火焰，气息极其可怕。
“这就是九幽骓？”林越不由得仔细打量着这头异兽。
能够称之为圣兽的异兽，那一个个都极为了不得，加上异兽的天赋异禀，往往比同层次的人族修行者更强。
“这九幽骓身上自然蕴含大地、阴火这两种道，与它厮杀交战，对你应该会有不少帮助。”人祖说道。
“但我连一招都扛不住。”林越无奈道。
别说和圣兽厮杀了，就算是往往弱于圣兽的人族入圣存在，也是比他强了不知多少。
甚至他连入圣存在的化身都敌不过。
毕竟，合道入圣的强者，哪怕是最弱的那类也能轻易闯入天下楼第九重！
即使化身只有一两成实力，那也绝对是天下楼第八重的档次了。
他在幻境中可没有神器，单凭自身实力，也就天下楼第七重五连胜的层次罢了，哪能和圣兽厮杀？
“放心。”
人祖笑了笑，说道：“我会束缚住这些圣兽，让它们的实力都降低到和你相当的层次。”
“那就好。”林越这才微微点头。
人祖又轻轻点了几下，前方的空地上又连续出现了八只气息惊人的圣兽。
“这是火阳神雀，其身上自然蕴含太阳之道、火行之道，你和它厮杀，可以借助它参悟火行之道。”
“这是天水青蟒，身上自然蕴含冰相、风相、生机之相三种道，你可以借助它参悟风相之道。”
“这是苍龙，身上自然蕴含水行、木行之道……”
“这是雷兽，身上自然蕴含风火二相和雷霆一道……”
“这是青鸾……”
人祖将这九种圣兽一一给林越仔细介绍了一遍，微笑道：“虽然有几种圣兽身上拥有同样重复的道，但不同的圣兽，身上的道显现方式也不同，侧重点亦是不同，你从不同角度参悟，也更容易悟道。”
林越微微点头。
他需要悟出地风水火四相之道的雏形，再想办法融合成终极之道。
这九种圣兽的身上，或多或少都蕴含地风水火四相之一，一旦厮杀战斗时就会显现出道的痕迹，对他自然颇有助益。
虽然不可能比得上前朝第一上洞天之中，前朝国师留下的那面石壁，但也比他一个人无头苍蝇一般凭空悟道，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毕竟，前朝国师那是为了选弟子，才特意耗费极大心血弄出那面石壁。
“开始吧，现在就试试。”林越深吸一口气。
……
凝聚元神之后，林越也不用刻意在修行密室闭关了。
只需要一缕神念进入储物戒内的黑玉棺之中，分出大部分意识在永夜幻境即可，本身能够维持正常生活，同时也能在幻境内以十二倍速度，时刻厮杀修行，参悟圣兽身上的道。
大修行者的元神虽然还无法分出化身，但这种小事也是不难的。
“对了，还有藏炎郡主的储物之宝，还没查看。”
林越走出修行密室之后，忽然想了起来。
他瞬间杀了藏炎郡主等人之后，也同时收走那些人储物之宝，但为了防止储物之宝之中留有定位的印记，他挪移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用‘无始封灵阵’将那些储物之宝都镇压封印起来了。
无始封灵阵就是最擅长封印和磨灭种种印记的入圣级阵法，很适合‘销赃’。
仅仅一个大修行者的储物之宝，无始封灵阵轻易就能磨灭其中的印记，封印隔绝更是能够让人彻底失去感应。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拿走藏炎郡主的储物之宝。
不一会儿，林越就来到了府邸深处一座僻静的楼阁之中。
这楼阁内就布置着无始封灵阵。
“看看有没有什么惊喜。”
林越一招手，几只或戒指或手镯的储物之宝便飞到了他的手中。
首先查探藏炎郡主的储物之宝。
他倒也不是贪图藏炎郡主这点宝物，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利用的。
比如——可以对十二皇子产生威胁的罪证？
“果然没什么……”
以神念细致地查看了好一会儿，林越不由得微微摇头。
想想也知道，倘若真的有能够威胁到承王府的罪证，也不可能随意留下了。
他只是想着藏炎郡主认为自己不会死，万一带着罪证呢？
结果……敌人果然没这么傻。
“这是……”
林越忽然从储物之宝内取出了一个账本，迅速翻了翻，发现账本上记录着转卖粮食的明细。
“怎么卖给献王府这么多粮食？”林越有些惊讶。
从账本上记录的粮食数目来看，如此惊人数量的粮食，怕是足以供给数州之地的凡俗，足足半月以上的口粮了。
献王，乃是八皇子。
疑似是心魔始祖转世。
魔道六祖，元始魔祖乃是最古老的魔道修行者，血海魔祖一向只在意血海一脉，幻魔始祖更是独自沉浸在幻想中，而其他三位魔祖隐隐成一阵营。
即使转世成皇子之后，格局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八皇子和十二皇子是同一阵线，交易很正常，但为何交易如此惊人数量的粮食？
“总感觉有问题……”
林越又查探了一下其他储物之宝，但并未发现特别之处。
唯一有问题的就是这份账本。
“难道这么多粮食也有什么特殊作用？”
林越若有所思，忽然微微皱眉：“不久前，神枢院有五名丰天令被杀……献王在这种时候买这么多粮食？”
神枢院，调控大雍境内的天地元气。
丰天令这一职位，则是调控各州气候变化，影响万灵生息。
如此巧合……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联系？
“有空去找七公主问问，这么多粮食有什么用处……”林越暗自思忖。
他微微摇头，将这份账本收了起来，这才走出了楼阁。
“百里还没出关？”
林越也探查了一下百里凤至的情况，发现她还在闭关之中。
自她从那传承之地回来，就开始闭关了。
如果顺利的话，只要她凝聚出那等逆天的道，实力至少不会逊色于现在不使用神器的他。
“小鱼呢？”林越也探查了一下鱼十七的情况。
小鱼在前年前就打破三才天关了，但让他有些奇怪的是，鱼十七的气息也变得更加隐秘奇特，似乎有种说不上来的变化。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经常处于闭关状态。
林越总感觉她身上有大秘密。
只可惜，他的倾听秘密神通，还从来没有在同一个人身上得到两个秘密。
也不知道等他入圣合道，先天神通蜕变到最终层次的时候，会不会有新的变化。
时间悄然流逝。
藏炎郡主身死陨落的风波逐渐平息，但帝鸿城似乎隐隐出现了某种未知的暗流，在不可见之处逐渐汹涌。
又过了一月余。
这一日。
“殿下，天罚司来了两位大掌刑使，是韩渊和他妻子穆天言，此时正在府门前求见。”女官前来通报。
“哦？”
林越微微挑眉，沉吟了一下，说道：“请他们进来吧。”
……

第36章 禁忌的天机难测之人
厅堂内。
侍女奉茶之后，林越品尝了一口，这才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向韩渊和穆天言这对大掌刑使夫妻。
“二位大掌刑使，今日特意登门来见本宫，看来……丰天令被杀的案子，没什么进展吧？”林越随意道。
“十七殿下猜的不错。”
韩渊叹了口气，说道：“丰天令被杀一案，确实没多少进展，甚至可以说一点进展都没有，我们查了这五名丰天令的恩怨关系、亲朋好友……但始终查不出他们被杀的真实理由，更不知道是何人杀了他们，有嫌疑的人也都查了罪孽，但……”
虽然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林越也明白。
丰天令那好歹是神枢院的二品大员，地位比巡天盟的紫霄使还要高，庇护的国运也是极为深厚的。
击杀五名丰天令的罪孽，该有多么惊人可想而知。
虽然不及杀死郡主郡王的罪孽大，但也是极重的罪孽了，也就超品的国运能够掩藏住这等罪孽。
“你还是怀疑是妖族所为？”
林越开口道。
“是。”韩渊说道：“下官实在想不到拼着如此大罪孽的代价，我人族的大能杀几名丰天令，能够有什么好处？”
他说道：“丰天令执掌气候变化的权能，如此突然身死，在新的丰天令熟悉权能之前，大雍境内的气候难以及时调整，唯一有可能造成的危害，就是影响到凡俗生息，时间一长，还有可能造成灾荒，以此侧面影响到国运……所以，也就妖族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吧？”
林越却是若有所思。
他想到了承王府卖给八皇子的那批粮食，数以十亿斤计的粮食，足以供应大雍数州之地的凡俗至少半月生存。
倘若真的发生了灾荒，这批粮食不就有用了？
甚至……这单单是承王府卖给八皇子的粮食，或许八皇子搜集的粮食更多？
以皇子的地位，若是要大肆收集粮食，恐怕连大雍很多地方的粮仓储量都能被压榨到一个底线。
恐怕……这丰天令被杀一案，与八皇子还真逃不脱干系。
“二位。”
林越思忖着开口问道：“仅仅是五名丰天令被杀，就有可能导致大范围的灾荒吗？”
韩渊和穆天言对视了一眼之后，韩渊说道：“看来殿下对神枢院不怎么了解？”
“不太了解。”林越微微点点头。
这些年，他除了修炼就是修炼，要么就是在拂晓台当监察史。
只知道神枢院的大概权能，职责，以及腐败的风气。
“神枢院能够调控天地元气，借的是我大雍护国神阵的威能。”
韩渊解释道：“其实神枢院的官员，就像是阵法之中的阵旗，不同的阵旗引导阵法发挥不同的效果，神枢院官员也确实需要炼化相应权能的宝物，化为本命之宝，才有可能发挥权能。”
他沉声道：“一旦神枢院官员身死，宝物也会随之损毁，不仅需要重新炼制，还需要重新契合阵法，这起码得要小半年甚至更长时间。”
林越恍然。
大雍原本是永夜的一部分，气候环境其实颇为恶劣。
即使是道家的人间仙，祈雨之术的范围也就那么些，求到累死也救不了大雍疆土的千百分之一。
但因为有护国神阵的存在，通过调控天地元气，气候环境才变得适宜万灵生息繁衍。
丰天令，就像是前世神话传说中的雨师风伯春神秋神等等，负责执掌气候和季节。
若是丰天令被杀了，无法及时调控天地元气，气候自然也会保持不变。
“不过，五名丰天令被杀，暂时难以调控大雍的气候，时间一长还真有可能出现灾荒，颗粒无收。”
韩渊紧皱着眉头说道：“那五名丰天令是在七月份被杀的，正好是七月盛夏最炎热的时候，暂时无法调节气候，这份炎热怕是要持续到年底才会结束。”
林越明白他的意思。
大雍就像是一个依靠气候控制器管理气候的环境，现在气候控制器坏了，起码要小半年才能修好。
所以，气候卡在了最炎热的时节。
这种炎热若是持续半年甚至更久，出现大范围的旱灾，颗粒无收，饥荒遍地，也是有可能的。
“这般重要的位置，说死就死了。”
林越不由得微微摇头。
“相对而言，丰天令已经是神枢院最不重要的位置了。”韩渊缓缓摇头。
“况且，即使真的出现旱灾，也影响不到修行者，只要早些赈灾，国运也不会有什么动荡。”韩渊说道。
林越也能理解。
他还是有些前世凡人的思维了。
这里是修行者的世界，凡俗就算死上一大批，也没什么可值得动摇的。
丰天令无法调控气候？
那又怎么样？
顶多就是死一批凡俗百姓罢了，对修行者有什么影响？
很多修行者愿意庇护人族，也只是庇护人族这个整体，在有些修行者看来，若是杀几亿凡俗，就能够让大雍多几个入圣强者，那八成会源源不断地杀掉一批又一批，反正几十年就能繁衍出来。
所以，丰天令这种不那么重要的职位，还没什么油水可捞，能够一视同仁设为二品官就已经不错了。
“你认为是潜伏在帝鸿城的妖族所为，所以想让我帮忙，找出妖族？”
林越看了韩渊一眼。
“是，殿下聪慧。”韩渊明显是没拍过马屁的人，夸赞之语都说得很是干巴简单。
“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果有人提前搜集了大量的粮食，而后杀了五名丰天令，导致大雍出现灾荒的窘境，再趁机发粮赈灾，能够赚到多少功德？”
“不可能赚到功劳的。”韩渊毫不犹豫地说道：“杀五名丰天令已是大罪孽，倘若大雍再出现灾荒，那罪孽也会变得更大，即使发粮赈灾全天下，也顶多抵消导致大雍出现灾荒的罪孽罢了，根本不可能赚。”
林越微微挑眉。
天罚司对于罪孽是最了解的，否则也不会回答这般坚定了。
看来，是他想岔了？
他本以为是八皇子杀了丰天令，借机屯粮，待灾荒发生时，再发粮赈灾，想要趁机得到一大波功德。
毕竟，发粮给凡俗，除了功德，也别无其他好处了。
八皇子是魔祖转世，也不可能只是因为圣母心大发去做好事。
“不过……”
林越忽然想到了一种方法，或许是可行的？
“此事对人族大能而言，可以说毫无好处，所以……下官觉得，很大可能是妖族所为。”
韩渊看着林越，诚恳地说道：“十七殿下对于妖族的分辨能力如此惊人，想来一定有希望找出那潜伏在大雍的妖族，这对于我大雍而言，乃是大功一件，或可救万万民于水火之中。”
林越看了他一眼，淡声道：“韩渊，你不必架我，本宫是否帮忙，条件早已和你说清楚了，只要原始神血或者无界花，其他不必多说。”
“这……”韩渊脸色一僵。
“看来是拿不出来。”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本宫到底是做了什么事，让你误以为我是不求回报的大圣人？”
穆天言忍不住说道：“十七殿下，此事很可能涉及到潜伏大雍的妖圣，就当是为了我人族出力不行吗？”
“为了人族？”
林越笑了，“本宫不过一个最弱小的皇子，尚且自顾不暇，可没有那么高尚，况且……即使是妖圣又如何？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一个妖圣就能祸乱大雍的话，大雍是稳定怎么这一千多年的？”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案上的茶杯，随意道：“本宫也劝你们收敛着点，何必追那么深呢？天罚司遇到的无解或者不能解的悬案还少吗？”
“十七殿下，这……”
穆天言微微蹙眉，还打算再说些什么时，韩渊却是忽然开口道：
“天言，算了。”
只见韩渊对林越拱了拱手，缓缓道：“十七殿下，是下官有些看走眼了，这就告辞，叨扰了。”
林越平静依旧。
待韩渊带着穆天言走到门口时，林越忽然开口道：“最后提醒你们一句，别深究，此事不是你们两个大掌刑使能掌控的。”
韩渊沉默着拱了拱手，并未说什么，只是带着穆天言离开了。
厅堂内。
林越放下茶杯，往屏风后看了一眼，无奈道：“偷听够了吧？”
只见祁隐墨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嘻嘻笑着走来，坐在了林越的腿上，说道：“就知道夫君早就发现我了。”
林越白了她一眼，一挥袖，关上了厅堂的门窗。
“夫君真不帮帮他们？”祁隐墨搂着他的脖子，说道：“其他人不知道，但隐墨看得出来，夫君刚才肯定没说真话，故意逼他们放弃吗？”
林越笑了，说道：“谁说其他人不知道了？百里凤至和你姐肯定也能看得出来。”
“哼……”
祁隐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哼道：“反正人家就是看出来了。”
她又说道：“不过，我听说那韩渊可是一个正直到让人讨厌的人呢，如今又成了天罚司首座的女婿，恐怕就更不可能放弃了，夫君若是帮帮他，或许也能交好天罚司？”
“我当然也明白。”
林越微微颔首，说道：“但不是我不想帮，而是没法帮他，此案的水可深着呢，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掌刑使，即使是天罚司首座出面也管不了。”
祁隐墨不由得一怔，“天罚司首座都管不了？”
天罚司首座，那可是地位隐隐更高出皇子一线的存在，实力也不逊色于很多皇子。
如此人物都管不了？
林越轻轻摇头道：“管不了的。”
“好吧。”祁隐墨捂住嘴巴，“那我也不问了。”
林越亲了她一口，说道：“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我也需要想一想。”
“好。”祁隐墨乖乖离去。
林越默默地端着茶杯，目光沉静如水。
如果他猜得没错，此事的背后可能是八皇子和某个天机难测之人。
八皇子如此大肆收集粮食，除了赈灾之外，想不到还能有什么理由。
虽然韩渊说了，先杀丰天令，再借着气候带来的灾荒，赈灾发粮——这种行为不可能赚取功德。
但这是因为韩渊不知道天机难测之人的存在。
天机难测之人，无论如何杀戮，都不会受到罪孽的束缚。
罪孽，犹如因果报应。
若是一个团队杀人，主使者即使不动手，也一样要分担大部分罪孽，动手者和从旁协助之人也都会承担罪孽。
这是循着因果而生的罪孽，犹如顺着因果线传递的污染。
但天机难测之人，就像是一条因果线上的空洞。
不仅不受罪孽的影响，甚至个人行为还不会将罪孽带给其他人！
最直接的例证——
林越在前一阵杀死了藏炎郡主。
在这个过程中，贪天门是帮了他的，而且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若是在正常情况下，贪天门也会受因果影响，与杀人者一同承担惊人的罪孽。
但事实上，他杀死藏炎郡主之后，贪天门根本就没有承受半点罪孽！
这也让林越有些明白，罪孽的因果报应大概是一种怎样的机制了。
——从杀人者开始传递罪孽，循着因果关系，依次分担罪孽。
可是——
一旦碰到了天机难测之人，杀人者本身就是一个无法窥视的空洞，因果线断裂，罪孽还怎么传递下去？
从藏炎郡主这件事，让林越确定了天机难测之人的特性和罪孽的机制。
所以……
韩渊说的‘不可能赚取功德’，也只是建立在通常情况下。
事实上。
如果是天机难测之人杀死了那五名丰天令，因果联系根本就是断的，罪孽从杀人者这里就传递不出去了。
只要和八皇子合作，天机难测之人杀死丰天令，致使大雍出现灾荒，八皇子再出面赈灾，就能平白赚取一大波功德！
犹如作弊。
尽管林越也只是推测，但也只有这样解释最合理。
只是那天机难测之人……是谁呢？
“星主？”
林越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转瞬就排除了。
因为……
根据星主的秘密来看，星主的目标似乎只有破坏大雍护国神阵这么一件事，他不觉得星主会为了这种事情和八皇子合作。
“不过，天机难测之人似乎出现过数十次之多，就算不是星主也很正常。”
一时间，林越想到了曾经听说过的那些个特殊情况——那些触犯大罪，却没有被天罚查出罪孽的特殊之人，大多都以为是被大功德抵消了罪孽。
毕竟功德确实是不可见的，一个人的功德大小，也是很难判定的。
“还有……端木炎？”
林越忽然想起了这个名字。
他特意选择在这里建造皇子府，就是因为他当初得到了关于端木氏的五响级秘密，想要借机进入端木氏的地下密室。
“你知道吗？天沐坊那座废弃的端木氏府邸之中，避秋园假山下的地下密室内，隐藏着端木氏家主端木炎与妖族勾结的过往，围绕那座楔形假山脚踏七星二相步，连走九次即可找到密室，但即使找到了证据也无意义，天罚司亦无法给端木炎定罪……”
现在想想，这秘密之中就暗示了端木氏家主端木炎的特殊之处。
再结合端木炎的事迹，或许……端木炎也是天机难测之人？
只是，让林越有些无法理解的是——
为何在历史上出现过的那些疑似天机难测之人，最终结局都会莫名其妙因为种种情况消失呢？
甚至连天机难测之人这种存在本身，都被当做秘密，相关情报几乎都被掩藏，只剩下难以验证的记忆，连皇子们大多都没听说过天机难测之人。
就像是……某种禁忌一样。

第37章 公主种田
“八皇子和天机难测之人合作……”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这倒是一个囤积功德的好机会。”
功德的作用不多，主要就是投胎转世时，功德能够投个好胎，也即是所谓的‘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但对皇子公主们而言，这已经是投胎最好的结果了。
所以，功德就一个作用。
——抵消罪孽。
对有国运护身之人出手，就会有罪孽，无论庇护自身的国运多么惊人，也一样会有罪孽，国运再强只能掩藏罪孽罢了。
一旦罪孽太过，还会污染庇护自身的国运，甚至无法遮掩。
真正要消解罪孽，只能依靠功德。
所以，皇子们一般也很少对拥有国运庇护的人出手，宁可通过规矩玩死对手，将罪孽降到最低，否则再小的罪孽，积累下来也不可小觑。
而获得功德的方式，无非也就是做一些对人族有益的好事，或是击杀罪孽之人。
倘若大雍真的面临大范围的灾荒，八皇子赈灾发放粮食，拯救天下万万人，这绝对是一份极为庞大的功德。
“若是灾荒时，与八皇子一起赈灾，也能分走不少功德。”
林越若有所思，“不过，八皇子提前布局谋划，很早之前就开始屯粮，压榨各地的粮仓，恐怕大雍如今有大半的粮食都在八皇子那里……”
从藏炎郡主那里的账本来看，承王府与八皇子交易粮食，乃是好几个月前就开始的事情了。
近来他也让手下人去调查过各州各郡的粮仓情况，屯粮也都被买走了许多，剩下的只是够维持的程度。
毕竟，那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想要从凡俗收购几百亿斤粮食，还不是轻轻松松？
连前世的古代皇权都难以违抗，更别说这个世界的修行者和凡俗本就是天与地般的差距，对方还是修行者之中都位于顶峰的皇子了。
在很多修行者看来，凡俗的作用无非是人口基数、以民心凝聚国运……以及获取功德的来源。
“想从八皇子那里分走功德，至少得有相当分量的屯粮，现在收集各地屯粮肯定来不及了，不过……”
林越思忖了一下，心中却是忽然有了想法，“七公主那里应该可以准备一番，或许她有方法，正好把功德让给她？”
他根本不需要功德。
首先他不会去投胎，甚至二皇子星主都警告过他别入轮回。
其次他也不会受罪孽缠身。
所以，还不如把这份留给信得过的人。
想从八皇子那里分一杯羹，也是因为八皇子和十二皇子同一阵线，此次还在暗中交易，说不定就有什么谋划。
有十二皇子在的地方，他怎么可能不掺一脚？
……
次日。
千言坊，七公主府。
“弟弟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正厅内，七公主亲自给林越倒了一杯茶水，唇角尽是笑意，“姐姐自己种的灵茶，你尝尝，可比神仙阁的仙茶品质还要好几分，别人来我都舍不得拿出来呢。”
林越尝了一口，茶香馥郁，绵绵入心，不由得眼睛一亮，说道：“等会儿我带走几十斤。”
“……还几十斤？”
七公主给了他一个白眼，说道：“我这细心栽培不知多久，也就几斤存货。”
“那秋禾姐分我一半不过分吧？”林越毫不客气地笑道。
“那……行吧，一半就一半。”
七公主勉强点头答应，又说道：不过你得说说今天登门是干嘛的，别说是来看望姐姐的。”
“当然是为了看望秋禾姐。”林越笑了，“顺便有一件好事告诉秋禾姐。”
“好事？”
七公主打量他了一下，说道：“说说看？”
林越当即说道：“神枢院丰天令被杀一事，秋禾姐可有听说？”
“当然知道。”
七公主微微颔首，说道：“据说天象暂时无法改变，要保持这炎炎夏日直到年底，我这田地的庄稼都得靠我自己布雨，又要通过阵法改变府上的气候，才能好好生长。”
“倘若一直这般夏日炎炎的，终究会赤地万里，世俗之中恐怕会出现一定程度的饥荒。”林越摇头道。
“是有可能。”七公主微微颔首，又说道：“不过，最多半年时间就能恢复气候，加上各地的屯粮，坚持个一年半载并不难，出现饥荒的可能也很小才对。”
“不，可能性很大。”
林越摇头道：“我最近派人调查过，发现大雍各地的屯粮都被收购走了大半，剩下的那点屯粮根本坚持不了多久，饿殍遍野恐怕是迟早的事情。”
“有人收购各地屯粮？”七公主不由得一怔，“还能收集整个大雍的大半屯粮？难道是皇子？”
“应该是八皇子。”
林越轻声道：“我得到消息，八皇子从十二皇子那里购买了大量屯粮，而且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大肆收购屯粮了。”
“这么巧？”七公主也感觉到不对了，微微蹙眉道：“但杀了五名丰天令，还造成饥荒的话，如此大罪孽，即使赈灾得到的功德，也不可能抵消这份罪孽吧？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其实是行得通的，只是需要一个特殊的条件。”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秋禾姐，但据我所知，这秘密似乎是一种禁忌，知道这秘密的也都是皇子之中极为强大的，倘若秋禾姐知道了，或许是一个大麻烦。”
他摇头道：“反正秋禾姐只要知道，八皇子确实能够以此得到功德就够了。”
天机难测之人，明明造成过风波，却没有多少皇子知道，如此禁忌，显然还是别说出来为好。
“那就算了。”
七公主微微摇头，说道：“我也不喜欢惹麻烦，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她略一思忖，说道：“你特意来找我，刚才所说的好事，应该是想让我从八皇子那里分走这份功德吧？”
“对。”
林越颔首道：“如今大雍各地的屯粮恐怕已经有大半都在八皇子那里，若是拿不出足够的屯粮赈灾，他恐怕会占据这份大功德的大头。”
他不由得看着七公主，说道：“秋禾姐可有办法？”
“我这里的屯粮也不多。”七公主摇头道：“要想让八皇子占据的功德变少，我得半年之内屯出数百亿斤甚至更多粮食吧？”
“差不多。”林越问道：“秋禾姐最擅长种地，可有希望？”
“如果是以前，根本不可能。”
七公主笑了笑，说道：“即使我合道入圣，掌握生死枯荣之道，也不可能短短几个月就弄出几百亿斤粮食。”
“以前不可能？”林越不由得眼睛一亮，立刻问道：“现在呢？”
“现在就很容易了。”七公主笑了笑，说道：“这还要感谢你。”
“感谢我？”林越有些疑惑。
“对。”
七公主笑道：“首先是因为你给了我去那传承之地接受核心传承指引的机会，让我掌握的生死之道更加完善，化为生死枯荣之道，虽然都是逆天的道，但我的道多了枯荣之意后，对于种田帮助更大。”
林越恍然。
七公主前世乃是救苦菩萨，这一世也是蝉居庵圣女，行走天下，治病救人，靠的就是神秘的生死之道。
这条逆天的道，虽然也适合种田，但肯定也不如枯荣之道适合。
七公主也是去了传承之地接受指引后，才将自身的生死之道，完善为生死枯荣之道。
“其次……”
七公主笑了笑，说道：“也是因为你送我的徒弟，就是你从北园山野找到的那个少女，她对我帮助极大。”
“她对你帮助极大？”林越讶然，说道：“她都还没打破四象天关吧？”
“但她的先天神通很奇妙。”
七公主说道：“她的先天神通，与我完全不同，嗯……怎么说呢，我可以让一颗种子在顷刻间发芽生长到成熟，但也只是催熟而已。”
“而她不一样，我前些日子嫁接灵植的时候，试着将两种灵植培育成一种更优秀的灵植，但由于这两种灵植差异较大，无论怎么样都难以让它成活。
七公主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但在她的先天神通作用下，那颗灵植竟然逐渐成活了！”
“哦？”林越也明白她的意思了。
七公主的先天神通，乃是枯荣无常，其实就是令万物迅速成熟、腐朽，她的道也是如此，两者结合，催熟也更加迅速。
而他在北园山野找到的那名少女，先天神通叫做‘万物生长’。
他原本以为也是催熟效果的先天神通，现在看来……原来是这等效果？
强行让差异较大的两种灵植嫁接成功？
“借助我这徒儿的先天神通，过去一些难以成活的杂交庄稼，现在都已经真正成活了，一批批催熟之后，也得到了更优秀的种子。”
七公主不由得笑道：“也就是我这徒儿的修为还低，先天神通暂时只能对最低级的灵植和凡植起效果，否则我还能培育出很多更优秀的灵植。”
林越这才明白，为什么七公主说那少女对她的帮助极大。
如此看来，确实是无可比拟的巨大作用！
“秋禾姐有把握在几个月时间里，弄出数百亿斤粮食？”林越不由得问道。
“千亿斤都没问题。”
七公主自信地说道：“凡物粮食之中，我改良出来亩产量最高的，乃是我用地瓜和春瓜等几种农物嫁接改良出来的，不仅味道好，产量也是最高的，你猜猜亩产多少斤？”
“万斤？”林越问道。
“你太小看姐姐了，若是环境不错的话，亩产最多可以达到十二万斤。”七公主笑道。
“亩产十二万斤？”林越愕然。
一亩地也就那么大点地方，居然能长出十几万斤的粮食？
一亩地六百平米，也即是平均一平米两百斤粮食？
简直难以想象。
不过，这是修行世界，还是天下间最擅长种地的七公主这位入圣强者研究出来的，倒也可以理解。
“你到时候看就知道了。”
七公主自信地微微扬起下巴，只要提到种地，她整个人都有些精神焕发的感觉。
“秋禾姐可需要我帮忙？”林越说道：“种地也需要良田吧？我可以帮秋禾姐再找些田地。”
千亿斤粮食，一亩地十二万斤粮食的话，理论上一熟就需要百万亩良田。
“不用。”
七公主摇头道：“我这府邸占据两坊之地，横纵数十里地，府内有大半地方都是我特意培养的良田沃野，加起来也有十五万亩地了。”
她思忖着说道：“我同时催熟十五万亩地的话，催熟的速度会慢很多，但也能保证七日一熟。”
“这么快？”
林越闻言，不由得笑道：“秋禾姐当真是大法力。”
如此庞大的良田沃野，居然也能做七日一熟，恐怕也就七公主了。
不仅掌握了生死枯荣之道，还有枯荣无常先天神通，两者共同作用之下，才能做到这般骇人听闻的事情。
这般算下来，一两个月时间就够了。
“不过，种子没那么多，催熟种子也要几轮，但也花不了多久。”
七公主沉吟着说道：“估计最多两个月时间，就能收获上千亿斤粮食，当然……催熟也是需要外物辅助的，凡人种地尚且需要肥料，我还要炼制大量适合肥沃田野的丹水。”
“我府上有一位客卿长老，乃是炼药宗师。”林越说道：“我可以请他来帮秋禾姐。”
“不用了。”
七公主笑了笑，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姐姐在炼药一道上，已经超越宗师层次了，我亲自炼制丹水，花不了多久的，最简单的肥沃田野的丹水而已。”
她想了下，说道：“不过，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秋禾姐直说吧。”林越说道。
“我听说你府上有一位阵道入圣的人间仙？”
七公主说道：“我这催熟，也需要借助阵法调整田野环境，但我请阵法宗师过来，效果也不太理想，而且范围不够大，可否请你府上那位人间仙帮我建一座适合培育灵植的万象生息阵呢？”
“我回去就问问她，应该没什么问题。”林越微微点头。
“那就好。”七公主笑了，说道：“这千亿斤粮食培育出来之后，到时候弟弟你直接带走便是。”
“都给我？”林越不由得一怔。
“我不需要功德。”
七公主平静地摇头说道：“其他皇子需要功德，是为了杀戮之后用来抵消罪孽，但我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从未杀生，也不会杀生，要这功德也是无用，况且我是种田的人，即使不是我赈灾，也一样会有一份功德。”
“这……”林越迟疑了一下，说道：“好，那就多谢秋禾姐了。”
既然如此，这份功德交给百里凤至，或者恒国公，又或是碧虚元君都可以。
“但我有一个要求。”
七公主忽然看着林越，神色认真。
“秋禾姐尽管说。”林越说道。
“要求很简单……我希望你早些赈灾发放粮食。”
七公主缓缓道：“不要等到饿殍遍野才去赈灾，若是如此的话，收获的功德确实是最大的，但……那都是用人命换的。”
林越颔首道：“我明白。”
他笑了笑，说道：“秋禾姐放心，其实我也不在乎功德。”
“那就好。”七公主叹了口气，“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事情，一个个都不把人命当回事……”
林越忽然有些好奇。
七公主前世是救苦菩萨，这一世过去也是行走天下，救死扶伤的蝉居庵圣女。
但……为什么突然就转型种田了呢？
“另外，我此番破坏八皇子的计划，恐怕会被针对，但你不用在意。”
七公主轻声说道：“我虽然不喜欢斗法，也不懂这些，但也是有自保之能的，你不用担心我。”
林越微微点头，开口道：“秋禾姐过去是炼药救人的吧？为什么现在要种田呢？”

第38章 奇迹
七公主闻言，沉默了下来。
半晌，她才微微摇头，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发现……医道药理救不了天下人，人心难测，我这点微薄之力，终究是蚍蜉撼树。”
林越若有所思地说道：“秋禾姐被伤过？”
“也不算。”
七公主轻声道：“我也曾行走天下，妄图以我的医术和灵药拯救苍生，虽然遇到过很多忘恩负义，甚至恩将仇报之人，但世上本就有善有恶，这倒也没什么，只是……”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才继续说道：“我曾经遇到过一场大瘟疫，当时我隐藏身份四处救人，还针对瘟疫想出了治病的药方，本以为只要将药方扩散出去，就能解决这场瘟疫，但……”
林越知道她说的那场瘟疫，就是十一年前在大雍齐州发生的瘟疫。
当时就是蝉居庵圣女化解了瘟疫，但从那场瘟疫之后，蝉居庵圣女也突然消失了。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场瘟疫，其实早就可以解决了。”
七公主说道：“在瘟疫蔓延的几天之后，十二皇子就已经找到彻底解决瘟疫的方法了，只是他并未化解瘟疫，而是想出了一种可以缓解瘟疫病症的药方，病人吃了这种药之后病症会缓解，可以恢复大半，但不会彻底恢复，还会继续传染给其他人。”
她嘲弄地笑了声，说道：“你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功德？”林越轻声道。
“对。”七公主缓缓道：“一次性化解瘟疫的话，得到的功德的确比缓解病症要多，但瘟疫若是彻底化解了，也就没有持续不断的功德收入了。”
她眼神中有着一抹讽刺，“十二皇子更擅长毒道，怕是苦思冥想，费尽心思才能创造出如此巧妙的药方，甚至还故作怀仁地当众演说，说什么不要放弃任何一个病人的生命，只要吃了他的药就代表有希望，呵……原本只是一县之地的瘟疫，硬是扩散到一州之地，死了不知多少万人才结束，给他带来的功德恐怕有不少吧……”
林越沉默聆听。
他也想听听别人的道心，圣心，到底是怎么来的。
“当时他下令不准任何人随意传播药方，避免与他药性冲突，以此为由，防止真的有人解决瘟疫。”
七公主低沉道：“我所创的药方，也一样被禁止传播，若非最终我以公主的名义下令，恐怕瘟疫遍布半个大雍甚至整个大雍时，他才会彻底化解瘟疫，再收割最后一波功德吧。”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不少修行者都自视非凡，他又是万毒魔祖转世，行事更是百无禁忌，若是能灭妖族，哪怕人族凡俗立刻死去九成九，恐怕他也不会犹豫。”
“都是生命……”七公主叹息一声。
她摇摇头，说道：“你说父皇为什么要选万毒魔祖这样的人做皇子呢？难道真的就只看修为潜力，不看心性吗？”
林越没说话。
但他大概能够猜到一点。
——按照二皇子说的，神皇虽然当了人，但也不算是人。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神皇才不在意皇子的心性和来历吧，只要站在人族这边就可以了。
十二皇子不在意人命，但想灭尽妖族，自然也相当于站在人族这边。
只是……
太子呢？
从他现有的了解来看，太子似乎也不在意这些事情，只看重结果？
“所以……”
七公主轻声道：“我那时就明白，我的医术再好，哪怕让全天下的人都远离疾病，凡俗在修行者眼中也只是功德的来源，是只要哄骗就能让民意稳定国运的工具……”
她缓缓闭上眼睛，“他们常常称凡俗为愚民，是……凡俗看不到天上的他们，只能这样一直愚昧下去，命运任由操控，连活着都难……要改变这些，单单吃饱是不够的，这是无法逾越的巨大鸿沟，必须让凡俗也拥有无法替代的作用，比如……让凡俗之中出现修行者的数量变得极多。”
林越忽然明白了。
“你研究灵植就是为了……”
“对。”
七公主轻声说道：“天材地宝之中，有些天地灵根能够让凡俗也拥有修行资质，我就想着，如果我培养的灵植能够媲美天地灵根，并且普及凡俗，让一定数量的凡人都拥有灵根，凡俗就会变成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而不是现在这样，单纯被人当做功德的来源。”
林越明白她的目标了。
这是真正的大执念。
永远都只能接近，却不可能实现，一个天真美好的愿望。
因为她想要的其实不是灵根，而是抹平阶级，本质上追求的是平等。
但只要人类这个群体存在，这个愿望就不可能实现，只能靠近。
“秋禾姐，这是你修行的目标？”林越轻声道。
“对。”七公主轻轻颔首。
林越若有所思。
他发现了，这些大执念大宏愿其实都是人最高阶层的需求，为了实现自我。
合道入圣的强者……长生，力量，人上人，享尽荣华富贵，可以说几乎绝大多数需求都已经不缺了。
只剩下唯一的自我实现需求。
“那……我呢？”
林越又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他本就是一个外来者，在这个世界与其他人相同也不同，他需要的实现是什么呢？
说实话的话，他虽然佩服七公主、二皇子这样的人，但心底是觉得他们很傻的，至少他做不到为了全人类就付出自己的一切，也无法感同身受。
让他为某些看重的人牺牲，他可以理解也有过这种想法。
但为了陌生人，为了所谓的全人类，他自问做不到。
所以，他不知道……
自己真正需要实现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或许真的需要去人间游历之后，才能得出答案。
“怎么了？”
七公主见林越陷入了沉思，不由得疑惑道。
“没什么。”林越摇摇头，只是问道：“秋禾姐这样不会觉得累吗？”
“累？”七公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怎么会累？只有这样我才觉得自己活着是有意义的。”
林越若有所思。
救苦菩萨也是活了起码一两千年的人，生命长度早已超出了凡人的认知。
他至今也不过只是活了几十年罢了，尚且想象不到活了上千年之后，将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前世曾经有很多理论专家，揣测人类长生之后会怎么样。
但终究都只是猜测罢了。
现在他有些明白了。
支撑生命延续的，不止是肉身的不朽，还有……活着的理由。
……
时间一天天过去。
林越回府之后，亲自去见了碧虚元君，请她帮忙去七公主府上，建了一座庞大的万灵生息阵。
或许是那颗沧海明珠起了作用，碧虚元君居然也没和他提什么要求或者承诺。
七公主准备好肥沃田野用的丹水之后，也开始培育那种亩产十二万斤的粮食种子，经过几轮催熟，仅仅数日就得到了足够的种子。
随即，就开始了大规模的催熟。
“生死在心，枯荣无常。”
七公主悬空站在府邸上空，借助阵法将自身的力量幅散开去，只见青黄色的奇异光辉不断洒下，顷刻间就覆盖了大半个七公主府的十五万亩沃野。
法力源源不断地消耗，若是大修行者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但入圣强者合道之后，心中有内天地，力量堪称无穷无尽，只要心神坚持得住，就能使用无穷的力量。
在这奇异力量之下，这十五万亩地的种子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生长，比正常生长快了十倍不止。
这还是分散的结果。
倘若七公主的力量集中在一颗种子上，只要弹指间就能让种子经历生长成熟到枯败腐败的过程，枯荣转换于刹那间。
七日之后，十五万亩田地里都已经长出了一颗颗粗壮的参天大树，枝干上可见一颗颗巴掌大的青皮果实，饱满诱人，硕果累累，压的枝头都有些弯曲了。
短短七日之功，简直就是奇迹！
“呼……结束了。”
七公主这才停下施法，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即飘落在田野内，亲手摘下了一颗饱满的青皮果实，笑吟吟地招呼不远处的林越：“弟弟，你来尝尝看。”
林越当即飘落在她身旁，接过青皮果实颠了颠，一颗约莫接近两斤重，问道：“可以生吃吗？”
“当然可以。”七公主说道：“也可以煮熟了再吃，煮熟之后更像是烤熟的地瓜。”
林越指尖一点，将这青皮果实分成了两半，随即又分成了数十块小块，尝了一块，顿时感觉到甘甜的汁水缓缓沁出，饱满扎实的果肉也颇为香脆，而且是清香为主，恐怕多吃一些也不会觉得腻。
“不错啊。”
林越微微挑眉，说道：“还挺容易饱腹的，这么大一个果实，差不多两斤重，至少也足够一家三口吃一顿了，而且外皮颇为厚实，存放时间应该也不短。”
他又弹出一缕火元化为微茫热力，烤熟了这青皮果实，发现口感变得和烤地瓜比较像。
“有这果实在，解决灾荒，确实轻而易举。”林越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他也知道七公主付出了多少。
单单是那肥沃田野的海量丹水，足以灌溉十五万亩地，有多么庞大可想而知。
其价值，绝对比得上一枚六品甚至五品仙丹了！
事实上，即使是千亿斤正常粮食，也不可能比得上仙丹。
这就是催熟的代价。
不过，七公主乃是超越炼药宗师的大能，自然也不在意这等代价。
“对了，这果实叫什么？”林越问道。
“刚刚改良成功，还没取名字呢。”七公主说道：“弟弟你来取吧。”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就叫‘秋果’吧。”
“……太随意了吧，一点诗意都没有。”
“我本来想叫黄地瓜来着。”
“……还是秋果吧。”
……
时间流逝。
转眼间，又过去了三个月，已经来到了庆元二十三年的腊月初。
本该随着大雪时节的来临，迎来凛冽的寒冬，但直到现在，大雍依是炎炎夏日。
这几个月来，大雍也请了一些道家的人间仙施展祈雨之术，但相比于整个大雍的炎热，这点雨水终究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不知多少浅水的河道已经开始干涸，也不知多少尚未成熟的农田被烈阳晒死……
这样下去，数万里赤地是迟早的事情。
神枢院近来也是憋屈得很，神枢院院长每次上朝时，都会被同僚责问，神枢院官员们也都把气撒给天罚司，质问天罚司为何还没抓到凶手。
不过，腊月初一这一日，神枢院的气氛却是缓和了很多。
因为……
今日就是神枢院新晋的五名丰天令上任的日子。
或许是为了长长脸面，又或是为了其他目的，神枢院院长还请了各方前来观礼。
按理说，三大机构都不会与皇子走的太近，避免被搅入党争。
但林越作为唯一没有封王的皇子，也收到了邀请。
……
神枢院，乃是一片宫殿群，各个宫殿都代表不同权能。
前殿极为宽广，此时也有各方派来的人物在此观礼，不过大多都只是大修行者。
几乎所有人都是站着，也就观礼台上还坐着两人。
一人身穿皇子常服，年轻俊秀，赫然是林越。
而另一人则是一个笑眯眯的中年胖子，气息很普通，犹如凡人，若非其身上的官服，恐怕都没人相信他是神枢院院长，是与拂晓台皇甫军主，天罚司司空首座，乃是同一层次的大人物。
“十七殿下是第一次来我神枢院吧？”
神枢院院长笑眯眯地说道：“一直没机会当面感谢殿下，今日总算是找到机会了。”
“感谢本宫？”林越问道：“为何？”
“十七殿下当年上任监察史，没有选择来我神枢院当监察史，放了我等一马，这还不值得感谢吗？”神枢院院长笑了。
林越愕然。
这位院长倒是有意思。
这话不是明摆着承认神枢院的腐败之风极重吗？
“说起来。”神枢院院长忽然说道：“殿下可知，今日我神枢院仅仅是五名丰天令上任，为何还要请这么多人观礼？”

第39章 猖狂
为何？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既然院长都如此问了，应该不止是为了长长脸面那么简单吧？”
不过，区区五名丰天令，二品官员的上任礼，却是请了这么多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来观礼，确实不太够格。
“殿下马上就明白了。”
神枢院院长神秘兮兮地笑了声，那双小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不再多说。
不想说还问我，这胖子真贱啊……林越暗自嘀咕。
过了片刻，眼见各方势力的宾客齐至，神枢院院长忽然站起身，目光一扫，当即开口道：
“今日我神枢院五名新的丰天令上任，诸位愿意赏脸应邀来此观礼，我神枢院亦是蓬荜生辉，这也算是我神枢院给诸位，给大雍的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响彻。
“同时，为了防止再有差池，我神枢院这五位丰天令，决定今后之后，就长期在我神枢院的核心大阵之中闭关，也是为了万无一失。”
核心大阵？
林越微微挑眉。
神枢院、天罚司、拂晓台，这三大官署机构的核心大阵，无一例外都是神皇亲自打造的，即使是证道强者都无法攻破。
但核心大阵也事关三大机构的根本，按理说只允许最高层入内。
而且，他还得到过一个关于三大机构的六响级秘密，事关三大机构存在的根本，怎么可能允许刚刚上任的丰天令长期待在其中？
但也就神皇、太子和三大机构的最高领导者，才知晓这个秘密。
这位院长绝对是在骗人……林越心中有了猜测。
此时故意当众宣布，要么是为了让人以为没机会杀丰天令，要么就是……在引诱？
前者不太合理，除非真的进核心大阵，否则将来只要丰天令还在，岂不是很容易就发现这是假话？
后者的话，简直就像是在说，这是最后杀丰天令的机会了……
就在这时——
“轰！”一股可怕的气息骤然爆发，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
只见距离五名丰天令最近的宾客人群之中，有一名宾客的身体陡然炸开，化为一道似真似幻的虚影，携带着滔天的杀意冲向了五名丰天令！
“果然来了！”
一声源自神念的冷笑，瞬间响彻大殿每个人的脑海。
神枢院院长一挥袖袍，大殿之中顿时凭空出现了一尊数十丈高的十二层宝塔，只见一条条雾蒙蒙光芒从塔顶垂落下来，刹那间就笼罩住了那五名丰天令！
那似真似幻的虚影轰然撞在十二层宝塔垂落的光芒上，也仅仅是让宝塔光芒略微波动，根本无济于事。
众人这才发现，那虚影是一名须发皆白的黑袍老者，面带诡异的笑容，气息神秘而可怕。
“轰轰轰——”
就在这一刻，三道同样可怕的气息陡然在殿内爆发，个个皆是入圣强者，赫然是神枢院三大元老。
此时三大元老同时出手，一同抓向了那黑袍老者。
然而——
“呵……”
一声嘲弄的冷笑，那黑袍老者只是停在原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三大元老散发的气息骤然一滞，随即如遭重击，齐齐化作流光，急剧飞退而去！
在场宾客无不骇然。
仅仅一个照面，神枢院三大元老竟然都被击退？
尽管在京州有天道之眼镇压，大修行者无法动用天地法理，入圣强者也无法展开内天地领域，但这黑袍老者明显也没能展开内天地，却是如此轻易就击退了三大元老！
这等实力，就算不如神枢院院长和皇子公主这等逆天之道的入圣强者，也绝对足以在寻常入圣强者之中称雄无敌了。
“果然是你……”
神枢院院长那双眯起来的小眼睛盯着黑袍老者，低沉道：“端木炎？”
在场众人闻言，无不震惊。
端木炎？
天下间叫端木炎的人或许不止一个，但叫做端木炎的入圣强者，却是只有百年前的那位！
曾经的天罚司尊者，却与妖族勾结，最终被抄家灭族，据传端木炎本人也被流放永夜。
如今居然又出现了？
而且，一个照面就击败了神枢院三大元老，似乎比百年前更强！
然而，众人无法理解的是，这端木炎是实力不俗，但这里是帝鸿城，神枢院院长这等强者也在，端木炎居然敢这般堂而皇之地现身，这不是自投罗网？
林越却是若有所思。
神枢院院长果然是为了引诱杀死那五名丰天令的凶手现身。
虽然他知道凶手是天机难测之人，但也没想到竟然真的是端木炎？
只是……端木炎为何敢现身呢？
“哦？”
黑袍老者低笑道：“公孙院长方才之言，果然是为了引老夫出手吗？你何时发现是老夫的？”
“我公孙玦可没这个本事。”神枢院院长冷声道：“但即使我看不出来那五名丰天令是死于梦境，难道你以为二皇子也看不出来吗？”
“二皇子……”
那黑袍老者沉默了少顷，随即嘿了一声，说道：“原来是二皇子，不过……即使二皇子看得出来，那又怎样？”
他扫了一眼如今的五名丰天令，低笑道：“现在这五人都已经死了，谁又拦得住我？”
全场宾客同时一惊。
什么叫都死了？
这五名丰天令不是好好地站在那里，还在神枢院院长的本命法宝‘混元天光塔’的保护之下？
但众人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五名丰天令听了端木炎的话之后，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很是苍白，眼神中尽是不安和恐惧。
“难道……难道那是真的？不是梦？”
“不可能……”
“院长！方才我们确实梦到了被此人所杀，但那明明是梦，不是真的！”
“你别想吓我们，不可能的！”
五名丰天令明显都处于恐惧不安和难以置信的情绪中，都有些失去了冷静。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一个个就陡然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
一人浑身浮现出大量伤口，随着鲜血喷涌，整个人都化为不知多少血肉碎块，顿时解体崩溃。
一人眉心出现了一个漆黑的空洞，元神也被洞穿，生机全无。
一人身躯一震，随即便化为倒塌的沙砾一般，灰飞烟灭。
而这一切，完全是在宝塔光芒的保护下发生的！！
在场众人都震撼地看着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神枢院院长，那可是真正媲美皇子的逆天入圣强者！
如此通天彻地的强者，祭出了最强本命法宝，亲自庇护之下，居然也没能阻止端木炎杀死五名丰天令？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击杀！
“呵呵……”
黑袍老者低笑起来，看着神枢院院长低笑道：“二皇子果然已经自顾不暇……”
神枢院院长脸色难看，低沉道：“你又杀了五名丰天令，五名二品大员，如此深重的罪孽，你身上明明没有国运庇护，却依然看不到半点罪孽缠绕？”
天罚司使者，都能借助天罚之眼看清罪孽。
合道入圣的强者，也是能够看到罪孽的，只是看不了那么精细罢了。
可是，他发现端木炎身上根本没有缠绕丝毫罪孽！
要么是端木炎身上的功德足够大，抵消了这些罪孽，要么就是……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中一沉。
“嗖嗖嗖——”
这时，破空声陡然从殿外传来，只见一道道缭绕着雷霆的流光不断飞入大殿之中。
赫然是五名天罚司的大掌刑使，以及上百名掌刑使。
如此迅速赶来，显然是早就提前埋伏在附近了。
“轰隆隆——”
更有一道散发着煌煌天威的雷霆化身凭空凝聚，化为一个头戴天罚司高冠，身穿电纹黑色官袍的男子。
“司空首座！”
众人立刻认出来，这是天罚司首座司空净的化身！
据传十四皇子修炼的乃是神霄雷霆，神霄雷霆的最终目标就是媲美真正的天罚。
此时司空净所凝聚的雷霆，便是传说中的天罚之雷。
即使是证道圆满的强者，若是身怀大罪孽，面对这天罚之雷，也是必死无疑！
煌煌天威已然笼罩。
刹那间，天罚司众多高阶使者已然将这黑袍老者端木炎重重包围，更有天罚司首座在此坐镇，此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似乎已是瓮中之鳖。
只是——
“首座大人，百年未见，你还是这般霸道？”黑袍老者平静依旧，只是笑呵呵地打了声招呼。
众所周知，端木炎百年前还是天罚司五方尊者之一，乃是司空净的手下。
“你这叛徒还敢现身？”
司空首座眼神淡漠地看着端木炎，“确实没有罪孽，大功德？亦或是……”
“司空净。”神枢院院长摇头道：“我早就说了，即使你来也没用，你现在相信了？”
“即使没有罪孽，此人亦是人族叛徒，你先拿下此人再说。”司空首座淡声道。
神枢院院长依旧摇头，说道：“恐怕也没用。”
“哈哈哈……”
那黑袍老者陡然大笑起来，“不愧是神枢院院长，眼力就是比司空净这自诩代天行道的家伙强，今日目的已经达成，我也该走了。”
众多宾客不由得一怔。
还想走了？
天罚司阵势已经布下，神枢院院长亲自坐镇，阵法也已经调动，天罗地网之中，还想逃？
下一刻——
大笑声中，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黑袍老者的身躯陡然如梦幻泡影般消散无踪，不见人影。
一时间，在场众人几乎都愣住了。
“这……不见了？”
“不可能……难道……只是化身？”
“对，方才那消散时的气息和状态，明明就是化身！”
“这怎么可能？一道化身顶多一两成实力，居然能轻易击退神枢院三大元老？”
“那他的真身岂不是真正逆天的入圣强者？”
“而且，仅仅一道化身就能在院长庇护下杀死五名丰天令……”
“这是什么实力，未免也太可怕了……”
“难不成已经证道圆满了？”
一时间，大殿之中一片哗然，像是炸开了锅。
林越微微皱眉。
他也了解过端木炎。
百年前，端木氏还在的时候，端木炎在寻常入圣强者之中虽然算挺强的，甚至还是天罚司五方尊者之首的中都尊者，但比起真正逆天的入圣强者，差距还是很大的。
仅仅百年时间，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多？
而且，还能在帝鸿城三大机构之一的神枢院，如此堂而皇之地杀人？
“果然是叛徒。”
神枢院院长微微摇头，随即看向了司空首座的化身，开口道：“司空首座，你也看到了，此番我已全力出手，但确实挡不住这端木炎，我是没办法了，今后这端木炎再搞风搞雨，你天罚司可别找我，而且这端木炎可是你天罚司的叛徒。”
司空首座的化身看了他一眼，漠然道：“这才是你的目的吧？老狐狸……”
随即，他也不多说，便消散无踪了。
……
上任礼就此结束。
刚刚上任的五名丰天令，还没来得及将大雍的气候逐渐调整恢复正常，就已经被害。
而且是当着神枢院院长、天罚司首座这两大绝世强者的面前杀的！
这骇人听闻的消息一时间让整个帝鸿城都有些不安起来。
如此猖狂悖逆的叛徒，还拥有如此恐怖的手段，连神枢院院长都挡不住，万一要是乱杀起来，总不能请证道强者保护吧？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
太子殿下为何没有出手击杀端木炎？
当年举旗造反的天上云国，那位无上证道强者看似纵横无敌，但太子殿下隔着万里只是降下一念，就有无穷天威降临，那位天上云国的无上强者也是直接陨落！
犹如天诛，无可抵抗。
即使这端木炎真的一跃成了证道圆满的无上强者，太子殿下也能杀之才对。
但，太子殿下却没有出手？
难道是太子觉得端木炎此人不配，又或是还没触及到太子殿下的底线？
不管怎么说，帝鸿城不知多少人都因为端木炎，而有些心慌了。
神枢院，天枢殿门前。
“十七殿下，可要进来聊聊？”
神枢院院长站在天枢殿门前，转头看向了林越。
“好。”林越微微点头。
两人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天枢殿内，沿着殿内台阶往上，神枢院院长也开口道：“今日之事，殿下是如何看待的？”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院长是故意的吧？”

第40章 妖族起源
“故意？”
神枢院院长唇角泛起一丝笑意，口中却是说道：“殿下为何这说？”
“这不是院长提醒我的吗？”林越缓缓道：“院长应该早就猜到，今日端木炎会来杀这五名丰天令了吧？”
神枢院院长笑呵呵地说道：“几个月前被杀的那五名丰天令，死法极为蹊跷，后来还是二皇子殿下提醒我，这是心相一类的梦境之道造成的，天罚司那边也说查不到罪孽变化，我自然想到了百年前的端木炎。”
他看了林越一眼，说道：“殿下如今的府邸就在端木氏旧址，前些年抓了不少潜伏的妖族，也是利用端木炎留下的痕迹吧？”
“是。”
林越也不在意，又略带深意地问道：“院长了解端木炎是什么样的人？”
“殿下指的是什么？”神枢院院长也略带深意地问道：“是指端木炎的为人？还是说他连杀十名丰天令，依然没有罪孽缠绕这件事？”
林越顿时明白他的答案了，不由得笑了：“看来，院长也不信他是有大功德之人。”
神枢院院长如此回答，已经证明了一点——就算不知道天机难测之人，也已经在怀疑这类人的存在了。
“正因如此时，我才推测端木炎会现身。”神枢院院长感叹道。
“院长推测的恐怕不止如此吧？”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方才我说院长是故意的，指的是这整件事。”
神枢院院长停下脚步，看向了林越。
“院长不光猜到那端木炎会现身，应该也早就明白你护不住那五名丰天令，只要端木炎现身，他们就必死无疑。”
林越看着他，轻声道：“所以院长才邀请这么多宾客观礼，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各方亲眼目睹，恐怕是想让各方都明白，这不是神枢院的错，还能让大雍了解到端木炎的威胁？”
“瞒不过殿下啊。”神枢院院长笑着摇头。
林越轻声道：“天罚司的司空首座也已经猜到了吧，院长让他亲眼看看叛徒，也想让他闹大？”
司空首座的化身在消散前所说的话，让他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神枢院院长笑了笑，说道：“殿下说的不错，但我要纠正殿下两点。”
“请说。”林越看着他。
“第一，这件事不是在下闹大的，这件事本来就很大。”
神枢院院长微眯着小眼睛，说道：“连二皇子殿下都主动出面提醒我，太子殿下明明在追捕端木炎这叛徒，今日端木炎现身，太子殿下却也没有出手，足以说明此事的严重性了。”
林越微微颔首。
“第二，我公孙玦可没有那么无情。”
神枢院院长说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可能护不住那五名丰天令，若是不在此时引诱那端木炎现身，今后更难护住他们，那梦境之道本就诡异，端木炎这百年来更是有了极大的蜕变，所以我才没有把握。”
林越微微挑眉，也没多说什么。
而是一转话题：“听闻院长的那座混元天关塔乃是最重要的本命法宝，宝塔悬顶时，护身威能极其惊人，那端木炎仅凭一道化身，居然就能当着院长的面击杀那五人，莫非短短百年时间，端木炎就已经证道圆满？”
“没有。”
神枢院院长摇头道：“那端木炎现身爆发时，气息很明显并未超脱天地，而且他过去仅仅是掌握了两条特殊些的道罢了，并非逆天之道，几乎无望超脱。”
林越心中一动。
若不是逆天的道，就几乎无望证道超脱？
他也不急着询问证道的事情，而是微微皱眉道：“但端木炎今日表现的实力，可远远不是寻常入圣强者能够比拟的。”
“确实如此。”
神枢院院长说道：“二皇子查看那五名丰天令的死法时，说端木炎恐怕也掌握了逆天之道，除了他原本掌握的梦境之道、虚相之道，还有部分心魔之道的痕迹，恐怕融合出了一种逆天之道。”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
据传，八皇子掌握就是七情六欲道以及心魔之道这两种逆天的道。
或许……
传授部分心魔之道，就是八皇子与端木炎的交易条件？
“不过……”
林越忽然皱眉道：“不是说凝聚道之雏形以后，神魂都会被改变，无法再忘却，一旦合道，想领悟新的道也几乎不可能吗？”
哪怕是人祖这般奇才都是如此。
只有大修行者时期才能领悟种种道之雏形，一旦合道，还想再领悟新的道，那就是近乎不可能了。
还想再领悟新的道，理论上就只有一个方法——
转世投胎。
经历轮回冲刷神魂之后，神魂恢复空白新生状态，才能重新作画。
端木炎又没有投胎转世，气息都未变，是怎么领悟新道的？
匪夷所思。
“嗯……除了转世轮回之外，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神枢院院长沉吟了一下，忽然如此说道。
“还有方法？”林越不由得看向他。
神枢院院长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按理说，不应该将这秘密传出去，但殿下乃是我人族第一天才，本就是极其逆天的妖孽，知道也无妨。”
他顿了下，问道：“殿下可知，妖族是怎么来的？”
“妖族？”林越说道：“不是说，妖族就是异兽化的人族吗？”
“是，但殿下可知为何会出现妖族？”神枢院院长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林越微微摇头。
这显然是一个秘密，不光他没有查到过相关的信息，先天神通也没有得到过相关的信息，或许是因为这秘密来自永夜？
神枢院院长沉吟少许，说道：
“上古时期，人祖开创武道，以一己之力挽救整个人族。
“他是人族第一个打破五行天关的，也是第一个打破四象天关、三才天关、两仪天关，乃至于第一个证道圆满的人族，没有任何先人的经验指引，就这般开辟出一条武道之路。
“尽管是开辟者，据传人祖也掌握了两种极为逆天的道。
“但当时人族可没有如今这般繁杂的修行体系，仅仅只能依靠武道，所以实力比现在的修行者要弱得多。”
他轻声感叹道：“除了人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合道入圣，弥补了人族先天上的缺陷，其他人族的武道修行者都很难和同层次的强大异兽厮杀。”
林越也明白这个道理。
武道，注重开发人体和战斗技巧，单纯的武道，其实并没有那么强。
毕竟，人族在先天基础上比异兽差的太远了。
比如他自己，主修的其实是古神之道，肉身和元力路线并进，基础上就比单纯的武修强得多。
加上还修炼了夏侯狩的《三千地狱身》炼体法门，所以仅仅四象圆满时，肉身基础就能和三才天关的武道宗师圆满肉身相当。
仗着古神之道和炼体法门，足足跨越了一个大境界的差距。
武道，对于他而言，纯粹就是技巧。
若是纯粹的武道，那他的实力起码从天下楼七重五连胜掉到第五重。
多条路兼修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放眼古今，人族在这个时代无疑是最强盛的时期，就是因为种种修行路都极为完善，不少路都可以兼修。
而上古时期，只有纯粹的武道，也可以想想人族武者对付异兽，将会有多么艰难了。
也就合道入圣之后，主要依靠内天地之威能加持，差距才能拉近。
“但人祖都快证道的时候，人族都没有出现第二个武圣。”
神枢院院长感慨道：“毕竟那是人祖纯粹以自身为基础创造的武道，即使教给其他人，修炼起来也会很难。”
“但上古人族之中，也有许多惊才绝艳的妖孽，尝试着像人祖那样，自创出其他修行之路。
“比如……人皇！
“人皇有夏氏，便是认为人族在肉身上已经有武道之路，有些人像他天生体弱，不适合练武，所以才开创了心相之路。
“人祖当时寻遍人族之后，也找到了两名惊才绝艳的弟子，都很适合武道之路。
“一人名为‘天’，一人名为‘启’。
“当时那两名弟子也意识到了人族肉身孱弱这一问题，两人也都将主意打到了异兽的身上。
“他们认为，异兽生来体魄强大，若是人族能够拥有接近异兽的肉身，再加上武道技巧，就能轻易击溃异兽，让人族在无尽永夜的生存希望大大增加。
“于是，天和启，这对师兄弟开始研究如何让人族异兽化。
“经过不知多少年，天和启都已经合道入圣，人祖证道圆满，人皇也证道圆满，给予了他们点拨之后，天和启，这才创出了能够让人族异兽化的法门。
“这法门，可以借助异兽的肉身和神魂，将异兽的血脉天赋炼入自身体内，虽然只有部分异兽之能，但对于当时的人族也是有巨大的帮助。
“天和启也一直在完善这法门。
“直到某一天，天发现异兽化完善的根本在于永夜，只要吸纳永夜之力，就能真正靠近甚至媲美异兽。
“但启觉得这样不对，人族与永夜格格不入，只有异兽才会吸纳永夜之力，若是如此人族和异兽又有什么区别呢？
“启不同意，但天却是一意孤行。
“后来……人族发现，异兽化果然是一条错误的路，吸纳永夜之力的天，竟然开始以人族的生命精气为食，犹如本能，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本能。
“人族想要抓住天，但他逃了，而且那些与人族敌对的异兽，竟然也不会攻击天，甚至还眷顾于他！
“天再次回到人族时，已经彻底成了人族的死敌，实力比过去恐怖得多。
“他不仅带着大批异兽进攻人族，更是能够控制永夜之力，让那些修炼了异兽化法门的人族，彻底化为和他一样吸食人族生命精气的同类。”
说到这里，神枢院院长看向林越，说道：“殿下应该也明白了……天，其实就是天地间的第一只妖。”
林越恍然。
原来，这就是妖族的起源？
天和启，创造了这让人族异兽化，或者说妖化的法门。
“后来呢？”林越问道。
“后来……”
神枢院院长说道：“卷宗上记载，那一战之后，人族损失惨重，若非人祖和人皇出手，人族险些灭亡，所以从那之后，人族就销毁了所有的妖化法门，并且禁止任何人再接触。”
“但肯定还有人修炼吧？”林越说道。
若非如此，天地间也不会出现这么多妖族了。
“对，在那个时候，妖化法门乃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神枢院院长说道：“一旦妖化，不仅实力变强极多，天赋也会提升，甚至会被异兽视为同一阵营，安全太多太多，而代价也只是背叛人族罢了。”
林越微微点头。
这就像是强国和弱国打仗，苦苦支撑也看不到希望，长期被欺压之时，发现只要背叛自己的国家，就能过上好日子时，愿意坚守的人又有多少呢？
能够坚持下来的，无一例外都是真正值得敬佩的人。
“天，就是如今妖族十二始祖之首的‘天妖祖’。”
神枢院院长轻声道：“其他十一只妖族始祖，也是天妖祖从人族选中的绝世妖孽，借助神兽的血脉和神魂，化身最强血脉和天赋的妖祖，甚至还能将妖族血脉一代代的传承下去，才发展成了如今的规模。”
林越恍然。
尽管只是听这卷宗上的故事，他也能想象到上古时期那凶险的大变革。
“所以，我想告诉殿下的就是……”
神枢院院长沉声道：“即使是如今的人族，也可以通过妖化法门化身为妖族，无论是寿命、天赋、肉身、神魂等等都会变得更强，而且神魂变化之后，甚至可以再领悟新的道！”
林越瞬间懂了。
“院长的意思是……端木炎已经化身妖族了，所以才能领悟新的道，甚至融合出逆天之道，实力蜕变到这等地步？”林越问道。
“不错。”
神枢院院长说道：“而且他如今的梦境法门比过去更加精妙奇异，恐怕他化身的妖族，乃是与梦妖祖同源的梦妖一族！”
“梦妖祖……”林越微微点头。
他也在拂晓台待过多年，自然知道妖族的至高部族之中，就有梦妖一族。
“妖化法门，就这么容易吗？”林越问道。
“只要天赋高，且与异兽有一定的契合，成功就是必然的。”神枢院院长说道。
林越不由得在心中感叹。
当年的夏侯狩，恐怕也是化身妖族了吧，只是不知道夏侯狩化身的妖族是什么呢……
“对了。”林越忽然说道：“据传血魔始祖有一种手段，似乎和妖化法门很像？也能炼化异兽血脉和神魂？”
他刚才就想说，这妖化法门，简直和万灵炼血玉一模一样。
“对啊，是很像。”
神枢院院长颔首道：“区别就在于血魔始祖可以用大雍的天地元气达成，而妖化法门则是运用永夜之力，要容易得多，这就是本质区别。”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院长和我说这么多，是想让我小心那端木炎吧？”

第41章 妖祖
“殿下身怀神器和凤冕青，又是我人族的第一天才。”
神枢院院长认真地看着林越，郑重道：“端木炎如今化身为妖族，他若是有机会，又岂会没有铲除殿下的心思？况且他实力媲美皇子，又是如此诡异的道，殿下还是小心为好。”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方才他应该也瞧见我了，居然没动手？”
“嗯，这确实有些奇怪。”
神枢院院长微微颔首，说道：“我原本以为他见了殿下，可能会放弃那五人，优先对付殿下的，没想到他居然没管殿下？”
“你明知道会这样还邀请我？”林越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才是你邀请我的理由吧？”
虽然他还有后手没用，但也是有点发怵的。
连神枢院院长祭出最强本命法宝都挡不住那端木炎的手段，说明其本命法宝的护身威能，也抵挡不住那类似于梦境的诡异手段。
大概率只能靠自己。
虽然那端木炎只是一道化身，但毕竟是逆天之道成圣，即使是一道化身都击退神枢院三大元老！
那可是三位入圣强者！
所以，端木炎的可怕无需多言。
“哈哈，瞒不过殿下。”
神枢院院长却是笑了起来，说道：“那端木炎和殿下本就算是有些过节，殿下又是我人族第一天才，我原本以为，不管怎么说端木炎也会先对付殿下的，结果……”
他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公孙院长。”
林越忍不住说道：“你明知那端木炎要杀本宫，你还请我过来？”
“殿下你可冤枉老臣了。”神枢院院长立刻摇头道：“这是二皇子殿下的授意，否则明知如此危险，我又岂敢邀请殿下？”
“二皇兄授意？”
林越微微一怔，说道：“难道二皇兄有把握让我保命？”
“二皇子殿下给了我此物。”神枢院院长翻手取出了一枚看似普通的青色玉佩，说道：“二皇子殿下说，倘若那端木炎真的敢对你动手，就将此玉佩在殿下附近捏碎。”
“二皇兄怎么不直接给我？”林越有些疑惑。
神枢院院长无奈道：“我也不知殿下会不会受邀前来观礼，倘若殿下不来，这枚玉佩是打算用在那五名丰天令身上的。”
林越微微挑眉。
原来是这样的安排。
而且……从二皇兄所言，二皇兄似乎认为端木炎不会对他动手？
他大概明白原因。
“总之，这玉佩交给殿下了。”
神枢院院长将那枚青玉玉佩递给林越，说道：“不过，即使有二皇子殿下的手段，殿下还是要小心为重。”
“好。”林越微微点头。
他也明白，倘若二皇子留下的手段就能对付那端木炎，那恐怕早就出手了。
这玉佩恐怕是保命之类的手段吧。
否则，端木炎想杀他的话，仅凭他自身的实力，又怎么可能有半点抵抗之力？
即使只是一道化身，那也是远远超越他的力量。
“殿下如今还没凝聚道之雏形，却能够在那长夜陨星大阵之中击杀那苦行客。”
神枢院院长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看来，殿下所创的真法技巧颇为厉害，而且主要是依靠那柄神器吧？”
林越也不辩驳，微微颔首道：“对。”
十二皇子和七公主不说，外人也不知道他一招就灭杀了苦行客，自然不好推算他的实力。
而且，他现在是用了众生相的状态，将自身气息伪装在大修行者圆满的层次，让人以为他还没凝聚道之雏形。
一是隐藏底牌，才能让敌人对他的实力判断错误。
二是防止十二皇子发现他这么快就突破了，怀疑是他杀了藏炎郡主。
“神器固然强大，但殿下在实力足够之前，最好还是不要携带，否则被那端木炎夺了去，妖族的实力就要大增了。”神枢院院长摇头道。
“我明白。”林越微微颔首。
“殿下明白就好。”神枢院院长说道。
“没事我就回府了。”
林越也不多说，便直接往殿外走去。
……
帝鸿城，青露坊坐落着一座庞大的皇子府邸，巍峨广阔如城池一般。
这里是八皇子的献王府。
府邸下方，有一处极其隐秘的地下密室，密室内飘荡着灰蒙蒙的气流，完全阻挡了一切窥视。
此时，端木炎坐在密室的桌前，有些好笑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微微摇头道：“献王殿下这是何必呢？如此隐秘的地方见面，你我都只是化身，也要这般藏头露尾的？”
坐在他对面的那人浑身笼罩在奇异的黑色雾气之中，连身形都看不清楚。
只听到一个冰冷的缥缈声音从黑雾之中传来：
“废话少说，端木炎，你藏得真够深的啊……你和我交易之前，怎么不说你已经变成了妖族？”
端木炎笑了笑，说道：“老夫是不是妖族，这一点重要吗？我替殿下连续杀了两波丰天令，今后大雍饥荒连连，献王殿下出面赈灾，功德可是一点都不会少，对国运也无什么影响，不是吗？”
“你一个妖族，对我人族而言，就是封豨修蛇，你会仅仅如此就甘心？”八皇子冷笑一声。
“莫非殿下今后不打算再和老夫合作了？”端木炎微笑道。
“你能掌握的那条逆天之道，有本王心魔道的痕迹。”
八皇子缓缓说道：“看来，你问本王要的那半部心魔道，是为了融合出你那条逆天之道？”
“多亏了殿下。”端木炎低笑一声。
“本王若是知道你化身妖族，绝不会传授你那半部心魔道。”八皇子声音冰冷。
他沉默了一下，又说道：“本王倒是有些好奇，今日神枢院殿内，十七皇子也在场，你居然没有对他动手，你不是已经知晓他身怀神器和凤冕青吗？”
端木炎平静道：“时机还没到。”
“是吗？”
八皇子嗤笑一声，说道：“十二弟和我说了，他怀疑那十七皇子乃是曾经的人族叛徒夏侯狩转世，看来你也知道？莫非你等妖族认为夏侯狩转世之后，只要记忆觉醒，就会再次背叛人族？”
端木炎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太天真了吧？”
八皇子淡漠道：“太子和二皇兄八成都知道他就是夏侯狩转世，但太子和二皇兄都没动手铲除他，你妖族就这么自信他会再次反叛？”
“这是妖祖们的意思。”端木炎略显嘲弄地说道：“一千多年前，若非神皇和太子横空出世，你们人族已经灭亡了，献王殿下前世身为心魔始祖，想必也清楚这一点，不如随我去妖族，那里也能让殿下证道的机会更大，不是吗？”
“去妖族？”
八皇子也讥讽地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妖族已经不是人了，心灵比起人族也变得简单，连心魔都无趣至极，本王可没兴趣。”
“献王殿下不愿意那就算了。”端木炎也不多说，“告辞。”
……
大雍极西，边关大门。
这里是大雍护国神阵的极西之处，也是从大雍离开永夜的八处通道之一。
一道黑袍人影浑身气息压制收敛到近乎虚无，悄然出现在了西部边关之中。
黑袍人影出现在边关内，经过的士兵们却是完全没有察觉其存在。
毕竟巡逻守卫边关的士兵们大多都只是凡俗，即使是西部边关最高统领，也不过是四象天关的武者罢了。
这黑袍身影看着不远处尚未开启的边关大门，微微拉开斗篷，显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
赫然是端木炎。
“必须尽快禀告妖祖……”
端木炎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扫了一眼那巡逻的众多士兵，便直接走了过去。
一念之下，无形的力量弥漫。
边关军统领立刻赶了过来，拿出令符开启了边关大门，当即显露出了门口那漆黑深邃的空洞。
“盏茶之后关闭大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直到三个月之后，也就是二月初五再开启一次大门，至少保持一个时辰。”
端木炎目光一扫周围的士兵和那位边关军统领，语气如梦呓般轻声吩咐。
统领和士兵们都是神色呆滞地点头，犹如扯线木偶。
端木炎也不再关注，来之前就已经饱餐了一顿，所以他也能抵抗妖族本能。
以他的实力，一念就能将整个边关士兵都屠戮殆尽，但他不想让大雍发现这里的异常，也只能悄然离去了。
况且，这些边关士兵的存在，也只是为了防止凡人和寻常修行者进出大雍罢了。
真正阻碍妖族的，乃是护国神阵。
“又要浪费一件了……”
端木炎转而看向了边关大门那漆黑深邃的空洞，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大雍护国神阵形成的结界隔膜，像是一个护罩般覆盖着整个大雍，即使在边关的结界隔膜允许出入，但按理说妖族也是不可能通过的。
甚至护国神阵的结界之外，也有无形的力量向外幅散万里，时时刻刻排斥着妖族和异兽。
永夜之中越是强大的妖族和异兽，就越难靠近大雍，妖圣和圣兽甚至最多只能来到大雍边缘千里之外，就已经是极限了。
也就只有一些最弱小的五行层次的异兽才能来到神阵边缘。
不过，天妖祖也炼制了一种奇异的重宝，可以彻底收敛隐藏妖力，伪装成人族，让妖族也能穿过这道边关大门的结界隔膜。
只是这重宝太过珍贵，注定只有极少数妖族培养的卧底密探，才有资格得到，而且只能穿过这结界隔膜一次，而后就只剩下收敛隐藏之能。
“虽然有些浪费，但也没办法了。”
端木炎一翻手，手中当即多出了一颗有着大量血管缠绕的黑色心脏，随着他将这颗心脏按在自己的胸口时，那一根根血管顿时刺入了他的胸口，黑色心脏也渐渐融入他的身躯。
渐渐的，他的气息开始改变，不一会儿就彻底变成了人族气息。
待黑色心脏完全融入，端木炎这才迈步走向了那漆黑深邃的结界隔膜，整个人都没入其中。
恍若天地变换，空间扭曲之中，端木炎已经来到了一片被无尽黑夜笼罩的世界，天空中时常有耀眼无比的闪电划破黑暗。
而身后，则是庞大而耀眼的大雍神阵结界。
无形的浩瀚力量依然在弥漫，排斥着一切试图靠近的妖族和异兽。
端木炎略微释放妖力，开始顺着大雍神阵的排斥远离，起初他赶路的速度也就妖王层次，随着他距离大雍神阵越来越远，速度也越来越快。
待他来到大雍神阵千里之外，已然恢复了妖圣层次的力量。
若是神兽、妖神或者始祖这等存在，甚至都无法靠近大雍神阵万里范围之内。
“嗖！”
不断划破黑暗的闪电之中，端木炎以惊人的速度穿破永夜天穹，最终穿过了大雍神阵弥漫万里的无形力量，落在了永夜的一座孤峰之上。
“请妖祖一见。”
端木炎翻手取出了一块洁白的鳞片，旋即闭上双眼，沉入了一片奇异的梦境。
白茫茫的无边梦境之中，端木炎出现在了这里。
“端木炎，这么快就从大雍回来了？”
一道梦呓般轻柔悦耳的女子声音，陡然响彻了整个梦境。
“伟大的梦妖祖。”
端木炎恭敬道：“端木在大雍有了重大发现，麻烦梦妖祖请天妖祖前来一叙。”
“哦？”那轻柔悦耳的女子声音说道：“如你所愿。”
片刻过后。
“端木炎。”
一个平静的男子声音在这片白茫茫的梦境中响起：“说说你的重大发现吧。”
“见过天妖祖。”
端木炎恭敬道：“今日端木携带狱妖神的信物靠近那十七皇子之后，信物确实起了反应，已经可以确认，十七皇子真的修炼了三千地狱身，看来……狱妖神确实转世成了十七皇子。”
“还真成了皇子？”
那平静的男子声音说道：“但……神皇也就罢了，太子和二皇子居然会同意让夏侯狩这样的人族叛徒成为皇子？这可不像他们，除非……”
少许沉寂之后，那平静的男子声音说道：“稍后吾会赐你一滴始祖源血，你下次回到大雍之后，待十七皇子神魂崩溃时，让他融合这滴始祖源血，若他真的是夏侯狩，自然会化身妖族，如若不是，那便杀了他。”
端木炎恭敬道：“是，天妖祖。”
“还有什么发现？”那平静的男子声音问道。
“如您所料，二皇子如今恐怕真的已是自顾不暇，今日我在神枢院故意给足了二皇子出手的机会，但二皇子并未出手。”
端木炎露出一丝笑意，又恭敬道：“而太子的情况也和您预料的一样，如今的他，除非依靠自身的力量，否则根本就对付不了天机难测之人。”
“对于他人而言，他在大雍境内确实无敌。”
那平静的男子声音淡淡道：“但他若是不用自身亲眼去看，恐怕连天机难测之人的影子都察觉不到半点，你这等天机难测之人，也是最克制他的。”
“要是能够查到神阵核心，摧毁太子的依仗，我妖族在大雍可就如履平地了。”端木炎忍不住感叹。
“无需我们动手，星主虽然与我等并非一路，但他会这么做的。”
那平静的男子声音说完，沉默了一下，又说道：“再说说那十七皇子吧。”
“十七皇子乃是如今的人族第一天才。”
端木炎说道：“除了天赋卓绝，他还有一柄神器战刀，以及一只太古时期的凤冕青！”
“神器战刀？凤冕青？”
那男子声音依旧平静，继续说道：“还有呢？如今的修为和背景呢？”
端木炎说道：“十七皇子的修为还是大修行者圆满，尚未凝聚道之雏形，不过他应该是创出了一种很厉害的真法……至于他的背景，除了恒国公府之外，还有一位阵道大能帮他。”
他顿了下，说道：“此外，他也是人祖殿总殿主的亲传弟子，总殿主对他很是庇护。”
“总殿主？”
那男子声音却是不那么平静了，沉默了许久，缓缓叹息了一声。
“真的过去很多年了啊……”

第42章 有空一起生孩子
“殿下，百里凤至出关了。”
神枢院事件过后的第三天，闭关大半年的百里凤至，终于出关了。
大半年没见，百里凤至的人看上去没什么变化，气息倒是有了惊人的蜕变，周身隐隐汇聚着火灵，天地间的火之灵力恍若朝拜君王的臣子一般，异常乖巧地环绕着她。
显然是已经凝聚了道之雏形，而且明显不是寻常的道。
“突破了啊。”林越打量了她一下，露出一丝笑意，问道：“炎帝之道？”
“对，炎帝道。”百里凤至迟疑了一下，说道：“还有……涅槃道。”
“涅槃道？”
林越疑惑道：“什么层次的道？”
他知道炎帝道，乃是火之君王，以火行之道为主，辅以木行之道，神意之道，三种道融合，加上炎帝传承指引，才能形成逆天的炎帝道。
可惜，对他来说并不合适，否则还能请教百里凤至。
他接受的终极之道传承，乃是以他掌握的地风水火四种天地法理为基础，基本构成就是四相之道，多一分不好，少一分也不好。
四相之间可以结合，只要基础没变，终究会归于混沌。
但若是增添其他的道，就会大大增加他融汇出终极之道的难度了。
“涅槃道，是我火凤血脉传承之中指引的逆天之道。”
百里凤至说道：“掌握炎帝道之后，我也算是高屋建瓴，从血脉之中触类旁通，又掌握了与炎帝道有部分相似的涅槃道。”
“也是逆天之道？”林越不由得眼睛一亮。
掌握一种逆天之道，与掌握两种逆天之道，虽然区别不算大，实力不会有蜕变性的提升，但也是有一定区别的。
据传，三皇子就是掌握了两种逆天之道，恐怕还都证道圆满了，所以才比其他证道圆满的皇子更强。
“涅槃道，是无尽生机之道、火行之道融合而成的涅槃道，本就是神兽火凤的力量之一。”
百里凤至想了下，说道：“虽然不太擅长爆发攻杀，但在恢复力极强，不灭之炎也能让敌人难以应对，而且末将还有很擅长爆发的炎帝道，也算是互补了。”
“不错。”
林越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你现在去闯天下楼，第七重五连胜应该是轻而易举吧？”
掌握一种逆天之道的雏形，就足以让她在第七重五连胜了，更别说两种了。
这还只是雏形，若是能够合道成功，逆天之道的优势会更加夸张。
如端木炎，仅仅一道一两成实力的化身就能轻易击退神枢院三大元老！
“殿下。”
百里凤至略一迟疑，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末将领悟涅槃道的雏形之后，也从血脉传承中得到了一部最适合涅槃之道的拼命秘术，虽然比不了殿下那招恐怖的混沌重开，但也相当于那些技巧极强的真法。”
“哦？”林越愕然。
这岂不是说，基础，技巧，境界……这三方面，百里凤至都堪称逆天？
神兽层次的妖族血脉天赋，确实得天独厚。
端木炎仅仅百年就蜕变至此，百里凤至这个半妖也是屡屡爆发。
难怪直到如今，人族处于最巅峰时期，依然不敌妖族，果然差距极大。
林越不由得有些欣慰地拍了拍百里凤至的肩膀，说道：“爱将，你的实力已经超过我了。”
“殿下又逗末将。”
百里凤至有些无奈。
她知道，林越肯定又没计算神器战刀的加持。
“真心话。”林越笑了。
他现在也就风相之道凝聚了雏形，其他三相都还在努力，火相顺利一点，但也还差些。
这还是因为他这段时间以来，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黑玉棺环境内与圣兽厮杀，参悟圣兽身上自然蕴含的道。
否则单靠自己摸索的话，还不知道要多久。
单纯的风相之道雏形，也就只是寻常的道罢了，他还是依靠神器战刀才能弥补这一劣势，加上混沌重开，才有如今的实力。
“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去游历人间？”
百里凤至忍不住说道：“到时候也带上末将吧？”
“我有众生相伪装，游历人间也没什么，但若是带上你，未免也太明显了吧？”林越微微摇头。
“……好吧。”百里凤至叹了口气。
她也明白事理。
只是……如今的她几乎是林越一手造就的，尽管她本身天赋极高，但如果没有火凤魂魄和核心之地传承指引，她这一生或许也只是一个不错的武道宗师罢了。
所以，若是没有报恩的机会，她也有些心中难安。
“不用担心。”
林越笑了笑，说道：“我游历人间还早呢，至少要闯过万神殿考验，得到皇子最大的好处之后，并且陷入瓶颈时，我才会去游历人间。”
皇子游历人间，也没谁会催促，本就是为了磨砺道心而存在的试炼罢了。
若是不愿意去，做做样子也无妨。
“这段时间，末将一定好好护卫殿下。”百里凤至当即说道。
林越想了一下，说道：“你最近好像也护不住我，如果说有人要杀我的话，那八成是一位入圣强者，而且和我一样不怕罪孽，虽然那人只能以化身出手，但他可是当着神枢院院长的面前，杀了五名丰天令呢。”
百里凤至不由得一愣。
似乎没想到敌人居然会这般可怕？
随即，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殿下放心，末将这次闭关也有新的收获，倘若那人不是真身来袭，末将亦有几分把握应对。”
“真的假的？”林越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百里凤至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这次闭关收获还挺大。”林越不由得打量了她一眼。
随即，他又微微摇头道：“行吧，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在帝鸿城我还是比较安全的，而且，我那位总殿主师尊也能救我。”
百里凤至微微蹙眉说道：“总殿主也不可能时刻注意您，若无大动静，殿下也不能只寄希望于此。”
“放心，我看着像是那种不留底牌的人吗？”
林越笑了，“即使是十二皇子不顾一切要和我同归于尽，我也未必会死，更别说化身了。”
百里凤至微微一怔，随即轻轻颔首道：“殿下确实一向如此。”
“不说这些了。”
林越说道：“正好你出关了，有两件事要交给你办。”
“殿下请说。”百里凤至说道。
“第一件事，神枢院丰天令连续被杀，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大范围的旱灾饥荒，我需要你去赈灾。”
林越沉吟着说道：“七公主那边准备了上千亿斤粮食，后续也会继续准备，你就以自己的名义赈灾发粮即可，七公主那边也会配合你，没人敢贪墨。”
“以我的名义？”百里凤至忍不住问道。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必然是一份极为庞大的功德！
而且，有七公主配合，赈灾粮食一旦备好发放，小人物不敢阻挠，而大人物也都知道，赈灾物资都备好了，谁敢破坏，这就是罪孽。
如此赈灾，就等于是白送的功德。
“我又不需要功德，你应该知道的。”
林越随意道：“七公主从不争斗，也不杀生，所以她也不需要，而且她也没子嗣，就让我处理了。”
“那大夫人二夫人他们呢？”百里凤至说道：“还有碧虚元君，也可以吧？”
“大夫人修炼心相，不喜欢争斗，二夫人是下一任恒国公，也不需要。”
林越摇头道：“至于元君，我自然也问过了，她这位人间仙最讨厌的就是沾染俗世因果，这种事她躲还来不及呢。”
他看了百里凤至一眼，“你就安心受着便是，回头我帮你问问，赈灾之事也要有点名头，怎么说也得给你一个上三品的官爵，不然也说不过去。”
百里凤至只好说道：“听殿下的，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更重要。”
林越的神色逐渐严肃了起来。
“殿下请吩咐。”百里凤至也是立刻正色道。
“你已经是大修行者巅峰了。”林越认真地说道：“再突破的话，那就是合道入圣了。”
百里凤至微微一怔，说道：“还早，末将道心在圣心路才刚过八百丈。”
“这个说不好，一朝顿悟，说不定就合道了呢？”林越摇头。
“这……是有可能。”百里凤至点点头。
“一旦合道入圣，内天地之力改变身躯之后，生命就会发生巨大的蜕变。”林越说道：“所以皇子公主们都是在合道之前就成亲，否则合道入圣之后，也只能找同样的入圣强者，才有可能生下后代。”
“……所以？”百里凤至怪异地看着林越，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林越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凑到她耳边亲了她一口，微笑道：“有空一起生孩子吧。”
“就知道……”
百里凤至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殿下不嫌弃末将的话，末将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末将体内的妖族血脉……”
“不得不说，妖族血脉是挺强的。”
林越笑了笑，摇头道：“你不用想这些事情，皇子之中都有半妖，神皇妃子里甚至还有妖族的妖神女帝，妖族血脉也没什么，我反而觉得半妖才是更完美的人族，既有妖族天赋，又不需要吸食人族生命精气。”
他知道百里凤至不是不愿意，就是从小就因为妖族血脉躲躲藏藏，面对他还有些自卑，认为自己配不上他，还一直亏欠他，所以才一直推。
这也是她的心结。
“末将听说，妖族和人族结合，似乎也很难诞下后代。”百里凤至微微蹙眉道：“必须是相性近的，才有一线可能。”
“我知道。”林越点点头，“我也有火元，跟你也算是有些契合，应该是有点希望的，多努力试试。”
百里凤至被他这句多努力试试弄得有点心慌，不由得轻咳一声，忍不住说道：“不过殿下为何一定要末将给你生个孩子呢？末将就这样一直跟随你不好吗？”
“也没什么原因，就是感觉有些委屈你了。”
林越随意道：“你也不愿意当王妃，那就生个孩子吧，让你的人生再多点其他寄托，别把所有心思都放我身上，这可不是人的活法，别人家的护卫都有干到头的时候呢，你总不能一辈子就这样吧？”
百里凤至怔了一下，说道：“殿下，我是心甘情愿的，并没有觉得委屈，况且殿下的大恩大德，末将也还不起……”
“就是因为你心甘情愿，我才觉得委屈了你。”
林越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想当一直给我当护卫就当，我也没拒绝你吧，这回你也不能拒绝我。”
百里凤至沉默了一下，这才轻轻点头，说道：“谢谢殿下。”
她又有些无奈地说道：“不过，妖族和人族生下后代的可能性真的很小很小，若是生不出来……”
“那就多试试。”
林越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不过，我记得你说过你父亲是火凤妖族？你母亲呢？”
“这……我也不知道。”百里凤至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只知道母亲肯定也是修行者，什么修为就不太清楚了，但她……似乎很讨厌大雍，对我的感情也有些复杂。”
“复杂？”林越握着她的手掌。
百里凤至沉默了一下，说道：“母亲生我养我，对我也挺好的，但她经常说……可惜我体内有人族血脉，不配当他的孩子，注定只能留在大雍，她也不教我修行，只是让我自己学武道，待我有自理能力之后，就去永夜找我父亲了。”
林越微微挑眉。
听上去，百里凤至的母亲似乎也是人族叛徒？
“说起来……”
林越忽然说道：“夏列的母亲也是这样吧？生下夏列之后，就直接去永夜了。”
“夏列的母亲，和我母亲应该是认识的。”百里凤至思忖着说道：“当时夏列的母亲从西北关离开时，就和我说了夏列的事情，不过那时候我还小，没什么能力，也没想好要不要追随皇子，正好夏列也还有十几年才会血脉觉醒，我就没去找他。”
林越微微点头。
后来的事情，她也说过了。
因为她是半妖，一直不敢突破，避免被天道之眼察觉，苦苦忍耐多年，她发现以她的情况，只有成为皇子家臣，才不会受到天道之眼排斥。
无计可施，所以她才决定追随皇子。
“你母亲和夏列的母亲，应该都是敌视大雍，愿意成为妖族的那类人。”
林越轻声道：“就像是端木炎一样，只是……也不知道她们曾经是什么身份？”
但敢于叛出人族，进入永夜的，肯定不是一般人物。
最低，也是大修行者层次。
“对了，殿下。”
百里凤至忽然说道：“夏列的生母还有一个妹妹，也就是夏列的小姨，据说她是佛宗圣地莲花庵的大修行者，您去找过吗？”
林越微微颔首，说道：“当年我还没能力，也担心假皇子身份被识破，刚来帝鸿城的时候也没法查，不过……我建府之后，几年前就派贪天门去查过了。”
“结果呢？”百里凤至不由得问道。

第43章 妖神转世
“人应该是不见了。”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贪天门查到莲花庵有一位女性大修行者消失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夏列的小姨，但那位大修行者的确有一个姐姐，而且……她消失的时间，恰好就是我恢复皇子身份的那几天。”
“看来她知道殿下是假皇子？”百里凤至轻声道。
“否则她也不会躲起来了。”
林越微微颔首，说道：“虽然说，事到如今，我也不在意假皇子这一点了，但夏列这个小姨并不知道这一点，她恐怕是认为我会杀人灭口吧。”
“殿下可知道夏列的小姨叫什么？”百里凤至问道。
“清檀居士。”林越说道：“也就一寻常大修行者罢了，但她如今躲了起来，还真不好找。”
他沉吟了一下，又说道：“夏列的生母也在永夜，她若是得到我这个皇子的消息，应该也明白我是假的了。”
“那倒是未必。”百里凤至说道：“虽然我也不清楚夏列的生母是什么修为，但修为不够高的话，即使化身妖族，在永夜也算不得什么，很难得到大雍的消息。”
林越微微点头。
据说永夜妖族极为强大，即使如今人族处于巅峰期，但依旧比不上妖族。
每一个妖族最少都是打破五行天关的，基数远超人族修行者不知多少倍。
而妖族那一位位妖神，更是媲美证道的存在。
至于妖族的十二始祖，据传更是妖神之中都极为特殊且强大的存在。
人族与妖族的实力差距无需多言。
如果是人族大修行者化身妖族，也不过妖王层次罢了，除非本身很特殊，否则即使主动投靠，也不过是茫茫多的妖王之一罢了。
这种地位，在妖族之中根本算不上什么高层。
而永夜和大雍恍若两个世界，传递消息只能依靠潜伏大雍的卧底，自然极难。
“知道也无妨。”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只是比较麻烦罢了。”
“麻烦？殿下不是说，夏鸿氏不怎么在意真假皇子吗？”百里凤至蹙眉道。
“是不怎么在意，太子和二皇子更是完全不在意。”林越微微摇头道：“我担心的不是大雍这边。”
“不是大雍这边？”百里凤至疑惑道。
林越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
他现在怀疑……
那端木炎之所以没有对他动手，可能是妖族怀疑夏侯狩转世成了十七皇子？
夏侯狩在强行合道之后肯定是发生了某些事，才会彻底背叛人族，化身妖族。
倘若妖族真的怀疑他是自己人，或许是打算等他觉醒入圣阶段的记忆之后，等他主动叛出人族？
但……
倘若妖族知晓他是假皇子，只是篡夺了皇子血脉的人……
很难说会不会对他动手。
端木炎根本不怕杀皇子的代价，所以还是挺危险的。
“还是少出门。”
林越暗自计划，“闯完万神殿考验，得到那最大的奖励之后，再隐藏身份，悄悄去游历人间，尽快合道入圣才比较安全。”
夏鸿氏万神殿，堪称是皇族子弟最大的机缘所在，即使是皇子都很看重其中的宝物。
……
时间一天天过去。
百里凤至虽然是粗鄙的武夫，但毕竟是做过边关统领的，很快就熟悉了赈灾的章程。
在七公主和恒国公的关照下，加上她又是人祖殿圣女，她显露出的那部分实力也足够强大，很轻松就选上了安抚史一职，位同一品官爵。
非入圣强者，非夏鸿氏核心，能够得到一品官爵几乎已经是极限了。
若是没有如此硬的关系，慢慢爬的话，即使是实力极高的大修行者，也要很多年才能爬到一品的地步。
起初，百里凤至刚刚坐上安抚史一职的时候，各方都不是很在意。
尤其是十二皇子和八皇子一方阵营的朝中大员，也都只是象征性地争一争，并未特别放在心上。
虽说安抚史这个位置没了，但官职终究也只是官职，切实利益才是关键。
对于各方以皇子为核心的党派而言，能否从这次灾荒之中分走足够的功德，才是至关重要的。
官职再高，办不了实事又有什么意义？
八皇子一方党派的各部官员都不在意，因为八皇子明显是早有准备，收走了整个大雍的大部分屯粮。
待饥荒严重到饿殍遍野之时，再赈灾出粮，即可收割大量的功德。
而百里凤至这位新任安抚史，在朝中最大的人脉就是尚未封王的十七皇子，也想和八皇子争？
然而——
“什么？”
“千亿斤粮食？！”
“秋果？什么秋果？哪冒出来的？”
“怎么可能？”
一则震撼不知多少人的消息，短时间内便传递开来。
那足以提供给整个大雍凡俗至少数月生存时间的粮食，仿佛一座山压了下来，让各方都有些愣住了。
凡俗的粮食对于修行者而言，虽然算不得什么，但整个大雍的耕种面积也就那么些，修行者就算临时起意种地，也需要足够时间。
但赈灾的功德本就要抢得先机，又岂能慢慢等？
各方顿时都明白了……这次赈灾的功德，最大的赢家恐怕就是这位新任安抚史了。
……
秋雪阁，乃是帝鸿城一处专门供修行者享乐的特殊所在，美丽女修、赌斗……种种享乐，堪称销金窟。
自数百年前开设以来，已然赚取了无数的宝物，但也没有修行者敢打这里的主意。
因为各方都明白，这秋雪阁的背后是一位皇子。
“秋雪阁？”
一辆漂亮的马车驶入了秋雪阁的大院，一只手掀开车帘，显露出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他有着浓墨般的眉毛，那双深邃漆黑的双眸之中，隐隐有着令人迷醉的莫名吸引力。
他就是八皇子，献王。
八皇子看了一眼招牌，微微皱眉：“秋果……秋雪？哼，当初交给王妃起名，她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
一想到那秋果，他心中就生出无尽怒意来。
进了秋雪阁之后，八皇子一路来到了不对外开放的一处楼阁内。
楼阁三层，十二皇子正席地而坐，随意翻看着手中的书籍。
“十二弟现在是越来越不像万毒魔祖了。”
八皇子在十二皇子对面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书籍翻了翻，冷声道：“你干脆转修儒道算了。”
“儒道讲究天人感应，重视气数，对于毒道而言，未尝不是新的思路。”十二皇子平静道：“我有预感，若能借此再进步些，我的毒道便有望超脱天地。”
“是吗？”八皇子放下书籍，并没有多说什么。
“天魔怒相？八皇兄心情不好？”十二皇子打量了一下八皇子。
“怎么好得起来？”
八皇子怒道：“我筹备了这么久，结果被十七皇子的一个小小护卫搅了局，平白失去了不知多少功德。”
“原来是因为那秋果。”
十二皇子微微颔首，说道：“我也尝过那秋果了，比起寻常的粮食，确实更容易充饥解渴，而且更美味得多，十七皇子那护卫成为安抚史之后，名义上本就占据优势，还是以这秋果赈灾，凡俗自然都会优先抢这秋果。”
八皇子脸色冷漠。
尽管他府上幕僚也出谋划策，以最快速度跟着赈灾，但还是没赶上。
毕竟，他计划的是再过半年之后，大雍濒临大饥荒，起码饿死一两千万人，再让各地同时赈灾，足以反馈一大波功德。
但如今甚至都没什么人饿死，才刚刚出现粮食短缺的情况，新任安抚史百里凤至就开始赈灾了，而且是提前将大量秋果运送到各地，同时开始发放赈灾，对秋果的宣扬也不遗余力。
事出突然，他也没想到，所以他屯的粮食还没来得及更合理地分配运送到各地。
而且，由于饥荒还没真正开始，凡俗显然没那么珍惜食物，明显更喜欢秋果，所以大多数凡俗百姓都宁可排队去领秋果，他囤积的那些陈粮反而无人问津。
更别说，秋果的数量也远远比他的屯粮多。
“十七皇子是存心搅局，还是真的心肠柔善？”
八皇子怒极反笑：“这饥荒还没有真正开始，他就让手下人去赈灾，未免也太迫不及待了吧，就这么怕一群无关紧要的凡俗之人饿死？难道他不知道，只要等到饿殍遍野，就能多得数倍的功德？”
“我们这位十七弟，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十二皇子淡声道：“恐怕是七公主的意思吧。”
八皇子脸色冷漠，说道：“想不到七公主这十年来，搞什么种田，居然还弄出了这么一个玩意，上千亿斤？也不知道她用了多久。”
“用多久不确定，但这上千亿斤秋果应该不是七公主的全部存货。”
十二皇子说道：“除非是修行者手段，否则这秋果即使让凡俗好好保存，顶多也就两三个月，既然她敢一次性发放这么多秋果，后续应该还会有。”
“她这哪里是赈灾？”八皇子嗤笑一声，有些讥讽地说道：“如此过量发量，根本就是造福整个大雍的百姓。”
“功德是抢不上了。”
十二皇子轻声道：“但八皇兄也无需太过在意，凡事皆有两面，七公主如此赈灾，固然是极善，但人心的贪婪，哪里是她一人就能满足的？升米恩斗米仇，她如此行事，终究会遭到万民反噬的，呵……人，就是这样的本性。”
“我明白。”八皇子冷笑道：“即使我管不了，那端木炎也不可能坐视。”
十二皇子微微皱眉，冷声道：“怎么？八皇兄还在和那端木炎合作？八皇兄难道不知道他已经化身妖族？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八皇子看了他一眼，说道：“知道又能如何？那端木炎行事百无禁忌，亦不畏惧罪孽，只要他藏在大雍某处，以化身杀人，我等能拿他有什么办法？”
他知道，这位万毒魔祖转世的十二皇子，最痛恨的就是妖族，心中大愿便是屠尽天下间的妖族。
为此，只要能往这个目标靠近，哪怕人族为此覆灭，甚至天地崩塌，万灵俱灭，也在所不惜。
“……是吗？”
十二皇子淡声道：“那端木炎如此特殊，在妖族必然是极受重视的，此次助八皇兄杀丰天令，提出了什么要求？”
“他想要我那部心魔之道。”八皇子看了他一眼，“我再说一遍，是他找上门主动提出跟我合作，那时我并不知晓他已化为妖族，甚至没看出来那是他的化身，应该是梦妖祖的手段，待我知道时已经终止了，只给了半部心魔之道，所以你也无需摆脸色给我看。”
十二皇子没说什么，只是皱眉道：“这端木炎接连杀死丰天令，必然有所图谋。”
“陛下帝巡之后又消失了，妖族也开始不安分。”八皇子说道：“但你怀疑我，倒不如去怀疑十五皇子，他这半妖本就是妖神所生，那妖族女帝可是妖祖的女儿。”
十二皇子微微皱眉，忽然说道：“八皇兄居然还以心魔诱惑我，这种时候让我怀疑十五弟，是想让我和他对上？”
“哦？”八皇子露出一抹亲和的笑容，“十二弟读书的成长不少，如今居然能感知到心魔？”
“天魔喜相？”十二皇子淡淡道：“与八皇兄这心魔始祖相处，岂能不小心些？”
八皇子笑眯眯地说道：“说起来，如今那端木炎是有可能杀死十七弟的，十二弟不找端木炎合作试试？”
“十七弟乃是夏侯狩转世。”十二皇子看了他一眼，说道：“妖族又岂会杀他？”
八皇子笑了，说道：“近来我以心魔之道从一名妖族卧底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查到了夏侯狩在妖族的地位。”
十二皇子看向他。
“狱妖神。”
八皇子轻笑道：“夏侯狩在妖族早已证道成功，他是妖神，陛下居然特意去永夜杀了他，让他转世成皇子，十二弟不觉得奇怪吗？”
“妖神？”十二皇子不由得皱起眉头。
据他所知，除了太子和二皇子的前世身份实在耐人寻味，其他皇子的前世几乎都是有望证道超脱天地的顶尖入圣强者。
哪怕是三皇子、五皇子前世也一样，只是这一世借着古神之道的特殊，重新修炼，才得以迅速突破，证道超脱。
为了追求证得大道，入圣强者化为妖族是有可能的。
妖圣为了追求证道，转世成为夏鸿氏的皇子，也能理解，反正转世成人之后，也没有妖族本能了。
但……
妖神本就是超脱天地的存在，已经走到了尽头，不需要证道了，神皇为何还要让夏侯狩转世成为皇子？
“其中一定有大秘密。”
八皇子笑吟吟地看着十二皇子，以诱惑的口吻轻声道：“不如十二弟去试试？十七弟这等妖神转世，如此祸害，难道不应该早日除掉？况且他和你还是死敌。”
“八皇兄无需再以心魔蛊惑。”十二皇子淡漠道：“太子和二皇子必然也知道，但他们都没做什么，其中必有缘由。”
“至于死敌……”
十二皇子瞥了他一眼，说道：“妖神本就是我的死敌，十七皇子亦是我的死敌，这有何冲突？”
“哈哈哈……”八皇子大笑了起来，“看来十二弟真的有把握突破，那就让我看看吧。”

第44章 求子
时间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这一日上午，林越的皇子府上来了一位贵客。
“小女子清萝，见过十七皇子殿下。”
正厅内，一名身穿宫装的绝色女子站在林越的面前，犹如雕像般完美的面容上有着自然而然的悲悯之色，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一种温暖祥和的慈爱感。
“血海圣母？”林越有些怪异地看着对方。
实在难以想象，眼前这犹如圣女般怜爱世人的女子，居然是传说中叛出佛门的新晋魔祖，以血海淹没佛门圣地屠戮无数僧人的血海圣母？
也实在难以想象，如此看上去不染半分尘世欲望的女子，应该单身到死才对，居然还要找他借个种？
“殿下可以称呼小女子为清萝。”
血海圣母柔声道：“之前就想来拜访殿下，只是听闻殿下在闭关，去年才从那北园山野出来，又逢诸事缠身，故而小女子今日才来拜会，还请殿下见谅。”
“无妨。”林越打量她一下，说道：“清萝魔祖今日找我，该不会还是为了上次令徒所说的事情吧？”
站在林越身后的百里凤至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位二代血魔始祖找殿下有什么事？
只听血海圣母温温柔柔地说道：“倘若殿下指的是小女子请您帮忙赐给我一子嗣这件事，那就没错。”
百里凤至听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生孩子？
她和殿下这都不分昼夜地努力两个月了，也还没怀上呢，怎么又冒出一个要和殿下生孩子的？
林越轻咳一声，说道：“清萝魔祖是认真的？”
血海圣母微微点头，说道：“清萝不远万里而来，自然是认真的，殿下可以尽管提条件，只要清萝做得到就一定尽力。”
“先不急。”
林越有些无奈地微微摇头，说道：“我想知道，你身为魔祖，为何一定需要我帮你生一个子嗣呢？”
血海圣母沉默了一下，说道：“殿下一定要知道原因？”
“好歹是本宫的子嗣，本宫可没法当成纯粹的交易，总得知道原因吧？”林越说道。
“嗯……”血海圣母沉吟少许，说道：“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小女子想脱离血海。”
“脱离血海？”林越微微挑眉。
“殿下可知道血海的传说由来？”血海圣母问道。
“有所耳闻。”林越颔首道：“传说中血海是一位太古神灵‘血神’的尸身所化，但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初代血魔始祖就是以此创生了血魔魔道。”
“半真半假。”
血海圣母说道：“小女子在始祖他老人家之后执掌血海，也明白那血海应该是太古血神的遗蜕所化。”
林越微微挑眉。
太古神灵，果然是真实存在的？
“殿下有所不知。”
血海圣母轻声叹息道：“那血海之中蕴含太古神灵之力，固然让小女子在血海之中堪称无敌，甚至真身也寄托在血海之中，与血海融合，实现近乎不死不灭，但……这也是对小女子的束缚。”
“束缚？”林越看着她。
血海魔身，乃是公认的天下第一保命法门。
真身与血海融合为一，只要血海不枯，修成血海魔身之人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在外行走的，不过是血海之力凝聚出来的魔身罢了。
这也是束缚？
不过也对，越是逆天的法门，弊端就越难以避免。
如混沌重开的消耗，也是不可避免的。
“你想脱离血海？”林越问道：“这血海让你从此不死不灭，不是挺好的吗？”
“也不是真的不死不灭。”血海圣母说道：“虽然说即使是证道强者也无法灭掉血海，但小女子若是无法证道圆满，无法超脱天地，终有身死道消的一天，而且……”
她顿了下，轻声道：“若是大罪孽缠身，引来天罚，天罚乃是无穷天道之威，连证道强者都会死，血海也一样会被灭。”
林越恍然，问道：“你的意思是这血海让你无法超脱？”
“是。”血海圣母说道：“成也血海，败也血海，小女子请教了始祖之后，才明白这一点，想要证道圆满，就必须摆脱这血海才有希望。”
林越若有所思。
看来，血魔始祖转世成五皇子，也摆脱了血海的束缚，所以证道成功了。
“五皇子是自杀的？”林越问道：“你怎么不试着自杀？”
“自杀之后，轮回转世，就意味着要重新开始。”
血海圣母摇头道：“能否再次踏上修行路都难说，即使踏上修行路，来生的修行天赋如何也不好说，而始祖他老人家当年是有神皇的诏书护身，入了轮回就必然会被接引投胎成为皇子，天赋亦是超绝，自然无法同日而语。”
林越沉吟了一下，微微颔首道：“也是。”
当年他在那贪天无道的洞府之中，得到万灵炼血玉时，也听到了血魔始祖转世之前的留言。
血魔始祖早就知道自己注定会转世成为皇子，所以才会在临死前以自身炼制出了两块万灵炼血玉。
“那生孩子，又怎么脱离血海？”林越问道。
“血海之中，存在着太古血神残留的神力。”
血海圣母解释道：“若是能够将其中部分神力吸纳抽离，血海对小女子的束缚就会减弱许多，介时小女子就有机会挣脱血海了。”
“太古血神的神力？”林越微微挑眉，说道：“那你为什么不找别人帮忙？或者自己吸纳？”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血海圣母轻轻摇头道。
“不能？”
林越忽然想起夏侯狩的记忆之中，大虞皇族也在想办法吸纳人祖体内的太古神灵之力，但也只是试着通过九公主的血脉传承下去，却无法运用。
看来，太古神灵之力很难运用？
“太古神灵之力，那绝非是修行者能够掌握的伟大力量。”
血海圣母说道：“目前据我所知，也就只有夏鸿氏血脉才有那么一线希望，这也是古神之道真正强大的地方，哪怕是神兽血脉的妖族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哦？”林越若有所思。
这就是古神之道真正的特殊之处吗？
其实他这么多年以来，心中一直有疑惑——
古神之道，皇子血脉，虽然不错，但似乎并没有多大优势。
固然古神之道的天赋在同层次占据不少优势，但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惊人，皇子血脉也没有多强大。
他一路走来，不知得了多少际遇，人祖、神器、夏侯狩记忆、终极传承……才有如今这般实力。
而百里凤至呢？
仅仅炼化一只神兽火凤的魂魄，体内火凤血脉彻底觉醒，就轻轻松松赶超他了。
这让他一度怀疑，所谓的夏鸿氏皇子血脉，似乎并没有多么惊人。
现在看来……
古神之道，或许只有在关系到太古神灵的领域，夏鸿氏皇子血脉才能真正发挥优势？
“看来，殿下还不知道夏鸿氏血脉的特殊？”
血海圣母察觉到林越的神色变化，说道：“夏鸿氏血脉，又被称为古神血脉，其他修行体系即使证道圆满，也很难吸纳掌握太古神灵之力，必须极为契合的情况下，才有些许希望罢了。”
“而夏鸿氏血脉就不一样了。”
她感叹道：“哪怕是合道入圣层次，只要足够契合，也有希望吸纳太古神灵之力，夏鸿氏血脉越精纯，吸纳太古神灵之力的难度就越低。”
林越不由得一怔。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北园山野传承之地的那二十四座传承祭坛，想起了神皇特意选出二十四诸天的行为……
或许，这就是培养皇子公主二十四诸天的理由？
他沉默了半晌，说道：“所以，清萝魔祖希望让我帮你生下一个夏鸿氏三代血脉的孩子，再培养到足以容纳那血海之中血神残留的神力？”
“是。”
血海圣母哀求似地注视着林越，柔声说道：“除非逼不得已，小女子真不想选择转世投胎这条路，所以……还请殿下帮帮忙，殿下尽管开条件，只要小女子做得到就行。”
“你还有多久寿命？”林越问道。
“依照小女子现在的道心，大概还能保持两千三百年左右。”血海圣母轻声道。
“你多大？”林越打量了她一下，说道：“我是说年龄。”
不问年纪还能问什么？血海圣母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回答道：“小女子今年七百三十一岁。”
……七百多岁你还搁这小女子？林越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说道：“那你道心还挺强嘛。”
血海圣母微微摇头，说道：“道心也只是刚刚满足证道圆满的底线罢了。”
“挺好的血海，以后就不要了？”林越问道：“反正你还有两千多年寿命，也不必着急吧？”
“殿下。”
血海圣母叹了口气，说道：“您已经是最后一位皇子了，而且如今殿下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夏鸿氏皇子的后代数量在冥冥之中是受到限制的，最多也就四五个孩子罢了，所以……”
她也是被逼到没办法了。
否则堂堂魔道巨擘又岂会这般低声下气地上门，主动求人帮她生个孩子？
林越微微点头，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随即又问道：“那你脱离之后，血海呢？就不要了？”
“若是将来能够证道，也不需要血海了。”
血海圣母叹息道：“当年小女子也是被佛门法光寺的秃驴逼到绝路，一路逃至血海，才不得已修了始祖留下的血海魔身传承，而后借助血海复仇，如今面临证道难关，却又受血海束缚，所以只好来求殿下了。”
她柔柔弱弱地低着头，哀求道：“还请殿下看在您与始祖乃是同盟的份上，帮帮清萝吧。”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你能杀掉十二皇子吗？”
“十二皇子？”
血海圣母微微蹙眉，说道：“十二皇子乃是合道入圣强者之中最顶尖的存在，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吸纳太古神灵之力，但小女子确实杀不了他，而且他毕竟是皇子……”
“果然。”林越微微点头。
他本来就没抱希望，只是尝试性的问问而已。
皇子公主，个个都是走的逆天之道，实力强横无比。
更别说，皇子身上还有国运王袍庇护，就算是证道强者杀之，也是大罪孽，足以引动天罚。
无穷天罚之下，证道强者都是必死无疑。
“殿下换个条件吧。”
血海圣母轻轻叹了口气，“小女子实在做不到。”
林越沉吟了半晌，说道：“那我就多提几个条件，你能接受，我就答应，接受不了就罢了。”
送上门的好处，他自然不会客气。
“殿下请说。”血海圣母看着林越。
“第一，将来我要杀十二皇子的时候，若是需要你出手相助，你不得拒绝。”
林越慢条斯理地说着，又看了她一眼，说道：“当然，不需要你亲手杀，最终由我来亲手杀他。”
血海圣母沉吟了半晌，说道：“好。”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第二嘛……”
他打量了一下血海圣母，问道：“你这是血海魔身形成的化身吗？”
“是。”血海圣母颔首道：“殿下若是要赐给小女子一子嗣的话，还得麻烦殿下移驾去一趟血海，本体在那里。”
“你这化身实力如何？”林越问道。
“大约有本体的两成左右。”血海圣母斟酌着说道：“但也足以击退绝大多数寻常入圣强者了。”
她又补充道：“当然，如果是在血海范围的话，小女子可以发挥数倍实力。”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那你这化身在这段时间就跟着本宫，保护本宫的安全，可以吗？”
血海圣母迟疑了一下，说道：“小女子自然是万分愿意的，可是……小女子当年杀孽过甚，如今身怀罪孽，虽然不至于直接被天罚司灭杀，但在京州范围，一旦动手暴露气息，天罚司也会迅速赶来，所以若是在京州，恐怕动手之后，小女子这化身也只能保护殿下数息时间罢了。”
“也不错了。”林越微微颔首。
对于他如今的层次来说，一息时间都能交手不知多少次，更别说合道强者了。
“既然如此，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吧。”林越当即说道。
“是。”血海圣母轻轻颔首道：“听从殿下差遣。”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第三，我第三个孩子的母亲人选已经定了，我只能给你试试第四个孩子，你能接受吗？”
他身后的百里凤至不由得微微一怔。
血海圣母也没迟疑，点头道：“小女子答应。”
她又看了一眼林越身后的百里凤至，说道：“殿下说的女子，可是您身后这位百里安抚史？”
“对。”林越微微点头。
血海圣母轻轻颔首，赞叹道：“百里安抚史如此惊人的天赋，确实是殿下良配。”
林越说道：“至于其他的嘛，你有什么擅长的，或者能帮到我的吗？对我有用的宝物也可以。”
血海圣母思忖半晌，说道：“说起来，小女子确实收藏有几件宝物，或许对殿下有用。”
“说说看。”林越来了兴趣。

第45章 重金
“听闻殿下在搜集原始神血和无界花？”血海圣母轻声问。
“你有？”林越不由得问道。
“抱歉，小女子这里也没有，让殿下失望了。”
血海圣母歉意道：“那无界花和原始神血只有永夜之中才存在，但小女子只有血海化身能够离开血海，化身是无法独立在永夜之中存在的。”
林越微微摇头。
也是，大雍和永夜近乎完全隔绝，犹如两个世界。
化身是需要精神联系才能存在的，犹如自身的一部分，隔断之后自然也消失了。
也就具有独立意识的分身，才能独立存在。
血海一脉修炼到深处之后，真身都无法离开血海，还怎么去永夜？
“殿下。”
血海圣母又开口道：“小女子虽然没有无界花和原始神血，但却知道一朵无界花的下落，也有一些原始神血的相关线索。”
林越愕然说道：“我也知道哪几人拥有无界花，你别和我说去找他们交易，我早就试过了。”
“小女子说的那朵无界花，是殿下有望得到的。”
血海圣母说道：“无界花虽然稀有，但每隔数十年，大雍就能在永夜发现一朵，小女子知道京州有一位隐居的入圣强者，他手中就有一朵无界花。”
“有希望从他手中得到？”林越问道。
“有。”血海圣母颔首道：“那位入圣强者曾经拿出无界花，想要换取一件擅长飞遁的绝品灵宝。”
“还挺贪心。”林越微微挑眉。
无界花的价值，因为过于稀少，确实堪比绝品灵宝。
但也只是勉强媲美那些普通的绝品灵宝罢了。
如飞遁类、护身类的绝品灵宝，那都是比较特殊珍贵的，入圣强者们个个都很重视。
无界花本身的作用也只是暂时打破天人界限的隔阂，短时间内，让入圣强者对于道的感知更清晰。
但实际作用也就一般般，只是因为过于稀有，才显得异常珍贵。
想用无界花换绝品灵宝？
除非是正好急需无界花，否则愿意拿出绝品灵宝换的也不多，更别说飞遁类的绝品灵宝了。
“殿下可有绝品灵宝？”
血海圣母轻声问了一句，又说道：“小女子这里虽然没有飞遁类的绝品灵宝，但听说夏鸿氏皇族宝库之中，只要有足够的功劳就能换到这天下间的绝大多数宝物？”
她说道：“若是可以的话，小女子这里有两件用不上的绝品灵宝，可以送给殿下，让殿下去献给皇族，换成功劳再换取飞遁类绝品灵宝。”
“两件用不上的？”林越有些吃惊。
绝品灵宝，对皇子公主等逆天的入圣强者可能没太大作用，但对大多数入圣强者而言，还是有极大帮助的。
其珍贵程度，即使是皇子都很难拿出两件绝品灵宝送人，他自己更是一件都拿不出来。
血海圣母居然有两件用不上的？
“殿下，小女子常常以化身在大雍诸多秘地险境行走，化身不畏生死，还能源源不断地凝聚，所以小女子得到的宝物也会多一些。”
血海圣母轻声解释。
林越恍然。
也是，凝聚出实力强大的化身，也是很麻烦的，不仅要消耗自身神念、元神、能量，而且还要消耗不少宝物，化身实力才能壮大起来。
即使消耗了不少宝物，化身一般最多也就本体的一两成实力罢了。
至于隔空一念，以普通灵物或是天地元气凝聚的化身，实力就更不值一提了，恐怕连本体的百分之一都未必有。
而血海圣母可以借助血海，一次次轻易凝聚出极限两成实力的化身，优势自然极大。
“好，那就两件绝品灵宝。”
林越微微颔首，又说道：“你刚才说有原始神血的线索？”
一旁的百里凤至听得有些愕然。
一个孩子这么珍贵啊……
她忽然发现，殿下对自己未免也太好了吧，神兽火凤的魂魄，核心传承的机缘，还送孩子给她……
恩，今晚再努努力，不能辜负殿下的好意……百里凤至暗自想着。
“是有一些线索，殿下。”
血海圣母颔首道：“小女子执掌血海，又修炼血魔魔道，对于天下间种种血液都有所了解，所谓原始神血，其实就是太古神灵的精血，但从上古时期至今，历史上也不过只出现过那么寥寥数次罢了。”
她耐心地说道：“据小女子所知，原始神血本身是有灵性的，它毕竟是太古神灵的一部分，即使只有一滴也具备不灭的特性，而且会主动吞噬蕴含太古神灵血脉的鲜血，以此来壮大自身。”
“哦？”林越若有所思。
“所以，想要找到原始神血，理论上需要满足两个条件才有希望。”
血海圣母说道：“第一要找到原始神血所在的区域，但它是有灵性的，它会躲藏起来，因此第二就是需要诱饵。”
“诱饵？”林越懂她的意思了，“你是说，用蕴含太古神灵血脉的鲜血当做诱饵？”
“是。”血海圣母微微颔首。
“那倒是不难，我放点自己的血……”
林越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血海圣母摇头道：“不行的，殿下，您虽然是皇子，但修为太低了，算不上真正的神灵血脉，除非容纳了足够多的太古神灵之力。”
她又说道：“而且血液蕴含的能量太弱的话，也吸引不了原始神血。”
“那……”
林越微微皱眉，说道：“五皇子既然证道成功了，应该也容纳过太古神灵之力吧？我去找他借几滴精血能行吗？”
血海圣母沉吟了一下，摇头道：“殿下可能要失望了，大雍皇子公主之中，听说有好些个都容纳了神皇陛下提供的太古神灵之力，但能够在永夜存在的原始神血，似乎都很排斥神皇陛下提供的太古神灵之力，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林越闻言，却是忽然想到了当初在传承之地的经历。
那里几乎所有的祭坛传承都不会排斥大雍的人族，唯独那座至高传承祭坛，却是会排斥大雍的人族……
二十四诸天，对应二十四种疑似太古神灵之道的核心传承祭坛，神皇还会给皇子公主们提供的太古神灵之力……
他总觉得其中是有什么关联的。
“据小女子所知，有可能吸引到原始神血的血液，也就那么几种。”
血海圣母说道：“第一种是那些传说在太古时期被神灵豢养过的神兽，比如殿下的凤冕青，但必须是真正的神兽层次才有希望，第二种是妖族之中容纳过太古神灵之力的妖神，而第三种，则是妖族始祖的始祖源血。”
“这……”林越有些错愕。
凤冕青如果是神兽层次，那他早就不怕什么了，直接让凤冕青乱杀不好吗？
至于后面两种更是离谱。
不是妖神，就是妖族始祖，上哪里找去？
要知道，拂晓台几乎从未离开过大雍护国神阵边缘万里以上，就是因为一旦离开护国神阵超过万里，就有可能遇上恐怖的妖神。
“这三种血液我上哪里去找？”
林越摇头道：“而且还只是诱饵，原始神血的蛛丝马迹都不清楚呢。”
“殿下若是不急，可以慢慢将凤冕青蜕变到神兽层次，将来再去永夜试着找一找。”血海圣母说道。
林越沉吟了一下，随即无奈道：“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无界花的下落有了，而且还是血海圣母白送两件绝品灵宝。
“殿下可还有其他条件？”血海圣母轻声道。
“可有道心奇宝？”林越又问道。
“有一件中品道心奇宝的红尘烟，还有几件下品道心奇宝。”血海圣母说道：“殿下若是想要，我可以尽快给殿下送来，殿下还需要什么？”
林越沉吟了半晌，微微摇头道：“我暂时也没什么需要的了。”
话虽如此，但血海圣母也看出来了，这种程度恐怕并没有让这位十七皇子满意，毕竟是要将最后一个孩子留给她。
她思忖了少许，忽然看向林越身后的百里凤至，说道：“这位妹妹这般年轻就有这般修为，修炼的还是圆满的火凤神体，看来是半妖融合了火凤魂魄吧？”
林越颔首道：“对。”
血海圣母微微一笑，说道：“那我倒是有法子帮到这位妹妹，或许可以让这位妹妹早些合道。”
“哦？”林越来了兴趣。
“魔祖能帮人早些合道？”百里凤至有些不敢相信。
“人族的话，小女子就没办法了。”
血海圣母说道：“但妹妹是半妖，身上有一半妖族血脉，恰好小女子最擅长的就是血脉和神魂方面，或许可以让妹妹绕开圣心道的方法合道。”
“有危险吗？”林越问道。
“没什么危险，就是失败的可能性也不小。”血海圣母说道：“这就像是妖圣或者大雍重臣的传承血脉一样。”
“你是说血脉道啊。”林越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了。
三种合道方式，圣心道、血脉道、绝情道。
圣心道是以大宏愿大执念稳固道心，承载心中之道。
而血脉道则是借助血脉来承载心中之道。
这种合道方式，寿命不止看道心，也看血脉，恒国公的传承血脉，还有妖族的妖圣皆是如此。
区别就是妖族天生寿命极长。
“火凤血脉的寿命极长，即使是半妖，起码也有三五千年，这位妹妹完全可以合道成功之后，再慢慢磨砺道心，而且即使道心不足，肯定也比很多入圣强者的寿命长。”
血海圣母轻声说道。
“妖圣的寿命确实很长。”
林越微微颔首，说道：“血海圣母不愧是二代血魔始祖，在神魂血脉上的造诣，竟然如此之高？”
据他所知，也就神皇能够让大雍重臣们得到传承血脉。
而血海圣母居然也能做到这一点，当真是不可思议。
虽然说这本就是妖族妖圣常用的方法，但能够改良用到半妖身上，也很惊人了。
百里凤至也听得有些意动。
她现在圣心路也只是刚过八百丈而已。
距离九百丈的门槛都还差了不少，更别说跨过最后九百九十九丈的最大门槛了。
这两道门槛就已经卡死了很多人，不知多少天之骄子都是道心不足，无法合道。
所以，其实她也没有什么把握以圣心道合道入圣。
若是能够借助体内妖族血脉合道入圣，那就最好不过了。
而且，血脉道的寿命反而更长！
要知道，入圣强者大多也就活过千年罢了，能活几千年那都是道心极强的。
至于上万年的，那就更是恐怖了。
“不过……”
血海圣母说道：“这方法也需要消耗许多珍材和宝物，而且极为耗费精力，还需要几年时间准备，殿下若是答应了，其他条件可就要多斟酌了。”
林越点头道：“好，也没别的条件了。”
随即他又看向血海圣母，说道：“虽然这是一场交易，但毕竟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你即使要借助你我的孩子脱身，将来也莫要害他。”
“不会的。”血海圣母微微摇头，说道：“清萝连自家徒儿都从未伤害过，又怎么会伤害自己的骨肉呢？”
“那就这样。”林越不再多说。
“殿下没问题的话，那清萝就以魔心起誓了？”血海圣母问道。
林越轻轻点头。
对魔道而言，魔心誓言的惩罚更加恐怖。
如小鱼的大师傅，当年说谎之后，至今都未能打破三才天关，即使有了修行资源也一样，而且寿元也耗损了。
既然血海圣母还想证道，就不敢违背魔心誓言。
否则不仅无法进步，还会导致魔心受损，寿命减少，如此代价，后果可想而知。
……
待血海圣母以魔心起誓过后，她也立刻让远在血海的大徒弟去准备绝品灵宝、道心奇宝，以及百里凤至血脉道合道所需一应宝物。
“妾身这大徒儿也已合道入圣，虽然只是寻常的道，血海化身也不是大多数入圣强者的对手，但辅以绝品灵宝之后，也能应对一般情况了。”
血海圣母解释了一句。
她顺势改了称呼，自称起了妾身。
“近来本宫也不会出府，暂时没什么危险。”林越说道：“最近你就跟着百里吧，最近她在赈灾，需要经常出去。”
“妾身知道了。”血海圣母轻声答应。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至于生孩子这事，过些年我会游历凡尘，到时候顺便去一趟血海，见见你的真身。”
“此事不急，殿下还尚未合道呢。”血海圣母微微颔首。
“嗯，我找人给你在府内准备一套院子，你有什么事就问管事吧。”
林越说完，随即便看向了百里凤至，说道：“爱将，我们走吧。”
“殿下干嘛去？”百里凤至疑惑道。
林越笑了笑，神念传音道：“当然是生孩子，你可是要当第三个孩子的妈呢，我们得多努力啊。”
“……”百里凤至。
……
时间悠悠，又过去了一个月。
与此同时，大雍极西那处的雄关，再次迎来了端木炎这个永夜来客。
“始祖对十七皇子，或者说夏侯狩……还真是看重啊……”
端木炎离开西部雄关之后，施展飞遁之术朝着帝鸿城而去，忍不住看了一眼手中的戒指：“这般多的底牌，宝物，甚至还有始祖源血……必须要让狱妖神回归？”

第46章 百里凤至的母亲
京州，乃是天下的中心。
除了位居中央的帝鸿城之外，帝鸿城周围的京州地带还分布着十八座小城。
当然，说是小城，实际上也有百里方圆，多是其他十八州的外来者，凡俗、修行者都有不少。
毕竟，京州范围的天地元气比其他州浓郁得多，如此环境下，不仅更长寿，新生婴儿出现修行资质的可能性也大得多，其他州有些权势家底的凡人或者修行者，大多都会想搬迁过来生活。
帝鸿城的环境更好，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帝鸿城居住的。
所以，退而求次在京州十八座小城生活的人也不少。
西涟城，是处于帝鸿城以西的一座小城。
城内一处普普通通的院落内。
一对看上去很普通的凡人夫妻正在庭院内修剪着花草，气氛和睦而温馨。
忽然——
其中那男子眼神微变，与此同时，有一道神念传音也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他心念一动，正在修剪花草的妻子顿时昏迷了过去，软软倒下的身体则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漂浮着回到了屋内。
随即，男子转头看向了院门，开口道：“请进吧。”
院门开启，一个身穿白袍的年轻公子走了进来，身后则是跟着两名姿容皆是绝色的女子，一女子身穿黑色武者袍，英气逼人，另一女子则是身穿宫装，眉宇间透着一抹悲悯。
“血海圣母？”
男子脸色一变，随即又忍不住看向了那名明显是为首者的男子。
连如今血魔魔道之祖的血海圣母都像是随从般乖乖跟在身后，这名年轻公子又是何等身份？
明明是大修行者层次，地位却是尊贵无比……难道是……
他又看了一眼那名如护卫般的英气女子，忽然微微一怔，不由得多了看了一眼。
随即，男子才看向林越，开口道：“莫非是十七皇子殿下？”
“你就是扶乙剑圣？”
林越微笑道：“想不到堂堂剑圣居然会如此低调地生活在此，还与一位凡人女子结为夫妻，听说这已经是剑圣的第三十几位凡人妻子了？”
扶乙剑圣沉默了一下，说道：“起于微末，自然存于微末凡尘。”
“红尘炼心这法子是不错，就是需要骗过自己，真的动情才行。”林越微微摇头，说道：“剑圣是真心喜欢这凡人女子？”
“为何不能？”扶乙剑圣问道。
“只是觉得有些奇妙罢了。”林越笑了笑。
扶乙剑圣平静道：“人与人的感情，本就是从日常相处中逐渐建立的，并不一定需要多么艰险的生死与共，危难有真情，平淡亦可见真心。”
林越微微挑眉，没有多说什么。
他也明白这一点，也是这么过来的，自然不会反驳。
只是，这位扶乙剑圣红尘炼心的法子也比较奇特，平淡生活之中一次次在暗中考验自己的凡人妻子，与其说是寻求真情，倒不如说是在考验人性。
“殿下今日来见左某，应该不止是为了说这些吧？”
扶乙剑圣说道：“若有什么事还请殿下直说，左某还有事情。”
林越也不耽误时间，当即说道：“听闻扶乙剑圣手中有一朵无界花？”
“是。”扶乙剑圣看了血海圣母一眼，说道：“五十年前，左某在小南云会上，的确拿出了一朵无界花，但那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什么意思？”林越微微皱眉，问道：“莫非你已经把无界花卖掉了？”
“殿下误会了，无界花依然还在。”扶乙剑圣摇头道：“只是这无界花本就不是左某的东西，当年左某也只是替朋友卖的，如今无界花在左某的朋友那里。”
“朋友？”
林越看着他，说道：“那还请扶乙剑圣帮忙联系一下你的那位朋友。”
“她已经不在了。”扶乙剑圣微微摇头，说道：“二十多年前，我就听说她已经去了永夜，至今杳无音信。”
“去了永夜？”林越微微挑眉，怎么这么多人去永夜？
“对。”
扶乙剑圣叹息道：“那朵无界花也是在帝巡初年，妖族进攻大雍时，她在西北边关得到的，不过也是从那之后，她就彻底变了，不愿意回京州，也不愿意见我，唯一一次见面还是托我帮她卖掉无界花，帮她换一件飞遁类的绝品灵宝，恐怕她就是为了去永夜才想要绝品灵宝吧。”
“嗯？”林越闻言，忍不住问道：“扶乙剑圣说的那个朋友，可是一名女子？”
扶乙剑圣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对，你怎么知道？”
林越不由得看了一眼身旁的百里凤至，传音道：“爱将，我感觉他说的怎么有点像是你娘？”
百里凤至也是有些心情激动，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道：“敢问扶乙剑圣，那女子可是一个眉心有红痣，眼角还有一颗美人痣的女子？”
“你认识？”扶乙剑圣不由得打量里凤至，说道：“你是？”
“扶乙剑圣所说的朋友，应该我的母亲。”百里凤至说道：“我叫百里凤至，不知剑圣可曾我听我娘提过？”
“百里凤至？”扶乙剑圣微微皱眉道：“原来她真的有了孩子……”
他打量了一下百里凤至，轻声道：“你确实和她很像，难怪我刚见你就觉得莫名熟悉。”
林越恍然。
难怪……
他之前就注意到这扶乙剑圣刚见面时，还多看了百里凤至几眼……原来如此。
“孩子，你叫百里凤至？”
扶乙剑圣喃喃道：“凤至……凤至？”
随即，他神念传音问道：“你父亲可是火凤妖族？”
“是。”百里凤至轻轻颔首，直接开口道：“我是半妖，前辈知道我父母是什么人？”
扶乙剑圣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心中明白她不在意半妖的身份，这才微微皱眉道：“你母亲没告诉你？”
不等百里凤至回答，他就摇头道：“也是，你母亲也没有告诉我，恐怕是为了保护你吧。”
百里凤至注视着他，说道：“已经不用为了保护我而继续隐瞒了，我现在是十七殿下的亲卫，也是人祖殿圣女，即使是半妖，也没人会针对我。”
扶乙剑圣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林越一眼。
“剑圣有话直说便是。”林越平静道：“我家护卫的秘密，我都一清二楚。”
“哦？”扶乙剑圣微微颔首，这才说道：“你母亲，是道门第一圣地，执一观的太上长老，炎月神君。”
“炎月神君？”
林越也曾经了解过天下诸多有名有姓的入圣强者，自然也是听说过这个名号的。
作为道祖亲创的执一观，实力之强是接近人祖殿的。
但凡是能够在执一观成为太上长老的存在，那都不是一般的入圣强者。
执一观的人间仙，炎月神君，在众多入圣强者之中，也算是极为逆天的那个层次，擅长水火生灭之道法，曾经是执一观人间仙之中，与观主相当的存在。
不过，炎月神君的性格也是出了名的古怪孤僻，生人勿近这四个字来形容她，都已经算是很收敛了。
简单来说，就是厌世，厌人。
“炎月神君……”百里凤至喃喃一声。
“我与你母亲自小相识，也算是你母亲唯一的好友。”
扶乙剑圣叹息道：“你母亲也是苦命人，生在大虞末年，又经历过那些惨事，她连自己都讨厌，更别说人族了，她早就和我说过，还不如当妖族，如今她去永夜追寻你父亲，我倒也不觉得意外。”
“我父亲是谁？”百里凤至轻声道。
“应该是……火凤族少主，涅妖神的儿子。”
扶乙剑圣轻声道：“七十多年前，也即是帝巡最初那年，大雍神阵破损，妖族从八方边关同时进攻大雍，进攻西北雄关的，就是以火凤族为首的妖族各部，涅妖神，甚至神兽火凤也随之降临。”
“当时大雍各方强者出手抵挡，那也是大雍诸位皇子公主首次真正暴露实力，那时在西北雄关出手的皇子公主之中，尤其是永宁公主，一出手就让神兽火凤连续身死，数次涅槃之后，实力都大降，而后被诸多强者围杀，魂魄和尸体都消失不见，涅妖神也是被二公主打得重伤遁逃。”
扶乙剑圣感叹道：“当年火凤妖族大败逃亡，你母亲也是那时候遇到了火凤族少主。”
林越听得忍不住愕然。
永宁公主，也即是二公主，幻魔始祖转世，贪天无道的生母。
虽然知道她很可能是证道强者，但也没看出来她居然这么强？
一出手就打得神兽火凤连续身死，涅槃数次，甚至妖神都被打得重伤而逃？
妖神、神兽不是和证道强者同一层次么？
说起来，二公主还欠他一个人情，愿意在规矩允许的情况下，替他全力出手一次呢。
这个机会可得好好用。
不过……神兽火凤被围杀，尸体和魂魄消失？
林越顿时想到了在无道洞府之中得到的火凤魂魄和鲜血，难道就是被无道得到了？
以贪天无道那瞒天过海的诡异手段，还真有可能……
“当时，火凤族少主处于重伤状态，还在尝试往西北雄关逃去，试图回到永夜。”
扶乙剑圣眼神中有着追忆，“我和你母亲遇到他之后，我本想出手，但你母亲阻止了我，并没有杀他，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母亲曾经在永夜之中遇到过那火凤族少主，两人本就认识。”
“那火凤族少主也是妖族之中的奇葩，似乎对人族的事情很感兴趣，过去在永夜遇到人族也都是聊聊天，就放过了……”
“你母亲救了他之后，就带着他离开了，但没过多久，大雍神阵修复，恢复了封闭，那火凤族少主无法回到永夜，便在大雍住了下来，你母亲运用执一观的一件至宝，替他掩盖了气息，也开始带着他游历人间。”
“其实我并不觉得你母亲是因为这段经历对那火凤族少主动了情，而是因为她讨厌人族，意外发现了一个不错的妖族，才会如此。”
“后来，听说妖族派人潜入大雍，带那火凤族少主回永夜去了。”
扶乙剑圣看向百里凤至，说道：“再往后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你母亲唯一一次和我见面，还是托我帮忙卖掉无界花，换一件飞遁类的绝品灵宝……”
他微微摇头，“你母亲不擅长遁术，恐怕这灵宝就是为了在永夜找你父亲吧，但还没等无界花换到飞遁灵宝，二十多年前，她就忽然给我发了一道传音符，说她要离开大雍去永夜了。”
百里凤至默然。
林越在一旁轻轻握住她的手掌。
现在他明白，为什么百里凤至一个不在京州出生的人，为什么天赋这么高了。
炎月神君和火凤族少主的孩子，天赋怎么可能差？
“你毕竟是半妖。”
扶乙剑圣说道：“你母亲应该也明白你的身份危险，所以才这般对你保密吧。”
百里凤至沉默了半晌，问道：“我母亲有说过她会回来吗？”
“没有。”
扶乙剑圣微微摇头，说道：“即使她化为妖族我都不奇怪，而且她成了妖族之后，应该也是很强大的妖圣，在妖族必然是高层。”
百里凤至又沉默了下来。
保护了她，又抛弃了她，看来……她在母亲的心中地位也没那么高。
“扶乙剑圣。”
林越忽然开口问道：“你可知道炎月神君过去还认识什么人？也是女子，或许也是入圣强者，而且这些年也消失了，也是去了永夜。”
听百里凤至说，夏列的生母与她母亲认识，或许可以从这一点查出夏列的生母身份？
扶乙剑圣微微皱眉，摇头道：“没有这样的人吧，炎月她除了我之外，在人族一个朋友都没有，也几乎不接触人。”
“嗯……”他沉吟了一下，说道：“不过，她有一段时间确实神神秘秘的，还经常把玩一块特殊的黑玉牌。”
“黑玉牌？”
正当林越心生疑惑时，却是听到旁边的血海圣母忽然开口道：“你说的是不是一种刻着紫色花纹的黑玉牌？”
“对，是刻有紫色花纹。”扶乙剑圣微微颔首道：“血海圣母认识？”
“看来是永夜山的永夜令。”血海圣母轻声道。
“永夜山？”扶乙剑圣吃惊道：“原来那是传说中永夜山的令牌？”
血海圣母看了林越一眼，当即主动解释道：“殿下，永夜山是一种类似于天下楼的存在，不过要简陋很多，只是用来给永夜派系交流的。”
“永夜派系？”林越问道。
“殿下应该也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对抗妖族、异兽以及永夜。”
血海圣母解释道：“其中有些人认为，妖族也不过是妖化后的人类，既然妖化就可以在永夜之中自由生存，不受异兽威胁，还能避免和妖族为敌，那为何不让所有人族都化为妖族呢？”
她轻声道：“持有这种观点的修行者，就是人族之中的永夜派系。”

第47章 商讨
“永夜派系……”
林越轻声说道：“看来，炎月神君是永夜派系的？”
“永夜山的成员，虽然未必是叛徒，但几乎都不排斥妖族。”
血海圣母微微颔首，“甚至有些时候找到合适的异兽之后，还会前往永夜，主动投身化为妖族，大多都是大修行者，少数是入圣强者。”
林越心中不禁有了猜测。
看来，夏列的生母和小姨，可能也是永夜山的成员？
诸位皇子公主的生母大多都体质特殊，修为倒是有高有低，不过最低也是大修行者，甚至于还有妖族女帝这样的证道强者。
夏列的生母能够被神皇选中，想必也有特殊之处。
“左某知道的，就这么多。”
扶乙剑圣叹息一声，转头看向百里凤至，说道：“一听到百里凤至这个名字，我就猜到你的父亲是谁了，当年火凤族少主游历人间时，化名就是百里朝凤。”
“百里朝凤……百里凤至……”百里凤至喃喃一声。
起了这样的名字，她母亲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越看了她一眼，轻声道：“炎月神君这等道行，去了永夜化身妖族，也必然是妖族高层，或许已经知道你的消息了。”
百里凤至默然不语。
若是成了妖族，那就注定会是死敌，还是不见面更好。
“殿下，我没事的。”她缓缓深吸一口气，对林越微微摇头。
林越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背，随即看向扶乙剑圣，说道：“既然无界花不在了，那我等也不多打扰了，告辞。”
“慢着。”
扶乙剑圣却是摇摇头，随即一翻手，，取出了一只尺许长的玉盒，说道：“无界花就在左某手中。”
林越微微挑眉，说道：“你刚才不是说在炎月神君那里吗？”
“这无界花并非是左某的东西。”扶乙剑圣说道：“左某也是为了避免麻烦，不得不欺骗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无妨。”林越也不在意，只是说道：“现在愿意卖给我们了？”
扶乙剑圣微微摇头，说道：“这本就是炎月神君之物，交给她女儿也是应该的，不过左某有个条件。”
林越平静道：“你提吧。”
“很简单。”扶乙剑圣看着林越，说道：“殿下身为皇子，手下也不缺少大修行者吧，还请殿下还百里凤至自由，只要殿下答应，这枚无界花就双手奉送。”
林越笑了，说道：“她本就是自由的。”
“扶乙剑圣。”百里凤至轻声道：“如今是我自愿留在殿下身边的。”
扶乙剑圣打量了一下二人，说道：“你们二人……”
“明面上是我的护卫罢了。”林越随意握着百里凤至的纤手，说道：“在我府上，她比我王妃的地位更高。”
“原来如此……”
扶乙剑圣放下心来，将装着无界花的玉盒递向了林越，说道：“左某没别的要求，只希望殿下善待百里凤至。”
“不用说了。”百里凤至微微蹙眉，说道：“殿下待我的恩情之重，我已经还不清了。”
扶乙剑圣愕然，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林越伸手接过玉盒，神念确认了一下，玉盒内果然装着一株奇花，唇角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
无界花，到手了。
原始神血虽然还很遥远，但至少已经知道方法了。
实在不行，就等凤冕青成长起来之后，再去永夜找寻一下试试。
有希望，总归比一点希望都没有要好多了。
“告辞。”
林越微微拱手，当即带着百里凤至和血海圣母转身离去了。
院子里，扶乙剑圣看着百里凤至离去的背影，轻声叹息道：“炎月，你女儿至少比你幸福多了，人心易变，有时候……平淡中才能看见真心……”
……
得到无界花之后，原始神血暂时没什么指望，林越也不急，继续修炼。
神枢院那边还没准备好新的丰天令，大雍的气候依然是炎炎夏日，彻底进入了大旱状态，赤地万里，一片荒芜。
还好有七公主源源不断提供的秋果，不仅能够果腹，还能补充水分，才让旱灾的损害降到了最低。
据说神枢院那边打算准备好之后，再选新任丰天令。
毕竟，有端木炎的威胁在，连神枢院院长的本命法宝防护都抵挡不住其杀人，若是不准备好的话，不过是白白送命罢了。
丰天令是要亲自前往各州各地调控天地元气的，也没法真的一直待在阵法保护中。
谁也不知道妖族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探查手段，只能尽力抵挡。
为此，神枢院还邀请各方势力商讨，除了皇子公主们，还有三教各个圣地、各方高层官署、人祖殿诸位殿主派来的使者，足足上百人。
“不妨由善于隐匿行踪的入圣强者，带这些丰天令去调控各州的天地元气？”
“怕是行不通，以丰天令调控天地元气时的动静，那端木炎岂能察觉不到其存在的方位？”
“梦境手段，确实难以防范，更别说那端木炎的梦境之道如此逆天了……”
“恐怕也只有提前在各地布置隔绝神念的阵法，而且还得是入圣级的阵法，才能避免那端木炎再杀丰天令。”
“布置入圣级阵法隔绝神念？你知道要多大代价吗？必须要在整个大雍各地，数百个地点都重新调控天地元气，才有可能恢复正常气候。”
“数百座入圣级阵法？就为了几亿凡俗付出这等代价？你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就让凡俗苟延残喘吧，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国运也没什么影响。”
商讨至此，七公主府派来的使者代表彻底怒了。
“现在活得好好的？你们知道这数亿凡俗为什么没粮食也能活得好好的吗？”
七公主府的使臣勃然大怒，当场拍案喝道：“这是七公主殿下一直在以大神通种植一批又一批秋果，供给整个大雍的凡俗！否则光靠你们，这几亿凡俗早就饿死了！”
“对七公主和十七殿下的那位百里安抚史来说，这也是大功德嘛。”
“大功德？你们知道每一批秋果要消耗多少仙丹吗？你们就冷眼旁观？你们提供种植的消耗，不也有功德？你们怎么不做？”
“呵呵，别扯上我们献王府，我们献王府已经庇护了数十万凡俗，即使那几亿凡俗死掉大半也没什么大影响嘛。”
“没什么大影响？数亿人的生命，国运衰弱，这也能叫没什么大影响吗？”
“护国神阵又不是依靠国运，顶多就是潜伏进来的那点妖族，杀人时的罪孽变小罢了，能有什么大影响？”
“都别吵了。”
主持商讨的神枢院院长低喝一声，说道：“数亿凡俗的生命不能放弃，麻烦七公主继续种植那秋果，至于消耗的仙丹材料，由各方联手提供，诸位表决吧，依照太子殿下的决定，只要半数通过，就不得违逆。”
“同意。”
“不同意。”
“不同意。”
“同意。”
……
很快，在场上百位各方势力的使者代表都已经表决。
“人数过半。”
神枢院院长开口道：“那么今后七公主种植秋果的消耗，由我们各方联手提供，并提供一定补偿。”
各方也没什么意见。
反正平摊到上百方势力之后，消耗也没多大了，也能分点功德。
“不过，这样的局面也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
神枢院院长说道：“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此次灾祸源头的端木炎，诸位可有什么好的方法？”
众多势力的代表都纷纷摇头叹息。
“这端木炎杀人百无禁忌，根本不顾罪孽，还擅长那逆天诡异的梦境之道……”
“我执一观已经请道祖推衍天机，但根本推算不到此人。”
“我因佛寺的天恕菩萨也请示过佛祖，也一样查不到这端木炎。”
“推算推演类手段本来稀有，但似乎都没有用处。”
“这端木炎只要真身隐藏起来，一次次派出化身，凭借那诡异逆天的梦境之道，就能杀人于无形。”
“没办法，除了自保，灭掉那端木炎一些化身，还有什么办法？”
单单是那逆天的梦境之道，虽然很诡异难防，但只要找出其本体所在位置，杀掉本体就能解决了。
可是，入圣强者一旦收敛气息，内天地彻底封闭，几乎唯有推算天机这一手段才有希望找得到，但连推算天机都找不到的话，那就真没什么办法了。
更何况……
端木炎也并未杀其他人，只是杀了丰天令罢了。
丰天令死了，也只是影响凡俗而已。
还没到真正触犯众怒的地步，所以各方也不愿意真正费尽手段来对付端木炎。
……
十七皇子府。
“回来了。”
林越坐在湖边垂钓，看了一眼刚回府的百里凤至，问道：“商讨结果怎么样？”
“只是解决了七公主种植秋果的消耗，但拿端木炎还是没办法。”百里凤至微微摇头道。
“果然……”
林越微微点头，又说道：“而且那端木炎并未真正伤及各方核心利益，没有触犯众怒，各方自然也不会用尽手段，否则就算拿他没办法，也能让他受到重重限制。”
“殿下也没办法？”百里凤至问道。
“我？”林越哑然失笑，“我一个还没封王的皇子，能有什么办法？”
百里凤至愕然，也没说什么了。
她总觉得殿下知道很多秘密，应该是通过某种天赋神通或者神器之类的方法。
不过，殿下这么说，应该是没办法了。
林越也暗自思忖。
“我知晓端木炎也有几个月了，还没得到他相关的秘密……是因为天机难测之人的秘密难以获取吗？”
星主的秘密，他见过星主之后足足过了好几年，才获知其秘密。
端木炎也是天机难测之人，难道也需要很久？
“只能等了。”
林越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继续修行，早点修炼到有把握去闯夏鸿氏那万神殿，看看那传说中皇子得到的最大奖励，到底是什么吧。
……
一处隐秘的地下密室内。
端木炎坐在一张堆满卷宗的方桌后，翻看着一份份卷宗，而桌前则是站着数名完全伪装成人形的妖族，他们是负责各个谍报机关的最高层。
过了半晌，端木炎微微皱起眉头，开口道：“秋果？”
他击杀了五名丰天令之后，就离开了大雍，回了妖族三个月时间，没想到相隔三个月再次来到大雍，却没有看到他想象中赤地万里，饿殍遍野的场景。
赤地万里是有了，但颗粒无收的情况下，怎么会没人饿死？
就因为这什么秋果？
“是，大人。”
一名妖族低沉道：“计划有变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七公主种植出来的秋果，也不知道七公主是怎么弄出来这品种的，而且产量还如此之大，仅凭她一人，竟然能够供应整个大雍凡俗的粮食，实在是难以想象。”
“大雍数亿凡俗，每个人一年少说也得数百斤口粮吧？”
端木炎深深地皱起眉头，说道：“数亿人一年上千亿斤粮食都算少了，这还没算那秋果本身就有水份，她能够提供这么多？”
“已经提供上千亿斤秋果了，还不知道有没有。”
一名妖族轻声道：“大人，这上千亿斤秋果会不会是七公主提前积攒的？只是一直用法术结界保持新鲜？”
“她好好的积攒这么多秋果作甚？总不能是提前察觉到饥荒吧？”端木炎摇摇头。
他是天机难测之人，即使真的有绝代大能推衍天机，也无法预料到他引起的变化，怎么可能是提前预判？
端木炎沉吟了一下，问道：“七公主府上的探子怎么说？”
一名妖族无奈地叹口气，说道：“大人，我们在七公主府上的眼线本就很少，去年就已经被十七皇子派人拔除干净了。”
“十七皇子……”端木炎有些无奈，也有些哭笑不得。
按照妖祖们的推测，加上他亲自以信物感应，十七皇子很大可能就是狱妖神转世。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吗？
“七公主近年来可有离开帝鸿城，有机会解决七公主吗？”端木炎问道。
“这几年来，七公主离开府邸也仅有一次，就是北园山野那次。”另一名妖族轻轻摇头。
“帝鸿城范围，想杀她都不太可能……”
端木炎微微皱眉，说道：“那就杀掉赈灾的人吧，只要一直杀，七公主说不定会亲自出面，赈灾发粮的应该是大雍安抚史吧，这一任安抚史是何人？”
“十七皇子的护卫，百里凤至。”一名妖族说道。
“是她？”
端木炎微微点头，说道：“也不知道她是火凤族之中哪位与人族生下的半妖，能够将火凤神体修炼到圆满，恐怕炼化了一整只神兽火凤的魂魄吧，火凤族之中可都没有谁获得过这等机缘呢，当年神兽火凤在西北关陨落，魂魄和尸体都消失无踪，看来……这机缘是被她得了。”
“不过……终究也只是半妖罢了，那就找机会抓住她吧，最好送回永夜，实在不行就杀了也成。”
当即端木炎做出了决定。

第48章 敌袭
时间在炎炎夏日之中缓缓流逝。
转眼间就是数月过去了。
新任丰天令的身份保密，由擅长隐秘遁行的大能携带，提前在各州几个关键点布下能够完全隔绝神念的阵法，而后再通过小范围调控天地元气，尽量改善气候，不至于热死人，还能给凡俗储备些生存用水。
不过，在这酷暑之中，小范围改善气候的作用也有限的很，即使擅长祈雨之术的大能们也时不时地降雨，但整个大雍也依然处于燥热干旱之中。
若非七公主种植的秋果本就可以补充水分，就算不被饿死，很多人也早就渴死了。
庆元二十三年年末时，百里凤至赈灾发放了五百亿斤秋果，隔了三个月后，庆元二十四年的三月初，又发放了五百亿斤秋果。
这一批批秋果分发到各地，由各地修行者设下简单的阵法结界，以此保持新鲜，完全可以保存数月时间，逐渐成了救活整个大雍数亿凡俗的生命之源。
第二批上千亿斤秋果也已经准备好，又在六月初和九月初发放了下去。
转眼间，已经到了庆元二十四年十一月。
……
“殿下今日心情不错？”
百里凤至刚换上安抚史的紫袍官服，准备出门时，却是看到雕廊那边，林越笑吟吟地走了过来，不由得有些好奇。
“对，心情还不错。”林越笑了笑。
“难道殿下火相之道凝聚出雏形了？”百里凤至美眸一亮。
“对，总算是有些突破了。”
林越笑着点了点头，感叹道：“真是不容易啊。”
这一年多时间里，他几乎一直分出意识在永夜幻境之中，与种种圣兽厮杀交战，参与圣兽身上显现而出的道韵，还有人祖指点。
一年多时间，实际上相当于十多年的修炼了。
总算是又领悟出了火相之道。
“殿下的实力又有大进步，要去闯万神殿了吗？”百里凤至不由得问道。
“还不行。”
林越微微摇头，“虽然现在我凝聚了风相和火相两种道之雏形，但这两种道都是寻常的道罢了，又不是什么逆天的道，只是让我在攻杀方面更强了些而已。”
“殿下不是在传承之地得到了指引吗？即使是逆天之道，借着指引，应该有不小的希望凝聚出雏形吧？”百里凤至疑惑道。
“还早。”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我最近看了不少入圣强者的卷宗，即使有指引，但真正能够融合出逆天之道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是很难。”百里凤至也颔首道：“我有血脉传承指引，加上那传承之地的指引，两种逆天之道彼此对照，才勉强成功，若是没有指引，也不知道要多久。”
“若非有指引，我根本不敢想。”林越摇摇头。
他并没有告诉百里凤至终极之道的事情，百里凤至也以为他只是在参悟一种逆天之道。
终极之道，可是比那些逆天之道高深太多太多了。
没有传承指引的情况下，哪怕是人祖这等万古难得一见的奇才，即使融合了三种逆天之道，也只是拥有部分终极之道的威能罢了。
而他，即使有传承指引，也必定是一条极其艰难的路。
恐怕就算是掌握地风水火四相之道的雏形，也只是有一线希望将它们融合成终极之道罢了。
不过，就算花费上百年时间，他也必须走通这条路。
“殿下如此天才，想必要不了太久就能成的。”
百里凤至轻声安慰道：“仅仅打破三才天关一两年时间，殿下就悟出风火二相的道之雏形，已经非常恐怖了，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呢。”
林越摇摇头，没多解释。
他可是有永夜幻境十二倍时间，加上种种圣兽厮杀参悟，才能这么快，否则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你准备出去？”林越问道。
“是。”
百里凤至微微颔首，说道：“和七公主约定了今日去她府上取新一批秋果。”
“我也很久没去了，正好一起，我也想去看看皇姐。”林越随意道。
“好。”百里凤至微微点头。
这时，一名戴着面纱的白衣女子也从府邸内飘然而来，赫然是换了一身装束的血海圣母。
“清萝魔祖今天这身不错。”林越打量了一下，随口称赞了一句。
“原来那身装束和模样太招摇了。”血海圣母轻声道：“为了不给殿下惹麻烦，清萝才换了个模样。”
林越恍然。
也是，血海圣母的名气可是很大的，若是原来那副模样走在外面，稍微有些见识的修行者都能猜到是她。
“做好准备就出发吧。”
林越吩咐了一声，当即伸手一招。
只见一抹迷蒙的青虹从府邸深处飞了出来，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化为一只头顶长有华贵凤冕的青隼，亲昵地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手腕。
赫然凤冕青，它与当初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殿下要带上凤冕青？”百里凤至问道。
“小青已经成长到目前的极限了，没有圣兽精魄，就不可能再蜕变了。”林越笑了笑，说道：“带着它，我才更安全。”
这时，只见一队身穿奇异盔甲的一百名府兵从府邸内集结而来。
为首的队长身穿黑色盔甲，只能看到一双冷静锐利的双眸。
而跟在其身后的九十九名府兵，则是身穿青色盔甲，诸多甲铠彼此气息隐隐勾连，有一种恍若整体的感觉。
“殿下。”黑甲队长走上前来。
“项队长，出发吧。”林越微微颔首。
作为皇子府的府兵，可以享用皇族准备的‘物神军甲’。
这是一种特殊的甲铠，附带的威能能够彼此联合，只要是四象巅峰武者即可驾驭物神军甲之中的‘人甲’。
武道宗师则是可以驾驭物神军甲之中的‘地甲’。
以地甲统领九十九具人甲的威能，彼此联合，犹如一体，组成物神军阵，在京州范围内，即使是大多数入圣强者，想要冲破这军阵都得耗费不少时间！
毕竟，就算是入圣级强者，在京州被天道之眼镇压之下，内天地领域无法释放，实力也是要下降一个大层次的。
有物神军阵阻碍拖延时间，足以引来更厉害的强者了。
当然……
最强大的还是以‘天甲’统领九十九具地甲，九千九百具人甲，而后形成完美的物神军阵，即使是那些极为逆天的入圣强者也要被镇压！
不过，作为皇子府的府兵，能够得到地阶物神军阵保护，已经不错了。
林越也已经很满意了。
只要这些府兵拖延住敌人一会儿，总殿主师尊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帝鸿城吧？
“出发。”
……
帝鸿城，距离十七皇子不远的一处隐蔽所在。
一条隐秘的消息悄然传递而来。
【十七皇子府的府门开了，百里凤至带着府兵出来了，府兵是物神军队伍，应该是打算去七公主府，十七皇子很可能也在】
一身黑袍的端木炎看着这条消息，不由得微微皱眉：“十七皇子也出来了？”
他沉吟了一下，立刻传令道：“物神军队伍也在，启用乙字二号计划，注意，你等的作用是压制物神军队伍，此次计划的目标是百里凤至，三息之内，必须带走她或者杀掉她。”
命令传下去之后，端木炎也站起身来，微微眯起眼睛。
“这位十七殿下一向谨慎，他不可能没想过我的威胁，既然敢出府，想必是做好了对抗我的准备。”
“仅凭他自身实力不值一提，短短一两年时间，想要凝聚出逆天之道的雏形，可能性不足半成，若无神器，在现实顶多天下楼第六重的实力……”
“或许……是有入圣强者暗中保护？”
“地阶物神军阵，加上入圣强者暗中保护，说不定还有一些奇宝保护元神，对抗梦境……但这些也都在计划之内。”
端木炎想起了妖祖所赐的那些底牌，顿时信心十足，而且这次目的并非是十七皇子，仅仅是那百里凤至罢了。
“动手，三息之内，必须成功。”
……
夏日炎炎，晴空万里。
阳光落在青碧色的甲铠上，却折射出几分森冷的意味，只见一支声势浩大的队伍从天沐坊腾空而起，驾云飞向了帝鸿城的另一端。
那是一尊华贵而漂亮的庞大车驾，恍若小型宫殿一般，通体散发着浓郁的宝光，由三只美丽高贵的九色鸾鸟在前方拉车，驾驭着一片九色云霞，周围还分布着一个个威武的青甲军士，肃穆地严阵以待，脚踩云霞守护在车驾附近，看上去极为壮观。
下方看到这一幕的诸多帝鸿城修行者，不用想也知道，这必然是皇子的车驾！
一般名门望族的核心子弟能够以五光鸾鸟拉车就已经不错了。
而能够以七色鸾鸟拉车的，那都是真正的大人物。
至于最尊贵的九彩鸾鸟，唯有皇子公主们才有资格以之为坐骑拉车！
这九彩鸾鸟本身就比很多天下楼第六重的强者还要强些，而且擅长飞遁，又极为漂亮华贵，最适合当坐骑，可见其珍贵程度。
它几乎成了皇子公主的标志。
忽然间——
一道雾蒙蒙的光芒骤然冲天而起，瞬间化为一层近乎无形的结界笼罩住了这架九彩鸾鸟拉车。
刹那间，一切气息都被隔绝。
更有庞大的幻象瞬间成型，化为虚幻的九彩鸾鸟拉车冲天而起，随着云霞散去，消失在远方。
结界外的人们即使看到这一幕，也只会以为这位殿下出城去了。
高空之中，结界内部。
一道黑袍身影犹如梦幻般浮现而出，瞬间挡在了三只九彩鸾鸟的前方。
“吆——！”
三只九彩鸾鸟都是具有相当的智慧，立刻明白是敌袭，高亢愤怒的鸣叫声中，毫不犹豫地挥动双翅，卷起浩瀚如潮水的九色霞光涌向了前方的那道黑袍身影！
即使是天下楼第七重的强者，在现实中无法动用天地法理，被三只九彩鸾鸟这般围攻，怕是都要狼狈逃窜！
“小家伙们，乖巧些。”
然而，一声响彻神魂的低笑声中，九色霞光如泡影般竟然在刹那间消散无踪，直接化作了虚无。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波动弥漫开来。
三只九色鸾鸟只感觉元神一颤，瞬间陷入一方庞大无垠的梦境世界，一道道绿铜铸成的锁链从周围穿梭而来，将它们的身躯完全束缚了起来。
而现实中，它们的身躯也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无法动弹分毫，就这般悬浮在半空中。
“嘭！”
那华丽如宫殿般的车驾也随之彻底崩解粉碎，大量飘落的粉末碎片之中，隐隐可见其中的三道身影。
“保护殿下！”
“列阵！”
刹那间，早已蓄势警惕的府兵们，立刻催发了物神军阵。
“轰！”
无形的力量瞬间贯通了一具具铠甲，完全汇聚起来，当空化作一尊巨大的人形雕像虚影，将三道身影笼罩在其中。
“物神虚影？”
黑袍身影一挥袖袍，众多府兵们立刻陷入了庞大的梦境世界，只感觉周围的虚空都在剧烈扭曲，整座物神军阵所化的虚影都被挪移到了一旁，唯独将其中的三人留在了原地。
“怎么可能？”
“速速保护殿下！”
组成物神军阵的府兵们焦急无比，立刻冲向了林越和百里凤至，试图将二人再次护在其中。
就在这时——
只见附近的结界笼罩范围内的一座高楼之中，忽然飞出了一道道遁光。
赫然是一个个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妖王！
“锁！”
只见足足十八名妖王同时催动一条条锁链，这锁链本是有形之物，触碰到物神虚影之后，却是开始不断延伸，竟然重重束缚住了物神虚影！
“破！破！破！”物神虚影疯狂挣扎起来，其中的府兵也拼命催动军阵，但在这十八条锁链的束缚下，竟然只能勉强挣扎，根本无法移动。
黑袍身影则是一伸手，隔空就抓向了那三人。
他看得清清楚楚，除了十七皇子之外，还有两名女子，其中一人正是百里凤至。
所以，他直接抓向了百里凤至。
刹那间，一方庞大浩瀚的梦境世界直接降临在现实，瞬间将现实中的人拉入了真实与虚幻之间，介乎虚真的界限。
“轰！”
肃穆的禅音之中，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携带着恐怖的威势抓向了三人，掌心可见一个金色的卍字缓缓旋转，恍若一方苍茫的天穹压迫而下！
在这降临现实的梦境之中，虚幻亦是真实，他不仅可以让梦境中发生的一切化为真实，还可以完美模拟出他了解的一切手段！
此时他用的就是佛宗最擅长封禁的大手印！
就在这时——
“小青。”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道青色虹光陡然迸发而出，以恐怖无比的速度，瞬间划破虚空，径直穿破了那金色的庞大手掌！

第49章 天道睁眼
青色虹光瞬间贯穿了金色巨掌掌心的那个卍字，那庞大的金色巨掌顿时一震。
“嘭！！”
刹那间，整只巨掌都粉碎为点点金光，化为元气消散。
那道快得恐怖的青虹冲破金色巨掌之后，威势也已减弱，但只听振翅声一起，速度再次爆发激增，在天空中划过一抹精妙的弧光，又冲向了那道黑袍身影。
“凤冕青？”
端木炎有些震撼，“明明还没蜕变成圣兽，甚至还没蜕变到半圣兽，居然就这般恐怖了？”
并非他没有预料，他事先已经将凤冕青的威胁算进去了。
一般王阶巅峰的异兽顶多也就媲美天下楼第六重五连胜的大修行者。
血脉特殊、天赋惊人的异兽才能超出这个极限。
如神兽血脉的异兽，成长到王阶巅峰时，足以媲美天下楼第七重五连胜的强者，若是血脉觉醒，蜕变到半圣兽之后，还能更加强大。
他已经将凤冕青按照神兽的威胁来判断了，在大雍，异兽根本没有血脉觉醒的条件，最多只是王阶巅峰。
但凤冕青居然比同层次神兽还要恐怖得多？
“混元太极，镇！”
眼看着凤冕青化作青虹杀来，端木炎豁然张开双臂，一尊巨大的黑白太极图凭空展开，挡在了青虹前方。
这已经是他知道的最强防御之法了，若非以梦境降临现实，他根本不可能模拟出来。
“轰！”
青虹撞在了那黑白太极图上，顿时让黑白太极图变得虚幻了几分。
紧接着青虹猛地退后，又折返冲刺而来。
“果然，比神兽还强得多，不愧是太古神灵的信使……”端木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他已经确定了，从刚才那一击来看，这凤冕青绝对是天下楼第八重层次！
作为异兽，自身就蕴含道和天地法理，在京州也不会被神阵压制，原本是什么实力，就能发挥出什么实力！
而他一个化身，即使比寻常入圣存在更强大些，在京州被压制之下，也只是天下楼第八重层次的实力而已，甚至还比这凤冕青要逊色些。
“还好，也还算在计划之中……”
端木炎脸色低沉，一翻手，手中出现了一只紫金色的小鼎，随即他便托起了这只小鼎。
只见紫金色小鼎在半空中光芒四射，以惊人的速度急剧放大，凤冕青才刚刚冲破黑白太极图，这紫金鼎之中就骤然爆发出一阵浩瀚而无形的吸力。
紫金鼎也迎头朝着凤冕青所化的青虹罩了下去，凤冕青顿时被吸入其中。
“好！”端木炎露出一抹喜色。
这也是他的底牌之一了，即使他只是一个化身，还在京州被压制的情况下，也能操控此鼎困住一般入圣强者！
然而——
“砰！砰！砰！！”
紧跟着，那威能浩瀚的紫金鼎陡然开始狂震，在半空中不受控制的翻滚起来，紫金鼎的表面更是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其中可以听到凤冕青那近乎疯狂的尖啸声！
“吆——！！”
凤冕青似乎在其中彻底发飙了，开始在鼎内疯狂冲撞起来。
“发疯了？”端木炎脸色一变，“五息，最多坚持五息？”
这紫金鼎可是妖族那边带来的重宝，原本以为可以轻易镇压住凤冕青，没想到这凤冕青这般恐怖就算了，一发起疯来，还快把这紫金鼎都冲破了？
“哼，也够了。”
念头只在刹那间闪过，端木炎立刻伸手抓向了林越三人。
区区几个大修行者，在现实被压制，顶破天也就天下楼六重不到七重的实力罢了，根本挡不住他。
“轰！”
那威能恐怖的巨大金色手掌再次凝聚而出，势要以佛宗大手印封印住三人！
然而——
“大手印？倒也有几分精髓了。”
一个轻柔的女子声音忽然响起，只见滔天的血光冲天而起，瞬间充斥在整个结界之中，无尽的血光如海水般波动着，顷刻间就凝聚出了一只更加庞大许多的血红色巨掌，掌心可见同样的卍字缓缓旋转着，轰然拍向了那巨大的金色手掌！
“轰！！”
金光与血光碰撞在一起，迸发出巨大的力量，若非这结界隔绝一切气息，只怕整个帝鸿城都能感应到这恐怖的碰撞了。
一大一小两只巨掌轰然拍击之下，就像是硬拼了一掌似的，端木炎那金色巨掌顿时毫无反抗之力的溃散开来。
端木炎眼神变了。
“血海圣母？”他立刻认出林越身边的那名女子是什么人了，不由得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他预料到会有入圣强者保护这位十七殿下，但也没想到居然是血海圣母！
他即使是化身，也比寻常入圣存在强点，再加上在这降临现实的梦境之中，他可以完美发挥，而其他人却是会被梦境压制到只剩五成实力，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血海圣母乃是魔道始祖级的大人物！
即使只是一道化身，即使被压制五成实力，依然能够轻松压住他！
更别说，血海圣母本就是佛宗出身，融合佛宗之法和血魔法门，极为擅长对应佛宗手段。
“麻烦了……”
端木炎微微眯起眼睛，随即一狠心，翻手取出了一块梦幻般的半透明白色鳞片。
这美丽无比的白色鳞片散发着如梦似幻的光芒，气息更是神秘而悠远。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梦妖祖的心鳞了……”
端木炎深吸一口气，当即力量涌入这枚白色鳞片之中，白色鳞片也融入了他的身体。
刹那间，他的气息陡然爆发。
他这身躯乃是以种种灵物凝聚出来的化身，可以发挥本体一成二的实力，也算不错了。
但化身的实力还想往上提升，就要更加珍贵的灵物了。
比如……这梦妖祖的一枚心鳞！
完全可以打破化身力量的极限，发挥出他本体近乎三成的实力！
这一刻，随着端木炎的化身气息大涨，他又翻手取出了一道仙意缥缈的符箓，当空掐诀，呵斥道：“镇！”
一道清蒙蒙的光芒透过这符箓迸发而出，试图笼罩住血海圣母和林越、百里凤至三人。
“太清符印？”
血海圣母脸色微变，立刻明白对方用了堪称最克制他的手段。
这逆天的梦境之道果然可怕，种种手段层出不穷，连道门最擅长封印的太清符印都能用得出来！
“血海无涯。”
血海圣母整个人陡然化为滔天的血海潮水，将林越和百里凤至震开的同时，也完全挡住了那蒙蒙的清光，太清符印的清光与她化身的血海之潮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与此同时，林越的脑海中响起了血海圣母的声音：
“殿下别靠近，否则会被这太清符印的威能卷进去的，这里是帝鸿城，你们只要多坚持几息，肯定会有人赶来的。”
“嗯？”端木炎脸色低沉。
他本想借着梦妖祖心鳞爆发的实力，以及这太清符印的手段，将血海圣母、林越、百里凤至三人一同封印了。
但没想到血海圣母竟然直接不顾这化身，反本归源化为血海之水，独自一人就挡住了太清符印？
接连动用两张底牌，让他也有些没想到。
“还好，现在就只剩下这位殿下和百里凤至了，不用我出手，也一样能抓住他们！”
“去。”
端木炎黑袍飞扬间，腰间挂着的一只玉匣陡然自行飞出，匣子打开后，立刻从其中涌出了滔天的水浪，刹那间就将整个结界内化为水蓝色的世界。
只见汹涌的波涛中，匣子里飞出了两只苍蓝色的蛟龙！
“速速活捉那女子。”
端木炎立刻神念传音吩咐。
他心中很是自信。
这两只苍蛟可都是蕴含一丝真龙血脉的，而且已经血脉觉醒，每一只都接近天下楼第七重五连胜的实力！
即使百里凤至在天下楼也有这等实力，在京州却是会被神阵压制，下降一重的！
说来缓慢，实际上从结界成型，压制物神军阵、困住凤冕青、封印血海圣母，不过只是瞬息间发生的事情罢了。
“殿下小心！”
百里凤至也感受到这两只苍蛟的强大气息了，顿时神色一变。
她立刻挡在林越的前方，手中立刻出现了本命神兵的长枪，同时催动心神禁术，以及最近才领悟的战斗秘术！
“吼——”咆哮声中，只见一只苍蛟张口一吐，水流顿时化为一团庞大而沉重的深邃癸水飞去，试图将百里凤至笼罩在其中。
“轰！”
恐怖的金色火焰陡然从百里凤至的体表滚滚燃烧起来。
她手中长枪恍然无穷火焰爆发，整个人恍若化作太阳，手中长枪也紧跟着横扫而出，只见那团沉重的癸水一震，竟然被抽得偏移开去。
“嗯？”
端木炎虽然没有余力再管，但也在注意着百里凤至，不由得吃了一惊。
“在现实也能发挥出近乎天下楼第七重的实力？那她在天下楼动用天地法理之后，岂不是都有可能闯到第八重了？”
如此堪称传说的大修行者之中无敌人物，哪怕放在妖族也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传说了！
如此天赋，到底是妖族之中谁的孩子？
这一刻，端木炎心中抓住这百里凤至的心思更重了。
“不可杀她，抓活的！”
他立刻神念传音给两只苍蛟。
在现实中发挥近乎天下楼第七重的实力又怎么样，血脉觉醒的苍蛟可是比百里凤至更强，更别说是两只了！
所以，他虽然惊讶，但丝毫不慌。
也不过如此罢了。
至于十七殿下？
端木炎也扫了一眼，发现这位十七皇子只是撑开了避水的护罩，一动不动地漂浮在那里，紧紧皱着眉头，并无出手的意思，也没有拿出那柄传说中的神器战刀。
也是，神器战刀至关重要，这位殿下也怕被抢，实力不足的时候，不敢带出府也很正常。
看来这位殿下也明白，以其本身实力根本反抗不了。
“吼——”
“吼——”
两只苍蛟发出低沉的吼声，同时朝着百里凤至喷吐出一团团水流所化的癸水封印。
百里凤至一咬牙，即使勉强拼命爆发击飞一团癸水封印，另一团癸水却是没办法抵挡了。
沉重而庞大的癸水一下扩散开来，瞬间将她的身躯淹没，深邃的水灵封印之力弥漫开来，顿时将她笼罩在其中。
“这……”百里凤至疯狂挥动长枪，但不管她如何挣扎，却是根本无法冲破这癸水封印，不禁有些绝望。
“吼——”
两只苍龙连连吐出巨大的癸水封印，顿时让百里凤至的挣扎也变得越发困难。
“既然如此……”百里凤至眼神中陡然爆发出一丝决绝意味的凶戾。
就在这时——
“嗯？！”
结界内的所有生灵忽然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那是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所注视的感觉，这一刻，结界内的每个生灵都有了恍若被苍天俯瞰般的渺小感。
一时间，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天穹之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那是一只恍若天盖般浩瀚的庞大眼睛，正冷漠无情地俯瞰着人间。
“天道之眼？”
端木炎心中一惊，“天道之眼怎么会注视此处？难道……”
他知道，天道本无形，唯有天道之眼注视的区域，修行者才能发现它的存在。
但被天道之眼注视，要么是引起天罚，要么就是……
忽然间，端木炎豁然转头看向了林越，只见此时林越的手中已然摊开了一支金色的卷轴！
“诏书？！”
他顿时脸色大变。
这一刻，上方苍穹中的天道之眼忽然眨了下眼睛，一道金色的清辉从苍穹坠落而下，瞬间没入了林越的身躯。
“终于引动了……”
林越缓缓闭上双眼。
刹那间，天地间属于法理层面的力量涌动了起来，无休止地涌入了他的身躯。
“不好！”
端木炎心中一紧，立刻神念传音给两只苍蛟：“速速封印他！”
然后——
林越忽然睁开了双眼，单手一伸，手中豁然出现了一柄流淌着绚烂星光的淡银色战刀，恐怖的威势瞬间爆发。
这一瞬间，体内汹涌的水火力量疯狂碰撞，风贯全身，地相镇压。
“混沌重开！”

第50章 诏书
“轰！”
这一刻，一股恐怖至极的迫人气势陡然从林越身上爆发开来。
仅仅是那恍若飓风般庞大的威能迸发，就让这充斥结界内的水世界，疯狂地汹涌波动起来，以林越为中心，沉重的水流瞬间就被挤压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林越身形一动，伴随着飓风般的庞大威能迸发，他前方汹涌的水流也被逼迫挤压出一条空荡荡的通道，根本无法阻碍他！
刹那间，他已经出现在了一条苍蛟的眼前，而后挥刀一斩——
“轰！”
携带着庞大威能的刀光瞬间化为一条庞大的星光长河，瞬间将这条苍蛟卷入其中！
“吼——”苍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吼，就已然被刀光所化的星河淹没，无穷的绞杀之力作用下，它的身躯顿时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伤口，但也逃脱不了，只能在星光河流中疯狂挣扎咆哮，巨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还挺结实？”
林越也不在意，又是挥出一刀，再次化为星光长河将其淹没。
随即，他看也不看，再次闪身出现在了另一只苍蛟的面前，同样挥出两刀！
“吼——”
伴随着两只苍蛟不甘的嘶吼声中，纷纷在刀光星河之中被绞杀成碎块，转眼间便已经生机泯灭。
没了苍蛟的操控，封印着百里凤至的癸水封印顿时消散。
而后，林越又是一闪身，出现在了那十八名正在压制物神军阵的妖族面前，紧跟着就是一记横扫！
“轰！”
十八名妖族甚至才刚刚反应过来，都没来得及全力防御，就被刀光星河淹没化为粉碎了。
仅仅是一群妖王罢了，其中的最强者在现实也就天下楼五六重的实力，又岂能挡住他动用天地法理之后的一刀？
仅仅一刀，尽数身死。
“呼……”
林越也不停歇，又身影闪动，出现在端木炎的面前，当头又是一刀斩了下去！
在浩瀚星光长河的照耀下，端木炎死死地盯着林越，心中满是难以置信：
“诏书？太子怎么可能会给皇子诏书？而且……这位十七殿下的实力居然也是天下楼第八重？难道已经凝聚道之雏形了？”
他有些无法理解。
仅仅打破三才天关一两年时间，怎么可能凝聚出逆天之道的雏形呢？
又或者是创造了技巧极其强大的真法，只是普通的道之雏形？
但还是很离谱，甚至他就根本没想到这一点，否则这次的目标就不只是百里凤至了！
“罢了……”
端木炎叹息一声，放开了封印血海圣母的太清符印，转而张开混元太极图挡住了这一刀，任由星光长河在太极图上爆发，也只是让太极图黯淡了些许罢了。
他也切实感受到了这威能，也明白这位十七殿下的实力了。
力量威能上极其惊人，借助神器，就是绝对的天下楼第八重实力！
若是在天下楼，任何一个入圣强者都能一招杀掉这位十七殿下。
但在现实，有诏书的情况下，动用天地法理之后，其实力已经媲美很多无法在京州展开内天地的入圣强者了！
“嗯？”
林越这一刀未能建功，倒也不在意，只是闪动后退到紫金鼎附近，随手一刀斩向紫金鼎。
本就布满裂缝，被凤冕青疯狂冲撞到濒临破碎的紫金鼎，顿时彻底崩解碎裂了。
凤冕青当即化作青虹，落在了林越的肩头，有些疲惫地用脑袋蹭了蹭它。
“没事了。”林越微微一笑。
血海圣母所化的血海潮水也摆脱了太清符印，重新恢复人形，退回了林越的身前，忍不住有些吃惊地看着林越。
她也没想到，这位十七殿下居然会有这等底牌？
结界内已然平息。
结果也已经注定。
端木炎紧皱着眉头，双眼注视着林越，低沉道：“想不到……十七殿下不仅有这般实力，竟然还有一卷诏书？”
“明知有你的威胁，本宫若无应对的把握，又岂敢这般招摇的出门？”
林越神色平淡地说道。
这诏书，乃是去年他见皇后娘娘之前，二皇子特意与他见面时送给他的。
诏书上的内容很简单——
【危难时，十七皇子可于大雍任何一地动用天地法理】
他刚才就是在通过诏书联系天道之眼，直到他得到了回应，这才出手。
否则仅凭他和百里凤至相当的实力，出手也没什么意义，说不定还会被敌人抢走神器战刀。
按理说，在京州范围内，乃是护国神阵的核心地带，为了避免护国神阵受损，除非是极端情况，否则不可能允许任何人动用天地法理。
甚至……
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几次诏书上允许在京州动用天地法理的案例。
即使发放给巡天使诏书，一般也是京州之外的事情。
在京州之外动用天地法理，虽然也会让护国神阵动荡，但也还能接受。
京州范围内的次数就很少很少了。
所以，林越才有胆量这般招摇地离开自己的皇子府。
他借助神器战刀，就是天下楼第八重的战力！
而寻常的入圣强者，或者端木炎这般逆天的入圣强者的化身，实力也同样是天下楼第八重。
他还有血海圣母帮忙，以及同样恐怖的凤冕青，又岂会不敢出门？
虽然他也不明白二皇兄是怎么弄来的诏书，但……恐怕二皇兄也明白只要他有诏书，在京州就能安全很多。
等于是别人都被压制一个大层次，只有他能发挥全部实力，优势岂能不大？
“十七殿下好手段。”
端木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殿下可知，老夫的本意也不是对付十七殿下，也没想杀百里凤至？老夫只是想阻止殿下的这位亲卫继续赈灾罢了。”
“是吗？”林越淡淡道：“你妖族为何要置凡俗于死地？”
“殿下想知道？若是殿下肯投身我妖族，老夫自当告知。”端木炎说道。
“又说些无谓的废话。”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无非都是为了对付大雍，对付人族，没什么可说的。”
“殿下对人族有归属感？”端木炎反问道：“即使成了妖族，与人族亦无多少区别，反而更长寿也更强大，若是不愿意吸取人族生命精气，也一样能生存，殿下不觉得吗？”
“挺有道理，本宫反驳不了。”林越微微颔首，“但本宫当人当得好好的，为何要当不人不兽的妖呢？”
端木炎笑了，说道：“将来，总有一天殿下会明白的。”
林越知道他的意思。
恐怕是认为他是夏侯狩转世，一旦觉醒了合道阶段的前世记忆，就会背叛人族？
“将来如何，将来再说，但今日你这化身就留下吧。”
林越话音刚刚落下——
“轰！”
笼罩着这片高空的结界陡然破碎，只见一道耀眼的雷霆撕裂结界，闯入了这片区域。
赫然是天罚司首座，司空净。
“端木炎？血海圣母？”
司空净脸色冰冷地扫过二人，当即璀璨的雷霆当空降下，同时攻向了端木炎和血海圣母的化身。
端木炎看也不看那雷霆，只是含笑注视着林越，轻声道：“殿下，我们还会再见的。”
随即，他已然被雷霆淹没，湮灭无形。
“殿下，明日清萝再来见您。”血海圣母的神念传音在林越的脑海中响起，随即她也主动消散了这一化身。
对于她而已，血海随时都能凝聚新的化身，而且都有两成实力，所以也不在意区区一具化身。
雷霆收敛。
府兵们迅速回到了林越的身边，三只九彩鸾鸟也恢复了自由。
“司空首座。”
林越看向司空首座，开口道：“首座来的是不是有些太晚了？若非血海圣母出手相助，本宫只怕已经被那端木炎杀死，而司空首座一来就对本宫的救命恩人出手？”
“那端木炎是来刺杀十七殿下的？”司空首座扫了一眼现场，轻声道：“但殿下居然完好无损？”
“司空首座的意思是本宫应该身死才对？”林越反问道。
“殿下误会了，本座只是有些想不通罢了。”司空首座淡声道：“殿下无事就好。”
“那端木炎身无罪孽，但血海圣母身怀大罪孽，司空首座却同时对二人出手？”林越说道：“看来……首座也不是只以罪孽论刑？”
司空首座没有多说，只是平静道：“殿下还是注意些吧，血海圣母这等大罪孽之人，一旦在京州动手，大罪孽随气息爆发，我天罚司必定会前来清除罪孽。”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百里凤至，便化作雷霆离去了。
半空中只剩下皇子府一行人。
府兵的项队长飘了过来，皱眉道：“殿下，车驾已经毁了，我们是回府换新的，还是……”
“不用了。”
林越随意道：“九彩鸾鸟不是还在吗？直接去七公主府就是。”
三只九彩鸾鸟当即挥动翅膀，重新驾驭九色云霞，驮着林越等人往七公主府飞去。
“殿下。”
百里凤至轻声开口道：“方才殿下为何和司空首座那般说话？这结界隔绝一切气息，他应该也只是因为天罚司感应到了血海圣母身上的大罪孽，才赶过来的。”
“我知道。”林越微微颔首，“方才我也只是试探一下他罢了，顺便告诉他，我是端木炎刺杀的对象，在我这里才有希望抓到那端木炎的线索，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他不会不来……”
他笑了笑，说道：“而且这次之后，他会让天罚司更加注意血海圣母这等大罪孽的出现，他下次也能尽快赶来……这是他刚才给我的回答。”
那结界隔绝一切气息，但却无法阻挡天罚司对于罪孽的感知。
所以，下次即使被结界阻碍一切气息，外界无法察觉他被刺杀，但只要血海圣母的大罪孽被天罚司监察发现，天罚司首座也会以最快速度赶来。
天罚司首座的实力与端木炎相当，但端木炎来的只是化身，天罚司首座可是本体。
“原来如此……”
百里凤至恍然，又蹙眉道：“殿下，方才那端木炎恐怕没有说谎，他确实没有杀我的意思。”
“他当然不想杀你。”林越点点头，“你一个半妖，能够火凤神体圆满，又有这等实力，一看就知道你的父母绝非寻常，他恐怕是怀疑你父母之中有妖族大人物吧。”
百里凤至默然。
“况且，半妖想要妖化也非常简单，甚至都不需要异兽的血肉和魂魄。”林越看了她一眼，说道：“那端木炎应该是想让你成为妖族吧。”
百里凤至沉默了一下，说道：“我母亲为什么不让我成为妖族呢？”
“将来你合道之后，或许也有机会见到你母亲。”林越握着她的手掌，说道：“到时候你亲自问问她吧。”
他看得出来，炎月神君在百里凤至心中的分量还是很高的。
毕竟是她的母亲。
百里凤至默默颔首，随即说道：“殿下能否催血海圣母快些准备，让我尽快以血脉道合道入圣，这次遇袭，我都帮不上殿下什么……”
“她说起码要几年时间。”林越微微摇头，又说道：“放心，以我现在的实力，加上诏书，在京州已经足以自保了。”
“这端木炎已经知道了殿下的底牌，下次再来，恐怕……”百里凤至蹙起眉头。
“那端木炎的道确实可怕。”
林越感叹道：“不仅能够让梦境化为现实降临，还能模拟出种种手段，若非血海圣母在，我即使用了诏书也斗不过他。”
他看了百里凤至一眼，说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他这次失败，就算没有用尽底牌，也起码用了大半吧？”
他的底牌还没用完。
而且他的实力也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这才凝聚了两种寻常的道之雏形而已。
若是能够凝聚终极之道的雏形，在京州就真的安全了。
“不过，终极之道的雏形难度恐怕也很高很高，如果能掌握一种逆天之道过渡就好了……”
林越沉吟了起来，“我现在的实力去闯万神殿也没有足够把握拿到最高奖励，还得再等等……最好是再掌握水相之道的雏形。”
现在他掌握风、火二相的道之雏形，其实是不太平衡的。
混沌重开这一招是以水火相撞，风贯全身，地相镇压。
风相掌握道之雏形时，这一招比之前强了好几倍，但他火相凝聚道之雏形后，这一招也没多少提升，因为水火不平衡。
若是再掌握水相之道的雏形，水火平衡之后，这招应该会再提升不少。
他不得不谨慎。
万神殿，那是神皇给夏鸿氏核心子弟的大好处，只有一次机会，根据考验的表现决定能够得到什么层次的宝物。
所以，必须准备充分才行。

第51章 十年
“轰咔——”
永夜那深沉的黑暗笼罩着万物，唯有时而绽放的闪电照亮天地那么一瞬间。
深邃的夜空中，一身黑袍的端木炎几乎与永夜融为一体，以惊人的速度不断远离大雍，再次飞到了结界的万里之外，这才落在一处山谷之中。
随即，他翻手取出了一枚洁白的鳞片，意识沉入一片奇异的梦境。
白茫茫的无垠梦境之中，端木炎抬头仰望天空，开口道：“请妖祖一见。”
“端木炎。”
一个轻柔悦耳如梦呓般的女子声音，响彻在这片梦境之中：“你不是去了大雍吗？这才多久，你就回来了？”
端木炎低下头，沉声道：“回禀梦妖祖，端木无能，此次计划……已经失败了。”
“失败了？”
那轻柔悦耳的女子声音再次响起：“本座这就请天妖祖前来。”
半晌，一个平静的男子声音在梦境之中响起：“端木炎，离开时，你不是说有九成把握？说说失败的原因吧。”
“伟大的天妖祖。”
端木炎恭敬道：“按照计划，本该借着此次大灾荒让大雍凡俗死去大半，但……端木此次前往大雍之后，发现这个方法已经没什么用了。”
“没什么用？”那平静的男子声音说道：“大雍纵使有千里沃土，在长期干旱之下也会化作赤地，仅凭祈雨之术如何能救那数亿凡俗？”
“因为大雍七公主，夏鸿秋禾。”
端木炎说道：“这位七公主不知怎么做到的，弄出了一种名为秋果的奇异果实，而且这一年来，她轻易就种植出了数千亿斤之多，仅凭一人之力就解决了大雍数亿人的饥荒，即使没有神枢院的丰天令纠正气候，也无法借此饿死大雍数亿凡俗。”
“七公主？”那平静的男子声音沉默了一下，问道：“没机会杀她？”
“七公主极少离开公主府。”
端木炎说道：“而且七公主如今也已合道入圣，除非让帝鸿城那位大人出手……否则端木也无把握杀她。”
那平静的男子声音并未多说什么。
帝鸿城的那位……乃是真正的最终手，一旦动用就有奇效，好好利用的话，杀皇子都有极大的希望，自然不能随便暴露。
端木炎继续说道：“端木也试过阻止赈灾，但主持赈灾者就是十七皇子麾下最亲近的护卫，端木试着对付她，但有十七皇子带着凤冕青和血海圣母庇护于她，端木底牌尽出，也没什么办法。”
那平静的男子声音说道：“血海圣母不过是化身，凤冕青再厉害也不及她的化身，以你此次的准备，应该能轻易压制那凤冕青和血海圣母才对。”
“回禀天妖祖。”
端木炎低沉道：“十七皇子的实力也有大雍天下楼第八重的实力，关键是……他竟然拥有一份诏书，可以在京州全力出手，所以端木才无法活捉十七皇子那护卫。”
“诏书？”
那平静的男子声音沉默了。
过了半晌，继而问道：“你为何要活捉那护卫？不杀？”
“天妖祖，十七皇子那护卫乃是半妖，而且火凤神体圆满，很可能炼化了完整的火凤魂魄。”
端木炎解释道：“她的实力也极强，近乎大雍天下楼第八重的层次，这等实力在我妖族的妖王之中亦是寥寥无几的传说，我怀疑她可能是火凤妖族某位大人物的后代，所以才想着活捉她。”
“哦？”
那平静的男子声音说道：“待我问问凤妖祖。”
过了半晌。
“确实如此。”
那平静的男子声音说道：“火凤族涅妖神的儿子，与人族执一观的炎月神君确实有过一个孩子。”
“炎月神君？”端木炎有些吃惊，“端木曾经在大雍那永夜山幻境之中见过她，她虽然不喜欢人族，但在永夜派系之中，并未表现出投靠我妖族的倾向，她居然和火凤族少主……”
“她也才来到永夜二十多年罢了。”
那平静的男子声音说道：“还没轮到她妖化的名额，也尚未确认她是不是人族派来的卧底，所以暂且让她居住在饲养圈。”
端木炎沉吟了一下，说道：“伟大的天妖祖，既然她的女儿和十七皇子关系如此深，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可以一试。”
那平静的男子声音说道：“不过……狱妖神的回归至关重要，倘若十七皇子真的是狱妖神转世，太子和二皇子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明知道十七皇子是狱妖神转世，却还愿意放任其成长，甚至给他诏书保命……他真的还是狱妖神吗？”
端木炎微微一怔。
“端木炎，我再提醒你一次。”
那平静的男子声音说道：“清除大雍的凡俗至关重要，狱妖神的事情也同样至关重要。”
“是。”端木炎恭敬道：“端木明白。”
“你尽快让那十七皇子神魂崩溃。”
那平静的男子声音说道：“倘若他真的是狱妖神，必然能吸收那一滴始祖源血，倘若他不是，始祖源血就会排斥他……到时候正好灭杀了他，避免他泄露狱妖神的秘密，也能消除威胁。”
“是。”端木炎应了一声，又微微皱眉道：“但太子和二皇子为了护他，竟然赐了他诏书，总殿主也不可能没给他保命手段，只怕……”
那平静的男子声音说道：“此次，就派五名妖圣随你潜入大雍吧。”
“五名妖圣？”端木炎有些吃惊。
入圣存在借助内天地隐藏气息的手段确实厉害，常规方法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但也不代表无解。
推衍天机、推算因果……这等不可思议的手段，大雍的证道强者是有掌握的。
一旦妖圣在大雍境内出手，天道之眼必然会示警，大雍的证道强者也必然会出手灭杀，甚至太子都有可能出手！
他端木炎是天机难测之人，即使去了大雍，本体也是一直藏匿起来，只让化身行动，所以很安全。
但其他妖圣敢动手，那就是必死无疑！
而且是魂飞魄散，化为虚无，再无来世的死法，妖圣们又岂会愿意？
天妖祖既然说要派五名妖圣潜入大雍，也就是说要牺牲这五名妖圣，基本上也只能通过强迫的手段！
“除了这五名妖圣，本座也会去找金羽妖圣谈谈。”
那平静的男子声音说道：“金羽妖圣的寿命也过去九成了，几乎可以肯定没希望证道妖神了，又曾犯下大罪，不妨为我妖族做出些牺牲吧。”
端木炎越发吃惊。
金羽妖圣，那可是神兽金翅大鹏的二代血脉，更是逆天妖圣！
即使犯下大罪，也不至于连来世的希望都剥夺吧？
特别还是一位掌握了逆天之道的强大妖圣！
即使没了金翅大鹏的血脉，来生也一样能成为逆天妖圣，实力弱不了多少，居然愿意就这般牺牲掉？
“除了金羽妖圣之外，那炎月神君也由你来利用。”
那平静的男子说道：“切记，十七皇子若是狱妖神，无论如何也要让狱妖神回归，如若不是，就必须在他透露秘密之前就铲除他。”
端木炎深吸一口气，说道：“是，端木这次有十足把握。”
他完全能感受到天妖祖的决心。
若非妖神再怎么样都不可能潜入大雍，他甚至怀疑天妖祖还会请妖神出手。
“始祖源血还在吗？”那平静的男子声音问道。
“自然在。”
端木炎颔首道：“端木就没想到那十七皇子已经凝聚了道之雏形，所以没打算让他神魂崩溃，当时化身就没携带始祖源血。”
那平静的男子声音缓缓道：“端木炎，本座对你报了极大期望，莫要让本座失望。”
“天妖祖放心。”
“回来再做准备吧，炼制契合五名妖圣的‘心脏’，正好还需要一段时间。”
“是。”
……
时间悠悠，岁月流逝。
大雍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神枢院尝试着让新的丰天令重新在大雍各地调控天地元气，逐步改变气候，竟然真的成功了，那端木炎也并未再次出现下杀手。
或许是端木炎发现饥荒对大雍凡俗并无作用，已经放弃了，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
总之，这漫长的炎炎夏日总算是过去了。
一场又一场久旱后的甘霖大雨肆无忌惮地落在大雍的疆土上，滋润着干枯许久的大地。
四季变幻终于再次出现在大雍境内。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
庆元二十六年十一月底，临近寒冬腊月，帝鸿城早已被鹅毛大雪覆盖，熔为巍峨的白银之邦。
天沐坊的十七皇子府，也同样化为漫天冰雪中的一抹风景线。
“爹，今年就别扫这院子里的雪了嘛。”
银霜遍地的庭院内，一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少女站在屋檐下，拉着旁边年轻男子的衣袖撒着娇：“人家还想和小尘打雪仗呢。”
“小宁，你过完年都九岁了，还玩雪呢？”
林越蹲下身子，伸手捏了捏夏鸿宁小巧的鼻子，“那你答应爹一件事，爹就答应你。”
“爹你说嘛。”
“嗯……”林越摸了下女儿的脑袋，说道：“过完年之后，爹就要出远门了，估计要很久之后才会回家，你在家要乖乖听话，百里娘亲不允许的话，你就不准出府，知道吗？”
“很久？”
夏鸿宁忍不住瘪着嘴，眼圈都有点红了，“爹要去哪里？多久呀？”
“爹也不知道，但爹尽快。”林越柔声道：“不要哭，只要小宁乖，爹会回来看小宁的。”
“那……那小宁不哭了。”夏鸿宁立刻仰着脑袋，瞪大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
“乖孩子。”
林越笑了笑，抱着女儿轻声道：“这一转眼，小宁都已经长大了。”
夏鸿氏三代血脉，走从小就服用诸多天材地宝打根基，夏鸿宁看着和十二三岁的少女都差不多了。
估计再过一两年，她的夏鸿氏血脉就会觉醒，到时候也可以开始修炼了。
“殿下。”
这时，百里凤至从庭院外走了进来，递给了他一份信函，说道：“人祖殿那边的来信。”
“人祖殿的来信？”
林越看了一眼，放开女儿，微笑道：“小宁去玩吧。”
待夏鸿宁去找弟弟夏鸿尘打雪仗，林越这才接过信函看了起来。
“哦？荒古殿主的信？”他不由得微微挑眉。
“荒古殿主？”百里凤至也有些惊讶。
人祖殿诸位殿主皆是入圣强者，其中荒古殿主乃是极为逆天的入圣强者，而且据说合道之路走得极稳，甚至有望证道，所以地位非凡。
不过，荒古殿主也只是总殿主的记名弟子，所以还是要称林越一声师兄。
“原来是为了这事。”
林越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我都忘了，今年是人祖殿内殿考核。”
“内殿考核？”百里凤至也是微微一怔。
她这才反应过来，上次内殿考核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人祖殿每年都有外殿考核，但内殿考核则是十年一轮。
十年前，她和殿下才刚来帝鸿城不过一年时间，两人从外殿考核开始，一路闯到内殿考核，惊艳的表现在人祖殿历史上都能排得上号。
十年时间，她和殿下都已经成长到大修行者之中无敌的层次了。
“殿下，内殿考核虽然十年一轮，但也不值得引起荒古殿主的注意吧？还特意为此写信给你？”百里凤至疑惑道。
“今年不一样。”
林越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帝鸿城突然出现了很多年轻的修行天才，而且几乎都是武修，来历又有些古怪，似乎就是奔着人祖殿内殿考核来的。”
“来历古怪的天才武修？”百里凤至疑惑道：“哪来的？”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奇怪。”林越说道：“人祖殿那边也觉得这些天才的来历有些蹊跷，怀疑和妖族有关，所以荒古殿主请我主持今年的内殿考核。”
荒古殿主乃是诸位殿主之首，总殿主又从不见人，平时人祖殿一应事务都是由荒古殿主来主持，大事才会请示总殿主。
但荒古殿主也只是他的师弟，地位还没他高，没法直接指派，所以也只能奉上书信邀请。
他这些年拔除的妖族卧底，比天罚司百年来找到的妖族卧底还要多，碰到这种事，荒古殿主自然想到了他。
“看来，荒古殿主也听说殿下妖族克星的称号。”
百里凤至微微颔首，又说道：“不过，这事为何和妖族有关？”
林越随意解释道：“一批来历不明的武修天才，在大雍查不清底细，就有可能是来自永夜的，早就传闻妖族在永夜还圈养了不少人族，或许也是卧底呢？”
其实他这些年来，已经杀了不少这样的卧底。
“那殿下去吗？”百里凤至问道。
“去，正好见见师尊。”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去闯万神殿，正好前些日子有些突破，现在的实力应该够拿到第一等奖励了。”
“听闻万神殿的奖励乃是皇子封王前最大的机缘，不知殿下能得到什么？”百里凤至有些期待。
“那就不清楚了。”
林越说道：“内殿考核之后，我就要去游历人间了，希望来点好东西吧。”
“殿下要一个人去？”百里凤至忍不住问道。
“我一个人才安全。”
林越微微摇头道：“众生相收敛气息足以媲美入圣强者的内世界，若是带上你，就太容易被妖族发现了，你安心在帝鸿城吧，待血海圣母那边准备好，你合道入圣之后，就能帮到我了。”

第52章 万神殿
“殿下去万神殿，可要我陪同？”百里凤至问道。
“不用了。”林越微微摇头，“我只要带上神器和凤冕青就够了。”
百里凤至也只好点头。
她也明白，虽然她的真实实力和林越接近，但她没有诏书，差距还是太大了，一旦遇到入圣强者袭击，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反而会变成累赘。
所以，她也只能期盼血海圣母那边早些准备好，让她能够以血脉道合道入圣，那样就能帮上殿下大忙了。
“那殿下小心。”百里凤至轻声道。
“你在合道之前，就留在家里，安心生孩子就行了。”
林越对她笑了笑，又无奈摇头道：“可惜这两年你的肚子也没什么动静，要是在我游历人间之前你都没怀上，那就得等我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体质问题吧……”百里凤至低声道。
林越微微摇头。
他的体质是无相的后天浑源之身，加地相的不坏神体，与百里凤至的火凤神体，确实不怎么契合。
不过他也有火元，按理说还是有希望的。
也可能是不够努力？
“回头我再想想办法。”
林越微微摇头，又低笑道：“最近我们再努努力，每天多试几次，反正我恢复的速度快。”
百里凤至轻咳一声：“殿下，现在是大白天。”
“哈哈，那就晚上再说。”
林越笑着往门外走去，“我去皇宫万神殿了。”
……
不过，到了皇宫之后，林越并没有急着去万神殿，而是先去了瑶神湖的湖心亭。
等待片刻之后，就看到一个朱红色官服的女官飞了过来，挥手布下一层结界，而后摇身一变，就化为了衣着华贵，容颜绝色的皇后娘娘。
“说吧，又有什么事？”皇后娘娘问道。
林越走上前去，伸手搂住她的腰肢，微笑道：“没事就不能找你？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不然呢？”皇后娘娘似有若无地轻哼了声，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又不痛不痒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低声道：“你放肆。”
“是，请娘娘恕罪。”
林越低笑一声，抱得更紧了些，又说道：“今日来见你，确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我准备出去游历了，和你告个别，顺便找你了解一件事情。”
“游历？”皇后娘娘微微一怔。
她也不多问，只是嘱咐道：“你毕竟是皇子，前世还曾是妖族的重要人物，如此扎眼……必然是妖族如今的重要目标，你切记游历的行踪莫要透露给任何人。”
“我知道了。”
林越微微一笑，说道：“多谢娘娘关心。”
“你刚才说找我要了解一件事？”皇后娘娘撇开话题，说道：“什么事？”
“关于人族气运。”
林越轻声道：“你曾经是人族圣女，还掌管过镇族至宝天武神鼎，你可知道人族气运有什么运用方法吗？”
“人族气运？运用方法？”皇后娘娘有些疑惑，说道：“也没什么运用方法吧，人族气运对于人族而言，就像是运气对于个人的作用，冥冥之中的气运气数，也没什么运用方法。”
她沉吟了一下，说道：“据我所知，气运与天道运转有关，硬要说有什么运用方法的话，那就是炼制稳定气运的镇族至宝了，人族之所以能在永夜存活至今，就是因为人祖和人皇联手炼制了天武神鼎，以此镇压人族气运。”
“镇压气运……”
林越若有所思，又问道：“这么说，天武神鼎所关联的大雍国运，就是人族气运？”
“是可以这么说，毕竟现在的大雍可以代表整个人族，大雍国运确实等于人族气运。”
皇后娘娘微微颔首，又迟疑了一下，说道：“但我感觉现在的天武神鼎和以前有些不同了，如今的天武神鼎所关联的人族气运，似乎远远没有以前那么大，顶多两三成罢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哦？”
林越微微挑眉。
他之所以特意来找皇后了解，也确实是有些疑惑。
因为就在前些天，他忽然倾听到了一个大秘密——
“你知道吗？大雍太子在大雍境内几近无敌，不仅仅因为他是太子，更因为他掌握了一件真正的镇国至宝，引来了天道的眷顾，但必须关联一半的人族气运，才能使用这件镇国至宝。”
——这是一个七响级秘密。
当时他就想到了镇压人族气运的天武神鼎，但也没听说太子动用天武神鼎对敌，也没听说过天武神鼎有其他功效。
现在听皇后如此一说，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天武神鼎关联的人族气运远不如过去，或许是因为一半的人族气运都关联着那件真正无敌的镇国至宝？
不过……
天武神鼎才关联最多两三成人族气运，太子掌握的那件真正的镇国至宝关联五成的人族气运。
还有两三成人族气运去哪了？
“听说国运与众生意愿有关，天怒人怨也会导致国运分散衰弱？”林越开口道。
皇后娘娘摇头道：“是有关联，但如今的大雍可比永夜时期稳定多了，按理说整个人族近乎所有气运应该都在大雍才对，天武神鼎却只是关联到两三成，这就奇怪。”
她沉吟了一下，说道：“可能是太子或者陛下还炼制了其他关联气运的镇族至宝吧。”
林越也没多问了。
大雍国运，人族气运，这本就是虚无缥缈的存在。
即使是皇子、公主、重臣等身上都有国运庇护，那也只是庇护，仅仅是部分国运的映照罢了。
他问这些事情，也只是好奇而已。
至于另外两三成人族气运的下落，也还轮不到他来关心。
……
待皇后娘娘离去之后，他也离开了瑶神湖，直接前往皇宫的万神殿。
万神殿。
这是神皇专门为夏鸿氏核心子弟设立的一处机缘之地，存放了大量的宝物。
据传只要是夏鸿氏五代以内的血脉，并且达到大修行者之后，就可以来闯了，根据考验结果不同，在万神殿获得的奖励也不同。
“见过十七殿下。”
林越抵达万神殿门前时，守门的侍卫当即让开了道路，侍卫长开口道：“殿下可是要闯万神殿？”
“对。”林越微微点头，问道：“还有其他人在排队吗？”
“对，千缘郡王夏鸿迁，还有十三皇子的第五孙夏鸿旭华公子，也在等待万神殿开启。”
侍卫长恭敬说道：“不过既然殿下来了，自然是现在就开启，还请殿下去前殿稍待片刻，末将这就通知他们。”
林越微微颔首。
这万神殿每次开启考验的消耗都颇大，所以必须是积攒五人，才能开启。
也就皇子有特权。
否则，哪怕是千缘郡王这样的，也没资格提前开启。
听说千缘郡王夏鸿迁是十五皇子明王的第四个儿子，如今是天下楼第七重五连胜，也算是极其优秀了。
半个时辰后。
“见过十七皇叔。”
一个身穿郡王常服的年轻男子站在林越面前拱着手。
这就是千缘郡王，夏鸿迁。
其父乃是十五皇子，据传十五皇子是妖族女帝的儿子，乃是半妖，而且还炼化了一只完整的神兽魂魄。
所以……这夏鸿迁的体内也是有妖族血脉的。
“见过十七殿下。”
另一位十三皇子的第五孙‘夏鸿旭华’也拱手揖礼。
这夏鸿旭华也是颇为优秀，同样是天下楼第七重，只是没怎么连胜。
“嗯，都来了就打开万神殿吧。”
林越随意说道，也不浪费时间。
守门的侍卫当即开门。
待三人走进万神殿内，身后殿门便自动关闭了。
殿内一片幽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又来人了……哦？皇子？”
只听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林越便发现幽暗中走来了一个佝偻苍老的灰袍老者，目光扫过三人之后，便幽幽地打量着林越。
“你是万神殿之灵？”林越问道。
听说万神殿之灵极为特殊，而且也很是强大，比一些逆天的入圣强者还要强大。
“可以这么说。”
那灰袍老者打量着他，说道：“看你的年龄还没到三十岁吧，这么年轻就来万神殿？不多准备几年？”
“不用了。”林越微微摇头。
“好。”
灰袍老者目光扫过三人，说道：“考验很简单，展示你们擅长的一方面即可，战斗、炼丹、阵法等等皆可。”
林越微微点头，早在来之前就知道这一点了。
他当即说道：“我选择战斗。”
夏鸿迁和夏鸿旭华也分别说道：“我也选择战斗。”
灰袍老者微微点头，说道：“那就开始吧。”
只见他一点不远处的地面，当即有海量的天地元气凝聚，化为一道略显虚幻的化身，不过气息也就一般大修行者圆满层次。
“考验非常简单。”
灰袍老者说道：“这是我的化身，你们分别击溃我的化身，每一次我的化身都会比上一次更强一筹，倘若你们失败，就被送往宝藏殿，记住，击溃我的化身次数越多，得到的奖励也会更高。”
三人都明白这条规则。
也不用多说废话，灰袍老者当即说道：“谁先来？”
“十七皇叔？”夏鸿迁和夏鸿旭华看向林越。
“你们先。”林越随意道。
“那侄儿就不客气了。”
夏鸿迁当即迈步上前，立刻有无形的力量弥漫开来。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那灰袍老者的化身便整个粉碎，溃散化为元气。
化身再次凝聚。
夏鸿迁站在原地不动，无形的力量再次瞬间将灰袍老者的化身粉碎化为元气。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林越也在旁边静静地观察着，这位侄儿确实挺强。
据说夏鸿迁走的是神念元力路线，兼修儒家和道家之法门，凝聚的道之雏形更是逆天的乾坤之道。
不过，连续杀了这灰袍老者五次之后，第六次凝聚的化身明显极强，夏鸿迁也颇为费力才击溃。
至于第七次凝聚的化身，实力确实强得惊人，夏鸿迁甚至都只能勉强自保，这万神殿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可以得到第二等宝物。”灰袍老者对夏鸿迁说道：“可要现在离开？”
“留下看看吧，等会儿一起挪移就行了。”夏鸿迁摇头道。
“殿下，那我先？”夏鸿旭华看向了林越。
“去吧。”林越微微点头。
只见灰袍老者再次凝聚新的化身。
夏鸿旭华也走上前，单手握着一柄重刀，轻轻一挥，刀意如潮水般汹涌，直接将那灰袍老者的化身化为粉碎。
他的实力明显不如夏鸿迁，夏鸿迁前五次都几乎是瞬杀，第六次才费了极大力气击溃化身。
而夏鸿旭华也就前四次是瞬杀，第五次就极其艰难了，第六次更没指望。
“你可以得到第三等的奖励。”
随即，灰袍老者的目光看向了林越，说道：“十七皇子？该你了。”
夏鸿迁和夏鸿旭华也都看向林越，这位十七皇子觉醒修炼的岁月，至今也不过十一年罢了。
这么短的时间，即使是皇子又能达到什么层次？
听说这位十七殿下在大阵之中斩杀了苦行客，但他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总之是依靠一柄神器战刀。
而夏鸿迁即使没有神器，也有把握做到这一点。
所以他心里还是颇为骄傲的，皇子又如何，他现在一样能超越。
“开始吧。”
林越也不废话，待灰袍老者重新凝聚出化身，当即一巴掌隔空拍了出去。
化身瞬间崩溃消散。
两次，三次，四次……
这灰袍老者第六次凝聚出来的化身，实力极强，他也不得不用了混沌重开。
至于第七次……
“能用神器吗？”林越开口道。
来之前他就听说过，这万神殿之中可以自行携带兵器等等，只是不确定能否用神器。
毕竟，来参加万神殿考验的皇子，恐怕也就他一人现在就拥有神器吧。
“神器？”
灰袍老者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若认主，自然可以使用。”
其他二人闻言也都期待地看着林越，早就听说过神器了，还从未真正见识过呢。
“好。”
林越还维持着混沌重开的状态，当即一伸手拿出了流淌着星光的神器战刀。
“哦？原来是它……”灰袍老者神色有些感慨。
“轰！轰！轰！”
连续三刀，这第七次凝聚的化身就被灭杀溃散开了。
“好强……”
夏鸿迁和夏鸿旭华有些震撼，这就是神器之威？
而且……本身实力居然也这么可怕？
难道仅仅这么点时间，就凝聚出了逆天的道之雏形？
林越则是平静地收起战刀。
既然能用神器，这万神殿的考验对他来说就是小意思罢了。
他自然没什么反应。
“你可以得到这万神殿的第一等奖励。”
灰袍老者看着林越，说道：“随我来吧。”

第53章 逐日
随着空间变幻，眨眼间，林越便出现在了一片昏暗的大殿内。
上方显然是阵法形成的结界，一片黑幕似的夜空，可见繁星似锦，一颗颗或大或小的星辰在夜幕中闪烁。
林越很清楚，那些闪烁的星辰……就是万神殿的宝贝，内部都藏有宝物。
“万神殿会赠予你最适合的第一等奖励。”
灰袍老者说道：“至于能吸引到什么，那就看你自己了，释放气息即可。”
林越微微点头，抬头望着星空夜幕，当即释放出了自身气息。
主要是道之雏形的气息，如今他已经掌握了风相、水相、火相三种道的雏形。
忽然——
“嗖——”
幽暗天空中，那璀璨的漫天星辰之中，忽然有一颗星辰坠落了下来。
林越一伸手，便抓住了那一颗星辰，那一颗星辰被他碰触的刹那，散发光芒的表层就直接破碎开来，显露出其中的事物。
一对小巧的金色圆环。
“手镯？”
林越疑惑地打量着这对手镯。
“竟然是它……”灰袍老者似乎是认出了它的来历，轻声感叹道：“你的运气很好。”
“这是什么？”林越问道。
“它叫……飞灵逐日。”
灰袍老者缓缓道：“你可以将它当作半件神器。”
“半件？”林越疑惑道。
灰袍老者说道：“与你那柄神器战刀相比，这飞灵逐日在本质上其实和神器没什么区别，但它没有太古神灵的神力，必须要足够契合才能发挥出它的威能，而且等你证道超脱之后，差别会更大。”
林越哦了一声，倒也不在意。
证道？
他连终极之道的雏形都没掌握，后面还有合道的大难关，更别说证道了。
“当然，如果你能找到适合它的太古神灵之力的话，也能让它往真正的神器方向蜕变。”
灰袍老者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我观你掌握的道之雏形有风火二相，这件半神器便是以圆满的‘逐日’之道为根基，与你颇为契合，虽然你的风火二相之道并未融合成逐日之道，但也能发挥出部分威能了。”
“逐日之道？”
林越看着手中的这对金色圆环，的确能够隐约感知到其中深藏的道韵，那是一种风火二相纠缠融合如一的奇异气息。
“还需要掌握同样的道？”他不由得说道：“我那柄神器战刀，似乎没有这一要求？”
“这就是神器的厉害。”
灰袍老者感叹一声，又说道：“不过，你好歹掌握了风火二相之道的雏形，还是能发挥出几分威能的，而且你也可以感应飞灵逐日内蕴藏的道，以它为师，也有可能让风火二相之道融合出逆天的逐日之道，到那时也不亚于真正的神器。”
“哦？”林越微微挑眉。
终极之道太过艰难，若是有这逐日之道过渡的话，倒也不错。
而且这逐日之道，也只是以风火二相形成的，基础依然未变，不仅不会影响到他掌握终极之道，甚至可能还有帮助，毕竟他得到的终极之道的引导，就是地风水火四相融合形成的。
这就像是按照配方用颜料调色，配方上颜料没问题的话，即使比例不对，也能逐渐调整，最终调出想要的颜色。
但如果加了其他色的颜料，那就比较难救了。
寻常的道，想要融合出逆天之道，其实就是‘比例’问题。
当然……
理论上一切道都能融合出终极之道，只是难度高到近乎不可能，没有传承指引，最多只能接近罢了。
“不过，这飞灵逐日对你而言，至少还有希望真正认主。”
灰袍老者说道：“但你那柄神器战刀，深层次认主都难，更别说完全认主、彻底融合了，首先它的意志就不可能认可你，其次我没记错的话，你那柄战刀必须是用它战死才能完全认主，也就意味着要么你有能够逆转生死的异宝，要么就得转世投胎等待下一世。”
林越也知道这一点。
逆转生死的异宝是见过一件，但也没办法得到了，毕竟他已经没机会再进北园山野了。
“意志认可？”林越疑惑道。
灰袍老者摇摇头，反问道：“你可有感知到它的意志？”
“没有。”林越皱眉道：“它没有器灵吧？”
“即使没有器灵，它也不可能没有自我意志。”
灰袍老者说道：“想要得到神器意志的认可，就必须掌握和神器相同的道才行，你那柄神器战刀内有一条圆满的逆天之道，乃是无量之道，与你的道并不符合，除非你能够学会无量之道，否则就不可能感知到它的意志。”
他顿了下，又安慰道：“不过也没什么，即使是浅层认主，神器之威也很强大了，而深层次认主，也得你懂得无量之道才行，至于完全认主……那都是证道超脱之后的事情了。”
林越皱起眉头。
深层次认主还得懂无量之道？
北园山野传承之地的那个声音也没说这一点啊，似乎根本没考虑他的道和这件神器是否符合这一条件？
“没有例外？”林越忍不住问道。
“没有，哪有什么例外。”
灰袍老者摇摇头，随即他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当然，太古传说中还有一种震古烁今的妖孽，掌握传说的终极之道，这终极之道乃是一切道之尽头，自然也能得到任何神器的认可。”
林越愕然。
原来是这样，难怪北园山野传承之地的那个声音，根本就没提过道是否符合这一点，原来终极之道没必要担心这点。
也是，终极之道即是混沌，本就包含一切道。
“你也不用沮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灰袍老者安慰了一句，又说道：“至少这飞灵逐日，你是有希望深层次认主的。”
“哦？这件飞灵逐日该怎么认主？”林越也不提自己的终极之道。
“浅层认主是一样的，只需要神念印记即可。”
灰袍老者说道：“至于深层次认主，那是需要飞灵逐日认可你的，哪怕转世重生也依然会追随你，这就需要你达成它的条件了。”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这飞灵逐日，代表了反抗宿命、人定胜天的精神，想要深层次认主，首先你要掌握逐日之道，才能感知它的意志，其次你要找到被它选中的人，帮助被选中者胜过宿命。”
“宿命？”林越微微挑眉。
灰袍老者微微颔首，说道：“毕竟是半个神器，它真正的能力已经涉及到因果命运了，只有你真正认主之后才能发挥。”
林越若有所思。
他当即试着将一缕神念探出，印刻在这对小巧的金色圆环上。
这浅层认主很简单，很快就成功了。
认主成功之后，他对于这件半神器飞灵逐日的感知也彻底清晰了，可以清楚地感知到那逐日之道的道韵。
风火二相在其中的纠缠变化，他也明了。
似乎……并不难？
他曾经学过极致杀法十三燎原，后来更是自创真法燎原，同样是风火二相，虽然有一定的区别，但那股意境是相近的。
特别是其中那股精神境界，更像是引子，与他前进到倒下为止的理念也很像。
而且，这几年来，他在永夜幻境之中修炼几十年，风火二相本就极为融洽，终极传承也是指引一切融合……
“逐日之道？”
林越忽然缓缓闭上眼睛，心神彻底沉浸在这飞灵逐日的道韵之中。
“感知到逐日之道了吧？”灰袍老者说道：“你已经掌握风火二相，只是缺少指引融合，有这飞灵逐日指引你，将来你还是有些许希望融合出逐日之道的，当然这也很困难，毕竟是一种极为逆天的道，你必须多多积累，才有希望……”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间——
“嗡……”
林越闭着眼睛站在那里，身上却是忽然散发出了一种奇异的波动，紧接着他的气息也发生了改变。
原本风火水三相道之雏形的气息，竟然又出现了一股新的气息，散发着玄妙的心神波动，那是一种奔赴自由、追逐前行的特殊精神境界。
“你……”
灰袍老者目瞪口呆地看着林越，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时，林越缓缓睁开眼睛，轻声道：“这就是逐日之道？”
灰袍老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喃喃道：“你才刚认主，就掌握逐日之道了？这怎么可能……”
“或许是因为……这条道和我很像吧。”林越缓缓道。
“很像？你是说这逐日之道的精神意境，与你的道心契合？”灰袍老者虽然有些理解了，但依然觉得震惊。
“对。”林越微微颔首。
逆天之道，比起寻常的道，除了需要融合，关键是还蕴藏着某种心灵上的精神境界。
风火二相，他本就极为熟悉，还有终极之道指引融合，关键是这逐日之道的精神境界，与他的理念本来就很像。
逐日，不畏险阻，明知无法追逐到遥远的大日，依然奋不顾身地前进，直到倒下为止。
他在圣心路有所明悟之后，理念亦是如此。
所以……这逐日之道对他而言，根本没什么难度。
“看来你的悟性很高。”
灰袍老者感叹道：“道与心合，看来这件飞灵逐日确实很适合你，恐怕你和炼制它的人也有相似之处吧，难怪它会主动降下来……在第一等奖励之中，它也是最好的那一类了。”
林越没说什么。
此时他能感知到这飞灵逐日之中的一股意志，这股意志中的情绪，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对他的认可和赞同。
“这件飞灵逐日，在你的手中将不亚于神器。”
灰袍老者说道：“好好对待它吧，若是有机会让它蜕变成真正的神器，它对你的帮助才会更大。”
林越微微点头，也明白了这件半神器的能力，不由得轻声道：“原来它是一件擅长飞遁穿梭的宝物，兼有攻杀之能。”
“它在太古时期也算是颇有名气的宝物了。”灰袍老者感慨道。
“太古时期？”林越微微挑眉，问道：“太古时期是神话时代吧，那时候就有人族了？”
这飞灵逐日的精神，乃是人定胜天，而且是人为炼制的。
他以为人族是永夜时期才出现的，没想到太古神话时代就有人族了？
“当然有。”
灰袍老者眼神有些复杂，“只是……太古人族已经死绝了……”
林越忍不住问道：“怎么死的？因为永夜？”
“不知道。”灰袍老者摇头道：“但太古人族是在永夜降临之前就灭绝的，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永夜降临之前灭绝的？”林越不由得打量了一下灰袍老者。
他忽然有些猜到这万神殿之灵的来历了，或许是太古时期就已经存在了？
“太古人族很弱吗？这么容易被灭绝？”林越不由得问道。
“怎么可能？太古时期的人族乃是万族之中最强的族群，更是被神灵钟爱，还存在着比肩神灵的存在，怎么可能弱？”灰袍老者立刻反驳道。
“被太古神灵钟爱？”林越诧然。
“无需多问，我也不知道永夜是哪来的，也不知道如今人族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灰袍老者微微摇头，说道：“以你的资质，即使放眼太古人族，也算是第三档的天才了，将来也有望接近终极，若是能成就是第二档的天才，就是仅次于那等掌握终极之道的绝世奇才。”
“第三档？”林越若有所思。
他也知道，终极之道乃是一切的尽头。
往下就是融合数种逆天之道，掌握一部分混沌，也算接近终极之道了。
种种逆天之道还要再低一档次。
“看来……这终极之道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啊……”林越暗自感叹。
即使有传承指引，他都感觉极其困难。
不过，总归是有希望的。
“如今的人族处境艰难，能够出现你这样的天才倒也不错。”
灰袍老者有些欣慰地看着林越，“希望你能改变人族的命运，去吧。”
林越没多说什么，便感觉到眼前空间变幻，立刻被挪移离开了。

第54章 人族
腊月初八。
明日，就是十年一度的人祖殿内殿考核之日了。
林越身为此次主持内殿考核的考官，自然也是提前一天就带人来到了人祖殿。
正好人祖殿也有一处磨砺道心的试练之地，他也要趁此机会闯一闯。
首先去见了总殿主这位师尊，毕竟人祖殿内殿考核过后，他也要离开帝鸿城去游历了。
“师尊。”
人祖殿最深处的宫殿内，林越看着眼前的青袍男子，拱手道：“此次主持过内殿考核之后，弟子就要去游历了。”
“多加小心。”青袍男子轻声道：“为师虽然不清楚妖族为何看重夏侯狩，但必定是有什么大秘密的，所以妖族十成十还会再对你动手。”
“那端木炎之前似乎也没对我动手。”
林越皱眉道：“或许妖族是想等我合道觉醒前世记忆，然后主动投靠？”
“不可能。”
青袍男子直接摇头道：“妖族……或者说那天妖祖，他不可能真的相信你是夏侯狩转世的，夏侯狩注定是人族叛徒，却成了十七皇子，这本就值得怀疑，天妖祖必然也会怀疑你只是夺了十七皇子的血脉和魂魄，又岂会任由你成长？”
林越若有所思。
他心中也有过这样的疑问，只是没法确认。
“一旦你合道成功，妖族在大雍就很难再杀你了。”
青袍男子说道：“所以，按照天妖祖的性格，他必然会在你合道之前就对你下手，通过某些独有的方法，试探出你是不是夏侯狩转世。”
“独有的方法……”林越沉吟了起来。
他忽然说道：“师尊似乎对天妖祖很了解？交过手？”
青袍男子沉默了一下，轻声道：“为师并未和天妖祖交手，只是……”
他微微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说道：“总之你多加小心，道心磨砺，的确只能依靠你自己，没有亲身经历和亲眼见证，确实难以成长，这对你来说是磨难，也是机遇，若能过得去，自然海阔天空。”
“徒儿明白。”
林越点了点头，又说道：“徒儿获取夏侯狩在三才天关阶段的记忆之后，也不太确定夏侯狩背叛人族的原因，只知道他被伤得很深。”
“你说的那些……为师也知道。”青袍男子微微摇头道：“说到底也只是一些误会，但真正让夏侯狩背叛人族的原因，还在他去了妖族之后，当时他强行合道，神魂几近崩溃，妖族还是救活了他，甚至实力更恐怖得多……”
他叹息一声，说道：“也是在夏侯狩去了妖族之后，妖族忽然有了灭我人族的实力，还助他灭大虞皇族，若非神皇和太子横空出世，人族只怕已经灭亡。”
林越微微点头，他也听说过这一千多年前发生的事情。
“无需多想，待你合道之后，自然知晓。”
青袍男子说道：“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磨砺道心，做好合道的准备。”
“徒儿明白。”林越点点头。
“今日是你主持内殿考核吧？”青袍男子说道：“太叔辞也和为师说过。”
林越微微点头。
太叔辞，就是荒古殿主。
“师尊也关注这事？”林越不由得问道。
这位总殿主活了不知多少年，即使是每十年一次内殿考核，加起来也不知多次了，对于总殿主这漫长的生命而言，就显得很寻常了。
“今年来了很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天才，而且其中有些天才确实很惊艳。”
青袍男子轻声道：“此事离奇，又是冲着人祖殿来的，所以我也关注了一下，的确难以判断，听说你有些奇异的本事，今日你主持考核，也多看看吧。”
“是。”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不过，连师尊都觉得惊艳的天才，过去居然默默无闻？”
“来历不明。”青袍男子说道：“但可以肯定不是大雍的。”
“师尊这般确定？”林越不由得疑惑道。
“今日你见了就知道了。”
青袍男子说道：“这等武修天才，数量还这么多，大雍之中哪怕是人祖殿倾力培养，才很难培养出这么多天才，必然是有武道通神的强者教导，但……神皇治下，若存在这样的势力不可能不被发现。”
“武道通神的强者？”林越有些吃惊。
武圣之上，即为证道圆满的武神，武道通神者。
他不由得问道：“师尊的意思是永夜有武神？”
“没有人族武神，但有妖神。”
青袍男子淡声道：“不得不承认，虽然妖族是从我人族偷学的武道，但仗着天赋强大，更适合武道的发挥，所以妖神大多都是武道通神者，导致妖族整体在武道上就远超我人族。”
林越恍然，又说道：“听说大雍之外，永夜中也有人族，难道这些天才是永夜中那些人族出来的？”
“或许吧……”
青袍男子摇摇头，说道：“总之……必然与妖族有关系，你替为师多看看。”
“好。”林越点了点头。
既然来到了大雍，只要让他认识了，就有机会得到对方的秘密。
罢了。
或许就是几天的事情罢了。
“听闻这群天才，还有一名入圣存在和十几名大修行者带队。”
青袍男子说道：“为师亲自看过那入圣存在，虽然实力只是寻常，但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入圣存在，你还是要小心些。”
“永夜中的人族也有入圣存在？”林越讶然。
“此物借给你。”
青袍男子一挥袖，当即有一物飞向了林越，“此次内殿考核，你可以全权处理。”
林越接住一看，发现是一座巴掌大的楼阁，精巧无比，栩栩如生。
“武神楼？”他认了出来。
它只是一件异宝，乃是人祖殿阵法的一部分，可以操控部分人祖殿阵法之外，关键是代表了总殿主！
“去吧。”
“徒儿告退。”
……
当夜，林越也没回府，在人祖殿的幻心洞天尝试了一番，发觉自己对幻术的抵抗力确实一般，只能以后再加强。
随即便找了个住处，静修等待明日考核开始了。
深夜。
忽然间——
“铛！”
“铛！”
“铛！”
“铛！”
“铛！”
连续五声如洪钟般的巨大震响，在林越的脑海中炸开，随着万物静止，万籁俱寂，高亢宏大的钟声在脑海中回荡不休。
“五响？”
林越当即仔细聆听起来。
下一刻，一个缥缈虚幻的声音轻声诉说起来。
“你知道吗？无论那些不明来历的武修天才，亦或是那些带队的大修行者以及那位入圣存在，他们也只是不明真相的笼中之鸟罢了，亦是妖族千年野望的棋子，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寻找人祖遗体，夺回天武神鼎，拯救家乡的族人……”
随即，那声音逐渐消弭无踪。
林越不由得微微皱眉。
“笼中之鸟？”
“妖族千年野望的棋子？”
这些人的来历，和他想象中的倒是不太一样。
原本他以为这些不明来历的人族，可能是被妖族抓住后培养出来的卧底。
但看起来似乎并非如此？
“寻找人祖的遗体？还要天武神鼎？”
林越若有所思，“难道这些人知道人祖遗体在什么地方？”
从夏侯狩的记忆来看，人祖身躯是在大虞皇族的皇陵之中，但如今在何处就不确定了。
或许还在大虞皇陵，或许在其他地方。
林越暗自思忖起来：“或许可以利用这些人帮我找到人祖的身躯……”
……
一夜过去。
今日人祖殿的前殿广场上也是难得的热闹，十年一度的内殿考核，拉拢人才的好时机，各方势力自然都不会闲着。
尤其是今年帝鸿城出现了许多武道修行天才，闻风而来的人也要比往常更多。
此次通过上个月外殿考核的人足有一百七十多人，而去年不过五十三人罢了，还不足今年的零头多。
这其中一百多人，个个都在上个月的外殿考核中大放异彩，表现出惊人的实力。
最低都是天下楼第二重，其中还有些更优秀者。
不足三十岁，就有这等实力，自然称得上是真正的天才。
人祖殿广场上堪称人山人海，这么多人几乎也都是为了这些天才而来。
“哪冒出来的天才？当年人祖殿内殿考核有十七殿下在，也就五十多个考核者吧？”
“不知道什么来历，这一百多人应该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看样子都是认识的。”
“奇怪，除了人祖殿，天下间还有哪里能培养出这么多武道天才？”
“该不会是妖族吧？但也不可能啊，若是妖族未免也太大张旗鼓了点，这么明显？”
“怎么可能？对妖族而言，这等天赋也绝对是天才了，何必派来当卧底？”
“确实，这一百多人之中，最优秀的那几个天才，感觉都比当年的百里凤至还强，这等天赋，若是妖族，何必当卧底？”
“听说这一百多名天才可是有一位入圣存在和十几名大修行者带队的。”
“我去打探过，但他们都缄口不言，丝毫没有透露。”
人祖殿广场上颇为喧闹，各方势力的人马都在私下交流着，对于这一百多名天才的来历很是好奇。
站在广场中央空地上等候的一百七十余名天才，此时也是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个团体。
那一百多名来历不明的天才聚集在一起，个个都是以神念传音在私下交流。
而站在他们正对面的广场边缘，则是一名身穿红袍的光头女子，整个人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更散发着入圣强者的威压。
其身后则是站着十几名大修行者，此时都沉默地等待着。
忽然——
一道流光从人祖殿深处飞了出来，落在了前殿广场上，化为一名年轻俊秀的白袍男子。
“真热闹啊。”
年轻男子笑吟吟地打量了一下那一百多名天才，随即又看了一眼那名红袍光头女子所在的区域。
“十七殿下。”
“见过十七殿下。”
“见过殿下。”
在场众人显然早就有不少人听说是这位十七皇子主持此次内殿考核，并无惊讶，只是纷纷行礼问候。
毕竟，这位殿下不仅是皇子，还是大雍这一时代的第一天才，更是人祖殿总殿主的亲传弟子！
对于人祖殿而言，这位殿下的地位简直比荒古殿主还要高。
往届内殿考核，一般也就是内殿大长老这等大修行者巅峰主持，当年是因为十七皇子参加考核，所以人祖殿才派出一位殿主来主持考核。
今年由十七殿下这等比殿主地位还高的总殿主亲传来主持，已经够重视了。
而且，据传这位殿下前几年曾斩杀那苦行客，虽然是仗着神器，但也是天下楼七重的实力，足够担起这责任了。
“诸位。”
林越目光一扫在场众人，淡笑着说道：“今年的内殿考核似乎有些特别，所以由本宫来主持考核，诸位可有异议？”
“十七殿下主持考核，乃是我等荣幸。”
“殿下来主持，我等岂会有异议？”
人祖殿一方的众多修行者纷纷开口，态度很是尊敬。
至于那群来历不明的武修天才们则是沉默地打量着这位十七皇子，这些日子他们也听说过这位大雍十七皇子的传说。
大雍人族第一天才，人祖殿总殿主亲传弟子，拥有神器，破境三才天关就斩杀另一名威望极大的大修行者……
种种事迹，的确称得上是惊才绝艳。
只是……
他们想起了这次与他们同行的族群最强天才，心中比较之下，又升起了自豪感。
林越目光扫过这些外来的武修天才，也没多说什么，当即一挥手，一物从他的手中飞了出去，急剧变化放大。
最终化作一尊数十丈高的巍峨楼阁，屹立在前殿广场的空地上。
“这是……武神楼！”
“武神楼？”
“总殿主居然将武神楼交给殿下了？”
众人见状顿时明白了总殿主的意思——此次内殿考核由这位殿下全权决定，任何人都没有反对的权力！
林越飘然落在楼阁顶楼的月台上，凭栏而立，俯瞰着下方的众多考核者，开口道：
“那么，开始吧。”

第55章 独断专行？
“老规矩。”
林越站在楼阁上，看着下方广场上的众多天才，说道：“我人祖殿，乃是人族的重地，绝不允许永夜妖族混进来，所以在考核开始之前，还要先核实你等的身份。”
他翻手取出了一枚青蒙蒙的果实，异香顿时弥漫四散。
这是人祖殿提前给他准备的果实，用来喂那只上古异兽‘帝息’，也即是人祖殿的灵尊。
它乃是圣兽，虽然实力一般，但很擅长分辨人族和妖族。
“灵尊。”
林越开口唤了一声，声音传递开去。
“吼……”
不一会儿，只听一声兽吼从人祖殿深处传来，就看到一团姹紫嫣红的雾气从人祖殿深处飞了出来，落在了广场空地上。
浓密的雾气内隐约可以看到其中存在着一只数丈高的异兽，但只有一道似鹿似马的轮廓，看不清楚。
林越将手中的果实扔向灵尊，说道：“请灵尊分辨一下这些考核者之中，有没有永夜妖人。”
随着这枚青蒙蒙的果子落入了紫红色雾气之中，顿时被灵尊一口吞了下去。
“吼……”
灵尊发出了满足的吼声，随即那紫红色雾气中也亮起了两道炽亮的目光，灵尊那巨大的双眼注视着空地上的一百七十三名内殿考核者，可怕的威慑随之弥漫。
过了片刻，所有考核者都被灵尊看过了一遍。
灵尊转头看向了林越，低沉吼叫着摇了摇头，随即便飞回了人祖殿深处。
“没有发现？”
林越微微点头，倒也不觉得意外。
从他昨天收到的秘密来看，这些外来的武修天才，也的确是外来人族。
各方势力的人却是有些疑惑。
还真不是妖族，但这些天才是哪里来的呢？
“既然没问题，那就开始内殿考核。”
林越看着下方的考核者们，说道：“我人祖殿内殿考核，乃是生死之战，人祖殿阵法只会在你等濒死时，护住你等性命。“
“每一轮生死战的规则都一样。“
“第一，濒死引起人祖殿阵法救护，便视为淘汰。“
“第二，若是不想重伤，主动认输也同样是淘汰。“
“第三，生死战禁止使用真宝、天阶道符以及超出四象范畴的外物，一旦使用，也一样视为淘汰。“
待林越说完了生死战的规则，这才说道：“一如既往，第一轮生死战的对手，乃是我人祖殿内殿长老以武道之魂驾驭的傀儡，内殿长老境界尚未圆满，傀儡之身的力量速度等，也只是相当于初入四象的武修罢了。“
随着林越话音落下，只见一名长发女子从人祖殿深处飞了出来，赫然是一位内殿长老。
当年负责考核的安宗师，如今实力也有进步，不适合再作为第一轮生死战考核了。
“殿下。”长发女子恭敬揖礼。
林越淡然点头：“开始吧。”
“是。”
长发女子当即一挥手，指尖飞出了一枚道符，只见道符疯狂汇聚着大量的天地元气，形成了一尊道符化身。
随即，长发女子身上浮现出一道虚影，赫然是武道之魂，而后融入了道符化身内。
“一个一个来。”
林越的声音响彻广场，“沙漏时间结束之前，必须结束生死战。”
……
一个个考核者开始上场。
这第一轮生死战的难度不高，也就和天下楼第一重相当罢了。
按照往届，通过这第一轮生死战的人一般都不足三成。
但这一百七十余人都尝试过第一轮生死战之后，竟然有大半都过了。
主要就是那外来的一百多名武修天才，明显要强得多，其中八成的实力都极强，而且也很年轻，远远没到三十岁。
这让众多围观的人们更加吃惊，难以置信。
林越却是很平静。
哪怕是一位武圣指点，都能让那些天赋悟性不错的武修实力大增。
更别说，这些人更是疑似有妖神指点了。
参考当年得到人祖指点仅仅一年的他，这些人有武神层次的指点，有这等表现不是很正常？
只是……
他有些疑惑，这些人的目标是寻找人祖的遗体，夺回天武神鼎，却来人祖殿？
天武神鼎在皇宫，人祖的遗体也早就失踪了。
肯定有某种目的……林越俯瞰着下方的生死战，心中则是默默思索。
第一轮生死战结束，还剩下一百三十九人。
第二轮生死战结束，还剩下九十七人。
第三轮生死战结束，还剩下五十五人。
这五十五人，有五十四人都是外来的武修天才。
而大雍本土的武修天才们，如往届最常见的情况一样，几乎都倒在了这第三轮。
那些外来武修天才脸上的骄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明显。
根本没把大雍的天才们放在眼里。
第四轮生死战结束，还剩下二十六人。
第五轮生死战结束，还剩下七人！
这第五轮生死战的难度，可是与天下楼第三重相当的，也即是大修行者之下无敌的层次。
上一届内殿考核时，也就百里凤至一人到了这个层次。
而如今居然有七人通过生死战第五轮？
三十岁以下的修行者，想要达到这等层次，难度还是很高的。
林越知道如此成果不光是天赋和悟性就能决定的，关键是还有妖神的指点，他自然也没什么反应。
但在场其他人可不知道，场下的惊叹声早已压抑不住，不知多少人都忍不住倒吸凉气。
生死战第六轮，两人通过。
这已经和当年的百里凤至相当了。
第七轮……
“轰！”
一记堪称山崩地裂般的掌法当空压下，顿时将内殿大长老那本就濒临崩溃的化身，彻底拍成了粉碎。
化身消散的光芒中，一个身穿蓝袍的青年男子飘然落地，他的嘴角有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胜利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了。
围观的众人震撼无言地看着这一幕。
这可是生死战第七轮，而且相当于天下楼第四重的难度，还限定在三十岁以下，这就更离谱了。
但这群外来武修天才之中，这个名为‘严方’的武修天才，居然也过了？
二十八岁，不足三十岁，以四象天关的修为，硬是媲美天下楼第四重？
放眼人祖殿的历史，也就一千多年前的那么一个罢了。
即使放眼整个人族的历史，其实也没几个人。
如此天才，哪冒出来的？
“哦？”
林越也不由得多打量了这严方几眼，有些惊讶。
当然，他惊讶的只是对方修炼的炼体法门罢了，没看错的话……似乎是三千地狱身？
不过，夏侯狩把三千地狱身传给妖族倒也正常。
至于对方的实力，他倒是没放在心上。
“第七轮过了，不错。”
林越凭栏而立，望着下方那名蓝袍青年，开口道：“严方，你可要继续闯生死战？”
“不必了。”严方摇头道：“平了人祖殿的最高记录，也足够了。”
众人闻言不由得暗自感叹。
够嚣张。
这话说的，好像还有些不满足一样。
但想到对方如此震撼的表现，确实也有嚣张的资格，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林越也不在意，只是淡声道：
“按照规矩，接下来各位殿主可以选择收徒，原本是收最优秀的三人为徒，但今年的考核水准确实比以往更高，所以……凡是闯过生死战第三轮者，你等五十五人，皆有拜在诸位殿主门下的机会。”
他目光一扫，又说道：“但你等五十四人来历不明，暂时不可入我人祖殿核心……”
此话一出，其他人没什么反应，但外来的武修天才们却是一阵哗然。
严方不由得一怔，忍不住开口道：“十七殿下，人祖殿乃是人族的第一圣地，海纳百川，最为包容，连灵尊都确定我等是人族了，为何还要这般对待我等？”
林越平静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放肆！”
一声冰冷的呵斥陡然响起，只见百里凤至带着一众人祖殿长老从旁边飞了过来，落在了广场空地上。
“你好大的胆子。”百里凤至注视着严方，冷声道：“殿下说话，你一个小小的四象修行者也敢打断？”
严方不由得一怔。
他在家乡时，乃是族群最为拔尖的天才之一，即使是入圣存在的长辈们也会很重视他的意见，很多大修行者的地位都没他高。
此次来大雍之前，他早已听说过人祖殿内殿考核的情况，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相信自己轻易就能碾压这些大雍的天才，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
他这才不过是插了一句话，居然就被这般呵斥？
要知道，他可是这人祖殿历史上最强天才的水准，比这位十七殿下当初内殿考核的表现还要好得多。
所以，他以为自己在人祖殿心中的分量应该极重，以为人祖殿怎么说也会客客气气的礼待于他，恐怕连总殿主都会主动收徒才对，怎么会这样？
严方心中不禁有些憋屈感。
但想到长辈们的吩咐，他也只好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个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身影，拱手道：“方才是在下有些无礼，还请殿下宽恕。”
心性一般……林越在心中给了个评价，随即才开口道：“只此一次。”
严方微微低头，说道：“多谢殿下。”
林越没再多说，只是目光扫过众人，说道：“规矩便是如此，这五十四人来历不明，即使诸位殿主愿意收在门下，也只可收为记名弟子，可都清楚？”
外来一方的天才武修闻言，不由得大惊失色。
只能收为记名弟子？
往届内殿考核的第一天才都未必能闯过生死战第三轮。
而这一届他们这些天才之中，第三轮都如此多，更有与历史最高记录相当的绝世奇才，竟然也只能当记名弟子？
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即使人祖殿如今的天才们，大多数都未必能比得上他们！
所以，他们发现人祖殿的天才也不过如此时，心中是有些优越感的，只觉得大雍人族的天才也不过如此。
但却被如此对待？
就因为他们是外来的人族？
他们心中憋屈之余，也不相信人祖殿的诸位殿主们，在发现他们这些天才时，还能忍住只收为记名弟子？
历史上哪怕是那些只过第三轮生死战的，很多都是内门甚至亲传，更别说第五轮往后了。
如此天才，这位殿下却刻意阻挠殿主们收徒，殿主们又岂会甘心？
然而——
“既然师兄如此说了，我荒古殿就不收这些来历不明的天才了。”
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陡然从人祖殿深处传来，弥漫着淡淡的威压，令人忍不住生出高山仰止的感觉。
众人顿时明白，是荒古殿主的声音！
荒古殿主居然听从了这位殿下的意思，直接放弃收徒？
那可是有一位闯过生死战第七轮的绝世天才啊。
诸多外来天才们也都愣住了。
虽然他们也不怎么了解人祖殿，但也知道如今人祖殿诸位殿主之首，人祖殿的掌权者，就是这位荒古殿主！
但这位十七殿下一句话，荒古殿主直接不收徒了？
“既然是师兄的意思，我天光殿也暂且不收徒了。”
“今年我黑沙殿本就不打算收徒。”
“沧海殿亦然。”
“既然师兄发话，那我元阳殿也暂且不收，考察为主。”
“万剑殿忠于人族，从不收来历不明者。”
一时间，诸位殿主纷纷开口回应。
这状况不由得让在场众人，一时间都有些傻眼了。
什么情况？
荒古殿主那是有望证道的大人物，不想收徒也能理解。
但其他几位殿主又是怎么回事？
一群如此惊才绝艳的天才，诸位殿主们居然连记名弟子都不愿意收？
“殿下。”
严方忍不住开口道：“我等亦是人族的一份子，诸位殿主为何要拒绝我等？难道就因为殿下的……殿下的一句话？”
他也听说过，这位十七殿下在人祖殿的地位极高，但也没想到居然这样！
“本宫并未命令诸位殿主。”
林越站在楼阁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平静道：“况且，就算是本宫的命令又如何？”
他这话一出，外来一方的武修天才们不由得有些懵了。
这位殿下是地位高，但终究不是入圣存在，居然敢直言说命令诸位殿主？
而大雍本地的其他人则是默然，并未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因为他们都明白……
此时这位殿下所立之处，乃是武神楼！
此时他的命令，就代表着人祖殿总殿主的命令！
命令诸位殿主又怎么了？
“殿下。”
严方深吸一口气，低沉道：“您能够命令诸位殿主，难道……总殿主也不愿意收徒吗？一千多年前，人祖殿发现那位闯到生死战第七轮的天才时，不是也拜在了总殿主的门下了吗？”
他这番话，显然是在暗讽林越的独断专行。
“哦？”
林越唇角缓缓泛起一抹弧度，说道：“怎么？你觉得你有资格拜在师尊的门下？”
“听闻总殿主大多在闭关。”严方说道：“此次，总殿主安排殿下来主持内殿考核，难道特意告知了殿下……无论何等天才，总殿主他老人家也不会收徒？”
林越微微挑眉。
这些永夜中的人族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真的以为自己和妖族没关系？
也是……笼中之鸟，妖族的棋子罢了。
他也懒得多解释，只是淡声道：“师尊确实没说，这是本宫的决定，是本宫不想让你拜在师尊的门下，这个回答你可清楚了吗？”

第56章 夏巫华
林越这话一出，下方的众多外来武修天才顿时愣住了。
如此明目张胆？
就因为不想，所以就不让？
一时间，严方不由得满心憋屈，但他也知道他一个小小的四象修行者，也知道自己没资格见传说中的总殿主。
他不知道的是……
其实连合道入圣的强者们绝大多数都没见过总殿主本人，都只是一个记名弟子罢了。
作为记名弟子，也就最初拜师时，隔着门听总殿主训诫两句，然后就是不知多少年之后，碰到重要事情，才有可能再听到总殿主的声音。
想要随时面见总殿主？
这是亲传弟子都未必能有的待遇！
而总殿主连武神楼都愿意借给十七殿下这位亲传弟子，可见总殿主的重视，所以人祖殿的诸位殿主们，也都极给面子。
这严方显然是不懂这些事，居然还敢和这位十七殿下叫板？
“殿下，你这般做，就不怕总殿主知道了会震怒吗？”
严方忍不住说道。
“震怒？”林越笑了，“倘若我去请师尊让你这等不明来历的人拜在门下，师尊才会震怒才对。”
“就因为这一点？”
严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们明明在人祖殿立过誓言了，人祖雕像都未曾排斥我等！”
他虽然不是大雍的人，但好歹也是人族，同样是妖族的敌人，好不容易逃到这传说中远离永夜的大雍，大雍的人居然这般排斥他？
“是又如何？”林越淡淡道。
这些人也只是被妖族利用而不自知的棋子罢了，来人祖殿明显是有目标的，但如此隐藏下去，他也没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真相的。
所以……这般逼迫，才有可能让对方说实话，说清楚来历。
“你……想不到被誉为人族第一圣地的人祖殿，人族第一天才的十七殿下，居然是如此格局？”严方皱眉盯着林越。
“放肆！”
一声冰冷的呵斥响起，只见一抹残影闪过，百里凤至骤然出现在了严方的面前，冰冷地注视着他。
并非是她没有动手拿下严方，而是她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脸上还有着一抹淡雅的笑意。
大修行者巅峰的气息。
而且是突兀出现在她面前的，并没有任何轨迹，或许是类似于乾坤之道的手段？
她能感觉到……这人很强。
“何必动怒？”那身穿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微笑摇头。
“百里，不用理会，回来吧。”
林越也不恼，只是看着严方，淡声道：“任何不想拜入人祖殿的人，随时都可以走，人祖殿从不强迫任何人加入。”
外来一方的武修天才们闻言，顿时都有些愣住了。
这话未免也太狠了！
他们本以为……以他们碾压人祖殿诸多天才的表现，人祖殿应该是很看重他们的，不说热情似火，起码也是求贤若渴吧？
谁想这位十七殿下居然直接说，不想加入就走？
如此态度，让他们都有些懵了。
严方更是憋屈。
他不信。
以他这般惊世骇俗的表现，总殿主若是知道了，又怎么会不愿意收徒？
难道是这个十七皇子怕我拜在总殿主门下之后，抢了他的风头？严方忍不住这般猜测，一时间更加愤恨了。
但人家都说了不想加入可以走，他能怎么办？
“殿下。”
那身穿月白色长袍的男子微笑开口道：“我这位师弟的表现如此惊艳，也算是人祖殿历史上的最强层次了吧？若是只因为来历不明这一点，连拜在总殿主门下的机会都没有，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惊艳？”林越笑了，反问道：“这表现很惊艳吗？历史最强层次？你们未免也太自信了些。”
严方忍不住说道：“严某确实不才，自小练武，也不过如此……敢问殿下当年内殿考核时，表现又如何？”
他知道林越当年参加内殿考核时，也就过第四轮生死战罢了。
而他是第七轮！
这不知多少倍差距，他又岂能服气？
“生死战第四轮，那又怎样？”林越脸色平静。
严方低沉道：“殿下仅仅第四轮就能拜入总殿主门下，难道我……”
“殿下参加内殿考核时，仅仅才修炼一年时间。”
林越还没说话，百里凤至就冷冰冰地开口：“从凡俗到生死战第四轮，仅仅一年，你能做得到吗？”
严方不由得一怔。
他们一行人才来到大雍没多久，了解信息也比较仓促，只知道这位殿下是皇子，但究竟修行多久那就是细节了，所以他也不清楚。
仅仅一年？
那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即使他有家乡之中那些神秘证道强者的指点，也用了数年时间。
“无需谈我。”
林越双手扶着栏杆，看着下方的严方，淡声道：“你不是和一千多年前的那位天才比吗？怎么？你觉得你能和他比？”
严方仰起头，大声道：“我听说过，当年那位天才也是生死战第七轮，我为何不能与他比？”
“够狂妄。”
林越微微颔首，淡漠道：“当年那位天才，无人抚养长大，甚至不懂识文断字，而后被一位武圣教导，仅仅修行七年，就自创媲美妖族至高密传的炼体法门，闯过生死战第七轮，你呢？”
严方一愣。
“你武道上如此直指本质，显然有证道强者指点。”
林越一字字地说道：“你所修炼的炼体法门名为三千地狱身，以大痛苦磨砺炼体，亦是一千多年前那位天才所创，你自小修行，如今二十八岁，修炼的岁月亦是远超于他，各方面你都不如他，你凭什么和他比？”
“我……”严方脸色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被戳中心事之后，他甚至都来不及想为什么这位十七皇子知道他的修炼功法了。
“难道殿下比他强？”严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反击的点。
林越笑了，淡淡道：“那总不能让师尊收一个还不如我的弟子吧？”
事实上。
夏侯狩转世成夏列之后，人都是被他杀的，魂魄和血脉被他炼化了。
更何况，严方这实力虽然不错，但与他相比差距还是很大的。
哪怕不谈修行时间，他在九年前就已经是严方这等实力了！
几年前，他打破三才天关之前，哪怕没有混沌重开这一招，他都能闯到天下楼第四重五连胜的地步，若是用上混沌重开，他都有把握闯进天下楼第五重。
换算成内殿考核的生死战，那就是无法想象的第九轮！
最重要的是……
若是论年龄，即使是如今的他，也就二十九岁罢了。
所以，从一开始林越就没觉得这严方的天赋资质有多惊艳。
“哦？殿下的意思是……”
严方还没说话，那身穿月白色长袍的男子就笑着开口道：“若是不如殿下，就没资格拜在总殿主的门下？”
林越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是又如何？”
“换句话来说……若是比殿下强，就有资格了，是吗？”那身穿月白色长袍的男子嘴角笑容更深。
“可以这么理解。”
林越仿佛没听懂他的意思，依然平静道：“至少有资格让我告知师尊了。”
“殿下今年可有三十？”那身穿月白色长袍的男子问道。
“刚过二十九。”林越平静道。
“在下夏巫华，也还差一个月三十岁。”那那身穿月白色长袍的男子微笑着拱手道：“既然年龄合适，倘若在下侥幸胜过了殿下，可否拜入总殿主门下？”
“你很自信。”
林越唇角微微泛起一丝笑意，“好，那就给你这个机会，你若是能胜过本宫，将你举荐给师尊又如何？”
“那就说定了。”那夏巫华身穿月白色长袍的男子含笑点头，又说道：“不过，听闻殿下有一柄神器战刀？莫非神器也要算在天赋资质之内？”
“你无需挤兑本宫。”
林越淡淡道：“既然是检验你的资质，自然不用神器。”
“那就多谢殿下了。”夏巫华笑了。
或许其他人没有好好调查这位十七皇子的情报，但他是仔细研究过的。
这位十七殿下，破境三才天关，不过数年时间。
皇子们走的又都是逆天之道，短则十数年，长则数十年，才能凝聚道之雏形。
区区几年时间，还想凝聚逆天之道的雏形？
就算真的出现了这个可能性，他也有把握赢下来。
“殿下，太过自信也不是好事。”
严方也忍不住笑了，“听闻殿下是大雍这一时代的第一天才？我这位师兄亦是我师门之中的第一天才！即使是在永夜面对妖圣化身，我师兄都能与之交手！”
他这话一出，在场顿时一片哗然。
在永夜，入圣存在是能够发挥出完整实力的。
哪怕是一般的妖圣，那也是天下楼第九重层次，即使是化身，那也是近乎天下楼第八重的实力！
能够与妖圣化身交手，那就算不是天下楼第八重，也相差不远。
这也是夏巫华如此自信的缘由。
他确实曾与妖圣化身交过手，虽然只是勉强应对，但也确实相差不算大。
对付一个没有神器的十七皇子，他又岂会没有把握？
“与妖圣化身交手？这……”
“这群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师门？到底是什么师门？”
“如今天下楼第八重都空荡荡的，根本没人吧。”
“唉，十七殿下才打破三才天关没几年时间，这恐怕是……”
大雍一方比较了解情况的高层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百里凤至也是微微蹙眉。
前两年她和殿下被那端木炎袭杀时，殿下借助神器，才有天下楼第八重的实力，若是没有神器在手，就是天下楼第七重五连胜的层次。
这两年来，殿下虽然又掌握了水相之道的雏形，但都只是普通的道，实力略微进步了些，却没有质变。
难道殿下准备用诏书？
若是用诏书的话，殿下的确能轻松击败这夏巫华，但用诏书，肯定也会被说是胜之不武吧……
“与妖圣化身交手？”
林越闻言，低笑一声，“那就让我来检验一下真假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忽然跨出了一步。
他的面前是楼阁高台的栏杆，倘若他不绕开的话，这一步按理说会撞在栏杆上。
但……
林越一步迈出之后，整个人却像是虚无存在一般，直接忽视栏杆穿了过去，刹那间就出现在了夏巫华的面前。
然后，他随意一掌便拍了过去。
这一掌，恍然在追逐着无尽遥远的大日，又像是穿透一切阻碍的光！
“嗯？”
夏巫华眼神微变，立刻认识到了这一掌的可怕。
但他不信一个刚刚破境数年的人，掌握的道能有多厉害，更别说，他自创的真法也很强！
刹那间，夏巫华也同样一掌迎了上去，手中的空间急剧缩小凝聚，恍若将莫大的力量都凝聚如一。
“轰！”
轰鸣声中，两掌相交，恐怖的力量完全碰撞在一起，余波被人祖殿阵法尽可能地收束抵消。
林越身形未动，平静地站在原地。
而夏巫华则是闪动着退出数十丈，随即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越，喃喃道：“逆天之道？”
他几乎不敢相信。
但从这位十七殿下方才那一掌来看，如此玄妙难言，明显是凝聚了逆天之道的雏形！
破境区区数年，就达到这种地步？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
一时间，在场众人也都愣住了。
大雍一方的修行者们都有些兴奋，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武修天才，之前一副优越的模样，现在碰到这位更恐怖的十七殿下，就连连吃瘪，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不要慌，师兄还有绝招。”
严方却是又冷静了下来，依然自信地神念传音道：“师兄自创的真法，可是连师父们都赞叹呢，不用担心。”
众多外来武修天才们闻言，顿时又放松了下来。
“十七殿下。”
夏巫华深吸一口气，说道：“接下来这招，在下也难以掌控精细，殿下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说话间，他体内的力量疯狂凝聚压缩，一股惊人的气息随之爆发。
“这气息……”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为之色变。
然而——
“轰！”
一股更加恐怖的迫人气势陡然爆发，恍若飓风般庞大无比的威能迸发而出，让所有人都震住了。
刹那间，夏巫华的瞳孔骤然一缩，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百丈外。
但还有一道更加快速的身影恍若穿透空间一般，紧跟着就出现在了夏巫华的面前。
“噗嗤！”
鲜血飞溅而出，夏巫华的身躯骤然倒飞而出，一头撞在人祖殿的墙面上，腰部赫然出现了一处近乎撕裂大半的巨大伤势！
只是刹那间，他已被重创！
“以你的实力，真的能和妖圣化身交手吗？”
然后，他听到那十七皇子淡漠的声音遥遥传来：“怕不是借着空间挪移，一直逃窜吧？那本宫纠正你一下，这叫自保。”

第57章 两忘城
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越。
刚刚他们还在为夏巫华爆发的气息而感到震撼，转眼间这位十七殿下就爆发出更恐怖的气息，形势也是在瞬间逆转！
夏巫华的实力之强，比起天下楼第八重都相差不远，一般入圣强者只是出动化身，也很难杀之。
而这位十七殿下却是一个照面就重创了夏巫华？
这未免也太恐怖了。
此时，夏巫华身上的伤势在迅速恢复，肉身修炼到这等地步，即使是头颅被斩掉都不会死，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但身体上的创伤，却是远远无法和他内心受到的重创相比。
“怎么可能？”
夏巫华死死地盯着林越，实在无法相信。
过去他自信淡然，保持笑容，是因为他从未遇到过对手，甚至他被誉为千年来的最强天才，哪怕是大多数入圣强者，只靠化身也奈何不了他。
但……这个十七皇子才修炼多久？
不仅在法门基础上比他还要强一线，自创真法更是恐怖，甚至连凝聚的道之雏形都如此逆天，还有些克制他！
他掌握的道之雏形可以更改空间上的尺度，毫无疑问是逆天之道。
可是眼前这位十七皇子所掌握的道之雏形，竟似无视一切阻碍一般，甚至连空间都隐隐被穿透！
他瞬移就是依靠空间的变化，总是需要一点时间的，但对方却是直接穿透空间，轻易就能跟上他，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躲开。
“刚才有些大意，但即使我拼命躲，也坚持不了多少合……”
夏巫华心中闪过这个不甘的念头，又有些后怕地想道：“倘若他刚才动用了那柄神器，我岂不是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有些心悸。
“输了……”
夏巫华心情有些复杂，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望着不远处的林越，声音低沉地开口道：“技不如人，十七殿下确实比我夏巫华强。”
他这话一出，外来一方的武修天才们也都沉默了。
曾几何时，他们一直都认为师兄是历代最强天才，但……居然就这样败了？
外来一方的天才们不由得神色复杂地看着那道散发着绝大压迫感的身影，恍若看到了一座难以逾越的无尽高山，不禁有些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你可以带人离开了，我人祖殿不欢迎来历不明者。”
林越平静地瞥了夏巫华一眼，也缓缓停下了体内的混沌重开，那可怕的压迫感也逐渐散去。
他也不再看夏巫华，只是随手塞了几颗补充元气的灵丹在嘴里，迅速恢复元力。
——他知道这些人是不会离开的。
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
“好吧。”
夏巫华缓缓开口道：“既然十七殿下如此不信任我等，那我等就在此交代清楚吧。”
他转头看向了附近观战的人群之中，那红袍光头女子带领的十几名大修行者队伍，叹息道：“师姐，事已至此，我们若是不现在就说清楚的话，恐怕也没机会见到总殿主了。”
那红袍光头女子身形一动，来到了广场内，就站在林越的对面。
“唰唰唰——”
三道身影出现在了林越的前方，赫然是人祖殿的天光殿主、元阳殿主、黑沙殿主。
对方毕竟是入圣强者，也不清楚实力如何，他们三人自然不会让林越独自面对一位入圣强者。
林越也听师尊说过，这带队的入圣存在实力也只是寻常，并非那等逆天的入圣强者。
所以，在京州被天道之眼压制之下，对方也就天下楼第八重的层次罢了。
只要他用诏书，发挥完整实力即可应对了。
不过，现在这样有殿主们护着也不错。
“有什么话就在此说吧。”林越平静地看着那红袍光头女子。
“十七殿下。”那红袍光头女子脸色冰冷地看向林越，说道：“既然你想知道我等的来历，不妨先看看这是什么？”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只见她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枚令牌。
令牌呈石质，其上可见两个繁杂古朴的文字，通体散发着沧桑蛮荒般的气息。
这是什么？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显然都没认出来这块令牌。
而林越却是微微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
身后人祖殿前殿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奇异的波动。
“嗯？是人祖雕像？”
“人祖雕像怎么突然生出反应了？”
众人立刻发现，这波动的源头，乃是前殿之中那座蕴含人祖一丝神魂之力的雕像！
刚拿出令牌，人祖雕像就生出感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红袍光头女子手中的令牌。
这令牌……到底是什么？
“师兄。”
荒古殿主的声音忽然从人祖殿深处响起：“这两个字，乃是上古人族的文字，乃是‘武炎’二字。”
一石激起千层浪。
荒古殿主此言一出，顿时让全场都有些沸腾了。
因为……
武炎氏乃是人祖之名！
“此乃上古时期人祖的随身令牌。”
那红袍光头女子低沉道：“其中蕴含一丝源于人祖自身的不灭神念，相信人祖殿不会认不出来吧？”
诸位殿主都沉默了。
林越神色平静依旧，只是开口道：“既然你身怀人祖的令牌，为何之前没有拿出来？这令牌又是从何而来？”
“正如殿下此时的质问一样，即使提前拿出令牌，殿下就会信？”那红袍光头女子反问道。
“信或不信，是我人祖殿的事情。”
林越看着她，说道：“首先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那红袍光头女子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此乃人祖的随身令牌，自然是人祖他老人家交给我师门的。”
“人祖？”
“你刚才说人祖？”
少许的沉寂过后，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哗然。
尤其是人祖殿的众人更是震撼。
自从上古人族经历了一次毁灭性的劫难之后，人祖、人皇就都不见了。
按理说，证道强者已经是永恒不灭的存在，无论经历何等劫难，至少能保证元神不坠，神魂不灭。
这么多年来，人祖确实从未出现，与身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人祖？”
林越眼神中却是露出一丝古怪之色，问道：“你说是人祖交给你们师门的？什么时候？”
那红袍光头女子说道：“就在一年前。”
“一年前？”
林越微微挑眉，瞬间确定是假的了。
原本，他还觉得可能是时间差。
毕竟母亲在北园山野得到永暗轮回棺至今，也就几十年时间，也不清楚母亲从哪里找到了人祖的神魂，或许几十年前，人祖神魂还真的有可能在某个地方。
但一年前就太假了。
人祖的主魂在这数十年来，一直都在黑玉棺内，其他的残魂也没意识，只是魂体罢了，怎么可能将随身令牌交出去？
更别说……
这群人来大雍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人祖的‘遗体’。
林越一直很奇怪——昨日得到的秘密之中特意说明了是人祖‘遗体’。
死者的尸体，才叫遗体。
哪怕是一千六百年前，前朝大虞皇族都是称作人祖的身躯，而非遗体，那时候人祖的身躯也确实是活着的，连元始魔祖都说人祖只是神魂陷入沉睡了。
既然那时候人祖还没死，那人祖又是什么时候死的呢？
人祖又是怎么死的呢？
林越暂时压下这些心思，开口道：“你说是人祖交给你的，证据呢？”
“证据有很多。”
那红袍光头女子低沉道：“我们师门名为武祖门，武道皆是来自于人祖他老人家，比如武道通神之术，比如天开地落，火之武……我等都懂。”
她当即转头看向了几人，说道：“去几位师弟去演示一下。”
当即，夏巫华带着严方等几人开始演示种种武道。
这一演示，人祖殿的诸位殿主们仔细分辨之下，都忍不住有些震惊。
“这……还真是？”
“武道通神之术，乃是核心秘术。”
“火尽薪传，这招都失传了吧，意境和效果却是与记载的一模一样。”
“天穹力，也是真传……”
林越也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些人确实演示的都是人祖的武道，他自己也都学过，自然更加确定。
只是……
他从人祖那里学来的，还混杂了人祖也不清楚来源的记忆，经过了改良，明显更加完善。
而这些人演练的明显是旧版的。
不过，相对于他学的新版，人祖殿肯定更相信传自人祖的旧版。
“都停下吧。”
林越开口道：“我相信了，你等学的确实都是人祖的武道。”
那红袍光头女子微微颔首，说道：“殿下相信就好，我等与人祖殿同样是人祖他老人家……”
“慢着。”
林越打断了她的话，淡淡道：“此言还为时尚早，本宫只是相信你等所学是人祖的武道，但并不代表已经相信你等就是人祖的传人。”
红袍光头女子微微皱眉，问道：“那殿下是什么意思？”
“你们学的是人祖的武道不错。”
林越的目光扫过外来的这群人，淡声道：“但我不知道你等是否知晓，妖族始祖之首的天妖祖，也同样懂得人祖的武道，谁知道是不是天妖祖传给你们的呢？”
红袍光头女子以及诸多外来武修天才都是一愣。
附近围观的众人也发出一阵哗然。
“妖族始祖，天妖祖？”
“天妖祖怎么会懂得人祖的武道？”
“这……这怎么可能……”
很多人显然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当然很是吃惊，但眼看诸位殿主都没反应，顿时明白这位殿下说的是真的。
妖族的来历，这也算是大秘密了。
人祖当年的两个亲传弟子‘天’和‘启’之中，天成为天妖祖这件事，也少有人知道。
世人只知道妖族是从人族偷学的武道，却不知起源在于——
第一位妖族始祖就是人祖的亲传弟子。
“无需纠结于此。”
荒古殿主低沉的声音响起：“天妖祖的确懂得人祖的武道，至于原因，你们不必知道，师兄说得没错，仅凭你们展现人祖的武道，也不能证明你们就是人祖的传人。”
连荒古殿主都如此说了，自然没人再说什么。
那红袍光头女子以及外来一方之人，却是都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皱着眉头，开口道：“我等有人祖的令牌，也懂人祖的武道，这也不能证明我等是人祖的传人？”
林越淡漠道：“到了现在，本宫都没听你等说过自己的来历，你们这等连来历都不清楚的人，让人如何信服？谁知道你等是不是妖族培养的探子？”
他又说道：“若是不便当众说，你等可以随本宫和诸位殿主去前殿私下说。”
那红袍光头女子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罢了，此事也没什么不能公开的，既然殿下不信，那我等就现在交代吧。”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相信诸位都已经有所猜测了……没错，我等的确来自于永夜。”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林越微微皱眉，目光一扫，淡声道：“安静。”
待声音安静下去之后，他看向那红袍光头女子，说道：“继续说。”
那红袍光头女子说道：“我等来到大雍之后，才发现大雍的人族都认为……永夜之中早就没有什么人族了，即使有人族，也是被流放的人族强者，要么活不了多久，要么投靠妖族。”
她低沉道：“但事实上……大雍之外的永夜，还有一片人族的净土。”
这次虽然没有人哗然出声，但脸上的震惊却是分毫不少。
林越早就根据昨晚的秘密猜测到了，神色自然没有变化，只是看着红袍光头女子，等待她继续说。
“那片人族净土，被我们称之为‘两忘城’。”
那红袍光头女子的目光扫过大雍的众多修行者，缓缓道：“意为存在和来历都被人族忘记的城池。”
“或许只有史书上还有些许痕迹吧，在大雍统一天下之前，两忘城还不叫这个名字，而是……远望城，乃是曾经大虞与妖族疆域最远的交界之地。”
她声音低沉地说道：“如今大雍人族生存在光明之下，唯独我们两忘城的先祖被人族遗忘在永夜，坚守至今……”

第58章 证据
两忘城……
倘若永夜深处真的存在着这么一座人族城池，在场众人都能想象到那种被遗忘的悲凉和无力。
只是……
这样一座人族城池，是如何在妖族统治、异兽横行的永夜之中存活的？
“虽然有共鸣的空余，但还是打断一下你的情绪。”
林越看着红袍光头女子，说道：“你们两忘城的人族能够在妖族和异兽的地盘支撑到现在，本宫很佩服，不过，能否请你解释一个疑问呢？”
“据我所知，大雍护国神阵周围万里亦有阵法之力排斥，妖神无法入内，这亦是拂晓台的行动范围，但从未听说过拂晓台在永夜之中发现有什么城池，想来你们是在万里之外的永夜深处。”
他淡声道：“在妖神甚至妖族始祖都存在于永夜深处，敢问两忘城是如何存活下来的呢？”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大雍内人族能够安然无事，全靠不可思议的护国神阵，仅仅是外围散发的排斥力量就能让妖神无法接近万里范围，永夜也被彻底驱散。
除非出现星主这等在大雍内部破坏的情况，否则护国神阵就是绝对的无敌。
而两忘城的依仗是什么呢？
“是人祖和大虞国师。”
红袍光头女子缓缓道：“是这两位联手，拼死才护住了两忘城。”
大虞国师？
众人闻言不由得一怔。
在场地位高者都知道大虞国师亦是证道圆满的无上强者，未必会比人祖差多少。
而且，大虞国师也确实在大雍开辟之后就消失无踪了。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
他去前朝上三洞天之后，也知道了前朝大虞国师其实是道祖的第二元神所化。
当年大虞发现了沉睡的人祖之后，尝试汲取人祖体内的太古神灵之力，就是大虞国师帮助九公主推算出融合那神力的方法，通过血脉传承下去。
从这一点来看，大虞国师和人祖确实有所交集。
“人祖和大虞国师？”
林越开口道：“这二位确实是无上证道强者，但妖族之中，数量不明的妖神亦是证道强者，那十二只妖族始祖更是非同一般的证道强者，人祖和大虞国师能护得住你们？”
周围默然。
虽然如此推论有些看轻人祖，但事实确实如此。
即便是现在的大雍，若无护国神阵，神皇陛下，单凭大雍的诸多强者，都未必能挡得住妖族，更别说单凭人祖和前朝国师了。
怎么想也不太可能。
“并非是单纯的抵御。”
红袍光头女子沉声道：“准确来说，应该算是威胁吧。”
“威胁？”林越看着她。
“我还记得，七百年前的那一天。”红袍光头女子说道：“那天，妖族的源妖祖试图闯入两忘城，大虞国师竟然以人祖神魂作为威胁，说源妖族若是敢闯入两忘城地界，就立刻让人祖魂飞魄散，到时候人祖神魂内的力量，就别想再得到了。”
众人听得愕然。
用人祖的魂飞魄散，来威胁妖族？
这有种莫名的荒唐感。
就像是用皇帝的性命威胁造反的弑君者一样离谱。
而且，证道强者的神魂按理说是永恒不灭的，真正的元神不坠，其他证道强者即使毁灭肉身，也不可能灭其元神。
看来……
关键在于人祖神魂内的力量？
这红袍光头女子的解释如此离奇，反而多了很多可信度。
毕竟，对于妖族而言，永夜之中即使存在人族的城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连大雍都只能龟缩，区区一座人族城池又算什么威胁？
若是为了某种至关重要的存在，放过这座城池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确实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就在这时——
“徒儿。”
一道熟悉的神念传音在林越的脑海中响起：“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就为师知道的而言，人祖当年的确曾经试图炼化一道恐怖无比的太古神灵之力，天妖祖也确实需要那道神力，这一点确实说得通。”
师尊？
林越有些诧异，看来师尊果然也在关注着此事。
而且，对方的说法似乎也是合理的？
若非人祖魂魄在我这里，还知道你们的目的，我就真信了……林越暗自嘀咕，随即说道：“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是假？”
“证明……”
红袍光头女子皱了皱眉头，随即翻手取出了一截有些枯黄的竹子，说道：“我也无法证明人祖的存在了，但大虞国师给了我们一截竹子，说只要交给道门第一圣地执一观的观主，就能确定了。”
“执一观观主？”林越微微挑眉，转头一扫不远处道门修行者所在的区域，开口道：“诸位可否联系到执一观观主，将此事告知于他，请观主前来？”
执一观，是道祖所创，观主也是一位极为逆天的人间仙。
论其在道门中的地位，与荒古殿主相当。
在场就有道门的大修行者。
毕竟，道门之中肉身成圣的炼体一脉也是极为强大的，也希望能够拜入人祖殿学习武道，好发挥出肉身成圣的优势。
“贫道便是执一观弟子，由贫道来联系吧。”
只见其中一名手持拂尘的道人当即主动应允，发出了一道万里传讯符，只见火光渺渺，立刻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天下各个圣地门派都在京州范围。
执一观自然也不例外，距离帝鸿城并不远，以万里传讯符的速度，执一观那边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就看执一观观主来不来了。
“观主赶来也需要些时间。”
林越看向那红袍光头女子，说道：“暂且相信你所说的是真的，前朝国师以人祖魂飞魄散威胁到了妖族，让妖族不敢踏入两忘城长达千年之久，但想来妖族也会将两忘城彻底封锁，让你们难以离开吧？”
他眯起眼睛，轻声道：“你们又是怎么离开两忘城，穿过那充满危险的永夜来到大雍的呢？”
红袍光头女子沉默了一下，说道：“一年前，妖族内部似乎出现了矛盾，一部分妖族始祖不顾天妖祖的命令，突然联手攻破了两忘城。”
她低沉道：“即使人祖和大虞国师拼命阻拦，还是死了不知多少人，若非大虞国师真的开始攻击人祖的神魂，让人祖濒临魂飞魄散的境地，逼迫天妖祖赶来出手，恐怕两忘城就真的被灭了。”
人祖殿一方众人闻言，不由得紧紧皱起眉头。
人祖险些魂飞魄散？
人祖对于人族而言，已经是值得所有人尊敬的先祖伟人了。
而对于人祖殿来说，人祖的意义更是非同凡响，完全是人祖殿无比崇敬的神！
在听到人祖遭遇这种状况，人祖殿之人又岂能做到毫不动容？
即使暂且不知真假，也值得人祖殿好好考虑了。
“至于我们……”
红袍光头女子叹了口气，说道：“当时的情况混乱，人祖和大虞国师为了保留一份火种，选出了两忘城之中最为重要的天才弟子送了出来，借助大虞国师留下的一枚太上缥缈清明符，由我带队，才一路来到了大雍求救。”
她此话一出，在场顿时有不少道门中人都忍不住吃惊地看着她。
“太上缥缈清明符？”
“这是我道门道祖才能炼制的最高符篆之一，前朝国师居然也有？”
红袍光头女子看了他们一眼，解释道：“我也不清楚，但太上缥缈清明符还在我这里，残余威能也不多了。”
她一翻手，手中当即出现了一枚意蕴缥缈的道符。
不过，在场道门中人顶多也只是大修行者层次罢了，就算亲眼见了传说中的道符也是认不出来的。
只能等执一观观主到了再说。
“你们是来求救的？”
林越看着她，说道：“既然求救，还过了一年才出现？”
红袍光头女子微微皱眉，这位殿下怎么一直在质问，就这么不相信她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十七殿下，永夜深处太过危险，我们也只能缓慢前行，况且我们离开两忘城的时候，危机已经解除，并没有那么紧急，是因为人祖的神魂濒临破碎，所以我们才来求救，希望能够找到帮到人祖的方法。”
“原来如此。”林越不置可否地微微点头。
他微微一笑，说道：“你们来历难以证实，又太过匪夷所思，我也不得不认真谨慎地对待，请你们明白这一点。”
红袍光头女子看着他，脸色冰冷地说道：“所以殿下现在还认为我们可能是妖族派来的？”
“谁知道呢？”林越淡声道：“除了你空口白牙说的这些故事，至今我还没看到任何一个决定性的证据，不是吗？”
“看来殿下从一开始就不信我们。”红袍光头女子微微颔首。
“当然。”林越毫不否认。
“那诸位呢？”红袍光头女子看向人祖殿的几位殿主，目光又缓缓扫过了周围的旁观者，说道：“诸位也完全不信？”
几位殿主微微皱眉，并未说话。
虽然他们确实还没相信，但此事逻辑上确实颇为完整，也都说得过去，即使有难解之处，却也有值得相信的地方。
林越也看出了殿主们的心思，倒也不在意。
毕竟，殿主们可不知道人祖的主魂就在他身上，也不知道他已经得到了这些人的秘密。
“无需多言。”
林越平静道：“等执一观观主到了再说吧。”
“可惜……”他心中则是暗自感叹，“暂时还不敢放出人祖的魂魄，否则立刻就能证明这些人是假的……”
当年母亲是为了救人祖濒临破碎的神魂，才在北园山野得到了永暗轮回棺。
但人祖的神魂依然四分五裂了。
这就说明……人祖神魂破碎，很可能是大雍的某位恐怖存在做的。
皇后娘娘说她去天武神鼎内取残魂的时候，太子立刻就发现了，说明太子在时刻注意着人祖残魂，或许是太子做的？
他不信太子不知道那是人祖的残魂，甚至可能就是太子封在其中的。
二皇子当时帮了她，或许二皇子也知道？
这种未知的情况下，他又岂敢将人祖的神魂拿出来？
万一惹来那恐怖的存在再次出手……
所以，只能想办法让人祖神魂恢复完整的同时，帮助人祖找到过去的肉身，恢复实力之后才行。
在此之前，他是绝对不会交出人祖神魂的。
而且……
最重要的是，这么多年来，在永暗轮回棺十二倍时间的幻境之中，人祖教导了他也有大几十年了，乃是与他相处最久的长辈，对他的恩情根本不需要多言。
他当初为了那个未过门的妻子，连皇子都敢杀，更别说人祖这等恩情了。
他又怎么可能交出人祖魂魄，让其陷入危险？
……
片刻过后。
“嗖——”
只见一道流光从天外飞来，落在了人祖殿的前殿广场上，化为一个须发皆白的道袍老者，看上去气息普普通通，只是一个凡俗道人一般。
“观主。”
“执一观观主？”
“太一道君！”
“见过道君。”
在场诸位殿主和一些道门中人当即认出了这道袍老者的身份。
执一观观主，人间仙，仙号为太一道君。
除却道祖之外，这位执一观观主堪称是道门执牛耳的人物。
“早就听闻十七殿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执一观观主对林越微微一笑，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百里凤至，并未多说什么，随即又问候诸位殿主几句。
林越知道，百里凤至的母亲炎月神君，就是执一观太上长老，这位观主可能是发现百里凤至和炎月神君长得很像，甚至可能已经认出她就是炎月神君的女儿了。
“此时情况特殊，还请观主帮忙分辨一二。”林越说道。
那红袍光头女子当即一翻手，取出了之前拿出来的那一截有些枯黄的竹子，说道：“大虞国师就是将此物交于我，说只要看了此物，就能确定他是大虞国师，还请观主看看。”
执一观观主一看之下立刻眼神一变，随即接过了那有些枯黄的竹子，仔细分辨起来。
半晌，他微微颔首道：“的确是前朝国师的本命之物，而且国师还活着。”
众人闻言，顿时一阵哗然。
难不成这女子说的竟然是真的？
“还有这太上缥缈清明符，观主看看是真是假？”红袍光头女子又取出那枚符箓。
“太上缥缈清明符？”观主惊诧。
他仔细看了看，这才点头道：“确实是道祖的太上缥缈清明符。”

第59章 道祖又怎么样？
“是真的？”
“居然真的是前朝大国师的？”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众人听了执一观观主的回答之后，忍不住看向了那红袍光头女子。
如此说来，连涉及前朝国师这位证道大能的事情都是真的，人祖也确实从未出现，或许两忘城这件事是真的？
“观主。”
林越脸色平静地看向执一观观主，说道：“这道符和竹子，难道只有前朝国师才拥有？”
他知道，前朝国师乃是道祖的第二元神所化，所以执一观观主认得出来也正常。
“殿下。”执一观观主说道：“这太上缥缈清明符，道祖一共炼制了三张，其中一张已经用掉了。”
说话间，执一观观主一翻手，取出了一张一模一样符箓，说道：“剩下的两张太上缥缈清明符，一张在贫道这里，而另一张，道祖给了前朝国师，所以这位女施主手中的这张必然是来自前朝国师。”
他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枯黄竹子，说道：“至于这截竹子，乃是前朝国师的本命灵物——造化通天竹的一部分，作为本命灵物，除非是前朝国师主动断开一截，否则这灵竹即使被强行切断，断裂的那部分也会失去灵性，既然这灵竹灵性还在，那就说明是前朝国师主动的。”
众人闻言，这才明白。
同时，他们也开始相信那红袍光头女子所言了。
执一观观主，乃是道祖亲传，对于人族的忠诚毋容置疑，其可信度堪称在场第一。
“观主。”
荒古殿主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为何如此了解前朝国师？”
执一观观主沉吟了一下，说道：“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秘密，只是道祖从未公开，但我等执一观高层都是知道的……前朝国师，其实就是道祖的第二元神。”
众人闻言，吃惊之余，又觉得很合理。
传说中前朝国师掌握风雨雷电，日月变化，一念生，天象变，这本就有人觉得像是道门借法天地的手段，只是更加完善。
如此看来，前朝国师竟然就是道祖的第二元神！
第二元神，乃是更高深的分身之法。
分身一般都是记忆相同，但拥有独立的思维意识，而第二元神不一样，在施术者分化元神时，可以选择将某些记忆认知分给第二元神。
这样一来，第二元神就能去试着领悟新的道。
待道成之后，第二元神回归，记忆交流之下，也能让本体掌握新的道。
虽然元神本质无法改变了，对于入圣强者来说，新的道与元神不契合，也无法改变内天地，但这样起码有机会融合出新的道，一旦融合成功，实力也能大进。
普通的道，有可能融合出逆天之道。
逆天之道，也有可能更接近终极。
当然，第二元神毕竟是独立意识，有可能脱离本体，这也是一大隐患。
“原来是道祖第二元神，难怪观主如此了解前朝国师。”
“难怪当年大雍开辟时，陛下未曾管束前朝国师，只是让道祖携道门到京州。”
“前朝国师乃是道祖的第二元神，那自然可信。”
“如此说来，这女子所言很可能是真的？”
一时间，众人越发确信那红袍光头女子的话了。
毕竟……
那是道祖啊。
在神皇出世之前，人祖人皇也都消失不见，道祖、佛祖、儒家始祖这三位便是人族的指明灯，每一个都曾拯救人族于水火之中。
从某方面来说，也就是人祖、人皇、神皇这三位功德实在太大，才有些掩盖住三教始祖的光芒。
但，任何人都清楚三教始祖的伟大。
此事涉及到道祖，连执一观观主都如此说了，可信度自然也是极高的。
“早就听说过道家第一圣地执一观。”
那红袍光头女子明显也放松了下来，看着执一观观主，轻声道：“没想到观主竟是逍遥前辈的弟子？还请观主请示道祖，救救逍遥前辈吧。”
她口中的逍遥前辈，也即是前朝国师。
“以师尊的神通，想必已然知晓。”
执一观观主说道：“至于该怎么救，此事还需要商榷，毕竟那是永夜深处，妖族腹地所在……”
“且慢。”
他话还没说完，就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众人转头看去，发现赫然是十七皇子。
红袍光头女子不由得微微皱眉，又是这个十七皇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不相信？
只见林越面带微笑地说道：“观主此时就下定论，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殿下有何见解？”执一观观主面色和善地看向了林越。
其他人也都有些疑惑。
前朝国师乃是道祖第二元神，主动让本命灵物造化通天竹断裂一截，特意当做信物带来帝鸿城，加上其他证据，已经足以确定了吧？
“并非本宫抬杠。”林越看了那红袍光头女子一眼，说道：“只是此事确实没有到可以确信的地步。”
他目光一扫众人，说道：“人祖和前朝国师联手保护两忘城，此事的证据，仅仅是他们懂得人祖的武道而已，其他都是一些无法证实的说辞，谁能证明？”
“十七殿下！”
那红袍光头女子紧紧皱着眉头，脸色冰冷地说道：“人祖传承的武道被你说是妖族始祖传的，我们两忘城的存在也被你质疑，我拿出逍遥前辈的信物你要怀疑，现在连道祖亲传弟子证实，你也不相信，我等到底是如何得罪你这位最小的皇子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显然是真的动怒了。
他们也能理解，毕竟是入圣强者，被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若非对方是皇子之尊，恐怕早就动手了。
此时还只是言语反击，暗讽‘最小的皇子’这种话。
“怎么？”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淡漠道：“本宫身为总殿主亲传弟子，奉师尊之命主持这内殿考核，对你等永夜来客心存怀疑，此时疑点尚存，怀疑你不行吗？”
红袍光头女子冷笑道：“好，那我倒是要听听殿下到底还在怀疑什么？难不成殿下还怀疑大虞国师？”
有执一观观主做担保，身为道祖第二元神的大虞国师，必然是主动帮助这群人的，这一点不假。
若要质疑，那就只能质疑大虞国师本身就有问题了。
众人闻言，却是没人敢出声质疑什么了。
那是道祖的第二元神！
可以说就是道祖的一部分，质疑前朝国师，几乎就等于是质疑道祖，谁又敢去质疑什么？
“对，本宫确实是这么怀疑的。”
林越淡淡道：“大虞国师确实是主动帮了你们，但即便如此，难道就一定没有问题吗？”
“殿下。”
执一观观主沉吟了一下，说道：“贫道也明白此事尚存疑点，还无法证实，但既然有这群人有大虞国师的本命灵物作为信物，那就说明大虞国师一定是信任他们的。”
“本宫明白。”林越说道：“但大虞国师自从前朝败亡至今都未现身，如今突然得到消息是在妖族腹地，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执一观观主轻声道：“但这位女子所说的解释，确实可以说得通，否则又该作何解释？”
“十七殿下认为我等是妖族培养出来的叛徒，难道也在怀疑道祖第二元神也是叛徒？”红袍光头女子嘲弄道。
林越看了她一眼，淡声道：“自然是如此。”
全场一片寂静。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得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这位十七皇子。
这位殿下疯了吗？
居然……居然如此当众质疑一位证道圆满的无上强者，而且还是道祖的第二元神！
道祖对人族的贡献之大，谁敢质疑？
其第二元神就等同于另一个道祖，如此质疑，简直就像是在针对道祖本人！
“第一，第二元神终究是第二元神。”
林越淡漠道：“即使是道祖分出来的一部分，那也是一个独立的人，不同的经历亦是会带来不同的变化，诸位难道不知分身独立后的隐患吗？”
他瞥了一眼那红袍光头女子，说道：“第二，道祖的第二元神又如何？就因为是道祖的第二元神，所以不能质疑吗？”
众人默然。
这的确是事实。
但又有多少人敢这么质疑呢？
也就神皇之子，且是人祖殿总殿主亲传弟子，才敢如此当众质疑道祖的第二元神。
“殿下说得是没错。”执一观观主轻轻颔首，说道：“即使是道祖的第二元神，也一样是人，有疑点，自然应该质疑。”
“观主理解就好。”
林越微微点头。
其实他心里还有一点没说——
执一观的太上长老，百里凤至的母亲，那炎月神君都已经背叛人族，去了永夜，道祖的第二元神背叛也不是全无可能。
虽然他在前朝上洞天之中，得到过前朝国师留下来的好处，但此事的疑点太明显了。
就算两忘城真的存在，那也绝对不是前朝国师以人祖魂魄为威胁而保全的，必然是妖族的阴谋，也即是所谓的‘笼中鸟’。
但他也没法证明他获得的秘密是真的，也不能交出人祖来证明。
暂时也只能用这种方法，来逼迫对方多交代一些信息。
至于得罪道祖？
他有身为总殿主的师尊庇护，也是五皇子的同盟，二皇子似乎也对他颇为关注，又是皇子之身，真没有多怕道祖。
更何况……
三教始祖之中，他最不怕的其实就是道祖了。
传说中，道祖证道圆满，即是身融天道之境，尽管无法借用天道之力，但亦有不分享天道特性。
但他乃是天机难测之人，按理说最不怕的就是天道了。
质疑了又怎么样？
“所以呢？”
红袍光头女子脸色冰冷地说道：“殿下在此不断质疑我等，质疑道祖的第二元神是叛徒，难道殿下就有什么真凭实据了？”
林越笑了，淡漠道：“首先，你们本就是疑点重重之人，本宫没有直接将你等抓起来已经是重礼了，其次……谁说本宫没有真凭实据了？”
“嗯？”红袍光头女子看着他。
周围众人也是看向了这位十七殿下，原来是真有证据的，难怪敢这般质疑。
“我只问你等一个问题。”
林越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目光锁定在了那严方的身上，说道：“你的炼体功法是哪学来的？”
那严方一愣，当即说道：“自然是师门传我的。”
“呵呵……”
林越笑了起来，说道：“师门？你可知道这媲美妖族至高炼体法门的三千地狱身，是何人所创？”
严方微微皱眉。
他原本也不知道这法门叫什么，也是刚才这位殿下说了之后，他才知道是一千多年前生死战最高记录的那位天才所创，叫做三千地狱身。
他还以为大雍人族也有密藏有这炼体法门呢，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不知道？那我告诉你等吧。”
林越淡声道：“一千六百年前创造三千地狱身的那位天才，叫做夏侯狩，乃是人族叛徒！在一千六百年前，他就已经化身妖族，携妖族险些覆灭人族，而且他并未将法门留在人族，所以……你修炼的法门，只会是来自于妖族！”
严方不由得一愣。
其他人也是忍不住一怔。
这的确是一个无法忽视的证据，既然没有在人族留下来，创造者又投靠了妖族，那就只有妖族才能学到。
“所以，你等还想撇清与妖族的干系吗？”林越嗤笑着问道。
“且慢。”
红袍光头女子开口道：“十七殿下，我两忘城媲美妖族至高密传的炼体法门可不止一门，你是怎么确定就一定是你口中的三千地狱身？”
“因为本宫也炼过。”林越淡淡道：“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他身躯微微一震，浑身散发出三千地狱身圆满之后的气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气息与严方身躯爆发的气息确实非常相似，明显是同种炼体法门！
“那我就要问殿下一句了……”
红袍光头女子注视着他，冷声道：“既然那所谓的叛徒夏侯狩，并未将此功法留在人族，殿下又是如何练成的？殿下都能学会，难道就不能让别人学会？”
“这是本宫的机缘，此事关系到神皇陛下，你不配知道。”林越淡淡道：“况且此时是在问你等，不必牵扯到本宫身上。”
“就因为这不知来历的功法，殿下就要将我等打成妖族？”红袍光头女子低沉道。
“或许你等也只是妖族的棋子，确实无辜。”林越平静道：“但既然有嫌疑，那就没办法了。”
红袍光头女子冷声道：“殿下想怎么样？”
林越缓缓道：“还请你等自缚，去人祖殿大牢住上些日子，待我人祖殿确定你等是无辜的，自然会放你们出来。”
“殿下真敢这么做？”
红袍光头女子忽然冷笑一声，指着那严方，说道：“殿下可知道他是谁？”

第60章 本宫亲自来
在场众人都有点错愕，不由得看向了那严方。
严方自己也有点懵的样子。
“他？”
林越打量了那严方一下，淡声道：“说说看？”
“严方是人祖的血脉后代。”红袍光头女子冷声道：“只是为了保护他，才没有让他以武炎为姓，甚至都没有告诉他本人，按照人祖殿的规矩，人祖的血脉后代即使犯下大错，也不得随意惩罚关押吧？”
“人祖的血脉后代？”
林越嗤笑一声，说道：“人祖崛起至今已有数万年，这天下间不知多少人都称得上是人祖的血脉后代，甚至整个人族都称得上是人祖的后人。”
红袍光头女子看了他一眼，说道：“但如果他是人祖的亲生儿子呢？”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严方，几乎不敢相信。
人祖的亲生儿子？
人祖那可是数万年前的传说人物，如此漫长的岁月，怎么会有一个如此年轻的孩子？
严方自己更是懵了。
“啊？”
林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摇头道：“据我所知，修行者都是同层次才有可能诞下血脉后代，人祖乃是无上证道强者，难道还有另一个女性无上证道强者与人祖结合？”
最重要的是，严方比他还要小一岁。
而三十年前，他还没出生的时候，母亲就已经找到永暗轮回棺来承载人祖神魂了。
时间完全对不上。
所以，即使是真的，恐怕也是妖族准备的又一手段？
“师姐，我……”严方忍不住开口。
“严方师弟，过去是为了保护你，才一直没告诉你。”
红袍光头女子看着他，轻声道：“这也是人祖的要求，希望你别怪师姐。”
随即，她说道：“严方师弟，把你身上那块玉佩捏碎吧，就是师父赐给你，让你必须时刻携带的玉佩。”
严方微微一怔，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紫色的玉佩，收回其中的力量，缓缓用力之下，玉佩也随之破碎。
下一刻，一股完全不同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
众人感受到这股气息之后，纷纷色变。
“嗯？妖气？”
“他……是半妖？”
“灵尊帝息居然都没探查出他是半妖？”
“必然是精通敛息的妖神手段，否则不可能瞒得过灵尊帝息。”
“半妖？难道他的母亲是……”
一时间，众人吃惊地看着严方，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没错。”
红袍光头女子开口道：“严方师弟的父亲乃是人祖，而他的母亲则是一位妖族始祖，那位妖族始祖……就是人祖曾经的妻子，女曦氏。”
“女曦氏？”
“原来是女曦氏……”
“这……”
众人震撼无言，又觉得确实也只能是如此了。
女曦氏，乃是上古时期，人祖诸多妻子之中最强大的一位，据传她的武道天赋近乎媲美人祖，更开创出炼药之道。
妖族崛起的那个时代，女曦氏也修炼过异兽化法门，后来天妖祖来袭，女曦氏也同样彻底化身为妖，并且成了十二妖族始祖之一的曦妖祖。
据传女曦氏化为妖族也并非是自愿，甚至无心覆灭人族，成为妖族始祖之后，曾经还在大劫之中帮过人祖。
若是她与人祖再生下了后代，倒也可以理解。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红袍光头女子目光扫过周围众人，说道：“但严方确实是女曦氏与人祖的后代，人祖殿应该有检验手段吧？”
“那就看看吧。”林越平静道。
“殿下。”天光殿主说道：“只要请出人祖当年留下的血脉传承至宝之一，即可判断这严方是否为人祖的血亲。”
林越微微颔首，还没等他做什么，就看到人祖殿深处飞来了一道流光。
流光划破天空，随即锵的一声插在了地面上，人祖殿阵法结界竟然未曾阻碍，众人这才发现，那是一柄铁木制成的重剑，朴实无华，沉重如山，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
“断苍穹！”
“是神剑断苍穹！”
“人祖的剑！”
据传人祖的随身兵器就是一柄名为断苍穹的铁木重剑，还经过其兄长‘欧冶氏’这位炼器之祖的炼制，才成了真正的神剑。
林越略一感知就明白，这断苍穹的威势气息完全不亚于他在万神殿得到的半神器‘飞灵逐日’。
恐怕也是一件半神器，只欠缺太古神灵之力，即可蜕变成真正的神器。
不过，这断苍穹也是血脉传承神器，唯有人祖血亲才能使用，血脉越是亲近，发挥的威力就越强。
“徒儿，你就用这断苍穹来检验他的血脉，若是人祖亲骨肉，神剑会自行守护。”
总殿主的神念传音在林越的脑海中响起。
“是。”林越这才明白，是总殿主催动这神剑断苍穹飞了出来。
“既然你是人祖的亲儿子，那就试试吧。”
林越看向严方，说道：“只要你滴血在这神剑断苍穹上，神剑自然会有所反应，自行守护于你。”
严方有些忐忑地看向那红袍光头女子。
他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原本还以为自己只是孤儿呢。
“去吧。”那红袍光头女子说道：“放心。”
严方深吸一口气，走到插在地面上的神剑断苍穹前，指尖逼出一滴鲜血，落在了神剑的剑柄上。
鲜血落在剑柄上之后，略微一滚，当即被神剑吸收了进去。
“真的吸收了。”
众人都紧盯着这一幕，只是吸收也说明不了太多，毕竟只要是人祖的血脉后代，不管隔了多少代都能吸收。
但也就人祖血脉三代以内才能使用这柄神剑，还得是大修行者才行。
现在检验，也只能看这柄神剑的灵性了。
下一刻——
只见插在地面上的神剑断苍穹忽然自行飘了起来，围绕着严方飞了几圈之后，很是亲近地主动落在了严方的手中。
众人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哦？”
林越微微挑眉，指尖一弹，一缕炽烈的火光瞬间破空飞向了严方。
剑鸣声中，那神剑破苍穹立刻脱离严方的手掌，自行飞起化为剑光，一剑劈开了林越所放的火光。
“自行护主？”
“唯有人祖的亲生子女，这神剑断苍穹才会庇护。”
“还真是人祖的亲儿子！”
“这么看来，人祖确实是在那两忘城？”
“那可是妖族腹地，想去救……谈何容易？”
“不管怎么说也得救，不光是人祖，还有道祖的第二元神。”
这一刻，众人再无疑惑，彻底相信了这些外来者的说法。
林越则是默然打量着这些人，没有再反驳什么。
因为没意义。
他不可能交出人祖的神魂，冒着牺牲人祖的巨大风险，来证明这些人说的是假话。
甚至他都怀疑妖族整出这么一出大戏，说不定就是为了逼出人祖？
这一刻，他想到了昨晚的那个秘密之中的信息……
不明真相的笼中鸟，妖族千年野望的棋子……
那所谓的两忘城，或许真的存在，前朝国师或许也真的在两忘城，妖族也很了解人祖，准备了如此充分的手段……
妖族布局上千年的准备，又怎么可能轻松破解？
“徒儿。”
总殿主的神念传音忽然在林越的脑海中响起：“你还认为他们是假的吗？”
“是，师尊。”林越神念回应道：“徒儿拿不出证据，但有十成把握确定他们一定是妖族谋划的一部分，师尊若是不信……”
“为师信你。”总殿主的神念传音透着平静。
林越不由得一怔。
师尊为何就这么信任他？
“二皇子信你，为师也了解天妖祖和人祖，所以……为师更信你。”总殿主神念传音道。
这一刻，林越有些冲动，想把人祖的事情说出来。
但……
人祖的神魂破碎明显是证道强者所为，总殿主自囚于殿内不知多少年，明显也有秘密，他也没法相信任何人，所以还是保密最好。
倘若能够帮人祖找全神魂，再获得肉身，此事自然真相大白。
“为师知道你有可能有某种类似于推算天机的本事，你对这些人了解多少？”总殿主问道。
林越这些年来所行之事，他这个师尊自然也关注过，自然看得出来，林越似乎知道很多秘密，甚至连人祖殿的情报网都查不出来的信息，林越都能探查，明显是某种奇异的神通或者宝物。
“既然师尊相信徒儿……”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以师尊的本事应该能看得出来，这些人并未说假话。”
“我以传承秘宝感知他们的神魂，确实无人说谎。”总殿主神念传音。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真相，只是妖族的棋子罢了。”林越神念回应道：“徒儿只知道他们来大雍，是为了寻找人祖的遗体，夺取天武神鼎。”
“人祖的遗体？天武神鼎？”总殿主的神念传音之中透着疑惑，“人祖的遗体？人祖身死这一点，是你推算的？”
林越迟疑了一下，说道：“可以这么说吧，师尊似乎并不惊讶，难道人祖真的死了？”
“我在一千多年前，见过人祖一面，就是夏侯狩背叛人族那段时间。”
总殿主神念传音道：“当时，人祖临走前给为师的感觉，就像是在告别，但人祖又说将来还有再见之日，所以为师也拿不准，或许二皇子知晓这一点，当年太子出世时，为师甚至怀疑他是人祖转世。”
林越微微一怔，回应道：“太子是人祖转世？应该不是吧？”
他也曾经这么想过，毕竟太子的武道天赋高得不可思议。
但人祖神魂此时就在永暗轮回棺之中，他也亲眼见过太子，与人祖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除非是第二元神，否则太子不可能是人祖的转世。
“人祖若是投胎转世，这一点也能说得通。”
总殿主神念传音道：“人祖当年为了开辟武道之路，也犯过太多错误，所以始终无法靠近终极，若是能够重来，达到太子这般境地也是很正常的。”
“太子可愿意出面证实此事？”林越问道。
“不知道，为师会去问问二皇子。”总殿主说道：“至于现在，还得想个法子暂时制住这些人，否则这些人以人祖之子的名义进入人祖殿，为师也不能出面阻止。”
林越明白这一点。
毕竟，这些人都相当于是受过人祖传承的人祖弟子，更有一位人祖的亲生儿子。
人祖殿，就是为了人祖而存在的圣地。
人祖子嗣的地位之高，可是比他这个总殿主亲传弟子还要高的。
哪怕是总殿主也不可能随意管束。
“师尊，此事交给徒儿吧。”
林越心生一计，说道：“徒儿有方法制住这些人，不会伤这些人性命，只是监管，这样可以吧？”
总殿主沉吟了一下，传音道：“你放手去做，为师替你撑腰。”
“好。”
有师尊的承诺，林越也放心了下来。
神念传音不过瞬息。
这时，只见那红袍光头女子转头看向了林越，开口道：“十七殿下，现在可以确定严方就是人祖的亲生儿子吧？莫非殿下连人祖殿的神剑断苍穹也要怀疑？”
众人都听得出来，她是在故意嘲讽。
林越也不在意，只是微笑道：“神剑断苍穹都主动护住，本宫自然相信此人就是人祖的儿子。”
“殿下总算信了？”红袍光头女子微微摇头，“刚才殿下不是还把我等打成妖族培养的……”
“别急。”
林越却是打断了她，说道：“本宫虽然相信严方就是人祖的儿子，但还不能完全相信你们，即使你所言非虚，你就一定能保证你们这些人之中没有妖族的卧底吗？况且，你等修炼的妖族功法也难以解释。”
红袍光头女子紧紧皱着眉头，心中怒火上涌，脸上布满寒霜，冷声道：“十七殿下一定要针对我等？”
她冷笑一声，充斥怒意的声音在人祖殿前殿广场回荡：“怎么？如今是大雍的天下，人祖的后代就要被针对打压吗？殿下贵为十七皇子，一定要如此咄咄逼人？”
众人都是脸色一变。
如此一番话，已然将此事挑到了夏鸿氏皇族和人祖殿的矛盾层面。
人祖殿一向超然，夏鸿氏皇族再怎么高贵，也必须尊重。
这样的关系又怎么可能没有矛盾呢？
只是平日里各方都会尽量注意，避免挑起这层矛盾。
毕竟，这涉及到双方颜面，关系人族最高层面的相处。
“本宫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林越的脸色很平静，只是淡声道：“人祖的子嗣，本宫自然没资格为难，也相信你等是来自两忘城，但谁知道你等之中有没有妖族培养的探子呢？”
“所以殿下想怎么样？”红袍光头女子冷笑道。
“除了严方，还请诸位去人祖殿的天雨殿住上一阵，确定在人祖殿的监管下，待人祖殿确定诸位的清白，自然会放诸位出来，介时也会有赔礼。”
林越平静的目光扫过这些外来者，说道：“麻烦诸位殿主，请这些两忘城的客人去天雨殿歇息吧。”
“不可！”严方立刻皱眉道。
“严方公子。”林越对他微笑道：“你毕竟是人祖的子嗣，我等不会管束于你，你可以随意，只是这些人之中有可能混有妖族卧底，必须监管，你说呢？”
严方皱眉道：“不可能的，他们都是我的同门。”
红袍光头女子冷冰冰地说道：“我等若是不愿意，人祖殿还要和我们动手不成？”
“我和师门共进退。”严方迈出一步，挡在了外来者的前方，毅然道：“谁敢出手，就先对我动手吧。”
几位殿主都是微微皱眉。
“殿下，这……”
“毕竟是人祖的传承者，还与人祖子嗣有关，恐怕……”
“殿下，监管就不必了吧？”
几位殿主都忍不住开口道。
林越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今日人祖殿之事，一切都由本宫来负责。”
黑沙殿主摇头道：“但涉及到人祖子嗣，即使是总殿主也不可随意管束，又岂能如此？殿下，请恕我等不能出手。”
其他几位殿主也都微微摇头，显然没有出手的意思。
这位十七殿下固然是代行总殿主的权威，但人祖子嗣也很超然，万万不能动手，所以他们也只能选择两不相帮。
林越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殿主不出手，以他在人祖殿的根基人脉以及麾下人手，最强的也就是百里凤至，此时也起不到作用，其他外人更没资格插手人祖殿的事情。
红袍光头女子冷笑一声。
没有这些人祖殿的入圣强者出手，就凭这十七皇子，她一只手就能轻易镇压！
林越微微皱眉，随即摇头道：“行，你们就不必出手了。”
他目光一扫，一伸手，手中凭空出现了神器战刀。
“本宫亲自来吧。”

第61章 他就是夏侯狩
亲自来？
众人闻言，不由得一阵错愕，都忍不住看向了林越。
这位十七殿下莫不是疯了？
他们承认，十七殿下仅仅修行十余年，就有这等实力，确实很惊人。
大修行者和入圣强者的差距太大太大了。
即使是能和入圣强者的化身简单地斗上几招，都已经堪称是传说级强者了。
即使这位殿下的实力极为了不得，实力完完全全是天下楼第八重，甚至借助神器，可能连入圣强者的化身都不是其对手，的确很不可思议。
但……
此时这红袍光头女子并非是化身，而是本体！
再强的化身，也就本体的一两成实力罢了。
再强的大修行者，也不可能越境匹敌入圣强者——这就是从来都没有人能打破的公理！
人祖殿都不愿意出手相助，这位十七殿下居然还要一个人强行动手？
“神器？”
红袍光头女子嗤笑一声，不在意地说道：“莫非殿下以为，只是仗着一柄神器，就能压制住我吗？”
神器虽强，但也要看在谁手中。
若是一柄神器就能跨越大修行者和入圣强者的巨大鸿沟，那入圣强者的威慑力就不会如此惊人了。
“那就试试看吧。”
林越神色平静，一缕神念探入储物空间内的同时，也握紧了手中的神器战刀。
随即，他身形一动，已然穿破一切阻碍，甚至穿透了空间，一刀先斩向了那红袍光头女子，刀光当即化为耀眼的星光长河席卷而出。
“嗯？”
红袍光头女子微微皱眉，“明明有绝招真法，居然没用？”
之前这位殿下击败夏巫华时，那骤然爆发的恐怖气势和压迫，明显就是某种很可怕的真法绝招。
但……对付她居然连那招都不用？
“竟敢小瞧我？”
红袍光头女子冷哼一声，也不敢真的对这位殿下如何，只是随手一挥袖袍，便有汹涌的力量迸发而出，轻易挡住这狂暴刀光星河的同时，也打算震飞这位殿下，让这皇子狼狈地丢一次脸。
就在这时——
“吆——！！”
一声清越而高亢的鸣叫陡然响彻天地，只见一道青虹忽然从林越的袖中飞了出来，携带着无比恐怖的贯穿力冲向了红袍光头女子。
无论是刀光所化的星河，还是那红袍光头女子挥袖迸发的力量，尽皆被其瞬间贯穿！
红袍光头女子一时不察，袖袍瞬间被青虹撕裂，青虹贯彻虚空，径直飞向了她的面门。
她眼神一变，体表立刻浮现出一道道蒙蒙的清光，青虹飞入清光之后，如同陷入泥潭一般，那可怕的速度也骤然一缓。
青虹是一只头顶凤冕的青隼。
“难道是……凤冕青？”
红袍光头女子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不敢有丝毫大意，双掌立刻划过一个精巧玄妙的圆，顿时搅动了蒙蒙清光。
凤冕青所化的青虹如同进入了重重漩涡，那可怕的贯穿力还没靠近红袍光头女子就已经减缓了许多，甚至连青虹的轨迹也受到影响，直接从红袍光头女子身边掠了过去。
“吆——！”
响彻天地的鸣叫声中，凤冕青再次化为青虹，在半空中折返出一道尖锐的折角，又一次冲向了红袍光头女子。
凤冕青乃是异兽，在京州也不受压制，依然能够发挥出天下楼第八重的威胁！
理论上，一般的入圣强者在京州被压制，无法释放内天地领域，在京州也就这个层次的实力罢了。
“小青，挡住她！”
林越心念传音给凤冕青的同时，整个人已然再次循着逐日之道，穿透空间，冲向了一众外来者。
以他的实力，在拿出神器战刀之后，哪怕是夏巫华也一样挡不住他，只要不和这红袍光头女子正面对上，仅凭其他外来者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他一个人就能轻易击败这些人，或者逼迫这些人逃离也可以。
“嗯？”
而红袍光头女子眉头一皱，这次只是单手画出一个圆，源源不断的汹涌清光漩涡，就将凤冕青所化的青虹引向了另一边。
林越才刚刚穿透空间冲向外来者人群，红袍光头女子就隔空一抓，一道道清光顿时笼罩住了他，即使他挥刀斩向清光，清光也如水一般，抽刀断水水更流，不断纠缠着他。
“这就是十七殿下的凤冕青吗？果然厉害。”
红袍光头女子冷笑一声，“但我好歹掌握了两条道，即使无法释放内天地，也只需要一半心力，就能抵挡凤冕青了。”
只见凤冕青一次次贯穿天穹，在空中划出一个个折角，疯狂冲向那红袍光头女子，但那红袍光头女子却是只需要一只手，就轻易偏转了凤冕青的进攻。
凤冕青也只是三才天关层次，对上真正的入圣强者，明显是弱势的。
毕竟它的进攻手段很单一，就是化为青虹猎杀，乃是太古时期作为神灵信使的手段，对天下楼第八重以下能够一击必杀，但真正的入圣强者就不怕它了。
即使红袍光头女子困不住它，但它也拿对方没办法。
至于袭击其他人？
它乃是杀性极重的凶鸟，一旦猎杀，那青虹贯天，哪怕是稍微触碰也是有可能导致那些弱小的外来者当场死亡！
差距太大，甚至连人祖殿阵法都有可能来不及救。
林越也只是以监管的名义出手，不可能杀死这些外来者，所以他甚至都没有用混沌重开，否则无法控制好力道，他轻轻一动就有可能杀人。
此时凤冕青一次次冲向红袍光头女子，但却是只能纠缠红袍光头女子一只手罢了。
而林越？
此时他正被一道道蒙蒙清光不断纠缠，一次次挥刀斩去，却是始终无法摆脱，完全被困在其中，连移动都难，更别说对付其他人了。
“殿下，别白费力气了。”
红袍光头女子眼神嘲弄地看着林越，指尖微动就有道道清光降临缠绕，“人祖殿诸位殿主都不帮你，你还要一意孤行？强行监管我等？莫非殿下以为仗着凤冕青就能随意拿捏一位入圣强者？”
周围众多修行者见状，也都微微摇头。
虽然他们不明白这位殿下为何一定要针对这些人，还要强行监管，但显然已经无能为力，就算十七殿下麾下也有不少人马，但不是入圣存在，此时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大修行者和入圣强者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而百里凤至则是在一旁默默看着，她知道自己的实力帮不上忙，但也并没有过多的担心。
忽然间——
“十七弟。”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十二皇子从人祖殿门外飘然而来，落在了广场的空地上。
“听闻你非要监管人祖的传人，为兄特意来看看你，怎地弄得这般狼狈？”十二皇子笑容温和，打量着半空中被重重清光缠绕的林越。
林越瞥了他一眼，懒得搭话。
这家伙来此肯定没好事。
红袍光头女子一次次抵挡着凤冕青的进攻，同时束缚着林越，看向十二皇子，微微皱眉。
这位皇子明显是合道入圣的层次，实力必然远超于她，又如此亲近这十七皇子，难不成要出手帮他？
“轰咔。”
骤然间雷霆响动，只见颓废中年模样的十四皇子也出现在了人祖殿的前殿广场上。
十二皇子看了一眼，笑吟吟地微微摇头，并未说话。
一下来了两位皇子，顿时让众人有些吃惊。
“听说这位道友，是来自永夜的两忘城？”
十二皇子微笑着看向那红袍光头女子，说道：“听闻诸位是人祖的传承者，更有人祖子嗣在场，不知我这十七弟为何一定要针对诸位？”
“这位殿下。”红袍光头女子淡声道：“十七殿下以我等修炼过人族叛徒的功法为由，认为我等之中混有妖族培养的卧底……即使连人祖殿都不愿出力，十七殿下也要一意孤行，非要监管我等。”
“哦？”
十二皇子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武神楼，微笑道：“我这十七弟代行总殿主之权，自然是有这权力的，只是……这人族叛徒的功法，又从何说起？”
红袍光头女子冷声道：“人祖的亲生儿子，修炼了我等师门所传的一门炼体功法，十七殿下却是非要认为是那人族叛徒步传授给我等的功法，但十七殿下自己不也学会了？这不就是在针对我等？”
“哦？”
十二皇子微微摇头道：“若是如此的话，我这十七弟是绝不会认错的，既然他说是，那想来就一定是了。”
红袍光头女子不由得皱起眉头。
她刚刚还觉得这位皇子可能是在针对十七皇子，怎么又像是在帮十七皇子了？
十四皇子也是微微挑眉，没懂十二皇子为何帮林越说话。
而清光缠绕中的林越却是看了十二皇子一眼，心中明白这家伙为何来此了。
“诸位可知，你们所说的炼体法门，乃是一千多年前的人族第一天才夏侯狩所创？”
十二皇子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悠然说道：“而我这十七弟之所以是人族唯一学会那炼体法门的人，那是因为……他就是夏侯狩的转世！他又怎么会搞错？”
霎时间，全场一片寂静。
“什么？”
“这……”
沉寂过后，顿时爆发出一阵哗然。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林越，十七皇子居然是人族叛徒转世？
按照十七殿下当时亲口所说，那夏侯狩乃是一千多年前携妖族险些覆灭人族的罪魁祸首！
一位皇子，居然是这等恐怖的叛徒转世？
十二皇子看了一眼半空中被清光缠绕的林越，心中暗自嗤笑：“十七弟呀十七弟，这可是你作茧自缚，留下这等破绽给我，为兄又岂能不来？”
他原本没打算来人祖殿干涉林越的事情，毕竟人祖殿乃是林越的主场。
但人祖的子嗣在此，他又发现了一个如此明显的破绽，岂能不来？
只要将十七弟今日所做之事传出去，推波助澜一番，再加上人族叛徒转世的身份——
人族叛徒转世的皇子，欺压人祖传人……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引发的民意民怨汹涌，必然也会导致庇护十七弟的国运减弱！
而且，十七弟妄图关押人祖传人，还失败了，连人祖殿都没有出手相助，简直就是坐实了这一点！
“若是民意民怨鼎沸，国运庇护说不定还会被压制甚至收回去不少，到时候即使杀了十七弟，代价也没那么大……”
这一刻，十二皇子心中已经推演到了后续的一系列计划。
“原来……十七殿下才是人族叛徒？”
红袍光头女子看着半空中陷入清光的林越，不由得冷笑一声，“我说殿下怎么一直在针对我等人祖传人，莫不是贼喊捉贼？”
她扫了一眼人祖殿的诸位殿主，说道：“诸位现在觉得……应该被监管的是我等，还是十七殿下？”
诸位殿主都紧皱着眉头，并未言语。
“看来总殿主也不知殿下的身份吧？”红袍光头女子嘲弄道：“否则总殿主真的会收殿下为亲传弟子吗？”
这一刻，一道神念破空传入林越的脑海中。
“不用。”
林越神念回应了一句，随即看向下方的红袍光头女子，淡漠道：“十二皇子污蔑本宫是人族叛徒，你等就顺杆爬？呵，是不是急了些……真是可笑……”
刹那间，他体内水火碰撞，风贯全身，地相镇压。
“轰！”
一股恐怖的压迫骤然迸发而出，庞大的威能犹如火山爆发一般肆意冲击而出，飓风般咆哮扩散着，令所有人都心中震颤。
一道道清光都被逼迫开数丈，只能勉强阻碍他罢了。
“没用的。”
红袍光头女子单手一握，更多道朦胧的清光从天而降，试图继续缠绕林越。
但就在这一刻——
一股无形的威压陡然降临，那是被至高无上的存在所注视的压迫，无论是入圣强者还是普通修行者，在此时都有了恍若被苍天俯瞰般的渺小感。
每个人都下意识抬头仰望天空。
苍穹之上，此时竟然有着一道巨大的裂缝，那是一只浩瀚而庞大的眼睛，正冷漠无情地俯瞰着人间。
“嗯？天道之眼？”
“天道之眼！”
“怎么回事……”
“难道……”
这一刻，大修行者们都发现了苍穹之上的天道之眼。
与此同时，林越的手中已然出现了一支金色的卷轴！
“诏书？怎么会？！”
十二皇子有所感应地转头看去，瞳孔骤然紧缩。
这一刻，上方苍穹之中那庞大的天道之眼忽然眨了下眼，只见一道金色的清辉从苍穹坠落而下，瞬间没入了林越的身躯。
“来了……”
刹那间，天地间高高在上的法与理不断汇聚涌动了起来，无休止地涌入了林越的身躯。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向上攀升。
“轰！”
漫天的蒙蒙清光骤然炸裂消散，林越的身形也消失不见。
刹那间，刀光闪过，林越已然出现在红袍光头女子的身后。
同时，他的手中也提着红袍光头女子的头颅，淡声道：“你这外来之人胆敢污蔑本宫，看在你是人祖传人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62章 游历之前
入圣强者，只要肉身没毁，元神还在，掉了脑袋也不会死。
但……
红袍光头女子被身为入圣强者，却被一个大修行者正面砍下了头颅，而且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十七皇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他们震惊的不光是这位十七皇子能够砍掉入圣强者的头颅，更因为引动天道睁眼的诏书！
入圣强者无法释放内天地，发挥的力量还不足真正实力的十之一二。
而这位殿下却是能够动用天地法理，实力自然有了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比神器的加持还要惊人！
真正的天下楼第八重实力，配合可怕的神器，当然能瞬杀被压制的入圣强者！
让他们难以理解的是……
不知多少年来，几乎从未听说过有谁在京州范围内动用天地法理，这似乎就是一个禁忌，哪怕是皇族使者的巡天使，也只在京州之外才有资格动用天地法理。
连当年天上云国的那位证道强者举旗造反，太子宁可亲自动手，都没让谁得到动用天地法理的资格。
但这位十七殿下却有诏书？
对此了解越深的人，此时就越是震撼，诸位殿主们更是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十二皇子也默然地盯着林越。
这实在是让他无法理解。
他本以为这次怎么也能给这位十七弟带来大麻烦，只要他推波助澜，就很难洗掉人族叛徒这一嫌疑。
可是……怎么会出现诏书？
一位连监国太子都愿意如此信任的皇子，还是人祖殿总殿主的亲传弟子，即使他再怎么散布谣言，恐怕也没多少人会相信其是人族叛徒转世。
太子乃是未来神皇，几乎就是大雍之主，倘若十七皇子真的是险些令人族灭亡的叛徒转世，太子怎么可能赐下诏书？
——这是连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
但十二皇子此时已经顾不上后续计划的失败了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太子……怎么会赐给他诏书？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身为封王的皇子，又经历过天上云国的造反之乱，他自然更了解太子的可怕。
那根本就不是修行者能够反抗的存在。
哪怕是无上证道强者，只要身在大雍，太子也只需要隔空一念，即可直接灭杀！
这么多年下来，他从未见过太子偏袒任何人，永远都是如上苍般冷漠无情，诸多皇子之中，也就最神秘的二皇子有资格得到太子重视。
至于其他皇子？
无论是证道成功的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二公主，还是深不可测的长公主，没有谁能让太子重视。
而这位十七弟……怎么会得到太子的偏袒，特意赐下了诏书？
这才让他最难以置信的事情！
“十七殿下刚才居然动用了天地法理？”
“刚才那是诏书吧？”
“是太子殿下？还是陛下赐的诏书？”
“当然是太子殿下，你何时听说过陛下理会过这些事？”
“太子殿下监国一千三百多年，从未出错，连太子殿下都信任十七殿下，他怎么可能是人族叛徒转世？”
“就算是，肯定也已经洗心革面了。”
“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够在京州动用天地法理，看来太子殿下真的很信任十七殿下啊……”
在场众人没有谁是傻子，自然都能想到这其中的关键。
一时间，众人看待林越的目光也完全变了，刚才还怀疑这位十七殿下是可怕的人族叛徒，但现在诏书一出，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
红袍光头女子的头颅被林越吸在手中，头身分离，虽然暂时无事，但还是震撼地看着林越。
倘若她能释放内天地领域，在内天地本源威能的加持之下，自然轻易就能挡住林越，但仅靠少许内天地之力，就根本挡不住神器之威了。
“怎么样？”
林越随手将红袍光头女子的头颅抛了起来，然后又用战刀的刀面接住了她的头颅，令其头颅横于刀锋上，双眸没有丝毫波动地盯着她，说道：“老老实实接受监管，我人祖殿自然不会伤害你，若是不接受，也只好将你等逐出帝鸿城了。”
红袍光头女子勉强控制天地之力封住伤口，但也做不了别的，只能任由刀锋横于脖子下面，感受着那恐怖而肃杀的刀意。
她就是一行两忘城之人里的最强者，连她都抵挡不了，又能怎么样呢？
若是被逐出帝鸿城，那就真没希望了。
“……好。”红袍光头女子有些艰难地说道：“我们可以接受监管，但是……”
“没有但是。”
林越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谁也无法确定你们是不是妖族培养的人族叛徒，只是看在你等是人祖传人的份上，才让你们住在天雨殿监管，否则就不是如此待遇了。”
“……知道了。”红袍光头女子低沉道。
林越微微挑眉，这才随意一震刀刃，将她的头震飞向了她的无头身躯。
下一刻，红袍光头女子的头身合拢为一，虽然脸色苍白，元气亏损不少，但也只是实力暂时下降，并没有大碍。
“诸位殿主，请送贵客们去天雨殿吧。”
林越转头看向了人祖殿的诸位殿主。
“好。”
殿主们虽然不能对人祖子嗣和传人动手，但对方都同意被监管了，自然也都答应了下来。
更何况，在京州范围内，这位十七殿下有诏书护身，能够引动天地法理，本身战力就已经和他们相当了，再加上一柄神器，实际上一个人打他们几个联手都不难。
“师姐。”
那严方忍不住看向了离去的同伴们，脸上有着焦急。
他身为人祖子嗣，人祖殿也不可能管束囚禁他，但同伴们都被监管禁足的话，他一个人又该怎么办？
“只能等我们出去了，你一个人小心。”红袍光头女子看着嘱咐了一声，随即叹了口气，也只能摇着头转身离去了。
林越在一旁冷眼看着。
他也不清楚这群人到底打算怎么做，也不知道妖族放这些人进来，究竟想让这些人做什么。
但……
无论是什么阴谋，全都监管禁足起来，也就翻不起什么浪了。
“徒儿。”
总殿主的声音在林越的脑海中响起：“这次你倒是有功，否则为师还真不好下令对人祖子嗣出手。”
林越也明白这其中的难处。
人祖，毕竟是人祖，在很多人心中，人祖比神皇更值得尊重，尤其是人祖殿，更是把人祖视为神明，还到处供着人祖的雕像。
于情于理，总殿主都不可能没什么充足理由，就不顾人祖子嗣的意见关押人祖传人。
而林越毕竟还是夏鸿氏皇子，今日又全权处理人祖殿一切事务，以怀疑妖族卧底为由，也是说得过去的。
“小事而已，幸好有诏书，否则徒儿也没把握。”林越神念回应道。
“早就听二皇子说他要了一份诏书给你。”总殿主神念传音道：“诏书应该是在你危难时才能动用天地法理吧？”
林越之前一直在被压制，后来才用了诏书，显然是之前没达到催发诏书的条件。
“是，不过徒儿原本还以为诏书未必会催发，毕竟徒儿方才也不算真的陷入危机，那人也只是单纯的束缚我罢了。”林越回应道。
而且……
如果说刚才那种程度也算是危难的话，那应该更早一些时间，被对方束缚时，就能催发诏书才对。
所以，他总觉得有些奇怪。
“是有些奇怪，在你离开帝鸿城之前，二皇子应该还会再见你一面，到时候你可以问问他。”
总殿主神念传音道：“二皇子知道的事情肯定比为师多，包括今日这些外来者，还有人祖的事情，二皇子至少也是知道一部分的，你可以试着打探一下。”
“是。”
林越以神念回应道：“不过，这群人现在只剩下一个人祖子嗣，也没什么可怕的，师尊可以提前在各殿布置好结界，避免他乱闯，再找人暗中监察，应该会稳妥很多。”
一群外来者，谁知道有什么特别的手段或者隐藏的人物。
但只要全都关在天雨殿，由师尊布下结界，那就都别想再搞什么事。
而严方不过是一个四象天关的修行者，即使突破了，也不过如此，暗中监察严方一人，也很容易。
“为师有数。”
总殿主神念传音道：“之前你说这些外来者是为了寻找人祖遗体，还有夺取天武神鼎？”
“对。”林越回应道。
总殿主嗯了一声，传音道：“为师知道了，你去吧。”
“是。”
林越应了一声，看着一个个被监管走向天雨殿的外来者，心中则是思忖起来。
他这才是接触外来者的第一天，只要时间长了，就能继续得到相关的秘密，甚至得到人祖遗体的线索。
所以，没什么可急的。
先全都关起来再说。
“十七弟。”
这时，只听一声轻笑响起，中年颓废模样的十四皇子走了过来，笑呵呵地说道：“刚才某些人还想污蔑你是人族叛徒，现在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十二皇子微微皱眉，深深地看了林越一眼，也不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去了。
“承王兄这就走了？”十四皇子笑了。
随即，他又看向林越，摇头道：“这次也是吓了本王一跳，还以为要被承王得手了，没想到十七弟竟然有诏书？是太子赐给十七弟的？”
林越不置可否地说道：“皇兄，这可是秘密。”
“好，我不问。”十四皇子笑了笑，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看来十七弟要不了多少年，就能合道入圣了……在承王的事情上，尽管找我帮忙。”
说完，他笑了笑，便化为雷霆离去了。
林越沉吟了一下，倒也没有怀疑对方这番话。
十四皇子对付十二皇子，那就是私仇，当年天上云国在数位皇子的谋划下陨落，也让十四皇子和十二皇子彻底成了死敌。
有对付十二皇子的机会，十四皇子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
大雍境内，某处隐秘之地。
一身黑袍的端木炎坐在桌后，微微皱眉听着手下的汇报。
“两忘城那些人……居然被监管起来了？”
端木炎紧皱着眉头，“十七皇子的实力又有进步就罢了，怎么会如此针对人祖传人？人祖殿都不愿意出手相助，他一个皇子非要强行监管？”
“不重要了。”
忽然间，一个冷漠而尖锐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一对暗金色的冰冷竖瞳陡然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那冷漠的尖锐声音说道：“既然两忘城那些人已经到了帝鸿城，还出了如此大的风头，就已经在计划之中了，此番他们搅乱视线，也算是有些作用。”
“但还是远远没达到预期效果。”
端木炎微微摇头，“看来还是需要我等配合一番才行，这些愚蠢的两忘城人族，还真以为能在帝鸿城找到人祖遗体，还想夺取天武神鼎？”
“重点是十七皇子。”那冷漠的尖锐声音说道：“现在可以确定了吧，他定是有某种推算天机之法，先天神通？或者神器？”
“确实是大麻烦。”
端木炎感叹道：“不过，还好现在也确定十七皇子已经凝聚道之雏形了，只差磨砺道心，就能合道了，也终于到了动手的时机，只要他是狱妖神转世，就必定会回归我妖族。”
他看向身后那对暗金色竖瞳，说道：“到时候就麻烦金羽妖圣了，十七皇子在京州有诏书护身，五名妖圣都不是他的对手，只有你和炎月神君才有把握。”
那双暗金色竖瞳沉寂了少许，说道：“本座既然来了大雍，自然做好了承受天诛的准备。”
“两忘城一行人就交给老夫。”
端木炎轻声道：“此行我等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定会迎接狱妖神回归，而后……将太子从那天穹之上拉下来。”
……
帝鸿城。
天沐坊。
十七皇子府内，林越坐在湖心亭内垂钓。
虽说他打算出去游历人间，但也要再准备一阵，刚刚才接触过两忘城一行人，还要看看能否得到一些有用的秘密。
正好地相之道还没有凝聚出道之雏形，这段时间也好好修炼一番。
忽然——
“十七弟。”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只见一架轮椅出现在亭内，轮椅上正坐着头发花白，看上去有些病弱的二皇子。

第63章 二皇子的礼物
“二皇兄？”
林越不由得一惊。
他这府邸阵法乃是多重入圣层次的阵法构成，神念都能彻底阻绝。
按照碧虚元君当初布阵时的说法，除非他允许，否则就算是证道圆满的无上存在想进来，基本上也得强行破阵才行。
而二皇子居然悄无声息就进来了？
“不错的阵法。”
二皇子打量了一下周围，微微颔首道：“放眼整个大雍，也就我和太子能瞬间破阵，其他皇子至少也得费点时间。”
“听闻太子连证道强者都能一念镇杀，二皇兄果然道行无边。”林越轻声赞叹。
据他所知，皇子公主们大致就分三个层次。
除了他这种还没成长起来的皇子，其他皇子公主至少都是极为逆天的合道入圣强者，而且疑似汲取了太古神灵之力。
第二层次，也即是五皇子、四皇子、三皇子、长公主、二公主，这几位已经证道超脱的，或许这几位实力可能有高有低，但总体可以算是同一个层次的。
第一层次，自然就是太子和二皇子了。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我不如太子。”
二皇子却是微笑着摇头道：“只不过我擅长阵道，所以才能轻易入你这府邸罢了。”
林越恍然，说道：“碧虚元君当初也说过，论阵法，神皇陛下是天下第一，二皇兄就是第二。
“这说法倒是不太对，我可不是第二。”二皇子微微摇头。
“除了陛下，难道还有比二皇兄更厉害的阵法大能？”林越惊奇道。
“不，我的意思是……”
二皇兄温和地笑了笑，“神皇陛下在阵道上可远不如我，我才是天下第一，就像是在武道上，皇兄也是天下第一。”
林越愕然，倒是没想到二皇子这般温和如玉的人，居然也会有这般不谦虚的一面？
他不由得好奇道：“神皇陛下不擅长阵法？这护国神阵如此可怕，难道不是因为陛下的阵法修为……”
“你错了。”
二皇子笑了，摇头道：“大雍护国神阵可没什么高深的技巧可言，它甚至都算不上什么阵法，一定要说的话，它更像是天然形成的。”
“天然形成？”林越更加疑惑。
“待你证道超脱，自然会明白这一点。”二皇子笑了笑。
“好吧。”林越也不多问，转而说道：“二皇兄今日亲自来见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二皇子闻言，打量了他一下，说道：“今日你在人祖殿的表现，我都看到了，看来你已经知道两忘城之人的秘密了？”
林越迟疑了一下，说道：“是，据我所知，两忘城应该是妖族的棋子，只是被妖族囚禁在两忘城罢了，应该是有什么大的图谋。”
末了，他又说道：“以人祖为威胁这件事应该也是假的。”
“这一点我倒是知道。”二皇子微微点头，“人祖的神魂确实去过两忘城，但也是在三十多年前去的，此事自然是假的。”
林越心中念头纷呈，随即轻声道：“二皇兄果然也知道……”
“果然？”二皇子看着他。
“当初皇后娘娘去天武殿取天武神鼎内的残魂，太子逼她交出残魂，二皇兄却出面帮她，想必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吧？”林越缓缓说道。
“当然知道。”
二皇子笑了笑，“其实太子也知道人祖的主魂就在你那里，总殿主估计也有所猜测，否则以你在武道上的天赋，不至于进步这么快，这应该是永暗轮回棺的效果吧？”
林越缓缓呼出一口气，说道：“二皇兄和太子果然是知道的啊……”
二皇子摇头道：“这天下间我不知道的事情已经很少了，太子不知道的事情更是少之又少，从某方面来说，你可以把他当成无所不知，即使是他看不见的存在，他也能推算。”
林越微微一怔。
无所不知？
二皇子看着他，又说道：“你应该是想帮人祖恢复神魂，恢复肉身吧？”
“是。”
林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坦然点头道：“人祖他老人家若是能恢复，应该对大雍有极大帮助吧？”
“恢复……”二皇子闻言，却是略显嘲弄地笑了笑，摇头道：“不可能彻底恢复了，但只是回到以前那个人祖倒是还有那么一点可能。”
“什么意思？”林越完全不明白了。
“你想帮人祖恢复的话，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二皇子说道：“人祖的遗体就在两忘城。”
“两忘城？”林越不由得吃惊道。
两忘城，那可是在永夜深处的妖族腹地！
人祖遗体在永夜深处，妖族腹地所在，又该怎么得到人祖遗体？
“那个严方，应该就是妖族利用人祖遗体弄出来的后代。”二皇子微微摇头，“从某方面来说，他确实是真正的人祖血脉，妖族这一手确实厉害。”
林越愕然。
二皇子确实比他想象中的知道的还要多得多。
他本以为妖族这一番计划，或许连整个大雍都骗过去了，但没想到二皇子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假的了？
林越不由得说道：“既然知道，二皇兄为何……”
“妖族始祖们也明白太子和我的本事，所以这是阳谋。”二皇子微微摇头，“这也算是威胁。”
“威胁？”林越疑惑道。
“你可知道人族气运与什么有关？”二皇子反问道。
“人族？”林越说了一句像是废话的回答。
“对，人族，且会随民心民意而动。”
二皇子说道：“我已经看过这些外来者的心相，太子也确认过，两忘城的人族，占据了大约两三成的人族气运。”
林越不由得想起之前得到的那个七响级秘密——
太子掌握着一件镇国至宝，引来天道眷顾，但必须关联一半的人族气运才行。
当时皇后就说过，天武神鼎关联的人族气运也就两三成。
加上太子掌握的镇国至宝，加起来也就七八成。
还有两三成呢？
现在看来，另外两三成人族气运就在两忘城人族那里？
“将来，天下都会知晓两忘城的存在。”
二皇子摇头道：“特别是两忘城还和人祖有关，若是随意杀之，妖族必定会倾力散播消息，令民心改变，再配合一些灭绝人性的手段，人族气运或许就会往两忘城人族偏移聚拢，到时候就麻烦了。”
林越闻言，忽然有些明白妖族的目的了。
镇国至宝！
太子是依仗镇国至宝，引来天道的眷顾，才能在大雍境内无敌。
但如果大雍的人族气运降低到一半以下，太子无法再用那件镇国至宝的话……
这恐怕才是妖族真正的图谋吧。
“你若是能让人祖重生，对大雍也算是大好事，至少能够揭穿妖族的阴谋。”二皇子看着林越。
“我明白。”
林越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下，说道：“但妖族也要散播消息，才能让天下知晓两忘城的存在，才能改变民心，为何不封锁呢？”
“封锁不了。”二皇子说道：“梦妖祖的手段就不谈了，那端木炎更是天机难测之人，而且妖神之中也还有天机难测之人，纵然太子有天算推演，也是无可奈何。”
林越有些明白了。
散布消息，改变民心，就像是传谣和辟谣的关系。
传谣简单，辟谣麻烦。
倘若是虚假的，并无实在的证据，虽然麻烦，但好歹还能辟谣。
可是，如果是真实的，比如杀害人祖后代传人，妖族把消息传出去了，人族却拿不出活人辟谣，没有有力的证据，自然难以挽回天下的悠悠众口。
人心，本来就是一种很容易被改变的东西。
“若是人祖复活，两忘城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吧？”林越轻声道。
“很难。”
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首先要找全人祖的残魂，其次还要在两忘城得到人祖的遗体，此事需要从长计议才行。”
林越忍不住说道：“既然太子近乎无所不知，难道他不知道人祖的残魂在哪里吗？”
“他自然不知道。”二皇子摇头道：“当年他也只是来得及将其中一道残魂封在天武神鼎内罢了，若是他找得到，早就全都封印起来了。”
“太子为何要这么做？”林越皱眉道。
“原因很复杂。”二皇子微微摇头，“应该说是……忌惮吧？”
忌惮？
林越不由得问道：“难道破碎人祖神魂的就是太子？”
“主因不是他，但他也确实想这么做。”二皇子叹了口气，“如今还是先寻找人祖的残魂吧。”
林越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皱眉道：“太子若是再阻碍的话……”
“他不会的。”
二皇子说道：“这天下间，他是最分得清轻重的人，若是能让妖族覆灭，他立刻身死也不会有丝毫犹豫，你且放心就好。”
林越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
“寻找人祖残魂这事，我们都帮不上忙，还是得靠你才行。”二皇子说道：“正好你也该游历人间了，可以试着找一找。”
“靠我？”林越愕然，“二皇兄如此道行，太子更是近乎无所不知，怎么还要靠我？”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你是天机难测之人，而且……”
他说到这里，笑着看了林越一眼，“你应该最清楚你自己了，你和你娘一样都很擅长这些吧？”
林越不由得心中一突。
他一直怀疑生母林见鹿也有和他类似‘倾听秘密’的先天神通。
二皇子这番话，简直就像是知道这一点似的！
“哈哈，说多了。”
二皇子忽然摇头一笑，说道：“待你实力足够的那天，我就将这一切告诉你，现在就别问了，这对你也有好处。”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好，我来找人祖的残魂，不过……皇兄可知道大概位置？”
“反正人祖遗体肯定在永夜深处，人祖残魂肯定在大雍。”二皇子笑吟吟地说道：“具体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林越无言以对。
这简直和没说一样。
不过，他本就打算游历人间，在天下各处多走一走也没什么。
“不让你白干活，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二皇子笑着问道。
“皇兄给了我诏书，已经足够了。”林越摇摇头，迟疑了一下，说道：“不过，我确实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二皇兄帮帮忙。”
“说说看。”二皇子笑着说道。
“我想要一份原始神血。”林越说道。
“原始神血？”
二皇子笑容略微凝固，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是不情之请啊，你知道原始神血是什么吗？”
“不是说太古神灵的精血？”林越愕然道。
“这么说也没错，但也不是随便一个太古神灵就能凝聚出原始神血，关键在于‘原始’。”
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原始神血，这可是永夜第一至宝，数万年来也不过发现那么几次罢了，你居然想要原始神血？”
“没希望得到吗？”林越忍不住说道。
“我这里可没有这等宝物。”
二皇子看了他一眼，说道：“不过嘛……我知道永夜有一处曾经出现过原始神血的秘地，或许你可以去碰碰运气，但也得有引诱原始神血的诱饵，你可知道？”
“听说过。”林越点点头，“要引诱原始神血，要么需要被太古神灵豢养过的神兽，要么是容纳过太古神灵之力的妖神，要么是妖族始祖的始祖源血。”
“血海圣母教你的？她知道的确实不少。”二皇兄微微颔首，随即一道神念传入了他的脑海中。
林越感觉眉心一胀，顿时有大量信息在脑海中浮现。
赫然是一张永夜之中的地图，还有不少说明。
“地图提前给你了，去不去，你自行斟酌。”
二皇子平静道：“那地方虽然在永夜，但还算安全，距离大雍护国结界不过数千里，不会有妖神出现，不过也有可能出现妖圣，你若无把握，最好还是别去冒险。”
“多谢二皇兄。”林越不由得一阵惊喜。
虽然不确定那里有没有原始神血，也没得到引诱原始神血的诱饵，但至少有希望了不是？
这绝对是一份大礼！
“好好磨砺道心。”
二皇子轻声道：“你所掌握的道，对于道心的要求也更高，这可不是简单事。”
林越一怔。
终极之道对于道心的要求也更高？

第64章 离去
“能否合道成功，待你道心足够时，心中自然有数。”
二皇子看着他，轻声说道：“这一关确实很难，对你来说，也确实是最大的难关，若是能成功，将来证道超脱对你来说，也会比其他皇子更简单不少。”
林越若有所思。
听说……如果不是逆天之道，就几乎无望证道超脱。
看来，终极之道证道超脱也更容易？
“其实我很羡慕你。”
二皇子看着他，轻声感叹道：“我和皇兄尝试了很久很久，失败了不知多少次，也无法真正触及那最终的一点，而你一开始就走在正确的路上，当真是大造化……”
林越明白，二皇子说的是终极之道。
“对了，问你一件事。”
二皇子忽然说道：“你在北园村得到凤冕青和神器战刀时，那北园山野的化身那里，有哪些宝物被拿走了，你可知晓？”
“北园山野？”林越有些疑惑，但还是说道：“第一件是万里江山图，第二件是古神之眼，第三件是一株凝聚天地戾气的黑莲，第四件是一颗造化莲子……”
“造化莲子？”
说到这里，二皇子便打断了他，说道：“可是三十多年前？”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应该是十六皇子。”
二皇子沉吟了一下，忽然笑了：“果然如此……”
他也不多说，只是说道：“第六件是永暗轮回棺，这我知道，后面就不必说了。”
林越明白，二皇子肯定知道他母亲的事情，沉默了一下，说道：“母亲的事我不问，十六皇子呢？他真的死了吗？”
“当然是真的死了，只是……”
说到这里，二皇子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摇头道：“我知道你想问，告诉你也没什么，十六皇子是太子杀的，你也不必追查什么。”
太子杀的？
林越有些吃惊，但二皇子都这么说了，他当然也不会追问下去。
“不用想那么多。”
二皇子轻声道：“这世上的很多疑惑，只是因为你站得不够高，待你境界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林越点点头。
随即，他沉吟了一下，问道：“皇兄精通心相，这磨砺道心，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哪有什么好办法？”
二皇子笑着摇头道：“我只能说，多看，多经历，多思考……之所以让你们游历人间，重要的就是人间，所以切记，在修行者之前，你首先是‘人’。”
“人……”林越微微点头。
“该说的都说了，我也该走了。”二皇子说道：“允许你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吧。”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我确实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问，只是没机会。”
“说说看。”二皇子看着他。
“我夺取十七皇子的血脉和魂魄之后，也得到了他的先天神通。”
林越斟酌着说道：“这想必皇兄也知道，这先天神通乃是生命恢复一类的，但这先天神通还有一个隐藏之能，血脉里的讯息只是提醒我最好一次都别发动，我至今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作用。”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你可知道先天神通的本质是什么？”
“什么？”林越疑惑道。
“是太古神灵的恩赐。”
二皇子说道：“太古时期拥有先天神通的人也不算少，如今太古神灵几乎都已陨灭，顶多残留那么些许7神力，所以也亿万人之中才有一个觉醒先天神通。”
林越恍然。
太古神灵的恩赐？
“皇子的先天神通，皆是来自于神皇。”
二皇子继续说道：“神皇为皇子准备的先天神通都是最合适的，你且说说你的先天神通叫什么？”
“九死无我。”林越说道。
“原来是它？也难怪……”二皇子微微点头，说道：“既然是九死无我，那你确实还是别想着发动它比较好，代价说大不大，但也确实难以接受。”
他沉吟了一下，忽然一翻手，手中出现了一枚略显虚幻的羽毛。
随即，二皇子指尖轻轻一弹，这一枚有些虚幻的羽毛便飘然飞入了林越的眉心处。
林越只感觉这枚虚幻羽毛进入眉心的识海之后，就飘荡在了识海内。
二皇子嘱咐道：“待你发动九死无我的真正力量时，这枚心神之羽，或许可以替你挽回那代价，但也需要时间，你还是要注意。”
“这九死无我到底……”林越忍不住问道。
二皇子沉默了下来。
……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越也没急着离开帝鸿城，而是默默做着准备。
这一日——
“铛！”
“铛！”
“铛！”
“铛！”
“铛！”
“铛！”
连续六声如洪钟般的巨大震响，在林越的脑海中炸开，随着万物静止，万籁俱寂，高亢宏大的钟声在脑海中回荡不休。
“六响？”
林越当即仔细聆听起来。
下一刻，一个缥缈虚幻的声音轻声诉说起来。
“你知道吗？两忘城之人能够进入大雍，并且得到种种消息，关键原因就在于永夜山，永夜山乃是一位证道超脱的人族大能所创立，至少是大修行者，且向往妖族之人，才有可能收到邀请。”
那声音逐渐消弭。
“永夜山？”
林越微微挑眉。
永夜山是类似于天下楼的存在，用来给大雍永夜派系交流的地方。
永夜派系的成员，至少都可以视为潜在的人族叛徒。
居然是证道超脱的大能所创？
哪一位？
他目前听说过的证道强者也有一些了，最有可能是人族叛徒的证道强者就是前朝国师了。
前朝国师不在大雍，永夜山的创始者可能就是其他证道强者。
人族之中，居然还有证道强者是叛徒？
“还有星主也在搞事，内忧外患，真是多灾多难啊……”
林越暗自感叹。
在这么多大能者的面前，他现在虽然有点实力，但还是太弱了。
哪怕在主场，都有可能被妖族杀，更别说牵扯到人族和妖族的明争暗斗里去了。
“这几日准备就绪，就去游历吧。”林越暗自做了决定。
……
庆元二十七年，二月。
林越悄然去了恒国公府，与祁公在地下密室见了一面。
“殿下居然也知晓初代恒国公留下的这座阵法……”
广阔明亮的地下密室内，恒国公和林越站在一座庞大的奇异阵法前，恒国公忍不住转头看了林越一眼。
林越轻声道：“我知道恒国公府这座阵法乃是最大的底牌，不过这次我有可能去永夜，到时候……说不定会用得上这座神阵。”
他看向祁公，诚恳道：“所以，还望祁公将此阵借我一用。”
“殿下要去永夜？”
恒国公微微皱眉，沉吟了半晌，才说道：“好，反正此阵对我恒国公府暂时也用不上，不过……这阵法催动之后就会消耗掉其中珍贵无比的破界石，破界石仅此一颗，而且这也算是神皇陛下给予的特权，殿下还是要谨慎使用啊。”
“仅此一次机会吗？”林越微微点头，“放心，不到生死关头，我是不会使用的。”
这是他当年在恒国公府时得到的第一个六响级秘密，一直用不上。
也就去永夜之后，才有可能用得上。
恒国公深吸一口气，翻手取出了一枚银色的奇异令牌，递给林越，说道：“殿下，此令就是这大破界阵的令牌，你收下吧。”
“多谢祁公。”林越收下令牌，轻声道：“承此恩情，必当回报。”
恒国公微微摇头，说道：“恒国公府既然决定追随殿下，自然也应该帮忙，况且殿下也帮老朽延寿了这么久。”
林越缓缓道：“我都明白，祁公放心。”
“殿下离开京州，也要多加小心才行。”恒国公说道：“殿下如今想必是妖族的头号目标，帝鸿城这边老朽会替殿下看着，但京州之外……”
“我也已经做好准备了。”林越轻声道。
……
七公主府。
“你要去游历了？”
府中的一片农田内，七公主一边撒着种子，一边对林越说道：“你可别让人知道你的踪迹，好好隐藏。”
“我明白。”林越点点头，随意翻着田地。
众生相的隐藏能力，除非是证道强者以神念仔细探查，否则也看不出他是伪装的，想要隔着众生相看穿他的真面目就更难了。
加上他是天机难测之人，哪怕是证道强者都推算不出他的踪迹。
自然安全得很。
“虽然游历要保密，但我当年去游历的时候，可是做了不少善事的。”
七公主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若是想行动方便的话，可以像我一样找个宗门弟子替换，正好用来掩饰身份。”
林越笑了笑。
他知道，七公主游历天下时，就是以蝉居庵圣女的身份行走人间，到处救人。
不过，他倒是也有准备。
“别说我了。”
林越打量了七公主一下，说道：“妖族这次造成的旱灾，因为你没起作用，后续肯定还会继续施展手段，你还是小心点吧。”
七公主点点头，说道：“我知道的，我再稳固合道二三十年，就可以开始容纳一丝太古神灵枯荣神君的神力了，到时候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太古神灵之力？”
林越微微挑眉，说道：“皇子公主果然都可以容纳太古神灵之力吗？”
神皇设下二十四诸天，对应北园山野传承之地那二十四座传承祭坛，当时他就有所猜测了。
后来也发现，古神之道配合夏鸿氏血脉确实有希望容纳契合的太古神灵之力。
“合道入圣的皇子公主，都有机会尝试的。”
七公主点点头说道：“不过即使是逆天之道，加上夏鸿氏血脉和古神之道，也要合道足够深，才能成功呢。”
林越不由得暗想。
自己走的是终极之道，理论上也能契合所有神力，只是现在还差得远……
“哪来的神力？”林越不由得好奇道。
“不知道呢。”七公主说道：“反正是父皇留下的，听说容纳神力也很麻烦呢，除了净月长公主，几乎都很艰难。”
“净月长公主？”林越疑惑道：“为什么她是例外？”
“那就不知道了。”
七公主说道：“反正我听说净月长公主可是在大修行者时期，就融合了一丝稀释后的神力。”
林越若有所思。
他一直怀疑在北园山野得到古神之眼的人，就是净月长公主。
据说净月长公主的血脉也比皇子更高贵，也许就是因为古神之眼，或者血脉的原因？
……
“去多久？”
卧榻上，百里凤至赤着身子趴在林越的胸口，侧耳听着他的心跳，白皙如雪的肩头如缎子般光滑。
“我也不知道。”林越微微摇头，“可能……道心有把握合道的时候，我才会回来吧。”
他伸手抱紧了百里凤至，微笑道：“没关系，你要是想我的话，就去天下楼第八重申请论道，反正天下楼第八重只有我们两个人，也不会邀请到其他人，我收到了就进天下楼见你。”
“可是我还没怀上。”百里凤至叹了口气。
“那就等我们入圣再试试。”林越笑了笑，说道：“我已经问过血海圣母了，她说最多再过五年，就能做好帮你以血脉道入圣的准备了，估计你会比我先合道呢。”
“合道入圣之后，会不会更难怀上……”百里凤至有些担忧。
“不会的。”
林越笑了，“合道入圣之后，是以内天地之力构建生命，更贴近天地，反而会更契合的，你父母也是如此，不是吗？”
百里凤至沉默了一下，说道：“殿下……其实我这几年一直都在想我娘，我很想再见她一面……”
“我理解的。”林越说道：“待你合道之后，或许就有机会见到她了。”
“我怕和她敌对，若是她……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百里凤至今晚难得多愁善感。
林越轻声道：“那就避开她吧，就算敌对，也不一定非要死斗。”
“我有点害怕……”
百里凤至忽然抬头看着他，坐起身来，“殿下，今晚再试试吧。”
……
次日。
林越告别了鱼十七、碧虚元君、血海圣母，又陪了自己的两个妻子和一对儿女半月之后，悄然离开了帝鸿城。
时光悠悠。
转眼间，就过去了三年。

第65章 避夏客栈
“轰隆隆——”
雷鸣声中，乌云在夜空中盘绕，晦暗的天幕恍若压迫着大地，从苍穹上飘落的雨丝，在狂风凛冽的呼啸声中卷过苍茫的人间。
此处乃是沧州的荒芜之地，四野茫茫，不见人烟，唯有一条古道从远方延伸而来，又孤寂地延伸而去。
夜色渐深，雨势也渐渐大了起来。
风雨交织的荒野古道边上，孤零零地亮着一点灯火，无论风雨多么惊人，灯火始终没有丝毫摇曳。
灯火来自于一座老旧的客栈。
漫天的急雨和狂风在靠近客栈之后，便逐渐宁静了下来，风儿轻拂着客栈门前的杂草，雨也悄然浸润着客栈大门的地面。
“哒哒哒——”
马蹄声中，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影，在雨夜中策马而来，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客栈内。
“吁——”
长嘶声中，骏马停在了客栈的门口，却是没有再靠近。
“咦？这马怎么这么不听话，亏本姑娘还花了六十两银子。”
马上那人赫然是一名女子，声音清脆悦耳，随即她低头看向怀中，说道：“徒儿，今晚我们就在这客栈过一夜吧。”
马上除了她之外，她宽大的蓑衣下，怀里竟然还坐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只见男童透过蓑衣看了一眼这座荒野中的客栈，小声道：“师父，这客栈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那女子也打量了一下这座客栈，自信满满地说道：“不要怕，有为师在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你还不信为师的武功？就算是黑店又如何，为师可是江湖二流高手，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地位的。”
她怀里的男童没说什么，只是无言以对般地扯了下嘴角。
那女子抱着男童下马之后，将马儿在客栈门旁拴好，这才拉着男童朝着客栈走去。
客栈大门上方的牌匾可见‘避夏客栈’四个大字。
“避夏？”
那女子不由得嘀咕一声，“应该叫避暑才对吧，起名的一看就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不过沧州向来冬暖夏凉，干嘛要避暑？”
男童听到她的嘀咕声，忍不住说道：“说不定人家想要避的夏，不是夏天的夏呢？”
“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七岁小儿，少跟为师装成熟。”
那女子哼了声，刚走到客栈大门前，一股无形的力量顿时如涟漪般泛起，但她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脚步略微一滞，就走进了客栈。
“嗯？”女子有些莫名其妙地转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男童一脸疑惑。
“没什么……可能是赶路太久有些不舒服。”
女子摇摇头，拉着男童走向客栈虚掩着的大门，伸手将其推开。
“吱呀……”
一道透着岁月痕迹的艰涩开门声过后，客栈虚掩着的大门被推开了。
随着女子走进客栈内，雨水顿时沿着蓑衣的边缘，不断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顿时吸引了客栈内的一道道目光。
此时，客栈内明烛高烧，颇为亮堂，可见堂内已有十余名客人。
他们有的锦衣玉带犹如王孙贵侯，有的身穿破旧僧袍，有的身穿道袍，有的则是犹如儒生，还有些像是武夫……鱼龙混杂。
这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拉着男童的女子走进客栈之后，顿时吸引了一道道目光。
斗笠下，可见一张沾染了些污迹的白皙面容，明显是女扮男装，即使是男子打扮，依然不减俊美，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打量着客栈内的众人。
而她牵着手的男童则是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仿佛有些无精打采。
只见一个个客人都打量了一下这名女子和男童，先是露出疑惑之色，随即又面带警惕和忌惮之意。
“这位客官。”
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艳女子忽然出现在那蓑衣女子的身后，笑吟吟地说道：“小女子阴九娘，是这避夏客栈的老板娘，不知客官是从何而来？”
那女子心中一惊。
她明明做好了警惕，居然没有听到这美艳女子怎么出现在她身后的，对方恐怕也是深不可测的江湖高手！
“从何而来？”女子佯装镇定，说道：“怎么？进你这避夏客栈，还必须通报身份不成？”
那美艳女子眼神微寒，眯起眼睛看着女子。
霎时间，一股无形的压迫弥漫开来，但眼看这蓑衣女子的神色依旧平静，毫无波澜，似乎什么都没感觉到一般，美艳女子不由得心中一惊。
她当即重新露出微笑，说道：“客官不愿意说，那便罢了，只是小女子也有些话要提前和客官说清楚，在我这避夏客栈之中，不管客官的实力多强，都不得出手……既然客官如此狼狈地逃至此处，应该明白这一点吧？”
蓑衣女子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当然明白，去准备一个干净的房间，我们要歇息一晚。”
“干净的房间？”美艳女子露出一抹笑容，说道：“客官楼上请，保证干净稳妥，不会做什么手脚的。”
蓑衣女子牵着那男童走上客栈二楼，走进了一个房间之后，当即关上了房门。
一进房间，蓑衣女子顾不上脱掉湿淋淋的蓑衣和斗笠，四下检查了一下之后，这才放下斗笠，压低声音对男童说道：“徒儿，我们可能遇到大麻烦了。”
“哦？”男童眨巴了一下眼睛，“师父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肯定是一家黑店。”
蓑衣女子低声说道：“那老板娘的武功深不可测，刚才还默认我们是逃到这里的，显然其他客人也是如此，说明他们八成是被江湖或者官兵悬赏通缉的江湖祸害……”
男童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过你放心。”蓑衣女子说道：“除了那老板娘武功极高，其他人我看他们也没什么练武的痕迹，为师还是能保护你的。”
“……”
男童故作老气横秋地感叹道：“师父你的眼力真是高啊。”
“那是，你师父我可是江湖二流高手。”
蓑衣女子得意地说道：“除非是传说以武入道的武修强者，否则哪怕是一流高手，我也能带你从容离去，但武修强者那都是媲美修行者的大人物，怎么可能躲在这种小破店？”
“师父说的对。”
男童一脸佩服地点了点头。
他心中则是暗自嘀咕，我都能拜你一个凡人为师，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
客栈大堂内。
待老板娘这位美艳女子下了楼之后，其中一名身穿破烂僧袍的男子当即皱眉开口道：“九阴娘娘，你境界最高，不仅是大修行者圆满，还修炼过九幽法眼，方才那女子……你可瞧出些什么底细吗？”
“我也看不出来。”
美艳女子摇摇头，说道：“她看上去就像是凡人一样，但既然她能找到此处，肯定是有永夜山的内部成员指点，而且她还能穿过我师尊布置的结界，自然是大修行者。”
“看来……她很擅长收敛气息？”
那身穿破烂僧袍的男子皱眉道：“那女子伪装得与凡人无二，冒雨骑马而来都没有施展分毫法力神异，如此谨慎，恐怕不止是清天司或者巡天盟追捕那么简单，或许，追捕她的是……天罚司？”
天罚司这个名字一出，堂内众人顿时脸色皆变。
清天司追捕的修行者可能还只是违背律法，一般大修行者只要低调点，就能比较安稳了。
巡天盟的追捕虽然更麻烦，但只要低调，巡天盟也没那么容易追查。
但天罚司追捕的修行者，那都是真正触犯极深罪孽的罪修！
天罚司追杀起来，堪称是不死不休。
大修行者大多都必死无疑，甚至连一般入圣强者也要夹着尾巴做人，也就那些擅长隐匿，甚至是传说中极为逆天的入圣强者，才能安稳活着。
“无需担心。”
美艳女子九阴娘娘深吸一口气，说道：“这里毕竟不是京州，天道之眼不显，又有我师尊的结界之宝，只要天罚司不是追查过来，也是找不到的，况且天罚司也未必会管我们这等罪孽低微的修行者。”
众人略微放下心来。
“不过……”
其中一名道袍老者开口道：“永夜山上使即将到来，可要让那女子也一起见上使？”
九阴娘娘沉吟了一下，说道：“既然她来了避夏客栈，自然在躲避夏鸿氏的追杀，也有潜质成为永夜山的成员，也应该让她见见上使。”
“老夫赞成。”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书生缓缓颔首道：“连九阴娘娘都看不穿她，说不定她也是大修行者圆满层次，如此强者我们却不知底细，确实有些危险，待我们见过上使之后，再将她的事情禀告上使便是。”
“鬼先生说得有理。”
“永夜山上使那都是大修行者巅峰，而且还都不是一般的大修行者巅峰。”
“听说都是天下楼第六重之中的佼佼者，才能成为上使？”
“第六重啊……我才第四重。”
“毕竟是永夜山，强者如云，我们这等大修行者即使有幸入永夜山，也只是普通成员罢了，至少是上使才有一定的地位，真正的大人物都是永夜山的峰主们吧。”
“听说九阴娘娘的师尊便是永夜山的一位峰主？九阴娘娘若是能凝聚道之雏形，也有机会成为上使吧。”
大堂内众位大修行者感叹着交谈起来。
此时大堂内早已设下结界，避免被窥视，但他们却不知道……有一道穿透一切阻碍的目光，正悄然观察着他们。
……
客栈二楼的一处房间内。
“徒儿，你在想什么呢？”
蓑衣和斗笠都已经放在一旁，明显不足双十年华的年轻女子坐在桌前，从包裹里拿出一块干饼，掰下来一半递给男童，说道：“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男童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被雨水泡涨的干饼，摆了摆手，“我不饿，师父你吃吧。”
“怎么？嫌弃了？”年轻女子咬了一口干饼，说道：“不是师父小气，而是我们行走江湖要谨慎小心才是，这客栈的食物可不能乱吃。”
“明明就是没银子了……”男童嘀咕一声。
年轻女子俏脸一红，忍不住揉了下男童的脑袋，“就你知道的多，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喜欢装成熟？”
“不过，师父确实没钱了。”她忽然眼巴巴地看着男童的手腕，说道：“你这两个金镯子看上去挺值钱，不如当掉一个吧？以后师父赚大钱了再帮你赎回来。”
此时男童的衣袖下，手腕上可见两只淡金色的圆环手镯。
男童无言以对地看了她一眼，把手缩回袖子道：“家传之宝，死也不能当。”
年轻女子有些失望地噢了一声，闷不吭声地咬着干饼，唉声叹气地咕哝道：“唉，你师父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呢？堂堂二流高手，却这么穷困潦倒，连口热乎饭都吃不起。”
男童笑嘻嘻地说道：“我看师父的面相，岁运并临，用神孤立，可能不仅要穷困潦倒一辈子，还会孤苦一生呢。”
“呸呸呸，别瞎说。”年轻女子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你这都哪听来的？一个小孩子家家会看什么面相？”
“一个算命的老道士教我的，很灵验呢。”男童一本正经地说道。
“少听那些江湖骗子胡说八道。”
年轻女子哼了一声，又愁眉苦脸地说道：“不过那老板娘居然没提房费，难道是忘了？嗯……咱们明天一早就偷偷溜走……”
“我困了。”男童打了个哈欠，便跳下椅子，爬上了床铺，“师父，我先睡了。”
“你睡吧，要师父抱着你吗？”年轻女子关心道。
“不要，私塾先生说，男女授受不亲。”男童背对着年轻女子，便闭上眼睛睡去。
“人小鬼大，师父晚上也要睡床上的。”年轻女子哼了一声。
不一会儿，她却是感觉困意如山倒来，神智恍惚地走到床旁，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男童翻身坐了起来，打量了一下年轻女子，随即手腕轻轻一抖，腕上的那一对金环顿时自行扩大，凭空飞了起来。
只见这一对金环散发着淡淡的迷蒙光芒，环绕着女子飞舞了数息，又飞回了男童的面前。
“你们确定就是选她了？”男童轻声问道。
这对金环上下翻飞，像是在点头。
“行，三年时间，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被你们选中的。”男童说道：“只要帮她战胜宿命就行了吧？”
这对金环又翻飞了一下。
“知道了。”
男童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沉沉睡去的年轻女子，摇头道：“你们还挺会选，这女子体内是有夏鸿氏血脉的，还挺精纯，至少是五代或者四代吧。
“按理说……即使没有天材地宝，自行觉醒的可能性也很大，她这运气也太差了，都这个年纪了还没觉醒？
“而且如此精纯的血脉，却流落在外，恐怕是某个身死的皇子后代，应该不是十六皇子，那就是……更早死去的九皇子？
“啧，追杀九皇子临王府余孽的势力确实不少，而且九皇子的死也很蹊跷……
“果然很麻烦啊……”

第66章 阎魔大君
风雨未歇，避夏客栈里灯火依旧，但却变得静悄悄的。
大堂内一个个客人都默不作声地等待，只是以神念传音交流，避免言语不小心冲撞了那位即将到来的永夜山上使。
一个时辰之后。
“嘭！”
客栈的大门陡然一震，门扉大开，风雨呼啸着直灌而来。
只见一个身穿黑袍的高瘦男子陡然出现在客栈门口，苍白的面容恍若尸体，无形的迫人气势让大堂内的大修行者们都有些呼吸困难。
“来了！”
九阴娘娘精神一振，当即快步迎了上去。
众人顿时明白，此人便是永夜山上使。
天下楼相差一重就会被瞬杀，差距之大可想而知，更别说在场之人大多都只是普通的大修行者，大多也就天下楼第四重左右罢了，与永夜山上使这等天下楼第六重之中的佼佼者相比，差距就太大太大了。
九阴娘娘走上前去，恭敬道：“阴姬见过上使。”
“阎魔峰主的弟子？”
黑袍男子淡淡颔首，并未多么在意，毕竟阎魔峰主身为入圣强者，弟子可是多得很，九阴娘娘也只是一个寻常的记名弟子罢了。
随即，黑袍男子扫了一眼客栈内的众人，说道：“你等十二人的卷宗，本座都已经看过了，也算符合入永夜山的要求，虽无资格得到永夜令，但也可以暂时作为永夜山外围成员，有进入长夜山庄的资格。”
众人闻言，不由得露出一抹喜色。
他们都是被夏鸿氏追杀的罪修，连进入京州都不敢，只能在其他天地元气稀薄的地界活动。
京州才是大雍真正的核心，不仅天地元气浓郁，且蕴含种种高等级的元气，如此环境才能孕养出种种京州之外罕见无比的天材地宝。
这些都是至关重要的修行资源。
他们这些罪修，想要得到这等修行资源的难度也大得很。
但如果能成为永夜山的成员，哪怕是外围成员，处境都要好不少。
因为所谓的长夜山庄，就是永夜山为外围成员开创的地下交易之地，至少能获得换取修行资源的机会。
至于永夜山内部成员，那都是拥有永夜令，可以进入幻境永夜山，修行资源比大多数圣地还要丰富。
但要么是道行极高的大修行者，要么是某位峰主重视的天才人物，才有资格得到永夜令。
如此苛刻的条件，他们也只敢想一想了。
“上使。”
其中一名道袍男子开口道：“敢问，具体需要什么条件，才能获得永夜令呢？”
他是大修行者圆满，说不定哪天就能凝聚道之雏形，介时说不定也有机会成为永夜山内部成员？
“很简单。”
黑袍男子看了他一眼，平淡道：“天下楼第六重五连胜，亦或是立下三等大功，亦可获得一份永夜令。”
“三等大功？”道袍男子眼睛一亮，连问道：“上使，不知这三等功劳是……”
“本就打算给你等看看。”
黑袍男子一挥袖，一只黑色的卷轴当即飞出展开，悬浮在半空中，只见卷轴上有着一行行烫金的小字。
“这上面记载的难题，对于你等而言，也是有可能完成的。”
黑袍男子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说道：“只要解决任何一个，你等都能获得永夜令，以及大量功劳……永夜山之中，种种修行资源可是媲美人祖殿的，甚至有可能得到聆听证道大能讲道的机会。”
永夜山……有证道大能讲道？
众人闻言，不由得激动得脸色发红，连忙看向卷轴上的内容。
从上往下，第一条难题就让他们忍不住一愣。
【发现大雍夏鸿氏十七皇子的下落，确认无误之后，可获得特等大功一次】
众人吃惊地看着这卷轴上的字迹，有些难以置信。
只要发现十七皇子的下落，就能得到特等大功？
“十七皇子如今应该是在游历人间。”
黑袍男子低沉道：“只要你等谁能找到十七皇子，就能得到一次特等大功，以此大功，即可请永夜天尊降临永夜山，为你单独讲道。”
“永夜天尊？”众人忍不住看向黑袍男子。
“开创我永夜山的无上大能。”
黑袍男子目光一扫，说道：“你等无需多问，倘若你们真的有幸发现了十七皇子的下落，哪怕只是怀疑，也莫要打草惊蛇，万万不可心存侥幸，你等可听清楚了？”
“上使。”其中一名尼姑模样的女子说道：“几年前贫尼听说那十七皇子乃是天下楼第四重，号称大雍第一天才，如今……不知那十七皇子的道行如何？”
其他人也都仔细聆听起来。
他们身为罪修，本就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被迫隐居，消息也很不灵通。
对于帝鸿城的消息，自然也没那么清楚。
“道行如何？”
黑袍男子沉默了一下，略显自嘲地说道：“似本座这等修为的，即使是十个八个联手，怕是也挡不住其随意一招。”
众人闻言不由得愣住了。
大修行者巅峰，天下楼第六重五连胜的强者，杀他们如杀一鸡子般容易，居然……十个八个联手，也挡不住其随意一招？
这是何等恐怖的道行？
难以想象。
“总之，你们可以将其视为入圣强者之下真正无敌的存在。”
黑袍男子沉声说道：“切记，你们若是发现了什么值得怀疑的对象，就必须尽快通报，哪怕只是有可能，也可以向本座通报，不必担心麻烦。”
众人心惊之余，也明白了永夜山对于这位皇子的看重。
即使只是有嫌疑，也不可放过？
“对了，上使。”
九阴娘娘忽然说道：“就在不久前，阴姬这避夏客栈内，忽然来了一位客人，不知那人可是上使大人指引而来的？”
“客人？”黑袍男子不由得微微皱眉，说道：“这客栈里，除了你们十二人，还有别人？”
九阴娘娘顿时一怔。
上使大人这等道行和境界，居然连那人的气息都未曾察觉？
她不由得感觉有些不妙，连忙说道：“那人此时就在楼上，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带着一个小孩，她收敛气息之后，我等也只以为她是凡人，但能进此处，就以为她也是永夜山内部成员指引过来的……”
“指引？连本座都察觉不到的实力，还需要来此？”
那黑袍男子紧紧皱起眉头，毫不犹豫地翻手取出了永夜令，将一道神念探入其中。
随即，黑袍男子的体表又浮现出一条条纤细的银色锁链，犹如灵蛇般在他的身上游动汇聚，迅速形成了一副精美的锁子甲——
“轰！”
惊人的气魄顿时散发开来，让在场众人都有些脸色发白。
“恸天魔甲？上使大人，您这是……”
九阴娘娘吃惊地看着这位上使大人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这等魔道顶级秘术，与天魔炼体形成绝佳配合，乃是真正的魔道强者才能修炼成功的可怕力量，怎么现在就用出来了？
“夏鸿氏巡天盟的天策使和人祖殿的行走，也在追查我永夜山。”
黑袍男子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神念传音道：“此次本座来见你等，并未听说还有第十三个人，难不成……是你等之中有谁暴露了行踪，才引来了此人？”
“这……”
“大人，我能得到永夜山收留，已是感激不尽，又岂会向夏鸿氏举告？”
“上使大人，我可以立下心魔誓言，绝对没有背叛啊。”
“大人……”
一个个大修行者都慌忙解释自证。
“本座也只是如此猜测罢了。”
而黑袍男子脸色依旧平静，只是淡漠道：“谨慎起见，本座已经传信给阎魔峰主了，待峰主降临，自然知晓。”
九阴娘娘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就传信给她师尊了？
人都还没见到呢，就提前请入圣强者了？
这未免也太谨慎了吧？
黑袍男子却是不在意她。
现在是特殊时期，永夜山下放的修行资源也极多，特别是供给各位峰主的宝物更是大头，这让各位峰主都有足够的宝物修炼出强力的化身。
所以，稳妥起见，一旦怀疑有夏鸿氏的天策使和人祖殿的行走，通告峰主降临化身，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巡天盟最高级别的天策使，以及人祖殿的行走，一个个可都是天下楼第七重的强者。
这等稀少的强者，哪怕是抓住一个，只要能镇压起来，再送去永夜杀了，对于永夜山都是大功劳！
只要入圣强者化身降临，天策巡天使和人祖殿行走又算什么？
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后，黑袍男子这才放下心来，看向客栈二楼的方向，声音随着法力滚滚传荡而出，道：“你是何人？既然敢进来，应该不会就这般龟缩吧？”
说话间，他脚下陡然一跺地面。
一股无形的波动弥漫开来，只见黑袍男子体表的银色锁甲之中，立刻有一根纤细的银色锁链顺着他的脚下，恍若灵蛇般探出，迅速游向了楼上。
倘若不是巡天盟的天策使或者人祖殿行走这等强者，他的恸天锁链已经足以封印住大多数大修行者了。
而且，这避夏客栈乃是阎魔峰主所设的永夜山据点之一，本就有入圣级结界保护，在此动手也是最合适不过。
“唰唰唰——”
银色锁链如闪电般游走，瞬间发现了楼上一处被结界庇护的房间。
“好高明的结界。”
黑袍男子赞叹一声，又跺了下脚，又是三根纤细的银色锁链闪电般游走而出，同时探向了楼上的那处房间，试图突破结界而入。
就在这时——
“没事找事？”
一个懒洋洋的稚嫩童音陡然响起。
下一刻，黑袍男子只感觉自己释放的恸天锁链才刚触碰到那结界，就有一股恐怖的力量迸发而出。
“砰砰砰！”
他修炼多年，集种种天地宝物精华的恸天锁链，在这一刻竟然齐齐崩碎，化为粉末。
“嗯？”黑袍男子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但他反而陡然大笑起来，欣喜的声音瞬间回荡在整个客栈内：
“哈哈哈哈哈……本来只是想试试罢了，还真是碰到了大鱼？你是夏鸿氏的天策使？还是人祖殿行走？”
能够发现如此人物，对他而言也是大功一件！
永夜山，与夏鸿氏、人祖殿，本就是敌对，夏鸿氏和人祖殿想杀永夜山的成员，永夜山成员也是一样。
吃与被吃，不过是看谁更强罢了。
“夏鸿氏？人祖殿？”
楼上再次传来了那稚嫩的童音：“都算吧，但就凭你这点实力，也想抓我？”
黑袍男子浑身锁链游动，他却是低笑道：“当然不是我，而是……”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陡然弥漫开来。
只见大量的乌黑色气流凭空凝聚而出，客栈内各处皆有大量的光芒浮现而出，结界内逐渐形成了一道蕴含着无尽猩红色诡异光芒的人影。
这道人影散发着恐怖的威压，身上披着一件鲜艳如血的王袍，蕴含着无穷煞气。
看不清容颜，乃是无尽力量凝聚，显然是化身。
“师尊！”
九阴娘娘立刻认出了这气息，不由得恭敬跪伏下来。
魔道入圣强者，阎魔大君。
“扎西。”
阎魔大君的化身降临之后，那双散发着猩红色光芒的眼睛当即看了黑袍男子一眼，淡漠道：“听说你发现了疑似夏鸿氏天策使或者人祖殿行走的人物？”
黑袍男子当即含笑着恭敬道：“是，阎魔峰主，此人就在楼上。”
阎魔大君的化身微微颔首，淡然道：“功劳有你一份。”
就在这时——
“啧，原来魔道的阎魔大君，也是永夜山的成员……”
忽然，一个声音从楼上响了起来。
但这声音却是颇为奇特，一开始是稚嫩的童音，随即又悄然变成了一个年轻的男子嗓音。
“嗯？”
阎魔大君看向了楼上，只听到脚步声传来。
他能感应到，楼上那道气息明显是大修行者巅峰，只是……
下一刻，一个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子出现在楼梯上方，淡笑着看着楼下的众人。
“阎魔大君的化身？倒也不错。”

第67章 宿命
大堂内的罪修们不由得一怔，居然主动走出来了？
他们顿时都明白了，这白袍年轻男子恐怕就是先前那七八岁的男童，只是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此时这男子没有收敛气息，他们都能看出来，此人乃是大修行者巅峰！
虽然威压有点过于恐怖了，但比起阎魔大君就要差远了。
以入圣强者的手段，即使只是化身降临，想镇压一个大修行者，还不是易如反掌？
说不定……他们也能分到点功劳？
然而——
罪修们兴奋地转头看向上使和阎魔大君时，却是不由得一愣。
因为……这位永夜山上使在这白袍男子出现的同时，脸上的笑容就已经彻底僵住了，眼神中更是充斥着难言的恐惧。
甚至连阎魔大君的化身都在死死盯着这白袍男子，那凝重肃穆的气氛，简直是如临大敌！
罪修们见状都有些傻眼了。
只是一个大修行者而已，即使是夏鸿氏天策使或者人祖殿行走，也不至于让上使如此恐惧吧？
更别说让阎魔大君都这般如临大敌了！
“十、十七皇子……”
永夜山上使仰头看着楼梯上的白袍男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人的名，树的影。
这些罪修消息闭塞所以不知道，但他却很清楚这位十七皇子的恐怖实力！
此时他又岂能不恐惧？
“你就是……十七皇子？”
阎魔大君的化身抬头打量着白袍年轻男子，无尽的血腥气弥漫开来，“没想到你居然还敢现身？”
“阎魔大君。”林越嘲弄地笑了一声，“你若是本体在此，还有资格和本宫说这话，区区一道化身，也配让本宫退避？”
“走！”
一声冷喝，阎魔大君的化身毫不犹豫就化为一道茫茫血光，裹挟着身后的黑袍男子就转身遁逃。
轰的一声，结界加持的客栈墙壁被撞出了一个大洞，可见阎魔大君所化的血红色流星破空，瞬间冲天而起！
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
在入圣强者之中实力也只是寻常罢了，若是本体在此，还有把握对付这位十七皇子，但仅仅化身，根本不是这位执掌神器的皇子对手。
这阎魔化身也是消耗大量珍贵宝物才能形成的，他自然不愿意折损于此。
“这就逃了？”
林越摇头一笑，随即单手一抓，一柄通体淡银色闪烁着星光的长刀出现在手中。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种种力量汹涌无比地碰撞混合在一起，更有无尽的天地法理疯狂涌来。
“轰！”
刹那间，恐怖的压迫和力量已然完全迸发！
无尽飓风般庞大的威能肆意扩张，若非入圣层次的结界笼罩，这方圆数里范围恐怕都会在瞬间崩塌。
“别走了。”
林越循着逐日之道，整个人都随着庞大的威能爆发出恐怖的速度，直接穿透前方的一切阻碍，化为笔直的虹光追向了阎魔大君的化身。
至于客栈内的罪修们，他根本没有管。
但——
“轰隆隆——”
客栈大堂内的罪修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看到林越飞遁破空时引起的余波迎面而来，那滚滚扩散的残留威能依旧庞大无匹，携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瞬间就淹没了他们！
“不……”
“怎么会……”
这一刻，罪修们都呆住了，实在不敢相信——
同样是大修行者，为什么对方仅仅只是路过引起的余波，就让他们生出无力抵抗的绝望？
就像是巨人奔跑时路过引起了一阵风，对蚂蚁而言却像是可怕的地震和风暴！
“轰！”
轰鸣声中，客栈内的地面、墙壁、天花板、门窗都浮现出了结界光芒，硬是抗住了这余波的威能，但没有结界保护的其他存在，却是在瞬间就被震成了齑粉！
碗筷碟子酒杯……也包括大堂内的罪修们，尽皆粉碎！
在这入圣级结界加持的客栈内，这余波破不开结界，但仅凭罪修们的实力却是完全挡不住的。
眨眼间，客栈内已然是空荡荡一片。
……
仅仅一息后。
一道模糊的幻影瞬间出现在了空荡荡的客栈内。
林越身上散发的庞大威能缓缓收敛，他也收起了手中的神器战刀。
“出手一次，也足够了。”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逐日之道最擅长飞遁，他自然轻易就追上了阎魔大君的化身，加上神器战刀，一刀即可灭之。
主要是阎魔大君也自知化身逃不掉，不愿意动用天地法理。
在这京州之外，虽然能够用天地法理，但还是会影响到大雍神阵，若无诏书就动用天地法理，还会降下一定的罪孽。
略微动用天地法理，罪孽可能不重，但用的多了，罪孽就会越来越重。
甚至引来天诛都有可能。
这罪孽是针对本体的，阎魔大君明知必死，自然不会再多惹罪孽。
所以，他追上之后，随意一刀就灭掉了阎魔大君这一尊化身和那永夜山上使。
“灭了一道入圣化身和一个永夜山上使，也能让永夜山收敛些了。”
林越暗自思忖。
这三年来，他也得到了不少秘密，其中就有关于永夜山收人的各个据点位置。
这避夏客栈就是永夜山收人的其中一个据点，此次他来这据点，还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就是为了让永夜山知道他出手了。
毕竟……
这几年来，一直处于潜伏状态的永夜山，突然开始活跃了。
永夜山不仅开始收人，而且还在抓夏鸿氏巡天使和人祖殿的行走。
虽然仅仅只是活捉，并无罪孽，但有端木炎这个天机难测者，抓了之后由端木炎来杀，因果断绝之下，也没有罪孽，甚至追查都难。
他出手，只是为了让永夜山收敛一些。
三年来，妖族一直在找他，永夜山这种偏向妖族的组织里，也有不少成员帮忙，但他存心隐藏，自然一直找不到他。
只要让永夜山明白他会出手，为了找他，永夜山自然会减少据点，集中防护，也更容易守株待兔找到他。
这也算是一种制约。
“该走了。”
林越身形一动，就回到了二楼的房间内。
他离开时就设下了结界，加上这客栈本身的结界防护，外面动静再大，这房间内也没受影响。
之前被他神念催眠的凡人女子师父，此时还在昏睡之中。
“先换个地方。”
林越随意一挥袖，一股无形的力量当即卷起了这年轻女子，随即他施展蕴含逐日之道的遁行之法，便直接带着她穿行离去。
不一会儿。
两人就来到了数百里外一片山野之中，进入了一间荒废的破庙内。
破庙内还有些旅人经过时留下的篝火痕迹。
“这里应该可以。”
林越随意挥袖，放下这女子之后，又取出众生相按在脸上。
随着一阵湍急的热流涌来，他的身形开始急剧变化，不一会儿，他就变化成了七岁孩童的模样。
他不是变态，也没什么特别的癖好。
这只是他磨炼道心的方法。
这七岁孩童的名字叫做李忘生，乃是沧州左都郡李家村的一个孩童。
只是，在几个月前，这孩童就已经死了。
他在这孩子临死前，得知了其心愿或者说执念，随即便用众生相变化成其模样，代替其活了下去，尝试着完成其执念。
——正好众生相会保留变化对象的一些情绪和心意。
如此他也能更好的体会别人的心愿和执念。
这三年来，他已经体会过五种不同的人生了——人穷志长者、苦大仇深之人、理想主义者……
每一种人生和执念都让他心有所悟。
这些人都是他特意挑选出来的。
这个叫李忘生的孩童，也是他调查之后选中的。
只是没想到正好碰到了这女子。
“呼……”
林越缩小变成孩童之后，揉了揉脸颊，蹲下来打量着这年轻女子。
他在万神殿得到的半神器‘飞灵逐日’，如今也只是初步认主而已，只能发挥出这件半神器最普通浅显的能力。
想要深层认主，发挥出这件半神器真正的能力，还要得到这件半神器的意志承认才行。
其条件就是找到一个被飞灵逐日选中的人，助其战胜宿命。
飞灵逐日选中的人，乃是命运注定悲惨之人。
特别是这年轻女子，体内还有着极为精纯的夏鸿氏血脉，至少是皇子的孙女或者重孙女。
如此精纯的血脉却流落在外，从这一点来判断，最符合的就是多年前身死的九皇子临王后代。
临王府余孽，的确是个大麻烦。
“岁运并临，用神孤立……”
林越歪着头打量着这年轻女子，若有所思：“天生运气极差，应该是受了临王的影响吧……”
临王是怎么死的不清楚。
但临王身死之前，似乎触犯了什么大罪孽之事，甚至有天罚降临。
身怀罪孽之人，将会被天地排斥厌弃，做什么事情都不顺，甚至连后代都会受到影响。
临王身死之前，触犯大罪孽，连累到整个临王府也很正常。
据他所知，临王府上下人等已经被尽数诛除，即使律法管不到的，临王府的敌对势力也会尽力铲除。
这就是最大的难点。
“该怎么战胜宿命呢……”
林越看向这年轻女子，沉吟着思忖起来，“不出意外的话，她这等凡人，还这般倒霉，注定难成大器，而且活不长……”
他伸手按在这女子身上，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罕见的九绝阳身。
这九绝阳身，本是极为罕见的先天宝体，蕴含先天九阳之气。
只要修行至阳法门，先天九阳之气就会产生极其惊人的助力，可以说是绝佳的修行奇才。
但……
前提拥有这体质的是男子。
男子拥有九绝阳身，那就是修行奇才。
而女子天生属阴，一旦拥有这体质，阴阳相冲之下，注定活不过三十岁。
若是修炼，只会死得更快。
还好这女子过去只是练过粗浅的武功，不懂练气法门，否则一旦引动体内的先天九阳之气，恐怕早就自焚而死了。
“天地厌弃造成的后果么……”
林越若有所思。
在罪孽影响之下，本该由临王血脉的男子后代获得的九绝阳身，却落到了女子身上，这就是被天地厌弃的表现。
“要战胜宿命，首先就要解决这九绝阳身造成的短命。”
林越打量着这昏睡中的女子，考虑了半晌，心中也逐渐有了主意。
他一翻手，从储物空间内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玉瓶。
“便宜你了。”
林越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从玉瓶之中倒出了一滴隐隐泛着金色的黑色液体，顿时散发着淡淡的阴寒之意，让周围的地面都开始逐渐结冰。
这一滴黑色液体漂浮在半空中，他指尖一引，这黑色液体当即飞入了这昏睡女子的唇间。
同时，他轻轻伸出手，一股精纯无比的水行灵力也涌入了这女子的体内，迅速扩散融入她的全身各处，特别是她的灵脉之中。
“灵脉倒是不少，也不用我特意给你找开脉的天材地宝了。”
林越微微点头，随即开始操控无比精纯的水之灵力在体内涌动，逐渐化开那一滴黑色液体内的阴力。
这黑色液体，乃是‘天元少阴真水’。
对于大修行者而言，也算是一极为难得的珍宝了，可以更好的体悟少阴方面的法理和道。
他倒是不在意这点宝物。
只是，这天元少阴真水蕴含的少阴之力太过可怕，凡人之身也抵抗不住。
若非他掌握了水相之道的雏形，还真难掌控。
此时由他亲自化开这天元少阴真水的灵力，一点点地与这女子体内的先天九阳之气融合，才能将极致阳性的先天九阳之气逐渐封锁起来。
其实想要解决这先天九阳之气，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用纯阴宝物将先天九阳之气彻底化掉。
没了先天九阳之气的威胁，自然能够像正常人一样。
但这样一来，也会导致她的九绝阳身这先天宝体直接失去神异，再无天赋可言。
所以，林越干脆用天元少阴真水这由极阴转极阳的宝物，将她的先天九阳之气封存起来，不仅不会让先天九阳之气消失，将来她修为高了，还能逐渐化用，让九阳之气更强。
“恐怕得消耗不少天元少阴真水……”
林越也不在意，又取出一滴，似笑非笑地瞥了昏睡的女子一眼，“睡梦中就能得到这等奇遇，也没谁了吧……”

第68章 奇遇
“唔……”
洪曦低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有些头痛地轻蹙着眉头，“我怎么睡着了……徒儿？”
她睁开眼之后，不由得一愣。
“这是哪里……”
洪曦坐起身来，怔怔地看着周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客栈房间内了，此处阴森破败，灰尘遍地，角落到处都是蜘蛛网，明显是在一处破庙之中。
她记得自己最后是在那什么避夏客栈的房间里，突然困意上涌，就睡了过去。
怎么一睁眼，就出现在此处了？
洪曦转头看向身旁，发现自己的便宜徒儿李忘生，此时正躺在身旁的地面上呼呼大睡，稚嫩的小脸上一片纯真。
显然也是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洪曦有些懵了，连忙伸手抱起徒儿晃了晃，“没事吧？你怎么样了？”
虽然徒儿没有被她摇醒，但呼吸心跳都很正常，让她放下心来。
她将徒儿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又四下看了看，忽然发现不远处的破桌案上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什么东西？”
洪曦下意识地站起身看去，只见桌案上正摆放着一块护心镜模样的铜镜，不由得一怔，当即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铜镜上映照着她的模样，让她心神莫名的安宁了下来。
“这是什么？”洪曦疑惑地打量着这面铜镜。
就在这时，铜镜突然自行漂浮了起来，围绕着她转了一圈之后，自动落入了她的手中。
“哈？”
洪曦不由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手中的铜镜扔了出去。
在她身后躺着的某七岁男童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到手的宝贝还能扔出去的是吧……
“呼——”
铜镜抛飞出去之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飞了回来，再次落入了洪曦的手中。
洪曦愕然看着铜镜，忍不住开口道：“你是谁？”
这丫头是不是傻的，该不会以为这玩意有器灵吧……林越暗自无语。
这铜镜自然是他特意送给洪曦的宝物，乃是当年他在前朝洞天之中得到的天武心盘。
只要将此宝挂在心口处，就可以时刻映照武道之心，一旦出现不佳状态，就会立刻纠正凝聚武道之心，恢复巅峰心境。
这天武心盘对于武道进境有极大帮助。
只是如今他都已经凝聚道之雏形了，甚至还掌握了一种逆天之道的雏形，这天武心盘自然也没什么用处了。
正好要帮这被天地厌弃的女子战胜宿命，至少要让她有些自保之力，这天武心盘就很适合她了。
而且，天武心盘也是蕴含一方储物空间的，他在其中封存了一些对修行有巨大帮助的宝物，只要洪曦修为到了就能取出其中的宝物。
想出这些主意，他可谓是尽心尽力了。
“正好……这样也能完成李忘生的执念。”
林越用神念观察着洪曦，同时暗自想着：“也算是一石二鸟。”
这几年尝试的种种人生之中，他最重视的就是此时变化的李忘生。
因为……李忘生与他比较契合。
李忘生，乃是夺舍者。
在夺舍之前，李忘生是沧州第一大派‘混元山’的长老。
四象天关巅峰，凝聚元神之后，若是懂得夺舍秘术，并且不惜代价，还能找到契合的肉身，是有可能夺舍成功的。
当然，仅仅夺舍一个孩童，不仅修为全无，还会损失大量的记忆。
李忘生就是这般情况。
为了苟活下来，李忘生甚至连自己夺舍之前是谁都不记得了，记忆近乎完全残缺，心智也只是比孩童成熟些罢了。
在李忘生的心中，只记得自己要回混元山，只希望能够拜一个好师傅。
林越听完李忘生的遗言，才选择尝试李忘生的人生。
正好发现了洪曦，就拜了她这个师父。
“让洪曦去混元宗，正好也能让她合理暴露在京州那边的势力眼中……”
林越暗自做出了决定。
而这时，也不知道洪曦经历了怎样的内心变化，她拿着天武心盘走了回来，重新一屁股坐在了林越身旁。
林越也适时地睁开眼睛，开始一脸懵逼地飙戏。
“师父？这是哪里啊……”
……
“师父，我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一个故事，也是有人在荒郊野外发现了一座宫殿，进去之后遍地金银珠宝，但一觉醒来，就发现宫殿变成了一间破木屋，一切都只是幻觉，怎么和我们经历的这么像？”
待林越循循善诱地提醒之后，让洪曦也开始怀疑很可能是碰到了修行界的离奇之事。
至于她手中的铜镜，或许是修行界的一种宝物？
洪曦想到这一点之后，立刻将铜镜贴身藏了起来，塞到了胸口。
林越有些无语。
连滴血认主都不会吗？
不过，大雍十九州之中，也只有京州称得上是修行之地，其他十八州只是很基础的天地元气，只能供凡俗休养生息，连地方官员大多都是凡俗。
大修行者开始几乎都在京州，四象层次的修行者也是九成九以上都在京州。
其他十八州的四象修行者，加起来恐怕也就数百人罢了。
所以，京州也将其他十八州视为凡俗人间。
毕竟，这十八州的宗门大多都是为了给京州发觉天才修行者，只要资质不错的修行者，几乎都会选择去京州。
也就一些修行难以进境，放弃继续修炼的修行者，以及朝廷下派的官员，才会留在十八州。
这十八州的人就像当年的他一样，连修行界都不怎么了解，也没什么修行常识。
也难怪洪曦不知道滴血认主了。
“算了，我帮她一下吧。”
林越暗自无奈，当即神念操控起来。
以他大修行者的元神，神念之力只是略微影响，就能让洪曦在不知不觉间划破手指，随即不小心将鲜血滴在天武心盘上。
“嗯？”
洪曦感知到天武心盘的认主之后，先是一愣。
随即，她的脑海中就响起了林越提前留在心盘储物空间中的神念之音。
“有缘人，你能够得到本尊的遗宝，也算是造化一场……切记，莫要将此宝的存在告知任何人，否则会有大祸降临……储物空间内有本尊留下的种种宝物，随着你修为逐步提升，其中宝物的封印也会逐渐解除……”
过了半晌。
洪曦不由得美眸发亮地看向林越，有些激动地说道：“徒儿，你师父我真的要发达了！”
“怎么了？”林越明知故问。
“我……呃，不能说。”
洪曦咳嗽一声，说道：“你年纪还小，为师怕你口风不严，就不和你说细说了。”
林越有些无言以对，这丫头还真是没什么心机……
“总之，你能拜本姑娘为师，可是天大的运气。”洪曦笑眯眯地说道：“你我师徒有缘，师父不会忘了你的。”
现学现卖是吧……林越无话可说。
“为师今天心情好，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为师一定给你做到。”洪曦心情大好，也极为豪爽。
太膨胀了……林越不动声色地说道：“徒儿听说我们沧州有个修行门派，叫混元山？”
“对，传说中的道家超一流修行门派，混元山。”洪曦点点头，“怎么？”
林越奶声奶气地说道：“徒儿听说混元山的仙人个个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师父能不能带徒儿去混元山学本事呀？”
“……我可没让你许愿……”
洪曦有些无言以对，“混元山可是沧州第一修行门派，为师还想拜入混元山呢，但为师年纪这么大的，混元山都不收了……”
她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了护心镜内储物空间中的宝物，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混元山作为沧州第一大派，乃是道家门派，一般都是收一些十五岁以下，十二岁以上的少年，根据资质来选弟子。
她虽然年纪大，但也就不到二十岁，如果是一流武夫，心神、气血也都极强，也有机会进入混元山。
记得没错的话，她刚才感知储物空间内的宝物，其中似乎有提升气血、淬炼心神的宝物？
而且……还有很多恢复元气、固本培元的灵丹，甚至还有一流武学！
只要好好利用这些宝物，她完全可以打破传说中的五行天关，不足二十岁的武修天才，轻易就能拜入混元山！
想到这里，洪曦心中不由得生出无比的期待。
“你年纪还小呢。”
洪曦揉了揉林越的脑袋，笑吟吟地说道：“不过，师父可以先去拜入混元宗，等你长大了，你就能直接当混元宗弟子了。”
……
时间悠悠，转眼间已过去了三个月。
沧州北部。
渺渺云海遍及一片绵延千里的山脉，数百青翠的秀峰在云雾中隐现。
沧州第一大派‘混元山’，就坐落于此。
作为沧州的超一流门派，据传混元山更是道家圣地混元门的分支之一，负责为京州总部的混元门筛选沧州的修行天才。
今日是庆元三十年四月初一，乃是每年混元山广招门徒，入门考验的日子。
混元山外峰，一群少年在一名道袍男子的带领下，沿着崎岖的山道，在云雾里的群峰间赶路，沉默不语，低调行走。
那道袍男子的身旁，还跟着一名背着一男童的年轻女子。
“洪姑娘。”
道袍男子眺望之下，忽然微笑道：“你看，前面就是我混元山宗门了，很快就能到了。”
洪曦背着假寐中的林越，略显紧张地点了点头。
道袍男子见状，不由得笑道：“洪姑娘放心，以你不足二十岁就打破五行天关的资质，长老们一定愿意收纳你的。”
“那就好。”洪曦微微点头，说道：“只是我这弟子……”
道袍男子说道：“无妨，我看洪姑娘这弟子虽然年纪小，但根骨发育得不错，宗门看在洪姑娘的份上，也会允许你这弟子入门的。”
不知过去多久，穿过一大片云雾之后，眼前的视野豁然明朗。
众人顺着青石铺成的山道向峰顶走去，不多时便看到了一道古朴巨大的山门，山门后是一片长着青苔的平台。
看到这座山门，少年们长呼一口气，赶了这么久的路，总算抵达混元山的西山门了。
山门下，一名灰袍老者坐在木桌后，对那引领着一群少年的道袍男子笑道：“肖师兄，辛苦了。”
那道袍男子微微摇头，说道：“还请吕师弟给这些少年登记，测试他们的根骨和资质。”
“小事。”
灰袍老者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洪曦，疑惑道：“不过，这位姑娘是……”
“洪曦，洪姑娘也是想要拜入我混元山的。”
那道袍男子说道：“她原本和左师叔一样也是混迹江湖的闲散武者，近来打破了五行天关，吕师弟，洪姑娘可是还不到二十岁。”
“江湖人士，不到二十岁就打破五行天关？”灰袍老者眼睛一亮。
不足二十岁，打破五行天关。
这种成就放在帝鸿城，乃至于京州，的确不算什么。
据传京州那些名门望族之后，十几岁达到四象巅峰的都大有人在。
但……
那是用种种天材地宝从小打根基，还有大量宝物辅助修炼，自然轻易就能达到四象巅峰。
而十八州的江湖闲散人士，几乎不可能得到什么天材地宝，修行环境也不好，只能全靠自己，这样的条件之下还能打破五行天关，已经很不错了。
若是也有名门望族那等修行条件，成就绝对会比很多望族后代还要高。
“好，好，好。”
灰袍老者欣喜地颔首道：“肖师兄这次可算是立功了。”
“另外，就是洪姑娘带着的那个小孩。”道袍男子说道：“那是洪姑娘收的弟子，年纪虽小，但洪姑娘马上就能成为核心弟子，也有资格让家眷住在门内吧？”
“这倒是小事。”灰袍老者微微点头，说道：“向宗门通报一声就行了。”
林越闭着眼睛趴在洪曦背后，神念自然将这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同时神念肆意弥漫扩张，感知着混元山内的情况。
“唔，一个小门派，京州那边的混元门也只是普通的圣地而已……”
他暗自拿定了主意：“一年之内，让洪曦惊动京州那边的势力，让临王府的敌对势力注意到洪曦，顺便清除干净……”

第69章 谁的元神令牌？
一处隐秘之地。
“轰咔——”
昏暗蒙昧的空间内，一道道雷霆疯狂劈斩而下，一次次落在一块黝黑的巨石上，让这块巨石表面不断浮现出一片片闪电形状的裂纹。
不知过了多久，巨石忽然崩解碎裂，显现出其中一团流淌着电浆和金色光华的液体。
这时，一道如梦幻般的黑袍身影骤然出现。
赫然是端木炎。
“五年时间，终于成功了……”
端木炎看着这团电光流转的金色液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随即一挥手，当即有一圈金蒙蒙的光芒飞了出去。
那是一根金色的羽毛，即使只是一根羽毛，也散发着令天地臣服的可怕威压。
“翼妖神耗费无尽心血孕养的羽毛……”
端木炎暗自感叹，“再加上如此多的宝物，以此孕育出来的化身，至少能发挥出金羽妖圣本体的三成实力了吧。”
金色羽毛融入那电光闪烁的金色液体之后，也让那金色液体的气息骤然暴增。
只见一缕虚幻的流光从黑暗中飞来，悄然融入了金色液体内。
旋即，这团金色液体的电光疯狂流转，开始不断凝聚，不一会儿就化为一道近乎真实的人形。
那是一个浑身缭绕着金色电光的高大男子，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片刻。
高大男子缓缓睁开双眼，冰冷的暗金色厉芒闪烁不休。
“金羽妖圣。”
端木炎笑着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这化身能发挥多少实力？”
金羽妖圣沉默了半晌，缓缓道：“这化身……确实不可思议，居然能发挥出我本体约莫三成半的实力？”
端木炎笑了，说道：“你这化身消耗的宝物可是比老夫当初更多，足足孕养了五年之久，不仅最适合你的道，关键是还有你金翅妖族的翼妖神耗费无尽心血孕养的一根道化之羽，自然能够让你这化身发挥超出极限的力量。”
正常来说，入圣强者单纯以神念隔空控制天地之力凝聚出来的化身，一般连本体千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有。
耗费大量宝物，才有可能让化身发挥出本体一成左右的实力。
即使耗费更多的宝物，化身能有本体的一两成实力就不错了，理论上耗费无尽宝物能够达到本体的两成实力这就是极限了。
就像是血海圣母，不需要什么宝物，也耗费不了多少时间，就能一次次借助血海之力孕育出拥有两成实力的极限化身，本体在血海又是近乎不死，所以血海圣母才有如此威名。
而超越极限的化身，代价都是由证道强者来支付的。
如端木炎曾经借助梦妖祖的一片心鳞，让化身突破极限达到本体三成实力。
金羽妖圣这化身也是消耗不知多少宝物，足足耗费五年时间，加上一根妖神都很重视的道化之羽，才达到本体的三成半实力！
“三成半的实力，加上半神器，比我本体没有半神器时还要强些。”
金羽妖圣轻声道：“除非十七皇子成功合道，也成为逆天的入圣强者，否则以我现在的实力，杀之应该是易如反掌。”
当然，他若是本体执掌半神器，发挥起来自然比化身使用半神器要强上好几倍。
“确实如此。”端木炎颔首笑道：“这你可要感谢翼妖神，半神器是翼妖神拿出来的，道化之羽也是翼妖神给的，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翼妖神还和天妖祖商讨了许久，你可明白翼妖神对你的期许？”
金羽妖圣沉默了半晌，缓缓深吸一口气，说道：“义父的恩情，我自然明白……”
“天妖祖想让你与其他五名妖圣，与十七皇子以命换命。”
端木炎感慨道：“但翼妖神还对你抱有父子之情，在不影响计划的情况下，还要保住你的命，这要付出的代价确实大。”
金羽妖圣也明白。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是本体去袭杀十七皇子。
一旦真的走到杀死十七皇子的那一步，无尽大罪孽降临之下，他不仅必死无疑，而且还会魂飞魄散化为虚无。
但他的义父，曾经将他逐出部族的翼妖神，还记得那份埋藏多年的父子之情。
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才让他的化身实力达到本体的层次，替换成化身出手不会影响到计划。
“只是……”
金羽妖圣皱眉道：“即使是以化身杀死十七皇子，那也是我杀的，也会有无尽大罪孽降临，端木炎，我这本体真的不会被天道之眼发现吗？”
“绝对不可能。”
端木炎淡然笑道：“此处乃是老夫以自身所化的梦境天地，借助梦妖祖的宝物才能稳定存在，老夫乃是天机难测之人，这梦境天地一旦展开，梦境天地之内的一切，对于天道之眼而言就是不存在的，纵使有天大罪孽，也会断绝于此。”
他看向金羽妖圣，说道：“哪怕你真的杀死了十七皇子，只要别离开这方梦境天地，天道之眼就感应不到你。”
金羽妖圣微微颔首，又轻声道：“但杀了十七皇子之后，只要我跨出这梦境天地一步，就立刻会被天道之眼发现，随后降下天诛吧？”
“无妨。”
端木炎摇头一笑，说道：“若是计划顺利，要不了多久，大雍可就没有天道之眼了。”
“希望那一天早些到来吧。”金羽妖圣深吸一口气，说道：“还是要尽快找到十七皇子，可有十七皇子的踪迹？”
“还在找。”
端木炎说道：“不久前，永夜山的阎魔峰主曾经在沧州发现了十七皇子，但他当时去的只是一尊化身罢了，根本不是十七皇子的对手。”
金羽妖圣微微摇头，说道：“那阎魔大君我也知道，不过是寻常入圣存在罢了，十七皇子拥有神器，即使阎魔大君本体亲至，十七皇子凭借神器之威，在攻杀上也能和阎魔峰主拼一拼，就算其他方面上远不如阎魔峰主，仅凭阎魔峰主一人，想要杀十七皇子也要耗费些时间，说不定就会生出不少变数。”
端木炎点点头，他也明白这一点。
神器，或者半神器，对于实力的提升确实很夸张。
如果是纯粹攻击性的神器或者半神器，比如十七皇子那神器战刀，足以让攻杀方面提升一个大层次。
即使其他方面没变化，但攻击够可怕，也能弥补不少了。
依靠那神器战刀，十七皇子天下楼第八重的实力，在攻杀上已然堪比寻常入圣强者！
这就是神器、半神器的恐怖。
“不过，五名妖圣加上配套的绝品灵宝，其实已经足以瞬间围杀十七皇子了。”
端木炎微笑道：“但妖神也是为了更加稳妥，才会选择让金羽妖圣你也出手，以你这化身的实力配合半神器‘刹那王冠’，才是真正的绝杀。”
金羽妖圣只是微微摇头道：“对付一个还没合道的皇子，就耗费如此多的宝物甚至是半神器，若是杀之不死，才是奇耻大辱。”
他心中生不出丝毫得意。
以他的化身实力，哪怕不用半神器护体，十七皇子借助神器都伤不了他，更别说他还持有半神器了。
如此过分的准备，就算成功了，又有什么可得意的？
“不过……”
金羽妖圣微微皱眉道：“十七皇子毕竟是总殿主的亲传弟子，总殿主不可能没给他护身宝物，比如……总殿主用于降临化身……甚至武道真身的信物？”
“不必担心。”端木炎闻言顿时笑了，“总殿主的确是证道超脱的无上大能，但只要我们动手之时，总殿主的化身就不可能降临了。”
“至于……武道真身？”
说到这里，端木炎微微摇头，说道：“天妖祖已经做了准备，总殿主自囚多年，武道真身不敢降临的。”
不敢？
金羽妖圣也没多问。
他知道，他终究只是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此次计划的真正主使，还是端木炎，也只有诸位妖祖看重的端木炎，才知道此次计划的所有细节。
既然端木炎如此有信心，显然是有绝对把握。
“除了总殿主，其他皇子或许也会帮他？”金羽妖圣又沉吟着说道。
“对，相传五皇子与十七皇子有交情。”
端木炎颔首笑道：“或许五皇子也会帮十七皇子吧，但这一点也在天妖祖的算计之中，无需担心。”
他淡笑着说道：“二皇子自顾不暇，太子对我这等天机难测者无可奈何，其他皇子只是降临化身，根本无济于事，至于真身？”
端木炎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金羽妖圣也明白他的意思。
证道强者固然超脱天地，长生不朽，但也不是真的无灾无劫。
正因为超脱了天地，也会被天地排斥，甚至降下灾劫，即使元神永恒不坠，不会被天地灾劫杀死，也可能会导致沉睡。
超脱，也即是远离。
所以，证道强者个个都会尽量避世，避免牵扯到天地间的因果关系之中。
就像是道家修行者，本质上也是掌控天地凌驾于天地，修为越高，就越要避世，合道入圣的人间仙大多都会避世了。
与天地间的因果牵扯越深，灾劫就越可怕。
所以，证道强者们几乎都是隐世而居，只留下名号，甚少为了那些没有超脱的生灵出手。
“皇子之间都是竞争关系，即使有联盟阵营，那也是暂时的。”
端木炎摇头笑道：“五皇子纵使与十七皇子真的是联盟，降临化身就不错了，也不太可能真的为了他承受灾劫吧？”
他又说道：“更何况，五皇子远在帝鸿城，我们动手时，他也只来得及降临化身，即使愿意出动真身，也是来不及的，能够瞬息万里的无上神通，在证道强者之中都很罕见。”
金羽妖圣缓缓颔首道：“那就快点找到十七皇子的下落吧。”
端木炎翻手取了一面晶莹的半透明令牌，说道：“既然准备好了，也该找准时机了。”
“这是……”
金羽妖圣看着这面半透明令牌，吃惊道：“元神令牌？”
分割出部分元神，即可制成元神令牌，直到魂飞魄散或者投胎转世，元神令牌才会消散。
一旦催动元神令牌，即可借助这部分元神，感知另一部分的状况和所在。
“对。”
端木炎微微颔首道：“只要距离十七皇子不超过五百里，催动这元神令牌之后，即可找到他的准确位置。”
“这元神令牌，能够找到十七皇子？”
金羽妖圣忍不住问道：“十七皇子不可能分割部分元神给你……这是谁的元神令牌？”
端木炎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道：“金羽妖圣，你问的太多了。”
……
……
沧州，混元山。
今日是庆元三十一年，正月十六。
也是混元山核心弟子参与圣地试炼的日子。
混元山重地，归元洞。
三十六名真传弟子，入门时间有长有短，但皆是打破五行天关的修行者，进了归元洞已经有三天三夜了。
混元山的掌门、太上长老等诸位长老，此时都在归元洞外，静待着此次圣地试炼的结果。
倒不是他们有多么看重这些真传弟子，而是这场试炼关系着送往总部的道家圣地‘混元门’的名额。
这场圣地试炼，之所以叫圣地试炼，就是因为试炼的第一人，有资格前往京州，直接成为圣地混元门的内门弟子。
每年也就这么一个名额罢了。
而且，这位成为圣地内门弟子的天才，若是某位长老的徒弟，那位长老也会得到圣地混元宗的嘉奖。
这才是混元宗高层最看重的地方。
“三日之期将至。”
混元山掌门抚须微笑道：“看来结果也快出来了，诸位觉得哪位弟子是第一？”
旁边的太上长老摇头道：“自然是掌门首徒，他已开始修炼混元成圣入门，又修炼了上等杀法，比往届的第一都要强的多。”
一众长老高层也都微微颔首。
虽然他们也不清楚这混元山重地的归元洞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从平日里的修行进度来看，也能判断出来。
这归元洞试炼，乃是绝对公平的。
整个归元洞都是圣地混元门的大修行者重重布置而成，种种禁制结界，诸多手段都有，谁也无法干涉。
传说中的入圣强者自然能够无视，但入圣强者也不可能这么无聊。
归元洞的厚重石门处，空间忽然微微扭曲了一下，在谁也没有注意的情况下，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忽然无视一切阻碍似地，从其中悄然而出。

第70章 九皇子孙女
当一个物体连光线都无法反射，直接穿透而过时，此物自然是无法被肉眼所见的。
林越此时便是如此。
逐日之道追求的乃是穿透一切阻碍，甚至连空间都能隐隐穿透，自然也能穿透光线，也就可以做到隐身了。
神念固然能探查到他，但混元山这些高层不过是四象天关罢了，哪里能发现他？
至于归元洞的阵法结界，也就是一些大修行者布下的手段罢了，以他的能力当然是来去自如了。
“差不多了。”
林越坐在归元洞数百丈外的一块巨石上，遥遥望着归元洞的情况。
片刻。
归元洞那沉重厚实的大门缓缓开启，只见一个个年轻的混元山真传弟子从其中走出。
不多时，便有惊呼声此起彼伏。
在归元洞外等候的众人，此时震惊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名年轻女子的身上。
“这……”
“五项考验皆是天级上等评价？”
“这怎么可能……”
“我混元山八百年历史上，也就只出过那么两个达成一项天级初等评价的天才吧……”
“不可思议，这是真的假的？”
“这等表现，已经足以媲美帝鸿城传说中那些最惊人的妖孽了吧？”
“速速通报混元门！”
听着归元洞那边传来的惊呼声，林越不由得笑了。
归元洞试炼的考验，要达成所谓的天级上等，确实挺难。
即使洪曦有他送的机缘，仅仅修炼大半年时间，也没可能达成五项天级上等的评价，顶多一两项达成天级下等评价而已。
这等天赋，在混元山这种最高不过四象巅峰的普通门派，的确算是百年一遇。
但放到诸多圣地，放眼京州帝鸿城，那就平平无奇了。
他的目标就是让洪曦造成轰动，不求惊动天下，至少也要让京州那边的大势力都注意到吧？
所以，他就跟进去帮忙做弊了。
归元洞这点考验的手段，自然防不住他。
他只要在暗中略微出手，就能让洪曦各项考验都达成完美第一了，甚至连洪曦自己都没能发觉。
“这等天赋，再加上古神之道，足以让京州各方都注意到了。”
林越暗自思忖，“追查九皇子余孽的那些势力八成会派人过来，正好自然地暴露我的位置给永夜山，到时候……正好一并解决。”
……
当日。
真传弟子住处的院落内。
林越知道混元山那些高层时不时就有人在暗中观察他，干脆蹲在院内装模作样地学小孩子扔石子玩着，反正他只需要分出一道神念在黑玉棺幻境之中，就能保持修炼了。
直到黄昏时分，洪曦才有些迷惘出神地回来了。
“师父怎么了？”林越明知故问。
“徒儿……”
洪曦还没脱离今天的巨大变化，语气恍若尚未梦醒一般：“你师父我好像是绝世天才……”
前几个月，她在混元山也就是一个还算不错的真传弟子，并没有多受重视。
甚至还因为没有跟脚，她又担心机缘被发现，故意表现一般，还和其他人都保持距离，所以同门还有些排斥她，对她都颇为冷淡。
不过，她从小孤僻惯了，又运气很差，从来都没什么亲近的人，朋友这个词都成了一种奢望，所以也没在意。
而今日归元洞试炼之后，掌门、长老、师兄师姐们，一个个都态度大转变，对她热情无比。
各种吹捧、赞扬、谄媚……几乎是她从未经历过的。
一天下来，夸得她人都有点懵了。
“乖徒儿，师父碰到你之后，运气好像好了很多呀。”
洪曦忽然蹲在林越的面前，开心地抱起他转了一圈，“我忽然发现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没想到师兄弟他们人还挺好嘛。”
“师父，你想多了。”林越奶声奶气，又老气横秋地说道：“是因为你变强了，所以好人才会变多。”
“呃……”
洪曦眨巴了一下眼睛，忍不住揪了一下他的小脸，“没想到你小孩子家家的，居然还能说出这种有深意的话？”
我忍，我现在七岁……林越暗自腹诽。
“听说京州那边的混元门大人物很快就会过来呢。”
洪曦笑眯眯地说道：“要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去京州生活了，听说京州那边才是真正的修行福地，帝鸿城更是神奇，你走大运咯。”
她又嘱咐道：“对了，万一圣地混元门来的大人物问起，你可千万别暴露我们去年在那座破庙的经历。”
“知道了。”林越点了点头。
……
次日清晨，京州混元门圣地就派人过来了。
来人是混元门的两名大修行者，皆是修炼过肉身成圣法门的，实力也算是不俗。
整个混元门也就开山祖师的混元真君一人是入圣存在，其余也就那么几位大修行者，能派两人过来，已经是相当重视了。
“这就是归元洞试炼之中，拿到五次天级上等评价的天才？”
两名大修行者之中，明显为首的那名高瘦男子打量着洪曦，忽然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发现了什么。
“是她。”
混元山掌门很是恭敬，发现这位总部派来的大人物皱眉，不由得心中一慌，连忙问道：“不知道燕长老和庆长老有何不满意的吗？”
燕长老皱眉看着洪曦，说道：“古神之道？小丫头，你是夏鸿氏子弟？”
“古神之道？”
旁边的混元山掌门等高层不由得一愣。
众所周知，古神之道唯有夏鸿氏血脉才能修行。
而且还得是血脉觉醒之后的夏鸿氏子弟，所以数量相对于其他修行者也是比较稀少的，而且几乎都集中在京州，他们也都没见过。
虽然昨日他们就发现这位妖孽弟子的肉身明显很强，但也只当是某种先天宝体，并没有想到是古神之道。
不光是混元山高层，洪曦本人也是有些懵的。
她忍不住疑惑道：“古神之道？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按照无意间得到的一卷修行法修炼的。”
这话，洪曦倒是没说谎。
这看上去颇为简陋的修行法门，是她在天武心盘的储物空间内发现的，在服用了几件天材地宝之后，她感觉自己似乎有了某种蜕变，而后才开始修行这法门。
除了这神秘法门，她还兼修混元山提供的炼体法门，发现并无冲突，反而进步更快，才继续修行的。
只是没想到……这居然是传说中的古神之道？
“嘿……”
隐藏在旁边房间的林越，不由得暗自低笑。
夏鸿氏子弟只要有足够的天材地宝补充，即可激化血脉，让血脉觉醒。
洪曦服用了他特意准备的宝物之后，就在昏迷中觉醒了。
但她毕竟只是皇子的孙女或者曾孙女，觉醒异象范围也很小，又在荒郊野外，所以他轻易就遮蔽了。
皇子公主作为夏鸿氏二代，觉醒异象遍布整个大雍，到了三代血脉，也就一州之地。
四代血脉的觉醒异象范围就更小了，不过十几里地罢了。
古神之道的修行法本身很普通很简单，关键在于夏鸿氏血脉，所以洪曦也没想到这就是古神之道。
“你这就是古神之道。”
燕长老注视着洪曦，说道：“看来你是流落在民间的夏鸿氏子弟？你父母呢？”
“我……我从小就无父无母。”洪曦也有些茫然，自己怎么突然就成了夏鸿氏子弟了？
“那就没错了。”
燕长老微微颔首，说道：“你这样的情况倒也没什么，流落在外，还幸运觉醒血脉的夏鸿氏子弟，这么多年来也有一些，我混元门毕竟是圣地宗门，也有不少夏鸿氏子弟拜入我混元门，你拜入我混元门，也不会辱没你的天赋。”
夏鸿氏子弟那么多，能够打破三才天关的也很少很少。
他身为大修行者，圣地宗门的长老人物，自然也不会太在意一个夏鸿氏小辈。
洪曦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你毕竟是夏鸿氏子弟，还觉醒了。”
燕长老说道：“你这样的情况，皇族早有规矩，必须先通报夏鸿氏，根据血脉确认你的族系之后，才能让你拜入门内，不可私收夏鸿氏子弟。”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同门大修行者，说道：“庆师弟，麻烦你回一趟京州，去帝鸿城报给宗人府，请一位巡天使来查验。”
那大修行者微微颔首，当即便转身离去了。
即使宗人府那边走了些流程，但以巡天使的飞遁速度，当日下午就已经来到了沧州混元山。
这位巡天使乃是道家修行者，也只是寻常的青冥使，带着宗人府文书而来。
旁边，除了混元门的两位大修行者长老之外，混元门的掌教真人也已经亲至。
毕竟是夏鸿氏子弟之中的绝世天才，能够修行古神之道，又有如此天赋，将来必成大器，所以混元门也极为重视洪曦。
混元门掌教作为天下楼第六重的强者，能够亲自陪同，也算是极给面子了。
而且，如此天才却无法保密，已然让京州那边的不少势力都知晓了。
混元门也是担心如此天才被人半路抢走，掌教才会亲自前来。
“此乃鉴血针，可分辨洪姑娘体内的夏鸿氏血脉浓度。”
那巡天使手中捻着一枚淡金色的细针，微笑道：“洪姑娘觉醒的异象小到无人发觉，应该是八代往后了，能够自行觉醒也算是极幸运了。”
说话间，他操控金针在洪曦的指尖一刺，汲取出了一滴鲜血。
混元门掌教等人都很平静，默默等待着结果。
他们也并不在意。
因为流落在民间的夏鸿氏血脉，还无人认领，几乎都是极为旁枝末节的稀薄血脉，至少是八代往后。
若是皇子的子嗣、孙子，又怎么可能流落民间？
如此稀薄的血脉，自行觉醒都算是很幸运了。
半晌。
那缭绕着淡金色气流的细针表面，缓缓浮现出了一层蒙蒙的青色。
巡天使不由得愣住了。
混元门掌教等人也都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青色？”
“怎么可能是青色？”
“皇子的孙女？”
几人都震惊地看向了洪曦，完全没有料到这一结果。
作为皇子的孙女，如此尊贵的身份，又怎么可能流落民间呢？
除非……
几人都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不由得心中一沉。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洪曦见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忍不住出声问道。
那巡天使苦笑道：“洪姑娘，此事牵扯极大，先等在下测测你的血脉源头是哪位夏鸿氏的大人物吧……”
他翻手取出了一颗颗琉璃珠。
这些琉璃珠之中，可见点点凝固的光芒。
一共十九颗琉璃珠。
在隔壁悄然注视的林越，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些琉璃珠。
除了二皇子、四皇子、长公主、七公主以及他，这十九颗琉璃珠内皆蕴藏着其他皇子公主留下的血脉秘术，可以确认后代是哪一脉的。
二皇子、四皇子、长公主、七公主，这四人并无子嗣，自然无需留下血脉秘术。
而他只有两个孩子，且孩子都还没长大，尚未开枝散叶，所以宗人府那边也还未留下他的血脉秘术。
故而，只有十九颗琉璃珠。
包括已然身死的九皇子和十六皇子留下的琉璃珠，也在此处了。
“洪姑娘，麻烦你逐个触摸这些琉璃珠。”
那巡天使说道：“这是当今天下夏鸿氏血脉源头的十九位皇子公主，哪颗琉璃珠与你生出反应，就代表你是哪位殿下的孙女。”
当然，夏鸿氏各脉三代以上也有过联姻，越是往后，血脉混杂，越有可能出现多个源头。
洪曦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总感觉气氛不太对。
可是巡天使就在旁边看着，混元门高层也并无阻止或者说不敢阻止，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照做了。
从蕴含太子血脉秘术的琉璃珠开始，她开始一个一个的触摸。
太子、三皇子、五皇子……
忽然——
当洪曦触摸到其中一颗琉璃珠时，这颗琉璃珠绽放出了强烈的光芒。
这颗琉璃珠的表面上，可见一个若隐若现的‘九’字。
“果真是九皇子的孙女？”那巡天使喃喃一声。
“果然……”
混元门掌教和长老见状，此时都是心中一沉，缓缓叹息一声。
九皇子临王，那是多年前就已然身死的皇子！
作为崩塌的皇子党派之一，九皇子曾经的仇敌自然也是不少的。
即使其他皇子公主不在意这么一个后代，曾经与九皇子为敌的势力也不可能放过临王府余孽。
各党派的斗争，即使一开始没有仇恨，相争多年以后也会结下深仇大恨。
当年临王及其儿女身死之时，敌对的皇子公主们可能懒得继续追杀，但麾下那些与临王府敌对的势力，却是不会放过这等机会，不仅能斩草除根，报仇雪恨，更可以掠夺临王府的宝物，又岂会手软？
临王府曾经的敌对势力，一旦发现临王的孙女还活着，且如此天才，又岂敢放任其成长？
那些敌对势力，大多都是与混元门同一个层次的势力，毕竟对皇子势力行落井下石、斩草除根之举，也不是什么势力都能做的。
一旦动起手来，即使是混元门也难以庇护。
哪怕混元门开派祖师是入圣存在，也不可能为了一个还没入门的天才，就和这些势力杠上。
甚至，如果混元门敢偏帮洪曦，比如悄悄藏起来，不肯交出她，一样是大麻烦。
即使灭了巡天使亦是无用，每个巡天使奉命所行之事，巡天盟尽皆知晓得一清二楚，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
结果已经注定了。
混元门掌教等人都有些悲哀惋惜地看着尚不知情的洪曦。
可惜啊，如此天才却注定一死。
此时……他们也只能选择缄口不言了。
“这样刚刚好……”
隔壁房间内，林越的唇角泛起一丝笑意，同时一道神念进入了天下令之中。

第71章 囚笼
天下楼第八重。
空荡荡的天下楼第八层大厅内，不见任何人影。
这里代表着大修行者理论上的最强层次，放眼人族乃至于妖族都属于传说级，常年空荡荡的也很正常。
一道白袍身影忽然出现在天下楼第八层大厅内。
赫然是林越。
空荡荡的大厅内，除了那些死寂的雕像之外，就只有他一人。
林越闪身来到了大厅中央的无面石雕前，取出一根令箭插到石墩上的孔洞内，那一支令箭便被吞了进去。
下一刻，无面石雕缓缓低下头，似乎在注视着林越，低沉道：
“天下楼第八层目前并无与你匹敌的对手，已替你邀约‘火凤神将’。”
林越笑了笑，当即说道：“不必了，我放弃论道。”
无面石雕沉默了一下，低沉道：“论道取消，已告知火凤神将，但令箭不退回。”
林越也不在意，区区一枚令箭罢了。
闯到天下楼第八重，他的令箭数量是以千万计数的。
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借助天下楼的机制通知百里凤至‘上线’罢了。
火凤神将，即是百里凤至。
整个天下楼，也就他和百里凤至成功闯入第八重。
所以，只要他进入天下楼第八重申请论道，天下楼就必然会替他邀约百里凤至。
不一会儿，就看到身姿高挑，戴着银色面具的百里凤至，便出现在了天下楼第八层内。
“殿下。”
百里凤至迈步走来，又是欣喜又是嗔怪地说道：“几个月了，您可终于想起来找我了，您就这么忙吗？”
林越笑了笑，说道：“也不是，只是最近发现，想要真的体会不同情况的人生变化，就要尽量沉浸其中，若是经常来见你，心境可就不一样了。”
“好吧。”
百里凤至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殿下突然找我，肯定不是因为想我吧？”
“说什么呢，当然是因为数月不见想念你了。”林越咳嗽一声，又说道：“当然，也是想顺便请你帮我通知一下血海圣母，我想让她收一个弟子。”
“就知道……”百里凤至白了他一眼，说道：“行，我现在去见血海圣母。”
大修行者，即使一道神念意识进入天下楼，也只是分出部分心力，现实的身体依然能随意行动。
半晌，百里凤至便颔首说道：“殿下，我已经和血海圣母说了，她问殿下，是想让她收内门弟子还是亲传弟子？”
“内门弟子即可。”
林越说道：“主要是我需要她这个弟子练成血海魔身，只要保命无虞足矣。”
血海圣母本就传道天下，但凡是得到她传承雕像，并且能够唤醒雕像的人，就说明有可能学成她的法门。
——当初在无道洞府内，那雕像便是血海圣母的传承石像。
只要接受传承，就是血海圣母的记名弟子。
所以，血海圣母得知他主动请她收徒，那自然不可能只是记名弟子。
他找血海圣母收徒，自然是为了九皇子的孙女洪曦。
如果她的宿命就是被九皇子的敌对势力杀死的话，以他现在的实力也没法一直庇护，而且因为某些原因，也不可能将她送到帝鸿城藏在府上。
所以，除了威慑要杀洪曦的那些人，还需要让洪曦去修炼血海魔身，将她的真身寄托于血海，才算是真正的不死。
夏鸿氏血脉，古神之道几乎可以兼修一切修行流派，自然也可以修行血海魔道。
以洪曦的天赋，加上血海圣母的指点，应该几年之内就能练成。
“好。”
百里凤至闻言，也在现实转告了血海圣母。
随即，百里凤至又说道：“血海圣母说，殿下可以先将传承石像交给那人，先练成血海魔身的基础，血海魔身想要真正圆满，就必须前往血海了。”
“好。”林越微微点头。
百里凤至又说道：“血海圣母问殿下，是让那人自己前往血海，还是她的化身亲自去接？”
“让她来接吧。”
林越说道：“我在沧州混元山，正好最近有些事情也需要她出手。”
“殿下在沧州？”百里凤至不由得说道：“殿下游历凡尘不是应该保密吗？”
“无妨。”林越微微摇头，“此事动静之大，妖族迟早能查出来我在混元山，况且此事结束之后，我也该离开了。”
“迟早能找出来？妖族这些年一直在找殿下……”百里凤至蹙眉道：“殿下，让我也去吧。”
“你来做什么？”林越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现在这点实力，可帮不到我什么忙，不如在帝鸿城安心待着，等血海圣母那边准备好，你就能以血脉道合道入圣，到时候才能帮到我大忙。”
“可是……”
百里凤至迟疑着张了张口，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殿下，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从火凤血脉传承之中也发现了特殊手段，危机时可以对抗入圣存在的。”
“代价肯定不会小，对吧？”林越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说道：“暂时没必要。”
他见百里凤至依然担忧，不由得笑道：“放心吧，我心中有数的。”
百里凤至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多劝了。
“不说这个了。”林越转移了话题：“最近家里怎么样了？宁儿和尘儿怎么样了？”
百里凤至看了他一眼，有些没办法，只好说道：“尘儿才修炼不到一年，估计再过几个月能打破四象天关吧，至于宁儿……距离四象天关巅峰也不远了。”
“宁儿修行倒是挺快。”林越点点头。
他这一对儿女，夏鸿宁作为姐姐，今年还不到十三岁，也就比弟弟夏鸿尘大一两岁而已。
夏鸿宁已经快四象天关巅峰了，估计十三岁就能成。
从小就消耗大量天材地宝打基础，加上修行环境和资源极佳，十一岁开始修炼，两年四象天关巅峰，已经很快了。
“大夫人说，打算这几年开始让宁儿兼修心相法门。”
百里凤至说道：“现在宁儿只是单纯地走古神之道的神念一路，战力还很一般，距离天下楼入门都还差得远。”
“正常。”林越微微点头。
古神之道，单纯走神念一路，本就战力一般，顶多以神念御物，或是神识攻击罢了，很容易被针对。
但兼修心相法门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
心相法门，走的是虚中求真的路，修行条件本就颇高，修为越高，实力就越恐怖。
任何一个心宫的大修行者，最低也是天下楼第五重的佼佼者。
心宫大修行者之中诞生天下楼第七重的比例，也是远远领先各脉修行者。
只是……
心相法门很重视心灵、精神思想，修行起来也很麻烦。
“宁儿从小就聪颖，比较早熟。”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她走心相一道，确实还不错。”
“至于尘儿，还是决定学你。”百里凤至说道：“元力肉身并行，元力选的是风相，肉身选的是地相，兼修武道和炼体法门。”
林越笑了，说道：“尘儿没姐姐心思多，比较纯粹，意志也算坚定，他若是坚持走这条路，以后可以让他学三千地狱身。”
“殿下以前不是说，不求儿女成器，只要平安长大就够了吗？”百里凤至疑惑道：“现在似乎……”
林越摇摇头，说道：“现在我也希望他们能够平安长大，但以前我多多少少还是抱有侥幸，想着只要我自己继续前进，有能力庇护他们就够了，但……游历凡尘这几年，我也见了不少人，逐渐确信了一件事。”
“一件事？”
百里凤至隐隐感觉殿下比过去似乎有了更大的变化。
“囚笼。”
林越轻声道：“这世间就是一座囚笼，无论是凡尘中的底层人，亦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乃至于神皇陛下……终究是在囚笼之中，总会受到威胁，会被压迫……没有谁是真正自由的，更没有谁能真正庇护谁。”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但知道和真正的理解，本就是两码事。
很多人都知道刻苦学习就能靠近成功，可是能够做到的却很少很少。
这些年，他游历人间，当过乞丐，当过垂暮老人，当过大富大贵的员外……但无论贫穷富贵，终究要受制于人，受制于环境。
凡人，再怎么富有，再怎么努力，在修行者面前，也终究难以企及。
但当他回过头，放眼站在大雍最高层的那些人时，却是发现……哪怕到了看似高高在上的那群人之中，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他早已知晓神皇身死之事，也听说过太子的秘密，还亲眼见过自囚于人祖殿最深处的师尊，自己亦是深陷漩涡的皇子……
超脱天地的证道强者，看似永生不朽，亦会被天地所制，一样有灾劫……
甚至哪怕成了无上大能，征服了这片天地，还有无法解释来历的穿越者……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座无边的囚笼。
脱离了贫富造成的囚笼，还有权势造成的囚笼，脱离了权势造成的囚笼，还有生死带来的囚笼……
天地，似有限，却又无限。
唯有不断前进，追求跳出这不可能脱离的樊笼。
——这就是他的道心所向。
“殿下，你的道心……”
百里凤至忽然欣喜地说道：“圣心成了吗？”
圣心，也即是能够承载道的心。
借助圣心，才能在心中开辟出属于自己的内天地。
“应该算是成了吧。”林越微微点头。
虽然他没有去圣心路，但大修行者巅峰，凝聚道之雏形以后，随时都能合道，也能感知到自己的道心能否承载自己的道。
他已经感知到了，如果他以逐日之道合道的话，道心已经足够承载逐日之道了！
他的道心显然已经达到圣心道的标准了。
只是……
二皇子说过，终极之道所需的道心要高得多，他现在也就悟出地风水火四相，距离终极之道还差得远。
即使现在悟出终极之道，以目前的道心肯定也没法合道。
即使是入圣强者，道心亦有高低之分。
他才刚刚过这条线罢了。
据说，证道超脱的要求之一，就是道心圆满无缺，这才是圣心的最高层次。
除非他放弃终极之道，否则合道的路就还很远。
“殿下如此快就成就圣心，当真了不得。”百里凤至不由得感慨。
她活的比林越久，但如今圣心路也就刚到八百丈。
距离成就圣心还差得远。
有些人，天生就有一颗认知世界的慧心，果然没错。
林越微微摇头。
所谓的圣心，一旦成了，其实就会发现也只是那么回事。
这只是一种对于人生、他人、世界等等认知的总结。
他这些年，知道了太多秘密，下到凡俗，上至神皇，本身又经历过种种离奇之事，才会有这等认知。
只是……
这圣心也不足以让他合道，还要继续前进。
“对了，殿下。”
百里凤至说道：“大夫人借助殿下留下的那枚黄金钱币，从传承之地回来之后，已经凝聚道之雏形了，而且也是逆天之道，估计她的实力也差不多有天下楼第七重了。”
“挽秋能够被心宫选中，自然不一般。”林越倒也不意外。
他当初在传承之地得到了两件核心传承的信物，一件是给百里凤至的，另一件就留给祁家大小姐了。
传承的指引之下，只要足够契合，就有不小的可能掌握道之雏形。
所以，大雍的入圣存在比前朝多了太多太多。
逆天入圣存在都比前朝的普通入圣存在要多，可见传承之地的助益有多么惊人。
“大夫人走的是绝情道，将来也是有望合道的。”
百里凤至有些期待地说道：“将来我也能以血脉道合道入圣，二夫人继承恒国公血脉之后，也能合道入圣，而且都是逆天之道，再加上殿下你……”
林越不由得笑了笑。
皇子之中，身边拥有这等力量的确实极其稀少。
他若是以终极之道合道入圣，再加上身边几个逆天之道的入圣存在，恐怕也就只逊色于证道超脱的那几个皇子公主了。
当然，这还需要不少时间。

第72章 贪荀郡王
沧州，混元山。
云雾渺渺，秀峰隐隐。
一座千仞孤峰破云海而出，孤峰周围的虚空可见一道道若隐若现的符咒，大量符咒化为巨大的结界将整座孤峰彻底包裹在其中。
悬崖边上，凛冽的寒风肆意吹拂着绝壁上的一颗迎客松。
洪曦坐在悬崖边上，怔怔地看着绝壁上的迎客松。
“师父？”
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洪曦转头看了一眼，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说道：“你怎么过来了？”
“师父看起来不太开心？”林越说道：“师父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去京州了吗？”
“我……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洪曦叹了口气，说道：“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自从那巡天使确定我是九皇子的孙女之后，混元门掌教看我的眼神就不太对劲，还在这座山峰周围布下结界，禁止我离开。”
林越自然明白她说的这些。
当年天上云国一役之后，九皇子以及其儿女也被人杀害，临王府瞬间弱势，与九皇子敌对的皇子公主为了避免临王府再度崛起，就给九皇子安插了不少罪名。
勾结妖族这种常见罪名就不必说了。
还‘找出’了九皇子与天上云国暗中联手的证据，说九皇子也意图造反……
若是九皇子还活着，这些罪名自然拿九皇子没办法，但一个失了势的死人，又怎么自证？
整个临王府都受到牵连，有品级的都被撤掉，其后代的皇族子弟也被除名。
没了国运庇护，皇子后代又能如何？
只剩一个名头罢了。
其他势力自然是想杀就杀。
“你以前说我岁运并临，用神孤立。”洪曦叹了口气，“还真是没说错……”
“我乱说的。”林越耸耸肩，说道：“童言无忌你都不懂嘛？”
“没关系。”
洪曦转头看向林越，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笑道：“师父虽然没法带你逃出去，但如果真发生什么事了，绝不会牵连你的。”
“师父放心吧，你会没事的。”林越咧嘴一笑。
就在这时——
天边忽然飞来了一片七色霞光，以修行者的目力自然能看得清楚，那七色霞光之中是三只高贵美丽的鸾鸟。
“七色鸾鸟？”林越微微挑眉。
有资格乘坐七色鸾鸟的都是皇族的大人物，不是郡王郡主，也是皇子公主的子嗣。
区区一个临王的孙女，不足以引起皇子公主们的注意。
来一位这等层次的皇族高层，已经算是很重视了。
“九皇子虽然与天上云国没什么关系，但他曾与十二皇子斗了许久，十二皇子一方为了斩草除根，故意污蔑九皇子与天上云国暗中联手，意图造反……”
林越若有所思地望着那片七色云霞，“来的是皇子后代，难道是十二皇子的孩子？”
……
“贫道混元子，见过贪荀郡王。”
混元山第一峰上的宫殿内，混元门掌教带着混元门的几位长老，恭敬地设宴迎接到来的皇族大人物。
殿内坐在主位上的，乃是一名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身着郡王常服，嘴角带着一抹亲切的笑意。
混元门掌教也听说过，十二皇子的四名子女之中，有三人都封了郡王郡主，这位贪荀郡王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听说前些年，十二皇子的女儿——那位藏炎郡主被人杀害了。
“劳烦混元门掌教帮忙，实在过意不去。”
贪荀郡王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亲和的笑意，“不知那临王府余孽此时在何处？”
“贪荀郡王且慢。”混元门掌教说道：“虽说是罪人后代余孽，但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偌大的临王府也已经坍塌，只剩下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罢了，她毫不知情，不知贪荀郡王可否放过她呢？”
“放过她？”
贪荀郡王淡漠道：“昔日临王勾结妖族，还与天上云国那群逆贼暗中联手，意图造反，又岂能姑息？”
混元门掌教微微皱眉。
明眼人都知道，这些罪名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打击临王府，剥夺国运庇护，才强加给九皇子的罪名。
事实上，临王府也只是无辜者罢了。
但是非黑白本就难言，很多事情的结果都与事实无关。
他也只是见混元门难得碰到一个如此天才的弟子，想试着拯救一下罢了。
可是，贪荀郡王如此态度，就表明了其赶尽杀绝的决心！
“贪荀郡王，此女也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混元门掌教说道：“若是殿下不放心，不妨由我混元门来监管？可以让她发誓，此生绝不进入帝鸿城，如何？”
贪荀郡王没有回答他，只是微笑着注视着混元门掌教，轻声道：“混元子，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亦或是想的太多了？你混元门居然也敢插手我承王府的事情？”
此话一出，混元门掌教的脸色不由得微变。
大殿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好好说话不听，给脸不要是吧？”
贪荀郡王眼神幽冷地注视着混元门掌教，“看在你混元门没放走那余孽的份上，去把那余孽带来，你刚才那些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见。”
混元门掌教脸色有些难看，心中更是憋屈。
但他能如何呢？
论实力，虽然同是大修行者，但对方乃是天下楼第七重四连胜的顶尖强者，一招就能击败他。
论地位，对方更是超越品级的郡王，即使是混元门开派祖师那位人间仙混元天君来了，也得客客气气的，平起平坐罢了。
所以，即使被当面这般羞辱，他也只能忍着！
“贪荀郡王息怒。”
混元门掌教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缓缓说道：“我这就带那女子过来。”
他说完便转头飞出了大殿。
贪荀郡王微微摇头，轻声自语：“父王，你所说的以礼待人，还真是没什么用啊……”
他的自言自语并未掩饰，殿内的混元门高层都清楚地听到了，但他们也只能忍着。
据传十二皇子的几个孩子都因为十二皇子的教育过于严苛残酷，导致性格多有古怪，为人处世都有些难以亲近。
从这位贪荀郡王一言不合就撕破脸的性格来看，传言果然不假。
不一会儿，混元门掌教带着一个年轻女子回到了大殿之中。
“贪荀郡王。”
混元门掌教面无表情地说道：“此女便是九皇子的孙女。”
洪曦走进殿内之后，闻言便看向了主位上的贪荀郡王，心中那不妙的预感也变得越发强烈。
“哦？”贪荀郡王打量了洪曦一眼，微笑着颔首道：“果然是古神之道。”
他一翻手，指尖浮现出了一根淡金色的鉴血针。
随即，只见那鉴血针一闪，眨眼间就刺破了洪曦的指尖，不一会儿，长针表面就浮现出一抹青色光泽。
“果然是九皇子的孙女。”
贪荀郡王看着鉴血针，微微点头，又看向洪曦，重新露出亲切的笑容，说道：“你果然是我侄女，你叫洪曦？应该是夏鸿曦吧？”
他虽然笑容亲和，但洪曦心中的危机感却是越发浓烈。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你打算如何？”
“洪曦侄女请坐。”贪荀郡王笑了笑，说道：“来人，看茶。”
一声令下，贪荀郡王的手下立刻送来了热茶、糕点。
洪曦沉默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侄女今年还不足二十岁吧？”贪荀郡王微笑道：“说起来，你父亲也算是我堂哥，你可知他人现在何处？”
洪曦低沉道：“我不知道，我连我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贪荀郡王微微挑眉。
以他的境界，自然看得出来，洪曦并未说谎。
但他知道，洪曦必然是天玄郡王的孩子。
天上云国被灭，临王府倒塌，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偌大的临王府几乎被斩尽杀绝，也就只有九皇子最优秀的长子天玄郡王不见踪影。
洪曦才不到二十岁，那自然是天玄郡王的孩子。
杀洪曦，只是顺带的目标罢了。
他真正的目标，是解决那已经消失一百多年的天玄郡王。
这是在他来之前，就已经规划好的事情。
“无妨。”
贪荀郡王微笑道：“只是要辛苦洪曦侄女了，今日开始，我会每天对你施展一次三十六劫刑罚，公开处刑，绝对公正。”
混元门掌教眼神微变。
三十六劫刑罚？
这是夏鸿氏的一种刑罚折磨，绝对不会致死，但会有极恐怖的痛苦加于身心。
如此公开处刑，显然就是为了引出消失的天玄郡王！
一个没了国运庇护的皇子孙女，就算是杀了都没人管，更别说刑罚折磨了。
“刑罚？”
洪曦深吸一口气，低沉道：“你是郡王吧？一见面就要对我处以刑罚，敢问我到底犯什么错了？”
“什么错？”
贪荀郡王笑了，微微颔首道：“唔……你说得对，仅仅是以你为逆贼余孽的后代，这条罪状，确实是不太够。”
他想了下，忽然笑道：“对了，这样吧，最近我夏鸿氏和人祖殿在追查永夜山的人族叛徒，不如就对外说你是永夜山培养出来的，你看这样如何？”
洪曦微微一怔。
她听说过永夜山，虽然至今还不知那是一个什么组织，但明显是与夏鸿氏敌对的。
“侄女你看。”
贪荀郡王微笑着翻手取出了一块破损之后失去灵性的永夜令，说道：“我这里正好有一块永夜令，可以作为证据，这样你可满意？”
洪曦深吸一口气，只感觉到深深的无力，这样的遭遇……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或许她真的是所谓的岁运并临、用神孤立之人？
“原来……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夏鸿氏，堂堂郡王用起手段来，也是这般的不堪和肮脏？”洪曦嘲弄地冷笑一声。
“不堪？肮脏？”
贪荀郡王闻言，反而笑了，笑呵呵地说道：“那确实如此，毕竟夏鸿氏也都只是‘人’嘛，我这个郡王也是人，人不就是这样的存在？”
说话间，他缓步走到了洪曦的面前。
随即，他竟然跪了下来，当场磕了个头，一脸诚恳地看着洪曦，说道：“真是抱歉，我这个郡王只会这等肮脏不堪的手段，让你见笑了。”
洪曦不由得一怔。
混元门掌教等人更是愣住了。
这十二皇子教出来的孩子，果然都不太正常。
这个疯子……
“侄女，再给你磕个头吧。”
贪荀郡王竟然真的再次重重地磕了个头，然后抬头看着洪曦，认真地说道：“接下来，就多有得罪了，三十六劫刑罚真的挺痛，我当年第一次也只是抗住第一道的一半，就痛晕了过去，希望你挺住。”
他一挥手，一根根绳索从他的袖口中飞出，化为一道道灵蛇困住了洪曦的手脚。
洪曦无力反抗，只能死死地盯着贪荀郡王这个疯子。
“准备好了吗？”
贪荀郡王轻声道：“放心吧，我这里灵丹妙药足够多，一定会好好护住你的性命，不可能让你死的，你要是恨我，我可以给你多磕几个头，毕竟我和父王可不一样，我觉得对不住你，就一定会好好道歉的。”
他一翻手，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根血红色的长鞭，顿时有无比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混元门掌教等人一见，顿时色变，显然认出了这件刑具。
“这烙心鞭对你的损伤极小，只是痛苦罢了，希望你能多撑几鞭。”
贪荀郡王笑了笑，随即转头看了身边的亲随一眼，说道：“去，弄个扩大声音的阵法结界，既然是公开处刑，自然要让别人都知道。”
亲随也没多说什么，便开始布置结界了。
在场几人都明白，贪荀郡王这么做，就是为了引出那天玄郡王。
就在这时——
“我有一个问题。”
忽然间，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贪荀郡王，这三十六劫刑罚你似乎很熟悉，十二皇子在你身上用过多少次呢？真是的……承王的教育真是够失败的。”
“嗯？”贪荀郡王眼神冰冷地扫过周围，却是没发现人影，“装神弄鬼的，你是什么人？”
……

第73章 太阳真火
大殿内，混元门掌教等几名大修行者都面面相觑。
说话之人的境界显然是要超越他们的，甚至连贪荀郡王这等大修行者之中最顶尖的强者都找不到对方。
如此出言不逊，甚至对十二皇子承王都没什么尊重的意思？
而且……声音居然如此稚嫩？
洪曦则是愣住了。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你是想救她？”
贪荀郡王微笑着说道：“那就来试试吧。”
他单手握着烙心鞭，猛然一甩，就朝着洪曦的身上抽去！
一道火光在刹那间呼啸着穿梭而来。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火光闪过，碰撞声响起，贪荀郡王整个人就直接倒飞出去，手中的烙心鞭也是寸寸碎裂。
“嘭！”
贪荀郡王的身体直接撞在大殿的墙壁上，直接撞破了结界，撞碎了墙壁。
当贪荀郡王停下时，已经飞出去数十里远了。
他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殿下！”
贪荀郡王的几名大修行者随从大惊失色，立刻追了过去。
洪曦忍不住看向那隐藏在熊熊火焰的身影，虽然被火光遮挡，看不清楚，但一看就知道是小孩子。
此时，其双脚下可见两团飞速旋转的环形烈焰，化为巨大的火光将其笼罩。
“徒儿？”洪曦有些不敢相信地开口道。
“嘿。”
火光内传来一声低笑，似嘲弄似调笑地问道：“怎么？还叫我徒儿？”
这声音虽然奶声奶气，但那种沉稳和平静，那种恍若立足于天穹高处的自信，却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
洪曦不由得一愣，喃喃道：“你到底是……”
就在这时——
“轰！”
一股惊人的气息骤然爆发。
透过大殿那处被撞破的空洞，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已然化为赤红色，一道巨大的结界将这数里范围完全笼罩了起来。
“哈哈……”
贪荀郡王的大笑声陡然在结界内响起：“如此惊人的火焰？难不成是……夏鸿无渊？”
火焰中，林越所化的七岁孩童双脚踩着旋转的环形烈焰，火光掩藏下的唇角露出一抹早有预料的笑意，暗自低笑：“果然……把我当成天玄郡王了。”
夏鸿无渊，也即是九皇子的长子，天玄郡王。
据传九皇子乃是上古人族五帝之一的赤帝转世，最擅长五行之火，其后代就有不少擅长玩火的。
天玄郡王身为其长子，也是走的火行一道，当年就在追求更强的逆天之道。
林越得到过天玄郡王的秘密，发现其有利用的价值。
正好他也掌握了火相之道的雏形，还有飞灵逐日这蕴含火行的半神器，冒充一下天玄郡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天玄郡王也蛰伏一百多年了，理应是有所进步，掌握的道有些变化也是正常。
这贪荀郡王打算利用洪曦吸引天玄郡王现身，明显是觉得天玄郡王在关注着女儿，所以他只要现身，不暴露个人气息，又懂得火行之道，自然会被当成天玄郡王。
“夏鸿无渊，你还真是够胆大的。”
贪荀郡王的大笑声在结界内回荡：“你以为本王没有预料到你会出现吗？你以为比我强些，就能带你女儿逃走？”
话音未落，结界内便陡然爆发出了一股浩浩荡荡的可怕气息。
那是入圣强者的气息！
更有肃穆的禅音梵唱响起，其中还夹杂着如泣如诉的恸哭低语，显得神圣而诡异。
“天哭菩萨。”
贪荀郡王笑着说道：“这些年你不是一直在担心临王府的夏鸿无渊报仇吗？现在临王府的余孽都在此了，请你出手吧。”
只见一片金色霞光铺洒开来，一道盘坐在黑色莲台上的身影出现在殿外的天空之中。
那是一个身穿月白色僧袍的俊美僧人，看不出男女性别，脸上尽是悲天悯人的慈善，但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座下的莲台上，竟然是一颗颗发黑的骷髅头组成的！
每一颗骷髅头内都拘束着大量的厉鬼阴魂，无休止地发出恸哭抽泣，鬼气森森，恍若世间极恶。
但他的面容却又像是拯救苍生，大慈大悲的极善菩萨。
极恶与极善，矛盾而统一。
“天哭菩萨？”
林越微微挑眉，“来的果然是这家伙……”
道家入圣，乃是人间仙。
释家入圣，则是活菩萨。
天哭菩萨与血海圣母的情况有些相像，皆是出身佛门，而后叛出转修外道。
只是天哭菩萨转修的是鬼道，而血海圣母转修的是血魔道。
虽说血海圣母是真正逆天的入圣强者，但毕竟血海圣母的真身从未离开血海，只是以化身血海魔身行走人间，仅凭化身的实力，还是威胁不到那些逆天入圣强者的。
所以，论威慑力，天哭菩萨比起血海圣母，差得也没有那么远，也称得上是魔道巨擘！
实力算是与阎魔大君相当，只是威名更胜一筹。
夏鸿氏虽然追杀魔道中人，但这等魔道巨擘毕竟是入圣强者，很难真正击杀，特别是这等与皇子交好的魔道强者，更是如此。
“夏鸿无渊？”
天哭菩萨盘坐在骷髅厉鬼合成的莲花宝座之上，悲悯地望着下方的那团火焰，轻声道：“真的是你么？如今的你已沦为如此丧家之犬，这般藏头露尾，倒不如就此了却此生，贫僧留你神魂，来这万灵阴莲之中渡过余生，你看如何？”
贪荀郡王凌空而立，冷笑着看着下方的火光。
无论再强的大修行者，都不可能是入圣强者的对手！
哪怕前些年那位十七皇子当众斩下入圣强者的头颅，那也是因为那位十七皇子本身太过恐怖，还拥有一柄神器的缘故。
关键那位十七皇子还拥有诏书，能够在京州动用天地法理！
否则，就算是拥有神器，也只有攻伐上堪比入圣强者，顶多以此和入圣强者勉强斗上几个回合罢了。
而这里是京州之外！
只要不顾罪孽的代价，入圣强者也能发挥完整实力。
“夏鸿无渊，束手就擒吧。”
天哭菩萨叹息一声，说道：“今日来的可不止是贫僧一人。”
说话间，只听破空声传来，只见一道道遁光不断从四面八方飞来，足足三十余道流光，个个气息都是大修行者层次。
“夏鸿无渊？果真是你？”
“一百多年了……你终于现身了。”
“天地为墓，夏鸿无渊，就此埋葬在这里吧。”
“一个失了势的郡王，没了国运庇护，你也敢出现？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年的郡王吗？”
“诸位，虽有天哭菩萨坐镇，但还是布阵吧，避免此獠临死反扑。”
这数十名大修行者皆是各方势力的高层，多为魔道、左道中人，倒是没几个三教和人祖殿的大修行者。
毕竟，也就这等人，才会成为皇子党派用于斩草除根的刀，更适合藏在暗处。
“轰！”
只见数十道天地之力形成的各色洪流汹涌而来，数十名大修行者同时沟通天地之力，迅速借助阵道宝物布下了提前准备好的一尊阵法。
混乱的天地之力洪流迅速融入赤红如血的结界，顿时让结界变得更加坚固。
虽然修为有高有低，但这数十人是作为阵基而存在的，即使不够灵活，可是彼此犹如一体，最适合布下这等困阵，即使是入圣强者来了也全力狂攻才能破阵。
“等等。”
混元门掌教等人大惊失色，也没想到会变成如此情形，立刻腾飞而起，连忙呼喊道：“我等混元门并非敌人，放我等离去。”
而天哭菩萨和布阵的数十名大修行者也没说什么，当即放几人离去。
毕竟，混元门也是道家圣地之一。
他们只是担心天玄郡王成圣，为了斩草除根罢了。
混元门几人离开大阵时，天哭菩萨也一直注视着下方的那团火焰和洪曦，避免对方借此机会逃离。
但那团疑似天玄郡王的火焰，却是丝毫没有逃离的意思。
“夏鸿无渊，受死吧。”
天哭菩萨轻声说着，手掌轻轻一拍座下莲台，当即有一只硕大的骷髅头张开森然白牙，张口吐出了一只只气息可怕的厉鬼。
贪荀郡王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天鬼王？”
足足九只气息惊人的厉鬼，个个都比他要强大得多！
单论威能，这些天鬼王在阴莲加持之下，每一只都能发挥出天下楼第八重的实力！
即使是天哭菩萨本人，若是不影响天地法理，出手也只是天下楼第八重罢了。
“去，将他的魂魄拘来。”
天哭菩萨轻声吩咐之下，那九只天鬼王当即咆哮着冲向了下方的那团火光。
阴云随之笼罩天空，黑压压的阴气弥漫而出。
九只天鬼王恍若将此地化为阴冥之所，一时间鬼哭神嚎的丧魂之音不断冲击开来。
恐怖的威能弥漫之下，下方那大殿早已崩塌破碎，山巅上只剩下那团火光和洪曦而已。
“呜……”
无尽的戾气怨气冲天而起，九只天鬼王同时扑向了下方的那团火光。
然而——
“轰！”
那团火光骤然消失，紧接着瞬间出现了九团同样的火光，同时出现在九只天鬼王的面前。
爆裂的火光猛地旋转起来，恍若风火之轮一般，瞬间横扫而过，恐怖的金色火焰同时扫过了九只天鬼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金色的火焰似乎蕴含着奇异的力量，九只鬼王与之接触的瞬间，恍若遇到了大恐怖一般，皆是凄厉无比地惨叫起来，哀嚎声一时间四野震撼。
只是瞬息之间，九只天鬼王便已经在那金色的火焰之中化为袅袅黑烟，消散无踪。
贪荀郡王等人不由得一愣。
“这……”
“怎么可能？”
“一瞬间……全灭？”
“那是什么火？”
一个个大修行者顿时都蒙了。
这九只天鬼王，单论威能的话，个个都是天下楼第八重，只是不如修行者手段玄妙，但在场就没有一个修行者一对一能击败任何一只天鬼王的。
更别说，这可是九只天鬼王！
就算是天下楼第八重的强者，也得陷入苦战吧？
但……
这疑似夏鸿无渊的人，居然一瞬间就全部解决了？
“太阳真火？纯阳之火？”
天哭菩萨则是神色未变，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还动用了天地法理，好霸道的火焰……”
这等鬼魂阴灵，最怕的就是太阳真火这等纯阳之火！
可以说，完全就是克星。
哪怕是实力差一两个大层次，鬼魂阴灵也不敢触碰这等火焰。
更何况，天玄郡王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是天下楼第七重的顶尖强者了。
此时动用太阳真火，还不顾罪孽动用天地法理，能够灭杀这九只天鬼王，他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
能够在一瞬间同时解决九只天鬼王，也确实够恐怖了。
至少他就没听说过入圣存在之下，有谁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或许那位十七皇子，凭借那神器战刀，也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方才那瞬间一化为九的表现，并非是速度，而是某种神通术法，或者某种奇异的法宝？
一瞬间，九道分身似的存在都能够发挥太阳真火的威能。
的确不可思议。
“罢了。”
天哭菩萨微微摇头，“确实不好惹，贫僧还是得亲自出手。”
他轻轻一拍座下的骷髅莲台，当即便有一道道厉鬼阴灵飞出，漫天飞舞，一时间，鬼气森罗，恍若地狱。
“来吧。”
天哭菩萨豁然张开口，嘴角竟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犹如深渊巨口一般，将满天的厉鬼阴灵吞入体内。
而他本身的气息也开始节节攀升，疯狂暴涨！
“轰！”
眨眼间，他的气息便已经达到了巅峰。
天哭菩萨站起身，浑身散发着恐怖的威能和气息，望着下方的那团火焰，淡漠道：“天玄郡王，你一个大修行者能够掌握太阳真火，确实非常了不起，但贫僧并非阴灵，你这太阳真火，对贫僧可没什么用处。”
这时，下方那团火焰忽然传来了那稚嫩的孩童声音：
“我拿你确实没办法，但是……她呢？”
下一刻，无边的血腥气陡然弥漫开来。

第74章 半神器
随着无尽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只见血光滔天，瞬间充斥在整个结界之中，无尽的血光如海水般波动着，顷刻间就凝聚出了一名身穿宫装的绝色女子。
“血海圣母？”
“是血魔始祖！”
“血海圣母怎么出现在这里？”
“这……”
众多大修行者都认出了这位传道天下的魔道巨擘，不由得纷纷色变。
论凶名，血海圣母可是比天哭菩萨恐怖多了。
连佛宗圣地都被血海圣母灭了一座，天下间血海圣母的徒子徒孙也多得很。
“嗯？”
天哭菩萨也是脸色变了变，随即和和气气地笑道：“圣母你怎么来了？”
“来接我的弟子罢了。”血海圣母淡声道：“若非我来了，我这弟子只怕就要被你杀了吧？”
“你弟子？”天哭菩萨不由得看向了洪曦，“她是你亲传弟子？”
那疑似天玄郡王之人，都已经是大修行者巅峰了，已然走出了自己的道，自然不可能是血海圣母的弟子。
所以，只能是这九皇子的孙女？
也就亲传弟子，才有资格让血海圣母亲自来救吧。
“我收弟子，与你何干？”血海圣母反问。
天哭菩萨皱了皱眉头。
他虽然不怕血海圣母，但也不想和血海圣母为敌。
倘若这洪曦天资普通，他也不在意，但身为皇子孙女，还有如此天赋，此时不杀，将来难保不成祸患。
更别说天资更高的天玄郡王了。
“天哭菩萨，莫非你要放过他们？”
这时，贪荀郡王的传音在天哭菩萨的脑海中响起：“菩萨可别忘了，当年灭临王府余孽时，菩萨出手可是丝毫没有留情，将来天玄郡王若是合道入圣，必然是逆天存在，到那时，菩萨以为自己能逃得掉？”
天哭菩萨传音道：“贪荀郡王，贫僧也明白这天玄郡王的祸患，并未打算放过他们，只是……血海圣母确实难惹，若是当着她的面杀了她的弟子，那就结下大仇了。”
“菩萨以为，只是放过洪曦，血海圣母就会离去？”
贪荀郡王冷笑着神念传音道：“是，或许放过洪曦之后，血海圣母会答应离去，但天玄郡王既然敢现身，就说明他有让血海圣母出面庇护的把握。”
他冷哼道：“更何况，纵然我们今天杀了天玄郡王，放过洪曦，以这洪曦的天资，又拜入血海圣母门下，将来修为有成，难保不是威胁。”
“……好。”
天哭菩萨神念传音道：“但贪荀郡王可有法子拖住血海圣母？贫僧可借机杀死那夏鸿无渊和洪曦。”
“血海圣母的化身实力比一般入圣强者略强一筹。”
贪荀郡王神念传音道：“这碧血封天大阵全力运转之下，应该能在短时间内压制血海圣母，让她只能发挥部分实力，其他就要靠菩萨的手段了。”
天哭菩萨心思急转，随即传音道：“好。”
神念传音不过是瞬息。
刹那间，赤红如血的结界内，骤然迸发出弥漫起了犹如晚霞般血红的氤氲，从四面八方涌向了血海圣母。
与此同时，天哭菩萨也轰然一掌拍向了那团火光和洪曦。
“动手？”
血海圣母忽然展颜一笑，轻轻张开双臂，整个人在瞬间化为滔天的血海浪潮，即使被结界内的氤氲压制了部分力量，但还是返本还源，化身为血海。
一时间，血红色的海水充斥了整个结界，压制着阵法结界内的每一个人。
“上来就用拼命手段？”天哭菩萨有些难以置信。
这返本还源，化身为血海的手段，乃是血海圣母的最强手段，消耗的是化身本源，一旦用了，化身必然力量大损，得重新在血海凝聚化身。
这血海乃是全方面压制的，甚至连天地法理的运转都变得艰涩，神念也无法扩散。
“白骨成原，天地泣血。”
天哭菩萨周围的虚空陡然一震，只见一方虚幻的天地以他为中心，轰然降临于现实，隐约可见那是一方白骨露于野、乌云间有冤魂飞舞、有尸骸堆积如山的天地。
这就是入圣强者的内天地。
只是，在血海压制之下，这方天地的降临也极为艰难。
“哗啦！”
血海不断冲击着这方天地，让这方天地的威能也只能发挥少部分。
天哭菩萨不由得皱起眉头，血海圣母这手段果然如传说中一般玄妙，居然只凭借血海就能压制他的内天地？
“天地伟力，集于我身。”
刹那间，这方地狱般的天地之中，那无形的威能完全集中在天哭菩萨的身上。
可是，此时被血海压制，他的内天地之力也只能发挥四五成罢了。
“四五成实力也够了。”
天哭菩萨脸色冰冷，“杀一个大修行者还是轻而易举的。”
他当即催动座下莲台，轰然撞开滔滔血海的阻碍，朝着下方的那团火光而去。
“殿下。”
血海圣母的神念传音在林越的脑海中响起：“天哭菩萨的实力大概还有三四成，但这是沧州，殿下可有把握对付他？”
“没把握。”林越传音道：“你护好你的徒儿就够了，帮我屏蔽他们的感官，我先杀其他人。”
说话间，他脚下缓缓旋转的环形烈焰，也开始再次疯狂旋转。
而他也瞬间消失在原地。
“这是……”血海圣母不由得有些惊讶：“半神器？”
倘若是神器，无需使用者懂得神器之中的道，也能催动神器，就像是那柄神器战刀一般，可以让攻击力直接暴涨一个大层次。
而半神器就必须懂得半神器之中的道，才能催动半神器威能。
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此时殿下脚下的环形火焰，明显是一件半神器。
此时，林越依然是七岁孩童的模样，脚踩旋转的烈焰，身形瞬间穿透一切阻碍，出现在了阵法结界的边缘。
“嗯？”
位于阵法结界边缘的一名大修行者脸色顿时一变。
此时血海充斥在整个结界内，谁都无法放开神念探查，这血海还在疯狂冲击着结界，让结界几乎运转极限才能抵抗。
此时熊熊烈焰陡然出现在他的眼前，顿时让他一惊。
“哼，结界内三十六名大修行者犹如一体，你能杀我？”这名大修行者心中冷哼一声。
“这结界还挺结实？”
林越微微挑眉，身上陡然爆发出了如飓风般无比庞大的威能，恐怖的压迫感肆意弥漫而出。
混沌重开！
同时，他的手中陡然出现了一柄银色的长刀，横刀一挥！
一条浩瀚汹涌的星光长河陡然迸发而出，摧枯拉朽般地扫过了那大修行者。
“这是……不！”
这一刻，那大修行者瞬间明白来人是谁了，不由得脸色惨白，急切地呼喊道：“殿下！误会！都是误会啊！”
但一切动静都被汹涌的血海淹没，连神念都无法扩散，谁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只是刹那间，他就已经被星光长河绞杀成了粉碎。
“第一个。”林越露出一丝笑意。
这三十多名大修行者在结界的联合之下，宛如一体，的确很难打破。
但这结界在血海的冲击之下，已经几乎达到极限了。
此时他使用混沌重开，借助神器全力一刀，威能完全不逊色于真正的入圣强者。
自然能够强行突破结界的保护杀人。
“下一个。”
林越脚下疯狂旋转的烈焰一动，又带着他贯穿结界内的虚空，出现在了另一个大修行者的面前。
“你是……不！”
……
“嗯？”
天哭菩萨脸色变了。
虽然被汹涌的血海蒙蔽了一切感知，但此时他的内天地降临之下，还是能够感知虚空的。
他能够感觉到，有一个生灵正在不断穿透虚空！
而且……
这血海的压制力居然也变得越来越强了？
那三十六名大修行者借助阵法形成的结界，明明是在压制着血海圣母所化的血海，让她只能发挥部分威能的。
但血海受到的压制越来越小，这就说明，有人在杀那些大修行者！
“有人能强行突破结界杀人？”
天哭菩萨有些不敢相信，“难道还有入圣强者？又或者是那夏鸿无渊有一件半神器？”
理论上，若能达到大修行者之中的极致——天下楼第八重，再借助半神器的话，在某一方面就足以媲美入圣强者。
他试着去阻碍那神秘人穿透虚空继续杀人，但他被血海压制，根本就来不及追赶。
即使他强行镇压虚空，对方也能强行穿透，显然差得太远了。
“穿透虚空的挪移，媲美入圣强者……攻伐也媲美入圣强者？”
天哭菩萨只感觉到满心荒谬，“难道他有两件半神器？这怎么可能？一个大修行者，两件半神器？”
半神器，需要证道强者耗费无尽心血和大量宝物，才有可能炼制出来。
而且，必须要懂得半神器之中的道，才能彻底催动半神器。
一个大修行者，恰好得到两件与自身契合的半神器？
简直是天方夜谭。
哪怕是逆天的入圣强者都极为渴望与自身契合的半神器。
至于神器？
他根本不敢想。
“不好！”
天哭菩萨心中立刻生出了巨大的危机感，“他这般杀下去，阵法结界无法再压制血海圣母，我受到的压制也会越来越大，到时候……他也能威胁到我的性命！”
但，他根本无法阻碍这个疯狂穿透虚空的神秘人。
所以……
“只能逃了……”
天哭菩萨深吸一口气，开始全力催动内天地之力，疯狂轰击血海圣母所化的血海。
血海圣母这化身的力量有限，乃是无根之水，自然无法和他内天地的无穷力量相比，他只要疯狂对耗，虽然来不及救这些大修行者，但也能尽快减弱血海，突破离开。
汹涌澎湃的血海彻底淹没了结界内，高峰早已粉碎，蒙蔽了一切动静。
“这……”
洪曦身在一个空洞的气泡内，透过气泡就是血海，她只能呆呆地坐在气泡内。
“没事了。”一个轻柔的女声在气泡内响起：“殿下正在灭杀敌人，此事过后，你随我回血海即可。”
“血海圣母？”洪曦一怔。
就在这时，周围澎湃的血海骤然收缩起来，重新凝聚化为了绝色宫装女子。
天空中，只剩下三道身影。
天哭菩萨。
贪荀郡王。
以及那团火光之中的七八岁孩童。
贪荀郡王体表可见一层蒙蒙的光芒，看似轻薄，实际上却蕴含着极其可怕的力量。
“哦？”血海圣母露出一抹讶然，“入圣强者的内天地之碎片？”
入圣强者若是愿意，可以将自身的内天地分割出些许碎片，用于庇护他人，接近自身出手的护体威能。
但……代价是导致内天地永久性缩小。
这等巨大的代价，入圣强者也不太可能付出。
“应该不是十二皇子的内天地碎片吧？”林越稚嫩的声音响起，“十二皇子居然请其他入圣强者分割内天地碎片庇护你？”
上次他杀藏炎郡主的时候，也没见她身上有这等护身宝物。
或许，就是因为他杀了藏炎郡主，十二皇子才想办法弄来这等宝物庇护其他孩子？
不过，他刚才也是发现了对方身上的内天地庇护，所以特意收起了神器战刀，没让对方发现。
内天地碎片庇护之下，近乎等同于有一位入圣强者的保护，他确实伤不到对方。
而且……这也给了他一个新的想法。
“天玄郡王……”
贪荀郡王脸色冰冷地瞥了林越一眼，直接一转身，趁着内天地碎片还在，直接化为流光飞走了。
“想跑？”林越脚踩的烈焰疯狂旋转，当即追了上去。
只留下了一句：“血海圣母，挡住天哭菩萨！”
随着他的声音在这里回荡，天哭菩萨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不能看着十二皇子的儿子死在对方手中，否则十二皇子震怒之下，岂不是会迁怒于他？
但血海圣母已经一掌拍向了他。
“坚持住……”
天哭菩萨也没法无视血海圣母，只能尽量抵挡。
幸好血海圣母这化身力量也快耗尽了。
……
“咻！”
贪荀郡王在内天地的庇护下，身形化为一道速度极其恐怖的流光，瞬息之间就穿过千里苍穹。
很快，他就能进入京州境内。

第75章 自我囚困
贪荀郡王从来没有这么快地飞行过，借助入圣强者的内天地碎片进行飞遁，他的遁光已经快得超乎他的感知了。
下方地面上的一切画面都变成各色线条，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延伸。
瞬息间，已掠过千山万水。
沧州距离京州本就不算远，也就数千里罢了。
以入圣强者那可怕的飞遁速度，只不过数十息时间，就已经来到了京州地界边缘。
“呼……”
远方已经可以眺望到京州颇有名气的天云山，贪荀郡王不由得松了口气。
虽然损失了父王赐给他的保命之物——这一枚珍贵无比的内天地碎片，但保命效果确实极惊人。
也就那些无望证道的入圣存在，才有可能分割出自身内天地碎片，制成这等保命奇物；也只有承王这等存在的面子和人情，才有可能让这些入圣存在付出如此代价。
“回去将此事告知父王……”
贪荀郡王飞遁的同时，心中也在疑惑：“那真的是天玄郡王吗？明明有结界庇护，他到底是怎么杀了这么多人的……”
当时有血海蒙蔽一切，他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即使天玄郡王实力比百年前强得多，甚至媲美天下楼第八重，如今也不可能做到这等地步。
除非……
“半神器？”贪荀郡王心中如此猜测。
就在这时——
他忽然感觉自己似乎闯入了一片巨大的结界内，豁然看向前方，瞳孔紧紧收缩至针尖。
因为……前方出现了一团火光。
这团火光出现的突兀而离奇，就像是早已在这里等他一般，就这般挡在了他的前路上。
“终于来了，等你有一会儿了。”
一道笑嘻嘻带着稚气的传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让他脸色骤变。
他明明是借助内天地碎片飞遁，堪比入圣强者的遁行速度，对方居然比他还要快？！
这一刻，他完全确定了——对方绝对拥有一件擅长遁行的半神器！
“帝鸿城不远了！”
贪荀郡王一咬牙，也顾不上对方挡在前方，继续借着内天地碎片疯狂飞遁，试图强行冲过去。
只要进了京州，天道之眼镇压一切，忽固然双方实力下降一个大层次，但消耗也会小很多，内天地碎片也能坚持更长时间。
蒙蒙光芒笼罩之下，贪荀郡王所化遁光划破长空，闷头冲向京州。
“轰！”
那火光与他迎面相撞，但也只是让他速度减慢了几分，随即又开始加速。
“他挡不住我……”贪荀郡王不由得松了口气。
虽然对方快的恐怖，但攻伐上显然不足，破不开内天地庇护，内天地碎片防护之余，还有力量助他遁行。
“呼！”
贪荀郡王一瞬掠过百里之后，那团火光瞬间穿透虚空，再次赶超他，出现在前方。
“没关系……这种攻击，至少还能挡住上百次……”
贪荀郡王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他忽然感觉眼前光芒绽放。
那是星光。
梦幻而绚烂，如长河一般星光横贯天空，瞬间将他的遁光卷入其中。
“不……”
贪荀郡王瞳孔骤缩，瞬间明白对方是谁了：“十七皇子！”
恐怖的星光长河绞杀之下，内天地碎片的力量几乎完全用于庇护他，导致遁光的速度骤然大减，十不存一。
就像是奔跑中的人，被一个弱小的孩童挡在前方，可能会满不在乎地撞过去，奔跑速度也慢不了多少。
但如果是同样的成年人挡在前方，还在攻击他，那就不可能继续飞奔了。
更重要的是，内天地碎片残余的力量，一下就消耗了近乎一成！
也就是说，只要十刀就能破开内天地碎片的庇护了！
“原来是你！”
贪荀郡王惨笑着神念传音：“十七叔不仅有神器，还有半神器？”
“好侄儿。”林越变化的七岁稚童也不恢复原型，反而循着稚童的心性笑嘻嘻地说道：“今天你死定了，有什么遗言吗？”
说话间，他又是一刀，卷起浩瀚的星光长河再次将贪荀郡王吞没。
内天地碎片的力量急剧消耗。
“死定了？”
贪荀郡王心中一沉，发现始终有一层巨大的结界以这位十七皇子为中心跟随着，隔绝了内外气息，显然是结界之宝。
即使结界内的战斗再激烈，气息也传不到帝鸿城那边。
他的心不由得彻底沉了下去。
这位十七皇子的妖孽和恐怖程度，哪怕是放眼皇子公主之中，那都是最顶尖的层次，他怎么抵挡？
“母亲……”
贪荀郡王一咬牙，继续拼了命地往京州冲去。
再过数百里，就能进入京州了。
但以他现在的速度，需要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仅仅前行数十里，内天地碎片的力量便已经耗尽，他体表的蒙蒙光芒消散无踪。
火光闪现，挡在了他的面前。
但林越却是没有挥动那一柄恐怖的神器战刀，反而将其收了起来。
什么意思？
贪荀郡王不由得一怔。
“好侄儿，让你多活一会儿。”
林越笑吟吟地一巴掌拍了出去，拍碎了贪荀郡王地双腿之后，又是随意两次弹指，将贪荀郡王的双臂也彻底打断。
随后，他收敛力量，一掌轻轻拍在贪荀郡王的胸口处，一道强横的元力渗透到其体内，化为玄妙的封印锁住了对方的元神和元力，又翻手取出一根一品真宝层次的缚灵绳，将贪荀郡王彻底封禁了起来。
贪荀郡王修为被封，也完全无法动弹，不由得一阵绝望。
差距……太大了。
“为什么……不杀我？”贪荀郡王艰涩地开口。
林越懒得听他废话，随手布置了一道静音结界，淡声道：“别急，本宫的目标本来也不是你，谁想到侄儿你居然送上门了？”
而贪荀郡王也无法问他真正的目标是谁了。
林越带着贪荀郡王，瞬息穿透虚空，飞入了京州地界，感知到天道之眼的注视之后，便在京州内的一座山峰上落了下来。
他脚下那两团疯狂旋转的烈焰，也减缓了下来，重新化为两只淡金色的圆环，缩小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随即，林越单手按在面容上，随着身形急剧变化，取下了众生相，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借用一下侄儿你的尊容。”
林越笑着瞥了贪荀郡王一眼，指尖一点，从贪荀郡王身上取出了一滴鲜血，随即催动众生相，灌注元力帮助众生相炼化解析这一滴鲜血。
这一切都是在结界之宝的笼罩下完成的，隔绝了结界内的一切气息变化。
随即，趁着众生相解析这滴鲜血的时候，林越随手搜刮了一下贪荀郡王身上的储物之宝，将其身上的三件储物之宝都取出了出来。
这三件储物之宝内都有强大的禁制保护，即使是他的实力，想要强行炼化也要费不少功夫。
不过，他有更好的方法——
“去。”
林越心念一动，手腕上的一只淡金色圆环当即旋绕起来，飞出三道金色的火焰，开始炼化这三件储物之宝内的禁制。
这半神器飞灵逐日，主要功能是遁行，穿透空间比他的逐日之道雏形还强大，甚至能一瞬间一化为九。
同时，也附带神妙的太阳真火。
这是天地间与太阴真水齐名的神秘力量，自然有种种神异。
除了克制阴魂鬼道，这太阳真火也擅长炼化种种禁法，杀伤力也算可观。
当然，这都是这件半神器的基本能力，真正的能力还得深层认主之后才能发挥，这就要看洪曦那边了。
“成了。”
很快，太阳真火灼炼储物之宝不过数息时间，就已经将其中的禁制彻底炼化。
林越神念探入其中，飞快地查探起来。
“找到了。”
不一会儿，林越便从储物之宝内找到了一枚传讯符印。
从符印散发的气息来分辨，这应该就是和天哭菩萨联系的传讯符印。
随即，他又将储物之宝内几件疑似用于定位的物品都封印起来之后，便以逐日之道将这些物品都打包扔到了千里之外。
贪荀郡王死死地盯着林越，始终不明白这位十七叔到底想做什么。
随即，他便看到林越拿起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轻轻按在了脸上。
……
沧州，混元山。
“天哭，本座就不与你斗了。”
如浪潮般的血光骤然收敛，血海圣母一掌逼退了天哭菩萨之后，便一挥袖袍卷起洪曦，当即化为一道快得惊人的血遁离去。
此时，混元山数百秀峰已经崩塌了大半。
天哭菩萨缓缓松了口气，并未追击，他也知道追不上。
他挥袖收起漫天厉鬼阴灵，微微皱眉看着京州的方向：“贪荀郡王不会死吧……”
他只担心十二皇子因此迁怒于他。
这时——
天哭菩萨翻手取出一张传讯符印，微微松了口气：“贪荀郡王逃掉了？”
以他的推断，除非那疑似天玄郡王的神秘人还极其擅长攻杀，否则贪荀郡王借助内天地碎片的庇护，还是有很大希望逃出生天的。
尤其是进了京州地界之后，希望就更大了。
天哭菩萨松了口气，当即驾驭莲台，飞向了京州方向。
以入圣强者的飞遁速度，仅仅数十息就飞入了京州地界。
不过，他也担心有阴谋，循着符印的感应飞去时，也借助内天地收敛气息隐蔽，很快他便发现了贪荀郡王的气息。
入圣强者一旦借助内天地隐藏起来，除非是证道强者推算，否则谁都发现不了。
天哭菩萨在遥远处仔细感知了许久，确认是贪荀郡王的气息，附近也没有异常，这才飞了过去。
“贪荀郡王。”
一处入云的高峰上，天哭菩萨盘坐在莲台上，飘然停在了半空中，看着山峰上的贪荀郡王，开口道：“那天玄郡王呢？”
“我逃到京州之后，佯装要请父王降临化身，吓走了他。”贪荀郡王低沉道。
天哭菩萨恍然。
十二皇子承王乃是逆天的入圣强者，若是肯用心培养化身，单单是化身都能力压一般入圣强者。
而且，此地已是京州地界，距离帝鸿城承王府不过三千里罢了。
以十二皇子这等大能的遁行速度，区区三千里，恐怕数息时间就能赶到了。
吓走对方也正常。
“不过，承王殿下没有给你留下化身信物吗？”天哭菩萨问道。
贪荀郡王嗤笑道：“化身需要分割一丝神魂，他追求神魂圆满，意在证道，又岂会留下化身？”
天哭菩萨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说道：“承王殿下好歹也请入圣强者给你准备了内天地碎片，已经很重视你了。”
贪荀郡王嘲弄地笑了声，没说什么。
“经此一战，想杀天玄郡王恐怕很难了。”天哭菩萨缓缓摇头：“贫僧接下来也该避世了。”
而贪荀郡王却是沉吟了一下，忽然说道：“那倒也未必。”
“贪荀郡王还有其他主意？”天哭菩萨奇道。
“我有一件宝物，再加上那天玄郡王的特殊，或许可以请动父王出手铲除此人。”贪荀郡王轻声道。
“哦？”天哭菩萨问道：“不是说，承王殿下在证道之前，不愿意出京州吗？何等宝物竟然能打动承王殿下？”
贪荀郡王看了看四周，翻手取出了一件件阵道宝物，开始布阵，同时说道：“菩萨帮我布置好阵基，绝不可让此宝气息泄露出去半点。”
“哦？”
天哭菩萨微微挑眉，来了兴趣，究竟是什么宝物，居然这般神神秘秘的？
不过，的确有很多宝物的气息玄妙，一般结界根本遮挡不住气息，必须依靠阵法镇压。
这里是强者遍地的京州，稳妥点也正常。
天哭菩萨当即将一处处阵基打入附近的大地，不一会儿便有大日悬空而起，形成了一层颇为稳固的阵法结界，将这片区域笼罩起来。
天哭菩萨惊讶地发现这阵道宝物的品级还挺高，而且是纯粹的困阵，而且可以完全屏蔽气息，竟然不比之前在混元山布置的阵法差。
不愧是承王的孩子，这等阵道宝物居然能拿出两套，宝物确实多。
很快，阵法布置成功。
“现在可以了吧？”天哭菩萨说道：“气息再惊人玄妙的宝物，想来以这阵法都能隔绝了。”
“嗯，应该够了。”
贪荀郡王微微点头，当即伸出一只手，说道：“你看。”
下一刻，一股如山岳崩塌飓风咆哮般的庞大威能骤然从他的体内爆发而出，更有可怕的压迫感轰然迸发！
天哭菩萨先是一怔，心中下意识还在想这是何等宝物爆发的威能时，却是发现眼前这贪荀郡王的手中骤然出现了一柄淡银色的长刀！
随即，朝着他猛然挥刀一斩！

第76章 圣陨
“轰！”
刀光过处，汹涌的星光大河贯穿长空，被卷入其中的高峰瞬间被绞碎化为齑粉。
而天哭菩萨虽然瞬间警觉，但终究是猝不及防，来不及抵抗，只能全力自守，体表浮现出一层层苍白之骨交织而成的天地壁垒。
刹那间，层层叠叠的白骨破碎，虽然挡住了大部分刀光星河的威能，但天哭菩萨的下半截身体还是瞬间被绞得粉碎！
“该死！”
天哭菩萨身形暴退，那白骨莲座更是层层庇护着他。
更有大量厉鬼阴灵从莲座之中飞出，恸哭哀嚎着冲向了贪荀郡王。
天哭菩萨粉碎的下半截身躯开始不断生长，对于入圣强者而言，内天地之力已然可以凝聚身躯，只要不是元神上的伤势，身躯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即可恢复。
“不是贪荀郡王？”
天哭菩萨心中震撼，眼神冰冷：“神器战刀？难道……是那位十七皇子？”
如此恐怖的实力，还有一柄神器战刀，除了那位传说中的十七皇子，他也想不到还能有谁。
虽然十七皇子只是大修行者，但他已经确认对方除了神器战刀，必然还有一件能够穿透虚空的神器或者半神器。
凭此优势，攻伐和挪移上都是已经足以媲美寻常入圣强者了！
“逃。”
天哭菩萨的心中瞬间做出了这个决定。
不敢杀皇子，也拿不下对方，他除了逃，还能怎么样？
而且，传言这位十七皇子还曾拿出过诏书，天知道还能不能再拿出一份新的诏书了。
这里是京州，他无法释放内天地领域，又岂敢和十七皇子为敌？
“挡住他！”
天哭菩萨让自己驱驭的厉鬼阴灵去阻挡十七皇子，自身则是冲向了阵法结界，试图立刻破阵离开。
这阵法可是他帮忙布置的，他自然清楚这困阵的威能。
哪怕他全力出手进攻这困阵的脆弱点，也要出手五次以上才能破阵离去。
“破！”
天哭菩萨遥遥一掌抓向了困阵薄弱之处的虚空结界，顿时让整个阵法都震荡了起来。
他的神念也时刻注意着那十七皇子，避免再次被偷袭。
然而——
天哭菩萨的神念陡然发现，十七皇子居然没有灭杀那些阴灵厉鬼，而是直接无视，朝着他冲了过来。
“挡都不挡？”
天哭菩萨见状，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
这些阴灵厉鬼个个都是鬼王之中的极强者，都是他辛苦培育出来的，天下楼第七重层次都有不少，居然连挡都不挡，任由攻击？
变化贪荀郡王模样的林越，看也不看那从周围杀过来的阴灵厉鬼，直接一刀斩向了天哭菩萨。
天哭菩萨也顾不上全力破阵，只能先挡住林越这一刀。
幽冥鬼气弥漫，冻结元神的阴寒侵袭而来。
“威胁够了吗？”
林越心中念头浮现。
诏书上说，他在危难时即可动用天地法理，上次被入圣强者困住，就用了天地法理。
也就是说，只要受到威胁，诏书就会有所感应。
按理说，现在的威胁也足够了……
就在这时——
林越感知到储物空间内的那卷金色诏书微微一颤，自行展开，绽放出灿烂的光芒。
“来了！”
林越心中一喜。
这一刻，至高无上的威压陡然降临，恍若被苍天俯瞰。
苍穹之上，一只浩瀚庞大的神秘眼睛，正冷漠无情地注视着人间。
“天道之眼！”
天哭菩萨自然也感受到了天道之眼注视到了这片区域，不由得眼神骤变，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这里是京州地界的边缘，但他被困在了阵法之中！
而十七皇子居然真的能够动用诏书？
“轰！”
无尽的天地法理汹涌而来，疯狂地朝着林越的身躯汇聚，让他散发的气息更加恐怖。
天哭菩萨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惊骇，拼命破阵的同时，也在神念传音给林越：“十七殿下，贫僧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
“死！”
林越根本懒得废话，驱使着天地法理灌注之后的强大力量，再次挥动神器战刀，当空就是一刀劈下！
天哭菩萨虽然不是十二皇子麾下，但也算是同一阵线。
更何况，要改变洪曦的宿命，就得尽量除掉她的敌人。
“轰！”
比过去庞大得多的星光长河汹涌地冲击流动，瞬间将天哭菩萨整个人都卷入其中，疯狂绞杀粉碎。
天哭菩萨本就只剩下半截的宝身，顿时开始寸寸碎裂，他只能缓缓闭上双眼：“贫僧也不过如此……看来就到这里了……”
刀意汹涌的星光河水冲刷之下，他碎裂的身躯很快便彻底粉碎。
魔道巨擘……天哭菩萨，就此陨落。
但，一切动静都被这困阵隔绝。
只剩下林越一人凌空而立。
“成功了。”
林越微微松了口气，“还好有众生相，否则想杀天哭菩萨的话，几乎不可能……”
众生相的伪装能力太过惊人，以至于天哭菩萨完全没有发现他是假的贪荀郡王，才会相信他，还帮他一起布置这困阵。
否则，他根本没机会布置这等困阵将一位入圣强者骗进来。
若非在这困阵之中，天哭菩萨大可以直接离去，只要不对他产生丝毫威胁，就无法触动诏书了。
天哭菩萨显然也是没想到诏书触发条件是这样的，否则天哭菩萨宁可苦苦防守，也不会动用厉鬼阴灵来阻碍他了。
“洪曦的最大威胁已经解决了。”
林越收起天哭菩萨残留的储物之宝，一边迅速以太阳真火炼化，一边暗自思忖：“还杀了三十多个大修行者，已经差不多了。”
他的计划其实也很简单。
就是让洪曦引出曾经灭过临王府余孽的敌人，比如这首当其冲的天哭菩萨，还有那些大修行者。
他这几个月与洪曦相处的日子里，早就得到了当年临王府余孽唯一的活口——天玄郡王，夏鸿无渊的秘密。
这些曾经对临王府磨刀霍霍的人，其实都在担心夏鸿无渊的报复。
此次洪曦暴露出来，这些人自然会出来，想尽办法斩草除根。
他自然也能做那尾后黄雀，一次性收拾干净。
如此以来，洪曦的大部分敌人都能清除掉，威胁大减。
而剩下的敌人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她已经是血海圣母内定的弟子，即使血海圣母真身不方便出手，只要她去了血海，再练成血海魔身，也是自保无虞。
而且……
天玄郡王的秘密，还有另一重更重要的作用。
“天哭菩萨都死在我手上了，妖族应该也明白我现在的实力了……”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接下来要对我动手的话，至少会多派来几个妖圣或者甚至是逆天妖圣……”
他忽然露出一丝笑意，“不，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就太亏了。”
当即，林越随手收起这座困阵的阵道宝物之后，手腕上的金环也随之旋转着化为烈焰出现在他的脚下。
身形一闪，出现在数十里外的一座青翠高峰上空，他隔空一掌拍出，汹涌的威能顿时穿透虚空，落在了被藏在山峰之中的贪荀郡王身上。
拍出这一掌后，林越看也不看结果，便驾驭飞灵逐日，贯穿虚空，以惊人的速度离去，瞬息千里。
半晌。
“轰隆隆……”
这座青翠的山峰陡然坍塌崩碎，更有一道强大的生灵气息随之泯灭。
紧接着——
“轰！！”
一声令天地都为之震荡的巨大轰鸣陡然响起，随之便是犹如号角般的呜鸣声响彻天地，低沉如呜咽，悲怆之意油然而生，恍若举世同悲的恸哭。
苍穹中更是弥漫着黑压压的乌云，遮蔽了天空，下起绵绵细雨。
时隔数年，夏鸿氏三代血脉陨落的异象，再次出现。
……
片刻过后。
崩塌的青峰上，只见一道道散发着可怕气息的流光落了下来。
为首者身穿亲王常服，年轻俊美，眉宇间尽是儒雅，赫然是十二皇子承王。
此外还有天罚司五方尊者之中的东岐尊者、巡天盟元老等入圣强者，而大修行者层次的就更多了。
一时间，这京州边界的倒塌山峰附近来了不知多少帝鸿城的大人物。
“承王殿下。”
天罚司的东岐尊者犹如少年模样，戴着一张遮住半脸的金色面具，双眸深处流转着丝丝缕缕的电光。
东岐尊者微微皱眉道：“从现场追溯气息痕迹，足足五百里范围内都没发现强烈的罪孽气息，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气息。”
十二皇子默然看着倒塌的青山，低沉道：“说结论。”
“两种情况的可能性最大。”
东岐尊者轻声道：“第一，凶手是端木炎或者星主，此二人杀人全无罪孽，且实力惊人，第二，凶手是某个拥有极高功德或者国运庇护的入圣强者，且擅长遁行，才能杀了人之后，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远离此地五百里。”
十二皇子沉默了半晌，说道：“今日穹儿离开帝鸿城，去往沧州，是为了铲除临王府余孽，除了魔道那天哭菩萨同行，还有三十多名大修行者。”
“天哭菩萨？”东岐尊者微微皱眉。
天哭菩萨毕竟是魔道强者，虽然各方私下都心照不宣，无论魔道正道，大多都会与强者交好，但明面上还是不能太直接的。
“天哭菩萨应该没这个本事。”东岐尊者说道：“而且，他并无国运庇护，反而有轻微的罪孽，若是敢杀郡王，大罪孽降临，会立刻引来天诛。”
“本王知晓不是他。”
十二皇子淡声道：“但穹儿身死，他至今都没现身，甚至连一点讯息都没有留下。”
东岐尊者说道：“莫非天哭菩萨也已经被杀？能杀死天哭菩萨的入圣强者……或许真的是那端木炎或者星主？”
十二皇子沉默了一下，说道：“去混元山查查。”
……
沧州地界。
山峦如画，翠野茫茫。
一处荒野山林之中，林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一颗大树下。
血海圣母留下的标记就在这里。
“殿下。”
忽然，一道神念传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林越迈步前行数步，顿时眼前豁然一变，出现在了一片血红色的湖泊岸畔。
鲜血般的湖水缓缓荡漾着，泛着淡淡的血腥气。
湖心可见一亭，亭内正是血海圣母和洪曦。
林越试着穿透虚空，但在这血色湖泊范围内的虚空竟然极难穿透，短短数十丈距离，他足足穿透了五次，才到达湖心亭。
“圣母，你这内天地降临现实之后，对虚空的压制力还挺强。”林越轻声赞叹道。
“殿下谬赞，血海本就擅长镇压虚空。”血海圣母微微摇头，说道：“此时我这内天地领域展开，殿下还能强行穿透，足以证明您所掌握的道何等逆天。”
林越没多说什么。
逐日之道，本就擅长穿透一切阻碍，这就是最大优势。
不过，血海圣母也只是一个化身在此，内天地也远不如本体那般强大。
若是她的本体在此，林越仅仅以逐日之道的雏形，根本不可能穿透被她强行镇压的虚空。
毕竟，血海圣母亦是极为逆天的入圣存在。
两人说话间，洪曦则是站在血海圣母身后小心翼翼地听着，还忍不住打量着林越，似乎在想，这真的是喊她师父的那个七岁稚童吗？
“殿下，你给我介绍的这个徒儿，我已经看过了。”
血海圣母微笑着看了旁边的洪曦一眼。
“如何？”林越问道。
“皇子孙女，夏鸿氏四代血脉，天赋自然不可能差。”
血海圣母轻声说道：“倒也还算适合血海之道，只要悉心培养，将来成就圆满的血海魔身应该不难，大修行者也很简单。”
林越微微点头，放心了不少。
血海魔身，乃是天下间公认的保命第一的法门。
一旦修炼到圆满，真身即可与血海彻底融合，血海不枯，即为不灭。
论难度，其实比打破三才天关成为大修行者，要难得多。
夏鸿氏四代血脉，打破三才天关那都是基本操作。
“圣母。”
林越忽然传音道：“有洪曦，还需要和我生个孩子吗？”
“殿下，洪曦只是夏鸿氏四代血脉，而且不是小女子所生的，对血海魔道没有那么契合。”血海圣母传音道：“若是我亲生，在胎儿时期就悉心培养，将会是最适合血海魔道的，才有望容纳血海中的神力。”
林越微微挑眉，没说什么。
“殿下不用急，待殿下入圣之后，再来血海找我便是。”血海圣母说道。

第77章 天尊
“洪曦。”
林越转头看向了洪曦，似笑非笑地说道：“你现在已经明白你的处境了吧，你是夏鸿氏九皇子的孙女，如今临王府倒塌，你就跟随血海圣母修炼吧。”
“九皇子……”洪曦沉默了一下，说道：“那我父亲呢？”
“天玄郡王……”
林越看了她一眼，有些讳莫如深地说道：“你就当他已经身死吧，莫要找寻他，否则对你只是祸患。”
当然，从他得到的秘密来看，实际上天玄郡王并未死，甚至还活得好好的。
洪曦默默颔首，并未多说。
反正她出生就是孤儿，从未见过亲生父母，反而更看重养育她的养母，并没有多在意那个未曾谋面的父亲。
“今后你就好好修炼吧。”
林越说道：“以你的天资和血海圣母的培养，将来也有希望了解这些事……现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洪曦点了点头，说道：“我想问问……你为什么化身稚童帮我？”
“应该算是机缘巧合吧。”林越也没明说。
毕竟，其实也算是飞灵逐日选中了她，能够遇到她，的确是机缘巧合。
洪曦有些怅然若失，又问道：“那我得到的那些机缘……”
“我送你的。”林越看了她一眼，摇头笑道：“别想太多，我不是你父亲，算是你叔爷吧，只是你爷爷和十二皇子有仇，我也和十二皇子有仇，就帮了你一把。”
他不想暴露飞灵逐日的存在，而且也确实有这么一部分理由。
洪曦愕然。
此前她也不知道林越的身份，还在猜测会不会就是她那未曾谋面的父亲，看来是她想多了。
“谢谢……我今后一定会报答您的。”洪曦略显不舍地说道：“这天武心盘我还给您吧。”
林越心里一动，趁机说道：“用不着，天武心盘对我没什么用，你好好修炼，将来才有可能帮到我。”
他故意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你留个信物给我，将来我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派人拿着信物去找你，你帮我一次，就算是回报我了。”
洪曦也没犹豫，当即从天武心盘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枚残缺的玉佩，说道：“这是我从小带到大的玉佩，听说我养母发现我的时候，这半块玉佩就在我身上。”
“哦？行吧。”
林越装作刚刚知道她身上有这么一块玉佩似的，微微点头，看似随意地收下了这半块玉佩。
实际上，早在发现洪曦的第一天，他就注意到这半块玉佩了。
后来从关于这块玉佩的秘密之中也知道了，这是阴阳天机玉，阴阳各一半，而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阴阳牵引定位。
只要身处同一个空间，哪怕相隔几万里，也能找到另外半块天机玉的位置。
洪曦身上的乃是那半块阴玉。
从最初发现洪曦的秘密以来，他就已经计划好让她主动送出这半块阴玉了。
哪怕她刚才拿出来的不是这块阴玉，他也会暗中引导她送出来的。
不过，她自己的物品之中也就这么一件特殊，也有特别的意义，她交出此物的可能性自然极大。
“好好修炼吧。”
林越劝告了一句，又看向血海圣母，说道：“圣母，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血海圣母颔首道：“请殿下放心。”
“对了。”林越忽然问道：“百里凤至的血脉合道宝物，准备的怎么样了？”
“快了，快则两三年，慢则三五年，就差不多了。”血海圣母说道：“主要是培育那血脉元胎还需要一些时间。”
林越点点头。
区区几年时间，已经很快了。
……
也没多聊什么，血海圣母便收起内天地领域，带着洪曦往血海去了。
而林越站在原地，眺望着远去的遁光，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端木炎………就等你找上门了。”
他翻手取出了一物，那是一根散发着如虚似幻气息的发丝，甚至隐隐连通着一方虚幻而真实的天地。
仔细端详了半晌，林越才收起这根奇异的发丝。
随即，一步迈出，便穿透虚空而去。
……
沧州，混元山。
一道黑袍身影悄然出现在混元山上空，注视着下方云雾渺渺的群山。
赫然是端木炎。
“虽然应该已经离去了，但……”
端木炎一翻手，取出了一块晶莹的半透明令牌，当即催动起来。
令牌逐渐黯淡，还缩小了一分。
“元神令牌没反应……果然已经走了。”他微微摇头，“不过，至少已经抓住踪迹了。”
端木炎收起元神令牌，当即消失在半空中。
……
这里是一片幻境世界，永远处于寂寥的夜色笼罩下，一座座巨大的山峰矗立在永夜之中。
这里是永夜山。
有资格进入永夜山的成员最低也是大修行者之中的佼佼者。
而那一座座巨大的山峰之上，则是长期居住着永夜山的诸位峰主，峰主们皆是入圣强者。
“呼。”
一身黑袍的端木炎凭空出现在这片幻境世界内。
永夜山内，当即有数位峰主存在都发现了端木炎的气息，一道道庞大的神念弥漫而来。
“端木炎？你又来了。”
“怎么？你找到十七皇子了？”
“我永夜山已经帮你够多了，找不到十七皇子，可没办法。”
“那毕竟是十七皇子，总殿主亲传啊。”
“我等已然看在天尊的份上帮你够多了吧？”
这一刻，一位位峰主皆是透过神念彼此交流。
永夜派系对妖族的态度，多数也只是不敌对，但也未必愿意成为妖族的走狗，尤其是诸位峰主更是如此。
“诸位峰主不必在意。”端木炎传音道：“老朽只是来见天尊的。”
说完，他便往永夜苍穹的最高处飞去。
诸位峰主的注视下，端木炎很快便飞入永夜至高处，随即便有一道流转着金色光芒的巨大天地门户开启，任由端木炎飞入了其中。
他们都明白，那就是永夜山创始者——永夜天尊的行宫所在之处。
端木炎飞入那巨大的门户之后，便来到了一片蒙昧的混沌内，一切都看不真切。
“天尊。”端木炎恭敬道。
虽然他不知道这位永夜天尊到底是哪位证道大能，但必然是人族大能，而且肯定不是星主。
重要的是……天妖祖也很信任永夜天尊。
“端木炎。”
一个浩瀚而宏大的声音响起，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震动：“你可找到那十七皇子的位置了？”
“已经查到了线索。”
端木炎恭敬道：“今日，夏鸿氏贪荀郡王携带天哭菩萨与数十名大修行者前往混元山，找到了九皇子的孙女，但现在却疑似尽数身死，从目前的线索来看，阎魔大君当日在避夏客栈遇到的，可能就是十七皇子与九皇子的孙女。”
他顿了下，说道：“贪荀郡王身死，却未曾发现罪孽之人，此事不可能是天玄郡王所为，其他入圣强者也没理由如此直接就杀死一位郡王。”
“那十七皇子身怀神器，又掌握逆天之道，也有如此实力。”
“所以……有可能是那十七皇子。”
端木炎说道：“当然，前提是那十七皇子真的也是天机难测之人。”
那浩瀚宏大如天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十七皇子，必然是天机难测之人，吾借天道推演，除非是超脱天地的证道存在，否则多少也能推演出些许蛛丝马迹，而他一个大修行者，吾却连一丝一毫都推演不出，不是天机难测之人，还能是什么？”
端木炎微微低下头，说道：“并非端木不信天尊，只是……实在难以想象夏鸿氏皇子居然会是天机难测之人。”
“这十七皇子的存在，应该与太子和二皇子有关。”那浩瀚宏大的声音说道：“只要找到他自然知晓。”
端木炎轻轻颔首。
他知道，这位天尊虽然伟大到能够借用天道，但也因此被太子盯着，所以是万万不可能出手的。
顶多借助天道推演一番罢了。
可是……
碰上天机难测之人，别说是永夜天尊这等证道大能，即使是在大雍境内真正无敌的太子，也是无可奈何。
“方才端木已去了混元山，但并未发现那十七皇子，想来他已经离去。”
端木炎说道：“不过，有九皇子孙女这条线索，若是追查下去，未必没有发现，还请天尊助端木找到那九皇子的长子天玄郡王，他是那洪曦的生父，也是重要线索。”
“天玄郡王？”那浩瀚宏大的声音说道：“不用找了，那夏鸿无渊就在永夜山。”
“夏鸿无渊是永夜山的人？”
端木炎眼睛一亮，仔细一想倒也是很正常。
毕竟，永夜山的成员大多都是不喜欢夏鸿氏或者现在的大雍。
夏鸿无渊作为九皇子的长子，经历了灭门的惨痛遭遇，还与其他皇子为敌，讨厌夏鸿氏乃至于大雍都很正常。
加上夏鸿无渊也是天赋出众，被永夜山选中也很正常。
“还请天尊唤来那夏鸿无渊。”
端木炎恭敬说道：“通过夏鸿无渊调查一番，或许就能有所发现。”
“已唤他前来。”那浩瀚宏大的声音响起。
很快，一个略显落拓的白袍中年男子出现在了这片混沌蒙昧的世界之中，眼神中仍然有着一抹残存的震惊。
“夏鸿无渊，见过天尊。”
夏鸿无渊仰头望着天空，恭敬地揖礼道。
“夏鸿无渊。”
那浩瀚宏大如天的声音响起：“回答端木炎的问题，或许你有望复仇。”
夏鸿无渊微微一怔，看了端木炎一眼，当即恭敬道：“是，天尊。”
“夏鸿无渊。”
端木炎开口道：“今日你女儿被贪荀郡王所抓住，你可知晓？”
“知道。”夏鸿无渊颔首道：“只是……我怀疑当年的仇家可能会借此机会埋伏我，所以我并未前去，若是我活着，我女儿还有可能活着，我去了，才是我们都必死无疑的结局。”
他顿了下，又说道：“听说贪荀郡王已经陨落，甚至连天哭菩萨和数十名大修行者都已经消失不见，似乎有人救了她？”
他虽然是大修行者巅峰的强者，但终究不是峰主，即使透过永夜山的情报网，也只是打探到一些表面消息罢了。
“对。”
端木炎面不改色地说道：“那天哭菩萨和贪荀郡王，以及那几十名大修行者，皆是老朽杀的。”
“你？”夏鸿无渊吃了一惊，随即拱手道：“多谢端木前辈，只是……不知前辈为何帮我？”
他也听说过，这端木炎曾经随意杀害大雍重要官员，却未曾沾染丝毫罪孽，甚至就在帝鸿城，太子却未曾出手对付端木炎。
显然很是特殊。
即使是皇子，几乎也不愿意直接杀死郡王，沾染如此大罪孽。
敢直接对郡王下杀手的，也就端木炎、星主这等特殊存在了。
所以，端木炎如此说，他心中自然是已经信了几分。
“这是老朽给你的见面礼。”
端木炎气定神闲地扯着谎：“杀死贪荀郡王、天哭菩萨等人，对我而言并不算难事，不过有件难事……恐怕只有你能够帮得上我。”
“端木前辈请说。”夏鸿无渊说道。
“你女儿似乎认识一个我妖族寻找了很久的人。”端木炎说道：“我想借你和你女儿的血脉联系，找她了解些事情。”
“小女？”
夏鸿无渊皱了皱眉毛，随即颔首道：“好，前辈为我报了如此大仇，夏鸿无渊自然不能拒绝。”
端木炎满意地微微颔首。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夏鸿无渊虽然心中有那女儿的一定地位，甚至不和女儿相认避免带来麻烦，但从这方面来说，也是颇为无情。
今日女儿被抓，也是说放弃就放弃。
“你在何处？”
端木炎说道：“我现在便让一道化身去找你，到时候催动血脉秘术，去你女儿的梦中见一面，问她一些话即可。”
夏鸿无渊说道：“夏鸿无渊现在就在宣州，前辈不妨说个地点，我去见前辈便是。”
“好。”端木炎颔首道。
……
当夜。
遥远的极南之地，乃是海滨之地，只是，这片海域却是一片庞大的血海，那猩红如血的海水缓缓翻腾，乃是无人涉足的禁地。
距离血海不远处，有着一座隐秘的地下宫殿。
宫殿的一处房间内，洪曦悄然沉睡。

第78章 新的妖神
血神殿，乃是血海魔道修行者的圣地，位于血海之滨八十里外，唯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入殿修行。
血海圣母传道天下，记名弟子多如过江之鲫，但内门弟子就很少了。
洪曦作为待遇特殊的内门弟子，即使还没学血海魔身的奠基法门，也被安排在血神殿内居住修行，引来不少血海魔道弟子的吃惊和羡嫉妒。
不过，这些弟子却是不知……
事实上，血海圣母原本是打算将洪曦直接带到血海深处修行的，只是因为林越的要求，才特意让她留在血神殿。
“奇怪……”
血海深处，始终有一道磅礴而隐秘的神念，观察着血神殿内的洪曦。
作为血海的掌控者，血海圣母在血海之中某些方面的神通能力，接近于证道大能。
譬如神念。
“殿下希望我尽快教会这洪曦血海魔身，却又让我暂时别让她进入血海？”
血海圣母有些疑惑地观察着殿内的洪曦，心中隐隐觉得这位殿下可能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忽然——
“嗯？”
磅礴浩瀚的神念覆盖之下，血海圣母陡然察觉到一丝奇异的波动遥遥而来，悄然传入了血神殿内的洪曦识海之中。
这波动极为隐秘且微弱，即使是入圣强者也几乎不可能发现。
若非她借助血海共鸣之后的神念强大，血神殿又是她的地盘，与她气息相连，且她还特意放出神念仔细观察，否则还真难发现这一丝波动。
“这是……心灵梦境层面的力量？”
血海圣母立刻分辨出来。
随即，她就看到血神殿内正在修行的洪曦，开始犯困了。
本就只是五行天关的修行者，还没到可以辟谷不寝的修为，偶尔犯困也很正常。
若非她发现了这一丝波动，还真察觉不到洪曦睡一觉有什么特殊的。
“难道是……端木炎？”
血海圣母也是聪颖之人，立刻想到了这一点。
毕竟，梦境一道强到如此地步的强者，放眼天下也是寥寥无几。
今日一战，自然也会被端木炎怀疑，端木炎前来探查也很正常。
可以说，端木炎的动机最大。
“奇怪……殿下这些年一直在躲着妖族，不可能想不到会招来端木炎的怀疑……”
血海圣母若有所思，“明知道会引来端木炎的查探，却故意让我别把洪曦带到血海，是怕端木炎无法以梦境之道渗透血海吗？”
倘若洪曦在血海，即使这梦境之力再怎么玄妙，血海圣母也能轻易隔绝。
放眼天下，恐怕也就只有那位心相法门恐怖到极致的二皇子，才有可能穿透血海的阻隔。
“故意让端木炎探查？”
血海圣母思索了半晌，并未阻止。
反正这一丝梦境之力如此微弱，顶多在梦境之中引导心神，打探消息罢了，并无伤害。
这显然是殿下故意设局，她自然不会管。
“不过……端木炎若要对付殿下，必然是有着万全的准备，殿下有把握？”
血海圣母有些不解。
在她看来，殿下是总殿主亲传，妖族要对付殿下，总殿主是很有可能出手的，妖族必然也会考虑这一点。
虽然她不明白，妖族在妖神不可能进入大雍的情况下，到底怎么阻拦总殿主，但无论任何手段，只要不是强到无解，一旦放在明面上，那就有了应对的可能。
只有隐藏的手段，才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且，证道强者也确实受到天地限制，几乎个个都会避世，极少出手。
想让证道强者出手掺和天地间的事情，那几乎等于在谋害证道强者。
这，也算是永生的代价。
“难道……殿下还有什么隐藏的手段，有绝对把握？”
血海圣母不由得暗自揣测。
……
宣州。
一片隐秘的空间内，这里蒙昧而梦幻，犹如梦境般不真切。
端木炎与夏鸿无渊相对而坐，二人皆是闭目状态，恍若陷入了沉睡。
“哈哈哈……”
忽然，长笑声中，端木炎睁开了眼睛，有些畅快地说道：“果然，十七皇子也不是全无破绽，总算是抓到他的尾巴了。”
夏鸿无渊也睁开了双眼，说道：“端木前辈查到了？”
“对，我在梦境中已经见过令爱了。”
端木炎颔首笑道：“此次能够找到十七皇子的下落，也算你一份大功劳，此事过后，我会禀明天尊，你想要什么嘉奖，不妨提出来？”
“嘉奖……”夏鸿无渊忍不住说道：“我只想知道，我父亲到底是谁杀的？”
“你想知道此事？”端木炎微微皱眉看了他一眼，说道：“莫非你想为你父亲报仇？”
“自然有此意。”夏鸿无渊颔首道。
“放弃吧。”
端木炎摇头道：“杀你父亲的人，连我妖族的始祖们都杀不了他，你又如何报仇？”
“妖族始祖都杀不了？”夏鸿无渊不由得一愣。
“对。”端木炎看着他，“换个吧，当然如果你一定想知道，我也可以将这个秘密告诉你，但你就别想要其他嘉奖了。”
夏鸿无渊沉默了一下，叹息道：“我只想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痴儿……”端木炎微微摇头，说道：“告诉你也无妨，那人也不会在意，可能还会更开心……你父亲，是星主杀的。”
“星主？”
夏鸿无渊一怔，不由得问道：“他是何等实力？”
“证道强者。”端木炎说道：“而且极为特殊。”
夏鸿无渊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
可不是么？
神皇陛下坐镇大雍，当年那星主却是硬生生打破了大雍神阵，致使妖族八方围攻大雍。
但星主拥有如此威胁，神皇陛下却无奈其何，可见星主的特殊。
神皇陛下都没法解决的敌人，他怎么报仇？
“唉……”
夏鸿无渊叹息一声，摇摇头，又问道：“那星主为何要杀我父亲？”
“你父亲，九皇子临王，乃是上古人族五帝之中的赤帝转世，最擅长五行之火，在炼器一道上，堪称天下无双。”
端木炎说道：“大雍神阵有一部分阵基其实就是你父亲后来炼制的，用于稳定大雍神阵，当年太子出手镇杀天上云国的那位证道强者之后，星主似乎发现了什么，开始破坏大雍神阵，提前灭杀了你父亲，就是避免你父亲修复神阵。”
夏鸿无渊不由得沉默了。
原来……是因为九皇子擅长炼器？
上古时期人族弱势，人族五帝个个都是逆天的入圣强者，且极其擅长某门技艺。
如青帝擅长灵植，赤帝擅长炼器……
论炼器一道，赤帝转世的九皇子确实是天下第一。
术业有专攻，证道强者之中也没谁擅长炼器。
“星主为什么要破坏大雍神阵？”
夏鸿无渊忍不住问道：“他也不是永夜山的吧？也不是妖族，他为何要破坏大雍神阵？”
“不知道。”端木炎微微摇头道：“我妖族也邀请过他，但他亦是不屑入我妖族，只是想着破坏大雍神阵以及调查太子，其他事情都是一概不理。”
他顿了下，说道：“别想了，星主亦是天机难测之人，他不想现身，谁都找不到他，而且他本就是不死不灭的证道强者。”
夏鸿无渊叹了口气，摇摇头，没说什么。
“你可要入我妖族？”端木炎说道：“以你的天资，若是化身妖族，即使道心无法以圣心道入圣，也能以血脉道合道的。”
夏鸿无渊掌握的道之雏形也是逆天之道，而且本身天赋极强，融合强大妖族血脉的可能性也极高。
如此人才，他自然要拉拢。
“让我再想想。”夏鸿无渊轻声道：“而且，我女儿她……”
“她现在是血海圣母的弟子，人在血神殿。”
端木炎说道：“那里是血海圣母的禁地，她可以调动血海本源威能，证道强者在血海附近都奈何不了她，我没法带走她。”
他看了夏鸿无渊一眼，说道：“你女儿修行血魔道，也算是大好机缘，至少不必担心被仇敌所杀。”
夏鸿无渊缓缓颔首。
“你若是想见她，我可以引领你们父女在梦中相见。”
端木炎轻声说道：“不过也只有现在，她还没练成圆满的血海魔身，尚未进入血海，在血神殿的话，我至少还能瞒着血海圣母引她入梦，以后她去了血海范围，那我就没办法了。”
夏鸿无渊沉默了。
过了半晌，他摇头道：“罢了，既然从未相见，她对我也没什么感情，倒不如从未见过……以免多有牵绊，只是给她增添烦恼罢了。”
端木炎闻言，也不多劝什么，只是说道：“最近这段时间，你留在此处修行吧，我这梦境天地，这也是磨炼道心的好地方，就当是我对你的谢礼。”
夏鸿无渊沉默了一下，说道：“好，多谢前辈了。”
他知道，妖族追查十七皇子的踪迹之后，必然会动手。
为了避免他这个不确定的因素泄露秘密，自然不可能放任他离开，防止他通风报信。
不过，他也不在乎，十七皇子跟他又没什么关系，他还有些厌恶夏鸿氏。
反而是端木炎，还杀了他的那些仇家，对他有恩。
“对了。”
端木炎忽然说道：“你身上有一块阴阳天机玉吧？此玉有牵引之能，或许会暴露此处的位置，你将它交给我吧。”
夏鸿无渊说道：“另外半块阴玉在我女儿那里。”
“以防万一罢了。”端木炎说道：“过一阵我自然会还你。”
夏鸿无渊也不在意，翻手就取出了一块残缺的玉佩，递给了端木炎。
端木炎收下玉佩，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
另一处隐秘的空间。
“金羽妖圣。”
端木炎含笑着开口道：“终于成功了，我化身已经通过那夏鸿无渊的血脉联系，从那洪曦梦境之中，查到十七皇子的下落了。”
“哦？”金羽妖圣也露出一抹喜色，说道：“在何处？可确定了？”
“在哪暂时还不知道。”
端木炎说道：“不过，十七皇子从那洪曦手中拿走了一物当作信物，那物乃是阴阳天机玉之中的阴玉，而另一半阳玉，就在夏鸿无渊的手中，此时我化身正在将那块阳玉送来，很快就能到此处。”
“哦？”金羽妖圣说道：“那十七皇子恐怕也想不到，夏鸿无渊会为我妖族所用吧。”
“夏鸿无渊消失了这么多年，在永夜山也是隐藏身份。”端木炎唇角带笑，“连我妖族都不知道永夜山之中有夏鸿无渊，他又怎么知道？”
他笑吟吟地说道：“再谨慎的人，也终究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他与十二皇子是仇敌，临王也是如此，恐怕也是因此他才会帮助那洪曦吧，毕竟是血海圣母的弟子，他留下那洪曦的信物，想来也是撒下一颗种子，希望将来洪曦能帮到他吧。”
金羽妖圣微微点头，说道：“准备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可以动手了，你可确定没有纰漏？”
“再完美的计划，也没法确定是否有纰漏。”
端木炎摇头道：“我已经尽量做的完美了，那十七皇子恐怕也想不到一块残玉会将他的行踪暴露给我妖族，此次突袭至少能让他措手不及。”
他顿了下，说道：“虽然不确定那十七皇子到底有多少帮手，但证道强者之下都帮不了他，即使总殿主以及与他疑似有关联的五皇子，此次也都当成假想敌算进去了。”
“我们动手也是突袭，总殿主和五皇子不懂乾坤之道，不可能瞬息跨越万里，应该只能降临化身罢了。”
金羽妖圣说道：“但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证道强者，手段也难料，万一那位总殿主或者五皇子真的降临了真身，端木兄当真有把握应对？”
“放心吧。”
端木炎说道：“动手之日时，我们在帝鸿城留下的暗棋，会让五皇子无暇分心的，至于总殿主……”
他笑了笑，说道：“天妖祖也为他准备了一份大礼，或者说……一个选择。”
“选择？”金羽妖圣疑惑道。
端木炎神秘一笑，轻声道：“选择是到底让谁成为新的妖神……”

第79章 世界树
是夜。
黑沉沉的夜空中飘落下漫天的雨丝，烈风也如冲破牢笼的野兽，咆哮着掠过人间。
夜色沉沉，一场急骤的风雨已至云州。
云州荒僻之处的山林间，一行人在夜色中艰难前行，朝着一座荒山的山顶而去，奇异的无形力量压迫着每一个人。
风挟雨势，铺天盖地，转眼间这座大山就落入了风雨之中。
山腰上的一行人，当即被雨淋成了落汤鸡。
“娘咧……本来修为被封禁就已经够难了，现在突然还下大雨……这贼老天……”
其中一个黑面大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忍不住骂了起来。
“哈哈，那你可冤枉贼老天了。”有人低笑道：“这是传说中神枢院弄出来的天气，孤陋寡闻了吧？”
“别抱怨了。”
旁边一个儒袍男子淡漠道：“我们这等上了必杀通缉的罪修，还能有机会得到传说中‘不死真君’的庇护，已经是万幸了，爬个山，淋点雨又算什么？”
“庇护？”黑面大汉低哼一声，却是不敢说什么。
但在场之人都明白，他们几乎都是罪无可赦的罪孽，修为也都只是四象天关层次罢了，被朝廷通缉，被巡天使追杀，能活多久都得看运气。
即使有幸收到传说中的魔道大能‘不死真君’的生死帖，也必须遵守规矩，通过考验，才能活命。
比如此时，必须要在封禁修为的情况下，以凡人之力，冒着风雨爬上险峰，再签下生死契，自愿成为不死真君的奴仆，才可以得到不死真君的庇护。
为奴为仆，以及被追杀而死——选择其一，有些人都会为了活命放下尊严，有些人宁死不屈。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那位道行无边的不死真君，想看到的选择，对人心的考验。
一行人敢怒不敢言，也只能冒雨前行。
其中一个戴着木质面具的男子，虽然跟着众人一同默然赶路，但眼底却是略带一丝笑意。
“这不死真君还真是恶趣味……”
林越暗自低笑，“居然还在用神念偷窥，这么喜欢观察人性？”
以他的境界加上半神器，自然能感知到那笼罩着这座山峰的神念，那是入圣层次的神念。
显然就是那魔道巨擘不死真君的神念。
他这些年来，也得到不少五响级秘密了，已经知道了不少关于入圣存在的秘密。
其中就有不死真君的秘密。
磨炼道心的计划之中，他也有一个想要体验的罪修人生经历，正好这罪修被不死真君选中，得到了生死帖，只要通过考验，就要成为不死真君的奴仆，才能得到其庇护。
这是一种人性上的抉择。
修行者高高在上，极少有人愿意作为奴仆，即使是恒国公府招收修行者，也都以客卿之尊待之。
死亡，又或者是舍弃尊严，苟活于世？
对很多修行者而言，这是一个难以抉择的大难题。
其实不死真君根本用不上奴仆，但就是想看修行者会怎么选，而后享受修行者屈尊为奴的挣扎，从爬山这个过程就开始了，逐渐加大力度，一步步打破底线，就是想看看修行者到底能够为了活着舍弃多少。
实际上……
林越也明白，眼下这行人，走到罪修这一步，其实也并非是机缘巧合，而是不死真君在暗中推动的。
准确来说，是不死真君先选中了这些人，这些人才会成为罪不可赦的罪修。
这是不死真君的恶趣味，恐怕也是磨砺道心的方法。
据说不死真君曾经被人当做奴仆折磨百年，为了活命，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出卖妻子儿女父母……从脱困踏上修行路之后，他也是为了修行和活命，无所不用其极。
可以说，不死真君几乎是最可恨最变态的魔道大能。
不过，不死真君也没有愧对不死这个名号，很聪明也很怕死，为了活命，早早就依附于帝鸿城某几位皇子了。
魔道强者，若是依附夏鸿氏党派，几乎都是依附于那几位魔祖转世的皇子公主。
八皇子、十二皇子、五公主这三位是同一阵线的联盟。
不死真君便是依附于这一联盟。
入圣强者，加上其掌握的道和法门，也是保命极强的，故而再怎么招人恨，树敌无数，这大魔头也还活得好好的。
“不死真君？”
林越在风雨夜色中悄然赶路，心中则是暗道：“正好妖族快追杀过来了，我倒要看看……妖族为我准备的杀局，能不能杀了你？”
他和不死真君没有仇恨。
但他体验人生的这个罪修，隐隐察觉到了自己的人生是被一只黑手暗中操纵的，其执念就是找出那幕后黑手报仇。
林越知晓幕后黑手就是不死真君，所以就找上门了。
不过，这里又不是京州，他借助神器半神器，实力也就接近寻常入圣强者罢了，根本杀不了不死真君。
于是就想到借妖族之手，顺便解决不死真君。
“可惜，飞灵逐日真正的能力虽然很厉害，但也只是保命的……”
林越暗自惋惜：“如果是神器战刀发挥真正的能力，应该能威胁到一般入圣存在的性命了吧……”
……
夜色沉沉，风雨晦暝。
一道道气息隐秘的身影陡然出现在荒山的上空。
黑袍老者模样的端木炎凌空而立，一只手拿着半块阴阳天机玉，另一只手则是取出了那枚晶莹如玉的元神令牌。
催动元神令牌之后，端木炎不由得惊喜地传音道：“十七皇子果然在此！”
阴阳天机玉可以寻找另外半块天机玉的方位，而元神令牌才能真正确定十七皇子所在。
他的身旁，是头上戴着暗金色王冠的金羽妖圣化身，金色的眼眸中隐隐有霹雳闪烁。
以及其身后……那五名伪装成人族模样的妖圣。
“没想到如此顺利，另一计划倒是可以省却了。”
端木炎露出一抹笑意，“炎月神君尚未化身妖族，在大雍的用处还很大，就此用掉这机会，着实可惜。”
“炎月神君是想接那百里凤至去妖族吧。”金羽妖圣淡漠道：“对我妖族之事，她并不上心。”
“毕竟，那百里凤至是火凤族涅妖神的孙女。”端木炎笑着传音道。
他也不多说，当即目光一扫众人，肃然道：“诸位，此行我等只有一个目标——必须将十七皇子逼入绝境，金羽妖圣可以晚些出手。”
“我明白。”金羽妖圣缓缓颔首。
他这化身本消耗无尽宝物，以及金翅妖神耗费极大心血炼化出来的一根道化之羽，已然拥有本体三成半的实力。
加上契合的半神器‘刹那王冠’，让他化身的实力比一些逆天的入圣强者还要高出一线。
若是真的要全力出手，恐怕一个照面就能秒杀那十七皇子了。
但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杀死十七皇子，所以，他也不好直接出手。
“咦？”
端木炎忽然说道：“这里似乎是不死真君的行宫？看来十七皇子是伪装身份隐藏在这里了，他倒是好手段，堂堂皇子甘愿伪装成奴仆，这谁能想得到，若非元神令牌，我也难以确定……”
“不死真君？”金羽妖圣说道：“是否要等等，再找时机？”
“无妨，不死真君若敢阻挠，就一并杀了。”
端木炎目光一扫，低沉道：“开始吧，诸位都准备拼命吧。”
说话间，他一翻手，便有一根青皮树干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气息笼罩着周围，竟然隐隐有自成一界的感觉。
“这是……”
金羽妖圣吃惊地看着这青皮树干，忍不住说道：“通天建木……世界树的枝干？”
“对，这就是世界树。”端木炎微笑颔首道：“也就只有传说中自成一界的世界树，才能隔绝天地，让证道强者都无法降临化身。”
金羽妖圣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明知道十七皇子手中可能有五皇子和总殿主降临化身的信物，端木炎还敢来对付十七皇子？
原来……妖族始祖居然拿出了一截世界树的枝干！
化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于通过神念遥遥操控的傀儡。
可是一旦神念都被彻底阻断，也就无法降临化身了。
比如大雍的护国神阵，便是将大雍从永夜中独立成一界，所以入圣强者也无法只让化身进入永夜。
只有脱离本体独立存在的分身，才能不受隔界的影响。
“甚至证道强者敢强行破界的话，也会引发世界树自毁，连同界内一起毁灭，这等世界陨灭的力量，即使是逆天的入圣强者大多也是必死无疑。”
端木炎自信地说道：“纵使总殿主有什么玄妙手段潜入世界树的界域之内，也还有天妖祖为他准备的大礼在等着他……”
随即，他又取出一个黑黝黝的石壶，说道：“永夜山也做好准备了，帝鸿城那边已经让人去寻五皇子了，五皇子至少会闭关一日……”
“去！”
只见端木炎一挥袖，手中那根青皮枝干顿时当空落下，悄然插在了这座高山之上。
……
风雨中，一行人来到了荒山上的府邸前，经历了风雨和上山的艰辛，早已是浑身湿透，满腿泥巴，好不狼狈。
这巨大的府邸门前，可见一座人高的石碑。
石碑上是八个大字——
【叩首九次，可入府邸】
一行人看着这石碑上的字迹，有些迟疑不定。
身为修行者，尤其是在京州之外的修行者，四象天关修行者就已然是高层了。
一向高高在上惯了，又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即使被通缉成为罪修，大多也是因为忍不下心中那口气，才被迫走上了这条路。
现在只是入个府门，就要跪下磕头？
即使知道是要当奴仆，也不是所有奴仆都需要跪拜的，很多达官贵人府内的下人也都只是恭敬行礼，弯腰低头就够了。
林越也是微微挑眉。
这不死真君倒是挺懂人心的。
若是一开始就直接让人跪下，可能有不少人都不会愿意。
但从上山沦为凡人，淋着雨在泥泞中前行，就已经让被追杀的修行者彻底放下姿态了。
上山本就是为了当家奴，此时狼狈不堪，再叩首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一步步降低底线，犹如温水煮蛙。
“噗通。”
“噗通。”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一个修行者跪下了，有了第一个，一个个修行者都接二连三地跪了下来。
除了林越。
他时刻注意着储物空间内的阴阳天机玉。
就在刚才，这半块天机玉已然生出了一丝反应，这就说明……敌人来了！
虽然他当过乞丐，当街给人叩头乞讨这种事也做过，但此次体验的人生并非是随意出卖尊严的人。
更何况，区区一个不死真君，也不配让他跪下。
“只有你了。”
一个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忽然从府内响起：“你既然是我府上的家奴，为何不跪？”
这显然是不死真君的声音。
林越没有说话，也懒得废话。
“你若不跪，现在就会死在这里，你跪还是不跪呢？”
不死真君带着一抹笑意的声音响起：“这样吧，给你一个考验……你选择站着死，还是跪着生？”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府内弥漫而出，顷刻间笼罩着在场的所有修行者，顿时让众人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起来。
生命层次的巨大差距，本能就令人无法反抗。
“选吧，跪，还是死？”
不死真君悠然的声音响起，像是遇到了有趣的游戏一般。
这对于他而言，本就是一个放松心情的游戏。
居高临下地看着一群蝼蚁苟且偷生，就已经是他最大的快乐了。
“哈哈哈……”
忽然间，一个充满嘲弄的大笑声从高空传来，与此同时，更有一根青色的树干从天而降，落入了山巅的大地之上。
“不死真君，你若是能让十七皇子殿下给你跪拜磕头，那我可真的要佩服你几分了！”
回荡在天地的大笑声中，那青色的树干彻底扎根于山巅，随即无尽的青木生机弥漫，树干开始疯狂生长。
眨眼间，这青色树干便化为遮天蔽日的巨大树木。
那层层垂落的树叶，恍若隔绝了天地一般。

第80章 邀请
夜风忽止。
那遮天蔽日的巨树垂落了万千枝条，无数翠玉般的叶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恍若形成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将天地彻底分割。
林越身形如幻，在青色枝干落地的瞬间，就已然消失在原地，试图穿透虚空而去。
但他再次出现时，却只是穿透到了那无形的隔膜前，并未穿透这层隔膜离去。
过去无往不利的逐日之道，此时竟遇到了完全无法穿透的存在。
“天地界限？”
林越有些明白这层隔膜是什么了，紧紧皱起眉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支撑天地的通天巨木，喃喃道：“世界树？”
“哈哈哈，殿下不必尝试了。”
一身黑袍的端木炎大笑着凌空走来，自信地说道：“殿下那连虚空都能穿透的道，确实逆天，但这世界树枝干自成一界，除非殿下证道，否则是不可能离去。”
林越转头看向他，缓缓道：“妖族居然这么舍得？世界树的枝干都拿出来了？”
传说世界树是太古神灵遗留的神物，后被妖族得到，用来镇守妖国。
毫无疑问是妖族的镇族之宝。
居然真的用来对付他？
“皇姐，你确实低估了妖族对我的重视……”林越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一声。
完整的世界树，即使是证道强者也无法撼动。
只是一根枝干的话，证道强者就算很难潜入进来，但也能强行攻破，只是……
这世界树枝干形成的天地世界，乃是与世界树枝干一体的，一旦强行突破摧毁，枝干损毁，也会导致这方小天地裹挟内部的一切陷入大破灭。
这等小天地破灭的威能，证道强者之下，恐怕也只有那些擅长保命的逆天入圣强者，才有可能存活。
反正以他现在的实力，肯定活不了。
当然……
如果他选择放弃终极之道，当场合道，立地成圣，再借助飞灵逐日保命，即使这方小天地破灭，他也有把握存活。
“殿下也知道世界树，那就再好不过了。”
端木炎笑吟吟地说道：“上次有些小瞧了殿下，这次我妖族也算是拿出足够的诚意了，殿下若是有什么手段，大可以随意尝试。”
他很清楚世界树的神妙，自然自信无比。
完整世界树形成的天地，妖族始祖们联手才能勉强撼动罢了。
至于其他遁行之法潜入，放眼整个妖族，也唯独只有梦妖祖能够以天梦之法潜入。
天梦之法何等神妙？
只要世间有生灵知晓梦妖祖的存在，梦妖祖就能随时通过任何生灵的心灵梦境出现，甚至即使被斩杀，只要有生灵记得梦妖祖，梦妖祖也能再度从梦境中复活。
也唯有如此不可思议的手段，才能潜入世界树形成的天地。
即使是世界树的一根枝干，威能不足，但神妙程度也是相当的，顶多强行摧毁，却不可能潜入。
“让我随意尝试？如此自信？”林越微微眯起眼睛。
“应该的。”
端木炎低笑一声，当即轻喝道：“诸位，都出来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道散发着种种道之气息的遁光，纷纷从巨树上方飞落了下来。
那是足足五名气息滔天的恐怖存在，有男有女，看上去似乎是人族，但可怕的威压肆意弥漫，顿时让下方府邸附近的罪修们脸色惨白。
他们都不过只是四象天关的修行者，生平连大修行者都很难见到一位，更别说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入圣强者了。
若非不死真君是传说中的入圣强者，他们也不可能愿意当奴仆。
而现在……
居然有六名这等存在，还用出如此不可思议的手段，来对付他们的同行者？
十七皇子？
传说中的夏鸿氏皇子？
罪修们不由得看向了林越，心灵震颤之余，纷纷下意识退后避开。
这等大人物的争斗，他们躲都来不及，哪里敢掺和进去。
府邸内，那不死真君的气息也彻底收敛了起来，再不复方才那悠然自得，玩乐戏耍的心态，整个人似乎都沉默了。
“怎么会是十七皇子？”
府邸内的那道气息有些难以置信：“端木炎？五名妖圣？”
单单是端木炎这等逆天入圣，即使只是一道化身，他也不是对手，再加上五名入圣强者，这阵容……完全可以围杀他了！
“五名妖圣？”
林越也是微微挑眉，有些吃惊。
虽然料到了妖族这次动手会更加惊人，但他也没想到……对付他一个尚未合道的大修行者，不仅拿出了世界树枝干这等恐怖的宝物，更还多了五名妖圣？
这也未免有些太离谱了吧？
简直就是把他当成一位入圣强者来看待的。
而且……
林越前些年在人祖殿表现过逆天之道的实力，更是瞬间斩掉了一名入圣强者的头颅，妖族不可能查不到这条情报。
对他的实力肯定也有所预估，而且经历过之前的失败，也肯定会往更高层次估量他！
比如……真的把他当成入圣的实力来看待？
眼前这五名妖圣加上端木炎，看似足以围杀大多数入圣强者，但林越总觉得应该不止如此。
妖族难道就没考虑过他拼死一搏，强行合道的情况？
虽然他圣心已成，已经足以用逐日之道入圣了，但他不到走投无路是绝不会这么选的。
即使妖族不知道这一点，就把他当成正常的逆天之道，一旦强行合道入圣，舍命一搏，也是有可能杀掉眼前这五名妖圣，灭掉端木炎化身的。
妖族不可能没考虑这一点。
所以，他怀疑眼前表现出来的这些恐怕不是全部。
“希望妖族还有更多底牌，还有更多更可怕的人物伺机而动……否则就太亏了……”
林越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开口道：“摆下如此阵势，却还不动手，陪我在这聊天？你们的目的不是杀我吧？”
端木炎微笑道：“殿下在此，就等于在另一界，无法求救，即使殿下的那位师尊是无上大能，仅凭化身也进不来，即使真身前来强攻，也只会让殿下与我等一同随这方小天地陷入破灭罢了，如此情形，何须急躁？殿下若是不嫌弃，不妨坐下来，我们喝杯茶，慢慢聊也无妨。”
“那就没必要了。”
林越淡声道：“说说看，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他被敌人关在密室内，他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而且门上还装了起爆装置。
即使能够强行破门进来，大家也只能同归于尽。
换句话说……
即使总殿主或者五皇子来强行突破世界树，他也只能放弃终极之道，当场以逐日之道合道入圣，才能保住性命。
“很简单。”
端木炎注视着林越，说道：“我妖族也很看重殿下，倘若殿下愿意投身我妖族，修行妖化法门，今后殿下在妖族的地位，等同于妖神，只在诸位始祖之下，如何？”
“哦？”林越挑了下眉，轻声感叹道：“竟如此看重本宫？”
在妖族，十二位妖族始祖的地位自然是最高的。
其次就是妖神了，甚至比起妖族始祖也差不了多少。
妖神，亦或是妖族始祖，那都是证道强者！
妖族居然愿意给他等同于妖神的地位？
相当于在人族，一跃成为三教创始的道祖、佛祖、儒家祖师！
“殿下之才，本就震古烁今，若是妖化之后，与天地更加契合，天赋更胜以往，相信迟早能成为妖神。”
端木炎目光真诚地望着林越，说道：“只不过是提早给殿下应有的待遇罢了，除此之外，殿下若是还有什么要求，大可以直言。”
“迟早能成妖神？”林越笑了，摇头道：“即使是夏鸿氏皇子，大多也只是入圣，证道超脱之人，寥寥无几，你妖族就这般肯定……本宫一定能证道超脱？”
端木炎微笑道：“个中秘密，殿下将来就明白了。”
林越心思急转，随即试探着说道：“看来……我的前世，夏侯狩投靠妖族之后，际遇很惊人啊，对妖族很重要？”
布下如此阵势，付出这般代价，就为了邀请他投身妖族？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出来，夏侯狩投靠妖族之后，必然是对妖族很重要的存在。
当年夏侯狩投身妖族后，本来和人族处于僵持状态的妖族，突然就占据了上风，还险些灭掉人族，其中一定是有联系的。
只是……
他现在还没得到夏侯狩合道入圣阶段的记忆，也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很可能就是妖族对他如此执着的原因。
“殿下无需想太多。”
端木炎说道：“我妖族对殿下并无必杀之心，否则我等早已下杀手，相信殿下也能看得出来，还请殿下好好考虑，是否投身我妖族。”
林越默然注视着他，忽然笑了。
“如果本宫说不呢？”他低笑着问道。
“若是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端木炎也平静地微笑道：“殿下应该明白，再怎么重要，我妖族得不到的话，也不会让人族得到的，殿下若是不答应，我们也只能毁掉你了。”
他神色很平静，语气也很平和，但那种坚决和肃杀，却是毫无掩藏。
林越也很平静，忽然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府邸，开口道：“不死真君，你虽然是魔道，但好歹是我人族的入圣强者，此时本宫被妖族逼至绝境，也到了你表现的时候了，你若是助我脱困，本宫自然领你这份人情。”
他的声音在这方小天地内回荡，还带着穿透虚空的玄妙，即使不死真君在府邸阵法内当缩头乌龟，也没法装作没听到了。
“嗯？”端木炎眼神冰冷地看向了不死真君的府邸。
其余五名妖圣也都目光冰冷地看向了那座府邸。
一个普通的人族圣者，也敢掺和？
他们不介意就地将其围杀。
即使这府邸阵法看起来还像回事，但也就阵法宗师布置的，不可能挡住六名妖圣的围攻。
“休要胡说！”
不死真君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府邸内响起：“十七皇子！本座乃是与八皇子、十二皇子同一阵线，你与十二皇子乃是死敌，你被杀，本座叫好都来不及，又岂会助你？”
他又立刻对端木炎等人解释道：“诸位妖圣还请放心，你们要杀就杀，本座绝不会出手。”
端木炎等妖圣没说什么，只是杀意消退了下去。
看得出来，这不死真君是真的怕死。
“不死真君，我们先别内斗。”
林越一脸低沉地说道：“我和十二皇子之间斗争，那是人族内部的事情，此时妖族外敌当前，这些私事暂且放下，你速速打开府邸阵法，让本宫进去，我们联手抵御妖族！”
说话间，他双手手腕上的淡金色圆环当即飘然脱离，化为两团旋转的烈焰，飞到了他的脚下。
随即，他身影一闪，整个人便穿梭虚空，直接消失不见，进了那府邸之中。
周围的罪修们都是一愣。
不死真君居然真的放这位十七皇子殿下进入府邸了？
没想到对待外敌时，竟然能做到这般地步？
“嗯？你是怎么进来的？”
下一刻，府邸内传来了不死真君又惊又怒的声音。
“嗯？不是真君你允许我进来的吗？真君莫要再演戏了，你我共同联手，再借助你这府邸阵法，未必就怕了那些妖圣了！”
林越肃然正经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你……你胡说！”
不死真君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本座根本没想帮你！你藏哪去了？快滚出去！本座的府邸不欢迎你！你在哪？给我出来！”
“真君不必演戏拖延时间，妖族手段决绝，不可能就此拖住的，你还是速速让我熟悉阵法吧。”
林越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真的在和不死真君合作一般。
端木炎等妖圣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们也有些不确定不死真君是不是真的在演戏拖时间了。
不过，也有可能纯粹是十七皇子想拖不死真君下水，故意这般说的。
以十七皇子那神出鬼没的穿透虚空的手段，再借助那疑似半神器的金环，还真有可能强行穿透阵法入府。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可能被一个不死真君拖住。
“一同出手破阵，杀了那不死真君。”
端木炎眼神冰冷，当即挥袖下令。

第81章 请殿下合道
“且慢！”
不死真君气急的声音从府邸内响起：“本座真的没有帮助十七皇子，我可以开放府邸的阵法，诸位可随意进出。”
而这次，林越并未说话，似乎也不在意。
这般态度，就像是在等着几人入府似的，顿时让端木炎等人有些怀疑起来了。
虽然他们觉得林越只是在拖不死真君下水，但这表演痕迹实在太过明显，反而让他们觉得有诈。
真真假假，谁能分辨？
或许就是为了这般降低他们的警惕心，诱使他们入阵，再联同不死真君借助阵法对付他们呢？
以十七皇子的精明程度，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既然如此……”
端木炎低沉道：“你自行毁掉府邸阵法出来吧。”
“哈哈哈……”林越的大笑声响起：“好计谋，不费一丝一毫法力，就能直接破阵杀人？”
端木炎淡漠道：“不死真君，你若是冤枉的，就按我说的做，我等可以不杀你。”
但这一次……不死真君却是没有回应，府邸阵法也依然静静地运转，没有丝毫停歇或者开放的意思。
这顿时让端木炎眯起了眼睛。
他本以为，不死真君真的只是被林越拖下水而已，可这回应……
“这就是你的回答？”
端木炎冷笑一声，也不多说，一挥袖袍，当即一掌拍向了府邸。
宏大肃穆的禅音梵唱声中，巨大的金色手掌凭空凝聚而出，掌心可见一个缓缓旋转的卍字，携带着惊人的威势拍向了那府邸。
与此同时，其余五名妖圣也是各施手段，只见青虹贯天而过、烈焰如刀斩落……种种滔天的道之威能，一时间完全迸发，在那府邸升起的阵法结界上瞬间炸开。
“轰！！”
恐怖的威能肆意爆发，仅仅是扩散的余波就足以让大多数大修行者瞬间身死。
而府邸附近的那些罪修一个个都不过是四象天关，即使躲到十几里外也是无济于事，威能扩散的余波可是远远不止十几里。
余波滚滚扩散，轰然横扫而过，仿佛掸去些许灰尘一般，瞬间抹掉了罪修们。
但没人会在意一些弱小的罪修性命。
“轰隆隆！”
端木炎和五名妖圣全力施为之下，镇守府邸的阵法结界不堪重负的颤抖起来，整个府邸都在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府内的不死真君似乎也急了，立刻传音道：“诸位妖圣，待这府邸阵法破了，我绝不阻拦你等对付十七皇子，还请诸位饶我一命。”
端木炎等妖圣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
明明就在运转阵法抵御他们，居然还说什么绝不阻拦？
随即，端木炎才反应过来，这不死真君恐怕是担心沾因果，一旦十七皇子身死，大罪孽分摊到不死真君这个协助者身上？
他冷哼一声，不解释也不回应，只是继续狂攻。
不用想也知道，那十七皇子方才肯定传音给了不死真君，提醒了对方这一点。
而不死真君也不了解天机难测之人，不知道天机难测之人会断绝罪孽因果，只要是他端木炎杀的，因果就会在端木炎这里断绝，其他人并不会沾染半分罪孽。
解释也没意义，他也不想将天机难测之人的秘密告知。
一旦说出去了，不死真君发现自己知道了这等秘密，一样会担心被杀人灭口。
没有意义。
倒不如直接破了府邸的阵法，反正这府邸阵法也只是阵法宗师布置的，根本挡不住六名妖圣的狂攻。
轰然声中，仅仅片刻时间，这镇守府邸的阵法就再也支撑不住，阵基破碎，府邸也开始倒塌。
“哼。”
端木炎一挥袖袍，一阵蚀骨夺灵的阴风便随之扫过府邸。
失去阵法庇护加持的府邸，顿时被这阴风化为齑粉，消散无踪。
只剩下两道身影。
林越。
以及一个身穿黑色大氅的赤眉中年男子，自然是不死真君。
“诸位别动手！”
不死真君立刻小心翼翼地缓步退后，同时瞬道：“我躲得远远的，绝不掺和，你们尽管对付十七皇子便是。”
林越低笑道：“真君莫怕，只要你我联手，这六名妖圣也未必能杀我们，只要拖下去，我师尊说不定就能请到其他证道大能来救我，到时候你就是大功一件！”
“住口！”
不死真君怒道：“若非担心被罪孽波及，本座恨不得跟妖族一起对付你！”
“也罢，那你就看着吧。”林越摇头道：“本宫一人也足以应付他们了。”
说罢，也不再多言。
端木炎却是眯起眼睛，忽然一挥袖，五名妖圣化为遁光落在了正缓缓后退的不死真君周围，将其团团围住。
不死真君顿时脸色苍白。
他虽然号称不死，但也是对同层次而言，哪怕是有个三四名入圣围杀他，他也能遁逃。
可是六名妖圣，明显每个都配了数件成套的绝品灵宝，几乎是实力提升倍增！
而他一件绝品灵宝都没有，被围杀之下，根本就挡不住多久。
“你一个入圣，若是在旁边掠阵，冷不防偷袭我等又该当如何？”
端木炎冷声道：“你若想活命，就只有投身我妖族这一条路，即刻化身妖族，为大雍所不容，我等自然信你。”
说话间，他翻手取出了一只玉瓶，其中可见异兽血肉和大量鲜血混合。
“你若不懂妖化法门，老朽可现在将法门传你。”端木炎注视着不死真君，说道：“这几乎已是老朽身上品质最好的妖血，你自行抉择吧。”
不死真君脸色惨白，问道：“可是妖神之血？”
妖化法门虽然是禁书，但他一个魔道入圣强者，早已想过后路，在有心搜集之下，自然也是知晓的。
妖族也刻意在大雍传播了改良过多次的妖化法门。
所以，他也知道，如今的妖化法门虽然完善了很多，但本质上还是异兽化法门。
必须要有妖族之血，以及对应血脉的大量异兽血肉。
关键就在于妖族之血。
一般最普通的就是妖王之血，妖王血脉对入圣强者根本就没什么用处，甚至都无法让人族入圣强者转化为妖族。
其次就是妖圣之血，可以让人族入圣存在化为妖圣，同时还要吞噬大量同源血脉的异兽血肉。
但妖圣血脉也只是还凑合，对入圣强者的天赋提升不大。
再往上就是妖神之血，对入圣强者的天赋提升很大，效果犹如脱胎换骨！
甚至于，还有最好的妖族始祖之血！
这始祖之血，不死真君不敢想，但有妖神之血的话，他也知足了，说不定就能再掌握新的道，从而融合出逆天之道呢？
“这是妖圣之血。”
端木炎淡漠道：“你掌握的化影之道，与这暗炎兽血脉同源的妖圣之血颇为契合，已经算是最好的了。”
他心中则是嗤笑。
妖神之血何其珍贵？
一个普通人族入圣存在，若是在平时，先在大雍立下大功，进入永夜去了妖族腹地的妖国，排队等一等，还能等到妖神之血。
如那炎月神君，即使是逆天入圣强者，即使有涅妖神这层关系，也要排队等不少时间。
他端木炎能得到梦妖祖之血，融合妖祖血脉，也是因为他是天机难测之人，在大雍的作用堪称独一无二。
但如此仓促的情况下，他拿出比较适合对方的妖圣之血，已经算他有心了。
“妖圣血脉？”不死真君有些难以接受。
一旦化妖，那就只有背叛人族这一条路了，这是生命上的天然对立，种族上的冲突。
甚至……据传永夜对于万灵是有阵营划分的。
妖族，乃是永夜的宠儿。
而人族则是站在永夜的对立面，这是天然敌对。
一旦妖化，妖族本能就会将人族视为食物，甚至还会有冥冥中的命运推动。
越是强者越是如此。
让他背叛人族，逃到永夜去和妖族相处，还只是妖圣血脉？
不死真君自然是难以接受。
“你只有这一个选择。”
端木炎冰冷地传音道：“若非看在你是入圣存在，还算有些作用，否则老朽现在就将你灭杀了。”
不死真君深吸一口气，也只能伸手接过那装着妖圣之血和异兽血肉的玉瓶。
事已至此，他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自然也能做得出来。
“但彻底化身妖族，不是需要永夜之力吗？”不死真君问道。
妖化法门，只是让人异兽化，就像是上古人族刚刚创造出异兽化法门一样。
真正的妖化，必须要像异兽一样吸收永夜之力才行。
“你且运转妖化法门便是。”
端木炎淡淡道：“至于永夜之力？很快就会有了。”
不死真君不由得一怔，这里是大雍，永夜被彻底驱散，怎么会有永夜之力？
但端木炎明显不想解释，他也不多问，当即开始运转妖化法门，吸收妖圣之血和异兽血肉。
渐渐的，随着妖圣之血被他逐渐吸收，异兽血肉也不断从玉瓶之中涌出，吸附在他的体表，缓缓化作一层蛋壳般的血肉之茧，又像是孕育生命的胎盘……
而端木炎也没再管，而是看向了林越。
“十七殿下。”
端木炎淡声道：“你作为依仗的不死真君也已经是我妖族的一份子了，殿下还要反抗吗？”
五名妖圣也凌空而起，从四周和上方包围着林越，妖圣的庞大威压肆意弥漫。
林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妖化的血肉元胎。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妖化的场景。
“殿下对妖化有兴趣？”端木炎也丝毫不着急，甚至于就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
“略感兴趣。”林越也在拖延时间，说道：“我很好奇，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听说妖化之后，本能就想以人族为食？但你身为入圣存在的心性，难道抵抗不住这种本能吗？”
“妖化，自然是身心皆变。”
端木炎淡声道：“本能当然可以抵抗，但当你的认知都改变了，对人族没有任何认同时，你还会强行忍着本能吗？况且……这是命运，是永夜带来的命运。”
“命运？”林越若有所思。
认知这一点，他大概能够明白。
至于虚无缥缈的命运，那就难以理解了。
“我若是成了妖族，是什么级别的血脉？”林越忽然问道。
端木炎闻言不由得露出一丝喜色，立刻说道：“殿下若肯，自然是始祖血脉！”
旁边的那团血肉元胎不由得一阵波动，其中的不死真君显然也听到了。
“始祖血脉？”
林越闻言，不由得心中一动。
他需要的原始神血，目前已经从二皇子那里得知了大概出现的范围。
但原始神血有灵性，想要吸引原始神血出现，还需要诱饵。
这诱饵……要么是神兽层次的太古神兽之血，要么是容纳过神灵之力的妖神之血，要么就是妖族始祖的始祖源血。
或许，这次有机会得到始祖源血？
林越不动声色，当即旁敲侧击地问道：“还真是有诚意啊……不知道是哪位始祖的血脉？”
“自然是最无敌的天妖祖之血脉。”
端木炎微笑道：“天妖祖可是非常重视殿下的，特意为殿下取出一滴本源之血，殿下应该明白我妖族的诚意了吧？”
果然是始祖源血……林越沉吟了半晌，说道：“好，我答应。”
“好，好，好。”
端木炎不由得大喜，“殿下果然是识时务之人，殿下放心，你在我妖族的地位，绝不会逊色于人族的。”
林越微微挑眉，说道：“不过，我暂时不想去永夜。”
“不去永夜？”端木炎疑惑道。
“我才掌握一条逆天之道。”
林越说道：“我的目标是多掌握几条逆天之道，尽可能地融合，往传说中的终极靠近，据传太子和二皇子就是如此，我自认为不如他们天赋高，若是有妖族始祖血脉相助，应该有更大希望走到那一步。”
“终极？”端木炎倒吸一口凉气。
他也听说过，在太古时期是存在终极之道的。
那是一切道的终极。
但无论何等天资绝世之人，没有终极指引的情况下，悟性再怎么高，机缘再怎么大，也最多只能靠近。
掌握部分混沌，也有些许终极之道的风采了。
据传太子和二皇子都是如此，妖族始祖之中也有这等可怕的存在，譬如天妖祖便是如此。
没想到……这位十七殿下也有这般野心？
不过，听说其前世的狱妖神也是如此，转世成为皇子之后，本能上追寻靠近终极，倒也正常。
“殿下有如此追求，端木佩服至极。”
端木炎当即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很简单了，殿下不需要再等了，请殿下现在就合道吧。”
“什么？”林越微微眯起眼睛。

第82章 虚化
“合道？”
林越看着端木炎，说道：“你让本宫现在合道？什么意思？”
端木炎平静道：“倘若殿下真的是夏侯狩转世，那就不用担心这一点了，只要殿下合道，觉醒了前世合道阶段的记忆，自然就能领悟前世所掌握的道了。”
他注视着林越，说道：“夏侯狩在打破两仪天关之后，也掌握了接近终极的道，以此成功证道超脱！”
林越不由得暗惊。
两仪天关，也即是合道入圣层次。
两仪可称之为阴阳，亦可以定义为正反、虚实、真假……
一切皆有两面。
合道，乃是以心中自悟犹如虚相的道，与天地间实际存在的道相合，直到完美重合之时，也即是圆满。
圆满之后，打破最后一道天关，超脱天地，即为证道。
夏侯狩……居然掌握了部分终极之道，甚至圆满证道？
也即是说，夏侯狩居然是妖神？
神皇生前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一个妖神转世投胎成了皇子？
不过……
他并不是夏侯狩转世，即使得到了夏侯狩的记忆，也是类似于第一视角的体验，不可能直接掌握夏侯狩所悟之道。
悟道，乃是心灵最深处的认知和感触，他毕竟不是真的夏侯狩，无法了解得这么深。
即使觉醒了两仪天关阶段的记忆，也最多有些引导作用罢了。
看样子……
端木炎，或者说妖族，果然也怀疑他并非是真正的夏侯狩？
这倒是不出他所料。
十七皇子这前世身份实在是太过敏感，疑点颇多，怀疑才是正常的。
“现在合道？”
林越看着端木炎，冷声道：“本宫道心还不足以承载心中之道，一旦强行合道，必将神魂崩溃而亡，你想让本宫即刻身死就直说。”
“殿下误会了。”端木炎摇头道：“端木岂敢存有谋害殿下之心？我等若想害死殿下，动手围杀即可，何必如此麻烦。”
他说道：“殿下可知，始祖源血神异无比，即使神魂崩溃，也能强行凝聚稳固？”
“始祖源血能恢复神魂？从未听说过。”林越淡声道。
“始祖源血配合妖化法门，才有这等效果。”
端木炎说道：“以妖化法门转生为妖族之后，生命、神魂本就会破而后立，蜕变新生，以始祖源血的神异，让濒临崩溃的神魂恢复也不难。”
林越冷哼一声，说道：“你等乃是妖族，本宫岂能轻信？即使你说的是真的，但本宫是夏鸿氏皇子，神魂本就异于常人，若是始祖源血无法完全恢复，又该如何？”
端木炎摇头道：“殿下不必担心，天妖祖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倘若一滴始祖源血不够，老朽也会有后续手段。”
林越闻言，不由得心中一动。
难道不止是始祖源血？
还有其他恢复神魂的宝物？又或者不止一滴始祖源血？
但……林越自然不可能答应。
更何况，夏侯狩掌握的也只是部分终极罢了，而他要走的路是真正的终极之道，本就没有可比性。
“此事涉及神魂根本，本宫不可能答应。”林越淡声道。
端木炎不由得皱起眉头，说道：“殿下，以现在的状况，我等若想谋害殿下早就动手了，何必这般麻烦？”
“是吗？”
林越笑了，单手一抓，手中便出现了一柄淡银色的战刀，慑人的气魄顿时迸发。
而他脚下旋转的火焰，在这一刻也开始加速。
“本宫有神器在手，遁行亦是媲美擅长此道的入圣存在。”林越一刀在手，嗤笑道：“即使是六对一，你们确定能杀我？”
端木炎以及五名妖圣顿时愕然。
一个大修行者，面对六名妖圣存在，居然还这般自信？
哪里来的自信？
“端木炎，你的要求，本宫不会答应。”
林越缓缓漂浮了起来，声音透着冰冷：“要么你将妖化法门和始祖源血交给本宫，本宫修行有成之后，自然会去永夜，要么就此终止。”
端木炎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也逐渐冰冷：“殿下不信我等可以，但是……殿下似乎还未看清局势？”
他体表绽放出如梦似幻的迷蒙光芒，“此时殿下乃是砧板上的鱼肉，只有答应这一选择，还是说……神器带给殿下的力量，让殿下以为自己真能一对六了？”
林越脚下的火焰急速轮转，脸色依然平静，给出的回应也很简单——
“那你杀杀看？”
他的声音在这方小天地内回荡。
“殿下好大的口气！”
端木炎遥遥一掌拍出，当即有庞大无匹的金色手掌凭空凝聚，又是最擅长封印镇压的佛宗大手印，也很擅长对付遁行手段。
天地尽在一掌中！
巨掌的掌心处，那耀眼的金色卍字缓缓旋转着，带来绝大的威能压迫而来，恍若要将一切都镇压在其中。
其余五名妖圣也是各施手段，或青虹贯日而出，或无尽烈焰汹涌，或幻化巨灵之身挥动大锤……
“轰隆隆——”
一时间，种种恐怖的威能在刹那间爆发，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了林越。
他就像是一艘即将被滔天海啸淹没的小舟，与入圣强者散发的压迫相比，显得颇为渺小。
就在这一刻——
林越脚下疯狂旋转的火轮陡然一震。
“轰！！”
可怕的滔天威能降临，整座山峰在瞬间就彻底倒塌崩溃，甚至被震成了粉碎，连碎块都在余波的威能中被磨成更细微的粉末，顷刻间就只剩下了飞扬的沙尘，以及已然扎根到大地深处的世界树。
眼看青山在，眼看青山尽成空。
六名妖圣联手攻杀之威，若非逆天入圣强者，恐怕大多数入圣存在在此时都难以存活！
“嗯？”
端木炎却是皱起眉头。
他并没有感知到来自于林越的反抗和阻碍，就像是……什么都没有触碰到一般。
“怎么回事？”
端木炎一挥袖，当即有狂风呼啸而出，将满天的沙尘尽数吹散。
此处的空间恢复了清明，山峰草木不见，近乎一览无余。
但……
他却并没看到林越的踪迹！
其他五名妖圣见状，也都是忍不住一愣。
人呢？
“这不可能……”端木炎震惊的目光瞬间扫过整个小天地，却依然没有任何发现，但对方不可能逃离这方小天地才对。
随即，他又释放出神念，庞大的神念开始迅速探查这世界树凝聚的小天地。
“嗯？”
端木炎豁然看向了不远处的地面，他的神念感知到了那里存在着淡淡的生命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低沉道：“十七殿下好手段，方才殿下是连我等的进攻也都穿透了？”
随即，林越的身形缓缓出现在了端木炎目光所注视的位置，就像是刚刚透明的物体，突然有了色彩一般，脚下依然踩着疯狂旋转的火焰。
“如此手段，你等六人可还有把握杀本宫？”林越静静地看着端木炎等六名妖圣，反问道。
端木炎沉默了一下，低沉道：“看来，这是殿下在万神殿得到的半神器？”
这位十七皇子的神器战刀，乃是在北园山野之中得到的，这一点堪称是众所周知，妖族自然也知道。
而那金环所化的火焰，与林越的道表现的效果一样，明显是一件半神器。
夏鸿氏万神殿的第一等奖励之中，就有可能出现半神器。
所以，他一下就猜到了这一点。
至于神器？
万神殿根本就没有神器，最高就是半神器，夏鸿氏的神器那都是镇族之宝！
毕竟，神器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哪怕道不同，也能发挥出来，只是无法深层次认主罢了，足以作为传承至宝，镇压一族之能。
可见神器之珍贵。
反而是半神器，必须是近似的道才能发挥几分威能，相同的道才能彻底发挥。
所以，半神器对于很多强者都没什么用处。
但换而言之，半神器若能完全发挥，对于尚未超脱的强者而言，半神器可能比神器还要珍贵！
因为……
与神器的道不同，就无法深层次认主，无法发挥神器真正的能力。
但只要能够使用半神器，就意味着道是相同的，也就有了深层次认主的可能性，有机会发挥出半神器真正的能力。
“十七殿下，刚才那就是你这半神器真正的能力？”
端木炎注视着林越，声音低沉。
“不错。”林越淡声问道：“你可有把握破解？”
这是半神器‘飞灵逐日’真正的能力。
飞灵逐日本就擅长穿透，犹如空间层面的虚化。
而深层次认主之后，真正的能力更是虚化达到近乎穿透一切，只要不超过上限——比如逆天层次入圣强者之下，除了神念什么都无法触碰到他。
在昨日，飞灵逐日就已然深层次认主。
因为……他已经帮助洪曦战胜本该短寿的宿命了。
原本洪曦是九绝阳身，女子生有如此体质，原本是必死无疑，但已经被他化解了。
而洪曦在修行之后，作为夏鸿氏血脉，也必然会被发现是临王府的余孽，迟早会被铲除。
他除掉了洪曦的大多数敌人，又有血海圣母庇护，将来迟早能修炼成血海魔身。
所以，飞灵逐日窥探宿命之后，也认定了洪曦的宿命已经改变。
深层次认主也就水到渠成了。
也是有了这飞灵逐日的真实能力，他才敢这般拖延，试探逼迫对方交出更多底牌。
“好厉害的半神器。”
端木炎深吸一口气，“极端保命的半神器吗？”
除了略有作用的太阳真火之外，这飞灵逐日就只有穿透这一神通罢了，在遁行上极其擅长。
再加上那一柄纯粹攻杀的神器战刀……
端木炎心中微沉。
这一刻，他已经彻底把林越放在真正等同于入圣强者的地位了，甚至比一般入圣强者更加难缠！
一般入圣强者也就一条道，要么均衡，要么优势明显缺点也很大。
而林越却是攻防兼具，威胁不可谓不大！
一个大修行者，却能发挥出如此惊人的实力，即使是借助半神器和神器，也已经足够惊人了。
放眼整个人族历史，恐怕都找不出来几人。
“殿下果然厉害。”
端木炎缓缓叹了口气，又说道：“不过，这半神器虽然虚化至极，但是对神念却没有太大的效果……”
他忽然翻手取出了一面黄澄澄的宝镜，眉心顿时迸发出一道虚幻的光芒照在了宝镜上。
“嗡！”
这宝镜顿时晶光大放，将端木炎眉心发出的神念攻击反射而出，瞬间激化了数倍之多，化为一道虚幻的晶光照射在了林越的身上。
林越眼神微变。
“镇压！”
端木炎一声令下，当即再次施展那佛宗大手印，与其他五名妖圣同时出手镇压。
神念攻击一般都是高层次对低层次有用，同层次相争就没意义了。
不过，他借助这宝镜激化神念攻击之后，对同层次也还是有点作用的。
再加上林越只是大修行者，除非道心极强，否则必然会被他的神念攻击所影响。
心神震荡之下，来不及施展那半神器的虚化手段，就会被他镇压了。
然而——
“轰！”
种种恐怖的威能落下之后，依然没有感知到任何阻碍。
烟尘飞扬，狂风呼啸。
“嗯？”
端木炎神念一扫，发现林越居然又一次虚化消失了，不由得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一个大修行者，再怎么逆天，元神也没有蜕变，应该承受不住他的神念攻击，至少会晕眩失控一下才对。
居然跟个没事人一样？
发现这一点之后，端木炎有些不敢相信了。
难不成有什么守护元神镇定心神的特殊宝物？又或者是道心已经入圣？
烟尘渐渐散去，在那原处，林越的身形再次出现。
还好他的道心已经达到圣心层次，否则这次还真有可能栽了。
“还有什么手段，尽管来吧。”林越抬头看着端木炎。
端木炎皱了皱眉头，随即舒展眉头，淡声道：“殿下，看来其他手段也都用不上了，只凭那些手段……我等确实奈何不了殿下了。”
“放弃了？”林越看着他。
“我等出手已是无用。”
端木炎微微摇头，随即朗声道：“金羽妖圣，只能请你出手了。”

第83章 其名为启
金羽妖圣？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
如今开发出飞灵逐日的真正能力之后，寻常的入圣强者已经奈何不了他了。
除非是……
掌握逆天之道的妖圣？
陡然间，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在世界树那繁复的枝干间穿梭而来，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虹般的轨迹，那轨迹奇异而神妙，如风如电，如光如雾。
金光落在地面上，化为一个浑身缭绕着金色电光、伴着无形旋风的高大男子。
那惊人的威压和气息虽然比其他妖圣强不少，但也没到逆天层次。
而且，这高大男子的身躯明显是灵体……
“化身？”
林越打量着这高大男子，开口道：“即使是逆天妖圣，但只凭一道化身，就有把握对付本宫了？”
一般来说，逆天的入圣强者虽然比寻常入圣强得多，但只是化身的话，即使耗费心血宝物去培养，也就和寻常入圣相当罢了。
除非……
“是么？”
金羽妖圣神色平淡地看了林越一眼，陡然化作一道金光，犹如电芒般瞬间迸发，直冲林越而来。
好快！
林越瞳孔骤然一缩，脚下的飞灵逐日随之一震。
他瞬间消失不见，虚化状态，近乎穿透一切，也近乎忽视一切，包括光线、法力、实体……
电光闪过，瞬间穿梭。
金羽妖圣的身形出现在了林越的身后十丈处。
下一刻，林越身形显现，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衰弱了一丝。
随即，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居然强行伤到了虚化状态的我？”
林越转头看向了金羽妖圣，不由得露出一抹吃惊。
就像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他在虚化状态下，其他攻击对他而言，就是那把断水的刀，理论上是拿他没办法的。
但这也不是绝对的，否则虚化不是无敌了？
一旦碰到超出限度的攻击，虚化也无法彻底无视，只能尽量化解。
就像是理论上，只要速度够快力量够大，即使是瀑布落下，也能断流甚至倒流。
金羽妖圣掌握的是天地间某种极为崇高逆天的力量本质，已经超出虚化忽视的极限了，所以即使虚化尽力化解，他也还是受了点伤。
当然，以九死无我神通的恢复力，这点小伤也在瞬间就恢复了。
“好奇妙的状态……”
金羽妖圣也是微微皱眉，“方才那一击足以重创许多入圣存在了，你居然只是受了这么点伤？”
一般入圣存在，也就只有他本体的一两成实力罢了。
而他的这尊化身足足有他本体的三成半实力，比一般入圣强者强了数倍之多。
一击重创，绝对不是虚言。
但对方这半神器明显擅长保命，而且还有可怕的恢复力，以至于他的攻击也没什么效果。
“你这化身如此强大，怕是消耗了多少宝物？”
林越也皱眉打量着金羽妖圣，随即说道：“可惜，这点伤势对我而言，根本没意义。”
他知道必然还有后手。
既然金羽妖圣能派来化身，理论上也有可能本体亲至。
只是，逆天妖圣在妖族肯定也很珍惜，不到必要时刻，也不可能随便牺牲掉。
“十七殿下，你一个大修行者能让我妖族如此耗费心神，也值得自傲了。”
金羽妖圣冷冽的目光注视着林越，下一刻，随着光芒浮现，他的头颅上忽然出现了一顶华美耀眼的金色王冠。
那王冠乃是纯金打造，表面刻有种种纹路，镶嵌着深邃漆黑的宝珠，整体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其气息威压更是极为惊人。
林越可以感觉到这顶王冠散发的压迫感，完全不逊于他的飞灵逐日。
“半神器？”林越神色凝重。
“若非半神器，又如何威胁到殿下？”
金羽妖圣淡淡道：“见了半神器，殿下还不束手就擒吗？”
他这化身本就比一般入圣存在强大，再辅以半神器，实力已然赶超一些逆天入圣了。
这等实力，杀死这位十七皇子轻而易举。
若非妖族的目标不是杀十七皇子，他早就出手了。
“……好吧。”
林越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放弃。”
端木炎露出一抹喜色，当即说道：“既然如此，殿下请合道吧。”
若是强行逼迫这位殿下合道，还是有些不确定性的。
虽说在神魂崩溃的情况下，合道之后也只能发挥出几成实力，但毕竟有神器和半神器，绝对不会比此时的金羽妖圣弱。
能让林越认清局势，主动放弃，那自然最好。
否则还有些麻烦。
“合道？”
林越笑了，说道：“那我还需要请示一个人才行。”
“嗯？”端木炎和金羽妖圣都皱眉看着他。
下一刻——
林越忽然从怀中取出了一物，恭敬地开口道：“恭请师尊现身！”
刹那间，无尽的威压陡然弥漫而出。
那是一截略显古朴的残破剑刃。
如此不起眼的残破剑刃，却有可怕的剑意不断汹涌而出，恍若无尽汪洋般深不可测，无穷剑意凭空凝聚，转眼间就形成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有些落拓的青袍男子。
赫然是总殿主！
“总算是让为师出来了。”总殿主的唇角略带笑意，瞥了林越一眼。
“不到必要情况，当然不能让师尊浪费这等宝物。”林越说道。
“总殿主？”
金羽妖圣的脸色瞬间苍白：“不可能……世界树隔绝天地，怎么可能降临化身？”
这世界树枝干自成一界，隔绝天地，化身是需要神念联系的，所以才能遥遥感应操控，但天地都被隔绝之后，自然也就无法形成化身了。
“这……不是化身。”
端木炎也是脸色低沉，缓缓说道：“这是武道真身！”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总殿主，不可思议地说道：“总殿主居然将武道真身寄托于神物之中，让你这弟子随身携带？”
武道真身，也即是分身！
拥有独立意识，可以当做第二元神，但因为记忆和本尊几乎一模一样，而且可以随时同步记忆，所以即使隔绝天地也无妨。
这武道真身，完全可以将其视为总殿主本人！
这位人祖殿地位最高的总殿主，居然愿意藏在一截剑刃之中，任由弟子随身携带，默默跟着弟子四处奔波？
这是端木炎和金羽妖圣完全不敢想的。
总殿主，那是媲美妖族始祖的绝世人物，居然愿意为了一个大修行者层次的弟子做到这份上？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
“师尊。”
林越微笑着拱手道：“弟子不才，没能逼迫出妖族更多底牌，只能请师尊出手。”
“无妨，你所做的已经超出为师的预期了。”总殿主微微摇头，看了一眼这个每次都让自己感到吃惊的弟子，心中还是非常满意的。
自从本体将寄托了武道真身的这截剑刃给了这个弟子，他这些年一直都跟在弟子身边，一起游历人间。
弟子的经历和成长，他也都看在眼里，自然很是欣慰。
“接下来，就麻烦师尊了。”林越拱手道。
总殿主淡然看向了端木炎和金羽妖圣，以及五名妖圣，轻轻颔首道：“好大的手笔，牺牲五名妖圣，还付出如此珍贵化身和一件半神器，妖族还真是看重我这弟子……”
无尽的威压弥漫在整个世界树形成的小天地之内，让妖圣们都脸色苍白。
一位超脱天地的证道强者，而且还活了不知多少年，从人祖殿创立至今，总殿主这个位置也从未变动过。
如此强者，哪怕是逆天入圣存在大多也无力抵抗。
毕竟……能够证道超脱的无上大能，曾经几乎都是逆天入圣存在！
这等恐怖的实力要杀他们，也就一两招罢了！
一个个妖圣仰头望着总殿主，眼神中都有着绝望之色，根本没有抵抗的意思。
差距实在太大了。
“端木兄。”金羽妖圣忍不住看向端木炎，神念传音道：“不是说有对付总殿主的手段？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而端木炎并未回应，只是皱眉看着总殿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妖族，既然来了大雍，那就别走了。”
总殿主凌空而立，食中二指并起，剑指一动，当即有惊天的剑意迸发。
不用想知道，接下来这一剑出手之时，必然是惊天动地，即使灭杀在场所有妖圣都是轻而易举。
“总殿主能够为弟子做到这等地步，令人佩服。”
端木炎忽然微笑着开口说道：“果然如天妖祖所说的一样，端木直到现在才明白天妖祖的意思。”
“嗯？”总殿主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
端木炎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轻松，透着一丝诡异，说道：“总殿主真的要杀了我吗？不妨先看看这是什么？”
他一翻手，手中便已然出现了一只黑黝黝的石壶。
总殿主闻言看去，这一看之下，脸色顿时变得肃穆起来：“这是……”
林越也是皱起眉头。
到底是什么东西？
居然让这位身为证道大能的师尊如此慎重对待？
此时，石壶的壶盖已经飘然开了一条缝隙，可见缝隙之中有着无比深邃浓稠的黑暗，在壶中如夜般静谧地缓缓流动。
林越看到这壶中之物的第一感觉，就像是看到了……
永夜？
对，与他在幻境之中所经历的永夜很像。
林越不禁越发疑惑，永夜是怎么装到壶里的？师尊又为什么会如此严肃以对？
“永夜之源？”
总殿主低沉道：“天妖祖特意炼化出来交给你的？”
“不错。”端木炎微笑道：“端木在总殿主面前毫无抵抗之力，但只要端木一念，这永夜之源就会在这方小天地之内完全爆发，总殿主敢试试吗？”
总殿主沉默了少顷，才淡漠道：“天……妖祖，果然打得好算盘，他也料到我会以真身出手了么……”
林越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
师尊曾经说过，天妖祖必然会怀疑他这个皇子，当时就表现出了对天妖祖的了解。
现在看来，天妖祖也极为了解师尊？
这一刻，他果然想起了关于妖族起源传说的秘密，忽然有些明白师尊是谁了。
只是……这永夜之源是什么作用？
“师尊。”林越立刻神念传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石壶之中是什么？”
“那是永夜之源。”
总殿主传音回道：“妖化法门的最后一步，就是吞噬永夜之力，而天妖祖最擅长的手段，就是炼化改良永夜之力形成源泉，永夜之源爆发时，附近所有修炼过妖化法门的人族，就会当场化身为妖族。”
林越回想起神枢院院长说过的妖族起源，也确实提过这一点。
如果师尊真的是他猜测的那个人，一旦遇到永夜之源，恐怕真的会化身妖族……
“为师不能沾染一丝永夜之源，一旦永夜之源爆发，就必须散去这分身了。”
总殿主神念传音道：“为师也想帮你，但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师尊……”
林越正要说什么时，却是听到总殿主陡然冷喝道：“来了！”
刹那间，只见端木炎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那装着永夜之源的石壶上，石盖也陡然彻底打开。
就在这一瞬间，石壶之中仿佛爆发出了一颗纯粹黑暗的太阳，无尽的黑暗疯狂蔓延而出，就像是天空中的骄阳被彻底吞噬了一般，无比深邃的夜色随之降临。
瞬息之间，永夜降临。
“罢了……”
总殿主轻轻叹息一声，这具武道真身也随之消散无踪。
那属于无上证道强者的恐怖威压，也消失一空。
“哈哈哈……”
疯狂蔓延的永夜之中，端木炎忍不住放声大笑，纵声狂呼：“果然，果然如此……总殿主就是上古时期人祖弟子之中，创造异兽化法门的那对师兄弟里的……启！”
相比于其他妖圣的震惊，林越早有预料，只是皱起了眉头。
人祖的那对天才弟子，天和启，乃是妖族起源的妖化法门创始者。
只是天成了第一位妖族，成了妖族的始祖。
而启，则是成了人祖殿的总殿主。
但启身为创始者，必然也修炼过异兽化法门，若是沾染永夜之源，自然也会化为妖族。
只是……
他没想到，即便到了师尊这等修为境界，居然也抵抗不了？
这所谓的永夜……到底是什么？

第84章 尽数灭杀
林越很震惊。
——震惊的是，连师尊都抵抗不了永夜之源？
他猜到师尊一直自囚在人祖殿的最深处，肯定是有某种理由，现在看来，或许就是因为接触到永夜之源就会妖化？
不过，他知道师尊为什么没有出手，便直接散去了这尊化身。
只因为……没有必要了。
妖圣们也很震惊。
——震惊的是，他们居然活下来了？
他们本以为总殿主怎么也会在消散之前最后发出一击，即使有永夜之源的影响，杀不了金羽妖圣和掌控世界树枝干的端木炎，但至少也能重伤，顺便轻松灭杀他们这五名妖圣。
可是……就这么消散了？
难道是总殿主觉得就算杀了他们五个没意义，改变不了结果，就不想动手了？
对于尚未超脱的强者而言，这个推测显然很站不住脚，很难相信。
但总殿主是证道超脱的强者，已然跳出天地，自然会尽可能避免牵扯到天地间，否则天地也会降下灾劫。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才放过了他们？
毕竟，他们五个本来也伤不到这位虚化后的十七皇子，有没有他们五个都一样。
尽管他们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也只能如此解释了。
“十七殿下。”
深邃的永夜之中，唯有法宝神通的奇光依旧照耀，端木炎畅快地大笑道：“现在你最大的依仗都没了，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林越皱眉不语。
不远处，那正在妖化的血肉元胎之中，正在感知外界的不死真君忍不住松了口气。
刚才发现总殿主降临之后，他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现在发现妖族还有制衡手段之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回……十七皇子总归是死定了吧？
“看来殿下不甘心。”
端木炎低笑一声，也不多话，当即神念传音道：“金羽妖圣，动手吧，给他三招的机会，足够他强行合道了。”
刹那间，金羽妖圣已化为一道可怕的金色电光，横贯长空，同时也贯穿了虚化后的林越。
毁灭性的电芒蜿蜒游走。
林越从虚化中显现，脸色惨白无比，气息瞬间衰弱大半，又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恢复。
但恢复再快，也不可能比金羽妖圣的攻杀来得快！
最多三招。
三招之内，就能彻底湮灭他的一切生机！
“没办法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就真的得死了……”
狂风与电光交织，死亡的呼吸近在咫尺，林越不由得在心中无奈地叹息一声。
这一刻，他缠绕在右手食指的一根黑线，陡然断裂了。
准确来说，是一根发丝。
那是一根散发着如虚似幻气息的发丝，甚至隐隐连通着一方虚幻而真实的天地，当它缠绕林越的手指时，就仿佛不存在一般，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
但当它断裂的这一刻，小天地内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它的存在。
明明它是如此纤细渺小，但它散发的压迫和存在感，就像是一方浩瀚的天地横压而来，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它！
与此同时，冥冥中有一股恢弘而虚幻的力量凭空降下，悄然融入了这根发丝。
甚至连世界树形成的小天地，也无法阻拦这股力量！
“这……不可能！”端木炎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浑身都在颤抖。
“怎么会……”金羽妖圣也愣住了。
虚幻而恢弘的力量凭空降下，那根渺小的发丝接收了这股力量之后，霎时间由虚化实，显现出了一道女子的身影。
那是一个头戴凤冠的年轻女子，一袭大红色宫装，戴着朦胧的面纱，额头上也可见一线珠玉般的配饰，正好遮住了眉心处，只能看到一双缭绕着缥缈幻雾的眸子。
随着虚幻化为真实，无可匹敌的可怕威压也随之弥漫而出。
这方弥漫着永夜的小天地都在为之震颤。
“永宁公主！”
端木炎立刻认出了这女子的身份，不由得瞳孔急剧紧缩。
金羽妖圣也是脸色苍白。
永宁公主，也即是夏鸿氏二公主。
幻魔始祖的转世！
如今已经确定证道超脱的皇子公主之中，就有这位永宁公主！
最让妖族众圣无法相信的是，此时永宁公主身上那无比真切的压迫，那是属于证道强者的威压！
居然是真身？
方才所有人都感知到那根青丝本身只是载体容器，因为接收了冥冥之中降下来的力量之后，才形成了一具真身。
妖族众圣已经顾不上震惊于永宁公主隔空凝聚真身的恐怖手段了，他们更加震撼的是——
明明有世界树隔绝天地，这永宁公主居然能够无视天地界限的阻碍？
“别慌。”
端木炎立刻神念传音：“幻魔始祖最擅长玩这种迷幻手段，或许这看似真身的威压也只是她用来迷惑我等的。”
金羽妖圣闻言也镇定了些。
确实有可能。
毕竟，世界树隔绝天地的神异，哪怕放眼整个妖族，也只有梦妖祖能够借助梦境直接出现在世界树形成的天地内。
“二姐。”林越拱了拱手，无奈道：“没想到这次还是要麻烦二姐出手。”
“总殿主倒是会算账，知道本宫会出手，就一点因果都不沾。”
永宁公主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道：“难怪总殿主能活这么多年，本宫算是见识到了。”
林越轻咳一声，不好评价自己的师尊。
当初他在恒国公府大婚之日，这位二姐特意来见他，私下向他讨要了一枚玉簪。
作为代价，二公主答应在他封王之前，可以不对他出手，并且在规矩允许的情况下，为他全力出手一次。
当年妖族八方围攻大雍，二公主一出手，可是连神兽火凤都连续身死涅槃，甚至涅妖神都被打得重伤遁逃，这两者可都是证道强者的层次，可见二公主的实力之恐怖。
大雍夏鸿氏血脉的皇子公主，合道入圣之后就能开始容纳太古神灵之力，更别说证道超脱之后了。
任何一位证道超脱的皇子公主，那实力都堪称深不可测。
师尊藏在剑刃中的武道真身与他交流之后，知道了他能够请来二公主出手，认为二公主全力出手的人情难得，想试着帮他保留这机会，所以才会现身动手。
只可惜，天妖祖也料到了师尊会出手，准备了永夜之源。
师尊不能沾染永夜之源，而且在消散之前也来不及击杀金羽妖圣和端木炎，顶多杀死那五名没什么威胁的普通妖圣罢了。
所以，师尊没有出手也很正常。
毕竟超脱天地之后，再杀天地间的生灵，那就是因果，会被天地更加排斥，降下更恐怖的灾劫。
反正都要让二公主还人情了，倒不如让二公主一并承受了。
——虽然林越不好直说，但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就是师尊的想法。
“永宁公主？”
端木炎神色低沉，冷声道：“你这般孤僻的性子，几乎没听说过你涉世，居然还会为十七皇子出手？”
林越不由得想起了五皇子曾经对二公主的评价——
二公主活在梦里。
这么多年来，也确实从未听说过二公主有什么举措，几乎都是在府邸中，纯粹是个宅女。
“你就是端木炎？”永宁公主看了端木炎一眼，甚至都没认出对方。
端木炎脸色冰冷，说道：“听闻永宁公主前世乃是幻魔始祖，最擅长弄虚作假之事，正巧端木也擅长幻梦化真，莫非永宁公主以为这就能骗过端木了？”
他才不信一个才证道不足千年的永宁公主，能够无视世界树的小天地隔绝，强行降下真身。
他见证过梦妖祖的伟大，明白那是何等玄妙神秘的境界。
所以，他判定永宁公主是在通过幻境欺诈。
或许，根本就是永宁公主送给这位十七皇子的一件幻境宝物？
“梦影雾花，尽是虚空……”
永宁公主看了端木炎一眼，淡声道：“因心想念动，方万物有生，幻梦真实，何须分清？你连这一点都看不清，看来你无望证道。”
她也不多说，只是看向了林越，说道：“十七弟，说说你的请求吧。”
林越当即拱手道：“还请二姐灭杀这些人，一个不留，让妖族吃一个大亏，涨涨教训即可。”
妖族众圣眼神微变。
难道是真的？
永宁公主轻轻颔首，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她已然看向了妖族的妖圣们，平淡的目光也扫过了一个个妖圣。
林越隐隐感觉到有一方浩瀚而虚幻的世界降临，但却又没发现什么。
紧跟着——
只见一个个妖圣的眼神都彻底呆滞了，仿佛陷入了幻境。
“哈哈……一起死吧。”
“罢了罢了，那就结束吧。”
“活着好累……”
“不过一死而已……”
妖圣们或狂笑，或痛哭，或崩溃绝望，或者生无可恋……但无一例外，在这一刻都选择了自我了断！
一个个妖圣那庞大无比的生机都开始迅速衰弱消散，身躯也随之崩解化为点点光芒。
方才那惊人的威压，转眼间便已消散一空。
只是转瞬之间，五名妖圣，以及端木炎和金羽妖圣的化身，就彻底断绝了自己的生机。
消散于天地间。
只剩下法宝奇物等遗物，从空中落下。
“结束了？”
林越不由得一怔。
并没有想象中的大神通动静，甚至不见丝毫波澜，这些妖圣就自我了断了？
他当即挥袖收起了那些从空中坠落的宝物，也包括那顶金色王冠模样的半神器，也一起收了起来。
永宁公主则是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似乎完全不在意什么半神器，任由他收了起来。
林越收起这些宝物，问道：“二姐想要哪些宝物？或者都留给二姐也无妨。”
“不用了。”永宁公主随意道：“我用不上，你自己留着吧。”
“多谢二姐。”
林越也不客气，又说道：“那些妖圣，就这么都死了？”
“那五名普通妖圣都是本体，自然是死的不能再死。”
永宁公主轻声道：“那金翅一族的逆天妖圣，我也通过化身让他的本体在幻境中自我了断了，不过……端木炎的本体似乎有某种与我同层次的梦境力量庇护，他的本体在自我了断之前清醒过来了。”
“金羽妖圣，本体也死了？”林越愕然。
他本意是永宁公主干掉那五名妖圣的本体，以及端木炎和金羽妖圣那耗费不知多少宝物的化身，甚至夺走那件半神器。
这就已经给妖族一个不小的打击了。
但没想到……连金羽妖圣的本体都死了？
甚至端木炎也差点身死？
林越忍不住看向自己这位二姐，这也太恐怖了吧……
永宁公主看了他一眼，随意解释道：“这方世界枝干形成的小天地，虽然隔绝一切神念，但也是由端木炎和金羽妖圣掌控的，所以这两人的神念可以离开小天地，与本体联系，故而化身能够存在于这方小天地内，这也是他们的死因。”
“原来如此……”林越明白她的意思了。
化身，就像是本体以神念遥遥操控的傀儡，意识降临在化身之后，化身才能存在。
即使在这彻底隔绝的小天地之中，端木炎和金羽妖圣的本体也能操控化身。
一旦化身陷入幻境，化身与本体的思想意识相通，本体自然也会一同陷入幻境，化身自我了断，本体也跟着自我了断。
只是，端木炎应该是有传说中的梦妖祖赐予的力量庇护，所以在最后关头醒过来了。
而金羽妖圣却是真死了。
“二姐的幻境神通果然不同凡响。”
林越真诚地赞叹起来，“听说这世界树隔绝天地，二姐却能直接降临真身，当真不可思议。”
“看似另一方天地，但心灵依然存在。”永宁公主微微摇头道：“幻境一道到了本宫这等境界，自然能让虚幻化为真实，只要你带着信物，见过我，我自然能降临真身。”
“二姐在幻境上已是至高之境，不愧是幻魔始祖转世。”林越毫不吝啬地夸赞。
“二皇兄也能做到。”永宁公主看了他一眼，又说道：“况且这也算不上幻境一道的至高之境。”
“算不上？”林越疑惑道。
“我虽能化虚为真，但仅限于物品，却不能让幻境世界化为真实，若是能让幻境世界也变成真的，这才是真正至高的境界吧……”永宁公主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落寞。
林越愕然。
果然是活在梦里，这位二姐要是在现代，估计就是想把二次元变成三次元的那种人……
“有人能做到吗？就算是太古神灵也做不到吧？”他不由得感叹道。
“有。”永宁公主看了他一眼，说道：“其实是有一位太古神灵能够做到的，只是……”
她微微摇头，没有说下去。

第85章 巨大收获
“哪位太古神灵？”
林越不由得好奇地问了一句。
他目前听说过的太古神灵，也有一些了，地皇、炎帝、血神……
过去他曾以为太古神灵只是传说，但现在看来，在太古时期，神灵确实是真实存在过的。
“天地寂寂，亘古一神。”
永宁公主轻声说道：“这一神，便是指的最初也是最伟大的那位太古神灵，我们称之为‘太初’。”
太初！
林越心中一震。
当年神皇从永夜之中带回来的一丝力量本质，化为至高传承祭坛，那一丝力量，便是源于太初。
当初他还不知道，太初是时代，还是特指什么存在。
现在看来，这是一位太古神灵的名字？
最初也是最伟大的神灵？
“永夜那边，其实也有不少关于太初的神话传说，只是名字不一样。”
永宁公主随意说道：“有的传说认为太初是随天地而生的第一位神，有的神话传说干脆将其视为开天辟地的创世神灵。”
“开天辟地……”
林越喃喃一声，忽然想起来百里凤至说过，永夜那边存在有盘古开天地的神话，而大雍却没有。
“我听说永夜的神话传说有盘古开天？莫非太初也叫盘古？”他忍不住问了永宁公主一句。
“盘古？”
永宁公主看了他一眼，说道：“永夜中是有这么一个神话，不过太初的神话也很多，上古人族、妖族都喜欢扯太初的大旗，抬高己方身位，盘古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我大雍更尊重事实，太初就是太初。”
林越沉吟着微微点头。
话虽如此，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在穿越之前，地球上就有种种开天神话，也有很多相似之处，难道这些都是巧合吗？
过去他没有细想过穿越的事情，但这个世界存在开天辟地的神灵，也有分割天地的伟力和不可思议的神通，或许……地球真的存在于某处？
说到底……他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太古神灵的事情，对你来说，还为时尚早。”
永宁公主看了他一眼，说道：“先合道吧，合道之后，你才有机会尝试容纳太古神灵之力。”
林越点点头，说道：“这次多谢二姐出手了，听闻证道超脱之后，若是再插手天地间的事情，天地会降下灾劫？”
“我避世已久，这等灾劫倒也没什么大碍。”
永宁公主脸色很平静，只是说道：“这世界树枝干形成的小天地，凭你自身也出不去，我先替你破开这小天地，送你出去吧。”
林越忽然想起不死真君，不由得转头看去，发现不死真君也已经消失不见。
原本不死真君所在之处，只剩下一件储物之宝罢了。
“那人也已经妖化，我就顺手除掉了。”永宁公主随口说着，同时指尖一点，将那储物之宝吸了过来，随手递给林越。
她显然根本瞧不上一个寻常入圣存在的遗物。
林越也不客气，当即收了起来。
永宁公主一挥袖，无形的力量弥漫而出，整个世界树枝干形成的小天地顿时开始崩溃破灭。
周围顿时陷入了五光十色的元气乱流，虚空也已经崩溃碎裂。
恐怖的乱流不断冲击而来，但无形的力量却是庇护着林越，在乱流中巍然不动，坚如磐石。
林越不由得暗惊，若非永宁公主庇护，至少是擅长保命的逆天入圣存在，才能在这小天地破灭的乱流之中存活下来。
“这世界树枝干确实了不得。”
永宁公主轻声道：“破灭时竟然将大雍神阵也撕裂出了一道缝隙，妖族恐怕是打算借着这方小天地破灭时形成的缝隙，带着你离开大雍。”
林越恍然。
他之前就在疑惑。
虽然妖族以世界树枝干布下的小天地，形成了证道强者也进不来的局面，但大雍证道强者若是在小天地之外守着，那妖族又怎么可能逃得掉？
现在看来，竟然是打算用这种方法逃出大雍。
“世界树破灭时能够撕裂大雍神阵？”
林越忍不住问道：“那妖族这些年为何没有用这种方法来大雍？”
“这是在神阵内部。”永宁公主随意道：“但若是从外界进攻，即使是那颗真正的世界树毁灭，也不可能打破大雍神阵，况且……这神阵本就是出去容易进来难，当年妖族从八方围攻大雍，我大雍关门打狗，但在那些妖神拼命之下，依然能够从内部强行撕裂神阵逃出大雍。”
林越这才明白。
他不由得想起恒国公府密室之中的那座阵法，越发明白那座阵法的珍贵。
这次其实他也可以靠那座阵法自保遁逃，但无法给妖族一个教训，也得不到始祖源血，他自然不会这么选择。
不一会儿，种种恐怖的乱流逐渐散去，虚空也恢复了正常。
只是……这片地界数十里范围内已经彻底化为乌有，山峰早已消失不见，大地深陷数百丈，只剩下褐色的岩层。
还好此处是荒山野岭，并没什么人居住，死的也只有一群罪修和不死真君罢了。
当然，这也是林越特意选择的地点。
“承诺你的事情，本宫已经办到，你我两清，走了。”
永宁公主看了林越一眼，也不多说，当即消失无踪。
林越悬浮在半空中，不由得感叹一声。
永宁公主，果然如传说中一样恐怖，一下替他解决了这么多麻烦。
“这次赚大了。”
林越想起刚才收起的那些储物之宝，心中有些兴奋，当即脚踩火焰飞轮，瞬间穿透虚空而去。
……
昏暗蒙昧的空间内。
端木炎独自一人站在这里，整个人都散发着孤寂颓然之意，怔怔地看着眼前跌落在地面上的甲铠。
这是金羽妖圣本体的遗物。
“全都死了……”
端木炎喃喃一声，整个人像是苍老了许多，“怎么会这样……”
回想起方才陷入幻境时，那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他就有一种无法抑制的颤栗。
简直就像是在面对着梦妖祖一样！
“二公主居然愿意这般帮助那十七皇子？”
端木炎实在不敢相信，“而且，她才证道多久，居然有这等实力？夏鸿氏血脉……古神之血，容纳太古神灵之力，就这么容易吗？”
虽然他没有容纳过太古神灵之力，也没有证道，但也听说过——
证道超脱的无上强者，都会追求太古神灵的力量，尽可能地往太古神灵靠近。
比如容纳太古神灵之力就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妖神和妖族始祖的差距，其实也是在此。
而二公主如此不可思议的手段，连世界树形成的天地都拦不住，已然有了少许太古神灵的风采了！
“一步……尽数崩塌。”
端木炎站在这空空荡荡的内天地空间之中，缓缓闭上双眼。
其实他已经做好失败的准备了。
但即使失败了，他本以为自己也能来得及催动后手，至少可以将那些至关重要的宝物带走。
而且，就算其他五名妖圣都死了，他固然会心痛，但也是可以接受的。
重要的是……金羽妖圣！
比起其他妖圣，掌握逆天之道的金羽妖圣才是至关重要的。
尤其是现在见到十七皇子的实力之后，普通妖圣已经拿十七皇子没办法了，也只有金羽妖圣能够杀之。
那些个逆天妖圣一个比一个惜命，也都个个都有后台背景，哪怕在强盛的妖族之中，也很难请出一位来大雍送死。
这种与送死无异的行为，若非逼不得已，谁会愿意？
金羽妖圣这种特殊情况，也是天妖祖主动谈话，才找出来这么一个罢了。
可是……
现在金羽妖圣也死了！
这是他最无法接受的结果。
“若非梦妖祖赐予的保命之物，连我都会死……”端木炎想到此处，心中就是一阵冰凉。
但就算他还活着，又能怎么样呢？
“如今连翼妖神的半神器刹那王冠，都已经遗失了……”
“始祖源血也没了，大挪移令也丢失了，还有……那些珍贵的道心奇宝……”
回想着这次的损失，越是清算，端木炎心中就越发冰冷。
这让他该怎么和天妖祖交代？
“就算还有炎月神君，但她不可能像金羽妖圣一样不顾性命……”
不管怎么想，端木炎都完全想不到后续该怎么继续。
这次的损失太重了，几乎无法挽回。
“罢了……”
端木炎深吸一口气，缓缓环顾着周围空旷的空间，“也只能回永夜禀告妖祖了……”
……
京州。
林越脚踏飞灵逐日，以惊人的速度进入京州之后，随意找了一处偏僻的山峰，便开辟出一个山洞，布下结界开始探查今日的收获。
“半神器？”
首先拿出来的是那金色的王冠，林越打量了一下，试着神念印刻认主之后，发现其中蕴含的道应该是雷霆、光芒等道融合出来的逆天之道。
可惜，与他的道完全不契合，他用不了。
“徒儿。”
林越怀中飞出了一截剑刃，形成了一道虚幻的化身，赫然是总殿主。
此时总殿主的真身已然消散，只是形成一道微弱的化身罢了。
“师尊。”林越说道：“这半神器，你可认识？”
总殿主微微颔首，说道：“这应该是妖族金翅一族的族长，翼妖神，亲自炼制出来的半神器。”
“可惜我用不了。”林越无奈摇头。
不过，他倒也没有觉得有多遗憾，毕竟从金羽妖圣的表现来看，这王冠明显是擅长速度遁行方面的，兼有攻杀之能。
他遁行保命有飞灵逐日，攻杀有神器战刀。
所以，其实他也不怎么需要这半神器王冠，不能用也无妨。
“为师可以帮帮你。”
总殿主轻声道：“夏鸿氏和人祖殿都有人族曾经得到过的半神器，为师可以试着替你换一件你能够使用的半神器，或者其他宝物亦可。”
“我能用的？”林越眼睛一亮。
“你也别抱期望。”
总殿主说道：“半神器也是证道强者耗尽心血炼制的，本就稀少，还要你能使用的话，那就更难了，更有可能给你换到其他宝物。”
“那也可以。”林越不以为意地说道：“总比这件半神器放在弟子这里吃灰好。”
“好。”
总殿主微微颔首，“半神器先放你这里，为师替你去问问再说。”
“那就麻烦师尊了。”林越感激地拱手道：“其实只要是对弟子帮助的半神器就行，也不苛求契合。”
毕竟他走的是终极之道，若是能成功掌握的话，一切半神器他都能驾驭。
终极，乃是混沌。
一切道，皆是出自于混沌之道，他自然能够驾驭。
只是这王冠的作用与飞灵逐日比较冲突罢了。
“你看看其他宝物吧。”总殿主微微颔首。
林越继续查探。
除了种种用于补充恢复的天材地宝之外，还有很多珍贵的材料。
不一会儿，他便取出了一只玉瓶。
即使隔着玉瓶，他都能感知到其中那散发的可怕威压，完全不逊色于身边的师尊。
而总殿主感知到玉瓶之中散发的气息后，似乎认了出来，默然看着玉瓶，眼神中有着一抹复杂之色。
林越打开玉瓶之后，其中当即悄然飘出了一滴朦胧的殷红色鲜血，雾蒙蒙，显得蒙昧不清。
“这是……”林越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是天妖祖的源血，一滴始祖源血。”总殿主轻声道。
林越恍然。
总殿主就是上古时期人祖收下的那对亲传弟子之一的‘启’，而天妖祖则是师兄‘天’。
所以，师尊自然认得出来天妖祖的气息。
“妖族将你当做夏侯狩的转世，恐怕是打算用这滴始祖源血，让你化身妖族。”
总殿主轻声道：“从这滴源血的气息来看，天妖祖果然是已经跨出了那一步，已经和曾经的太子和二皇子相当了，而且……”
他微微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滴始祖源血？”
“师尊也知道，弟子在找原始神血。”林越说道：“听闻原始神血具有灵性，只能靠引诱，弟子打算用这滴始祖源血吸引原始神血。”
总殿主微微点头，说道：“想法不错，但你就这样带着始祖源血离开大雍，天妖祖必然会派妖圣来抓你。”

第86章 第二元神
林越立刻反应了过来。
是。
始祖源血，乃是妖族始祖的一部分，虽然只是一滴，但那也是本源之血，一共就没多少滴，即使是一滴也很重要了。
大雍与永夜隔绝，妖神和妖族始祖感知不到大雍内部的情况。
但如果他进了永夜，天妖祖这等实力又岂能感知不到自己的源血所在？
按照二皇子给他的地图，在大雍护国神阵数千里外的一处秘地之中，曾经出现过原始神血。
大雍护国神阵拥有无形斥力，妖族实力越强越难靠近，距离大雍边缘千里到万里的这段范围之内，妖神虽然无法靠近，但妖圣却是可以随意穿行的。
这也算是拂晓台探索永夜时最深入的范围。
天妖祖一旦发现，派来多名逆天妖圣围杀的话，那他也死定了。
“两种方法。”
总殿主看向林越，说道：“第一，等你合道入圣之后再去，以你的实力，一旦合道成功，再辅以半神器，甚至容纳一丝太古神灵之力，那就绝对万无一失了。”
林越闻言，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倒是也想。
但……终极之道实在太难了。
地风水火四相的道之雏形基础早就成了，但该怎么融合出混沌的终极之道，却始终不得入门。
这还是有指引，他知道方向的情况下，否则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直接从普通的四相基础，跳跃到终极之道，还是太难了。
若非难度如此离谱，否则这么多年下来，人族也不至于只有太子和二皇子掌握部分终极之道了。
这样下去，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掌握终极之道的雏形。
至少……目前是看不到多少希望。
还需要更多积累或者助益。
而且，他的道心也只是才蜕变成圣心，还远远不够。
林越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第二个方法呢？”
“第二个方法嘛，为师可以替你遮蔽这始祖源血的气息。”总殿主说道。
林越知道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便没说话，继续聆听。
“但你要用始祖源血来吸引原始神血，就不可能一直屏蔽始祖源血的气息。”
总殿主说道：“所以，等你到了原始神血所在的地方，还是要放开始祖源血的气息，到时候天妖祖依然能够发现，即使你来得及收取原始神血，只怕也来不及回大雍了。”
林越闻言，却是心中一动，想到了恒国公府地下密室的那座阵法。
只是……仅仅一颗破界石，也就那么一次机会罢了。
“师尊。”
林越沉吟着说道：“我与五皇子结盟，若是请他助我，去往永夜……”
“不用想了。”总殿主却是打断了他，直接摇头道：“五皇子不可能随你去永夜的，不光是五皇子，其他证道的皇子公主，甚至只要是吸纳了太古神灵之力的大雍强者，也都不可能去永夜。”
林越不由得一怔，问道：“为何？”
“自然是因为太古神灵之力。”总殿主沉吟了一下，说道：“大雍强者吸纳的太古神灵之力，那都是神皇提供的，本质上与永夜相斥，进入永夜的代价极大。”
林越若有所思。
神皇从永夜带回来的那一丝源于太初的力量本质，形成至高传承祭坛之后，也会排斥大雍人族……
大雍人族，与永夜似乎是对立的。
“也就是说，只能找还没有吸纳太古神灵之力的入圣帮忙……”
林越微微皱眉。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谁都不找，至少他一个人有把握全身而退，再带一个只能把人扔在那里。
但让他迟疑的是……
值得吗？
要启动恒国公府地下密室的那座阵法，必须要有破界石，但破界石只有一颗而已，乃是神皇赐予初代恒国公的特权。
而原始神血等永夜十二圣品，是为了前朝皇陵之中，那个所谓的‘巨大的好处’。
说到底，他也不知道那巨大的好处到底是什么。
这真的值得吗？
“听说你在搜集永夜十二圣品。”
总殿主看了林越一眼，问道：“你可是发现了什么特殊作用？”
“没。”林越摇摇头，“只是因为前朝皇陵。”
“前朝皇陵？”
总殿主讶然，说道：“大虞皇族曾经发现了沉睡的人祖，那前朝国师还曾经帮助大虞皇族汲取人祖体内的那道太古神灵之力……你可知人祖为何沉睡？”
“因为那道神力？或者是天地灾劫？”林越问道。
证道超脱的强者，堪称永恒不坠，永生不朽。
虽然代价是不能随意插足天地间的事情，但永生毕竟是不一样的。
能够威胁到证道强者的，也就天地灾劫和太古神灵之力吧。
“两者都有。”
总殿主轻声说道：“当年的人族大劫中，本在避世的人祖，为了拯救人族还是出手了，虽力挽狂澜，但天地灾劫降临之下，人祖也受了重创，本就打算沉睡养伤，人祖便试着容纳大劫中得到的那一道神力，试图在沉睡中炼化。”
他感叹道：“但是……那道神力确实是太恐怖了，人祖在沉睡前也说过，他没把握成功，可能会被那道神力拉入梦境，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
林越心中一动。
这就是人祖消失了这么多年的真相？
证道强者本就需要避世，人祖又在沉睡中试图炼化那道神力，难怪一直未曾现身……
“果然，从那之后，人祖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总殿主说道：“再次听到人祖的消息时，还是大虞皇族都要灭亡的那些年，为师才知道……原来大虞皇族早就发现了沉睡的人祖，一直试图汲取人祖体内的那道太古神灵之力。”
林越恍然。
这算是对上了。
只是不清楚，人祖后来是怎么苏醒的？又怎么会只剩下残魂？
“你可知，人祖体内的那道神力来自于哪位太古神灵？”
总殿主看向林越。
“不太清楚……”林越摇摇头，又说道：“不过，之前听永宁公主提到了一位太古神灵，最初也是最伟大的那位‘太初’，难道是太初？”
毕竟，那是人祖啊。
听说证道强者都会尝试吸纳太古神灵之力，但也没听说有谁吸纳太古神灵之力沉睡这么久的。
虽然不了解太古神灵，但他下意识觉得应该是太初。
“为师也这么觉得。”
总殿主轻轻颔首道：“当年为师也曾感受过人祖得到的那道神力，当时便觉得恐怖无比，这么多年来，为师感受过的太古神灵之力也有不少种了，但没有任何一种能够与之相提并论，恐怕也只有传说中太初的神力，才有可能了吧。”
“太初……”林越依然有种听神话传说的感觉。
“大虞皇族对人祖体内的那道神力研究了很长时间。”总殿主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据传这永夜降临便是与太初有关，而作为永夜眷顾的十二圣品，或许也有些关联？”
林越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接受的终极之道传承，便是来自于太初的一丝力量。
或许……
前朝皇陵那所谓的巨大好处，能够帮得上他？
既然他倾听秘密的先天神通认为是巨大好处，应该是能够帮得上他的才对。
若是真的与太初有关，说不定对他的终极之道也有助益！
“既然如此。”
林越当即颔首道：“那就劳烦师尊帮弟子遮蔽这滴始祖源血的气息了。”
“你还是打算现在就去永夜？”总殿主皱眉道。
“是。”林越微微点头，“反正弟子迟早要去永夜，最近也确实陷入瓶颈，难以寸进，倒不如早些去永夜看看，也可以当做是历练。”
末了，他又说道：“师尊放心，弟子至少有保命的把握，即使得不到原始神血也能回来。”
总殿主沉吟了一下，说道：“待为师替你问问那半神器，换一件对你有用的宝物，你再去永夜吧。”
“也好。”林越点头道。
随即，他继续检查妖圣们留下的其他宝物。
“咦？”
林越忽然拿出了一片银白色的树叶，惊讶道：“好浓烈的虚空意蕴……师尊可知这是什么宝物？”
“哦？果然有大挪移令。”
总殿主顿时笑了，“妖族始祖们还真是舍得，此宝乃是虚妖祖炼制的大挪移令，只要激发，在一界之内，你可以任意穿梭虚空，一念即至，虽然只有一次使用机会，但除非是世界树这等隔绝天地的手段，否则谁都挡不住你，有此宝在手，你此行倒是也安全了不少。”
“好宝贝。”林越笑吟吟地收了起来。
随即，又查了一遍，翻出来了足足七件道心奇宝。
“这是大愿果实。”
总殿主眼睛微微一亮，微笑道：“这等上品道心奇宝，足以推迟大限五百年之久，其他几件也都是中品道心奇宝，看来妖族也担心你神魂真的崩溃了，特意为你准备的。”
“不错。”林越笑着收了起来。
今后待恒国公大限快到的时候，可以一件件交给恒国公，帮恒国公延寿。
不过现在也不用急，恒国公几年前才服用过一枚中品道心奇宝，大限还有至少二三十年呢。
又查探了一番，灵宝也发现了足足十二件之多。
而且每一件都是绝品灵宝！
关键是有些灵宝还能搭配使用，足以让一般入圣存在实力翻倍不止！
虽然绝品灵宝对逆天入圣强者没什么大用，但毕竟是灵宝的极致，珍贵程度毋容置疑，一般皇子公主都很难拿出来这么多绝品灵宝。
也就妖族为了对付他，才这般不惜代价。
“这是……”
林越忽然翻手取出了一枚晶莹的半透明令牌，疑惑道：“我感觉这令牌的气息隐隐有点熟悉感？”
总殿主打量了一下，说道：“这是……元神令牌？”
“元神令牌？”林越不太明白。
“妖族的手段，分割部分元神制成的元神令牌，直到魂飞魄散或者轮回转世，元神令牌才会消散。”总殿主皱眉道：“你说这令牌的气息让你有熟悉感？”
“对。”林越点点头，打量着这块元神令牌，感觉有些奇怪。
“怎么会？”
总殿主皱着眉头说道：“妖族确认你的位置，是通过那洪曦给你的阴阳天机玉吧？”
“按理说是这样的。”林越点点头，说道：“我修炼出元神之后，也从未分割过元神，这元神令牌肯定跟我无关，但怎么会有熟悉感呢？”
“熟悉感？”总殿主皱起眉头。
修行者，境界越高，感觉就越准确。
既然会产生熟悉感，那就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必然有某种缘由才对。
与林越无关的元神令牌，为何会让他产生熟悉感呢？
“师尊。”
林越忽然说道：“会不会是因为我吸收了夏列的魂魄？”
万灵炼血玉，让他吸收了夏列的血脉和魂魄，所以他才能成为皇子，获得前世夏侯狩的记忆。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原因，似乎也只能是因为夏侯狩了？
“但夏列已经死了，而且夏侯狩投胎转世的那一刻，元神令牌也应该消散了才对……”
总殿主忽然明白林越的意思了，轻声道：“你是说……夏侯狩有第二元神？”
“对。”林越微微颔首，“弟子也只是怀疑而已，但还有什么原因，这元神令牌能够让弟子产生熟悉感呢？”
第二元神与本尊，就是分身与本体的关系，只是第二元神更加独立。
倘若夏侯狩在转世投胎之前，就已经有了第二元神，可能当初投胎转世的就是夏侯狩本尊或者第二元神其中之一。
就像是道祖和前朝国师的关系，第二元神或者本尊完全是可以去轮回转世的。
如果他吸收的夏列是夏侯狩的本尊转世，这元神令牌是夏侯狩的第二元神制作出来，那他感觉到熟悉也就可以理解了！
第二元神和本尊的关系矛盾而统一，宛如一体又彼此独立。
“夏侯狩去了妖族之后的事情，我人族确实不清楚。”
总殿主微微皱眉道：“但第二元神这等绝顶秘传，乃是道祖绝密，夏侯狩居然也会？”
林越心里一动，当即说道：“此次那两忘城的行为，让弟子一直怀疑……道祖的第二元神，那前朝国师或许已背叛了人族，投身妖族，或许是他传给夏侯狩的？”

第87章 天劫之雷
“确有可能。”
总殿主轻轻颔首，说道：“永夜山那尊永夜天尊，至今也不确定身份，也不知是谁。”
“前朝国师？”林越说道。
“不是他。”总殿主微微摇头，“大雍开朝这一千多年来，前朝国师还从未在大雍出现过。”
“从未出现过？”林越愕然，“怎么确定的？”
“这是二皇子说的，太子确定的。”总殿主轻声道：“太子以天道之眼监察，除了天机难测之人，谁都躲不过，即使是证道强者，太子也能确定位置。”
林越微微点头。
太子在大雍绝对无敌，有这等本事也正常。
“经此一事，妖族再卷土重来，也要准备不少时间。”
总殿主看向林越，说道：“你最好在这段时间里合道入圣。”
“弟子尽力。”林越轻轻颔首。
当然，如果仅凭他自身，怕是百年都没有什么把握合道。
所以……
永夜十二圣品和前朝皇陵的机缘，他是势在必得的。
“这件半神器，为师带走了。”
总殿主挥袖卷起了金色的王冠，说道：“待为师找到适合你的宝物再和你说。”
“劳烦师尊了。”林越拱手。
总殿主也不多说，当即化为流光消失在天际。
……
无尽黑夜笼罩的世界，天空中时常有耀眼无比的闪电划破夜色。
端木炎化为一道速度惊人的流光在黑夜与电光中穿梭，身后则是庞大而耀眼的大雍神阵结界。
无形的浩瀚力量依然在弥漫，排斥着一切试图靠近的妖族和异兽。
不知过了多久，端木炎终于穿过了大雍神阵弥漫万里的无形力量，落在了永夜的一座孤峰之上。
“请妖祖一见。”
端木炎脸色低沉，翻手取出了一块洁白的鳞片，旋即闭上双眼，沉入了一片奇异的梦境。
白茫茫的无边梦境之中，端木炎出现在了这里。
“端木炎，只有你一个人回来？情绪这般低沉，看来……此行失败了？”
一个梦呓般轻柔的女子声音在梦境之中响起。
“伟大的梦妖祖。”
端木炎恭声道：“端木无用，未能完成妖祖们的交代，此行一败涂地。”
“一败涂地？”梦妖祖似乎也不在意，语气依然轻柔，“你和天妖祖好好解释吧。”
片刻过后——
“永宁公主竟有如此道行？”
天妖祖的声音响彻梦境，“看来当年涅妖神和神兽火凤与她交手时，她并未尽全力……梦陀罗，你觉得呢？”
“若是没有永夜压制，永宁公主应该与我相当。”梦妖祖轻声道。
“神皇确实厉害。”天妖祖淡声道：“虽然皇子公主们都不会来永夜，但用这种方法，配合那护国神阵，也确实保住了人族。”
端木炎颔首道：“对妖祖们自然没有威胁。”
他也听说过。
大雍一方，炼化太古神灵之力的强者们，一旦来到永夜，就会遭到永夜压制，还要付出代价。
所以，皇子公主们是不敢来永夜的。
不过，若非神皇找来了那些太古神灵之力，人族也根本没机会炼化太古神灵之力。
“但……永宁公主愿意为了那十七皇子出手，这该如何是好？”
端木炎皱眉道：“连世界树枝干形成的小天地都无法阻拦永宁公主，即使再次准备周全，恐怕也奈何不了十七皇子……”
想起永宁公主那恐怖莫测的手段，他就感到一阵心悸。
倘若永宁公主还愿意出手护着十七皇子，即使再去十个八个逆天妖圣，也只是送死罢了！
“永宁公主乃是证道超脱之人，又岂会为了天地间之事一次次出手？”
天妖祖淡漠的声音响起：“既然永宁公主有可能出手，那就将她也考虑在内便是，无论如何……狱妖神也必须回归，即使十七皇子不是狱妖神转世，他至少也是融合了狱妖神转世的魂魄。”
“可是……”端木炎皱起眉头。
“梦陀罗。”天妖祖说道：“若是不惜代价，你应该有法子对付那永宁公主吧？”
“不惜代价自然可以。”梦妖祖轻声道：“若是拼着舍弃那一缕太初神力，挡住永宁公主又算什么？问题是……值得吗？”
天妖祖沉默了半晌，说道：“倘若只是狱妖神，或许还要再三考虑，但……那十七皇子的威胁太大了。”
他缓缓道：“太子、二皇子、启……都这般看重他，甚至从端木方才所说的来看，我甚至怀疑他已经拥有圣心了。”
“圣心？”
端木炎不由得一怔，说道：“十七皇子是抵抗住了我的神念攻击，但说不定是因为有什么守护元神的宝物呢？”
“一切都要做最坏的打算。”天妖祖淡声道：“他不是没有圣心的可能。”
端木炎沉默了一下，说道：“十七皇子也确实说过，他想多掌握几条逆天之道，尽可能地融合，以此更加靠近传说中的终极之道，有了圣心却没合道……也是有可能的。”
“已经有太子和二皇子了，不能再多一个。”天妖祖低沉道：“狱妖神要回归，也不能让大雍再多一个这样的人。”
端木炎叹了口气，说道：“即使能够阻止永宁公主出手，那十七皇子本身实力也已非同小可，一般妖圣根本奈何不了他，还有逆天妖圣愿意出手吗？”
天妖祖沉吟了一下，说道：“炎月神君未必不愿意出手，而且……”
他忽然说道：“让帝鸿城那枚暗棋也做好准备吧，如若不成，让他也出手吧。”
“让那位也出手？”端木炎不由得一惊。
帝鸿城那位隐藏多年，乃是妖族布置在大雍真正的最终手，一旦动用必然会有奇效，好好利用的话，杀皇子都有极大的希望。
“正好他也是皇子，由他来对付十七皇子，也算是值得。”
天妖祖淡漠道：“不过，另一计划也要尽快，也可以让他来协助你，对付十七皇子也不能耽误，否则他若是真的合道入圣了，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端木炎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是。”
他也没想到，天妖祖竟然能够做到如此地步？
论重要性，作为隐藏暗子的皇子，可是要比妖族在大雍布置的整个谍网加起来都更加重要！
关键时刻，足以完成关键性的一步。
最重要的是——
夏鸿氏的皇子公主们，身为神皇子嗣，本就会被永夜所敌对，皇子公主们还有神皇留下的种种大好处，连妖族也给不起，按理说皇子公主是不可能背叛的。
这位皇子愿意投靠妖族，也是让妖族没想到的。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天妖祖从未动用这位皇子，顶多就是情报交流罢了。
他也没想到，天妖祖为了那十七皇子，居然舍得动用这一步棋？
“具体计划细节，还得再多多考虑。”
天妖祖低沉道：“此次若是再失败，只怕就没什么机会再对付那十七皇子了。”
端木炎深吸一口气，恭敬道：“是。”
……
林越也没回帝鸿城，继续寻找新的人生体验。
这是他磨砺道心的方法。
目前他也不确定，到底需要什么层次的道心，才能承载那传说中的终极之道。
同时，一缕神念也进入了黑玉棺的永夜幻境之中，时刻保持着与诸多圣兽厮杀，与人祖论道修行。
幻境中。
“轰！”
一道如水刀光恍若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掠过了一只浑身缭绕着暗青色电光的蛟龙，蛟龙痛苦地嘶吼一声，退入黑暗之中。
林越单手持刀而立，缓缓闭上双眼。
过了半晌，他体表散发的气息有了些许改变，原本泾渭分明的水相和风相之道的雏形竟然隐隐融合如一，散发着奇异的道韵，更有丝丝电芒浮现而出。
“哦？”
人祖坐在一旁的火堆前，见状不由得眼睛一亮。
又过了一会儿，林越才缓缓睁开眼睛。
“不错嘛。”
人祖笑着说道：“你这小子，居然又掌握了一条新的逆天之道？”
“又不是终极之道。”林越微微摇头，无奈道：“只是跟这天雷蛟厮杀太多次，勉强将水相和风相融合了而已。”
“没指引的情况下，你能自行悟出逆天之道，悟性已经很不错了。”
人祖笑着摇头道：“这天雷蛟也是圣兽之中的王者，自然蕴含风水二相形成的天劫之雷，而且还是极端破坏性的逆天之道，比起你那逐日之道，更擅长攻杀。”
林越微微颔首，倒也没有太过惊喜。
毕竟，他打破三才天关的这些年来，已经在永夜幻境十二倍时间的情况下，修行了近百年之久。
自行掌握一种逆天之道，对比其他皇子公主，也没什么可骄傲的。
不过，这天劫之雷，也确实算是逆天之道，而且如天劫一般，很擅长破坏。
天雷，就是积雨云形成的，本质上就是风水二相。
所以，风水二相自然也能够形成天劫之雷。
“所谓厚积薄发。”
人祖耐心地劝导道：“你以地风水火四相为根基，想成就那混沌的终极之道，一蹴而就自然很难，但慢慢来的话，希望还是很大的。”
“如今你以风火二相融合出逐日之道，又以风水二相融合出天劫之道，积累已经颇深了。”
人祖说道：“将来你若是还能再融合出地风、地水、地火、水火这些道，积累之雄浑，应该就能掌握终极之道了。”
“也只能如此了。”林越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四相融合成终极之道，一次性将基础四相融合，跨越到最高难度的终极之道，自然难度高的匪夷所思。
但四相基础彼此融合过的话，那就简单许多了。
可惜……这么多年下来，他也就掌握了逐日之道和天劫之道罢了。
再往后积累，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最好是有这方面的半神器。”
林越暗自琢磨，“就像是飞灵逐日这件半神器一样，很快就让我融合风火二相形成逐日之道了。”
这一点，他已经拜托过师尊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合适的半神器。
“你这小子……”
人祖微微摇头，说道：“你能有这等机缘，已经是不知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了，即使只是靠近终极之道，都难得匪夷所思，若无指引，甚至根本就不可能掌握终极的混沌。”
他看了林越一眼，说道：“你只要有希望融合出接近终极的地步，就肯定能直接掌握真正的终极之道了，哪像其他人？”
林越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没不知足，只是觉得时间有些紧，妖族虎视眈眈，谁知道什么时候出事？还有那星主也在搞事，万一大雍护国神阵破了，那该怎么办？”
“与其担心这些，不如好好修行。”
人祖说道：“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撑着，你现在可还没到那份上，即使大雍护国神阵的结界真的被妖族攻破了，也轮不到你去抗。”
林越微微挑眉，说道：“还要给您寻找神魂，还有肉身，这也要我实力足够才行。”
“有头绪了？”人祖问道。
“您那肉身可是在妖族腹地，想要夺回来的话，还要看二皇子和太子，我可做不到。”林越无奈道。
二皇子明确告诉过他。
人祖的遗体，就在妖族腹地的两忘城。
但两忘城乃是妖族布置的囚笼，除了妖族的诸多强者，妖神甚至妖族始祖之外，或许前朝国师也在。
就凭他这点实力，即使有恒国公府地下的那座阵法帮忙，他也是完全不敢去的。
他现在的实力，即使借着神器、半神器，也就和一般的入圣存在过过招罢了，但那些逆天的入圣存在，可不是他能够抵挡的。
至于妖神乃至妖族始祖，那差距就更加夸张了。
所以……
他也只能继续等了。
二皇子也说过从长计议，或许将来会有方法。
“说起来，人祖还记得你收过的徒弟吗？”林越忽然说道。
人祖现在应该还记得两仪天关时期的记忆。
“是收了些弟子。”人祖微微颔首。
“我今天才证实了一点。”
林越说道：“人祖殿的总殿主，就是你的弟子，启，而妖族始祖的天妖祖，则是你的弟子，天。”

第88章 万物相
“天，启？”
人祖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喃喃道：“这两个小子……”
林越暗自感叹。
即便是妖族始祖天妖祖、人祖殿总殿主，在人祖的眼中，也的确只是两个‘小子’罢了。
人祖证道超脱的时候，天妖祖和总殿主都还没合道呢。
只是……
开辟前路者，终究是满身荆棘，走错了不知多少路，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后来者超越开创者，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异兽化法门……”
人祖叹了口气，说道：“我还记得天和启为了那异兽化法门，为了让部族更好的存活下去，整日求我替他抓那些异兽，有夏也帮这两个小子许多次……”
他又叹息了一声，“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天这小子心思敏锐，但也是向着人族的……还有启，现在又是什么样呢？”
林越能够听得出人祖那对于物是人非的感慨。
人祖武炎氏，人皇有夏氏，乃是人族最早期的伟大人物。
人皇其实也是人祖的后代，再加上总殿主和天妖祖，这三位几乎都是人祖看着成长的。
但如今数万年过去，一切都已经变了。
“嗯？”
人祖忽然微微皱眉，说道：“我的记忆……”
“怎么了？”林越问道。
“……我见过天。”人祖缓缓皱眉道：“我似乎去找过他，这时候他已是天妖祖了吗？”
“什么？”林越微微一怔。
他知道，人祖的记忆与其本身认知的是不一样的，比如武学都已经革新完善过了，甚至还多了一种逆天之道，让人祖融合出了部分终极之道。
“若非你提到，我还不知道这就是天，真的变了很多啊……”
人祖缓缓道：“天传了我一篇法门，似乎是他专门为了人族创造的伪妖气法门，可以让人族在妖化之前，就将永夜之力化为妖气，以此伪装妖族。”
“伪妖气法门？”林越有些疑惑。
妖化法门的话，他还能理解，但天妖祖为何要创造出帮助人族伪装成妖族的法门？
“……为了避免投身妖族的人族，在永夜中被妖族和异兽误杀。”人祖忽然说道。
林越知道，对于人祖而言，这部分都是陌生的，相当于潜藏的记忆，只有提到相关的事情时，才会想起来有关的记忆。
“那倒是可以理解了。”
林越微微点头，“人族叛徒前往妖族腹地，恐怕也需要穿过漫长的永夜路途，说不定就会被异兽或者妖族杀了，这伪妖气法门就能免去很多麻烦。”
他又忍不住说道：“不过，人祖您这到底是什么人的记忆？不仅见过天妖祖，天妖祖居然还亲自传了伪妖气法门？”
“……不知道。”
人祖微微摇头，叹了口气，又说道：“这伪妖气法门倒是对你有些帮助，你不是要去永夜吗？学了这伪妖气法门，也能安全不少。”
“那是自然。”林越点点头。
人祖当即说道：“正好就现在学学吧。”
……
伪妖气法门，与融合异兽血肉的妖化法门并不同，只需要将永夜之力转化为妖气即可。
妖族有些时候也会保持在人形状态，只能凭借妖气分辨。
修炼了伪妖气法门，除非是要求当场妖化，显露异兽特征来，否则也只有妖神才能分辨真假。
法门也不算难，林越很快就参透了，只是必须在永夜才能转化出伪妖气来。
又过了月余。
“徒儿，你的半神器准备好了。”
这一日，总殿主答应帮林越置换的半神器，已经准备好了。
半神器事关重大，总殿主还让化身亲自送了过来。
“这就是半神器？”
林越疑惑地打量着总殿主手中托着的那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圆球，看上去就像是水晶球一般。
“这件半神器，也算是比较适合你了。”
总殿主看了他一眼，又微微摇头道：“不过，也不好说你是亏了还是赚了。”
“怎么说？”林越好奇道。
“这半神器，名为迷神万象。”
总殿主说道：“应该是太古遗留的半神器，其中蕴含‘无量’和‘万物相’这两种逆天之道，使用要求太过苛刻，所以一直蒙尘，反而是你那金冠要求低一些。”
迷神万象？
林越伸手接过这半神器，当即用一丝神念印刻，很容易就做到了浅层次认主。
他知道无量之道。
他那柄神器战刀之中，就蕴含无量之道，这是一种很特殊的道，象征着无穷无尽、往复循环之意，乃是天地万物的本质之一。
至于……万物相？
林越浅层次认主之后，隐隐感受到另一条道的韵律波动，让他感觉颇为熟悉，又很是陌生。
“万物相，乃是地相、水相、风相三种基础之相贯通结合而成的。”
总殿主说道：“你也掌握了这三种相，即使你没法让这半神器深层次认主，但借鉴其中的万物相之道，对你应该颇有裨益吧？”
“万物相？”
林越又惊又喜地感知着其中的道韵，不禁有些兴奋。
对于他而言，能否发挥这件半神器的威能，并没有那么重要。
有神器战刀攻杀，有飞灵逐日遁逃保命，其实已经足够了。
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地风水火四相完全融合成混沌的终极之道！
一蹴而就太难。
但若是先将各相分别融合，增加积累，以此为跳板，再掌握终极之道就要简单许多了！
而这件半神器‘迷神万象’之中的万物相之道，已然将地风水三相融合，对他的借鉴作用之大，不言而喻！
“有用就好。”
总殿主见林越神色，也明白他很满意，不由得笑了。
“多谢师尊了。”林越真诚地感谢道。
对于别人而言，这件半神器的使用要求太过苛刻，可能根本用不了，哪怕掌握其中一条道，也能发挥部分威能，价值自然不大。
毕竟，恰好同时掌握无量和万物相这两条逆天之道的强者，也是很难出现的。
但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引以为鉴，为他增加积累。
一旦他掌握混沌的终极之道，也能轻松发挥任何半神器的威能了。
“你喜欢就好。”
总殿主笑着摇摇头，又问道：“准备什么时候去永夜？”
“尽快吧。”林越说道：“妖族肯定不会放弃对付弟子，所以最好是在妖族下一次卷土重来之前。”
“嗯。”
总殿主微微颔首，又说道：“但你最好也别一个人去。”
“为何？”林越疑惑道。
“你可知，妖族在我大雍的八方城关的大门之外，都布有监察？”
总殿主微微摇头，说道：“也不知是哪位妖祖的手段，即使有证道强者外出探查，也一直难以避免，一旦八方城关有人离开，妖族就立刻知道了。”
林越不由得一怔，说道：“护国神阵之外的万里范围，不是有无形斥力，让妖神无法靠近吗？”
“对。”总殿主颔首道：“但永夜依旧存在，所以也无法完全屏蔽，不过妖祖在神阵的斥力影响下，也只能窥视一小片区域，大约数十丈方圆的区域罢了，你离开就能发现了。”
“才数十丈方圆的区域？”
林越疑惑道：“护国神阵之外万里区域，那么大范围，只是监察区区数十丈方圆的区域，也没什么用吧？”
大雍护国神阵，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球体，包围着整个大雍。
而球体之外，还有无形斥力再延伸万里，就像是套着一颗更加巨大的无形球体。
如此巨大的范围，区区数十丈区域，确实犹如沧海一粟。
“所以，妖族也只能监察八方城关的出入法门，以此确认有多少人离开了大雍进入永夜，确定修为境界，以此派遣妖族和异兽搜寻围剿。”
总殿主看向林越，说道：“只要你用那众生相伪装气息，混在一群人之中，即使有妖祖监察也来不及仔细观察你，到时候你就可以安稳进入永夜了。”
林越明白师尊的意思了。
众生相的伪装能力极强，证道强者之下根本无法看透。
即使是证道强者也要仔细观察分辨，才能看透众生相的伪装。
而在大雍神阵的排斥之下，妖祖的监察手段本就被压制，再混入一群人之中，区区数十丈区域一晃而过，妖祖也来不及仔细观察。
就像是妖族在大雍门口装了监控摄像头，还有身份识别功能，但只要是一群人同时出门，人数太多，也来不及识别。
“师尊的意思是，让我隐藏身份，等到拂晓台出征永夜的时候，跟着拂晓军一起离开？”
林越若有所思地问道。
“放心，你也等不了多久。”总殿主说道：“今年拂晓台的那位军主皇甫青已然决定二月初便出征永夜，也就不到一个月罢了。”
“那还好。”林越微微点头，说道：“那弟子便混入拂晓军吧。”
“为师吩咐皇甫青将你安插在其中就是。”总殿主说道：“你随军进入永夜之后，自行离去即可。”
“那就麻烦师尊了。”
……
按照总殿主的安排，林越也没回京州帝鸿城，而是继续游历人间，只是顺便往西北关的方向游历。
每次拂晓军出征永夜，时间点都是不一样的，从哪个城关离开大雍也是不确定的。
这些都是由皇甫军主来定，直到出征时，才会告知负责领军的都统。
——这也是为了防止妖族提前布置埋伏。
即使八个大门都被监察，妖族也要等到拂晓军出征的那一刻，才知道是哪个门。
只要拂晓军出了门口的监察区域，就会按照隐秘路线深入永夜了。
如此，也能减少拂晓军的损失。
所以拂晓军每次出征的时间、城关、路线都是保密的。
不过，总殿主亲自去问皇甫青，皇甫青自然不会隐瞒，将此次出征的时间关卡等等都交代了。
按照安排，林越只需要在西北关等着拂晓军到来，一起进入永夜即可。
“好久没回来了……”
一路游历，再次踏上西北凉州的土地时，林越不禁有些感叹。
夺取皇子血脉的那年，是庆元十五年的那个秋天。
而如今，已经快到庆元三十一年二月了。
不知不觉……
已然过去了十五年之久。
前往西北边关的路上，林越也顺路回了一趟青都。
青都还是那个青都。
只是……
当初他离开之前就一把火烧了自家的小院，而后又推掉重建，如今早已不是那个小院了。
那颗常年繁盛的金叶榆树，也已经不在。
当年对他心怀情愫的邻家少女，如今十五年过去，也早已成为人妇，孩子都与他的女儿差不多大了。
物是人非。
青都郡守不过凡夫俗子，这一家当年便已经换人，如今的郡守也并未让青都更加繁荣。
只是……因为他这个皇子的缘故，来往的人群也确实比往日更多。
青雀街上人来人往，林越在陌生而熟悉的青都城内漫步，默默地观察着这座城池，心中略微有些感叹。
青都距离西北边关不远，以他的遁行速度，很快就能赶到。
所以，他也就趁着拂晓军还没到的时候，在青都住了下来。
正好也能熟悉新到手的这件半神器‘迷神万象’。
以他的地风水三相之道的基础雏形，也勉强能发挥少许迷神万象的威能。
这半神器的主要作用乃是镇压困敌，对他也算有用。
不过，更重要的还是参悟借鉴其中的道。
其中的无量之道，他自然不会参悟。
而地风水三相融合的万物相，对他大有裨益，他就得好好感知参悟了。
毕竟是三相融合，难度要高一些，他也没什么基础，没法像当初顿悟逐日之道那般，轻易就将风火二相融合化为逐日之道。
还是得多多参悟借鉴。
又过了数日。
“地相，水相，风相……”
青都城墙的墙头上，林越手中拿着水晶球，感受着风沙拂面，看着苍茫的戈壁和远处蜿蜒的河流，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难怪叫万物相，地相、水相、风相，就像是固态、液态、气态，物质的三种形态……”
“原来如此……万物相，也不难嘛……”
林越的嘴角有着一抹明悟的笑意，体表的道韵波动隐隐发生着改变。
这一刻，他已经明白什么是万物相了。

第89章 永夜？
“这就是万物相……”
林越指尖轻点，当即有无形的天地元气汹涌汇聚而来。
磅礴的元气先是化作漫天五彩氤氲，如烟如雾，随即再次凝聚化作滔滔流水，静谧流淌，最终凝聚成了一块宛若实质的五色晶玉，落在了他的手中。
“不愧是逆天之道的雏形。”
林越感受着这块晶玉的坚硬和其中蕴含的力量，不由得微微点头，“如此粗浅的运用，还是最基础的五行元气，就有这等妙用。”
逐日之道是风火二相结合，自身虚化，穿透一切，擅长遁行。
天劫之道是水风二相结合，形成天雷，擅长攻杀破坏。
这万物相是地水风三相结合，乃是天地万物的相态本质，属于比较平衡的那类，攻杀、防御、遁行都还凑合。
这三种道都算是逆天层次，各有长短，也没有高低之分。
“终极之道……”
林越坐在城墙上，闭眼感受着曾经接受传承时的终极之道，对比之下，不由得微微摇头。
“果然还差不少……”
人祖三种逆天的道融合，也就形成部分终极之道，而且那是三种极为契合的道。
他三种道不够契合，而且目标还是终极之道，自然更难。
对于他而言，不存在什么部分终极之道。
其他人是没有指引，所以再多的逆天之道融合，打破瓶颈，也只能无比接近却无法真正抵达终极。
但他只要有契机，打破瓶颈，就能成终极了。
就是难度过高。
“还有欠缺，恐怕至少还要两三种……”
林越暗自估摸着，倒也不急。
之前连门槛都看不到，显然积累太浅，现在三种逆天之道一成，积累显然深了不少。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能成。
况且，他的道心也需要继续磨砺，承载终极之道的道心要求也更高。
……
时间流逝。
庆元三十一年，二月初五。
呼啸的寒风驰骋于苍茫的西凉大地上，冰冷的天穹之中，一艘漆黑的庞大战船从远方轰然驶来，排空破浪，撞碎雾霭。
青都城内。
林越站在一家包子铺门前，微微侧头瞥了一眼，目光穿透天宇，看到了那艘庞大战船上的拂晓军。
其中还有拂晓军的都统左天垂，这次出征永夜，显然是这位左都统带队。
“来了？”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当即转头对包子铺的伙计说道：“麻烦快点，等着出去呢。”
“客官这么冷的天出城赶路？出远门吗？”伙计揭开蒸笼盖，装了三个大肉包递给林越。
“对，远门，确实挺远。”
林越笑了笑，给了钱，便接过包子转身离去。
咬一口包子，穿行一步。
吃到第二个热乎乎的包子时，林越已经进入了那庞大的战船内部。
这战船的防护结界几乎挡得住一切大修行者，但既然是几乎，那自然就有例外。
他恰好就是那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例外。
战船内部的一处房间内。
长明珠光芒柔亮，拂晓军都统左天垂正坐在桌案前，翻着一卷略显古朴的经书。
“左都统。”
林越拿着包子，凭空出现在了桌案前。
“殿下？”左天垂吓了一跳，不由得说道：“这战船结界早已布下，师兄居然进得来？”
“避免惊动别人，就悄悄进来了。”林越笑了笑，随手递给他一个包子，“刚买的，新鲜出炉的热包子，来一个？”
“多谢师兄。”
左天垂也不嫌弃，当即伸手接过包子，说道：“师兄此去永夜，当真要一个人行动？”
“对，到时候不用等我，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当没我。”林越点点头。
左天垂出身人祖殿，乃是总殿主的记名弟子，只是没成人祖殿的殿主，而是去拂晓台当了都统，但忠诚确实没有疑问的。
所以，皇甫军主才特意让左天垂带队，也只有左天垂知晓林越的存在。
“师兄可对永夜了解清楚了？”左天垂关心道。
“相关的书籍都看了。”林越微微颔首，说道：“反正我也不会离开大雍神阵万里之外，不必担心。”
“师兄有把握就好。”左天垂也不再多问。
“这次拂晓军的出征路线是什么？”林越说道：“给我瞧瞧，我找个时间脱离。”
“是。”
左天垂当即递给林越一份卷宗，说道：“此次出征的目的地乃是永夜的九川河流域，除了搜寻火云驹、七尾鹤等异兽之外，还要开采一定的紫阳玉矿，任务倒也不算繁重。”
林越打开卷宗，看了下拂晓军计划的路线。
虽然目的地是九川河流域，但路线弯弯绕绕，难以捉摸，路上还有些采集药材和探查异兽巢穴的任务。
琢磨了一会儿，对比二皇子留给他的那份地图，林越也想好什么时候脱离拂晓军了。
“师兄可是第一次去永夜？”左天垂问道。
“对，第一次。”林越点了点头。
“我大雍人族第一次进入永夜的时候，都会听到奇异难辨的呼唤声，还有莫名的压迫感，而且受到永夜之力的影响，感知也会被压制到凡人，就像是忽然瞎了一样。”
左天垂说道：“不过时间长了，那呼唤声就会消失，感知也会逐渐恢复少许，但那种莫名的压迫感却会越来越大，所以修为弱的一般都待不了太久，四象修行者在永夜待一年半载就是极限了，也就入圣层次能够无视那压迫感。”
林越微微点头，也明白这个道理。
除非是在永夜出生，否则必然会感受到莫名的压迫感。
在大雍开辟之前，人族都是在永夜出生的，自然没有感受过什么永夜的压迫感。
就像是两忘城的那些人族一样。
不过，永夜之力也确实会影响感知，视力、听力、神念都是如此。
在大雍，大修行者巅峰的神念可以感知到数百里外，视力也是相隔百里都能看清。
但在永夜，没有光线和闪电的情况下，可视距离也就那么点，哪怕是入圣强者也看不见黑暗中的情况，只能小心翼翼的前行。
神念也是受到极大压制，大修行者巅峰的神念也只能感知数十丈距离罢了。
听说妖族受到的永夜之力影响小不少，大修行者同层次的妖王巅峰，神念足以感知数百丈距离。
虽然也会受到压制，但明显要比人族好多了。
“师兄可以随军一同前行，适应一段时间。”
左天垂建议道：“反正时间不长，顶多数日，感官就能适应永夜了，待师兄适应之后，再离军也不迟。”
“好。”林越微微点头。
他本来也是这么计划的，否则感知变成凡人的情况下，探索永夜也是很危险的。
即使适应了，感知也就那么些范围，在永夜只能小心前行，没法肆意飞遁。
数千里路程，起码得以月计。
所以，只是停留数日时间的话，也不算什么。
不多时，战船抵达了西北边关。
镇守西北边关的军队不过是用来防范大雍的凡人和底层修行者，避免凡人和底层修行者随意进出。
实际上，真正镇守大雍的是护国神阵。
倘若护国神阵被破坏，妖族大举进攻之下，也只有证道强者才能守得住。
但证道强者也就那么些人，不可能时刻驻守边关。
而且，边关的天地元气也远不如京州，影响修行，并不适合大修行者层次的常驻。
“全军准备，出征永夜！”
都统左天垂的喝令声中，西北边关的大门轰然敞开，显露出那漆黑深邃的空洞，穿过去就是茫茫永夜了。
大军出征，斥候先行。
拂晓军列队结阵之后，当即开始一批批地迅速进入永夜。
两千军士，最低都是四象巅峰的修行者，伍长更是入了天下楼的修行强者。
至于百夫长们，一个个皆是大修行者，都统更是入圣存在。
配合拂晓军特殊的军阵，一旦诸多军士结阵，加持于都统之身，即使是逆天层次的妖圣来了，也能斗上一斗，而且更擅长防守和全军遁行。
斥候们也是天生神念强大的大修行者巅峰，且拥有异宝，又经验丰富，擅长探查永夜。
负责冲杀的神武营打头阵，负责救治的济世营紧跟其后，负责大范围法术支援的道灭营于后方，负责统筹军阵的天阵营分散各处，配合相当熟练。
虽然每次出征永夜，都会带上一批新兵，但即使是新兵，显然也已经操练不知多少次。
林越混在殿后压阵的散兵之中，反正都是盔甲蒙面，谁也认不出谁。
待各营进入永夜之后，林越才最后跟着进入。
“嗡……”
穿过那漆黑深邃的结界隔膜，林越整个人都没入其中。
恍若天地变换，空间扭曲幻灭，林越已经来到了一片被无尽黑夜笼罩的世界，一股与大雍完全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轰隆隆——”
天空中，时常有耀眼无比的闪电划破黑暗，伴随着雷鸣声响彻天地。
而身后，则是庞大而耀眼的大雍神阵结界。
无形的浩瀚力量从神阵弥漫而出，不断排斥着一切试图靠近的妖族和异兽。
“看不清了……”
“神念都感知不到了？”
“这就是永夜？”
进入永夜之后，那无比深邃漆黑的夜色弥漫而来，无孔不入地渗透在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也压迫着进入永夜的大雍人族。
老兵们没什么反应，新兵们却是都忍不住一愣。
即使提前知晓了感知会被压制到凡人，还要适应几日，但从感知远超凡人的修行者，一下变成凡人的感觉，自然不好受。
新兵们甚至有些茫然无措的感觉，一眼望去，尽是黑沉沉的夜色，什么都看不清。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场变成瞎子一般。
“速速布阵！”
左天垂的喝令声响彻全军，当即整个拂晓军都迅速列阵，恍若结为一体，无形的力量流转，这才安心许多。
不过，并没有照耀四方的光芒，反而显得颇为黯淡，只是依靠夜空中时而产生的闪电辨认四周。
毕竟，这里是永夜，越是深入就越要小心，强光只会引来强大的异兽。
即使这里是大雍神阵的边缘，只有最低层次的异兽，拂晓军也会让新兵提前适应。
至于行军方向和路线，就是依靠入圣存在的都统释放神念感知周围千丈范围，以此确认方向，以及前方斥候传来的消息和留下的标记了。
在这永夜之中，拂晓军也只能像过去的人族一样，小心探索。
“师兄怎么样了？”
左天垂见拂晓军平稳了下来，这才放下心来，不由得转头看向了殿后散兵之中的林越。
这位十七皇子殿下，毕竟是第一次来永夜，而且过些天还要离军单独行动，这让他也有些担心。
不过……
“嗯？”
左天垂忽然发现，林越此时的神色有些奇怪，似乎有些迷惘和吃惊？
“这位师兄的心性不至于如此吧……就算暂时失去了感知，心态也不应该受到这般影响吧？”
他不由得微微皱眉，随即神念传音道：“师兄？”
林越深吸一口气，看向了高空中的左天垂，回应道：“怎么了？”
“师兄没事吧？”
左天垂安抚道：“感知被压制成凡人确实不好受，但也只是暂时的，过些天就会好一些了。”
他说完，忽然有些奇怪，这位师兄怎么直接看向了他的方向？
两人相距也有一百多丈，且不说刚进入永夜时会被压制，但就算是适应了，大修行者巅峰的神念也够不到一百多丈距离。
而且刚才也没出现闪电，永夜茫茫，什么都看不清才对，这位师兄居然直接看向了他？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位师兄又看向了其他方向，似乎在找他的位置。
也对，我就在军阵中央，先看向中央也对……左天垂恍然。
“好，我知道了。”林越回应了一句。
左天垂微微点头，这才放下心。
茫茫黑夜，林越随军而行，目光则是看着被夜色蒙蔽的远方，脸色平静依旧。
而他心中，此时却是翻涌着惊涛海浪。
“怎么回事……”
林越的双眼死死地望着远方——
百余里外的夜空中，一只浑身苍白的飞禽异兽正在振翅飞翔。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飞禽的每一根羽毛和那双眼睛。
永夜……对他似乎没有丝毫阻碍。
甚至于，他不仅没有发现所谓的莫名压迫感，而且这夜色还给了他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就像是回归了母亲怀抱一般。
有些像是……当初在传承之地，接受那至高传承时，那股混沌莫名的气息给他的感觉。
“不止如此……”
林越尝试着释放神念，神念也轻易探出了足足数百里，与他在大雍时毫无区别。
可以说，根本没有受到丝毫压制！

第90章 神兽尸体
“还有……”
林越抬头眺望着漫漫夜色的最深处，不由得微微皱眉。
那是一种让他身心都有些颤栗的召唤感，仿佛这永夜的最深处有什么存在在呼唤他，吸引他回归。
“按照记载的来看，呼唤感不可能这么强吧……”
林越忍不住有些心惊。
他也不明白，为何自己如此特殊？
“因为我吸收了夏列的魂魄？还是因为……我是穿越者？”
林越暗自思索。
不过，夏列的前世夏侯狩就是出生在永夜的，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反而是当初在传承之地接受那终极传承的指引时，与他此时的感觉有点相似。
当时那传承之地的那个声音就发现，他不是永夜人族。
不仅说他是真正的人族，还说他本来就是那个世界的，所以传承祭坛会亲近他。
至今他也不理解，为什么他一个穿越前的地球人类，会被认为是真正的人族？
再想到那些传承祭坛之中，唯有那代表了‘太初’的终极传承祭坛，会排斥永夜人族。
或许……永夜与太初有关？
林越不由得如此猜测。
如果说，那传说中最初也是最伟大的太古神灵‘太初’，亲近的是所谓的‘真正的人族’，那永夜确实有可能不压制他。
“说到底，穿越这件事，也只是我自己以为是穿越……”
林越心中杂念纷呈，心情有些复杂。
境界到了他如今的地步，见识了这么多手段通天的大能，他也明白有些事情未必解释不了。
前世记忆的觉醒，确实很像是突然的穿越。
所谓的穿越者，或许只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灵魂，在这里转生？
“继续前进……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真相的……”
林越深吸一口气，收敛起了浮沉的心思，开始仔细观察这永夜天地。
永夜。
他一直不太明白，万物生长靠太阳，在大雍也是如此，而永夜一直被夜色笼罩，为何还会有万物生长呢？
而现在他有些明白了。
“这夜色，并不是没有光线而出现的，它反而代替了阳光？”
林越可以清楚地看到数十里外，那一颗正在缓缓生长的幼苗，以他的神念观察，自然分辨得出来，那幼苗的生长速度比阳光下还要快些。
永夜，并不是死寂和冰冷的代言词。
反而像是另一种生态环境。
“难怪永夜异兽在大雍无法蜕变成长，只能在永夜……”林越若有所思。
大雍护国神阵的斥力是分段的，距离神阵十里之内，只有最低层次的异兽，连五行天关都不如。
但出了十里之外，就是各种异兽盘踞了，兽王层次都有很多。
所以，即使是大修行者，出了十里之外，也要小心翼翼。
异兽受到的永夜压制也很低，比妖族更适应永夜。
大修行者若是肆意乱闯，说不定被一大群兽王带领的兽潮从四面八方围起来都没发现。
也就时而出现的闪电照亮那么一瞬，能让人趁机看清周围。
若是出了距离大雍神阵千里之外，圣兽层次和妖圣都会出现，入圣强者闹出大动静的话，也有可能陨落。
而那些珍贵的资源，大多也都是在千里之外的地段。
“永夜就像是另一个世界，我倾听秘密的先天神通，也应该能获取永夜世界的秘密了吧……”
林越暗自期待。
他在大雍时，从未得到过关于永夜的秘密。
游历人间的这些年，得到的秘密也不少了，四响级屡见不鲜，五响级也有不少，也就六响级秘密涉及证道强者，依然很少见。
只可惜，涉及到每个人的时候，只能从那人身上得到一个秘密。
这些秘密，其实大多数对他都已经没多大作用了。
四响级不过是大修行者层次，这层次的宝物或者手下，对如今的他能有什么作用？
待合道入圣，先天神通蜕变到最终层次，或许会有些不同吧。
……
在永夜之中行军了半个时辰，拂晓军也就走了两百多里路。
这个地段的危险对拂晓军其实也没什么威胁，即使一百只兽王同时冲阵围杀，拂晓军也能轻易屠戮殆尽。
但关键是妖族。
异兽或许也有智慧，但也比不上万物灵长所化的妖族，而且妖族更是强大的文明。
这永夜之中，到处都是妖族布下的岗哨。
一旦发现人族引起的动静，后续的麻烦了就多了。
妖族完全有可能驱使海潮般的异兽过来围剿，比如上千只兽王带领十万百万的异兽海洋，拂晓军也只能逃命。
这永夜之中，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数量都远远不及异兽。
“在前方玉章林停歇一刻，原地立阵，整军待发。”
一名斥候从前方归来之后，都统左天垂当即下令。
林越知道，玉章林也算是一处宝地了，其中一种宝树分泌的汁液可以用于炼制法宝、阵法部件，每隔一段时间，拂晓军都会来收集一次。
而且，这里也早已由入圣强者布下阵法，仅仅妖王层次的异兽和妖族即使发现了也进不来。
在千里范围之内的永夜宝地，有不少都已经被大雍占据了，定期收割。
玉章林附近的少数异兽，迅速被拂晓军清剿殆尽。
左天垂也派出专门收集宝树汁液的人进入玉章林的阵法之中，全军则是在原地等待。
待收集完成，拂晓军再前往下一处宝地。
拂晓军出征的任务便是在此，只是神阵周围千里范围内的宝地比较安全。
不知不觉，十几个时辰之后，拂晓军已经经过了二十多处宝地，此次出征的任务也算是完成大半数量了。
不过，最艰难的还在后面，出了千里范围，那可就是妖圣和圣兽出没的区域了。
林越也不急着离军独行，正好要好好看看永夜。
永夜之中虽然没有太阳东升西落，但也是有时间概念的。
永夜的‘白天’，天空中时而会出现闪电，频率不确定，但闪电出现的时段最多是六个时辰，之后还有六个时辰是纯粹的黑暗，没有丝毫光亮。
所以，有闪电的时候，就被定为永夜的白天，完全漆黑的时候，就被定为永夜的黑夜。
一天过去。
“铛！”
“铛！”
“铛！”
“铛！”
“铛！”
“铛！”
连续六声如洪钟般的巨大震响，忽然在林越的脑海中炸开。
天边本是一瞬的闪电，在这一刻恍若凝固成永恒，万籁俱寂，唯有高亢宏大的钟声在脑海中回荡不休。
“果然有开门红，刚来永夜就六响？”
林越不由得心中一喜，当即仔细聆听起来。
下一刻，一个缥缈虚幻的声音轻声诉说起来。
“你知道吗？北岭群山之中，潜藏着一具神兽尸体，乃是八十年前妖族进攻大雍北关时败逃的梦妖族图腾神兽‘梦蛇’，但它死时化作了一座白蛇峰，即使妖族知晓它的存在，也无法将它弄走，故而驱使大量妖王和上万兽王在其中镇守，暂时将其当做磨炼道心的宝地。”
那声音逐渐消失无踪。
林越却是眼睛亮了。
“神兽梦蛇？”
他自然知道妖族之中那些名气颇大的神兽。
除了真龙、凤凰、金翅大鹏等等神兽之外，梦蛇也是一种极为强大且罕见的神兽。
据传……
上古时期，妖族十二始祖之中梦妖祖的诞生，就是完全炼化融合一只神兽梦蛇，血脉魂魄都完全炼化。
“居然是梦蛇……”
林越也查过八十年前，也即是帝巡初年，大雍神阵外围破损的那年，从八方边关围攻的妖族和异兽。
进攻北方边关的妖族和异兽，为首的就是梦妖族的魇妖神，以及神兽梦蛇。
而后四皇子出手，不仅魇妖神当场被封禁镇压，神兽梦蛇也被四皇子重创化身梦境遁逃。
只是没想到，梦蛇居然还是死了？
“磨炼道心的宝地？”
林越知道这一点之后，自然很是心动。
虽然他的道心已经蜕变成圣心了，但将来他是要以终极之道合道成圣的，承载终极之道所需的道心，要求也更高。
证道强者的道心都是圆满的。
神兽梦蛇尸身所化的宝地，既然能够磨砺道心，对他应该也有效果吧？
而且，神兽梦蛇的尸体，价值也是极其惊人的，至少不会逊色于半神器。
即使是妖神尸体，也绝对不如梦蛇。
神兽，那是永夜天地精华汇聚，天成自生的，可以说浑身都是宝。
“不过……”
林越想到秘密之中所提示的信息，不禁有些头疼。
北岭群山绵延上千里，最靠近大雍神阵的那端，距离大雍只有七百里罢了，正好在千里范围内。
按理说，只要在千里范围内，没有妖圣和圣兽，就没什么可怕的。
但……
大量妖王，还有上万兽王？
这可是大修行者层次，居然还能上万。
也就只有异兽之中，才能出现如此夸张的数量了。
纵使是入圣强者面对这么多兽王，也得发怵。
更何况，妖族在阵法上可不比人族差，已经有上万兽王了，还派遣大量妖王镇守，不用想也知道肯定设有强大阵法。
“我一个人怕是不行……”
林越沉吟了半晌，不由得微微摇头。
他凭借逐日之道和半神器飞灵逐日，的确不怕妖王和兽王，但也得维持着虚化状态才行。
可是，虚化状态的消耗可不小，他也维持不了太久。
一旦现行，那就只能逃了。
虚化那点时间，哪够磨炼道心的？
更何况，妖族明知道梦蛇尸体就在北岭群山，却没法弄走，十二妖族始祖、诸位妖神都做不到，他也没办法。
“不过，妖族如此大费周章的镇守，也代表妖族担心被人族弄走吧……”
林越暗自思忖，“妖族和异兽都会受到限制，妖圣层次进不来，但人族入圣存在却是不用担心，或许入圣层次就能弄走了？”
他思索了半晌，心中有了决定。
“就这么办吧。”
林越当即穿梭虚空，进入中央的军帐之中，此时左天垂正坐在一方桌案后饮茶，漆黑厚实的军帐挡住了长明珠的光芒。
“师兄？”左天垂疑惑道。
“左都统，我准备出去一趟。”林越开口道。
“现在吗？”左天垂不由得说道：“师兄你这才进入永夜一天时间而已，适应了吗？”
“已经适应了。”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师尊交代了任务给我，就在这千里范围之内，我要去看，说不定还需要拂晓军帮忙呢。”
“师尊的任务？”左都统闻言也不敢多劝了，当即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先一个人去看看。”
林越说道：“若是没把握，就找你带领拂晓军帮忙。”
“也好。”左都统微微颔首，也没提护送林越。
毕竟，只是千里范围内，一个妖圣和圣兽都没有，凭这位师兄的实力和神器，也没什么危险。
“我去去就回。”
林越说道：“若是回来找你帮忙，我就去拂晓军下一个任务地点找你们。”
左都统当即颔首，只是嘱咐道：“师兄一人独行，也需要小心点，别太招摇地肆意飞遁，否则妖族派出大量妖王也不好对付。”
“知道了。”
林越也不多说，便一转身，穿透虚空而去。
永夜半空中，林越身影不断穿梭闪现，每一次都穿透数十里距离，以惊人的速度往北岭群山的方向而去。
按照地图，北岭群山距离这里也不算远，也就六千里不到。
毕竟，北方边关和西北边关本来也是临近的两个边关。
当年神兽梦蛇身死前遁逃的方向，恐怕也是偏西的，最终死在了距离西北边关比较近的北岭群山。
六千里，在大雍不算什么。
但在可视范围极低的永夜，若是小心翼翼前进，加上分辨方向，需要的时间那可就久了。
不过，林越毫无限制，自然肆意穿梭虚空，直奔北岭群山而去。
仅仅片刻，六千里路程一晃而过。
“到了。”
林越凌空而立，俯瞰着下方夜色之中的群山峻岭。
看上去似乎极为平静，荒无人烟，只有少数异兽群活动，没什么特殊之处。
“幻阵？”
林越微微挑眉，手腕轻轻一抖，腕上的金色圆环自行脱落，当即旋转着化为金色烈焰，落在他的脚下。
随即，他便进入虚化状态，消失无踪。

第91章 破阵
幻阵，本质上也是依靠阵法威能欺骗感官。
但仅仅是大修行者就能维持的阵法，这个层次再厉害的幻阵，也没法完全欺骗神念。
林越神念仔细查探之下，很快就发现了那幻阵所掩藏的异样之处。
这种等级的阵法，幻阵一般都是附带的，真正厉害的几乎都是其中的防御阵法。
“好强的威能……”
林越的神念扫过，立刻感受到了幻阵下那层防御阵法结界所蕴含的惊人威能，也不知是多少妖王的力量汇聚形成的。
关键是阵法本身极为高明。
布阵的妖王数量再多，也得能发挥出来才行，这阵法仅仅是妖王驾驭，竟能将诸多妖王之力汇聚如一。
根本不用尝试，林越也知道仅凭自身的力量，完全不可能撼动这阵法。
“还好只是妖王布置的，还无法阻止我强行穿透……”
无声无息的，林越在虚化状态下坠落，悄然穿过了那幻阵。
连入圣强者的内天地领域都无法阻止他强行穿透，更何况他现在用的还是半神器飞灵逐日的虚化。
没有引起任何波动，林越已然穿透阵法结界，进入了阵法的内部。
恍若天地变色，与外界漫漫夜色相比，这阵法内部如同白昼，仅仅覆盖百里范围，囊括的十余座山峰都经过改造，除了一座座府邸之外，还栽种了大量灵植，可见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云霞缭绕，美轮美奂。
“妖族还挺有品味嘛……”林越暗自嘀咕。
也是，妖族毕竟也是人变的，审美观相似也正常。
不过，他四下观察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那神兽梦蛇尸体所化的白蛇峰在何处。
而那一座座府邸之中，都能看到大量妖族，修为低的普通小妖最多，都只是下人，四象层次的大妖也不少，妖王层次估摸着起码有上百之多。
妖王们作为府邸主人，或静心修养，或喝酒作乐，上百座府邸分散在阵法各处。
“上百只妖王结阵？而且不止如此……”
最让林越心惊的就是阵法边缘那茫茫多的异兽了，兽王层次起码上万只，四象层次的异兽更是不计其数。
堪称是异兽海！
“原来如此……”
林越好歹也研究过碧虚元君的阵法心得，对于这类阵法多少有些见识和了解，仔细观察之下，当即有些明白这阵法的结构了。
“上百只妖王作为阵基，统合力量，而异兽海也被阵法裹挟，用于稳固阵法。”
林越微微皱眉，“如此稳固的阵法，即使是逆天的入圣存在，想强行破阵都不太可能……”
也就是说——
即使左天垂带着拂晓军过来，也不可能破阵。
单论威胁，拂晓军全军结阵也就相当于自保能力比较强的逆天入圣，但攻伐上就不如了。
这阵法完全是量变引起质变，未免有些太稳固了。
林越亲眼见识过逆天的入圣存在出手，自然能够判断出来这一点。
或许容纳过太古神灵之力的皇子能够强行破阵，但容纳了太古神灵之力后，进入永夜也要付出代价。
妖族恐怕也算到了这一点。
容纳过太古神灵之力的皇子公主，以及一具神兽尸体，孰轻孰重？
“想从内部打破阵法，也几乎不可能…”
林越不由得皱着眉头。
他借助神器半神器，以及三条逆天之道的雏形，的确能和一般的入圣强者斗一斗，甚至有可能占上风。
但上百只妖王作为阵基，又分散在百里范围，他再爆发也不可能一瞬间全部灭杀。
只要杀了一只作为阵基的妖王，其他妖王就会立刻警觉，完全催发阵法，一旦与阵法融为一体，那他就再也杀不了了。
速度再快，杀死那么少数几只妖王，也没什么用。
那异兽海洋也都在阵法结界的夹层之中，被阵法威能裹挟，恐怕也是杀不了多少只，就会被阵法庇护。
“阵法这玩意……真是太麻烦了！”
林越紧皱着眉头，保持着虚化状态，开始在阵法内四处探查起来，顺便吞了一颗仙丹——虚化状态的消耗有点大。
“该怎么办呢？”
不一会儿。
便已经将整个阵法都观察了一遍，各个阵基的构造作用，他也都大概明了于心。
“嗯？”
林越心中却是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幸好有一位阵道入圣的大能教我，否则还真是束手无策……”
林越凌空站在一座山峰上方，打量着府邸内的妖王，不由得沉吟了起来。
“想从内部杀掉所有掌管阵基的妖王是不可能的。”
“没法直接破阵。”
“不过，这座阵法之所以能够如此稳固，关键是还裹挟了这上万只兽王和异兽海洋。”
“如果没有这庞大的异兽海洋稳固阵法，那些逆天的入圣存在肯定能够强行破阵。”
“既然如此，倒也不是没希望破阵。”
林越又仔细思索推演了一遍计划之后，这才身形一动，再次悄然穿透阵法，驾驭飞灵逐日，以惊人的速度往六千里外的拂晓军方向赶去。
……
二十六个时辰后。
林越再次出现在北岭群山上空，再次补充了一颗仙丹，用于恢复元力和心神，这才完全虚化潜入阵法内。
阵法内部情况依旧，妖王们并无丝毫察觉。
“开始吧。”
林越的目光锁定了上百座妖王府邸之中的两座。
“这两座府邸的妖王，一者主持对内的困阵，一者主持幻阵，必须都解决了才行……”
“一个修为是妖王巅峰，似乎还修炼了至高秘传，是真龙神体吧，只是没有圆满，阵法加持之后，目测天下楼第七重起步，另一个只能算是普通妖王，不值一提……”
“不过，两座府邸相距三十余里……有希望。”
林越深吸一口气，保持在虚化状态下，体内的水火风三种元力开始返本还源，化作咆哮的水火在体内轰然碰撞，随着百流朔风，将这股恐怖的力量输送到全身各处。
绝大的压迫轰然爆发而出，飓风般庞大的威能蓄势待发。
“轰！”
这一刻，林越的头顶悬浮起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赫然是半神器迷神万象。
手中也同时出现了一柄淡银色的长刀。
“死！”
林越隔空朝着二十里外的那座府邸拍出了一掌，恐怖的威能聚集的同时，他也消失在原地。
这一刹那，他的身形在化为一道恐怖的流光穿透虚空，瞬间又出现在十四里外的府邸上空，拔出神器战刀，当空斩落！
“轰！”
可怕的刀光化作浩瀚而苍茫的星光长河，瞬间将那座妖王府邸席卷到其中，彻底绞杀粉碎。
这座府邸内的妖王实力虽然不错，还有阵法力量时刻加持，但在入圣层面的威能爆发之下，根本毫无抵抗之力，刹那间就被刀光粉碎，连求饶呼救都来不及。
而另一座府邸上空，被林越隔空拍了一掌之后，当即有无比汹涌的天地法理轰然汇聚。
“轰隆隆——”
地风水三种天地法理层面的力量不断交织，顷刻间化作一只足有千丈大小，恍若实质般的巨大手掌，当空拍落下去！
那府邸内的妖族只感觉天地骤然一黯，就像是拍苍蝇一般，连同府邸一起被当场拍得粉碎。
只是刹那间，府邸内的两只妖王便被轰杀至渣！
“成功了。”
林越微微松了口气，也不停歇，当即身形一动，将下方还没有破碎的物品收了起来。
现在来不及分辨，但其中一定有这座阵法的部件。
只要将阵法部件收起来，想要在短时间内替换新的，也是很难的。
随即，身形再次穿透虚空，将另一座彻底粉碎的府邸处，那些还没有损坏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对内的困阵，幻阵都已经解除。”
林越心中松了口气，也不耽误时间，手中长刀再次挥舞，斩向了另一座府邸。
刀光斩落，化作星河。
化为河水的刀光汹涌绞杀而过，那座府邸瞬间破碎，其中的妖族也都一同粉碎，但浩瀚无形的阵法威能弥漫开来，只见一道妖王的身影在星河绞杀之中，硬是抗住了这一刀。
“有人族侵入？”
那妖王已然与阵法融为一体，但脸色却是异常难看，观察着周围，却是什么都没发现。
林越保持在虚化状态，即使是神念，也得是同层次的三才天关巅峰才能感知到他的位置，寻常妖王岂能发现他？
“哦？反应还挺快。”林越微微挑眉。
这一刀没能建功，他倒也不在意，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
当即，穿透虚空离去了。
“轰！”
这一刻，整座阵法的威能被彻底调动了。
一个个妖王都在瞬间察觉到了两只妖王的身死，阵法部件的缺失，顿时警觉般惊醒过来。
无论是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融入阵法，这总是没错的。
与阵法融为一体，逆天入圣强者也杀不了他们。
“怎么可能？伽夜和扶风居然都死了！”
“只是一瞬，他们两个就都死了？”
“有人族侵入了阵法吗？”
“好恐怖的威能……是人族入圣存在？”
“还好只是杀了伽夜和扶风，对这阵法没什么影响。”
“放心，阵法没事，这可是震妖祖创的阵法，除非能在一瞬间杀光我们，否则从内部也破不了阵的。”
“但今后可就麻烦了，敌人看不见，我们得时刻与阵法融为一体。”
“立刻传信通知族内吧，妖神始祖们不可能看着梦蛇尸体被夺走，必然会帮我们处理。”
“伽夜和扶风身死，还好只有幻阵和对内的困阵被破，阵法整体无恙。”
“那人族居然离开了？我催动寻踪阵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这就离开了？奇怪，难道是因为被困阵和幻阵困在了阵内出不去，他才用这种方法离开？”
“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一众妖王彼此透过阵法传音，都很是不解。
就在这时——
“吼！！”
“呜——”
“嗷——！”
“呦——”
“哦。”
这一刻，种种兽吼声陡然爆发，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响彻在整个阵法之中。
无数兽吼声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渴望的存在似的，吼声中充满了焦躁迫切的意味。
“怎么回事？”
一个个妖王顿时都愣住了。
与此同时，游荡在阵法边缘的那些异兽，那恍若海洋般的无数异兽，以上万只兽王为首领，焦躁狂吼着死死地盯着同一个方向，那痴狂迷恋的神态完全显露而出。
那是阵法之外。
随即——
“轰隆隆——”
庞大的异兽海洋在这一刻仿佛沸腾了一般，化为迸发席卷的狂潮，疯狂地奔涌向它们渴望的方向。
就仿佛……那里有着什么让它们最为痴迷渴望的东西！
百万只乃至于千万只的异兽咆哮着疯狂冲刺起来，是何等可怕的场景？
走兽让周围的大地都在震动，飞禽让天空掀起了飓风。
一时间，恍若天翻地覆！
整个阵法内的异兽都在拼命地往阵法外冲刺而去！
“不——”
这一刻，与阵法融为一体的妖王们都惊呆了。
这数量规模惊人的异兽，可都是妖族从各方辛苦驱赶而来的，专门用于稳固阵法，但如果离开了阵法，阵法的稳固性还不知道会降低多少！
“不好！快阻止！”
“这……怎么回事？驭兽笛也没什么用！这些异兽居然都只随着本能行动？”
“对内的困阵被破了，拦不住啊！”
“幻阵也没有，怎么拦？”
“该死，难怪那人族只破了困阵和幻阵！”
“只是用来防卫的阵法，谁会想到应该多设置一些困阵困住自己人？”
“他是怎么吸引这些异兽发疯的？”
“等等，这吸引异兽的方法，我好像听说过，难道是……”
……
北岭群山以东，两千里之外。
漫漫夜色中，林越凌空而立，浑身散发着漆黑深邃的神秘气息，肆意扩散而出。
此时，他的四面八方，天上地下，都有一只只异兽发疯似的朝着他冲来，天空中狂风不断，地面上烟尘滚滚，异兽们简直像是疯了一样。
“这九色兽息法门，还真是挺有用……”

第92章 梦蛇
九色兽息。
前朝大虞皇族不外传的绝密法门，修行难度也极高。
异兽乃是永夜的宠儿，依仗永夜之中的神秘力量成长，而这九色兽息法门形成的永夜气息更是浓郁无比，可以让施展法门的人，化身为绝佳的异兽诱饵。
这就像是吸纳天地元气的修行者，如果感受到无比精纯浓郁的天地元气，也会怀疑是什么天材地宝出世，自然想去看看情况。
更何况，异兽最信赖的就是永夜。
这法门也有在前朝上洞天之中，借助传承石碑的影响才能学成。
“果然派上大用场了。”
林越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浑身肆意散发着无比浓郁的永夜气息，引起四面八方的异兽疯狂而来。
不过，这些异兽大多也就是五行四象层次罢了，根本没法靠近他，就被他随意引动的法理波动当场绞杀粉碎了。
但它们依然奋不顾身，不畏生死地向他冲来，飞蛾扑火一般疯狂。
“真是可怕，永夜到底为什么吸引这些异兽？”
林越也忍不住感叹，更加好奇永夜和异兽之间的关系了。
兽王层次的异兽，单靠随意引动的天地法理波动杀不了，他便催动迷神万象形成旋风，轻易撕碎那些兽王。
迷神万象这件半神器擅长构造各种景象，即使他只能催动部分威能，对付兽王也够了。
若无足够的实力，催动这法门就是找死。
他也是因为有足够的保命能力，而且这里是大雍神阵的千里范围之内，最多只会出现兽王，才敢如此肆意。
“就是消耗有些大。”
林越感受着体内元力的不断消耗，“还好也不用坚持太久，拂晓军那边应该也快动手了吧。”
透过漫漫夜色，眺望远方已经能够看到那片异兽海洋了。
那是北岭群山来的异兽群，四象层次都是以千万计数，兽王也有上万只，体型还都极为庞大，此时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漫山遍野，不顾一切地冲锋而来，汹涌如潮般疯狂模样，足以吓退任何一个大修行者。
即使是入圣强者，恐怕也得有点发怵。
毕竟，释放内天地领域也是要消耗心神的，即使不怕这么多异兽，也很难将这么多异兽都屠戮殆尽。
林越就更不敢想了，催动神器半神器本就消耗惊人，即使一击抹杀一大片，但就算把他身上的仙丹耗尽，也是杀不完的。
“还好我只需要放风筝就行了。”
林越看着那片庞大的异兽海洋，啧啧感叹一声。
施展九色兽息法门的时候，是没法移动的，要站在原地，固定在永夜之中，才能转化出浓郁无比的永夜气息。
眼看着异兽海洋最近的那片浪潮距离他已经很近了。
林越当即停下了法门，体表那漆黑深邃的气息也开始逐渐散去，随即进入虚化状态，开始穿透虚空离去。
异兽海洋依然咆哮着，紧追着他身上尚未消散的气息而去。
不一会儿，那气息彻底消失了。
而异兽海洋也为之一顿，缓缓停了下来，只有部分冲撞之势未消除，撞翻了不少同类。
一下失去了目标，让它们也有些蒙了，逐渐从极度渴望的疯狂中清醒过来。
林越连续闪现到两千里外，这才开始重新运转法门，又过了片刻，才重新释放出浓烈的永夜气息。
原本恢复清醒，开始四散奔走，原路返回北岭群山的异兽海洋，也再次陷入了疯狂。
再一次化作汹涌的狂潮，奔向了那气息的源头。
“唔，也差不多了。”
林越遥望着再次席卷而来的异兽海洋，又看了一眼北方数百里外，那是大雍神阵的千里界限，圣兽层次无法抵抗大雍神阵的斥力，只能在那界限之外焦急嘶吼。
不过，圣兽层次开始，对于永夜气息也没有那么极端渴望了，所以并没有多么疯狂，还是比较理智的。
“引出这么远，也足够了。”
林越停下运转法门，待气息消散之后，当即消失无踪，开始返回北岭群山。
以他穿透虚空的速度，又不会在永夜迷失方向，区区数千里路程，仅仅半晌就回到了北岭群山。
“哦？已经结束了？”
此时的北岭群山，那笼罩百里范围的阵法已经彻底消散了。
拂晓军驻扎在原地，可见有不少军士在收拾散落在周围的残破妖族尸体。
“还挺快嘛。”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当即穿透虚空，直接进了那中央的巨大军帐。
“师兄。”左天垂见林越出现在军帐内，忍不住说道：“那些异兽真的都被引走了？”
“对，回来应该还要好一会儿吧。”林越微微颔首。
“九色兽息，果然厉害。”左天垂不由得惊叹，随即摇头道：“可惜只有在前朝上洞天，借助那块传承石碑才能学会，我拂晓台一直想学，也没办法。”
“这法门有些逆天，也容易害人害己，没法传播也不是坏事。”林越随意道。
前朝皇族自己都没多少人学成这法门，对于悟性、天赋、道心的要求都极高，也就大雍皇子公主们太过妖孽，前朝才允许他们学。
不过，前朝皇族能够创出这等堪称禁术的法门，也够惊人了。
或许……是那前朝国师所创？
“师兄此次可是立下了大功。”
左天垂说道：“我拂晓台出征永夜这么多次，也未曾知晓，此处居然有妖族设下的大阵，还如此费心费力地召集这么多异兽稳固阵法，必然是有大秘密。”
“破阵还挺快嘛。”林越笑了笑。
“仅仅百名妖王形成阵法，拂晓军冲击数十次就破开了。”
左天垂微微摇头，说道：“幸好有师兄将那数量可怕的异兽引走，否则拂晓军也没希望打破。”
“那些妖族都杀光了？”林越问道。
“按照师兄说的，为了避免泄密，已然尽数灭杀。”左天垂微微颔首。
“那就好。”
林越也不多废话，当即说道：“妖族在这里设置阵法，应该是为了掩藏一具神兽梦蛇的尸体，我已经试过了，但没找到梦蛇的尸体，你帮我找找看。”
“神兽梦蛇？”
左天垂不由得吃了一惊，说道：“难道是八十年前进攻我大雍北方边关的那只梦蛇？”
“对。”林越微微颔首。
“这就是总殿主交给师兄的任务？”左天垂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恍然。
这任务似乎也的确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来办，也就这位能够穿透虚空，无视阵法，还懂得九色兽息法门的师兄，才能做到这一点吧。
林越也不解释，只是说道：“总之你找找看吧，那尸体应该是化作了某一座山峰。”
“好。”
左天垂当即走出军帐，飞到了其中一座山峰前，放出神念观察了半晌，随即又释放出内天地领域。
这阵法范围内，也就十来座山峰。
不一会儿，当左天垂探查到第五座山峰时，便神念传音道：“师兄，我找到了。”
“这么快？”
林越眼睛一亮，当即穿梭虚空，来到了左天垂的身旁，凌空站在这座约莫七八百丈高的山峰前。
当然，他已经用了逐日之道，也收敛了气息，下方的军士也是发现不了他的。
“师兄你看。”
左天垂指着下方这座山壁陡峭的山峰，说道：“我以神念扫荡，也没发现它的异常，但当我的内天地领域释放之后，却是感觉到其中也蕴藏着一方小天地，抵抗着我的内天地领域渗透，显然是证道层次的手段。”
“哦？”林越微微挑眉。
看来，这就是神兽梦蛇尸体所化的‘白蛇峰’了。
他之前潜入这阵法内部时，其实就以神念仔细查探过这座山峰了，但并无任何发现。
恐怕只有入圣强者的内天地领域，才能发现这座山峰的特殊。
“这具梦蛇的尸体，能够收起来吗？”林越问道。
“可以是可以。”
左天垂微微颔首道：“它虽然是神兽，但毕竟已经是尸体了，收起来应该没问题，只是……”
他皱起眉头，说道：“内天地既然还在，那就说明它的精魄还在，还得先收起它的精魄，内天地收敛之后才能收起它的尸体。”
“哦？精魄还在？”林越顿时眼睛一亮，当即问道：“它的精魄在哪呢？”
这可是神兽精魄啊。
凤冕青停留在兽王极限已经有些年头了，就是因为没有圣兽精魄。
圣兽精魄都这么难得了，更别说神兽精魄了。
这次他特意没有带上凤冕青，是因为这次主要是为了去找那原始神血，此行有可能引来妖族大量妖圣，虽然他能逃走，但也只有他一个人，没法带上其他生灵。
毕竟，活物也没法装到储物空间内。
而且他现在的实力也没把握击杀圣兽取得精魄，所以就没带凤冕青。
“它的内天地源于精魄，精魄自然是在内天地之中。”
左天垂看向林越，说道：“恐怕得进入这神兽梦蛇的内天地寻找才行，我可以帮助师兄强行撕裂一处缝隙，但要维持缝隙，恐怕就没法跟着师兄一起进去了。”
这是属于入圣强者的手段，拥有内天地之后才有的神通。
虽然林越的实力和左天垂属于同一层次，但他却是没有这等手段。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你能坚持多久？”
“消耗很小，多久都可以。”
左天垂微微摇头，说道：“主要是那数以千万计的异兽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即使没有阵法，散乱的异兽没什么威胁，但我拂晓军也杀不完那么多异兽。”
“这样啊……”林越沉吟了半晌，随即一翻手，取出了一面四尺见方的八角铜镜，以及十二只淡银色的铃铛。
左天垂疑惑道：“这是？”
“借你用一用。”
林越说道：“这是一位阵道大能给我炼制的阵道宝物，可以形成幻光千音大阵，你挑一些大修行者作为阵基，你来主持这座幻阵，那些蠢笨的异兽过来也只会陷入幻阵，威胁不到你们的。”
这可是碧虚元君耗费心血给他炼制的阵道宝物，消耗了大量宝物，他这次特意带出来的。
“幻光千音大阵？”左天垂眼睛亮了。
这种等级的阵道宝物，其作用之大，可是比绝品灵宝还要珍贵得多。
这位殿下居然拿得出来这等宝物？
如此阵道宝物，可是连拂晓军都拿不出来！
“好。”左天垂当即接过这阵道宝物，虽然这等宝物他不敢想，但能用用也是好的。
布下这幻光千音大阵之后，左天垂这才回到白蛇峰上空。
“师兄准备一下。”
左天垂说道：“待我撕裂这内天地领域，探查一下内部情况之后，师兄你再进去。”
林越微微点头。
“降临。”
左天垂注视着这座白蛇峰，随即眸光一动，便有一方炽烈沙漠般的内天地降临于现实，不断扩散开来。
这一刻，白蛇峰表面的岩石陡然震动起来，大量的岩石不断崩溃，簌簌抖落，化为飞灰。
一缕奇异的波动弥漫开来，周围的天地微微扭曲，开始变得虚幻。
这是梦境形成的真实？
林越恍然。
方才这座看上去像是普通山峰般的白蛇峰，已然化为一条盘踞着巨大的玉白色蟒蛇。
它浑身都是玉质般的洁白鳞片，尽管那庞大的身躯一圈圈地盘踞着，但它还是足有近千丈之高！
若是伸展开的话，也不知是几千还是上万丈长？
仅仅一只头颅，就比宫殿还要庞大！
即使它只是一具尸体，但那种莽荒巨兽般的威压和古老强横的气息，依然让林越忍不住眯起眼睛。
这就是神兽梦蛇？
不算还没成长起来的凤冕青，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神兽。
“开！”
左天垂双手虚抓，似乎抓住了虚空，往旁边猛然一分。
随即，那庞大的梦蛇头颅缓缓张开了巨口，其口中可见一个巨大的洞口，其中隐隐可见一片迷蒙梦幻的世界。
神兽体内如同一方天地，孕育无穷力量，故而才有资格称之为神兽。
林越透过梦蛇的巨口，仔细打量着其中的那方世界。
“嗯？”
左天垂脸色陡然微微一变。
就在这一刻，一股恐怖的煞气从梦蛇的口中汹涌而出，弥漫在天地间。

第93章 道心磨砺
“好强的煞气！”
林越微微皱眉，没想到神兽梦蛇体内居然会有这等惊人的煞气。
而且，并无魂魄怨念，只是纯粹的煞气。
“师兄小心。”
左天垂皱起眉头，一挥袖，自身的内天地领域当即弥漫而出，将这股煞气挡了下来。
若是任由这惊人的煞气随意扩散而出，拂晓军军士们怕是都扛不住。
“这煞气？”
左天垂闭目仔细感应起来，随即皱眉道：“神兽梦蛇的体内天地，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煞气？”
“这煞气，还挺纯粹的，并无生灵意念，应该是先天而生的煞气吧。”
林越轻轻颔首。
“咦？”左天垂看了林越一眼，有些吃惊道：“师兄居然没事？”
他本以为这位师兄扛不住这煞气冲击，起码也要心神波荡，但没想到竟然毫无反应？
看来，这位师兄的道心比他想的还要强。
“这梦蛇体内怎么回事？”林越问道。
“不清楚。”左天垂微微摇头，说道：“但仅仅是逸散出来的煞气都如此惊人，深处的煞气恐怕更惊人，师兄确定还要进去吗？”
“大概需要什么层次的道心才能抵抗？”林越问道。
“圣心。”
左天垂说道：“肯定得是圣心层次，才能扛得住这煞气，而且能抵抗多久，也要看心灵。”
“哦？”林越笑了，说道：“那就麻烦左都统了，我可能会进去多待一段时间，正好借此机会磨炼心灵。”
“师兄已经有圣心了？”左天垂吃惊道。
“对。”林越微微点头，“还请左都统帮忙保密。”
“有了圣心，师兄居然还没合道入圣……”左天垂忍不住摇头感叹。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师兄肯定是为了多掌握一些道的雏形，毕竟一旦合道，就没有回头路了。
“行吧，既然师兄圣心已成，我就不阻拦师兄了。”
左天垂说道：“这梦蛇的体内天地也不知从哪里来的煞气，对师兄的道心确实有磨砺作用，不过也得小心才是。”
“放心。”
林越微微点头，问道：“你不需要吗？”
“我成就圣心也有数百年了，这最深处的煞气也对我没什么作用。”左天垂微微摇头。
林越也不多说，当即飞入了梦蛇尸体的巨口之中。
煞气扑面而来，越发浓郁，震慑心神。
空间变幻，天地扭转。
恍惚间，林越已经飞入了梦蛇的体内天地之中，周围尽是一片蒙昧虚幻，犹如梦境一般难以辨认，看不真切，同时有实质性的黑色煞气飘荡弥漫。
“这煞气……还真够强的。”
林越感受着这惊人的煞气，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他就怕煞气不够强，对心灵没什么压迫磨砺，那道心也就没什么提升空间了。
现在他需要的就是道心上的磨砺，这比得到什么神兽精魄更加重要。
“正好试试我新改良的三千地狱元神篇。”
林越开始往内天地深处走去，同时在煞气的侵袭下，开始运转三千地狱的元神法门。
三千地狱身，在四象天关阶段的时候，可以磨炼出媲美妖族至高秘传的圆满肉身。
到了三才天关阶段，肉身早已圆满，进无可进，磨砺就是元神，借助元神之中的痛苦，来提升道心意志。
但元神内部自生的痛苦，极限也就那么高，毕竟元神也不可能产生让自己崩溃的痛苦。
这篇元神法门的极限，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过，这些年来，林越游历人间的时光里，也尝试着改良延伸了三千地狱的元神篇。
简单来说……
就是从元神内生痛苦进行磨砺，改良到外在影响元神，以此磨砺道心。
外在压力还是有可能找得到的。
原本他就打算收集种种影响元神的外物，比如心相之毒，也算是提前针对十二皇子所做的准备。
这梦蛇体内的煞气，效果显然更好。
“越往深处，煞气越强？正好看看我现在的极限。”
林越若有所思，一边运转元神法门，借助煞气刺激元神，以此磨砺道心，一边往煞气更浓烈的区域前行。
随着他逐渐深入这方梦境般的小天地，煞气也变得越来越强。
不知不觉间，前方煞气的更深处隐隐可以看到一团光亮时，他也停下了脚步。
“这里就是极限了。”
林越皱着眉头，强忍着元神深处的痛楚刺激，在原地坐了下来。
再往前走，他可就忍受不住了。
“若是不运转元神法门，我还能再往前不少距离，但也没意义了。”
林越遥遥观察了一下煞气深处的那团光亮，“那是什么？精魄？还是别的什么？”
他也不着急，就这么盘膝坐在原地，开始默默磨砺着道心。
道心到了圣心的层面，想进步一点都很困难。
成圣之后，道心强弱也决定了寿命大限。
难得有一个磨炼道心的好地方，他自然不会错过这等机缘。
刺激元神，本质上也是在伤害元神，虽然损伤很细微，但时间久了也会变成重创。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停止运转元神法门，服下一颗修补元神的天王一心丹，待元神恢复了，再继续运转法门。
这天王一心丹乃是七品仙丹，对元神的修复效果也不错。
煞气不够强时，他就往煞气更深处继续前进。
转眼间，已经过去十二天。
“呼……”
林越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有些惋惜：“这煞气还是不够强，这么快就进无可进了。”
他改良的元神法门效果还不错，圣心的适应力也不错，再加上仙丹恢复，借着这煞气的刺激，几乎是接近极限的磨砺。
短短十二天，道心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比刚蜕变出圣心的时候要强不少。
单论道心，应该也算是入圣存在之中‘还算不错’的水平了。
起码不比外面活了大几百年的左天垂差多少。
“仅仅十二天，也不错了。”
林越微微摇头，当即往煞气更深处的那团光亮走去，到了这里，煞气浓度已经没有变化了，更深入也没什么区别。
不一会儿，他就到了那团光亮附近。
“咦？不是精魄？”
林越这才发现，这团光亮并非是他想象中的神兽精魄，而是一团散发着梦幻光芒的液体，其中隐隐可以看到气奇异的画面浮沉幻灭。
“这是什么……”林越试着用神念探查，在神念接触到这团液体的同时，便感觉到眼前有虚幻的景象浮现而出。
……
“梦蛇，如今大雍神阵的外围崩溃，这机会千载难逢，大雍北方边关就由你和魇妖神来攻破。”
如梦幻般模糊的女子身影轻声说着，嗓音轻柔如梦呓一般。
……
“四皇子？怎么可能？！大雍皇子居然有这般实力？就算佛祖也不可能！到底是哪来的太古神灵之力？”
一道蕴含着滔天气息的身影在绝望的嘶吼声中被镇压封禁，天空中那巨大的金色佛像庄严肃穆，那双眼睛却是悲悯地注视着这里，一只遮天蔽日的庞大金色手掌缓缓落下。
……
种种梦境场景不断浮现，也让林越心中有些明悟。
“这是神兽梦蛇的记忆碎片？”
林越回想着方才所见的场景，隐隐有所猜测。
那吩咐梦蛇和魇妖神进攻大雍北方边关的女子身影，应该是传说中的梦妖祖。
而那个被巨大的金色佛像镇压封印的强者，恐怕就是据说被四皇子镇压的‘魇妖神’。
“四皇子，据传是佛宗的某位大能转世，还真是可怕。”
林越暗自惊叹。
永宁公主出手时，也是连续杀的神兽凤凰涅槃重生，以至于无力再逃，只有涅妖神逃走。
而四皇子的这份实力，完全不逊色于永宁公主。
这位一向被称为老好人的四皇子，几乎不出手，一出手，却是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四皇子比佛祖还强？太古神灵之力？”
林越回想着魇妖神被封禁镇压前的绝望嘶吼，越发感叹大雍皇子的可怕。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长公主、二公主，据说这几人几乎可以算是同一个层次的。
这几人都这般可怕了，二皇子和太子呢？
“这些皇子公主如此实力，居然还要争神皇之位，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处……”
林越深吸一口气，越发明白自己和诸位皇子公主们的差距之大。
“终极之道……”
他心中也越发坚决，“唯有终极之道，才有可能超越他们。”
最重要的是……
万一哪天十二皇子也突破了，证道超脱，实力也媲美这几位的话，那就麻烦了。
到那时，如果不是以终极之道成圣，他也没任何把握报仇。
差距太大了。
所以，除了终极之道，也别无他路。
“不过，这玩意是什么？”
林越打量了一下这团如梦似幻的液体，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宝物，只能确定与神兽梦蛇有关。
干脆找出一只封禁保存宝物专用的宝瓶，将其收起来，这才装入储物空间内。
大不了回去之后，再问问师尊或者二皇子。
“精魄呢？”
林越继续在这充满煞气的内天地之中搜寻起来。
又仔细搜寻了半日。
“找到了。”
那是一只外形犹如白蛇般的纯白色精魄，完全由纯粹的生命力凝聚而成，略显暗淡，但还算完整。
“大收获啊。”林越露出一抹笑容，将这精魄也封装收了起来。
神兽的精魄，也不知道才王级的凤冕青能不能承受住。
大不了等它蜕变成圣兽之后，再让它吞噬。
“最好想办法弄一些圣兽精魄。”
收起梦蛇的精魄之后，林越不由得暗自思忖计划着。
同时，随着梦蛇精魄被收起，这方梦境般的内天地失去了支撑，也开始消散归于虚幻。
不一会儿，周围就变成了死寂冰冷的梦蛇腹部内壁，他当即悬浮起来。
不过，以梦蛇的庞大身躯，其体内依然很宽敞。
“嗯？”
林越忽然有所感应地转头看去。
他能感觉到……煞气的源头，就在不远处，整个内天地之中的煞气就是源于此处。
他试着往那源头飞去，却是看到那处的腹部内壁上，正镶嵌着一粒漆黑的椭圆形珠子，这梦蛇体内的煞气皆是源于它，仿佛蕴含了无尽的煞气。
“这是什么？”
林越打量着这颗椭圆形珠子，上面还有着一道裂口。
怎么感觉这颗珠子似乎有些像是……
一颗莲子？
四皇子乃是佛宗手段，这莲子却是拥有无尽煞气，难道四皇子之后，还有人出手了？
林越也没敢贸然触碰这颗圆珠，能够杀死神兽梦蛇的玩意，他又岂敢随意乱动？
只是默默记了下来，他便往梦蛇的头颅外飞去。
很快，就出了梦蛇张开的巨口。
“师兄这么快就出来了？”
左天垂有些惊讶，当即重新合上了梦蛇的巨口，煞气也完全被封在了其身体内部。
“差不多了。”林越微微点头。
“这梦蛇没了内天地，妖族过来也能将其收走了。”
左天垂看了一眼庞大的梦蛇尸体，问道：“师兄可有这般巨大的储物空间，能够收起这梦蛇的尸体？我的储物之宝可没这么大。”
“差不多应该可以。”
林越微微颔首，当即一翻手，拿出了一件绝品灵宝层次的储物手环。
这是他这些年游历时得到的一次收获，虽然算不上特别珍贵，但也还算不错了。
如果是他自己买，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才行。
绝品灵宝层次的储物之宝，内部足有一千多丈长度的储物空间，而且可以承载绝大多数宝物，承重上限也极高，装一座山都不难。
“兜天环！”
林越指尖一点，这灰蒙蒙的手环当即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一股股波动弥漫而出，笼罩住了梦蛇的尸体。
“轰！”
伴随着元力的疯狂消耗，梦蛇那庞大的尸体微微扭曲，当即被吸进了手环内。
林越微微松了口气。
也幸亏是绝品灵宝的摄物之能，否则仅凭他自身想要收取还挺麻烦。
“恭喜师兄。”
左天垂微笑着说道：“师尊委以如此重任，也只有师兄这等不可思议的手段才能完成了。”
他显然是把带回梦蛇尸体这事，当成了总殿主交给林越的任务了。
所以，他才没有生出任何分一杯羹的想法，还任劳任怨地出力。
“我也该走了。”
林越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左都统了。”
左天垂不由得一怔，说道：“师兄，外面还有那么多异兽，兽王都有上万，我等慢慢宰杀捕捉，这也是一份大功劳，师兄不要了？”
“送你了。”林越微微摇头：“就当是此次的酬劳。”
他可看不上这份功劳，上万兽王和那么多异兽的材料，的确价值惊人，但他也没什么兴趣。
“送我了？”左天垂愕然。
这么大一份功劳，就不要了？
“我那幻阵先借给你，回去之后还我，走了。”
林越也不多说，当即一迈步，便穿透虚空离去了。
正好，趁着现在去找原始神血。

第94章 大天都阵
永夜弥漫，电光隐现。
林越一步步地行走在夜色中，忽而出现在密林间，忽而踏过湖畔的湿土，忽而跨过山巅的花草。
每一步都正好穿透十里虚空。
此时他表现出来的赶路速度，即使是入圣强者在永夜之中也远不如他。
毕竟，永夜的可见度如此之低，入圣强者的神念一般也就勉强探查周围千丈范围罢了。
若是不认清方位，不仔细对照地图，而是肆意飞遁的话，很容易迷失。
但他不一样，他的神念轻易就能探查数百里范围，只要有地图对照，就根本不会迷失了。
此时才离开北岭没多久，就已经赶过了超过三分之一的路程。
不过，也已经远离了大雍超过三千里，此处是有可能出现圣兽和妖圣存在的，所以他也没有嚣张到凌空而行。
忽然间——
“铛！”
“铛！”
“铛！”
“铛！”
“铛！”
伴随着连续五声洪钟震响在脑海中炸开，天边的闪电彻底静止，万籁俱寂，只剩下高亢宏大的钟声回荡不休。
“又一次五响。”
林越也停在了一片花草繁盛的山谷内，仔细聆听起来。
下一刻，一个缥缈虚幻的声音轻声诉说起来。
“你知道吗？大雍神阵周围的万里区域内，被妖族划分为八片区域，每片区域皆由一位妖圣负责统领，借助‘大天都阵’与妖族联系，负责崇陵江以西、复青山以北区域的，乃是火凤族妖圣黄摇，掌握三种道与数件绝品灵宝，乃是逆天妖圣之下的佼佼者，其洞府位于天目峰深处。”
至此，那虚幻缥缈的声音逐渐消弭。
“八名妖圣？”
林越倒也没太过惊讶。
来到永夜的这十几天时间里，这已经是他收获的第九个秘密了。
不过，也算是第一个五响级。
“这次的秘密倒是挺有用。”
林越思忖了起来，原本他是打算直接前往原始神血所在区域的，但现在有了这个消息，却是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大雍神阵周围万里都有无形斥力存在，妖神和始祖都进不来。
也就妖圣们能在这片区域活动。
哪怕是在妖族，逆天妖圣肯定也是少数，负责大雍周围八方区域的统领，职责也没那么重要，自然不可能让逆天妖圣来坐镇。
“待我去找原始神血，解除师尊布置在始祖源血上的封印之后，天妖祖肯定能感知到。”
林越沉吟了起来，“不过，按照师尊的说法，天妖祖无法亲自前来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感知到其源血的精确位置，只能赐下感应源血的宝物，再派遣手下赶过来。”
这种感应，相隔越远，感应就越模糊，只能感应到大概方向，距离都很难判断。
特别是有大雍神阵干扰的情况下，就更是如此了。
“从不知多少万里外的妖族腹地赶过来，需要的时间也不短。”
林越默默思忖，“所以……最简单的做法，就是通过那大天都阵，将感应天妖祖源血的宝物传送过来，让最近的妖圣黄摇来搜寻源血的所在位置。”
“说不定，妖族那边还会通过大天都阵，将半神器也传送过来！”
“既然如此，只要破坏了大天都阵，就能拖延不少时间。”
“若是无法感应源血的准精确位置，妖圣黄摇也只能在一大片区域内茫无头绪地乱搜。”
林越心中有了决定，“黄摇妖圣就在天目峰深处吗？大天都阵八成也是在那里，离这倒是不算远。”
至于黄摇妖圣本身的实力，他倒是不怎么忌惮。
虽然掌握了三种道，但也不是逆天之道，即使有数件绝品灵宝，也只能算逆天妖圣之下的佼佼者。
顶多比他强上些许罢了。
他凭借飞灵逐日的虚化，就足以自保了。
“去看看。”
林越回忆了一下地图，当即偏折前行的方向，开始往天目峰方向而去。
幸好拂晓军这千年来一直在探索大雍周围的永夜区域，对周围地图掌握得比较清楚，否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
天目峰。
山腹之内，有着一片广阔明亮的洞府。
一个眉心有着橙黄色纹路，瞳孔呈现暗红色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华美厅堂的主座上，微微皱眉听着下方手下的禀报。
他，就是负责大雍外围万里西北区域的妖圣黄摇。
“大人，北岭群山的那千重万兽阵确实已经被拂晓军攻破了。”
一名白发黑袍的妖圣低沉道：“方才族内也通过大天都阵传来了密函，已经确认那神兽梦蛇的尸体被收走了，只怕现在就在人族拂晓军的那名都统手中。”
“族内没有其他命令？”妖圣黄摇问道。
“没有。”那白发黑袍的妖圣摇头道：“梦蛇尸体是在大雍神阵千里之内，我等妖圣进不去，连那阵法都被破了，我等还能如何？”
妖圣黄摇皱了皱眉头，叹息道：“神兽梦蛇的尸体啊，可惜了，一直没法移走，就这么便宜人族了。”
“主要是人族动作太快。”
那白发黑袍的妖圣摇头道：“从敌袭示警到那千重万兽阵被破，才没过多少时间，族内也来不及做任何支援，否则还有转机。”
妖圣黄摇也轻轻颔首，说道：“若是能多坚持一些时间，就有妖神亲自送来一位带着半神器的绝世妖王级天才，或许就能守住那千重万兽阵了。”
两人都明白。
族内有一些绝世天才，会故意停在妖王层次，不去合道突破，以此掌握更多的逆天之道。
这等天才，放到人族天下楼，足以闯入天下楼第八重！
这样的实力，再辅以半神器之后，就足以和寻常的妖圣交手了。
不过，如此天才，比大多数妖圣都更加重要，族内也不可能任由其涉足太过危险的事情。
比如长期驻守在大雍神阵周围这种事。
“不过，此事也不是完全没有转机。”
那白发黑袍的妖圣说道：“听说族内对神兽梦蛇的尸体还没有失去感应，显然还没带回大雍，妖王‘九相’已经准备进入大雍千里之内搜寻了。”
“九相？那位梦妖祖宠溺的天才妖王？”黄摇妖圣诧异道：“竟然舍得如此涉险？”
“确实很冒险。”
那白发黑袍的妖圣颔首道：“不过，妖王九相毕竟是我妖族的第一妖王，不仅掌握了三种逆天之道的雏形，还有可能打破了逆天之道的上限，而且据说他身怀三件梦妖祖所赐的半神器，曾经斩杀过一位妖圣。”
说到这里，他又低声道：“关键是那神兽梦蛇的尸体之中，似乎有什么非常重要的宝物，所以连梦妖祖都默许了。”
黄摇妖圣感叹道：“九相这等天才妖王，也不知道是怎么修炼的，听说大雍人族之中那十七皇子也是人族第一天才，但也没法和九相比吧？”
“当然没法比。”
那白发黑袍的妖圣嗤笑道：“听说那十七皇子有一柄神器，也掌握了某种逆天之道，但也不过如此，岂能和九相比？”
“也是，九相妖王可是修炼近两千年，那十七皇子自然比不了。”黄摇妖圣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
“嗯？”
忽然间，那白发黑袍的妖圣脸色骤变，低喝道：“有外敌闯入了大天都阵！”
“什么？”黄摇妖圣一惊。
两人当即破空飞起，朝着山腹洞天之中的大天都阵赶去。
在这永夜之中，传讯极难，顶多是以灵玉心灯之类的手段示警，很难传递具体讯息。
而大天都阵不仅能够传递详细讯息，不惜代价的话，还能够传送物品，珍贵至极，乃是用于和族内沟的阵法，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轰！”
骤然间，一阵无形的波动爆发而出，顿时让两名妖圣的脸色都变了。
“在破坏大天都阵？！”
两名妖圣眼神中都迸发出愤怒，不顾一切地飞入了大天都阵所在的重地。
只见重地之中，一道道阵旗当空飞舞，激发出了一道道流光，大天都阵所在之处，更是有一道道尖锐的寒芒落下，不断刺入阵基之中，肆意摧毁着阵法。
“以阵破阵？”
“人呢？”
两名妖圣神念一扫之下，却是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只残留着些许气息痕迹，延伸到洞天之外。
“已经逃了？”
那白发黑袍的妖圣脸色难看，当即开始阻止那正在不断破坏的阵法。
“我去追。”
黄摇妖圣皱起眉头，也不犹豫，当即飞向了洞天之外。
但他追出去之后，茫茫永夜之中，即使神念扩散出数十里范围，也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迹。
又追出去数百里，依然是一无所获，只好原路返回。
回到洞天的大天都阵所在重地之后，黄摇妖圣发现那被破坏的大天都阵已经停歇了下来，大天都阵只是多了一些坑洼，看上去似乎还好。
他略松了一口气，看向白发黑袍妖圣，问道：“损伤如何？”
“大天都阵损伤不大。”
白发黑袍妖圣摇头道：“毕竟是重重加固的圣级阵法，来敌的手段虽然很高明，以阵破阵，但也没能摧毁大天都阵，只是内部有些许损伤，暂时无法运转罢了。”
“能修好？”黄摇妖圣问道。
“我们这里的材料就能修好了，估计半日时间就够了。”白发黑袍妖圣点点头。
“那就好。”
黄摇妖圣松了口气，“还好我们发现的及时，这大天都阵的稳固程度估计也超出了对方的意料吧。”
白发黑袍妖圣从地面上捡起了一杆残破的阵旗，皱眉道：“这阵旗的炼制水平，已经超过我了，绝对是以阵入道的大能，应该能看得出来这大天都阵，仅凭这手段是无法摧毁的，但还是动手了？”
“这……”
黄摇妖圣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说，对方的目标只是让我等暂时无法使用大天都阵？”
“或许是这样吧。”白发黑袍妖圣微微颔首，“不过我也不确定。”
“但现在确实也没法和族内联系了。”
黄摇妖圣摇摇头，“还好大雍外围其他七方区域也还有大天都阵，族内真有什么要事，也可以从最近的北域或者西域传信，也不会耽误太久。”
“不过，到底是什么人呢？”白发黑袍妖圣皱起眉头。
……
千里外的夜色之中。
林越一次次穿透虚空而行，嘴角则是有着一抹笑意。
“还挺顺利。”
“破坏大天都阵本来就不现实，还好有碧虚元君送我的破阵之法，那大天都阵如此复杂精密，要修复起码要半日以上吧？”
“半日，足够了。”
“即使大雍外围西方区域和北方区域也有大天都阵，相隔数万里之遥，要赶过来也要不少时间。”
林越心中安稳了不少，以最快速度赶往原始神血所在的区域。
要知道，大雍神阵本身笼罩的大雍国境范围就极大，相当于直径大几万里的圆形。
而神阵外围区域，就相当半径延长万里的同心圆。
由此可见，神阵外围的两个区域相隔多远。
在这永夜之中，即使妖圣神念可以扩散数十里，也要一次次确定位置，赶路速度比起在大雍要慢得多。
数万里距离，怎么也得半个时辰以上。
能够拖延这么久，已经不错了。
否则直接让西北域的黄摇妖圣带人赶过来，那就要快太多了。
一旦妖族通过大天都阵，赐给黄摇妖圣一两件契合的半神器，那他可挡不住。
“到了。”
没过多久，林越就穿梭过了数千里距离，来到了一片幽静的山谷之中。
按照二皇子给的地图，那原始神血就是在这里出现过。
“原始神血……”
林越打量了一下山谷周围，并未发现有什么特殊之处。
不过这也很正常。
若是原始神血这么容易发现，它也不会是永夜第一圣品，数万年都没发现几次了。
“只能靠始祖源血了。”
林越一翻手，取出了一枚玉瓶，这玉瓶上就有总殿主布置的结界，可以蒙蔽气息，避免被天妖祖感应到其存在。
不过，一旦打开瓶塞，天妖祖依就能够感知到了。
林越不急着打开瓶塞，而是拿着瓶子站在原地等了半晌，想看看原始神血能不能隔着结界被始祖源血吸引出来。
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任何动静，显然没用。
他也没报什么希望，只能无奈放弃。
“罢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当即拔开了玉瓶的瓶塞。
……

第95章 原始神血
永夜深处。
这里是妖族的国度，一颗直通天际的巨大树木矗立在国度的中心，仿若支撑着天与地。
这颗巨木的顶端，屹立着一座庞大的宫殿，宫殿的墙壁和殿门上都雕刻种种远古神灵的浮雕，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嗯？”
忽然，宫殿深处响起了一声轻响：“我的源血气息……居然来到了永夜？是十七皇子？还是……”
少许的沉寂过后——
“轰……”
一道庞大无匹的神念扩散开去，瞬息间便笼罩住了整个妖国。
随即，一道神念传音同时在数十处响起：
“速来。”
下一刻，只见一道道流光从妖族国度的四处飞了过来，落在了宫殿的门前。
为首乃是一名年轻女子，气息超脱天地，其他流光所化之人，气息也大多都是入圣层次。
只有一名戴着斗笠和面纱的神秘男子，乃是三才层次。
但无论是何等修为，此时站在这座宫殿外时，皆是恭敬有加。
因为此处乃是天妖祖的地盘！
“空妖神。”
天妖祖的声音响起：“你最擅长空间挪移，速速带着诸位妖圣和九相，前往大雍神阵的西北区域。”
“是。”
那年轻女子模样的妖神闻言，当即应声。
其他妖族强者想要赶到大雍神阵所在之处，需要穿过不知多少万里的永夜路途，再快也需要一些时间，更别说带着这么多人了。
而她身为最擅长虚空挪移的妖神，哪怕带着这么多人，也最多小半个时辰就能赶到了。
“诸位都听好了。”
天妖祖淡漠的声音响起：“你等此次入大雍神阵，以天风妖圣为主，行动听从他命令。”
随即，只见妖圣之中那为首的白袍红发男子低沉应声道：“敢问始祖需要我等进入大雍神阵做什么事？”
“找一个人，他带着本座的始祖源血……”
待天妖祖以神念迅速说完计划，又低沉道：“九相妖王，或许那人会逃到千里范围之内，妖圣无法踏足的区域，这就要看你了。”
那戴着斗笠和面纱的神秘男子说道：“始祖，九相也正好打算去大雍神阵附近寻找那神兽梦蛇的尸体。”
待空妖神带着众人离开，又是一道流光从下方飞了上来，赫然又是一名妖圣，恭敬道：“始祖。”
“立刻联系负责大雍外围西北区域的黄摇妖圣，以大天都阵，将一件契合的半神器和感知我源血的秘器送过去，命他速速前去调查。”
天妖祖迅速传音吩咐。
那名妖圣却是微微皱眉道：“始祖，就在没多久前，黄摇妖圣负责的大天都阵出现了损毁，只能接受我等传递的讯息，却无法传递信息回来，且无法挪移物品。”
“哦？这么巧？亦或是……”
天妖祖的声音陷入了思索，过了半晌才说道：“既然如此，那就通知西方区域和北方区域的统领，立刻携半神器和感知秘器前往。”
那妖圣微微一怔，当即颔首道：“是。”
……
拔开瓶塞的瞬间，那属于妖族始祖的气息顿时弥漫而出。
“来吧……”
林越单手拿着瓶子，另一只手则是虚握，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异动，随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原始神血具备极强的灵性，而且本身就能够随意穿梭虚空，所以极难抓住。
很多入圣存在即使在永夜之中见过原始神血，也没能抓住它。
林越虽然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各种禁锢虚空、阻止穿梭虚空的手段都备上了，但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底。
根据历史上寥寥无几的成功案例来看，这似乎也很看运气。
就算真的禁锢虚空、镇压空间，原始神血被抓住之后，也有可能选择自我毁灭，消散一空，这是无法阻止的事情。
所以，能否成功，谁都说不好。
即使是证道存在，也没把握得到原始神血。
“还没出现？”
等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动，林越不由得微微皱眉。
二皇子给的消息和地图也是很多年前的了。
或许……原始神血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也说不定？
林越有些失望。
“再等等。”
林越下定决心，“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内，如果原始神血还没有出现的话，就回大雍还来得及。”
忽然间——
“嗯？”
就在这一刻，林越忽然感觉到了一丝虚空的奇异波动，随即豁然转头看去，便发现八十里外的虚空中，传来了一缕特殊的气息。
那气息虽然微弱，却蕴藏着一缕至高无上的威压，令人无法忽视。
林越仔细看去，便发现那是一滴纯黑色的液体。
无比纯粹的黑色，没有丝毫杂色，若非林越的视线丝毫不受永夜影响，他甚至根本看不到这滴与永夜近乎融为一体的黑色液体。
“黑色？”
林越心中惊喜不已：“真的是原始神血！”
不过，他并未表露丝毫，也没有急着抓它，更不敢有什么妄动，只是拿着这装着始祖源血的玉瓶，默默站在原地。
原始神血是有灵性的。
可以把它当成一个生灵，一旦被它察觉到危险，它就会穿梭逃走。
即使依靠实力强行抓住，它也会当场自我毁灭消散。
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以神念施展沟通灵性的秘术，就像是炼化一些灵性极强的法宝一样，逐渐与原始神血的灵性熟悉。
等待原始神血的灵性彻底被炼化之后，再将其收起来。
这时候，原始神血灵性不再，只剩下本能，即使本能上想要逃离，只要镇压禁锢虚空，它也没法逃走了。
仅剩本能，原始神血也不会选择自我毁灭了。
“沟通灵性，炼化的过程一般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林越心中有些忐忑，开始悄悄透过神念施展着沟通安抚的秘术。
还好他的神念不受永夜阻碍，可以延伸到八十里外，可以立刻开始施展秘术，否则还不知道原始神血什么时候才会靠的特别近。
在永夜之中，人族大修行者的神念也就笼罩数十丈范围罢了，人族入圣存在也才千丈范围。
即使是妖族入圣，神念也很难观察到八十里外。
所以，从这方面来说，他已经占极大优势了。
“过来，来吧。”
林越小心翼翼地施展着沟通安抚灵性的秘术，试着向那滴原始神血发出一些善意的情绪。
而那原始神血则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时而穿梭虚空出现在更远一些的另一处，时而试探般地出现在更近的地方。
林越则是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反正原始神血就算穿梭虚空，一次也就数十里范围，始终在他的神念笼罩范围之内。
他可以保证持续施展沟通安抚灵性的秘术，就像是在对待一件灵性极强的法宝一般，不断安抚着这滴原始神血。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那滴原始神血才穿梭虚空，来到了距离林越数丈的半空中。
林越心中一喜。
按照历史上的案例，这个距离已经可以试着炼化它的灵性了。
但林越还是有些不放心，继续安抚沟通，等待它再靠近一些，代表它更加熟悉信任的时候，再去炼化它的灵性，它才不会受惊逃走。
又过了片刻，原始神血又靠近了他一些，仅仅一两丈远。
“可以了。”
林越这才开始通过秘术炼化它的灵性。
那些灵性极强的法宝自主意识太强，一般都是通过这种秘术，潜移默化地炼化掉其灵性。
这个过程，就像是坏人哄骗小孩子开门之后，又骗小孩子喝药一样。
“很好，很顺利。”
林越心中不由得期待起来。
听说原始神血的灵性之中，有可能蕴藏着某种传自太古神灵的‘神术’，一旦炼化其灵性之后，就有可能得到神术。
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机缘？
不过，即使没有也没什么。
能够得到原始神血，他已经很满足了。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林越不急不躁地施展着炼化灵性的秘术，将原始神血的灵性逐渐炼化掉。
“幸好西北区域的大天都阵被我破坏到不能用了，否则现在可能都已经找到我了……”他暗自庆幸。
虽然在山谷周围都布置了手段，但也不好说能抵挡多久。
不过，算算时间，此时妖族也已经快到了。
“快了，就快了。”
林越有些紧张地继续炼化着原始神血之中所剩无几的灵性。
忽然——
“轰！”
一阵巨大的波动从山谷外传来，一道滔天的气息也弥漫开来。
林越神念始终笼罩着周围数百里范围，自然发现了来人。
那是一个身穿青袍，面颊上有着青色鳞片的高大男子，手中还握着一根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长棍。
“青蛟一族的妖圣？半神器？”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
不用想也知道，这妖圣必然是大雍外围北方区域或者西方区域的妖圣统领，与黄摇妖圣一样。
本身实力在寻常妖圣之中就属于极强的那种，再加上一件半神器，其实力完全可以媲美那些逆天妖圣！
“阵法？”
那青蛟族妖圣另一只手握着一块迷蒙的晶体，“天妖祖的源血，果然是在这里！”
方才他刚刚准备飞入山谷时，却是被阵法阻碍，所以立刻出了一棍，试图破阵而入，但没想到阵法依然抗住了他这一混。
“我倒要看你能挡多久？”
那那青蛟族妖圣冷笑一声，当即开始挥舞着那根半神器长棍，不断砸向笼罩山谷的阵法。
轰然的爆炸声不断响起，但阵法结界却是硬扛住了。
林越瞥了一眼，并无丝毫异色，继续炼化原始神血的灵性。
在进入这片山谷之前，他就已经提前布置好了阵法。
这阵法只需要他一个人就能操纵变化，乃是灵宝之阵，阵基并不是修行者，而是三件绝品灵宝，以及九件中品灵宝。
经过碧虚元君之手，将这些灵宝炼制成了这大阵的一部分。
一旦阵法被破，这些灵宝也会跟着损毁。
虽然极为奢侈浪费，但胜在只要他一个人就能操纵，而且布置起来很方便！
关键在于——
除非是容纳了太古神灵之力的入圣存在，否则即使是那些逆天的入圣强者，疯狂攻击也很难破阵。
代价就是三件绝品灵宝和九件中品灵宝，以及其他用于炼制阵法的大量珍贵宝物。
很奢侈，但也很有用。
林越也不管外面那妖圣，专心炼化着原始神血的灵性。
又过了一会儿——
“嗯？”
林越忽然发现，山谷的阵法外又来了一名长着金色鬃毛如狮子般的妖圣，手中拿着两柄明显是半神器的沉重黑色大锤。
其出手威能，丝毫不逊于那青蛟族妖圣。
“又一件半神器？”
林越微微挑眉，“妖族为了我这个不知真假的夏侯狩转世，还真是够拼的……”
半神器，乃是证道强者费尽心血炼制出来的，极其珍贵，大雍的大多数逆天入圣存在，可都是没有半神器的。
妖族为了抓他，竟然舍得用那大天都阵隔空传送过来两件半神器，其决心可想而知。
“两个妖圣，两件半神器，倒是勉强能够撼动这灵宝之阵了，但要破阵还早呢。”
林越感知了一下这阵法的情况，也放下心来。
又过了片刻。
“咻咻咻——！”
忽然间，一道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流光从天边飞来，划破永夜的天空，径直飞向了这座山谷。
那青蛟族妖圣和狮子般的妖圣不由得脸色一变。
“这么多妖圣？”
此时飞来的八道流光，其中七道流光散发的气息竟然都远远超过他们，毫无疑问都是逆天妖圣。
至于另一道流光仅仅只是妖王气息罢了，但遁行速度竟然不逊色于逆天妖圣们，这就更加恐怖了。
难道是……传说中妖族第一天才，九相？
“动手破阵！”
只听一声冰冷的低喝声响彻天地，那八道流光在抵达的瞬间，几乎同时动手了。
轰轰轰轰轰——！！！
十名妖族强者同时出手，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能同时作用在笼罩山谷的灵宝大阵上。
“九名妖圣？还有一个妖王？这么多半神器？妖族疯了？”
林越神念一扫之下，立刻明白了——
这大阵挡不住了。
仅仅一次合击，那一道道恐怖的威能降临之下，大阵形成的结界顿时破裂开来。
“嘭嘭嘭！”
构成大阵的三件绝品灵宝和九件中品灵宝也是直接破碎！
刹那间，阵法破灭后，林越也彻底暴露在了十名妖族强者的视线之中。

第96章 破界
“轰隆隆……”
狂暴的气流中，山谷随之崩塌破碎，大地不堪重负地迸裂，而林越则是静静地站在山谷之中，白袍在狂风中猎猎飞舞。
仅仅破阵后的少许余波，还伤不到他。
但，此时深沉的夜空背景之下，他已然被那十道散发滔天气息的妖族强者环伺，更有妖圣扔出了数十枚异宝化作流星坠落在周围，瞬间封锁了虚空。
堪称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林越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在阵法被破的同时，指尖一点，那一滴纯黑色的液体便已经被他收了起来。
同时，更有一道虚幻的流光飞入了他的眉心深处。
“嗯？”
尽管林越的动作很快，但十名妖族强者还是看清楚了。
“那是什么？”
“难道是……原始神血！！”
“传说中的原始神血？”
“纯黑色，还有那独特的威压，绝对是原始神血不会错的！”
“他刚才在炼化神血的灵性？那是神血自带的神术？”
“原来他在用天妖祖的源血当诱饵？”
“原始神血！”
一个个妖族强者大多都活了千年以上，妖族也有得到原始神血的经验和记载，此时自然一下就猜到了。
这可是传说中比半神器还要珍贵的永夜第一圣品！
此时就在眼前被收了起来，他们又岂能不生出贪婪之心？
哪怕是最普通的利用方法，单纯的吸收，原始神血都有再造血脉、神魂之能，让体质、神魂变得可以更容易容纳太古神灵之力！
本来就能容纳太古神灵之力的，也可以容纳更多！
“十七皇子是吧？”
一名散发着可怕气息的妖族强者陡然开口，声音冰冷：“立刻交出原始神血，再束手就擒，我等绝不会为难你。”
方才开口发号施令的，就是这名妖圣，显然是此行的为首者。
其气息也混乱而统一，似乎有阴阳两种道韵流转，时而彼此交融，时而彼此相斥，极为奇异神秘。
“贪渊妖圣……你别忘了天妖祖的吩咐！”
另一名妖圣闻言，忍不住皱起眉头。
“本座自然不会忘记。”那贪渊妖圣冷声道：“让这十七皇子交出原始神血，也是大功一件，不是吗？”
谁都明白，这位贪渊妖圣明显是想要原始神血。
但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毕竟，天妖祖的任务是找到这位十七皇子，将其带回去，或者令其神魂崩溃。
至于原始神血？
那算是额外收获，谁能够得到那就是谁的本事。
即使原始神血是妖神和始祖都心动的宝物，只要当场吸收了，别人也没法夺走了。
况且，贪渊妖圣的实力在此行的逆天妖圣之中，也是排在第一的。
一人掌握两条逆天之道，更是执掌两件半神器！
本身就有如此实力，若是再吸收了原始神血，容纳了太古神灵之力，足以成为妖族妖神之下排名前几的存在。
甚至证道超脱的希望也会大上不少！
如此机缘近在眼前，贪渊妖圣生出贪婪之心也很正常。
“你想要原始神血？”
林越看着贪渊妖圣，笑了，“我若是不交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还能杀了我？这有违天妖祖的命令吧？”
“嗯？”贪渊妖圣的眼神顿时更加冰冷，“伟大的天妖祖是让我等活捉你，或者让你神魂崩溃，你是想被我以酷刑折磨到神魂崩溃吗？”
“真可怕啊……”
林越笑了笑，目光又扫过了其他妖圣，“你们呢？不想要原始神血吗？就这么拱手相让？难道就不想争一争？”
“哦……还有一名妖王？”
他又看向了那名妖王，“你刚才出手时表现的实力很强，不逊于逆天妖圣，即使执掌半神器也不可能达到这等地步，是因为血脉的特殊？还是说……”
那名妖王乃是戴着斗笠和面纱的神秘男子，仅仅三才天关层次的气息，在一众妖圣中显得很格格不入。
但没有哪个妖圣敢其小觑分毫。
在妖王层次就能发挥出如此恐怖的实力，将来一旦合道，必然是妖圣之中最恐怖的存在！
“十七皇子，夏鸿越？”
那戴着斗笠的神秘妖王轻声开口道：“听说你是大雍第一天才，但我看你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比起太子和二皇子差得太远了，即使仗着神器、半神器，也不过如此。”
他语气很平静，却是透着无比的傲气。
但周围了解这位九相妖王的妖圣们，却是知道其并没有说大话。
妖族第一天才！
一个能够在妖王层次就媲美逆天妖圣的绝世奇才，自然有资格说这话。
“给你一个机会。”
九相妖王淡声道：“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神兽梦蛇的尸体是被你收了吧？”
“哦？”林越眯起眼睛看着他。
“你我皆是三才天关层次。”
九相妖王说道：“我给你和我公平一战的机会，我不用半神器，你随意，只要你能击败我，我放你离去，但你若是输了，乖乖束手就擒，我也不要你那原始神血，只要你交出梦蛇尸体即可，如何？”
“九相？”贪渊妖圣皱起眉头看向九相妖王。
“公平一战？不过如此？”
林越笑了笑，说道：“既然你要提公平，那本宫倒要问问你了，我修炼至今不过十六年，你修炼多久了？”
九相妖王微微皱了下眉头。
十六年？
他修行至今已经快两千年了！
若非妖族血脉体质本就长生，他也没法修炼这么长时间。
若是论时间，他修炼十六年的时候，也确实远不如此时的这位十七皇子。
“不说话了？”
林越嘲弄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你也明白公平什么的都是放屁，那就别自以为是了，少用什么天才的说法在这胡说八道。”
九相妖王皱着眉头，闻言深吸一口气，低沉道：“既然如此，待你随我等回妖族之后，你合道之前，可以随时向我挑战，规矩与刚才一样，你敢是不敢？”
“挑战？”林越微微摇头，“就这么想通过我这个人族第一天才来证明自己？你是被我人族哪个时代的第一天才击败过吗？”
九相妖王眼神微变。
这一刻，他不禁又想起了一千多年前在大雍神阵外围遇到的那位人族皇子。
他自诩妖族第一天才，掌握数条逆天之道和数件半神器，与拂晓军和一位三才天关层次的人族皇子相遇，他一时来了兴趣，想要试试人族皇子的分量。
却不曾想过……
整个拂晓军之中，最恐怖的居然不是带队的人族入圣存在，而是那位人族皇子！
那人族皇子在出手对付其他妖圣时，仅仅出了一招，大范围横扫诸位妖圣，只是无意间波及到了在远处窥伺的他，就让他险些身死！
若非梦妖祖赐予的保命奇物，他当时就真的死了！
最让他觉得屈辱的是……
那人族皇子根本没有针对他，只是无意间波及到他而已！
这让他感觉到了鸿沟般的巨大差距。
后来他才知道，那位皇子，乃是那个时代的人族第一天才，神皇的第二个孩子。
他回去之后，开始拼命修行，奈何那位二皇子在那不久后就已经合道入圣。
如今，千年过去。
现在的他也不过是有信心和当时的二皇子斗一斗罢了。
但那位二皇子，却是早已证道超脱，甚至八十年前大雍神阵外围被破坏时，这位二皇子仅凭一人之力，就制衡住妖族始祖们，以至于始祖们没能去攻破大雍。
千年前差距本就极大，现在千年过去了，差距却是变得更大了。
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让他心中始终憋闷，内心深处也明白自己无望追上这位二皇子。
所以，他听说这位十七皇子是人族第一天才时，才想试着来‘公平一战’，也算发泄一下心中的不快。
“哦？我只是瞎猜，看来是被我猜中了？”
林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位妖王的眼神变化，不由得笑了，“说说看，击败你的是哪位皇子？”
“废话少说。”
贪渊妖圣冷声道：“你已是瓮中之鳖，逞口舌之利又有何用？速速交出原始神血，束手就擒！”
他心中有些不安。
虽然话是如此，这位人族皇子已经陷入绝境，在永夜之中也没有证道强者能够相助，但……
对方此时为何看上去如此平静？
似乎根本不在意他们？
此时虚空被封锁，无法穿梭虚空，又有他们十位在场，证道强者之下根本没人能够救得了这位十七皇子才对！
“是吗？”
林越微笑着扫过了十名妖族强者，“既然如此，那我最后再问你们一个问题吧。”
他目光一扫，说道：“一千多年前的那个人族叛徒，夏侯狩，他成了妖神之后，还有第二元神吧？”
“夏侯狩？”
十名妖族强者闻言，皆是微微一怔。
他们自然知道一千多年前的那个人族叛徒夏侯狩，修炼成了狱妖神，只是他们也不知道……
狱妖神，居然还有第二元神？
第二元神这等秘传，也是极其罕见的，拥有第二元神的强者也是少之又少。
“此事乃是我妖族机密之事，你若想知道，随我等回妖族之后就是。”贪渊妖圣冷漠道。
“是吗？”
林越笑了笑，从这些妖族强者的反应，他也能看出来一些东西了。
“此行目标已经达到了，本宫还有事，就不和你们多说了。”
林越目光扫过妖族强者们，淡声道：“将来终有再见之日，到时候再慢慢聊吧。”
贪渊妖圣眼神微变，还是冷哼道：“你以为自己还能走得了吗？”
说话间，他已经在瞬间神念传音给了在场其他人。
“情况不对，动手封印他！”
刹那间，十名妖族强者在这一刻同时动了，种种宝物同时被催动，迸发出恐怖的威能，完全笼罩向了林越。
林越却是没有理会，反而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枚奇异的银色令牌，神念一动，便已经在瞬间激发！
“轰！”
骤然间，天地变色。
这一刻，数千里外那庞大而耀眼的大雍神阵陡然生出了一丝波动。
大雍神阵的表面陡然聚集起了一片如涟漪般的光芒，那恍若天地般庞大的气息和威压瞬间降临，大雍神阵外围的一切生灵都感应到了这可怕的异变。
刹那间，一道耀眼的光柱贯穿天际，穿破虚空，瞬间掠过数千里，笼罩住了林越。
十名妖族强者出手的威能才刚刚降下，还没来得及笼罩住林越，就已经被那耀眼的光柱隔绝在外。
与这道光柱那浩瀚无匹的恐怖威能相比，他们的力量弱小得就像是撼树的蚍蜉一般。
无论是种种宝物还是半神器，都根本无法影响到这道光柱丝毫。
“这……这是……”
“不可能……大雍神阵居然在保护他？”
“不对……这更像是大雍神阵主动开放了一条通道……”
妖族强者们都震撼无言地望着这一幕，虽然他们心思各异，但他们都清楚，已经不可能抓到这位十七皇子了。
只是，他们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十七皇子有这等手段，可以随时离开，还要刻意和他们说这么久？
明明没有什么有用的试探，看上去更像是……在拖延时间？
天光笼罩之下，威能缓缓震荡，林越不受控制地漂浮了起来。
看着周围一个个妖族强者，他只来得及微微扬起脖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便在光柱之中消失无踪。
刹那间，犹如长虹般的光柱也缩了回去。
永夜再次恢复寂寥黑暗，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破界挪移……”
贪渊妖圣深吸一口气，“人族对这位十七皇子真够看重的，居然愿意付出如此代价保他？”
“但……这十七皇子为何要拖延时间？”一名妖圣忍不住问道。
“我明白了。”
贪渊妖圣缓缓道：“他应该是随着拂晓军出征的，拂晓军恐怕也在大雍神阵外围，方才我等破阵时，那般巨大的动静，拂晓军肯定知晓，他应该是在给拂晓军争取时间，让拂晓军退入大雍神阵千里之内吧……”
众多妖圣不由得一怔。
这时——
“呼。”
九相妖王忽然飞了起来，飞遁的方向赫然是大雍神阵的方向。
“怎么？”有妖圣忍不住问道：“九相妖王？”
“他应该是想去猎杀那支拂晓军吧。”贪渊妖圣微微摇头，“就算来得及，只怕也很难。”

第97章 神术
烈阳悬天，将无尽光明洒落大雍境内。
京州，帝鸿城。
恒国公府隐秘的地下密室之中，这座沉眠了一千三百多年的破界传送阵终于在此刻生出光芒，苏醒的大阵疯狂地运转起来，阵眼核心处的那颗破界石犹如燃烧一般，绽放出了它最耀眼的瞬间。
“轰隆隆……”
庞大的阵法缓缓旋转，与笼罩这方天地的神阵遥遥呼应，一阵恐怖的威能弥漫而出。
一道巨大的耀眼光柱凭空降临，落在了破界传送阵之中。
光柱倏然黯淡，消散无踪，其中显现出一个白袍男子。
赫然是林越。
“真的回来了……”
林越看着周围喃喃一声，随即看向了阵眼核心处的那颗破界石，此时它已化为粉碎，不复存在。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当年得到的，关于这座破界传送阵的六响级秘密——
“你知道吗？恒国公府最隐秘的地下密室之中，建造了一座与大雍护国神阵一体的破界传送阵，整个大雍仅此一座，一旦启动此阵，即使身在另一方天地，亦可在刹那间破界挪移回归，乃是初代恒国公为神皇巡查大雍神阵之后所得到的奖励。”
这座破界传送阵，乃是恒国公府最大的底牌。
一旦启动，哪怕身在永夜深处，也能借助大雍神阵破界挪移归来。
当初世界树枝干形成的小天地，亦可破界传送。
这可比碧虚元君所布置的那套乾坤颠倒子母阵厉害多了。
尽管破界石只有一颗，但也相当于一条命了。
“破界传送阵，整个大雍仅此一座，但破界石是神皇所赐，真的只有一颗吗？”
林越看着脚下的这座大阵，不由得若有所思。
或许，还有希望得到第二颗？
“殿下？”
这时，虚空中传来一阵波动，只见恒国公出现在了地下密室之中。
“殿下启动了破界传送？”恒国公吃惊地看着那粉碎的破界石，心疼不已。
若非这女婿实在优秀，他可舍不得赠送如此珍贵的保命机会。
“祁公。”林越笑了笑，“多亏有这破界传送阵，保了我一命。”
“殿下没事就好。”恒国公忍不住问道：“殿下如今这般实力，居然也要被逼启动这破界传送阵，不知是遇到了何等危险？”
“一群逆天妖圣，带着一堆半神器来对付我。”林越微微摇头，“我也没办法。”
恒国公不由得一愣。
逆天妖圣……还一群？
半神器……也能一堆吗？
“不过，此次永夜之行，收获也很大。”
林越笑了笑，知道老丈人心疼破界石，随口画了张大饼：“将来若有机会，一定帮祁公再多弄几颗破界石回来。”
“……殿下有收获就好。”恒国公也无奈地摇头一笑。
反正这破界传送阵对他也没什么大用。
恒国公府之人也甚少前往永夜。
不然，这座破界传送阵也不会空置这一千多年了。
这次能够帮到这位皇子女婿，也算是发挥作用，他也不会觉得有多浪费，就是单纯的心疼宝物。
……
在恒国公府陪祁公喝了几杯，闲聊了半个时辰，林越这才离去。
准备回府。
虽然还没有合道入圣，既没有掌握终极之道的雏形，道心也没有达到承载终极之道的地步，但既然回来了，还是要回去看看的。
“殿下回来了？”
今日皇子府内难得一片热闹。
林越离开帝鸿城已有四年时间，四年未见儿女，也算是赶在女儿夏鸿宁生辰之前回来了。
“宁儿马上都要十三岁了啊……”
正厅内，林越看着四年未见，已经长大许多的夏鸿宁，不由得笑了笑，说道：“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想让爹像小时候一样抱你吗？”
四年前的女儿，还勉强算是小女孩儿，但如今四年过去，夏鸿宁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诸多天材地宝打根基，再加上夏鸿氏血脉的特殊，发育早熟，她还没十三岁，但看起来和寻常人家十六七岁的少女没什么区别。
夏鸿宁有些委屈地咬了下嘴唇，咕哝一声：“宁儿又没成年……”
犹豫再三，她还是没敢像小时候一样坐在林越的腿上。
“过来。”林越对女儿招了招手。
夏鸿宁走近了些之后，林越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摇头笑道：“修为长进不小，都四象巅峰了，怎么心智还和小时候一样呢？”
“爹爹。”夏鸿宁抓着父亲的手掌，“宁儿这几年又没出过府，一直在修炼，当然没什么变化了。”
“也对。”
林越微微点头，“虽然爹希望你和尘儿有出息，但更希望你们好好活着，再等等，待爹合道之后，就不一样了。”
他又看向一旁的儿子，夏鸿尘没比姐姐小多少，也是挺俊秀一少年，就是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
“尘儿还没打破四象天关？”林越打量了一下儿子，微微摇头道：“虽然你跟你姐差了一两岁，但你姐都四象巅峰了。”
夏鸿尘忍不住说道：“爹，姐她可是修炼狂，我哪能跟她比……”
“殿下。”
这时，站在林越身后的百里凤至低笑道：“宁儿听说天下楼能和你相见，所以整日想着提升修为，早点进入天下楼。”
林越愕然，忍不住传音问道：“你没和宁儿说我们是在天下楼第八重见的吗？”
放眼天下，如今能够进入天下楼第八重的，也就只有他和百里凤至而已。
一个时代都未必出现一个天下楼第八重，自己的女儿还挺有志气嘛。
“说了。”
百里凤至传音道：“但她也知道殿下可以用新的天下令，重新在天下楼创造新的身份。”
“噢。”林越恍然。
天下楼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只剩下登顶第九重这一目标了，所以他基本上也不怎么去，也就用来和百里凤至见个面而已。
“宁儿。”
林越当即看向女儿，笑了笑说道：“想进天下楼，那就多努力，夏鸿氏血脉在四象巅峰时，想进天下楼并不难，虽然你只走神念路线，战力一般，但修行心相之道以后就不一样了，待你进入天下楼，爹就在天下楼再创一身份，这样即使离京，也能常常和你相见。”
“是！”夏鸿宁一下兴奋起来，当即点头道：“宁儿一定努力！”
林越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说道：“尘儿，你也是一样，你走的路线和你爹我相仿，应该很擅长斗法，你必须在四象巅峰之前就入天下楼，知道了吗？”
“是，爹，孩儿一定尽力。”夏鸿尘有些苦恼地点头。
“你这小子，跟你娘还真挺像。”林越不由得微微摇头。
女儿夏鸿宁和他挺像，修炼起来有一股执拗的劲，不达目标不罢休。
而儿子夏鸿尘也就长得和他像，性子却是随了他娘祁隐墨。
“夫君这次回来，可还要走？”祁隐墨这位二夫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也看得出来，林越还没有合道入圣，想必是还要继续修行的。
“会在府内多待一阵。”林越说道。
旁边的大夫人祁挽秋平静地点点头，说道：“夫君，我也该准备合道了，待夫君下次离开之后，我再合道吧。”
“你也要合道了？”林越问道：“不多积累一下吗？”
“宫主说我此时能够掌握一条逆天之道，就已是极限，无需再拖。”祁挽秋微微摇头。
“二皇兄说的？”林越微微挑眉，点头道：“你做好准备之后，就合道吧。”
之前他在北园山野传承之地得到的两枚黄金钱币，两次核心传承的机缘，一次给了百里凤至，另一次就是给了祁挽秋。
祁挽秋也不负所托，掌握了一条逆天之道的雏形。
再加上她本就是心相一道的修行者，对于意志自有一套提升方法，走的又是绝情道，自然满足合道的条件了。
合道最重要的两点——
道之雏形，以及承载道的心。
至于其他条件，只要有足够的修行资源就能够满足。
“殿下，血海圣母那边……”百里凤至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也想尽快合道。
而且她身怀火凤血脉，又炼化了一只火凤，很适合血脉道，这就只能靠血海圣母了。
“快了。”
林越说道：“我问过血海圣母，估计再有两三年时间，她就准备好了。”
百里凤至不由得有些期待起来。
“对了，鱼十七呢？”林越忽然问道。
“前些日子，小鱼离开帝鸿城了。”百里凤至说道：“贪天门那边说是她要寻求合道的契机，也去游历人间了。”
“哦？”
林越微微挑眉，对于鱼十七的存在，他心中早已有新的猜测。
不过，他不确定，也不好去问。
……
当晚。
林越召来许久未见的凤冕青，拿出梦蛇的精魄，让它试试吞噬。
但凤冕青立刻摇头，还传来了有些惧怕的意念。
林越问了半天，才确认是因为这精魄的层次太高，蕴含的力量太过恐怖，它还不敢吞噬。
还是得先找到圣兽精魄，让它吞噬蜕变成圣兽之后，才能吞噬这神兽精魄。
可惜，圣兽实力一般都比同层次的人族更强些，他可没把握杀，此次去永夜自然也没这种想法。
所以，也只能以后再找了。
……
又过了三天之后。
拂晓军从永夜归来，领军的都统左天垂一回到帝鸿城，就主动登门来访。
“……殿下没事就好。”
左天垂松了口气，说道：“昨日相隔数千里都能感觉到那股可怕的威能爆发，殿下可知是怎么回事？”
“妖族又派了一群妖圣来对付本宫而已。”林越摇摇头，问道：“拂晓军怎么样？可有损伤？”
他当时就是因为知道拂晓军也在大雍神阵外围执行出征任务，担心自己独自一人破界传送之后，那群执掌半神器的逆天妖圣会拿拂晓军撒气。
所以，他才故意说那么多废话，帮助拂晓军争取逃回大雍神阵千里之内的时间。
只要进入大雍神阵千里之内，妖圣进不去，拂晓军也就安全了。
“没什么，虽然出征任务没有完成，但在北岭也捕捉到了很多异兽，收获极大。”
左天垂微微摇头，随即又说道：“不过……殿下，拂晓军当时在神阵千里之内，遇到了一名妖王，那妖王实力极为可怕，还持有数件半神器，竟然能够与逆天妖圣媲美。”
他感叹道：“若非拂晓军结阵之后，无惧于逆天妖圣的威胁，恐怕那妖王一人都能灭杀我等。”
“那妖王，确实够可怕。”林越微微点头。
他也必须承认，那妖王能够以三才天关的境界，借助半神器就匹敌逆天妖圣，确实比现在的他更强。
“我就担心，那妖王会长期徘徊在神阵千里之内，甚至守在边关出口附近。”
左天垂皱眉道：“若是如此，那就麻烦了。”
林越微微挑眉，也明白他的意思。
证道强者不会离开大雍。
证道强者之下，入圣存在之中那些容纳了神力的也不会进入永夜。
所以，最多也就是那些逆天的入圣存在能够管这事。
对于那妖王而言，一般的逆天入圣存在也就与之相当，并没有多少威胁。
如果那妖王守在边关出口，趁着拂晓军分批出去，还没结阵的时候就出手杀戮，那确实是大威胁。
“没关系。”
林越笑了笑，说道：“若是那妖王真敢这么做，也没什么用，你将此事禀报皇甫军主之后，以她的实力随军出征，自然能抵挡那妖王，实在不行就借一件合适的半神器，那妖王也只能逃。”
左天垂一听，也是微微点头，放心了不少。
……
日子又平静了下来。
七公主那边听说林越回来了，也特意登门聊了聊。
这些天来，林越回家之后，似乎真的在放松心情，整日陪陪儿女妻子，闲暇时也是钓鱼翻书，好不惬意。
只是，百里凤至却是感觉到他的身上，正在发生一种奇妙的变化。
“殿下是在修炼什么特殊的法门吗？”
这一日，百里凤至忍不住问道：“我怎么感觉殿下似乎有种特殊的变化？”
“哈哈，你发现了？”林越不由得笑了。
他点点头，也不隐瞒，说道：“这次在永夜，我得到了一滴原始神血，炼化其灵性之后，也从中得到了一种传自太古神灵的‘神术’。”
“神术？”百里凤至一怔。
“对实力提升倒是不大。”
林越随意说道：“我得到的这门神术叫《海纳百川》，是用于改变身躯和神魂的，可以让身躯对于元力的容纳上限更加庞大，神魂更容易分心多念，神念恢复速度更快。”
简单来说，就是总量增加，质上并无区别。
他打算这次就去那前朝皇陵，看看那所谓的‘前朝的野心和神皇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且，按照那次六响级秘密来看，只要是天机难测之人，持有虞帝令进入皇陵，并且携带永夜十二圣品，就有机会得到巨大的好处。
对于那所谓的巨大好处，他也很有兴趣。
只是心中隐隐预感这所谓的神术或许也能在此行帮得上他，做好万全的准备，才决定在修炼完神术以后，再去那前朝皇陵。
……
时间悠悠。
神术修行不难，仅仅三个月，就已经成了。
“是时候了，终于可以进入那前朝皇陵了。”林越不禁有些期盼起来。

第98章 皇陵开启
皇宫。
瑶神湖。
林越身穿墨色皇子常服，静立在湖心亭之中，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片湖水，常年泛着朦胧雾气的湖面，隐隐可见点点碎光，犹如仙湖般美丽神秘。
自前朝大虞在此定都，这瑶神湖就一直是皇族所有。
只不过，那时帝都还叫重华城，而非帝鸿城。
若非林越得知了前朝的秘密，恐怕也想不到这瑶神湖底，居然藏着前朝的皇陵。
“大虞皇陵……”
林越静静地注视着湖面，并没有急着潜入湖底。
在进入其中之前，他还需要再多一些了解。
正好有个对前朝极为了解的人。
过了片刻，只见一个身穿朱红色官服的女官飘然穿过湖面朦胧的雾气，踏湖而来，落在了他的面前。
随后，女官挥袖便布下了一层结界。
“每次都装成女官？”
林越笑着开口道：“我次次来私会你的女官，这也不太对劲吧？”
女官瞥了他一眼，原地翩然一转，衣裙翻飞间，已然摇身一变，化身为皇后娘娘的模样。
“游历回来了？”皇后娘娘打量了一下，“没合道怎么就回来了？”
“有点难度，还欠缺些。”
林越随意解释了一句，伸手拉住她的手掌，微笑道：“这不是来找你帮忙了吗？”
“找我帮忙？”皇后娘娘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轻咳一声说道：“我不懂那种助人修行的法门……”
“……”
林越有些无言以对，“皇后娘娘您想多了，我不是说双修法门，只是想问你些事情而已。”
“啊？噢……”皇后娘娘立刻操控气血避免脸色变化，恢复端庄的神色，佯装淡定地问道：“什么事？”
“我找到了大虞皇陵。”
林越说道：“你可知道大虞皇陵之中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大虞的皇陵？”皇后娘娘不由得一怔，随即说道：“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找到我大虞的皇陵？”
“怎么不可能？”林越疑惑道。
皇后娘娘蹙眉道：“我大虞的皇陵，在当年就已经随着皇族覆灭，一同被你毁了啊。”
“毁了？”林越也是一怔。
他听说过，当年夏侯狩毁灭了大虞皇族，还险些导致人族灭绝，只是因为神皇和太子横空出世，才阻止了这一大劫。
但没想到，大虞皇族的皇陵，也被毁了？
“或许是重建了？”林越问道。
“整个大虞皇族除了我，尽数被你诛除。”皇后娘娘看着他，“我并未重建皇陵，谁会重建？”
这一刻，林越忽然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无奈？感激？还是仇恨？
他有些分不清楚。
说到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大虞皇族曾经的九公主，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和想法，明明是被他灭了一族，为何还会这般助他？
“除了你，没有别人会重建大虞皇陵？”林越问道。
皇后娘娘缓缓摇头道：“整个皇族上下，包括皇亲国戚，关系亲近的，尽皆被屠戮殆尽，国师也没来过大雍，又有谁会辛辛苦苦做出重建皇陵这种无意义之事？”
林越沉吟不语。
说起来，大虞皇陵就在皇宫瑶神湖之下，隐藏这么久，二皇子和太子真的不知道吗？
或许知道，只是进不去？
又或是，进去了也没意义？
“总之，我确定是大虞皇族的陵墓。”
林越说道：“既然你不知道是谁建的，那你能否告诉我，当初你们大虞皇族，有什么特殊的秘密吗？”
“特殊的秘密？”
皇后娘娘微微蹙眉，“这么多年前的事情了，大虞皇族已经覆灭，告诉你也没什么，只是……特殊的秘密，你不是知道了吗？”
她摇头道：“我武氏乃是人祖的直系后代，借着血脉联系，国师助我武氏找到了沉睡的人祖，并且发现人祖体内蕴藏着一种无比恐怖的太古神灵之力，国师说人祖沉睡便是因为这神力，我武氏就一直想方设法地将人祖体内的神力抽取出来，也能加以利用，其他也没什么特殊的了。”
“除了人祖，没别的了？”林越问道。
皇后娘娘沉吟了一下，摇头道：“没了，我武氏的主要目的也就这么两个，唤醒人祖，以及研究从人祖体内抽出的神力。”
林越思忖了半晌，问道：“那夏侯狩呢？明明强行合道之后，神魂濒临崩溃，又是怎么活下来成为妖族的妖神了？”
皇后娘娘看着他，默然半晌，才缓缓深呼吸一口气，说道：“当年我和夏侯狩走的太近，族内对我也有所防范，我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只是听说他那天合道之后，又硬闯了帝陵，随后父皇就宣布他已经背叛了人族，投靠妖族。”
“又闯了帝陵？”林越心中一动。
从夏列前世记忆来看，沉睡的人祖就被安置在大虞的帝陵之中。
夏侯狩强行合道之后，实力乃是逆天入圣存在，突围闯入帝陵倒也不是不可能，而且还有那神秘的元始魔祖相助。
一千六百年前，在那大虞的帝陵之中，一定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夏侯狩除了天赋之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林越问道。
“特殊？”
皇后娘娘看了他一眼，说道：“也没什么了吧……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确会比较安心，体内的那些神力也会更加平静。”
“神力？”林越不由得说道：“从人祖体内抽出的神力，到现在还保留在你体内吗？”
他在夏侯狩的记忆之中听她亲口说过。
这位大虞九公主兼具太阴之体和先天水德之身，这两种体质本就擅长融合包容，又掌握太阴真水这等逆天的道，所以能容下人祖体内的神力。
只是无法运用，所以大虞皇族打算利用血脉传承给后代。
皇后娘娘沉默了一下，微微点头，说道：“现在还在，但也只能保存在体内，尽管它经过抽取转化，并没有在人祖体内时那般可怕了，但我还是无法运用丝毫，甚至我都不敢触碰它。”
林越若有所思。
人祖体内的神力，很可能就是那位最初也是最伟大的太古神灵‘太初’。
容纳神力，必须掌握对应的道。
而太初神力，对应的道，乃是混沌的终极之道。
皇后当年也只是凭借体质特殊，将那抽出来的一丝丝太初神力，强行包容在体内，却无法运用丝毫。
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她可不懂终极之道。
“我若是能够掌握终极之道，合道成功，将来也能容纳太古神灵之力。”
林越心中有了想法，“神皇当年也只是从永夜带回了一丝太初神力，化为传承之地的至高传承指引，说明大雍并无太初神力，但……我将来或许可以吸纳皇后体内的太初神力？”
不过，他还是不太懂。
既然皇后体内有太初神力，为什么神皇没有直接用皇后体内的太初神力化作传承呢？
难道是因为皇后体内的太初神力是弱化版？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弱化版的，那也是太初神力，非同小可。
“既然你用不了，不如交给我吧。”
林越拉住皇后的纤手，轻声道：“将来有一天，我若是想用你体内的那些神力，你愿意给我吗？”
皇后娘娘一怔，忍不住说道：“你想怎么用？生育后代？”
“……没，只是容纳。”林越微微摇头。
“不行。”
皇后娘娘立刻摇头，“虽然你是夏鸿氏血脉，擅长容纳神力，但我体内的这些神力实在太过可怕了，它在我体内，我的感受很清楚，它比其他神力要可怕多了，而且似乎是很排斥人族，根本没希望，即使是妖族，我怀疑那些传说中接近终极之道的恐怖妖圣，也未必能容纳这神力。”
林越闻言，摇头说道：“我也不是现在，待我有把握时，我才会试着吸纳，你愿意吗？”
“它留在我体内也没意义。”
皇后娘娘微微摇头，说道：“你若是想要，尽管拿走，只是……”
说到这里，她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似乎有些局促的样子。
“只是什么？”林越疑惑道。
“……问那么多干嘛？”
皇后娘娘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说道：“以后你有把握再说。”
怎么感觉有点害羞……林越暗自嘀咕，当即说道：“好，我不问。”
“还有事吗？”皇后娘娘打量了他一下，说道：“你真的找到了我大虞皇族的陵墓？”
“也只是猜测。”
林越微微摇头，“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皇后娘娘也不多说，当即重新变成女官，转身离去。
待她离开之后，林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脑海中回想着方才交谈时的细节，不由得微微皱眉。
“她怀疑了？还是……”
林越深吸一口气，也不多想，当即转身看向了瑶神湖。
本以为可以从皇后这里多了解一些前朝皇陵的事情，现在看来，她知道的也不多。
只是可以确定，瑶神湖底下的这座前朝皇陵，并非是他在夏侯狩记忆中所见的那座帝陵，而是另有他人重新建造的。
“天机难测之人，持有虞帝令才能进入？”
林越看着朦胧的湖水，当即一迈步，便穿透虚空，进入了湖底。
瑶神湖不算很深，最深处也不足是丈。
“有一条地下密道？”
林越落在湖底，开始仔仔细细地搜索起来。
毕竟当年得到的秘密之中也没有说具体位置，只是说有一条密道。
他早已散开神念笼罩整个瑶神湖，但并没有发现那所谓的密道，而且神念也无法渗透到湖底更深处，似乎被某种结界隔绝了一般。
所以，也只能靠眼睛找了。
“在哪呢？”
林越行走在湖底，周身有着水流环绕，悄然在湖底形成一圈圈巨大的暗流，探查着湖底的情况。
不多时——
“嗯？”
林越终于发现了异常。
他操控的水流不断冲击试探着湖底的土壤，其他土壤都很正常，水流轻易就能搅动，但百丈外的一处湖底却是极为坚硬，水流也无法撼动。
而且，神念也并未发现异常。
林越当即一步迈出，出现在那处湖底所在。
光芒绽放，水流汹涌，立刻将这块湖底的土壤冲散，顿时显露出了一面青铜浇铸的大门。
“青铜门？”
林越仔细看去，发现这面青铜门上除了大量的浮雕花纹之外，还有一处巴掌大小的凹槽。
而且，这青铜门表面还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结界。
看似无形的结界，无论林越的神念如何渗透探查，都无法感知到其存在，就像是不存在一般，这就很匪夷所思了。
“这境界……无形无相？”
林越越是观察这层结界，就越是感觉到震撼。
单纯的境界来说，他已经极高了，所以隐隐能够感受到这结界的高明之处。
未曾观察这青铜门时，这层结界就像是不存在一般，但观察到青铜门的时候，这层结界又会显现而出。
而且这看似无形的结界，却透着一股永恒和无穷的意味，恍若那无垠的天空。
布置这结界的存在，境界简直高的不可思议。
“我能进得去吗？”
林越微微皱起眉头，试着伸手触碰青铜门表面的无形结界——
但，这结界像是没有发现他一般，根本未曾阻碍他。
“嗯？”
林越愕然：“难道……因为我是天机难测之人？”
他看着这青铜门中央的凹槽，一翻手，取出了一枚黑沉沉的令牌。
赫然是前朝的虞帝令。
这枚虞帝令，与青铜门上的凹槽的形状一模一样，应该是……
钥匙？
林越当即将虞帝令对准青铜门上的凹槽，轻轻卡了进去，严丝合缝。
少许的沉寂过后，青铜门微微一颤，开始缓缓向两旁挪动，很快便显露出了一片幽暗和深邃。
“真的开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也不犹豫，当即飘然进入其中。
……
帝鸿殿。
空荡荡的大殿内尽是昏暗，无比恐怖的威压笼罩着整个大殿。
御台之上。
身穿玄衣冕服，头戴五色冕旎的太子，默然注视着神皇宝座，轻轻摇曳的九根冕旎下，那双眼眸淡漠如上苍，俊美至极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犹如一具栩栩如生的雕塑。
忽然——
他的头顶上涌现出一团奇异的扭曲，一道道目光投射向了殿外瑶神湖的方向。
“门开了。”他轻声自语。
与此同时，一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大殿之中。
赫然是二皇子。
太子缓缓转眸看向他，微微皱眉。
“不用在意。”
二皇子淡笑道：“我只是来奉劝你一句……别做多余的事情。”

第99章 太初！
林越身形没入黑暗。
随着空间急剧变幻扭曲，待他眼前恢复光明时，已然出现在一片略显昏暗的大殿之中。
大殿极为宽敞，四面墙壁皆是由青石堆砌，墙壁上可见大量栩栩如生的神秘浮雕，还有着一根根数人合抱的巨大石柱支撑着穹顶，穹顶之上则是一颗颗明珠镶嵌而成的日月星辰，绚烂而尊贵，尽显恢弘雄伟之意。
这里显然是前朝皇陵的前殿，深处可见一座庞大的青铜门扉，森然寒意弥漫而出。
“终于……”
一个有些熟悉的叹息声忽然响起。
林越豁然抬头看去，只见墓室大殿的穹顶上，那日月星辰凝聚出一道道光辉，化为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个身穿兽皮的雄伟男子，一双眼睛赫然是诡异的重瞳。
“人祖？”
林越不由得瞳孔微微一缩，吃了一惊。
“人祖？”那重瞳的雄伟男子轻轻摇头，说道：“我是这大虞皇陵的墓室之灵，只是主人创生我的时候，将我变成了这幅模样罢了。”
“你主人是谁？”林越问道。
“你不知道？”
墓室之灵疑惑道：“你不知我主人是当今大雍太子吗？”
“太子？”林越沉默了一下，又觉得很合理。
太子在大雍境内乃是无敌存在，不可能不知道皇宫瑶神湖之下存在着这样一座陵墓。
这前朝皇陵入口处的青铜门上，那层结界的境界也高的不可思议，那浩瀚无穷的意境恍若苍天，若是太子布置的，那就很正常了。
只是……这么看来，太子应该知道他进这陵墓了。
“太子为何将你变成人祖的模样？”
林越不由得问道：“难道太子和人祖有关？”
墓室之灵看了他一眼，奇怪道：“太子殿下，便是人祖转世，你连这都不知道，居然也能进来？”
“太子……是人祖转世？”
林越不由得一怔。
他很早之前听说太子武道天下第一，就曾怀疑过太子就是创造武道的人祖转世，毕竟也很想像其他人也有这般天资。
只是，人祖的魂魄就在他随身携带的永暗轮回棺之中，所以他一直都不确定。
但现在看来，人祖可能是有第二元神的？
“除了人祖，这世间哪有这等武道天赋之人？”
墓室之灵说道：“大虞皇族武氏，乃是人祖的直系血脉后代，因唤醒人祖有功，故而人祖转世之后，眼见武氏灭族，才为武氏重建皇陵。”
林越闻言，不由得豁然明悟。
确实。
前朝大虞皇族，已经被灭，仅存皇后娘娘一人。
如今是大雍的天下，与前朝关系密切的前朝国师从未进入大雍，皇后也没有为大虞皇族重建陵墓，其他人又怎么可能？
所以，也只可能是身为武氏先祖的人祖了！
人祖也说过，他的儿女之中，有一人名为‘虞’。
大虞皇族武氏建国以虞为名，或许就是那一支的后代？
“你刚才说，大虞皇族唤醒人祖有功？”林越问道。
他之前一直觉得大虞皇族有点欺师灭祖，现在看来，反而是有功？
“当然。”
墓室之灵悬于半空，说道：“人祖因容纳太初神力，被拉入太初神力所化梦境，沉睡数万年难以自醒，直至大虞皇族找到了人祖，逐渐抽取太初神力，乃至于找到了天生与太初神力契合之人，释放神力之后，人祖才得以苏醒。”
林越闻言，不由得心里一动，问道：“天生与太初神力契合之人？是谁？”
“我不清楚，没有这段记忆。”
墓室之灵微微摇头，说道：“但那人想必已经身死。”
“为何？”林越疑惑道。
“太初神力，乃是天地间真正至高的太古神灵之力，源于天地最初唯一的神灵太初。”
墓室之灵叹息道：“据说当年那人不过是合道层次，又不懂终极之道，即使与太初神力契合，能够吸纳太初神力，但终究是永夜人族，又如何能驾驭至高的太初神力？最终结局……不过是被太初神力同化为太初的一部分罢了。”
林越若有所思，问道：“永夜人族，无法驾驭太初神力？”
“对，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墓室之灵肯定地说道：“永夜人族本就被太初厌弃，乃是永夜的对立面，再厉害的强者，也最多将太初神力吸入体内，一旦妄图炼化驾驭，那就是自寻死路。”
他忍不住感叹道：“连人祖都无法驾驭一丝一毫的太初神力，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若是懂终极之道，能否驾驭太初神力？”林越问道。
“那自然是可以的。”
墓室之灵微微颔首，又摇头叹息道：“但永夜人族也不可能掌握终极之道，再怎么尝试，也只能接近罢了，差以毫厘，谬以千里……”
“妖族呢？”林越又问道。
墓室之灵说道：“妖族本质上还是永夜人族，而且更加低贱，亦不可能得到太初的指引，不过，毕竟是异兽的附庸，也算是永夜的一份子，若是能够掌握部分终极之道，也能勉强驾驭太初神力。”
林越微微挑眉。
类似的话，北园山野传承之地的那个声音也说过。
“说说正事。”
墓室之灵打量着林越，说道：“你能进得了这座陵墓，无视太子以天威布置的结界，看来你是天机难测之人。”
“对。”林越微微颔首。
“我这里有三个考验，虽然每一个都困难至极，但只要你成功，就能够得到一份天大的好处。”墓室之灵说道。
“三个考验？你说。”林越看着他。
“第一个考验，需要看看你的来历。”
墓室之灵说道：“虽然你是天机难测之人，但也不确定你是永夜人族，还是真正的人族。”
林越心里一动，故意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真正的人族？”
墓室之灵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可知道，为何会有所谓的天机难测之人？”
“为何？”林越看着他。
“何谓天机难测？”
墓室之灵感慨道：“实际上就是这一方世界的天道也无法观测管束之人，据传太古时期的人族受到太初的偏爱，天道亦无法观测管束，甚至魂飞魄散也会回到太初的怀抱……这才是真正的人族。”
林越瞳孔微微一缩。
同样的话，他也听万神殿之灵说过，只是没想到……天机难测之人就是太古人族？
“天机难测之人，就是太古人族？”
林越皱眉问道：“我听说，太古人族已经死绝了？太古人族还能活到现在？”
“我也不清楚，只不过万事万物皆有一线生机。”
墓室之灵说道：“而且你说的也不准确，太古人族的确是天机难测之人，但天机难测之人却未必是太古人族，也有可能是永夜人族。”
“这……”林越有点不明白了。
“解释起来很简单。”
墓室之灵看着他，说道：“太古人族本就是天机难测之人，但如果经历了如今永夜时代的轮回，就会变成永夜人族，虽然仍旧天机难测，但却会失去太初的偏爱。”
林越微微一怔，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了。
也就是说，哪怕是太古人族，如今永夜时代经历过轮回之后，就成了永夜人族？
这一刻，他不由得回想起了二皇子、星主、北园山野传承之地那个声音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不要入轮回，哪怕魂飞魄散也不要入轮回。”
或许……这就是原因？
一旦入了轮回，就会变成永夜人族，不再受到太初偏爱？
但只要不入轮回，哪怕是魂飞魄散，最终也会回归太初的怀抱。
“你的确是天机难测之人。”
墓室之灵看着林越，说道：“但还要确定你是不是真正的人族。”
林越疑惑道：“你打算怎么测试？”
“很简单。”
墓室之灵一翻手，手中出现一滴殷红的鲜血，说道：“很简单，这是太子调和多重神力之后，模拟形成的‘伪太初神力’，凝聚出了这么一滴的鲜血。”
他看着林越，说道：“你若是真正的人族，太初偏爱于你，你便能轻易接住这一滴鲜血。”
林越恍然，当即说道：“那就试试吧。”
墓室之灵也不多说，立刻轻轻一推，这滴殷红的鲜血当即飞离了他的掌心，飞向了林越。
这一滴鲜血，看上去与人血并无丝毫区别，只是透着些混沌不清的神秘气息。
林越伸出手，这一滴鲜血顿时落在了他的手中，滴溜溜在他掌心翻滚乱转，似乎很是亲近的样子。
“哦？”
看到这一幕，墓室之灵的眼睛顿时完全亮了：“你居然真的是太古人族！”
林越自然是毫无惊讶。
关于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
“很好。”
墓室之灵露出一抹笑意，说道：“第二个考验，需要你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的雏形。”
“部分？”林越微微皱眉，摇头道：“我没法掌握部分终极之道。”
墓室之灵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很难，但有这一滴伪太初神力形成的鲜血助你，还是有希望的，你总归要试试。”
“不。”
林越摇头道：“我的意思是……我不可能只掌握部分终极之道。”
“什么意思？”这回换成墓室之灵有些蒙了。
“我得到过终极之道的传承，一旦我打破逆天之道的瓶颈，再次蜕变，就是真正的终极之道了。”
林越解释道：“所以，在我这里不存在所谓的部分终极之道。”
别人掌握部分终极之道，是因为没有指引，永远也不可能抵达真正的终极，即使打破瓶颈，也只是接近。
而他不一样。
“真正的终极之道传承？”
墓室之灵完全愣住了，忍不住问道：“你是说，神皇愿意帮忙夺回太初神力了？”
“什么？”林越微微挑眉。
墓室之灵的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啊。
夺回？
神皇愿意？
“你不知道吗？”
墓室之灵说道：“当年人祖苏醒过来之后，就发现太初神力已经被妖族夺走了。”
他缓缓摇头道：“也不知道妖族那边是怎么做到的，仅凭那些太初神力，妖族始祖们个个都实力暴增，在一千三百年前大举进攻，若非人祖选择转世投胎，神皇横空出世，人族差一点就灭亡了。”
林越忍不住问道：“神皇呢？你刚才的意思是，神皇之前不愿意帮忙夺回太初神力？”
“对。”
墓室之灵颔首道：“我也不知道神皇是怎么想的，驱散永夜统一天下之后，就开始冷眼旁观，明知妖族乃是大祸患，神皇明明有能力灭掉妖族，却始终未曾出手。”
林越听得更加懵了。
神皇有能力灭掉妖族，却冷眼旁观？
他忽然想起二皇子说过的话——
“……陛下虽然当了人，但确实也不算是人，尽管他对于人族的功绩无可比拟，可是他的想法或者说初衷，也没天下人想的那般伟大。”
“……神皇陛下之所以如此，并不完全是人族，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在于妖族，他只是在思考。”
二皇子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在脑海中浮现，让他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
神皇旁观……只是在思考？
“不管怎么说，你能得到终极之道的传承指引，对我人族来说，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墓室之灵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说道：“既然如此，第二个考验也不必了，只要你完成第三个考验即可。”
“可是，我还没掌握终极之道的雏形。”林越皱眉道。
“无妨。”
墓室之灵笑了笑，说道：“终极之道何其困难？既然你有指引，那么最重要的就不是过程，而是结果，让你提前得到这份大好处，也能助你早日掌握终极之道。”
他轻声道：“放心，太子乃是人祖转世，秉性未变，依然胸怀宽广，对待人族，对待亲友，他向来亲切大方，你也不必担心。”
林越愕然。
他总感觉这墓室之灵说的是另一个人。
太子为人胸怀宽广，这一点他信，但……亲切大方？
永暗轮回棺之中的人祖，确实是这样的人。
但太子本人冷漠无情，高高在上，恍若苍天般俯瞰一切，又怎么谈得上是亲切大方？
“你多久没见过太子了？”林越忍不住问道。
“有一千多年了吧。”墓室之灵疑惑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
林越微微摇头，问道：“第三个考验是什么？”
难怪之前他就感觉这墓室之灵对外界没什么了解，居然还停留在一千多年前的认知？
可能一千多年前的太子很像人祖，但如今的太子，早就变了。
“第三个考验，其实也是为了助你掌握终极之道。”
墓室之灵看着他，说道：“你可知道永夜有十二圣品？”

第100章 太初炼神
帝鸿殿。
太子静立在御台之上，眼神淡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二皇子，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很想去，也明白你的顾虑。”
二皇子坐在轮椅上，淡声笑道：“但你若是进去，那陵墓自毁之后，就算林越不会死，但皇兄留下的机缘可就没了。”
太子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我知道，他早就在防着我了。”
“毕竟是……人啊。”二皇子轻声道：“有时候，人活着不能只为了活着，你这等无情之人，不懂人心。”
“种族生存，侥幸的想法太过愚蠢了。”
太子缓缓道：“我知人心难测，亦知人心易变，天算也无可定论，而林越与永夜人族天生就是敌对的阵营，你如此将希望寄托于他，又怎知他不会变？”
“我的确无法确定。”二皇子说道：“但你就能确定太初吗？若是你这天算真的完美无缺，也不会变成今天的局面了。”
太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你是个赌徒。”
“但神皇这件事上，我已经赌对了，不是吗？”二皇子笑了笑。
“不可能每次都赌对，你会毁掉大雍的。”太子缓缓道。
“星主说过一句话，我还挺认同的。”
二皇子轻声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你只想着沉默苟活，但这般下去，还能支撑多久？一千年还是几千年？”
“活着才能考虑未来。”太子低沉道：“就算没了永夜，你以为就没有其他导致人族灭亡的灾祸吗？”
“那就应该如温水煮蛙一样等死吗？”
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这种无意义的观念问题，我不可能说服你，你也没法说服我，何必多费口舌呢？”
太子默然。
许久，他才说道：“你可知，那份机缘所需的条件，难度可不低，即使你现在阻止了我，我也可以等他离去之后，再毁掉那陵墓。”
“条件？”二皇子眉毛微微一掀，“什么条件？”
“永夜十二圣品。”太子淡声道。
二皇子却是笑了。
他轻轻摇头道：“你不懂天机难测之人，更不懂林见鹿。”
……
“永夜十二圣品？”
林越唇角缓缓露出一丝笑意，微微颔首道：“当然知道。”
“这就是第三个考验。”墓室之灵说道。
“不知太子为何要设置这等考验？”林越不动声色地问道。
“唔……告诉你也没什么。”
墓室之灵沉吟了一下，说道：“其实，太子殿下留下的那份机缘，就是他结合前朝大虞皇族对太初神力的研究，以及他转世之后借助天道推算，发现的融合太初神力的最佳方法，还有用其他太古神灵之力调和出伪太初神力的方法。”
“融合太初神力，调和伪太初神力？”林越若有所思。
“对。”墓室之灵微微颔首，说道：“倘若你没有得到终极之道的传承指引，即使将来你掌握了部分终极之道，我也只会将调和伪太初神力的方法交给你。”
他感慨道：“但你不仅是真正的人族，还有终极之道的指引，这两种方法我当然都会交给你。”
林越恍然。
原来，这就是这座皇陵之中天大的好处。
也的确称得上是天大的好处。
不仅有用其他太古神灵之力调和出伪太初神力的方法，还有融合太初神力的最佳方法。
妖族虽然也没法得到终极之道的指引，但却是有可能驾驭太初神力的。
倘若这方法被妖族知道了，那恐怕就是大灾难了。
也难怪太子特意封锁了这座墓室，还必须确定是永夜人族或者是真正的人族。
“永夜十二圣品，乃是永夜孕育而生的十二种宝物，蕴含某种特殊的精华。”
墓室之灵说道：“据说永夜就是太初释放的，所以……永夜十二圣品蕴含的不同精华，也是融合太初神力的关键，包括调和伪太初神力，也一样需要用到永夜十二圣品。”
林越微微点头。
总算是明白这所谓的天大好处，为何需要永夜十二圣品了。
“除了无界花和原始神血，其他十种圣品也不算特别稀少，无界花虽然稀少，但用心找应该也是能找到的，就是原始神血太罕见。”
墓室之灵微微摇头，叹息一声。
“太子没有留下永夜十二圣品吗？”林越问道。
“没有。”
墓室之灵摇头道：“其他圣品包括无界花也搜集了一些，但原始神血确实罕见，太子当年也只是搜集到一滴罢了，推算融合太初神力的方法消耗一半，调和伪太初神力，又消耗了一半，确实没有剩余。”
“好吧。”林越微微摇头。
“你且去搜集永夜十二圣品。”
墓室之灵说道：“待你搜集齐全，我再教你……”
“我恰好已经收集齐了。”
林越的话，顿时让墓室之灵一愣。
“什么？”
林越一挥袖，当即有一件件散发着种种特异气息的宝物凭空出现。
特别是那装在玉瓶之中的原始神血，更是散发着惊人的气息。
墓室之灵眼睛瞬间亮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越：“你居然有这等机缘，永夜十二圣品都收集到了？”
“对。”林越微微点头，问道：“现在可以教我了吧？”
“哈哈，好好好。”
墓室之灵当即笑着颔首道：“当然没问题。”
他一挥袖，一尊丈许高的六足青铜大鼎出现在了墓室的半空中。
“此乃‘太初炼神鼎’。”
墓室之灵说道：“从某方面说，他可以算是一件神器，但现在只能算是半神器。”
“什么意思？”林越疑惑地打量着这尊青铜大鼎。
“借助此鼎，你可以炼去永夜十二圣品的杂质，去芜存菁，熔炼一体。”
墓室之灵说道：“熔炼出圣品精华之后，倘若你有太初神力，只要融合这圣品精华，你炼化太初神力的时候，就能事半功倍，这算是半神器功效。”
他又指着青铜大鼎说道：“倘若你能集齐种种神力，灌入这太初炼神鼎之中，它就能拥有神器之能，将圣品精华和种种神力化为神异的‘伪太初神力’，关键这伪太初神力，也能用于补充真正的太初神力。”
林越明白了。
这鼎的两个作用——
一是炼化永夜十二圣品，化为圣品精华，对炼化太初神力有帮助。
二是调和种种神力为伪太初神力，也可以用来补充真正的太初神力。
“你的意思是，太初神力消耗之后，无法靠自身补充？”林越问道。
“当然。”
墓室之灵说道：“不光是太初神力，所有神力皆是如此，只是无根之源，一旦消耗就只能重新吸纳同样的神力才能补充，也唯有太古神灵才能靠自身生出神力。”
林越恍然。
如此看来，这太初炼神鼎的价值就太惊人了。
太初神力想必是极其稀少的，也即是用一点少一点。
而这太初炼神鼎却能够调和其他神力来补充，可见其作用之大。
“不过，神力用一点少一点的话，不管天地间有多少神力，也终究会耗尽？”林越忽然问道。
“确实如此。”墓室之灵微微颔首，“所以将来即使你得到了神力，也要珍惜。”
林越微微颔首。
他沉吟了一下，问道：“你可知道，借助永夜圣品精华的话，什么层次可以炼化太初神力？”
墓室之灵略一思忖，说道：“倘若没有圣品精华，即使你掌握真正的终极之道，也要证道超脱之后，才能炼化太初神力，在合道阶段，顶多像妖族始祖那般勉强驾驭罢了。”
“借助圣品精华呢？”林越问道。
墓室之灵笑了，说道：“这样的话，只要等你合道，开辟且完善内天地之后，你就能慢慢炼化太初神力了。”
林越大概明白了。
他又问道：“那还没合道，只是掌握了终极之道的雏形呢？”
“这……”
墓室之灵立刻摇头道：“仅仅是雏形，还没开辟内天地的话，那基本上不可能，即使是勉强驾驭，都很难很难。”
林越若有所思，又问道：“那如果是弱化后的太初神力呢？”
“弱化的？”墓室之灵疑惑道。
林越解释道：“你可知道皇后娘娘？她是掌握太阴真水之道，又是太阴之体和先天水德之身，她就容纳了从人祖体内抽出来的太初神力。”
“唔，原来是这样。”
墓室之灵说道：“当初人祖被太初神力拉入梦境时，他与太初神力融为一体，抽出来的太初神力本就混合了人祖的生命力，颇为稀薄，又经过太阴真水的稀释，的确弱化了不少。”
他思忖了少许，说道：“若是如此，待你掌握终极之道的雏形，应该就能驾驭这等弱化的太初神力了。”
林越微微点头。
他本以为要等到合道之后，才能去从皇后娘娘那里得到太初神力。
现在看来，掌握终极之道的雏形时，就可以了？
“不过，即使是弱化的太初神力，应该也不亚于多重神力调和出来的伪太初神力了。”
墓室之灵嘱咐道：“所以，你还是要小心，若是操之过急，说不定就被太初神力反噬，甚至被同化了，太初神力的同化，可是要其他神力可怕多了。”
林越微微点头。
他现在也不清楚所谓的太古神灵之力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掌握终极之道。
“你可以现在就将这永夜十二圣品熔炼成圣品精华。”
墓室之灵说道：“圣品精华之中能够让你的神魂更贴近太初，依然能够更容易掌握终极之道。”
“哦？”林越露出一丝喜色。
“现在，你先认主这件太初炼神鼎吧。”
墓室之灵说道：“浅层次认主很简单，神念印刻即可，也只能用来熔炼永夜圣品，而深层次认主，就要等你掌握真正的终极之道了，那时候才能调和出伪太初神力。”
林越微微点头，当即以神念印刻在这尊太初炼神鼎上。
“嗡……”
片刻过后，太初炼神鼎一颤，在半空中旋转着化作巴掌大小，落在了他的手中。
“好大的空间。”林越忍不住感叹一声。
他之前得到的那件绝品灵宝级别的储物之宝，已经够大了。
但这太初炼神鼎内部的储物空间却是更加夸张，几乎有数万丈范围，也即是上百里方圆的空间！
如此巨大的空间，收纳山河也是轻而易举。
“因为它也算是半神器级别的储物空间。”墓室之灵笑道：“储物空间也只是附带的罢了。”
林越微微点头，当即操控这太初炼神鼎，将悬浮在面前的永夜十二圣品收入其中。
随即，灌输元力催发。
“嗯？”
林越这一催发，顿时感觉到体内的元力开始如江河般倾泻而出，消耗速度极其惊人。
他立刻翻手取出一颗用来补充元力的仙丹，含在口中，化作元力。
“仙丹？还挺奢侈。”
墓室之灵笑了笑，说道：“这太初炼神鼎能够将永夜圣品彻底化作最纯净的精华，再辅以特殊的比例和状态，彼此结合，熔炼一体，才能有如此神效，也只有太子借助天道演算，才炼制出了如此神妙的绝世宝物，妖族始祖就是想破头也做不到。”
林越忙着催发太初炼神鼎，也没心思多说。
一连消耗了足足六颗仙丹补充元力，太初炼神鼎才停止吸纳元力，安静了下来。
“成了！”
鼎盖缓缓开启，一缕幽暗的光芒从其中流动而出。
“太初的气息……这就是永夜圣品调配出来的精华。”墓室之灵有些久违地感叹起来。
林越神念一动，这一缕圣品精华当即飞入了他的眉心。
随即，悄然钻入他的识海，融入了他的神魂之中。
这一刻，林越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至高传承祭坛之上，一股如腹中胚胎般的温暖笼罩着他的神魂。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一缕奇妙的意志。
他隐隐能够感觉到，这一缕意志来自于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祂化身无穷，祂乃世间唯一，祂凌驾于天地之上……
这就是……太初？
“终极之道……”
这一刻，林越心中对于所谓的终极之道，也看得更加清晰了。
“快了……不远了。”

第101章 无量光
“原来如此……”
这一刻，林越心中有了些许明悟，缓缓闭上眼睛，彻底沉浸在其中。
渐渐的，他感觉自己模糊地遥望到了那一切的终点。
似乎，它已不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过了半晌，林越才睁开眼睛，轻轻摇头道：“可惜，还是差一些。”
以他现在的积累和底蕴，其实已经隐隐窥见到终极之道了。
但就是还差那么些许。
“如今我掌握了地水风融合而成的万物相之道，风火融合成的逐日之道，水风融合成的天劫之道……”
林越若有所思，“再明悟水火融合之道，以及地火融合之道，四相彼此贯通，应该就能成了。”
有了明确的感应之后，他隐隐窥见终极之道的轮廓，对于接下来的方向，自然也更加清晰了。
若是过去，恐怕还需要融合更多更彻底，才能掌握终极之道。
“终极之道吗？”
墓室之灵闻言安慰道：“太子曾听神皇说过，太古时期也曾有得到太初偏爱，有幸得授终极之道的人，但真正掌握终极之道的却是少之又少，你也不要急躁。”
“神皇如此清楚太古之事？”林越问道。
“当然。”
墓室之灵微微颔首，说道：“神皇本身就是那个时代的存在，又怎会不知？”
林越心中一震，当即问道：“你是说……神皇是太古神灵？”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完全对。”
墓室之灵说道：“准确来说，神皇在当年降临世间之时，就已经抛弃神灵之身，转生成了人族。”
“神皇……还真是神灵……”林越深吸一口气。
也是。
除了真正的神灵，又有什么存在能够驱散永夜呢？
除了真正的神灵，又有什么存在能够布置如此可怕的大雍神阵？
除了真正的神灵，又有什么存在能够留下北园山野那诸多神灵传承？
只是……
既然神皇是神灵，又是怎么死的？
“神皇愿意帮人族，那他为何不灭妖族呢？”林越忍不住问道。
“我不知道。”
墓室之灵摇头道：“但我听太子说过，不要把太古神灵的思想和人的思想混为一谈，人恐惧死亡，人渴望自由，人欲壑难平……但太古神灵不一样，所看重的也与人不一样，甚至可能是很荒谬的。”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神皇是哪一位神灵？”
“这我就不知道了。”
墓室之灵说道：“但神灵在显现世间之前，犹如规则的一部分，本就不是人能够看到的存在，也只有死后，或者抛弃神灵之身，才能真正留存在世间吧。”
林越闻言，心里一动，不由得想起了关于神灵的传言。
如传说中的地皇，死后遗体化作大地，在大地震之后，还会出现地皇元髓以及地皇金血之类的宝物。
或许，这传说也不是空穴来风？
“神灵不可见，哪怕在太古，也要通过祭拜等仪式才能得到神灵的回应。”
墓室之灵说道：“不过，按照历史来看，永夜之后，人族四处挖掘太古遗迹，试图得到神灵的拯救，却极少能得到神灵的回应了，甚至即使联系到了，没过多久就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了。”
林越微微一怔。
他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那些浮雕花纹，那些祭拜神明的场景，或许就是为了得到神灵的回应？
师尊也说过，这是一条路，但这条路是错的。
“听说大虞除了唤醒人祖之外，也在隐秘地搜寻太古神灵，尝试祭拜沟通。”墓室之灵说道：“或许，神皇就是大虞皇族在私下祭拜的某个太古神灵？”
“为何要隐秘？”林越有些疑惑。
“沟通太古神灵，其实是一种危险的行为。”
墓室之灵轻声道：“虽然大多数太古神灵都联系不到，但历史上极少数能够沟通的神灵之中，有些也不一定会帮助人族，反而会带来劫难，所以过去各方都已经禁止这种行为，大虞皇族也不敢犯众怒，自然只能在私下做这事。”
林越恍然。
前世地球上，哪怕从未见过神迹，神灵只是子虚乌有之事，但一样有很多人都将希望寄托于神灵。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看不到希望的时候，除了寻求神明垂怜，还能如何呢？
“不过……倘若神皇真的是因为大虞的祭拜而降临，那说明大虞还是成功了。”
墓室之灵感叹道：“如今神皇治下，驱散永夜，统一天下，也算是让人族得以喘息了，只要神皇不放弃人族，未来总会有出路。”
林越却是沉默了。
看来，这墓室之灵一千多年没有和外界联系，并不知道……神皇已经身死。
“原来这就是神皇的秘密，大虞的野心……”
他不由得暗自感叹。
神皇，乃是太古神灵转生为人。
而大虞，则是暗中唤醒人祖，私下祭拜沟通神灵。
纵观历史，历朝历代的人族，都在为了生存而前行，在永暗中挣扎。
即使如今重见光明，也还是一样。
“你可以离开了。”
墓室之灵缓缓打量着这座冷寂了上千年的墓室，轻声感叹道：“太子终于等到了最合适的人，我之存在，已有意义，终于可以结束了。”
林越微微一怔，问道：“结束？”
“这就是一座墓室，于此消散，倒也合适。”墓室之灵笑了笑，“不是吗？”
林越默然。
他知道，这种洞天之灵本质上就是类似于器灵的存在，只会遵循命令，但也有思想。
孤身苦守上千年，只为了完成使命的这一刻，而后消散化为虚无。
这似乎有些悲哀。
但回头想想，人类似乎也是如此。
甚至大多数人的存在，可能都没什么意义，向死而生，仅此而已。
过去他有些不明白二皇子、人祖等人为何要将一生都奉献给人族、奉献给理想，似乎人生都活得没什么自我了。
如今他已经明白了。
这也是一种自我。
这一刻，他回想起了这些年游历时所经历的那些人生、所见过的那些人，也回想起了那些大人物的卷宗所记载的经历。
或许，生命的意义并无定义，只看自己的心？
这才是真正的道心吧。
“我明白了。”
林越看着人祖模样的墓室之灵，仿佛看到了真正的人祖，轻声道：“我走了，人祖。”
“去吧。”墓室之灵看着林越。
林越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偌大的皇陵之中，只剩下墓室之灵一人，冷清孤寂之意逐渐生出。
“人祖……”
墓室之灵环顾着这座陵墓，喃喃一声，忽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而后，消散于无形。
……
瑶神湖雾气缭绕。
林越穿透虚空，一步迈出，来到了湖畔的水木之下。
他正要离开的时候，却是发现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架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两鬓斑白的年轻男子，正微笑看着他。
“二哥。”林越当即拱了拱手。
二皇子打量了一下林越，笑了笑，轻声道：“不错。”
这位二皇兄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林越倒是不觉得奇怪，反而如果二皇子什么都不知道，他才觉得奇怪。
毕竟是唯一与太子并驾齐驱的皇子。
“这要多谢二皇兄提供的原始神血消息。”林越拱手道。
“这也是你的本事，好好努力吧。”二皇子笑笑，问道：“你还差多少合道？”
“道之雏形相差不远。”林越沉吟着说道：“就是道心不确定，也不知道要什么层次才足够。”
“这我也不知道。”
二皇子哑然失笑，说道：“自从我认知世间以来，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有望终极之道的人，终极之道需要什么层次的道心，我也不清楚，不过……大不了你将道心磨砺到圆满便是。”
林越微微点头，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总之先掌握终极之道的雏形再说，待道心磨砺足够，自然就明白道心是否足够承载终极之道了。
“不过，道心圆满的话，也太难了吧。”
林越不由得说道：“我听说，证道才需要道心圆满？”
“终极之道，毕竟不同凡响。”二皇子说道：“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尝试血脉道。”
“血脉道？”林越愕然。
“对。”二皇子笑了笑，说道：“血脉道说白了就是借助血脉来承载心中之道，道可在心，亦可在身，己身道韵自生，这便是血脉道。”
他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血脉道，需要血脉的潜力足够大，恒国公等重臣能够以血脉道合道，是因为神皇以某些神力激发夏鸿氏血脉，再移植给这些重臣，所以才能借助传承血脉合道。”
林越恍然。
“不过，这种传承血脉也有不少缺憾。”
二皇子摇头道：“你若是要以血脉道合道，除了需要合适的神力之外，应该也有其他要求，你和五皇子还有血海圣母不是关系不错吗？你可以请教他们。”
“好。”林越点点头，又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以道心合道。”
“那自然最好。”
二皇子说道：“不过，哪怕在太古时期，以终极之道合道的都少得可怜，也没什么记载流传下来，没法给你提供什么经验，说不定真的需要道心圆满才行。”
“道心圆满……”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二哥，不知这道心圆满是何层次？圣心路我已经能走完了，也不知自己距离道心圆满差多少。”
“心灵不灭，永恒不朽。”
二皇子轻声道：“待你达到这一步时，自然就明白了。”
“心灵不灭，永恒不朽？”林越若有所思。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说来玄乎，实则也很简单。”
他轻声道：“你能够成就圣心，心灵就已经有了寄托，借助大执念大宏愿，心可无穷，接下来只要你的意志精神继续突破，直至影响现实，虚空生念，心灵绽放无量之光，即是道心圆满。”
林越若有所思。
“唔……这样吧。”
二皇子沉吟了一下，翻手取出了一根细细长长的黑色晶柱。
“这是？”林越仔细看去。
这根黑色晶柱之中隐隐可见黑雾缭绕。
“这是我以心相之道制作的。”二皇子说道：“没什么作用，就是用来衡量道心意志的小玩意。”
他将黑色晶柱交给林越，说道：“你可以试着以道心意志驱散其中的黑暗。”
林越伸手握着这根黑色晶柱，心神意志沉浸在其中。
他如今的道心和境界，单纯的意志迸发都能让凡人直接魂飞魄散，可见意志之可怕。
此时意志作用之下，黑色晶柱之中的黑雾开始缓缓褪去。
不一会儿，就有约莫四成的黑雾消散。
“哦？”
二皇子讶然看着林越，“你的道心意志挺不错嘛，我本以为你道心也就刚刚成就圣心，能够驱散一成都很不错了，没想到居然驱散了四成？”
林越没说什么。
他本就修炼了三千地狱的元神法门，经历过大痛苦的磨砺，意志已经超乎同层次。
在梦蛇体内，又经历了煞气磨砺，道心意志再次有了进步。
方才他心灵也有所触动，道心似乎又有了些进步。
“待你道心意志强大到足以干涉现实，即可以无量光驱散这晶柱内的黑暗。”
说话间，二皇子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你这般年纪，就有这般道心，看来你有一颗认知世界、明悟人生的慧心，或许也挺适合心相之道的，可惜有些太晚了，你的心灵认知已经定了。”
他有些惋惜地摇摇头。
林越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心相之道是厉害，但完全不懂，精力没有耗费在上面，难有大成就。
更何况，即使他没有修炼心相之道，如今不也是人族入圣之下第一强者？
“道心磨砺，只能靠你自己。”
二皇子轻声说道：“心生无量之光，道心圆满确实很难，入圣强者也是开辟内天地之后，道心得到内天地本源蕴养反哺，才有望达到这等层次，否则只会越来越难进步。”
林越点点头。
若非梦蛇体内的煞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磨砺道心。
“所以，实在不行，你也可以试试血脉道合道。”
二皇子建议道：“血脉道合道开辟内天地之后，你的道心更有希望圆满，也是可以证道的，多一条出路总归是好的。”
“多谢二哥指点。”林越当即拱手道。
二皇子笑了笑，又说道：“看在你这声二哥的份上，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一提。”
还有这种好事？林越心里一动，也不客气，当即说道：“确实有一事，需要二哥帮忙。”
“说说看？”二皇子微微颔首。
林越坦然道：“小弟的终极之道，需要明悟贯通地风水火，现在还需要融合水火二相、地火二相，或者是地水火三相融合亦可。”
他看着二皇子，期待地说道：“借助半神器蕴含的道之指引，悟道融合会容易许多，师尊已经帮我找过了，但也没什么办法，不知二哥能否帮忙找找这类半神器？”
二皇子闻言愕然，失笑道：“一开口就是三件半神器，还真是不客气啊。”

第102章 无相
林越轻咳一声，说道：“我可以用半神器换。”
反正他主要是用飞灵逐日和神器战刀，迷神万象也发挥不好，倒不如拿来换成有用的半神器。
“你师尊都找不到，也别太指望我。”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你师尊有人祖殿数万年的底蕴，我夏鸿氏也就万神殿藏宝最多。”
林越不由得好奇道：“北园山野的宝物不是挺多吗？甚至神器都好几件。”
“北园山野？”
二皇子哑然失笑，摇头道：“北园山野可不属于夏鸿氏，也不属于人族，只是在帮人族罢了。”
他看了林越一眼，说道：“那是一位太古神灵所化的地域，只是受神皇之邀来帮忙罢了，所以无论是谁进入其中都要遵守规则。”
林越恍然。
难怪无论是谁进入其中都会被压制变成凡人，还有那神秘的行商携带神器等宝物，传承之地更是藏着种种道的传承指引。
原来整个北园山野都是太古神灵所化？
“北园山野那位神灵，对你已经很关照了。”
二皇子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若非你在传承之地得到了终极之道的传承指引，祂对你也有所偏袒，否则你根本没法投机取巧从行商那里得到凤冕青和神器两件宝物，祂会在冥冥中阻碍你。”
林越不由得一怔。
还有这种事？
“现存的太古神灵之中，祂算是最支持我人族的了。”
二皇子感叹道：“只要是天赋潜力足够大的，进入北园山野之后，运气机缘都不错。”
林越若有所思。
看来，太古神灵也确实是有不同立场的。
两人又随意聊了片刻。
“哦？找到了。”
二皇子忽然露出一抹笑容，说道：“万神殿那边找到了一件还算适合你的半神器，不过那万神殿之灵乃是神皇所设，得按照规矩来，即使是我也只能得到一件宝物，后续就只能等价一换一了。”
林越明白怎么做，当即翻手取出了那颗半神器水晶球‘迷神万象’，递给了二皇子。
反正，这迷神万象之中的两条道，他只有万物相之道，只能发挥个几成威力罢了，而且主要也是用来辅助悟道的。
倒不如用来换更有用的半神器。
若是他自己，万神殿之灵恐怕都不会理他，也就二皇子的‘权限’够高。
“迷神万象？”
二皇子接过迷神万象之后，笑了笑，打量了一下，这半神器当即消失无踪。
过了半晌。
“好了。”
下一刻，只见二皇子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只灰扑扑的陶制面具。
“这件半神器，名为‘千变万化’，也挺适合你的。”
二皇子笑了笑，将这只陶制面具递给了林越，又说道：“这件半神器对你地火二相的融合有帮助，至于其他的，就要靠自己了。”
“多谢二哥。”林越当即拱手，接过了这件半神器。
“唔，为兄也只是帮你换了一件半神器，倒也算不上多大的帮助……这样吧，允许你再问一个问题。”二皇子微笑道。
“这……”
林越心里一动，说道：“二哥，我此次去永夜时，得到了神兽梦蛇的尸体，在其中发现了一些异常之物，二哥见多识广，可否帮忙看看？”
“异常之物？”二皇子随意道：“梦蛇尸体，你带着吗？”
“就在这储物之宝内。”
林越当即显露出那件装着梦蛇尸体的绝品灵宝层次的储物之宝，并且开放其中的结界，任由二皇子将神念探入其中。
随即，又翻手取出了一只宝瓶，当初在梦蛇体内得到的那团如梦似幻的液体。
“这也是在梦蛇体内得到的，也不知是何物。”林越说道。
归来之后，他已经查过卷宗也问过血海圣母了，但没一个人了解这是什么玩意。
所以，他干脆趁着这个机会，请教一下二皇子。
“好浓烈的煞气。”
二皇子收回了神念，微微点头，说道：“这神兽梦蛇之死，是因为这颗充斥着无尽煞气的莲子。”
他看了林越一眼，说道：“当初你在北园山野的时候，不是见过那行商了吗？那行商以前卖出去过一株凝聚天地戾气的黑莲，这颗莲子上的煞气乃是先天而生，应该就是源于那株黑莲上的莲子。”
“那株黑莲？”林越微微一怔。
根据北园山野得到的消息来看，那一株黑莲是被九百年前的一位皇子拿走了。
那皇子身怀极为可怕的煞气，即使被压制成凡人，也能让猛兽恐惧。
至今他也没猜到是哪位皇子。
但那位皇子肯定是在四皇子出手之后，趁着梦蛇遁逃时，也出手以黑莲的莲子击杀了梦蛇。
四皇子与七公主这两位佛宗转世之人，可以说，都是真正避而不争的老实人，两人都是从未杀过生。
当年四皇子对付与梦蛇一同进攻大雍的魇妖神时，明明能够将魇妖神拍死，但也只是将其封印镇压罢了，可见其慈悲心性。
七公主亦是前世今生都从未杀生，乃是救苦菩萨。
“我听说，是九百多年前进入北园山野的一位皇子，得到了那一株黑莲。”
林越说道：“二哥知道是哪位？”
“九百多年诞生的皇子公主是最多的，我又不是无所不知，又怎会知道？”二皇子微微摇头，“不过，也就魔道之人喜欢这等凝聚无尽天地戾气的黑莲吧。”
林越微微点头，也就不再多问了。
反正那位拥有黑莲的皇子，明显也是因为发现梦蛇遁逃，才出手‘补刀’的吧。
他也只是关心这莲子的作用罢了。
“这莲子只是在天地戾气的孕育下生长出来的，你拿着倒也没多少用处。”
二皇子沉吟了一下，说道：“不过，有机会你可以拿它作为你给三皇子的见面礼，或许他会喜欢？”
“三皇子？”
林越心中一动，问道：“三皇子是魔道中人转世？”
三皇子曾经出手帮助过十二皇子不止一次，似乎关系不错。
他之前就怀疑三皇子可能也是某位魔道大能转世，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可能是元始魔祖转世吧。”
二皇子说道：“我也不确定，毕竟即使是魔祖转世，如今修炼古神之道也没魔气了，只有送他入轮回的神皇，才能真正确定前世身份。”
“听说三皇子也是九百多年前诞生的，这颗莲子说不定就是他的，我还去送给他？”林越愕然。
“就因为有可能是他的，才让你去试试他的反应。”二皇子笑了。
林越沉吟了一下，微微颔首道：“行。”
“至于这团液体……”
二皇子又看向了那宝瓶之中如梦似幻的液体，陷入了沉思。
仔细打量了半晌，他才说道：“这应该是梦蛇用来免疫自身毒性的精粹，就像是最普通的异兽‘无忧蛇’，其无忧之毒能够悄然置人于死地，但自身刚出生时也一样有可能中毒，所以体内还会产生帮助自身提升毒抗的特殊浆液，还能用来救自己生下来的孩子。”
林越有些明白了。
弱小的无忧蛇，为了抵抗自身产生的毒性，也会分泌对抗毒性的抗体，甚至能积存下来当解药来救自己的孩子。
“你倒是运气不错。”
二皇子微微颔首，说道：“正好那端木炎掌握的是梦境类逆天之道，对你也有威胁，你也可以服用这梦蛇产生的浆液，今后你对梦境类手段的抵抗力会提升很多。”
“哦？”林越不由得眼睛一亮。
“你还太弱，每次服用大约半成的分量，三天服用一次，估摸着服用七八成就够了。”二皇子嘱咐道。
“小弟明白了。”林越拱手道：“多谢二哥指点。”
二皇子微微摇头，随意道：“该说的都说了，半神器也给你了，你自己认主之后查探吧，我先走了。”
他也没多说，便消失无踪了。
林越站在瑶神湖畔，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今天可真是大丰收啊……”
太初炼神鼎，新的半神器，梦蛇精粹，种种隐秘……完全超乎他的预料。
“先认主。”
林越看了一眼手中的陶制面具，神念一动，很快便在这件半神器之中留下了一道属于他的印刻。
无形的讯息随之传来。
过了半晌，林越露出一抹恍然。
“原来如此……无相之道，还有冰雪之道……”
这件半神器，从某方面来说，应该算是众生相的终极版。
众生相本身其实也是蕴含数种道的异宝，只是道没有圆满罢了。
而这件半神器‘千变万化’，本身蕴含逆天的无相之道，还有一条普通的蜃之道。
从某方面来说，无相之道和万物相之道有些相像，但侧重点不同。
万物相更重视物态变化。
而无相之道，则是更重视变化之后的表象。
类似于烧陶瓷的原理。
无相之道乃是地火二相融合而成，可以变化成任何模样，而且不是众生相那样的伪装，而是包括气息、性质在内的真实变化。
也就是说，一旦以此道变化成某人或者某物，就不存在被识破的可能性。
甚至于……
即使是特殊体质，只要了解，也能模仿变化，而后自身就能真的拥有这种体质！
所以，即使战力不足，无相之道亦是真正的逆天之道。
这件半神器除了能够更好的发挥无相之道，还能借助蜃之道，将过去所见的景象重现。
可以说是近乎完美变化的半神器。
比如变成某人，不仅气息、身躯等等都查不出问题，甚至还能以蜃之道重现对方的法术神通，堪称毫无破绽。
也就记忆这一点，没办法。
炼制这件半神器的证道大能，恐怕就算是变成其他证道大能，也很难被识破。
所以，完全可以称之为众生相的终极版！
“厉害。”
林越忍不住轻声赞叹。
不愧是万神殿提供的半神器，或许是太古时期遗留的吧，确实是不可思议。
当初在万神殿时，也就是飞灵逐日更适合他，否则他也是有可能得到这件‘千变万化’的。
“地火二相融合有望。”
林越当即分出心力，开始仔细参悟其中的道韵，摒弃蜃之道，心神集中在无相之道上。
……
转眼间，就是两个月之后了。
十七皇子府。
“殿下……嗯？师尊？”
百里凤至才刚刚走进湖上凉亭，就不由得微微一怔。
凉亭之中，此时正站着一名散发着浓烈炎阳气息的赤发女子，身后还背负着一柄金色连鞘的神剑，神色颇为冷淡地注视着湖面。
这女子，乃是她在人祖殿所拜的师尊‘元阳殿主’。
她不禁有些疑惑，师尊元阳殿主虽然是殿下的师妹，但与殿下也没什么来往交集，怎么今天突然来府上了，而且也没和她说？
百里凤至下意识觉得这师尊是殿下用众生相变出来的。
但那身绝品灵宝层次的天炽法衣，以及那柄绝情灵宝层次的神剑炎阳，她是见过很多次的，这可造不了假。
众生相也只能对自身使用，可没法变化出绝品灵宝来。
“怎么这幅模样？不愿看到为师吗？”元阳殿主微微蹙起眉头。
“师尊误会了。”
百里凤至当即揖礼说道：“只是弟子没想到师尊会来，您也没提前知会弟子一声，故而弟子有些惊讶罢了，还请师尊见谅。”
“来见你，也是和你说件事。”
元阳殿主淡声道：“你毕竟是我人祖殿圣女，又有合道的希望，将来或许不逊色于荒古殿主，却这般与人为仆，成何体统？人祖殿的颜面放在哪？说说，你何时与十七殿下完婚？”
“这……”百里凤至微微蹙眉道：“师尊不是说，不管弟子这事吗？怎么今日又重新提起？”
“你合道将近，自然不同于往日。”元阳殿主说道。
百里凤至闻言微微一怔，有些狐疑地看了元阳殿主一眼，说道：“师尊是怎么知道弟子快要合道的？”
虽然她这几年就要合道了，但为了保险起见，她可是没有告诉任何人的。
包括这位面冷心热的师尊，她也一样只字未提。
“……十七殿下告诉为师的。”
元阳殿主看了她一眼，摇头道：“罢了，你不愿意就算了，为师送你一样东西，你先转过身去。”
百里凤至有些疑惑，但还是转过身去。
然后——
“啪！”
一个巴掌拍在了她的臀上，顿时让她一懵，但这熟悉的力道和方式，又让她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殿下，果然是你在戏弄我。”
“哈哈，你反应太快了，没意思。”
熟悉笑声中，百里凤至转身看去，只见‘元阳殿主’摇身一变，已然恢复了熟悉的殿下模样。
“殿下您真无聊……”
百里凤至无言地看了林越一眼，忍不住问道：“不过殿下怎么这次变得这么真实？连我师尊的法衣和宝剑都一模一样？”
“哈哈，那当然是因为无相之道成了。”林越笑了起来。

第103章 妖族女帝
“无相？”
百里凤至不由得说道：“殿下这都掌握四条逆天之道了吧，还不够吗？”
“只差水火二相融合，就差不多了。”林越笑了笑。
说话，他缓缓伸出手，手掌在这一刻开始不断变化，时而浮现出鳞片，时而化为鹰爪，时而浮现出石质。
这是万物相和无相这两种逆天之道的共同运用。
“无相之道成了之后，我感觉自己距离终极之道已经很近了。”
林越轻声道：“只要再将水火二相贯通，就有机会融合蜕变出混沌的终极之道了。”
一步之遥。
他也很是期待。
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的太子和二皇子都这般恐怖了，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终极之道，到底有多强大呢？
只可惜，没有水火二相融合成逆天之道的半神器，否则他也可以早点到那一步。
现在，就只能靠自己慢慢领悟了。
以他现在的境界高度，只要如此积累下去，时间长度不好说，但迟早能成，如天劫之道就是他靠自己领悟出来。
“水火二相？”
百里凤至闻言，却是微微一怔，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听说我娘掌握的就是水火二相演化的生灭之道，若是她没去永夜就好了，我就可以请她来教殿下……”
“炎月神君吗？”林越微微点头。
毕竟曾经是道家第一圣地执一观的太上长老，一位极为强大的人间仙，所以才能冠以神君之名。
道家人间仙本来就擅长以道演道，若是亲自教他，或者是留下道痕传承，就算不如半神器的指引效果，他也能更快贯通水火二相。
可惜，炎月神君早已去了永夜，说不定已经成为妖族了。
“最近我看你情绪不太好，怎么还提起你娘了？”林越打量了一下百里凤至。
按照她的性子，以往就算提到她娘了，她也会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也没什么。”
百里凤至叹息一声，微微摇头道：“可能是因为前些日子端午出府游玩时，瞧见不少出嫁女子都回了娘家，母女重聚，让我有些羡慕，最近有几次做梦还梦到母亲了。”
“最近还睡觉了？”林越不由得看了百里凤至一眼。
“这两年人祖殿和皇族都有大修行者尝试睡梦宁心之法，我就试了试。”百里凤至微微点头。
林越恍然。
他知道，百里凤至也一直在试着磨炼道心。
虽然她能够以血脉道合道，但血脉道的寿命，除了看血脉之外，也是要看道心的。
道心上自然也不能落下。
各宗派都在搜集种种法门，只要对弟子的修行有所助益，自然也会推行一番。
“道心上确实应该多磨炼，最近走圣心路了吗？”林越关心道。
“略有进益，刚过八百丈。”百里凤至说道。
“那还不错。”林越微微颔首。
百里凤至这个年纪，能在圣心路走过八百丈的大修行者，也算是少数了。
“比起殿下，差太远了。”百里凤至无奈摇头。
自家殿下可是比她还要小十岁，但在几年前就成就圣心了，关键也不是什么大能转世，却有这般道心，着实惊人。
“不用跟我比。”
林越笑了笑，说道：“反正你是走血脉道，火凤一族寿命悠长，你慢慢磨炼道心便是。”
百里凤至点点头。
“对了，殿下闹得我差点忘记正事了。”
百里凤至忽然翻手取出了一份金色的请柬，递给林越说道：“方才景王府送来了一份请柬，邀请殿下去参加半月后景王的千岁寿宴。”
“三皇子的千岁寿宴？”林越微微挑眉，接过请柬看了一眼，不由得说道：“三皇子举办寿宴，居然会请我？”
他与十二皇子势同水火，三皇子又疑似是十二皇子的后台，还帮过十二皇子不止一次。
而且，按照二皇子的判断，三皇子的确有可能是最初的魔道中人，那位魔道六祖之首的元始魔祖。
按理说，两人也算是敌对的阵营。
没想到三皇子举办千岁寿宴这等重要场合，竟然会特意邀请他？
“殿下可要去？”
百里凤至不由得问道。
“去，当然去了。”林越微微颔首，“五皇子应该也会去吧，就是不知道二公主去不去？”
以他现在的实力，帝鸿城之中本就是天下间最安全的地方。
这种宴会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个尚未封王的皇子一旦遇到危险，二皇子、五皇子、师尊等大能也能在瞬间出手。
而且……
他也需要接触更多的皇子公主，尤其是证道超脱的那几位皇子公主。
与他的牵扯更深，他就越容易获取到相关的秘密。
“那贺礼选什么呢？”百里凤至不由得问道。
“不用选了，正好我已经准备了一份贺礼。”林越笑了笑。
……
转眼间就过去了半个月。
丛云坊坐落着一座巍峨如城池般庞大的皇子府邸，乃是声名显赫的景王府。
自景王立府以来，已有近千年时光。
这座历经千年风霜的庞大府邸，早已被岁月浸透，尽染沧桑之意。
三只高贵美丽的九色鸾鸟驾驭着九色云霞，拉着一座宫殿般的车架而来，顷刻间划破长空，而后飘然落在了景王府的大门前。
云霞散去之后，在诸多府兵护卫之中，宫殿内走出了一名身穿皇子常服的年轻男子，身后还跟着一名高挑美丽的女护卫。
自然是林越。
“恭迎十七殿下，殿下这边请。”
景王府大门之中，立刻走出了一位老管事，恭敬地揖礼之后，当即引着林越和百里凤至入府了。
“秦管事。”林越随意问道：“景王兄千岁寿宴，今日请了多少人？”
这位秦管事也是自千年前就开始追随三皇子的，乃是一位入圣强者，虽然在入圣强者之中实力寻常，但毕竟是三皇子心腹，地位非同一般。
“回禀十七殿下，王爷寿宴倒也没请多少人。”
秦管事笑呵呵地说道：“皇子之中，除了您，只请了四皇子、五皇子、八皇子、十二皇子、十五皇子，几位公主里，则是请了二公主、五公主、七公主。”
他笑了笑，又说道：“其实原本王爷还请了长公主的，但长公主那边拒绝了。”
“哦？”林越闻言，倒是有些明白这位三皇子请人的规律了。
四皇子和七公主，这两人都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从不参与党争，只求自保。
而五皇子、八皇子、十二皇子、二公主、五公主，分别都是魔道始祖之中的其他五祖，可能阵营不同，但毕竟都曾是魔道中人。
至于为什么请了十五皇子，林越倒是不太懂了。
十五皇子明王，亦是半妖，其母乃是妖族女帝，一位妖神。
听说十五皇子前世也是一位修炼过妖化法门的大能，只是还没妖化就已经身死，这一世曾经和百里凤至一样，炼化了一只完整的神兽‘金翅大鹏’。
或许是因为三皇子和十五皇子的私交不错？
不过，林越也没多问，只是随着秦管事进了景王府深处。
穿过几座园林，经过几座湖泊，走过重重门洞，终于到了景王宴请众宾客所在的湖上宫殿。
大殿之中，此时已经有不少宾客都到了。
坐在殿内主位上的那名中年男子身穿亲王常服，并未戴冠，一头长发随意披散着，显得颇为随性潇洒。
而主位两侧，左手边乃是按照长幼排列的四皇子、五皇子、八皇子、十二皇子、十五皇子这五位皇子。
右手边则是二公主、五公主、七公主这三位公主。
林越微微挑眉，也没想到其他皇子公主居然都比他来得早。
“十七弟，你果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三皇子爽朗地笑了笑，说道：“之前我等还在聊你呢，不知十七弟可有带贺礼？”
“景王兄寿宴，臣弟自然有贺礼奉上，祝景王兄福与地无尽，寿与天同远。”
林越拱了拱手，百里凤至当即拿着准备好的礼盒，递给了秦管事。
秦管事将礼盒递给三皇子之后，三皇子看了礼盒一眼，似乎已经用神念探查了一遍，不由得微微挑眉，唇角逐渐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有意无意地瞥了旁边的四皇子一眼之后，这才抬头看向林越，微微颔首道：“不错的礼物，十七弟有心了。”
“景王兄喜欢就好。”林越微微拱手道。
其他皇子公主们，除了二公主一脸无趣地静静坐着，五公主也是面无表情，其他几位皇子和七公主都有些好奇地看着那礼盒，似乎在猜送的是什么。
十二皇子也是一脸平静亲和的笑意，仿佛从来都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十七弟坐下吧，正好一起聊聊。”
三皇子笑了笑。
林越微微点头，当即在主位左侧末尾坐下，旁边就是十五皇子。
十五皇子生的唇红齿白，一副年轻公子的模样，那双眼眸乃是暗金色的竖瞳，眉心可见一点奇异的金色纹痕，显然是半妖血脉的特异。
“十七弟。”
十五皇子对林越微微点头，又瞥了一眼林越身后的护卫，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神念传音道：
“听闻十七弟当年本在韬光养晦，为了你这半妖护卫，不惜暴露皇子身份，当众与承王兄顶撞，着实令为兄佩服，早就想和你聊聊了，等会儿你我可要好好喝几杯。”
“明王兄有此意，臣弟自然乐意。”林越微微颔首。
他倒是没想到，这位十五皇子的态度还挺友好的。
不过，听闻十五皇子因为半妖身份，其母又为了磨炼其心性，小时候特意隐藏其身份，以至于因为半妖身份，多被打压欺辱。
有此想法，倒也正常。
“说起来，为兄也应该感谢十七弟。”十五皇子轻笑着传音道。
“哦？”林越传音问道：“明王兄此言何意？”
“十七弟可知，前些日子总殿主曾找过我母亲？”十五皇子传音道。
“师尊找过云妃娘娘？这我倒是不知。”林越微微摇头。
十五皇子笑了笑，传音道：“是为了一桩交易，总殿主用半神器‘刹那金冠’，与我母亲交易换走了半神器‘迷神万象’，听我母亲说，那刹那王冠是从妖族来刺杀你的某个金翅族妖圣那里得到的？”
“……对。”林越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他有些不懂这位十五皇子以及其母亲的想法了。
十五皇子是半妖，能够炼化金翅大鹏鸟的血脉魂魄，其母云妃，那位妖族女帝，明显是金翅大鹏鸟血脉的妖神。
说不定……还与金翅族的那位翼妖神有什么关系呢。
金翅一族的逆天妖圣因为他而死，这明王和其母云妃，居然还态度挺好？
不过，神皇愿意让妖族女帝当妃子，还生下一个半妖皇子，也已经挺惊奇了，或许其中另有隐情？
“所以说，我才应该多谢谢十七弟。”
十五皇子含笑着传音道：“若非十七弟，为兄也没法得到如此合适的半神器，十七弟你带来的这尊刹那王冠，正好适合我，我母亲也很感谢你。”
毕竟，刹那王冠，本就是金翅妖族的翼妖神耗费无尽心血炼制出来的半神器。
十五皇子乃是金翅族血脉半妖，还炼化了一只完整的金翅大鹏鸟。
刹那王冠与其适合，倒也正常。
“明王兄，有个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林越忍不住传音道。
“你尽管问，能说我就说。”十五皇子倒是很豪爽。
“云妃娘娘应该是金翅族的妖神吧？”林越神念传音道：“但从明王兄的话来看，似乎……”
他没问完，但十五皇子肯定明白他的疑惑。
“哈哈，原来是想问这个啊。”
十五皇子笑着神念传音道：“你是想知道，我母亲身为妖神，为何对待妖族是这般态度吧？”
林越点点头。
“道理很简单。”
十五皇子笑了笑，传音道：“这个秘密虽然算不上什么大秘密，但知道的人确实也不多。”
他沉吟了一下，神念传音道：“我母亲其实是数千年前人族派往妖族的卧底之一，成了金翅王族的小公主，后来更是机缘巧合炼化了一只濒死的神兽金翅大鹏，而后更是成了妖神。”
“卧底？成了妖神？”
林越不由得一怔，随即忍不住问道：“一旦成了妖族，不是身心神魂都会变成妖族，再也没法回头吗？”
“我母亲生而拥有先天神通，以先天神通早就分化出了第二元神。”
十五皇子传音解释说道：“当年投胎到妖族的就是她的第二元神，虽然第二元神成长起来之后，因为妖族本能和永夜背叛了她，但当年父皇去妖族将她的第二元神捉了回来。”
“当年母亲本尊夺取第二元神的记忆之后，父皇就将母妃第二元神封住了。”
十五皇子神念传音道：“我是父皇和母妃第二元神的妖族之身生下来的半妖，不过我母妃本尊实际上是人族，自然会为我人族考虑。”
林越愕然。
居然……还能这样？

第104章 皇子们的秘密
这种离奇的事情，也就修行界才会出现了。
“原来如此。”
林越神念传音道：“原来云妃娘娘曾是人族派往妖族的卧底，那也算是人族的功臣了，但为何不曾公开？我曾听说当年大雍神阵被破之时，可是有不少不明真相之人，都在怀疑明王兄和云妃娘娘？若是将此事公开的话……”
“若是公开的话，也是一样的。”
十五皇子微微摇头，传音道：“人心的成见是很难改变的，他们已经在怀疑了，即使知道我母亲是在妖族当卧底，但那也是真正的妖神，只会怀疑我母亲本尊也被策反了。”
林越缓缓颔首。
确实，这一点是没法反驳的。
哪怕是前世的凡人社会也一样存在这样的现象，卧底多年归来之后，即使是大功臣，也一样会被怀疑。
尊重和怀疑，往往只在一瞬间。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那就很难再拔出了。
“我母亲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常年久居深宫，更是有上千年没见过第二元神。”
十五皇子看了林越一眼，传音道：“我对皇位兴趣不大，只是想为母亲和我自己正名罢了，倘若十七弟这样的人能够得到皇位，倒也不错。”
林越有些错愕，随即微微摇头道：“臣弟对皇位也没什么兴趣。”
“哈哈，那要等十七弟你封王之后，你才知道皇位对你有没有用。”十五皇子笑了起来。
林越微微挑眉。
他也听说过，封王之后才能知晓成为神皇的真正好处。
这似乎也是皇子争权夺位的根本原因。
不过，十五皇子给他的印象倒是还不错，并不像传闻中被妖族养大的恶劣性格。
两人悄无声息地神念传音，交流的速度也极快，只是婢女添茶的时间，就已经聊完了。
林越拿起茶杯，浅尝了一口。
刚放下茶杯，就看到坐在对面的七公主正在看他，还主动传音道：“弟弟，三皇子明知你我和十二皇子有仇，寿宴怎么还请了咱俩？”
“我也不知道。”林越传音道：“或许是为了帮忙调解？”
“反正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调解。”七公主传音道：“放心，今日魔道一方虽然势重，但有四哥在，他们也不敢威逼的。”
林越笑了笑，说道：“四皇兄会管这事吗？”
“当然了。”七公主自信地说道：“四哥乃是我佛家大能转世，心怀慈悲，对我也很好的。”
“秋禾姐前世与四皇兄认识？”林越问道。
他知道七公主的前世乃是救苦菩萨，得到过她的秘密，自然也很信任她。
至于四皇子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是佛家大能转世，但具体是哪一位就没听说过了。
“这……我也不清楚。”
七公主传音道：“不过前世毕竟是过往，不愿意说也很正常，我也只告诉过弟弟你和四皇兄关于我前世的事情，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秋禾姐前世好歹是佛宗大菩萨，居然也猜不到是四皇兄是佛宗的哪位大能吗？”林越好奇道。
菩萨，在佛家等同于道家的人间仙。
大菩萨，则是逆天层次。
至于佛，则是道、道心、修行法三者皆圆满，但还没历劫的层次，即使实力不如大菩萨也很正常。
证道，不仅需要道心圆满，也需要道圆满，同时还需要自身实力足够强大，能够渡过证道之劫，才能打破天地束缚，真正超脱证道。
道心圆满只看认知和意志，修行法只需要随着境界完善，而普通的道，也能圆满，只是实力不够，难以证道罢了。
在佛家，这三者圆满就算是觉行圆满，可称之为佛。
所以，佛宗的佛也是有一些的。
而真正证道超脱的佛，似乎也就只有佛祖了。
不过，佛宗也出过不少叛徒，如血海圣母这样的，所以也不好说。
“我真的猜不到。”
七公主无奈道：“四皇兄也说了前尘往事无需再提，我总不能追着问吧，估计四皇兄前世是哪位有望证道的大菩萨吧，父皇选皇子不都是这个规律吗？”
林越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话是这么说没错。
神皇选皇子，底线就是前世有望证道的逆天入圣存在。
不过，明显也有例外。
太子就是人祖转世。
至于二皇子，没猜错的话，有可能是那位……
甚至夏列的前世也是妖神。
所以，也不好说。
当然大部分皇子公主确实是这样，如果三皇子是元始魔祖转世，那也符合这个规律。
传说元始魔祖就是道心圆满的逆天入圣，所以能够活近万年，只是魔道修行法先天就有缺陷，注定无法证道罢了。
但这样的人，一旦转世成为夏鸿氏皇子，有了最完美的古神修行之道，轻而易举就能证道超脱了。
“恐怕是因为我和四皇子的关联不够强，所以至今还没得到过四皇子的秘密吧……”
林越倒也不在意。
毕竟，四皇子对他又没有敌意，公认的老实人，连二皇兄都说过四皇子心怀大慈悲，乃是至善之人。
众多皇子公主，也都和四皇子关系不错。
“最重要的还是三皇子的想法，特意邀请我来寿宴，十二皇子也在，难道是打算插手吗？”
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些担忧。
听闻三皇子至少掌握了两条逆天之道，修行法也极强，且证道成功，肯定也炼化过太古神灵之力，实力之恐怖，不用多言。
这样的人若是插手他和十二皇子的争斗，即使将来他合道成功，也没没把握杀死十二皇子。
“弟弟，你才在凡尘历练四年就回来了？”
七公主见林越心情有些不太好，不由得主动传音岔开了话题。
“还没结束，只是有些事才回来。”林越传音道：“秋禾姐怎么样了？”
“姐姐我准备容纳神力了。”七公主传音道：“不过得小心点。”
两人聊了一会儿，三皇子的寿宴也开始了。
作为千岁寿宴，三皇子这场宴会的排面也是拉满的，种种奢华珍贵的天材地宝作为宴会的珍馐美馔，足以让很多入圣强者都目瞪口呆。
单单是宴会准备的种种珍馐美味、琼浆玉液，加起来都价值数件绝品灵宝了。
除了皇子公主们，三皇子宴请的人物也都是帝鸿城真正的高层，入圣强者都有不少，即使是大修行者，那肯定也是位高权重的高层人物。
“十七弟，敬你一杯。”
十五皇子也是主动敬了林越好几杯酒水。
宴会上不同座次也代表不同圈层和地位，皇子公主们几乎都是坐在原位，其他宾客相继过来敬酒。
不过，四皇子和七公主不喝酒，而二公主更是自顾自地坐在那里，谁都不理会。
“二姐，上次相救之恩，一直没来得及感谢，小弟敬你一杯。”
林越端着酒主动敬了二公主一杯。
二公主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道：“只是还你人情罢了。”
说着，她也拿起酒杯回敬了林越一杯。
林越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贪天门掌门这个身份，在二公主这里还是有加成的。
其他宾客，甚至八皇子来敬酒，二公主都没有理会，此时能够回敬他一杯，态度已经很好了。
“二姐觉得，十六皇子真的死了吗？”林越低声问道。
“本宫也觉得以他的机敏应该不会死，但……”
二公主说到这里，微微摇头道：“但杀他的是那人，我想不到他怎么才能活。”
林越微微挑眉。
看来，二公主知道杀十六皇子的是太子？
太子在大雍境内乃是真正无敌的存在，连证道超脱的无上存在，太子都能隔空一念诛杀，要杀仅仅入圣层次的十六皇子，按理说十六皇子自然是必死无疑的。
只是……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二姐可知，十六皇子的手中，其实有一颗造化莲子？”
“什么？”二公主豁然看向他。
“小弟前些年在北园山野时，得知了此事。”
林越斟酌着说道：“虽然不清楚造化莲子的具体作用，但作为开天辟地之后的天地奇珍，价值足以媲美神器，十六皇子连神器都没选，特意选了它，它在十六皇子的心中应该比神器作用更大吧？”
“你确定？”二公主问道。
“十六皇子于我有恩，二姐于我也有恩，我又是贪天门掌门，又何必欺瞒？”林越说道：“此事自然是千真万确。”
二公主沉默了半晌，说道：“多谢你了，十七弟。”
“没什么可谢的。”林越微微摇头。
不就是抱大腿吗？
若是能让二公主再出手助他一次，提供这些秘密就太值了。
三皇子是厉害，如果将来找十二皇子报仇的时候，三皇子插手，他也能请二公主出手的话，那就会好很多了。
况且，二公主这种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在乎的很少，能和她打好关系是最好的。
“二姐，不知造化莲子是何作用？”林越问道。
二公主沉吟了一下，说道：“造化莲子，我也只是听说过，据传它蕴含一切生机造化，无需入轮回，也能生出契合神魂的先天完美之体，据传它也能生长孕育出完美契合自身的半神器，它还能令破损的神魂恢复如初……总之，它蕴含种种不可思议的大造化。”
林越若有所思。
听上去，这造化莲子似乎也没有能够让十六皇子保命的手段？
太子能够一念镇杀证道强者，神魂肯定也是直接粉碎，即使是造化莲子也来不及救吧？
而二公主沉吟了半晌，却是忽然问道：“十七弟，贪天门之中，可有继承无道衣钵传承之人？”
“……有。”
林越微微点头，“十六皇子的孙女，鱼十七。”
“孙女？鱼十七？”二公主听到这个名字，喃喃道：“十七？”
她又问道：“鱼十七可有先天神通？”
“有。”林越点头道：“她的先天神通是‘信以为真’。”
二公主闻言，又沉默了半晌，才轻轻摇头道：“你应该庆幸……你是皇子，而不是公主。”
“什么？二姐此言何意？”林越忍不住问道。
“将来你就明白了。”二公主说道：“你和鱼十七关系好吗？”
林越微微点头，“挺好的。”
“那就好。”二公主看了他一眼，说道：“无需忌惮她，你是贪天门掌门，那就注定和她是同一阵营。”
林越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贪天门确实是真心辅佐他，鱼十七也为他拼过命，这是真真切切的。
“不必多说了，待她合道，让她来见见我吧。”二公主说道。
“好。”林越微微点头。
眼看二公主不想继续聊，他也很知气氛地端着酒杯离开了。
顺路，也去敬了五皇子一杯。
“十七弟，咱俩可是同盟，怎么才来敬我？”五皇子有些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清秀少年的模样看上去还有些发牢骚的意味。
“五哥与我关系更近，想来五哥不会在意先后的。”
林越笑了笑，说道：“这次小弟出去游历人间时被妖族刺杀，还是二姐出手相救，小弟便想着先去敬她一杯，以表感谢。”
“那倒是。”五皇子微微颔首，又瞥了他一眼，说道：“我说你是不是在点我这个同盟没救你呢？”
“哪有。”
林越哑然一笑，说道：“当时妖族以世界树枝干立下小天地，还准备了重重手段，即使我师尊让武道真身时刻跟着我，也没能救下我，五哥没出手也正常。”
“世界树枝干啊……”五皇子微微皱眉，说道：“本王确实没什么办法。”
世界树的大名，他自然知晓。
即使是枝干，一旦形成小天地，那也是只能强攻，没法渗透潜入的。
可是强行攻破，也只会让整个小天地崩溃，保命能力不够强的逆天入圣都是必死无疑的。
血海之道主要是擅长镇杀领域和血脉上的研究，他本就不擅长潜入渗透，自然是无可奈何。
“总殿主真够关心你的，居然让武道真身时刻跟着你。”
五皇子啧啧感叹一声，说道：“你可别看我，我没修武道，没有武道真身。”
“五哥可是血魔道的始祖。”林越说道：“小弟听说血魔道修行法达到至高圆满之境，可以形成本体七成实力的血魔真身，也是独立的分身？”
分身，既有化身的特性，也有第二元神的特性，即可以独立存在，也可以在神念遥遥感应之下，时刻保持记忆同步。
当然，分身的独立性不如第二元神，也没法像第二元神那种重新修行。
“你是想让我的分身一直跟着保护你？”五皇子问道。
“保护到小弟合道即可。”林越说道：“也快了。”
“我倒是想。”五皇子无奈摇头道：“但我的血海魔身，已经化为一座新的血海了，这是我不死身的依仗，没法跟着你。”
“五哥又开辟了一座新的血海？”林越不由得吃惊道。
五皇子前世作为血魔始祖，就像如今的血海圣母一样，为了摆脱血海束缚，证道超脱，才选择答应神皇轮回转世。
但没想到，五皇子居然自己又开辟出了一座新的血海？
“花了数百年时间，但还是比不上那座真正的血海。”五皇子微微摇头，说道：“也就用来保命罢了，毕竟……”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林越懂他的意思。
神皇陨落。
妖族虎视眈眈，还有一个星主试图破坏大雍神阵，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迎来劫难。
保命能力自然是第一位的。
他虽然和五皇子是同盟，但也不可能让五皇子不要血海了，重新变成分身时刻跟着他。
“唔，作为同盟，本王是有点不够意思。”
五皇子看了林越一眼，摇头道：“这样，你自己提个要求，本王能办到的就帮帮你，也算是本王的诚意，如何？”
自己提要求？

第105章 护卫
“嗯……”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五哥那里可有半神器？其中蕴含的道最好是以水火二相为根基，融合成逆天之道的那种。”
“半神器？”五皇子微微皱眉，说道：“我是有两件半神器，一件是我自己炼制的本命半神器，另一件是当年妖族进攻时得到的，但也不是水火二相为根基的。”
林越也不意外。
毕竟连师尊和二皇子都找不到这种半神器，五皇子虽然是证道强者，但论底蕴也没法和这两位比。
“这样的话，或者是有助于掌握水火二相融合成逆天之道的宝物，也可以。”林越换了个请求。
“也很难。”
五皇子有些无奈，“能够指引逆天之道的，要么是证道强者消耗自身炼制的半神器，要么就是传承之地那等指引，其他最好的也就是道痕传承，也得道臻至圆满才行。”
林越轻轻颔首，说道：“我知道很难，所以才问问五哥你。”
“对你合道有帮助的事情，我自然不会拒绝。”
五皇子摇摇头，“但这确实没什么办法，至少短时间内很难找到，你可以等等，或者换个请求。”
“好吧。”林越当即说道：“听闻五哥在血脉上的造诣极深，不知五哥对于血脉道合道可有研究？”
他本来目标也是在此。
水火二相是迟早能成的，就算没有半神器指引，也就多花些年头，快则数年慢则数十年，总归能成。
如今的重点，可以开始往合道转移了。
“血脉道？”
五皇子打量了他一下，有些疑惑道：“你不准备以圣心道合道吗？”
“道心这种事不好说，我也没把握。”林越微微摇头，“只是想多一手准备罢了。”
“也是。”
五皇子微微颔首。
毕竟，他知道林越是假皇子，并非什么大人物转世。
没有其他皇子那样的前世经历，道心能否蜕变成圣心，谁都不敢说。
心灵上的事情，本就虚无缥缈。
血脉道更加实在。
不过，他却是不知，实际上林越早就成就圣心了，只是以道心圆满为目标，所以才没把握而已。
五皇子误会了，林越自然也不会解释这一点。
毕竟，说到底两人也只是同盟而已，五皇子认为他只是一个天赋和运气都不错的假皇子，将来证道都难，认为他对皇位没有威胁，所以才和他联手。
倘若知道他走的是终极之道，潜力可怕，态度或许就不一样了。
所以，还是防着点比较好。
“其他我帮不上太多，但血脉道你算是找对人了。”
五皇子笑了，说道：“放眼整个天下，能在血脉上的造诣和我比一比的，也就清萝那孩子了，不过她毕竟境界低了些，高度不够，认知也没那么清楚。”
境界低？
林越不由得暗自嘀咕。
血海圣母合道早已圆满，道心也已经圆满，若非被血海束缚，只怕已经证道超脱。
也就初代血魔始祖转世的五皇子，才有资格说这话了。
“血脉道合道，说难也不难。”
五皇子翻手拿出一块淡青色的石板，递给他，说道：“这是相关要点和血脉道合道的六种方法，你自行挑选一种合适的就是。”
“六种？”林越愕然。
“清萝那孩子也有些研究，估计也有新点子，你可以参考一下。”五皇子说道。
林越点点头，记在心里。
收起青石板之后，便压下此事，随意喝酒聊天了。
这场寿宴，表面上倒是很和气，哪怕是与势同水火的林越和十二皇子二人，也都很平静，只是将对方视为空气罢了。
几个皇子也是在宴席上随意聊着种种秘闻。
待宴会过半，四皇子便决定先行离去，带着护卫离去时，还顺便来和林越以及七公主二人告了个别。
“四哥这就走了？”七公主不由得说道：“难得聚一次，四哥不留下来多聊聊吗？”
四皇子济王闻言笑了笑，他本就显得年长，面容又怀有慈悲之意，看上去很像是慈祥和蔼的长辈。
“今日的经文尚未批释，为兄也不喝酒，你们玩得开心就好。”四皇子摇头一笑。
七公主知道自己也劝不住，只好颔首道：“好吧，我本来还想让四哥和十七弟多聊聊呢，那就下次吧。”
四皇子和善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以后有的是时间。”
随即，他又看向林越，说道：“十七弟，为兄就先走了。”
“济王兄慢走。”林越拱手道。
他和四皇子也见过几次面了，当初他显露皇子身份时，也是作为宗人府宗人令的四皇子帮忙处理。
四皇子笑了笑，便带着身后的护卫离去了。
待四皇子离开，林越不由得好奇道：“秋禾姐，济王兄还在批释经文？”
“对，佛宗毕竟有近乎万年历史了，经文太多。”
七公主说道：“大雍统一天下后，文字本就有些变化，有些词也与千年前有所不同，所以四哥也是亲自和佛祖谈过，才将佛宗大量典籍都带回来，重新修正，四哥也是经常帮忙批释经文。”
她感叹道：“这些经文其实有很多与佛宗关系不大，但对普度众生意义非凡，也是四哥的大宏愿，这近千年来，一直都是如此。”
林越恍然。
佛宗首重心，的确有很多假仁假义之辈，但也确实有救苦菩萨这样大慈大悲的至善之人。
“济王兄与佛祖关系挺好？”林越说道。
“应该是吧。”
七公主有些迟疑地说道：“反正佛祖肯定知道济王兄前世是哪位大菩萨或者佛，但佛祖身边的胁侍菩萨都还在，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位转世。”
“七妹，也不一定是关系好吧？”旁边的五皇子低笑道：“佛祖虽然证道超脱，但论实力，恐怕也是不敌炼化过太古神灵之力已久的济王兄，济王兄都亲自上门去讨要经文了，佛祖哪里还敢不给？”
七公主闻言，无奈地瞥了五皇子一眼，说道：“宣王兄，我佛宗又不像魔道那般凡事只看实力，四哥心怀天下苍生，占着一个理字，佛祖亦是知理之人，哪还需要武力强迫？”
五皇子笑了，说道：“还是七妹可爱，难道七妹不懂‘武力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这个道理吗？理就是力，力就是理。”
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倘若济王兄没有这般实力，他连佛祖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说讨要佛经了。”
七公主一时无言，只能说道：“我知宣王兄的意思，但我佛慈悲，绝非武力二字就能解释的。”
“小丫头种地种傻了。”
五皇子微微摇头，也不争辩，只是看向林越，“十七弟觉得呢？”
“并不冲突。”林越轻咳一声，说道：“真正的仁善本就需要足够的武力支撑。”
“对嘛。”五皇子笑了。
七公主白了林越一眼。
“而且……”五皇子笑呵呵地说道：“七妹可知，济王兄有些表现，也已经证明他也在贯彻这个道理，他也明白，武力才是根本。”
“表现？”七公主微微蹙眉道：“愿闻其详。”
五皇子说道：“七妹方才可有注意到济王兄身后的那名护卫？”
七公主微微颔首，说道：“我虽然没仔细看过，但我看不透那名护卫，恐怕是入圣层次，不过以四哥的身份地位，入圣存在做护卫也很正常吧？”
林越也想起方才四皇子身后的那名护卫，那个高大冷漠的男子，身上有着淡淡的禅意笼罩，看上去似乎没什么特殊的。
“那你就错了。”
五皇子摇头道：“本王也看不透那名护卫，要么是有半神器层次的宝物掩盖气息，要么就是其本身境界也足够高，起码是只差渡劫证道这最后一步的层次，才能瞒过我。”
林越也能懂。
证道，最重要的就是证明的‘证’字。
即使道、道心、修行法三者都彻底圆满了，也要以天地之劫证明自身足够强大，足以超脱天地，才算是真正的证道强者。
超脱天地之后，无天地束缚，实力自然有一个蜕变。
但在单纯的境界上，其实和渡劫之前并无丝毫区别，一样是大圆满。
所以，证道强者都看不透的，至少是只差渡劫的大圆满层次。
“那也很正常吧。”
七公主思忖着说道：“或许那护卫是我佛宗的某位佛陀大能吧，四哥佛法媲美佛祖，有佛陀追随也是很正常的吧。”
五皇子闻言，笑了笑，说道：“七妹可知，济王兄这些年来，带护卫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七公主微微一怔。
“护卫，护卫。”
五皇子摇头道：“若是没有能力护卫，还带在身边，就只能是关系亲近的人，但这一千多年来，我也就最近数十年来见到那护卫两次罢了，况且济王兄方才在宴会上，也没有像十七弟这般时不时与护卫交流，并未当亲友看待，说明那护卫是真的护卫。”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三皇子，说道：“济王兄来参加景王兄的寿宴，还特意带上这样一个神秘的护卫，必然是有意义的，比如说……在防备景王兄？”
七公主闻言，也明白五皇子要表达的意思了。
她摇头道：“宣王兄要说的，我明白了，武力是必不可少，但我坚信它绝非根本，只是很多时候都无可奈何的选择罢了。”
“七妹能懂就好。”五皇子笑了，“我也没想过说服你，就当是酒桌上随意聊聊就好。”
他虽然不再是魔道，但也不怎么喜欢佛宗。
特别是七公主这种没有自我的傻子，即使他心里确实很钦佩，但也不可能喜欢这样的人。
“五哥。”
林越也感觉气氛不太和气，随意岔开话题：“你和济王兄都已经证道超脱，如此实力，居然还需要护卫帮忙吗？”
“有时候当然需要。”五皇子颔首道：“证道超脱之后，虽然实力是变强了，但也很麻烦，不能随意插手天地间之事，实力强大的护卫就很重要了。”
“原来如此。”林越恍然，“但这样的护卫也很难请到吧。”
“是很难。”
五皇子微微点头，“道，道心，修行法，三者皆通的大圆满层次，倘若还是逆天层次，那就更少了，大多都在准备渡劫，哪里肯当护卫？”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说道：“说起来，当初要不是知道你有一只凤冕青，我还准备派一只龙族去保护你呢。”
“现在也用不上了。”林越微微摇头。
他听说过，数十年前，妖族八方围攻大雍，五皇子也去了东部边关，来犯的龙族，有不少都被五皇子抓住了，豢养在府上。
所以，当年五皇子能够送一颗龙元到恒国公府，特意帮祁隐墨拔高资质。
甚至，据传连那只神兽真龙，也被五皇子抓住了。
不过这就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他也不会开口问这种堪称底牌的重要隐私。
虽然六响级秘密极少出现，至今也是屈指可数，但等他合道入圣，或许就会容易不少了。
毕竟是涉及到证道层次的秘密，少见也很正常。
“十七殿下。”
一名高挑的蓝衣女官忽然走了过来，站在林越的面前，恭敬道：“王爷请您去内殿一叙。”
“景王兄？”林越微微挑眉。
五皇子也不在意，只是微笑道：“那十七弟你先去吧。”
林越微微点头，当即站起身，在蓝衣女官的带领下往内殿走去。
……
“景王兄。”
内殿之中颇为冷清，三皇子站在一幅丹青画像前，一言不发地注视着。
待林越过来了，他才转过身来，笑道：“我本以为这次寿宴，十七弟未必会来呢，我请了十二弟过来，有影响到你的心情吗？”
“是有影响。”林越平静道：“不过，想到今后他迟早是死人，也就没什么了。”
“哈哈，够直接。”
三皇子笑了，说道：“不用担心，我邀请十七弟你，并非是为了调解你们二人的矛盾，你想报仇，这是你的自由，这很好，我很欣赏你，尽管放手做就是了。”
林越微微一怔。
这三皇子的性格，倒是和夏鸿列记忆中的元始魔祖一样，洒脱痛快，追求自由。
“那景王兄邀请我是因为……”林越看着他。
“我只是想当年感谢你一下。”三皇子说道：“或者说……感谢你的前世，夏侯狩。”
“什么意思？”林越问道。
“因为你唤醒了人祖，才召来了神皇陛下，才有了今天真正自由的我。”
三皇子笑了笑，说道：“这还不不值得感谢吗？”
“所以说……”
他笑吟吟地看着林越，“作为感谢，我也提醒你一句……我曾经答应了十二皇子三个要求，如今他用了两个，还有一个要求没用，将来你追杀他的时候，还需要算上我。”

第106章 叛徒是谁？
“果然……”
听完三皇子所言，林越不由得心中微微一沉。
三个要求，还有一个没用？
也就是说……将来他要杀十二皇子，三皇子是必然会出手阻拦的。
一个完全掌握了两条逆天之道的证道强者，即使他合道了也没有任何把握应对。
即使他有神器、半神器，但对方也肯定有，而且还是亲自炼制的本命半神器，威力只会更大！
不过……
三皇子也不知道他有望掌握终极之道，恐怕他即使合道了，三皇子也不会把他当成威胁，这也算是他的优势了。
倘若他能请人帮忙挡住三皇子，将来也能杀十二皇子。
林越故意深吸一口气，低沉道：“景王兄方才说……感谢我的前世夏侯狩？我没听错吧？”
“没错。”三皇子笑了笑。
“为何这么说？”林越不由得问道。
轮回转世成为皇子，基本上都是因为被神皇选中，迫不得已，无法反抗。
毕竟，皇子公主们一个个都是诸时代的天骄，在各自的领域之中都堪称是天下第一，又岂会甘愿被人选中当子嗣？
轮回转世，就等于是抹杀这一世的自己，而新的一世，‘我’还是‘我’吗？
也就是因为新的一世记忆占据主体，加上皇子身份和天赋确实极好，否则这诸多时代的天骄也不会甘心。
但要说真心愿意的，恐怕也没几个。
这三皇子却是很愿意？
“原本的我，虽然向往自由，但生而便是被束缚的。”
三皇子微笑道：“直到被神皇选中，我才真正得以摆脱枷锁，这当然得感谢你。”
枷锁？
林越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景王兄，就是当年帮了夏侯狩的元始魔祖吧？”林越低沉道。
夏列的前世，夏侯狩，之所以能够活着从大虞帝陵出来，就是因为元始魔祖出手。
“可以这么说。”三皇子笑了笑，“但也不完全对。”
“不完全对？”
林越更加疑惑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还有不完全对这种答案？
他有些不理解。
但三皇子明显不愿意多说，只是摇头道：“好了，要说的就这么多，去吧。”
林越也没有继续追问，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空空荡荡的内殿之中，三皇子注视着墙上的丹青绘像，默然许久，忽然翻手取出了林越送他的那只礼盒。
而后，他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啊你……摆脱了我，终究还是无法摆脱自己的心啊。”
那画卷上可见渺渺云雾，而云雾间，赫然是一名男子骑着金翅大鹏鸟的模样。
……
“殿下。”
离开景王府之后，百里凤至忽然开口道：“我还以为这次景王寿宴会的气氛会僵硬呢，没想到还挺平静？”
林越笑了，摇头道：“表面平静而已，若是杀皇子没有罪孽，也不违反规矩，八皇子和十二皇子早就对我出手了，以八皇子的心魔之道和十二皇子的心相剧毒，其他人想阻拦也得时刻警惕才行。”
百里凤至微微点头，又说道：“殿下今日与十五皇子相谈甚欢，将来似乎可以考虑联手？”
“联手？”林越却是笑道：“恐怕不行。”
“为何？”百里凤至疑惑道。
“十五皇子也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林越说道：“他尚未证道，也没有像七公主和四皇子那般一心种地修佛，他生母固然是妖神，但也一直被封印，甚至还被怀疑与妖族有染，看上去似乎没什么背景。”
他摇头道：“这样一个人，参与党争已久，未曾与其他皇子联手，却依然游刃有余，你说他还简单吗？”
“有人在暗中助他？”百里凤至有些明白了。
林越眯起眼睛说道：“相传，妖族的那位翼妖神就是出自佛宗之人，而十五皇子在党争时曾经也得到过佛宗相助，后来更是炼化了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金翅大鹏鸟……”
“我听说，十五皇子的母亲云妃娘娘，最早也是出自佛宗吧？”百里凤至说道。
“总之，肯定有关系……”
林越沉吟了半晌，忽然问道：“倘若大雍皇族的皇子之中，有一个投靠妖族的叛徒，你觉得谁的可能性最大？”
“叛徒？”百里凤至愕然，“皇子居然是叛徒？怎么可能？”
她听说过一个传闻——
皇子公主乃是二十四诸天，与大雍存亡息息相关，一旦大雍国灭，皇子公主们也都会身死。
所以，皇子公主们等于是被绑死在了大雍这艘船上。
皇子投靠妖族对付大雍，岂不是无异于自寻死路？
虽然这只是传说，但也是通过神皇陛下之口，可信度自然极高。
“你尚未蜕变出圣心，不明白也正常。”
林越微微摇头，“但……对有些人而言，有些事情，可能确实比生命更加重要。”
“但皇子是叛徒这事未免也……”百里凤至蹙起眉头。
她知道，林越总是能得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皇子之中存在叛徒，也是林越得到的秘密？
“如果今天的寿宴上，皇子之中一定有叛徒的话，十五皇子最有可能吧。”
百里凤至斟酌着说道：“毕竟，他炼化的那只金翅大鹏鸟说是从云妃娘娘那里得到的，但还是很难想象，而且云妃娘娘乃是妖神，或许……”
林越却是摇摇头。
前几年，他的确得到了一个五响级秘密，透露出了大虞皇族之中存在叛徒的消息。
那是一个关于端木炎的五响级秘密——
“你知道吗？曾经的天罚司尊者端木炎，在百年前与妖族勾结，杀害朝中重臣，之所以还能存活至今，不仅因为他是天机难测之人，更因为有一位投靠了妖族的皇子在暗中助他逃离大雍，他才得以进入妖族，转生为梦妖祖血脉的梦妖。”
当年林越得到这个秘密时，也很吃惊。
但……
那位皇子既然投靠了妖族，自然会隐藏伪装到万无一失。
而且二皇子也说过，妖神之中也有天机难测之人，太子也无法以天算推演到其存在。
林越也不想打草惊蛇，自然不会去调查，只是在当年游历之前告诉了二皇子。
至今，他也不知那投靠妖族的皇子是谁。
尚未证道超脱的皇子公主之中，他已经得到其中过半人的秘密，但证道超脱的那几位皇子公主，他也只得到过五皇子的秘密而已。
这可能是他因为与五皇子的来往多一些。
而其他超脱的皇子公主，也就二公主和四皇子略有来往罢了，但至今也没能得到这两人相关的秘密。
“十五皇子是有这个可能。”
林越轻声道：“但今日他与我说了关于云妃的秘密，而且师尊似乎也信任云妃，让我又觉得……可能他不是了。”
云妃，在数千年前能够为了人族，让第二元神投胎去妖族，甚至成了妖神之后，在人族劣势的情况下，她依然没有背叛人族。
这样一个人，他本来就觉得不太可能是妖族叛徒。
而且……
哪怕妖族用反间计，未免也太明显了，云妃完全是处于风口浪尖，这些年来一直被怀疑，处处被束缚，这样的人做卧底又有什么意义？
最关键的是，师尊这般重视人族的人，也愿意信任云妃，与她交换半神器。
他自然不觉得云妃有什么问题。
至于十五皇子，虽然不好说，但毕竟是云妃的孩子。
“今日宴会上的皇子，除了十五皇子，八皇子的可能性也很大。”
林越轻声道：“端木炎的手段明显是有八皇子那心魔之道的意味，也早就怀疑八皇子在私下与端木炎有所交易，或许他就是叛徒？”
正好，他也没有得到过关于八皇子的秘密。
至于十二皇子……
虽然是生死仇敌，但十二皇子前世作为万毒魔祖，毒杀的妖族简直比其他魔祖加起来还多十倍。
万毒魔祖不在意人命，唯一目标就是将妖族尽数诛除。
这样的人，这样的大执念，也不会投靠妖族。
还有就是三皇子、四皇子。
四皇子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人间活佛，慈悲心肠，据说连一只蚂蚁都未曾杀过，他也想不到这样的人会投靠妖族。
三皇子崇尚自由，即使真的要背叛人族，按理说也应该是大闹一场直接离去，堂而皇之地加入妖族，而不是蹲在阴暗处，给妖族当走狗。
这么看来……
今天在场的几位皇子，嫌疑最大的就是八皇子了。
但端木炎暴露的太明显，如此简单就让人怀疑到八皇子，也有点不太像。
想来想去，林越也觉得今日在场的皇子，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嫌疑。
“反而是我这个被怀疑是夏侯狩转世的皇子，才更像人族叛徒……”
想到这里，林越不由得哑然失笑。
若非他有诏书在手，估计当年就要被怀疑了。
“十七个皇子，除了我，太子、二皇子等几人，我还没得到秘密的那些皇子都有嫌疑，不好确定啊……”
林越缓缓呼出一口气。
而且，即使得到了相关的秘密，也未必会揭示其叛徒身份。
“妖族对付我，三番两次地失败，若是下次再动手，恐怕就要来狠的了。”
他微微皱眉，“或许……会让那暗中投靠的皇子出手？只是不知那皇子是什么实力，若是证道的话，我应该会安全许多，不到迫不得已，妖族应该不至于为了我就暴露这等分量的棋子吧……”
目前他觉得嫌疑最大的，就是心魔始祖转世的八皇子。
妖族真的下狠心的话，用暴露八皇子这种皇子为代价，将他抓妖族是很有可能。
毕竟关系到夏侯狩这个狱妖神。
“还好我领悟了无相之道的雏形，有半神器千变万化在手，又是天机难测之人……”
林越心中还是不怎么慌的，“最近就待在帝鸿城，研究一下五皇子的血脉道合道之法，正好也试试融合水火二相，准备差不多了再以千变万化离开帝鸿城，继续磨砺道心……”
千变万化，变的是真实之相，即使是证道强者也无法看透。
天机难测，也让证道强者推测不到他的存在。
只要他刻意隐藏，谁都找不到他。
……
大雍境内，一处隐秘所在。
昏暗蒙昧的空间之中，一身黑袍的端木炎看着站在对面的那道模糊身影，脸色略显苍白。
“他没来，你也只来了一道化身？”端木炎低沉道。
那身影模糊而朦胧，恍若噩梦中的一抹邪影，在这降临现实的梦境天地之中，连端木炎都有些难以捕捉其存在，仿佛陷入梦中之梦。
“时候未到。”
那噩梦般的模糊身影发出一阵梦中回响般空旷虚幻的声音：“况且本座出手也已经足够了，你这等连梦魇之道都未圆满的层次，又岂会懂？”
“此次计划若是顺利，你也未必需要出手。”
端木炎低沉道：“如今我已不同于以往，即使就此身死也无妨。”
“哦？”
那噩梦般的模糊身影打量了一下端木炎，嗤笑道：“你放弃了？”
“对。”端木炎沉声道：“反正我证道本就没什么希望，大不了放弃便是。”
“也是。”
那噩梦般的模糊身影说道：“介时我自会伺机而动，你等若是不成，我再出手。”
端木炎缓缓颔首，又说道：“今日景王千岁寿宴上，十七皇子应该去了吧？计划可顺利？”
“本座亲自到场，自然顺利。”
那噩梦般的模糊身影淡声道：“不过，十七皇子身上有二皇子留下的手段，我不能对他下手，否则二皇子必然知晓，我只能透过心灵深层影响百里凤至。”
“也足够了。”端木炎微微颔首，“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安排的那些母女场景，让她心有所思，以你透过血脉对她施加的影响，她躲不了的。”
“不过……真的不能杀她吗？”
那噩梦般的模糊身影微笑道：“她是涅妖神孙女吧，听说涅妖神重伤要沉睡很久，火凤族少族长也无望妖神，若是将她抹掉，纵横永夜万年的火凤族就此式微，倒也不错。”
“不可。”端木炎低沉道：“这是始祖的决定，你别乱来。”

第107章 入梦
三皇子的千岁寿宴结束后，林越也回到了府上，开始静修。
虽然磨砺道心很重要，但还需要琢磨一下五皇子送他的血脉道研究，在帝鸿城才方便讨教。
反正在帝鸿城内，师尊随时可以出手，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血脉道……”
林越盘坐在府内一座假山上，面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开始仔细观看着手中青色石板上的内容。
五皇子研究的血脉道合道之法，理论上一共有六种方法，但实际上也可以说是一种。
简单来说……
圣心道合道，需要道之雏形，以及足够承载道之雏形的道心，借助道心和天地法理，以道之雏形为种子，在心中形成一方属于自己的内天地。
此后只要消耗足够大的力量，即可让内天地由虚转实，干扰到现实世界，化为领域降临。
这是一个由虚生实的过程。
而血脉道合道，除了也需要掌握道之雏形，关键在于能够承载内天地的肉身。
就像是神兽，体内便是自有一方天地。
虽然说，还没合道的人，肉身也不可能强悍到媲美神兽。
但是，神兽的内天地可以真实永久的存在，而入圣层次，也只需要暂时显化内天地之能罢了，所以也不需要这般强大的肉身。
更关键的在于血脉。
何谓血脉？
“五皇子倒是有搞科研的头脑……”林越看到这段关于血脉的解释时，不由得笑了。
按照五皇子的解释——
血脉，并非是血液、或者身体的一部分什么的，而是生命的构造和本能，也潜藏着关于繁衍、生长、死亡等等秘密信息。
它即是真实存在的，也是隐藏的秘密。
换了别人可能会有些懵，不太懂五皇子口中的血脉是什么意思，但林越一眼就看懂了。
“这不就是基因吗？”
林越过去也不确定，这个世界对于所谓的血脉是怎么定义的。
直到他得到了众生相这件宝物，众生相只要别人身体的一部分，即可通过解析的血脉，将自身伪装成别人的模样。
万灵炼血玉也是如此，甚至还涉及到魂魄。
‘血脉’这俩字，只要换成基因就很容易理解了。
在五皇子对血脉的研究来看，体质天赋、甚至于一些先天神通，部分根源也在于血脉。
这些都是因为血脉不同，形成的不同特殊性，其本质和有些人天生聪明、天生跑得快、天生力气大……并无区别。
仅仅是血脉造成的一种特殊性罢了。
体质可以后天改变，先天神通也可以掠夺他人，这些都能改变，所以说——
血脉道合道，就是将‘显化内天地’这一本事，刻入血脉之中。
让血脉之中，潜藏着这一特殊性，才有可能开发出来。
妖族的妖圣血脉后代，有很多都并非是圣心道合道，就是因为血脉之中遗传了‘体内显化天地’这一特殊。
故而，只要妖圣血脉的妖族掌握道之雏形，修行法完善，意志也不错，且肉身修炼到足够承载内天地显化的地步，即可发挥出这一本事了。
所以血脉道合道的第一步，就是需要血脉之中潜藏着显化内天地这一特殊本事。
“夏鸿氏血脉源于神皇，天生就有这本事，倒是不用操心这一步。”
林越暗自点头。
若是体内血脉之中没有‘显化内天地’这一特殊本事，那还得找找一位入圣存在，以血源秘术和血魔道宝物改变血脉。
当然，这也只是第一个条件。
其次，血脉必须与自身掌握的道契合！
人族和妖族不一样，妖族本身是有异兽特性的，所以能够参悟自身血脉，从而掌握道之雏形，就像百里凤至便是如此。
参悟自身血脉掌握的道，自然与自身血脉完美契合，很轻易就能做到血脉道合道。
但人族不是异兽，哪怕是夏鸿氏血脉，掌握道之雏形也要靠自己。
这就导致自身掌握的道，与血脉并非是契合的。
这时候，还需要继续改变血脉，让血脉契合自身掌握的道之雏形。
“虽说是六种方法，但我也只有一种方法能用……”
林越微微摇头。
比如，借助掌握同样道的入圣血脉改变自身的血脉，又或是蕴含同样道的异兽，又或是形成同类先天体质的天材地宝……
这些方法，他都用不了。
根本就没有谁掌握终极之道，也没有听说过有哪种体质天生就适合终极之道。
哪怕是传说中的先天五行混沌之身，那也是蕴藏部分混沌特性罢了。
这种体质，契合部分终极之道还有可能，但想要契合真正的终极之道，那就有点痴人说梦了……
况且，他也找不到这种传说中的体质。
“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借助同类神力。”
林越暗自思忖，“就像是神皇为开国功臣改造出传承血脉一样，也是运用太古神灵之力。”
这一点对他来说也不难，正好皇后娘娘的体内就藏有太初神力。
终极之道便是源于太初，太初神力自然是最契合的。
“不过，神力改造太过凶险，往往是九死一生。”
林越暗自庆幸，“幸好我进了前朝皇陵，借助永夜圣品精华，驾驭太初神力就简单很多了。”
即使是最适合驾驭太古神灵之力的夏鸿氏血脉，也要合道之后才能开始逐渐尝试，还没合道的小家伙还敢将神力容纳在体内，那简直和找死没什么区别了。
九死一生，都算是说轻了。
“血脉契合终极之道，应该也不算很难。”
林越暗自思忖，“最难的还是最后一步……灵肉合一，神魂与肉身融合，才能让道之雏形在体内显现出天地……”
血脉道合道，承载内天地的乃是肉身血脉，为何道心还会影响寿命？
关键就在于灵肉合一这一步。
唯有肉身也蕴含神魂特性，才能让虚幻的内天地在肉身之中显现。
恒国公之所以寿命只有数百年，便是因为道心不够强，单纯的肉身血脉也承载不住内天地的压力。
妖族以血脉道合道，之所以能够活数千年乃至于数万年，主要是因为血脉的缘故，同样的道心，妖族的妖圣寿命长十倍都很正常。
简单来说……
圣心道是纯粹以神魂承载内天地，绝情道也是一样的道理，只是没什么技巧，更加极端。
血脉道则是以肉身神魂一同承载，相当于分摊了压力。
“越是强大的道，对于灵肉合一的要求也越高。”
林越沉吟了起来，“越强大的道，对于肉身、神魂、道心的要求就越是高，我肉身还有进步潜力，神魂也能再提升，道心也是……”
圣心道合道是很安全的，只要道心足够，就能一气呵成，就像是当初七公主临阵突破一样。
但灵肉合一就难说了。
将神魂打散融入肉身，这本就是危险之举，还要再承载扩张的内天地，那就更是凶险了。
一个不小心，就是魂飞魄散。
妖族血脉和恒国公血脉那是一代代传下来，而且并非是终极之道，才能适应灵肉合一。
而他属于第一次，还是无人尝试的终极之道。
其中风险，不言而喻。
“最好还是圣心道合道，倘若终极之道真的需要道心圆满，那就尽量磨砺到圆满吧。”
林越微微摇头，做出了决定。
除非道心无望圆满。
否则，他是绝对不会选择以这凶险的血脉道合道的。
“先掌握终极之道的雏形再说。”
林越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青色石板，便将其收了起来。
……
次日夜晚。
百里凤至盘膝坐在静室之中，双眸紧闭，呼吸轻缓，整个人的心神都沉浸在宁心法门之中。
这是人祖殿最近搜集到的炼心法门，可以在睡梦中重现过去的种种经历，就像是一梦觉醒顿悟一般，以此磨炼心灵。
她虽然是打算以血脉道合道，但也要尽量磨砺道心。
忽然间——
一缕神秘而隐晦的波动凭空出现，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情况下，悄然渗透进了百里凤至的脑海之中。
百里凤至身子微微一颤，整个人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渐渐的，她的神色开始发生变化，时而露出激动之色，时而眉头微微蹙起，时而面无表情，时而震惊恐慌……
不知过了多久。
“唔……”
百里凤至缓缓睁开双眼，眼角隐隐可见一抹泪花，喃喃道：“娘亲……”
她回想起方才在梦中经历的一切，眼神中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恐惧和慌乱：“娘亲说的这些秘密如果是事实的话，太子和二皇子真的打算这么做的话，殿下他恐怕……”
“不！”
这一刻，百里凤至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指尖抹掉了眼角的泪水，“趁现在现在救殿下还来得及。”
她缓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不过，还要先去找殿下确认。”
……
夜色笼罩着帝鸿城。
“哈哈哈……成了。”
黑暗中，一座城池般巍峨庞大的王府深处，一道噩梦般的模糊影子潜藏于此，发出一阵梦幻般空旷的低笑。
“成功了？”
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从府邸深处传来。
“当然。”那噩梦般的模糊身影淡笑道：“即使是火凤神体圆满的半妖，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大修行者罢了，岂能挡得住我的幻梦？况且我也只是引导她潜藏的想法罢了，即使是二皇子过来，也查不出什么的。”
那声音沉默了少许，轻声道：“待狱妖神回到妖族，大雍也该回归永夜了。”
“这是自然，永夜，本就该是妖族的永夜。”
“有生皆苦，本该如此……”
……
“怎么了？”
林越有些疑惑地看着怀里的百里凤至，伸手抱住她，“你不是说去修行炼心了吗？”
百里凤至微微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难得见你这么柔弱。”林越笑了笑，“以前你可是被刀砍都不会眨眼的人，现在怎地被梦吓到了？”
百里凤至仰起头，沉默无言地看着他。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道：“殿下，你敢杀郡王郡主，将来还要杀十二皇子，那必然是罪孽滔天，难道你和那端木炎还有星主一样，不怕罪孽？”
“难不成是你梦到我杀了十二皇子，受天诛而死？”林越愕然问道。
“……殿下就不担心吗？”百里凤至反问道。
她跟随殿下多年，自然知道殿下疑心很重，心思也很缜密，若是她回答是，肯定会被怀疑。
但她现在也不能说实话，否则殿下肯定还会去求证，到时候恐怕就会被太子知晓。
要救殿下，她也只能这样了。
“别怕。”
林越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之前一直没告诉你，只是担心你被这秘密牵连，但你应该猜得到……我的确不怕罪孽，准确来说，我这类人应该叫做天机难测之人。”
“天机难测之人……”百里凤至喃喃一声。
她又问道：“我听说，太子殿下从未对那端木炎出手，也是因为这一点吧？”
“对。”林越微微颔首，“太子执天道之能，但天机难测之人在太子眼中就等于是不存在，他也就无从出手了。”
百里凤至闻言，胸腔里的一颗心却是逐渐沉了下去。
果然，与她梦里了解到的秘密对上了！
“所以，你就别担心了。”
林越凑过去亲了她一口，安慰道：“我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若是没有一定的把握，我又岂会去做？”
百里凤至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她知道，殿下很敏锐也很聪明，对她也很信任，两人早就共同经历过生死，走到如今，连终极之道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但，也是因为太过信任她，此时才没有察觉到她的试探。
最容易欺骗的，永远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只要能救殿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百里凤至在心中暗想，随即松开了林越，松了口气道：“我就是梦到了，所以来确认一下，没事就好，我回去继续修炼了。”
“这不趁着气氛试试能不能怀上？”林越忍不住问道。
百里凤至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头也不回地说道：“努力这么久没反应，还是等咱俩合道再说吧。”
“行吧。”
林越也不在意，目送着百里凤至而去。
待她身影消失在门口，林越却是微微皱起眉头：“有问题……梦？”

第108章 我心为天心
百里凤至是与他相处时间最久的枕边人，林越自然是极为了解的。
虽然她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但给他的感觉确实不太一样。
自从他吸收了神兽梦蛇体内得到的那些精粹，对于心灵上的感知也变得清晰敏锐了一些。
“她不会害我，而且有天道之眼作为见证的血契束缚。”
林越若有所思，“又或者真的只是我多心了？还是因为那个梦？梦到了什么？难不成……是端木炎在出手影响她？”
但他也不敢相信，端木炎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当年端木炎出现之后，他就拜托碧虚元君在府邸之中建造了一重重能够隔绝梦境之能渗透的阵法。
碧虚元君当时也说了——
这一重重阵法笼罩之下，即使是逆天入圣存在的梦境手段，也难以渗透到府内。
所以，他才让家里人不要随便离开府邸。
“不过……难以渗透，但也不是无法渗透。”
林越深吸一口气，决定亲自去问问碧虚元君。
他一步迈出，已然穿透虚空，出现在了府内碧虚元君居住的碧水居院门前。
“请元君现身一叙。”
敲门后，不一会儿，只见一身月白色宫装如谪仙人一般的碧虚元君，便来到了院门口。
“殿下何事？”碧虚元君看向他。
林越当即拱手道：“前些年，元君在府上建造了一重重隔绝梦境的阵法，但我还是不够了解，所以就来问问元君。”
“梦境？”
碧虚元君见他神色颇为认真，微微颔首道：“问吧。”
林越说道：“阵法初建当日，元君说入圣存在的梦境手段也难以渗透府内，不知有多少把握？”
“至少那端木炎几乎不可能。”
碧虚元君轻声说道：“我给你这府邸布置的十二重梦境阵法，有九重相互勾连，专门隔绝心灵梦境手段，一重用于迷乱心神，一重可破解幻梦，最后一重则是用来示警。”
她提议道：“殿下不妨查看一下那最后一重的心海波澜阵之中，是否有被渗透的痕迹？”
“好。”
林越微微闭目，迅速感应起来。
过了数息，这才睁开眼睛，略微松了口气，“心海波澜阵之中没有出现任何被渗透的痕迹。”
“那就是了。”
碧虚元君微微点头，说道：“心海波澜阵是纯粹用于示警的阵法，再怎么高明的梦境手段，一旦渗透就会出现心神波动，也会在这阵法中留下痕迹，就像是平静如镜的心海上出现的波澜一般。”
“端木炎极为受妖族器重。”林越说道：“他肯定有梦妖祖赐他的手段，这心海波澜阵一定能查到他？”
他又补充道：“前些年，我出去游历之前，二皇兄曾经来过一次，无声无息便入了府内，但却没有引起丝毫异常。”
“你也知道那是二皇子。”
碧虚元君微微摇头，说道：“心灵这一层面之中，二皇子是毫无疑问的天下第一，更是以阵法入道，道行高的不可思议，他能做到这一点，太正常了。”
她又说道：“但那端木炎与二皇子相比，就是云泥之别，即使端木炎有梦妖祖赐下的宝物，也不可能做到这般毫无痕迹地渗透，若是梦妖祖本尊来倒还有可能。”
林越忽然问道：“那……八皇子呢？”
八皇子疑似曾与那端木炎有私下交易，虽然没有证据，但确实有背叛人族的嫌疑。
他分不出哪个皇子是叛徒，一直在怀疑，那所谓的叛徒或许就是八皇子？
“八皇子？”
碧虚元君闻言，微微摇头道：“我不了解他，他可证道了？”
“没有。”林越说道：“但他身为诞生近千年的皇子，距离证道说不定就只差一步，而且肯定融合了太古神灵之力，这样的实力，有可能悄无声息地渗透吗？”
“不可能。”
碧虚元君毫不犹豫地摇头道：“别说他还差一步，就算真的证道了，也未必能够做到这一点，甚至那梦妖祖亲自来，也不好说。”
“梦妖祖也不好说？”林越讶然。
碧虚元君解释道：“这十二座克制心相一类的阵法，证道存在是能够渗透，但要完全不留下任何痕迹，还需要在阵法上的造诣不逊色于我，如二皇子就是如此，不光心相是至强者，阵法同样远超于我。”
“而且……”
说到这里，她轻轻摇头，“这与是否容纳太古神灵之力没什么关系，神力固然威能可怕，但也更加难以掌控，反而更容易留下痕迹。”
林越若有所思。
也是，仅仅是渗透百里凤至的梦境，只要一丝力量就够了。
仅仅这么微弱的力量，就只看技巧境界了。
“有嫌疑，且擅长梦境方面的似乎也就八皇子和端木炎，他们都不可能的话，还有谁能做到？”林越沉吟了起来。
“总之……”
碧虚元君轻声道：“若是真的有人能够以梦境之能影响府内的人，还不被发现，那必然是以梦境证道，且阵法造诣也不逊色于我的大能。”
林越微微皱眉道：“但大雍神阵笼罩之下，妖神不可能靠近大雍，最多只是妖圣。”
“我给你布置的阵法乃是入圣层次，十二重结合之下，即使真的有妖圣能够渗透，也不可能不留下丝毫痕迹。”碧虚元君笃定地说道。
这就矛盾了。
妖神不可能进入大雍，在大雍的妖神只有十五皇子的母亲，但她也是金翅妖族，并不会梦境之道，也不擅长阵法。
妖圣又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而人族的证道强者之中，三教始祖，总殿主，诸位皇子公主之中，除了二皇子也没人擅长心灵梦境方面。
二公主也是幻象领域。
“这么说……”林越微微皱眉，“要么是二哥做的，要么就只是我多心了？”
碧虚元君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本就是疑心多虑的性格，与其来问我，你倒不如去查查是不是真的有人被梦境渗透了。”
“好吧。”
林越微微点头，“我去再去问问。”
“我回去了，你上次送我的那套阵法我还没琢磨透彻，等我学完再还你。”碧虚元君说道。
“不急，慢慢来。”林越笑了笑。
碧虚元君也不多说，就转身走回院内。
临进去之前，她又忍不住道：“我知道你肯定还想去查，但你还是小心一些吧，这等心灵层面的大能，宛如心灵存在，他若是愿意隐藏，即使你知晓他的存在，也看不见他，甚至想不起他。”
“想不起？什么意思？”林越疑惑道。
“这是道祖告诉我的。”
碧虚元君沉声道：“梦妖祖这等心灵凌驾于天地之上的存在，只要愿意，就可以暂时隐藏自己在天地间留下的一切痕迹，即使你看过记录她的书籍典藏，你也会忘记，哪怕你再次去看那本书籍，你也会自动忽略书籍上关于她的记载。”
“还能这样？”林越不由得一怔。
只要愿意，就可以主动隐藏自己留在天地间的一切痕迹？
这是何等神通？
“这就是证道大能，超脱天地的手段。”
碧虚元君轻声道：“每一个证道大能都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尤其是心灵方面的证道大能更是可怕。”
她有些感叹地说道：“我听道祖说过，二皇子更是可怕，甚至能够做到以己心代替天心，不知不觉间，天地万物都会随着其心意而运转，从而影响到命运。”
林越听得越发震撼。
己心代替天心？
不知不觉间就会影响命运？
未免也不可思议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神通，都无法和这等干涉天地运转的大能者相比！
“反正你自己小心吧。”碧虚元君看了他一眼，便回去了。
林越站在原地沉吟了半晌，转身一步穿透空间，来到了百里凤至的修行静室门口。
……
“……我已经没事了，殿下别担心。”
静室内，百里凤至伸手抱紧了林越，低声说道：“我只是被那个梦吓到了而已，这梦境炼心之法，就是会让人做一些不愿意经历的梦境。”
“哦？”林越说道：“效果这么好？那法门给我看看，我也试试。”
“好。”
百里凤至松开他，翻手取出了一副画卷般的典籍，递给了他，“人祖殿和夏鸿氏最近都有人在尝试，殿下你也瞧瞧。”
林越打开这画卷仔细看了看，又试了试对应的观想图，大概明白这法门原理了。
有点类似于佛宗借助心魔磨炼菩提心的法子，只是这法门是纯粹的梦境方面，勾动心灵深处的记忆阴影，形成噩梦，所以没有那么凶险。
“原来如此。”林越微微颔首，“这法门是挺有意思。”
“对殿下有用吗？”百里凤至问道。
“没用了。”
林越微微摇头，“对成就圣心的人都没有用了，蜕变圣心之后，除非大感动、大成就，精神意志上有明显飞跃，道心才能进步。”
所谓的大执念，就是近乎永远不可能完成的理想。
再怎么样也只能靠近。
比如，七公主种地，研究灵植，就是为了让凡人也拥有不可忽视的作用，本质上就是追求平等，抹平阶级。
但这是不可能完成的执念，所以只能接近，却不可能实现。
七公主每次在这一条路上有大成果，内心感动之下，道心也会升华，进步，这就是成就圣心之后，最好的进步方法。
而林越成就圣心的大执念，就是无限前进，不再被迫做伪心的事，不再忍受敌人、离别等等他不想见到存在，直至跳出这无穷无尽的樊笼。
但人只要活着，哪怕是超脱天地，也依然不是真正的自由，也不可能无限前进。
至少……
在这条路上，也已经足够了。
“既然这典籍有用，那就好好修炼吧。”
林越随手将典籍递给百里凤至，轻轻点头道：“勾动内心的恐惧，让你在梦里直面恐惧，确实是不错的炼心方法。”
确认了这典籍之后，看来确实是他多心了。
妖圣做不到，妖神进不来，典籍也没问题，那也只能是他自己疑神疑鬼了。
……
“这梦境炼心之法……”
待林越离开静室之后，百里凤至微微蹙眉看着这卷典籍，“娘亲和妖族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吗？早就想到殿下会怀疑？”
她略微松了口气，“这样也好，只要殿下能够逃离这里，平安没事，人族或者妖族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样一来，她也能和娘亲重聚。
她最重视的两个人都平安无事，她就满意了，至于人族还是妖族？
她本就是被排斥的半妖，自然不在意这一点。
“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娘亲。”
百里凤至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心神又沉浸在了梦境之中。
……
夜色弥漫。
巍峨庞大的王府内，一道模糊虚幻如噩梦般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一座四四方方的宝塔前。
只听虚幻如梦中回响般的低笑声响起：“十七皇子果真生性多疑，连百里凤至这等立下血契，最亲近的枕边人，他都没有完全信任。”
“我让你准备的那本典籍，用上了？”
数息过后，宝塔内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
“不过是一本略有新意的炼心法门罢了，参考了一些佛宗降服心魔的典籍。”
那噩梦般的身影低笑道：“在人祖殿和皇族正好能够引起大修行者注意，但也不怎么起眼，百里凤至道心不足，肯定会学它，这次也算是一石二鸟了。”
“十七皇子信了？”宝塔内的声音响起。
“那是自然，也由不得他不信。”
那噩梦般的身影说道：“这计划之中的细节，我妖族已经仔细推敲过千万遍，他又岂能逃脱？”
宝塔沉寂少许，那声音才再次响起：“按照调查来看，十七皇子应该有一种类似于推算、窥天机的手段，知晓许多秘密。”
“不必担心，天妖祖自然也算到了这一点。”
那噩梦般的身影说道：“坤妖祖已损耗元气，帮忙尽力掩藏，就算瞒不住，也能增加他推算的难度。”
“坤妖祖……”
宝塔内沉默了下来。
过了半晌。
“为了狱妖神，妖族居然准备到这等地步，只为对付一个还没合道的皇子？”
宝塔内的声音再次响起：“狱妖神对妖族真的这般重要？”
“我也不懂，也就妖祖们明白，而且一千多年前，也确实是因为夏侯狩，妖族才实力大振。”那噩梦般的身影说道。
“那就继续下一步吧。”
……
皇宫。
观星台之上，头发花白的二皇子坐在轮椅上，静静地望着夜空中的群星。
“天发杀机，移星换斗。”
他面对着无垠的星空，缓缓闭上眼睛，“提前布置的这一手，再加上我心为天心，已经足够了。”

第109章 挪移
悄然过去了三日。
府内，林越在庭院中悠闲地陪着儿子练武，一道神念意识也在黑玉棺的幻境之中修炼，琢磨着那相差不远的终极之道。
“殿下。”
百里凤至从院外走来，轻声道：“七公主府上的侍卫送了一封信函给你。”
“哦？”林越接过百里凤至递来的信函，打开看了看，不由得笑道：“秋禾姐发现了一种新的灵植，想请我去看看。”
他随意收起信函，说道：“走吧，去一趟七公主府。”
百里凤至点点头，说道：“我这就通知府兵集结，让人去准备鸾鸟车架。”
作为皇子，出府拜访的排面还是要有的。
“不必了。”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最近我总是觉得有点不安，妖族说不定还会动手，虽然在帝鸿城不太可能出手，但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我们低调点出门，我悄悄带你穿梭虚空，直接去七公主府就是。”
百里凤至愕然，说道：“殿下真是谨慎。”
殿下可是有诏书的，哪怕在帝鸿城内，也能发挥出与京州外同样的实力，逆天入圣强者在帝鸿城也未必是殿下的对手。
而且在帝鸿城内，总殿主也能直接出手，安全性不比在府内差多少。
如此稳妥，居然还要低调行事？
“大道未成，自然要小心。”
林越笑了笑，体表法衣变幻，同时整个人模样也开始完全大变。
百里凤至不由得一怔，忍不住问道：“殿下你怎么变成了七公主府那名送信侍卫的模样？”
“低调点，气息和模样当然也要变化了。”林越挥手在眼前凝聚出一面水镜，打量了一下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无相之道和半神器‘千变万化’所变幻的模样，堪称是没有破绽。
唯一的破绽，大概就是他是天机难测之人，这一点太过特殊。
不过，即使是证道大能，也只有少数懂得推算天机，而且就算懂，没有特意针对他推算的话，也是难以确定的。
“出发吧。”
林越随意散去水镜，笑着说道：“这下应该没人会怀疑我是十七皇子了吧，让七公主府那位侍卫先走，我再和你一起出发。”
这样一来，即使真有敌人时刻监控他的府邸外围，也会发现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正常人的想法是：与百里凤至一起的才是皇子。
但监控的敌人会认为他肯定没有这么笨反而怀疑先走一步的那个可能才是真皇子。
当然，敌人或许也会怀疑他是逆向思维，但从这一层开始，就是在套娃了，谁也无法真正确定。
“殿下这般谨慎，真是……”百里凤至脸色没有异常，但心中却是叹息一声。
不一会儿，待七公主府送信的侍卫离去片刻，林越这才带着百里凤至出府，而且是从府邸后门。
……
“还不出来？”
一道隐秘且晦涩的庞大神念，始终笼罩着这座巍峨的十七皇子府。
准确来说，这道神念笼罩的范围只有十七皇子府阵法外围。
虽然这道神念的主人强行渗透的话，也能将神念探入府邸内，但毕竟不是玄妙的梦境手段，一旦神念渗透就肯定会被发现。
“嗯？”
忽然间，这道神念的主人不由得一怔：“十七皇子呢？怎么又一个送信的侍卫？跟百里凤至一起出府？不对……这么明显，应该不是十七皇子才对，难道先出去的才是？也可能是反其道而行之，但……”
一瞬间思索了许多之后，他放弃了。
“如此惊人的变幻，连本座都看不出丝毫破绽？”
这道神念的主人低哼一声，“罢了，也没必要猜，百里凤至应该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十七皇子，正好本座也不必出手，有她足够了，不过是引起的动静大了些而已……”
……
此时时值黄昏，天色渐暗，微茫的夕象映照着苍穹，天边尽是鲜艳的云霞，美不胜收。
但，林越此时却是无心欣赏这美景。
就在出府之后没过多久，他算算时间，正准备连续数次穿梭虚空到七公主府时——
“凤至？”
百里凤至默不作声地飞在他的身旁，忽然翻手取出了一片银白色的树叶，可怕的虚空力量陡然迸发。
林越来不及做什么，整个人瞬间便被一股无法反抗的虚空力量笼罩，周围的空间开始不断扭曲。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大挪移令！
当初端木炎等妖圣被杀之后，他从端木炎的储物之宝内就得到了一枚大挪移令。
按照师尊的说法，这大挪移令乃是虚妖祖炼制而成的虚空至宝，只要一念激发，在一界之内即可任意穿梭虚空。
对敌或者自己用，都有奇效。
对自己用，可以用于遁逃。
对敌人用，可以将敌人送入一些险地或者困境，只是需要距离很近才行。
因为它是一次性宝物，所以效果也极为惊人，除了世界树这等隔绝天地的宝物，谁也无法阻挡它的虚空挪移！
百里凤至怎么会有大挪移令？
林越知道，此时就算他取出大挪移令也没有意义了。
百里凤至这份大挪移令，明显比他得到的那份力量更加庞大，此时拿出来也会难以改变虚空变化。
但最让他震惊的，并不是百里凤至从哪里来的大挪移令，而是……
这一刻，林越的心开始缓缓下沉，陷入了一片冰冷。
“轰隆隆——”
无形的轰鸣声之中，林越和百里凤至周围的虚空急剧扭曲变幻，形成了一个空洞，瞬间将两人吸入其中，而后便消失无踪。
刹那间，眼前的世界恢复正常，两人已经出现在了一片海岛的上空。
夕阳照射在起伏的海面上，恍若让大海都随之燃烧了起来，尽是火红色的波光流转。
“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大笑声，只见浑身黑袍的端木炎与一道遁光落下。
与此同时，端木炎手中飞出了一根青色的树干，落入了脚下的海岛土壤之中，瞬间落地扎根。
又是一根世界树枝干？
无尽的青木生机弥漫而出，这根世界树枝干如上次一样，再次疯狂生长，眨眼间就化为遮天蔽日的巨木，一根又一根庞大的枝叶垂落下来。
无数翠玉般的树叶散发着奇异的蒙蒙光芒，形成天地隔膜，顷刻间便已隔绝了天地。
方圆数百里之内，已然成为另一方独立于大雍的小天地！
与此同时，更有一层迷蒙如梦的淡薄雾气弥漫而出，彻底充斥在整个小天地之内。
雾气缭绕的巨木之上，林越站在其中一根足有数十丈粗的主干上，脸色低沉地缓缓转头，看向了百里凤至。
他试着释放神念，但神念才刚离体，触碰到周围的淡薄雾气就随之消解，根本无法探查。
林越立刻就明白了。
看来……这雾气是用来针对二公主的？
“殿下，又见面了。”
雾气翻涌，端木炎与那道遁光飞了上来，落在附近。
那道遁光消散之后，显露出了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女子，她身姿高挑，容貌极美，与百里凤至有着几分相似，气质亦是出尘如仙。
但林越并未看这二人一眼，双眸始终注视着百里凤至，缓缓开口道：“我平日里有猜测过府上有哪些人有可能背叛我，隐墨、挽秋、小鱼儿、君师父……唯独没有猜到会是你？”
他深吸一口气，低沉道：“你为我拼过命……给我一个解释。”
他与她朝夕相伴十几年时间，早就不是最初的关系了，他比其他人都要了解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而且她早已签下生死血契！
所以，他不信百里凤至真的会背叛他。
“殿下。”
百里凤至忽然跪了下来，咬着嘴唇，低着头说道：“的确是我自作主张，殿下想要责罚或者是催动血契，怎么样都可以。”
“家臣血契？”
那道袍女子身形一动，出现在了百里凤至身边，蹙眉看着林越，语气不善地冷声道：“你就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假皇子？林越，是吧？”
林越缓缓转头，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就是那个宁可抛弃女儿也要跟随妖族的执一观长老？炎月神君，是吧？”
炎月神君脸色微寒，冷哼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她冷声道：“看来，你当年就知道我女儿是半妖这个秘密了，你就是以此来威胁她跟随你吧？”
“娘亲！”百里凤至忍不住看向炎月神君。
“威胁？”
林越微微颔首，说道：“你说的没错，的确如此。”
“很好。”炎月神君冷冷地看着林越，说道：“你确实给过我女儿好处，对她有恩，但她也被你这个假皇子当仆人使唤了十几年，如今……家臣血契也该解除了吧？”
百里凤至脸色大变，忍不住说道：“娘亲，我和殿下的关系，我上次就和您说清楚了，您怎么……”
“我知道你的想法，也知道你对他有感情。”
炎月神君打断了她的话，缓缓摇头道：“但娘活了一千多年，看人比你更加清楚。”
她冷然看了林越一眼，说道：“此人当年不过是看中了你的潜力，又需要帮手，才会如此拉拢你，威胁加上那些好处，不过是威逼利诱罢了，你与他朝夕相伴，此人又满腹心机，你这般孤僻的性子，会对他产生感情也很正常。”
百里凤至不由得怔住了，喃喃道：“娘你误会了，殿下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的，就算他当初会那样，也只是……”
“别给他找理由了。”
炎月神君淡漠道：“娘一千多年来，见过不知多少人，也遇到过不知多少所谓的真心，但除了你爹，没有任何人经得起考验，所谓真心……不过是一时兴起、利益权衡，亦或是自我感动罢了。”
她见百里凤至还是没有听进去，当即冷声道：“娘只问你一句，倘若他真的喜欢你爱你，你身上为何至今都有他所下的生死血契？”
百里凤至不由得一怔。
随即她忍不住说道：“娘，女儿并没有觉得生死血契有什么不妥，殿下只是……”
“只是什么？”
炎月神君冷笑道：“只是防人之心？你难道不知道，生死血契一旦立下，在天道之眼的见证之下，只要他死去，你也会在短时间内跟着一起死吗？他身为皇子，处境凶险，生死难料，表现得好似爱你，但实际上呢？他根本没有考虑他死后会牵连到你，这就是所谓的爱你？”
百里凤至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喃喃道：“娘，这是女儿愿意的……”
“你已经被他迷晕了头。”
炎月神君缓缓深吸一口气，又柔声道：“孩子，娘并不在意他是不是假皇子，哪怕他是个乞丐，娘也不在意，但他的种种行为，在娘看来，不过是为了培养一个更忠心更有实力的手下罢了。”
她微微摇头，“娘并不是要做什么，只是想让你清楚，恩情是恩情，你报恩便是，何必将自己身心都奉献给这种人？不要再欺骗自己了。”
百里凤至沉默了下来，缓缓转头看向了林越。
这一刻，她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说得还挺有道理。”
林越笑了，看向炎月神君说道：“本来还想称呼你一声岳母，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毕竟……我这等满腹心机，对你女儿威逼利诱之人，你确实瞧不上。”
他也不多说，当即挥袖取出了一张血契，神念探入其中，而后手中生出火焰，将其烧了个粉碎。
“血契已经解除。”林越看向百里凤至，“今后你自由了。”
百里凤至蹙起眉头。
“端木炎。”
林越又看向了端木炎，说道：“你可否回答我，百里凤至是发自内心帮你们，还是受了操控？”
“殿下自己猜猜看？”端木炎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百里凤至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但此事涉及到大秘密，他自然不会透露这一点。
林越眯起眼睛，说道：“看来，你们妖族并不在意我是不是假皇子？”
端木炎笑了，说道：“皇子血脉和夏列的魂魄都已经被殿下彻底炼化了，我等在意的自然是殿下，听闻贪天无道疑似得到了万灵炼血玉，殿下又拥有众生相和贪天门，看来当初殿下是用万灵炼血玉，炼化了夏列的血脉和魂魄？”
“你们找到了夏列的母亲？还是小姨？”林越问道。
“自然都找到了。”
端木炎微笑道：“这二人修为一般，在我妖族不受重视，殿下的消息传出来的又晚，直至前些日子才确认殿下是假皇子。”
林越淡声道：“我的确不是夏侯狩转世，本以为你们会直接灭口，看来你们需要的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殿下很快就会明白的。”端木炎笑了笑。

第110章 太子追杀
“哦？这次打算怎么做？”
林越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端木炎，“既然知道我并非夏侯狩转世，你妖族还打算劝我投靠吗？”
“劝，当然劝。”端木炎笑着说道：“只是……这次殿下听完我的话之后，若是还愿意回帝鸿城当皇子，端木绝不阻拦，随时都可以收起世界树，任由殿下离去。”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
身在世界树隔绝的小天地之中，对方明知二公主能够无视世界树降临真身，却依然这么做了。
这弥漫天地的奇异雾气能够阻碍神念，明显是用来针对二公主的。
而且……
从最初挪移到这里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不太对劲。
林越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这般有信心，那你就说说看吧。”
“还请殿下随我入梦一观，不妨亲眼看看。”
端木炎说道：“这是我妖族始祖梦妖祖曾经亲眼目睹的场景，关系着殿下的身世来历。”
林越淡声道：“好。”
对方如此自信，显然有极大的把握，而且单单是一个炎月神君，他就没法对付。
“梦影天成，光阴可往。”
端木炎轻喝一声，指尖一点林越，当即有一缕无形的波动弥漫。
林越能感觉到这只是一缕脆弱的梦境之力，只要分出一丝意识沉浸即可，哪怕进去了也能随时梦醒。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座黑暗中的巨大山峰。
山巅上可见一对男女，那女子年轻貌美，正紧闭着双眼，坐在男子的对面，眉头紧蹙，似乎很是痛苦。
而男子则是单手按在女子的额头上，亦是闭目而坐。
隐隐有一道道奇异的光芒渗入女子的体内，每一次都令那女子浑身颤抖。
过了片刻。
男子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女子的腹部，声音低沉地开口道：“我们的孩子已经在孕育了，只要瞒住太子即可。”
那女子缓缓抚摸着自己的腹部，眼神有着一抹悲哀。
她只是低声问道：“这孩子……随谁姓？”
“你定。”男子平静道。
女子沉默了半晌，说道：“夏鸿这个姓太过招摇，就让他姓林吧。”
……
梦境至此结束。
林越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有着一抹震撼，喃喃道：“这段记忆……你们是哪里来的？”
虽然他也无法确定这段记忆的真假，但这种幻境再现的能力，就像是黑玉棺和天下楼的幻境，必须以现实存在的真实之物为根据。
所以，这女子和男子必然是真实存在的。
这男子的修为气息无比圆满，只是没有那种超脱天地的意味，明显是一位人族的入圣存在，且只差渡劫即可证道超脱！
这等境界，并不比梦妖祖逊色，只差渡劫罢了，即使是梦妖祖也不可能凭空臆造出这等存在。
而女子的气息就更加诡异了。
本身的境界很普通，只是大修行者罢了，但却隐隐散发着一丝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气息，似乎是……太古神灵之力？
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一个大修行者居然融合了太古神灵之力？
“看来殿下已经明白这段记忆之中的男女是何人了？”
端木炎唇角露出一丝笑意，随即解释道：“这是梦妖祖的记忆，她的梦境之道借助太古神灵之力，再施展回梦神术，已有回溯时光之能，当她知晓你是假皇子，又是天机难测之人，就不辞辛苦地一次次回溯时光，终于找到了这段过往。”
他说道：“若是没猜错的话，这段过去之中的女子，就是殿下的母亲林见鹿，至于男子……我等就不太清楚了，还没来得及查，但从二人对话来看，应该是夏鸿氏子弟。”
林越沉默不语。
他自然认出这女子就是自己的生母林见鹿，毕竟林见鹿是在他十一岁的时候过世的。
以他如今的修为，即使是小时候的记忆也是历历在目。
至于男子……
“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林越低沉道。
“梦妖祖说是三十多年前。”端木炎说道：“大概是大雍的帝巡四十六年或者四十七年吧。”
林越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这是他出生前一年的事情。
若是这段记忆真实，那么……这男子应该是他的生父——夏鸿峰。
夏鸿峰，十二皇子的血脉后代，虽然不知隔了多少代，血脉稀薄，但在武道上天赋极其恐怖。
按照母亲当年的好友司阳奇的说法来看，当年母亲和他在帝巡四十六年随拂晓军进入永夜之后，不知为何遭到了妖族偷袭。
司阳奇强行合道，拼死带着母亲逃离，却被鹏族妖圣追杀。
要知道司阳奇当年也是名气极大的天才人物，亦是掌握逆天之道的雏形，强行合道之下，即使很短暂，但也有着接近逆天入圣存在的实力。
这等实力还会被追杀，那鹏族妖圣也必然是逆天妖圣。
但母亲却是让司阳奇往永夜深处逃，去找当年疑似在永夜身死的夏鸿峰，还说是唯一的生路。
待司阳奇神魂崩溃昏迷之后，醒来却发现自己还活着，而那鹏族妖圣已经死了。
倘若是那夏鸿峰所为，仅仅二十几岁就能够灭杀逆天妖圣的恐怖实力，简直是超乎想象的惊人，甚至强的有些荒谬。
至少……
放眼古今，他也从未听说过这等恐怖的天才。
“殿下可知那男子是何人？”
端木炎不由得问道：“我妖族记载的大雍强者之中，并未发现这么一号人物，这很不可思议。”
别说是这等只差一步渡劫的逆天入圣存在了，就算是大修行者和那些潜力巨大的四象修行者，也都在妖族的记录名册范围。
但唯独没有这男子的丝毫信息。
“我也不认识。”
林越自然不会说实话。
夏鸿峰虽然武道天赋极高，还得到了太子召见，但太子召见之后没过多久，仅仅二十出头就在永夜之中假死。
流星一瞬，妖族没有详细记载也很正常。
“不认识？”
端木炎显然不信林越的话，只是问道：“殿下可知，我族为何要给你看这段过往？”
林越看着他。
端木炎低沉道：“最重要的那句话是‘我们的孩子已经在孕育了，只要瞒住太子即可’，殿下可知，这句话透露了多少重要的秘密？”
“秘密？”林越微微挑眉。
“殿下与我一样是天机难测之人，可知天机难测之人是怎么来的？”端木炎问道。
“太古人族。”林越说道。
“对，太古人族，看来殿下知道的也不少。”
端木炎颔首道：“太古人族受那天地间唯一最初的神灵太初偏爱，天道亦无法观测管束，即使魂飞魄散也会回归太初的怀抱，所以殿下与我一样，必然曾是太古人族，只是经历了轮回转世，才成了永夜人族。”
林越默然不语。
事实上，他依然是太古人族，并未经历轮回。
看来，他并不是通过轮回转世的方式成为母亲的孩子？
起初……他以为自己是穿越夺舍之人。
后来，他了解到打破胎中之谜这件事之后，又认为自己只是觉醒了前世记忆，所以看上去像是穿越。
现在看来，这并非是轮回转世？
而且，他这个太古人族的来历，至今他也没明白。
“殿下可知，你父亲为何要瞒住太子？”
端木炎低沉道：“其中的原因我不用想也知道，必然与我端木炎背叛人族的理由是一样的。”
“为何？”林越微微皱眉。
他是能够感觉到太子对他的态度有些奇怪，二皇子也一直在护着他。
“因为……每一个天机难测之人几乎都被太子杀了。”
端木炎缓缓说道：“星主也在查此事，殿下若是将来能遇到他，也可以问问他……历史上出现的天机难测之人，其实也有一些了，但无一例外都被太子派人抓住处死，甚至于亲自杀死。”
林越不由得一怔，皱眉道：“太子一直在杀天机难测之人？为何？”
难怪二皇子一直要护着他……
“我等也不知道原因。”
端木炎沉声道：“我能活着，也是因为妖族和星主出手相救……当年我被人构陷，无奈杀出重围，躲了起来，心中期盼太子借助天道推算，将来能够为我昭雪翻案，谁想到等来的却是一次次追杀！”
他眼中寒光闪烁，“太子即使查不了天机难测之人，但也可以查到此案的其他人，不可能不知道我当年是蒙受冤屈的，但我的事闹大之后，太子明知我冤屈，却依然下令追杀我，甚至还安插了勾结妖族的罪名在我身上，后来更是抄家灭族……以此逼我现身！”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
他自然查过端木炎当年的事情。
端木炎原本是天罚司的五方尊者之一，前途广大，为人也不错，突然犯案，还勾结妖族，也的确有些突兀。
不过，端木炎被追杀之后，也确实勾结了妖族。
“既然说我勾结妖族，那我就真的勾结妖族给他们看看。”
端木炎声音冰冷，又有些落寞，“可惜……还没等我将族人们转移，太子就已经下令灭我全族，将我逼入如此绝地，我投靠妖族又怎么了？我就是要化身为妖，让大雍灭亡！”
林越得到过端木炎的秘密，自然知道他说的确不假。
只是，当年出手救他的妖族，应该是那位投靠妖族的皇子吧。
“殿下。”
端木炎看着林越，说道：“过去端木为了妖族对殿下出手，但从未下过死手，又或者是对殿下的家人出手吧？”
他低沉道：“只因为……看到殿下，端木就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我明白殿下如今的处境，也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殿下被太子所杀，还请殿下明白这一点。”
“没有对我家人出手？”
林越笑了，嘲弄地说道：“百里凤至又是怎么回事？我不信这是她自己的想法。”
“百里凤至……”端木炎看了百里凤至一眼，忽然神念传音道：“殿下放心，百里凤至并未受到操控，只是经过梦境引导了她的想法，让她更容易相信我等而已，况且我等告诉她的也的确是事实，她才会相信，否则仅凭那少许微弱的梦境之力，根本不可能真正操控她的心灵。”
他传音道：“太子必然是经常注意着殿下的，所以她也不能直接将此事告诉殿下，否则她知道这秘密的事情，就有可能被太子所知，只好出此下策。”
林越微微挑眉。
难怪百里凤至前些天忽然来问他是不是天机难测之人。
看来端木炎将此事也告诉了她，她被引导之后就相信了，既不想看到他被杀，又不能说出来，只好瞒着他，找机会直接挪移带他来此。
“不能直接告知我？”
林越微微皱眉道：“神念传音也不行？”
端木炎微微摇头，说道：“太子可借助天道推算，直接说或者是神念传音，都没有区别。”
他叹息道：“天道无形，天道亦无所不在，我等天机难测之人告知她的秘密，她只是将秘密存于心中，天道也无法探知，但只要她有告知的过程，即使只是神念的传递，亦会在天地间留下痕迹，就有可能被太子所知晓，这就是天算。”
林越沉吟了一下，倒也没觉得意外。
毕竟，传说中心灵一道的证道强者，甚至可以隐藏自身留在天地间的一切痕迹。
如二皇子甚至能做到以我心为天心，在不知不觉间影响命运。
太子这般恐怖的存在，能够做到这一点也很正常。
“哪怕是入圣强者，开辟了内天地之后，以内天地之力传递消息，虽然能避开太子，但举动也都在太子的掌控之下。”
端木炎感叹道：“也就证道超脱的强者，才需要太子仔细推演，不过……只要身处大雍，身在何处，所做何事……依然瞒不过太子，这就是天道！”
林越沉默了半晌，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百里凤至，说道：“起来吧。”
任凭炎月神君怎么劝也一直跪着的百里凤至，闻言终于站起身来，低声道：“殿下……”
旁边的炎月神君冷哼一声。
端木炎却是露出一丝笑意，看来这位殿下已经明白百里凤至并非是在害他了，多少已经开始信他了。
林越微微摇头，随即转头看向端木炎，说道：“你所说的这些事情，听上去确实不假，但也没到让我完全相信的地步，况且……”
“况且殿下认为自己有二皇子护着，觉得不必担心太子的威胁？”端木炎似乎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吗？”林越说道：“如若太子真想杀我，为何至今还没动手？”
端木炎微微颔首，说道：“我承认，二皇子的确是在护着殿下，但殿下认为二皇子的目的就很单纯吗？殿下可知二皇子从某方面来说，可能比太子更加可怕更加无情？殿下可知二皇子如今已是自顾不暇，甚至可能都活不了太久？”
“什么？”林越微微皱眉。
“殿下，我妖族亦是人族。”
端木炎注视着他，说道：“或许是受民间话本和一贯的观念影响，殿下认为我妖族十恶不赦，乃是人族大敌，但可曾想过，妖族或许只是被迫适应永夜的另一种人族？”
林越看了一眼百里凤至，又看了一眼炎月神君，随即说道：“我并不讨厌妖族。”
端木炎露出一丝笑意，“那殿下……”
“但仅仅三言两语，就想让我投靠妖族？太痴心妄想了吧？”林越反问道。
“殿下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端木炎沉吟了一下，说道：“那殿下可愿意看看证据？”

第111章 梦
“证据？”
林越看着端木炎。
“殿下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问问星主。”端木炎说道：“我可以告诉殿下我等妖族与星主会见之地，殿下不妨亲自去问问星主，为何要对付人族。”
他又说道：“当然，那地方被星主以乾坤之道和星辰之道布置的阵法笼罩，寻常方法是找不到的，不过殿下上次不是从端木这里得到了一份大挪移令吗？以大挪移令就能进入星主的那处秘地之中，星主长期有一道化身驻留在那里。”
说话间，他以神念将一处地图信息送入了林越的脑海之中。
“知道了。”
林越平淡点头。
“殿下可要现在去看看？”端木炎问道。
“你放我离开？”林越问道。
“殿下与太子水火不容，终究是对立的。”端木炎说道：“当然，保险起见，还需要殿下留下一部分元神在我这里。”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元神？”
“以防万一罢了。”
端木炎说道：“此时端木若是要动手，殿下也是必死无疑，部分元神也只是避免殿下被太子所杀，神魂被拘，倒不如留此后手，魂飞魄散，不是吗？”
林越笑了，“不过是想要挟我的理由罢了，还这般冠冕堂皇，一副为我好的态度？”
“殿下不肯？”
端木炎皱眉道：“莫非殿下还认为端木方才所说的是假话？”
他深吸一口气，陡然咬破舌尖，口含法力，低沉道：“端木炎愿以本命道心立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如违此誓，我端木炎愿即刻道心崩溃而亡！”
一层虚幻的血雾笼罩着端木炎，随后化为无形波动融入其体内。
“道心血誓？”林越有些动容。
这也算是一种值得信任的誓言之法了，其他道心誓言还有可能绕过去，道心血誓却是几乎不可能，或许也就证道强者才能无视吧。
端木炎居然敢这般立誓？
“殿下现在可信了？”端木炎看着林越。
“信。”林越微微颔首。
端木炎顿时露出一抹喜色，说道：“殿下若是不愿交出部分元神的话，那就由我等封禁，以免殿下大挪移令一走了之，我等可以带殿下去见星主，之后殿下再随我们回妖族，这样可好？”
他期盼地看着林越，等待着他的回答。
“回妖族？”
林越却是嗤笑一声，嘲弄道：“本宫何时说过愿意当妖族了？”
端木炎皱眉道：“殿下方才不是说，不讨厌妖族？难道殿下还不信端木的话？”
“我自然信，也不讨厌妖族。”
林越淡声道：“但我相信也不讨厌的人多了去了，这世上有多少敌对关系都是毫不相关的？你我敌对，乃是阵营决定的，与你说的这些有何干系？”
端木炎紧皱着眉头，说道：“殿下与太子终究是死敌，纵使二皇子护住殿下一时，难道还能护住殿下永远吗？况且二皇子也是……”
“我不管二皇子是什么样的人。”
林越打断了他的话，“二哥助我良多，我还尚未报恩，就因为你这三言两语，我不信他，难道还信你这以人为食的妖族？可笑至极。”
“殿下不怕死？”端木炎眼神微冷，“莫非殿下觉得端木三番两次手下留情，还如此好言相劝，坦然对待，是不敢杀殿下？”
“哈哈……”
林越笑了，“有些话就算是真话，也只是部分真话，以及你以为的真话，真以为你立个誓，我就会信你？星主在对付人族？呵……你不了解星主，更不了解我。”
他缓缓张开双臂，说道：“要杀我？不妨试试。”
百里凤至脸色一变，忍不住说道：“殿下！”
炎月神君也是眼神渐冷。
端木炎看着林越，声音低沉道：“殿下在主动找死？”
林越只是看着他。
端木炎也看着他。
一言不发。
随即，林越忽然又笑了，微微摇头道：“难怪要说什么我可以随时离开……果真如此……”
“什么？”端木炎看着他。
“从大挪移令发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林越冷声道：“虽然我人族没人用过妖族的大挪移令，但也从未听说大挪移令能够同时让两个人挪移的事情，顶多携带元神或者尸体。”
他看了百里凤至一眼，说道：“而百里凤至，方才竟然能够带着我一起挪移？”
端木炎神色不变，只是说道：“殿下不了解大挪移令罢了。”
“是吗？”林越嗤笑一声，说道：“看来你们都没有看出来啊，方才我烧掉的血契，并非是百里凤至的血契。”
“什么？”
炎月神君脸色微变。
端木炎也是缓缓眯起眼睛。
“凤至。”林越转头看向了百里凤至，说道：“我能通过血契感知到你的气息，离我很远很远，可是你明明就在我的眼前。”
百里凤至一愣。
林越又抬起头看着这一方被世界树隔绝的小天地，嘲弄道：“这就是所谓的世界树隔绝一切？”
他看了端木炎一眼，“难怪你之前敢说随时放开世界树的隔绝，任由我离开，现在看来，根本就没有世界树隔绝天地吧……也是，这等至宝，怎么可能因为一次谈话，就随便拿出来浪费呢……”
端木炎瞳孔骤然紧缩。
“所以……”
林越低笑一声，“我现在终于确定了……这就是梦境！”
说话间，他眼前的天地已经开始崩塌破碎，化为无数虚幻的梦境碎片。
当做梦者处于清醒状态，并且且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之时，自然会从梦境中苏醒！
“不可能，你仅仅是一个大修行者罢了，怎么可能看破这梦境？”端木炎死死地盯着林越。
林越没有理会他，只是在心中暗自感叹一声：“梦蛇的精粹，果然对梦境有用……”
他在梦蛇尸体之中得到的那团奇异液体，数月前二皇子就告诉过他，那是梦蛇的用来免疫自身毒性的精粹。
服用那浆液七八成之后，不仅能够免疫梦蛇之毒，对于梦境类手段的抵抗力也会大大提升。
所以，在挪移开始之后，他就已经发现不对了。
果然……只是梦境罢了！
在场之人，只是意识在这真实无比的梦境中相见罢了。
梦，终究会醒。
待林越睁开眼睛，眼前已经出现了一片辽阔的海域，夕阳在天边燃烧着海水，海风拂起一层层火红的波光。
世界树隔绝天地的景象，果然只是梦境罢了。
看来，在百里凤至催发大挪移令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陷入了梦境。
“果然……一份大挪移令只能一人使用，只有我一个人被挪移到这里了？百里凤至还在帝鸿城。”
林越的心中瞬间明白，随即毫不犹豫地一翻手，取出了一片蕴含着强烈虚空意味的银白色树叶。
正是当初从端木炎那里得到的那枚大挪移令。
“此处是天泉海，位于帝鸿城以南五万四千里！”
林越以最快速度催发了这枚大挪移令，直接选择朝着北方挪移五万四千里。
还好他了解过大雍国境的地貌，一眼就认出了此时所在位置，而且循着血契的关联，也能遥遥感应到百里凤至的气息就在北方数万里外。
哪怕相隔数万里，这大挪移令也能在瞬间抵达！
“殿下莫走！”
下方可见端木炎和炎月神君所化的两道遁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这里飞来。
下一刻——
一股奇异的虚空力量笼罩住了林越，令周围的空间开始急剧扭曲。
“嗯？”
林越感知着这股虚空力量，却是脸色骤然一变，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来。
但此时大挪移令已经催动，再也无法停下。
他只是一个晃神，虚空挪移就已经就已经彻底成型，瞬息间便裹挟着他挪移而去。
在挪移的前一个瞬间，林越看到周围的夕阳下的海洋景象陡然崩塌破碎，化为无数虚幻的碎片，让他瞳孔骤然紧缩。
破碎的虚幻之后，显露出来的现实乃是一片夕阳下的巍峨城池，广阔而沧桑。
是帝鸿城！
但是紧接着他就已经被这股虚空挪移之力裹挟而去，消失在了帝鸿城内。
夕象下的阴暗深处，一个噩梦般的低笑声随之响起。
“殿下，这才是真正的梦魇……”
……
帝鸿城位居天下中央，以北乃是北海。
而北海以北，则是那极为辽阔的北地冰原。
皑皑白雪覆盖着这片地域，凛冽的寒风如刀般掠过寒冰大地，这等恶劣的极寒环境，几乎没什么凡俗，唯有少数适合这类环境的修行者生存。
忽然间，一座绵延数百里的冰川上空，虚空陡然扭曲了。
然后，一个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子出现在半空中。
“嗖！”
一道黑袍身影随之出现，手中挥落一根青色的树干。
树干落在了冰川之上，瞬间落地扎根，开始以恐怖的速度生长，化为遮天蔽日的巨木，层层叠叠的枝叶绽放出蒙蒙光芒，瞬间扩张笼罩了这片寒冷的天地！
只是刹那间，这方小天地便已经独立脱离了大雍天地！
“呼！呼！”
又是两道流光飞了过来。
一道流光是那身穿道袍的炎月神君，而另一道流光则是百里凤至。
林越眼神冰冷，身影瞬间穿透虚空，出现在百里凤至的面前，随即一掌便拍向了百里凤至！
“殿下……”
百里凤至微微一怔，并未反抗，反而闭上了双眸，任由林越这一掌落在她的身上。
就在林越这一掌刚刚碰到她的同时——
“哼。”
一声冷哼陡然响起，只见旁边的炎月神君袖袍中陡然飞出了一面奇异的暗金色宝镜。
这宝镜在刹那间放大数十倍，当空悬浮在林越的头顶，水火之光流转而过，随即便绽放出蒙蒙金光，光芒瞬间将林越笼罩在其中。
一股恐怖的无形力量弥漫而出，无处不在地压迫而来，林越恍若一只陷入琥珀内的虫子，再也无法动弹丝毫。
“殿下……”
这宝镜的镇封来得及时，百里凤至并未受伤，只是怔怔地看着林越。
她也没想到之前居然都是梦境，更没想到殿下居然会对她动手？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林越刚才那一掌击中她的同时，还有一缕如梦似幻的奇异浆液穿透虚空，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她的体内。
“恼羞成怒，第一时间就想杀我女儿？”
炎月神君冷冰冰地看着林越。
端木炎微笑着落在一旁，看了一眼被镇封的林越，轻声赞叹道：“炎月神君，这镇天宝镜果然适合你。”
“这半神器亦是水火相济的湮灭之道，我自然能发挥其威能。”
炎月神君平静颔首，又说道：“听闻这位殿下实力足以媲美寻常入圣？但在我催动的半神器面前，很多逆天入圣存在都得被镇封。”
端木炎笑了笑，并未否认。
这位炎月神君本就是极为逆天的入圣存在，又执掌半神器，自然能轻松对付那些没有半神器的逆天入圣。
他看向了林越，微笑道：“殿下，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炎月神君看了一眼，略微减弱宝镜的镇封威能，让林越能够说话。
“还真是不辞辛苦……”
林越在宝镜的镇压下无法动弹，只能勉强开口说话：“居然用上梦中梦这种手段？”
“没办法，二皇子和太子实在太过关注殿下了。”
端木炎微笑道：“若是太子一念降临，只怕我也来不及立下世界树，所以……也只能让殿下亲自挪移过来了，天机难测之人，太子也无法捕捉，不是吗？”
“果真好手段。”林越脸色低沉。
就在刚才，他催发大挪移令的那一刻，他就立刻发现，这大挪移令刚刚催动的时候，那股虚空之力对于内部被挪移的人来说，实在太脆弱了，只要提前准备，很容易就能打破阻止挪移。
也就是说——
大挪移令，根本就无法用来挪移其他人！
这与他之前被百里凤至挪移时的感觉不一样，那时候他只感觉到无法反抗的虚空挪移之力，让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被挪移了。
而且，他还能察觉到自己是在做梦，并未被梦境蒙蔽，自然更加深信不疑。
当他从梦中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天泉海，自然会以为自己被挪移到了帝鸿城以南五万四千里的天泉海。
要回帝鸿城的话，当然也只能反向——往北挪移五万四千里。
从血契感应到的百里凤至气息，也的确就在遥远的北方。
但实际上，从第一次挪移开始之前，他就已经陷入了一个双重梦境之中！
而之前被大挪移令传送的人，也并不是他，而是百里凤至！
哪怕是醒来，他也还在第二重更加可怕的梦境之中，他甚至根本没有察觉到这是第二重梦境，让他以为自己身在天泉海，才会如此行事。
但……
自始至终，其实他一直都在帝鸿城内。
他为了逃回帝鸿城，梦醒后第一时间就催动大挪移令，往北传送五万四千里，反而离开了帝鸿城，主动进入了敌人设下的陷阱！
这是一个离奇的计谋，也是一场精妙的骗局。
“没错了……”
风雪中，林越心中瞬间一片冰冷。
“此次出手的绝对是一位擅长梦境方面的证道强者，之前毫无痕迹地渗透到府内，悄然引导百里凤至的……恐怕也是他！”
“投靠妖族的皇子之中，证道的那几位没人擅长梦境方面……难道是妖神？”
“但妖族的妖神不是无法进入大雍吗？”
“还是说……我曾经知道他的存在，但他主动隐藏了留在天地间的痕迹？”

第112章 百里凤至
“娘亲……”
百里凤至还记得第一次在梦境中见到母亲时的感觉。
心心念念了数十年，大半生都未能相见的母亲，恰好在近来她最思念的时候出现了。
她曾经也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不明白自己对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小时候被抛弃的怨恨？对这个唯一亲人的思念？
她分不清，也曾以为自己遇到殿下之后，即使见不到母亲也没什么。
直到那一天，在那个如现实般真切的梦里，母亲抱住她，在她耳边道歉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更加激动，也比自己预料的更重视母亲。
这是梦……还是真实？
她不知道，但她内心深处本已淡却的感情，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完全引导出来了一般，让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
“凤至，你真的长大了……”
“对不起，这么多年来，让你一个人……都是娘的错……”
“凤至，跟娘去妖族吧……在大雍，没有未来的……”
“十七皇子？你就这么想跟随他吗？就这么放不下他吗？”
“分开吧，并非娘有意要分散你们，而是不愿意看到你卷入他的宿命之中，他是一个大麻烦，你……放弃吧。”
“好吧……孩子，娘可以告诉你……他是天机难测之人，是太子必杀的对象，即使他是大雍皇子，也不可能有什么好结局，你跟他留在大雍终究是……”
“你要带他离开？十七皇子心机深沉，他不会信你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相信母亲，但娘亲本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从内心深处莫名涌出的感情，让她不得不相信。
更何况，她也验证过了，殿下的确是天机难测之人，她自然要想尽办法救殿下，只是……
……
百里凤至怔怔地站在一旁，看着被镇封的林越，脑海中有些恍惚。
方才殿下一掌击中她的同时，就像是一道冷流涌入了脑海，让她陡然感觉自己似乎变得冷静了许多。
但……她心中仍然有些化不开的矛盾。
“端木炎。”
炎月神君看向了端木炎，淡声道：“按照约定，既然我和女儿已经成功了，十七皇子可以交给你，但你也要实现你的承诺。”
“当然。”端木炎看了百里凤至一眼，“如此资质的半妖，能够成为真正的妖族也是好事。”
他一翻手，取出了一只琉璃质地的灯盏，灯盏内可见一滴火红色的源血。
“这就是……”
炎月神君见状，眼睛顿时微微一亮。
“这就是凤妖祖的源血。”端木炎说道：“如今凤妖祖也处于沉睡之中，唯有天妖祖能够从其身上取出一滴源血，若非此事关系重大，哪怕是火凤族涅妖神亲自去求也没用。”
林越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幕。
那无疑也是一滴始祖源血，只是这滴始祖源血来自于凤妖祖，而他得到的那滴来自于天妖祖。
“不过，这滴凤妖祖的源血也是珍贵无比。”
端木炎看向炎月神君，说道：“在交给你之前，你得先确认你的女儿真的有资格得到凤妖祖的源血。”
炎月神君微微颔首，转头看向了百里凤至，说道：“凤至，这是千载难逢的大际遇，你可知道成为妖族之后，你所融合的血脉也会对你的天赋有所提升？倘若你能够得到凤妖祖的血脉，以你的天赋，将来有望证道妖神，成为火凤族的新任族长！”
百里凤至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喃喃道：“妖神？”
“即是三教祖师那等超脱天地的强者。”
炎月神君叹息道：“你爷爷是火凤族族长，涅妖神，数十年前他受了重伤，不得不涅槃转世，不知何时才能归来，你父亲在前些年也在尝试证道，可惜渡劫失败，如今你父亲重伤未愈，再无证道希望……”
她注视百里凤至，说道：“幸好火凤族还有你这么一个天才人物，若是能融合凤妖祖的源血，再加上火凤族的传承，将来有望妖神。”
百里凤至沉默以对。
也不知道怎的，她明明认为母亲是为了自己好，但此时她冷静下来之后，总是觉得奇怪……
“母亲……是想让我成为火凤族的支柱吗？”百里凤至低沉道。
“这是一条坦荡的妖神之路。”
炎月神君轻声道：“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先确认你是否适合火凤族的传承才是。”
百里凤至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处于宝镜镇封之中的林越，此时他已无法将声音传出。
她更是无力救他。
“你若是有望妖神，才有足够的地位。”炎月神君说道：“将来与他去妖族之后，才有机会帮到他。”
“……我知道了。”
百里凤至缓缓点头。
炎月神君一翻手，取出了一枚暗红色的晶石，说道：“此宝乃是涅妖神根据火凤族传承神器‘九色火’，仿制出来的半神器‘七色火’。”
她将半神器递给百里凤至，说道：“你认主试试看，你在火焰方面的认知和天赋越高，能够驾驭的火焰种类就越多，倘若你能驾驭七种火焰，就有资格成为火凤族少主。”
百里凤至深吸一口气，接过这枚暗红色的晶石。
她神念认主之后，立刻明白这件半神器要如何真正的深层次认主了。
掌握七种火焰即可。
百里凤至单手握着晶石，感受着其中七种奇异的火焰道韵，开始尝试着掌握。
她本就炼化了一只完整的火凤魂魄，又凝聚出了两条火焰方面的逆天之道雏形，对于火焰的认知自然是极为深刻的。
而且这件半神器主要看重的就是契合度，而非悟性。
只要与这七种火焰的契合度足够高，就能够借助这件半神器掌握它们，从而形成种种可怕的火焰。
不一会儿——
“轰！”
一道道颜色各异的火焰，陡然从百里凤至的体表腾了起来，熊熊燃烧，散发着可怕的威能。
炎月神君数了数，不由得露出一抹惊喜之色：“果然是七种！七色火！”
在来之前，她就猜到百里凤至应该是有这等天赋的，毕竟是她和火凤族少主的女儿，又有天下楼第八重的实力，天赋之惊人，可想而知。
现在看来，果然成功了！
“七色火……”
端木炎也有些惊叹地感慨道：“看来是火凤族气数未尽，整个火凤族的天才都没人能够真正掌握这半神器七色火，遗落在人族的半妖却有这等惊人的天赋？”
“端木炎，现在可以将始祖源血交给凤至了吧？”
炎月神君说道：“能够掌握半神器七色火，就有可能得到那传承神器九色火的承认，借助九色火，将来也更有希望证道，有资格得到始祖源血吧？”
“当然。”端木炎将那只装着火红色血液的琉璃盏递给百里凤至，说道：“你是半妖，妖化倒是简单了许多，妖化法门加上这滴始祖源血，轻易就能让你化为拥有凤凰始祖血脉的尊贵妖族了。”
他欣慰地看着百里凤至，“正好此事结束之后，我们就要离开了，现在就开始吧。”
人族少一个天才，妖族却多一个出色的后辈，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况且，这百里凤至此时受到妖神层次的梦境引导，趁现在将其化为妖族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旦化为妖族，一切都无法回头了。
即使强如总殿主那等强者，也不敢尝试化为妖族之后的变化。
“我听说……变成妖族之后，就会想吸食人类精气？”
百里凤至看着手中的琉璃盏，轻声道：“殿下和娘此时还是人身，我妖化之后，该不会伤到他们吧？”
“放心。”端木炎说道：“那仅仅是食欲罢了，不难抵抗。”
妖族与人族真正的区分，在于永夜带来的影响，这才是真正致命的。
强如诸位妖祖，在化妖之前都是人族的大人物，对人族的关爱和重视无需多言，可是一旦化妖之后，无论身心都会彻底改变，与人族为敌是顺理成章的。
“殿下。”
百里凤至拿着琉璃盏，抬头看着林越。
即使清醒过来了，但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希望殿下也能够成为妖族的。
一旦成了妖族，不仅能远离大雍这危险的祸患之地，也是唯一能和母亲一起相处的方法。
但是——
当她看到殿下的眼睛时，她就明白……
殿下是不可能答应的。
即使接下来强行让殿下化妖，成为妖族之后，殿下也只能适应，可那也是强行扭曲心灵的结果……
但事已至此，如今的局面正是她一手造成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听信母亲的她如此陌生，还有什么方法呢？
——没有其他法子了。
“对了，你还不懂妖化法门吧？”
端木炎忽然反应过来，当即以神念传给了百里凤至一篇妖化法门，说道：“快点吧，待你妖化完成，我再劝殿下妖化。”
顺序选择，也是有深意的。
百里凤至此时受到妖神梦境的引导，不会反抗妖化，一旦她妖化成功之后，自然也更希望她跟随的殿下也一起妖化。
而这位殿下对百里凤至也明显有感情，看到百里凤至妖化之后，负隅顽抗之心或许也会减弱。
“孩子，开始吧。”
炎月神君伸手抚着百里凤至的脸颊，轻声道：“你父亲和火凤族需要你。”
百里凤至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琉璃盏的盖子之后，顿了一下，又低声说道：“娘亲，你对父亲的感情可以跨越人族和妖族的矛盾吗？”
“……我可以。”
炎月神君缓缓道：“但你父亲不行，他是火凤族少族长，他的妻子必须是妖神层次的火凤族血脉才行，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真正得到你父亲的喜爱。”
“这么说……当年父亲愿意和娘亲生下我，并不是因为感情？”百里凤至低下头说道。
炎月神君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没办法，人族和妖族的天然隔阂是无法跨越的。”
她看着百里凤至，轻声道：“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继承这凤凰始祖的血脉，好好修炼成为火凤族新的妖神，将来才能帮助娘亲也拥有火凤族妖神级血脉，我们一家三口，才有机会真正的团聚。”
“孩儿明白了……”
百里凤至又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下，轻声道：“娘亲，您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直到今天才来？您可知道孩儿那些年有多想念你么……”
炎月神君微微一怔，随即抱住了她，柔声道：“是娘亲错了，待我们回了妖族，娘亲和你父亲一定好好补偿你……”
“娘亲……”
她轻声的呢喃，恍若无奈的叹息，又像是悲哀的低吟。
“凤至，快些开始吧，待你……”
“噗嗤。”
刹那间，一只缭绕着七色火焰的纤细手掌，陡然穿破了炎月神君的心口，更有一缕缕七色火焰直冲元神而去，可怕的火焰焚魂葬魄，顷刻间就将其元神完全充斥。
炎月神君愣愣地看着百里凤至，无力催动元神，眼神中充斥着难以置信：“你……
“凤至……”林越也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端木炎也愣住了。
“找死！”
他勃然大怒就要出手，但恐怖的七色火焰瞬间汹涌而出，将周围笼罩在其中，那可怕的威能根本不是他这么一道化身能够打破的。
“你……”端木炎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由得难以置信地看着百里凤至：“你竟然……”
“娘亲……”
呢喃声中，百里凤至的气息威压正在以可怕的速度疯狂攀升。
但她却是泪流不止地望着炎月神君，强大却又脆弱，就连神念传音也透着悲痛的意味：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您抛下我离开时的绝情眼神，从小就是这样，就因为……即使和我那个父亲生下了我，也没能让他真的对您产生感情，所以您就把我当做累赘吗？
“就因为他是火凤族少主，火凤族现在青黄不接，孩儿又正好合适，您为了讨好他，就这般回来和我道歉，打着对我好的幌子，表现出一副爱我的模样，纵使不惜让孩儿失去归宿，也要讨好他，娘亲……孩儿在您的心中，就这么无足轻重吗？”
炎月神君的元神不断被可怕的七色火焰灼烧，甚至无法操纵那震天宝镜，只是有些呆滞地望着百里凤至，喃喃道：“你……你居然强行合道……你不要命了？”
可怕的威压之中，百里凤至浑身火焰汹涌澎湃，而她在火光中凄然一笑：“除了这样，还有其他法子吗？从清醒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看着自己的母亲，喃喃道：“从这一点来看，我和娘亲确实很像呢……”
元神被灼烧的痛苦，让炎月神君浑身颤抖，心火焚烧，让她忍不住激动愤怒起来：“纵使如此，他也一样只是把你当成一枚有价值的棋子罢了！否则他当初就不会威胁你，就不会至今还和你保持血契，我至少是你母亲，你是我生出来的，我为什么不能……”
“住口！！”
百里凤至浑身燃烧的火焰陡然大涨，打断了炎月神君的话。
愤怒的火光中，她一只手抹去了眼角的血与泪，另一只手则是颤抖着抓出了炎月神君残存的元神。
“不允许你污蔑殿下！你根本不配当我的母亲，我也不需要母亲，你这些天强加给我的这份感情，现在只会让我觉得可笑和恶心！”
她注视着手中的娘亲元神，一字字地说道：
“事实只有一个……你这个母亲抛弃了我，如今还将我当做讨好妖族的筹码！你……真的有把我当成女儿吗？”
说完这些在心底积压多年的话，她的神色也重新平静了下来。
“娘，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娘了……消失吧。”
绚烂的可怕火焰之中，百里凤至手中那本就融化缩小极多的元神，终于彻底化为青烟消失了。
震天宝镜的神光溃散消失，林越也恢复了自由。
“轰！”
与此同时，一道庞大的七色火焰冲天而起，扫过了端木炎，端木炎死死地盯着百里凤至，化作梦幻光影，退散消失。
“殿下。”
百里凤至脸色有些苍白地看向了林越，嘴角缓缓泛起一丝笑意。

第113章 二皇子
震天宝镜的神光随着主人的身死而消散，从半空中跌落。
“凤至！”
林越摆脱镇封的同时，立刻穿透虚空来到了百里凤至的面前。
他一翻手，迅速从储物之宝内取出足足七件道心奇宝。
“你怎么这么傻？”
林越皱着眉头，立刻将其中一颗淡金色的半透明果实塞给百里凤至，神念传音道：“你先服下这颗道心奇宝，它应该能帮到你。”
百里凤至看了看这颗果实状的道心奇宝，当即认出来它是传说中极其珍贵的道心奇宝‘大愿果实’。
上品道心奇宝啊，足以让入圣强者们为了它而疯狂。
她又看了一眼林越身后那面正在从半空中摔落的半神器震天宝镜。
这半神器蕴藏水火二相融合的湮灭之道，明明是殿下一直在追寻的宝物，可是殿下此时却根本没看一眼？
这一刻，早已坚信的答案更加确定了，百里凤至忽然觉得，神魂溃散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她的唇角忍不住扬了起来，笑容灿烂地说道：“殿下，我神魂已经崩溃了，没救的，上品道心奇宝也救不了我，你就别浪费宝物啦。”
说话间，她伸手一抓，将那震天宝镜摄在手中，递给了林越，微笑着说道：“殿下，这半神器正好是水火……”
“我让你服下它。”
林越皱起眉头盯着她，神念传音道：“是谁告诉你神魂崩溃就没救了？当年强行合道救了我娘的那个司阳奇，他也神魂崩溃，不也是活到了现在？”
“但他已经成了废人。”百里凤至叹了口气，“我若是成了废人，今后也……”
“你就算是个凡人，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定会让你长生。”
林越皱着眉头打断了她的话，直接将大愿果实递到她的唇边，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想要就此消散，但你若是死了，你让我怎么办？凤至……别让我再经历这种事了……好好活着吧。”
百里凤至微微一怔。
她想起了当年那道撕裂黑夜的雷霆，那道雷霆黯淡熄灭之后，那是殿下第一次表现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殿下本来不想卷入皇子斗争，却还是为了那道消散的雷霆，毅然踏入了这场风暴乱局。
若是她死了……
百里凤至沉默了一下，接过大愿果实，张口吃了起来。
“不要怕。”
林越缓缓松了口气，心中的大石总算是落地，轻声道：“我会陪着你，尽力让你恢复的。”
他知道。
百里凤至对母亲的感情是真的，纵使有恨，那也是由爱转变。
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她恐怕才是天下间最痛苦最自责的那个人，心中恐怕早就没了求生的欲望。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殿下，这上品道心奇宝果然不同凡响。”
百里凤至迅速吃完了整个大愿果实之后，当即神念传音道：“它能保住我最核心的一缕神魂，不至于彻底消散，今后估计最多和那司阳奇状态差不多。”
林越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这么看来，司阳奇神魂崩溃还能够活着，就是因为母亲给其服用了上品道心奇宝？
司阳奇虽然成了废人，即使后续服用了道心奇宝也只能延缓死亡，但至少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哈哈哈……”
忽然间，端木炎的大笑声在天地间响起：“殿下果然好手段，你居然能让百里凤至恢复清醒？梦蛇精粹果然在你那里……这百里凤至竟然能为了你不惜杀自己的母亲？人心果然难测……”
“端木炎，事已至此，你还不收起世界树离开大雍？”林越冷声道。
“离开？”
端木炎嗤笑道：“老夫为何要离开？纵使炎月神君已然身死，老夫也还在，待百里凤至变成废人，老夫一样能拿下你！”
百里凤至脸色一变。
“休想！”
她一挥手，当即有汹涌无比的七色火焰澎湃而出，化为滔天火海笼罩住了眼前这颗庞大的世界树。
一时间，眼前的世界尽数弥漫着无尽火光，可怕的火焰疯狂燃烧，试图焚灭这颗世界树。
但……
世界树表面有着一抹青翠的光芒流转，在火焰中丝毫无损。
“这……”百里凤至难以置信。
“你以为强行合道就能改变局势？”
端木炎冷笑声在天地间回荡：“即使只是世界树的一根枝干，证道强者之下，也根本不可能伤到它分毫，就凭你也想强行攻破？”
林越缓缓眯起眼睛。
这端木炎掌控世界树枝干形成的这方天地，能够融入天地之中，而且只是一道化身。
除非他实力强大到能够攻破这方小天地，否则根本出不去，也拿端木炎没办法。
但想要强行攻破这方小天地，至少得是证道存在才行。
而且，这世界树形成的小天地一旦被强行攻破，这方小天地陷入大破灭，也会裹挟着小天地内的生灵一起灭绝。
至少入圣存在之中，那些极为擅长保命的逆天存在，才有可能在这种大破灭之中存活下来。
“端木炎，仅凭你一道化身也想拿下本宫？”
林越冷笑一声，随即神念传音给百里凤至：“你还能坚持多久？”
百里凤至当即传音道：“服用了这颗大愿果实之后，我现在强行合道的状态，应该还能坚持一刻半，不到两刻吧。”
她深吸一口气，又神念传音道：“时间一过，除了被大愿果实保留的那一缕神魂，其他部分都会崩溃消散，到时我就会变成废人，但在这之前，即使是端木炎真身现身，我也能护住殿下。”
神魂崩溃是不可逆的。
她原本就是以魂飞魄散的决心，强行合道，想要保住殿下。
在神魂彻底溃散之前，她至少还能发挥出媲美逆天入圣存在的可怕实力，而且还执掌半神器七色火！
她掌握两条逆天之道，再加上半神器，足以击败很多逆天入圣了。
尽管代价巨大，但至少能保住殿下。
如今还能保留一缕神魂残存，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
“这些也给你。”
林越将其他道心奇宝也递给百里凤至，神念传音道：“将这些都服用了，你能坚持多久？”
百里凤至也不迟疑，立刻将其他道心奇宝也都服用了，传音道：“效果比上品道心奇宝差了很多，大概也就两刻多一点点吧。”
两人以神念传音，交流只在瞬息之间。
“道心奇宝？”
端木炎嘲弄的大笑声在天地间回荡响起：“殿下，你这些道心奇宝是上次从我这里得到的吧？本想着以此给殿下保留住一缕神魂，倒没想到竟然成全了百里凤至？但没用的，这些道心奇宝又能坚持多久？”
他只要借助世界树枝干形成的天地隐藏起来，等待时间一到，百里凤至神魂溃散变成废人，他就可以出手了。
林越脸色冰冷，却是忽然接过了百里凤至手中的震天宝镜。
随即，将神念印刻在其中，瞬间完成初步认主。
而后——
林越忽然抬头看向了世界树形成的天空，大声道：“二哥，我知道你在看着，还请现身！”
刹那间，他的声音在天地间滚滚扩散。
端木炎脸色一变。
二哥？
二皇子？
下一刻，只见一道虚幻的身影，忽然凭空出现在了这方世界树枝干形成的小天地内。
那是一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头发花白，面容年轻，赫然是二皇子。
“二哥果然在看着。”
林越深吸一口气，微微皱起眉头。
隐藏在暗中的端木炎吓得心神狂震，险些生出放弃计划直接逃离的冲突。
太恐怖了。
这明明是世界树隔绝的天地，而且还有梦妖祖的手段隔绝心灵，再也不可能出现上次二公主那样的情况。
而二皇子却依然能进得来？
但端木炎心惊胆战地借助这方天地仔细感知之后，才发现这二皇子散发的气息，简直弱的不可思议。
他顿时明白了。
这只是二皇子一缕念头形成的化身罢了，实力弱小到可以忽略。
倘若二皇子真有随意进出世界树天地的本事，此时也不会陷入如此局面了。
而且……
“哈哈哈……”
端木炎忽然大笑了起来：“二皇子果然如传说中一样不可思议，梦妖祖的手段加上世界树形成的天地，你居然也能让一缕神念进来？”
他又嗤笑道：“但二皇子你果然已经自顾不暇，仅仅这么一缕弱小的神念进来，又有什么意义？”
二皇子瞥了他一眼，并未理会，只是看向了林越。
“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吧。”
二皇子并无解释的意思，似乎也不担心自己被误会，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越。
林越知道没什么可解释的。
倘若二皇子能够解决这世界树形成的困境，上次就已经出手了。
仅仅一缕如此弱小的神念降临，也是无济于事。
他皱眉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只是……现在没必要提。
“二哥，还请通知我师尊在两刻之内赶来。”
林越迅速神念传音道：“两刻时间一到，就请我师尊立刻从外界攻破这世界树枝干形成的小天地。”
“两刻？”二皇子看了百里凤至一眼，又看向他，轻声传音道：“想好了？”
“二哥应该早就想好了吧？”
林越注视着二皇子，“或许在二哥眼中，这次失去的和得到的相比不算什么，但在我眼中……她是不能失去的。”
“……知道了。”二皇子又看了百里凤至一眼，微微摇头，随即神念传音道：“既然你想让她活，那就别让你师尊出手了，若是由你师尊攻破这小天地，破灭时的威能太过混乱，她依然有四成可能在大破灭中身死。”
林越微微一怔：“那……”
“放心，我给你找个帮手。”二皇子轻声道：“这样一来，她必然能活。”
林越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倒是你……”二皇子又传音道：“做好准备了？九死无我的代价……”
林越低沉道：“或许要用上九死无我，但……也未必。”
此时，他九成九的心力，几乎都已经沉浸在了刚刚认主的半神器震天宝镜之中。
“不过，你这样做倒也另有效果。”二皇子传音道：“这端木炎怕是坐不住了。”
“二皇兄可有把握留下他？”林越传音道。
“若是不顾她的死活，我有七成把握。”二皇子轻声道：“若是她的实力能够长久，我也有五成把握，但现在的话……”
他微微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越知道二皇子的意思。
若是放弃百里凤至，等待她强行合道的状态结束，端木炎想对付他，仅凭一道化身是不够的，必然要显露真身，到时候就有机会杀端木炎。
但这样一来，等到这方小天地被强行攻破，陷入大破灭的时候，百里凤至一个废人也死定了。
他就是明白了这一点，才请二皇子在两刻之内攻破这方小天地，以百里凤至强行合道之后的实力，再加上半神器，还是能在小天地破灭时存活下来的。
“二哥刚才说，百里凤至的实力长久，也有五成把握杀那端木炎？”林越问道。
“对。”二皇子微微颔首，“只可惜她不擅长飞遁，所以只有五成把握，否则应该是七成甚至八成。”
“哦？”
林越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二哥，我有个计划……”
……
世界树枝干支撑的天地之中，端木炎隐藏在一处虚空深处。
而他的目光则是紧紧盯着正在神念交流的林越和二皇子，心中不断思索这二人在讨论什么。
论境界修为，他连二皇子的一根手指都不如，自然满心忌惮。
即使二皇子只能让一缕神念降临成化身，实力可以忽略，但毕竟是皇子之中最可怕的二皇子啊……
相比于根本找不到他的太子，他更加恐惧这个据说是自顾不暇的二皇子。
“难道在商量怎么离开？”
端木炎心中不断思索，“不可能的，这是世界树枝干形成的世界，还有梦妖祖的手段，除了强行攻破之外，没有任何方法能够离去，就算杀了我也有意义。”
他虽然能够略微操控这方小天地，但他也不可能想收就收，想放就放。
“强行攻破世界树枝干形成的小天地，只会引发大破灭。”
端木炎皱起眉头，“就算那百里凤至借助半神器有机会活下来，但十七皇子就死定了。”
他很清楚，这种大破灭是天地毁灭时，裹挟天地内的一切一同破灭，那破灭之威无所不在，别人也是很难庇护的。
除非是超脱天地的证道强者，自身天地领域彻底圆满无漏，才能护住别人。
但此时世界树天地内部，并无证道强者，即使有证道强者赶到，在外面也没法救人。
按理说，他只要等待百里凤至强行合道的状态结束，他再出手，这就是他必赢的局面。
所以他才想不通，二皇子还能有什么办法？
两刻时间，转眼即逝。
忽然——
“嗯？”
端木炎脸色豁然变了，抬头看向了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这方小天地的隔膜。
“那是……”

第114章 终极
帝鸿城。
皇宫。
空荡荡的帝鸿殿内尽是蒙昧的昏暗，如苍穹般无垠的威压笼罩着整个大殿。
御台之上，太子身穿玄衣冕服，头戴五色冕旎，摇曳的九旒下，眼神淡漠如上苍，俊美至极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就像是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
“看来是我赢了，皇兄。”
御台下，二皇子笑容浅淡地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太子，“准备天诛吧。”
“他是没有选择去妖族。”太子淡漠道：“但他也因为个人私情，导致你的计划失败，不仅没有抓到端木炎，也没能找到隐藏在背后的妖神踪迹。”
“这算什么？”
二皇子摇头道：“又不是什么大事，这次最重要的本来就是保住他的命，那端木炎疑似修炼了第二元神，抓到他也没太大意义，其背后的妖神更是彻底隐匿，我本就不抱希望。”
“因为私情导致的失败，未来难保不会导致更大的失败。”太子淡声道。
“你连人都算不上，自然将人情视作多余的东西。”
二皇子瞥了他一眼，说道：“人若无情，人族或许都没法存活到现在，人祖若是像你这般，早在部族时代，人族就已经灭绝了。”
太子沉默了一下，说道：“你有时候明明比我更无情，更狠辣。”
“这亦是因为情。”二皇子淡淡道：“你这般真正无情的人，恐怕也无法理解百里凤至为什么连命都不要了吧？”
太子又沉默了半晌，说道：“以她的过去，我是推算到了这个局面，但这明明不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什么才是最好？”
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这就是她认为最好的局面，有些时候……性命在某些东西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你再怎么推算，也是无法真正理解的，甚至人与人之间都难以理解认同，更何况是你？”
太子默然半晌，只是吐出了两个字：“愚蠢。”
“是很愚蠢。”
二皇子笑了起来，“我，皇兄，还有很多人……一直都这么愚蠢。”
太子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缓缓转头看向了北方，头顶上方的虚空扭曲起来，投射出一道道目光，随着他一起看向了北方。
与此同时，一股至高无上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
那是极北冰原的方向。
……
极北冰原。
冰雪覆盖的大地上，萧瑟的寒风肆意驰骋，但在靠近一片被青蒙蒙光芒笼罩的区域时，却是无法触碰到那界限，哪怕半分。
方圆数百里范围内，被青蒙蒙光芒笼罩的区域，恍若另一方世界。
即使看到了这方世界的存在，也无法知晓内部的一切，更不可能进入其中。
“这……这是……”
一名身穿银色长袍，眉毛头发皆是纯白色的女子，犹如有隐入冰雪一般，站在百里外的一座冰峰上，震惊无比地看着这方青蒙蒙的世界。
“自成世界，脱离大雍？难道是传说中的世界树？是枝干？”
老天。
她好歹是入圣强者，作为冰魄魔宗的最强者，也是这极北冰原的隐世强者之中的绝对霸主。
但妖族的世界树枝干竟然出现在这里了？
原本她还以为这会是什么天大的机缘，现在却是完全不敢靠近了。
别说是她一个普通入圣，就算是那些逆天的入圣强者来了，一旦被卷入其中，也是九死一生。
“传说中的世界树都出来了……到底在对付什么人？”
银袍女子将消息扩散出去之后，远远观望着世界树天地，不由得暗自思忖起来。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滚滚雷鸣声陡然炸响，只见天穹不知何时已然变得晦暗无比，蒙昧而深沉，更有一道道如虬龙般的煌煌电光撕裂天幕，贯穿长空，肆意搅弄着天地间的昏暗。
不知多少座冰山都随之崩塌，冰原也崩裂出一道道鸿沟般巨大裂缝，甚至整个天地都在颤抖！
这可怕的场景，恍若灭世前的异象。
“这……”
银袍女子脸色刷的苍白，震撼而恐惧地仰望着天空。
即使她是开辟出内天地的强者，在这等浩瀚而恐怖的威能之下，也只感觉到无力和脆弱。
就像是一只仰头望天的蝼蚁。
她能感觉到……天穹之中那正在游走的无数耀眼电光，任何一道都能轻易灭杀她！
此时却是汇聚了这么多？
“难道是……”
这一刻，银袍女子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测，不由得浑身发颤。
“咔！”
天幕的最深处，忽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那是一只天盖般庞大的眼睛！
冷漠，无情，恍若至高无上的苍天在俯瞰着这个人间。
然后——
它略微转动了一下，目光投向了冰原之中那一座被蒙蒙青光笼罩的小世界。
“轰！”
那数不清的恐怖电光骤然游动疾驰起来，当空汇聚在一起，瞬息间化为一道纯黑色的巨大雷霆，便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能，当空落了下来！
……
世界树枝干形成的小天地内部。
“不可能……天道之眼？”
端木炎难以置信地看着上空，作为世界树枝干的炼化者，他能透过天地隔膜看到外界的情况，自然也看到了那巨大的天道之眼。
“太子……太子居然直接出手了？”
“灭世天罚！”
“他要毁灭这方天地？这般引发大破灭，他不顾十七皇子的性命了吗？二皇子不阻拦他？我只是一个化身而已，怎么可能……”
端木炎心中惊骇，实在是无法理解。
世界树枝干形成的这方天地，就像是将人质困在密室之中，一旦被强攻，密室就会爆炸。
这样的局面，他这个绑架者又只有一道化身在密室内，太子却选择不顾人质安危，强行引发大爆炸？
纵使百里凤至有可能活下来，那不过大修行者层次的十七皇子也是死定了。
除非十七皇子现在合道。
但十七皇子不是在追求靠近终极之道吗？
十七皇子肯定还没到这层次，否则刚才那情况就应该合道了才对，而且即使只是靠近终极之道，哪怕只是掌握雏形，炎月神君也没法那般轻松地将其镇压。
他也不信十七皇子甘心只以逆天之道合道入圣，若是如此，二皇子又何必如此重视？
所以，不管怎么看，一旦引发大破灭，十七皇子都应该是死定了！
他完全不懂太子在想什么。
“二皇子！”
端木炎陡然看向了小天地内的二皇子，忍不住喝道：“太子疯了？居然降下了灭世天罚？”
“是吗？”二皇子淡淡道：“待时间一到，失去力量的百里凤至和十七弟都会死，此时自然是选择最好的结果。”
端木炎脸色冰冷，忽然看向了林越。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波动从林越身上传来，那波动有些像是炎月神君的湮灭之道，水火二相融合的道。
这让他有所猜测，或许是林越借助那炎月神君的半神器震天宝镜，学会了其中的湮灭之道？
仅仅这么一会儿，不足两刻时间，就掌握湮灭之道？
这悟性也太恐怖了。
这让端木炎心中震撼万分。
但……
就算多了一条逆天之道又如何，哪怕是现在融合出无限接近终极之道的道之雏形，也要当场强行合道，才能在大破灭之中生还。
而且，即使林越悟出了水火二相融合的湮灭之道，却依然闭着眼睛，眉头也紧紧皱着，似乎还在思索什么？
“轰隆隆——”
恐怖的轰鸣声陡然在这方小天地中炸响。
在这一刻，上方的天地隔膜轰然破碎，一道毁天灭地的黑色雷霆从上空直贯而下。
黑色雷霆所过之处，虚空碎裂，万物归虚。
那绽放着蒙蒙青光的世界之树也随之颤抖，光芒瞬间黯淡，整颗庞大的树干也随之寸寸碎裂，崩塌断灭，毫无抵抗之力。
但随着世界之树崩溃，这方小天地也像是被引爆了一般。
无论是虚空还是构成小天地的本源，在这一刻都彻底逆转，由原本欣欣向荣的无限生机，瞬间转化为了完全寂灭的大灭绝之力！
无声无息的，一点灰蒙蒙的光芒随之诞生，却透着无尽的灭绝意境，开始迅速扩大。
自上而下，蔓延而来。
这恐怖的大灭绝之力，随着灭世雷霆的毁灭波及，也开始裹挟着整个小天地内的一切，一同陷入大破灭之中。
如此奇异而可怕的场景，却是有一种震撼心灵的毁灭美感。
那灰蒙蒙的大灭绝光芒，足以让所有入圣强者为之心颤！
这已经是接近于证道强者的可怕威能了！
关键是它无处不在，裹挟一切，寂灭万物。
灭世雷霆所过之处，大灭绝之力也在瞬间诞生。
无处可躲！
“保护好自己，不用管林越，他不会出事的。”
二皇子的神念化身平静地仰头看着那悄然蔓延而来的大灭绝之力，顺便给了百里凤至一道神念传音。
“不管殿下？”百里凤至心中发颤。
但她只是看着那大灭绝之力降下，她就明白，即使是自保她都没把握，更别说护住殿下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殿下凭什么没事，但她也只能如此了。
“嗯？”
就在这时，百里凤至发现林越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之中，竟似乎有着地风水火浮沉幻灭的异象，殿下身上更散发着一股让她隐隐心颤的气息，只是还不完全。
“只差一线……”
在这一瞬间，林越抬头看向了上方那蔓延而来的大灭绝之力。
那由无尽生机化为死寂灭绝的可怕场景，也完全映入了他的双眼，照在了他的心灵深处。
那灰蒙蒙的灭绝之力，以及寂灭万物的神异，让他忍不住心颤。
但……
也让他有一种熟悉感。
原本他的境界就很高了，甚至能看清自己距离终极之道还有多远。
而此时的他，又再次掌握了水火湮灭之道，加上逐日之道、天劫之道、万物相之道、无相之道……地风水火四相已然彻底贯通。
他感觉自己距离终极之道前所未有的贴近，甚至一只脚都已经跨进去了，只差一层薄薄的隔膜罢了。
终极之道？
“地风水火，四相创世……乃是一切生机之根源，但一切皆有阴阳正反，反过来就是……灭绝？”
林越双眸映照着那从上空蔓延而来的大灭绝之力，将其刻入心中。
在大灭绝之力降下的前一瞬间，他忽然再次闭上了眼睛。
“殿下？”
百里凤至不由得一怔，殿下这是在等死？
就在这一刻，一股晦涩的道韵波动随之从林越的身上弥漫而出。
这波动很普通，也很不起眼，甚至远不如水火二相融合湮灭之道的波动那般惊人，仿佛与万物融为一体，没有惊起丝毫波澜。
百里凤至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这股波动的特殊之处。
但二皇子却是眼神骤变，猛地转头看向了林越，眼神中有着震惊、喜悦、欣慰、无奈……种种情绪。
灰蒙蒙的大灭绝之力蔓延而来，将几人笼罩在其中。
二皇子身影虚幻，仿佛不存在于现实，大灭绝之力根本没能触碰到他。
百里凤至体表有着七色火焰燃烧，也在尽力庇护着她。
虽然大灭绝之力可怕，但她也能勉强抵抗，加上涅槃火焰不断新生恢复，她倒也能坚持一会儿。
至于殿下？
她周围完全被大灭绝之力笼罩，无法探查丝毫情况。
“大破灭开始了。”
端木炎的化身虽然能够操控世界树，但也躲不开大灭绝之力，只能等死。
“正好，趁着大灭绝，也是离开大雍的最好时机。”
端木炎默默等待。
大破灭之时，大雍神阵的天地隔膜也会崩碎，与永夜真正连通。
这也是他逃回永夜的好时机。
否则此次过后，大雍一旦加强边关的收尾，他想离开也会很麻烦，所以不如趁现在离开。
反正……
那十七皇子在大破灭之中，也是死定了。
忽然间——
“嗯？”
端木炎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了身前。
然后，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
“不可能……”他难以置信地将天地领域勉强释放开来，这才赫然发现……
竟然是林越！

第115章 终极之道！
“怎么可能？”
端木炎心中满是惊骇，有些无法理解了。
即使他炼化了世界树枝干，有世界树气息庇护，但是等到世界树完全崩溃时，他这化身最后一样得陨灭在大灭绝之下。
不过，他打算在关键时刻施展梦境一道的最强手段——让本体降临代替这道梦之化身，而后收集十七皇子残余的一丝神魂，再趁着大雍神阵被大破灭击穿一个洞口时，逃回永夜。
但这十七皇子，居然没有被大灭绝之力抹杀，反而还抓住了他这道梦之化身？
他无法理解了。
即使是大多数逆天入圣存在，也是须臾间被湮灭，纵然有半神器也只是拖延那么一点时间罢了。
十七皇子凭什么活下来？
端木炎能感觉到，十七皇子的修为气息依然是大修行者巅峰。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二皇子或者太子，给了十七皇子某种专门对抗大破灭的奇宝？
据他所知，妖族就存在这样的宝物，虽然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但确实能够庇护生灵在大灭绝之中存活那么一会儿。
比如世界树枝干的汁液，就有这等功效。
大雍的皇族，或许也存在专门抵抗大灭绝之力的宝物？
他不确定。
但他明白，或许没什么机会得到十七皇子残余的神魂了。
“必须逃了。”
纷呈的念头只在一瞬间，端木炎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刹那间，他体表爆发出内天地之威加持的佛宗宝相之力，试图震开林越的手掌。
但林越的手掌只是微微一颤，并未被震开。
“半神器之力吗？”
端木炎心中一动，开始通过梦境让本体降临于这具化身。
这具化身仅仅是一般入圣层次，摆脱不了十七皇子，但他的本体降临之时，还会携带梦妖祖所赐的半神器，实力将远胜于很多逆天入圣。
到时候，或许他还能试着抓住这十七皇子？
毕竟，妖族所掌握的那种能够抵抗大灭绝的宝物，也是专门用于抵抗大灭绝之力，对实力可没什么加成。
“轰！”
端木炎的真身透过梦境降临之时，整个人气息开始暴涨，内天地领域的威能也越发惊人。
更有一只银色的古钟悬浮在他的头顶，散发出如梦似幻的奇异光芒。
浩瀚的威能随之降临。
“天梦神钟！”
半神器之威加持下，即使天梦神钟主要作用是辅助梦境之能，但攻击防御上也会有一定提升，至少能让他超越很多逆天入圣。
区区一个大修行者，无论再怎么逆天，在他面前也都毫无抵抗之力。
“十七殿下，你这点实力，还敢抓老夫？”端木炎嗤笑一声，无垠的虚幻梦境瞬间笼罩住林越，同时翻手就是一巴掌拍了过去。
天地领域之内，浩瀚而肃穆的金光弥漫而出，刹那间就化为庞大的金色手掌拍向了林越。
这一刻，端木炎的心中也生出了一丝期待：
“说不定还能趁此机会封印住他？”
能够活捉十七皇子，自然最好。
庞大的金色手掌降临，掌心的卍字缓缓旋转，携带着莫大威能，完全笼罩在林越的身上。
然而——
“轰！”
就在金色巨掌抓住林越的瞬间，一股恐怖无比的力量骤然爆发而出，整个内天地领域在这一刻都在摇晃颤抖，几欲崩溃，金色巨掌更是在一瞬间就被撕裂！
那是一条浩瀚的星光长河，完全由刀光汇聚而成的星河，携带着无量的锋芒，横贯而出。
端木炎的大手印在这条可怕的刀光星河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一般，几乎没什么抵抗之力，就被整个撕碎了。
“不可能！”
端木炎的眼神中浮现出一抹震撼的恐惧，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感知。
区区一个大修行者，即使有多件神器半神器在手，也不可能做到这等地步！
这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认知了。
“轰隆隆——”
浩瀚无匹的刀光星河横扫而出，撕裂大手印的同时，也顺便撕碎了端木炎的内天地领域，又扫过了他的本体！
那完全由刀光形成的星光河水充斥着莫大的绞杀之力，顷刻间就将他的本体化为粉碎。
随即，端木炎梦幻般的身形又出现在了大灭绝光芒的另一处，脸色苍白地盯着林越，体表有着世界树气息的庇护。
若非梦境不死身，刚才那一刀他就已经死了！
刚才他固然没有将林越的实力放在心上，没来得及全力抵挡，但结果并无不同。
即使是他见过最擅长攻伐的逆天妖圣，持有适合的半神器，比起刚才那一刀的恐怖威能，恐怕也要略微逊色一分！
“还没合道，就有这么恐怖的实力？”
端木炎脸色苍白，难以置信地盯着林越，心都在发颤。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哪怕是查遍妖族和人族历史的典籍，他也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大修行者！
再强的逆天之道，哪怕是无比接近终极的可怕大修行者，也远远没有这么离谱！
“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端木炎死死地盯着林越，声音近乎发颤地开口道：“终极之道！你掌握的是终极之道的雏形？！”
除了这一种可能性之外，他已经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唯有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终极之道，才有可能造就这等恐怖的大修行者！
他立刻醒悟了。
难怪这个假皇子如此受太子和二皇子重视，根本没有其他什么隐秘的理由，只因为这假皇子有可能掌握终极之道！
难怪道心都已经蜕变成圣心，甚至掌握多种逆天之道了，还没有合道入圣……
原来，这假皇子追求的是神话中的终极之道？
终极之道啊……
端木炎心中一片冰凉，这个假皇子，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逃！必须将此事告诉妖祖们！”
端木炎豁然惊醒过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必须铲除这个假皇子！”
他也顾不上别的，当即化为梦幻光影消散，开始逃窜。
震撼慌乱之下，他甚至都没有发现，此时二皇子的化身已然消失不见。
“轰！”
世界树天地引发的大破灭，已然导致大雍神阵形成的天地隔膜也出现了一个空洞，连通着外界的永夜。
端木炎立刻拿出一片银色树叶般的大挪移令，激发其蕴藏的威能，借着大挪移令的虚空威能，直接钻进了这临时形成的虚空通道。
若无大挪移令，除非是擅长虚空之道的逆天入圣存在，否则还无法进入这虚空通道。
所以，他也不担心林越追过来。
就算追过来，他的梦之化身也有十足把握遁逃。
眨眼间，端木炎已经消失不见。
世界树天地依然在崩溃，灭世天罚不断摧毁世界树枝干的同时，也在与大破灭之力相互抵消。
要不了多久，大破灭就会结束。
若是换了其他证道存在，即使强行攻破世界树天地，引发大破灭，也没法让大破灭尽快结束。
也就太子借天道降下灭世天罚，才能做到这一点。
“大破灭快结束了……”
破灭一切的大灭绝光芒之中，林越凌空而立，若有所思地感知着周围的情况。
他的身形在大破灭之力的肆意冲刷下，巍然不动，恍若暗流中最坚固的礁石，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这恐怖的大灭绝之力，竟是对他完全无用。
“端木炎已经逃进虚空通道了，你不去追吗？”
忽然，二皇子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二哥不用急，让他再逃一会儿。”
林越在脑海中回应道：“他穿行虚空通道也只是靠那大挪移符罢了，论虚空穿行，我速度比他更快。”
“终极之道，果然不可思议。”二皇子赞叹声在林越的脑海中响起，“看起来，大破灭对你也是无用？”
“大破灭，本就是一切归于虚无，但虚无的终极乃是混沌。”
林越在脑海中回应：“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的雏形，再有半神器，应该就不怕这大破灭了，终极之道更加完美。”
“一切都源于混沌，真正完美的道，也唯有终极之道。”二皇子感叹一声。
任何道都有所长，亦有所短。
逐日之道擅长遁行保命，但攻杀方面就很弱了，也就和普通的道差不多。
无相之道是纯粹变化相性，但本身并无任何攻杀之能。
其他道也是各有优缺点，总有擅长或者不擅长。
但终极之道，可以说是最平衡的道，也可以说是最极端的道，各方面都很均衡，但各方面都是最强的道。
哪怕只是雏形，遁行也比合道后的逐日之道还略强一丝，攻杀也比合道后的天劫之道还略强一丝……
这就是终极之道。
哪怕现在只是一个雏形，也已经是非同小可了。
“完美也谈不上，我现在也只是掌握一个雏形而已。”
林越微微摇头，“只是我原本的手段更加完美了，强度上的确更高了，但广度上也没到无所不会的程度，还得继续吸纳其他道才行。”
“你至少有希望。”二皇子感慨道：“我和皇兄追求一生，也难以触及真正的终极。”
林越没说什么。
没办法。
唯有真正的太古人族，才能得到终极之道的指引。
“时间差不多了，该去追端木炎了。”
林越看了一眼百里凤至，在脑海中问道：“二哥，凤至一个人真的没事？”
“放心，太子驱使灭世天罚清除大破灭，大破灭很快就会结束，她轻而易举就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二皇子在他的脑海中说道：“而且我已经告知你师尊了，他已经赶到了。”
“好，替我转告凤至，让她等我。”
林越当即化为一抹速度快得恐怖的流光，直接飞进了那通往永夜的虚空通道之中。
“端木炎快离开虚空通道了。”二皇子提醒道。
“无妨。”
林越平静自若地回应道：“大雍周围的空间是断层的，大挪移令最多挪移到大雍神阵外围千里，剩下的还是要靠他自己逃，他恐怕也想不到二哥你已经标记他了。”
方才那一刀，可不是白砍的。
……
永夜。
庞大而耀眼的大雍神阵屹立在这片被无尽黑夜笼罩的世界，天空中时常有耀眼无比的闪电划破黑暗。
无形的浩瀚力量弥漫，排斥着一切试图靠近的妖族和异兽。
妖圣无法靠近神阵千里之内，妖神亦是无法靠近神阵万里之内。
虚空扭曲，一身黑袍的端木炎出现在了距离大雍神阵的千里处。
“空间断层了，没法继续挪移，不过也够了。”
端木炎一个闪身，已然飞遁到了大雍神阵千里之外，同时恢复了妖圣层次的力量。
随即，他化为一抹梦幻光影，开始以最快速度遁行穿梭。
“嗖！”
不断划破黑暗的闪电之中，端木炎以惊人的速度穿破永夜天穹，按照这种速度，要不了多久，他就能穿过大雍神阵弥漫万里的范围。
“这次……又失败了。”
端木炎心中沉郁，“但也算是有收获，至少发现了那十七皇子的秘密，现在若是不惜一切代价，还有希望杀他……只要妖神出手！”
他知道，这次行动与他配合的是有一位妖神的。
但那位妖神隐藏了留在天地间的所有痕迹，导致他忘记了那位妖神到底是谁。
只要他将此事禀告天妖祖，让那位妖神出手，就能清除林越这个假皇子，消除这个心腹大患！
“太恐怖了……终极之道，一个大修行者，实力居然这般可怕？”
他见识过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的最强妖王——那位妖族妖圣之下最强天才的九相妖王。
但即使那位九相妖王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的雏形，还执掌了数件半神器，也远远不及这假皇子林越的实力！
再怎么接近终极，也不是真正的终极。
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差距太大了。
“无论是永夜人族还是妖族，都不可能掌握终极之道。”
飞遁时，端木炎心中有所猜测：“难道……那假皇子是真正的太古人族？他没经历过轮回吗？”
忽然间——
“你要去哪？”
一个熟悉得让他恐惧的声音陡然响起。
前方骤然出现了一道白袍身影。
随即，只见一抹刀光当空化为浩瀚而恐怖的星光长河，就朝着他迎面斩了过来！
“嗯？”
端木炎一愣，也不敢硬抗这一道，立刻化为梦之化身消散无踪，施展保命之法，出现在数百里外。
元气损耗极大，他立刻服了一颗仙丹，继续遁行穿梭。
但他心中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不可能……怎么追上我的？”
下一刻——
“轰！”
前方的夜空中，陡然光芒绽放，凭空升起了一面奇异的暗金色宝镜。
那宝镜滴溜溜一转，当空放大数十倍，在夜色中绽放出蒙蒙金光，化为光柱将端木炎彻底笼罩。
“镇天宝镜？”
端木炎眼神一变，“他是怎么追上来的！”
镇天宝镜是妖族给炎月神君的半神器，已经到了那假皇子的手中，对方有终极之道，自然轻而易举就能使用任何半神器。
重要的是……对方是怎么追上他的？
他想起之前那一刀，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难道是二皇子趁着那一刀的空隙，在他这本体上留下了印记？
以他的境界，即使二皇子留下印记，他也发现不了。
“破！”
端木炎拼命催动内天地之威，以他的实力自然能破开镇封，但需要一些时间。
这镇天宝镜的镇封之威，简直比炎月神君亲自使用还要可怕三分！
仅仅是一个大修行者而已！
“轰！”
这时，一道化为浩瀚星河的可怕刀光，已然贯穿永夜的天穹，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淹没！

第116章 大丰收
无量刀意所化的星光河水席卷而过，端木炎立刻化作一抹如梦似幻的光影，星河疯狂绞杀之下，光影顿时破裂粉碎。
尽管光影在尝试着重新凝聚，但只是才凝聚出形体，就再次被星河绞得粉碎。
“梦境不死身？”
林越面无表情，根本不在意，继续催动镇天宝镜镇压，同时挥出一刀又一刀，一次次绞碎端木炎的梦境不死身。
这梦境不死身确实保命极强，但也有一个相当大的缺憾。
——化为梦境不死身时，就仿佛心灵存在般虚无缥缈，但抵抗力也会变得极弱，仅仅只能将弱小的敌人拉入梦境而已。
但林越道心早已蜕变为圣心，而且悟出终极之道的雏形之后，他能感觉到道心又有所提升。
终极之道不仅强大无比，更是完美的道，即使只是雏形，也能在全方面都隐隐胜过那些最逆天的道在合道之后的强度。
端木炎的梦境影响，对他而言就没什么作用。
镇天宝镜的束缚之下，端木炎若是没有化为梦境不死身，就会被神器战刀直接斩杀，而化作梦境不死身之后，固然能暂时保命，但却没法破开束缚，就只能等死。
即使有梦境不死身，端木炎的气息依然在不断衰弱。
“估计得数十刀甚至上百刀才能彻底灭杀他的生机。”
林越一边挥刀，一边暗自思忖，“终极之道虽然至高无上，称得上是无所不容，但我掌握的毕竟只是一个雏形，混沌孕育一切可能性，但也需要我引导出来。”
他懂逐日之道，所以在终极之道的基础上，衍生出逐日之道所擅长的穿梭虚空，也达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
天劫之道、无相之道等等也是同理。
但他从来没学过心灵方面的道，自然也难以有效针对梦境不死身，只是靠着终极之道衍生的湮灭之能，强行湮灭对方的不死身。
不过，也就多花点时间罢了。
“殿下，殿下！我们可以谈谈！”
端木炎的呼喊声从不断粉碎的光影之中传来。
林越完全不理会，继续挥刀。
“殿下，难道你不想救那百里凤至吗？”
端木炎几乎声嘶力竭地传出声音：“那百里凤至强行合道，即使你依靠大愿果实留住她的一丝神魂，她也会变成废人，而且活不了多少年，但我有方法救她！”
林越手中刀光依然没有停歇，甚至连半分迟缓都没有。
没有意义。
端木炎说这种话不过是想求个活路罢了，但林越不可能放过他，端木炎也明白这一点，哪怕林越答应，端木炎也不会信。
说到底，也只是为了找机会逃出升天而已。
至于帮助百里凤至恢复……
他另有想法。
“轰！轰！轰！”
毁灭性的刀光星河不断席卷绞杀，让端木炎的生机气息迅速衰弱。
“殿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殿下？殿下！”
“不……梦妖祖！”
“放过我！我不能死！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我还没见证大雍灭亡！我不能……”
“哈哈……杀吧杀吧！”
“藏身大雍的那位妖神呢？救救我！”
“我今日被你所杀，但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的！终有一日，太子定然会杀你的！”
“终究是一场空，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端木炎逐渐绝望癫狂的呼喊声，他的气息也终于衰弱到极致。
身躯被毁，仅剩元神，恍若风中残烛。
林越豁然收起神器战刀，翻手取出一只青皮葫芦，就催动了这专门封禁元神的绝品灵宝。
“嗡……”
无形的吸力顿时作用在端木炎衰弱的元神上，试图将其收入葫芦内。
“哈哈哈哈……”
端木炎的元神大笑着轰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整个元神都化作璀璨的光团爆炸开来，顿时驱散了百里范围的夜色，恍若烈日重现。
林越体表有晦暗光芒流转，略微退出数百丈，便没什么影响了。
而端木炎，只剩下点点光尘，在黑暗中消散无踪。
就此陨落。
“结束了……”
林越看着端木炎陨灭之处，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这一刻，他的道心也有些奇异的变化。
道心蜕变为圣心之后，道心想要再作进步，除了在道的境界上突破之外，主要就是实现道心依仗的大执念大宏愿了。
纵然没法真正实现，但只要往目标靠近，有大进步也能让道心蜕变。
“妖族……对我的威胁已经大大降低了。”
林越凌空站在永夜苍穹之下，心中有些莫名的感慨。
自从他崭露锋芒以来，这些年一直在承受妖族的威胁，哪怕在帝鸿城都会被刺杀，游历人间也得小心隐藏身份，面对妖族层出不穷的手段，幸好有各方相助，他才能化险为夷。
对于他而言，妖族的威胁就是一重重巨大的牢笼。
直到今日，他掌握终极之道的雏形，实力有了巨大的蜕变，还斩杀了端木炎，才算是真正开始摆脱妖族的威胁。
——至少，在大雍，在京州，以他现在的实力，除非那隐藏的妖神，投靠妖族的皇子，拼着和他同归于尽也要对他出手，否则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所以，对于他而言，这也算是执念路上的一大进步。
道心自然也有所提升。
毕竟，入圣存在之中，实力能够绝对碾压他的，恐怕也很少了。
哪怕入圣的皇子公主们炼化了太古神灵之力，但如果没有执掌半神器的话，也未必比他强多少。
而其他的逆天入圣，就更不是他的对手了。
“终极之道，确实可怕。”
林越暗自估量着自己现在的实力，“掌握终极之道的雏形之前，我凭借神器、半神器，也就和最普通的入圣存在相当罢了。”
“而现在……哪怕是空手，我也能轻松胜过大部分逆天入圣，再加上神器、半神器，更是完全超越。”
没办法，那些逆天的入圣存在，可能也就某一方面擅长的接近他，而他却是各方面都擅长，堪称完美。
“也就炼化太古神灵之力的皇子公主们，可能会比我强些。”
林越若有所思，“若是不仅炼化了太古神灵之力，还执掌半神器的话，我恐怕就完全不是对手了……”
虽然他不算了解炼化太古神灵之力后，实力到底有多大提升，但他知道，哪怕是皇子公主们也无法真正发挥出太古神灵之力的真正威能。
据说……
炼化太古神灵之力，再加上半神器之威，实力就称得上是证道超脱之下无敌了。
可见太古神灵之力的作用有多么惊人。
“不过，现在我也能试着炼化皇后娘娘体内的太初神力了。”
林越心中有着期待，“若是能炼化的话，我的实力还能提升，到那时候……或许可以试着杀十二皇子？”
尽管是弱化的太初神力，但应该也不会比其他太古神灵之力差吧？
按照那墓室之灵的说法，借助永夜十二圣品淬炼出来的精华，若是弱化的太初神力，只要他掌握终极之道的雏形，应该就有机会驾驭了。
若是能够以此杀了十二皇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毕竟，这不光是外公的仇，还关系着他的道心。
若是能解决十二皇子这个生死大敌，他的道心肯定也会有大进步。
或许，到那时候距离道心圆满也差不了多少？
“再往后，就是合道了……”
林越仔细感应着终极之道与自己的道心，不由得微微摇头。
若是道心足以承载心中之道，他很容易就能感应出来。
以他的道心，之前所掌握的逐日、天劫、万物相等等道的雏形，他早就有所感应，明白自己的道心能够承载这些逆天之道，所以早有把握合道了。
而现在，以他如今的道心，也丝毫没有把握让道心承载终极之道。
差别之大，无需多言。
“接下来，得好好准备合道所需了。”
林越暗自计划着，忽然目光一转，穿透夜色，看向了永夜深处。
七百里外的一处山谷内，可见一只神骏的五色麋鹿。
“圣兽？”
林越心里一动，当即穿梭虚空而去，“正好给凤冕青准备食粮。”
一般的圣兽，甚至是神兽血脉的圣兽，即使比部分逆天入圣存在还要强大，对他也没有实质性的帮助。
但凤冕青不一样。
凤冕青若是能够成为圣兽，其可怕绝对远超许多逆天入圣存在。
而且，还能吞食神兽梦蛇的精魄！
到时候，就算没法直接进化蜕变成神兽，肯定也不一般。
“正好，多猎杀一些圣兽。”
林越也不拿出神器战刀，只是催动镇天宝镜的镇封之能。
毕竟，圣兽尸体也是很珍贵的。
神器战刀威能太大，动不动就把敌人绞得粉碎，有点浪费。
……
转眼间，时间约莫过去了半日，永夜的闪电逐渐停歇。
一片茂密的林海深处，林越翻手收起了一只银色皮毛的巨狼尸体，又将其精魄封存起来，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十六只圣兽的精魄，其中三只圣兽还是神兽血脉的……也差不多了。”
林越回顾了一下这半日的收获，感觉已经可以了。
大雍神阵外围的万里之内，西北区域的圣兽已经被他杀了不少。
再杀下去，妖族估计就要怀疑了。
毕竟，大雍的拂晓台出征永夜多次，也没能杀掉多少只圣兽，而他完全是将圣兽当猎物随意捕杀，差别太大了。
拂晓台哪怕是大规模出军，由拂晓台军主这位逆天入圣带队，也只能杀普通圣兽罢了。
那些神兽血脉的圣兽，个个都天赋可怕，比逆天入圣的人族更强些，连他要杀都得动用神器半神器，拂晓台军主借军阵也顶多驱赶罢了，拿什么杀？
别看林越现在接触到的半神器已经不少了，但实际上半神器还是极其稀少的。
证道存在都得耗尽心血，倾注大量时间和宝物，才能炼制出来的半神器，怎么可能多？
端木炎那是以整个妖族为依仗，才接连拿出半神器。
师尊和二皇子也是堪称人族地位最高的层次，才能帮他置换合适的半神器。
否则，就算是皇子公主们，拥有半神器的也只是少部分罢了。
更何况，炼化太古神灵之力的皇子公主们也都不愿意来永夜，似乎会付出极大代价，正常逆天入圣存在没有半神器，也没这个实力。
最重要的是……
只有林越一人能够无视永夜对视线和感知的阻碍。
他一个人的捕猎效率，就比皇甫军主携带整个拂晓军的效率还要高不知多少了。
“圣兽精魄，加上端木炎的半神器和炎月神君的半神器……”
“大丰收，该回去了。”
林越随意清理了一下痕迹，当即穿梭虚空往西北边关的方向而去。
现在他穿梭虚空的速度比过去何止快了十倍不止，片刻就来到了大雍神阵外西北边关的出口附近。
这里在神阵千里范围之内，他也不用太注意了，只是神念随意扫了一下。
“咦？”
林越忽然停下了身形，看向三十里外的一处山峰，“那是……”
……
夜色茫茫，一座黑沉沉的孤峰上，可见一个头戴斗笠和面纱的男子，正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手中把玩着一块半透明的元神令牌。
他，乃是妖族妖圣之下的第一天才，九相妖王。
自从上一次来到这里，他已经在这座孤峰上等待了有些时日了。
这里距离西北边关的出口很近，以他的目力勉强可以注意到出入的人群。
这也是妖族始祖给他的任务。
避免十七皇子再次悄然进入永夜，所以让他带着这块元神令牌在这里等着。
一旦发现有人从西北边关出来，就以这块元神令牌感应一下。
若是有反应，就代表对方是那十七皇子。
九相妖王正好也想试试这人族当今时代的第一天才，与他这个妖族第一天才相比，有多少差距，便欣然允诺，在此等候。
以他的实力，再加上数件半神器傍身，纵使是那皇甫军主携拂晓军总军亲至，也是奈何不了他的。
也只有他这位妖王，才能进入大雍神阵千里范围之内，最适合这任务。
“那十七皇子，号称人族第一天才，也只会逃罢了……”
九相妖王心中回想起上次见面时，那十七皇子所说的那些话语，当时的确让他想起了当年被二皇子随手击败的屈辱，刺伤了他的心。
但如今已经过了上千年，他自信已经不逊色于当时的二皇子了。
只是心有执念，才来此做出‘堵门’这种举动。
“这次任务回去之后，也该准备合道了，将来若是能一举证道，也能和那二皇子再比一比。”
九相妖王暗自感叹。
忽然间——
一个有些熟悉的，还带着些许喜意的声音响起：“九相妖王？”

第117章 妖族第一天才
九相妖王转头看去，有些惊讶地咦了一声，说道：“端木炎？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乃是一名身穿黑袍的老者，恍若与夜色融为一体，整个人散发着如梦似幻的虚幻气息，赫然是端木炎。
“计划已经成功了。”
端木炎瞥了一眼九相妖王手中的元神令牌，低沉道：“老夫准备回妖族向妖祖复命。”
“成功了？”九相妖王问道：“那十七皇子？”
“这就无需告知你了。”端木炎淡声道：“你若是想知道，便自己回去问妖祖吧。”
九相妖王沉默了一下，说道：“那就回妖国吧。”
端木炎也不多说，当即转身。
“既然任务成功，我留在此处也是无用，随你一道回去吧。”
说话间，九相妖王走到了端木炎的身后，缓缓漂浮起来，作势欲要飞上夜空。
就在这时——
“咔！”
毫无征兆的，端木炎翻手就是一巴掌拍向了九相妖王，震天动地的雷鸣声顿起，这一掌也是直接化为一道漆黑的可怕电光，速度快到极为恐怖的地步。
而九相妖王也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手中也多出了一杆黑沉沉的长枪顺势横扫而出！
这一枪扫过，恍若庞大的星辰旋转碾压，携带着沉重无比的威势。
“轰！”
恐怖的碰撞声中，绝灭的电光与狂暴的波动迸发，二人脚下这座数百丈高的孤峰瞬间化为齑粉。
“嗯？”
九相妖王只感觉一股可怕的巨力传来，枪杆都被反弹撞到了他的身上，胸膛塌陷的同时，整个人顿时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张口就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而端木炎只是黑袍略微飘荡翻飞，半步都未曾退后，有些诧异地站在原地，似乎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反应过来。
他自然是林越。
他本想着九相妖王只是一个妖王罢了，只要抓准机会，让对方来不及使用半神器或者其他逃命宝物，瞬间的一巴掌就能拍死对方。
没想到对方居然早有警觉，直接拿出半神器挡住了？
正面实力，他是远超对方，但对方乃是妖族第一天才，凭借半神器能够和逆天妖圣争锋的绝世天才，很可能是掌握了一部分终极之道的雏形，还活了上千年，谁知道对方有什么保命宝物？
所以，若是能偷袭一巴掌拍死，那自然最好。
就算没成功也不要紧，只要能打中一下就够了。
“有点麻烦。”
林越微微摇头，当即一挥袖袍。
一面散发着奇异光芒的宝镜从他的袖袍中化为流光飞了出来，直接飞上了夜空，旋转着放大数十倍百倍，散发出蒙蒙光芒，顿时将这方圆百里范围都笼罩在其中。
“镇天宝镜？”
九相妖王有些骇然地看着林越，“我妖族借给炎月神君的镇天宝镜，怎么会在你这里？但你不是炎月神君，你是人族的哪位逆天入圣？”
“你又是怎么认出我非端木炎的？”林越淡声道。
九相妖王抹掉唇边的鲜血，哼了一声，说道：“这就与你无关了。”
他虽然看不出来对方这完美的伪装，但端木炎对他这妖族第一天才，未来的妖族超级强者，态度还是比较尊重的。
刚才他感觉端木炎对他似乎并没有那么尊重，而且他故意说‘回妖国’试探了一下，端木炎也没说什么，这就让他起了疑心。
靠近的瞬间，对方果然偷袭了。
他仗着部分终极之道的雏形和半神器傍身，妖族之中能够压制他的逆天妖神也不多。
但没想到对方实力居然如此可怕，仅仅是空手一掌，却宛如浩瀚的天劫降临，绝大的威能竟然直接将他击飞重伤。
放眼妖族之中，若是不使用半神器，逆天妖圣也没人有这等实力！
“实力挺强，但这就想杀我？”
九相妖王冷哼一声，体表顿时浮现出了耀眼的金光，化作一块块金色鳞片似的零散甲片，当空组成了一尊金光灿灿的盔甲，覆盖在了他的体表。
霎时间，浩大沛然的气息肆意扩散而出。
“防御型半神器？”林越微微挑眉。
擅长防御的半神器，还是很少见的，也难怪这九相妖王敢独自深入此地，还做出守门这种举动，确实有所依仗。
其本身实力就已经媲美普通的妖圣了，再加上半神器铠甲，足以媲美那些最擅长防御的逆天妖圣。
攻击上，也有那杆半神器长枪，二者结合，实力的确是不错。
“轰！”
与此同时，九相妖王一张口，就有一道风雷裹挟的流光飞出，当空引动无尽的雷电和狂风，在他的身后化为一对风雷之翼。
九相妖王的身影顿时模糊起来，赫然是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幻身形。
“遁行类半神器？”
林越有些诧异，“妖族对你还真是重视，你一个妖王罢了，居然给了你三件半神器？”
攻击，防御，遁行，三者齐全。
九相妖王本身又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的雏形，再配合三件半神器，实力已然足以击败大多数逆天妖圣！
“擅长伪装，还懂得那威能惊人犹如天劫般的道，你又是人族的哪位入圣？”
九相妖王声音低沉，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双眸紧盯着林越。
他自然不可能想到对方和他一样都只是三才天关，只是一个大修行者而已。
毕竟，自太古之后，终极之道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只是神话传说罢了，谁又能想到会是终极之道？
加上林越伪装得如此完美，他只当是人族的逆天入圣罢了。
在所有人的认知之中，掌握部分终极之道，就已经是上限了，而且也是少得可怜。
妖王之中，仅仅只有他一个掌握了部分终极之道的雏形！
哪怕在妖族的妖圣之中，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的，也只有那么一位罢了，其地位比很多妖神还要高。
哪怕是他这个妖王，地位也等同于妖神！
“我？”
林越低笑一声，说道：“你想知道我是谁？”
话音未落，他已然化为漆黑的电光穿梭虚空，瞬间便来到了九相妖王的面前。
可怕的威能弥漫而出。
“还敢和我硬碰硬？”
九相妖王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挥动手中长枪横扫而出，绝大的威势完全凝聚在长枪上，恍若星辰滚滚碾压而出。
此时他不光有半神器长枪，身上这套半神器铠甲也赋予了他超强的力量，再加上风雷双翼也有化解冲击和威能加成，他这一枪的威能可是要比刚才要强横倍许！
然而——
一柄淡银色的长刀忽然出现在了林越的手中，他瞬间握紧刀柄，当头就是一刀劈了下来！
这一刀恍若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林越体内更是地风水火看似无序地撞作一团蒙昧的混沌，为他带来更加惊人的力量。
当他掌握终极之道时，混沌重开这一招他已经可以轻松驾驭了，一念即可迸发出最极致的威能。
“轰！”
刹那间，刀光化作无量一片凝聚成浩瀚的星河，瞬间便将九相妖王席卷到其中，无尽的绞杀威能完全笼罩住了他！
“什么？”
恐怖的威能正面迸发之下，九相妖王手中的长枪直接脱手而出，整个人都震得懵了，身上金光灿灿的盔甲也是瞬间黯淡，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低吟，整套盔甲都开始崩解碎裂成一块块金色鳞片。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海啸巨浪淹没的脆弱生灵，几乎没什么反抗之力，就被卷入了其中。
对方居然也有半神器？
而且就算是半神器，这一刀未免也太过恐怖了吧？
明明有这等实力，为什么还要偷袭他？
等等……
这淡银色长刀似乎……
这一刻，九相妖王忽然想起来，那十七皇子就有一柄神器战刀！
但那十七皇子尚未合道不可能有这等实力！
难道是借给眼前这人了？
浩瀚的刀光星河之中，九相妖王像是溺水之人一般，被湍急的暗流困住，拼命挣扎着想要脱离，却无济于事。
差距太大了。
他也只能仗着半神器盔甲稍微坚持那么一会儿罢了。
“逃……”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屈辱的念头，神念就要催动储物之宝内的大挪移符。
纵使大雍神阵外围空间有断层，最多在神阵外围千里范围之内挪移，但他也可以横向挪移到万里之外，再逃出千里范围。
就在这时——
“九相妖王，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
一道神念传音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九相妖王赫然发现，眼前的端木炎赫然恢复变成了不久前才见过的一个人。
“十七皇子？！”
重要的是，对方的气息不过是大修行者而已，这难以置信的一幕，顿时让他心神一震，催动大挪移符也慢了一瞬间。
就在这一瞬间，林越身形如电，刹那间再次掠过了九相妖王，又是一刀斩落！
“轰！”
九相妖王脖颈处的盔甲完全崩溃化为鳞片，头颅也随之断裂粉碎，显露出了藏在识海中的元神。
神念也跟着停滞了一下，而后镇天宝镜的光芒也投射在了他的元神上，瞬间隔绝了他的元神与储物之宝的联系。
“你逃不掉了。”
林越唇角泛起一丝冷笑，全力催动镇天宝镜，试着封禁九相妖王的元神。
天光聚拢，集中一点。
“难道是……真正的终极之道？”
这一刻，九相妖王那小人模样的元神最后看了林越一眼，随即缓缓闭上了双眼。
“什么妖族第一天才……”
“千年倥偬，依旧不如人族第一天才……”
而后，整个元神都绽放出光芒，瞬间化为耀眼的光团。
镇天宝镜的光芒阻隔之下，九相妖王的元神自爆并未引起多少动静，便被镇压了下来。
但其元神也已经彻底消散无踪。
“掌握部分终极之道，果然不一样……”
林越凌空而立，望着九相妖王消失的地方，此时只剩下三件半神器和储物之宝漂浮在半空中。
他本想着九相妖王毕竟只是妖王，或许他能来得及封禁对方的元神。
没想到对方在镇天宝镜的镇封完成之前，还有余力自爆。
也是。
即使是掌握部分终极之道，那也是罕见无比的存在。
放眼大雍，也只有太子和二皇子以部分终极之道证道超脱。
九相妖王虽然只是掌握了一个雏形，但也确实称得上是震古烁今的绝世天才，没有愧对妖族第一天才之名。
即使是因为妖族寿命极长，耗费上千年的缘故，但依旧是极其难得的天才了。
“还好……这里是大雍神阵千里之内……”
林越略微松了口气。
在这里，顶多只能出现妖王，妖圣也得靠妖族的特殊方法，压制修为到妖王，才能进入这千里范围。
一旦进来，就会被彻底压制，也不可能临时突破到妖圣。
否则对方强行合道的话，他也得跑路。
“正好，终极之道后续进步，还需要量变引起质变。”
林越挥手收起了那三件半神器和储物之宝，“我正好需要掌握更多的道，丰富我的终极之道，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
以半神器为师，感知其内蕴藏的道，无疑是绝佳的进步途径。
即使这些道超出地风水火基础四相的范畴，但他已经掌握了终极之道的雏形，一切都源于终极之道，他自然也能去容纳其他的道了。
也就是从零基础开始，需要多花一些时间罢了。
哪怕他合道了之后，也能继续掌握新的道，这才是终极之道真正玄妙的地方。
“这三件半神器，也正好是三种逆天之道。”
林越暗自点头，“回大雍之后，也找师尊和二哥帮帮忙，多置换一些半神器，尽量多掌握一些道，将来才有可能量变引发质变。”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就是终极之道走向圆满的方法。
其他的道，若是想走向圆满，需要汲取同类的天地之道，而终极之道本就蕴藏一切，想要积累到圆满，理论上就得掌握足够多的道。
“不过，也得先合道才行。”
林越深吸一口气，“还有道心这一关……若是没法道心圆满，就只能尝试以血脉道合道了。”
道心圆满，难度还是很夸张的。
没有在心中开辟出内天地，没有内天地本源蕴养道心意志，也很难圆满。
道心圆满，这可是证道的重要条件之一！
不知多少逆天入圣存在，即使道和修行法圆满，却卡在了道心这一关上。
“该回去了。”
林越看了周围一眼，挥袖卷起一阵狂风清除掉痕迹和气息之后，这才化为流光，飞入了大雍边关。

第118章 三个方法
大雍依旧太阳高悬，照耀着每一寸疆土。
帝鸿城，十七皇子府。
“师尊，二哥。”
林越回到府上时，就看到那一袭熟悉的落拓青袍，正坐在庭院树下的石桌前，不远处则是坐在轮椅上的二皇子。
二人似乎是聊过之后的状态，并未交谈，二皇子静静地打量着庭院内的一朵花卉，师尊则是望着天空。
直到林越来到庭院内，二人才看了过来。
“回来了。”总殿主微微颔首。
林越点点头，立刻问道：“师尊，二哥，不知百里凤至如何了？”
总殿主微微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百里凤至这等掌握逆天之道的入圣存在，如今却是成了废人，他也很是惋惜和无奈。
“你知道结果的。”
二皇子说道：“她强行合道，神魂必定崩溃，若非你以那大愿果实保留住了她的一丝神魂，只怕她已经魂飞魄散了。”
他不由得微微摇头，说道：“若是没有道心奇宝维系神魂的话，运气好的话，她还能活十年吧。”
林越深吸一口气，问道：“道心奇宝能延续多久？”
二皇子说道：“下品道心奇宝大概只能延续她一两年时间，中品道心奇宝也只能延续不到十年时间，若是上品道心奇宝，最多三四十年吧。”
林越沉默了下来。
当年那强行合道救了他母亲林见鹿的司阳奇，如今也活了数十年。
看来，当年林见鹿为了救那司阳奇，也用了很多道心奇宝。
如今……百里凤至也面临这样的局面。
“二哥可有方法让她恢复？”林越看着二皇子。
二皇子看向他，轻声道：“十七弟，我若是说没有，你会恨我吗？”
总殿主在一旁微微皱眉。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
他怀疑百里凤至中了梦境手段的那天，其实他去问过二皇子。
二皇子并未多说，只是告诉了他两个字——没事。
他信以为真。
直到这次二皇子现身，他才怀疑二皇子可能早就发现了妖族这一局，或许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想要借机铲除端木炎，甚至引出背后那妖神？
从人族的角度考虑，在二皇子看来，一个百里凤至若是能换掉端木炎这个大祸患，甚至除掉隐藏在幕后的妖神，就是大赚。
但他又岂能接受？
但百里凤至神魂崩溃，这又是谁的错呢？
二皇子若是不插手，百里凤至这次或许也未必能活下来，难道他要怪二皇子没有提前告诉他吗？
他早就知道，本就没有什么对错。
只是不同立场下的抉择罢了。
所以……
他也只能怪自己不够强大。
“我想知道……”
林越深吸一口气，说道：“百里凤至，可有法子让她恢复？”
“据我所知，应该有两种或者三种方法。”二皇子轻声道。
“两种或者三种？”林越立刻仔细聆听。
“第一，道心奇宝。”
二皇子说道：“道心奇宝，本质上就是稳固修复神魂的奇珍异宝，上品道心奇宝，就能让她濒临崩溃的神魂，强行保留下来一丝，倘若是传说中的超品道心奇宝，应该就能让她的神魂恢复正常了。”
林越不由得一怔。
超品道心奇宝？
根据人祖殿和夏鸿氏的记载，哪怕是最低档次下品道心奇宝也算是颇为珍贵了。
大愿果实这种上品道心奇宝，更是整个大雍都找不到一颗。
至于超品……
记载之中，就只有一种道心奇宝被认定是超品。
那就是轮回果。
一旦服用，就像是重新经历一次虚幻轮回一般，让服用者重塑道心，至少能够稳固道心上千年。
一般入圣强者的道心，也就只能活上千年，等于是可以再活一世。
但……轮回果真的也只是传说而已。
哪怕是放眼整个人族历史，也从未听说有谁见过这所谓的轮回果！
“轮回果……真的存在？”林越忍不住问道。
“存在。”
二皇子微微颔首，说道：“我服用过。”
“二哥服用过？”林越吃惊。
总殿主闻言，不由得摇头一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二皇子缓缓摇头，“若非轮回果，我也没法走上心相一道。”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据我所知，轮回果乃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但它如今在何处，就没人知道了。”
“二哥当年是在哪里找到的？”林越连忙问道。
“月河附近的一处溶洞内。”
二皇子轻声道：“如今过了不知多少年，月河早已干涸，那处溶洞也早就塌了，而且当年轮回果被我吃掉之后，长出轮回果的神树也是瞬间枯萎化作灰烬。”
“月河？”林越连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上古时期的一处河流，你不知道也正常。”二皇子说道：“如今就在帝鸿城往东一千四百里外的一片荒山野岭那片，我早就去看过很多次了。”
林越暗自记下，就算没有希望，也得去看看再说。
“其他两个方法呢？”林越又问道。
二皇子沉吟了一下，说道：“第二个方法就是……太古神灵出手。”
他看向林越，“神魂乃是根本，一旦崩溃本是无可逆转之局，但太古神灵手段本就凌驾于天地之上，重新修补神魂也并不难，上古时期就曾有祭祀神灵之人，神魂崩溃，而后得神灵相救。”
林越不由得眼睛一亮，不由得说道：“我听说北园山野就是太古神灵所化，若是……”
“几乎不可能。”二皇子摇摇头。
林越微微一怔，问道：“为何？”
二皇子沉默了一下，摇头道：“北园山野那位太古神灵，愿意为人族留下些机缘已经是看在神皇的面子上了，你母亲当年试过，但那位太古神灵提出了一个不可能办到的交易。”
“什么交易？”林越追问道。
“祂可以帮忙，但必须要一颗太古神灵之心。”二皇子说道。
“太古神灵之心？”林越愕然。
这要求可真够离谱的。
他忍不住说道：“不是说，北园山野的那位太古神灵是站在人族这边的吗？”
“是这样，但神灵不是人，思维和我们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二皇子淡声道：“北园山野的那位太古神灵，被我们称之为‘易’，最喜欢的就是做交易。”
林越轻轻点头。
从北园山野的种种交易规则，也能看得出来这一点。
“还有其他太古神灵吗？”林越问道。
“有，但祂们要么无法出手，要么不会出手。”二皇子缓缓摇头。
旁边的总殿主闻言，不由得眼神有些复杂，缓缓叹了口气。
林越沉默了一下，又说道：“第三个方法呢？”
二皇子看向他，说道：“其实我也不确定有没有第三种方法，我之所以觉得可能有第三种方法，还是因为夏侯狩，你应该明白。”
林越明白二皇子的意思了。
他也看过夏侯狩的记忆，夏侯狩当年也是强行合道，后来被妖族救走之后，神魂不仅恢复了正常，还变得极其强大。
“我听端木炎说过……”
林越皱眉说道：“始祖源血可以稳固凝聚神魂，再配合妖化法门，就能让神魂恢复如初？”
“骗你的罢了。”二皇子说道：“妖族视你为夏侯狩转世，一心想让你重回妖族，但这就需要你的配合，让你自愿运转妖化法门才行，若是不这般欺骗你，你岂会愿意？而且你也得到过始祖源血了，你觉得它真的有那般功效吗？”
林越沉默了下来。
始祖源血，说白了就是妖族始祖的一滴精血罢了。
妖祖，也即是炼化过太古神灵之力的妖神，只是因为出现的更早，乃是妖族源头，才被奉为妖祖。
神魂崩溃这等无法逆转的局面，前两个方法要么是神灵出手，要么是独一无二的轮回果，怎么可能只需要一滴妖族始祖的精血配合妖化法门就能恢复如初？
当时那种情况下，端木炎如此诓骗于他，也不过是想让他成为妖族罢了。
最无法反驳的就是——
倘若始祖源血和妖化法门能够恢复神魂，端木炎又何必带这么多道心奇宝？
那大愿果实，就是他从端木炎那里得到的。
“不过，妖族或许真的有其他方法恢复神魂。”
二皇子又说道：“夏侯狩当年神魂能够恢复，也确实颇为蹊跷，据我所知，我人族与永夜对立，站在我人族这边的太古神灵虽然少，但好歹也是有的，而永夜那边的太古神灵却是都已经消失了。”
林越听得有些奇怪。
听上去，人族和永夜是对立的，而永夜与太初有关，为何站在人族这边的太古神灵还有存活的，但永夜那边的太古神灵都消失了呢？
神皇就是太古神灵转生成人，还开辟了大雍，妖族那边却是束手无策，显然没有神灵相助。
不过，现在也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
林越立刻就想到了重点：“二哥的意思是，妖族那边虽然没有太古神灵相助，但是却有其他能够恢复神魂的方法？”
“对。”
二皇子说道：“这应该也和妖族如此看重夏侯狩的秘密有关。”
总殿主也轻轻颔首，说道：“至少在夏侯狩之前，我从未听说过妖族有谁在神魂崩溃之后，还能够恢复如初的。”
林越点头道：“这个秘密，等我合道入圣，得到夏侯狩合道阶段的记忆之后，自然就清楚了。”
“你能够掌握终极之道的雏形，最大的难关已经过了。”
二皇子说道：“关键是道心，掌握部分终极之道，合道所需的道心就极高了，终极之道恐怕很可能需要道心圆满才行。”
林越微微点头。
道心这一关其实也难得不可思议，还没合道的情况下，没有内天地本源蕴养心灵，道心几乎不太可能圆满。
所以，他也没把握，才会考虑血脉道合道。
“外人帮不上你，这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二皇子微微摇头，又说道：“那端木炎呢？”
“端木炎已死。”
林越又说道：“对了，我回来的路上，还碰到了那妖族的九相妖王，顺便也将其除掉了。”
“九相妖王？”总殿主沉默了一下，说道：“他的确称得上是这千年来的妖族第一天才，以妖王之身可敌妖圣，还有数件半神器傍身，将来也算是一祸患，你能杀了他，终极之道果然不可思议。”
二皇子微微颔首道：“能够除掉九相妖王，倒也不错，不过……在妖族始祖们的心中，九相妖王的重要性，果然不如天祝妖圣啊。”
“天祝妖圣？”林越疑惑道。
“亦是曾经的妖族第一天才。”
二皇子随意道：“不过，论天资和潜力，天祝妖圣比九相妖王更强，九相妖王这一生，尚未证道就强行追求半终极之道，前路艰难坎坷，只怕是合道都颇为困难，证道更是毫无希望，否则哪怕有一线希望证道，天妖祖都不可能派他来此了。”
林越微微一怔。
仔细一想，也确实是如此。
九相妖王虽然拥有三件半神器傍身，本身实力算是极强的逆天妖圣，但如此靠近大雍，也是有一点陨落风险的。
只要大雍这边不怕付出代价，舍得派出数位炼化过太古神灵之力的皇子，或者数位拥有半神器的逆天入圣围杀，就有可能让九相妖王陨落了。
当然。
妖族更适应永夜，九相妖王那风雷之翼不仅擅长遁逃，感知范围也极远，也很难围剿就是了。
一旦发现危险，就直接用大挪移令逃走了。
“九相妖王成长下去，将来有望合道，也算是有一定的威胁。”
二皇子微微颔首，说道：“不过，他若是合道成功，只怕也不敢进入大雍外围了。”
林越明白。
虽然证道强者和炼化太古神灵之力的皇子公主们几乎从不进入永夜，但那也是不愿意，而不是不能。
若是舍得付出代价，即使九相妖王合道成为妖圣，也会被证道强者轻易灭杀。
“论威胁，那九相妖王对我人族的威胁，其实还远远不如端木炎。”
二皇子轻声道：“那端木炎虽然只是一逆天妖圣，无望证道，但毕竟是天机难测之人，如此兴风作浪下去，对我人族威胁极大，你能除掉他这一身躯，倒也不错。”
“这一身躯？”林越微微一怔，忍不住说道：“端木炎有第二元神？”
二皇子微微颔首，说道：“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神魂有缺陷，必然是修炼了第二元神法门所致，恐怕他是为了对付你，才放弃前路，特意分化出了第二元神。”
“放弃前路？”林越有些诧异。
“怎么？你以为第二元神法门想修炼就能修炼？”
二皇子笑了，说道：“不仅修炼难度极高，还必须神魂极强，一般也就心灵方面的逆天入圣才有可能达到分化第二元神的门槛，关键是尚未证道就让神魂二分，这神魂上的缺陷是无法弥补的，永远也不可能修行到圆满，更不可能证道。”
林越恍然。
也是。
第二元神相当于创造出一个新的自己，如此惊人的法门，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第二元神法门，乃是我人族道祖所创，妖族那边不知是自创还是从前朝国师那里学的。”
二皇子摇头道：“道祖也是为了感悟新的逆天之道，才分化出第二元神去投胎转世，这法门比分身法更奇妙，但也只适合证道强者学习。”
林越明白。
化身、分身、第二元神，这三者是完全不同的。
化身本质上就是神念隔空驾驭的一具傀儡身躯罢了。
分身是分出一半元神，复制出一个完全相同的自己，只要在同一界，即可保持记忆同步，若是与本体断绝联系，时间久了就会消散。
而第二元神，则是另辟蹊径，创造出一个独立性更强的人，分离再久也无妨，甚至可以去转世投胎，第二元神拥有哪些记忆也完全由本体决定，而且不会同步记忆，只能接触之后再传输记忆。
可以说，第二元神就是用来修炼更多道的法门。
“那端木炎死的是第二元神还是本体呢？”林越不由得问道。
“不知。”
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本体或者第二元神也没有意义，或许还会更加痛恨人族，更加极端……”
林越闻言，不由得轻声道：“死的若是本体，活下来的第二元神还算是端木炎吗？”
二皇子沉默了一下，说道：“皇兄也曾问过我这个问题。”
他看向林越，说道：“但他很快明白了……‘我’本就无法被证明，一切关系的指向，才是‘我’。”

第119章 夫君
“既然端木炎还活着，那恐怕就有些麻烦了。”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师尊和二哥觉得现在还活着的那个端木炎，是本体还是第二元神？”
“你觉得呢？”二皇子笑着反问道。
总殿主也看向他。
“从人心的角度来看，死的应该是第二元神。”
林越说道：“倘若我要执行一个有可能会死的任务，我在分出第二元神时，也会尽量让第二元神去，即使那也是我，但在我看来，那毕竟不是真正的我。”
二皇子微微点头，说道：“按理说确实如此，但我觉得死的应该是本体。”
总殿主也笑了笑，说道：“若是端木炎，这次死的确实应该是本体。”
“哦？”林越微微挑眉，不由得问道：“何以见得？”
“你是从个人角度出发，从正常人的角度出发，这个结论是没错。”
二皇子说道：“但端木炎也是道心入圣之人，既然他的目标是毁灭人族，你觉得他更重视什么？”
林越闻言，忽然明白了二皇子的意思了。
“对他而言，生死并不重要。”
总殿主说道：“所以，本体和第二元神哪个更有可能毁灭人族，他才会留下哪个。”
“这么说，他这次死的确实是本体吧……”林越轻声道：“本体可以选择将哪些记忆留给第二元神，有些会影响到复仇的多余记忆、情感、野心，就可以趁此机会舍弃，造就出一心毁灭人族的第二元神。”
人的性格是由经历决定的，换句话来说，就是记忆造就人心。
消除凡俗和低等级修行者的记忆还有可能，但是一旦凝练元神之后，记忆也会刻在元神深处，成为元神的一部分，那就几乎不可能遗忘了。
所以，也只有凝练元神之后，来生才能觉醒前世记忆。
而形成第二元神时，能够选择留下哪些记忆，这些记忆会让第二元神形成不同的性格。
林越不由得想起，太子过去和现在完全不同，或许也是这个原因？
不过，太子的冷漠无情似乎不太一样。
他收敛心思，皱眉道：“端木炎第二元神还活着的话，势必会卷土重来，虽然他不知道本体是被我杀的，但他的本体有妖神配合都死了，恐怕也会变得更谨慎小心。”
“天机难测之人，确实麻烦。”二皇子轻轻颔首。
这次如果不是他借助林越接触端木炎的本体，也没法在端木炎身上留下印记。
见不到本体，那就无可奈何。
无论是太子借助天道推算，还是他以天心感知，都找不到天机难测之人的位置，其他手段就更无可奈何了。
“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倒也不必太忌惮那端木炎。”
二皇子看向林越，说道：“只是那隐藏的妖神，确实得警惕，也不知道到底是妖族的哪位妖神。”
“二哥心相一道如此造诣，也找不到对方吗？”林越不由得说道。
“超脱天地的手段，不是那么容易破解的。”二皇子微微摇头，“我若是有本事找出那妖神，那妖神也不可能在大雍出手了。”
“太子呢？”林越问道。
二皇子轻声道：“太子虽然可借天道之威，但妖神超脱天地，就像是离海的人，海上风浪再大也影响不了离海之人，除非太子不惜代价，就像海啸淹没陆地一样，如此定然会死伤无数。”
林越恍然。
心灵一脉的证道强者，可以隐藏留在天地间的一切痕迹。
没想到连二皇子都没办法，甚至不知对方是谁？
证道强者，还真够可怕的。
林越忍不住说道：“妖族有十二始祖，还有一位位妖神，而以前的人族，证道强者似乎也是屈指可数吧，居然挡得住？”
大雍开辟之前，人族的证道强者也就人祖、人皇、总殿主，儒释道三教祖师，前朝国师。
而且人祖处于沉睡状态，人皇也不知所踪。
居然挡得住妖族那么多证道强者？
“以前……三教始祖，特别是你师尊，都比一般妖神甚至妖族始祖强得多。”二皇子笑了笑。
“实力再强也是无用，只能自囚罢了……”总殿主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越知道，自家师尊修炼过妖化法门，一旦被永夜之源侵染，就会真正化为妖族。
所以，师尊本体一直都藏身于人族殿最深处，自我囚困，哪怕妖族计划得逞，成功让师尊妖化，师尊也是被困在殿内无法出去为祸的。
在平时，师尊也就用武道真身偶尔出手罢了。
“人族证道强者，比妖族强得多？”林越疑惑道。
二皇子微微颔首，说道：“对于永夜诸位太古神灵而言，妖族是更低贱的种族，炼化神力的难度比人族更大，过去的妖族，哪怕是妖神大多也是无法炼化太古神灵之力的，所以比不上人族的证道强者。”
林越这才明白。
“徒儿，你尽快合道吧，早些得到夏侯狩合道阶段的记忆。”
总殿主感叹道：“一千三百年前，夏侯狩叛入妖族之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妖族始祖们甚至妖神都开始炼化神力，尽皆实力大增，所以才导致人族险些灭绝，这必然是妖族对你如此渴望的大秘密。”
林越默默颔首。
不管是为了帮助百里凤至恢复神魂，还是知晓妖族的大秘密，他都得尽快合道。
“有把握吗？”二皇子问道。
“没有也得有。”
林越深吸一口气，说道：“此次我的道心也有不少进步，应该是有些希望的，实在不行，就试试血脉道合道吧。”
“试试看？”二皇子翻手取出了一根黑色的晶柱递给他。
林越当即接过。
之前他就以此物测试过道心，这是二皇子以心相之道制造的，专门用来衡量道心意志。
他当即握紧这根黑色晶柱，心神意志沉浸在其中。
黑雾缭绕的晶柱内，随着他的意志融入，黑雾开始缓缓退散。
不一会儿，就有约莫八成的黑雾消散了。
“哦？”
二皇子有些惊讶，“你的道心进步这么多？”
上次林越测试时，也就驱散了其中的四成黑雾罢了。
总殿主也吃惊地看着林越。
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个弟子并非是什么大人物转世，居然有这等惊人的道心，属实了不起。
林越倒是没觉得惊讶，只是轻声道：“悟出终极之道的雏形时，我对天地的认知更加清晰全面，道心就有所进步了，而且我的道心所向，便是摆脱枷锁，跳出樊笼，不再为外敌所累、权势所迫、仇恨所困……”
二皇子和总殿主闻言，这才恍然。
如此道心，实力蜕变至此，不仅解决了端木炎，妖族的威胁也大大降低，道心所向有所成就，自然会有所蜕变。
正常来说，即使有人和林越的道心所向，如出一辙，也很难像他这样道心蜕变。
因为……实力没他这么离谱。
弱小者，更容易被困于樊笼，更容易被枷锁束缚，没法解决太强的外敌，在道心所向的大执念上，自然也难有所成。
而林越这般实力，仅仅大修行者就能搏杀逆天入圣强者，道心所求之愿有大成就，道心自然也有大蜕变。
即使没有内天地本源蕴养心灵，道心亦是比许多入圣强者还要强。
“你道心蜕变如此惊人，确实有可能在大修行者时期就达成道心圆满。”
二皇子轻声赞叹，随即又说道：“不过，这道心越接近圆满，就越难进步，虚空生念，心灵绽放无量光这一关，也拦住了太多人，你还需要努力。”
林越微微点头道：“我已经有方向了。”
总殿主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二皇子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轻声道：“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不必顾虑太多。”
林越缓缓颔首。
“你现在的实力，与其他皇子的差距已经不是那么大了。”
二皇子问道：“你可要现在就试着封王？”
“这么早？”林越愕然。
二皇子说道：“封王之后，也有一个大好处，而且还可以知晓关于皇位的秘密。”
林越沉默了一下，摇头道：“暂时不用了。”
他现在相当于还在神皇定下的‘新手保护期’，其他皇子没法在明面上对付他。
接下来的计划中，他还打算好好利用这一点呢，自然不会这么早封王。
而且，还没合道就封王也确实有些太惊人了。
虽然他也很好奇皇位的秘密，但也没必要这么急。
“我就是问问。”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你多准备准备也好，正好我也想想给你准备什么封号。”
“说起来……”林越忽然疑惑道：“我还不知道二哥的封号呢，好像从来没听说过？”
皇子封亲王之后的封号，作为一字王，都是以历史上那些人族强国的国号或者大人物名字为封号。
如太子，曾被称作是古往今来武道第一人，与人祖武炎氏相提并论，所以封号是‘武王’。
若是登基，即是武皇。
不过，现在看来，太子本就是人祖转世，自然应该封号‘武王’。
但他还没听说过二皇子的封号。
按照他猜测的二皇子真实身份，二皇子的封号应该是……
“夏王？”林越试探着说道。
夏。
这个字乃是人族统一之后的第一个国家的国号，第一个王朝的名，意义非凡。
旁边的总殿主闻言，无声地叹了口气。
而二皇子则是沉默了一下，略显自嘲地笑了笑，微微摇头道：“神皇陛下和太子，也曾经说过我的封号应该是‘夏’，但……”
他笑容透着些寒凉的滋味，“如今的我配不上这个封号，所以我的封号只是一个‘心’字罢了。”
林越微微一怔。
二皇子轻声道：“心在……便足矣。”
……
……
待师尊和二皇子离去，林越这才走进百里凤至的屋内。
此时她已经换下了那身英气的武者袍，穿着暗红色的长裙，挽起的长发也披散在肩头，正在屋内沏茶。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身子也有些孱弱感，仿佛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灭，没了往日女武圣般的英气，反而像是时日无多的病弱女子，沏茶的手都有些发颤，倒水都拿不稳茶壶，旁边的地面上都是摔碎的茶壶。
林越微微一怔。
他知道。
她现在的神魂太过脆弱，与过于强大的身体不匹配，无法控制身躯，还会被身躯拖累，所以才不得不散功。
现在的她，或许还不如凡人，神魂弱小的情况下，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好。
她此时的情况，与当年救了母亲的司阳奇一样。
林越沉默了一下，随即装作无事般地露出一抹笑意，走过去从她身后抱住了她，柔声道：“在泡茶呢？”
“殿下？”
百里凤至吓了一跳，指尖一抖，茶壶差点掉在地上，随即反应过来是林越，这才松了口气，说道：“是给总殿主和二皇子准备的，今天有些控制不好身子，慢了一些。”
“二哥和师尊已经走了。”林越说道：“让侍女来吧。”
“走了？”百里凤至一愣，随即默默地放下茶壶，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倒水泡茶，说道：“那就给殿下喝吧。”
她手一抖，茶壶却是又差点摔落，林越伸手替她接住了。
百里凤至有些慌乱地接过茶壶，勉强笑道：“我来就好，没事的，马上就好，殿下你等一下。”
“不用了，我不渴的，你好好休息吧。”林越柔声道。
百里凤至又沉默了一下，说道：“听说殿下突破了，殿下要闭关修行，稳固境界吗？我去帮殿下收拾清扫一下静室吧？”
林越暗自叹了口气，说道：“不用了，我暂时不用闭关。”
“……那我……”百里凤至张了张口，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过去她是殿下最得力的心腹，最有本事的贴身护卫，她也一直觉得自己是殿下的左膀右臂……
但现在，她失去力量，变回凡人之后，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什么都做不了了。
甚至还不如一个凡俗侍女，至少不会像她这样连一壶茶水都泡不好。
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还能做什么呢？
甚至以她现在脆弱的身躯，也没法像以前那样服侍殿下，而且至今她也没能留下一儿半女，今后就更没机会了。
多年前，她一个人在西北边关的时候就曾想过，如果半妖身份被人发现的话，她可能真的就一无所有了，也没机会再见到娘亲。
但……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了。
看着桌上这只坏了的茶壶，百里凤至缓缓垂下眸，眼前的视线也逐渐模糊了起来。
“凤至。”
林越环着她的腰，双手抱着她，柔声道：“以后别叫我殿下了，我一直想听你叫夫君呢。”
百里凤至死死地咬着下唇，低声道：“可是……我现在这样，哪有还有资格当你这个皇子的王妃，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
“你什么都不用做，等着我就好。”
林越打断了她的话，轻声道：“更何况，你最清楚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皇子，只是冒充的罢了，过去的我，不也只是一个凡夫俗子？”
百里凤至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转过身来，不让他看到泪水，双臂用力地抱紧了他。
仿佛害怕连这最后一根稻草都抓不住的溺水者。
只能听到她在他怀里，低低地唤道：“夫君……”
“我保证。”
林越在她耳畔一字字地轻声道：“我一定会让你恢复的。”

第120章 无量星空
府内湖边，林越坐在一块光滑的卧石上，握着鱼竿静静垂钓，而他的意识则是沉浸在永暗轮回棺的幻境内。
夜色中，兽吼声响彻天地，轰鸣声不断，山峰崩塌，波荡不休，大地如海面般起伏。
更有一道道异象光芒冲天而起，一次次引发大地动荡。
不知过了多久。
异象消散，波荡渐平，轰鸣和兽吼也逐渐消失。
虚空微微波动，林越的身形凭空出现在了静谧的山谷内。
山谷内的篝火前，身穿兽皮的人祖一如既往地烤着肉等待着他，泛着笑意的重瞳看了他一眼，问道：“杀完了？”
“嗯。”
林越点点头，在篝火旁坐了下来，“神兽血脉的圣兽还是挺棘手的，以我现在的实力，同时对付五只就是极限了，这还是建立在它们不逃的基础上。”
“已经很离谱了。”人祖哑然失笑道：“你都还没合道，就能有这份实力，简直超乎想象，终极之道确实可怕。”
“神兽血脉的圣兽虽然媲美人族的逆天入圣，但毕竟不懂阵法，也没有仙丹恢复。”
林越微微摇头，“若是五个人族的逆天入圣，就没这么好对付了，我恐怕一个都杀不了。”
他现在的实力相当于各方面都是顶尖的逆天入圣，五只圣兽都不逃的情况下，他自然能杀光。
但人族要聪明得多，除非他动用神器半神器，否则一个都杀不了。
“阵法……”
人祖感叹一声，“我也没见过所谓的阵法，守护部族也是靠内天地领域的手段，后世的修行还真是繁荣啊。”
说着，他递给林越一串烤肉。
“其他的不好说，如今大雍的生活确实比永夜好了很多，修行者手段确实多。”林越接过烤肉咬了一口，“以后等您重获肉身之后，我就带您见识一下，您天天搁这吃烤肉，连好点的调料都没，还只能烤，我到时候带您试试帝鸿城最好的厨艺。”
“哦？那我可就等着了。”人祖闻言有些馋意上涌。
林越点点头，又说道：“不过，至今我也没找到您最后一道残魂的踪迹，或许……不在大雍？”
他这些年几乎走遍整个大雍，但并未感应到人祖的残魂。
大雍没有的话，似乎也只能是在永夜了？
“慢慢找，我也不急。”人祖说道：“你自己的事为重，待你合道成功之后再找便是。”
林越无奈摇头道：“还从来没有人以终极之道合道入圣，似乎还需要道心圆满，我也没什么把握，只能尽力。”
人祖颔首道：“尽力就够了。”
……
现实的湖畔。
林越缓缓睁开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湖面，“合道……”
“想帮凤至恢复，就要得到夏侯狩合道阶段的记忆，这就需要我尽快合道。”
“若是和预想的一样，我距离合道只差道心的话，那目前最重要的就是道心圆满。”
“天地如樊笼，世事如枷锁。”
“我心中最难以忍受的就是十二皇子，若是能够杀了他，就此报仇雪恨，内心通达，道心也会再次蜕变……”
“既然如此，杀他……就放在首要目标吧。”
林越暗自思忖。
“以我目前的实力，想要杀十二皇子，肯定是不够的。”
“哪怕单挑，我都不是十二皇子的对手，更别说他还有帮手了……”
他早就调查过十二皇子很多次了。
万毒魔祖转世，心相至毒便是其自创的修行法，与其道完美契合，亦是逆天入圣之中的佼佼者。
是否有半神器，这一点不确定。
但一定炼化了太古神灵之力。
在讨伐天上云国的时候，十二皇子曾经动用神力，致使百里之内一切生灵尽数身死，以此诛杀了天上云国的副君，夺得一应传承宝物。
当年十二皇子布阵围困他和七公主，没有动用太古神灵之力，恐怕也是因为神灵之力太过强大，难以控制的缘故。
当时的十二皇子也是为了抢凤冕青，而不是杀人，毕竟一旦动用神力，失手杀了他或者七公主的话，那就是无尽罪孽，十二皇子就算不会当场身死，那也会付出惨痛代价。
“当年或许没有半神器，但现在有没有，也不好说，但活了大几百年的皇子，怎么可能没有底牌……”
林越暗自思索，“要杀十二皇子的话，要准备到最充分的地步。”
“第一，皇后体内那道弱化的太初神力，我必须试着炼化。”
“第二，十二皇子的毒道太过可怕，我也没把握抵挡，必须要从七公主那里学会‘心药解毒’之法，还好我掌握了终极之道的雏形，应该不难学。”
“第三，三皇子说过必然会出手帮助十二皇子，我也需要找人牵制住三皇子。”
“第四，尽量提前剪除十二皇子的羽翼帮手，直属十二皇子府的强者倒是没什么可在意的，但他这一派系与魔道白骨宫走得颇近，白骨宫那位老祖亦是逆天入圣，暗地里有魔道第七始祖的势头，得提前除掉。”
“第五，除了炼化皇后娘娘的那道太初神力，我也要想尽一切办法提升自己的实力……比如真正掌握几件合适的半神器……”
想到这里，林越忽然翻手取出了神器战刀。
淡银色的神器战刀流转着星辰般的光泽，其中更是隐含无量之意。
“我已经可以学习无量之道了，只要无量一成，以终极之道驾驭神器更加强大，正好也可以尝试深层次认主，发挥出神器真正的能力。”
神器，或者半神器，只要神念印刻，即可认主。
但一般都只能发挥浅层次的基础能力，而深层次真正的能力，就要懂得其中的道，并且完成考验才行了。
当然，看似神器没比半神器强多少，实际上神器本身蕴含神力，即使没有掌握同样的道，也能发挥其基础能力，而且神器威能也要等到证道超脱之后，才能真正催动，这就是最大的区别了。
不过，神器更特殊的地方，乃是‘完全认主’，也即是彻底融合，成为自身的一部分。
这神器战刀，想要完全认主，似乎是需要使用它直到战死才行。
至于完全认主有什么特殊，那就不得而知了。
“无量之道……”
林越仔细感应着神器战刀内蕴含的无量之意，以这神器为师，开始参悟研究起来。
他站在终极之道的高度上，本就可以参悟这等更低层次的逆天之道，更别说还有神器为师了。
只需要有足够的时间，熟悉了解就能成了。
特别是这神器战刀，他已经使用了太多次，早就熟悉了其中的无量之意，现在只要参悟剖析就够了。
这等纯粹杀伐的神器，其真正的能力，想必也极其惊人。
……
不知不觉间，半个月过去了。
“原来如此……”
林越在庭院行走时，唇角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收起背在身后的神器战刀，前行一步，陡然化为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再前行一步，二化四，再行一步，四化八……
待他穿过庭院时，庭院内已经布满了他的身影。
而后，尽数消散。
“无量……果然也是天地本质之一……”
林越若有所悟。
无论是微观还是宏观层面，都可以发现无量之道的痕迹，这是一种极为独特的逆天之道，也极少有人悟出来。
幸好有神器为师，否则他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年才能掌握其雏形。
“什么考验呢？”
林越又翻手取出了神器战刀，仔细感知着其中的神器意志。
过了半晌，他微微挑眉：“这就是深层次认主的考验？”
考验很简单。
无量之道为根基的杀伐神器，追求的是无尽杀戮，考验亦是如此——
在一个时辰之内，以此刀亲手击杀三千名同层次生灵即可。
三千？
林越不由得微微摇头，“还得去一趟永夜。”
这考验对于一般修行者，哪怕掌握了无量之道的雏形，恐怕也会觉得很是棘手。
毕竟，即使是天下楼第七重的大修行者，击杀一般妖王兽王如割草，但也没那么多法力，杀几十上百只，法力就消耗一空，仙丹恢复也要时间，难不成要准备几十上百颗仙丹？
更别说，想要凑齐三千个同层次生灵，这就更加困难了，而且还要在一个时辰亲手击杀，就太离谱了。
只能说，不愧是神器的考验。
即使有天下楼第八重的实力，也要准备许多仙丹，找到数量足够多的同层次，才有可能完成考验。
“还是得去一趟永夜。”
林越沉吟了半晌，也不耽误时间，当即便离开了皇子府。
……
大雍神阵外围，北部区域。
恍若永恒的夜色弥漫，时不时被划破天际的闪电驱散那么一瞬，照亮永夜大地的景观。
此时，这片地域可以听到急促而杂乱的万千兽吼声，更有异兽群飞奔和振翅的巨响不断，似乎有万兽奔腾，焦急而渴望地冲向了同一个方向。
“怎么回事？”
一名身穿蟒袍的白发老者凌空而立，紧紧皱眉望着夜色中疯狂赶路的兽群。
作为大雍外围万里北部区域的统领，他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等场景。
他忽然心中一震，猜到了一个可能：
“难道是……九色兽息？”
除了永夜之中某些天材地宝诞生，也只有一千多年前，那大虞皇族所掌握的独门秘术《九色兽息》，才能这般吸引异兽疯狂赶赴。
“去瞧瞧。”
白发老者当即体表浮现出一道道灵光，便化为遁光赶去。
他虽然不是逆天妖圣，但掌握了三种道，还有一套匹配的绝品灵宝，纵使碰上逆天入圣，他也有逃命的把握。
循着异兽赶赴的方向，飞行约莫八千里之后，白发老者终于看到了吸引异兽的源头。
那是一道浑身散发着黑色光芒气息的身影，显然是九色兽息法门。
气息倒是只有普通入圣层次。
白发老者稍微放心下来，当即化为流光飞了过去，准备试探一番。
然而——
“轰！”
他也没看清那道身影到底做了什么，只是隐约发现银光一闪，就有一道浩瀚无垠的星光长河陡然凭空迸发，伴随着滔天的刀意，咆哮着朝着他席卷而来！
“这……不可能……”
白发老者完全呆滞了，他只是感知到这刀光形成星河威能，就已经彻底绝望了。
差距……太大了！
在这道刀光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实力，根本没有半分意义！
刹那间，刀光星河席卷而过，将他的身躯和元神都绞成粉碎，消散无踪。
“还真有妖圣来送死。”
林越平静地看了一眼，放下神器战刀，继续运转九色兽息法门。
时而换个位置，将他从各地引来的异兽往同一个地方引。
不知过了多久。
在他不远处的空地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异兽群，普通异兽多的可怕，简直就像是海洋一般。
“差不多可以收网了。”
林越感知了一下这片异兽海洋，足足有接近四千兽王。
——这就是他通过神器战刀考验的方法。
妖王没那么多，更不可能杀三千人族的大修行者，甚至根本就没有这么多。
所以，他也只能从大雍神阵的外围，各处吸引足够数量的异兽和兽王。
三千兽王，已经是大雍外围北部区域的大多数异兽了。
也应该感谢妖族，为了给拂晓台增加探索难度，从永夜各处驱赶大量异兽群进入了大雍神阵外围，否则他也不容易凑齐这么多兽王。
“准备开杀。”
林越握紧手中的神器战刀，随即翻手取出一颗仙丹，提前放在口中。
……
刀光撕裂夜幕，鲜血染红星河。
恐怖的星光长河一次次席卷澎湃而出，每一次都能直接抹去一大片异兽海洋的异兽群，就像是擦去灰尘一般。
过了半晌之后，刀光星河终于收敛了起来。
异兽群也有数千只兽王以及数不清的普通异兽已经被化作齑粉。
“结束了。”
林越散去九色兽息法门，随即便穿透虚空离去。
到了一处安静的山峰上，林越仔细观察着手中的神器战刀，随即顿时从战刀内收到了一道讯息。
“神器名……无量星空。”
“真正的能力是……”

第121章 皇后体内的神力
“无量之道极致运用，因果杀么……”
林越微微挑眉，终于明白这神器真正的能力是什么了。
无量之道，代表天地间一种极为玄妙的本质。
万事万物皆可分散为无量之数的最微小存在，但彼此之间，又有不可分割的联系，即使隔着无尽星空也不会断开。
这柄神器战刀‘无量星空’，真正的能力便是运用这种联系。
“倒是很克制化身分身类的手段。”
林越暗自思忖，随即便翻手收起了神器战刀，准备出府去。
“先去找皇后娘娘，得到她体内的太初神力之后，再去找七公主学心药解毒之法。”
……
皇宫。
瑶神湖常年泛着朦胧的雾气，隐隐可见点点碎光，美丽而神秘。
湖心亭内，林越注视着湖面等待了片刻，便看到如往常一样变成女官的皇后娘娘踏湖而来。
“每次都变成女官，何必呢？”
林越似笑非笑地看了皇后娘娘一眼，“搞得我们好像见不得光一样。”
“能见光？”皇后娘娘反问了一句。
“我是无所谓。”林越随意耸耸肩，又说道：“反正我又没什么无礼的举动。”
皇后娘娘张了张口，还是没说什么，不想跟他争辩。
“今天找我有什么事？”皇后娘娘哼道。
“当然是有重要之事。”林越看着她说道：“你体内的神力，现在就可以交给我了。”
“现在？”
皇后娘娘不由得一怔，蹙眉说道：“你现在就要？你可知我体内的神力有多么可怕？就算你不愿意等到证道超脱之后，至少也要等到合道入圣再说吧？”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体内的神力到底是属于哪位太古神灵的，但这神力从人祖体内抽出来本就弱化了，再融入她体内再次弱化之后，却依然可怕至极，不用想也知道，这神力的来源必然极为恐怖。
这家伙居然还没合道就妄图炼化这等可怕的神力？
“我敢问你要，自然是有把握的。”
林越微微摇头，随即指尖轻轻一点，一点可怕的锋芒乍现，瞬间凝结在皇后娘娘的眉心前三寸处。
皇后娘娘只感觉到一股慑人的压迫感出来，不由得瞳孔微微一缩。
她顿时明白了，对方这一指的境界，已经不逊于她合道圆满后的太阴真水之道了！
这怎么可能？
从合道初成，到合道圆满，虽然实力进步不大，但也是有一定提升的。
“你这是……”皇后娘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已经合道了。”林越随意扯谎：“只是故意伪装气息，假装停留在大修行者层次而已。”
皇后娘娘这才恍然。
毕竟，一旦合道之后，就要真正开始皇子争斗了，而且林越是有十二皇子这个死敌的，准备不够充分的时候，自然要伪装隐藏，以便多准备一些时日。
不过，依旧很惊人了。
如今也就庆元三十一年罢了，距离他修行才十几年时间，三十多岁的年纪，就能合道入圣，还是逆天入圣存在。
着实了不起。
“没想到你居然已经合道了。”
皇后娘娘忍不住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道心足够了？”
都快圆满了……林越暗自嘀咕，嘴上则是说道：“游历人间这几年，勉强够了。”
“没想到这么快你就合道了……”
皇后娘娘微微低下头，叹了口气，随即又抬头看向他，说道：“你如今已经觉醒了前世记忆，难道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林越早已准备好了说辞，摇头道：“我刚突破，元神还没彻底蜕变稳定，没来得及融合记忆。”
记忆觉醒，那是元神蜕变之后带来的，但元神蜕变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正好他可以用上这段时间差。
“不多稳固一段时间？”皇后娘娘问道。
“不必了。”林越摇头道：“而且我虽然隐藏修为，但太子已经知道了，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封王，所以得尽快做准备。”
也不知皇后娘娘信了没有，只见她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道：“你现在就要？”
“听说炼化神力极为麻烦，当然是越快越好。”林越微微颔首。
皇后娘娘又沉默了一下，才轻声说道：“今晚我会悄悄去你府上找你，到时候你偷偷让我进府，不要让其他人知晓。”
“偷偷？”林越愕然。
他忽然有些猜到皇后娘娘将太初神力传给他的方法了。
难不成是……
不过，他自然也不会为此就拒绝，当即颔首道：“好，我明白了。”
皇后娘娘沉默地低下头。
过了半晌，她忽然抬头看向林越，双眸注视着他，说道：“你还是夏侯狩吗？”
林越神色不变，平静道：“夏侯狩已经死了，现在我是林越。”
皇后娘娘默然少许，深吸一口气说道：“那就好……欠你的，我会还你的。”
她也没有多说，便转身离开了。
林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心头一动，眼神中露出一抹若有所思。
但……他还是不懂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心理。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她曾经爱过夏侯狩也心怀愧疚，但这世上她最恨的人，也必然是灭她全族和国家的夏侯狩。
人心本就复杂，一个经历如此起伏的女人心就更加复杂了。
……
当夜。
林越安慰百里凤至睡下之后，便去了旁边的独院。
夜深时，在他透过府邸阵法引导之下，谁也没有发现，府内悄然进来了一个女子。
皇后娘娘今晚衣着很普通，一袭简单朴素的青衣，长发也是简单的挽在一起，别着一根普通的木钗，只是美貌依旧。
“这么晚？”林越打量了一下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站在檐廊下的屋门口，并未进门，只是问道：“布好结界了吗？”
“当然。”林越微微点头。
“……把灯都灭了。”皇后娘娘深吸一口气，说道：“接下来，你不准做多余的事情。”
“什么叫多余的事情？”林越似笑非笑地问道。
“你心里清楚。”皇后娘娘看了他一眼，“我……我只是为了将体内的神力传给你，才不得不这么做，这是我欠你的，不代表我和你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你能明白吗？”
“还真是这方法。”
林越微微摇头，问道：“不能直接传给我吗？”
“如果可以的话，你以为我还会这么做？”皇后娘娘忍不住咬紧了银牙，低声道：“我是太阴之体，先天水德之身，又掌握太阴真水之道，那神力与我体内最精华的太阴真水融为一体，本就是打算通过血脉传承给后代的，当然只能用这方法。”
林越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太阴之体，先天水德之身，这两种体质本就能在体内形成一丝太阴真水，这等至阴至纯的元气，与女子纯阴之气本就息息相关，大虞皇族又打算让她以血脉传承的方式，将这神力分散到后代血脉之中，自然也只能通过繁衍后代的方式传递神力。
“麻烦娘娘了，娘娘请进吧。”
林越对皇后娘娘伸出一只手。
“我自己会走，你莫要无礼。”皇后娘娘看了一眼他的手掌，并未理会，便走进了屋内。
这也叫无礼？
林越愕然，暗自嘀咕，牵个手都算无礼的话，那接下来算什么？
不过，毕竟是他有求于人，他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当即便跟着皇后娘娘进了屋，门扉随之紧闭。
屋内一片黑暗。
但他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
皇后娘娘站在床边，看了一眼收拾干净的床榻，有些局促地撇开视线，随即又看向林越，低声道：“你闭上眼睛，不准放出神念。”
“好。”林越微微点头，“娘娘自己来就是，要我先躺下吗？”
“……不要脸。”
“嗯？”
“……哼，你去躺下，眼睛闭上。”
“行。”
黑暗中，他只能听到衣物脱落的轻微摩挲声，随即便有一阵淡淡的清香飘来。
随着一只有些冰凉的纤纤玉手拂过，他身上的衣物也随之脱落。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响起一声隐含痛意的闷哼，随即开始传来一阵生涩而压抑的动静，屋内这才多了几分火热之意。
……
次日。
“这道神力……需要分成多次传给你，我等到今晚再来。”
随着推门声响起，林越这才睁开眼睛，看着那一抹离去的婉约背影，不由得微微摇头。
修行者还是不一样。
虽然没有丝毫经验，但活了这么多年的道心意志，还是能做到如此冷静地分开就穿衣走人，让他感觉自己像是青楼里碰到了纯粹来办事的客人一样。
不过，昨晚虽说他不能睁眼，但他主动配合时，她也没拒绝。
“女人啊……”
林越暗自感叹一声，随即开始感知体内的情况。
此时，他的体内正有着一团昨晚皇后娘娘传给他的太阴真水元气。
而这团元气的深处，则是重重包裹着一缕纯粹漆黑的神秘力量，恍若在太阴真水之中沉睡一般，缓缓游荡，并无丝毫气息泄露。
“是太初的气息……”
此时林越感知之下，立刻就确定了——
这必然是太初神力！
他凝聚了终极之道的雏形，自然是无比确信，这必然是源于太初的一缕神力，只是弱化了而已。
“按理说，我是有机会炼化的。”
林越心里一动，当即调动之前就融合的永夜圣品精华，同时以终极之道雏形，开始尝试接触这一缕漆黑的神力。
他已经提前从二皇子那里得到了关于炼化神力的方法和要点。
太古神灵之力，任何一种炼化的难度都高的不可思议。
第一，要看炼化者的境界。
第二，要看炼化者与神力的契合度。
正常来说，至少是证道超脱之后，才能开始尝试炼化同类的太古神灵之力。
过去的妖族与太古神灵之力契合度大多都很低，哪怕是证道超脱的妖神，也很少能炼化太古神灵之力。
也就十二妖族始祖才能勉强初步炼化，但也远不如人族。
不过，如今明显不一样。
而夏鸿氏血脉之所以强大，并非是因为天赋潜力什么的，最重要的就在于夏鸿氏血脉与太古神灵之力的契合度高的惊人。
血脉越是精纯，与太古神灵之力的契合度就越高，而且适用于大多数神力，极为不可思议。
尤其是皇子，在合道之后就能开始炼化太古神灵之力了，更是恐怖。
也不知神皇到底是哪位太古神灵转生，居然能传下这等血脉。
“第一步，先契合神力内的太古神灵意志……”
林越小心翼翼地尝试起来，神念一点点地将这一缕漆黑的太初神力剥离出来，而后心灵试着贴合。
很顺利。
或许是因为他是太初眷顾的太古人族，他感觉自己轻易就与这一缕神力内的意志契合了。
太古神灵之力内都残留着太古神灵的意志，倘若太古神灵不喜，不愿意契合，那也的确没有什么办法。
种族、天赋、道都会影响契合。
这一关，林越轻易就成了。
“第二步，逐渐融入神念，归为己有……”
“第三步，开始炼化……”
或许是永夜圣品精华的功劳，或许是太古人族被太初眷顾，又或是这一缕太初神力是弱化之后的……
总之，林越炼化这一缕太初神力时，虽然有些力不从心，但还是颇为顺利的。
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体内终于出现了一滴纯粹漆黑的水滴，完美无比的圆球状水滴，静静地留存在他的心脏之中。
“终于……初步炼化了。”林越有些激动。
按照记载，哪怕是证道存在，想要炼化太古神灵之力，即使是初步炼化也是极为困难的，炼化程度越深，神力就越接近太古神灵自身。
当然，想要引导出神力之中的潜藏威能，也要自身具备足够的境界。
初步炼化时，神力便是呈现完美的水滴状。
再往后，炼化程度更深时，神力还能真正融入自身，甚至于传说神力化为神心之后，更是可以源源不断地产生新的神力。
但仅仅是初步炼化，也已经够惊人了。
“好恐怖的力量，这一缕弱化的太初神力蕴含的力量，若是引动的话……”
林越能感觉到这一滴神力之中的力量有多么可怕。
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神力而已，但如果他还没炼化就引动的话，这一丝神力爆发之下，就能让他的神魂直接破灭！
现在初步炼化之后，他才能做到缓缓引导其中的威能，让爆发程度不超过神魂承受的极限。
“虽然坚持不了太久，但如果多来几滴，再加上神器战刀……”
林越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透着一抹凌厉，“现在总算是有希望杀十二皇子了……”

第122章 准备
“不过，这点神力也爆发不了多久。”
林越暗自思忖，“就算皇后娘娘体内的太初神力都吸纳过来，也没多少，而且……用了就没了，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能使用。”
太古神灵之力，完全属于外力，无论是初步炼化成水滴，还是炼化融于身躯，消耗之后都是无法补充的。
哪怕是凝聚出传说中的神心，能够吸纳外界天地元气转化成神力，那转化效率也低得可怜，不知多少年才能凝聚出那么一滴神力来，依然不敢随便消耗。
皇后娘娘体内的太初神力，也是大虞皇族耗费漫长岁月，从人祖体内缓缓汲取的，但也就那么些。
她以双修之法传输神力，每次耗费大量的精力和元气，也就渡给他一滴的量罢了。
“不过，就算耗光了也没什么，我还有太初炼神鼎，可以调配其他神力形成伪太初神力……”
伪太初神力，不仅威能极强，超越其他神力，肯定也比他这弱化的太初神力强，而且还可以用来补充真正的太初神力。
可惜，必须要合道之后，才能借助太初炼神鼎调配出伪太初神力。
……
时间一天天过去。
每天夜深人静之时，皇后娘娘都会悄然进入府内，通过双修之法，消耗大量元气，将体内的一缕太初神力送入林越体内。
每次都是太古神灵之力正好凝聚稳定的最小单位，刚好可以炼化出一滴太初神力。
林越白天研究从端木炎和九相妖王那里得到的半神器，晚上专心炼化神力。
渐渐的，他体内积攒的太初神力越来越多。
而皇后娘娘的态度逐渐有些变化。
毕竟，最亲密的事情都做了，就算她刻意冷淡，又能冷淡到哪去呢？
“你……你干什么？”
“皇后娘娘一直自己在上面，我怕你累着，今晚您躺好就是。”
“你放肆，别……”
“如此顶撞皇后娘娘，是有些放肆了，请娘娘责罚。”
“放肆……”
转眼间，十八天过去了。
这天夜里。
轻微的喘息声停歇后，皇后娘娘倒是没有像过去那般迅速脱离起身穿衣遁去一气呵成，依然坐在原位，双手撑着林越的胸膛，在黑暗中低头望着他。
她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今晚这是最后一次了。”
“一滴都没了？”林越愕然道。
“……没了。”皇后娘娘又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欠你的，我还你了……这些天的事情，你忘了吧，今后我们不必再见。”
说着，她身子微动，便要起身。
“等等。”
林越捉住她纤细的腰肢，没让她起来，随即微微皱眉道：“当初我们不是约好的，将来会我娶你，带你离开吗？”
皇后娘娘没有挣扎，只是在黑暗中注视着他，默然半晌，才说道：“那时候和如今不一样。”
林越沉吟了一下，轻声道：“不一样？因为……那时候你真的把我当成夏侯狩转世吗？”
他这话一出，顿时感觉到了皇后娘娘的变化和紧张。
皇后娘娘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低垂着臻首，一头黑瀑似的长发披散着。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夏侯狩转世的？”林越问道。
皇后娘娘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很早以前就开始怀疑了，直到前些日子你去找大虞皇陵，我发现你对大虞并无恨意，我才确定，你肯定不是他……”
“很早就开始怀疑？”林越微微挑眉，问道：“为什么？”
“倘若你是夏侯狩转世，又怎么会一直称呼自己的前世为夏侯狩？”
皇后娘娘低声说道：“而且……你对我并无恨意，按理说……即使你知道当年我没有害你，也是你合道之后的事情，你现在只有合道前的记忆，怎么会不恨我？”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确实如此。”
“你既然要伪装成他，为何不好好演下去？”皇后娘娘注视着他，黑暗中她复杂的眼神实在难以言喻。
“我不喜欢夏侯狩，不想真的变得和他一样。”林越淡声道：“当初我也没指望能瞒过你，我本打算倘若你揭穿了我，我就和你做个交易，没想到你真的信了？”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皇后娘娘低声道：“是大虞皇族对不住他，是我一开始就在利用他……但他灭了大虞皇族，我应该报仇的，可是我知道我愧对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既然知道我是假的，为何还愿意这般帮我？”林越问道。
皇后娘娘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说道：“或许是感激吧，又或许是借机忏悔和赎罪……”
她忽然缓缓俯下了身子，趴在林越的胸前，侧耳听着他的心跳，闭上眼睛，喃喃道：“他灭了我全族，还是人族大敌，我必须杀他的，但我知道我下不去手，如今死在你手上，他成了你的一部分记忆，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林越有些理解她的想法了。
但还是觉得不可理喻，人心的爱和恨，有时候或许真的无法撇清。
安静了许久，皇后娘娘缓缓坐起身来，低声道：“所以……今后不必再见了，反正你我都知道是假的。”
“假的？”
林越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平静道：“我非夏侯狩转世这一点不假，但我当初给你的承诺却也并非是骗你的，数次相助之恩，我不会忘的。”
皇后娘娘一怔，沉默了一下，问道：“你愿意带我离开？”
林越笑了，说道：“莫说我是假皇子，你并非是我的母妃，即使我是真皇子，你也只是一个用来稳定人族气运的傀儡皇后罢了，小小偏见有什么可在意的？”
皇后娘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微微转过头去，低声道：“至少名义上我是皇后，你别太放肆了……”
“知道了。”
林越笑了笑，“儿臣遵旨。”
“……”皇后娘娘总感觉怪怪的，连忙起身离开林越，随即飞速换上了衣袍。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在黑暗中响起，皇后娘娘下了地，临走前又看了林越一眼，留下一句：“你若有事，便去瑶神湖的湖心亭等我。”
“知道了，娘娘慢走。”林越笑吟吟地说道。
皇后娘娘轻轻地啐了他一口，又挥袖散去了屋内的气味，这才出门离去。
“女人真奇怪……”
林越微微摇头，随即开始内视自身。
他的心脏之中，正漂浮着一滴滴漆黑纯粹的液体，足足十八滴之多，赫然都是初步炼化之后的太初神力。
“十八滴太初神力……若是有机会杀十二皇子，已经绰绰有余了。”
林越暗自思忖，“接下来，就是去找七姐学习心药解毒之法了，待学会了再去请人帮忙牵制三皇子，就可以开始动手了。”
……
次日。
七公主府。
挽着头发、穿着简朴麻衣的七公主，一如既往地待在府内的田地之中，随意施法催熟一株株灵植。
林越在旁边看了半晌，忽然一弹指，一缕生机浓郁的气息随之飞出，没入一颗还未被催熟的灵植内，那灵植顿时开始缓缓生长起来。
“荣盛生机之相？”七公主看了一眼，不由得吃惊道：“弟弟何时学会了这一道的雏形？”
她掌握的生死枯荣之道，其中一部分就是荣盛生机之相，这本是普通的道，但与枯灭死寂之相融合之后，就成了逆天之道。
她自然一眼就认出了林越的手段蕴含何种奥妙。
“才学会没多久。”林越暗自在心中补充，刚刚学会的，也没错吧？
这只是一条特殊些的道罢了，以他掌握终极之道雏形的境界高度，自然一眼就看出些门道了。
若是给他十天半月，他甚至能真学会这令枯木逢春的道。
“弟弟已经掌握几种逆天之道的雏形了吧？”
七公主好奇道：“至今还没合道，是想接近终极吗？”
“道心还不够。”林越微微摇头，又说道：“今天来，是想让秋禾姐教教我，我想尽快学会你秋禾姐那种对付十二皇子的心药解毒之法。”
“现在学？”七公主愕然。
林越疑惑道：“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恐怕很难了。”
七公主摇头道：“这种心药解毒之法，说白了就是心相上的作用，但正是因为如此，才极难修行。”
林越微微皱眉。
心相方面的修行都比较玄乎，与其他常见的修行方法完全不一样。
甚至心相方面的修行法，根本不怎么需要吸纳天地元气。
更重视内在，重视内心精神。
“弟弟能够掌握数种道的雏形，确实惊人，令人佩服。”
七公主说道：“但这心相之法，并非是天地规则的道，而是一种修行法门，乃是修行的根基，这是从最初就要奠基的。”
林越不由得皱起眉头。
“心相方面的法门，修行时机最好在凝聚元神之前，至少也要在蜕变圣心之前。”
七公主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据我观察，弟弟道心境界应该是已经有圣心层次了吧？”
林越微微点头。
“那就更没希望了。”七公主微微摇头。
她叹了口气，说道：“这是最根本的修行法，心相为何能够化为至毒？又为何能够化为解药？这即是所谓的‘心诚则灵’，心灵的形态会化为现实，需要心灵足够沉浸，至诚至纯于所向之物，才能影响到现实。”
林越若有所思地微微皱眉。
他虽然没有学过心相相关的法门，但也见识过的，修行的确很注重心灵和精神。
而且，二皇子也曾说过他有一颗认知世界的慧心，也适合修行心相法门，但可惜太晚了。
“蜕变圣心之后，几乎不可能再修行心相法门了。”
七公主摇头道：“尤其是特别要学心药解毒之法，弟弟你对药理医道并无至诚热爱之心，又怎么能达到心药之境？”
林越沉吟了半晌，问道：“真的就没办法吗？”
“事无绝对。”七公主说道：“你现在转而学习药理医道，逐渐沉浸其中，时间长了或许也能入门，不过起码也要数十年吧？”
“数十年？”
林越不由得微微摇头。
别说数十年了，就算是十年他也觉得有些长了。
不知为何，他心中始终有些不好的预感，眼前的平静似乎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崩塌一般，让他有些不安。
所以，最好是尽快成功，几年之内合道成功。
但这心相法门，乃是修行法上的问题，确实不太好处理。
就像是有些人永远也学不好武道一样，心相类的法门也是极为冷僻的一条修行路。
修行之法，乃是基础。
从证道超脱所需的三个必要条件就能看出来了——
道圆满，道心圆满，修行法圆满。
可见修行法也是极其重要的一环，道心和道都虚无缥缈，而修行法才是修行者基于现实的根本。
像林越，根基就是古神之道、兼修武道。
而心相之道，他就从未涉猎了。
自然是一窍不通。
“弟弟要学心药解毒之法，如此着急，是为了对付十二皇子吗？”
七公主忍不住问道。
“……对。”林越微微点头，说道：“承王也曾设下阵法对付秋禾姐，秋禾姐不想报仇吗？”
“你是要对付他手下的什么人，还是……”七公主不由得蹙眉道。
“……当然是对付他本人。”林越坦然道。
“你要对付他本人？”
七公主吃惊地看着他，说道：“你可知他是何等实力？早在数百年前，他就已经合道成功了，而且道心、道都已经圆满，他只是在完善属于他自己的修行法罢了。”
林越微微颔首，说道：“我知道。”
七公主摇头道：“你不懂，当初我虽然能牵制住他，但也是因为他不愿意杀我们二人，不想直接沾染如此大罪孽，所以才没动用他所炼化的太古神灵之力，若是他肯动用，百里之内生灵涂炭，我们两个当时也是必死无疑。”
“我明白。”林越颔首道。
“你都明白，你还要对付他？”七公主蹙眉道：“你现在都还没合道，只是一个大修行者……”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林越忽然眸光一闪，对上了她的双眼，两道目光瞬间迸发，她心神一震，只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混沌变幻，看到了一切的源点。
“你……这是……”七公主震撼地看着林越。
“秋禾姐，我相信你，你也可以相信我。”林越轻声道。

第123章 圣兽
“……我明白了。”
七公主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心境平复下来，但还是忍不住有些难以置信地打量着林越。
以她前世今生的见识，自然明白方才林越所展现的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本以为那只是神话传说而已。
但……
一个大修行者的道，仅仅是道之雏形，就能隐隐胜过她合道之后的生死枯荣之道，如此可怕，简直不可思议。
道之雏形，又叫道种，就像是一颗种子。
而合道，就是道与心合，借助心中的内天地，让道种真正发芽成长，化为参天大树。
差距之大，按理说是不可能逾越的。
所以，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弟弟有这般不可思议的道，潜力之大，即使放眼人族历史也是第一，为什么不再等等？”
七公主忍不住问道：“你都无需证道，只要待你合道，再加上一柄神器战刀，轻易就能杀十二皇子，何必急于现在？”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秋禾姐说的我自然明白，我也想这样，但……”
他微微摇头，叹息道：“太难了，我合道没有任何经验借鉴，即使掌握了雏形，很可能也还需要道心圆满，甚至道心圆满这一点，也只是猜测而已，说不定道心圆满也不够？”
七公主微微一怔。
也是。
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终极之道，凌驾于一切道之上，哪怕只是接近都困难无比，古往今来也没多少人能够接近终极之道，更别说是真正的终极之道了。
那难度之高，她几乎无法想象。
单单是道心圆满这一条，就已经难到匪夷所思了。
内天地都没开辟，就想要道心圆满，这未免也太离谱了。
“能否合道，我并无把握。”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再拖下去，说不定哪天十二皇子就证道超脱了，所以……要报仇的话，我就必须尽快，若是能成，对我的道心也有帮助。”
道心圆满不了的话，他就只能以血脉道合道。
但，血脉道实在太过凶险。
不仅要先灵肉合一，神魂打散融入肉身，还要再以神魂和肉身一同承受扩张的内天地。
一不小心，就是魂飞魄散。
他掌握终极之道雏形之后，也琢磨推演了多次，但依旧是连一成把握都没有。
所以，他基本上也只考虑圣心道了。
“既然如此……”
七公主沉吟了一下，说道：“你对付十二皇子的时候，带上我吧，十二皇子下毒时，我亲自为你化解。”
“带上你？”林越有些错愕，“秋禾姐？”
这位七公主乃是救苦大菩萨转世，前世今生都是从未杀过人，莫说是冤魂了，即使是大恶人，救苦菩萨也是尽力拯救劝导，没有犯下丝毫杀业。
但……居然愿意帮他对付十二皇子？
即使不是她亲手杀，可是这样一来，十二皇子若是真的被他杀了，她也相当于协助杀人了。
“我只是帮你解毒罢了。”
七公主说道：“放心，我没那么迂腐，虽然我从不杀人，但我知道，因我而死的人也不在少数了……我也只是因为答应过一个人，绝不杀生罢了。”
“但要杀十二皇子，秋禾姐可想过其中的凶险？”林越微微皱眉。
“没事。”
七公主轻轻摇头，说道：“我只是帮你解毒，顶多庇护你一二，即使十二皇子身死有我的关系，我也只会承担一部分罪孽而已。”
林越叹了口气，说道：“秋禾姐，我的意思是，倘若十二皇子做困兽之斗，拼死爆发之下，恐怕……”
他本就没打算让七公主直接参与进来。
尤其是现在。
——七公主并不知道他是天机难测之人，不知道他杀了十二皇子也不会出现罪孽，却依然愿意帮他。
“弟弟不用担心。”
七公主说道：“我已经和当年不同了，虽然生死枯荣之道并未圆满，但差别也不大，关键是……我已经成功炼化些许神力了。”
“已经炼化神力了？”林越闻言这才放心了不少。
七公主前世身为救苦大菩萨，生死之道早已圆满，这一生掌握着更高明一线的生死枯荣之道，有些不同之处，所以合道之后也还没圆满。
不过，一旦合道，即使道圆满，提升也不大。
只有证道超脱才是真正夸张的蜕变。
七公主能够炼化神力，倒也有自保之力了。
“秋禾姐炼化出多少滴神力了？”林越不由得问道。
“……一滴。”
七公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刚开始炼化岁神神力，这才几个月时间，也就炼化出一滴神力，不过用来自保也够了。”
神力凝聚稳定的最小单位，就是无比完美的水滴状。
“才一滴吗？”
林越微微皱眉，问道：“你是在哪里得到神力的？第二滴还要多久？”
“就在太鸿殿。”七公主说道：“那里封存了种种太古神灵之力，每个皇子公主在合道之后，每百年就有十滴神力的配额，此外还想要更多，就要看功劳贡献了。”
林越恍然。
太鸿殿？
那里也算是皇宫禁地了，封王封号的皇子公主才能进入其中。
每百年十滴神力……
神皇倒是挺大方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太古神灵之力。
大虞皇族耗费漫长岁月，辛苦那么久才从人祖体内汲取出十八滴神力的量罢了，神皇却是每百年就任由子女领走十滴？
“仅仅一滴的话，秋禾姐太容易被针对了。”
林越摇摇头，说道：“十二皇子一旦发现你在场，一开始就逼你消耗那滴神力，你后面该怎么办？”
神力水珠，乃是消耗品。
即使没什么功劳贡献，十二皇子每隔百年炼化十滴神力，这数百年时间，也应该有好几十滴神力了。
拼神力积累，他肯定是拼不过的。
他最大的优势在于终极之道的特殊，以及神器和种种半神器。
所以，最好是出其不意，速战速决。
“我可以藏起来。”
七公主却是认真地说道：“我掌握的道除了生死枯荣之外，其实还有一条逆天之道，但是只善于隐匿伪装。”
“还有？”林越倒也不觉得意外，打量了一下七公主。
七公主这一生曾经作为蝉居庵圣女秋稚，行走天下，云游四方，拯救了不知多少人的生命，但确没听书有谁知道秋稚就是七公主。
其伪装隐匿的能力，显然极为逆天。
就像是他的无相之道，也可以随意变化成任何人，气息等等都一模一样，即使是很多证道强者也得懵。
“你看。”
七公主也不多说，只是忽然身形模糊起来，甚至消失在了原地。
霎时间，连同其气息也消失无踪。
林越微微挑眉，仔细观察了半晌，居然没有丝毫发现，只是勉强能够感觉到一种暗中窥视。
“幻觉吗？”林越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他大概能猜到，这应该是对感官甚至神念的欺骗。
毕竟他还没合道，即使有终极之道雏形的高度，也只是勉强察觉到些许罢了。
“也算是幻觉吧，但只对我自身有用，让我变成类似幻觉的存在，我称之为避世之道。”
话音响起的同时，七公主也重新出现了，只是她现在变成了一个林越熟悉的模样，英气而美丽，赫然是百里凤至的样子。
不仅是模样，就连气息也已经完全改变。
“弟弟，你若是没有亲眼见到我变身，能分得出来我是真的还是假的吗？”七公主笑着问道。
当然分得出来，她现在是凡人……林越在心里回了一句让他心情有些沉痛的玩笑话，随即也坚决了几分，说道：“确实是了不起的幻觉，没想到秋禾姐还擅长这一点……既然如此，那就麻烦秋禾姐了。”
“知道我这个秘密的人，你应该是第一个。”
说话间，七公主又变了回来，轻轻摇头道：“也就证道存在能看破我这避世之道，过去我行走天下时，也未曾与证道强者打交道。”
林越微微点头。
他也只是猜测七公主有一种很擅长隐藏身份的能力，只是不确定是借助宝物，还是自身的能力。
现在看来，竟然是七公主自己掌握的另一条逆天之道。
不过，这倒也正常。
七公主从不杀生，也没有学过任何攻击性的功法，一向是只保命，前世今生都只是以生死之道救人。
哪怕是转变为生死枯荣之道，也是为了种田。
若是只依靠护身之法，没有避世之道这种独特的保命能力，恐怕早就被妖人害了。
“你去杀十二皇子时，我就以避世之道跟在你身边，你中毒时我就以心药救你。”
七公主笑了笑，说道：“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林越微微颔首。
不过，他忽然发现，这位七公主的心，其实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善良柔软。
当年两人从北园山野出来的时候，十二皇子为了夺取凤冕青，特意设阵埋伏，七公主临时合道，还有被杀的风险，但依然没有用这避世之道。
他转念一想，只怕是因为七公主这避世之道只对自身有用，却无法用在其他生灵——比如凤冕青的身上。
加上当时他也在场，所以她并没有选择一个人隐匿消失，而是选择硬抗十二皇子。
若是她想要自保，只需要放弃凤冕青和他，避世消失即可。
“秋禾姐，这次若有危险，你先顾好自己的命。”
林越轻声嘱咐，“我保命手段很多，是绝对不会出事的。”
“知道了。”七公主微微点头。
……
从七公主府离开之后，林越便回了自家府邸内。
现在重要的条件基本凑齐了，不过还需要再将几件半神器内蕴含的逆天之道学了，以增加更多手段。
不过，数日之后，他忽然有些惊喜——
“小青醒了？”
天地元气充沛的静室内，林越惊喜地看着那团正在逐渐消散的青色茧状物。
他从永夜带回了不少圣兽的精魄，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将这些圣兽精魄喂给了凤冕青。
前些日子，凤冕青将精魄全部都吞食殆尽，随后便吸引了大量天地元气，化作了这么一团青色茧蛹般的存在，将自身完全包裹了起来，陷入了沉睡之中。
林越查过异兽蜕变到圣兽的相关资料，发现这种蜕变短则数月，长则数十年上百年。
他也不确定凤冕青什么时候蜕变结束，但真龙火凤蜕变都要以十年起步，凤冕青以真龙火凤为食，怎么也得更久吧？
所以，他思索计划的时候，也没有将凤冕青算在其中。
只是没想到……凤冕青这么快就蜕变结束了？
这才几个月时间而已。
“呦——”
青色茧蛹破裂，化为一缕缕青光消散，随即一抹小巧的青色残影也随之闪过。
“小青？”
林越微微转头看去，发现凤冕青已然出现在了他的肩头。
“这么快的速度，却没有引起丝毫动静？甚至连虚空也没有任何波动？”
林越不由得有些吃惊地打量着凤冕青。
此时，凤冕青相比于过去，体型并无丝毫变化，依然如巴掌大小，只是头顶上那五彩羽毛般的凤冕，变得更加鲜艳漂亮，看上去极为尊贵。
也不知道这么小的飞禽，在太古时期到底是怎么以龙凤为食的。
不过，那属于圣兽的气息，确实骗不了人。
那是一股连林越也忍不住有些心颤的可怕气息，即使是他见过的那些神兽血脉的圣兽，也无法和此时的凤冕青相提并论！
一般的圣兽都比同层次人族的入圣存在更强大。
神兽血脉的圣兽，更是至少能媲美逆天入圣，而处于圣兽阶段的神兽，比如龙凤在成长到圣兽时，比逆天入圣还强不少，相当于数种逆天之道在身的人族。
而凤冕青居然还要更强些？
只是……
林越看着正在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凤冕青，不由得笑了：“小青，你还真是长不大啊，都成圣兽了还这样？”
他回想了一下相关的圣兽资料，忽然有些明白凤冕青的蜕变时间如此之短的原因了。
“或许……蜕变时间长短，主要是看体型变化？”
真龙火凤这等神兽每次蜕变之后，体型都会有一个明显的变化，如神兽梦蛇，盘起来更是如同一座山峰一般巨大。
而凤冕青却是没有丝毫变化。
“对了。”
林越忽然心中一动，“小青，还有一颗神兽精魄，你服用了还能继续蜕变吗？”

第124章 白骨宫
转眼间已是三个月后。
接近年末腊月，神枢院的丰天令开始顺应气候变化，在大雍各地降下瑞雪，让来年的庄稼收成更好。
禹州，已是飞雪漫漫。
在大雍之前，寒冬大雪或许会让不少凡俗面临饥寒的灾难，但在如今，逢上寒冬可是帝鸿城那些大人物赚取功德政绩的好时机。
若是能解决整个大雍各地凡俗的饥寒，也是大功德了。
帝鸿城的各方势力都将此视作一个肥差，很有默契地瓜分这一大笔功德，纷纷发放取暖之物，救济凡俗。
这种条件之下，也几乎很少再出现熬不过冬天苦寒的百姓了。
从某种意思上来说，这也是真正解决凡俗疾苦的方法。
各地衙门配合上层发放种种物资之后，也算是忙完一年之中最忙碌的时间，接下来也都颇为清闲。
禹州新乐县一向也是如此，只是……今天不太一样。
“去去去，赶紧滚，别在这胡闹。”
伴随着呵斥声，一个穿着棉衣的少年被推搡着赶出了县衙的大门，在光滑结冰的地面上摔了一跤。
“李老爷可是我们新乐县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大善人，怎么可能和你姐姐的失踪有关？”
一个灰衣捕快站在台阶上，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少年，威胁道：“莫要再来，否则下次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少年顾不上爬起来，焦急道：“我说的是真的！道观的陈道人也算过了，他能作证！不信你们查查！”
“陈道人？哈哈，那个只会骗人算命，整日喝酒的陈道人？他说的话你也敢信吗？”
“真正的道家修行人都不懂算命，他一个只会喝酒骗钱的醉道士还算命？”
“若非那道人有长辈入了道籍，我等早就将其抓起来治罪了！”
“别再来了，滚远点！”
骂声中，少年强忍着脚腕扭伤的痛楚，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一路来到县城里的一处破道观之中。
道观里有一个身穿破旧道袍的道士，靠着门槛席地而坐，怀里抱着一壶温热的酒，喝得浑身都是酒气，正笑呵呵地打量着少年。
“怎么？摔到腿了？”道人笑着打量了一下少年。
少年郁闷地坐了下来，拧着眉头说道：“陈道人，他们都说你是一个骗子，不信你的话。”
“那你信不？”陈道人笑吟吟地问道。
“你知道那么多，还能轻松治好我的肺痨，我当然信你了。”少年叹了口气，说道：“但衙门不信，怎么去那李家搜查？”
陈道人笑了笑，随意拍了下葫芦，一滴酒液顿时飞了出来，落在少年扭伤的脚腕上。
少年那完全肿起来的脚腕被这滴酒液滴到之后，当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瘪下，不一会儿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陈道人，你果然是有真本事的！”
少年欣喜地动了动脚腕，完全无碍，不由得说道：“听说郡城设有道院，那里有道士能使法术，甚至还能有可能见到真正的道家修行人，难道你是从道院来的？”
甚至他心里还在幻想，说不定眼前这位一向风评极差的醉道士，就是传说中的道家修行人，只是在游戏人间？
“道院啊……”
陈道人闻言感叹一声，眼神中有着一抹追忆，“我确实在道院待过，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你真是郡城道院来的？”少年越发欣喜，当即跪了下来，磕头道：“求求陈道长帮忙找找家姐吧，她失踪了这么多天，小子实在挂念，您是道院来的，李家也不敢得罪您的。”
“我只是在道院待过罢了。”
陈道人摇头道：“不代表我真的是道院的道士，而且也不是在这禹州郡城的道院。”
“不是禹州？”少年一愣，“那是哪里？”
“凉州，青都，你可听过？”陈道人笑着问道。
“凉州，青都？”少年摇了摇头。
他一辈子都没怎么离开过这新乐县，去郡城他也只能想想罢了，更别说去遥远的西北凉州了。
“听说陈道长有长辈是道家高人？”
少年跪在地上磕着头，“求道长发发善心，请您的长辈帮帮忙，只要能找到家姐，小子这一辈子都愿意给道长做牛做马！”
“长辈啊……”陈道人席地而坐，听了少年的话之后，沉默了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人。
过了半晌，他才叹了口气，轻声道：“我的确有一位长辈乃是道家高人，只是……他已经离世了。”
这一刻，他脑海中浮现而出的，是一道横贯天空的雷霆。
“离世了？”正在磕头的少年不由得一愣，感觉一阵深深的无力，顿时有些颓然地趴在了地上。
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却也抵不过心中的冰凉。
“怎么？”
陈道人转头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这小子瞧不上道爷我？非要我家长辈出马？”
少年一愣，随即苦笑道：“道长，那可是李家啊，听说在郡城都颇有背景，您又没道籍在身，李家恐怕根本不会让您入府……”
“硬闯不就是了？”
陈道长哈哈一笑，当即喝了一大口酒水，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说道：“随道爷来吧。”
少年一愣。
硬闯？
他急忙说道：“道长，李府的护院都有好些个江湖高手，您若是硬闯的话……”
……
李府。
庭院内，少年呆滞地看着周围倒了一地的护院武夫，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前方那醉鬼般的陈道长背影。
他几乎都没看清陈道长是怎么出手的，这些身手极强的护院武夫就都倒下了。
就算是江湖顶尖高手，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难道……这位陈道长是真正的道家修行人？
少年心中有些兴奋起来，难怪陈道长敢硬闯李家，原来如此！
“这位道长……”
李家家主咽了口唾沫，勉强镇定心神，开口道：“我们真的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女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说是吧？”陈道长微微摇头，忽然脚下迈步，身形如风地进了李府深处。
李家家主脸色一变，但没人能挡住这位疑似打破天关的道家修行人，他也没办法只能听之任之。
不过，他却是悄然从袖中取出了一只木筒，将其打开，放出了一只飞行极快的黑翅青蚨。
不一会儿，只见陈道长又一阵风地回来了。
只是，他的手中却是多出了一个荷包和半块令牌。
李家家主脸色难看。
“你瞧瞧。”陈道长随手将荷包扔给少年。
少年翻开荷包看了看，红着眼睛说道：“这是我姐姐的荷包！里面还有我姐姐绣的字！”
“这是魔道白骨教的令牌。”
陈道长看着李家家主，“你李家入了白骨教？”
李家家主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位道长，我不知道您的意思，什么白骨教，我从来没听说。”
“没听过？”陈道长笑了笑，说道：“每年你李家都要替白骨教搜寻合适的生人，取新鲜骸骨供白骨教魔修练功，怎么又变成没听过了？”
李家家主脸色变了。
这明明是酒鬼骗子的假道士，不仅是真正的修行者，而且……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李家的大多数人也都一愣，显然是不知情。
白骨教？
有些人听说过这个在数州之地都颇有恶名的魔道组织，常有帝鸿城来的巡天使消灭一处处白骨教的分教，但也不知为何，至今白骨教都没有被消灭。
“取新鲜骸骨？”少年脸色刷得惨白，“那我姐姐……”
“李家主，你不用多说废话。”
陈道长淡声道：“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刚才你放出的那只黑翅青蚨，是给白骨教传信的吧？无妨，道爷我就在这里等着，看看白骨教会来什么角色。”
李家家主一愣。
对方居然知道他放出了黑翅青蚨，故意钓鱼？
片刻过后——
“呼！”
一道破风声响起，只见一个脸色苍白的黑袍男子出现在了庭院内。
“圣使！”
李家家主顿时眼睛亮了，他也没想到圣使这么快就来了，难道是因为恰好在新乐县？
随即他连忙说道：“这道人在等圣使现身，还请圣使小心！”
“哦？”
黑袍男子转头看向了陈道人，随即微微皱眉。
他早已打破五行天关，却是完全看不透这道人，看着明明只凡人？
“专门挑你在的这天，就知道你会来。”陈道人笑了，“来的正好，找你打听一个人。”
黑袍男子眼神一变，立刻从怀中掏出了一只骨笛，灌输法力的同时将其吹响。
而陈道人并未阻拦丝毫，只是静静地看着，随即才说道：“城外的那只秋杀鸟听到笛声之后，现在已经飞走了，你可以放心了吧？”
黑袍男子不由得一怔。
陈道人却是没多说，一挥袖袍，黑袍男子便感觉法力被封禁，无法再动弹，甚至不能开口说话。
“嗯？”黑袍男子倒在地上，惊恐地望着陈道人，挥袖就封住他的法力？
难道是四象天关的修行强者？
无论是李家家主，还是白骨教圣使，此时都已经明白了……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醉道士，故意在钓鱼！
难道是为了引出白骨教高层？
黑袍男子心中有些忐忑，虽说白骨教势力遍布数州，禹州也有白骨分教，教主更是四象巅峰强者，但眼前这道人敢如此做，明显是有把握的！
这一天，李府被无形的结界完全笼罩，谁都无法离开。
唯有一个又一个魔道修行者赶赴而来，从底层的使者，到中层的护法，乃至于长老，甚至是教主，纷纷踏入了李府内。
但……只能进不能出。
仅仅半日时间，李府的庭院内就躺着十几名白骨教魔修，下至使者，上至教主，全都被封禁法力，像是破抹布一样瘫在地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骨教教主躺在地上，死死地盯着陈道人，“难道是哪方道家圣地的大修行者？你居然敢抓我？”
“明知我是大修行者，你居然不怕我？”陈道人笑了。
白骨教教主冷声道：“你身为大修行者，难道不知道我白骨教真正的背景？你还敢这般针对？”
“真正的背景？”陈道人打量着白骨教教主。
“白骨教这个名字，难道无法让你想到白骨宫？”
白骨教教主忍不住说道：“我白骨教纵然横跨数州，但也只是白骨宫的走狗罢了，与白骨宫相比，教中这点实力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你一个大修行者，还敢惹白骨宫？”
“魔道罢了，还敢这般嚣狂？”陈道人随意道。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白骨宫的可怕。”
白骨教教主冷声道：“我白骨宫乃是魔道最顶尖的势力，哪怕在帝鸿城也是手眼通天，即使你是道家圣地执一观出来的，这般触怒白骨宫，白骨宫杀你也不会有丝毫犹豫！难道你在找死不成？”
他也算是白骨宫外门弟子之中的佼佼者，自然也有所了解。
白骨宫真正的那片天，乃是白骨魔主，在入圣强者之中也是最可怕的那一类，堪称是魔道第七位始祖。
所以，白骨宫根本不惧什么圣地。
大多数圣地的老祖也就普通入圣存在罢了，哪敢惹白骨魔主？
最关键的是……
据说白骨宫与帝鸿城的那位十二皇子也是同盟关系，白骨魔主与十二皇子一向是平起平坐，常有往来。
所以连巡天使到来，也会看在十二皇子的面子上，只是象征性地驱赶白骨教罢了，却是不会真正对白骨教赶尽杀绝。
实力、背景、人脉……都可以说是天下间最顶尖的存在。
如此可怕的白骨宫，一个大修行者竟然也敢惹？
白骨教教主看着陈道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他也是为了避免这醉道士真的发疯，才说这么多。
“是吗？那白骨宫还真是可怕啊……”
陈道人不咸不淡地感叹一声，又说道：“你传讯的那件宝物不错，白骨宫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派人过来吧？”
白骨教教主不由得一愣。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该不会还想像抓他们这些人一样，将白骨宫派来的人也都抓起来吧？
那可是白骨宫啊！
“酒还有很多。”
陈道人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口酒，又像是在祭奠什么人似的，往地上倒了一口，这才说道：“我可以慢慢等。”

第125章 降临
“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骨教教主色厉内荏地质问着，他也怕这个疯子想不开，在临死前把他也带走了，那他可就死得太冤了。
“不是说了吗？”陈道人笑吟吟地指着那少年，说道：“这孩子的姐姐被李家抓走献给你们白骨教了，把他姐姐交出来，道爷就放过你们，绝无二话。”
白骨教教主不由得一怔，看了那少年一眼，又忍不住问道：“这少年和你什么关系？是你弟子？”
“道爷可不收徒。”陈道人淡声道：“不过这孩子给道爷买了酒，道爷答应了他，自然是说到做到。”
买了酒？
白骨教教主只感觉满心荒谬。
一个穷苦凡俗少年能买到什么好酒，就因为这个，如此大动干戈，还不惜和魔道大物白骨宫对上？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少年的姐姐已经死了，那就没法谈了。
白骨教修行的也是白骨宫传下来的法门，折磨生人凝聚怨气之后，再取其尸骸，炼制出白骨尸傀，据传白骨宫的真传法门甚至能炼制出犹如本命法宝般的先天白骨真灵。
这一步乃是奠基，虽然会害死不少凡俗，但不涉及修行者，所以白骨教也不至于引起修行界众怒。
特别是白骨魔主凶威滔天，堪称第七魔道始祖，还与夏鸿氏十二皇子关系不错的情况下，就更没有多少人敢多管闲事了。
现在居然冒出来一个不怕死的大修行者？
白骨教教主知道这陈道人已经死定了，别说是大修行者了，就算是那些圣地的入圣强者也得亲自去和白骨魔主低头服软才能活命。
但他不想死啊！
“这少年的姐姐呢？”白骨教教主感觉自己快疯了，立刻看向了手下的长老护法等人。
“教、教主……”
一名躺在不远处的教中护法颤颤巍巍地开口道：“今年从这座县城收来的骨胎都已经……已经埋到风元分舵的骨田了……”
在一位大修行者探查神魂波动的情况下，他自然不敢说谎，但真相也可能触怒对方，他自然满心恐惧。
“埋到骨田了？”白骨教教主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但还是心中发颤。
那少年不由得颤声道：“埋到骨田了？什么意思？”
陈道人开口道：“白骨教的修行法门，是以白骨为基础，折磨生人产生大量怨气，再剥离出骸骨，在骨田中种出更接近先天的白骨，以此修炼后续法门。”
他看了少年一眼，说道：“你姐姐……已经死了。”
“姐……”少年身体一软，跪了下来，眼泪顿时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陈道人轻声道：“小子，既然道爷喝了你的酒，自然不会食言，纵使没能帮你找回姐姐，但也可以帮你报了这仇，你可愿意？”
白骨教教主不由得在心中大骂，又不是你徒儿，人都死了你还管这么多作甚？
少年微微一怔，看向陈道人，又看了一眼那白骨教教主，说道：“可是这样做，陈道长你……”
“不用在意那么多。”陈道长神色平静地说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报仇吗？”
少年立刻说道：“小子当然想，但也不想牵连到道长您这种好人……”
“不过是清除些魔头罢了。”
陈道长哈哈一笑，指尖泛起一缕电光，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可知报仇的对象是谁吗？”
“我也不知道是谁杀了我姐姐……”少年有些茫然。
“道长。”
白骨教教主闻言连忙开口道：“在下愿意将此次牵扯到令姐的教众都抓来，交给二位随意处置。”
他生怕这位道长一言不合就把在场的白骨教之人都杀光了。
陈道长却是没理会他，而是说道：“小子，杀死你姐姐的凶手，并非是几个小小的教众，也不是白骨教下令的那些分舵主，亦非这白骨教教主，而是这种杀人夺命的功法，这才是源头，你可明白？”
少年一愣。
那白骨教教主也愣住了。
这人真的是疯的吗？
哪怕说是灭掉禹州的白骨教势力他都能理解，但此人居然如此夸大其词，矛头直指整个白骨魔道？
在大雍建立之前，魔道的五大势力，对应五位魔祖，而传说中的元始魔祖并未建立宗门势力。
白骨魔道如今放在魔道历史上，也称得上是魔道第六大势力。
而魔道六祖失踪的情况下，黄泉魔道、幻魔道、心魔道等也都已经逐渐式微。
白骨魔道的圣地白骨宫，如今堪称是如日中天，甚至有不少魔道中人都将其视为魔道第一大派！
此人居然如此言语，不就是在挑衅整个白骨魔道，挑衅那位魔道巨擘白骨魔主？
果然是疯子……
不光是白骨教教主，其他教众心中也浮现出这个念头。
莫非此人也和白骨魔道有什么深仇大恨？
“哈哈哈……说得好！”
忽然，一个大笑声从天边传来，只见一道苍白的遁光当空飞来，落入了李府的庭院之中。
那遁光收敛之后，当即化为一个身穿麻衣的俊美男子，身上可见种种骨质的手环、佩饰等等，气息玄妙晦涩，赫然是大修行者。
“玄骨圣子！”
“魔主门下第十二亲传！”
“是圣子！”
白骨教教主和少数几位教中高层顿时认出了来人，不由得激动欣喜起来。
白骨魔主有十二位亲传弟子，大弟子已然入圣，乃是如今的白骨宫宫主，其他亲传弟子也都是大修行者。
而这位玄骨圣子更是大修行者巅峰之中的佼佼者，据传在天下楼第六层都堪称没有对手，都近乎有第七重的实力了，也是白骨魔主颇为宠爱的弟子之一。
绝大多数大修行者在这位玄骨圣子面前，也不是一合之敌！
白骨教教众顿时满心激动，只感觉世界都亮了起来。
“圣子，就是此人！”
白骨教教主立刻激动地说道：“此人狂妄疯癫至极，还敢挑衅我白骨魔道，连我白骨宫的威严都不放在眼中！”
那玄骨圣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陈道人，说道：“道家修行者？哪门哪派的？你刚才似乎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再重复一遍听听？”
他在天下楼第六重早已近乎无敌，而第七重的大修行者也就那么些个，他都见过，也知道气息。
第六重的大修行者其实也很少，但他在第六重也没见过眼前这道人。
哪怕对方是伪装气息的强者，他也不在意。
他乃是白骨魔主的亲传弟子，哪怕是那些皇子，也没多少人愿意招惹白骨魔主这么一个棘手的敌人，连十二皇子都是和白骨魔主平起平坐。
放眼天下间，他招惹不起的存在也很少很少。
更何况，这次来之前他也有所准备，他有什么好怕的？
“白骨魔主亲传？”
陈道人打量了一下玄骨圣子，微微颔首道：“我还以为先来的是白骨宫的哪个长老呢，圣子直接就出马了？”
“正好无聊罢了。”玄骨圣子眯起眼睛：“你这般镇定，似乎来头不小？说说看？”
“你不配知道。”
陈道人一挥袖，指尖当即有一抹电光乍现，天威顿生，叱咤苍穹，雷光隐隐的阴云随之覆盖天空。
“雷霆？”玄骨圣子脸色一变，他能感知到这雷霆的可怕，明显远胜于他的道。
莫非是某种逆天之道？
而且，天下第一雷霆修行法乃是神霄雷霆，与天罚司关系也颇近。
“难道你是神霄门的？神霄门的厉害人物我都知道，没有你这么一个人。”玄骨圣子低沉道。
“躺下吧。”
陈道人显然也懒得多说，指尖一点，当即有电光直射天心，天空中的阴云也随之迸发出一道可怕的雷霆，划破苍穹，直落人间，当空劈向了玄骨圣子。
“天劫？”
玄骨圣子眼神骤变，体表顿时浮现出一层玉一般的白骨盔甲，更有乌芒绽放，黑雾笼罩。
但他能感觉到，这道雷霆如此恐怖，一旦降下，他很可能会死的！
所以，他手中又捏碎了一块玉佩。
“轰！”
雷霆滚滚，电芒崩解。
但电光消散之后，玄骨圣子并无丝毫损伤，依然站在庭院内。
“哦？”陈道人微微挑眉。
此时，玄骨圣子的身前已然多出了一道身影，那是一具散发着七色琉璃光泽的人形白骨骷髅，身上穿着绣有金线的黑色王袍，可怕的威压随之弥漫而出。
庭院内的白骨教教众瑟瑟发抖，发自本能地颤抖着。
“大师兄。”
随着玄骨圣子恭敬行礼，众人当即明白，这具骸骨就是传说中白骨魔主的大弟子，白骨宫的宫主！
又号……苍骨圣主！
“天劫之力？”
白骨宫宫主打量着陈道人，也不见骷髅头有什么动作，便传出了声音：“小兄弟师从何人？”
陈道人却是没理会他，只是看向了那少年，轻声道：“你先躲远一点，可能要多费点时间才能替你报仇。”
说完，他一挥袖袍，那少年便随之消失无踪。
“嗯？”白骨宫宫主那漆黑深邃的眼窝之中迸发一抹幽幽的火焰。
一个大修行者居然敢无视他的问话？
“苍骨圣主是吧？”
陈道人这才转头看去，嗤笑一声，“你不过是一道化身，也在我面前摆架子？”
“果然够狂妄。”白骨宫宫主微微颔首，说道：“你方才引动的那一道天劫之雷确实不错，也算是有天下楼第七重顶尖水准了，但也不过如此，你师从何人？天罚司首座？还是十四皇子？”
他说的这二人，乃是天下间最擅长雷霆一脉的逆天入圣强者。
毕竟眼前这道人面对他也毫不畏惧，明显是有所依仗，背景恐怕不会逊色于白骨宫。
但他也不怎么在意。
他的师尊白骨魔主亦是极为逆天的入圣强者，而且白骨宫还与十二皇子的派系关系很好。
更别说十四皇子和十二皇子本就敌对，此人若是师从十四皇子，还更好呢。
“你不配知道。”
陈道人看了白骨宫宫主的化身一眼，冷哼了一声，忽然化为一道雷霆流光飞向了天空。
“想逃？”白骨宫宫主抬头望去，随即也化为苍白的流光，以可怕的速度追了出去。
虽然他这道化身实力媲美天下楼第八重，但从对方刚才那一道雷霆来看，明显也是第七重顶尖的实力，此时飞遁速度更是惊人，居然不比他这化身慢？
“好快的雷遁之法……”
白骨宫宫主眼窝中的火焰跳跃了一下，“绝对是天罚司或者十四皇子教出来的，但天罚司见了我岂会如此遁逃？或许真是十四皇子的人？”
他都能想到此事的真相——
这陈道人仗着一身逆天的雷法纵横天下，隐藏身份游历人间，以此磨砺道心……这的确是常见的方法。
而且雷霆一脉的修行者最是看不惯他们这些魔头，那番言论也很明显。
这些自诩正道的雷霆一脉修行者一旦发现了魔道，替天行道、代天行罚是常有的事情，此次对方发现了白骨魔道所行之事，便随道心诛魔，试图多引出一些白骨魔道修行者，怕是想着一网打尽。
白骨魔道的圣子之中，除了他这个宫主和魔主，也的确没人是其对手。
但对方恐怕也没想到他的九师弟还携带着他的化身信物。
不过，对方雷法如此惊人，即使是他这个宫主的化身降临，明显也有把握遁逃，难怪敢如此肆意妄为。
“呵……”
白骨宫宫主心中发出一声嗤笑，看着前方那撕裂天空的雷霆，“若是过去，还真不能拿你怎么办，但十二皇子近来已经开始准备证道了，正好要对十四皇子和十七皇子动手，提前解决后患，现在杀了你又如何？”
此时，他远在白骨宫的本体已经去见师尊了。
“逃吧，待师尊降临，你就死定了。”
白骨宫宫主心中满是嘲弄，“虽然不知道你是哪冒出来的，但正是十二皇子立威之时，乖乖受死吧……”
前方的雷霆流光之中，陈道人身形都近乎融入雷霆之中，似乎在拼命飞遁。
但实际上，哪怕是在天劫之道上，哪怕不算外在宝物，他也就用了约莫百分之一二的实力罢了。
“以白骨魔主多疑的性子，以及和十二皇子的关系，应该会有所猜测才对……白骨魔主本体降临的可能性，至少有七成！”
他心中一片冰冷肃杀，“借此机会，有八成把握除去白骨魔主，折断十二皇子的翅膀！”

第126章 先天白骨山
遥远的极东之地。
苍茫的荒野中坐落着一方纵横百里的庞大城池，而城池中心则是一座巍峨的宫殿。
这里是白骨魔道的圣地，白骨宫。
虽然以白骨为名，但白骨宫也不是外界传说那样以人骨架成的魔窟，就像白骨魔主也不是传说中凶神恶煞的魔头长相一个道理。
白骨宫顶端的天台上，一个瘦削矮小的老者正站在天台边缘，望着下方城池内的人们。
白骨宫所在的城池之中，几乎看不到什么修行者的踪迹，有的只是凡俗百姓。
哪怕是白骨宫弟子，也禁止随意接触凡俗，更别说杀人炼骨了。
纵使是诸位圣子，也不敢违逆。
数以百万计的凡俗在此安居乐业，全然察觉不到城中那巨大的宫殿之中，聚集着大量以杀人炼骨为道的魔头。
白骨宫之中也少有人知道这是老祖磨砺道心的方法。
城池内的凡俗更是不知，祖祖辈辈繁衍生活的这片土地上方，始终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白骨魔主的眼睛。
这位看似矮小瘦弱老头模样的魔道巨擘，不仅创出了代表死亡的白骨魔道，似乎对凡俗生人的生活也很感兴趣。
他已经站在这座巍峨高大的宫殿顶端，观察凡俗近千年了。
“师尊。”
一个黑袍男子忽然来到了白骨魔主的身后，恭敬地揖礼道：“有急事禀报。”
此人赫然是白骨宫宫主，白骨魔主的首徒。
有急事，自然不能慢慢口述，而以神念传音，神念交流的速度就是思维的速度，只需要一瞬足矣。
“……所以，只能劳烦师尊降下化身，灭杀那疑似与十四皇子有关联的道人。”宫主恭敬地传音道。
“哦？”
听完大弟子的禀报，白骨魔主却是并未着急，而是一翻手，取出了一枚天下令，神念似乎随着天下令进了天下楼内。
“师尊是要将此事告知承王殿下吗？”宫主不由得问道：“这点小事还需要您提前说清楚吗？”
“这可不是小事。”
白骨魔主嘿了一声，低笑道：“你觉得那道人是十四皇子或者天罚司首座教出来的？呵……为师可不这么认为。”
“不是？”宫主疑惑道：“雷霆一脉，也就这两位称得上是天下最强吧？”
“天下最强，就擅长教授学生吗？”
白骨魔主淡声说道：“十四皇子可没耐心教徒，天罚司首座也不会这般偷偷摸摸的，不过……这等掌握逆天之道雏形的奇才，来历必然不小。”
宫主有些无奈道：“不是这二位，又会是谁呢？”
白骨魔主说道：“你刚才说，那道人的实力是天下楼第七重顶尖？”
“是。”宫主颔首道：“那犹如天劫般的雷法威能很是惊人，遁行速度更是快到极致，放眼天下，也就天下楼第八重的十七皇子以及其护卫能够胜过此人吧？”
白骨魔主沉吟了一下，说道：“或许就是十七皇子本人呢？”
“十七皇子本人？”宫主不由得一怔，说道：“没听说过十七皇子懂得雷法啊，那天劫之道明显是雷霆之极致……”
“十七皇子乃是如今时代的人族第一天才。”
白骨魔主说道：“他至今没有合道入圣，或许是在磨砺道心，或许也是为了追求更强大的道，比如……靠近传说中的终极之道？”
宫主一怔。
虽然说终极只是虚无缥缈的存在，靠近都难的不可思议，古往今来也没几人能够真正靠近它，但一代代人族天才的确是在尝试靠近。
“融合出接近终极的道，就需要掌握多种逆天之道。”
白骨魔主沉声道：“十七皇子与神霄派曾经的奇才‘天云子’关系颇深，疑似是其外公，十七皇子就算没修炼过雷法，也不可能不了解，掌握天劫之道，也并非不可能。”
他顿了下，说道：“况且，那可是天下楼第七重顶尖的战力，放眼整个大雍都没几个，突然就冒出来一个没听过的？虽然是有可能是隐藏的天才，但也未尝不可能是游历人间的十七皇子，顶替他人的人生，不就是磨砺道心的方式？”
宫主也有些明白了，不由得说道：“如此说来，那道人是十七皇子的可能性还要更大一些？”
白骨魔主缓缓颔首，说道：“承王说过，十七皇子就是这一代贪天门的掌门，或许掌握了贪天门的至宝众生相，他隐藏伪装起来，你看不透也很正常。”
“那道人确实对我毫无惧怕之意。”宫主若有所思地说道：“若是十七皇子的话，倒是说得通了。”
他虽然没见过十七皇子本人，但据传十七皇子拥有一柄神器战刀，而且以其天赋，进了万神殿之后，还有可能得到一件半神器。
本身就是天下楼第八重，再执掌神器和半神器，这样的实力又岂会在意他的一道化身？
他在入圣强者之中也只能算是寻常，那道化身消耗的宝物也不算多，实力只是堪堪天下楼第八重罢了。
“若真是十七皇子，即使你真身去了，或许也要被其压制。”白骨魔主微微摇头。
宫主忍不住说道：“那岂不是说，倘若师尊只是降下一道化身的话，恐怕也抓不住那道人？”
白骨魔主乃是极为逆天的入圣存在，堪称第七位魔道始祖，但仅仅化身的话，也就和他这位首徒的本体实力相当罢了。
“自然如此，还好不在京州，否则诏书一出，我本体在京州也不比他强多少。”
白骨魔主说道：“不过，此时我的本体已经在往你那里赶去了，很快就能到，你好好跟着便是。”
“师尊本体已经出发了？”宫主愕然。
“倘若确认是十七皇子，十二皇子也会到。”白骨魔主说道：“虽说不能杀之，但夺其神器，再用些手段，断其道途也是可以的。”
宫主忍不住说道：“神皇陛下不是规定，皇子封王之前，其他皇子不得针对？”
“规矩是死的。”
白骨魔主淡声道：“只要十七皇子成了瓮中之鳖，绕过这规矩也不难，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其师尊，那位人祖殿的总殿主若是出手相救，承王也要请三皇子出手了。”
“若是得了神器战刀……”宫主心中激动。
“烫手山芋罢了。”白骨魔主平静道道：“十七皇子或许能保得住，但为师可保不住，无需多想。”
宫主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别说神器了，就算是半神器，也是诸位皇子渴求的重宝，但拥有半神器的皇子也就那么些而已。
“不过，若是十七皇子，为何忽然惹上了我白骨魔道呢？”宫主疑惑道。
“碰巧吧。”
白骨魔主淡淡道：“毕竟我白骨魔道与十二皇子走得近，他本就不喜，游历人间时顺手针对一下，也很正常，反正我们也不敢杀他。”
如此猜测自然合情合理，但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猜到事实。
谁也不可能想到，区区一个大修行者，竟然妄图杀他这个魔道第七始祖，甚至还想杀十二皇子？
这已经超出认知范围了。
无论再怎么多疑，也不至于想到这一点。
这时——
白骨魔主忽然说道：“为师已经到了。”
……
禹州。
一道雷霆所化的流光，一道苍白的遁光，一前一后地划破天际，掠过禹州的苍穹，穿破一片又一片云层。
白骨宫宫主的化身并未用尽全力，只是保持着正好跟着那雷霆流光的速度。
从师尊那里得知这道人有可能是十七皇子之后，他也怕。
此时他觉得可能是十七皇子在隐藏身份，所以藏拙了，只是用雷遁术逃命，也没拿出神器战刀。
一旦被他追上，逼急了对方，说不定就真拿出那柄传说中的神器战刀了。
他一道化身可挡不住神器锋芒，所以也只能保持距离跟着，避免被甩开就足够了。
“师尊就快到了。”白骨宫宫主死死地盯着前方那雷霆流光。
那雷霆流光之中，陈道人状若拼命地飞遁着，心中则是暗自嘀咕：“按照白骨魔主的性子，应该会怀疑我的身份才对，而且以他和承王的关系，只要他抓住了我，承王也大概率会到……”
他自然是林越。
伪装陈道人也是顺便磨砺道心，能够进步一点也是好的。
这些年游历人间时，他得到过不少秘密，其中就有十二皇子和白骨魔主的秘密。
所以，这次他才用这种方法引白骨魔主和十二皇子出来。
若非害怕吓到十二皇子，吓得对方不敢离开帝鸿城，他早就直接动手杀上白骨宫了。
“若是不成，就得改变计划了……”
忽然间——
林越发现前方出现了一道瘦小佝偻的身影，在云端遥遥望着他。
与此同时，天地豁然一暗。
“轰！”
一座遮天蔽日的庞大山峰陡然出现在上方的天空之中，携带着无比恐怖的威势，轰然向他压了下来，那山峰完全由无数根白骨和数不清的骸骨堆彻而成，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在这座白骨巨峰出现的同时，可怕的煞气也弥漫在天地间，肆意冲击开来。
“先天白骨山！”
林越眼睛一亮，顿时明白是白骨魔主到了。
这先天白骨山，乃是白骨魔主的本命法宝和数件灵宝组合而成，虽然不如半神器那般强大，但也足以让白骨魔主实力倍增，可以说是凶名赫赫。
刹那间，先天白骨山已然镇压下来。
“刻意收敛了大部分威能，是怕我被当场镇死吗？”
林越心中一动，单手一抓，手中便出现了神器战刀，而后也收敛了九成八以上的威能，这才横刀一斩。
“轰！”
一条无量刀意凝聚而成的星光长河凭空迸发，斩在了那庞大的先天白骨山的底部，但刀光也只是斩断了一些白骨，便无力为继，被压迫得消散无踪。
而遮天蔽日的先天白骨山，也仅仅只是落下的威势稍微一缓罢了。
“神器！”
一个泛着笑意的苍老声音在天地间回荡：“本座就说天下间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一个绝世天才，果然是十七皇子殿下啊。”
林越身形变幻之中，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随即冷喝道：“既然知道是本宫你还敢出手？袁虚宿，你就不怕你这把老骨头被拆碎吗？”
“殿下可莫要吓唬人。”
白骨魔主的声音响起，“倘若总殿主出手，本座自然不敢对殿下动手，不妨殿下试试看？也算是给本座一个退去的理由，否则本座可要在那些徒子徒孙面前丢脸了。”
“劳烦我师尊出手，你就不怕死吗？”林越冷笑道。
“总殿主这等大人物，眼光只看在整个人族层面，又岂会在意我这把老骨头？”
白骨魔主的低笑声在天地间回荡，“本座又没有杀殿下的意思，只是想囚禁殿下些时日，以免殿下去找我那些徒子徒孙的麻烦罢了。”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那庞大的先天白骨山再次动了起来，携带着无穷的吸力，轰然朝着林越压了下来。
而先天白骨山的下方，则是出现了一个漆黑而深邃的空洞。
那黑色的空洞内恍若有着无形的漩涡，疯狂旋转着，散发着可怕的吸力作用在林越的身上。
一时间，下方大地上的树木、岩石等等都纷纷被吸了起来，加速飞入那漩涡般的空洞之中。
林越此时保持着仅仅天下楼第八重的战力，也没有施展逐日之道，连续几刀斩去，恍若困兽之斗一般，却是毫无作用。
只是勉强在先天白骨山上斩下了一些白骨罢了，根本无法阻碍。
当即，他化为一道流光，就被先天白骨山那绝大的吸力和威能给收了进去。
随即，先天白骨山在天空中旋转着缓缓缩小，从遮天蔽日般的庞然大物，最终变得仅仅只有数十丈大小。
而后悬浮在了白骨魔主的头顶上方。
“捉到了。”
白骨魔主唇角泛起一抹笑意，淡声道：“十七殿下，以您现在这点实力，都还没合道，就消停一点吧。”
随即，他立刻透过天下楼传讯给了十二皇子。

第127章 爆发
先天白骨山内部。
一片昏暗中，林越盘膝而坐，整座先天白骨山的无形威势都集中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这压迫之强，即使是号称天下楼第八重的最强大修行者，也无法反抗分毫。
不过，对林越而言，这点压迫感根本没什么意义，也就勉强束缚一般的入圣存在罢了，对他就像是清风拂面一般。
先天白骨山也就凶名盛罢了，但名气一向不代表实力。
“往老巢赶？看来十二皇子恐怕真的会来。”
林越虽然被囚禁在先天白骨山内部，但这先天白骨山也挡不住终极之道衍生出来的穿透虚空，他自然能看到外界的情况。
这先天白骨山可用来镇压囚禁，亦可当成战船这类法宝。
此时白骨魔主就是驾驭着这先天白骨山往极东之地飞遁，这个方向显然是回白骨宫。
以白骨魔主的胆子，自然是不可能杀他的，就算是惩戒也顶多是关几天，不敢真的重罚什么，可是带回老巢关押的话，那性质就有点变了。
人祖殿总殿主亲传弟子、夏鸿氏十七皇子，却被其他势力带回老巢关押，这已经涉及到皇族和人祖殿的颜面了。
即使总殿主不太可能因此自降身份对白骨魔主出手，不至于直接干涉天地间的事情，但白骨魔主应该也不敢赌总殿主是否出手，这不是纯纯得罪人吗？
除非……是十二皇子的意思。
白骨魔主怕总殿主和夏鸿氏，但十二皇子可不怕。
十二皇子亦是皇子，且背后还有三皇子。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林越盘膝坐在昏暗中，回想着白骨魔主和十二皇子的秘密，“只要先除掉白骨魔主，就有足够的把握杀十二皇子了。”
……
不多时。
先天白骨山悄然坐落于白骨宫顶端，随即一根根白骨自行分解开来，而后重新聚集连接，化为一座白骨牢笼。
而囚笼之内，就是盘膝而坐的林越。
天光透过牢笼的缝隙照进囚笼，林越缓缓睁开眼睛，平静地扫了周围一眼。
“殿下应该是第一次当阶下囚吧。”
白骨魔主笑吟吟地站在牢笼外，“不过殿下可以放心，在此安静地待上七日，我便放你离去。”
林越看了他一眼，淡声道：“这就是白骨城？倒是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殿下觉得这里应该什么样的地方？”白骨魔主笑着问道。
“腐尸成墙，骸骨如林？”林越随意道：“白骨魔道最大的聚集地，不就应该是这样的场景吗？”
白骨魔主缓缓摇头道：“本以为殿下这般的绝世天才，或许观念会与常人不同，没想到也是为世俗所囿，流于世俗……殿下就没想过，魔道中人也是人，又怎么喜欢生活在腐臭的尸体堆之中？”
林越看向他，漠然道：“我也不喜欢世俗的成见，很讨厌不知所谓的传言，但你们白骨魔道所做之事，并不是虚假的传言，而是事实。”
以他的地位，想查到事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游历人间的这些年，他也亲眼见证过。
“白骨魔道所做之事？”
白骨魔主看着他，反问道：“殿下指的是什么？我们做了什么？”
林越面无表情，并没有回答这种废话。
白骨魔主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说道：“总有人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但我这把老骨头越接近死亡，就越发明白，死亡也只是生命的一部分，万物向死而生，有生便有死，我所创之白骨魔道、黄泉魔祖所创之黄泉魔道，皆是在寻求死亡的意义，这有什么不对吗？”
“所以这就是你们将生人变成死人的理由？”林越淡声道。
“佛祖有云，有生皆苦。”白骨魔主含笑道：“殿下可知轮回？我白骨魔道早有规矩，所选生人皆是苦难低微之人，这亦是给他们重来的机会。”
林越哑然失笑，摇头道：“魔道之人，果然是思维独特。”
白骨魔主问道：“殿下本就是贪天门之主，亦是我魔道中人，莫非还瞧不起魔道？”
“与魔道无关，只是看不惯你们白骨魔道罢了。”林越平静道。
“这就好。”白骨魔主微笑颔首，问道：“今日与殿下有些过节，将来殿下封王之后，可会报复？”
“自然不会。”林越微微摇头。
“哦？”
白骨魔主挑眉道：“殿下莫不是为了让我放了你，特意说些好话？”
“你误会了。”林越唇角泛起一丝嘲弄，“本宫的意思是……无论是否有今日的过节，本宫都会让你白骨魔道覆灭，不光是因为看不惯，更因为你们与十二皇子走的太近。”
白骨魔主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林越。
过了半晌，他才摇头道：“殿下好大的口气，尚未合道封王，张口就要覆灭我白骨魔道，我这老朽之人将来固然不如殿下，但殿下现在不过一大修行者罢了，难道就不怕达成目标之前就夭折？”
“你若是敢杀我，大可以现在动手。”林越平静道。
白骨魔主笑了笑，说道：“我这把老骨头自然不敢沾染天诛这等大罪孽，只是想提醒殿下……历史上皇子陨落也不是第一次了。”
林越脸色平淡，懒得多说。
白骨魔主也不多说，当即便转身消失不见了。
而林越则是静静地盘膝坐在囚笼内，安心等带起来，看上去就像是在闭目养神一般。
过了片刻。
一个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忽然在这白骨宫顶端的天台上响了起来。
“你就是夏鸿氏十七皇子？”
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响起，“听闻你是人族第一天才，入圣之下的最强者？”
林越懒得理会，依然闭目静坐。
“果然傲气。”
那低沉的男子声音说道：“我是魔主二弟子荒骨，久仰殿下大名，今日一见，却是有些失望。”
林越依然没有理会。
他以前听说过荒骨圣子，乃是白骨魔道入圣之下最强者，在天下楼也是第七重顶尖。
但这种程度也就和正常范畴的天才比一比罢了，而且道心有缺陷，可以说几乎无望入圣，自然没什么在意的了。
“殿下是如今的第一天才，这一点我认。”
荒骨圣子低沉道：“但要说入圣之下的第一强者，我可就没那么服气了，殿下若是没了神器，仅靠自身实力，还能保得住这个第一吗？”
林越依然闭着眼睛，不理会他。
“殿下打算就这么沉默着什么都不说吗？”荒骨圣子的声音中有些怒意。
林越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个犹如皮包骨头般枯瘦的男子，背着一柄巨剑，看似瘦弱如枯木，但却隐隐散发着入圣强者的超然气息。
“原来是融合了入圣存在的骸骨？”林越看了荒骨圣子一眼，这才开口道：“以你的境界和肉身，如此强行融合入圣骸骨，固然能提升些实力，但代价就是精元寿命吧？”
荒骨圣子眼神一变。
他没想到这位十七皇子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将他的底细看透了？
这的确是他的底气和信心来源。
若非体内的入圣骸骨没法在天下楼之中显现，他轻而易举就能冲入天下楼第八重。
“你这法子在天下楼行不通，那就说明你体内的骸骨和神器一样属于外物，你让我别用神器？”
林越瞥了荒骨圣子一眼，淡声道：“纵使如此，你还是不行。”
荒骨圣子苍白枯瘦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天下楼之中无法显现体内骸骨这一点，他确实无法反驳。
能够在天下楼显现的只有自身的力量，以及不超出境界范畴的外物法宝等等。
他体内的入圣骸骨，显然是被天下楼判定为超出范畴的外物，所以才无法在天下楼显现的。
不让十七皇子用神器，他却用了入圣骸骨，确实不公平。
但……
这十七皇子居然说，纵使如此，他也不行？
如此羞辱之下，荒骨圣子只感觉心底涌出无尽怒火，即使对方是皇子，如今也只是白骨宫的阶下囚而已，居然还这般蔑视他？
“十七殿下好大的口气！”
荒骨圣子强压怒火，低沉道：“待殿下离开这骨牢之后，可敢接受我的挑战？”
林越依旧闭着眼睛，淡声道：“看来你不仅道行不行，道心也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荒骨圣子何曾受过如此轻蔑到近乎羞辱的评价？
简单几句话，竟然将他这个魔道入圣之下第一人点评的好似不值一提，他岂能甘心？
“好，好，好。”
荒骨圣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在下就等着殿下出来的那天，再想殿下讨教了。”
林越闭目不言，并未理会。
——因为根本就没有那么一天。
荒骨圣子冷哼一声，当即挥袖转身离去了。
在远处观望着这里的白骨宫高层弟子们，当即围向了荒骨圣子这位二师兄。
“二师兄，那十七皇子未免也太狂妄了。”
“一个阶下囚罢了，居然还这般高傲？二师兄到时候可要好好挫一挫他的锐气。”
“二师兄已经融合了圣骨，变成生命的一部分，只是天下楼不允许超出境界的存在罢了，那十七皇子的神器才是外物。”
“要不是师尊禁令，现在就让这十七皇子知道我白骨魔道的厉害。”
“哼，希望师尊多关他一阵，让他好好体会阶下囚的滋味。”
“还没合道封王呢，就这般狂妄，真是……”
一个个白骨魔道的弟子或许是在谄媚讨好荒骨圣子，但也是颇为同仇敌忾。
不过，也有不少人的目光只限于白骨宫罢了。
……
转眼间，就过去了两日。
白骨宫顶层。
一处广阔的殿厅内，枯瘦佝偻的白骨魔主看着半空中的水镜，低笑道：“承王殿下，十七殿下这两日都在囚笼之中，并无他人相救，也没有发现窥伺的痕迹。”
殿厅内的另一人，身穿皇子常服，面容年轻俊美，眉宇间透着儒雅，唇角更是有着一抹如沐春风的笑意。
赫然是十二皇子！
“事出突然，他也来不及布置什么。”
十二皇子淡笑道：“过去的天下楼第八重，只有他和他那亲卫百里凤至，但那百里凤至不知为何变成了废人，天下楼第八重之中，他已无人能够联系。”
顿了下，他又说道：“即使能联系也无妨，他的背景无非就是总殿主，这一点已在本王的计算之中。”
白骨魔主沉吟了一下，说道：”承王殿下这次是要杀十七皇子？还是……”
“杀了吧。”
十二皇子淡声道：“这些年本王积攒的功德已有不少，加上国运王袍庇护，即使杀了皇子，那大罪孽降临之下，本王也承受得住，至少不会当场引发天诛。”
“但……”白骨魔主皱眉道：“如此大罪孽，就算不会引发天诛，代价也……”
“只要不是当场身死，再大的代价也值得。”
十二皇子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微寒地说道：“这些年来，在我的敌人之中，十七弟是唯一让我真正感觉到恐惧的那个，天赋，心性，机遇，人脉……每一样都太过惊人了，这样的人成长下去，还有一柄神器，等他合道炼化神力之后，我恐怕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也向他求和过，但他已决定不死不休，那就趁早铲除他吧。”
白骨魔主闻言也不再多说，只是叹息一声，“大罪孽啊……”
十二皇子说道：“无妨，罪孽会主要集中在我身上，你所受的少数罪孽，再以你这些年积攒的功德抵消部分，今后你只要不进京州即可。”
“你呢？”白骨魔主低沉道：“弑杀皇子的大罪孽，即使不会受天诛，恐怕也……”
“杀了十七弟后，十年之内，我就会开始证道超脱。”
十二皇子缓缓道：“若有神器在手，待我证道超脱之时，也能在诸位皇子公主之中出类拔萃。”
白骨魔主沉默了一下，说道：“既然殿下心意已决，那便动手吧。”
“立阵吧。”
十二皇子轻声道。
……
刹那间，一道道庞大的光柱冲天而起，可怕的威势瞬间将整个白骨宫都笼罩在其中！

第128章 斩杀！
京州。
帝鸿城上空，一道青袍身影陡然浮现而出，超脱天地的可怕气息随之弥漫，当即化为流光飞向了东方。
就在这时——
一缕无形的清风悄然而来，化为一个披散着长发的中年男子，身穿宽松的皇子常服，每一缕发丝都勾勒着风的轨迹，透着随性和潇洒的意味。
赫然是三皇子。
“总殿主，还请留步。”
三皇子笑眯眯地挡在了总殿主的身前。
总殿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漠道：“景王殿下还真出手了，莫非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
“总殿主坐镇人祖殿数万年，又有传承神器，手段自然比我强。”
三皇子笑了笑，说道：“但总殿主不妨看看它？”
他指尖微微一动，涌现出一缕奇异的黑气，缭绕在他的指尖，看上平平无奇。
总殿主却是微微皱眉，似乎是认出了什么，随即冷声道：“难怪你敢来拦我，居然还有这等机缘？”
“总殿主如此强大，我这真身若是没有此宝，也挡不住您。”
三皇子摇头笑道：“我知道，五弟与十七弟的关系颇近，想来也会去救他，所以我的分身此时也已经去找五弟谈天了，您也留下来吧。”
总殿主沉默了一下，说道：“诸多皇子之中，我最看不透的就是你，除了太子和二皇子之外，恐怕也就长公主比你略强些罢了。”
“总殿主谬赞。”三皇子说道：“看来您是放弃了？”
“放弃？”
总殿主却是忽然笑了，淡声道：“可惜我本就没想离开，你能拦得住我，我也能拦得住你，今日……景王殿下也别想走了。”
“哦？”三皇子微微挑眉，“总殿主此言何意？”
“你会明白的。”总殿主淡淡道。
……
极东之地。
冲天的光芒无比耀眼，哪怕在白骨宫的数百里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庞大的威压更是肆意弥漫开来，天空中的云层在瞬间被驱散一空。
“吼——”
无尽的天地元气汹涌汇聚而来，顷刻间化为一尊虚幻而庞大的双头八臂神灵，仰天嘶吼，愤怒咆哮。
八臂神灵的八只手各自抓住一根巨大的金柱，携带着滔天威能轰然镇压在八方之位，瞬息间整个白骨宫所在的十数里范围都被笼罩在一片金灿灿的光芒之中。
“八荒巨神阵？”
林越盘膝坐在囚笼之中，他身处于处于这庞大威能中心，仰头望着天空中巨大的八臂神灵，不由得微微挑眉。
“果然是三皇子的阵法……”
此阵乃是三千年前，出自玄朝第一阵法师的巅峰之作，也是三皇子曾经用过的大阵，在入圣层次的阵法之中都赫赫有名。
见到这一幕，林越自然明白十二皇子已经到了。
“可以开始了。”
他在囚笼中缓缓站起身来，同时手中也出现了银色的神器战刀。
与此同时，整座白骨宫都是微微一震，而后就像是被压平的泥巴一般，迅速铺展开来，将方圆十数里范围内的大地都化为苍白色。
“轰！”
刹那间，惊人的重力陡然诞生，一些草木土石在瞬间粉碎，被当场压成粉末，与苍白大地紧紧聚合在一起。
这恐怖的重力比平时高了不知是千倍还是万倍，寻常修行者在此恐怕瞬间就会爆成血浆，大修行者即使能勉强抵抗，也会步履艰难，飞遁就更是妄想了。
即使是入圣强者，也要受到不小的束缚。
而苍白大地的边缘，可见白骨宫圣子为首的数百名白骨宫弟子们，正盘膝而坐，气息与苍白大地近乎融为一体，法力源源不断地灌输着。
原来，这白骨宫本身就是一座强大的困阵！
而这苍白大地的中心，在众多白骨宫弟子目光聚焦之处，就是被困在牢笼内的林越。
“十七弟。”
随着温和的声音响起，一道身影飘然出现在了林越的面前。
十二皇子。
“承王。”林越眼神豁然冰冷，盯着十二皇子，拿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在恐惧？”
十二皇子看了一眼林越的手，轻轻摇头，说道：“看来，你也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他淡声道：“为兄也不想杀你，只要你交出那柄神器战刀和凤冕青，为兄便放过你的性命，如何？”
“想要神器和凤冕青？”林越说道：“我若是交出神器，岂不是更无力反抗，任由你宰割？”
“莫非十七弟觉得你有神器在手，结果会有任何不同吗？”
十二皇子哑然失笑，摇头道：“以你的实力，别说神器在手，即使是你现在就强行合道，为兄依然能杀你。”
他并未夸大。
他知道林越掌握了不止一种逆天之道，但即使强行合道，也就勉强达到逆天入圣存在的实力罢了。
即使有神器又如何？
他早已合道圆满，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更是炼化了太古神灵之力！
可以说是全方位压制。
再加上这座强大的困阵，即使林越强行合道催动神器，也不可能破阵离开。
“十七殿下，交出神器和凤冕青吧。”
白骨魔主出现在了不远处，注视着林越，“若非弑杀皇子的罪孽太大，我和承王殿下早就动手了，又何必与你废话？”
他和承王虽然决心杀十七皇子，但如果十七皇子失去了神器和凤冕青，再用些手段，令其合道难度更大，对承王的威胁也会小得多，就算不杀也没什么了。
忽然间——
“嗯？”
十二皇子陡然抬头望向了天空，微微眯起眼睛，“那是……碧虚元君？恒国公？还有……十四皇子？居然又在外面布下了一座困阵？”
“什么？”白骨魔主微微一惊，“这么快就赶到了？还是说……早就到了，只是没现身？”
若是早就到了，为何没有出手救出林越？
十二皇子特意等了几天，就是为了等十七皇子一方的人到来，找机会一网打尽。
“无妨。”
十二皇子神色依旧平静，神念传音道：“他们在阵外，你我一同催动阵法，即使有碧虚元君辅助破阵，也需要很长时间，来不及了。”
白骨魔主想到这八荒巨神阵的威能，顿时也放下心来。
这等在入圣阵法之中都威名赫赫的强大阵法，可不是那么好破的。
即使是证道强者想要强破都要费不少时间，而十四皇子等人，纵使有阵道入圣存在帮忙，也会很辛苦。
“十七弟，没那么多时间给你浪费。”
十二皇子看向林越，轻声道：“我只问最后一遍，神器和凤冕青，你交还是不交？”
林越站在囚笼之中，将手中的神器战刀插在苍白大地上，淡声道：“神器就在这里，想要就自己来拿吧，至于凤冕青……”
他忽然仰起头来。
“小青！”
刹那间，他的声音便传遍了整座大阵。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只听到响彻天地的清啸声陡然传来，只见一道穿透虚空的青虹陡然划破天际，从天而降，瞬间便穿透了那阵法形成的八臂巨神！
那恐怖的青虹似乎能够贯穿一切似的，无论是元气、虚空、阵法都无法阻碍它的贯穿。
青虹所过之处，一切都出现了一个笔直的真空通道。
也包括这座强大的阵法！
“凤冕青？”十二皇子脸色变了，“怎么蜕变成圣兽了？”
他能感知到凤冕青的气息，赫然是圣兽层次！
但大雍都没有留存几份圣兽精魄，凤冕青蜕变所消耗的圣兽精魄肯定不少，十七皇子又是哪里找到的？
恐怖无比的青虹，在此刻贯穿天空。
这一刻，恍若太古时期作为神灵信使的神话再现，天地间任何生灵都拦不住它的前行！
所过之处，尽是真空！
这座看似完美无缺的阵法，就像是鸡蛋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孔洞，看似没什么变化，但已经完全不同了。
“轰！”
与此同时，一道道阵旗所化的流光沿着那正在缓缓弥合的真空孔洞飞入了八荒巨神阵内部。
只见一根根阵旗当空飞舞着没入了运转阵法的威能之中，在阵旗粉碎的同时，也释放出了一道道奇异的力量，瞬间融入了阵法之中。
立竿见影一般，阵法的运转立刻变得艰涩了起来，八荒巨神阵所凝聚的八臂双头神灵更是痛苦嘶吼起来。
“不好！”
十二皇子瞳孔骤然一缩。
他立刻明白，即使是这能够阻挡证道存在一会儿的强大阵法，居然也挡不住凤冕青的贯穿！
即使是他见过最可怕的圣兽，也没有这么恐怖！
“必须现在杀十七弟！”
十二皇子豁然转头看向了林越，心念一动，十六种心相至毒已然在林越的体内种下，同时他也一掌拍向了林越！
这一掌隐隐包含着一方圆满无缺的天地，天地间可见一尊尊缭绕着剧毒气息的魔神，正在喷发着无尽毒雾，将整个天地都化为死寂之地！
这一掌拍出，顿时有恐怖的毒气涌入了白骨囚笼之内。
虚幻的心相至毒。
实质的剧毒天地。
如此双重攻杀之下，哪怕是大多数逆天入圣存在，也得重伤！
镇杀一个大修行者更是毫无难度，瞬间就能以剧毒将对方化为脓血。
然而——
“轰！”
两道金光陡然从林越的手腕上飞了出去，化为旋转的火焰，林越身形立刻虚化，更有一道道耀眼的金光飞出，瞬间化为片片金鳞，而后聚集形成了一套完美的金色盔甲！
剧毒的雾气笼罩之下，虚化后的林越在金色盔甲的保护下，气息却是没有丝毫变化。
半神器飞灵逐日的虚化本就擅长保命，这金色盔甲亦是纯粹的防御性半神器，防御更是完美。
若是纯粹力量威能轰击，还能起到一些作用，但毒雾就算能够腐蚀虚空，也很难侵入这半神器盔甲的完美防御！
毒雾再怎么笼罩，也是毫无作用！
“嗯？”
十二皇子眼神一变。
“完美防御？难道是半神器？只能以纯粹威能破甲！”他立刻就明白了这盔甲的弱点，准备换一种手段。
就在这时——
“呦！”
凤冕青所化的可怕青虹也已经彻底贯穿飞入了阵法内，那巨大的青虹瞬间将十二皇子整个人都吞入了其中，而后裹挟着十二皇子，在大阵内划过一道道巧妙的弧光，以恐怖的速度飞舞起来。
“很好，小青就算杀不了十二皇子，也能拖住他一会儿！”
林越心中闪过一抹欣喜，立刻看向了那正处于震撼之中的白骨魔主。
白骨魔主也只是怔了一瞬间，就立刻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白骨天渊！”
白骨魔主当即伸手一抓，先天白骨山所化的白骨囚笼顿时开始向内收缩起来，同时他的掌心也飞出了一抹苍白的刀光，直接朝着林越体表的金甲斩了过去！
区区一个大修行者，即使有防御性半神器，承受上限也就那么点，就算克制剧毒，却也不可能挡得住他的本命法宝。
此时情况有变，先镇压了十七皇子再说。
他虽然不敢杀，但打破那疑似半神器的盔甲，再将十七皇子封印镇压起来，他还是敢的。
只要以十七皇子作为人质，即使外面的十四皇子等人攻破阵法也无妨，等到十二皇子脱困，再让十二皇子杀了便是！
“十七殿下，就算凤冕青缠住了承王殿下，也还有我这把老骨头在，放弃吧。”
白骨魔主还催动了一门元神秘术，可怕的怨气顿时随着神念之音冲击而去，试图影响林越的心神。
维持着这片苍白大地的白骨宫弟子们，也都尽力将重压都集中在白骨囚笼内的林越身上。
那恐怖的重力，让附近的虚空都出现了更加明显的扭曲。
“再怎么天才，不还是要死？”
荒骨圣子率领着众多白骨宫弟子催动白骨宫阵法，心中冷笑起来：“可惜，还没让这狂妄自大的皇子了解我的实力……”
在这一刹那。
苍白而锋锐的刀光已然斩向了林越，白骨囚笼也携带着无比沉重的力量压迫而来，扭曲虚空的重力更是牢牢地锁定了他。
对于大修行者而言，这就是不可逆的绝境！
就在这时——
“轰！”
一道恐怖的刀光陡然绽放，化作无垠的星光长河迸发而出，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白骨囚笼瞬间粉碎，白骨魔主本命法宝所化的那一抹苍白刀光，在这刀光形成的星河面前，更是毫无抵抗之力，直接断裂抛飞出去！
“不可能……”
白骨魔主瞳孔骤然紧缩，映照着星光长河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惊骇，紧跟着整个人就被刀光星河卷入其中。
星河汹涌，绞杀一切。
刹那间，白骨魔主只是勉强挣扎了一下，便被星河彻底吞没，而后消失无踪。

第129章 神灵之骨
无量刀光汇聚而成的浩瀚星河汹涌席卷，犹如咆哮的狂龙甩尾，毁灭性的威能肆意迸发，即使是在坚固无比的苍白之地，依然崩裂出一道道缝隙。
白骨魔主就像是被卷入海啸的凡人一般，根本无力挣扎，便被绞成了粉碎。
那逆天入圣强者的滔天气息，也瞬间由盛转衰。
而后彻底寂灭消失。
“这……”
这一刻，环绕坐镇于阵法边缘的白骨宫弟子们都彻底愣住了。
刚刚他们发现老祖出手，还有些兴奋呢，但只是眨眼间，就像是做梦一样，老祖就陨灭了？
上至白骨魔主的大弟子，白骨宫宫主，诸位圣子，下至寻常的白骨宫内门弟子，一个个都在瞬间呆滞了，愣愣地看着那恐怖的刀光星河，只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怎么可能？
白骨魔主，甚至可以说是白骨魔祖，堪称魔道第七位始祖，对于他们白骨魔道的修行者而言，那就是如同天一般高的存在！
哪怕放眼天下，那也是证道存在之下最了不起的大人物！
要知道，夏鸿氏是在追杀魔道中人的，但白骨魔主堂而皇之地建立白骨宫和巨城，却是屹立近千年不倒。
这一切就是因为白骨魔主的存在。
但……
一个大修行者，仅仅一刀就灭杀了白骨魔主？
纵使是皇子，也只是一个大修行者而已！
这一幕超出认知范畴的可怕场景，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不可思议。
无法理解。
“轰隆隆——”
残余的刀光犹如水面涟漪一般，滚滚扩散而出，顷刻间就蔓延到了阵法边缘地带。
即使是这片苍白大地的可怕重力，也无法束缚住这一刀之威。
毁灭性的余波轰然撞向众多白骨宫弟子。
“不……挡住！！”
为首的白骨宫宫主豁然惊醒过，脸色刷的惨白，当即引动阵法之威，同时祭出了自己的最强灵宝，化为屏障护住自身。
这种时候，他已经顾不上护住弟子了。
即使是余波，那也是来源于一刀灭杀白骨魔主的可怕威能！
“轰！”
刀光余波撞在了白骨宫宫主体表的护身光芒上，光幕猛地一震，瞬间浮现出一道道裂缝，随即他张口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地抛飞出去，一头撞在了身后的大阵屏障上。
虽然重伤，但他毕竟是活了下来。
而其他的白骨宫弟子们，可就没有他的本事了。
即使这一刀的余波只剩下不足半成威能，也不是一些大修行者能够抵挡的。
“完了！”
这一刻，无论是圣子，还是普通的内门弟子，面对着这恐怖的余波袭来，都只有绝望可言。
尤其是荒骨圣子，更是彻底呆滞了。
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这位十七皇子为何如此瞧不上他，为何会说‘纵使如此，你还是不行’这种话了。
就连他仰望许久的师尊也被十七皇子一刀灭杀，他这点实力又算什么？
“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他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别说是公平挑战了，甚至对方根本没想对付他，这一刀只是斩杀老祖时无意间扩散出来的那么一点余波，他都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轰隆隆——”
余波的威能滚滚扫过整个大阵，就像是随意掸去灰尘一般，瞬间清扫掉了在场入圣之下的所有生灵。
林越瞥了一眼远处阵法边缘的白骨宫宫主，对方已然重伤虚弱。
他也懒得多说，当即又是一指点出——
“砰！”
一道耀眼而炽烈的电光迸发，犹如天劫降临一般，瞬间穿破虚空，击中了白骨宫宫主。
白骨宫宫主张了张口，整个人便在电光中灰飞烟灭。
一个普通的入圣存在而已，他根本不需要动用神器，本身实力就已经足够，更别说天劫之道更克制这些魔道修行者。
霎时间，除了林越，以及半空中被凤冕青所化青虹裹挟的十二皇子之外，大阵之中再无活口。
瞬间清场。
“好，解决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白骨魔主本身的实力对他没什么威胁，可是白骨魔主与十二皇子曾经有过一次天大的奇遇，两人一旦联手，就有大威胁。
这也是十二皇子如此重视白骨魔主，与之平起平坐的原因。
所以，林越才会如此计划。
解决白骨魔主，必须和引出十二皇子同时进行。
否则先杀了白骨魔主，十二皇子警觉之下，恐怕就会一直躲在府中，那他就真没办法了。
“现在……”
林越又看向了天空中那道青虹之中的十二皇子，眯起眼睛：“只剩下承王一个人了。”
十二皇子活了近千年，前世也是魔道始祖，不知有多少底牌。
若非提前得到了白骨魔主和十二皇子的秘密，他也没什么把握斩杀十二皇子。
“小青！”
林越陡然冷喝一声，同时脚下烈焰疯狂旋转，背后更是浮现出一对缭绕着风雷的双翼。
刹那间，风雷大作，烈焰飞旋，他已然化为一道快到恐怖的流光，宛如瞬移一般出现了那青虹的前方，同时一刀斩了过去！
“死！”
凤冕青所化的青虹也极有灵性地配合着收缩青虹，将裹挟在其中的十二皇子撞了出来！
“轰！”
刀光瞬间化为无垠的星光长河，迎头斩向了十二皇子。
这一刻，十二皇子还处于震撼之中，这一瞬间，他的双眸与林越充斥着杀意的冰冷双眸对视在了一起。
“怪物……”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尽管他被凤冕青所化的青虹所裹挟，但刚才也用神念清楚地认知到了林越刚才的那一刀。
原本他以为白骨魔主轻易就能活捉这位十七弟，即使逼迫十七弟强行合道，断送其未来，也已经足够了。
但他没想到……
仅仅一刀，这位仅仅是大修行者的十七弟，就斩杀了白骨魔主！
任何逆天入圣存在都不一般，即便是是他自己，除非是动用太古神灵之力，否则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到底是什么时候……这个在十几年还弱小无比，他只需要一念就能灭杀的十七弟，居然强大到让他都感到恐惧的地步了？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之前看到林越握着刀的手在颤抖，他本以为是恐惧，现在看来，那恐怕是兴奋！
“……终极之道吗？”
除了这一点，十二皇子也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除了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终极之道，天地间根本不可能出现这般离谱的情况！
其他大修行者，若是能够和寻常入圣存在的一道化身交手，就已经值得让天下人传颂惊叹了。
而一击灭杀逆天入圣，这又是什么怪物？
刀光星河汹涌而来，恐怖的威能让十二皇子都有些心颤起来。
他从未想过，一个大修行者能够让他感到恐惧。
而且，他明明下了十六种心相至毒，为什么不通心灵修行的林越，还能像是没事人一样？
“最后的机会了，若是杀不了他，即使今日逃走，今后我也是必死无疑……”
迎着这可怕的刀光星河，十二皇子反而闭上了眼睛。
浩瀚的刀光当空席卷而下，犹如吞噬星空的狂龙，瞬间便已经将十二皇子身形吞没。
“轰！”
恐怖的威能骤然爆发，一股令天地都在颤抖的可怕威压弥漫开来，刀光星河之中陡然出现了一团近乎圣洁的纯白色光芒。
无量的刀光试图绞杀十二皇子，却是根本无法靠近这团纯白色光芒。
或者说，刀光在靠近的同时，便已经被这纯白色光芒化去了，就像是遇到了烈焰的冰雪一般。
“这是……太古神灵之力？”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传说中的太古神灵‘帝劫’的力量？”
虽然他对太古神灵的了解不多，但也是知道一些的。
帝劫，在北园山野那传承之地之中，也二十四座核心传承祭坛之一的名称。
那二十四座祭坛就对应了二十四种太古神灵之力，或许未必是二十四位神灵，但每一座祭坛都对应一种太古神灵之力。
帝劫，在太古神话传说之中，司天之殇，乃是掌管劫难、消融万物的神灵，代表毁灭和死亡。
十二皇子的毒道已经到了绝灭一切的地步，也与帝劫颇为相似，所以掌握的太古神灵之力，便是帝劫之力！
此时帝劫之力爆发之下，他这无量刀光便被重重消融，无法靠近。
按理说，刀光又不是物质，又怎么会被消融？
但在这帝劫之力面前，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就是这么发生了。
“太古神灵之力爆发之下，果然比神器还要强些，不……我根本发挥不出神器真实的威能……”
林越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当即收刀，身形消失闪动，瞬间拉开距离。
帝劫之力消融天地万物，他可不想被卷入其中。
就在这时，凤冕青所化的青虹落在了他的肩头上，只是它的气息也变得有些虚弱了。
方才凤冕青化为青虹穿透这八荒巨神阵，已经是超负荷了。
尽管凤冕青本就擅长贯穿，颇为克制阵法，但这八荒巨神阵可是连证道存在都要狂攻才能打破的强大阵法，哪怕凤冕青只是贯穿出一个小口子，也够不可思议了。
实际上，若非凤冕青吞食了那份梦蛇精魄，借助梦蛇精魄强行激化自身力量，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正因为如此，他才敢定下这个计划。
不过，这么做的代价就是凤冕青也变得虚弱了许多。
“嗯？”
这时，林越的脑海中忽然收到了凤冕青传来的一缕意念，不由得让他看了十二皇子的右手一眼，微微挑眉。
“十七弟。”
十二皇子体表的纯白色光芒缓缓收敛起来，帝劫之力暂时收拢。
只要不爆发，太古神灵之力也不会消耗。
“你我之间，就一定真的不死不休？”
十二皇子面无表情地注视林越，声音透过神念响起：“你虽然有神器，但我也有太古神灵之力，你我相斗，你也未必杀得了我，你不如说说看，到底如何才能化解你我之间的恩怨？”
神器固然强大，但林越还没证道，根本发挥不出神器的威能，即使本身实力不比他差，也伤不了帝劫之力护身的他。
神器之力固然持久，但他这些年已经炼化了不少帝劫之力。
所以，他至少有把握自保。
“化解？”
林越冷笑一声，说道：“当然可以化解，只要你现在自杀，魂飞魄散，你我便再无恩怨。”
十二皇子脸色低沉。
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他还是想试试，可惜……果然还是如此。
如今唯一的方法，就是杀了林越。
可是……
十二皇子抬头望向苍穹，天空中的阵外，可见一道道狂暴的雷霆疯狂进攻着阵法，还有一重重空间涟漪不断压制阵法威能。
但他并未在意，也不关心这座阵法还能支撑多久，只是望着被大威能扭曲的天空，眼神有些悲凉。
“既然如此……”
随即，十二皇子忽然看向了林越，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淡声道：“十七弟，那就葬身于此吧。”
说完，他忽然伸出了右手。
纯白色的帝劫神力再次爆发，那恐怖的神力威能汹涌地流动着，完全聚集在他的右手处。
刹那间，十二皇子的右手血肉开始崩解消融，瞬间便只剩下骨架。
但……
他右手的骨架竟然是淡金色的，而且散发着与帝劫神力相同的气息，与帝劫神力近乎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帝劫之骨，被他融合在右手了？”
林越心中立刻想起了当初得到的十二皇子的秘密。
他早就知道十二皇子得到了一截太古神灵的骨头，还融合进了自身的骨骼之中，只是他不清楚到底融合在哪里。
凤冕青借助梦蛇精魄之力，化为青虹贯穿一切，连这座阵法都能贯穿，十二皇子却是能抵挡。
方才凤冕青也告诉他，十二皇子只用右手就挡住了它的青虹。
现在看来，十二皇子果然是将帝劫之骨融入了右手！
“十七弟，我固然没有神器，但为兄的右手，可不比神器逊色多少。”
随着十二皇子的神念之音响起，他也一掌拍向了林越。
那消融一切的帝劫神力在帝劫之骨的催化下，也变得更加恐怖，甚至十二皇子右手前方的虚空都被消融，以至于他隔空的一掌，竟然也产生了穿透虚空的效果！
只是刹那间，那消融一切的白骨手掌便已经出现在了林越的眼前！
与此同时，更有一道幽暗而虚幻的诡异影子出现在了林越的身后。
那是一道恍若心魔的幻影，突兀地凭空出现，浑身散发着与帝劫神力同样恐怖的威能，但却如梦幻一般神秘虚无。
“心魔之道？”
林越的神念瞬间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八皇子？也爆发神力？”
八皇子竟然也一直潜伏在暗中伺机偷袭！

第130章 狂攻
大阵之外已是天昏地暗。
雷鸣声在阴云间滚滚而动，一道道游龙般的可怕电光撕裂长空，而后汇聚如一，化为一颗巨大的雷霆巨树，轰然落在大阵上，引起片片雷火光芒闪动。
还有大量空间泛起的涟漪形成刀刃般的波纹，不断斩落在大阵上。
颓废中年人模样的十四皇子凌空站在大阵外，招来一道道雷霆，疯狂攻击着大阵各处。
老态龙钟的恒国公，此时也是站在云端，手中的拐杖点出一道道空间涟漪。
“元君。”
十四皇子忍不住看向不远处那月宫仙子般的绝色女子，皱眉问道：“里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还要多久才能攻破？”
“他没事。”碧虚元君淡声道：“再过半炷香左右吧。”
“没事？”
十四皇子有些不敢相信，“就算凤冕青进去了，也就最多能挡住承王，那白骨魔主也是逆天入圣，十七弟该怎么挡？”
他知道，这位十七弟乃是如今人族的第一天才，大雍历史上都屈指可数的天下楼第八重实力。
但即使如此，配合神器、半神器，也顶多和一般的入圣存在斗一斗罢了，又如何斗得过白骨魔主这凶名赫赫的魔道巨擘？
起初听了林越所说的部分计划，他本以为林越还另有帮手，没想到只有凤冕青？
“你实在放心不下，可以再动用神力。”
碧虚元君看了他一眼，说道：“若是保持那种威能，约莫三十五滴神力，就能迅速破阵了。”
十四皇子愕然，无奈摇头道：“我可没那么多神力。”
他出生至今也就两三百年罢了，加上过去消耗的神力，手上一共也就不足十滴神力。
方才为了配合凤冕青压迫大阵，他已经消耗了两滴神力，但也就出了两招就耗尽了神力威能，剩下的神力全都耗尽也破不开这大阵。
还要三十五滴才能破开的话，他手上的神力，也就只能缩短剩下的几分之一进度而已。
虽说只要能对付十二皇子，他可以不惜代价，但也不能这么浪费。
自身力量源于内天地，堪称无穷无尽，也就比神力慢一些罢了。
既然碧虚元君都说没事了，他还是决定留着神力，等破阵之后，以防万一。
但他还是想不通，十七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即使掌握多条逆天之道，也不可能挡得住白骨魔主，除非……
十四皇子忽然一怔，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忍不住传音问道：“十七弟是不是已经掌握了部分终极之道？所以才能和白骨魔主抗衡？”
他听说过。
太子和二皇子当年都是掌握了部分终极之道，仅仅在大修行者时期，凭借神器、半神器，就足以和逆天入圣存在争锋！
但终极之道毕竟是传说，即使是靠近，也难得匪夷所思。
放眼整个大雍，也就太子和二皇子成功掌握。
不过，十七弟如此妖孽，又受太子和二皇子看重，或许真有这种可能？
“部分终极之道？”
碧虚元君眼神有点古怪，默然看了十四皇子一眼，不知该怎么说。
她是阵道入圣的人间仙，是唯一能透过大阵了解到阵内情况的，自然也将林越的表现看在眼里。
还与白骨魔主抗衡？
明明是个一刀就斩杀了白骨魔主的怪物……
她也无法理解天地间怎么会有这样不可思议的存在，唯一的解释，就是真正的终极之道了。
“震王殿下。”
恒国公开口道：“十七殿下一向心思周全，若无足够把握，殿下也不会做的。”
“那倒也是。”十四皇子也不再多说，只是暗自感叹。
当年那个还需要天云子请他出面庇护的小子，转眼间就已经这般强大了啊……
天云子若是能见到这一幕，不知会有多么欣慰……
“嗯？”
忽然，碧虚元君眼神微变，蹙起眉头，神念传音道：“十二皇子居然有一块太古神灵帝劫的骨头？融进了右手？”
“帝劫之骨？”十四皇子也是脸色一变。
太古神灵之骨，若是能加以运用，绝对不比半神器差多少，甚至可以用于炼制神器的材料。
此时帝劫之骨一出，该不会情况逆转吧？
“八皇子！”
碧虚元君眼神再次一变，“八皇子居然一直潜伏在暗中？”
“什么？”十四皇子一怔。
白骨魔主，还有两位皇子，这等阵容，即使是他也只能逃，若是在大阵之中也活不了太久。
以十七弟的实力，岂不是必死无疑？
……
大阵之中。
“八皇子！”
那心魔般虚幻诡异的魔影出现的同时，便有神秘而可怕的威能爆发。
刹那间，一缕缕心魔形成的雾气便瞬间笼罩住了林越。
与此同时，部分心魔更是凝聚成了一名身穿皇子常服的男子，他有着漆黑如墨的浓眉，一双深邃无比的眼睛，隐隐透着莫名的吸引力，赫然是八皇子。
“十七弟，你真是令人吃惊，不过……受死吧。”
伴随着心魔蛊惑般的神念传音，八皇子也飘然一掌拍向了林越，恐怖的神力威能尽数涌来。
即使八皇子是心魔始祖转世，也只是最擅长心魔之道，不代表不懂其他的道。
哪怕在物质攻杀方面，他也掌握了一条逆天之道。
再配合太古神灵之力，即使神力和道不是那么匹配，也能爆发出远超过去的威能！
前有十二皇子以帝劫神骨攻来，后有八皇子偷袭，瞬间便让局势彻底逆转。
“献王。”
就在这时，一道女子的叹息声陡然响起，只见一名气质温婉的美丽女子出现在了林越的身后。
八皇子不由得眼神一变：“七公主？”
他终于明白，为何十二皇子对林越下了那么多心相至毒，也没起过任何作用了。
原来七公主也一直潜伏在暗中相助！
“十七弟早就猜到你有可能也在了，果然如此。”
七公主叹息一声，体表当即也爆发出了一股令天地震撼的可怕威能，化为黑白二色之中透着青黄红蓝等异彩的奇异光芒，瞬间挡在了八皇子的面前。
以太古神灵之力形成的枯荣神光庇护，轻易便挡住了八皇子。
她不懂杀伐手段，只会护体，这枯荣神光便是她的最强护身法门，此时以神力为基础，也是强的惊人。
“没用的，挡得住我，也挡不住承王！”
八皇子在心中冷笑一声，倒是丝毫不担心。
这位十七弟的终极之道固然可怕，还有神器和诸多半神器傍身，实力也就比他爆发神力时略逊一筹。
但十二皇子以帝劫神力驾驭帝劫之骨，可就强多了。
“死吧……”
心魔起于一念之间，瞬间便至，自然最快，当八皇子被挡住时，十二皇子那化为白骨的右手，也终于出现在了林越的面前。
林越眼神平静，只是挥刀斩了过去。
十二皇子毫无顾忌，涌动着帝劫神力的右手直接抓向了神器战刀的刀锋。
他的右手融合了神骨，自然敢空手抓神器。
“嗯？”
神骨右手与神器战刀触碰的那一刹那，十二皇子却是脸色陡然一变，只感觉到一股强到离谱的可怕威能，瞬间从刀锋上爆发传来。
“轰！”
他几乎没什么抵抗之力，整个人瞬间被这股强横无比的威能撞得倒飞而出，化为一道比他遁光还要快得多的流光，直接一头撞在了大阵边缘，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变得惨白至极。
尽管他的右手神骨毫无损伤，但浑身皮肤都已经崩裂开来，气息也虚弱了几分，明显受了重伤。
“你……”
十二皇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越，“你怎么可能……”
林越却是懒得多说，身形一动，以更加恐怖的速度，瞬间出现在了十二皇子的面前，再次一刀斩去。
十二皇子顾不上那么多，只能再次以右手神骨抵挡。
“轰！”
这一刀威能依旧如刚才那般恐怖，再次将十二皇子轰飞了出去。
即使神骨右手配合帝劫神力挡住了，但十二皇子的气息却是变得再次衰弱了一分。
八皇子也忍不住愣住了。
“怎么可能？”
十二皇子不敢相信：“他的实力怎么突然提升这么多？”
他仔细观察着林越，忽然发现林越身上散发的气息似乎隐隐有了某种变化，只是这变化太过隐秘，或者说……因为太过融于天地自然，让他之前根本没有察觉。
“难道是……某种神力？”十二皇子忽然猜到了。
除了神力，也没别的可能性了。
或许是因为林越炼化的神力，本就有这种融于天地的隐秘特性，又或者是终极之道造成的特殊？
他不确定，但他能确定的是……这样下去，他就死定了！
“死！”
林越脸色冰冷，又是一刀斩向了十二皇子。
此时，他自然是已经引动了体内初步炼化的太初神力。
只是……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太初神力爆发起来，也犹如无形无痕的天道自然，极为特殊，除了他自己感受明显，并未引起什么变化。
但神力爆发之下，也让他的实力有了一个蜕变性的飙升！
“还不死？”
又是一刀斩落，十二皇子鲜血狂吐之下，再次被击飞撞在苍白的大地上，哪怕再怎么坚固凝聚的地面，也被撞出了一个陨星般的大坑。
但十二皇子无论气息如何虚弱，就是不死，依然在苦苦抵抗。
入圣强者，身躯已是灵体性质，只要内天地没有崩溃，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修复。
“神骨配合神力，果然不一般……”
林越心中也发了狠，“一刀砍不死，那就耗下去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滴神力？”
他有些庆幸。
还好先斩杀了白骨魔主，否则十二皇子与白骨魔主联手，应该是能更好地催发这帝劫神骨。
即使他挡得住，也得不断消耗神力。
此时他的实力配合神器以及弱化的太初神力，明显比十二皇子强不少。
他消耗一滴神力，大概可以全力砍出去三刀。
十二皇子抵挡起来这般艰难，又要催动帝劫神骨，消耗的神力肯定比他大得多。
只要能够杀了十二皇子，就算是把神力耗光，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怎么办……”
十二皇子一次次地重伤，借助神骨抵挡着林越的刀，但神力消耗也是快的惊人。
一滴神力耗尽，完全催发帝劫神骨一次，他才能勉强挡住一刀而已。
而他的神力……
“这样下去，我最多只能再挡三十二刀……”
十二皇子一边拼命抵挡，一边在心中疯狂思索生路，同时有些暗恨：“要不是白骨魔主身死，只要以他白骨之道借助这帝劫神骨，形成一具帝劫白骨化身，再加上我的帝劫神力，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以帝劫神骨形成白骨化身，乃是他和白骨魔主得到这块神骨之后，研究多年才发现的最佳使用方法。
一旦形成白骨化身，简直比他自身实力还要强数倍之多。
但……
白骨魔主已经被灭杀了，他也只能用来当做右手。
比起帝劫化身，这种运用方法明显要差很多，只是勉强和半神器接近罢了。
“早知道一开始就和白骨魔主催动帝劫神骨形成化身了……”十二皇子暗自懊悔。
但他一开始也以为林越不过是天下楼第八重的实力，借助神器半神器撑死也就和寻常入圣存在斗一斗罢了，又怎么可能上来就交出压箱底的最强手段？
谁想这位十七弟，不仅有神器，还有这么多半神器，而且本身实力也极其恐怖，甚至还炼化了神力！
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即使他为了以防万一，请来八皇子助阵，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该死，我要是有神器……不，只要有一件半神器，也不会这样了……”十二皇子心中满是不甘。
“先杀了七公主，让她没法帮林越解我的心毒，或许还有机会？”
十二皇子试图这么做，林越却是早有察觉一般，轻而易举便挡住了他的行动，他根本无法靠近七公主。
而七公主在八皇子面前，自保也是绰绰有余。
“不……七公主才合道没多久，顶多只有一两滴神力罢了，一旦神力耗尽，献王就能杀她了……我还有机会……”十二皇子心中期盼着，仍然没有放弃。
“轰！”
林越第四次将十二皇子轰飞出去之后，却是陡然身形一转，一刀划出滚滚星河斩向了八皇子！

第131章 结束
“转而杀我？”
刀光星河席卷，八皇子身形犹如鬼魅存在，虚幻而缥缈，任由这一刀将他彻底淹没，却是丝毫没有避让。
澎湃的刀光冲刷之下，那飘渺的幻影当即消散无踪。
但转眼间，大阵的另一处有袅袅黑雾生出，再次凝聚出了八皇子的身形。
“十七弟，心魔无所不在，对付我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八皇子一身黑袍飘荡，眯起眼睛注视着林越，响彻神魂的声音宛如心魔丛生：“看来，七妹的神力快耗尽了？”
原本一直压着十二皇子追杀，却突然转而将他逼退，显然是七公主有危险。
倘若七公主身死，没法为林越解毒，十二皇子的心相至毒就能起作用了，到时候局势或许就会彻底逆转。
十二皇子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心中也涌出希望，立刻传音道：“献王兄，七妹就靠你对付了，只要解决了她，还能杀十七弟。”
“放心，我的无尽心魔法门最是擅长保命，放眼天下，即使是一些证道强者在保命上亦是不如我。”
八皇子自信地神念传音道：“我的心魔化身更多的都隐藏在大阵外，随时都能在此现身，任由他如何斩杀，心魔都能随时化作真身。”
“献王兄的心魔法门，自然玄妙。”十二皇子传音道。
他与八皇子同盟多年，自然颇为了解对方。
单论道的境界，八皇子已经不比妖族那梦妖祖差了，同样是圆满的道，只是梦妖祖已然超脱天地。
心魔道，本就诡异无比，乃是纯粹的心灵之道，保命上更是惊人。
除了血海魔道将真身寄托血海的手段，没有任何法门的保命能力能和八皇子的心魔道相比。
但凡是被八皇子在心中种下心魔之人，无论何种实力，都会成为八皇子的心魔寄体种子，随时都能引动心魔化为真身。
据他所知，八皇子留下的心魔寄体种子，起码有数万人甚至更多，还分散在大雍各地。
堪称是无解的保命手段。
“只要七妹神力耗尽，无法为十七弟解毒，赢的人就是我了……”
想到这里，十二皇子心中不由得涌出希望。
不管怎么样，他都得继续拖下去。
“弟弟。”
七公主的神念传音在林越脑海中响起：“我的神力快耗尽了。”
“八皇子的攻击，你还能抵挡几次？”林越传音问道。
他至今都没有受到心相至毒的影响，全都是七公主的功劳，一念之间，就以心药化解心毒。
“献王不擅长攻杀，而我最擅长防御……”
七公主估算了一下，说道：“我应该还能再挡三次吧，我若是隐匿起来，也没法替你抵挡八皇子的心魔手段了。”
十二皇子的心相至毒，她就要动用极大心力才能帮林越化解，八皇子以神力形成的心魔手段，也是她挡住的。
林越虽然也能抵挡，但被心魔诱惑之后，必然会分散大量心力。
一旦她隐匿起来，林越被八皇子和十二皇子围攻，那局势恐怕就不好说了。
“三次吗？”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神念传音道：“足够了。”
刹那间，他的身形犹如瞬移般出现在了十二皇子的面前，轰然一刀斩落，引动无量星河。
“挡住！”
十二皇子再次挥动融合了帝劫神骨的右手，体内太古神灵之力不要钱似的疯狂涌入帝劫神骨之中，只求挡住林越的攻击。
轰的一声，十二皇子再次被劈飞了出去，一头撞在大阵边缘，口中狂吐鲜血，脸色惨白，气息虚弱。
与此同时，八皇子蕴含太古神灵之力的一掌，再次落在了七公主护身的枯荣神光上。
第一击！
林越劈飞十二皇子的同时，风雷之翼一振，脚下疯狂旋转的烈焰也随之爆发，让他刹那间就来到了八皇子的面前。
同时，再次一刀挥出，斩向了八皇子。
奇异的是，这一刀并未引动无量刀光形成星河，仅仅是刀刃上泛着点点星光罢了。
“没用的。”
八皇子低笑一声，根本不在意林越的这一刀，任由林越刀光斩来，不躲也不挡，再次拍出了一掌，犹如虚无缥缈般的鬼魅存在一般，瞬间就击中了七公主的枯荣神光。
第二击！
七公主的枯荣神光之中，那蕴藏的神力气息已经衰弱了许多，显然只剩少许罢了。
“再来一次就能破开了！”八皇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根本不在意身躯被灭，本质上就是心魔之身罢了，随时都可以在一念之间形成真身。
十二皇子也调整气息，内天地之力极速修复身躯的同时，再次飞向了林越。
他只要给八皇子创造杀死七公主的机会，就足够了。
“赢了……”
泛着点点星光的刀光，瞬间切入了八皇子的身躯，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冰冷地瞥了林越一眼。
即使这具心魔真身被灭，但心魔丛生依旧不断，他马上就能形成新的心魔真身。
就在这时——
“嗯？”
林越这一刀斩落，星光缭绕的刀刃也切入了八皇子的身躯，但让八皇子震惊的是，这一刀居然……出乎意料的弱？
毫无之前那无量刀光绝灭一切的可怕威能，就像是一柄普普通通的凡物一般。
但紧跟着，八皇子的脸色就骤然变得苍白无比。
“不……”
八皇子的瞳孔急剧收缩至针尖大小：“我的心魔种子！”
以他的心魔道法门，他可以轻易感知到其他心魔种子的情况，无论相隔多远都一样。
但……就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他留在天下各处的心魔种子，忽然有不少都突然泯灭了。
每一颗心魔种子，都能隐隐感知到一道可怕的刀意从虚无中落下，仿佛循着冥冥之中的某种联系，一瞬间就有不知多少道刀意，斩灭了他大量的心魔种子！
“怎么可能？”
八皇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我辛苦积累的心魔种子……居然超过四成都被斩灭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越手中的神器战刀，“难道是这神器真正的能力？”
心魔种子本就弱小，承受不了多少力量。
这一刀，即使是隔着虚无的奇异联系，威能依旧强大，斩灭一些弱小的心魔种子自然毫无难度！
“岂不是只要三刀，就能彻底杀掉我？”八皇子心中震撼。
“死！”
林越已然再次举刀斩下。
这就是神器‘无量星空’深层次认主之后，他所得到的真正能力。
万事万物即使分割成无量之数的最微小存在，依然存在某种不可分割的联系纠缠在一起。
神器无量星空，真正的能力就是让神器威能循着这种联系，隔空斩杀对手。
最是克制分身、化身类手段。
现在看来，效果还挺好。
“该死……”
八皇子这次不敢无视这把神器战刀了，但这一刀实在太快，他也来不及躲闪，只能尽可能地散去这具心魔真身，避免承受战刀太多威能。
但——
尽管他这心魔真身开始消散，身躯都有部分化为诡异的黑雾，可是这些黑雾被刀光斩过以后，黑雾竟然没有丝毫摇曳。
唯有无可计量的可怕刀意循着冥冥之中的某种联系，又一次斩灭了他大量的心魔种子。
“我的心魔种子，居然只剩一两成了……”
八皇子脸色苍白，心魔种子那也是他的一部分，此时损耗这么多，他的感受可想而知。
最重要的是——
再来一刀，心魔种子被彻底灭光之后，他再被杀的话，那他就是真的死了！
十二皇子已经往这里来了。
“不逃？那就死吧。”
林越丝毫不管十二皇子，继续挥刀斩向了大半都化为黑雾的八皇子。
“没办法了……”八皇子缓缓闭上双眼，叹息一声，身躯也随之彻底消散，只剩下少许黑雾残存。
再不走，下一刀他就是想走都走不了了，到时候他就死定了。
他也不可能再留下帮十二皇子了，此时也只能选择逃！
“轰！”
林越这一刀斩了个空，正好斩过了残存的少许黑雾。
他再次催动神器无量星空的真正能力，将刀意威能尽可能循着无量的联系，再次传递了出去。
不过，他也知道没什么效果了。
八皇子的真身已经离去了，即使这一刀斩灭了八皇子所有的心魔种子，但仅凭分散传递的少许力量，也不可能杀得了八皇子的真身。
现在，八皇子的心魔种子全灭，恐怕只剩下最后的真身了。
“逃了？”
林越余光一瞥，顺势抡着刀划破虚空，猛地一刀划出刀光星河，斩向了飞过来的十二皇子！
“嗯？人呢？”十二皇子发现八皇子并未再次出现，只能拼命挥动融合了帝劫神骨的右手，再次挡住了这一刀。
这一刀威能寻常，可是却明显有问题。
他本身并没有什么事，但却感觉到一股玄妙奇异的力量，循着某种联系，将无量数的刀意传递给了他留在外面的三道化身。
刹那间，化身尽数陨灭。
“原来如此……”
十二皇子忽然明白了八皇子为何要逃了，不由得死死的盯着林越手中的战刀，“神器……这就是神器的力量？”
这等循着未知联系的可怕手段，他根本都没想过。
“只剩下你一个人。”
林越看着十二皇子，淡声道：“看来，献王是不敢现身了，只要解决你就够了。”
十二皇子缓缓闭上眼睛，喃喃道：“我输了？”
林越漠然道：“从一开始，你就注定赢不了……乖乖受死，还是负隅顽抗？”
“呵呵……”
十二皇子忽然低笑起来，说道：“我没想过能赢，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终极之道，呵呵……难怪太子会给你诏书，他对你如此重视，一旦我杀了你，或许我也会死，甚至可能都杀不了你……”
他低沉道：“但我又能如何呢？”
不杀林越，他将来也是必死。
现在杀，他也只是赌太子不会为了林越的死而震怒杀他。
若是太子出手阻止，他更没法杀林越。
所以，他只能选择尝试着杀。
只可惜……
最终还是失败了。
“我死后……承王府一脉，你可是要尽数诛除？”十二皇子低沉道。
“与你血脉关系在三代以内，自然当诛。”林越面无表情地说道：“如今承王府的天赋优秀之人，亦是一个都不能留下。”
斩草要除根。
他虽然不惧十二皇子的那些后代手下，但未来会如何，谁也不好说，万一呢？
“罢了。”
十二皇子叹息一声，身上散发的神力气息陡然平复下去，同时他的白骨右手也收了回去。
——他已经放弃了。
“昨日之因，今日之果。”
十二皇子看向林越，缓缓道：“我早就猜想过输给你会是什么感觉，也想过将来我若身死，你的功劳必然最大……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林越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死在你手上，倒也不错。”
十二皇子一挥袖，一滴滴帝劫神力，以及其融合神骨的整个右手骨，当即脱离了他的身躯，漂浮在一旁。
“这些神力就不必浪费了，还有这块神骨也交给你处理吧。”
“或许能让它们发挥更有用的价值。”
“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便是看到妖族被屠戮殆尽，现在看来，或许真有这么一天，只是我看不到罢了。”
十二皇子忽然笑了，说道：“我所行之事，导致人族出了一个你，倒也是意外之喜。”
林越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心中倒是没什么触动，亦不会有多余的同情。
他只是在复仇，仅此而已。
至于其他多余的同情、同理心，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十七弟，你我是敌非友，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十二皇子缓缓闭上双眼，缓缓道：“那么……动手吧。”
林越神色漠然，当即毫不留情地一刀挥出，刀光掠过了十二皇子的身躯，也斩灭了他的元神。
十二皇子唇角忽然泛起一丝笑意，随即整个人灰飞烟灭，消散无踪。
夏鸿氏承王，于此陨灭。
数十载仇怨，就此了结。
霎时间，阵内一片寂静。
阵外夕象茫茫，远山朦胧，竟似当年一般。
“结束了……”
林越凌空而立，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回想着那一道划破黑暗的雷霆，喃喃道：“外公……”

第132章 皇子陨落
“十五年了啊……”
林越叹息一声，翻手取出了一壶酒，缓缓向下倾洒。
——这是外公生前最喜欢喝的酒。
酒水在空中粉碎，如绵绵丝雨落下。
待一壶酒尽数洒出，林越静静地站在半空中，缓缓闭上双眼，默然感受着内心的情绪变化。
他的道心所向，乃是跳出樊笼摆脱枷锁，不被仇恨所困、外敌所累、权势所迫……此时人生中积累已久的仇恨得以解决，他的道心自然也有了惊人的蜕变。
一个大修行者，仇敌却是证道强者之下近乎无敌的皇子，这是何等沉重的枷锁？又是何等牢固的樊笼？
如此樊笼，如此枷锁，仅仅以大修行者之身，原本根本就不可能跳得出去。
但……
若是能够实现这等不可能的执念和愿望，鱼跃于海，跳出樊笼时所见的天地也会更加广阔，道心蜕变也会更加夸张。
“我的道心……”
林越缓缓睁开双眼，眼神竟然恍若实质一般，隐隐透着细微到近乎不可见的光芒。
但这光芒看似微弱，却深不可见，仿佛源于内心，似乎无穷无尽一般。
他眼前的虚空都在隐隐扭曲。
并没有动用丝毫力量，仅仅是意志，就已经影响到了现实。
“不对……”
但，林越却是紧紧皱起了眉头。
随即，他一翻手，取出了二皇子当初给他的那根用来测试道心的黑色晶柱。
晶柱内通体有黑雾笼罩，神秘而奇异。
随着他的道心意志沉浸在其中，晶柱内顿时有一缕光芒诞生，黑雾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消散退却。
这一缕光芒越来越耀眼，仿佛无穷无尽，而晶柱内的黑雾也是在瞬间就已完全消散。
仅仅瞬息。
原本黑雾缭绕的黑色晶柱，就已经彻底变成了光芒耀眼的透明晶柱。
“无量光自生，意志影响现实……”
林越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果然，我的道心意志已经圆满了。”
这是心灵意志上的蜕变，所以一开始他就感知到了。
此时再用二皇子测试道心的晶柱确认之后，他就更加确信了。
但是……
林越确认之后，眉头却是皱得更深了：“我的道心明明已经圆满了，为什么道心还是无法承载合道？”
当年他的道心却还没蜕变成圣心时，就能预感到自己一旦合道，道心根本无法承载合道，神魂必然会崩溃。
直到他的道心化为圣心之后，这才感知到自己的道心，已经足以承载合道了。
但当他掌握终极之道的雏形时，又感知到自己一旦合道，圣心层次的道心也无法承载终极之道，必然会导致神魂崩溃。
虽然永夜降临以来，古往今来还没有人掌握终极之道，但按照二皇子的推测——
既然终极之道要求这么高，或许得要道心圆满才能承载终极之道。
所以，林越尽可能的磨砺道心，尽可能地往道心圆满靠近。
时至今日，终于道心圆满。
但……
此时他却是发现，就算是圆满的道心，也无法承载终极之道！
“怎么可能……”
这一刻，林越心中忍不住有些颤栗感，“连圆满的道心都无法承载终极之道的话，终极之道还怎么合道？”
道与心合，这是自古以来都毋容置疑的最完美的合道之法。
合道，合道。
最重要的就是道与心合，再以心灵映照天地，内天地与外天地就像是镜子的正反面，是为两仪，乃大道之根本。
哪怕是血脉道，也一样需要道与心合，只是用身躯来承载内天地。
但……
他的道心都已经圆满了，居然还无法道与心合？
闻所未闻。
道心圆满可是证道超脱的关键条件之一，一颗圆满的道心，居然连合道都做不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越无法理解，也没有任何经验和先例可以参考。
虽然他早就料想过这终极之道必定是一条无比艰难曲折的路，但也没想到居然会难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连圆满的道心都无法合道，该怎么样才能合道？
永夜降临，人族存在的数万年岁月以来，掌握终极之道雏形的人，恐怕他都是第一个，自然没人知道终极之道到底有什么秘密。
更没人知道……终极之道的合道，居然困难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毕竟，就算是在太古神话时代，得到终极之道指引的太古人族虽然有不少，但掌握雏形的都极其稀少，更别说真正合道，乃至于证道了。
“本以为道心圆满就能合道，看来还是不够啊……”
林越缓缓深吸一口气，逐渐平复了心境，“不管怎么说，我至少已经报了仇，即使无法合道，也没太大的遗憾了。”
路，还需要继续走下去。
但至少现在的他，走起这条荆棘之路，已经轻松许多了。
纵然无法成功合道，他也不会感到悔恨。
“弟弟，怎么了？”
七公主从旁边显现而出，忍不住问道：“大仇得报，怎么看着心情不太好？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林越露出一抹笑意，说道：“只是发现了一个有些出乎意料的事情罢了。”
七公主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只是说道：“你收起阵法吧，我要先回去了，免得碰到震王兄，我可不想和他打交道。”
“好。”林越微微点头。
合道的事情，只能回帝鸿城问问二皇子再说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十二皇子灰飞烟灭之后留下的那些物品。
帝劫神力，帝劫神骨，以及十二皇子的储物之宝。
他挥手将这些东西都收了起来，随即拿出这座八荒巨神阵的阵盘，开始收拢阵法。
此时，阵外十四皇子和恒国公的进攻早已经停下了。
碧虚元君能够窥视到阵内发生的情况，发现此战已经结束，自然会让十四皇子和恒国公停止进攻。
“不过……这回可是有些麻烦了。”
林越暗自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次设局伏杀十二皇子，他一旦出手，就必然会暴露实力。
一个大修行者，却能杀皇子？
即使有神器在手，也是完全超乎认知的事情。
别人也不难猜到他掌握的乃是终极之道。
他就算是想伪装成合道，也没办法。
夏鸿氏的皇子公主一旦合道入圣，血脉完全挖掘出来，变化是很明显的，瞒都瞒不住。
最大的变化就是国运庇护，这也是封王的标志。
本以为杀了十二皇子之后，道心有可能圆满，或许能够当场合道入圣，就算不成，也用不了多久。
终极之道若是能够合道，实力有多么可怕，他也无法预料。
但可以肯定的是——
只要合道成功，他也不在乎暴露出终极之道了。
可惜……
他也没想到终极之道的合道居然如此困难，道心圆满了都无法合道。
不过，为了杀十二皇子，哪怕再来一次，林越也会这么选择。
“十七弟。”
随着这座阵法收拢，一道雷霆凌空飞来，停在了他的面前，化为十四皇子。
“十七弟，承王真的死了？”
十四皇子不可思议地看着林越，忍不住开口问道。
林越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了天空。
这一刻，天空中已经生出了惊天动地的异象，无穷无尽的轰鸣声在天际滚滚扩散，令天地震荡，更有号角般的呜咽悲鸣响彻天地，悲怆之意弥漫在天地间，恍若举世同悲的恸哭。
“轰！”
雷鸣声炸响，无尽的乌云弥漫在天空之中，瞬息间便已遮天蔽日，更有暴雨如注而下，犹如天公悲泣。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已然遍布整个大雍全境。
无论是极北苦寒之地，还是南炎沙漠之地，无一例外都已经被这异象所覆盖。
“皇子陨落的异象？”
十四皇子微微一怔，终于相信十二皇子已经被林越杀死了。
在大雍历史上，已经发生过两次这样的异象场景了——第一次是九皇子，第二次是十六皇子，这两次他都亲眼见证过，自然能够确定这一点。
与前两次相比，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看起来更加震撼。
或许……是因为就在现场的缘故？
十二皇子陨落，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吃惊的，但十二皇子居然是被十七弟这个最小的皇子所杀？
而且，这位十七弟明明还没合道！
“十四哥。”
暴雨被无形的力量分开，林越看向十四皇子，拱手道：“此次援手的人情，臣弟会记着的。”
“我都没帮上忙，还没打破阵法，你就已经把人杀了。”十四皇子微微摇头。
“原本计划就没想过让十四哥出手。”林越微微摇头，“十四哥能来压阵，就已经足够了。”
十四皇子、恒国公来此的主要作用，就是为了逼迫十二皇子，让十二皇子以为一旦阵法破了，就没机会杀他了，当十二皇子见识到他的潜力之后，发现只能现在杀他，就必须拼死一战了。
“没有丝毫罪孽缠身……”
十四皇子看了一眼自身，随即又看向林越，说道：“看来……十七弟是与那端木炎、星主同样的人？”
“是。”林越微微点头。
“难怪……”十四皇子感叹一声，“因果在你这里就断了，难怪我身上没有半点罪孽。”
林越轻轻颔首。
弑杀皇子公主，乃是大罪孽。
哪怕同为皇子公主，也得身怀极高的功德，国运才能勉强掩藏住这等大罪孽。
但也只是不至于当场引动天诛罢了。
后续，还得用大量功德才能填平这份罪孽。
事实上，历史上死去的那两位皇子——九皇子，十六皇子，没有一个是被正常人杀的。
当年天上云国一战之中，九皇子以及其儿女不知为何人所杀，始终未能找到丝毫罪孽痕迹，很可能是天机难测之人所为。
疑似是星主杀的。
而十六皇子之死，也是二皇子亲口说过，乃是太子所杀。
天罚罪孽本就源于天道，太子不在意罪孽，这也是很正常的。
“十二皇子与我乃是宿敌，当年我便在云主的牌位前立誓，此生必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十四皇子轻声感叹道：“虽然没能亲手复仇，但也已经足够了……”
林越也听说过。
云主，也即是天上云国的那位证道强者，曾经与九皇子、十四皇子关系颇好。
只是那年天上云国坠落，那位证道强者‘云主’被十二皇子等人设计陷害，被迫举旗反叛，最终被太子隔空镇杀。
“所以，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靠我自己的话，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让承王付出代价。”
十四皇子看向林越，笑道：“当然，你若是真想谢我的话，就提前告诉我好了……你修炼的可是传说中的终极之道？”
林越不隐瞒，反正很快就会暴露出去，当即颔首道：“的确是终极之道。”
“果然……”
十四皇子忍不住打量了林越一下，“我就说，即使是部分终极之道加上神器，也不可能敌得过炼化神力的承王，终极之道……果然不可思议。”
林越摇摇头，说道：“运气罢了。”
十四皇子提醒道：“不过，你这一暴露，不光会成为其他皇子公主抢夺皇位的眼中钉肉中刺，妖族恐怕也不会放任你成长，你还是莫要随意离开大雍，否则就算妖圣拿你没办法，一旦妖神出手，那就危险了。”
林越缓缓点头。
但……即使不离开大雍，也是有危险的。
从百里凤至的事情就知道，大雍之中必然是潜藏着妖神的。
对方一旦发现他是终极之道，或许真的会出手。
只是……
那妖神到底是谁呢？
大雍神阵笼罩天下，那妖神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
京州。
一处看似普通的村庄下方，隐藏着一座庞大的地下府邸。
府邸深处的一间密室之中，一抹心魔虚影迅速凝实化为人形，赫然是八皇子。
“终极之道……”
八皇子的眼神中仍旧有着一抹惊骇之色，“还有那神器战刀，居然如此克制我的心魔化身？”
方才交手之时，他承受了林越三刀，除了这道真身之外，其他的心魔种子都已经被那神器之力隔空斩破了。
“得尽快散播心魔种子出去，在证道之前，先避开那十七皇子……”
八皇子深吸一口气，心中无奈地做了决定。
就在这时——
“八皇子，心魔种子怎么都灭了？”
一个犹如梦境回响般空旷缥缈的低笑声陡然在密室内响起。
“什么人？”八皇子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回头望去。
居然有人能够悄然出现在他布下重重心魔禁法的密室，而他却没有丝毫察觉？
那是一道犹如噩梦所见般模糊不清的身影。
一见之下，八皇子脸色豁然变了，立刻有所猜测：“证道超脱的梦魇之道？”
下一刻——
一只手掌陡然穿过了他的胸膛，任由他化作心魔般的心灵存在，却依旧无济于事。
刹那间，生机断绝。
“我应该感谢十七殿下，若非他，我恐怕永远也没机会杀你。”
那噩梦般模糊的影子低笑道：“正好十二皇子身死的异象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就一起吧。”

第133章 震撼
皇子陨落，天地皆知。
林越等人也没多耽误时间，当即乘着恒国公的飞舟灵宝，往帝鸿城方向而去。
“这次的皇子陨落异象，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十四皇子站在飞舟边缘，仰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淅淅沥沥的雨滴勾勒出了飞舟的结界形状，号角般的天地悲鸣依然没有停止。
“怎么了？”林越问道：“十四哥觉得哪里不对？”
“过去我也见过两次皇子陨落的异象了。”
十四皇子微微皱眉道：“但前两次的异象都几乎一模一样，而这次异象不仅雨更大，时间更久，天地悲鸣的声音也更大，为什么偏偏十二皇子这么特殊？”
“确实如此。”恒国公颔首道：“前两次异象几乎没有差别，这次确实明显声势更大。”
“哦？”林越也有些疑惑了。
如此说来，确实有些奇怪。
这又是为什么呢？
“或许有什么未知的变化吧。”
林越微微摇头，随即转头看向恒国公，说道：“这次劳烦祁公了，祁公状态如何？”
“无妨。”恒国公平静道：“我这老朽的身体还能帮到殿下，已经很好了。”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近来我准备搜集道心奇宝，若有祁公没服用过的，我便让隐墨给祁公送过去。”
“殿下费心了。”恒国公轻叹一声。
“应该的。”林越摇头。
其实他一直在搜集道心奇宝，只是这玩意太过珍贵，实在是太难搜集了，不然当年恒国公府也不可能一件都搜集不到。
而且，每一种道心奇宝，都只能使用一次，第二次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百里凤至需要道心奇宝续命，恒国公也一样，若有重复的道心奇宝，自然是一人一件。
只可惜，林越至今也就只在前朝洞天、血海圣母那里、端木炎手中，得到了道心奇宝，这些年来府中客卿以及贪天门却是一件也没搜集到。
哪怕这次杀了十二皇子，其储物之宝内也没发现道心奇宝。
也不知道是没有，还是没有随身携带？
不过，如今林越实力不一样了。
终极之道注定会暴露出去，他实力之强又能斩杀十二皇子，地位比起过去完全不一样，或许搜集起来也方便得多？
“道心奇宝？”
十四皇子闻言，却是开口道：“十七弟需要道心奇宝的话，为兄府上正好也有几件库存，卖给十七弟倒也可以，按照正常价值即可。”
林越闻言，当即眼睛一亮，问道：“是哪些道心奇宝？”
十四皇子思忖了一下，说道：“都是下品道心奇宝，千叶流心，苦寒露，第二梦，这三种，苦寒露只有一件，其他都有两件。”
“哦？”林越说道：“千叶流心就罢了，十四哥可否将其他道心奇宝都卖与我？”
千叶流心，他已经得到过三件了，也都给恒国公和百里凤至服用过。
苦寒露，只有恒国公服用过，百里凤至还没服用过，第二梦更是两人都没服用过。
“行。”
十四皇子颔首道：“下品道心奇宝的价值与一般的绝品灵宝相当，十七弟若能拿出三件绝品灵宝，那三件道心奇宝就归你所有了。”
“那就多谢十四哥了。”林越露出一抹喜色，当即拱手感谢。
虽然十四皇子是等价卖给他的，但实际上绝品灵宝还是比较多的，想买也是可以买到，甚至只要愿意付出代价，找圣阶炼器师就能炼制出来。
而道心奇宝，却是想买都很难买到，只要出现就会被各方争抢，有时候急需时，甚至能够卖出更高价。
所以，十四皇子愿意等价卖给他，实际上已经是他占便宜了。
林越明白，这也是实力带来的好处。
他展现出来的潜力，已然绝世无双，以大修行者之身斩杀十二皇子，堪称是空前绝后，足以令天下震惊。
实力强大，天赋绝代。
十四皇子示好也是正常的，更别说他还帮忙报了仇。
……
飞舟排空破云，不多时便赶回了京州帝鸿城。
皇子陨落的天地异象还没结束，据说要持续一日一夜才会停止。
不过，飞舟才刚刚进入帝鸿城上空结界，就有一道遁光飞来，化为一道身穿紫霄巡天使衣袍的男子。
飞舟在半空中停下之后，那紫霄使当即飞到船头前方，恭敬揖礼道：“见过震王殿下、十七殿下，因皇子陨落之事，所以，太子殿下请诸位皇子公主尽快前往帝鸿殿议事，故而下官特来告知二位殿下。”
十四皇子淡声道：“知道了，我们这就去。”
紫霄使当即拱手道：“下官还要去告知其他皇子公主，就先退下了。”
待那紫霄使离去之后，林越转头看向恒国公和碧虚元君，说道：“元君，祁公，你们就先回去吧，若有后续麻烦，还请按照之前商量好的。”
恒国公微微颔首，说道：“殿下放心。”
碧虚元君看了他一眼，懒得多说。
林越和十四皇子当即飘然离开了飞舟，直接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去。
……
皇宫，帝鸿殿。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的压抑，气氛近乎凝固，群臣宗亲都默然位列于大殿之中，哪怕是位于前排的宗室王公亦是一言不发。
林越与诸位皇子公主同样站在最前排，而前方御台之上，便是身穿玄衣冕服的太子。
九根微微摇曳的冕旎之下，太子那双淡漠无情的眼眸，缓缓将目光扫过了大殿之内的众臣，随即才开口道：“既然能来的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到齐了？
林越虽然没有左右打量，但也能看得出来，此时大殿之中，哪怕算上太子，也就二十位皇子公主。
七位公主都在场，但皇子只有十三位。
除去陨落的九皇子、十二皇子、十六皇子之外，八皇子也还没到，怎么就人齐了？
难道……
林越想起今日不同以往的天地异象，心中忽然猜到了一种可能性。
“众卿想必都看到了天地异象。”
太子面无表情地缓缓道：“就在今日……八皇子献王，与十二皇子承王，两位亲王几乎是同时陨落，一同引发了天地异象。”
大殿之中先是沉寂了少许，随即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喧闹。
八皇子献王，还有十二皇子和承王，居然都陨落了？
他们本以为是有哪一位皇子陨落了，却没想到……居然是两位？
难怪这次的天地异象，比前两次的声势都要大得多。
“十七弟，你还杀了献王？”
十四皇子忍不住传音询问。
林越在吃惊之余，也感觉有些离奇，当即传音道：“八皇子并不是我杀的。”
他当时以神器无量星空，斩了八皇子三刀，但八皇子真身逃得快，他也没能杀死，第三刀循着冥冥中的联系，也顶多杀死八皇子留在外面的心魔种子罢了。
可是，八皇子又是怎么死的？
“太子殿下。”
这时，天罚司首座上前一步，开口道：“太子乃是天算，可知八皇子和十二皇子是如何陨落的？我天罚司在天地异象爆发之时就在追查罪孽，但是却没找到丝毫罪孽踪迹。”
太子缓缓道：“八皇子，死于妖族妖神之手，这是我推算的结果。”
“妖神？”
天罚司首座不由得一怔，其他重臣乃至于皇子们亦是一怔。
大雍神阵笼罩天地，哪怕是神阵外围都有无形斥力，让妖神无法靠近，又怎么可能有妖神在大雍境内弑杀皇子？
而且，妖圣也不可能在大雍突破成为妖神。
就像是异兽蜕变需要在永夜一样，妖族蜕变突破也必须是在永夜之中。
“妖神？”天罚司首座也忍不住说道：“太子殿下是说，大雍之中潜藏着一名妖神？”
“根据八皇子的身死来推算，的确是如此。”
太子说道：“虽然不知道那妖神究竟是在何处，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妖神一定是以心灵证道超脱的，此时还隐藏了其留在天地间的一切痕迹。”
以心灵证道超脱的无上存在，便可以隐藏留在天地间的一切痕迹。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
果然如此。
大雍之内的确隐藏了妖神，还突然对八皇子下了死手？
目的又是什么？
而且，他更疑惑的是……这妖神是怎么进来的？
“敢问太子殿下。”
天罚司首座果然也提出了这个问题：“妖神根本不可能靠近大雍，又怎么可能进入大雍境内呢？”
“两种可能性。”太子淡漠道：“第一，这妖神是在一千多年前，大雍尚未立下护国神阵之时，就已经潜藏在大雍境内了。”
他顿了一下，说道：“第二种可能性，就是八十年前帝巡之时，妖族趁着神阵外围破损，妖神连同异兽自八方围攻我大雍，就在那时，有妖神趁机潜入了大雍。”
“潜入？”十四皇子开口道：“父皇在那时巡游人间，若有妖族潜伏，哪怕是妖神，应该也是必死无疑吧？”
林越也暗自赞同。
他现在知道了，神皇，乃是某位太古神灵转生为人。
作为太古神灵，哪怕是妖神应该也是藏不住的。
“不知原因。”
太子说道：“或许那妖神过去并不是潜伏，而是以某种理由进入了大雍，但那妖神隐藏了留在天地间的一切痕迹，若是找不到它，便无从得知真相。”
众臣默然。
那毕竟是妖神。
无论是太子还是二皇子，亦或者是妖族诸位始祖，都是证道超脱的境界。
或许本身实力因为太古神灵之力或其他因素，有高低的区别，但是要看实际境界的话，其实都是相当的。
“为何太子殿下确定是心灵方面证道超脱的妖神？”天罚司首座问道。
“因为八皇子的死。”
太子漠然道：“他擅长心魔丛生的保命之能，最克制他的就是比他境界更高的同类存在了。”
他目光扫过下方的众臣，说道：“故而，杀死八皇子的妖神，有极大可能性是八十年前进攻大雍的妖神之一，而且……擅长心灵方面的，比如妖族的梦妖一族。”
林越不由得心中一动。
没记错的话，当年大雍被妖族八方围攻之时，进攻北方边关的就是梦妖一族，还有神兽梦蛇。
而负责镇守北方边关的，就是四皇子了。
不过，他也记得，进攻北方边关的妖族之中似乎没有妖神，只是有神兽梦蛇。
这也很正常，其他七大边关，各自都有一只神兽进攻大雍，有些边关还遭到了妖神的进攻。
比如西北边关，就是妖族的涅妖神和神兽火凤一同进攻，只是神兽火凤被二公主杀的连续涅槃，实力大损，而后被人族诸位强者围攻而死，涅妖神当时也是重伤逃走。
但没有被妖神进攻的边关也有几个，这就无法确定了。
或者是梦妖一族的妖神，已经隐藏痕迹，潜伏了起来，所以没人记得其存在，世人才会以为当时进攻北方边关的妖族之中没有妖神。
要么就是当时梦妖一族真的没有妖神进攻北方边关。
或许潜伏的妖神另有其人？
“既然八皇子是被心灵一脉的妖神所杀，对方已经隐藏了留在天地间的一切痕迹，那就麻烦了。”
天罚司首座拱手道：“但既然对方动手杀了皇子，必然会有大罪孽缠身了，即使是超脱天地的妖神，也只能暂时蒙蔽天罚司对罪孽的感知，若是当面细查，必然能够探查清楚，还请太子殿下下令彻查。”
“自然要查。”
太子淡漠道：“只是，对方也必然会极为小心谨慎，绝不会轻易显露在天地间。”
众臣都明白。
以太子隔空就能镇杀证道强者的实力，那妖神一旦暴露在太子的感知之中，恐怕隔空一念就能让那妖神陨落。
但那妖神肯定也明白这一点。
“四弟。”
太子看向了四皇子，开口道：“当年梦妖族进攻的北方边关，乃是你负责镇守的，关于这妖神，你可有什么线索？”
四皇子拱手道：“皇兄，臣弟也不记得当时有妖神进攻，唯有梦蛇被臣弟打伤逃离。”
太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慢慢查了。”
“殿下，八皇子是潜藏的妖神所杀，那十二皇子呢？”天罚司首座问道：“听殿下的意思，似乎不是同一个凶手？”
太子目光一扫，淡漠道：“十二皇子，承王，乃是十七弟所杀。”

第134章 试探
帝鸿殿内回荡着太子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但却仿佛一个惊雷般在殿内炸开，让群臣都有点懵了。
十二皇子承王，是被十七皇子所杀？
这怎么可能？
大殿内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林越，能够入殿议事的无一例外都是重臣，修为也起码都是大修行者，自然能够分辨得出来——
这位十七殿下的气息，明明是大修行者！
大修行者与入圣存在的差距，堪称是天差地别，再怎么天才也几乎不可能跨越这道鸿沟。
诸多时代的最强天才，即使能进天下楼第八重，也就和寻常入圣存在的化身实力相当罢了，除非有半神器、神器在手，才能掰掰手腕。
但……十二皇子是什么人？
这等真正封王的皇子，哪怕是很多逆天入圣强者，在其面前都显得太过弱小，乃是天下间真正有数的绝世强者！
如此强者，又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大修行者所杀？
若非此话是出自太子之口，恐怕早就被群臣质疑了。
但太子都亲口这么说了，还能有假？
难道是通过某些特殊的方法杀的？
群臣不由得暗自揣摩。
而且，只要消息稍微灵通点的都知道十七皇子和十二皇子乃是死敌，弑杀皇子也是重罪，太子没有隐瞒，就这般揭露出来了？
一时间，大殿内各方势力、党派都在悄然传音，看不见的暗流逐渐汹涌。
“太子殿下。”
这时，清天司首座上前一步，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虽允许诸位皇子公主比拼考验，但从未允许随意残害亲族，弑杀皇子乃是大罪，承王殿下被十七殿下所杀害，引起天地同悲，暴雨不绝，若不查明真相，传发邸报告知天下，必致谣言四起，所伤者乃是我大雍民心国运。”
太子淡漠道：“此事确实该由清天司负责查实，魏卿，便交由你来办吧。”
“臣遵旨。”清天司首座当即拱手。
林越微微转头，用余光瞥了清天司首座一眼，倒也不在意。
亲王陨落，又怎么可能不查探清楚？
而且他看得出来，太子并没有帮他解释的意思。
不过，太子也无法查探推算天机难测之人的事情，或许他也不知道什么，只是从二皇子那里得知的？
太子毕竟是监国，推算不到证据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当众为了他解释什么。
但他根基已成，一个小小的清天司首座也奈何不了他。
“不过，清天司过去是站在十二皇子这一方的，如今十二皇子都已经倒台了，这魏天献还敢针对我？”
林越若有所思：“哪怕不确定我的实力，魏天献也不敢惹我才对……是谁指使的吗？”
他也没放在心上。
如今他所处位置，已经站在了大雍的最高层，对于太子而言，最重要的是站在整个人族的角度考虑得失。
论重要性，他自然要比十二皇子更重要的多。
所以，即使知道是他故意设计杀了十二皇子，也注定不会拿他如何。
“十二皇子身死的真相，就由清天司去查，事关重大，务必严查。”
太子一挥袖，袖中当即飞出了一卷金色的诏书，当空一转，便飞向了清天司首座。
清天司首座双手接住诏书，立刻恭敬道：“谨遵太子谕令。”
“最要紧之事，便是那潜伏在我大雍的妖神，暂由天罚司去查。”
太子说道：“各方需得配合天罚司行事，不得推脱隐瞒，都清楚了？”
说话间，又是一道金色的诏书从袖中飞出。
“臣遵旨。”天罚司首尊接过诏书。
……
待廷议结束，百官宗亲这才纷纷离开帝鸿殿。
五皇子、七公主、十四皇子都想找林越聊聊，还没离开大殿就已经发来了神念传音了。
不过——
“十七弟，来御花园谈谈。”
二皇子在离开前，也给了林越一道神念传音。
正好，林越也很想和二皇子聊聊，讨教一下终极之道的事情，也只能回绝其他几位了。
“二皇兄有事找我，晚些再说吧。”
用这个借口，可没人敢说什么。
待其他皇子公主离开之后，林越这才往大殿外走去。
不过，才刚走到大殿门口，就听到殿门旁传来了一个声音：
“十七殿下，还请留步。”
林越转头看去，叫住他的人赫然是清天司首座魏天献。
“魏首座有事？”林越淡声道。
魏天献拱手道：“太子命臣查明承王殿下身死一案，既然太子明示承王殿下是您所杀，无论其中有何种隐情，殿下您总得去我清天司，将此事说清楚吧？”
林越嗯了一声，说道：“待本宫晚些忙完，自然会给你时间问话，你回去等信吧。”
魏天献微微皱眉，说道：“殿下，此事关系重大，涉及到一位亲王的死因，又有太子亲笔诏书，还请殿下莫要开玩笑。”
“以你和本宫的关系，你觉得本宫会和你开玩笑吗？”林越瞥了他一眼。
他可不会忘记，这清天司过去就像是十二皇子的一条狗似的，屡次针对于他，如今十二皇子人都没了，居然还敢在他面前龇牙？
魏天献脸色有些难看，低沉道：“十七殿下，此乃太子谕令，诏书在此，莫非您要违逆太子的意思？”
“哦？”林越笑了，“还挺会扯大旗，没了承王的大旗，你还想扯太子的大旗吗？”
他摇头道：“本宫只是说要晚些去，你就说本宫是违逆太子的意思，本宫若是不肯去呢？难不成你还要动手抓本宫不成？”
林越和魏天献说话都没有刻意隐藏，自然被还没离去的群臣宗亲听到了。
不少人都纷纷放缓脚步，甚至直接停了下来，饶有兴趣地看起了戏。
他们也很好奇，魏天献过去是承王一派的，如今承王倒了，这魏天献居然还敢找十七皇子的麻烦？
就算十七皇子还没封王，就算十七皇子杀承王并不是靠实力，或许是通过某种取巧的方法，但？……毕竟是皇子，不是一个清天司首座就能惹得起的。
又是谁给魏天献撑腰，才让魏天献如此大胆呢？
殿前广场上，群臣随着宗室在侧观望。
林越则是注意了一下有哪些皇子公主留下了。
这魏天献如此大胆，背后必然是有某位皇子公主撑腰，或许是为了试探他？
“长公主理都不理直接走了，果然很独……二公主还看了我一眼才走，五公主跟个死人一样，也完全不理会……三公主留下是出于礼貌，四公主……皇子也都留了下来……”
林越暗自观察了一下，但也没看出来是魏天献背后是哪位皇子公主。
“殿下真的不肯随在下去清天司走一趟？”魏天献低沉道。
“本宫不会说第二遍。”
林越神色平静地说道：“你若是执意找事，有胆子就试试吧。”
魏天献眉头紧皱，默然站在原地。
“无趣。”
林越看了他一眼，便抬脚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
一道神念传音在魏天献的脑海中响起：“逼他出手。”
魏天献深吸一口气，豁然一步踏出，气息陡然爆发，同时手中的诏书也已经飘然而起。
“殿下，此案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耽误，还请殿下即刻随臣前往清天司！”
魏天献严肃庄重的低喝声响起，在殿前广场上飘荡而出。
林越置若罔闻，脚下步伐未停。
“既然殿下不肯配合……那就得罪了。”
魏天献眼神微冷，他好歹是清天司首座，位同超品，又有太子诏书在手，这十七皇子居然如此蔑视于他？
若是没有那位大人撑腰，他还要掂量掂量。
但那位大人都允许他跟随了，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殿下，请止步。”
魏天献轻喝一声，当即隔空一把抓向了林越，同时漂浮在他身旁的诏书也展开了。
苍穹之中，天道之眼悄然睁开，注视着此处。
无尽的天地法理灌注在魏天献体内，让他的气息再次暴涨。
在京州，天地法理被镇压，从大修行者开始，都只能发挥出十之一二的实力，除非有诏书！
此时魏天献借助诏书办案，已然能够发挥全部实力！
他知道这位十七皇子也有诏书，但必须是遇到危险时才能发动，所以他根本没用其他手段，只是单纯阻碍十七皇子离开罢了。
只见天地法理瞬间降临，凭空化为一道道气流形成的幕布，试图将林越围在其中。
林越恍若未曾察觉，脚步依旧，头也不转地离去。
“真以为我不敢抓你？”魏天献眼神一冷，当即控制幕布落下。
与此同时——
“踏……踏……”
林越的脚步声陡然加重，在这一刻天地间的其他声音似乎都消失了，万物寂静而空旷，只剩下他的脚步声回荡在天地间。
他的脚下就像是踩着湖面一般，令天地法理都泛起了一层层涟漪般的波纹，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天地韵律之上。
波纹瞬间蔓延而出，循着某种奇异的联系悄然迸发。
那一道道天地法理所化的幕布顿时破碎，瞬息间便溃散化为虚无。
魏天献只感觉到一重重诡异的波动没入体内，脸色豁然苍白起来，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这才停下。
“不可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越。
他能引动诏书，动用天地法理，而这位十七皇子也没引动诏书，关键还只是一个大修行者，居然看都不看他一眼，就如此轻易地化解了他的手段，甚至还让他受了点轻伤？
没用神器，也没用诏书，就这般毫无烟火气地败了他？
哪怕是那些最逆天的入圣强者，也没几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一个大修行者怎么可能做得到？
魏天献心中忽然有些恐惧。
原本以为这十七皇子可能是用某种取巧的手段杀死了承王，比如……或许承王是在重伤脆弱的时候被十七皇子一方围攻而死？
但现在看来，这位十七皇子单凭个人实力，居然就此可怕！
或许……十二皇子真的是被十七皇子本人所杀？
仅仅是大修行者就有这种实力的怪物，将来合道之后，该有多么恐怖？
只是想想，魏天献就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所以，明明刚才话都说出口了，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越的背影，一步步地离他远去，却是不敢再出手了。
殿前广场上一片寂静。
但在暗中，群臣之间的神念传音已经炸开了锅。
“刚才那是什么手段？魏天献好歹是入圣强者，还能动用天地法理，即使是逆天入圣，他应该也能拦得住才对。”
“天地同游，大道之音……正好克制魏天献的手段。”
“就算克制，也得是逆天入圣才行吧？”
“十七殿下，居然有这等实力？一个大修行者，实力凭什么媲美逆天入圣？”
“难道是……”
群臣震撼地望着这位十七皇子离去的背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一刻，虽然有不少人都还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也已经有不少人都猜到了一个可能性。
“莫非是终极？”
三皇子笑吟吟地看着林越的背影，“若是如此，还真是可怕呢。”
他看了一眼五皇子，说道：“五弟，你可算找了个好同盟，但这样下去，或许你争不过十七弟吧。”
五皇子沉默了一下，随即平静地笑了声，说道：“那就不劳烦景王兄关心了，纵使如此，我也只是他最后的敌人，反倒是景王兄应该小心才是。”
三皇子嘴角上扬，随即又看向了六皇子，说道：“六弟也看到十七弟的威胁了，还不愿证道超脱吗？”
六皇子乃是仙风道骨的白发老者模样，此时闻言也只是平静道：“多谢景王兄关心，只是臣弟还不能跳出这天地。”
“死脑筋。”三皇子微微摇头，感叹道：“长公主、二公主都不理会，五弟又和他是同盟，四弟……呵呵，这么说来，以后岂不是只有我一人和十七弟斗？”
“景王兄考虑得还挺远。”五皇子说道：“这就是景王兄让魏天献试探十七弟的理由？”
“这也是太子想看到的，否则何必赐下诏书？”三皇子笑了。
五皇子沉默了下来。
……
“二哥。”
御花园内，林越来到轮椅前，对着正在赏花的二皇子微微拱手。
二皇子转过身来，打量了他一下，不由得吃惊道：“你道心圆满了？”

第135章 唯一的路
“二哥看得出来？”
林越不禁有些惊讶地看着二皇子。
“心生无量光，意志影响虚空，自然与过去不一样。”二皇子轻声道：“我对心灵方面的了解比别人强些，所以能看出来。”
林越恍然。
二皇子打量了一下林越，不由得赞叹道：“尚未开辟内天地，道心就已圆满，果然非同凡响。”
他又疑惑道：“不过，既然你道心圆满了，怎么还没合道？”
合道，只要道心足够承载心中之道，开辟内天地也就一念之间罢了。
按理说，是不存在来不及合道这种事情的。
顶多就是想多掌握一些道，故意卡在大修行者巅峰而已。
但林越掌握的乃是终极之道，哪还需要刻意卡着？
“……二哥。”
林越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倒是想合道，但我发现……即使是圆满的道心，也无法承载终极之道，此时我若合道，必定神魂崩溃而亡。”
“道心圆满也无法承载？”二皇子也忍不住吃惊地看着他。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我本以为终极之道需要道心圆满，就已经很离谱了，但没想到即使是圆满的道心，也承载不住这终极之道。”
“是有些匪夷所思。”
二皇子轻轻颔首，说道：“不过，除了神话传说中灭绝的太古人族之外，自永夜降临以来，从来都没有人掌握终极之道，确实也没人知道终极之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永夜人族，亦或是妖族，根本就无法得到终极之道的指引。
掌握部分终极之道，就已经是极限了。
“古往今来，即使是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的人也很少。”
二皇子感叹道：“哪怕是部分终极之道合道对道心的要求也很高，没有大机缘也是很难的，没想到终极之道的要求这般匪夷所思。”
“这终极之道既然存在，就应该是能合道的，二哥可有什么想法？”林越问道。
“你已经掌握雏形，应该看的比我清楚。”
二皇子微微摇头，反问道：“你可有思绪？”
“血脉道。”
林越微微皱眉道：“这应该也是唯一的方法了，血脉道乃是灵肉合一，将神魂打散融入肉身之后，以神魂和肉身共同承载内天地，单纯的道心承载不住终极之道开辟的内天地，那就只能让肉身帮忙分担了。”
圣心道，就是纯粹的道心神魂承载内天地。
血脉道，则是另辟蹊径，意图让神魂和肉身共同承载内天地，要危险得多。
单单是打散神魂，灵肉合一这一关就很危险了，而肉身神魂承载内天地开辟，则更加危险。
哪怕是天生血脉蕴藏道的妖族，以血脉道合道也是颇为危险的。
更别说人族了。
“确实只有血脉道了。”
二皇子缓缓道：“上古时代，有一大国名为‘景’，景国国主在人族历史上亦是有数的绝世奇才，他便是在大修行者时期，就掌握了部分终极之道，但因所需道心要求太高，只能走凶险的血脉道，而后九死一生方才成功。”
林越微微点头。
景国，在人族数万年历史上也是大国了，就是因为出了景国国主这等天纵奇才。
上古时期人族证道强者可是少的可怜，也就人祖和人皇，但这两位都消失不见，景国国主在那个时代近乎纵横无敌。
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确实能做到这等程度。
历史上出了这等强者，其名也流传至今，被后世用于封号。
如三皇子景王的景，便是取自景国的景。
“只可惜，景国国主虽然以血脉道合道成功，甚至还将部分终极之道推到圆满，修行法也圆满，但终究还是因为道心没有圆满，没能证道。”
二皇子感叹一声，“若是他能活到一千多年前，肯定也能成为皇子。”
林越明白二皇子的意思。
这等潜力的强者，肯定会被神皇选中成为皇子。
毕竟，这时代整个人族也就两个人掌握了部分终极之道，从实力来推算，这两人应该是太子和二皇子。
“你若是想合道，怕是也只能像景国主一样。”
二皇子说道：“这血脉道合道，其实也重视道心，道心越强，成功的可能性越大，你道心圆满，成功的机会应该不至于太渺茫才对。”
“就是不好确定。”林越微微摇头。
二皇子说道：“待你灵肉合一，神魂肉身融合之后，能否承载内天地，心中自然有数。”
林越点点头。
“不过，灵肉合一之前，还要让你的肉身体质与终极之道契合。”二皇子说道：“可有把握？”
“这倒是不难。”林越微微摇头，说道：“从皇后那里得到的太初神力，改造体质已经绰绰有余了，难的是灵肉合一法门，以及最后在体内开辟内天地的修行法。”
合道之后，就可以开始自创适合内天地的修行法，直至修行法圆满、道圆满、道心圆满，才能尝试证道超脱。
而血脉道合道，就需要提前自创适合内天地的修行法。
也即是在没有内天地的情况下，凭空推演出适合内天地的修行法。
其实这原本也没什么难的。
因为，就算自创不成，也可以借助前人的经验。
比如妖族，拥有源于传承血脉的修行法，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一点。
比如恒国公血脉，也是如此。
哪怕是其他人，也能找到掌握相同道的前人先辈，有同一道的修行法参考，自创并不难。
比如太阴之道，肯定有前人以圣心道合道，开辟太阴之道为核心的内天地，而后再以太阴之力创造合适的修行法，难度比凭空推演要简单得多。
后人也可以参考前人留下的太阴之道的修行法，顶多略作修改便是。
但问题在于——
林越掌握的终极之道，并没有前人。
他只能凭空推演，推演一门适合终极之道内天地的修行法。
连内天地都没有的情况，只能根据终极之道的雏形去推演想象，这才是最困难的。
血脉道的三关——
契合的体质、灵肉合一、合适的修行法。
其实没一关是简单的。
林越也是运气好，有太子留下的太初炼神鼎，又有皇后娘娘体内的太初神力，才能以太初神力改造体质。
否则单单是这第一关就不知道该怎么完成。
灵肉合一也是极为凶险，打散神魂融入肉身，一不小心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而凭空推演这等难度的修行法，更是难得离谱。
“终极之道，确实难到近乎绝路。”
二皇子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下，说道：“灵肉合一法门，你可以直接学前人的，人族历史上传下来的灵肉合一法门其实也有不少，不过成功概率有高有低。”
“最高的成功率是多少？”林越不由得问道。
“五成。”二皇子说道：“是两千七百年前，道家人间仙‘显化天君’所创的灵肉合一法门，皇族密藏之中就有传承，你可以去看看。”
“才五成？”林越微微皱眉。
“已经挺高了。”
二皇子摇头道：“灵肉合一，能够在合道之前就让肉身不死，尝试的人很多，所以才能有五成，若是景国国主那个时代，其自创的灵肉合一法门，也不过只有三成罢了。”
林越沉吟不语。
入圣强者个个都是灵肉合一，身躯犹如灵体，只要元神不灭，肉身就能修复。
在合道之前就想灵肉合一，就要冒着神魂消散的风险了。
毕竟，大修行者可没有内天地来寄托神魂。
五成的成功率，看似很高，两个人就有一个成功的。
但如果换一个角度来想的话，那就是高达五成魂飞魄散的几率。
五成的死亡率，已经足以让世间大部分人望而退却了。
“你掌握终极之道，眼光非凡，你也可以试着改良出更合适的灵肉合一法门。”
二皇子建议道：“皇族和人祖殿库存的灵肉合一法门有不少，你可以多做参考，反正暂时也不是太急。”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明白了。”
改造体质很简单。
灵肉合一法门需要改良到更高成功率。
适合终极之道内天地的修行法，就更是需要慢慢来了。
“给你。”
二皇子忽然翻手取出了两块玉牌，递给林越。
“这是……”林越有些疑惑。
“这是适合我和皇兄的内天地修行法。”
二皇子说道：“虽然我和皇兄没法掌握真正的终极之道，但好歹也掌握了一部分，或许能对你推演自创有些启发。”
“多谢二哥。”林越当即感激地接过两块玉牌。
“另外，天下楼你还没去闯第九重吧？”二皇子说道：“如今你实力也够了，去闯第九重吧，对你也有些帮助的。”
“天下楼？”
林越讶然。
他当年闯过第八重之后，就再也没闯过了。
毕竟天下楼又用不了神器，在掌握终极之道雏形前，他也闯不进第九重，就把第八重用来当做和百里凤至联络的地方了。
如今倒是足够了。
“天下楼可以帮忙推演功法，能帮忙推演终极之道的内天地修行法吗？”林越忽然问道。
“有帮助，但还是得看你自己。”
二皇子摇头道：“天下楼那推演的方法，也不是凭空创造，而是让你进入类似顿悟的状态，让你能够做到最好，但也得是能够做到才行。”
林越微微点头，倒也没失望。
他本就没抱什么希望，只是问一问而已。
“不过，确实可以帮你节省很多时间，所以你早些进第九重吧。”二皇子嘱咐道。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如今妖族肯定知道我掌握终极之道，或许会比过去更疯狂，那隐藏在暗中的妖神……”
“不必担心。”
二皇子说道：“那隐藏的妖神不敢出手的，他若出手，恐怕还没来得及对你动手，就已经死了。”
“哦？”林越有些诧异。
“太子虽然看不见你，但我在看着你。”二皇子笑了笑，说道：“那妖神也明白我在看着你，所以他不可能在你面前回归天地，否则太子一念而至，也能一念镇杀他。”
林越有些明白了。
证道强者，超脱天地，那妖神跳出天地，隐藏了留在天地间的一切痕迹。
但一旦动手，也必然会回归天地。
二皇子又在注意着他，可以随时通知太子一念镇杀。
“那八皇子还被那妖神杀了？”林越说道。
“太子也必须借助天道之眼观察，才能借助天威一念镇杀。”
二皇子摇头道：“他推算不到隐藏起来的妖神所在，也不可能时刻注意每一个皇子公主。”
“也不知那妖神为何要杀八皇子？”林越疑惑道。
“不好说，但……或许是为了八皇子体内的神力？”
二皇子说道：“那妖神显然窥伺八皇子已久，只是因为八皇子的心魔种子太多，没把握杀死，才一直未曾动手，今日他应该是注意到八皇子的心魔种子都消失了，才会下杀手吧。”
他微微摇头，说道：“因为灭掉心魔种子的人是你，连太子也没推算到这一点。”
林越若有所思。
他忽然摇头道：“这么看来，那妖神隐藏于天地的手段，与天机难测之人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毕竟，天机难测这一特殊，也只是太初赋予所有太古人族的偏爱。
哪怕是太古人族，能够证道的肯定也只是极少数。
“是很像，但还是有区别的。”
二皇子说道：“天机难测之人，无论何时，天道都无法观测到其存在，哪怕你动手，太子也毫无察觉，哪怕动用天道之眼观察，只能观察到你所造成的影响，却看不到你，而那妖神一旦动手，就必须回归天地，只要太子动用天道之眼，还能看到的。”
他又说道：“不过，那妖神能够隐藏一切痕迹，这就不是天机难测之人能够做到的事情了。”
林越闻言，却是沉默了。
他默然少许，忽然说道：“太子今日当众公开，也是想让那妖神知道我的威胁，引诱其现身吧。”
“确实如此。”
二皇子轻轻颔首，又说道：“他也是想亲眼看看你的实力，衡量终极之道的潜力。”
他感叹道：“毕竟，他若是不用本体亲眼看你的话，只借助天道之眼观察，根本就看不到你的存在。”
“衡量潜力……”
林越沉默了一下，问道：“那太子确定了吗？”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他愿意赌一把，前提是你能合道成功。”

第136章 夏
“合道之后……”
林越闻言不由得微微摇头。
如今确定了思路之后，他才更加明白终极之道的合道难度。
仅仅掌握雏形就够难了，但好歹有可能一朝顿悟。
可是合道就太难了。
体质、灵肉合一、修行法，一个比一个困难。
这终极之道，简直可以说是一条死路。
他也只是有一线希望而已。
但确实也必须合道。
哪怕不为其他的理由，就算是为了百里凤至，他也要合道。
“太子是不是对我有敌意？”林越微微皱眉。
之前听端木炎说过，太子对于天机难测之人的态度，一向是追杀至死。
似乎也就只有实力可怕的星主活了下来，还帮了端木炎一把，端木炎才侥幸存活投靠妖族。
他当时也没有全信，但端木炎说的确实有几分可信度。
“敌意？”
二皇子沉默了一下，摇头道：“敌意倒也谈不上，但你身为天机难测之人，还没有入过轮回，太子确实对你……嗯，应该说是比较渴望吧？”
“渴望？”林越一怔，忍不住问道：“什么意思？端木炎说太子追杀天机难测之人，是真的假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真的。”
二皇子说道：“其实在人族历史上，天机难测之人也出现过好些个了，但除了星主、端木炎还有你，其他都已经死了。”
林越一惊，不由得问道：“太子为什么要杀天机难测之人？就因为他算不到，对他有威胁吗？”
“这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原因。”
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这关系着大雍最重要的秘密，在你成功合道之前，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否则一旦你合道失败，魂飞魄散，或者你大限到了，遭殃的就是人族了。”
林越听的一愣，有些不明白二皇子所说的逻辑：“我魂飞魄散，遭殃的是人族？”
为什么他知道了这秘密之后，一旦魂飞魄散，人族就会遭殃？
“原因很简单。”
二皇子看着他，轻声道：“因为你是真正的太古人族，一旦魂飞魄散，你就会回归太初的怀抱。”
林越微微一怔，有些明白了：“那秘密……不能让太初知道？”
“只是我们的猜测，但那毕竟是太初，至高无上、开天辟地的太初啊。”
二皇子叹息道：“我们永夜人族就像是在黑暗中窥伺到人的蚂蚁，尽管蚂蚁猜不到人的想法，但也不敢随意招惹，甚至不愿意被人发现，否则随时都有可能被碾死。”
林越明白二皇子的意思了。
“不过……二哥你，还有星主，北园山野那个神秘存在，都让我宁可魂飞魄散，也别入轮回。”
林越疑惑道：“但我若是魂飞魄散，就会回归太初的怀抱，入轮回的话，还能成为永夜人族，你们为何都要这么说？就因为终极之道？”
“终极之道只是一个原因。”二皇子沉默了一下，说道：“真正的原因也一样不能让你知道。”
林越微微挑眉，便没有再多说。
看来，也是担心他合道失败，魂飞魄散之后回归太初的怀抱，被太初知晓。
“不过，在太古神话传说之中，有过一个记载。”
二皇子说道：“太古人族即使魂飞魄散，也不会归于虚无，而是在太初的怀抱中重新苏醒，再次降世，被太初眷顾偏爱，太古人族并不存在真正的死亡，所以哪怕你死了，也有可能再次恢复，可是你若轮回成了永夜人族，那就真的没希望了。”
林越似懂非懂，若有所思地轻轻颔首。
“总之，很多事情，我们确实身不由己。”二皇子叹息一声。
林越沉吟了半晌，轻声道：“二哥，有句话或许不该说，但我还是想问问。”
“你问。”二皇子看着他。
“既然二哥知道我是太古人族，而非永夜人族，永夜人族乃是永夜的对立面，我和永夜人族阵营不同，二哥还这般助我，就没想过这样反而帮了敌人吗？”
林越轻声问道。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当然想过了，但还有什么办法呢？太子也正因如此，所以当你是威胁，不过我认为永夜人族和太古人族都是人，人心是最大的变数，太古人族又不像妖族那般沦为永夜的奴隶，必须与人族为敌，所以我选择信你……”
林越微微一怔。
没办法？
妖族是永夜的奴隶？
二皇子这番话透露了太多，他虽然不太理解，但也能理解到那份绝望之下的无奈。
永夜人族，似乎是永夜的对立面。
到底是什么情况，让实力如此强大的太子和二皇子也如此绝望？
神皇的死，又是因为什么？
不过，林越知道二皇子若是愿意说，早就告诉他了。
“二哥的话我明白。”
林越微微颔首，“我与其他人并无不同，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这与太古人族还是永夜人族都没关系。”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数十年岁月，比前世更加漫长曲折，更加刻骨铭心。
在这个世界，在这方名为大雍的天地之中，已经有了很多他在乎的人……妻子、儿女、老师、兄长……
这些都是难以割舍的存在。
“我就知道你是能明白的。”
二皇子唇角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不必担心，虽然太子不信你，但皇兄他一定会信你的，我也和皇兄一样相信你，只要我还活着，太子就不敢对你下手的。”
林越一怔。
皇兄？
是指变化前的太子？还是人祖？
他一直怀疑二皇子知道他拥有永暗轮回棺，棺内还藏着人祖的神魂这件事。
只是他也不确定，二皇子是否真的知晓。
人祖如今神魂分离的状况，也不知到底是谁造成的，他也答应过人祖不告诉别人。
“太子是人祖转世，怎么会变成这样？”林越忍不住问道。
“天道至公，本就是如此。”二皇子摇头道：“我也不确定皇兄是否愿意告诉你真相，所以……等他回来之后，你亲自问他吧。”
等他回来？是指人祖神魂恢复？林越心中一动。
“不说这些了。”
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你现在还是以合道为重，若能合道成功，当年的一切，我都可以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林越默默点头。
只是，他也没有什么把握。
“对了。”
二皇子说道：“之前你想隐藏终极之道，就没有封王，现在可愿意封王？正好也能让你了解一下诸位皇子公主争夺皇位的原因。”
“好。”林越也不在意，当即颔首道：“那就封吧。”
“那我就和太子说了。”二皇子微微点头，说道：“明日就能昭告天下，你打算用什么封号？”
“还没想过呢。”林越摇摇头。
“那……”
二皇子忽然笑了，说道：“你若是信得过为兄，不妨由为兄来帮你定个封号？”
林越微微一怔，说道：“那就麻烦二哥了。”
他疑惑道：“不知二哥明日打算用什么封号呢？”
“等明日太子昭告天下之后，你自然就知道了。”二皇子笑了笑，“保证是很适合你的封号。”
……
次日。
晌午时分，林越坐在庭院内，随意翻看着手中的一卷古籍。
不远处，儿子夏鸿尘正在呼呼哈哈地练着武，母亲祁隐墨在旁边指点，林越也时不时指点一句。
而百里凤至坐在林越身后的秋千上，有些出神地荡着秋千。
气氛颇为惬意温馨。
林越也是感觉心情颇好，参悟手中的法门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这是他昨天让府上从皇族密藏和人祖殿藏经殿搜集的灵肉合一法门之一。
足足数百种灵肉合一法门，他都已经收集齐了。
其中最高明的，就是二皇子所说的那本两千多年前由一位人间仙所创的灵肉合一法门。
打散神魂融入肉身，大约有五成的成功率。
当然，一旦失败那就魂飞魄散了。
而最差的灵肉合一法门，仅仅只有一成的成功率罢了。
真的是九死一生。
虽然成功率低，但好歹也是一种思路，未必没有意义。
集百家之长，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以不同的角度和高度，才有可能创造出更高明的灵肉合一法门。
所以，首先要将这数百种法门全部都吃透才行。
“灵肉合一……”
林越看着手中这一卷法门，若有所思，“从神魂稳定性出发，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夫君在看什么呢？”
祁隐墨在林越身旁坐了下来，看了一眼林越手中的书卷，不由得疑惑道：“灵肉合一法门？夫君看这法门做什么？”
据她所知，只有血脉道合道，或者无望合道，又想延寿的大修行者，才会兵行险着地修炼灵肉合一法门，让肉身化为灵体，以此延长寿命。
毕竟，一旦成了灵体，寿命就和入圣强者一样，寿命大限只在于元神能支撑多久。
只要道心足够强，完全能够活上大几百年甚至近千年。
但夫君这等绝世奇才，身为皇子，居然还需要血脉道合道？
“我想试试能不能创出更高明的灵肉合一法门。”
林越随意解释了一句，随即说道：“今日可能会有圣旨诏书到，府上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准备好了。”祁隐墨微微点头，又忍不住问道：“不过，夫君还没合道呢吧？真的要封王了吗？”
林越笑了笑，说道：“圣旨到了你不就知道了？”
祁隐墨不由得感叹道：“还没合道就能封王，我还听都没听过呢。”
她又说道：“不过夫君这么有本事，连十二皇子都杀了，封个王也是应该的。”
这时，府内侍卫快步走来，拱手禀告：“殿下，圣旨到了。”
……
“……鉴于皇十七子夏鸿越，秉承皇族血脉，谨言慎行，为人正直，道行通天，颖才具备，有神朝领袖之风范，具神皇陛下之夕影。
“故，今顺应天意，册封皇十七子夏鸿越为亲王，封王号为‘夏’，望汝承神皇之誓愿，担社稷之重任。
“特此诏书昭告天下。”
诏书由巡天盟的盟主诸玄策亲自带到皇子府宣读，声音近乎响彻整个帝鸿城。
一时间，整个帝鸿城都震动了。
毕竟，十七皇子尚未合道，还设局杀死十二皇子的事情早就传开了。
虽然十七皇子乃是当之无愧的绝世天才，但大修行者毕竟只是大修行者而已。
即使杀了十二皇子，很多人也只是认为这是取巧，借助其他人帮助。
当初十二皇子身死之时，白骨宫所在的区域雷霆万钧，很多人都猜到是十四皇子出手了，自然不会将十二皇子的死，完全看作是这位从民间半路杀出来的十七皇子的手笔。
顶多是主谋罢了。
但皇子封王，那是要实打实的实力的。
不成最顶尖的逆天入圣强者，根本就没资格封王。
更何况，此次巡天盟宣告的诏书上，那十七皇子的封号更是几乎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夏王！
夏这个字眼，对于人族来说，是极其特殊的。
因为，人族最初的王朝，就是夏朝，而人皇的封号亦是夏皇！
这个字眼，完全可以说是伟大。
哪怕是历朝历代，也没有哪位王或者帝皇敢用‘夏’这个字作为封号。
除了人皇，也就人祖、神皇能够与之相提并论，但人祖和神皇也有自己的封号和名字。
夏这个字，可以说就是唯一专属于人皇的封号！
谁敢用，那就是大不敬！
但……
如今居然被十七皇子一个大修行者用来当做封号了？
仅仅一个大修行者罢了，能够封王都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更别说用夏这个字作为封号了。
在很多人眼中，这简直就是在侮辱那位最初也是最古老的人族之皇！
也就极少数知情者，才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当晚。
刚刚定下名字的夏王府之中，庆贺十七皇子封王的宴会上，宾客们似乎也都抱有看热闹或者讨一个解释的想法，几乎都是纷纷而至。
“十七弟，没想到你这封号居然是夏？”
宴会上，十四皇子忍不住低声道：“虽然为兄确实觉得，古往今来除了人皇本人，也就只有你才配得上这个封号，但是不是有点太刺眼了？”
林越也有些无奈。
他也没想到二皇子居然会把这个封号给他用。
明明二皇子才最应该用这个封号的。
但都已经昭告天下了，还能怎么办呢？
夏王，就夏王吧。

第137章 第九重
“夏王？也不知道这名字是他自己起的，还是……太子？”
“不管怎么样，这封号都有些太狂妄了，纵使是皇子，也只是一个大修行者，怎么配称夏王？”
“夏王……呵呵……”
“这名号所代表的压力，他能承受得住吗？”
宴会上，虽然没人说话，但私下的神念交流却是不断。
诸位宾客在表面上对这位新封王的十七皇子都颇为客气，对于夏王这个名号似乎没什么意见，但私下交流时，却是毫无客气可言了。
毕竟，神念交流可不会留下任何证据，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宴会上，也就诸位皇子公主们没什么反应。
那天在帝鸿殿广场前，有不少皇子公主都看到了林越对付魏天献的场景，自然有所猜测。
“二哥，你可给我搞了个大麻烦啊。”
林越转头看向二皇子，忍不住摇头道：“夏王这个名号，本来应该是你的才对吧？”
“如今我可配不上这个名号。”二皇子笑了笑，“此名乃是人族诸皇之首，肩负的责任也非同寻常，在我看来，如今的人族，也唯有你能承担。”
林越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二哥这般说，倒是让我感觉压力重重了。”
“有信心吗？”二皇子微笑道。
“只要路还在，我就会一直前进的。”林越平静地笑了笑。
“很好。”二皇子也笑了起来，“这名号，就交给你了。”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林越微微点头，“二哥的意思，我明白的，不用担心。”
“那就好。”二皇子轻声道。
……
宴会结束，送走了诸位宾客之后，夏王府终于恢复了宁静。
“夫君，今日那些宾客虽然个个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们一个个可都有意见呢。”
刚刚成为王妃的祁隐墨忍不住哼道：“不就是一个名号嘛，夫君这等万古难寻的绝世天才，怎么就担不起了？”
“人本就是如此。”
林越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道：“只要他们心里认为你配不上，无论你是何等身份，就一定会有意见。”
他坐了下来，喝了口茶，摇头道：“况且，这些人个个都是位高权重之人，又长生不老，更看重的就是名声和脸皮，最瞧不起的就是德不配位之人吧。”
“没关系，等夫君合道成功，他们就没话说了。”祁隐墨安慰道。
“合道？”
林越摇摇头，“那也太晚了，不用等那么久，本王今晚就能让他们服气了。”
“今晚？”祁隐墨微微一怔。
“就是现在。”
林越放下茶杯，随即一翻手，手中当即出现了一枚看似普通的石质令牌。
这石质令牌上隐隐散发着古老的气息，令牌上可见‘天下’二字。
“天下令？”祁隐墨眼睛一亮，“夫君要去闯天下楼第九重？可有把握登顶？”
大修行者能够闯到第八重，正常来说已经是最极限了，在各个时代都可以说是最强层次的大修行者，堪称入圣之下无敌存在。
不仅要媲美至高秘传的法门，还要掌握逆天的道之雏形，以及自创出最极致的真法技巧。
很多时候，天下楼第八重可能都是空的。
而第九重，那就是唯有入圣存在才能闯进去的领域了。
再高……
真正登顶天下楼的最高处，传说中最高层次的观天台，唯有那些逆天入圣强者才有可能闯入。
对，哪怕是逆天入圣强者，也只是有可能登顶罢了。
事实上，有些皇子公主都还没有登顶。
而且，据说登顶之后，就能见到这天下楼真正的主人了！
“登顶？”
林越笑了笑，说道：“你瞧好便是。”
说话间，他的一道神念已经探入了天下令之内，意识瞬间分化沉入那一方虚幻的世界之中。
……
待林越意识恢复，有了肉身实感之后，已经出现在了空荡荡的天下楼第八重之中。
“唉。”
林越扫了一眼这只有一堆石像的天下楼第八重，不由得叹了口气。
在这个时代，原本除了他，还有百里凤至也是天下楼第八重。
但如今百里凤至成了废人，神魂萎靡弱小到极致，已经连这天下楼都进不来了。
所以，天下楼第八重，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马上就要彻底空了。”
林越微微摇头，当即看向中央那座无面的石雕，开口道：“给我开启通天试炼吧。”
那无面石雕恍若苏醒一般，缓缓转头看向了他，低沉地开口道：“终末天，这第八重的通天试炼，几乎只有合道入圣的存在才能通过，你确定要尝试？”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你也说了是‘几乎’，那就说明还是有例外的。”
无面石雕缓缓道：“历史上，唯有‘心主’在大修行者时期通过这第八重的通天试炼，闯入了天下楼第九重，仅此一例。”
“那就开始吧。”林越平静道：“第八重的通天试炼也有三种难度吗？”
“不。”
无面石雕低沉道：“第八重通天试炼只有一种难度，正常入圣强者的实力都是相差不远的。”
林越微微点头，也能明白其所说的意思。
入圣强者，开辟内天地之后，掌握内天地之力，轻易就能自创出最适合自己的最强修行法，只是需要逐渐完善圆满。
而正常的道也无强弱之分，只有克制关系。
所以，大修行者的下限和上限差距很大，但入圣强者的实力底线却是都非常非常的高。
天下楼第九重，就是入圣强者的底线了。
“我懂了。”
林越说道：“那就开始吧。”
“这是真正的通天试炼。”无面石雕低沉道：“根据你以往在天下楼之中的表现，天下楼将会为你安排了一只被你所克制的圣兽，你若是能够将其击杀，即可进入天下楼第九重。”
林越平静地嗯了一声。
“做好准备吧。”无面石雕感叹道：“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闯入天下楼第九重的大修行者了，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惊喜。”
下一刻，一张巨大的图卷出现在这天下楼第八重的半空中，伴随着至高无上的威压，那巨大的图卷开始缓缓展开。
赫然是万里江山图。
展开后的万里江山图之上，可见一片广阔无垠的永夜天穹，一颗恍若通天般的巨大神木矗立在天地间，扎根大地，直破云霄，那雄伟巍峨的气魄足以令人心生敬仰。
“这是……”
林越露出一抹惊讶。
下一刻，一道奇异的光芒从图卷中迸发而下，瞬间将他笼罩在其中，而后瞬间收入了图卷。
待他恢复清醒，已然进入了万里江山图所映照的天地之内。
永夜的天空高远无垠，那一颗通天的庞大神木就在不远处，如此亲眼目睹之下，才能明白这颗巨大的树木有多么庞大。
不知其几千里高，亦不知其几多枝叶。
“这就是真正的世界树吗？”
林越心中有些明白了。
他也是亲眼见过两次世界树枝干的人，自然能分辨出来，那奇异的青木气息是一模一样的。
没想到这万里江山图，居然还能映照出妖族世界树？
看来，这万里江山图的主人肯定是亲自去见过永夜的妖族国度的，否则也不可能映照在幻境之中。
“吼……”
这时，一声高亢无比的吼声响彻天地，只见夜空中忽然有阴云弥漫而出，阴云间可见雷霆闪动。
下一刻，一只浑身布满紫色鳞片的庞大游龙，从云层深处缓缓探出头来。
那狰狞而威严的龙首弥漫着云气，冰冷的暗金色巨大双眸则是盯着林越，属于圣兽的庞大气息弥漫而出。
“原来是一只雷蛟？”林越顿时笑了。
他在掌握终极之道之前，是以逐日之道闯入了天下楼第八重。
当时他展现的是极致的速度，以及混沌重开这一招的庞大威能。
而雷蛟，还算擅长速度，肉身极强，防御不错，但进攻一般般，但速度不如擅长遁法的入圣存在，进攻也只是有些威胁罢了。
正好被他克制。
不过，击杀被克制的圣兽，也只能算是达到入圣层次的底线罢了。
真正的入圣强者，有合适的灵宝在手，再研究出多种修行法和种种手段，弥补弱点，实力比底线可要高出不少的。
当然，即使是底线，对于大修行者而言，也是高不可攀的一座巨峰，一辈子都无法跨越。
“也就登顶有些难度吧。”
林越微微摇头，也不浪费时间，随意一弹指。
一缕黑色的电光凭空乍现，瞬间没入雷蛟的身躯之中。
正在嘶吼咆哮的雷蛟顿时寂静了下来，庞大的身躯也瞬间变得僵硬，气息瞬间衰弱下来。
它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弱小的人族，几乎不敢相信。
它一个擅长操控雷霆的蛟龙，居然会被一个弱小人族引发的雷电击杀？
而后，伴随着电光闪烁，灰飞烟灭。
“终极之道衍生的天劫，果然还不错……”林越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种层面的战斗，对如今的他而言，就太过小儿科了。
哪怕在天下楼没有神器，也没有太初神力，他也等同于最最可怕的那等逆天入圣强者。
“恭喜你，通过了最终的通天试炼。”
伴随着低沉的声音响起，林越又回到了天下楼之中，“你可以进入天下楼第九重了，去吧。”
下一刻，一道幽深的洞口浮现而出。
林越也不犹豫，看了一眼便走入其中。
与此同时，一道讯息从天下楼之中发给了天下楼第九重之中所有的天下令持有者。
也即是说……
只要是进入天下楼的入圣强者，在这一刻都收到了一个新的消息：
“终末天，进入天下楼第九重。”
……
不知道终末天这个称号的人有很多，但地位越高之人，也就越有可能听过这个名字。
因为它是如今人族第一天才，那最后一位皇子的称号。
早在多年前，十七皇子的天才之名就已经响彻天下。
可天才终究只是天才。
再过数十年的话，很多人都觉得这位天才殿下也能成为天下楼第九重的一员，甚至登顶也不是不可能。
但不是现在。
而这一则消息的到来，顿时让天下楼第九重的很多入圣强者都有些蒙了。
这位十七皇子才修炼多久，居然就已经进入天下楼第九重了？
十七皇子封王的消息才过去没多久，可是还有很多入圣强者都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此时收到天下楼的消息之后，一个个天下楼第九重的入圣强者们顿时纷纷都进入了天下楼之中——这里本就是天下楼这些最顶尖的强者用来交流见面的好地方。
很多所谓的天下大事，也都是在此解决的。
“这就是第九重？”
林越出现在天下楼第九重时，才发现这第九层与前八层完全不一样，并没有任何石雕。
只有一座座精美的屏风在周围四处可见，犹如半开放的雅间，可见檀香袅袅，此处看上去就像是一座用来招待客人的酒楼罢了。
“夏王殿下。”
一个中年男子从不远处的一座屏风后走了出来，微笑着拱手道：“恭喜殿下进入这天下楼第九重，以大修行者之身进入第九重，千古以来，在殿下之前，也就只有二皇子殿下了。”
“封都统。”林越微微点头。
此人乃是拂晓台的都统之一，他自然是认识的。
“见过夏王殿下。”
“十几年前初见殿下时，早就料到殿下会有此一天，但也没想到这么快。”
“莫说千古岁月，哪怕放眼整个人族历史上，殿下也算是最最顶尖的天才了。”
一个个相识的入圣强者都来贺喜，带有恭维之意的人也不少。
毕竟，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得到。
在这天下楼可没有神器或者其他外物，纯粹靠自身实力就能够闯入第九重，那铁定是像二皇子一样掌握了部分终极之道的雏形。
如此天才人物，将来必成皇子之中最顶尖的那批，证道也有大希望。
说不得将来就是又一个二皇子。
他们一个个虽然都是入圣强者，但和证道强者的差距还是极大，跟二皇子比差距就更夸张了。
此时不拉近关系，更待何时？

第138章 登顶
天下楼第九重内的入圣强者越来越多，仅仅半晌，到来的入圣强者恐怕就已经占据天下总数的大半了。
毕竟，仅仅是分出一道神念，少许意识进入天下楼而已，并不耽误什么。
而且天下楼欢迎一切人族强者，哪怕是魔道中人也能得到天下令。
在天下楼又没危险，碰上这种热闹，魔道入圣自然也会来瞧瞧。
“夏王殿下，在下沉一宫避元……”
“天一见过夏王殿下。”
“未央书院，秋之铭见过殿下。”
“天音寺苦弦，见过夏王殿下。”
“夏王殿下……”
三教、人祖殿、皇族甚至魔道的一众入圣强者纷纷前来主动交好，态度都很是友好。
虽说夏王这个称号确实狂妄了些，但放在一个能够闯入天下楼第九重的大修行者身上，倒也算不上很过分了。
之前还颇有怨言和不满的入圣强者们，也都释怀了不少。
如此千古奇才，倒也配得上这个封号。
此时到来的入圣强者之中，还有八位皇子公主。
这七位显然都是没能登顶的。
但让林越惊讶的是，这八位之中居然没有七公主？
按理说，他进天下楼第九重，以七公主与他的关系，应该会来才对。
除非……
“十四哥，怎么没看到七姐？”
林越当即开口问了出来：“难不成七姐登顶了？”
“是。”十四皇子微微颔首，说道：“七妹在几年前就已经登顶了。”
“七姐居然登顶了？”林越有些疑惑：“七姐明明不擅长斗法的。”
倒不是他瞧不起七公主。
而是因为七公主从不杀人，也不研究学习斗法方面的东西，过去一心学医药理救人，后来又学种田。
与战斗有关的，也就仅仅只学了一个枯荣神光护体罢了。
八位皇子公主都没登顶，七公主居然登顶了？
“登顶，并不看重斗法。”
旁边的十五皇子明王忽然开口，轻轻摇头道：“登顶只看道心，以及道的高度，还有适应能力，或者说稳定性。”
“哦？”林越倒是第一次知道。
他本以为登顶也是像通天试炼一样打一场，没想到并非如此？
“也不知七妹前世是哪位佛门大人物转世，生死枯荣之道确实了不得。”十四皇子不由得感叹一声。
林越倒是知道这一点。
救苦大菩萨。
道心圆满，道亦是圆满的佛门大能，若非修行法不够圆满，恐怕就能超脱天地成为新的佛祖了。
这一世，七公主有前世经验，自然也很容易就让生死枯荣之道达到圆满了。
而且，七公主掌握的逆天之道还不止生死枯荣之道。
高度、潜力都极高，适应能力也确实很强。
“登顶还是颇为困难的。”
十五皇子感叹道：“不仅要道心圆满，还要考验道的潜力，简单来说，要有极大的希望证道超脱，才能登顶。”
旁边的其他几位皇子公主没说话，但也都默然认同。
皇子公主们虽然都是绝世奇才，每个时代最耀眼的人物，但也不及那些证道超脱的无上大能。
而且，一般来说，若是能够证道超脱，也不会转生成为神皇子嗣了。
——也就太子和二皇子是例外。
其他皇子公主的前世，多多少少都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尽管站在了天地的巅峰，却始终差一点，所以无法证道，无法超脱这方天地。
有的因为道心不够圆满，有的因为修行法不够圆满，有的因为道不够圆满，有的因为其他外在因素……
而转世重来之后，借助夏鸿氏的优势，迅速超脱的也有好几位了。
“如何才算是登顶？”
林越沉吟了一下，忽然开口问道。
十四皇子也没多想，只是指着不远处的螺旋状楼梯，说道：“看到那登天梯了吗？只要你能走过那108阶登天梯，就能登顶了。”
“登天梯？”林越看向了那螺旋状的楼梯，尽头是一片蒙昧的昏暗。
“每走一阶，都有心灵意志上的压迫和天地之理的压迫。”
十五皇子解释说道：“一般的入圣存在，即使道心圆满，但因为道不够强，顶多只能走到第九阶，除非是掌握数种道，才有可能多走几阶，但也不会超过十八阶。”
林越若有所思。
这登天梯考验道心、道的高度和潜力，还有适应能力，掌握多种道的自然有优势。
“若是逆天入圣强者，若是道心圆满，道亦是圆满，最少也能走到八十一阶，若是适应能力够强的话，就有可能走到一百零八阶了。”
十五皇子感叹道：“据说只要能登顶，且修行法也圆满的话，证道时渡过天地大劫的可能性，至少有九成以上，几乎可以肯定能渡过，但没到的话，就不好说了。”
林越明白他的意思。
同样是逆天之道，但也有不同的优缺点，也是可以分出高下强弱的。
有的道比较全面，没有明显缺陷，有的道虽然某方面突出，但缺陷也很明显。
七公主不擅长斗法杀人，那只是她不愿意学，但生死枯荣之道本就是逆天之道中颇为强大全面的。
她道心圆满，道亦圆满，而且还是两种逆天之道，难怪她能登顶。
“登顶的人多吗？”林越不由得问道。
“不多，除去证道存在，整个大雍也就九位罢了。”
十四皇子感叹一声，“但凡是能够登顶，证道的希望也很大了，而且能见到天下楼真正的主人，这样的人自然极少。”
“一共才九位？”林越微微点头。
八皇子、九皇子、十二皇子、十六皇子都已经陨落，如今还活着的皇子公主也就二十位。
除去证道层次的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长公主、二公主这七位，没有证道的十三名皇子公主之中，还有八位都没登顶。
也就是说，登顶的皇子公主也只有五人罢了。
大雍整个人族一共九位登顶者，皇子公主占五位，也不知其他四位都是谁？
“其实原本是十位。”
十四皇子忽然低笑道：“过去承王也是其中之一。”
林越微微挑眉，没说什么。
看来，承王只差完善修行法到圆满，就能证道超脱了。
还好他动手及时，否则等到承王证道之后，那就真的麻烦了。
“八皇子掌握多种逆天之道，也没登顶？”林越问道。
“他道心不够圆满。”十四皇子摇头道：“成也心魔，败也心魔，他为了那修行法，道心始终无法圆满。”
林越这才恍然。
天下楼第九重之中，一众入圣存在也都默然听着，心情有些不是滋味。
对于很多入圣存在而言，在合道成功的那一刻，就注定这辈子都不可能证道超脱了。
连逆天之道都有可能不太够，更别说寻常的道了，他们的道即使走到圆满，也不可能抵抗住天地之劫，这是作用于身心的劫，外物也没有意义。
很多入圣存在也没有太多奢求，只要道心能够圆满，道和修行法也圆满的话，理论上就能活近万年。
但这三项，任何一项想要圆满，都极其困难，更别说全都圆满了。
在佛门，三大圆满即可称之为佛，可见其尊贵和珍惜。
而这位十七皇子疑似掌握了部分终极之道，将来若是能够合道成功，只要走到大圆满，就必然能证道超脱了。
而他们大部分人，即使走到大圆满，也无望证道超脱。
“诸位，失陪了，我去登顶试试。”
林越微微作揖，随即便迈步朝着那螺旋状的楼梯走去。
一众入圣强者倒也没什么反应。
这很正常。
也算不上什么不自量力。
哪怕是寻常入圣存在，也会去尝试一番，看看自己能走到第几阶。
这位夏王殿下虽然是大修行者，但肯定也想试试。
“诸位猜猜夏王殿下能走到第几阶？”
“听闻夏王殿下前些年已经走完了圣心路，肯定有圣心了，道又如此强大，少说第九阶吧？”
“第九阶？不太可能吧，还没合道，道心也不可能有多强。”
“第五阶以上应该有的。”
一个个入圣存在都或明或暗的交谈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夏王殿下的表现。
而皇子公主们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都在那一日看到了林越在帝鸿殿前应对魏天献的场面，虽然不确定是不是有半神器的缘故，但也能看出来不少门道了。
“震王兄觉得十七弟能走到多少阶？”
“呵……明王兄怎么看？”
“应该有三十六阶往上吧，逆天入圣起码都是这层次。”
“震王兄与十七弟一同出手对付承王，最了解他的实力，应该是猜的最准的。”
“诸位看着便是。”
……
林越在踏上这登顶的螺旋阶梯的第一阶时，就立刻明白了这登顶考验是怎么回事。
种种无形的天地之理不断压迫着他，同时还伴有惊人的心灵压迫，阻止他向上走，必须在道的高度和适应力足够，且道心够强，才能一阶一阶地走上去。
哪怕是第一阶，几乎也得是入圣强者才能在上面站稳。
不过，对他而言，这点压迫感，无论是心灵上的，还是来自天地之理的，都没有丝毫作用，仅仅是春风拂面罢了。
各种各样的天地之理，需要足够全面的道去化解。
论全面，还有什么道能和终极之道相比？
即使是掌握几种逆天之道的，也完全无法和他相提并论。
这段时间以来，他以半神器为师，他的终极之道雏形又衍生出了几种逆天之道的特性，加上之前掌握的，那就更多了。
终极之道。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完全可以变得没有任何弱点。
一阶，两阶，三阶……
一阶又一阶，很快林越便走到第十阶，但让众多入圣存在吃惊的是，这位十七皇子居然还在面不改色地往上走！
不仅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脚步都没有丝毫变化！
“这么轻松？”
“就算部分终极之道够全面，但道心呢？难道他道心也很强？”
“不可思议，一个大修行者，居然比我走的还高？”
“该不会走到第十八阶吧？”
一众入圣存在都忍不住有些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但——
很快林越就走到了第十八阶，然后……继续往上！
整个天下楼第九重一片鸦雀无声。
几乎所有人都震撼地看着这一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寻常入圣存在，即使是道心圆满，也顶多走到第十八阶罢了，这就是极限。
但是……一个大修行者，居然超过了第十八阶的极限？
这怎么可能？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而皇子公主们则是彻底沉默了，在他们的心中，甚至比这些不懂是什么情况的入圣存在更加震撼。
“果然是传说中的……”
“本以为是神话的存在……居然是真的？”
“终极……”
眼看着林越一步又一步，脚下丝毫未停地走到了第三十六阶，皇子公主们这回都彻底确认了。
除了太古神话传说中的终极之道以外，就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了。
而且……
这位十七弟都还没合道，道心居然也如此惊人？
就算是能够觉醒前世记忆，此时应该也只是大修行者阶段的记忆罢了，还没有到合道入圣阶段，就有如此道心，属实惊人。
至于其他的入圣存在，更是彻底愣住了。
一些见识广的入圣才心中有所猜测，但依然是震撼到无法相信。
不多时。
林越已经走到了第八十一阶。
但他的脚步依旧稳定，一如最初，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这心灵和天地之理所带的压迫毫无作用似的。
“这……怎么还在往上走？”
“不可能……”
“第八十一阶不是要道心圆满，逆天之道圆满之后，才能行吗？”
“就算是传说中的终极之道，难道他的道心也圆满了？”
“开什么玩笑，大修行者的道心也能圆满？”
“这……该不会要登顶吧？”
一个个入圣存在都感觉自己似乎疯了，又或是这个世界疯了？
什么时候大修行者也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连十四皇子也忍不住一愣。
他也没想到这位十七弟居然连道心都圆满了？
一片寂静之中，林越的身影已然来到了登天梯的最尽头，然后……一步迈过了那最后的第一百零八阶。
他的身影已然没入了最上方的那片昏暗与蒙昧之中。
……
一片混沌的昏暗之中，林越突兀地出现在了这片空间。
这里有一个人。
太子。

第139章 太子问话
混沌蒙昧的空间内，太子身穿玄衣冕服，头戴五色冕旎，眼神淡漠地注视着他，俊美至极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太子。”
林越微微拱手，说道：“原来这天下楼的主人，是皇兄你？”
虽然他和黑玉棺内的人祖关系亲近，视若长辈尊师，但在面对人祖转世的太子时，心中总会有一种莫名的压力。
尤其是在知道太子追杀天机难测之人之后，这种压力就更大了。
“有一个问题，我很想问问你。”
太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半晌，忽然开口了。
“皇兄请说。”林越微微点头。
太子缓缓道：“你觉得……人族这个族群，能够存在多久？”
“人族？存在多久？”
林越不由得微微一怔，这是什么问题？
“我不懂人心，但我根据无数人的情况和案例，能够推算出来大多数人的未来。”太子漠然道：“最终我确定了……人族注定会灭绝。”
“注定灭绝？”林越不由得问道：“皇兄是说，永夜会导致人族灭绝？”
“不。”
太子面无表情地说道：“即使没有永夜，人族也注定会灭绝，甚至没了永夜这等外在危机之后，或许人族还会更早灭亡，因为……人的本质就是如此。”
林越一怔。
太子继续说道：“我一直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永夜带来的消亡可能还要持续几万年、几十万年甚至更长时间，我有把握让人族安稳地存活到最后一刻，只是……他们都不肯，所以将希望寄存在你身上，期盼一个掌握终极之道的人出现。”
林越沉默听着。
他们？是指二皇子？还有谁？
“我看不透你，也看不见你，所以我想问问你本人。”
太子注视着林越，说道：“如果换了你，明知人族终将灭亡，但一条路完全可以存活更久更安稳，另一条路可能会更早灭亡，且充满危机，你会怎么选？”
林越微微皱眉。
怎么选？
“我也不清楚皇兄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情况。”林越摇头道：“不妨皇兄说清楚一些？”
太子默然看着他，过了半晌，才淡声道：“现在不清楚不要紧，将来你总会面临这两个选择的，到时候你再回答便是。”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二皇兄选了可能会灭亡的那条路？”
“是。”
太子说道：“他一直担心我绝了这条路，所以一直在威胁我，担心我先除了你。”
他看着林越，缓缓道：“但其实预防的方法有很多，我本就没打算对你动手，只是……人就是这样矛盾的物种，充满了赌性，却又讨厌不安。”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听闻皇兄在追杀天机难测之人，为何又没想过杀我？”
“价值不对等，或者说……还没到时候。”太子平淡道：“倘若你合道成功，就更没必要了。”
林越若有所思，随即问道：“那皇兄又为何杀了十六皇子？”
“大多数情况下，你都是一个聪明且谨慎的人。”
太子淡漠道：“你知道不该知道的就不问，即使知道了也不会说出口，但十六皇子不一样……他是一个不安分的人，当年他去了一个不该去的地方，还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相比于他能为人族带来的价值，抹除他这个威胁，才是最佳的选择。”
去了一个不该去的地方？
还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林越不由得心中一动，当年十六皇子到底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被太子灭杀？
不过，这显然是充满危险的秘密。
不能知道的话，他也不会问。
他曾经得到过关于太子的秘密，知道了那关联一半人族气运的镇国至宝的存在。
获取过秘密的人，就无法再得到第二次了。
这些年来，他已经从天下间大多数强者的身上都得到过一个秘密了。
也就少数强者的身上还没有得到过秘密而已。
所以，他也没办法再知晓太子的秘密了。
或许，等到合道之后，先天神通蜕变到最终层次，倾听秘密会有些变化？
不过，目前来说，这先天神通暂时是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说说你的终极之道。”
太子看着他，说道：“我也想看看真正的终极之道有多么强大，倘若你能证道超脱，这天地或许就真的不一样了……听他说，你还差灵肉合一法门和内天地修行法？”
“是。”林越颔首道。
太子轻声道：“今后你可以随时在天下楼之中借用天道之心推演功法，或许起不到决定性作用，但至少能让你节省许多时间。”
“天道之心？”林越有些疑惑。
“十万八千令箭可推演一次功法的奖励，就是天道之心最基础的运用。”
太子淡漠道：“你尝试过一次，应该明白，那等近乎顿悟的推演能力，最多只能运用于大修行者层次的功法，但对于更深层次的功法，就没意义了。”
林越微微点头。
那近乎顿悟的状态虽然强大，但也只能在已有的层面，做到已知且能做到的事情。
而更深层次，比如灵肉合一法门涉及到入圣领域，而内天地修行法更是关系着内天地的衍变，这两者已经完全超出大修行者层面了。
除非是学习别人的法门，否则即使顿悟也没有意义。
但他注定学不了别人的法门。
灵肉合一法门还能参考一下别人的法门，内天地修行法就彻底没办法了。
“天道之心，乃是虚拟我借助天道推演的状态，犹如让你拥有天地之心，即使是天地衍变的内天地修行法也能模拟推演。”
太子看着他，说道：“当然，终极之道凌驾于一切之上，天道之心也不可能推演出终极之道合道的天地衍变，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亦可反推，即使无法反推至最终，但至少能让你接近，其他就只能看你自己了。”
林越微微点头，拱手道：“是，臣弟自当尽力。”
“另外，提醒你一点。”太子说道：“你若是与星主有所联系，还是离他远些吧。”
星主？
林越有些疑惑，但还没等他发问，就感觉眼前开始变幻了起来。
随即，他便被踢出了这方混沌蒙昧的空间。
只剩下太子独自一人，默默站在这方空间之中。
“天道看不见，我看得见却看不透。”
太子喃喃自语：“这般天赋悟性，在太古时期亦是罕见，却正好成了他儿子？是巧合吗……”
……
林越再次睁开眼时，发现眼前已经变成一片露天的楼阁露台，中央摆放着一张圆形的桌案，此时桌案周围正坐着一圈人。
这里想必就是登顶天下楼之后的观天台了。
而上方的天空，则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夜，并非是在现实所见的夜空，而是……宇宙？
“弟弟。”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只见坐在桌案周围的九人之中，一名清丽温婉的年轻女子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自然是七公主。
“七姐。”
林越微微拱手，微笑道：“刚在下面听到七姐合道没几年就登顶的消息时，弟弟还有些震惊呢。”
“得了吧，我这点在你面前还好意思说？”七公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一个大修行者都能登顶，我们这些人跟你一比，可都忍不住有些自卑了。”
林越当即转头看向了围坐在桌案后的另外八人。
如他所料，登顶的皇子公主一共有五位。
除了七公主之外——
一者是道骨仙风老者模样的六皇子，据传六皇子曾经是道祖的师弟，道家人间仙飘渺天尊转世。
听说六皇子早就能证道超脱了，甚至连天劫都已经过了，只差最后一重心劫，被其刻意压着没有渡过，就是为了暂时不跳出天地。
一者是背负阔背长刀，犹如江湖刀客模样的十三皇子，早已确定十三皇子是曾经仅次于人祖殿的武修圣地‘天刀山’的始祖——刀皇的转世。
十三皇子在皇子之中也是实力极强的，而且拥有一柄半神器战刀。
一者是姿容清雅，气质出尘，完全称得上是人淡如菊的三公主，据传她是儒门圣人琴圣转世，儒门祖师的亲传弟子。
三公主虽然不像七公主和四皇子那般完全不参与争斗，但也只能算是略微出手罢了。
最后一者就是黄泉魔祖转世的五公主了，永远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态。
只是，林越也没想到五公主会来凑这个热闹。
听说她连亲儿子死了，也是去问了一句，发现是星主杀的，就直接漠然离去了。
此时居然来看他了？
“弟弟，这观天台已经给你新添了一个座位，你正好坐在我旁边。”
七公主当即拉着林越，在观天台那张圆形桌案前坐了下来，正好座位与她相邻，仅仅隔了一尺而已。
“恭喜师兄。”
这时，坐在林越对面的紫袍男子露出一抹笑容，主动开了口。
林越也笑了：“难怪师尊也颇为看重你，不愧是荒古殿主。”
这紫袍男子，正是人祖殿各个分殿之中最强的荒古殿殿主，不仅是逆天入圣存在，更是早就道心和道都磨砺到圆满境地。
只差修行法圆满，即可证道超脱。
所以，人祖殿才一直传说荒古殿殿主有望成为下一任人祖殿殿主。
毕竟，总殿主在这个位置上坐了数万年之久，即使要退位，也得是等到一个证道超脱的强者，才有资格继承其位置。
荒古殿殿主有望证道超脱，自然有这个可能。
“在师兄面前，我这点又算什么？”
荒古殿殿主摇头一笑，说道：“听闻师兄斩杀了承王，原本我还以为是师兄谋划与他人合作所致，看来是师兄本身实力够强？”
“承王亦是极强，我当时确实有他人帮忙。”林越平静道。
太子虽然让清天司的魏天献追查承王之死的真相，但也只是为了给一个交代，做做样子罢了，正好让魏天献证明他的实力。
如此一来，才能让其他党派和朝野闭嘴。
一个死了的承王而已，又是主动去杀林越的，本就是破规矩在先，追查真凶又有何意义？
只要林越说清楚了是承王对他下杀手，给天下一个交代，就没什么可查的了。
最重要的是——
一个实力如此逆天的大修行者，又有几人敢招惹？
“夏王殿下。”
坐在林越斜对面的一个道袍老者笑呵呵地拱了拱手，说道：“前些年才与殿下相见时，殿下就表现出惊人的天资，没想到这才没多少年，夏王殿下不仅道心圆满，更是掌握了传说中的终极之道，实在是令老道佩服至极。”
“观主谬赞，运气罢了。”林越微微摇头。
这老道乃是执一观观主，天一道君，不仅是道祖亲传弟子，本身道行亦是极高，乃是道门执牛耳的人物。
“贫僧倒是第一次见夏王殿下。”
坐在执一观观主身旁的一名光头僧人，身穿月白色僧袍，面容年轻而俊秀，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和和气气地说道：“贫僧乃是雷音寺住持。”
林越微微颔首，说道：“天禅菩萨的大名，本王早有耳闻，久仰。”
至于第九个登顶的入圣强者，也是林越的老熟人了。
“殿下近来怎么也没和清萝联系？”
一个身穿圣洁华美宫装的绝色女子有些嗔怪地看着林越，眉眼间自然而然就有着一抹悲天悯人的哀愁。
赫然是血海圣母。
血海圣母能够登顶，也没有出乎林越的意料，她若非被血海所限，无法脱身，说不定都已经像五皇子那样证道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特意找到林越，想找他生个孩子，借助夏鸿氏血脉对于神力的容纳优势，培养出一个能够吸纳血海之中血神神力的孩子，让她以此脱离血海，才能够证道超脱。
“咳。”
林越轻咳一声，说道：“近来我家的百里凤至出了些事，暂时无法以血脉道合道了，所以也不需要清萝你准备那些宝物了。”
血海圣母也听说了百里凤至的事情，只好叹息一声，问道：“那清萝与殿下的约定，可还作数？”

第140章 神位
“约定依旧算数。”
林越说道：“虽然帮不上凤至，但如今也有另一件事麻烦清萝你，待你来我这夏王府之后我们再谈谈。”
“那就好。”血海圣母略微松了口气。
其实她知道百里凤至强行合道成废人之后，心里也是很忐忑的，若是这位殿下不肯的话，她也没办法。
她也没法去问，毕竟百里凤至都成废人了，她还能说什么？
还好这位殿下另有所求，约定没有作废。
否则她真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脱离血海，到时候就只能轮回转世碰运气去了。
但，轮回神秘，哪怕是证道大能也不知道自己下一世会投胎转世成什么人、体质天资如何、能否再次踏上修行路……
这些都是无法确定的，只能碰运气，直到修行到四象巅峰凝聚元神，才能开始觉醒前世记忆。
即使是入圣强者，一旦轮回次数多了，元神灵性耗尽之后，也会彻底沉沦凡俗，再也无法恢复前世记忆。
幸好……
幸好这位传奇般的夏王殿下愿意帮忙。
她内心还是颇为期待的，如此绝世人物一旦合道，肯定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还愿意与她生下子嗣的话，她也有一种荣幸的受宠感。
“原来圣母与殿下认识？”
旁边的执一观观主笑着开口道。
“朋友。”林越随意道。
血海圣母眼角泛起一丝笑意，没想到这位殿下还挺给面子的。
而雷音寺的住持天禅菩萨却是微微皱眉，不过也没说什么。
血海圣母当年叛出佛门之后，以血海淹没了佛门圣地清莲寺，将青莲寺一众僧人连同两尊菩萨都屠戮殆尽，被佛宗视为公敌。
佛祖都试图出手镇压血海圣母，奈何血海圣母与血海融为一体，佛祖也无可奈何。
现在，连这位前途无量的夏王殿下，也愿意助血海圣母？
如此绝世人物，背后又是夏鸿氏皇族和人祖殿，佛门也是不敢得罪的。
“诸位登顶之后，都见到了太子吗？”林越当即转移了话题。
“自然见到了。”荒古殿殿主微微颔首，有些好奇地问道：“师兄如此独特，不知太子许给了师兄多少次天道之心的推演机会？”
林越心里一动，看来不是所有人都能随意使用天道之心？
他当即反问道：“不知太子给了荒古殿主多少次借助天道之心推演的机会？”
“一开始有一次机会，之后每隔百年可使用一次。”荒古殿主也不隐瞒，又问道：“师兄是多少次？”
林越不由得一怔。
这么少？
每隔百年才能使用一次？
但太子当时和他说的是可以随意使用？
他不由得看向其他人，问道：“诸位也都是每隔百年使用一次吗？”
“确实如此。”
“听说借助天道之心推演，需要太子付出一定的代价，所以才会如此限制。”
“历代登顶天下楼的入圣强者，几乎都是百年一次机会。”
“太子有时候也会在这观天台给出一些额外的机会，但得完成太子的要求才行。”
“据说也就二皇子的次数比较多，每隔百年可使用三次，夏王殿下应该也不少吧？”
一个个登顶入圣强者都随意讨论着。
登顶最大的好处就是借助天道之心推演的机会，但这机会也难得的很。
登顶天下楼，也即是意味着道心圆满、道亦是圆满，只差内天地修行法，所以有颇大希望证道。
要将内天地修行法完善到圆满，难度自然是高的可怕。
否则也不会只有这么点证道强者了。
“原来都是一次机会。”林越微微摇头，看来这只是太子给他的特权。
“夏王殿下也是一次机会？”执一观观主有些理解错误了，说道：“殿下毕竟还没有合道，也用不上这等机会吧？”
林越笑了笑，没说什么。
几位登顶者随意闲聊了半晌，也都纷纷离开了天下楼幻境。
七公主也没多待，与林越传音说了几句悄悄话，也离开了天下楼。
很快一个个登顶之人都离开了，林越也正要离开时，却是看到一直静默坐在对面的五公主忽然站起身来。
“夏王，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五公主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五皇姐。”林越看向这位黄泉魔祖转世的五公主。
“十二皇子与你有仇。”五公主说道：“既然你已经报了仇，可还要继续向我出手？”
林越有些明白五公主特意来此的理由了，当即反问道：“五皇姐觉得呢？”
五公主淡声道：“我与十二皇子确实曾是同盟，但我并未助过他对付你，莫非夏王打算以此为由，对我出手？”
“皇子公主本就会争斗吧？”林越微微挑眉。
“我幽寂公主府虽参与党争，但只是为了争取黄泉鬼道的修行资源罢了。”
五公主苍白的脸上尽是淡漠，说道：“但我对那最终的皇位并无多少兴趣，我亦有自知之明，只求照见幽冥，再逢亡者，不求那至高之位。”
“哦？”林越倒是相信她这番话。
魔道修行者各有特殊之处，而黄泉魔道的修行者也确实是这样的一群人。
或者说，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是十恶不赦的魔道，反而是为了打破生与死的界限，让生人能够重新见到亡者。
“五皇姐所求之事为此，我自然相信。”
林越打量了一下五公主，说道：“但五皇姐已然登顶，距离证道超脱不过一步之遥罢了，而太子与二皇兄又不争皇位，将来五皇姐证道超脱，未必没有机会争到最后的皇位，我可不信五皇姐不要。”
五公主沉默了一下，说道：“看来夏王还不知道，我们争夺的皇位到底是什么吧？”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的确还没来得及去。”
这才封王的当天晚上，他就来闯天下楼了，诏书让他在近期前往太鸿殿承接亲王特权。
或许，就要等到那时候才能知晓真相吧。
“不是所有皇子公主都愿意争那皇位的。”
五公主说道：“我所求的乃是人之至私，相较于皇位得到的那些，我更在意皇位所失去的那些。”
“得到？失去？”林越若有所思。
“皇位，亦是陛下寻求二十四诸天的真意。”五公主说道：“待你知晓真相，自然也就相信我所说的话了。”
林越微微点头。
“我不争，也不想受到牵连。”
五公主说道：“当初同意与承王和献王联手，也是为了寻求庇护，避免被卷入党争的风暴，如今他们二人尽数身死，我只望夏王别因此牵连到我。”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只要五皇姐不与我为敌，我自然不会对五皇姐出手。”
“承你这份人情，今后幽寂公主府行事自会避开夏王府。”五公主说道。
两人也没多说，当即离开了天下楼。
林越虽然需要天道之心推演内天地功法，但他还不了解内天地功法呢，心中都没什么设想，也没有什么积累，自然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
这一日，新晋的夏王登顶天下楼的消息，仿佛一阵巨大的风暴般传了出去。
作为无数修行者视为标杆的天下楼，能够登临九重天，便已经是入圣强者的领域了，能够令天下人敬服传颂，足以独自建立一方修行圣地。
更别说登顶了，那是真正有望成为人族支柱的大人物！
而现在，这位不过是大修行者的夏王，居然越过一个大境界，站在了这一层面。
这让很多认为十七皇子配不上夏王这个封号的人，都彻底沉默了。
才大修行者层次，就能做到这等不可思议的地步，倘若合道之后，又有多么可怕？
若是证道呢？
所有曾经有过质疑的人，此时都明白了这位夏王殿下的潜力有多么恐怖。
完全称得上是空前绝后。
因为很多人甚至根本没听说过终极之道，连这位夏王的实力为何这般可怕，他们都不太清楚。
但，登顶天下楼这等铁一般的证据，实打实地摆在了他们的面前，才让他们真正信服。
一时间，风评彻底反转。
甚至很多人都认为，如果连这位十七皇子都配不上夏王这个封号的话，那似乎也没人能够配得上了。
……
次日晌午。
夏王府上的一大家子人难得都在凉亭内用膳。
林越坐在主位，左手边坐着百里凤至，祁隐墨和祁挽秋则是带着夏鸿宁和夏鸿尘这对姐弟坐在另一边。
“夫君。”
祁隐墨笑吟吟地说道：“今日一早就主动上门寻求客卿之位的散修，可是有不少呢，连大修行者都有好些个，我看以夫君的名气，说不定还会有入圣存在来当客卿呢。”
各个王府之中，除了证道超脱的那几位皇子公主，其他王府公主府的客卿之中几乎都没有入圣存在。
毕竟，客卿说白了也就是寄人篱下的食客罢了。
而入圣存在还是不一样的。
即使是皇子公主也得礼待，又岂会甘愿做一客卿？
除非是证道存在，才有可能让入圣存在甘愿追随，在府上当一客卿。
“还是得好好筛选。”
林越一边吃着菜，一边随意道：“新来的客卿都按照以前的规矩，统一住到南坪，待我确认无事，再让他们住到内部。”
这夏王府占据近乎两坊之地，恍若一座城池，地方自然大得很。
但为了防止核心内部区域被敌人派来的细作了解，他就让那些有机会坐到重要位置的客卿住在另一处，等到他得到这些人的秘密，确定没问题了再另行安排。
虽然麻烦了一些，但也是保障家里人安全的方法。
“多吃点。”
林越随手给百里凤至夹一筷子菜，笑吟吟地说道：“光吃灵丹灵药也没什么滋味，这些菜肴都是天材地宝熬炼出来的，味道不错还能维持你的消耗，多吃点吧。”
百里凤至有些无言以对地看了他一眼，无奈道：“殿下，我只是没了修为，又不是真变成夹菜都夹不到的废人了，而且我最近已经能逐渐控制好力道了。”
林越笑了笑，悄悄给她传音了一句话过去。
“……”
百里凤至身子一僵，手上的筷子都差点捏断，还好筷子也是法宝材质，足够结实。
她忍不住看了林越一眼，咳嗽一声，不再说什么了。
旁边的祁隐墨咬着筷子观察着两人，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凤至姐姐，夫君又和你说什么肉麻的悄悄话啦？你这么激动？”
“……我哪有激动……”
“明明就有，说说嘛，偷偷告诉我也行。”
“……咳，真没什么。”
一旁的夏鸿宁和夏鸿尘这对姐弟默默地低头吃饭，充耳不闻，夏鸿尘好奇抬头看去的时候，姐姐还会在底下踢他一脚。
林越看了一眼自家儿女的小动作，不由得笑了。
一家子，倒也其乐融融。
午膳过后，一名内府侍卫快步走开，拱手禀告：“殿下，宫里派来紫霄使求见，请殿下在今日前往太鸿殿受封亲王特权。”
“好。”林越心中也有些期待。
一众皇子公主争夺神皇的皇位，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
太鸿殿，与群星殿一样，亦是皇宫禁地之一，若无诏书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此地半步。
从外观来看，也只是一寻常的宫殿罢了。
“殿下请进。”
两名殿前守卫推开了太鸿殿幽暗的大门之后，林越当即步入其中。
随即，大门在身后紧闭，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一束光柱忽然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个低沉肃穆的声音响了起来——
“天地寂寂，亘古一神，自太古神话时代以来，唯有大雍自封神朝，你可知原因？”
那撕裂黑暗的光柱之中，显现出了一个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着暗金色黑纹长袍的中年男子，他的长相不丑也不美，气质尊贵却又不失亲和，眼神平静却又没有高高在上的冷漠，整个人透着一股无比和谐融洽的感觉。
林越是第一次见到这张脸这个人，但他认识这身衣服。
是皇袍！
此人乃是神皇陛下？
但神皇已经死了，所以此人应该是类似于殿灵之类的存在？
“你是……”林越轻声道。
“吾乃太鸿殿之灵。”
皇袍中年男子轻声道：“夏王，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因为神皇是太古神灵转生？”
“此乃其一。”
太鸿殿之灵说道：“其二，就关系着皇位了，准确来说，应该叫做……”
“神位。”

第141章 神心
“神位？”
这个名字让林越心头一震，瞬间有了许多联想。
“起初，天地间仅有一神，是为太初，太初生而孤寂，随着本能分裂自身，化作诸位太古神灵。”
“太初的呼吸气息化为掌管风和云的神灵，他的声音化为掌控雷霆之神灵，他的双眸化为太阳与太阴之神灵，他体内的水份化为江河湖海之神灵，他的骨骼……”
“此乃太初造神，亦是在分发天地权柄，又或者说……神位。”
“最终，太初只有意志存在于天地间，指引诸位太古神灵创造出天地万物，更是诞生了与太初外形相同的太古人族。”
“天地间神位有限，每一尊神位都是独一无二的。”
“数万年前，永夜降临，万物终将随永夜灭绝，诸多太古神灵亦随着永夜凋零。”
“神皇陛下曾是掌控轮回的太古神灵，眼见人族处境疾苦，于千年前危难之际，转生为人族，解救了面临灭顶之灾的人族，而后建立了大雍。”
“同时，神皇在这数万年间，也收集了二十四位太古神灵的权柄，任何能够成为新任神皇的皇子或者公主，皆可继承权柄，成为新神。”
说完这些之后，太鸿殿之灵注视着林越，缓缓道：“现在你可明白，为何大雍叫做神朝了？”
林越沉吟不语。
神话故事都是相似的，盘古开天地也是类似的故事。
只是，这个故事有很多疑点。
沉吟了半晌，林越才开口道：“也就是说，争的不是皇位，而是成为神灵的机会？”
“不错。”太鸿殿之灵颔首道。
“二十四位神灵的权柄，二十四诸天……原来如此。”
林越若有所思地说道：“既然陛下收集了二十四位太古神灵的权柄，为何只有继承神皇之位的皇子公主，才能成为太古神灵？”
这是他不太理解的地方。
既然有二十四个神位，为何只有一人能够继承神位？
即使成神有要求，那应该也是达到要求的人才能成神，而不是只有继任神皇才能成神。
“永夜降临之后，诸位太古神灵是最先随着永夜凋零的，反而是世间万物并没有被永夜影响。”
太鸿殿之灵说道：“神皇说过，这是因为太初怜悯天地万物，相比于永恒不灭的诸神，万物存在的时间太短了，所以诸神会先一步陨灭。”
“地皇、炎帝、月光、血神……那么多太古神灵都已经陨灭了，为何神皇能够存活下来？”
太鸿殿之灵说道：“因为神皇拥有抵抗永夜的方法，若是没有这方法的话，即使得到了神位，成了神灵，也会陨灭。”
林越微微挑眉。
原来如此。
重要的不只是神位，还有抵抗永夜的方法。
“但大雍国境内已经驱散了永夜，在大雍境内成神，也会陨落？”
林越忽然问道。
“驱散？”太鸿殿之灵摇头道：“驱散的只有永夜罢了，但太初的意志无所不在，太古神灵无论躲在哪里都一样要陨灭。”
林越恍然。
继承神皇之位，其实本质上应该说是继承神灵在永夜之中存活的方法。
所以，只有二十四诸天也只有一人能够成为太古神灵。
“那北园山野那位叫做‘易’的太古神灵呢？”
林越问道：“祂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的问题倒是也不少。”
太鸿殿之灵微微摇头，说道：“祂自然也有和神皇一样的方法。”
他又说道：“不过，祂虽然愿意帮助人族，但祂和神皇不一样，祂有自己的规则，这比在永夜之中存活更加重要。”
林越若有所思。
二皇子之前也说过，太古神灵并不是人，思维方式也和人不一样。
人在乎性命，但太古神灵却未必会在乎。
那……神皇呢？
神皇在乎的是什么呢？
从二皇子曾经和他说过——神皇对于人族的贡献虽然大，但其想法和初衷却是没那么伟大，神皇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在思考。
“你可还有什么想问的？”太鸿殿之灵看着他。
林越当即问道：“陛下是个怎样的人？”
“陛下不是人，而是神。”太鸿殿之灵说道：“虽然转生成人，但依然是神灵的性子。”
林越微微摇头。
“那为何大雍叫做大雍？”他又问道：“这王朝的名号，是神皇定的吗？”
长相与神皇相同的太鸿殿之灵闻言，说道：“神皇乃是开国之人，自然是神皇定的。”
他顿了下，说道：“至于为何是大雍？这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因为这更符合神皇的喜好吧。”
“雍……”
林越却是有些明白了。
雍这个字，是和谐的意思。
为何人族在永夜之中挣扎了数万年时间，神皇也没有现身，为何偏偏在人族在一千多年前，面临最绝望的境地，即将被灭时，神皇才出手？
他现在大概有点知道，神皇这位太古神灵的思维方式，到底是怎么样的了。
“你倒是和其他皇子公主不一样。”
太鸿殿之灵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你知道其他皇子问的最多的一个问题是什么吗？”
“嗯？”林越看向他。
“他们都在问……”太鸿殿之灵缓缓道：“陛下作为永恒不灭的太古神灵，为何在帝巡四十九年，突然宣布要将神位交给皇子公主们？”
林越反问道：“你回答了吗？”
“没有。”
太鸿殿之灵说道：“因为我也不知道原因，但你丝毫不关心这个问题，看来你知道些什么？”
林越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他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是猜也能猜得到。
恐怕是因为——
神皇死了，或者是要死了。
神皇是被其子嗣所杀，虽然他不确定是谁，但肯定是死于帝巡四十九年那段时间。
要么是假传神皇旨意，要么是神皇知道自己要死了，才放出这个消息。
但已经没区别了。
但这太鸿殿之灵，似乎并不知晓这件事，又或者是故意隐瞒？
“继承皇位，有什么要求吗？”林越问道。
“太子在东宫设立了十二道考验。”太鸿殿之灵说道：“只要你能闯过十二道考验，就能继承皇位。”
林越微微点头。
他自然是听说过此事的。
只是，他最初听说的版本是，太子在东宫设立的十二道考验，目前还没有人能够闯过第十一道考验。
但二皇子又说，能过和想过是两码事。
这话的意思，明显是在说已经有皇子公主能够闯过那十二道考验了，但没人愿意过。
“要什么实力才能闯过？”林越问道。
“那我就不清楚了。”太鸿殿之灵说道：“这是太子亲设的考验，反正仅仅合道入圣是没有希望的，合道层次顶多闯到第八道考验。”
林越微微颔首。
十二皇子便是如此，只能闯到第八道考验。
“所有皇子都愿意继承皇位吗？”林越又问道。
“当然不是。”
太鸿殿之灵说道：“神皇也只是因为二十四种神灵权柄，所以才找了二十四个最有可能掌握这二十四种权柄的人族天才，设立二十四诸天，给予人族机会而已。”
他轻声道：“神皇观察过人族很长时间，祂明白人族是一种磨砺之下就能快速成长的生灵，尤其是同层次相争更是如此，彼此磨砺就会变得更加耀眼，正好神皇之位也只有一个，祂就以此筛选磨砺出最强的那个继承皇位，成为神灵之后也能更强大。”
林越微微点头。
这一点，他早就猜到了。
“皇子公主们心思性格各不相同，对皇位没兴趣的自然也有。”
太鸿殿之灵说道：“成为神灵之后，就相当于天地权柄的一部分，不再是人了，思维也会随之改变，有些皇子公主的心中所求，不在意被改变思维，但有些不愿意被改变，自然也不愿意成为神灵。”
林越恍然。
这么说来，昨日五公主所说的确实不假。
黄泉魔道追求的乃是人性至私，逆乱生死，哪怕人死了都不愿意放弃，但成神之后，思维就会变了。
五公主不愿意追求神位也很正常。
“还有问题吗？”
太鸿殿之灵说道：“我在这太鸿殿闷了这么多年，难得有人说说话，倒也不错，虽然我知道的不多，但也可以尽量回答你。”
林越笑了笑，说道：“你还知道神皇的什么秘密？比如他为何突然帮助人族？”
“这……”
太鸿殿之灵说道：“我只是神皇创造的一个灵罢了，仅仅得到了祂给我的一些记忆和智慧，让我给诸位皇子公主解答，其他我也不太清楚。”
“好吧。”林越耸耸肩，说道：“那我也没什么可问的了。”
“唉……”
太鸿殿之灵叹了口气，说道：“那就开始下一步吧，看看你适合哪一尊神位，如此你可以随时汲取神皇留下的对应神灵之力，将来你若是能够登基，也能成为对应的神灵。”
林越闻言，也有些期待起来。
汲取神灵之力？
“开。”
太鸿殿之灵忽然一挥袖袍，只见黑暗而广阔的殿内空间，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一团团朦胧的光芒，其中可见一颗颗奇形怪状的晶体。
每一颗晶体都散发着至高无上的神秘气息，足以让任何强者为之心颤，产生膜拜跪伏的冲动。
林越顿时明白，这些晶体之中都隐藏着太古神灵之力。
每一颗晶体之中隐藏的神力，都不比他那弱化的太初神力差！
“这是二十四颗存储着大量神力的神心。”
太鸿殿之灵说道：“接下来，就看哪颗神心与你能够产生共鸣，你就能借此汲取对应的神灵之力，当然……前提是你能够汲取才行。”
他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我看你才大修行者吧？现在大雍封王的要求变低了吗？”
林越没多说什么。
他也知道，即使自己能够和某一种神力共鸣，暂时也没希望汲取这些神力。
毕竟，他能够炼化弱化极多的太初神力，也是依靠永夜十二圣品精华，才能做到的。
而这些神力都不逊于弱化版的太初神力，他只靠自己，自然是无法炼化。
而且他已经有太初神力了，也不需要再炼化其他神力。
“开始吧。”
太鸿殿之灵说道：“你以神念笼罩住这些神心，尝试渗透，只要某一颗神心感应到你所掌握的道以及你的天赋、神魂与之相近，就有可能产生共鸣。”
林越闭上眼睛，神念随之弥漫而出。
太鸿殿之灵也颇为期待地打量着这位仅仅大修行者层次的亲王。
过去大部分皇子都是与其中一颗神心产生共鸣，寥寥几人能够与两颗神心共鸣，能够更多神心共鸣的更是只有太子和二皇子。
看似一种神力与两种神力没区别，与三种神力也没什么区别，神力都只能单独使用而已，顶多弥补短板。
但其实是完全不同的。
哪怕是太古神灵，也有高下之分。
“不过，这十七皇子，夏王，才仅仅大修行者，顶多掌握道之雏形，连内天地都没开辟，真的能与神心共鸣么……”
就在太鸿殿之灵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
“嗡——”
无形的轰鸣声陡然响起。
悬挂在殿内半空中的一颗神心陡然变得耀眼无比，气息更是笼罩住了林越，隐隐透着宠溺的情绪。
“地皇神心？”
太鸿殿之灵有些吃惊，“还真产生共鸣了？还如此亲近？”
同样是神心产生共鸣，彼此也是有区别的。
共鸣越强，神心就越宠溺亲近，汲取神力也就越容易。
他倒是没想到，仅仅大修行者就能让地皇神心引发如此共鸣，确实不一般。
就在这时——
“嗡——”
“嗡——”
“嗡——”
一次次无形的轰鸣声陡然在这太鸿殿内不断响起，只见半空中的一颗颗神心都完全亮了起来，一道道神力气息都笼罩住了林越，毫无顾忌地透露着亲近与宠溺之意。
这一刻，整个太鸿殿都被彻底照亮了，二十四颗神心都与下方那闭着眼睛的皇子气息共鸣着。
“这……”
太鸿殿之灵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越：“怎么会全都……”

第142章 十二试炼
二十四颗神心在黑暗的大殿内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一道道神秘的气息汇聚而来。
林越睁开双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
而太鸿殿之灵则是神色奇异地看着他，像是看到了怪胎一般。
“你掌握的……是终极之道的雏形吧？”太鸿殿之灵问道。
“对。”林越微微点头。
“果然……”
太鸿殿之灵摇头道：“除了终极之道的道种，也没有任何道种能让诸多神心都与之共鸣了。”
这结果倒是不出林越的意料，所以他神色依旧平静。
“没想到如今这时代，居然还会出现终极之道……”
太鸿殿之灵感叹道：“按照陛下留给我的记忆，倘若掌握终极之道的存在真的能够证道超脱，也愿意成神的话，这里所有的神位你都可以掌握在手中。”
林越微微一怔，问道：“一个人可以掌握多个神位？”
“当然。”
太鸿殿之灵说道：“神位在本质上就是天地权柄，而一切权柄都出自于太初，自然也能融合，神皇陛下掌握的轮回权柄，便是多种神位融合而成的，只是……其中似乎有某种忌讳，但神皇留给我的记忆也没仔细说，我也不清楚。”
林越默默点头。
不过，这一切都还离他很远，他都还没合道，更别说执掌神位了。
这起码是证道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你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合道。”
太鸿殿之灵说道：“根据神皇留给我的记忆来看，似乎……终极之道的难度之大，几乎是不可能合道成功的，你可有把握？”
“不可能？”林越沉默了一下，问道：“你可了解终极之道？”
“不了解，神皇没给我留下多少相关记忆。”
太鸿殿之灵摇头道：“我只知道一点……哪怕在太古神话时代，也只有太古人族之中最天才的存在才有机会得到终极指引，而且能够合道成功的也是十不存一，但……凡是成功之人，都有机会问鼎传说中那光耀太古的‘太初之子’。”
太初之子？
林越问道：“这是什么？”
“继位者。”
太鸿殿之灵说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太古神灵似乎都曾有过继位者，如地皇有地皇之子，炎帝有炎帝之子，太初之子便是其中最为至高无上的。”
林越微微摇头，没多说什么。
终究都只是神话传说罢了。
太古人族都已经灭亡了，纵使再怎么荣耀又能怎么样呢？
太古诸神存在的时期，修行条件肯定比现在好的多，最顶尖的天才才能得到终极指引，但能成功合道也是十不存一。
如此看来，的确是近乎不可能合道成功。
他心中也没有任何把握。
“终极之道，该怎么合道，你可听说过？”林越还是问了一句。
“没听过。”太鸿殿之灵摇头，又说道：“但神皇陛下应该知道，你可以向祂请教。”
林越默然不语。
然而，神皇已经死了。
而且应该是没法再得到其记忆了，否则太子和二皇子早就告诉他了。
所以……
也只能靠自己了。
“不过，即使没有合道，你现在的实力应该也能媲美最顶尖的逆天入圣强者吧。”
太鸿殿之灵感叹道：“倘若你能合道成功，即使没有超脱，只要执掌一柄神器，并且彻底融合，肯定也能完全催动神器的威能，应该足以匹敌证道强者了。”
林越没说什么。
合道他没什么把握，神器他也没办法彻底融合。
如今他的神器战刀无量星空，也只是深层次认主而已，还没到彻底融合的程度。
彻底融合，那就是神器真正完全认主了，那首先得有实力真正催动神器才行。
他还记得，这神器战刀要想真正认主，还得使用它直到战死为止。
虽然他心中有个想法，但没到被逼无奈，他也不会这么做。
所以，暂时就没必要想了。
“现在你虽然与这些神心产生了共鸣，但你连内天地都没有开辟，也没法炼化这些神力。”
太鸿殿之灵目光扫过一颗颗神心，随即对林越说道：“你去吧，倘若你能够合道成功，这里的神力便可以任你汲取了。”
林越明白他的意思。
连弱化不知多少的太初神力，他都得借助永夜圣品精华才能初步炼化，这些神力可不亚于弱化的太初神力，他根本没希望炼化。
不过……
“但既然我得到了这些神心的共鸣，现在应该可以汲取这些神力吧？”林越问道。
“你现在炼化不了，体内也容纳不了，这么早汲取这些神力又有什么意义？”太鸿殿之灵疑惑道。
林越说道：“我有一件宝物，可以存储神力。”
“哦？”太鸿殿之灵露出一抹好奇之色。
林越一翻手，当即取出了一尊丈许高的六足青铜大鼎，控制它漂浮在半空中。
“这是什么？”太鸿殿之灵疑惑道。
“一件宝物。”
林越说道：“我汲取神力之后，先用它装起来，应该可以吧？”
“当然，既然你封王了，也得到了神心的共鸣，自然有这个资格。”太鸿殿之灵说道：“只要你有方法带走，便任由你汲取。”
他顿了下，又补充道：“不过，按照神皇陛下定的规矩，皇子公主在证道之前，每百年只能从共鸣的神心之中汲取十滴神力。”
“百年十滴？”
林越微微点头，又问道：“是一共十滴，还是每一颗神心十滴？”
“每一颗神心都可以汲取十滴，只要能与之共鸣即可。”太鸿殿之灵说道。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
也就是说，加起来足足有二百四十滴神力？
他当即控制太初炼神鼎开启，同时意念开始从最近的地皇神心之中，开始缓缓汲取其中的神力。
不一会儿，只见一滴土黄色的地皇神力从神心之中缓缓沁出，随即重新分散为原始的光雾态，而后被太初炼神鼎吸入其中。
“你这鼎至少是半神器吧。”
太鸿殿之灵打量了一下，说道：“确实不错，应该是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的证道强者炼制的，而且对神力特性很了解。”
林越点点头，确实如此。
一滴又一滴神力从神心之中飞了出来，被吸入太初炼神鼎内部。
他此时要这些神力，自然是为了将来找机会调配出太子研究多年的成果——‘伪太初神力’。
虽说调配神力需要合道之后才能做到，但还是提前准备最好。
理论上，太初神力根本就不存在。
调配出来的伪太初神力，可是比他的弱化版太初神力强得多。
“虽然只需要其中六种神力就够调配了，但不要白不要，说不定以后我也用的上……”
林越暗自嘀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之后，这二百四十滴神力终于彻底装入了太初炼神鼎内。
林越指尖一点，太初炼神鼎在半空中滴溜溜地一转，便飞入了他的袖中。
而后，他这才转身往殿外走去：“我走了。”
“愿你我下次再见时，你已经合道成功了。”
太鸿殿之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
离开太鸿殿之后，林越便往东宫走去，准备瞧瞧太子所设的那十二道考验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路来到皇宫深处，不多时便瞧见了幽静而巍峨的东宫。
“夏王殿下。”
东宫外的道路上，一名身穿赤甲的武将男子带着一队侍卫，快步走到了林越的面前。
“祝统领。”林越微微颔首。
这祝统领乃是禁军统领之一，武圣存在。
“听闻夏王殿下刚刚封王便登顶天下楼，末将敬佩至极。”
祝统领恭敬拱手，这话说的倒是真心实意，尽管这位夏王殿下只是大修行者，但实力之可怕，恐怕一弹指即可镇杀他了。
“我准备进东宫，看看那十二道考验。”林越随意说道。
祝统领当即说道：“那十二道考验就刻在东宫门前的那道石壁上，上面还有诸位皇子的考验情况，殿下到了就能看到了。”
“好。”林越微微点头。
“另外……”祝统领又提醒道：“夏王殿下应该是第一次来东宫吧，末将也得提醒殿下一句。”
“什么？”林越看向他。
“巡天盟便是由东宫创立的，所以在东宫常常有许多许多巡天盟最核心的成员出入。”
祝统领神念传音道：“其他人也就罢了，但殿下切莫与其中穿着墨色绣金长袍，戴着奇异金色面具的人起了冲突，这些人地位极为特殊，只直属太子，脾气还颇为古怪，无论谁的面子都不给。”
“墨色绣金长袍？奇异金色面具？”林越微微挑眉，传音道：“祝统领说的是‘传天官’？”
“是。”祝统领微微颔首，“殿下听过就好。”
“有所耳闻。”林越点点头。
传天官。
类似于前世古代王朝的内阁，但也有不少不同之处。
简单来说，传天官的权力极大，很多大事都有传天官的参与决策，但传天官也不能离开东宫。
可是……
林越也不太懂，太子明明有天算之能，就算处理朝野上下的所有政务也费不了多少心思，为何还需要传天官的存在呢？
据说传天官的修为大多也只有大修行者层次罢了，但个个地位特殊。
看上去，就像是太子特意养了一群没什么作用的特权人物似的。
不过，太子监国已有一千多年，这些传天官虽然没发挥出什么明确作用，但也确实没惹祸，又始终待在东宫，便没人在意了。
“殿下明白就好。”
祝统领也不多说，便拱手带人离去了。
“传天官……”
林越知道，既然这传天官值得祝统领特意来提醒一句，脾气肯定不是一般的古怪。
他微微摇头，这才继续走向东宫的正门方向。
不一会儿，穿过林荫道，到了巍峨的东宫正门前，林越便看到了祝统领所说的那面墙。
这面通体黝黑的墙上，可见刻着一行行金色的字迹。
最上方的一行字迹，赫然是——
【凡二十四诸天之一，通过十二试炼，即可登基成为新任神皇】
林越往下看去。
【第一试炼：登顶幻神阶】
而下方是通过幻神阶的皇子公主名字，除了他和二皇子，所有皇子的名字都在其上。
林越也听说过幻神阶，据说那是皇宫禁地之一，凡是踏上其中的人，就会让人产生种种幻觉，越往上就越容易迷失，而且幻觉还会化为真实存在，对实力也有要求。
要么道心极强，要么擅长抵御幻境，实力也要极强，总之，寻常入圣强者几乎无望登顶。
“对我倒是没难度……”
林越不在意，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试炼也都是各种特殊的考验，难度之大，几乎都是只有逆天入圣才有希望通过的。
除了他和二皇子之外，其他皇子公主们都通过了。
不一会儿，就看到了第九试炼。
【第九试炼：拔出天兵池中央的那把断剑】
这第九道试炼下方的名字就很少了，通过这一关的仅仅只有太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长公主、二公主。
这些皇子公主，几乎都是证道超脱的存在。
哪怕是六皇子，也是已经渡劫到最后一关心劫时，刻意压制了心劫，没有超脱天地，但力近证道。
“断剑？”
林越还是第一次听说，心中还是颇为好奇的，准备稍后就去瞧瞧。
随即，继续往下看。
【第十试炼：准备两片完全一样的叶子，任意树叶皆可】
“两片完全一样的叶子？”
林越有些愕然，有些不太懂这试炼是什么意思了。
这一道考验，比起第九道考验，只是少了六皇子的名字。
看来，真正的证道强者都能完成这第十试炼？
他继续往下看。
【第十一试炼：在第一禁地的天命石碑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道试炼下方，仅仅只有太子的名字。
“只有太子能做到？”
林越微微挑眉。
他又想起二皇子说过的话，随即暗自摇头：“或者说，其他能够做到的皇子公主，也不愿意这么做？天命石碑？”
继续往下看最后一道试炼。
【第十二试炼：融合太鸿殿的任意神心】
这一道试炼下，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的名字。
“太子也没这么做？是做不到？还是不愿意？”
林越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最后一道试炼。
忽然间——
“太子只是为了给其他皇子公主们演示，才通过了前十一道试炼，他自然不会真的去融合神心。”

第143章 石剑
林越闻言，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那人身材高瘦，似乎是男子，身着黑色绣金长袍，脸上戴着金色面具，正站在东宫的大门前，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面具下的漆黑双眸之中还泛着点点奇异的金色。
“传天官？”
林越立刻认出了对方这身装束所代表的身份。
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
这传天官的气息不过是大修行者层次，但面对他这位封王的皇子时，不仅没有行礼，反而毫无敬畏之意，这般随意打量。
连禁军统领也不敢这般态度随意，传天官这个群体确实不同。
“早就听闻夏王殿下的大名，今日终于得见真人。”
那传天官笑眯眯地说道：“殿下果然很特殊，比我最想见的那人还要特殊。”
“最想见的？”林越看着他。
“最想见的是星主。”
那传天官声音中带着笑意，说道：“其次就是殿下你了。”
“哦？”林越打量了他一下，问道：“你为何想见我？”
“不光是我，还有其他传天官亦是如此。”那传天官笑道：“至于原因嘛，殿下应该清楚。”
林越沉默少许，试探着问道：“你们也想见端木炎吧。”
“不错。”
那传天官低笑一声，“但他可不如殿下特殊，只可惜，太子已经决定放过殿下了……”
果然是因为天机难测……林越微微眯起了眼睛。
按照端木炎和二皇子说过的来看，太子一直在追杀天机难测之人，历史上出现过的天机难测之人，几乎都被捕杀了。
似乎也就他、星主、端木炎存活了下来。
星主是因为本身就是证道存在，自身实力太强，又是天机难测之人，太子也抓不到。
端木炎是因为星主出手相助，又叛入妖族。
而他是因为二皇子在保他，再加上他掌握了终极之道的雏形，太子衡量价值之后，才放过了他。
至于历史上出现的其他不被罪孽束缚，疑似天机难测之人，尽数身死或者神秘失踪。
结局可想而知。
这其中，或许就有这些传天官的参与和决策？
毕竟，传天官的存在就像是内阁机构，犹如太子的智囊团。
“想见，就是想杀？”林越轻声问道。
那传天官笑了笑，说道：“可以这么说。”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传天官果然大胆，除了太子，你们谁都不怕吗？”
“那当然不是。”那传天官微笑道：“我们怕二皇子，也怕星主，将来或许也会怕殿下你。”
林越微微挑眉，干脆挑明了问道：“你们为何要杀天机难测之人？”
“殿下想知道？”
那传天官笑着摇头道：“倘若殿下合道失败，再度轮回转世，下一世或许就能知晓原因了，但今生……殿下就别想打探了。”
林越打量他一眼，也不在多问。
他又看向十二试炼的墙面，说道：“刚才你说，太子是为了演示，才通过了前十一道试炼？”
“不错。”那传天官微微颔首：“这本就是太子自己设的考验，以此筛选出适合继承皇位的皇子公主。”
“最后一道试炼呢？”
林越问道：“只是融合神心，而非神位，又不是真的成神，太子没演示吗？”
“只是融合神心，确实不会成为太古神灵。”
那传天官笑吟吟地说道：“但神心，为何要叫做神心呢？因为它并不只是一团神力的结晶，更是蕴含源于太古神灵的意志，若是融合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神心同化。”
林越若有所思。
这才是二皇子所说的，‘能过和想过是两码事’吧。
或许已经不止有一个皇子公主能够融合神心了，只是不愿意？
“同化之后，会怎么样？”林越不由得问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
那传天官眼中有着带着一抹神秘的笑意：“但太古神灵就是天地的主宰，融合神心之后，应该就会靠近这等心态吧，不过……我倒是不理解，掌控天地、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感觉应该很美妙才对，怎么会有人排斥呢？”
林越打量了对方一眼，说道：“你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美妙呢？”
那传天官并未说话，只是笑了笑。
这时——
“廿二。”
忽然，一个淡漠的女子声音响起，只见一个同样身着绣金黑袍，脸戴金色面具的女性传天官走了过来。
“十一。”那高瘦的男性传天官看向来人。
女性传天官冷声道：“你说的已经够多了，可以停下了。”
“难得出来透透气，多聊几句而已。”
那男性传天官耸耸肩，转头看了林越一眼，说道：“殿下，那就下次再见了。”
说完，他便懒洋洋地转身回到了东宫之内，头也不回。
女性传天官看了林越一眼，却是没多说什么，便也回去了。
林越不由得心中有点疑惑。
刚才不是说，这些传天官都想见他本人吗？
怎么现在又没人来了？
不过，他也没多想，便转身离开了。
……
离了东宫之后，林越也没急着回王府，先去闯了东宫所设下的那十二道试炼。
前八道试炼对他来说都不算难。
顶多就是麻烦点，八道试炼便全都过了。
毕竟他现在道心圆满，又掌握终极之道雏形，境界高度上相当于那些最顶尖的逆天之道，广度更加可怕，更别说还有一柄神器和诸多半神器。
前八道试炼，只要是合道圆满且道心圆满的皇子公主，就能全部通过了。
但第九道试炼，乃是拔出天兵池中央的那把断剑，这就麻烦了。
……
天兵池。
乃是一处存放神兵利器的宝地，并非法宝，而是神兵。
法宝是三教炼气流出现之后，才跟随着出现的，蕴含种种特异的能力或者术法。
而神兵，那纯粹是武修或者炼体流使用的兵器。
没有花里胡哨的功能，只有纯粹的威能。
简单来说，就是杀伐用的兵器。
除了够结实、爆发的威能够大，就没别的优点了。
天兵池内的神兵利器，个个都是媲美真宝层次，足以用来和大修行者交手。
夏鸿氏子弟只要是达到炼体流大修行者层次的，都可以来挑选一件神兵，只要神兵愿意跟随离开，即可将其带走。
但作为代价，将来必须补偿一件神兵。
加上夏鸿氏一直在搜集神兵，一些夏鸿氏的大修行者死后也会归还。
这就导致天兵池内的神兵数量日渐增多。
不知多少件神兵都汇聚在天兵池内，那种兵器所散发的杀意、煞气，几乎可以让大修行者以下层次，连踏足其中都不敢。
否则一不小心就会伤到心神元气。
“见过夏王殿下。”
天兵池入口处的守卫见到林越时，当即拱手行礼。
“打开结界，本王要进天兵池一趟。”林越随意吩咐道。
“是。”
作为封王的皇子，虽然不能随意带走天兵池内的神兵，但也是可以随意进出的。
待结界入口开启之后，当即便有一股浓烈的杀意煞气扑面而来，那是数不清的杀器所蕴含的冰冷和锋锐。
林越神色不变，立刻迎着无穷的煞气杀意，迈步走入其中。
天兵池，果真就是一个颇为广阔的池子。
池内可见潺潺流动的淡青色半透明液体，一件件神兵利器就泡在这些淡青色液体之中，随意摆放着。
林越迈步走入池内，辟水而行。
这些液体都是用来保养神兵利器的宝液，防止神兵因为岁月流逝而腐朽，还能孕养神兵威能。
越是深入天兵池，那煞气杀意就越发浓烈。
最外围仅仅是大修行者使用的神兵，与真宝一个层次。
而到了内围之后，就开始出现一些足以让入圣强者使用的神兵了，足以媲美灵宝，甚至于绝品灵宝。
“好兵器不少嘛……”
林越随意打量着，倒是没有半分心动。
他身上的好东西，可是比这些神兵好多了，半神器都有好几件，更别说还有神器无量星空了。
渐渐的，林越来到了天兵池最核心的圈子。
猩红色、炽白色、漆黑色……三种已经凝聚为实质的煞气，已经完全笼罩了这片区域，混乱地交织在一起，让人根本无法看清其中的状况。
“好浓烈的煞气……”
林越微微挑眉，但脚下依然未曾停歇，继续迎面朝着煞气深处走去。
这近乎实质的煞气冲击之下，他的神色也没有变化。
若是一般入圣强者的道心，八成是扛不住的，但对他已经圆满的道心来说，却是没什么影响。
穿过三种交织在一起的浓烈煞气之后，林越终于看到了这三种煞气的来源——
一把青色的木弓。
一杆铁灰色的长枪。
一柄材质看上去像是某种獠牙磨制而成的匕首。
林越立刻明白……这三件神兵都是半神器层次，绝对是蕴含了证道强者印刻在其中的某种道，才能这般可怕。
“不错。”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没想到还有额外收获。”
以他封王的地位，只要神兵愿意让他使用，他也能使用的话，是可以带走这三者其中之一的，只是将来证道之后必须要归还。
其实，他也看不上这三件半神器。
但他想要以这三件半神器为师，借助其中的道，让自身终极之道衍生出相同的特性。
这对他的帮助，可是要比半神器更加有用处。
而且他也不用将神兵带走，只要在这里以神念印刻，初步认主之后，就留在这里参悟即可。
“先不急。”
林越扫了一眼这三件半神器，当即收回目光，继续往天兵池的最中央走去。
天兵池的最中央，摆放着一座仅仅接近膝高的石台。
而石台上，则是插着一柄灰蒙蒙的古朴石剑。
出乎意料的是，以这柄石剑为中心的三丈范围内，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煞气，反而出乎意料的宁静。
仿佛无尽海啸席卷的中心地带，却存在着一片平静的港湾一般。
但林越走进这石剑的三丈范围之后，却是微微一怔。
因为……
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是第一次在北园山野传承之地，登上那指引终极之道的传承祭坛一般，那种有些温暖亲近的气息，似乎也是如此？
“这……”
林越眯起眼睛看着这柄石剑，心中不禁有些怀疑。
这石剑……
是与终极之道有关，还是与太初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了石台前。
“拔出来，就算通过第九道考验？”
林越当即伸出手，试图抓住这柄石剑的剑柄。
然而——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陡然从石剑的表面弥漫而出，无形的力量顿时将他的手弹开了。
“嗯？”林越不由得微微一怔。
居然无法靠近？
就在这时——
“别试了。”
一个冰冷的女声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你一个连内天地都没有开辟的小家伙，试什么试？速速离去。”
林越微微一怔。
随即，他不由得吃惊地看着这柄插在石台上的石剑，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是……这柄剑的器灵？居然还有器灵？”
据他所知，器灵都只是传说而已。
原本在上古时代，半神器、神器是必然存在器灵的，但不知怎的，任何半神器和神器的器灵却是都忽然消失不见了。
无论是他的神器无量星空，还是那些新炼制而成的半神器，无一例外。
要么器灵消失不见，要么根本就无法产生器灵。
无论再怎么培育灵性，也无法诞生器灵。
但是——
眼前这柄石剑，居然还有器灵？
“你这点境界，居然看得出来？”
那冰冷的女子声音咦了一声，“之前来的家伙都以为我是隐藏在暗中的守护者呢，倒是被你看出来了？”
林越默然不语。
的确。
按照常识，器灵只是传说，这器灵的声音也是从四面八方响起的，正常人恐怕都不会想到是器灵。
但他凭借终极之道的感应，却是捕捉到那声音所蕴含的细微波动，乃是源于这柄石剑。
自然能够猜得到是这柄石剑传出来的声音。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器灵，为什么唯独这柄剑有器灵？”林越问道。
“这等隐秘，又岂是你这等小家伙能知晓的？”
那冰冷的女子声音再次响起：“你是夏鸿氏皇子吧？道心不错，但境界太低了，等你证道再来吧。”

第144章 太初神族
“境界太低？”
林越看着这柄石剑，轻声道：“论境界高度，我确实不如超脱天地的证道存在，但……你仔细看看？”
说话间，他的气息陡然爆发，属于终极之道的道韵意味弥漫而出。
尽管只是道种雏形，但已经足够惊人。
“这……”
霎时间，石剑微微一颤，只见一道灰蒙蒙的气流弥漫而出，瞬间化为一道袅袅婷婷的女子身形，随着气流涌动凝实，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那赫然是一个眉目如画的年轻女子，额头可见奇异的纹痕，身上穿着赤金色长袍，长袍胸口处有着一轮大日绣图。
“终极……”年轻女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越，震惊地追问道：“你掌握了终极之道的雏形？”
“……你果然能看得出来？”
林越的眼神中也有着震撼，立刻追问道：“你见过终极之道？”
他的气息过去爆发过很多次了。
但他不展露实力的话，也没人猜到是终极之道，顶多认为他的道比较特殊少见罢了。
即使是没见过的道韵气息，也没人会立刻联想到神话传说里的终极之道。
道种终究只是雏形，乃是虚拟的心象具现，只有开辟内天地之后，才能根据内天地的强弱，一下就分辨出道的高下。
而这器灵一眼就认出他掌握的是终极之道雏形，明显见过真正的终极之道！
“……我自然是见过的。”
这年轻女子缓缓平静下来，打量着林越，同时说道：“铸造我的人，就是一位真正以终极之道合道入圣的伟大存在。”
林越不由得一怔。
以终极之道合道入圣？
难道是太古神话时代的太古人族？
他忽然心中一动，又惊又喜地问道：“那你知道终极之道是如何合道的吗？”
“合道？”
年轻女子看了他一眼，随即说道：“也是，如今已经不是太古时期了，你恐怕是永夜降临以来第一个掌握终极之道雏形的人吧？”
“是。”林越点点头，期待地看着林越。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年轻女子说道：“我是在主人合道不知多少年之后才铸造出来的，我诞生之前，主人就已经合道圆满了，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证道超脱，我又怎会知晓主人是如何合道的？”
林越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沉默了下来。
半晌，他才摇头道：“也是。”
这柄石剑的器灵存在，二皇子和太子肯定是知晓的。
倘若器灵知道终极之道是如何合道的，二皇子和太子肯定早就问出来了。
“我虽然不知道如何合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点。”
年轻女子说道：“我曾经听主人提到过，终极之道的合道困难无比，道心圆满只是一个前提条件而已。”
“嗯？”林越看向她。
“那时候，曾经有太古人族的绝世天才来拜访我主人，请教是否能在最后时期以终极之道合道。”年轻女子说道：“那人提到自己已经掌握了终极之道的雏形，也已经道心圆满，主人便让他多参悟其他神人族的合道方法，或许能有收获。”
“神人族？”林越疑惑道。
“就是被神灵赐下子嗣的人族，半人半神，不仅潜力很大，而且天然就很容易炼化某种神灵之力。”
年轻女子解释了一句，又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你是夏鸿氏子弟吧？其实你们夏鸿氏就有点类似于神人族，只是不知是哪位神灵赐下的子嗣，虽然先天很弱，也没法以血脉合道，但对各种神力的适应性都很强大，还有种种神异的先天神通。”
林越微微挑眉。
夏鸿氏血脉在先天上确实没什么优势，除了能够修炼古神之道，就没什么特别之处了。
也就二代血脉必然能够觉醒先天神通，再往下，三代开始就极少觉醒先天神通了。
像异兽、妖族才叫先天强大。
妖族若是体内源于神兽的血脉足够精纯，有很大希望能修炼成逆天妖圣，而且妖圣生下来的子嗣，只要吃吃喝喝，长大了就能成妖王巅峰。
而夏鸿氏前期就比较普通，只是天赋资质不错而已。
皇子公主之所以个个逆天，主要是因为皇子公主们本来就是强者转世。
但夏鸿氏三代血脉开始，合道入圣的就很少了。
“你的意思是……”
林越若有所思地说道：“太古的神人族，是以血脉道合道？”
“对。”年轻女子微微点头，说道：“神人族血脉之中潜藏着传承神力，可以将传承神力传给后代的某个人，后人必然能够合道，甚至若是出现了绝世天才，借助血脉神力，证道也更容易。”
林越一听，立刻就明白了。
这不就是大雍那些国公、国侯的传承血脉吗？
恒国公等股肱之臣，就是被神皇赐下种种特殊血脉，可以让后代一直拥有合道入圣的强者，以此保证家族永远昌盛。
只是恒国公府至今也没有出现过什么绝世天才。
“如此说来，终极之道合道，的确是要依靠血脉道啊……”
林越叹息一声。
他本以为可以找到什么更好的方法，看来还是只能走那凶险的血脉道。
“虽然我没见过终极之道合道，但从主人所说的来看，恐怕也是只能如此。”
年轻女子说道：“你们夏鸿氏血脉，后天的可塑性很强，但这也就意味没法以血脉道合道。”
林越懂她的意思。
那些能够借助血脉轻松合道的，如恒国公、妖神血脉，那都是只能沿着自身血脉之中蕴藏的道，参悟自身血脉合道。
稳定，但没有可塑性。
如恒国公血脉，那就只能以乾坤之道合道。
“不过，世界上也没有蕴藏终极之道的血脉吧？”林越迟疑道。
“有。”
年轻女子却是摇头道：“我主人就是这样的人，他也是神人族之中最为崇高的‘太初神族’，乃是太初赐下传承神血的神族，秉承太初的意志，自人族诞生时一脉相传，他也是太初神族的最后一代。”
林越微微一怔。
“听说我主人也算是神族之中天赋极高的了。”
年轻女子说道：“历史上的太初神族传承者，虽然吃吃喝喝就能轻松以终极之道合道，但大多数都只是依靠血脉福泽，勉强合道，而我主人却是合道圆满，道心圆满，修行法圆满，只差渡劫就能证道超脱了。”
林越听得忍不住有些羡慕。
太过分了。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磨难和际遇，才掌握终极之道的雏形。
那什么鬼的太初神族吃吃喝喝就能以终极之道合道？
就算是恒国公这样一脉单传，也够令人羡慕了。
“其实你也不用羡慕。”
年轻女子看了他一眼，说道：“虽然太初神族借助血脉合道很容易，但如果道心不能圆满，太初神族的寿命一般也就两三百年罢了，还得是服用很多珍贵的道心奇宝才行。”
“两三百年？”林越闻言，这才感觉平衡了不少。
这不就是恒国公血脉一样的情况吗？
哪怕是现在的他，只要灵肉合一成功，身躯化为灵体，也能轻松活近万年。
或者服用延寿的天材地宝，也能活上大几百年。
太古神人族，如此强大，又如此短寿，倒也算是一饮一啄，有得有失。
“你这样能够靠自己掌握终极之道雏形的，其实也称得上是绝世天才了。”
年轻女子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论天赋，恐怕比我主人还要高上一线，你若是能够合道成功，哪怕放在太古时代，那也是足以令天地震动的人族最强天才，很多太古神灵都会友好邀请你成为使者。”
林越微微摇头。
然而太古时代已经彻底成为神话传说，他也没把握合道。
“我主人说过，终极之道合道，只能靠自己。”
年轻女子说道：“我看你道心应该是已经圆满了，你还是多多研究其他血脉道合道的法门吧。”
林越微微点头。
确实也只能如此了。
忽然，他迟疑了一下，又问道：“你可知道太古时期，除了太初神族之外，那些得到终极之道指引的太古人族，成功合道的有多少？”
年轻女子愕然，随即问道：“你真的想知道？可能会给你造成一些没必要的压力。”
“我道心圆满，岂会这么容易被影响？”林越摇头道。
“那好吧。”
年轻女子说道：“太古时期，有八十一座至高无上的太初传承祭坛，也就是说，一个时代最多出现八十一位得到终极之道指引的天才，但通常来说，一个时代的天才之中，也很难出现一个能够掌握雏形的，成功合道的更是不知多少个时代才出现那么一个罢了，整个太古时代，合道成功的也是屈指可数。”
林越默然不语。
太古时期人族地位高，修炼环境肯定比现在强，而且还有前人经验作为参考。
一个时代有多长，就看这一代大修行者的寿命，一般也就几百年不足千年。
几百年一代，也很难出现一个掌握终极之道雏形的。
在太古称得上是千年一遇。
合道成功者，更是在整个太古时代都屈指可数。
确实艰难到不可思议。
“你没事吧？”年轻女子问了一句，劝慰道：“确实很难，我主人也说过，若非他是太古神族，也没把握合道成功。”
“没什么。”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实在没把握的话，大不了我放弃终极之道，退而求其次，以部分终极之道合道便是，我不会愚蠢到自寻死路的。”
他不是死脑筋。
虽然他一心前进跳出樊笼，但明知道终极之道合道机会渺茫，合道很可能会死的情况，他怎么可能主动作死？
但后退一步，也没什么。
大不了，先以部分终极之道合道入圣，再证道超脱。
太子和二皇子就是如此，不也实力超然？
而且，等他证道超脱之后，也可以找一找第二元神法门，让第二元神去尝试终极之道。
如此一来，一样也有希望解决大雍现在的困境。
这就是他的想法。
“你的心性确实不一般。”
年轻女子赞叹一声，“我主人说过，有些天才掌握了终极之道，为了这光耀万古的机会，明知很可能身死也要尝试合道，最终身死道消，你能放下这机会，也很了不起。”
林越没说什么。
确实。
即使第二元神真的成功以终极之道合道，那也是第二元神，而不是他。
但他本就没那么在意，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够了。
“刚才你说我不配，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这柄石剑还存在器灵了吧？”林越问道。
“你想知道也可以。”
年轻女子沉吟了一下，说道：“器物本是死物，再怎么有灵性那也不是真正的生命，原本是不存在器灵这种存在的，但因为太古神灵之中有一位名为‘无心’的神灵，祂改变天地权柄，让灵性足够强的器物，也拥有诞生自我的机会，才出现了器灵这种存在。”
她感叹一声，说道：“但永夜降临之后，诸多太古神灵陨落，无心肯定也陨落了，所以天地权柄也随之回归原本，器灵自然也就消散了。”
无心？
林越终于明白，为何上古时期还有器灵，现在却是彻底消失了。
“那你呢？”林越疑惑道：“你这个器灵为何还在？”
“因为我不归无心管。”
年轻女子说道：“我是主人以终极之道铸就的神器，但我主人只是合道入圣层次，他铸造神器只能向太初祈求，请求太初帮忙降下神力，我才随之诞生。”
林越明白她的意思了。
一切天地权柄都是太初分裂出去的，太古神灵无心虽然陨落了，但她这个相当于开后门诞生的，却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原来如此……”
林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眼睛一亮，说道：“你说你是神器？终极之道的神器，岂不是只有我才能使用？”
终极之道铸就的神器，该有多么强大？
年轻女子微微颔首，说道：“对，只有你能使用我，但你可能有些误会了。”
“什么？”林越疑惑道。
“我并不是用于战斗的神器。”
年轻女子轻声道：“一定要说我的作用，那我应该算是……一把钥匙。”

第145章 旧日、阎浮、彼岸
“钥匙？”
林越微微挑眉，问道：“你是用来开锁的？”
有锁，才有钥匙，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对。”年轻女子叹了口气，“我被炼制出来，就是用来开启一道门的。”
她看着林越，眼神中有着希冀，“我也希望我的存在能够发挥作用，如此我才有存在的意义，你若是能够合道，便能催动我了。”
“开门？”
林越沉吟了一下，好奇道：“什么样的门，居然需要以终极之道为根基的神器来当钥匙？”
“我也不太清楚。”年轻女子说道：“但应该是与太初有关的地方，我主人也是遵从太初的意志，才炼制出了三把钥匙。”
“三把钥匙？”
林越不由得吃了一惊，“有三把？”
“我是阎浮之匙。”年轻女子说道：“另外还有旧日之匙，以及彼岸之匙。”
“旧日，阎浮，彼岸……”
林越默默咀嚼着这三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
听上去，这像是三个不同的时间阶段，又像是三个地名？
“只有终极之道才能催动你吗？”林越问道。
“那倒也不是。”年轻女子微微摇头，说道：“若是掌握部分终极之道，且证道超脱，再驾驭太初神力的话，也是能催动我的。”
林越微微挑眉。
也就是说，如果有太初神力的话，太子和二皇子也是能够催动的。
“必须是真正的太初神力才能催动你吗？”林越问道。
“什么叫真正的太初神力？”年轻女子疑惑道。
“比如这样的神力，可以吗？”
说话间，林越指尖一动，当即体内有一滴太初神力液体从指尖飞了出来，漂浮在他的指尖。
年轻女子打量了一下，说道：“这就是太初神力啊，只是弱了太多太多，只是和普通的神力相当，用来催动我倒也可以，但需要的量很大很大，起码上万滴吧，若是真正的太初神力，只需要一滴就够了。”
“上万滴？”林越愕然。
这也太夸张了。
他一共也就从皇后那里得到十八滴这种弱化版的太初神力而已，杀十二皇子时还用掉了两滴。
现在这点神力，即使他合道了也根本不可能催动这柄阎浮之匙。
不过……
太子当年就研发出了伪太初神力，理论上伪太初神力能用来补充太初神力，应该也是能用来催动这柄阎浮之匙的。
但为何太子或者二皇子没有催动这柄阎浮之匙？
“太子，或者二皇子，你应该知道吧？”林越开口问道。
“当然。”年轻女子微微颔首道：“这两人都强的恐怖，即使放在太古时期的人族，也是仅次于太初之子的存在。”
林越知道。
太初之子，就是以终极之道证道超脱的无上存在，有资格继任太初神位的至高神子。
太子和二皇子都是掌握部分终极之道，自然也仅次于太初之子。
“这两人从来没用过你？”林越疑惑道。
“没有。”
年轻女子摇摇头，说道：“而且我本就是你们人族的一位强者从永夜中带出来的，他虽然只是合道入圣层次，但应该是渡劫到最后一步，估计是强行压住了心劫，只是没有超脱天地而已，他的实力也很恐怖，肯定也掌握了部分终极之道。”
“还有人掌握部分终极之道？没听过啊……”林越不由得问道：“那人是谁？六皇子？”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器灵说的是六皇子呢，六皇子就是实力接近证道，只是还没跳出天地而已。
但六皇子应该不可能掌握部分终极之道才对。
“不是六皇子，我见过六皇子的。”
年轻女子说道：“我不认识那个人，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也是你们夏鸿氏的后代，只是血脉很淡。”
她回忆了一下，忽然说道：“对了，我听他身边的那个女子喊他……夏鸿峰？”
“夏鸿峰？”
林越不由得眼神一变。
这是他猜测中他生父的名字！
据说是十二皇子的后代，一个天赋极其恐怖的武道天才，仅仅二十几岁，就疑似灭杀了妖族的逆天妖圣，简直无法想象。
种种迹象都表明，母亲林见鹿是与夏鸿峰生下了他。
“你说的那个女子，是不是长这样？”
林越深吸一口气，一翻手，当即有天地元气汇聚而来，凝实显现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女子。
这是他记忆中母亲的模样。
母亲是在他十一岁时过世的，以他如今的修为，自然记得一清二楚。
“对，就是她。”
年轻女子疑惑道：“你认识她？”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她是我母亲。”
年轻女子恍然，说道：“原来那夏鸿峰是你父亲啊，当时夏鸿峰将我交给二皇子的时候，那女子腹中怀着的孩子，就是你？”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林越忍不住问道。
“我不知道。”年轻女子说道：“我只记得我被夏鸿峰从封印之地带了出来，当时他身边跟着那女子，然后我就被他封印起来了，再解开封印时，我就被他交给二皇子了。”
林越沉吟了一下，随即微微摇头，不再多问。
在他合道成功之前，二皇子显然是不愿意告诉他的。
那就先试着合道。
林越打量了一下这柄古朴的石剑，随即伸手握住了这柄石剑，同时尝试着将神念探入其中。
“你干嘛？”年轻女子这次倒是没阻止他，只是疑惑道。
“我看看我掌握的终极之道雏形，与真正的终极之道有多少差别。”
林越随意说着，同时仔细感应着这柄剑内的终极之道。
气息的确是一样的，但这剑内那那恢弘无垠的终极之道，比起他的终极之道雏形，不仅完美无比，而且不知道庞大多少倍。
差距太大了。
如果说他终极之道是一颗树种，这剑内的终极之道就是世界树。
“倒也不错……”
林越忽然心里一动。
他要创造出适合终极之道内天地的修行法，正好能够参悟这柄剑之中完美的终极之道，虽然这剑内没有内天地，作用有限，但总比没有好。
最起码可以让他多些成功的可能性。
“我现在能将你拔出来吗？”林越当即开口问道。
“倘若是蛮力，得有证道层次的威能才能将我从这石台上拔出来。”
年轻女子低头打量着下方的这座石台，说道：“但你以终极之道雏形的技巧，也能将我拔出来。”
“我知道了。”
林越点点头，又问道：“你愿意跟着我吗？”
“你还没合道，按理说我不应该跟着你，不过其他人也没资格当我的主人。”年轻女子说道：“你想让我跟着你，那我就跟着吧。”
“好。”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我先将你拔出来，再问问太子和二皇子。”
就在这时——
“十七弟，这阎浮之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你带走吧。”
一个熟悉而亲和的神念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赫然是二皇子。
“太子也同意？”林越问道。
二皇子似乎是在那边笑了笑，轻声道：“放心，他会同意的，而且这剑本就是用来检验是否有可能出现第三个催动它的人，如今你就是这第三个人，而且比我和太子更合适。”
林越微微点头。
他沉吟了一下，问道：“夏鸿峰呢？他能催动吗？”
“……他力可证道，自然也能催动。”二皇子并未隐瞒他。
林越忽然心中一动。
他沉默了少许，问道：“他是我父亲吗？”
“是。”二皇子说道。
林越这次沉默了更久，才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二皇子感叹一声，说道：“这不止是我的期望，也是你父亲的期望，”
林越缓缓点头。
二皇子的神念这才退去。
随即，林越低头看着石台上的这柄剑，说道：“可以了，今后，你就跟着我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就叫阎浮之匙。”年轻女子说道：“听说我在三把钥匙里排名第二，要不你叫我二姐？”
“……我有二姐。”
林越有些无言以对，说道：“我还是叫你阎浮之灵吧。”
“不像个女性的名字……”年轻女子嘀咕一声。
“第一第三？彼岸之匙和旧日之匙，哪个排名第一？哪个排名第三？”
林越随意问了一句。
“当然是彼岸之匙。”阎浮之灵肯定地说道：“听说它与第一顺位的太初之子‘彼岸’同名，它自然是排第一。”
林越微微挑眉。
原来，旧日、阎浮、彼岸，这三个名字也代表了太古时期三位太初之子的名号？
他也不关心什么太初之子，当即开始催动终极之道，缓缓将这柄石剑从石台之中拔了出来。
“嗤嗤……”
轻微的摩擦声中，这柄石剑被林越缓缓拔出来。
它果然是一柄断剑。
从剑刃处断裂，只剩下半截，断裂处呈现种种花纹般的凹槽和凸出，仿佛钥匙的纹路一般。
“需要认主吗？”林越打量着这柄断剑。
“你不是已经用神念印刻了？”
阎浮之灵说道：“你想要深层次认主的话，那得等你合道之后，至于完全认主……想和我彻底融合，也只有我主人或者太初之子才行。”
林越也不在意。
反正这柄断剑主要的作用，是用来助他参悟终极之道的内天地修行法。
收起这柄剑之后，林越便走到了外圈那三柄半神器之中的木弓前，握住这柄弓，神念印刻之后，开始参悟。
“以半神器为师，增加终极之道的积累，的确是个好方法。”
阎浮之灵显然看出来他在做什么，漂浮在一旁说道：“我主人也说过，无论是合道还是证道，终极之道都必须尽可能地积累，当你感觉天地万道都明悟在心时，那就说明你的终极之道已经圆满了。”
林越没说什么。
只是暗想：说的倒是轻巧，你主人吃吃喝喝就能合道，我连合道都成问题……
他也知道，还没合道，不可能达到阎浮之灵所说的这种境地，只是想多些积累，更容易创出修行法而已。
……
……
永夜深处。
这里是妖族的国度，一颗直通天际的巨大树木矗立在国度的中心，仿若支撑着天与地。
这颗巨木的顶端，屹立着一座庞大的宫殿，宫殿的墙壁和殿门上都雕刻种种远古神灵的浮雕，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此时，宫殿内一方广阔的殿厅之中，充斥着昏暗和蒙昧，似乎蒙蔽了一切窥探的可能性，隐约可见其中正摆放着一张张充满蛮荒气息的石质宝座。
而宝座上，则是坐着一道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每一道气息都蕴含着跳出天地的超然和伟大。
“诸位始祖，妖神。”
昏暗中，端坐于上首的天妖祖目光一扫，低沉道：“大雍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我妖族……恐怕将要迎来数万年来最大的劫难了。”
“数万年来最大的劫难？”
“以我妖族如今的实力，远胜人族不知多少，纵使无法攻破大雍神阵，又何来劫难一说？”
“莫不是夺取狱妖神的十七皇子已然合道了？”
“狱妖神无法回归，确实是个大麻烦，但就算再也进不了旧日，我妖族的实力终究还是凌驾于人族之上的。”
“那也不至于算是劫难吧？纵使十七皇子知道了那秘密，我等小心防范便是。”
一个个超然伟岸的存在都随意说着。
天妖祖沉默了少许，低沉道：“不……事情比狱妖神无法回归还要严重得多。”
他目光一扫，缓缓道：“那十七皇子已然封王，不仅杀了十二皇子，还登顶天下楼，但……他如今只是一个大修行者。”
昏暗的殿厅内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哗然之声。
“什么？”
“这……不可能！”
“大修行者登顶天下楼？还杀了十二皇子？就算有神器也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掌握部分终极之道也不可能！”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
“天妖祖，你的意思莫非是……”
面对一位位妖祖和妖神充满震撼的目光，天妖祖缓缓道：“不错，是终极之道，那十七皇子封号为夏王，他已经掌握了终极之道的雏形，而且道心也已经圆满，说不定随时都有可能合道成功。”
殿厅内一片死寂。
天妖祖深吸一口气，说道：“不得不承认，我妖族最大的威胁已经出现了，当年那夏鸿峰不仅得到了彼岸之匙，还得到了阎浮之匙，他进入彼岸之后似乎并没有收获，但夏王不一样，他若是合道成功，进入阎浮之后必然会有难以想象的收获！”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所有妖祖和妖神，沉声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那夏王，诸位可有什么想法？”

第146章 破阵
“铲除？”
一名气息恍若无尽汪洋般深不可测的妖祖缓缓摇头，低沉道：“虽然我等没人见过终极之道的玄妙，但根据狱妖神从旧日带出来的信息也能窥见一二，那夏王此刻虽然只是大修行者，但实力绝对是逆天入圣之中最可怕的那一类，再辅以神器……”
一位威压如山岳般的妖神皱眉道：“从情报上来看，十二皇子炼化神力之后实力应该不比那夏王差，夏王是怎么杀了十二皇子的？”
“会不会……那夏王也炼化了神力？”
“大修行者炼化太古神灵之力？太高看他了吧？”
“那可是终极之道啊，再怎么高估也不为过，要除掉他，本就要将一切可能性都考虑进去。”
“确实如此。”
“但如此一来，除非那夏王离开大雍，否则以我妖族在大雍的那点微末实力，又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不如……让天祝妖圣去？他身为我妖族数万年来的最强妖圣，千年前也已炼化神力，再辅以数件半神器，实力绝对凌驾于那夏王之上，他出手的话，应该能……”
“不可！狱妖神死后，就没人能再进那旧日了，连他的第二元神都进不去，倘若天祝妖圣再死，连阎浮都没机会再进去了。”
“阎浮、阎浮……阎浮之匙都在大雍，得不到又有什么意义？”
“那太子和二皇子为了试探大雍有没有内鬼，还特意将阎浮之匙设为考验，堂而皇之地引诱……”
“可恨，原本彼岸是给天祝妖圣准备的，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夏鸿峰截了胡，甚至连阎浮之匙也没了，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找到阎浮之匙的……”
“唉，只要人族进不了阎浮，我妖族总会有希望的。”
“而且就算不惜一切，让天祝妖圣拼死去杀那夏王，机会恐怕也很小吧……”
一众妖祖妖神都沉默了下来。
妖神进不了大雍，妖圣之中有希望杀那夏王的，也只有妖族妖神之下最强的天祝妖圣。
但天祝妖圣事关重大，与当年的狱妖神夏侯狩同样重要。
若非一千多年前，夏侯狩冒险进入‘旧日’之中，置之死地而后生，得到了天大的机遇，让整个妖族高层都有了蜕变，恐怕妖族还在和人族僵持着呢。
可惜，从那以后，除了夏侯狩，也没人能进入‘旧日’了。
三十多年前，原本给天祝妖圣准备的彼岸之匙，也被那夏鸿峰抢了。
只剩下‘阎浮’尚未开启。
而天祝妖圣，就是最后的希望。
但……天祝妖圣不去，该怎么杀呢？
“不必让天祝妖圣白白送死。”
天妖祖低沉道：“天祝妖圣又不是天机难测之人，一旦对那夏王动手，除非能瞬杀，否则便毫无意义。”
妖祖妖神们都明白。
过去端木炎敢带着妖圣去对付那夏王，那是因为有世界之树的枝干，只要形成小天地，外界就不敢强攻。
否则一旦小天地崩溃破灭，就会席卷小天地内的一切进入大破灭。
可是，这大破灭顶多也就是杀死一般的逆天入圣罢了，只要有半神器就能活。
更别说夏王这等万古难寻的绝世人物了。
世界树枝干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
“那……多找一些逆天妖圣，大不了多付出一些半神器，让他们结阵拼死对付那夏王？”一名妖神沉吟着说道。
“没用的。”
一位身材伟岸的妖祖摇头道：“再多妖圣组成的阵法，也不可能轻易杀了那夏王，倘若他没有援助，自然可以慢慢镇压，但在大雍，不仅有太子，还有他师尊，任何一人出手都能轻易破阵。”
一众妖祖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样一个已经成了气候的强者，又在天时地利占尽优势的大雍，怎么可能杀得了？
“诸位……”
天妖祖沉默了半晌，似乎是做出了决定，终于开口道：“其实，我妖族有一名妖神就在大雍。”
一众妖神妖祖不由得一怔。
“什么？”
“我妖族有妖神在大雍？”
“怎么进去的？”
“大雍神阵笼罩之下，怎么可能有妖神潜入？”
“哪位妖神？今日似乎来齐了吧？”
妖神妖祖们目光扫过，并未发现哪位妖神没有到场。
除非……
妖神妖祖立刻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吾亦不知那妖神的身份，只是根据情报推测出来的。”
天妖祖低沉道：“那位妖神显然是心灵一脉，此时必然已经脱离了天地，并且隐藏了他留在天地间的一切痕迹，所以没人知道他是谁。”
但妖神妖祖们的脸上并无多少惊喜之色。
因为他们或许认识这位妖神，但此时已经彻底忘却了，所以他们也不了解这位妖神是怎么样的性子。
很多道心都与自身有关，为了活着，可能族群也算不了什么。
所以，贪生怕死的妖神并不在少数。
在大雍对那夏王出手，就是自寻死路，那位妖神愿意做吗？
“诸位不必担心，那位妖神愿意为我妖族，不惜一切除掉那夏王。”
天妖祖说道：“这讯息，乃是大雍一位投靠我妖祖的大人物，从帝鸿城传递出来的，他与那位妖神的关联应该颇深，即使隐藏痕迹，他也能与那位妖神联系。”
“人族大能？”一位有着火焰般双瞳的妖祖微微皱眉道：“什么人？可信吗？”
“不能说。”
天妖祖淡然道：“我妖族也未必就是铁板一块，所以不可能暴露他的身份，但本座可以保证，此人绝对值得信任，他这些年给我妖族带来的贡献，比在场诸位都要大，他虽然不愿意人族灭亡，但也是真心愿意助我妖族攻破大雍。”
诸位妖祖妖神闻言，也就不再追问了。
“既然如此，就让那位妖神动手吧。”
一位妖祖开口道：“他可有修炼第二元神法门？若是他让第二元神动手，他的本尊也能活下来。”
“他在进入大雍之前，未修炼第二元神。”天妖祖摇头道：“第二元神是要去投胎转世的，但太子随时都能查探轮回，他又岂敢这么做？”
一众妖族大能都沉默了。
确实如此。
身为妖神的第二元神，敢在大雍进入轮回转世，太子必然能够察觉，那不是自爆身份吗？
但……
如此一来，就只能让妖神牺牲自己了。
“从大雍传回的消息来看，那位妖神已经做好准备了，无论成败，他都是我妖族的英雄。”
天妖祖低沉道：“但他现在不敢动手，或者说，不能动手，因为二皇子早已将部分元神封印在那夏王的身上，只要他敢回归天地，略作窥伺，二皇子就必然能够发现他的存在，再加上太子一念降临天怒，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机会杀那夏王。”
说完，天妖祖目光扫过在场一众妖族大能，说道：“所以，他传回消息，就是想请族群想想办法，助他出手。”
妖神妖祖们陷入沉思。
但过了许久，也没人想出什么好方法。
“不必想了，根本无计可施。”
一个如梦呓般的温柔女子声音响起，“太子借助天道威能，在大雍所向无敌，二皇子更是心灵一脉的至强者，论计谋，太子可借天算推演一切可能，二皇子亦是透彻人心，那妖神不可能有机会出手。”
说话之人，赫然是一名如恍惚梦影般的白衣女子。
“梦妖祖说得不错，即使我等想出些法子，也必然是在太子和二皇子的预料之中。”
“这二人从上古时期与我妖族争斗至今，对我妖族的手段了解甚深，八十年前我妖族看似抓到机会围攻大雍，但吃得亏还不够多吗？”
“此二人……唉……”
“这该如何是好？”
一个个妖神妖祖都纷纷叹息。
“梦荼，你的意思是……”天妖祖看向了梦妖祖。
“我等与那二人斗了数万年，也没能奈何他们，更何况是在我们连插手都做不到的大雍？”
梦妖祖轻声道：“放弃吧，我们是杀不了那夏王的。”
“放弃？”
一众妖神妖祖都紧皱着眉头。
一个有可能掌握终极之道的巨大威胁，将来有可能颠覆整个妖族的存在，岂能放过？
“但……我等可以换一个思路。”
梦妖祖淡声道：“我等杀不了夏王，是因为太子和二皇子注意力完全放在夏王身上，但太子和二皇子也不可能顾全整个大雍。”
“既然如此，我等也没必要在夏王身上浪费时间，过去我们无法打破大雍神阵，是因为我妖族在大雍内部的实力不够。”
她缓缓道：“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一位妖神就在大雍，只要像八十年前一样打破大雍神阵，哪怕只是神阵的外围，遏制太子的天道之威，让更多妖神携带我妖族的重宝潜入大雍，何愁杀不了那夏王？”
一众妖神妖祖被她的话说得心中一震。
天妖祖沉吟了少许，说道：“我同意梦妖祖的想法。”
“我等自然也是同意的。”
“若是能成，当然好，但该如何破阵呢？”
“大雍神阵的阵基遍布大雍各地，二皇子也无暇兼顾，太子也难以顾全大局，但妖神一旦动手，也一样是必死吧？”
“即使有端木炎这天机难测之人掩护，怕是也不太可能。”
“经历八十年前的事情，即使神皇不会出手对付我妖族，但太子和二皇子岂能不防？”
说着，妖神妖祖们又皱起眉头。
梦妖祖微微摇头，说道：“诸位想岔了，要动手破阵的，并非是我妖族，而是……星主。”
“星主？”
“他从来都不愿意与我妖族合谋吧？也就端木炎之事他出了力，还是看在天机难测之人的份上。”
“可有方法请得动他？”
妖神妖祖纷纷开口道。
“不必请他。”天妖祖平静道：“星主虽然不愿意与我妖族合谋，但他的目标一直是破坏大雍神阵，只要给他破阵的机会，他自然会动手。”
他目光缓缓扫过，说道：“关键在于机会，只要太子来不及护住大雍神阵的诸多阵基，星主有机会破阵，这就足够了。”
“那就只能从大雍国运、人族气运上来谋划了……”
“不妨将狱妖神从旧日带出来的那几件宝物拿出来，唯有太初之子的手笔，才能压制太子……”
“既然如此……”
……
……
转眼间，已是大半年过去。
腊月三十。
大雍帝鸿城，皇宫深处的天兵池最中央处。
林越随意盘膝坐着，一只手把玩着一把似乎是獠牙磨制而成的匕首，另一只手则是翻看着一本书籍。
他的一缕意识也进入了永暗轮回棺内的幻境之中，尝试着偶尔生出的灵光和想法。
同时，还有一缕意识在天下楼的观天台之上，借助天道之心推演着新创的法门。
分心四用，对他而言也不算难。
忽然——
“终于……”
林越嘴角忽然露出了一抹开心的笑容，“正好赶在新年的前一天，倒是不错。”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随手将其抛在一旁，而匕首则是恋恋不舍地冲着他晃了晃。
“我可使不来匕首，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
林越笑了笑，随即随手一招，将旁边三件半神器之一的青色木弓吸入手中，木弓顿时散发出一阵开心的情绪。
“倒是用得上你，在我合道之前，你就跟着我吧。”
木弓散发出激动情绪，似乎在表达着它的荣幸。
这时，一道气流从林越的储物之宝内飘了出来，凝聚为一个年轻女子的形象，赫然是阎浮之灵。
“你好了？”阎浮之灵问道。
“嗯。”
林越点点头，“这三件半神器的道我都懂了，已经化入了我的终极之道，以后不必再来了。”
“分心几用还这么快？”阎浮之灵忍不住惊叹道：“即使放在上古，你的悟性也是我见过最恐怖的一个。”
林越哑然失笑：“你才诞生没多久就永夜了，你就没见过多少天才吧？”
“还是见过不少的。”阎浮之灵哼了哼，问道：“你最近一直参悟灵肉合一法门，创出来更好的了吗？”
“略有收获。”
林越随意道：“我现在创出来的法门，灵肉合一的成功率……嗯，大概有六成吧。”
“这么高？”阎浮之灵惊讶道：“我记得你们人族最好的灵肉合一法门，也就五成的成功率吧？”
“换个角度，那就是有四成可能性会魂飞魄散。”
林越微微摇头，“仅仅六成还不远远够，还得继续完善才行。”

第147章 小鱼儿
阖家团圆的除夕夜，夏王府上一家人也聚在一起，酒食相邀，长幼聚欢过后，也都准备守岁到天明。
“秋禾姐，我敬你一杯。”
长明珠高悬的厅堂内，林越笑着举杯敬了坐在旁边的七公主一杯，随即说道：“秋禾姐你大年夜也在府上研究种地，也不嫌冷清吗？以后过年都来我家吧。”
“你不嫌烦就行。”七公主也难得心情极好，还顺手送了自己的侄子侄女——夏鸿宁夏鸿尘这对姐弟一份不俗的礼物。
往年林越都在外游历，又或是其他事缠身，也就今年难得有这个闲心。
“铜钱形状的法玉？”
林越看了一眼自家儿女的礼物，失笑道：“秋禾姐还挺讲究嘛。”
“压岁钱嘛，图个吉利而已。”七公主随意道。
林越笑了笑，随即问道：“秋禾姐，你可知道这压岁的习俗是哪里来的吗？”
七公主微微点头，说道：“这我倒是听说过，在大雍开国之前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也难以计时，但开国之后，开国功臣之中有一位万国公，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习惯，就喜欢在除夕夜给小辈铜钱，说除夕就应该这么过，那时候万国公势大，又得太子看重，所以朝中各家各户也都争相学习，渐渐的就传递下来了。”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说道：“可惜，那时候还没有天道之眼，初代万国公为了铲除潜藏在大雍的妖族，也因重伤很快就死了，太子也是为了纪念他，才将这习俗传下来了吧。”
林越则是若有所思。
他常常觉得这个世界与前世有很多相似之处，如三教，如种种节日和习俗。
但他一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过去他未曾思考过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也没有思考过这些事。
但随着他了解的越来越多，他越发确认——人不可能毫无理由就穿越，总归是有一个解释的。
时间或者空间。
他不确定这到底是另一个世界还是新的时代，亦或是其他的什么。
直到他发现自己是所谓的太古人族。
据传已经灭亡的太古人族，就是天机难测之人，那如今的天机难测之人，为何还存在呢？
而且，北园山野传承之地的那个声音也提到过他穿越前的地球，称之为‘那个世界’，还特意让他描绘一下地球的情况。
现在想来，他总觉得对方似乎是在……确定？
就像是在分辨他是哪个世界来的一样。
大量破碎的信息和秘密，让他感觉自己隐隐抓到了什么，却又总觉得差一条线将这些串起来。
“怎么了？”七公主疑惑道。
“呼……没什么。”
林越微微摇摇头，将这些疑惑都压在心中，继续喝酒聊天。
厅堂内，踌躇交错，推杯换盏，气氛颇为融洽。
虽说皇子公主都在场，但林越和七公主都不是什么很注重礼法的人，林越思想也不同于他人，小辈自然也不会感觉到拘束。
“对了。”
林越扫了一眼厅堂内，忽然问道：“小鱼呢？前一阵不是游历回来了吗？还在闭关呢？”
“好像没有，我今天特意给她留了信，让她有空出来守岁。”百里凤至说道：“殿下不妨去看看她？”
林越沉吟了一下，微微点头，说道：“那我去一趟。”
这些年来，贪天门的人一直住在府上。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贪天门之人一直不肯让鱼十七太过抛头露面，顶多允许她去闯天下楼，似乎在忌惮什么似的。
所以，鱼十七便长期在府上修炼，极少外出，即使外出也是很谨慎的。
不过，她的修为进步却是快得惊人。
林越也追问过贪天门的人，但二师父三师父都说发过誓，不能透露。
当年鱼十七的大师父为了隐瞒，当时就说了假话，违反心魔誓言，导致其至今没有寸进。
在鱼十七身上，让林越觉得奇怪的点有很多。
比如……星主对她感兴趣，当初在前朝洞天就特意找上了她，还问她和十六皇子有什么关系。
比如……二公主当初莫名其妙告诉他了一句，他应该庆幸自己是皇子，而不是公主。
比如……鱼十七都没什么特别的奇遇，境界修为的提升就快得惊人。
……
“咚咚咚。”
林越站在贪天门居住的隐春园门前，敲了敲门，开口道：“小鱼？”
门打开了，只见鱼十七的大师父从门内走了出来，恭敬地拱手道：“见过掌门。”
大师父的修为，从十几年至今都没有进步，显得越发苍老。
“除夕夜，大师父不出来一起守岁吗？”林越笑了笑。
大师父无奈地摇头笑道：“掌门，我这老把老骨头都已经半截入土了，还是喜欢清静一些，就不凑热闹了。”
“行吧，小鱼呢？”林越问道。
“说起来，小鱼游历时似乎遇到了些什么麻烦，回来之后就长期闭关，但明显不是为了修炼。”
大师父忍不住说道：“听闻殿下如今境界通天，可否帮忙看看？”
“怎么不早点和我说？”林越微微皱眉，当即走进了院内。
“我问过她，但这孩子也一直不说话，只是说自己能解决，还说就算告诉殿下也没用，不如别让殿下担心。”大师父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话间，两人走进屋内，来到了一间静室前。
大师父走上前，指尖法力一凝，在门板上画了一个符号，随即才敲了敲门，开口道：“小鱼，殿下过来看你了。”
很快，静室的门打开了。
与十几年前刚刚认识相比，鱼十七的容貌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气质上成熟了一点。
“殿下你来啦？”鱼十七眨巴了一下眼睛。
“今天过年，你怎么没来？”
林越打量了一下鱼十七，说道：“听大师父说，你游历时似乎碰到了什么麻烦？”
“没关系的，小鱼自己可以解决。”
鱼十七立刻摇摇头，说道：“殿下不用担心的。”
“什么麻烦，不如说来听听？”林越说道：“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这……”鱼十七有些迟疑。
“莫非是你信不过我？”林越反问道。
“怎么可能……”
鱼十七咕哝一声，随即有些苦恼地说道：“殿下能否看出来我身上的印记？倘若殿下能看出来，才有可能帮到小鱼。”
“印记？”林越打量了一下鱼十七，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鱼十七无奈地提醒道：“留下这印记的那个人境界极为可怕，恒国公爷爷也看过，但他也没法解决。”
“你坐下，让我仔细查探一下，就算我不成，我也可以请五皇子或者二皇子帮你看看。”
林越走进静室，让鱼十七在她对面坐下来之后，伸手抓在她的手腕上，神念随着元力弥漫而出，循着终极之道最近刚刚衍生出来的一种新手段，缓缓渗入了她的体内。
鱼十七听了，却是连忙摇头道：“那可不行，殿下，大师父说有几位皇子公主，我合道之前都不能见的。”
林越微微侧头瞥了一眼面露无奈之色的大师父，知道对方不会说原因，也没浪费口舌，只是一边查探，一边问道：“哪几位？”
鱼十七歪着头想了想，掰着手指说道：“嗯……有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长公主，二公主。”
林越微微挑眉。
正好是证道超脱的几位，而且小鱼也确实从来都没在这几位面前现过身。
“不过……”鱼十七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着脸说道：“好像也只有这几位，才有可能解决小鱼的麻烦，殿下就别费神啦。”
“我找到了。”
林越轻声道：“这印记是印刻在你的元神表面，对吧？”
他能感知到，鱼十七的元神上有着一道纹痕般的银色符号，隐藏在元神所在的虚空深处，很是隐晦。
“殿下能发现？”鱼十七吃惊道。
“当然。”林越微微点头，“这应该是虚空道的手段吧？如此玄妙，完全渗入虚空深处，是证道存在留下的吗？”
“对。”鱼十七点点头，苦着脸说道：“小鱼当时碰到了那人的一道化身，虽然对方力量很弱，但境界比我高太多了，在我元神上留下这道印记，我始终无法驱除，只能尽力压制封印，避免那人直接穿梭虚空找过来。”
“什么人？”林越问道。
“这……我不能提。”
鱼十七一脸无奈地说道：“他有的手段很诡异，一旦心想到他，这印记就会开始吸取我的力量增强，若是念出他的名号之后，印记还会增强得更多。”
“哦？”林越微微挑眉，说道：“你不是学了贪天门的幻术吗？幻化出他的样子给我看看。”
鱼十七摇头道：“不行，若是直视他的模样，这印记恐怕会吸纳我的力量，形成那人的化身，直接当场降临。”
“不可想，不可念，不可视？”
林越愕然，随即摇头道：“既然如此，那让我先试试，能否将你元神里的印记去掉，去掉之后你再告诉我吧。”
鱼十七微微一怔，说道：“殿下，这是证道存在留下的印记，恐怕……”
“我知道。”
林越微微点头，随即指尖一动，一滴灰蒙蒙的液体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这是……”鱼十七一怔。
“太古神灵之力。”
林越意念一动，引动一丝太初神力进入鱼十七的体内，瞬间游动到了她的元神上。
这看似只有一丝丝，不起眼的太初神力，却仿佛蕴含无穷造化一般，随着他的意念略微扫荡，便将鱼十七元神表面的虚空印记给破坏了。
“好了。”林越当即又收起这一滴太初神力，仅仅只耗费了一点点而已。
“这么容易？”鱼十七不由得一愣。
“当然。”
林越随意道：“这虚空印记虽然玄妙无比，但它蕴含的力量太过微弱了，我不需要和它比玄妙，只要借助本质超越它的力量即可，即使百份力只能起一份功，也足以驱除它。”
鱼十七愕然。
就在这时——
“嗯？”
林越忽然发现，刚刚被他破坏的虚空印记，碎裂分散后的那一缕虚空之力，此时竟然重新在鱼十七体外凝聚了起来。
虚空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天地元气开始汹涌汇聚而来，同时有一道意志跨越空间而来，悄然降临在了这一缕微弱的虚空之力上。
而后，一道模糊的人形凝聚而出，迅速化为真实。
显然是有人以通天彻地的手段，借助这一缕虚空之力，试图凝聚化身。
“殿下！”
鱼十七脸色一变：“这是……”
“不用怕。”林越眼神依然平静，只是盯着这正在凝聚的化身。
如此弱小的化身，即使是证道存在也完全不会构成威胁。
这里是他的府邸。
这里更是帝鸿城。
即使是证道存在的真身降临，也没什么可怕的，更别说只是一道化身了。
眨眼间，这道化身便已经彻底化为真实。
那是一个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他皮肤白皙，一头长发也是纯白色的，只是随意地用一根白玉发簪别着，明明装扮很简单朴素，却仿佛穿着最高贵华丽的盛装一般，整个人都透着难以言喻的高贵和淡雅。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
他见过此人。
星主。
八十年前破坏了大雍神阵的那位证道存在，同时也是天机难测之人。
上次见面时，此人也是毫不在意地就抹杀了五公主的儿子。
“你……你怎么来了？”
鱼十七吃惊地看着星主，眼神中满是紧张和警惕之色。
星主看向了林越，微笑道：“没想到除了那几位已经证道的，还有人能抹掉我的印记，更没想到居然会是你？果然是终极之道。”
“星主。”
林越开口道：“你应该明白这么一道化身是做不了什么的，看来是有话想和我说？”
“十七殿下……哦，现在应该说是夏王殿下了。”星主笑容浅淡地说道：“我只是想来亲眼瞧瞧罢了，不过十几年没见，夏王殿下就成长到这般地步，真是惊人。”
林越没说什么，只是问道：“你为何在鱼十七身上种下印记？”
“只是想等她合道之后，问她点事情罢了。”
星主微笑着摇头道：“殿下应该明白，我可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她这条小鱼儿实在太过滑溜，我担心她合道之后，恐怕会像十六皇子一样找不到踪影。”

第148章 三个世界
“太过滑溜？”
林越闻言，不由得看了鱼十七一眼。
他大概明白星主的意思。
鱼十七是十六皇子的孙女，但这个孙女到底是什么情况却是说不清。
不过，她得了十六皇子的传承，显然也有一样的本事。
前朝洞天在没开启的情况下，其他证道强者都进不去，十六皇子却是能瞒天过海，强行潜入，可见其本事。
甚至，太子都说十六皇子进了一个不该进的地方，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
虽然听上去是十六皇子自寻死路，但这种不惜抹杀皇子也要保住的秘密和秘地，想要知晓和进入的难度肯定也是大得离谱，也能看出十六皇子的本事。
哪怕林越也做不到这一点，这就不止是道的缘故了，更因为其修行法的神异。
“待她合道，问点事？”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说道：“星主想问的事情，可是关于十六皇子的死因？还是说……他是因为什么而死的？”
星主霜白的眉毛一挑，不由得笑了：“看来你也知道一点。”
他微微摇头，说道：“这事颇为危险，奉劝你还是别掺和进去，否则即使是你，太子也未必会放过你。”
林越心中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他心中还是有些不理解，轻声道：“星主曾说我们是同类人，还提醒我莫要入轮回，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太古人族一定是天机难测之人。
但天机难测之人，却未必是太古人族，一旦经历轮回，就会变成永夜人族，被太初抛弃，无法再回归太初的怀抱了。
而星主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怎么知道你的？”
星主笑了笑，看了旁边的鱼十七和大师父一眼，说道：“我这化身附带的神念太过弱小，没法神念传音，你确定让他们知道吗？”
大师父和鱼十七闻言，当即离开了静室，还关上了门。
林越又挥袖布置了一层结界，这才看向了星主，说道：“请说吧。”
“很简单。”
星主淡笑着说道：“我曾经见过神皇的第十七个儿子，虽然他当时还在母亲腹中，但人的神魂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他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你和他有所不同，自然是你夺了他的皇子血脉和魂魄，而后顶替了他。”
林越微微一怔。
原来是因为星主见过还在母亲腹中时的夏列？
不过……
分辨神魂本质这等本事，这也不是证道之下就能做到的事情。
“皇子陨落，却没有引起天地异象，可以说是因为血脉和魂魄转移的缘故。”
星主悠然道：“但你明明杀了真正的十七皇子，理应被国运反噬，可是你却没有滔天罪孽加身，这就说明你也是天机难测之人，而我也曾感受过被太初眷顾的状态，自然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太古人族。”
林越终于明白了。
只是他还是不太理解，既然只有被太初眷顾过的天机难测之人，在证道之后，才能辨认出太古人族的，太子和二皇子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除非是一开始就……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传说太古人族不是灭亡了吗？”
“传说？传说又有多少是真的？”星主微笑反问。
“太古人族没有灭亡？”
林越深吸一口气，随即迟疑了一下，开口道：“莫非……是在另一个世界？星主可还记得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无需套我的话。”星主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的确还记得那个世界的经历，虽然都是记忆碎片，但也大概知道一些。”
林越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激动，忍不住问道：“太古人族都是从那个世界来的吗？”
万国公，生前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的压岁钱这个习俗，却是在开国没多久就莫名其妙地身死……
还有他这些年所发现的种种与地球有关的地方，追查后所涉及到的那些人，大多都已经死了。
这让他不禁怀疑——或许天机难测之人，所谓的太古人族，都是来自于地球的穿越者？
“那个世界？”
星主却是笑了，说道：“我看你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修行法，你我应该不是同一个世界来的，不过……天机难测之人，确实都来自于那三个世界之中的某一个。”
“三个世界？”林越微微一怔，心中忽然有了些猜想。
“这也算是太古时期的秘辛了，不过你也有资格知晓。”
星主看了他一眼，平静道：“太古人族被太初所眷顾，在永夜降临之前，太初就已经为太古人族开辟了三个新的世界，而后将太古人族的灵魂集体迁徙了进去，不过……太古人族的肉身确实没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倒也算是灭亡吧。”
林越心中一震。
太初为太古人族，准备了三个新的世界？
“那是三个什么样的世界？”
察觉到有可能发现故乡所在，他忍不住追问了起来。
星主唇角泛起一抹笑意，说道：“此等秘密，告诉你可以，但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林越看着他。
“我还没想好。”
星主微笑道：“放心，我提的要求肯定是你能做到，也不会伤害到你和你身边之人的，倘若将来我提要求的时候，你觉得太过分，你可以拒绝，如何？”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好，我答应你。”
“很好。”星主露出一抹笑容。
他这才说道：“关于那三个世界嘛，我也只了解我之前生存的那个世界，听说三个世界的构造很像，但也有很多不同。”
“我是从那个黑暗混乱的世界而来的，那里除了太古人族，还有许多已经被永夜同化的神人族和太古异种在沉睡，大多都化为疯狂扭曲的存在，可以说混乱无比。”
星主的眼神中有着一抹悲哀，“那个世界，被称作‘旧日’。”
旧日？
林越心中一震。
“我送你一个小秘密。”
星主看了林越一眼，说道：“虽说是小秘密，但太子和二皇子至今都不确定……被杀的十七皇子前世，那投靠妖族的夏侯狩，一千多年前，他能够让妖族崛起，就是因为那夏侯狩进入了‘旧日’，在其中得到了某些惊人的好处。”
林越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是用旧日之匙进去的吗？”
“哦？”
星主有些讶异地看了林越一眼，说道：“你竟然知道？看来你已经见过天兵池的那柄断剑了？”
天兵池的断剑是阎浮之匙——虽然知晓这个秘密的人很少，但妖族早就确认了，也将此告知了他，还指望他想想办法呢。
林越微微点头，随即深吸一口气，问道：“那另外两个世界呢？”
“阎浮，彼岸。”
星主摇头道：“我也没去过这两个世界，我又怎么知道？”
他顿了下，又说道：“不过，我见过从这两个世界来的几人，可以大概推测出来……一个世界还保留了少许类似于巫蛊之法的力量，而另一个世界似乎是彻底回归了凡俗，但究竟哪个是彼岸，哪个是阎浮，我就不清楚了。”
林越也不知道。
但他大概可以确定，自己应该是来自于那个彻底回归凡俗的世界。
当然他也不太确定，毕竟他穿越前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因为一次意外死亡就穿越了，未必看到了世界的全貌。
不过，在他的认知之中，地球上并没有任何超凡迹象。
“妖族告诉我，几十年前，彼岸已经被开启了。”
星主看了林越一眼，饶有兴趣地说道：“进去的人似乎是你们大雍一个叫夏鸿峰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夏鸿峰？”林越微微一怔。
他回想起阎浮之匙所说的话，忽然有些明白了。
“对。”
星主微微颔首，“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但进入那三个世界，除了对应的钥匙之外，似乎还有其他什么要求？”
林越默然无言。
过了半晌，他才说道：“之前那三个世界没有开启的话，我们这些天机难测之人是怎么出来的？”
“那就不知道了。”
星主随意道：“或许是太古神灵做的？又或是……那三个世界本身的问题？”
他见林越陷入沉思，摇头笑道：“无需想太多，待你合道成功，很多秘密便不再是秘密了。”
林越闻言，却是看向了星主，说道：“你明明一直在试图破坏大雍神阵，为何还希望我合道成功？”
他得到过星主的秘密。
秘密之中说过，星主与他是同样的起源，同样的天机难测之人，这样的人还出现过数十次，只是都入了轮回。
而星主虽然一直在试图破坏大雍神阵，但秘密却说星主也是为了人族。
这就让他不太理解了。
为了人族，却要破坏人族赖以生存的大雍神阵？
“这是两码事。”
星主摇头道：“你真的以为大雍神阵的存在，对人族而言是什么好东西吗？况且，当年虽然是我破阵，但……呵呵……”
说到这里，他嘲弄地笑了笑，也不多说，当即已经开始化为点点星光消散。
只是留下一句低笑声在静室内飘荡：
“既然你和这条小鱼的关系不错，那就等她合道之后，我再来找她吧……”
星光散尽。
林越默然站在原地。
他思绪有些恍惚。
时至今日，终于窥见了些许关于家乡的真相，或许回去也已经不远了。
只是……
“必须得先合道才行。”
林越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之后，这才走出了静室。
“殿下，怎么样啦？”鱼十七问道。
“没事了。”林越微微摇头，说道：“等你合道，估计他还会在下见你一次，到时候你再和他聊吧。”
鱼十七忍不住嘀咕道：“可是我都不知道他想问什么……”
林越看了她一眼。
赤子之心很难说谎，一旦说谎就会很明显。
他也不觉得小鱼在故意骗他。
说不定她真的还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是时机还没到？
而且，十六皇子曾经在北园山野得到了一颗不可思议的造化莲子。
造化莲子蕴含一切生机造化，无需入轮回也能生出与神魂完美契合的先天之体，也能生长出与自身最适合的半神器，甚至神魂只是破损，还没有崩溃时，也能用造化莲子修复。
可是他至今也没听说过十六皇子那颗造化莲子的下落。
而星主和二公主显然是猜到了什么情况。
莫非……要等到鱼十七合道之后？
“小鱼，你还差多少合道？”
林越看向鱼十七，说道：“我看你不是早就掌握了逆天之道吗？道心不够吗？”
“还需要根据大师父给我的内天地修行法，改创出属于我自己的，还差一点呢。”鱼十七说道。
林越一听，不由得怔了下，问道：“内天地修行法？你要走血脉道？”
还没合道，就要创出内天地修行法，那就只有血脉道了。
鱼十七点点头，说道：“大师父说，门主交代过，赤子之心与小鱼的先天神通很配，但很难蜕变出圣心，不过没关系，小鱼的体质非常适合走血脉道，比恒国公血脉还适合。”
“比恒国公血脉还适合血脉道？”林越疑惑道。
赤子之心，不适合圣心道，这他能够理解。
毕竟圣心都是经历和见识决定的，而赤子之心重要的就是保持初心不被污染。
说白了，就是心至纯至真。
其实若有机遇，赤子之心也能蜕变出圣心，可是一旦有什么大执念，不惜一切也要达成的话，那就不是赤子之心了。
大师父的话，肯定就是贪天无道或者说十六皇子留下来的命令。
为何一定要保持赤子之心的情况下合道呢？
“让我看一下你的身体。”
林越伸手捏住鱼十七的手腕，仔细感知了一会儿，忽然微微一怔。
鱼十七的体质，看似很普通。
但给他的感觉……似乎有些太完美了，与她的道韵气息和修行法几乎完美融合。
仿佛她就是为了这一道而生的。
最关键的是——
“你已经灵肉合一成功了？”
林越忍不住看向鱼十七，没感应错的话，鱼十七的身躯居然已经有了灵体性质！
“前些日子就成了。”
鱼十七也有些迷惑地说道：“听说灵肉合一有风险，但小鱼好像很简单就灵肉合一了，我当时还没想着修炼呢，只是稍微试探了一下，没想到直接就成了。”
“什么法门？”林越忍不住问道。
“就是显化天君的灵肉合一法门啊。”鱼十七翻手拿出一卷密藏，说道：“殿下你看。”
林越翻了翻，发现确实如此。
但显化天君的灵肉合一法门虽然颇为容易，但也只有五成的成功率。
鱼十七修炼起来怎么会这么容易？
林越打量着鱼十七，心中有了些猜测，看来关键就在于鱼十七的身体？

第149章 一颗心脏
日落西山，夜色降临。
西凉大地之下，隐藏着一片模糊朦胧的空间。
在这片稳定的内天地领域中央，一个身穿灰袍的银发老者正静静地坐在此处，闭着双目，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
灰袍老者感觉到什么似的，睁开了双眼。
“端木炎。”
随着一个恍若梦境回响般的声音陡然响起，只见一道如噩梦所见般的模糊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了这片内天地领域内。
灰袍老者看向这噩梦般的身影，当即站起身，拱手道：“见过妖神，端木炎携妖祖之令前来。”
“天机难测之人，不错。”
那噩梦般的身影微微颔首，低笑道：“若非你提前派人告知我地点，我还真找不到你。”
端木炎平静道：“若非如此，妖祖们也不会将此等重任交给端木了。”
“你在大雍出手时，我也曾在暗中观察过。”
说话间，那噩梦般的身影打量一下端木炎，说道：“我记得你原本是黑袍？怎的换了装束？”
“那是本尊。”端木炎解释道：“上一次离开之前，我修炼了第二元神法门，本尊随炎月神君来大雍对付那夏王，我这第二元神留在妖国，但本尊至今未归，元神令牌也感受不到其存在，想来已经被灭杀。”
“哦？本尊做凶险之事，却让第二元神活着？”
那噩梦般的身影有些惊讶，随即低笑道：“看来你想灭人族的心不是一般的重。”
他乃是心灵一脉的证道存在，自然一下就明白端木炎此举的意义。
分割第二元神时，可以选择复制哪些记忆给第二元神。
人心是复杂的，任何人都会受到种种情感牵绊，但端木炎本尊特意将那些对人族的仇恨留给第二元神，这就是纯粹的仇恨。
必然会导致第二元神比本尊更加仇视人族。
即使本尊身死，第二元神也会不惜一切向人族复仇，且驱动力更惊人。
不为苟活，只为复仇。
“既然派你来了，看来族群已经有了合适的方法？”
那噩梦般的身影说道：“说说看吧，族内打算如何铲除那夏王？”
端木炎微微摇头，说道：“妖祖妖神们商议之下，并不打算直接对付那夏王，因为确实没机会，也找不到破绽。”
“哦？”那噩梦般的身影说道：“的确如此，二皇子和太子都在看着他，我也想不出有什么方法能杀那夏王，但他也必须铲除，族内打算如何处理？”
“破阵。”
端木炎说道：“妖祖们知道妖神在大雍之中，便决定想办法破掉大雍神阵，至少也要像八十年前那般破除神阵的外围。”
“这倒是一个思路。”那噩梦般的身影微微颔首，问道：“如何实现？”
端木炎说道：“妖祖们商议推敲许久之后，决定驱狼吞虎，给那星主创造破阵的机会，只要有机会，星主就一定会做的，所以关键就是从大雍国运、人族气运入手，以此削弱太子调动的天道威能。”
“星主确实不惜一切都要破坏大雍神阵。”
那噩梦般的身影缓缓颔首，说道：“但想要削弱人族气运、大雍国运，谈何容易？据我所知，太子之所以能够调动天道威能，便是因为他借助了一半的人族气运，他必然会时刻注意人族气运变化。”
端木炎低沉道：“不错，人族气运有七八成都在大雍，但妖神应该也知道，还有两三成人族气运在我妖族圈养的两忘城人族那里。”
那噩梦般的身影默然颔首。
一千多年前，妖族因为夏侯狩实力大增，大举进攻人族，即将覆灭人族之时，神皇横空出世，轻而易举便阻止了妖族。
妖族发现败局已定，只好放弃，同时带着大批人族回了妖国。
原本这些人族是用来当做食物的，但后来发现了太子调动天道威能的秘密之后，妖祖们便决定将这些人族尽数圈养起来，将来好找到机会抢夺大雍的人族气运。
这才有了两忘城的存在。
妖族也是为了让两忘城人族都尽力修行，多涌现出一些强者，尽力争夺人族气运，才编造出一系列故事。
比如人祖、大虞国师共同守护两忘城，比如两忘城才是人祖真传……
这些都是为了激励两忘城的人族修行，尽力抢夺人族气运。
气运，虽然虚无缥缈，但也有一定的规律。
以个人论，便是运势，以国家论，便是国运，以族群论，便是整个族群的气运。
什么样的人有大气运？
强者一言决定万民存亡命运，掌权者亦是如此，天之骄子随大势而行，大功德之人也有气运庇护……
众生意志所向，便是气运所向。
妖族圈养两忘城人族，历经千年岁月，瞒天过海地培养出大量强者，所以两忘城才能占据两三成的人族气运。
但这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
妖族能够提供给两忘城的资源就那么多，培养出这么多强者已经是尽力而为了。
比起大雍的种种修行条件，两忘城就远远不如了，比如北园山野那等神灵宝地，妖族都找不到能与之媲美的，毕竟妖族更强的是血脉。
而且，太子掌控大雍的轮回，入圣强者身死也会重新投胎，下一世依然能成为强者。
这就导致无论妖族怎么培养两忘城人族，也最多占据两三成人族气运罢了。
“通过两忘城那边的人族，夺取大雍的国运，这是一个思路。”
那噩梦般的身影说道：“具体该如何做，想必妖族们都已经有了详细计划了吧？”
“两条路。”
端木炎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利用民心，民心所向即是气运所向，如果天下万万民都心向两忘城，甚至认为两忘城是人族正统，气运自然会流向两忘城。”
“这很难。”那噩梦般的身影低沉道。
“第二，杀。”
端木炎说道：“尽可能杀死大雍的强者和那些天之骄子，大雍国运所占据的人族气运自然也会减少。”
他缓缓道：“证道强者已然超脱天地，不会影响到族群气运，也就是说……只要尽可能杀死大雍的入圣强者和天才，两忘城那边也会占据更多的人族气运。”
那噩梦般的身影沉默了一下，摇头道：“这就更难了，大雍证道强者们无法时刻关注万民，但保护最重要的那些入圣强者和天才却是不难的。”
“哈哈……”
端木炎却是笑了起来。
他轻声道：“虽然不知道您这位妖神到底是谁，但想必您应该是八十年前大雍神阵外围破损时，进攻大雍的妖神之一吧？”
“……不错。”那噩梦般的身影缓缓颔首。
“那就难怪了。”
端木炎说道：“当年我妖族没预料到大雍如此强大，所以损失惨重，那夏侯狩便再进入了旧日一次，待他再次出来时，已然证道妖神，成了狱妖神，而且从旧日带出了数件可怕的太古奇宝，只可惜……”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叹息一声。
那噩梦般的身影追问道：“可惜？”
端木炎叹了口气，说道：“三十多年前，神皇忽然闯入妖国，杀了夏侯狩。”
“什么？”
那噩梦般的身影不由得一怔，说道：“神皇特意去杀了夏侯狩？这怎么可能？当年妖族即将覆灭人族时，神皇都没有出手杀死任何妖族，只是驱逐罢了，这千年来神皇更是什么都不管，怎么会特意出手杀夏侯狩？”
“不知道。”端木炎摇头说道：“但神皇并未让狱妖神魂飞魄散，而是让他入了大雍的天地轮回。”
那噩梦般的身影喃喃道：“难怪夏侯狩会成为十七皇子……”
他在八十年前，神阵被破坏时，就已经在大雍境内了，后来神阵修复，他就一直没离开过。
自然也就不知道族群内发生的事情。
“狱妖神不仅是我妖族数万年来的第一天才，对我妖族的贡献之大，也是无与伦比的。”
端木炎感叹道：“一千多年前，他本就是神魂即将崩溃的将死之人，即使天妖祖亲自助他转生妖族，还有上品道心奇宝相助，但也只是延缓他神魂崩溃的时间罢了，没想到他能借机一举掌握部分终极之道，当真是绝世天才。”
那噩梦般的身影微微颔首。
他是妖神，自然也知晓此事。
夏侯狩本就是人族历史上最惊艳的绝世天才，叛入妖族之后，又有天妖祖的始祖源血转生为妖族，犹如涅槃重生，天资变得更加耀眼。
一个神魂崩溃之人，却掌握了部分终极之道，当真是不可思议。
如端木炎，转生妖族之后，虽然也是梦妖祖的血脉，但也只是从普通的道蜕变成逆天之道而已。
后来，夏侯狩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在神魂崩溃之前，拼死进入了旧日，从中得到大机缘，不仅彻底恢复了崩溃的神魂，还给妖族带来了莫大的好处。
可以说，夏侯狩就是妖族的传奇。
“八十年前，夏侯狩再次进入旧日之后带出来的那几件太古奇宝，也都很是不可思议。”
端木炎一翻手，他的掌心漂浮起来了一颗漆黑如墨的心脏，可见心脏上有一根根血管没入周围的虚空中，似乎在从天地间汲取着什么，化为一股股墨涌般的黑色血液，不断随着心脏跳动而流淌着。
“这是……”
那噩梦般的身影仔细看着这颗心脏，听着心脏的跳动声，竟然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无法分辨的嘶吼和低语声响起。
这一刻，他眼前的天地仿佛只剩下这颗心脏，无数诡异的黑色气流弥漫而来，隐隐幻化出一尊无比庞大的巨影，似乎扭曲而疯狂地大笑起来。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不由得骇然望着这颗心脏。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竟然生出了一层细密的黑毛，还有一道道裂缝，其中隐隐投射出窥视的阴森目光。
“怎么可能？”那噩梦般的身影的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好歹是心灵一脉的妖神，而这心脏只是精神意志上的影响，就让他受到了如此大的影响，甚至还在同化他？
“妖神可得小心了。”
端木炎轻声提醒道：“此物乃是狱妖神从旧日带出来的宝物，据传乃是掌控旧日的那位太初之子，其遗蜕的心脏，其中潜藏了那位太初之子的心灵梦境。”
“太初之子？旧日？”
那噩梦般的身影不可思议地说道：“太初之子也只是证道层次吧？就算是以终极之道证道，也不至于差距如此巨大吧？”
端木炎沉默了一下，说道：“按照狱妖神从旧日带出来的信息来看，太初之子在太古时期，比大多数太古神灵的地位更高，太初本就是无形存在，从某种意义上来看，那三位太初之子才是诸神的领袖。”
“这……”那噩梦般的身影这才明白太初之子的特殊。
不过，也确实如此。
同样是证道存在，是否炼化神力就是很大的差距了。
炼化神力融入自身，又是巨大的蜕变。
如太子二皇子这等证道强者，比起其他证道强者更是强了不知多少，甚至能够靠自己就炼化出神心！
传说中的太初之子，本事自然更加匪夷所思。
“这颗心脏要如何使用？”那噩梦般的身影问道。
“自然是释放其中的心灵梦境。”
端木炎轻声道：“这颗心脏被那位伟大的太初之子重新炼制过，被其称作‘真言梦境’，只要寄生在其他擅长心灵一脉的生灵体内，即可重现沉睡的太初之子遗蜕，创造出一个类似于天下楼的幻境，但要比天下楼强大无数倍。”
“寄生在擅长心灵一脉的生灵体内？”那噩梦般的身影说道：“意思是……寄生在我体内吗？”
“不……”
端木炎抓着这颗诡异的黑色心脏，随即剖开自己的胸膛，将其一把塞了进去。
黑色心脏表面那一根根血管顿时诡异地舞动起来，插入了端木炎的灵体血肉之中，开始迅速生长，与他融为一体。
而端木炎的生命气息却是开始迅速衰弱，迅速衰竭到近乎油尽灯枯的地步。
“唯有融入我体内……才能完美隐藏这颗心脏的存在，让太子也找不到……”
端木炎艰难地说着，皮肤迅速裂开一道道缝隙，从其中睁开了一只只狰狞的眼球，疯狂吞噬着他的生命。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地盯着眼前未知的妖神：“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给你了，妖神……”
这道噩梦般的身影看着他，沉默了一下，才认真地缓缓道：“我与你一样都是梦妖一族的，今后你将会永存于我的梦境之中，放心吧，我是曾经的梦妖族族长……魇妖神。”

第150章 真实梦境
庆元三十二年，三月初五。
这一夜的大雍王朝，与过去大多数平静的夜晚，似乎并无不同。
除了极少数的修行者，绝大多数凡俗都已经进入睡梦之中。
万籁俱静，月色寂寥。
忽然间——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说谎者必将受到重罚……”
一声缥缈而悠远的叹息低语，陡然响彻在整个大雍境内，或者说……在大雍所有人的心中响起。
与此同时，下至食不饱腹的凡俗底层，上至高高在上的入圣强者们，无一例外都感觉到了一阵心神恍惚，眼前的世界陡然变得模糊起来。
这一刻，浓雾仿佛弥漫在眼前的整个世界。
沉睡中的凡俗们纷纷苏醒，茫然而无措地看着眼前的迷雾，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是传说中的修行者所做的？
但他们却不知，即使是修行者，此时也不明白此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莫说是寻常修行者了，即使是高高在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入圣强者们，此时也都懵了。
“怎么回事？”
帝鸿城夏王府内，林越也不由得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迷雾：“什么东西？”
以他的境界，可以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未知的奇异幻境之中，就像是天下楼一样的幻境世界存在。
可是，以他的境界，还有夏王府再次加强的阵法心神防护，除了二皇子之外，居然还有人能强行将他将他拉入幻境？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无法摆脱这幻境！
“不对劲……”
林越感知到自己还是可以分出意识的，立刻分出一道意识进了天下楼，又分出一道意识以神念探入镇府阵法之中。
镇府阵法并无丝毫损伤，甚至连一丝动荡都没有。
他透过镇府阵法，也观察到了府内其他人的脸色变化——无论是凡俗下人，还是碧虚元君这位人间仙，无一例外都处于震撼和茫然之中。
林越立刻神念传音：“元君，莫非你也陷入幻境了？”
“也？”碧虚元君微微一怔，“莫非殿下也……”
“对，我再去天下楼问问。”
“我也问问。”
不一会儿，两人都从确定了，无论是尚未踏上修行路的凡人，还是高高在上的入圣存在们，此时竟然都已经陷入这梦境！
而且与距离无关，哪怕是相隔数万里之外的人，也一样陷入了梦境。
似乎……是整个大雍范围？
这时——
林越忽然感知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熟悉气息出现在了附近。
“二哥？”林越立刻神念传音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恐怕是妖族……终于行动了，这是遍布整个大雍的幻境。”
二皇子的脸色也很是凝重，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不仅范围很大，而且这幻境的层次也高得不可思议，单纯的境界上已经完全超越我了。”
境界超越二皇子？
林越闻言不由得一怔。
二皇子不仅是整个天下心灵一脉的至强者，境界上也是以部分终极之道证道的层次。
理论上，能够完全超越二皇子的境界，那就只有以终极之道证道的存在了。
但哪怕是放眼太古神话时代，也只有传说中那三位太初之子达到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境界，而且也只是传说而已。
此时这幻境的层次之高，连二皇子都无可奈何，那岂不是说……
“难道是太初之子施展的幻境？但太初之子不是太古神话时代的人物吗？妖族怎么会……”林越喃喃道。
“不可能。”
二皇子立刻沉声道：“莫说太初之子是否还存在，即使存在，如果妖族请得动太初之子，大雍早就已经破灭了，哪还需要这等手段？”
他皱了皱眉，说道：“这应该是妖族得到的某件与太初之子有关的奇宝……”
“太子呢？”林越不由得问道：“太子在大雍境内所向无敌，也奈何不了这幻境吗？”
“他也没办法。”
二皇子紧皱着眉头：“太初之子在太古时期乃是诸神领袖，连太古神灵都无惧于天道，更别说太初之子了，除非神皇还在，否则……”
林越明白了。
但……神皇已经死了。
“证道强者能抵抗这幻境吗？”林越问道。
二皇子沉默了一下，说道：“天下间的诸位证道强者，都没有被拉入幻境之中。”
林越微微一怔。
“我觉得施展这幻境的人，不是做不到这一点，而是不愿意。”二皇子低沉道：“我也只能感知到这幻境的存在，但却插不了手。”
“特意避开了证道强者？”林越心中隐隐有了预感。
“太子已经推演出来了。”二皇子说道：“妖族只针对凡俗到合道层次，正好是所有没跳出天地的存在，最大的可能性是为了人族气运，从民心和大雍强者入手……”
“人族气运？”
林越心中一动。
他得到过太子的秘密，太子能够调动天道威能，便是因为炼制了一件镇国至宝，只要在大雍调动国运，即可借用这件至宝调动天道之威。
但前提是……这件镇国至宝必须关联一半的人族气运。
这也是太子在大雍境内无敌的原因。
妖族目标是人族气运，那就一定是为了针对太子……或者说那件镇国至宝。
就在这时，林越眼前的迷雾幻境忽然翻涌起来，伴随着诡异的低语和沙哑的嘶吼，迷雾之中缓缓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道披着黑色长袍，如梦中所见的模糊身影。
“诸位，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清梦。”
这黑袍人影低笑道：“但不必担心，这只是一场幻梦罢了，只要遵守规矩，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同时神念也在天下楼之中形成了化身，与其他大雍强者时刻交流。
可以确定，上至登顶天下楼的入圣强者，下至无数凡俗百姓，每个人此时都看到了这道黑袍人影，说的内容也都一模一样，完全同步。
“就像是在直播一样……”
林越盯着这道黑袍人影，但即使用尽手段也没能看出对方的真实面目，更感知不到丝毫气息。
也不知对方到底要做什么，所有人都只能听着。
“容我介绍一下。”
那黑袍身影微笑道：“诸位可以称呼我为‘神梦使者’，此时大雍十九州各地，已有五十六亿五千三百七十五万一千五百七十二人都进入这梦境之中，其中也包括修行者，无论是散修还是修行圣地的人，亦或者是高贵的夏鸿氏皇族，都已经在此了。”
这么清楚？林越微微皱眉。
而且，对方还特意将这消息都公布于众？
“诸位所在的这个幻境，名为真实梦境，有三条规则，任何人都必须遵守。”
自称神梦使者的黑袍人低笑着伸出一根手指，说道：
“第一，在这里，任何人说谎都会受到惩罚，也包括我自己。
“越多人知晓的谎言，受到的惩罚就越重，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知晓的时候，谎言的惩罚仅仅只是些许痛楚罢了，不信的人可以现在就试试。
“但如果是天下亿万人同时知晓的谎言……
“呵呵，我相信没有人愿意承受这等惩罚。”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都试着说了一句谎言，验证这所谓的惩罚是真是假。
林越眯起眼睛，也试着轻声开口道：“我是女的。”
下一刻，周围迷雾缓缓翻涌起来，只见一缕雾气迅速没入了他的体内。
一股发自神魂的痛楚陡然出现。
林越神色未变。
这点痛楚，也就相当于他修炼三千地狱身时最初最浅层的痛苦。
他自然完全无视。
不过，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痛苦还是很恐怖的。
而且……
这还只是他一人说谎时的痛苦，若是被天下人都听到的话，那痛苦恐怕就可怕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了。
林越则是在心中思索。
妖族放出这个与太初之子有关的梦境，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即使知道目的是人族气运，但他还是不明白妖族打算怎么做？
这时，神梦使者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介绍第二条规则：
“第二，在这里，罪孽和功德都会详细显现，凡罪孽者必将受到应有的惩罚，凡功德者也必将得到应有的奖赏。
“我知道，数十亿凡俗百姓都不明白，功德罪孽究竟是何物。
“简单的解释来说，当你做了对天下有益的事情，这就是功德，反之，滥杀无辜，草菅人命，为私利迫害他人……这就是罪孽。
“诸位只要在心中默念‘罪孽功德’，即可随时知晓自己的罪孽和功德。
“若是想要查探其他人的罪孽功德，只要你知道对方的名字和长相，亦或是亲眼见到对方的时候，在心中默念‘我想知道此人的罪孽功德’，亦可知晓对方的功德罪孽。
“无论任何人，就算是醒来，在现实也能随时查探罪孽功德。
“当然，我相信大部分人都是既无功德也无罪孽。”
林越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按照这所谓的神梦使者所说的尝试了一下。
下一刻，迷雾翻涌起来，他的眼前也浮现出了一块有些斑驳沧桑的石板。
石板上可见一行行字迹。
功德：无
罪孽：无
林越沉默不语地看着这块石板。
他是天机难测之人，自然没有任何功德和罪孽，就像是普通人一样。
此时他也在天下楼询问了其他人，但出乎意料的是——
“功德和罪孽，同时出现了？”
天下楼的观天台上，林越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荒古殿主，忍不住说道：“功德和罪孽不是会抵消吗？”
荒古殿主也皱着眉头，说道：“我方才探查，确实都存在，虽然不知是如何计量出此数的，但大概估算下来，我的功德确实比罪孽高一些。”
旁边的几人也都微微颔首，确认功德罪孽都是分开的。
这时，旁边的雷音寺住持天禅菩萨却是轻声道：“其实贫僧与天罚司首尊探讨过此事，罪孽功德，或许本就不会抵消，只是罪孽确实会被功德掩盖，天道不显罢了。”
“也就是说，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真实梦境，能够让真实的罪孽功德都显现而出？”荒古殿主皱眉。
林越也微微皱眉。
连天罚司都查不到功德，这梦境却是能够查得到，着实是不可思议。
不过，毕竟关系着太初之子，有这等能力也很正常。
就在这时，真实梦境之中的神梦使者又开始说第三条规则了。
“然后是第三条规则。”
神梦使者又伸出第三根手指，低笑道：
“我这个神梦使者，看不到你们任何人的罪孽和功德。
“不过，任何人都有权力揭发举告其他人的罪孽，一旦查实，便会立刻给予罪孽者应有的惩罚，而举告者将会得到功德奖励。
“并且……可以选择匿名揭发举告，不会有任何人知晓是你做的，同样能够得到奖励。
“有些人觉得功德和罪孽可以抵消，但杀人者，即使救了别人，死者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所以……功德和罪孽，不能抵消，只能当做弥补。”
说到这里，神梦使者顿了下，说道：“规则就是这三条，此外，我这个神梦使者也会通过梦境探查任何罪孽者的罪孽由来，将事实原原本本地展现给天下人，惩处所涉及到的罪人，还给人族一片明朗的青天。”
他的目光仿佛在注视着大雍的数十亿人，缓缓道：“这里是人族的天下，自然应该由人族来评判，每个人都有评判和惩处的权力。”
随即……
那诡异的迷雾缓缓消散，幻境也随之结束了。
夏王府内，林越皱眉不语地站在原地。
二皇子看向他，说道：“结束了？”
“对。”
林越深吸一口气，说道：“看来这是妖族从旧日弄出来的手段吧……这回可麻烦了……”
他忽然嗤笑一声，摇头道：“这明明是妖族的手段，居然还说什么还给人族一片明朗的青天？让每个人都来评判和惩处？我想我大概明白妖族想要怎么做了……”

第151章 神皇在思考
“从旧日弄出来的手段？”
二皇子闻言，却是问道：“你确定这是妖族从旧日之中得到的？”
林越不由得看了二皇子一眼，随即说道：“我也不确定真假，但这是星主所说的，我判断……大概率是真的。”
他心中则是有些疑惑。
二皇子还有师尊等人都不确定当年夏侯狩投靠妖族之后，是怎么帮到妖族的，顶多根据旧日、阎浮、彼岸这三个世界的存在，有所猜测罢了。
但二皇子听他这么说，第一时间不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仅仅只是确定？
“原来是星主……”
二皇子恍然，随即微微颔首道：“虽然他太过疯狂，但确实与妖族走不到一条路，那应该是真的。”
林越若有所思，二皇子居然也信星主？
“旧日之中的手段……”二皇子缓缓摇头，叹息道：“果然是与那位太初之子有关，难怪这所谓的真实梦境连我和太子也无可奈何。”
随即，他看向林越，说道：“方才你说，大概明白妖族要怎么做了？说说看。”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二哥之前不是说，太子推演过，妖族接下来的举动，很大可能是为了人族气运吧？”
二皇子微微点头，说道：“可以告诉你一点，太子之所以能够在大雍无敌，关键在于一半的人族气运。”
林越缓缓颔首。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
“妖族的最终目标是覆灭人族，这就需要破除大雍神阵，也需要消除太子的威胁。”
林越轻声道：“以此反推，妖族很可能是打算利用两忘城抢夺人族气运，让大雍国运下降，直到大雍国运连一半的人族气运都不及时，太子的威胁便大大降低了。”
早在多年前，两忘城的人就已经来到了大雍。
气运以人而论，便是运势。
气运以国而论，便是国运。
两忘城乃是大雍之外的另一股人族势力，两忘城气运，与大雍国运合并，才是完整的人族气运。
“所以，不管妖族要做什么，必然是围绕着‘降低大雍国运，增加两忘城气运’这一点为核心。”
林越继续说道：“听说证道强者超脱天地之后，并不会影响到人族气运，妖族的目标自然是减少大雍的强者，影响大雍的民心所向。”
“而这所谓的真实梦境，似乎是在构建一个理想美好的世界，但只针对大雍，这就是大威胁了。”
“大雍虽然有天罚在上，不可能存在大罪孽者，但也有功德能够抵消罪孽，更有官爵国运庇护，也能够掩藏罪孽，所以只要注意一些，不是疯魔屠戮，就不至于引动天罚。”
“可是这真实梦境不一样，它能够将罪孽功德完全区分开。”
“曾经有多少强者都犯下过滔天罪孽，但依靠往日积攒的功德，抵消了罪孽？”
“一旦功德罪孽区分开，将真相完全公之于众，无数凡俗真的能接受以功德盖过罪孽吗？”
“更何况，很多人积攒功德的手段确实卑劣。”
“而那什么神梦使者，似乎还打算公开让无数凡俗来判决处刑。”
林越低沉道：“虽然还不知那所谓的真实梦境会如何惩处，但肯定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大雍身居高位者，积攒功德已经变成了一种手段。
赈灾、造福万民、击杀大罪孽者……这些能够获取功德的事情，也都成了一块肥肉，由各方势力切开来分着吃。
就像是七公主曾经说过的，发生瘟疫时，十二皇子等势力明明可以彻底治好所有人，断绝瘟疫传播，但为了持续不断地功德，故意只研究出那种治标不治本的药物。
这种事情一旦公开，无数凡俗会怎么想？
“处刑是一方面，民心所向也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二皇子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与皇兄当年利用天道之眼，特意成立天罚司，就是为了尽可能地保护无数凡俗，可惜规则毕竟只是规则，永远也不可能有完美的解决方法……人心，终究难测……”
他的眼神中有着一丝悲哀和无奈，仿佛见证了一次次次历史的轮回和错误。
林越微微皱眉，忍不住出声问道：“二哥，这样下去，大雍真的还能保住一半的人族气运吗？”
“我不知道。”二皇子缓缓摇头，“太子还在推算，但这真实梦境似乎也有天机难测的性质，他只能根据现有的情况推演后续，而且……”
说到这里，他再次叹了口气，这才说道：“即使有什么最佳的应对方法，也可以预见大雍国运的下降。”
林越默然不语。
二皇子看向林越，轻声道：“放心，即使大雍国运真的被夺走，神阵破碎，我们人族也不是全无抵抗之力，皇兄、我、你师尊……我们这么多年可都不是白活的。”
“对了，神皇陛下有留下什么手段吗？”林越忽然问道。
“也算是有吧。”二皇子眼神复杂地笑了笑，说道：“反正妖族也不知神皇身死，这也算是一个威慑。”
“妖族不知道神皇身死？”
林越微微一怔，不由得问道：“妖族明知道神皇还在，为何还敢进攻大雍？就不怕神皇再次像一千三百年前那般逆转局面吗？”
二皇子沉默了一下，说道：“妖族不知神皇身死，但妖族知道神皇不会动手，也知道神皇的性子。”
“神皇的性子？”林越心中一动，说道：“二哥说过，神皇在思考，祂的性子就像是大雍的雍字一样？”
“对。”
二皇子轻轻颔首，说道：“神皇在思考一个问题，祂还没想好‘是否应该任由人族灭绝’？祂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思考观察着人族，但在祂决定之前，祂也不愿意看着人族覆灭，所以……一千多年前，人族即将覆灭之时，祂也出手了，所以我和人祖转世成了皇子，所以祂建立大雍，保住了人族。”
“原来是这样……”林越不由得喃喃一声。
“很可笑吧？”
二皇子嘲弄地低笑一声，“不是什么奇迹，也不是什么救世主，仅仅是一位神灵不愿意让自己的思考被打断罢了……仅此而已。”
林越终于明白了。
难怪神皇在这一千多年来，从来不理会朝政，也从不现身，更是几乎从未出手，哪怕出现叛乱也不在意。
原来……神皇只是因为还没有作出决定。
回头想想，大雍的雍字，本就是和谐的意思。
神皇不在意人族如何，祂只需要局面处于和谐，让祂慢慢思考。
“但妖族终究不知道神皇身死，就不怕神皇再次出手吗？”林越不由得问道。
“妖族不知神皇身死，但他们应该不怕神皇了。”
二皇子叹息道：“在三十多年前，神皇从永夜归来，似乎是被某种恐怖的存在重伤，甚至身心都开始被同化改变，妖族应该也是知晓这一点的……”
“重伤？”林越吃了一惊。
神皇不仅是太古神灵，更不是一般的太古神灵，即使转生成人，也应该是无敌的才对，居然被重伤？
“之前我不确定，但刚才感知到那真实梦境的气息之后，我确定了。”
二皇子缓缓说道：“三十多年前重伤神皇的恐怖存在，应该就是旧日的那位太初之子吧……”
林越微微点头。
神皇这等无敌存在，恐怕也只有太古神话时代身为诸神领袖的太初之子，才有可能将其重伤。
“神皇在三十多年前，为何要去妖族呢？”林越问道：“难道就是为了那狱妖神？”
“可以这么说。”
二皇子说道：“当年大雍神阵被破坏动荡，神皇巡视人间，重新修复神阵之后，发现夏侯狩已经突破成了妖神，神皇当时没多解释，只是说夏侯狩的威胁太大，足以破坏当前局面的平衡，便去了妖族，只是……祂恐怕也没想到旧日的那位太初之子会对祂出手吧。”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当年大雍神阵被破时，妖族也没拿出这等宝物，看来是夏侯狩在那之后又去了旧日，不仅得到了旧日之中的宝物，还突破成了妖神？”
神皇还在思考，为了维持局面平衡，避免人族被灭，发现危机时，就会去提前消除。
“应该就是如此了。”二皇子叹了口气。
今天的他，叹气的次数似乎比以往都要多。
林越沉默了一下，问道：“那神皇是怎么死的呢？”
他知道神皇是被子嗣所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及被谁杀的。
二皇子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道：“有时候，在危难面前，为了族群生存，需要做出许多迫于无奈的选择，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甚至是舍弃自己、舍弃一切。”
他没有回答，但也已经回答了很多。
林越没有再继续追问。
……
这一夜的经历，似乎让整个大雍都沸腾了起来。
这名为真实梦境的奇妙之地，这自称神梦使者的神秘人，几乎将大雍所有人都卷入了这场风暴之中。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入圣强者，还是底层的凡俗百姓，无一例外。
身怀罪孽者人人自危，被压迫者却是生出希望。
“罪孽与功德不能抵消？怎么会这样！我上供给了齐王府这么多年，积攒了这么多功德，凭什么不算？”
“这什么狗屁真实梦境，到底是哪里来的？太子不管吗？”
“不……这样下去我恐怕……对了！只有知晓我的人，才能揭发举告我，必须先铲除威胁！”
“哈哈哈……终于，终于有报仇的机会了，这魔头罪孽深重，却仗着有帝鸿城大人物庇护，积攒这么多功德，师兄弟们，速速向神梦使者揭发举告这魔头！”
“神梦使者？哈哈，应该说是我人族的救星才对！”
如果是有名有姓的举告揭发，恐怕很多人都会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尝试。
但匿名的举告揭发，谁不敢？
哪怕是神皇！
若是不得民心，也有人敢举告揭发！
当然……
凡俗以及寻常修行者也都不知道，这真实梦境并不涉及证道强者。
但那些入圣强者，寿逾千载，已然是各方势力高高在上的老祖人物，要么便是魔道巨擘，已然是被不知多少人盯着了。
……
夏王府。
“殿下。”
贪天门如今的大长老出现在密室之中，拱手道：“那真实梦境出现至今已有四个时辰，各地统计下来，也已经经历了三百多次针对罪孽者的公开处决了。”
“三百多次？”林越微微挑眉。
“是。”
大长老说道：“那神梦使者似乎能够化身万千，在真实梦境之中，可以同时对多名身怀罪孽者进行公开处决，而且只有与罪孽者有关的人会被拉入梦境，进行投票表决。”
“投票？”林越疑惑道。
他还没见证过任何一次公开处决，毕竟他的层次太高，而这三百多名罪孽者都没有涉及到他。
“是，被拉入真实梦境，进行投票的人，都是知晓罪孽者以及受到危害的人。”
大长老说道：“那神梦使者给予观看公开处决的人，每人一次投票评判的机会，也给了每个罪孽者忏悔求饶的机会，但大部分罪孽者都被处死或者废去修为，大多数都是四象修行者，少数是大修行者。”
他顿了下，说道：“有些罪孽者在公开处决时，愿意将功德换成奖励用来弥补那些投票表决的人，争取到了一些票，所以才存活了下来。”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
他沉吟了一下，问道：“在公开处决的时候，那神梦使者是不是还将那些罪孽者所犯下的罪孽，也都说了出来？”
“是。”
大长老颔首道：“不止是罪孽，还有功德的获取方式也都说了。”
他迟疑了一下，说道：“虽然都是说实话，但也有些误导投票者的意思，而且那些被公开处决的罪孽者，也没法说谎，只能认罪。”
林越微微点头。
也不知那太初之子为何要创造出这真实梦境，或许就是当做法庭用的？
“虽然还没有入圣强者被公开处决，但也恐怕也是因为有很多人在观望吧。”大长老叹了口气。
“道家入圣强者还好，魔道和夏鸿氏……恐怕就麻烦了。”林越轻声道。
入圣强者虽然高高在上，极少有人见到。
但地位比较高的大修行者，还是能见到的，保不齐就有哪些大修行者甚至敌对势力的大修行者，心怀叵测，想要趁机除掉某位入圣强者呢？
匿名举告揭发的情况下，人心叵测，终究是不好说的。
也就道家人间仙，个个都喜欢避世修行，没什么功德，但也没什么罪孽，大多都能免除此难。
佛门儒门也都还好。
主要是夏鸿氏权力斗争严重，有功德有罪孽太正常了，魔道更是个个罪孽滔天。
忽然间——
林越的眼前突兀地升起了迷雾，朦胧的视线之中，再次出现了那黑袍的神梦使者。
“诸位……这一次所涉及的罪孽者，由来甚大，需要向全天下公开处决，由天下人来决定。”

第152章 天下人唾骂
迷雾笼罩的幻境之中，林越看着前方那浑身黑袍的神梦使者，微微眯起眼睛。
之前的数百次公开处刑都没有涉及入圣强者。
这一次……终于轮到入圣强者了吗？
一到入圣强者的公开处刑，就让全天下的人一同判决？
果然是想把事情闹大啊……
只是，他有些疑惑。
为何太子至今还没发表过任何言论，也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又或是宣告天下，至少要尝试着稳定民心吧？
这时，神梦使者终于开始了。
“诸位，此次需要处刑的人，乃是魔道中凶名赫赫的青灯教教主，相信东南四州之地的百姓和修行者，或许都听说过他的恶名。”
只听神梦使者低笑一声，随即一挥袖袍，便有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白发男子出现在了身旁。
也出现在了天下人的眼前。
青灯教教主毕竟是入圣强者，虽然只是寻常入圣，但也称得上是最年轻的魔道巨擘，这百年来颇为活跃，林越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只见青灯教教主脸色冰冷地站在那里，眼神有些难看。
他早已尝试着封闭六识，自锁神魂了，但这所谓的真实梦境还是轻而易举就将他的意识强行拉了进来。
身为这百年来风头正盛的魔道巨擘，他也没想到居然会出现这等离谱大事情，更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要接受一群比蝼蚁还弱小的凡人来判决！
但……他又能怎么样？
难不成还要向全天下的凡人求饶？
这比死还要屈辱。
更何况……他也不觉得求饶有什么用处。
“青灯教教主，功德两千四百七十二，罪孽……两千四百零五。”
神梦使者说道：“我公开处刑的这些罪孽者之中，这位青灯教教主乃是罪孽最为深重的，又是青灯教的起源，所以应该由天下人一同判决，才是最合适的。”
“青灯教教主。”
他看向青灯教教主，说道：“接下来，我将会向天下人阐述你所犯下的罪孽，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公之于众，虽然我不能任由你随意发言迷惑天下人，但你可以默认，或者说‘我否认’这三个字，就代表我所言非真，随后我可以给你辩驳的机会。”
青灯教教主默然不语。
这真实梦境的规则是——越多人看着的时候，说谎的代价就越大。
他见过一名大修行者，仅仅是当着一郡数百万人的面前，说了一句谎言，但立刻就被发现，承受的巨大痛苦让那大修行者当场心态崩溃，惨叫求饶，再也不敢经历第二次。
而他呢？
此时全天下数十亿人都在看着他！
如此多人一起看着他，他若是敢说谎，该有多么可怕的痛苦，他不敢想象。
“第一，青灯教的教义，乃是以生魂点灯，以血肉作油，视生人为修行资源，此条教义乃是源于你，我说的没错吧？”
神梦使者声音低沉，目光则是注视着青灯教教主。
青灯教教主皱着眉头，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随即他反应过来，他只能说‘我否认’这句话。
但……
这神梦使者说的确实是事实，他否认的话，岂不是在说谎？
他很想说，青灯教的教义起初是针对不仁不义之人，后来传开之后才有人越界，但教内也会有处罚。
可是神梦使者根本没提这一点。
虽然只是部分事实，但他也没法否认。
他也只能默认。
“第二，青灯教副教主曾屠杀一郡之地数百万活人，而你身为教主明明知晓此事，却并未阻止，反而帮忙隐瞒，此事我没说错吧？”
神梦使者继续问道。
青灯教教主默然。
副教主曾屠杀数百万人，如此大的动静，他自然知晓。
但这是十二皇子的命令，他又如何阻止？
如今十二皇子和副教主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他无从辩解。
更何况……这神梦使者所说的，的确还是事实。
他又怎么否认？
“第三……”
“第四……”
一条又一条罪孽，桩桩件件，尽数都被神梦使者公之于众。
虽然都是事实，但大多都是部分事实。
倘若他真的是这等毫无缘由的十恶不赦之人，恐怕早就被灭掉了。
可他没法反驳。
“……以上便是青灯教教主的十六条罪孽。”
神梦使者说道：“最后，既然你有两千四百零五的功德，说明你对人族的帮助也是不小的，但……这些功德大多都是帝鸿城大人物送给你，让你用来抵消罪孽的，其中大多数功德都并非是你出自对人族的真心，我说的可有错？”
青灯教教主依然无法反驳，只能默然而立。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一定要说的话，他也确实只是在弥补，而不是真心为了人族。
但愿意真心为了他人付出的，又有多少人呢？
“既然你都已经默认了，那就证明我所言非虚，接下来，也该由天下人判决你的下场了。”
只见神梦使者一挥袖袍。
迷雾翻涌，天下所有人眼前的地面上，都出现了两块石板。
一块石板上写着‘功德可抵罪孽’。
一块石板上写着‘功德不可抵罪孽’。
“诸位，可以开始选择了。”
神梦使者说道：“青灯教教主虽然罪孽深重，但也确实有功，以功德抵消罪孽之后，便只有六十七的罪孽需要他赎罪，大概会让他元神有些损耗，减少六十七年寿元。”
末了，他恍若无意般地说道：“提醒诸位一句，以青灯教教主此时的元神状态来看，他至少还有一千七百五十二年的寿元。”
这一刻，青灯教教主心情颇为复杂。
若是他也只听到方才这神梦使者所说的那些事，他恐怕也会选择功德罪孽不可抵消。
毕竟，天下人恐怕已经将他当做无恶不作、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了。
又岂会愿意让他功德罪孽抵消，只受这么轻的惩罚？
一千多年的寿命，本就足以让凡俗眼红嫉妒了，仅仅减去六十七年，这些人又怎会甘愿？
“诸位是否愿意让此人以功德抵消罪孽呢？”
神梦使者沉声道：“若有选择便站在面前对应的石板上，若是觉得对此人不够了解，不忍心不愿意选择也无妨，放弃选择亦可。”
他又说道：“不过，做出选择的人，想来都有各自的原因，站在石板上之后，若有什么话想对青灯教教主说的，可以尽管开口，劝诫或者唾骂皆可，每个做出选择的人都有传递一句话的机会，青灯教主在受罚时也可听到……但记住，可别说谎。”
“诸位……开始吧。”
青灯教教主的身旁两侧缓缓浮现出了两块石碑，上面分别可见‘功德可抵罪孽’以及‘功德不可抵罪孽’的字样。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都迈步踩在了眼前地面的石板上，做出了选择。
而青灯教教主身旁两侧的两块石碑上，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光点，让石碑上浮现出一个疯狂增长的数字。
十万、百万、千万、一亿！
几乎只是一个呼吸间，‘功德不可抵罪孽’的石碑上，就已经浮现出超过一亿的数字！
这显然是选择这一判决的人数，而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上升。
而另一块石碑上，此时才不过两百万人选择。
天下人几乎是一边倒地做出了选择，不允许功德罪孽抵消。
“果然如此……”
茫茫迷雾之中，林越看着脚下的两块石碑，眼神中尽是冷意：“第一次让天下人判决，就是这种情况……今后恐怕……”
天下间绝大多数人都是没有参与过公开判决的。
数十亿凡俗之人，大多数可都是连修行者都没见过的，哪怕是四象修行者都已经大人物了。
更别说是青灯教教主这等魔道巨擘，几乎是传说一般的仙魔存在。
而他们凡俗，居然也有投票判决这等大人物的一天？
如果一开始是皇子，迫于皇族威严，很多人恐怕也会因为心中积累的对皇族的敬畏，不敢做出选择，甚至愿意让功德罪孽抵消。
大雍神朝统治一千多年，神皇更是如神灵般的传奇，开天辟地无所不能。
皇族作为神皇后裔，其威严可想而知。
即使是这样的情况，大多数凡俗肯定不敢加害皇族。
但……
一开始被判决的就是魔道之人，确实死有余辜，加上这神梦使者那故意只说部分事实的说法，已经激起天下大多数人的憎恶了。
身为凡俗，一朝骑在这等堪称改天换地的大人物头上，不仅能够决定其生死，还能劝诫唾弃之。
又有多少人不愿意？
“好手段……”
林越不由得眯起眼睛，“这样下去，天下人习惯之后，迟早也会觉得夏鸿氏皇子公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即使判决也没什么……”
这真实梦境的规则，看似能够营造出美好的世界。
但任何规则都不可能完美。
妖族显然就是在利用这真实梦境的漏洞。
林越默然不语地瞥了一眼面前的这两块石板，并未选择，只是静静地看着面色呆滞的青灯教教主。
此时，青灯教教主在身旁那两块石碑亮起来的同时，眼神就彻底变了。
——他听到了无数个声音涌入了脑海，清晰而又无穷无尽。
“呸！邪魔外道！还想祸害遗千年？去死吧！”
“残害那么多人，你还能活一千多年？凭什么？你别想活着！”
“哈哈，想不到俺还有这么一天？”
“去死吧！”
“凭什么你这种人都能活一千多年！”
“幸好有这神梦使者，否则岂不是得让你祸害我们一千多年？”
“你也配活着？去死吧！”
“死吧！”
“去死吧！”
无数个唾骂声仿佛无数的雨点一般铺天盖地地砸向了他，虽然他不在雨滴，但如此多的雨滴也让他脑海中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入圣强者对于信息的容纳极强，一瞬间记住千百本书籍也不过等闲。
可这是不知多少亿人的唾骂！
青灯教教主的脑海瞬间就被这无数人的唾骂声占据了，达到了承受的极限，以至于他元神运转都开始艰难停滞，整个人都变得呆滞了起来。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历史上有许多的伟大之人都抵不过众口铄金地指责。
纵使是一颗蜕变出大执念的道心，在这亿万人的唾骂之中，也开始濒临破碎。
“不……我错了……放过我……放过我……”
青灯教教主痛苦地弯下了腰，死死地抱着疼痛欲裂的脑袋，有些疯癫地随着本能求饶起来。
即使亿万人的唾骂无法伤害他的神魂，但也能让他的道心受到重创。
短短十息。
刻有‘功德可抵罪孽’字样的石碑上，已有一千多万人选择。
而刻有‘功德不可抵罪孽’的石碑上，却是足足有超过二十八亿人选择！
数十亿人的唾骂，也化为无尽的暴雨尽数砸在青灯教教主的心头。
“天下人决定天下事。”
神梦使者略显满意地看了一眼石碑上的数字，说道：“此乃天下人的决定，无论是谁都不可阻止。”
他看向依然处于痛苦之中的青灯教教主，冷声道：“那么，开始处刑吧。”
“不……我不能死……不……”淹没世界的唾骂之中，青灯教教主只能勉强发出声音。
“青灯教教主，你的罪孽乃是两千四百零五。”
神梦使者漠然道：“按照处刑的规则，将会削减你两千四百零五年的寿元，而你剩余的寿元不足承担这处刑，所以判罚你……死罪！”
只见周围的迷雾翻涌而来，化为一只不可名状却庞大如山的诡异雾气存在，嘶吼着张开巨口，将青灯教教主吞了下去！
无声无息地，青灯教教主已然消失无踪，而那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也随之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林越听到二皇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青灯教教主的元神也在同时被灭了……确定了，这真实梦境的确已经将所有人的生死都掌握在其中，唯有证道强者能够幸免。”
林越沉默不语，只是看着那神梦使者。

第153章 人
迷雾散尽。
“怎么样？”
此时的静室内，二皇子正坐在林越的面前，轻声道：“十七弟，你觉得青灯教教主这个结局，公平吗？”
“此人乃是魔道巨枭，本就杀人如麻，死了也没什么。”林越说道：“但确实谈不上公平。”
青灯教教主本就是该死之人，死了便死了。
但是……
“看来，你也已经预见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二皇子轻声道：“青灯教教主死不足惜，但这样下去，也会有很多不该死的人被所谓的公开判决处死，而且就死于天下人的选择。”
林越微微点头。
那什么神梦使者完全是利用了真实梦境的规则漏洞，只说部分真话。
“连入圣强者都任由宰割，这真实梦境未免也太可怕了。”林越缓缓叹了口气。
“是很可怕，但这也能说明一件事。”
二皇子说道：“这源于太初之子的真实梦境一定是遵循规则的存在，若是妖族想怎么运用就怎么运用的话，岂不是轻易就能杀光大雍的强者？只是因为妖族足够了解这真实梦境，才能够利用之。”
林越也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妖族既然敢拿出来用，至少是有一定把握的。
“这样下去，恐怕大雍会损失不少国运。”
林越沉吟着说道：“入圣强者和那些有望入圣的天才，得尽可能保住吧？二哥可有方法？”
“魔道的入圣存在，几乎都保不住。”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三教的入圣存在损失应该会很小，我夏鸿氏恐怕也会好些个皇子公主难以保住，太子推演下来，单单是强者天才上的损失，估计就会让大雍国运损失两成左右。”
“两成？”林越皱眉。
大雍国运占据人族气运的七八成，两成也相当于人族气运的一两成了。
而且人族气运整体也会缩减一两成。
如此算下来，两忘城那边的气运占比也会上升。
更别说这还没计算民心的影响。
“太子提出了一个建议。”
二皇子缓缓说道：“杀掉所有对大雍归属感不足的凡俗，彻底掌握民心，虽然也会导致国运略微下降不足半成，但可以保证大雍强者还活着。”
“什么？”林越不由得愣住了，“这……”
“太子是说真的。”
二皇子沉声道：“气运的确不在于凡俗，凡俗只是因为数量够大，众生意志会影响气运所向罢了，但事实上哪怕杀掉九成九，剩下凡俗数量也足以影响气运所向，而真正决定气运的是强者和环境，你说再多的凡俗，能挡得住一位入圣强者吗？虽然很残酷，但这个方法确实有用。”
林越喃喃道：“死这么多人，这等大罪孽……”
“不会有罪孽的。”二皇子微微摇头，随即问道：“你觉得这个方法如何？”
林越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道：“我虽然不怎么在意无关之人的死活，但也不想参与这种泯灭人性的决定，二哥不必问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不用担心，我没答应，太子也不敢这么做的。”
他微微摇头，说道：“如此泯灭人性的做法，也只有他能想到了，他只会思考最有效的方法，至于人命？只要人族不灭，他根本不在意。”
林越默然。
绝对冰冷的利益计算，只考虑生存得失，这就是太子。
“除此以外，还有其他方法吗？”林越问道。
而二皇子沉吟了半晌，却是忽然问道：“今日被处刑的只是一个魔道中人，死有余辜，但倘若是其他人呢？比如十三皇子，或者是人祖殿的荒古殿主？”
林越微微皱眉。
他查过，十三皇子的功德是一万五千六，罪孽是一万四千多。
倘若功德罪孽不能抵消，十三皇子一旦上了公开处刑，就要削减一万多年寿元，那也是必死无疑的。
荒古殿主也是有上万功德和近万的罪孽。
这两位……
一个是身在党争的风暴之中，杀过不少其他党派的重臣。
另一个则是为人祖殿抓出不少暗中投靠妖族的人族奸细，这些奸细有许多身居高位，同样有国运保护，但很多情况不能在明面上暴露，只能暗中动手，也遭到国运反噬。
长年累月下来，罪孽也相当惊人了，只是有功德压着，国运护着，才不在意。
除了这两位，还有一些人也是如此。
这些人对于人族而言，就是真正的功臣。
“这些人若是上了公开处刑，那神梦使者一旦再说些那般以偏概全的事实，天下人听了，怕是多半都会选择让这些人去死。”
二皇子轻声说着，转头看了林越一眼，问道：“这些人有不少都称得上是人族功臣，将来却是有可能会被他们庇护的人族所杀，天下间最可笑的事莫过于此，十七弟，你觉得……这件事公平吗？”
“二哥……”林越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公平吗？
他知道，无数凡俗只是因为什么都不了解，只是因为那妖族带来的真实梦境除了不少真正的恶人。
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这世间绝大多数人本就是这样一种容易听信谣言的存在。
他知道错的是妖族，但……
“太子之所以提出屠戮凡俗这个方法，就是因为他推演到了将来会有不少人会因为天下人的盲目和无知而愤怒。”
二皇子轻声道：“方才我在帝鸿殿否决他的提议时，他还和我说，将来我会后悔的，呵呵……或许吧，曾经我确实后悔过不止一次了，但如果再来一次，我应该还会这么选吧。”
他略显嘲弄地说道：“太子说，弱小就是错，这种纯粹衡量棋子的做法，或许是对的……但明知错不在弱小的凡俗，却挥刀向同族，若是真的这样做了，还能算是一个人吗？”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若是真的到了种族存亡的时刻，二哥会怎么选？”
“我曾做过这样的选择。”
二皇子平静道：“很多时候并不是没有其他方法，只是……人向来会优先考虑对自己更好的那条路，正如此时，倘若那些入圣存在都不在意性命，即使都被公开处刑，损失两成国运，事态反而更有机会挽回，但没人愿意这么白白死去。”
林越心中一动。
他总觉得二皇子的语气有些奇怪，似乎是真打算这么做的。
莫非二皇子不准备救那些有可能被公开处刑的入圣存在？
“你听说过人祖曾离开人族独自探索永夜的故事吗？”
二皇子忽然看向了林越。
林越微微点头。
这是人族从古至今口口相传的人祖故事之一。
故事说——
在人祖开创武道之前，人族还只会简单的熬炼体魄，寻找天材地宝提升力气。
而人祖刚刚开创武道的时候，因为锻炼武道消耗很大，族人并不相信人祖，也不愿意学习武道。
人祖为了磨炼武道，证明自己，就独自探索永夜，猎杀了许许多多异兽，将猎物带回部族，这才得到了族人的认可。
从此以后，人祖的武道便被族人传播开来。
“故事大多都是假的，或者说美化简略过了。”
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事实上，人祖最初创出武道的时候，就引起了一些族人的贪心，那个时候人族求生艰难，为了涨一把子力气，只要有点灵力的野果都争得头破血流，哪有不愿意学这种事？”
林越微微一怔。
确实如此。
“当时，人祖也没吃过多少天材地宝，轻而易举就击败了力气比他大的人，立刻就引起了族人的注意。”
二皇子说道：“很多人都渴望学会，人祖也没有私藏的意思，直接将自己辛苦创造的武道原原本本地传授了出去，但他的武道天赋至今都无人能比，族人们练武的进度比他差的太远，就怀疑他藏私。”
他感叹一声，“当时在部族之中，有一伙人将人祖抓了起来，每天折磨他，逼迫他说出真正的武道修炼方法，无论人祖怎么解释，也没有人信，最后……那几人本就担心人祖威胁到他们在部族的地位，发现逼问不出来之后，便打断了他的四肢，让他成了废人。”
林越不由得一怔。
就因为这个……人祖被同族折磨成了废人？
“若非当时的神农部族听闻了人祖开创武道的事情，那位神农部族的大人物要见人祖，恐怕人祖也没法活着出来。”
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人祖被神农部族的人接走之后，见到了当时女曦氏，在女曦氏的精心照顾下，借助一件珍贵的天材地宝，人祖身体恢复了，他决定报仇。”
林越恍然。
女曦氏，人祖的妻子。
也是如今妖族十二始祖之一的曦妖祖。
“过了几年，人祖就练武有成回到了家乡部族。”
“但他发现，当年折磨他的那几人，早就怀疑他会回来，担心他报复，一个娶了人祖的妹妹，一个让女儿嫁给人祖的兄弟，还有一个与他孤寡已久的姨娘成了亲。”
“人祖要报仇，他的亲人都来阻拦他，那几人也求饶道歉，他也不知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二皇子看向林越，问道：“若是你，你会怎么办？”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断了关系之后，该杀就杀。”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恩仇分明，倒也不错。”
二皇子摇头一笑，说道：“人祖也是这么做的，他虽然重视亲族，但他也恩怨分明，不顾亲人阻拦，还是杀了那三人，而后离去。”
林越微微点头。
他与人祖在永暗轮回棺之中认识这么多年，自然猜到了人祖会这么选。
“但这也引发了后来的悲剧。”
二皇子说道：“人是很喜欢内斗的种族，所以部族内的斗争也不小，当时那一部族首领发现人祖的强大，很是忌惮，就传出谣言，说人祖修炼的武道练多了之后，会让人变得像异兽一样丧心病狂，冷血残忍，连亲族都下得去手。”
他感叹道：“恰好当时人祖传授的武道被一群专门劫掠杀人的强盗学去了，那群强盗之中有一人颇有天赋，学了武道之后实力颇强，几个大部族都阻挡不住，死了很多人，即使人祖杀了那强盗，也依然有很多人听信了武道会让人变得冷血残忍，一时间，各个部族都不欢迎人祖，甚至想要将他驱逐出人族躲藏的地域。”
林越不由得一怔。
哪怕是现在的魔道，也没有被这般对待吧？
被人族视为救世之道的武道，起初居然是这般下场？
“人祖开始一边流浪，一边继续潜心创造武道，他坚信这能改变人族。”
二皇子说道：“当时的人族被异兽捕猎，几乎都无法反抗，只能任由被吃，有一次人祖遇到一个部族被异兽袭击，展现了真正的实力，将那异兽杀死，而后离开，但没想到还有异兽发现了此事，导致异兽群暴动，将附近的数个部族都灭掉。”
“从此，人族开始怀疑，是人祖的武道威胁到了异兽，导致异兽如此针对人族，原本每年被吃的人族也就那么些，繁衍还跟得上，但那次却导致几个部族都被灭。”
“有不少人都觉得，应该尽快铲除人祖，避免召来永夜的灾难。”
“人人喊打的局面下，人祖只好离开了还算安稳的人族地域，深入更加危险的永夜地区。”
“但从那之后，人祖对人族也彻底失望了，他觉得人族不配得到拯救，明明有强大自身的武道，却将其视为灾难的源头，明明是他救了人，却将他视为灾星，他无法接受。”
“过了很多年，人祖武道大成，永夜之中只要不碰到圣兽，就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的。”
“或许是因为孤独，或许是想念女曦氏，他回到了人族地域，正巧发现有人族部落被异兽袭击，他本不想出手的，但还是没忍心出手了，他决定击毙那些异兽之后就离开。”
“但他没想到的是，时隔多年，很多人都已经不记得所谓灾祸的武道了，反而将他当做了救星，奉他为部族首领。”
“其他的部族大多也都不记得他了，只憧憬他的强大，愿意跟随他。”
“甚至于，女曦氏所在的部族，其实有不少人都愿意相信他的武道，在暗中修炼，不仅寿命更长，部族也有底气。”
“那时，人祖才明白……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错了，很多人只是因为无知和恐惧，才会盲从，仅仅是缺少一个足够英明的引领者。”
“世上总归有真正理解他的好人，他无法再弃之不顾。”
“所以，人祖才决定以一生的时间来传授武道和他从永夜之中学到的一切，让人族不再因为无知和恐惧而做出错误的选择。”
二皇子轻声说着，仿佛在转述，又仿佛亲眼所见。

第154章 八响
林越明白二皇子的意思了。
人祖曾经经历的事情，与如今的局面何其相似？
恩将仇报的族人，愚昧无知的族群。
这种经历放在这世间任何人的身上，恐怕都难以忍受，更别说是作为族群支柱的巅峰强者们了。
其中一定会有人在心中反问自己——
这样的同胞，这样的族群，真的值得自己拼尽一切去守护吗？
有人选择冷眼旁观，有人选择报复族群，有人只救重视之人，也有人祖这样伟大的人，愿意不计前嫌，选择肩负使命，继续引领世人。
“我做不到人祖这么伟大。”
林越微微摇头，轻叹道：“虽然我不喜欢滥杀无辜，但我也做不到以德报怨，儒家圣人也没多少人做到这一步吧？”
“很正常。”二皇子笑了笑，说道：“若是自私些的人，还会觉得人祖只是愚蠢的死脑筋罢了，人本来就是这样矛盾的存在，哪怕是人祖，在遭到一次次来自族人的背叛之后，也曾想过‘这样的人族，干脆任由它毁灭算了’。”
林越忽然说道：“难怪……人祖要斩去恶念。”
他最初打开黑玉棺的时候，其中先出来的就是人祖的恶念。
“那是人祖的毁灭之心。”
二皇子说道：“人祖修行的道，与武道意志，需要念头通达，但他经历多次人族的背叛，对人族亦有厌恶和憎恨，若是不斩去恶念，他的武道也难以进步，不过……恶念毕竟也是他的一部分，这般一次次斩去恶念，也让他的悟性略有下降，加上他是开路者，以至于他当时未能掌握部分终极之道。”
林越默然不语。
尽管不能因为部分人的行为而否定一个种族，但人祖这样以德报怨，也是反人性的。
难怪人祖要斩恶念，否则长期积累下来，要么是人祖武道难以进步，要么就是人祖亲手毁灭人族。
“二哥不准备用太子的方法，那应该怎么办？”林越问道。
“怎么办？”
二皇子看向他，轻声道：“方法我已经说了，这是一个必须做出的选择，太子选择屠戮数十亿凡俗，而我选择放弃两成国运。”
“放弃？”林越不由得一怔。
“也说不上放弃。”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这是最坏的打算，若是运气不错，找到了那真实梦境的破绽，又或是找出了那操控真实梦境的人，这两成国运或许也能保住。”
说到这里，他看向林越，说道：“除此以外，还有什么方法吗？”
林越沉默了下来。
是啊。
那毕竟是神话传说中作为诸神领袖的太初之子，与其有关的宝物，又岂是轻易就能解决的？
但……
直接屠杀数十亿大雍凡俗，这也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那是数十亿条活生生的人命。
若是不想如此，就只能冒着牺牲一部分入圣强者，损失两成国运的风险，尽快找出那真实梦境的破绽或者是操纵者。
“但……”
林越微微皱眉道：“若是因为这两成国运，导致护国神阵被破，那恐怕……”
虽然说国运下降到不足人族气运一半时，才会影响到太子，仅仅损失两成也能接受，但说不定就会造成一系列连锁反应呢？
八十年前，护国神阵只是外围破损，所以影响还不算大。
但如果神阵完全被破，那就真的是灭顶之灾了。
“不必担心。”二皇子却是轻声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二皇子似乎很有信心？林越若有所思。
看来，二皇子或者说大雍，还有尚未用过的底牌。
即使损失这一部分入圣强者，失去这两成国运，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
只是……
二皇子的底牌是什么呢？
而且太子也一直未曾发声，任由妖族这般惑弄人心，又是为什么？
……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不知多少身怀罪孽的修行者上了真实梦境的公开处刑，也连续死了四位魔道入圣。
有许多修行者确实曾为祸一方，被铲除之后，也是起到了威慑作用，这让神梦使者的所作所为，越发得到天下凡俗的信任。
即使很多强者明知是妖族的阴谋，但找不到这真实梦境与妖族的联系。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公然告诉天下人这是妖族的梦境，难道指望普通人明白人族气运、太子掌握天道这些连绝大多数修行者都不懂的事情？
更何况……
目前为止，这真实梦境确实算是在除害，若是告知天下人这是妖族的阴谋，也会被当成污蔑。
真实的假话，并不难。
甚至于凡俗几乎连妖族是什么都不知道，当初的林越都入帝鸿城了，也不了解妖族，更别说普通人了。
所以，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太子、二皇子以及证道强者们，也都想尽办法，试图找出这真实梦境的操控者。
但这真实梦境显然也是有天机难测的特性，即使杀了再多人，也没有丝毫罪孽痕迹，更无法推算其所在。
太子也曾召集大雍强者们，提出公开妖族阴谋，而后将那些不信大雍的凡俗尽数灭杀，这样就有极大把握保住国运了。
而大雍高层们也是大多都被当场吓住了。
人族在如今前所未有的昌盛，人口也是这数万年来最夸张的时期，一下屠掉几十亿？
即使是有可能上公开处刑的那些个强者，大多都不敢答应。
更别说其他人了。
四皇子和七公主这等佛门出身的更是当场就劝说起来。
哪怕妖族杀进大雍，都未必会死这么多人，妖族也是更倾向于将人族变成妖族。
太子这般冷酷无情的想法，也注定只能是想法。
所以，大雍强者们也都只能尽可能地寻找其他方法。
只可惜，几乎没什么收获。
这一天——
夏王府迎来了一位熟悉的客人。
“清萝。”
林越看着站在对面的宫装绝色女子，说道：“你怎么来了？”
赫然是血海圣母。
“殿下之前不是说，想看看清萝关于血脉和灵体的研究吗？”
血海圣母一翻手，取出一枚青色木蝉，说道：“这木蝉之中就保留着清萝这数百年来对血脉和灵体的研究，今日就尽数送给殿下吧。”
“都送我？”林越微微挑眉。
这是血海圣母最重要的传承，比血海圣母帮助百里凤至以血脉道合道所消耗的宝物可要重要多了。
之前他和血海圣母约定的是提供给他一套成体系的血脉和灵体方面的典籍。
没想到血脉圣母今日居然愿意都交给他了？
“你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林越问道。
现在血海圣母也知道他掌握的终极之道的雏形，此生还未必能合道。
等他合道之后再生孩子这个约定，也未必能实现，而且以终极之道的罕见，失败的可能性还很大。
这种情况下，若非事先有约定，恐怕血海圣母都不一定愿意继续完成约定了。
现在居然主动加价？
“清萝想请殿下帮帮忙。”
血海圣母深吸一口气，说道：“还请殿下帮忙问问太子，能否给清萝一道诏书，让清萝轮回转世时，投胎到修行资质好的人家里。”
“你要去轮回？”林越问道。
“殿下，清萝也没办法。”
血海圣母叹了口气，说道：“若是估算的不错，下一个或者下下个上公开处刑的魔道入圣之人，就是清萝了。”
林越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了。
那真实梦境的神梦使者要先取得民心，获取凡俗的信任，最初利用公开处刑杀的都是本就罪孽深重的魔道入圣。
已经杀了四个魔道入圣，而血海圣母曾以血海淹杀佛门圣地，也是罪孽滔天之人。
被真实梦境选中作为下一个公开处刑的罪孽者，也是很有可能的。
“那真实梦境的公开处刑，会致使人魂飞魄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血海圣母叹了口气，说道：“与其如此，倒不如清萝自行了断去轮回转世，若有太子赐下轮回诏书，来世至少还能重新修行。”
林越微微颔首，明白她的无奈。
尽管来世重新修行很麻烦，也不确定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据传神皇让太子监国，也允许太子监察掌控轮回。
历史上一些有功的入圣强者，也有相当一部分得赐轮回诏书，来生甚至有可能成为夏鸿氏血脉。
若是转世投胎之后的资质不错，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既然如此，我就进宫替你问问吧。”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我现在进宫，你在此等等吧。”
“多谢殿下。”血海圣母轻声道谢。
下一次公开处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开始，林越也不耽误时间，当即离开厅堂，准备进宫。
刚出门时，他却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十七弟，不必去见太子了。”
赫然是二皇子的声音。
林越知道，二皇子为了保护他，避免被那妖神找住机会，将一部分元神封印在了他的身上，几乎时刻都在替他警惕。
此时恐怕也是听到了他和血海圣母的对话。
“为何？”林越不由得在心中说道：“难道太子不愿意答应？”
“并非是不愿意，而是做不到。”
二皇子在他心中叹了口气，“若是早三十年，这自然算不上什么大事，你亲自去求情，太子也会给你这个面子，但现在……太子也只能监察轮回，却无法操控轮回了。”
“现在只能监察？”林越不由得一怔。
“因为……神皇死了。”二皇子叹息道：“轮回，是神皇这位太古神灵所掌握的天地权柄，祂死了，太子借助天道也只能监察而已，却是做不到干扰影响了。”
林越这才明白，不由得有些无奈，说道：“那血海圣母就只能自行轮回转世……”
自行轮回，下一世转世成什么样的人，那就不好说了，资质也不确定，重新生长的神魂也不好说。
“她这样也算是一个方法。”
二皇子说道：“大不了请太子帮忙查到她的轮回转世之身，你再去接引她便是，总比上那公开处刑，魂飞魄散要好。”
林越微微点头，只好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厅堂内。
“殿下？”
血海圣母发现林越这才刚跨出门，就转头回来了，不由得有些疑惑。
“抱歉。”林越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方才我问过二皇子了，如今的情况太过特殊，太子也无法影响轮回转世。”
“无法影响？”血海圣母不由得一怔。
“但将来我可以请太子查到你的转世之身，我亲自去接引你。”林越说道：“到时候我再找一些改善资质和神魂的天材地宝，尽量弥补你资质上的不足。”
话虽如此，天材地宝对资质的改善终究有限，而且未必合适。
像林越，主要是因为夺取了夏列的皇子血脉，还服用过林见鹿给他准备的奇珍，拥有后天浑源之身，才有这般惊人的修炼速度。
倘若没有皇子血脉，或许有点希望成就大修行者，但更高就是奢望了。
而且，来生重新凝聚的神魂，也是不好说的。
神魂决定了悟性、灵性等等，这在修行后期堪称是最重要的因素，夏鸿氏血脉孕育的神魂也颇为特殊。
“无法干扰轮回……”
血海圣母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殿下了。”
好不容易修炼到她这等境地，不知遇到了多少机缘巧合，撞了多少次大运，经过多少顿悟启发，如果可以的话，谁都不愿意重新来过。
来生如何，谁都无法确定。
但没有其他办法，她也只能如此了。
“殿下，清萝这就离去了。”
血海圣母叹息道：“待公开处刑的那一刻，清萝便自行了断进轮回去。”
真实梦境也无法阻碍轮回，这是已经证实的事情。
“放心吧。”林越微微点头。
待血海圣母离去，他不由得暗自叹气。
入圣强者轮回，也会导致大雍国运下降，最多保留那么少许气运，妖族显然也是乐见其成。
荒古殿主等人也曾经说过，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就去轮回转世，总好过魂飞魄散。
“继续修行，也许掌握终极之道后，情况就会不一样？”
林越深吸一口气，继续研究灵肉合一法门和内天地修行法。
以他现在的境界完全看不懂那真实梦境到底是什么情况，更别说找寻破绽或者追踪操纵梦境之人了。
但……
如果以终极之道合道，或许就不一样了。
……
又过了数日。
这一夜。
“铛！”
“铛！”
“铛！”
“铛！”
“铛！”
“铛！”
“铛！”
“铛！”
连续八声如洪钟般的巨大震响，陡然在林越的脑海中炸开，随着万物静止，万籁俱寂，高亢宏大的钟声在脑海中回荡不休。
“八响？”
林越不由得愣住了。

第155章 指名
对于林越而言，现在四响级秘密已经很常见了，仅仅是大修行者层次的秘密，也没什么意义。
五响级秘密也不算很少，一般都涉及到合道入圣层次的修行者或者物品，对此时的他也起不到多少作用。
而六响级秘密则是涉及到证道层次，就极其少见了，这么多年来，也是屈指可数。
七响级秘密，林越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层次的。
这些年来，七响级秘密也不过只出现过两次而已。
一次在北园山野，涉及到交易神器的秘密，一次更是太子调控天道的秘密。
至于八响级秘密……
自林越觉醒这倾听秘密的先天神通以来，只有第一个秘密是八响级，揭示了神皇之死。
这似乎就是最高层次了。
而此时，居然出现了第二个八响级秘密！
“你知道吗？真实梦境乃是那位名为旧日的太初之子，在沉睡前为保护旧日之中的太古人族所创，起源乃是其遗蜕心脏，他继承了太初的原暗，以黑暗残酷的极端刑罚为理念，以此审判异族，唯有证道层次舍弃自我，化为神梦使者，才能操纵真实梦境，同时神梦使者必须遵守以下规则：第一，真实梦境不可用于太古人族；第二，异族虽无申辩的权力，但得赐太初指引者若是指名，则必须给予申辩权力，第三，太初神族及准太初之子，可指名庇护罪孽者，亦可指名更换神梦使者。”
随着那虚幻缥缈的声音响起，一条又一条规则也随之被林越获悉。
“这真实梦境，是用来审判异族的？不能用于太古人族？”
林越微微挑眉，“也是，太古人族乃是天机难测之人，根本就不受功德罪孽的影响，这梦境也没法审判太古人族。”
据传太古时代，人族乃是太初的宠儿，哪怕是没修炼过的婴儿，其他异族也不敢随意打杀。
永夜降临之后，太古人族都进了旧日阎浮彼岸这三个世界，这真实梦境应该是那位旧日的太初之子，进入旧日之后，为同族所创造的，用于保护同族？
难怪这刑罚如此极端，完全称不上什么公正，只有功德罪孽可抵消和不可抵消两个选择。
一旦公开处刑，被审判者也没有任何申辩的权力，最多只能否认。
对于异族而言，这真实梦境就像是一个威慑。
“永夜人族，果然已经不是太古人族了啊……”
林越感叹一声，“完全被当做异族来处刑了。”
哪怕是轮回之后，太古人族变成永夜人族，也是天机难测之人，也不知永夜人族到底是怎么来的，完全被抛弃了一般。
“这么看来，那神梦使者，应该就是潜伏在大雍的妖神了。”林越暗自思忖。
“得赐太初指引者指名，可以给予申辩的权力？”
林越思索着这第二条规则，“太初指引？终极之道指引，算是太初指引吗？”
第三条规则他能懂。
太初神族，也即是阎浮之灵的主人，半人半神的太初血脉神族，一脉单传。
而准太初之子，应该就是以终极之道合道成功的人吧。
终极之道合道成功的才有机会问鼎太初之子，太初之子是证道存在，如此推算下来，准太初之子应该就是合道层次。
“准太初之子和太初神族，可以直接指名庇护罪孽者，甚至更换神梦使者？”
林越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倘若我能合道成功的话，妖族的谋划就会彻底失败，直接撤掉那神梦使者！”
这三条规则，显然是只有神梦使者才知道的。
那神梦使者乃是妖族所化，自然不敢公开这几条规则，生怕被他知晓。
林越沉吟了一下，忽然一翻手，取出了一柄断裂的石剑，开口道：“阎浮之灵出来，我有事问你。”
那年轻女子模样的阎浮之灵随之浮现而出。
“怎么了？”阎浮之灵疑惑道。
“我想问问你。”
林越说道：“得赐太初指引者，这是什么？”
“得赐太初指引者？”阎浮之灵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道：“你不就是得赐太初指引者吗？不然你怎么学的终极之道？”
“我果然是……”
林越不由得露出一抹喜色，又问道：“准太初之子呢？”
“当然是以终极之道合道成功的人啊。”阎浮之灵更加莫名其妙。
在她看来，这显然都是一些常识性的问题。
一个都掌握终极之道道种的人，怎么会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好了，我知道了。”
林越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道：“你回去休息吧，有事我再找你。”
阎浮之灵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当即回到了旧日之匙内。
林越收起旧日之匙，随即开口呼唤道：“二哥，二哥？”
“怎么？”二皇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越当即说道：“我发现了一件事，在真实梦境这件事情上，或许能帮得到忙？”
“哦？”二皇子立刻说道：“说说看。”
“这真实梦境，是用于审判太古人族以外的异族而存在的。”
林越说道：“所以它的审判制度极为极端残酷，不给公开处刑的人申辩权，甚至无视功德，但如果得赐太初指引者，只要指名了，就能让公开处刑的罪孽者进行申辩。”
二皇子微微一怔，问道：“得赐太初指引者……难道你……”
“对，我刚才问了阎浮之灵，我就是所谓的得赐太初指引者。”
林越微微颔首，说道：“倘若我能合道成功，甚至可以指名庇护，或者撤掉那神梦使者，如此一来，这真实梦境的威胁就消除了。”
二皇子沉默了一下，轻叹道：“好，好，好，我果然没有看错，十七弟，你才是我人族的希望。”
“二哥，我合道还不一定能成。”
林越说道：“不过，现在我可以指名让那些被处刑者有开口申辩的权力了，你和太子看看，该如何运用这特权比较好？”
“好，我这就通知太子。”二皇子说道：“待我们商讨出合适的计划就告诉你。”
说到这里，二皇子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你是太古人族，而我们是异族，这回是真正的区分，你……怎么想？”
“有什么可想的？”林越平静道：“二哥不是说过吗？人是一切关系的指向，哪怕我不是人，只是器灵或者其他什么，这一切关系也是真实的，更何况……我也只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人，仅此而已。”
二皇子笑了，说道：“这是太子让我问的，我看着你一步步走来，自然懂你是什么样的人。”
“看着我一步步走来？”
林越不由得微微一怔，“莫非我刚进帝鸿城，二哥就注意到我了？”
“还要更早。”二皇子笑了笑。
这一刻，两人都没有过多的追问。
林越没有问二皇子为何这般相信他突然不知从何而来的情报，二皇子也没有问他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或许……很多事情，彼此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当日。
“清萝。”
林越找到了血海圣母，说道：“待你上公开处刑时，你已不必自我了断去那轮回了。”
“什么？”血海圣母不由得一愣。
“太子和二皇子已经有了一个计划，本王可以保你不死，甚至不会损失什么。”林越平静道。
血海圣母微微一怔，深吸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清萝自当听从，一切就拜托夏王殿下了。”
“放心。”林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虽然他有十足的把握，但血海圣母又不知道这一点，万一魂飞魄散，那就一切都没了。
她如此信任他，自然让他很是满意。
……
三日后。
天下间亿万人的眼前，在同一时刻升起了迷雾，朦胧的视线之中，再次出现了那黑袍的神梦使者。
“诸位……这一次所涉及的罪孽者，由来甚大，仍然需要向全天下公开处决，由天下人来决定。”
神梦使者说道：“此次需要处刑的人，乃是魔道中凶名最盛的魔道始祖之中的血海圣母，相信天下间有不少人都听说过她的凶名。”
只听神梦使者低笑一声，随即一挥袖袍，便有一个穿着圣洁宫装的绝色女子出现在了身旁，绝美的面容无悲无喜，眉眼间有着一抹悲悯和哀愁。
这一刻，无数凡俗看着这个绝色女子，不禁都有些看直了眼睛。
虽然这真实梦境能够隔绝一切神通法术，但血海圣母本身就是人间绝色，犹如仙子菩萨。
这也是神梦使者不敢让血海圣母太早上公开处决的原因。
起初天下凡俗都还没相信她，即使知道血海圣母罪孽滔天，或许也会有很多人选择信她，给她一个功德罪孽抵消的机会。
而现在，经历了一个月时间，他确确实实为大雍除掉了不少穷凶极恶的魔道中人，让不少百姓都得到了解救，天下人自然都更愿意相信他这个神梦使者。
无论血海圣母长得有多么绝色，他也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让她今天就魂飞魄散。
大不了接下来的说辞，尽量多往让天下人憎恨的方面靠就是。
“血海圣母，功德四千九百五十，罪孽……四千九百二十八。”
神梦使者说道：“我公开处刑的诸多罪孽者之中，以这位血海圣母的罪孽最为深重，更是魔道之中传播极广的血海魔道，所以应该由天下人一同判决，才是最合适的。”
血海圣母静静地站在那里，脸色看不出什么反应。
况且她也说不了话，只有否认的权力。
不过，她的心在忐忑中，也安定了几分。
还好这些年来，她借着十七殿下的方便，接了几次救灾的好处，也是为了更容易跟着殿下随身保护，得到了不少功德，否则她原本的罪孽可是要超过功德不少的。
毕竟，她当年向佛门报复，可是淹杀了整整一个圣地的僧人，那圣地乃是受朝廷赐名的，有国运庇护，当时立刻就有大罪孽降临。
加上这么多年来，佛门一直针对她，借着朝廷施压，她也没什么机会以大量功德化解罪孽。
当然……她也不在意就是了。
只要不是引发天罚降临，她也无所畏惧。
“血海圣母。”
神梦使者看向了血海圣母，说道：“接下来，我将会向天下人阐述你所犯下的罪孽，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公之于众，虽然我不能任由你随意发言迷惑天下人，但你可以默认，或者说‘我否认’这三个字，就代表我所言非真，随后我可以给你辩驳的机会。”
这是固定流程。
“第一，血海魔道原本已断了传承，但你不仅重新续上传承，更是大肆传播，致使血海魔道为祸世间，不知多少人为了修行所用的血池，因此而死，我没说错吧？”
神梦使者看着血海圣母。
的确都是事实，血海圣母也知道还没到否认时候。
“第二，二百七十年前，曾经的佛门圣地青莲寺，行善积德，普度众生，不知拯救了多少生灵，功德之大不可计量，青莲寺的那两尊菩萨‘月鉴菩萨’和‘净莲菩萨’更是度人无量的人间活佛，至今还有人为其修庙祭拜，但整个青莲寺都被你以血海淹没，几乎没几人幸免。”
神梦使者说道：“此事，我说的可有错？”
血海圣母默然不语。
而天下间无数凡俗，却是听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漂亮的女子，居然这般凶残嗜杀？
“第三，你为了传播血海魔道，无论什么样的人都收，其中更有不少人曾经是为祸一方的魔头，你这般行径……”
“第四……”
“第五……”
“第六……”
一桩桩大罪，神梦使者说的头头是道，而这梦境之中也不能说假话，也让天下间无数人听得连连色变。
如此美丽的皮囊之下，简直就是一只冷血嗜杀的妖魔！
待神梦使者说完这一条条罪状，说道：“既然你未曾否认，默认了我所说的罪状，那就证明我所言非虚，那么……”
就在他准备开始让天下人判决时——
“吼……”
一声仿若来自远古的低沉咆哮声陡然响起，周围的迷雾突兀地翻腾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个淡漠的声音随之响起：
“吾乃得赐太初指引者，我指名给予血海圣母申辩的权力。”

第156章 人族
“指名？”
随着这声音响起，幻境内弥漫的雾气也翻腾起来，神梦使者那掩藏在迷雾下的面容顿时满是震惊。
而他的心中，此时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他身为神梦使者，也需要遵守三条规则，自然知晓‘得赐太初指引者可指名罪孽者申辩’这条规则。
但即使是他这个神梦使者，也不确定这所谓的‘得赐太初指引者’到底是什么身份，只怀疑有可能是得到终极之道传承的人。
他也担心被那掌握终极之道雏形的夏王利用这条规则，所以特意隐藏了下来。
——反正真实梦境也没要求他必须公开这三条规则。
可是，这夏王居然直接指名了？
夏王是怎么知道的？
不光是神梦使者，此时身在幻境内的其他数十亿人也同时听到了这个声音。
不过，几乎所有人都不懂什么是得赐太初指引者。
只是隐约明白……血海圣母似乎有权力开口申辩了？
与此同时，幻境中当即一股无形的波动降临在神梦使者的身上，向他发出了一个指令。
他虽成了神梦使者，但也受制于真实梦境的规则。
神梦使者当即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既然是尊贵的殿下指名，吾自当遵从殿下的意志。”
他很想拒绝，但这是真实梦境的规则，他又能怎么办？
就像是真实梦境无法处刑太古人族，这是特权，得赐太初指引者同样有让罪孽者申辩的权力，这也是特权。
倘若成了准太初之子，更是能随意包庇罪孽者甚至更换他这个神梦使者！
麻烦了，还好他合道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否则这次谋划可以直接放弃了……神梦使者暗自思忖。
“这妖神，居然还特意点我一句？”林越微微挑眉。
对方特意点出尊贵的殿下，这一句就让天下凡俗知道——他是特权阶级。
不过，林越也不在意。
“血海圣母。”
神梦使者看向了血海圣母，淡声道：“既然殿下给予你申辩的特权，那你就开口说说吧。”
血海圣母深吸一口气，终于感觉到那股制约着自己的无形规则消失了。
在这真实梦境之中，被处刑的罪孽者除了‘我否认’这三个字之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甚至都不能随便动，所以即使知道神梦使者在歪曲事实，但也没法说出口。
此时，她终于能开口了。
“在这真实梦境，相信所有人都明白，任何人都不能在这里说谎，所以，我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也都是真话。”
血海圣母的声音轻柔而温和，透着菩萨仙子般对世人的悲悯，再加上那绝色无双的美貌，以及那圣洁如莲花的气质，哪怕不施展任何魅惑之法也已经足以让众生倾倒了。
这一刻，无数看着血海圣母的凡俗以及修行者们都忍不住有些屏息。
方才她只是如雕塑般静立时，就已经足够绝色了，此时开口说话，就像是雕塑活了过来，美的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任何夸赞的词语都仿佛成了一种玷污。
无论男女，只要审美正常，此时最少都已经有些沦陷的感觉。
而神梦使者雾气下的脸色则是阴沉了几分，心中有些懊恼：“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凡人！”
他有些后悔找来血海圣母了。
林越则是唇角微微上扬。
幸好神梦使者选了血海圣母，高估了凡俗对于美丽事物的抵抗。
血海圣母修炼乃是血魔道，以研究血脉让自身蜕变为重，也即是基因优化，而血海圣母本就美丽，修行法又已经圆满，自然蜕变到了最完美的地步。
倘若只是静立不动，只是像雕塑一样的死物，看上去像是虚假的完美，对凡俗的杀伤力还没那么大。
可是，她一旦开口说话，声音也这般惊艳，就能让这份虚假的完美变得更加真实灵动。
嗓音对颜值的影响很大，这是很正常的。
一个漂亮女人，如果嗓子粗得像钳子还有口音，那魅力一下就会跌很多。
在他的前世这叫哑巴新娘。
但如果嗓音足够优美，哪怕看不到脸也会很吸引人，再配上一张颠倒众生的绝色面容，那就完全突破凡俗能够承受的底线了。
甚至道心不够的修行者都未必能抵抗住。
“换了别人，我还真不一定有把握。”
林越笑了，“但血海圣母这种绝色，恐怕都不需要魅惑之法也能颠倒众生了。”
这一刻，幻境内的无数人都在看着血海圣母，甚至有些人都不好意思直视，觉得这般是亵渎无礼。
“神梦使者一共说我十二条罪状，那我便一一申辩。”
血海圣母轻声道：“第一，血魔道曾经有一段时间断了传承，我为了报仇，接受了这份传承，的确让它重新延续了下来，但只要血海存在，这一脉本就不可能断绝，此外，血魔道修行所需的血池，并非是天下人想象的人血或者生灵之血，而是种种灵药和血海之水，同样的，血海也并非是人血，在传说中也是太古神灵血神所化的一片海水。”
周围的雾气没有丝毫变化。
并无说谎的大痛苦降临，这就证明她所说的乃是真话。
幻境内的天下人不由得一怔。
方才他们听神梦使者说的血魔道这般罪恶滔天，还以为血魔道修行用的是人血呢，也以为是这女子为了祸害众生，才故意让断绝的血魔道重现人间。
现在看来……居然都是他们想多了？
在这真实梦境之中，可是说不了谎话的！
如此听下来，这美的超乎想象的血海圣母，似乎并没想象中那般罪孽滔天？
“第二，我的确灭了二百七十年前的佛门圣地青莲寺，但青莲寺才是真正藏污纳垢的魔窟！”
血海圣母低沉道：“什么积德行善，普度众生，不过是青莲寺诓骗世人的表象罢了，青莲寺的那两个菩萨更是暗地里与炼魔宗勾结，我全家都是因此而死，所以我才修炼血魔道报仇。”
雾气依然没有反应，说明这也是实话。
天下人闻言，这才明白，原来还有这等内情？
其实在佛门高层，这件事已经不是很大的秘密了，只是涉及到佛门清誉，所以也不可能公开。
林越却是笑了。
他知道，血海圣母说的也不是事实，至少不是全部的事实。
当年她以血海淹杀青莲寺时，寺内固然是藏污纳垢，但也不是没有无辜，只是因为因为那些人对她的冷漠旁观，连帮她的人都死了，所以她才不顾一切地淹杀青莲寺。
但此时要从天下人的手中博得同情的票数，她自然也不会说出全部的事实。
林越不觉得这有什么卑鄙的。
甚至他也不觉得妖族这么做有什么卑鄙的。
如果可以灭了妖族，人族也会这么做，甚至更卑鄙也是小事。
这是你死我活的族群战争，本就与对错无关。
“第三，我血魔道虽然广收天下修行者，无论善恶，但这也未必是坏事，一切修行者只要修炼血魔道，就必须来血海拜我，这对他们而言亦是一种束缚，反而可以减少为祸世间的恶人……”
“第四……”
“第五……”
血海圣母声音轻柔，眼神悲悯地轻声说着，哪怕她说的都是假话也足以让大多数人相信她了。
更别说，在这真实梦境……只能说真话！
这也就意味着她说的必然都是真的，天下人又岂会不信？
在每一条看似罪孽滔天的罪状背后，都隐藏着他们意想不到的另一重真相。
渐渐的……
血海圣母在天下人心目中的形象，变成了身世凄惨，却独立自强，向诓骗世人的佛宗报复，成功之后为了天下人着想，还将天下间的恶人都聚集在血海，由其亲自管制——这样一个令人敬仰佩服的形象。
神梦使者那雾气笼罩的面容看不出丝毫情绪变化，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心情如何。
末了，血海圣母又看了一眼神梦使者，说道：“还有……请天下的诸位明白，这位神梦使者所说的确都是真话，但却未必是事实。”
她缓缓道：“今日我若是没有申辩的权力，恐怕就会像青灯教主等人一样，被这位神梦使者误导成罪孽滔天的恶首。”
天下间的凡俗在这一刻心中都开始动摇了。
这位主持公道，为天下除害的神梦使者，居然是在误导天下人？
神梦使者说的是实话，他说这里是人族的天下，要还人族一个明朗的青天。
血海圣母说的也是实话，她说神梦使者说的不是事实。
难道神梦使者真的别有所图？
神梦使者静静地看着血海圣母，似乎毫不在意。
他只是平静道：“我所说的都是实话，只是……有些实话，没必要说出来罢了，方才你所说的就一定是全部的事实吗？在我看来，你这等滥杀无辜之人，就是罪孽滔天的魔头。”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
他早就猜到这神梦使者会这般说了。
不过……
“你是为了惩处祸害？”
血海圣母却是冷声道：“你如此行事，明显意图清除我大雍强者，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敢说出来吗？”
此时，她有开口的权力，就是最关键的利器！
“你一个魔头，何来的资格质问我？”神梦使者冷漠道：“你等只需要知道，我乃是真实梦境所选出来的神梦使者，为解救天下苍生而来，这就已经足够了。”
幻境之中，天下凡俗都有些懵了。
这两人说的都是真话，到底应该相信谁？
就在这时——
“她没资格，本宫可有资格？”
这一刻，一个淡漠如上苍浩瀚如天穹般无所不在的声音陡然响起。
并不是在这真实梦境中响起，而是瞬间响彻了整个大雍国境，响彻在了大雍每个人的脑海之中！
无数人都被这道仿佛来源于苍穹至高处的浩瀚声音震撼到了。
老天爷说话了？
明明在梦境之中，却还是听到了？
神梦使者那雾气下的脸色微变。
而梦境中的其他入圣强者，却是瞬间就明白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吾乃大雍太子，代神皇陛下行使天威，在此通告我大雍亿万子民。”
那浩瀚的声音再次响彻在大雍国境内的每一处。
天下凡俗这才明白，原来是太子！
神皇陛下驱散永夜，开辟不朽的大雍王朝，犹如神话般不可思议，早已被万万子民奉为唯一的真神。
而太子则是代神皇陛下管理天下，监国一千多年，也是被无数大雍子民视为最接近神皇陛下的伟大人物，此时天威般的浩瀚声音响起，谁还能不相信？
“妖族，乃是我人族大敌。”
太子的声音响彻天地：“在我大雍国境之外，是为永夜，那里乃是妖族横行之地，妖族一心覆灭我人族，这千年来也未曾放弃，这所谓的真实梦境便是来源于妖族，我大雍子民绝不可被妖族蒙蔽，自损羽翼，此亦是神皇陛下所望！”
随着太子那浩瀚如天的声音响彻大雍，此时真实梦境内的所有人似乎都清醒了过来。
很多人都只听说过妖族，但不知道妖族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人族和妖族的矛盾。
但大雍子民信奉神皇！
即使是没有血海圣母这个案例在前，大雍子民也会更相信神皇，即使神梦使者说的是真的，也同样会相信神皇！
因为神皇真的拯救了人族！
或许，只有经历长期才会相信神梦使者也是为了拯救人族。
更何况！
此时有血海圣母的案例在前，这神梦使者明显没有说清楚事实，就是要清除人族的强者！
现在看来，莫非这神梦使者所行之事，乃是那妖族的阴谋？
“太子殿下发话了？”
神梦使者低沉道：“太子殿下觉得这是妖族的阴谋？”
太子淡漠的声音响起：“既然如此，那你就当着天下人的面，正面回答血海圣母的问题，她无法说谎，你也无法说谎，你若避而不答，便是承认。”
神梦使者默然。
“很好，当众挑开了。”
林越缓缓眯起眼睛，注视着那神梦使者，“为了民心，这妖神也必须正面回答……”
这时，血海圣母当即按照计划好的，开口问道：“证道强者才能化身为这真实梦境的神梦使者，你可是妖族？”
这是完全挑明的问话方式。
若是避而不答，就是妖族，又如何再能让大雍子民相信？
神梦使者看着她，沉默了一下，淡声回答道：“我说过，我是为了人族而来，又岂会是妖族？”
他一字字地说道：“我是人族。”

第157章 地球
随着神梦使者的回答响起，无数凡俗顿时稍微放心下来。
林越不由得微微挑眉。
还真不是妖神？
在他将那三条规则的情报提供给太子之后，太子就认为，神梦使者未必是妖族。
纵使妖族觉得他这个夏王大概率不可能知道指名这件事，但万一他知道这一点，妖族就注定会陷入劣势，一旦得不到民心，真实梦境这手段岂不是废了？
所以，太子认为妖族可能会让某位投靠妖族的人族证道来当神梦使者。
这第一个问题，就是用来确定这一点的。
反正有他指名申辩的权力，想问什么都随意，在真实梦境之中也不能说谎。
现在看来，神梦使者果然是人族，比如……那个投靠妖族的皇子？
林越立刻传音问道：“二哥，你能否查查，此时有哪位皇子不在，或者疑似连接这真实梦境吗？我是说证道的那三位。”
皇子之中，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这三位都已经证道。
很快，二皇子传音道：“此时他们都在帝鸿城，也没有连接其他幻境。”
他在心灵方面堪称天下无敌，不仅看得出道心是否圆满，甚至还能看出来是否修炼了第二元神法门。
“会不会是第二元神？”林越又开口问道。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都没有修炼第二元神，否则修炼之后分割元神，我肯定能看得出来。”二皇子传音道：“莫非你有怀疑对象？”
“我也不知道。”
林越说道：“我只知道皇子之中有一位已经投靠了妖族，曾经帮助过那端木炎，但究竟是谁我就不清楚了，此时这掌控梦境的并非是妖族妖神，而是人族，我就想着或许是那投靠妖族的皇子，现在看来，恐怕是我人族的其他证道存在。”
他心里一动，当即说道：“比如前朝国师？或者是那永夜山的天尊？”
从两忘城那边推测的情报来看，前朝国师大概率已经背叛了人族。
“如果人族证道存在之中没有别的叛徒，那应该就是永夜山天尊。”
二皇子传音道：“若是证道强者在大雍国境内，太子也不好掌握他们的行踪，但证道强者出入边境，太子是一清二楚的，自开国以来，那前朝国师就从未进入大雍国境。”
林越微微点头，传音道：“看来这神梦使者，要么是永夜天尊，要么是其他人族证道？”
“你师父从未隐藏行迹，可以排除，此时隐藏形迹的证道强者只有三教祖师和长公主、二公主，不过长公主也可以排除。”
二皇子说道：“三教祖师都修炼了第二元神法门，二公主并未修炼，所以应该是他们之中的某人。”
林越心中疑惑甚多。
长公主可以排除？
他还有些不解的是，三教祖师都修炼了第二元神法门，为何夏鸿氏皇子公主们都没有修炼呢？
修炼第二元神法门，就无法证道圆满，但证道之后，为何也不修炼？
不过，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现在召集三教祖师他们，看谁没来，不就确定是谁了？”林越当即说道。
“哪有这么容易？”
二皇子哑然失笑，“现在找来二公主倒是很简单，但三教祖师本就忌惮神皇，也忌惮太子，即使太子亲自邀请，他们也只会派一道化身过来，见不到真身的。”
忌惮神皇和太子？
林越微微一怔，问道：“为什么？”
“这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二皇子摇头道：“总之与气运有关，他们不愿被太子杀，所以也不可能直接现身在太子的面前。”
林越恍然。
难怪这一千多年来，儒释道三祖从未以真身降临，偶尔出现也只是化身。
现在看来，除了因为证道强者要避世，避免牵扯到天地间，恐怕也是在忌惮太子？
“要确定神梦使者是谁，也很是麻烦。”
二皇子说道：“太子是能做得到，但代价就是神阵破损，恐怕妖族巴不得他这么做。”
“看来，妖族早就做好准备了。”林越轻声道。
神念交流不过一瞬。
此时在真实梦境之中，神梦使者回答了自己是人族之后，又淡声道：“这个回答，太子殿下可还满意？”
“血海圣母，继续。”
太子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由于早有准备，血海圣母也不觉得意外，继续说道：“人族之中亦有投靠妖族的叛徒，你身为人族，可投靠了妖族？”
“我从未投靠妖族，我说过了，我所做的皆是为了人族。”
神梦使者的声音平静如初。
而幻境内无数凡俗也松了口气，看来可能只是一个误会？
林越沉吟了一下，传音道：“二哥，看来还真有可能是那永夜山的天尊，永夜山就存在这等想法吧，一部分人依然只愿意做人族，他们认为自己所做的只是为了人族，仅仅是在利用妖族而已。”
二皇子传音道：“太子交代给血海圣母的问题，就是用来确定神梦使者身份的。”
相比于天下凡俗的看法，太子显然更重视如何找出叛徒。
“为了人族？”
血海圣母直接问道：“这真实梦境是妖族给你的吧，你可知这真实梦境的出现就是为了清除我大雍人族强者，乃是人族灾祸？”
神梦使者依然平静，说道：“此物是我偶然间发现的，我不知道它是不是源于妖族，但从我对真实梦境的了解来看，它是太古时代真正统领人族的太初之子所创的宝物，我用它就是为了帮助人族，所以，我不认为它是人族的灾祸。”
血海圣母微微蹙眉，说道：“偶然间发现？难道你没想过它是妖族的阴谋？你说是为了帮助人族，你现在的行为，难道不是在帮妖族削弱大雍国运？”
“我再说一遍。”
神梦使者也冷声道：“此物是我在偶然间得到的，我只知道它是太古人族太初之子所创，过程或许会削弱大雍国运，但我认为结局会让人族变得更好。”
这一刻，天下凡俗虽然不懂什么太古人族、太初之子、国运等等，但可以听得出来一点——
这位神梦使者并不是从妖族那里得到了真实梦境，而且是在为了人族好。
“果然是永夜山的思想……”
林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被摆了一道。”
二皇子的声音响起，“看来妖族已经为这一幕做好了准备，他的回答都是真话，即使疑点重重，但只要一口咬死，真实梦境不是妖族给他的，他也是为了人族好，再怎么样也能得到一部分民心。”
林越微微皱眉道：“他有没有可能找到了在真实梦境中说谎的漏洞？”
“不可能。”二皇子说道：“倘若他能说谎，我们根本没法应对，即使是有申辩的权力，他也能轻易夺得民心。”
林越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而且，这真实梦境可是作为诸神领袖的太初之子所创，怎么可能限制不住神梦使者？
“显然是妖族考虑到了这一局面，才特意如此设局。”
二皇子说道：“现在话说到这个份上，他都说了结局会对人族好，天下凡俗信他的也会有很多，剩下的都是来回扯皮了，就看哪一方得到的民心支持更多。”
林越沉吟了一下，不由得微微摇头。
这一个月来，这神梦使者本就已经得了不少民心的支持。
毕竟，他能让凡俗参与判罚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这本就一种极其容易得到民心的‘娱乐’。
而太子虽然代行神皇之权，但也只是因为高高在上的权威，以及积年累月的皇族威严，才能让大雍子民敬畏，但哪怕是神皇现身，大雍子民也也不可能完全信服。
更别说……神皇已经死了。
“这样已经很好了。”
二皇子传音道：“有你指名的申辩权，再加上此次问话时太子埋下的种子，将来应该也死不了太多入圣强者，只要把控好民心，或许国运的下降连一成都不到。”
他略显嘲弄地笑了笑，说道：“至少太子暂时也不会提什么杀掉九成九的凡俗这种话了。”
这时，神梦使者又开口道：“太子殿下，可还有什么疑问吗？”
太子淡漠的声音响起：
“你说你是为了人族，这也只是你自己的看法罢了，本宫已经确定此乃妖族的阴谋，这真实梦境亦是有可能危害我大雍的灾祸之源，你好自为之吧，苍天会时刻注视着你。”
旋即，那浩瀚如天地般的无尽威能也随之退去。
事已至此，接下来就是民心之争，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神梦使者低笑一声，说道：“太子殿下亦是为了人族，尽管监督，我相信这源于太古诸神之首的宝物，能够让人族走向最好的结局。”
他转头看向了血海圣母，说道：“明明是你的公开处决，却变成了对我的质问，血海圣母，你可还有什么要申辩的？”
“聪明人都能明白你身上有多少疑点。”血海圣母淡淡道：“没什么可说的了。”
“但善心之人也能明白我对人族的贡献。”
神梦使者笑了笑，说道：“那么，请天下诸位开始选择吧。”
……
最终，与太子推演预料的差不多，超过三十亿人选择允许血海圣母功德罪孽抵消。
仅仅只有一亿多人选择不可抵消。
至于其他人都选择了放弃。
“幸好是她。”
林越看着两块石碑上的数字对比，不由得微微挑眉，“若是换个一看面相不就好的，还真不好说。”
毕竟，血海圣母这等完美的绝色美人，明知道她有冤屈，大部分人自然会给她机会。
倘若不给她申辩的机会，不能开口不能动，那大概是没了。
幻境如雾气般悄然消散。
血海圣母也立刻从府上另一座院子赶来，再次致谢。
待她离开之后，林越则是开口道：“二哥，接下来的公开处决恐怕还有不少次，尽量让我大雍的强者都把形象弄得更容易让凡俗激起同情心吧。”
坐着轮椅的二皇子出现在他的面前，笑了笑，说道：“进入那真实梦境的乃是最真实的自己，这形象可不好改变。”
他摇头道：“不过，除了死了的那几个魔道中人，其他入圣强者的形象也不至于惹人反感，应该没事。”
“但是……”
林越微微皱眉道：“妖族既然料到了这个局面，肯定也会有后手。”
“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二皇子叹了口气，“毕竟是那夏侯狩从旧日之中带出来的手段，涉及到那位太初之子，我和太子都没太好的办法……”
林越疑惑道：“我听星主说，夏鸿峰曾经进入了彼岸，难道他没有从彼岸之中得到什么宝物吗？”
二皇子闻言沉默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才缓缓道：“他说过，那是一个彻底回归凡俗的世界，什么宝物都没有。”
“彼岸，什么宝物都没有？”林越微微一怔。
“没有。”
二皇子叹了口气，说道：“过去我曾以为，他们选择进入彼岸，可能是一个错误的选择，现在看来，或许未必是错的。”
“他们？”林越立刻捕捉到了们这个字，“不光是夏鸿峰？”
“还有你母亲。”
二皇子轻声道：“只不过你母亲能进去是因为神皇的缘故，神皇在太古时代跟随过彼岸的那位太初之子，有些特权，所以勉强能让你母亲这等弱小修行者进入其中，因为你母亲比较特殊，神皇想让她帮忙去看看。”
林越沉默了半晌，说道：“夏鸿峰是我父亲吧？”
“对。”二皇子微微点头。
“承王的血脉后代？”林越问道。
“大概隔了五代吧。”二皇子笑着微微颔首。
林越一时间感觉有些荒谬。
这么算下来，他是夏鸿峰的儿子，承王岂不是他祖宗？
他还把承王杀了。
“夏鸿峰当年进入永夜假死脱身，承王也以为他死了。”
二皇子看了他一眼，说道：“不必这么在乎辈分，太子还是人祖转世呢，人祖是人族的祖宗，你不是还要喊他大哥？”
“夏鸿峰的天赋如此恐怖，他是什么人的转世吧？”林越忍不住说道。
要不是人祖还在永暗轮回棺之中，太子也还在，他之前还觉得是夏鸿峰是人祖或者太子转世呢。
但历史上还有哪位强者的转世这么可怕？
景国国主？还是其他什么绝世天才？
“不用猜，是他不愿意让我告诉你，否则让你知道也没什么。”
二皇子摇头道：“等他愿意将他的身份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出来告诉你的。”
“他如今在哪里？还活着吗？”林越问道。
“当然。”二皇子微微点头，“其实他一直在看着你，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林越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微微摇头，又问道：“我父母进了彼岸，真的没带出来什么吗？”
二皇子迟疑了一下，说道：“应该可以这么说吧，那里确实是一个彻底归于凡俗的世界，你父母进入其中也变成了凡俗，他们在彼岸搜寻了很久，直到离开时，也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宝物。”
林越默然。
地球，确实是这样的。
哪怕是把核弹带到这个世界，也不如入圣存在的全力一击。
“不过，二哥为何说是‘应该’？”林越疑惑道。
二皇子看了他一眼，才缓缓道：“因为……你母亲在那个彼岸世界中怀孕之后才出来的，一定要说带出来了什么的话，那就是带出了你。”

第158章 天尊
“原来……不是穿越……”
林越喃喃一声，终于明白自己是怎么来的了。
林见鹿在彼岸世界之中怀上了夏鸿峰的孩子，怀孕之后回到大雍，生下了他。
而他，在十八岁的时候觉醒了前世记忆。
前世记忆的觉醒，确实很像是穿越。
只是……
“为什么我会觉醒前世记忆？”
林越疑惑道：“前世我只是一个凡俗的普通人而已，并没有修炼出元神，这一生也是在还没修炼的情况下，就突然觉醒了记忆，这是怎么回事？”
理论上来说，只有修炼出元神之后，元神保存了记忆，来生才有可能恢复记忆。
“普通人？”
二皇子却是笑了笑，说道：“你母亲也曾说过你一定会在十八岁的时候恢复记忆，虽然我不太确定原因，不过……我知道你不可能是普通人，至少神魂本质绝不是普通人。”
林越微微一怔，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是从彼岸来的。”
二皇子说道：“旧日、阎浮、彼岸这三个世界，乃是太初特意为太古人族所创造的新世界，而后将太古人族的神魂迁移到其中，这三个世界的人族无一例外都是太古人族。”
他缓缓道：“在太古时代，人族天然就有很好的修行天赋，个个都是天生就能感知天地法理的存在，成为大修行者并不难，其中天赋不错的就能合道入圣，证道存在的数量更是远超如今，即使进入彼岸这种彻底归于凡俗的世界，太古人族的神魂本质也是不会变的。”
林越忽然明白了。
“所以，我父母选择在彼岸世界怀孕，是为了生下一个土生土长的太古人族？”他喃喃道。
“不错。”
二皇子说道：“这天地之中轮回自生，大雍有大雍的轮回，永夜有永夜的轮回，彼岸世界也自有轮回，在彼岸世界怀孕，自然会有彼岸世界的太古人族投胎，而且也能算是彼岸的本土之人。”
说到这里，又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你父母也不确定这个孩子的天赋，但神魂本质是太古人族，也已经足够了，至少这样就能接受北园山野传承之地的终极之道传承指引，资质什么的也可以用天材地宝改善。”
林越默然。
原来是这样。
北园山野的传承之地，那至高祭坛的终极之道指引，唯有太古人族才有可能接受。
所以，父母选择在彼岸世界之中怀孕，正巧自己这个太古人族死后投胎成为了他们的孩子，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那至高传承祭坛，恰好也是在帝巡结束之前，我出生那段时间出现的……”
林越忽然说道：“看来，那祭坛是特意给我准备的？”
二皇子轻轻颔首，说道：“可以这么说，毕竟除了太古人族，也没人能接受终极之道传承，正好神皇也想平衡夏侯狩带来局势变化，就特意寻来一丝太初神力，在北园山野的传承之地建造了终极之道的传承祭坛。”
终极之道，不仅要看天赋悟性，最重要的是只有太古人族能成。
若不是太古人族，无论如何震古烁今的绝世天才，也最多只能掌握部分终极之道。
正如太子和二皇子。
若是这二人也能接受传承指引，或许也有希望掌握终极之道。
林越大概能想到父母当时的想法——
在彻底归于凡俗的彼岸世界，苦寻许久，也没能找到什么能够帮到人族的宝物，最后只好选择在彼岸世界怀孕，至少生下一个太古人族，还有可能接受终极之道传承。
至于天赋悟性如何，那就只能看运气了。
“不过，你父母……或者说我人族的运气不错，你真的成功接受了终极之道的传承，还掌握了雏形。”
二皇子感叹一声，“真希望你能够成功合道，掌握终极之道的太古人族，那就是准太初之子，一旦进入阎浮世界，不知道能得到何等惊人的机缘……”
林越明白二皇子的意思。
掌握终极之道的入圣存在，最重要的并不是战力，而是进入那阎浮世界之后的大好处。
夏侯狩就是进入那旧日之后，才让妖族一下实力暴增，险些覆灭人族。
“大雍得到阎浮之匙的这些年，二哥没想过进入那阎浮世界吗？”林越问道。
“我进不去。”
二皇子摇头道：“我只能作为催动阎浮之匙的开启者，但超脱天地的存在，是无法进入那三个世界的，而且一般也至少是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的入圣存在才能进去。”
林越恍然。
一千多年前，夏侯狩带领妖族灭杀前朝大虞皇族时，实力在妖圣之中也强的匪夷所思，便是掌握了部分终极之道。
自己的生父夏鸿峰，与六皇子一样也是只差最后一步证道超脱。
看来，也是掌握了部分终极之道。
而太子和二皇子则是更上一层楼，以部分终极之道证道超脱。
“妖族肯定也很想要这阎浮之匙。”
二皇子轻声道：“彼岸之匙已经锁定了你父亲夏鸿峰，除非他身死，否则即使有后来者得到彼岸之匙，也不可能进入其中，所以妖族只会盯着阎浮之匙。”
“妖族还有人能进阎浮？”林越有些吃惊。
得是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的入圣存在，才能进入那三个世界。
“有，天祝妖圣。”
二皇子说道：“他是妖族妖神之下的最强者，原本妖族是打算让天祝妖圣进入彼岸的，但被你父母找到了妖族封印阎浮之匙和彼岸之匙的秘地，你父亲抢先一步进入了彼岸。”
“夏侯狩一千多年前就进去了，为什么妖族这么多年都没让天祝妖圣进去？”林越疑惑道。
二皇子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不太确定，但我猜测应该是因为太初神力的储备不够，太子试验出了多种神力调和出伪太初神力的方法，天妖祖也只能试着调和，但效果远不如太子调和的伪太初神力，只是勉强有太初的性质，而且需要数量极大的各种神力才能成，妖族又没有一个神皇给他们提供神力，只能慢慢搜集。”
林越微微点头。
太子以太初炼神鼎调和的伪太初神力，也是消耗大量神力才实验出来的。
妖族可没有这么奢侈的条件。
而且最关键的是……夏鸿氏血脉对于神力的适应性极强，这就不是妖族能够比的了。
阎浮之匙也说过，催动她所需的太初神力，如果换成皇后给他的那种弱化版太初神力，起码需要上万滴。
这弱化的太初神力也不比其他神力差，居然还要上万滴。
妖族要花费很长时间来积攒也很正常。
“至于第一个让夏侯狩进入，估计也是因为天妖祖不想让天祝妖圣身死，顺便给他一个机会。”
二皇子沉吟着说道：“让夏侯狩这个神魂崩溃的将死之人先尝试，即使夏侯狩死了也无妨，正好阎浮之匙也会恢复无主状态，但他恐怕也没想到夏侯狩会这么成功吧。”
林越微微点头，大概能想到后面的故事。
妖族还没积累到下一次开启的神力，还没等天祝妖圣进入彼岸，就被他的父亲夏鸿峰夺走了彼岸之匙和阎浮之匙。
而后夏鸿峰便和林见鹿进入了彼岸，怀上了他。
虽然仍然有许多未知的事情，但林越已经了解到许多当年的细节了。
“你手中的阎浮之匙，可有说过何时离开你？”二皇子问道。
“没说过啊。”
林越有些疑惑道：“阎浮之匙会离开？”
“当然。”二皇子说道：“旧日阎浮彼岸这三把钥匙都有器灵，随时都能穿梭虚空离去，总不能时刻提防着，否则太子为何要特意将她封印在天兵池？妖族也是因为如此才会将它们彻底封印在秘地，只是没想到居然会被你母亲找到。”
他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看来终极之道确实特殊，难怪阎浮之匙愿意跟随你。”
林越叹了口气，无奈道：“可惜我还是没把握合道。”
“慢慢来，不急。”
二皇子说道：“先创出灵肉合一法门再说，这样就能感知到你的内天地修行法能否承载终极之道了。”
林越微微颔首。
……
时间一天天过去。
真实梦境的公开处决还在继续。
不过，因为有林越给予的特权，让大雍上公开处刑的人们都有了申辩的机会，死亡率也降低了很多。
而且帝鸿城也开始不断发出邸报到各地，巡天使等朝廷特派使者也降临各方。
种种政策不断出台，或严苛公正的律法新条，或是造福各方的新兴手段……
恩威并存。
暗地里也有种种看似无意间传出来的情报，不仅宣扬着大雍人族强者与妖族斗争的艰难和牺牲，也在尽力让天下众生了解到妖族的残暴和可怕。
其中不乏种种透露出神梦使者与妖族关联的小道消息。
一则谣言，说的人多了，也就变成真的了。
这是民心上的争夺。
而神梦使者，依然在按部就班地让一个个罪孽者上公开处决，似乎丝毫不在意谣言。
林越也不是所有公开处决都能观看到的，让谁观看这一点显然也不是神梦使者决定的，必须是有所关联才能参加。
但凡是他参加的公开处决，都会给予申辩的权力。
除了那些真的该死的罪孽者，其他超过半数也都活了下来。
这民心上的争夺，林越帮不了多少忙，他心思主要也都在终极之道上，只要能合道成功，就能结束这一场气运上的争夺战。
转眼间，就过去了半年。
……
永夜山幻境，永远处于寂寥的夜色笼罩之下，一座座庞大的山峰屹立于此。
永夜天穹的最高处，隐藏是天尊的行宫。
隐匿在天穹高处之中的，乃是一片蒙昧的混沌，这里就是永夜天尊的行宫。
忽然间——
一道模糊如噩梦中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这片混沌之中。
“天尊。”
这道噩梦般的模糊身影低笑着开口。
“妖神？”
一个浩瀚而宏大的声音响起，如同老天爷在出声一般。
“上次我送给天尊的礼物，天尊可还满意？”那噩梦般的模糊身影轻笑道。
“原来这颗心脏是你留下的？”那浩瀚宏大的声音响起，“你就这么确定我愿意当这个神梦使者？”
“这是我族从大虞国师那里得到的消息。”
那那噩梦般的模糊身影低笑道：“大虞国师说了，只要这么做，永夜山的天尊必然会愿意帮我们。”
天空沉寂地静默了。
过了半晌，那浩瀚而宏大的声音才再次开口：“别误会，我只是为了人族有一个更好的结局，而不是在帮你们妖族。”
那噩梦般的身影笑了笑，说道：“当然，星主，还有那位……也都是这般想的，这与我妖族的最终目标并不冲突，我们可以合作。”
“你还打算做什么？”
浩瀚如天空震响的宏大声音传来。
“天尊只需要做好准备，继续继续公开处决就是了。”那噩梦般的身影说道：“接下来，大雍将会出现很多人人得而诛之的大罪孽者。”
“哦？”那浩瀚宏大的声音响起，“你打算怎么做？莫非又是从旧日之中得到的宝物？”
“不错。”
那噩梦般的模糊身影说道：“仅仅是削减些大雍强者，大雍国运根本降不了多少，又如何能够成事？”
他低笑道：“虽然不确定天尊到底是哪位人族大能，但我大概能够猜到一些，天尊虽然最畏惧太子，但应该也是最克制太子的吧？此事若是想要成功，还需要天尊相助。”
蒙昧不清的混沌天空沉寂了许久。
那浩瀚宏大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我可以出手相助，但我也要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这般隐匿痕迹，我亦是无法放心。”
那噩梦般的身影笑了笑，说道：“当然可以。”
他一挥袖，轻笑道：“我已经不再对天尊隐匿痕迹，想来天尊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那浩瀚宏大的声音响起：“原来是你？魇妖神？当年妖族围攻大雍，你被镇压封印之后，就留在了大雍？”
那噩梦般的身影笑道：“不错。”
天空沉寂少许，才说道：“这么说，他已经背叛了人族？”
“不……”魇妖神轻声道：“他并没有背叛人族，只是投靠我妖族罢了，他和天尊的想法亦是很像。”

第159章 困境
日暮时分，巍峨的夏王府在夕象的浸染下也多出了几分萧瑟之意。
“灵肉合一……”
林越静静地坐在凉亭内，望着金波粼粼的湖面，双眸之中尽是思索之意。
过了半晌，他抬起一只手，注视着自己的指尖，只见指尖缓缓泛起一点灵光，逐渐融入血肉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
“成了。”
林越唇角露出一丝笑意，看着似乎与过去没什么变化的指尖，眼神中却是有着满意之色。
这时，一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出现在了凉亭内。
赫然是二皇子。
“十七弟。”二皇子微笑道：“刚才看到你似乎有所领悟，便没打扰你，你这灵肉合一法门如何了？”
“新创的灵肉合一法门，起码有八成把握。”
林越笑了笑，说道：“这是我建立在终极之道的广度基础上创的，我来修炼有八成把握，但不懂终极之道估计就只有五六成把握了。”
“八成把握？”
二皇子微微挑眉，随即一翻手，递给林越一个玉盒，说道：“这灵物你来用，的确是最合适的。”
“这是什么？”林越疑惑地接过。
“晗灵玉髓。”二皇子说道。
“这是晗灵玉髓？”
林越吃了一惊，打开一看，其中果然可见淡青色的晶莹液体，看上去极为浓稠，散发着异香。
这玩意对入圣强者而言，可以用来稳固灵体，但作用也不算大。
主要是太过稀少，所以极为珍惜。
它最重要的作用是让灵肉合一更顺利，但入圣强者内天地已成，灵肉合一成就灵体是必然的，即使慢点也没什么。
但对于想要灵肉合一的大修行者来说，就比任何宝物都有用了。
“也就在你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一成灵肉合一的成功率罢了。”
二皇子微微摇头，“对你的作用最大，对其他人来说，它的作用其实也就一般。”
林越明白二皇子的意思。
其他修行者即使修炼最好的灵肉合一法门，也就五成的成功率，以此为基础增加一成成功率，也就五成半而已。
而他本就有超过八成的成功率，再以此为基础增加一成，那就是近乎九成的成功率了。
也可以说是两成的死亡率，降低到一成。
可见这晗灵玉髓的作用之大。
他早就在找人搜寻了，但始终没消息，没想到还是二皇子帮他找到了。
“多谢二哥。”林越真诚道谢。
“小事，你今日就可以开始尝试灵肉合一。”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你的内天地修行法如何了？”
林越想了下，说道：“暂时有些想法，我借着天下楼的天道之心推演出了几部内天地修行法，待我灵肉合一之后，就能模糊地感应到成功的可能性了。”
“凭空推演终极之道的内天地修行法，难度还是太大了。”
二皇子叹息道：“听说太古时代有准太初之子甚至太初之子留下的修行法作为参考，但成功合道的人也是屈指可数，而你却是只能纯粹靠你自己，难为你了。”
林越闻言，却是疑惑道：“那第一个以终极之道合道呢？他也没有经验吧。”
“神皇说过，第一个以终极之道合道的，乃是太初神族，后来成了那三位太初之子中的旧日。”
二皇子感慨道：“虽然他是依靠太初神族血脉的神奇，但他顺利证道超脱之后，再反推内天地修行法，就要简单很多了。”
林越微微一怔，不禁有些明白了。
这内天地修行法，实际上就是推动内天地演变的架构之法。
太初神族，就像恒国公血脉一样，哪怕不好好修炼，只要接受血脉传承，吃吃喝喝也能以终极之道合道入圣。
这完全就是血脉的神奇了，血脉传承就自带终极之道的内天地雏形，哪怕根本不懂什么内天地修行法的原理，也能顺理成章地合道入圣。
若是再证道超脱，终极之道彻底证道圆满，境界高的匪夷所思，自然能够反推终极之道的内天地修行法。
第一人是从高到低地反推。
后来者是参考第一人的修行法，再改良成适合自己的。
但仅仅是改良，就困住了不知多少人，以至于太古人族那么多天才，也只有屈指可数的人合道成功。
这么一想，林越越发感觉压力巨大。
他既没有血脉优势，也没有前人的修行法作为参考，只能靠自己。
“我尽力吧。”
林越无奈摇头，随即又问道：“二哥来找我，应该是还有其他事情吧？”
“是有一件事。”二皇子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你也炼化过皇后体内的那些神力吧？”
“咳。”
林越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说道：“对，二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你有尝试过深入炼化神力吗？”二皇子问道。
“没有。”林越摇摇头，“我一个大修行者，能初步炼化那些弱化的太初神力，都已经是机缘巧合了，更深层次炼化？我完全不抱希望。”
初步炼化太古神灵之力，也即是将神力化为绝对圆满的液滴状态。
这样就能让神力稳定下来。
再深入炼化神力，就要尝试着将神力渗透到自身身躯，模仿太古神灵的神体，让神力与自身融合。
再往上，就是可以自生神力的神心了。
但神力之中蕴含着太古神灵的意志，是会反抗炼化的。
一般来说，人族证道强者能够初步炼化神力，就已经不错了，炼出神体那得耗费漫长岁月才有可能，过去的妖族更是困难。
也就夏鸿氏血脉太过特殊，太古神灵意志也不怎么抵触，很适合炼化神力，所以才能在合道阶段就初步炼化神力。
至于证道的皇子公主，听说都能轻松炼出神体。
林越一个大修行者，能够初步炼化神力，已经是因为终极之道太过神异，而且还借助了永夜十二圣品炼出来的精华，才能成功。
但……还想炼出神体？
根本没一点希望。
“也是。”
二皇子微微颔首，说道：“但近来六弟、十三弟等几人都发现炼化神力忽然变得容易了很多，甚至都炼出部分神体了。”
“在合道阶段，就炼出部分神体？”林越愕然，“怎么做到的？”
“不太清楚。”二皇子摇头道：“我和太子都查过，但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而且他们确实已经炼化出一小部分神体了。”
“其他皇子公主也这样吗？”林越疑惑道。
“我还在问。”
二皇子说道：“虽然看似是好事，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林越疑惑道：“炼化神力的难度高低，主要是看神力中蕴含的太古神灵意志是否抵触吧？他们本身实力没变化的话，那应该就是因为神力中的太古神灵意志抵抗变弱了。”
“是这么个道理。”
二皇子微微颔首，说道：“但神力之中的太古神灵意志怎么会突然减弱呢？”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二哥是觉得此事可能与妖族有关？”
“对。”二皇子说道：“但我不懂妖族这么做的理由，总不可能是为了帮我大雍吧？所以，我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妖族做的。”
林越思忖半晌，说道：“在夏侯狩投靠妖族之前，妖族那么多妖祖和妖神，但也奈何不了人族，就是因为妖族炼化神力的难度大，太古神灵意志的抵触太强吧？”
“是。”
二皇子点点头，说道：“但夏侯狩背叛人族投靠妖族之后，也不知从那旧日得到了什么好处，妖族炼化神力的难度一下变得很低，妖族始祖和妖神们一个个实力暴涨，所以才让人族险些覆灭。”
林越恍然。
或许也是这个原因，神皇为了平衡局势，也弄出了夏鸿氏皇族，造就出了一群炼化神力更加容易的皇子公主。
而现在的情况，似乎和妖族有些相似？
“这么一想，炼化神力突然变得容易，或许真的与妖族有关。”
林越微微皱眉，说道：“但这么做对妖族有什么好处呢？如果真是妖族做的，这不是变相的帮助大雍人族吗？”
“我也想不通这一点。”二皇子说道，“要么其中有某种隐患，要么就不是妖族造成的。”
他看向林越，嘱咐道：“在明确之前，你可别尝试更深层次的炼化了。”
林越微微颔首。
他也不怎么在意。
如果真的能够炼出神体，确实可以让实力暴涨。
但他更重要的是终极之道，只要能够合道成功，绝对比炼出神体更强得多。
“我还要再看看其他皇子公主的情况，你注意一下就行。”
二皇子也不多说，当即便离去了。
林越微微挑眉，也没多想，便拿着晗灵玉髓回到静室之中，准备开始灵肉合一。
……
帝鸿城内，一座庞大巍峨的王府深处。
“成了。”
低笑声中，一道噩梦般模糊的身影，陡然出现在了一座四四方方的古朴宝塔下。
“旧日的意志已经完全注意到了人族气运。”
那噩梦般的身影轻声道：“今后人族那些尚未跳出天地的入圣存在，在炼化神力时，就会得到旧日意志的庇护，令诸神意志退却。”
那四方宝塔沉寂了少许，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太子和二皇子都感应不到？”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那噩梦般的身影低笑道：“太初之子至高无上，太子和二皇子又岂能察觉？”
“但以太子和二皇子的警惕，他们必然会怀疑这是妖族的阴谋。”那四方宝塔传来声音。
“无妨。”
那噩梦般的身影说道：“况且，这并非是阴谋，而是阳谋，那一个个入圣强者有不少都没把握渡劫，神器等外力对渡劫毫无帮助，但炼出神体对于渡劫超脱却是有着巨大的帮助，哪怕只是炼出部分神体，帮助也不会小，他们又岂能抵抗住这诱惑？”
“天尊可知此事？”四方宝塔内传来声音。
“自然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他也只能说真话。”
那噩梦般的身影说道：“只要给他创造机会，他自然会配合。”
……
夏王府，静室内。
林越盘膝而坐，静静地闭着双眼，此时他的皮肤下可见一层奇异的灵光，由内而外，缓缓渗透。
忽然，他体表气息略微震荡数次，随即便悄然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奇异变化。
下一刻——
林越整个人化为一团朦胧的雾气散开，而后再次聚合凝实化为真人。
又过了半晌，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总算成了。”
林越抬起一只手，打量着自己现在的状态，“这就是灵体？”
此时，他才算是真正的不死之身。
只要元神无恙，元力没有耗尽，化为灵体的身躯随时都能复原，而且永生不死。
不过，身躯永生不死，但元神也有大限。
虽然他道心圆满，但还没开辟内天地，元神顶多支撑数千年罢了。
大修行者顶多活四五百年，这是肉身的大限。
而入圣强者在理论上可以活近万年，这是元神的大限。
所以，很多大修行者无望入圣，就会选择冒险成就灵体，一旦成功，哪怕道心不足，也能让大限延长个几百年时间了。
“试试内天地修行法。”
林越也不在意，几百年或者几千年大限对他区别不大，重要的是合道。
此时灵体已成，已经可以尝试内天地修行法了，只要略微修炼尝试，就知道他所创的内天地修行法，能否承载终极之道扩张的内天地了。
就像是道心承载内天地也会有感应一样，灵体也有模糊感应。
“先尝试第一种。”
林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这半年来所创的第一种内天地修行法。
下一刻，他的身躯气息开始积蓄酝酿，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恐怖的力量一般，仅仅是上涨的威压都足以令人心颤。
很快——
“嗯？”
林越豁然睁开双眼，立刻停止了正在运转的内天地修行法，微微皱起眉头。
“几乎没什么希望啊……”林越不由得喃喃一声。
他此时的灵体能够感应到，这内天地修行法即使完全运转下去，他的灵体也没什么希望承载终极之道扩张的内天地。
一旦合道，他已经与肉身融合成灵体的神魂，就会迅速崩溃。
“虽然早就料到没这么容易，但……”
林越缓缓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双眼，继续尝试下一种内天地修行法。
一次次尝试。
然而，当林越将这半年来所创的五种内天地修行法都尝试了一遍之后，也没有任何一种修行法有希望承载终极之道的内天地。
最好的一种，也是几乎必定会失败，只是神魂崩溃会慢一些而已。
“果然，这五种内天地修行法都没用。”
林越不由得叹了口气，“要是有参考就好了……”
有参考的情况下，太古时代合道成功的都是屈指可数，而他只能凭空推演，没有任何参考，难度可想而知。
“该怎么办呢……”

第160章 灭世
转眼间已是立秋。
皇宫，帝鸿殿。
太子身穿玄衣冕服，头戴五色冕旎，俊美至极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皇子和公主们。
此时，除了已经陨落的八皇子、九皇子、十二皇子以及十六皇子，其余皇子公主尽数到场。
“今日召集你们前来，有一事要提醒诸位，同时也一事需要你们去做。”
太子望着下方的皇子公主们，说道：“近来，我夏鸿氏除了已经证道的几人之外，其他人想必都已经察觉到炼化神力的难度小了许多。”
“但从此刻起，你等不可再炼化神力，甚至不到必要时刻，最好也别动用神力。”
太子面无表情地说道：“具体的解释，奕王你来说吧。”
奕王，正是十三皇子的封号。
“是。”
身后背着长刀，犹如江湖刀客般的十三皇子微微拱手，这才说道：“近来诸位炼化神力时，想必都已经发现了炼化难度有多低，昨日我也成功将右手炼为神体。”
一个个皇子公主大多都露出一抹诧异之色。
虽说炼化太古神灵之力的难度降低了，但短短几天就炼出了一部分神体，也是快得惊人了。
“但，就在炼出部分身体，与神力开始逐渐融合的同时，变化也出现了。”
十三皇子低沉道：“虽然我还记得当时的状况，但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心中满是战意和毁灭的欲望，连着与府内足足数千人生死战之后，我才勉强清醒过来。”
诸位皇子公主不由得一怔。
战意？毁灭欲？
他们都知道十三皇子乃是刀皇转世，确实是武痴，极为好战。
但这种好战也只是针对强者，又怎么会针对自己府上的人？
而且足足数千人，其中肯定有不少修为很差的弱者，十三皇子居然也要生死战？
那死的肯定就是这数千人了。
难道就因为炼化神力？
“莫非奕王兄中了迷魂？或者是心智狂乱之法？”十四皇子皱眉道。
“我可以确定，从头到尾我都很清醒。”
十三皇子皱眉道：“虽然我也不明白具体原因，但我猜测是与炼化神力有关，当时的我确实像是变了一个人，明明是清醒状态，却变得极其好战嗜杀，甚至……有种杀光所有人的冲动。”
一个个皇子公主有些不懂了。
既然是清醒状态，又怎么会像是变了一个人呢？
而且，十三皇子早已道心圆满，根本不可能出现心魔迷乱心智的情况。
“这是一种心灵意志上的感染。”
二皇子忽然轻声开口。
皇子公主闻声看去，二皇子乃是心灵一脉的至强存在，想必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像是战场上，大群士兵的杀意感染之下，就会让那些本不想杀人的人冲昏头脑。”
二皇子缓缓道：“十三弟所遭遇的也算是类似的情况，恐怕是他炼化神力太深，自身境界却压制不住，所以被神灵意志影响了，这的确是自我的意识，但受到了其它意志的感染，或者说……污染。”
一个个皇子公主们这才明白。
但……
过去炼化神力都没人出现这种问题，为何偏偏现在出现了呢？
“这应该与妖族有关。”
二皇子说道：“虽然还不清楚是如何做到的，但妖族的最终目的必然是除掉你等，所以从现在开始，都尽量不要再炼化神力了，哪怕只是初步炼化，最好也都停下来。”
“停下？”十一皇子微微皱眉道：“二皇兄，或许妖族的目的就是让我们不敢炼化神力，这么做岂不是正中下怀？”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这只是我的建议，是否要这么做，你们自行决定。”
太子淡声道：“这是命令，在此风波过去之前，不得再炼化神力，甚至不到必要时刻，不得动用神力。”
一个个皇子公主默然少许，当即拱手应是。
他们这些皇子公主，比起其他逆天入圣强者，最重要的就是炼化了太古神灵之力。
若无太古神灵之力，他们就没有多少优势了。
甚至，大部分皇子公主都是没有半神器的，面对那些拥有半神器的逆天入圣时，他们怕是也敌不过。
但还好在帝鸿城，他们也不担心安全问题。
“这是第一件事。”
太子又说道：“第二件事，近来世俗灾祸逐渐变多，吾寻因果探查过后，已确认是潜入大雍的妖族所为，已派遣巡天使铲除之。”
他顿了下，目光一扫，说道：“但与此同时，还有一批外来的人族修行者，开始在世俗行走救济，疑似是从两忘城来的，他们身着白袍，自称师从两忘门，个个身怀功德，在民间救助凡俗，声势渐大。”
两忘城？
林越闻言，立刻明白是妖族开始让两忘城行动了。
毕竟，要将尽可能多的人族气运转移到两忘城，所以两忘城不可能不行动。
“两忘城此行的目标，就是争夺民心。”
太子淡漠道：“你等皇子公主即日起前往大雍各州，持诏书，以陛下的名义巡查人间，主持救济，凡作乱者、贪腐者，一律公开处决，同时搜寻两忘城之人，也尽数斩杀。”
“太子。”
道骨仙风如老者模样的六皇子拱手道：“两忘城之人显然是在配合妖族行动，或许他们受妖族蒙蔽，但那真实梦境的神梦使者却是必然会相助他们，特别他们身怀功德，我等若出手杀之，必然沾染罪孽，若是上了真实梦境的公开处刑，岂不是给了那神梦使者话柄？”
林越也明白他的意思。
两忘城之人本就身怀功德，又在民间四处救人，声势渐起。
若是大雍皇族杀之，真实梦境的神梦使者必然会借此发难，说大雍皇族容不下同族，连救助万民的英雄都要杀。
以真实梦境的信息传播速度，只怕是瞬间就能让民心转变。
“并不是让你等动手。”
太子平静道：“我会派遣传天官跟随你等，每人身边都会有一名传天官，到时候传天官自会动手，但传天官不会被拉入真实梦境。”
传天官？
不少皇子公主不由得微微一怔。
东宫那群地位极其特殊的传天官，连皇子公主都不在意，他们自然也都知道。
只是……
过去传天官永远都只留在东宫，从来没有离开过，现在居然出来了？
而且，传天官大多数才大修行者吧？
真的能帮得上忙？
“太子。”
清纯如水仙花般的六公主微笑着开口道：“妖族的目标就是削弱我大雍国运，我等这般离开帝鸿城，离开京州，岂不是给了妖族可乘之机？”
众多皇子公主也都默然看着太子。
确实。
如今皇子公主们不能用神力，一旦离开京州，证道的那几位倒是无所谓，但还没证道的却是大多数，若是没了神力，也就和逆天妖圣一个层次。
一旦遇到妖族的逆天入圣围杀该怎么办？
论半神器的数量，妖族可是要远远超过人族的。
“不必担心。”
太子说道：“传天官跟随你等，除了斩杀两忘城之人，同时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皇子公主们更加疑惑了。
传天官大多都只是大修行者，极少数才是入圣，而且也只是那种很普通的入圣。
这样的实力，能保护他们？
而太子显然不想多解释，只是淡声道：“大雍十九州，除了京州，其余十八州，你们各选一州之地，前去巡查，二皇子留守京州，除了已经证道的五位，其他十四人身边都会有传天官跟随。”
一个个皇子公主也不能抗命，也都纷纷选了一州之地巡查。
如今算上太子和二皇子，一共也就二十名皇子公主，除去太子和二皇子，其余十八名皇子公主，正好巡查十八州之地。
皇子公主随意选了一州之地，林越也选了家乡的凉州。
“都散去吧，诏书会在今晚送到你们的府上。”
待太子遣散众人，帝鸿殿内便只剩下御台上的太子和二皇子。
帝鸿殿明珠渐渐黯淡，再次恢复混沌蒙昧的状态。
“看出来是谁了吗？”
太子看着下方的二皇子，缓缓问道。
“不是三就是四。”二皇子平静道：“除了他们两人，也没有其他可能性了，长公主不可能，二公主我也试探过。”
太子沉吟了一下，轻声道：“虽然我能监察轮回，但三皇子和四皇子乃是神皇投入轮回的，我也不确定他们的来历，但这二人的关系确实有些微妙，似乎并不是本体和第二元神那么简单。”
“他们隐藏的很好。”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若非十七弟提醒了我，我还不会有任何察觉。”
“佛门鼎盛的那个时代，你和人祖还在沉睡。”
太子淡声道：“你们不了解佛门的状况，可有问过七公主？”
“自然是找她聊过很久。”二皇子说道：“对于七公主，我倒是有几分熟悉感，她是你投放到轮回的吧，她的前世是谁？”
“救苦大菩萨。”
太子说道：“神皇陛下迟迟没有定下第二十三个名额，那时候救苦大菩萨道心与道尽皆圆满，且是两条逆天之道，只有修行法差了一丝，陛下发现这一点之后便选了她。”
“原来是她……”二皇子恍然，“她确实是少有的至善之人，前世今生都从未杀生。”
“七公主可有说过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来历？”太子问道。
“她也不知道。”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她跟随过佛祖，佛祖也曾想过让她做胁侍菩萨，她见过的佛门之人也不少了，但也没认出四皇子的前世，至于三皇子……大概率是元始魔祖，只是不清楚他和四皇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妖族到底是什么手段，你可看清了？”太子问道。
“看懂了一点。”
二皇子沉默了一下，说道：“或许与当年神皇的情况一样，妖族应该是打算借此机会夺气运。”
太子皱了皱眉头，头顶上空间扭曲着撕裂出一条缝隙，投射出一道道目光。
他缓缓道：“灭世吧，只要现在消除约莫五十四亿凡俗，其余禁锢心灵，气运虽然会下降，但至少能保证天道不失。”
“然后呢？”
二皇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继续龟缩？残害数十亿同族，就换来这样的结果？”
太子低沉道：“这样下去，神阵可能会破的。”
“那就破吧。”
二皇子注视着他，一字字地说道：“我知道你不在乎人命，也不在乎皇子公主的命，但你若是敢灭世，我就让大雍重归永夜。”
“仅仅五十多亿人罢了。”太子皱眉道：“只要环境安稳，任由凡俗繁衍，很快就能恢复。”
“人命不是数字！”
二皇子眼中陡然浮现出可怕的厉芒，冷冰冰地看着太子：“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你大可以试试看。”
太子沉默了半晌，低沉道：“你杀过的人比我杀过的不知要多出多少倍，反倒是你珍惜起了生命，认为我是冰冷的屠杀者？”
“你只考虑最合适的法子，从不考虑人命。”
二皇子收敛气势，淡漠道：“我知道生命的珍贵，也明白什么是必要什么是退让，我们不一样。”
太子皱眉道：“皇子公主的命，不比凡俗珍贵？”
“还没到必须放在称上衡量价值的时候。”
二皇子淡淡道：“况且，在我眼里，一群入圣存在的生命也并没有多少价值，他们不比凡俗高贵多少，让我来选择……我也会选凡俗。”
太子沉默了半晌，问道：“这就是人？”
二皇子看着他：“这就是人。”
……
一众皇子公主走出了帝鸿殿。
“弟弟，你去凉州，离我还挺近嘛。”
七公主笑吟吟地走在林越旁边，“听说你是从凉州来的，有空我去找你，你可得陪我逛逛。”
“行。”林越点点头，“秋禾姐炼化神力有感觉到异常吗？”
“没有。”
七公主微微摇头，说道：“我也就那么几滴神力，这点神力还不够炼成神体呢，现在我也不碰神力了。”
林越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
“七妹。”
一个带着亲和意味的声音响起，只见四皇子走了过来，微笑道：“明日你就要离京了，你不善争斗，为兄有些不放心，去为兄的府上坐坐吧，正好有些话和你说。”
七公主闻言微微一怔，当即对林越传音道：“弟弟你先回去吧，我去和四哥聊聊。”
“好。”
林越微微点头，看向四皇子，拱手道：“那就不打扰四哥了。”
“十七弟要不要一起？”四皇子微笑着问道。
“不用了。”林越摇摇头。
诸位皇子公主之中，七公主关系好的也就他和四皇子。
听说四皇子对她有恩，七公主弱小时，也多次庇护过她，还指点过她不少，所以她一直把四皇子当成佛门前辈和兄长看待。
此次离开京州，确实是有一定危险性。
四皇子想嘱咐她几句，也很正常。

第161章 血肉之柱
济王府。
清雅幽静的正厅内，四皇子笑容和蔼地看着七公主，说道：“这新上的茶叶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你尝尝看？”
七公主端着茶杯品尝了一口，微微点头，说道：“是还不错，不过小妹府上其实有品质更好的碧水岩，等会儿差人给四哥送一份过来。”
“也是，你是耕种大家。”四皇子哑然失笑。
随即，他翻手取出了一只金钵，递给七公主说道：“此次出行或有危险，你不擅长斗法，带上此物或许能帮得上你。”
“这是……”
七公主疑惑地打量着这金钵，神念一扫，不由得一惊：“生死之道的半神器？”
她连忙放下金钵，说道：“这太贵重了，四哥你帮我已经够多了，这我可不能收。”
“只是借你。”四皇子摇头道：“待你回京，安全了再还我就是了，我又不通生死之道，这半神器我也用不上，你别推辞了。”
“那……好吧。”七公主这才收下金钵，“待小妹回京就立刻归还。”
四皇子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另外，还有一法门要教给你。”
四皇子又说道：“此次妖族意图不明，炼化神力又有迷失之险，我教你一心灵法门，你好好修行，或许能在你迷失时救下你。”
“四哥放心，我已经没炼化神力了。”七公主说道。
“那也可以先学了，以后说不定就用的上。”四皇子笑了笑，说道：“这法门可是为兄独创，以后想学都学不到，只有我佛门佛法足够精深之人，才能学会。”
“那……好吧。”七公主微微点头。
四皇子一翻手，拿出一只碧绿的玉蝉递给七公主，说道：“对你来说，应该很容易就能学会。”
“哦？”
七公主有些好奇，将神念探入其中。
“善恶二心唯我佛……”
她喃喃一声，下意识念出了这法门的名字，心中却是微微一颤。
四皇子笑了笑，说道：“对，这法门或许会帮到你的，你可要好好修炼。”
七公主收敛有些杂乱的心思，表面上没有显露出什么，只是沉默了一下，说道：“我明白了，四哥。”
“好，回去吧。”
四皇子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待七公主离开之后，这厅堂内的空间却是陡然变得朦胧起来，恍若置身于幻梦之中一般。
一道噩梦般的模糊身影浮现，站在四皇子的身后，犹如一名护卫。
“她的情绪不对。”
那噩梦般的身影低沉道：“她听说过你这法门。”
四皇子平静道：“她跟随过佛祖，听说过这法门也正常。”
“那你还敢给她？”那噩梦般的身影问道：“就不怕她猜到什么？”
四皇子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那噩梦般的身影又说道：“话说回来，你为何要教她这法门？我没记错的话，这法门似乎是以善恶之心的幻梦分割神魂吧？”
“为何？”
四皇子转头瞥了他一眼，淡声道：“自然是为了救她，此次你妖族的计划一旦爆发，大部分皇子公主都得死，她这样的人更是必死。”
“必死？”那噩梦般的身影说道：“你不是说她有大功德吗？人又如此完美，凡俗岂会杀她？”
“人，擅长造神，但更擅长毁神。”
四皇子缓缓道：“一旦发现她犯下了罪孽，那就像是白纸上的一点墨迹，无比刺眼，世人就会杀了她、毁了她，而且……就算世人不杀她，她也会自杀。”
那噩梦般的身影低笑道：“你这样的人，还真是矛盾，这种善心，真的还有必要吗？”
“她从未对不起世人，我不希望她这样的人沦落到那等结局，而且这样还有另一个作用……”
四皇子深吸一口气，随即回头看了那噩梦般的身影一眼，说道：“听好了魇妖神，即使大雍被灭之后，你妖族也不得向她出手，任由她逃离或者怎么样都可以。”
那噩梦般的身影低声道：“只是如此的话，那倒是没问题。”
“那就开始准备吧。”
……
“殿下要走？”
夏王府内，百里凤至疑惑地看着林越。
“对，要回凉州一趟。”林越微微颔首，“你想一起吗？”
“凉州？”
百里凤至有些意动，但还是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我就不给殿下当累赘了。”
林越不由得笑了，凑过去亲了她一口，说道：“这次出去是有一点危险，等我让你恢复之后，下次我再带你回去。”
他知道，百里凤至最多还有三十年寿命，自然想回家乡看看。
但接下来妖族要怎么做，他也不清楚。
二皇子虽然分出部分元神，时刻注意着他，太子也能随时降下天威援助，可是她现在毕竟太弱小了，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身死。
所以，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待他合道之后，自然就知道夏侯狩恢复神魂的方法了。
即使没把握终极之道，也能退而求其次，以部分终极之道合道，将来证道超脱之后，再分出第二元神去尝试终极之道。
而且即使是先以部分终极之道证道超脱，也未必不能再抵达终极。
毕竟他和别人不一样，他是有指引的。
所以……首先得活着，活着才有未来的更多可能。
……
当日，巡天使带着东宫出来的一名传天官，将诏书送了过来。
次日，浩浩荡荡的巡查队伍，便启程前往凉州。
……
一个月后。
凉州，青都。
岁月打磨过的青雀街，一如既往地诠释着青都的青，却比以往更加繁华热闹。
若是抬头望去，便能看到青都上空漂浮着一个黑点。
那是一座悬停在数百丈半空中的庞大战船。
近乎整个凉州的人都知道传说中十七皇子夏王，已然驾临凉州青都，代神皇陛下巡守凉州诸地。
巨大的战船上，一个个至少四象巅峰的军士肃然而立，气息隐隐与战船相连。
这一座战船配合数千军士和阵法，足以与寻常入圣存在斗一斗。
虽然对皇子公主这等道行通天的大人物没太大作用，但也能解决一些没必要劳烦夏王的麻烦。
不少青都百姓都在驻足观望，想看看传说中从青都走出去的十七皇子到底是什么样。
忽然间——
“轰！”
一道妖艳的金红色虹光陡然从青都城内爆发，伴随着贯穿天穹的惊天气势，瞬间直奔半空中那庞大的战船而去。
可怕的威压弥漫而出，令整个青都城都在颤抖，无数凡俗陷入恐慌。
“敌袭！”
“保护殿下！”
“阵起！”
天空中那座庞大的战船绽放出强烈的光芒，瞬间化为坚固的结界，试图挡住那金红色的虹光。
虹光与结界轰然碰撞，爆发出绚烂的流光。
那妖艳的虹光之中是一名灰袍老者，庞大的妖气冲天而起。
“妖族妖圣？”
“好可怕的妖气……”
“是妖圣！”
战船上，一个个百夫长顿时脸色一变。
“嘿……还挺结实？”
一声阴森的冷笑响起，只见灰袍老者的手中出现了一柄匕首，瞬间化为一抹乌芒掠过。
战船上一个个军士脸色豁然苍白，口吐鲜血。
“轰！”
那坚固的战船结界骤然被贯穿破碎，而金红色的虹光则是大笑着长驱直入。
忽然——
“嗯？”
一道略显不满的声音陡然从战船之中传来。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那金红色的虹光瞬间破碎消散，其中的灰袍老者则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了半空中，眼神中满是震撼，却无法再动弹丝毫。
就像是一只凝固在琥珀中的虫子。
战船一个个军士这才松了口气，心中则是越发敬畏。
“是殿下出手了？”
“太强了，不愧是夏王殿下……”
“这可是妖圣啊，而且实力在妖圣之中应该都算不错，在夏王殿下面前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殿下才大修行者，道行就这般惊天动地，将来合道之后不是无敌了？”
军士们又是激动又是敬佩，纷纷神念交流起来。
这时，战船舱内走出了两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那人身穿亲王常服，面容年轻而俊逸。
赫然是林越。
而跟在其身后的则是一名戴着金色面具，身穿白色长袍之人，只能从身材看出是一名女子，但却不知其容貌。
但职位高的将士们却是知道，此人乃是东宫的传天官。
“殿下。”
众多将士立刻躬身行礼。
林越微微颔首，脚下迈步，缩地成寸般来到了战船甲板边缘，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半空中那被禁锢住的妖圣。
“你这点实力，还敢来刺杀本王？”
林越看着那灰袍老者，淡声道：“说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妖圣，也就比一般妖圣强些罢了，连逆天妖圣都不是，怎么可能敢来刺杀他？
妖族应该明白，他本就相当于最顶尖的逆天妖圣，再加上神器，即使不能动用神力，逆天妖圣来刺杀也是自寻死路。
所以，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有别的目的。
“本以为夏王殿下不在，还想试探一下那传天官，可惜……”
灰袍老者叹息一声，随即整个人的气息疯狂衰弱，随之灰飞烟灭。
“死了？”
林越微微挑眉，“就算是死士，也不至于这般浪费吧？”
妖圣，毕竟是妖圣。
纵使妖族的妖圣数量很多，妖圣依然是中坚力量，想培养成死士的难度极大。
一个妖圣级别的死士，珍惜程度可想而知……却如此浪费？
“以为我不在，就直接出手？”
林越自然不会相信这种明显是扯淡的理由。
“第九传天官，你说这妖圣过来送死到底是为何？”林越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传天官。
那女性传天官淡声道：“不知道，但最有可能的目的是来试探你在不在。”
“试探我在不在？”
林越微微挑眉，“就算我不在，那妖圣难不成还打算毁掉这战船，或者是杀你这个传天官？”
“或许。”那女性传天官说道：“妖族也不知我等传天官的底细，只知道我等是太子派来随身保护诸位殿下的，如此试探也正常。”
林越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也很好奇，你等传天官大多都只是大修行者而已，如何保护我们？”
“而且……”
他皱眉道：“你是大修行者，却是第九传天官，我记得有几位入圣层次的传天官，他们都是十几名甚至二十名之后了吧，这是为何？”
那女性传天官平静道：“殿下将来自会明白，而此行我只负责保护殿下，以及清除两忘城之人。”
林越微微摇头，也没多问。
……
遥远之地。
一片蒙昧而模糊的边界空间之中，可见一座庞大而古朴的祭坛，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此时，祭坛最上方正站着一道道身影，个个皆是气息惊人的逆天妖圣！
一共足足有十三名逆天妖圣。
而半空中则是漂浮着一道梦魇般的模糊身影，赫然是魇妖神。
“诸位，十三名皇子公主的位置都已经确定，此时他们大多都在凡俗密集的城池之中，时机绝佳。”
魇妖神目光一扫十三名逆天妖圣，低沉道：“献祭……开始吧。”
祭坛上，一个个妖圣彼此对视一眼，随即都开始口中念念有词，恍若上古时期信奉神灵之人，神神道道地颂念着未知的咒文，浑身也逐渐开始有血气弥漫。
与此同时，这巨大的祭坛微微一颤，仿佛苏醒了一般，祭坛中央那漆黑的空洞似乎足以吞噬一切。
犹如梦呓般的低语声从祭坛内响起，杂乱而无法辨别，隐隐还有某种怪物的咆哮和嘶吼。
陡然间，祭坛内迸发出了诡异的吸力，一个个妖圣也在瞬间化为纯粹的血肉和纯净的魂魄，被祭坛彻底吸入其中。
大量的血肉旋绕着结合在一起，化为一根巨大的血肉之柱，从祭坛中央缓缓升起。
“啊……”
魇妖神浑身颤抖地望着这根庞大的血肉之柱，生命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激动而狂热地高呼道：“伟大的太初之子，伟大的旧日之主，请您睁开眼吧！”
与此同时，血肉之柱的表面浮现出了一道道裂缝，裂缝之中则是一只只满是疯狂意味的猩红眼球！
刹那间，血肉之柱的表面已然浮现出了十三只猩红色的巨大眼珠。
恍若这根血肉之柱是真正的生命一般，在这一刻，它苏醒过来，睁开了十三只眼睛！
刹那间，十三只眼睛投射的目光，已然穿破虚空，锁定了四面八方遥远之地的十三个人。
“十三个逆天妖圣舍弃身魂，换来十三个皇子公主的疯狂……”
魇妖神低笑一声，“夏鸿氏，我妖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你们也该知足了……”

第162章 旧日之主的意志
青都上空，巍峨的战船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
战船深处的厅堂内。
“夏王殿下，刚才那就是终极之道吗？”
戴着金色面具的第九传天官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林越，“当真是匪夷所思啊，方才那妖圣虽然不是逆天层次，但实力也还算不错，大多数皇子公主也得认真出手才能镇压，夏王殿下这还没合道，单纯的实力就这般惊人，若是合道之后呢？”
“前提是能合道。”
林越坐在书桌前，慢慢翻着一册典籍，一边感知其中的意境，一边随意道：“太子让你们传天官来保护我们这些皇子公主，那就说明你们比我们更强，你们大多也都只是大修行者，难不成你们也都是终极之道？”
“怎么可能？”第九传天官哑然失笑，说道：“这可完全不一样，我等也只有在大雍国境范围内能保护殿下，若是在永夜，可就没办法了。”
林越微微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问道：“巡查凉州的这一个月来，你可有发现两忘城之人的踪迹？”
“只找到了三人。”
第九传天官微微摇头，“而且都只是普通的四象修行者罢了，两忘城这些人现在都隐藏了起来，只能慢慢找。”
“两忘城的人不也是人族？你能分得出来？”林越疑惑道。
“当然分得出来。”第九传天官笑了，说道：“这些人虽然也是人族，但并非是在大雍出生的，未经大雍的轮回，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低笑一声，说道：“就像殿下你一样。”
林越微微挑眉。
他不止没经过大雍的轮回，也没经过永夜的轮回，而是从彼岸的轮回之中转生。
据传，太子能够借助天道监察轮回。
而这些传天官不愧是太子重视的人，居然也有类似的本事？
“这次巡查似乎没定时间期限，什么时候是个头？”林越头也不抬地随口问道。
“争夺民心，也只能如此慢慢来。”
第九传天官微笑道：“只要压制住两忘城的影响力，杜绝妖族引起祸患，就能保住我大雍国运，殿下不必在意这些，只管安心修行就是，有我保护殿下，不会有危险的。”
林越微微点头，随即打量了她一眼，说道：“很有自信嘛，咱俩比试比试？”
“我可不是殿下的对手，一招都挡不住。”
第九传天官摇头，“殿下若是要比，那我也只能认输了。”
“一招都挡不住？”林越愕然，“你刚才不还说可以保护我，让我安心吗？”
“这是两码事。”
第九传天官说道：“殿下亦是天机难测之人，天道之威无法触碰，就像是不存在一般。”
“哦？”林越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天道之威虽然是无可匹敌，但对天机难测之人而言，就像是不存在一般。
这是太初对于太古人族的偏宠，天道在太古人族面前会自行退散。
否则的话，即使太子看不到天机难测之人，只要锁定一个大概区域，直接降下灭世天罚，也能轻易灭之。
当初太子驱使灭世天罚攻破世界树天地救他时，端木炎就完全没在意那灭世天罚，只需要抵挡世界树天地引起的大灭绝。
或许，这就是太子追杀天机难测之人的原因。
现在看来，这些传天官虽然实力弱小，但是似乎也能动用天道威能？
“我等传天官，除了第一传天官之外，其他人可都不是殿下你的对手。”
第九传天官微微摇头，说道：“不过，只要不是天机难测之人，我等都没什么可怕的。”
林越大概理解了传天官的特殊性，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难怪叫做传天官……”林越不由得轻声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等传天官等同于太子的化身。”
第九传天官微微一笑，“所以，殿下安心修行便是，其他事都可以交给我来办。”
林越点点头，继续翻着手中的典籍。
忽然间——
“嗯？”
就在这时，林越瞳孔猛地一缩，豁然站起身来。
“殿下怎么了？”第九传天官微微一怔。
林越的脸色刷的苍白，身体也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只感觉头皮发麻，心中寒意直冒。
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一道目光在注视着他，仿佛看到了一只充斥着疯狂和冷漠的猩红色眼球，正在遥远处死死地凝视着他。
“怎么回事？”第九传天官脸色微变。
这位道心圆满，更掌握终极之道雏形的夏王，居然在颤抖？
只有一种可能——
生命本能带来的大恐惧，才会让人无法控制。
但……
即使是超脱天地的证道强者，即使是妖神真的杀过来，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而且，林越掌握的乃是终极之道雏形，更是天机难测之人，哪怕是太子也无法让林越自生命本能上感到恐惧！
“难道是……”
第九传天官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立刻看向了林越，伸出一根食指，指尖朝着林越一点。
“封！”
虚空仿佛听从命令的工具一般，开始层层翻涌，急剧压缩起来，并未触碰到林越，只是将他护在了其中。
这天道威能引领的虚空屏障，无法束缚天机难测之人，但却是可以起到保护作用。
哪怕是妖神，她也有把握护住林越，这近乎天地壁垒般的隔绝效果，也能隔绝几乎所有隔空的力量。
但是……
即使身在虚空屏障内，林越依然脸色苍白，死死地咬着牙，源于本能地颤栗无法停止。
“没用？”
第九传天官越发震惊了，立刻呼唤道：“二皇子殿下！”
她知道，二皇子有部分元神封印在林越的身上。
只见二皇子出现在战船厅堂内，目光一扫林越，顿时皱起眉头。
“二皇子殿下。”
第九传天官传音道：“也不知夏王殿下遇到了什么情况，即使我以虚空壁垒封住他，也依然没用。”
二皇子仔细地观察着林越，才传音道：“他应该是受到了太初之子的意志影响，恐怕是号称旧日之主的那位太初之子，竟然能做到这一步，原来这才是妖族真正的目的么……”
“嗯？”第九传天官忽然脸色一变，立刻传音道：“不光是夏王殿下，其他尚未证道的十二位皇子公主，此时都已经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果然是这个目的……”二皇子紧紧皱眉。
“二皇子殿下知道是什么情况？”
第九传天官问道：“殿下可有什么方法？”
二皇子沉默了一下，传音道：“这应该是那位号称旧日之主的太初之子所造成的，虽然这次只是一缕意志降临，但也不是我能解决的。”
“这次？难道当初陛下……”第九传天官微微一怔，随即传音问道：“这样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结果？”
二皇子眼神有些复杂，传音道：“一切太古神灵都源于太初，可以说太古神灵就是太初的一部分，神力中蕴藏的太古神灵意志被压制，其实是被太初之子的意志取代，此时妖族所做的，其实是在让那位旧日之主的意志从神力之中复苏。”
第九传天官瞬间明白了。
难怪最近一段时间里，皇子公主们忽然发现炼化太古神灵之力变得容易了不少，其中的太古神灵意志似乎不怎么反抗了。
现在看来，原来是被那位号称旧日之主的太初之子意志所取代？
“妖族居然请得动那位太初之子？”第九传天官忍不住问道：“这怎么可能？”
“那位旧日之主，象征着黑暗和公正。”
二皇子微微摇头，传音道：“虽然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但从真实梦境也能看得出来，他允许公正存在，或许妖族掌握了某种与这位旧日之主交易的机会吧，毕竟那是连神皇都无法抵抗的存在……”
“那位旧日之主的意志复苏，会怎么样？”第九传天官连忙问道：“难道皇子公主们都会变成旧日之主？”
“或许是……类似于保存自身记忆的化身？”
二皇子低沉传音道：“这只是意志上的影响，并非操控，他们依然有自我意识，所以他们一定会跟随旧日之主的意志而行动。”
“旧日之主的意志？”第九传天官追问道：“旧日之主想做什么？”
二皇子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毁灭人族以外的一切，让世界归于黑暗。”
第九传天官一怔，随即传音道：“这些皇子公主们，还有得救吗？”
二皇子叹了口气，传音道：“神力耗尽，自然就没事了。”
神念传音不过一瞬，第九传天官当即明白了应该怎么做。
“告知诸位传天官们。”
第九传天官立刻以最快速度传递消息到了各方：“诸位殿下已受到旧日之主的意志影响，以最快速度封印诸位殿下，尽可能消耗其体内神力。”
然后，他又看向了二皇子，说道：“二皇子殿下，我等传天官无法应付天机难测之人，还请你帮忙束缚夏王殿下。”
“我无法出手。”
二皇子看了一眼林越，传音道：“但不用担心他，他体内神力之中的意志，不是旧日之主能够取代的。”
“那就好。”第九传天官松了口气，说道：“只要封印了其他殿下就没事了。”
二皇子却是沉默了下来，缓缓道：“希望能成功吧。”
第九传天官微微一怔。
……
沧州。
北原城。
一座豪奢的府邸内，庭院之中，十三皇子拄着长刀，半跪在地面上，浑身都涌动着狂暴的力量，发冠早已被崩碎，一头披散的长发无风自动。
“奕王殿下？”
旁边正站着一名身穿绣金黑袍，戴着金色面具的传天官，皱眉看着十三皇子。
此时十三皇子周围的虚空已经被压缩凝固到极致，形成近乎天地壁垒的屏障，哪怕是妖神也难以打破。
就在这时——
“告知诸位传天官们。”
第九传天官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诸位殿下已受到旧日之主的意志影响，以最快速度封印诸位殿下，尽可能消耗其体内神力。
“旧日之主的意志？”
守在十三皇子身边的传天官皱起眉头。
不过，这道命令是经过太子同意的，他自然是立刻执行。
“奕王殿下，得罪了。”
“镇！”
传天官双眸注视着拄刀半跪在地上的十三皇子，无形的天道意志降临，无穷的天地之力疯狂涌来，开始封印十三皇子。
以天道意志调动的无尽威能，即使是证道超脱的妖神也得被封印。
“轰隆隆……”
五光十色的海量天地之力不断汇聚，迅速将十三皇子包裹成了一个蝉蛹般的茧状物。
传天官微微松了口气，当即走过去，伸手吸住了这封印十三皇子的茧状物：“先回帝鸿城再说。”
就在这时——
“轰！”
一道狂暴如雷的刀光骤然迸发，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轰然扫过了这传天官的身躯。
传天官身上那一袭天道威能凝结的白袍，原本是连妖神都难以撼动的天地法袍，此时在这道刀光的面前，却像是不存在一般。
“这……”
传天官金色面具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震撼，随即化为一丝恍然：“这就是旧日之主的意志么……”
刹那间，他仅仅大修行者层次的肉身就被刀光彻底撕碎了。
毁灭性的刀光滚滚扩散而出，朝着四面八方冲击而去，刀光所过之处，尽数化为粉碎。
无论是墙壁、房屋，还是人，全部都在一瞬间被毁灭。
仅仅眨眼间，整座北原城数十里范围，就尽皆被这一刀彻底粉碎，化为一片废墟。
也包括北原城内的数十万人。
而废墟的中心，则是那海量天地之力逐渐消散之处。
一道浑身笼罩着黑暗气息的高大身影，肩上扛着刀，从其中缓步走了出来，那天道威能引动的天地之力无法阻碍他丝毫。
“都在我的刀下毁灭吧……”
……
宣州，太堰河。
“殿下……”
河畔，传天官粉碎的身躯随着天地之力一同消散。
“哈哈哈……”
一道浑身笼罩在黑暗气息的身影凌空站在河面上空，自由而畅快地放声大笑，下方那宽阔的大河随着他的笑声汹涌咆哮起来。
而后，大河倾倒而出，恍若海啸般涌向了附近的城池。
……
同一时刻，帝鸿城。
皇宫，帝鸿殿。
“妖族真的这么做了。”
御台之上，太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的二皇子，“他们真的能引动那位旧日之主的意志降临……早知如此，不如灭世。”
“早知如此，我也不会选择灭世。”
二皇子淡声道：“天道意志在那位旧日之主的意志下，也只能退缩，传天官已无法阻止，速速让证道的皇子公主们出手吧，至少能少死些人。”
“我已经在这么做了。”太子看着他，说道：“你若是能出手，这也算不上什么麻烦。”
二皇子平静道：“妖族也知道我自身难保，猜到我不能出手，才敢这么做。”
太子沉默不语。

第163章 公主种田
林越从未想过，仅仅是被隔空看了一眼，就会有这般恐怖的体验。
在这一刻，他感觉身躯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在无边的恐惧中彻底失去了知觉，只会随着本能而颤栗。
脑海中也是瞬间变成一片空白。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却仿佛经历漫长的地狱。
原本静静留存在体内的十六滴太初神力，此时也在缓缓波动着，似乎只是被那只眼球扫了一眼，这一滴滴太初神力就已经有了失控的趋势。
还好，这弱化版的太初神力只是略微波动，便平息了下来。
一个呼吸的时间。
遥远处，那只充斥着冷漠和疯狂的猩红色眼球，似乎也重新闭合了起来，那令他陷入大恐惧的无形压迫也随之消失。
“这是……”
林越逐渐恢复了清醒和知觉，喃喃一声。
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神念传音：“方才应该是旧日之主的一缕意志降临，扫了你一眼。”
赫然是二皇子。
“旧日之主？”
林越不由得一怔。
“夏王殿下，现在来不及解释太多。”
旁边的第九传天官神念传音道：“我想问殿下一个问题，殿下现在可还能使用神力？”
“神力？”林越尝试感知了一下，当即说道：“可以。”
太初神力方才略有波动，但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果然。”二皇子微微颔首。
太初神力，乃是真正至高的神力，哪怕是弱化版，那也是太初神力。
旧日之主的意志，能够一眼压制其他神力内的太古神灵意志，但却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压制住太初神力内的意志。
“既然如此，还请夏王殿下帮帮忙，尽快去阻止其他被旧日之主意志同化的皇子公主们。”
第九传天官神念传音道：“以夏王殿下的实力，若能动用神力，一般皇子公主即使也用神力，应该也不是你的对手。”
二皇子微微颔首，传音道：“十七弟，离你最近的是七妹，快去吧。”
被旧日之主的意志同化？
林越心中一震，当即看向第九传天官，传音问道：“七公主在哪里？”
“我也不确定，但知道大概位置。”
第九传天官神念传音的同时，递给林越一块青色玉质令牌，“我将七公主可能出现的位置，通过此令传讯给殿下，请殿下速去。”
不确定？
林越感觉很是奇怪。
传天官等同于太子的化身，也能动用天道之威，还能随时和太子沟通，居然还无法确定其他皇子公主的位置？
不过，他也没时间多问，当即接过令牌。
“此时的七公主，应该还在幽州百川郡的复阳城附近。”
第九传天官神念传音道：“距离此地约莫七千四百余里，殿下需要多久？”
“七千四百余里？”林越当即传音道：“若是使用神力全力穿梭虚空的话，大概需要五息的时间。”
“五息？这般快？”
第九传天官一惊。
术业有专攻，若是不擅长远距离赶路的证道强者，肯定也未必有这么快。
当然，如果是擅长赶路的证道强者还要快得多。
第九传天官立刻颔首道：“那就请殿下速去吧。”
“十七弟，我路上和你解释。”
二皇子对林越微微点头，当即消失不见。
林越也不多说，当即施展最擅长遁行的逐日之道，同时爆发太初神力，消失不见，开始穿梭虚空而行。
“二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妖族的计谋成功了，他们请来了太初之子中那位旧日之主的一缕意志，在刚才，这一缕意志扫过了你们这十三个尚未证道的皇子公主。”
二皇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除了你，其他十二个皇子公主此时都因为体内的神力，被旧日之主的意志同化了，而你炼化的是太初神力，所以逃过一劫。”
林越微微一怔，全力穿梭虚空的同时，又在心中问道：“被那位旧日之主的意志同化，会发生什么？”
“旧日之主代表了黑暗和毁灭，被他的意志同化的人，也会毁灭世间的一切，让天地重归黑暗。”
二皇子传音道：“现在那十二位皇子公主都在旧日之主的意志影响下，全力毁灭和屠杀，虽然只是一两息的时间，但因为他们原本都在城池区域，已经造成上千万人死亡了。”
“上千万人？”林越不由得一怔。
也是。
十二个皇子公主，那都是逆天入圣强者，即使没有半神器，也是炼化过太古神灵之力的。
个个都有移山倒海之力，这等大能若是全力破坏，肆意扩散威能，毁掉一座数十里范围的城池，一个呼吸的时间完全足够了。
数十里范围的城池，能容纳多少人？
数以百万人计。
瞬息间，就能毁掉一座城池，屠尽数百万人。
十二个皇子公主，在一息间造成上千万人的死亡，太轻松不过了。
“我要五息才能赶到……”
林越心中一阵寒意，“秋禾姐在四息时间里……”
他立刻在心中问道：“太子呢？太子为什么不阻止？他借助天道之威一念就能阻止吧？”
“他若是能做到，自然不必担心此事。”二皇子叹了口气，传音道：“但旧日之主意志降临的十二名皇子公主们，天道意志也只能退散，那是三位太初之子之一啊，即使只是一缕意志，天道也一样不敢僭越……”
林越微微一怔。
难怪传天官也说不确定七公主具体在哪里，只知道大概位置。
旧日之主意志降临之后，天道也找不到皇子公主们的位置，恐怕也只能根据皇子公主们对于天地的破坏和影响，判断出所处的大概位置。
这天道的操控，就像是有着不同级别的权限，旧日之主的意志就代表着最高级别的权限。
“我和太子也没想到妖族还有这样的手段。”
二皇子的叹息声在脑海中响起：“这招正好也只有对夏鸿氏有效，即使是逆天的入圣强者几乎也是不可能炼化神力的，也就皇子公主们的血脉很容易炼化神力，才有可能被旧日之主的意志影响。”
林越沉默了一下，问道：“人族的证道强者行动了吗？”
“道祖身融天道，太子也不好联系他，佛祖常年处于涅槃的非生非死之间，不到天地剧变也不会出现。”
二皇子传音道：“现在也就儒家祖师、你师尊还有五位证道的皇子公主在帮忙，但证道强者也未必有你此时赶路的速度快，也就你师尊和长公主足够快，可是也要仔细搜索才能找到那些皇子公主。”
林越微微点头。
这些证道强者也是以逆天之道超脱的，各个逆天之道本就是优缺点明显，不擅长就是不擅长。
逐日之道能够轻松穿透虚空，所以他赶路快得离谱，比一次次虚空挪移还要快，但若是不懂穿透虚空的话，就只能靠本身实力强行撕裂虚空飞遁，自然比不了。
“听说星主擅长虚空之道，他应该能做到瞬息往来天地任何一处吧？”林越传音道。
“对，再加上他是天机难测之人，所以谁都抓不到他。”二皇子叹息道。
星主若是愿意帮忙，是能够轻松阻止这次灾难的。
可惜，星主巴不得神阵被破，又岂会帮忙？
至于恒国公，虽然也懂虚空之道，但只是依靠血脉，远不及证道圆满的强者，恒国公一次能够瞬移数百里就不错了，而且每次重新定位虚空还需要间隔一些时间，赶路速度还远远不如他穿梭虚空的速度。
“七位证道强者一同出手，也不知要多久……”
林越微微皱眉，在心中说道：“这样下去，十二名皇子公主岂不是都会沾染不小的罪孽？”
“没办法。”二皇子叹了口气，“太子已经用天算推演出最快最合理的法子，但估摸着也需要至少七息时间才行，你只需要阻止最近的七公主就行了。”
七息时间……
看似很短，但以逆天入圣的实力加上神力爆发，已经足以造成极大破坏了。
“秋禾姐现在怎么样了？”
林越心中很是担忧，忍不住在心中问道：“她可是前世今生都从未杀过人的，她现在莫非……”
“她正好在幽州最大的城池之中，而且附近的村落也不少。”
二皇子叹了口气，说道：“旧日之主的意志，即使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意志，也不是尚未证道的人就能抵抗的……”
林越默然不语。
他知道。
前天七公主才和他说过，幽州最近出现了瘟疫，疑似是妖族投放的。
她这两天一直在配药，准备在幽州的城池附近都种下蕴含解药性质的特殊果树，再进行大范围催熟，这样一来，幽州百姓只要去采摘果实，即可恢复健康。
如此不仅能够拯救幽州百姓，还能避免药材商借机涨价，而且也能为大雍挽回民心。
最重要的是，她想起了当年游历人间，到处治病救人的感觉。
现在，她不仅能种田，还能治病救人。
但……
“该死的妖族……”
林越眼底中尽是冰寒的杀意。
但他也只能拼尽全力，不惜神力赶路，仅仅七千多里的距离，顶多消耗一滴太初神力的少许，可是他也已经达到极限了。
五息时间，对于他这个层次而言，还是太过漫长了。
……
宣州。
开原城此时已经化为一片狼藉的泥沼，无论是城墙、房屋亦或者是牲畜和人，都已经被咆哮的水流撕碎。
仅仅不足两息，原本孕育着开原城数百万百姓的太堰河，就化为滔天的庞大水龙扫过了整座城池，触碰者尽数被水流粉碎。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十一皇子，天一水君转世的他，此时正悬浮在半空中，被一只庞大如山的金色手掌抓在手中，肃穆的蒙蒙金光将他禁锢在掌心。
赫然是传说中的掌中佛国。
而十一皇子依然在操控着水灵化为咆哮的狂龙，疯狂冲撞着这层看似微弱的蒙蒙金光。
“十一弟，清醒点吧。”
四皇子静静地看着掌心的十一皇子，看着下方数百万凄惨的冤魂，眼神中有着悲哀之色。
“有生皆苦……”
他在心中默默道：“这是……为了人族，也是为了世间的生灵……”
忽然，一道梦中回响般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哈哈哈，计划很成功，太子的反应的确够快，但起码也要数息时间才能阻止这些发疯的皇子公主，这一次估摸着要死数千万人。”
“魇妖神，你很开心？”四皇子缓缓道：“这些人将来也会是你的族人，你在笑什么？”
“只是因为计划成功而已。”
魇妖神轻声道：“现在牺牲数千万人，总好过几十亿人都被太子屠戮吧？”
四皇子默然不语。
“莫非你在为这些内斗的兄弟姐妹而伤感？”魇妖神问道。
“这些皇子公主，若是抛开身份，也不过只是一群转世重生的逆天入圣强者罢了，神皇生下他们，也只是想给人族增加一批证道强者，平衡与我妖族的局面罢了。”
魇妖神传音道：“人族实力与我妖族越接近，将来发生的碰撞就越激烈，被波及的凡俗百姓也就越多，现在提前除掉这些有可能证道的皇子公主们，也可以减少将来的损耗，不是吗？”
而四皇子没有回应，只是默然看向了北方。
那是幽州的方向。
“我替你看过她了。”魇妖神感叹道：“没想到从不杀生的人，被旧日之主的意志影响下，竟然会变成这样……”
四皇子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我教了她善恶二心唯我佛之法，至少这样一来，她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在杀人，我只希望，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
五息已过。
林越已经穿过了近乎八千里的虚空，来到了幽州排名前三的浪屿城。
第五息的时候，他收到了传天官的讯息，说七公主已经离开了幽州最大的州城，抵达了三百里外的浪屿城，所以他略微改变了方向。
途径幽州城时，林越瞳孔微微一缩，但也没时间多看，只能以最快速度赶往浪屿城。
瞬息间，已至浪屿城。
他看到了七公主。
她正在种田。
“秋禾姐！”

第164章 梦与现实
暖洋洋的天光穿过云层，照耀着浪屿城，云影随着风儿悄然徘徊飘荡。
“唔……天气不错嘛。”
夏鸿秋禾的纤手挡在额前，抬头望着明媚而和煦的春日，不由得笑了起来：“幽州可是难得有这么好的阳光呢，神枢院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不错不错。”
她凌空而立，打量着下方的浪屿城，“就把果树种在城内路边好了，也方便从树上摘果子吃，随时都能治病，正好也能美化一下这座城。”
“嘻……幽州百姓以后可要多感谢我哦。”
夏鸿秋禾笑吟吟地一挥袖袍，一根根犁地用的锄头便浮现在半空中，当即化为一道道流光飞向了下方的城池，开始锄地松土。
“噗嗤！噗嗤！”
诡异的切割声不断在城内各处响起。
“咦？”夏鸿秋禾忽然有些疑惑地眨巴了一下眼睛，“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奇怪……我听错了吗？”
她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城池内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这才嘀咕一声：“好吧，我听错了……也许是幽州其他地方的百姓被病痛折磨的惨叫吧，你们都等等，我马上就来救你们，别怕。”
她催动法力，继续操控一把把锄头松土挖地。
很快，街道旁便出现了不知多少个树坑。
“唔，这土地不太肥沃呢……”
夏鸿秋禾抱着手臂，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忽然发现路边有许多散发着腐臭味的肥料。
“咦？好多天然肥料，幽州城之前也有很多肥料，不知道是什么植物还是动物尸体制成的，难道这是幽州人的当地风俗？不错嘛……嘻嘻，我喜欢幽州人。”
她欣喜地挥袖放出一道道火焰，将这些路边的肥料处理了一番，这才将肥料填入一个个树坑内。
虽然肥料很多，但以她移山倒海的法力眨眼间就处理完了。
“然后是播种。”
夏鸿秋禾再次抛下了一把种子，将种子散落到全城各处。
随即，她运起神通，指尖点出一道道荣盛神光，开始催熟这些能够生长出解药果树的种子。
“生死枯荣，都快点生长。”
树苗吸收着她调制的肥料营养，开始疯狂生长，同时还从天地间汲取着一道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神秘灵光。
她也不知道这些灵光从哪里来的，但对树木生长很有帮助，她当然是笑纳啦。
就在这时——
“嗯？”
只见一只只不知藏在哪里的害虫飞了出来，环绕着正在催熟的果树，似乎想要打断这些树苗。
“你们这些害虫，真可恶，都离远点。”
夏鸿秋禾哼了一声，轻启唇瓣，用力地吐出了几口气，气流化为利箭一般，轻松灭掉了这些烦人的害虫。
虽然她从不杀人，但对待害虫可从来不留情。
“佛祖在上，罪过罪过。”她小声嘀咕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忽然——
“嗯？”夏鸿秋禾转头看去，不由得露出灿烂的笑容，欣喜道：“弟弟，你来找我啦？”
……
苍穹晦暗而阴沉，厚重的乌云完全遮蔽了阳光，天地间一片死寂，只剩下悲怆而凄厉的风声。
“这……这是……”
林越怔怔地看着下方的浪屿城，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幽州城会变成那样了。
一颗颗扭曲而诡异的苍白色树木自街边的坑洞中生长而出，坑洞中可见土壤中混合着大量残肢碎肉，街道上也满是鲜血。
同时，这些苍白树木的根系恍若触手一般，不断伸长舞动，将满城的亡魂吸入其中。
此外，城内还有不少修行者的尸体碎块，仅存的几个头颅上充斥恐惧和怨恨，似乎是阻止树木吸收亡魂而死。
而夏鸿秋禾则是凌空站在城池上空，浑身笼罩着一层黑暗气息，面色苍白而死寂，一双充斥疯狂和冰冷的眸子看着他，幽幽地开口道：“弟弟，你来了？”
“秋禾姐……”
林越深吸一口气，尽全力以神念将自己声音传入七公主的心中：“快醒醒吧，这是你最不想看到的吧？”
夏鸿秋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道：“我在种地呢，别烦我。”
她看向下方，继续催动神通，那一颗颗扭曲而诡异的苍白树木再次伸出一条条根系，继续汲取鲜血生长。
“嗯？”林越忽然发现——
七公主的神魂似乎出了什么问题，竟然出现了两种神魂气息，而且还在不断撕裂？
“她的神魂分裂了，一半神魂被旧日之主的意志同化，另一半神魂似乎在幻梦中沉睡，但……似乎并不是坏事。”
二皇子的声音在他的心中响起：“阻止七妹吧，她的神力不多，不难耗尽。”
林越也顾不上那么多，当即化为一道流光飞向了夏鸿秋禾。
“秋禾姐，停下！”
……
“哎呀，别闹啦。”
夏鸿秋禾笑嘻嘻地避开了林越伸过来的手掌，“这幽州受了瘟疫之苦的百姓还等着姐姐救呢，姐姐忙着种田呢，没空陪你玩，你先去旁边等会儿嘛。”
她继续催熟这些果树，继续汲取那一道道神秘的灵光。
但她却是发现林越又不依不饶地拉住了她的手掌，哀求地看着她，似乎很想拉她一起去玩。
“弟弟乖一点好不好？你以前多懂事。”
夏鸿秋禾无奈地笑道：“你再这样闹，姐姐可要用水泼你啦。”
“哈哈……别闹，你先到一边去嘛。”
她宠溺而嬉笑着抓出一个小水团砸了过去。
……
“轰！”
可怕的神力驾驭着无尽的水行灵力，当空化为一条狰狞的水龙，咆哮着冲向了林越。
林越眼神低沉地望着七公主。
这原本是她为了灌溉良田，以荣盛生机之道开发的水行法术，此时在神力的作用下，却是化为如此恐怖的水行法术！
“得罪了。”
林越体表浮现出一层金色甲胄，体内再次催动太初神力，强横的威能冲天而起，顿时震散了这条水龙。
同时，他再次一翻手，半神器镇天宝镜凌空旋转起来，瞬间放大数十倍，绽放出了蒙蒙金光，顷刻间便将七公主笼罩在其中。
“放我出去！我要种田！”
七公主声音嘶哑地尖叫着，不断催动神力，绽放出枯荣神光，试图冲破这镇天宝镜的束缚。
但林越的境界本就相当于最顶尖的逆天入圣，又以神力催动半神器，轻松就能束缚住她。
林越默默地看着七公主在其中挣扎反抗，心疼之余，又泛起浓烈的杀意。
妖族……
不一会儿，七公主本就没多少的神力，彻底消耗殆尽了。
而她身体一软，也闭上了眼睛，倒向了地面。
林越当即身形闪动，出现在七公主的身后，托住了她的身体。
“二哥，她怎么样了？”林越立刻问道。
“神力耗尽，旧日之主的意志也退去了。”
二皇子轻声叹息，又说道：“不过，她似乎是修炼了某种法门，神魂在极端情绪下被撕裂成了两份？现在她体内有两道神魂，有些类似于第二元神，但独立性更强……好神妙的法门，这法门在心灵上倒是另辟蹊径，居然还能如此？”
林越深吸一口气，问道：“旧日之主的意志，还会影响她吗？”
“应该不会了。”
二皇子叹了口气，说道：“不过……我人族面临这等无助的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天地间对我人族有威胁的存在，就那么些……这旧日之主，更是其中最可怕的，难怪神皇当年会被重伤……”
林越默然不语。
他知道，并非是太子和二皇子无能，而是妖族本就更加强大，一旦动手，自然是有把握的手段。
更何况，涉及到传说中诸神领袖的三位太初之子中的旧日之主。
连神皇这等一己之力抵挡妖族的存在，都疑似是被旧日之主重伤，太子和二皇子无力，也是很正常的。
他现在更担心的是——
“秋禾姐若是醒了，她会怎么样……”
城内一片死寂，只剩下阴森的寒风拂过，卷起阵阵血腥味，而那一颗颗扭曲诡异的苍白树木，则是生出一颗颗头颅般的丑陋果实，仿佛在风中发出了幽森的低语。
“果然和传说一样，旧日之主意志所过之处，便会化为黑暗而扭曲的地狱……”
……
“不闹啦。”
夏鸿秋禾气喘吁吁地坐在旁边的城墙上，“姐姐没力气了，还好果树也种的差不多了，不然可要耽误姐姐救人了。”
她感受着风儿吹拂的惬意，仿佛嗅到了果实成熟的清香，看着下方城池之中那一排排绚烂而美丽的树木，打量着那一颗颗沉甸甸的诱人果实，不由得笑了起来。
“弟弟，你说幽州的百姓会喜欢我为他们做的这些事吗？”
“嘻……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因为喜欢救人，享受拯救别人的时候，他们对我感激而已，出不出名都随便啦……”
“嗯，这次他们也一定会感激我的……”
……
……
帝鸿城内。
皇宫，帝鸿殿。
“除了七公主，因为神魂撕裂尚未苏醒，其他皇子公主都已经带回来了。”
大殿内，二皇子轻声道：“神力耗尽之后，那位旧日之主的意志也已经退去了，只是……”
殿内一片压抑。
皇子公主们都默然不语，仿佛心有余悸，又似乎预见了未来的结局。
“此次，大雍死伤超过四千万人。”
太子目光漠然地望着下方的诸位皇子公主，说道：“这就是妖族的目的，他们知道没机会在大雍杀皇子公主，所以选择借助那真实梦境，此次你等个个都沾染了不少罪孽，那神梦使者必然会借此事判决你等。”
皇子公主们都明白。
实际上，即使杀了数百万人，罪孽其实也未必比上杀死一名朝廷重臣的罪孽。
但这是足足杀死了数百万人的大罪。
天道判定不及杀重臣的罪孽，那是因为这数百万人对于人族气运的重要性，并不及一名重臣。
可是，天下人却不可能这么想。
四千万人因为这些皇子公主的屠戮而亡，谁人不会觉得胆寒恐惧？
这性质完全不一样。
“但……”
十一皇子皱着眉头，低沉道：“我等是因为妖族的阴谋，被那旧日之主的意志同化，才做出这等事情，并非……并非……”
说到最后，他却是有些说不下去了。
太子漠然道：“待你等上了公开处决，即使有申辩权，难不成你等还能说是并非自愿？那不是操纵，而是出自你等个人意愿的行为，就像是战场上被鼓舞杀敌的士兵，难道你等要推脱给虚无的意志？”
他扫了一眼皇子公主们，说道：“即使你等解释了，说是妖族的阴谋，那神梦使者也能说这是你们自以为的，难不成还能找到主事的妖族出来给你们作证？”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他们都明白。
哪怕他们说的是真话，那也只是他们单方面的，说是妖族的阴谋，那么妖族呢？
妖族不可能出来作证。
而神梦使者并非是妖族，肯定也会撇清关系。
即使他们口口声声说冤枉，但只要神梦使者找些看似真实的理由，总能引导天下人群情激奋。
被意志影响？
明明有自我意识，明明知道是自己做的，还有什么可喊冤的？
杀了这么多人，难道就不要付出任何代价？
所以……
结果很有可能会是功德罪孽不可抵消。
按照罪孽惩罚，在场的皇子公主恐怕没几个能够活下来的。
“最重要的是……民心也会流失。”
太子低沉道：“这一次……是我大雍人族败了，你们若是还想留存机会，在公开处刑之前，就主动自行了断入轮回去吧。”
众多皇子公主默然。
他们并不怕死。
前世他们都是人族的逆天入圣强者，这一世成为皇子公主之后，仅仅神力上的优势，他们也没太在乎。
但最重要的是潜力。
夏鸿氏皇子公主，与其他逆天入圣、妖圣，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潜力。
每一个皇子公主都有证道超脱的可能。
这也是神皇平衡人族和妖族局势而做的，就是希望人族多出十几二十个证道强者，就像妖族一样。
但此次遭到旧日之主意志影响的可都是合道层次的皇子公主，一个个都还没证道呢。
若是就此身死，下一世就又要重头开始了。
甚至如今太子无法影响轮回，他们下一世转生是否能成为修行者都不好说。
大殿内气氛一片压抑。
二皇子静静地坐在那里，并没有说什么，似乎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
太子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为何不请父皇出手？”
七皇子忽然皱眉开口道：“父皇乃是神灵转生，有改天换地之能，都已经到这种危难关头了，局势即将崩垮，难道父皇还不愿出手吗？”
一个个皇子公主都轻轻颔首。
说到底，他们虽然是入圣强者，但也并非是人族真正的支柱。
证道强者才是人族的支柱，而神皇陛下更是其中最重要的那一根定海神针！
“神皇？”
林越默然，这些皇子公主大多都不知道神皇已经身死。
此时他注意到，除了太子和二皇子，也就五皇子、长公主并无反应。
五皇子知晓此事，或许长公主也知道？
而太子只是淡声道：“即使皇子尽数身死，陛下也不会出手的，无需多想了。”
二皇子则是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间——
所有人的眼前都突兀地升起了迷雾，朦胧的视线之中，再次浮现出了那神梦使者的黑袍。

第165章 入轮回
“诸位……”
神梦使者的声音低沉：“或许还有许多人不知道，或许真相最终会被掩埋，但今日我人族所遇到的灾祸之惨烈，实在令人心惊，我必须将真相陈述给天下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就在今日，幽州、宣州、沧州……等十二州之地，超过四千万人死于非命，这是我人族数千年来最惨烈的一日。”
林越眼神冰冷。
这个神梦使者果然是一刻都等不及，迫不及待就开始公开处刑了。
他已经不想再听这神梦使者搬弄是非的废话了。
但……还能有什么办法？
即使有申辩的权力，又有多少意义呢？
“齐州，夏鸿氏七皇子于沧州城肆意屠戮，造成二百四十余万的无辜之人身死……”
“宣州，夏鸿氏十一皇子于开原城……”
“沧州，夏鸿氏十三皇子……”
神梦使者的声音响彻真实梦境，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告知了大雍的数十亿人。
根本无需添油加醋，也不需要隐瞒什么，不该知道的，他本就不知道。
而四千万这个数字，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虽然林越看不到大雍数十亿人的情况，但也能大概想象到这些凡俗是什么样的心情。
而皇子公主们也没法解释清楚，所以……结局已经注定了。
“十七弟。”
二皇子的声音响起：“虽然你能给予他们申辩权，但他们大多都已经决定在公开处刑之前就主动入轮回，至少有来世的机会，否则一旦开始处决，真实梦境束缚之下，也没法去轮回了，而且……他们也不愿在这般在公开处决上受辱。”
林越微微一怔，问道：“哪几人的罪孽会致死？”
“大部分吧。”二皇子叹了口气，传音道：“只有六弟、七弟、五妹、七妹，扣除的寿数还不至于会死。”
“只有四个能活？”林越默然。
虽然皇子公主本就在内斗，但原本也是很少会死人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内斗，皇子公主们只要积攒了足够的功德，足以抵消罪孽之后，大多都会出手，几乎都杀过重臣。
哪怕是除恶为主的十四皇子也一样，他与十二皇子斗了这么多年，也杀过不少重臣。
国运庇护，一旦杀之，便是罪孽。
加上这次这些皇子公主大多都杀了数百万人之多，也差不多抵得上杀一重臣的罪孽了。
这就导致……除去他，其他十二个还没证道的皇子，一下就要死去八人，直接损失大半，也不知国运会下降多少。
毕竟，皇子公主都不是一般的逆天入圣，对于人族气运的影响也很大。
“太子推算过了，国运估计会下降三成。”
二皇子传音道：“加上之前损失的，估摸着此次处决过去之后，大雍国运只能占据五成半的人族气运。”
“五成半……”林越默然。
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问道：“万一下降到五成以下的话……”
“这是迟早的事情。”二皇子的声音依旧平静，“在妖族请来一缕旧日之主意志的时候，太子就已经推算出大雍国运必然会有下降到五成以下的那么一天了。”
“那……”林越不由得一怔。
太子是借助五成人族气运，才能掌握那件镇国之宝，调动天道威能，若是大雍国运低于五成的人族气运……
“太子又在问我了。”
二皇子缓缓道：“此时太子若是发动灭世，只留京州百姓，其余五十二余亿人尽数灭杀，而太子的一些手段可以让京州百姓无法参与公开处决，以此保证皇子公主们活下来，五十二亿人身死，也只会让大雍国运损失一两成，你觉得应该这么做吗？”
林越沉默了一下，传音问道：“国运低于五成的人族气运之后，大雍神阵会破吗？”
“或许会。”二皇子说道。
林越又问道：“大雍神阵破了之后，妖族大举进攻，那五十多亿人还能活吗？”
“根据太子的推算，这五十多亿人，九成九以上都能活。”二皇子说道：“妖族的目的本就不是屠杀，而是同化，估计只会杀掉人族高层。”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神阵破了之后，帝鸿城能保住吗？”
“我人族虽然远不及妖族实力强大，但绝对保得住帝鸿城。”二皇子平静道。
“那我明白了，难怪二哥不愿灭世。”林越轻声道：“也就是说，即使大雍国破，我们这些人……依然能活下去？”
“自然。”二皇子传音道：“太子更倾向于用五十二亿人换一个保住大雍的机会。”
“其他皇子怎么想？”林越问道。
二皇子沉吟了少许，说道：“那我就给太子一个机会吧。”
随即——
“公开处决即将到来。”
太子那淡漠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时间还来得及，就在皇族秘境中商议吧。”
在场帝鸿殿的皇子公主们，当即都有一缕意识被分出拉入了一方幻境。
幻境内仍然是一片大殿。
二十名皇子公主的意识尽数出现在此，只不过七公主的意识此时还在沉睡状态。
太子站在御台上，目光扫过众位皇子公主们，淡漠道：“此处一念即是漫长时间，我等有足够的时间商议，方才我所说的，你等可以好好考虑，到底应该怎么抉择。”
神念交流便是思维的速度。
而这方幻境似乎就是运用了这一点。
气氛一片默然。
林越看着站在旁边的七公主，她双眼紧闭，显然是意识还保持着沉睡状态。
四皇子也走过来看了一眼，随即轻声道：“七妹的神魂刚刚被撕裂，尚未稳定，但很快就会恢复的，不用担心。”
林越不由得转头看去，问道：“四皇兄知道原因？”
四皇子沉默了一下，说道：“七妹修炼过一种佛门秘术，在她被旧日之主意志同化时，她的神魂、心灵也被分割成了善恶两个人，恶的那一人被旧日之主的意志同化，善的那一人陷入自我欺骗的梦境。”
“佛门秘术？”林越喃喃一声，终于明白七公主神魂撕裂的真相了。
四皇子轻声道：“此时她体内有两个意识，已经可以算是两个人了，现在看来，善的她，意识被带到这皇族秘境里，而恶的她，意识应该还在那真实梦境之中。”
林越闻言，不由得问道：“这么说，秋禾姐若是被公开处决，只有恶的她会受罚？”
四皇子微微颔首，说道：“不过，她的神魂受损严重，在恢复之前还不足千年寿命，恶的她上了公开处决，罪孽所扣除的寿数，已经会致使魂飞魄散了。”
“居然还有这等奇术……”林越有些震撼，不过心中倒是为七公主松了口气。
这佛门奇术，也算是保护了她。
此时两人的交谈并没有避开其他人，一个个皇子公主也都听到了。
十四皇子忍不住开口道：“济王兄，那佛门奇术，我等现在修炼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想要以神魂两分的代价，让另一个自己去顶罪。
其他皇子公主也都期待地看向了四皇子。
“若是有用，我自然早就交给诸位亲族了。”
四皇子摇头道：“修炼这秘术首先要修炼我佛门的菩提心到圆满，其次还得是遇到与自身观念完全相悖的情况，却又不得不做，才能被动地催发这秘术，令神魂意识分裂成两人。”
众人闻言，不由得无奈地叹息。
菩提心，就是特殊的道心，但必须长期浸染佛法，才能生出菩提真意，化为菩提心，菩提心圆满这一要求就已经很离谱了。
而观念完全相悖，又不得不做，这种情况也很难遇到。
在场之人虽然都不喜欢随意屠戮无辜之人，但杀了也就杀了，大多也称不上观念完全相悖。
这种特殊的秘术法门，其实也有出现过一些类似的。
比如人祖斩恶念，也是类似的情况，只是不会这般彻底分成两人而已。
佛门中人有大慈悲，但也会有金刚怒目，浮屠一怒时，自然与大慈悲相悖，创出这等秘术倒也正常。
一个个皇子公主都只能无奈放弃。
而二皇子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四皇子一眼，目光也扫过了三皇子。
太子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并未多说半句，似乎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什么。
“说到这里，诸位。”
四皇子忽然转头看向了在场所有人，恳切道：“待七妹醒来，她也不会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若是可以……我希望诸位都不要告诉她真相。”
“天下人都会知晓。”七皇子开口道：“这如何瞒得住？”
“七妹向来不怎么接触外人，她府上之人我也会提前安排好。”四皇子说道。
“也罢。”
“以七妹的性子，确实不知道最好。”
“反正我等也要去轮回了，或许根本没机会再说什么了。”
一个个皇子公主都不在意地答应下来。
“也未必需要去轮回。”
太子开口道：“若是你等都同意了，我便立刻灭世，只要一息时间，大雍十八州的子民就会尽数身死，只留下京州之人，我有方法让京州之人无法参与公开处决，如此便能保下你们，国运只会损失一两成。”
皇子公主们默然不语。
死去八个皇子公主，大雍国运会下降三成以上。
毕竟证道强者不影响人族气运，而尚未合道皇子公主们，实力远超其他人族入圣，作用占比也极大，可以说是一个顶十个都不止。
而屠戮五十二亿人，只下降一两成国运。
但……
就为了这一两成国运，让五十二亿人身死，哪怕放眼整个人族历史上，也从未出现过如此恐怖的灾难。
哪怕是魔道，也不是所有人都漠视生命，更别说此时要公开处决的皇子公主之中，根本没有一个是前世出身魔道的。
“太子，不必了。”
十四皇子低沉道：“以我今生的元神和境界，即使重新投胎，只要能接触修行，将来就有望重回巅峰，但为了保自己的命，主动屠戮五十二亿人，我的道心会崩溃的。”
“罢了，我虽不是修佛之人，但也见不得这般屠戮无辜之人。”
“五十二亿人死，我不在意，但这份因果太大了，我不想背负，来生再说吧。”
“不过是重新轮回罢了，没必要。”
“太子言重了，我前世本就不在意生死，这一世就更不会在意了。”
一个个皇子公主都纷纷摇头开口。
太子虽然无法干涉轮回，但也是可以监察的，至少能知道他们会投胎转世成为什么人，将来再接引修行便是。
即使大雍神阵破了，这五十二亿人都不会死，但为了自己活命就杀光？
他们终究都是人，而不是没有心的石头。
二皇子唇角泛起一丝笑意，看向了太子，说道：“太子，我说得可有错？”
他敢给太子这个机会，愿意听其他人的建议，自然是因为他了解其他人的心。
“不出所料，果真愚蠢。”太子缓缓摇头。
他又说道：“你等自行了断，入轮回去吧，若是不魂飞魄散，还在这方天地的轮回之中，至少还能保留一点气运。”
天才，也是会影响人族气运的，这些皇子公主投胎之后，也就相当于是潜在的天才，依然有望重回巅峰。
虽然绝大部分气运都会流失，但能保留一点是一点。
“太子。”
十四皇子拱手道：“在这皇族秘境的时间还多，让我等告个别，喝几杯酒水。”
太子面无表情，并未多说。
还好在这幻境之中，与现实也相差无几，酒水也一样存在，虽然无法真正喝酒，但也已经足够。
这世间多的是遗憾，修行强者也无法挽留太多。
即使让时间近乎停滞，也终究会迎来结局。
“生死不过一场梦。”
二皇子看着准备去轮回的几人，轻声道：“我知诸位都不是畏惧生死之人，此生与诸位有此缘分，轮回不止，今后我等必有再相见之日。”
几杯酒水，几句告别，而后便是分离。
“诸位，告辞。”
生死早已看淡，没有太多言语，八位皇子公主便纷纷消失在幻境之中，显然是自行了断，元神进入轮回去了。
隐约间，林越听到与国运相连的天武神鼎发出了悠长的呜鸣声。
似乎在为国运悲鸣，又像是在送行。

第166章 善恶二分
“太子。”
二皇子看向御台上的太子，开口道：“国运下降了多少？”
太子缓缓道：“与推测的一样，下降了两成半左右，还有四名皇子公主没上公开处决，虽然罪孽都不重，不至于死，但寿命大损，加上民心动摇带来的影响，国运很快就会下降三成以上。”
除了林越之外，其他十二名皇子公主都或多或少身怀罪孽，其中罪孽重到必死无疑的八人都提前入轮回去了。
但剩下的四人，还是要上公开处决的。
“以妖族的准备，民心流失已经不可挽回。”
太子目光一扫众人，说道：“国运下降到人族气运的五成以下，这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皇子公主们没有说话，众人早就知道太子是依靠国运来掌控一件镇国至宝，以此调动天道威能。
但大雍国运必须保持在五成以上的人族气运才行。
一旦下降到五成以下，那……
气氛一片沉默。
“太子。”
三皇子忽然笑吟吟地开口道：“话虽如此，但你和二皇兄应该还有对策吧？”
太子看了他一眼，淡声道：“即使国运不及人族气运的五成，我依然能调动天道威能，只是掌控天道的范围会变小，只能护住京州。”
事先不知情的几位皇子公主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他们还以为国运一旦下降到五成以下，太子就彻底无法调动天道威能了呢。
现在看来，至少还能自保？
林越心中一动。
这就是二皇子说一定能保住帝鸿城的原因？
只是，太子和二皇子明知道皇子之中有叛徒，却还敢直说，而不是当做底牌，恐怕妖族应该也是知道这一点……
被人知道的底牌就不是底牌了，除非是真正的无敌，否则总会有克制手段。
哪怕是掌控天道的太子，也奈何不了天机难测之人，也无法抵抗旧日之主的意志……仅仅是掌控京州的天道这一点，应该算不上底牌才对。
或许……太子和二皇子还有其他底牌？
“待此次公开处决结束，大雍国运会下降到只占据人族气运五成半左右。”
太子面无表情地说道：“妖族必然会让两忘城的人出来争夺民心，我大雍此时乃是民心动摇之际，也要做些事情，尽可能地拖缓国运的流失速度，以此多做些准备。”
此时真实梦境正在进行公开处决。
只是，因为在这特殊的皇族秘地之中，时间在思维中近乎停滞，才有足够时间商议对策。
六皇子沉吟了一下，问道：“不知太子打算让我等怎么做？”
此次屠戮凡俗的十二名皇子公主，只剩下四人……六皇子、七皇子、五公主、七公主。
这四人必然会上公开处决。
所以，还有机会在申辩的时候做些事情。
“很简单……”
太子漠然道：“即将开始的公开处决上，我需要你等主动认罪，并且交代其他皇子公主都是被我所杀，方才也确实是我出手毁去了他们八人的肉身。”
主动认罪？
除了意识还没苏醒的七公主，其他三人都是微微皱眉。
本来就已经够憋屈了，还要主动认罪？
“在那神梦使者的煽动下，你们再怎么辩解，天下人也不会信。”
太子淡漠道：“人，不就是这样吗？过去你等是高高在上的夏鸿氏皇族，被天下人视若神子，但人擅长造神，更擅长毁神，如今你们不过是等待审判的落水狗，墙倒众人推，天下人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你们若是主动认罪，其他八名罪孽深重的皇子公主也已经被我所杀，至少还能稍微维持皇族的威信。”
六皇子叹了口气，摇头道：“罢了，那便认罪吧，也确实是我不愿证道超脱，才会被那旧日意志影响，否则也……”
七皇子皱着眉头，说道：“臣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但既然是为了大局，臣弟可以不辩解什么。”
五公主则是没什么反应。
她本就不在意天下人的看法，黄泉魔道向来只关心死人。
“那七公主呢？”
林越开口道：“她此时神魂被分割成两个人，善的她在这皇族秘地，恶的她在真实梦境，恶的她真的的会认罪吗？”
“不用在意。”太子平静道。
林越微微一怔，忽然明白太子的意思了。
只是……
他看了昏迷中的七公主一眼，不由得叹了口气。
在场的皇子公主们都没有说话。
气氛一片沉默。
大雍开国的一千多年以来，人族前所未有的平和安顺，这还是千年来第一次这般憋屈。
“都忘记了吗？”
二皇子忽然开口了，“在我人族历史上，这样的情况也已经有许多次了，为了存活，我们已经放弃了不知多少，生存地、族人、宝物……甚至是人性。”
所有人都明白。
回顾永夜降临以来，人族的历史就是苦难的求生之路。
“自然没忘。”
四皇子叹息一声，摇头：“这是人族的苦难，又如何能忘呢？我人族与永夜斗争至今，本以为有幸得到陛下的庇护，我人族终于可以不用再经受苦难了，但如今还是如此，确实难以接受啊……”
“也是。”二皇子轻声道：“又有谁能一直忍受因为弱小而身不由己这种事呢？”
他忽然注视着四皇子，说道：“但永夜要我人族灭绝，难道我人族就非灭不可吗？所以……除了继续抗争，别无他路。”
四皇子沉默了一下，说道：“万古悠悠，唯人心不变，只愿我人族永存。”
二皇子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
太子淡漠道：“准备接受公开处决吧。”
……
未来终究会到来。
皇族秘地这一幻境的时间恢复了正常。
真实梦境之中，原本近乎相对静止的公开处决也继续进行。
果然如之前所料，神梦使者本就在煽动，此时只要将他所知的事实说出口，就足以让天下人义愤填膺了。
不该知道的——比如旧日之主的意志、妖族的谋划这些事情，他一概不知。
即使皇族想从这一点找破绽也没办法。
“……哦？就在刚才，夏鸿氏皇族大肆屠戮的十二名皇子公主之中，有八人已经身死了。”
神梦使者忽然冷声道：“一旦上公开处决，以这八人的罪孽，就会魂飞魄散，看来他们也不想承受这种结果，所以选择自我了断，至少还有来生转生重修的机会，夏鸿氏想来也会重新接引他们，下一世还是能成为大雍的大人物，还真是……”
他后续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已经足够了。
“这个神梦使者……”林越的眼神冰冷，“果然抓着这一点攻击了……”
这神梦使者显然也知道这八名皇子公主并非是为了脱罪，所以并没有说出这两个字，但这番话明显就是在引导天下人往这方面想。
这样一来，天下人甚至会觉得夏鸿氏在包庇罪人，民心也会更加动摇。
“太子和二皇子不可能没考虑这一点……”林越若有所思，“打算怎么应对？难道是……”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不由得叹了口气，默默看着这荒唐的公开处决。
“有可能魂飞魄散的八名皇子公主都已经转世投胎去了。”
神梦使者淡声道：“那就审判剩下的四人吧，首先从夏鸿氏六皇子开始。”
接下来，他只字未提六皇子过去没什么罪孽，只是仔细诉说着此次被六皇子屠戮的凡俗有多少，受到波及的凡俗有多少。
林越给了申辩权之后，六皇子也并未多言，只是认罪，还顺便提到了那八人是被太子所杀。
无需说太多，以太子监国千年的威信，天下人自然也会明白这是太子的处置。
即使天下人真的认为那八名皇子公主是该死的罪人，对神皇和太子的敬畏暂时也不会有多少动摇。
六皇子按照罪孽，减去了三千四百年寿元。
不过，六皇子本就还有八千多年寿元，而且还可以随时证道超脱，减去三千多年，倒也不算什么。
接下来的七皇子、五公主也都认罪，这两人的罪孽本就不多，也就减了一两千年的寿元。
七公主被放在了最后一个。
林越也大概猜得出这神梦使者的想法。
就是因为七公主在天下间的名声本就极好，大旱之灾那年，天下人也知道是七公主种出来的果实，救了天下人很多人。
只是……
“没有功德，只有罪孽？”
林越微微挑眉，打量着站在神梦使者旁边的七公主。
她脸色冷漠，与原本温柔恬静的七公主看上去，气质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神魂分割之后，属于恶的七公主。
按照四皇子的说法，七公主被旧日之主的意志影响，要开始屠戮凡俗的时候，这与她本性完全相悖，所以在这法门的作用下，神魂分割成了善和恶两个她。
恶的她就像是新生的另一个人，并无功德罪孽。
所以，七公主过去积攒的大功德依然在善的她那里。
而恶的她，被旧日之主意志影响之后，开始肆意屠戮凡俗，这才沾染了罪孽。
“传说七公主救济天下万民，如今看来，却是一点功德都没有？”
神梦使者冷漠道：“传闻果然大多数都虚假的，我记得这是朝廷那边宣扬出来的吧？”
林越微微皱眉。
这神梦使者或许也不知道七公主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抓住机会攻击这一点，趁机动摇朝廷的威信。
太子和二皇子明知这一点，明明可以提前灭掉七公主的恶魂，可是却没这么做？
这一次，神梦使者根本不需要刻意煽动什么。
一个天下赞誉有加的公主，却名不副实，还肆意屠戮凡俗多达数百万人，这已经足以让天下人对她失望透顶乃至于憎恶了。
“给她申辩的权力。”
虽然林越没和七公主的恶魂交流过，但他还是按照二皇子说的给了她申辩权。
不过，七公主的恶魂在这公开处决上，却是始终沉默，一言不发。
说到底，无论善恶都是她。
只是恶魂是被旧日之主影响下诞生的，性子更倾向于黑暗和毁灭。
“七公主也是没有功德，只有罪孽的情况。”
神梦使者淡漠道：“既然不存在功德抵消罪孽，按照规矩，诸位若有什么想对她说的，尽管说便是，每个人都有一句话的机会，一刻之后便开始处刑，以她此时的状态，必然会魂飞魄散。”
七公主的恶魂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开始迎接天下人为她带来的暴风雨。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的唾骂声涌入了她的脑海。
“嗯？”
林越忽然微微一怔。
因为他发现，此时在皇族秘地幻境之中，七公主的善魂苏醒了。
他当即分出意识到皇族秘地的幻境内。
七公主的善魂明显还不稳定，刚刚被撕裂出来，很是虚弱，甚至连主动回归身躯都做不到。
她无力地靠坐在皇族秘地的一根殿柱前，脸色疲惫而苍白，意识的状态在幻境内体现得最为真实，她就像是一个因为失血过多，虚弱至极的重伤之人。
“弟弟……”
七公主眼皮半阖，勉强睁眼看着林越，有些茫然地说道：“这是哪里……我怎么感觉这么累……”
“秋禾姐，你不记得了吗？”林越勉强露出一抹笑意。
神魂撕裂，本就对记忆认知有影响，更别说屠戮凡俗是她的恶魂，她根本不知道。
“我记得我在幽州城，准备种下生长解药的果树，解决幽州的瘟疫……”
七公主紧蹙着眉头，强忍着神魂传来的剧痛，勉强回想着残存的记忆。
林越沉默下来，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很奇妙，也很荒诞。
善恶两分，结局也完全不同。
她的善魂在这皇族秘地之中一无所知，恶魂的她却是在真实梦境的处决之中承受天下人的唾骂。
到底哪个是她呢？
“我好像睡了很久，对了……”
七公主微蹙着眉头，却是忽然笑了起来，说道：“我记得我当时在幽州城和浪屿城都种了很多解除瘟疫的果树，你还来找我了……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林越一怔。
“幽州的瘟疫解除了吗？”
七公主很是虚弱，却满眼期待地轻声道：“我还挺喜欢幽州人的，希望他们能早点好起来……唔……他们有夸我吗？”
……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杀了几百万人？那都是人命啊！”
“你还是人吗？亏我们还这么相信你！你这个骗子！”
“你这种魔头公主，就应该下地狱！”
“死吧！去死吧！”
无穷无尽的咒骂声化为暴雨，瞬间淹没了七公主恶魂的心灵。
她忽然缓缓抬起头来。
……
“秋禾姐……”
林越缓缓握住了七公主的手掌，轻声道：“别想那么多了，幽州已经没有瘟疫了……”
“那我就放心了……真好……”

第167章 只愿人族永存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无尽的咒骂如海啸涌来，七公主的恶魂却是缓缓勾起了唇角。
她本就容貌极美，气质也与七公主截然相反，此时满含嘲弄的冷笑更是透着说不出的邪意魅惑。
“果然……”
她任由无穷的咒骂声在脑海中回响，只是吃吃笑道：“这般愚昧的人族，果然还是让妖族毁灭了更好。”
咒骂声陡然一缓。
天下间不知多少人在这一刻都是一怔，随即更加汹涌的咒骂声再次响起。
而她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嘲弄道：“什么无知者无罪？无知就是罪！有人引导你们就信，站在高处审判我等的感觉很满足吧？当年神皇救了人族，你们就处死他的后代，哈哈哈……真有趣，真有意思啊……”
“十七弟，你阻止我阻止得太早了，真想继续杀下去……”
她仿佛在回应这个天下，又似乎在对自己说。
“愚民们，仅仅扣除不足千年寿数，为什么皇子公主之中只有我会死？有人想过这个问题吗？”
她唇边尽是讽刺的意味，“答案很简单……我可不是那个为了你们这些愚民而活的七公主，只是有人希望我替她顶罪罢了，我恨不得将你们这些无知的凡人屠戮殆尽，只可惜……”
在这真实梦境之中，所说的都是真话，这顿时让天下无数人都更加愤怒，咒骂声更盛。
“死到临头还这般狂妄？你不是七公主？”
神梦使者皱眉看着七公主的恶魂，他早就看出来眼前这人虽然外形与七公主一样，甚至生命气息也一致，但肯定不是同一人。
只是，他知道真正的七公主身无罪孽，功德更是大到离谱，他也没办法抓来审判。
而眼前这个气质神魂截然不同的七公主，不仅毫无功德，而且明显是刚刚被分割出来的神魂。
很显然，有人提前预判到了妖族的这次行动，帮七公主躲过了这一劫。
为了避免出现破绽，他也不知道妖族那边的情况。
难道妖族的计划被人察觉到了？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疑虑，当即低沉道：“你是替七公主顶罪的？想不到还有这等卑劣的法子钻空子，莫非又是夏鸿氏的手段？”
他是在试探，但哪怕七公主不愿意说，也能趁此机会泼夏鸿氏一盆脏水，减弱皇族威信。
“夏鸿氏？”
七公主大笑道：“我也很想说是夏鸿氏，但可惜……这手段来自于佛门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我也是才学会的，对，就是你们天下人崇敬已久的那位，哈哈哈……很失望吗？”
哪怕是凡人也知道她在说谁。
佛祖。
还能趁机会打击佛门？神梦使者心中惊喜，表面上则是冷声道：“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是在说佛祖？”
“当然是他，不然还有谁？”
七公主嘲弄地低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神梦使者默然。
他虽然没有和妖族商议过什么，但他知道妖族的目标，所以他在得到蕴藏真实梦境的旧日心脏时，就推测出了妖族想要做什么。
因此，他便想尽一切办法削弱大雍国运，给妖族和星主提供打破大雍神阵的机会。
有些时候，只要目标一致，又知晓彼此的想法，就已经有了足够的默契。
“哈哈哈……”
大笑声中，七公主本就虚弱不堪的恶魂顿时消散了。
……
“这善恶二心法门，是佛祖教给秋禾姐的？”
林越微微皱眉。
方才四皇子说起这法门时，他本以为是四皇子教给她的，毕竟四皇子与七公主的关系也很好。
但没想到是佛祖？
现在想想，他总觉得不对劲。
正常来说，七公主根本不可能用的上这法门，她一心种田，既不涉及党争，也不是妖族的目标。
但正好是七公主被旧日之主意志同化的这段时间，她正好学了这法门，保住了命？
这就像是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故意传给她似的。
他本以为是四皇子，但现在看来是佛祖？
“不对……”
林越忽然微微皱眉：“秋禾姐的恶魂刚才说的是‘来自于’？她并没有直接正面回答，莫非……是在故意误导？”
从恶魂的角度来想，她应毁灭和黑暗而生，又被天下无数人唾骂，她自然满心都毁灭人族的想法。
她此时故意误导，让世人对佛祖的信仰动摇，也确实能影响民心。
“不过，也有可能真的是佛祖，听说秋禾姐前世也追随过佛祖……”
林越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无论是四皇子还是佛祖，既然提前预知妖族的计划，那就有可能是投靠了妖族的帮凶……若是四皇子，那他就是投靠了妖族的那位皇子……”
他知晓的信息多，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此时心中一下就推测出一个个可能性。
“问问秋禾姐？”
林越不禁有些迟疑。
此时七公主的状态很差，他也不敢让她知道这些，否则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晚些再问吧……”
此时在皇族秘境之中，他的一道意识正在陪着七公主，但也确实不好开这个口
……
“秋禾姐，你去我府上养伤吧，正好陪陪凤至。”
在林越的建议下，七公主便随他一起回了夏王府，他也提前通知了侍卫和府上的人，禁止任何人向七公主提起公开处决的事情。
正好趁着七公主养伤，他再去安排其他有可能泄露此事的人。
“秋禾姐，你住这个院子吧。”
林越安排好了七公主的住处之后，正要离开时，沉默了一路的七公主，却是叫忽然开口住了他。
“弟弟。”
七公主看着他，叹了口气，说道：“我的神魂被撕裂了，你知道些什么吗？”
林越试探着问道：“秋禾姐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七公主又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道：“应该是善恶二心唯我佛法门发动了吧……我的恶魂似乎不在了，她去哪了？”
“秋禾姐？”林越心中一震。
七公主叹息道：“刚才神魂不稳定，我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心力细想，但现在看来，我应该是滥杀无辜了吧……我想起来了，当时我感觉到神力之中有一种诡异的意志爆发，然后我就失去了记忆……”
她看着林越，“只有发生和我观念完全相悖的事情，善恶二心法门才会发动，看来……我，或者说恶魂的我，应该是杀了很多人吧？”
“秋禾姐。”林越叹了口气。
“一路上你都提过这事，是因为不敢和我提吗？”七公主叹了口气，“但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很多。”
林越默然。
他知道七公主不是愚善之人，否则也不会只学护身法门，就轻松活到现在了。
相反，她很聪明。
“善恶二心法门，幻梦是用来蒙蔽欺骗自我善心的。”
七公主缓缓道：“在梦里我救了幽州百姓……这么说，我应该是杀了很多人吧，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了。”
果然还是瞒不住……林越叹了口气，说道：“秋禾姐，这不怪你。”
“……我知道，只是我会心里难受……”
七公主缓缓闭上双眼，说道：“其实在离开之前，四哥突然教我这法门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法门会不会真的发动了，那我一定是会杀很多人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吧……”
“四皇子？”林越忍不住问道：“秋禾姐……你是说，这法门是济王兄传给你的？”
“……对。”七公主看着他，说道：“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应该是妖族的阴谋吧？告诉我吧，好吗？”
林越深吸一口气，说道：“秋禾姐，这不是你的罪……”
他当即将这次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反正七公主也猜出来七七八八了。
“恶魂她已经散去了啊……”七公主叹了口气。
“秋禾姐，你的恶魂为什么要故意误导，让人以为是佛祖教给你善恶二心法门？”林越忍不住问道。
七公主闻言沉默了一下，说道：“她……应该是想帮四哥掩盖吧……”
林越深吸一口气，说道：“秋禾姐，我和你说过，皇子之中有一人投靠了妖族，你觉得这个人会不会……”
“应该就是四哥吧……”
七公主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悲哀和伤感，“这么说来，四哥也是为了救我，才露出了破绽……不管他打算做什么，至少他对我的好是真的……”
“秋禾姐，你要替他隐瞒吗？”林越问道。
七公主沉默了半晌，说道：“弟弟，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会隐瞒。”林越毫不犹豫地说道：“在我心里，我和我身边的人最重要，其他人都无所谓，公和私，总要选择一个。”
七公主又沉默了很久，才说道：“四哥和我说过，自他诞生以来，他和我一样都从未杀过人，这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情，所以他能理解我，他是真正心怀众生的人，但……为什么四哥要帮妖族？”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今日四皇子也说过，只愿人族永存，或许他的想法和我们不一样。”
七公主沉默依旧。
“秋禾姐是在犹豫吗？”
林越叹了口气，说道：“四皇子确实救了你，你若要隐瞒，我也觉得很正常，只是……”
七公主看着他。
“抱歉，秋禾姐。”林越叹息道：“二哥为了保护我，避免被妖神偷袭，在我身上留下了部分元神，我们刚才所说的话，二哥恐怕已经知道了……”
七公主微微一怔，随即缓缓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下，才喃喃道：“谢谢你，弟弟。”
林越迟疑了一下，摇头道：“秋禾姐，你好好休息吧。”
他站起身，当即消失不见。
“四哥……”七公主喃喃一声，眼角逐渐有泪水落下。
……
林越出现在府内的枫叶园之中，看着满地凋零的如血枫叶，叹了口气，说道：“二哥。”
“我都听到了。”
坐在轮椅上的二皇子，出现在一棵枫树下，伸手接住一片枫叶，轻声道：“我果然没看错，你真的是重情之人，别担心，七妹很聪明，她明白你的意思，这也是她所期望的。”
林越默然。
他明白。
七公主是想为四皇子隐瞒的，却因为他直接暴露了四皇子，然而七公主还要谢他。
因为这是她期望的。
七公主与二皇子、人祖是同样的人，比起私情，更重视族群。
即使现在因为四皇子对她的好，让她产生了迟疑，迟疑是否应该替四皇子隐瞒，但最终她也一定会说出去。
这是她的道心。
无论四皇子对她再好，她也会揭穿他，纵使她因为这份亏欠要赔上自己的性命，她也会这么做。
林越也猜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并没有瞒着二皇子以神念偷偷交流，而是直接说出了口。
他不在意族群，并不是为了族群而揭穿四皇子，而是因为他在意身边的人。
既然七公主陷入纠结，就由他来当这个坏人。
“二哥。”
林越叹了口气，说道：“几乎可以确定是四皇子投靠了妖族吧，但我不太理解，今日他还说了‘只愿人族永存’这种话，为何要帮妖族呢？”
二皇子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但还是亲自问问他吧。”
“现在动手？”林越问道。
二皇子缓缓摇头，说道：“太子已经将他镇压了。”
林越微微一怔，问道：“他没反抗？”
二皇子沉默了一下，说道：“按理说，他应该知道一旦暴露，他就必死无疑，但他既然出于私心帮了七公主，留下了破绽，也应该有所准备才对，可是他并未反抗。”
他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他和七妹其实很像，他的目标已经达成了，但他也知道愧对我们，恐怕是想以死谢罪吧……”
“以死谢罪？”林越默然颔首。
七公主确实也是这样的人。
人性本就矛盾。
即使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也依然有轻重之分。
“二哥，我可以带秋禾姐去见见他吗？”林越问道。
“去吧。”
二皇子微微颔首，“也应该见见他。”
……
济王府。
此时济王府的镇府大阵已经被破除，玄衣冕服的太子漠然站在济王府的庭院，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四皇子。
一道道虚幻的天地力量已然渗入四皇子的体内，封禁了他的内天地。
“济王，你藏得真够深的。”
太子淡漠道：“若非此事，恐怕没人想得到你竟是人族叛徒？”
四皇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说道：“太子，我是帮了妖族，但我并非是人族叛徒。”
这时，二皇子与林越、七公主出现在庭院内。
四皇子看向几人，轻声道：“不过，将十七弟的秘密、行踪……透露给妖族，并且接引妖族行动的人，的确是我。”
他的目光缓缓停留在七公主的身上，微笑道：“七妹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比起私情，你更重视族群，别担心，四哥很欣慰。”
“是我揭穿了你。”林越开口道：“也算一报还一报。”
七公主沉默了半晌，问道：“四哥，为什么？”
四皇子迎着众人的目光，轻声道：“我说过，万古悠悠，人心不变，只愿我人族永存，我自然是为了族群。”

第168章 吃与被吃
“为了族群？”
七公主看着他，说道：“妖族的目标是覆灭人族，你帮妖族，又如何让人族永存？”
四皇子叹了口气，说道：“人和人是无法相互理解的，在你们看来，我只不过是一个投靠妖族的人族叛徒罢了……我的想法，重要吗？”
七公主沉默了一下，说道：“其他人我不管，但你是我的兄长，你也是因为要保我一命，才会留下破绽。”
四皇子也沉默了少许，随即摇头一笑，说道：“答案也很简单，其实我刚才已经回答了。”
他直视着太子和二皇子的目光，缓缓道：“太子，二皇兄，正好我也听听你们的回答……人，到底是什么？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太子漠然道：“你自身不就是人吗？”
而二皇子认真地想了一下，才说道：“人就是人，最重要的是……心。”
“不错。”
四皇子缓缓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很多修行者都修炼过种种特殊的修行法门，自身变成枯骨、金石亦或是其他什么，把自己变得不像人的修行者，难道就不能算人了吗？入圣强者更是彻底化为纯粹的灵体，与其他人完全不同，难道也不算人了吗？”
二皇子脸色平静，似乎早就知道了他的想法。
“既然这些都算是人，妖族呢？”
四皇子迎着众人的目光，说道：“我曾神游妖族国度，那里是妖族生活的地方，与我人族并无什么差别，他们一样要吃饭要繁衍，一样有种种来自生命的需求，一样可以修行可以长生，就连吸噬人族精气的本能，也只是永夜赋予的，即使不吃人，他们也一样能好好活着。”
“从某种角度来说，妖族就是人族的一个分支罢了，而且我人族是被永夜所排斥的，乃是站在永夜的对立面，但妖族却不一样，他们是永夜的一份子。”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人心，才是决定我们是人还是非人的关键因素，为什么我们不能成为妖族呢？只是身躯有所不同，这只是一种变化罢了，如果人族都成为妖族，我们将不会再受到异兽的威胁，成为永夜的一份，未来所有人都可以在永夜之中好好生存下去。”
庭院内一片寂静。
一口气将埋藏在心中多年的想法诉出之后，四皇子似乎也变得轻松了许多，看向太子和二皇子，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愿意这么选，你们有你们的执着，我有我的坚持，若是劝说的话，就不必多言了。”
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你和天妖祖交流过了吧？”
“不错。”四皇子缓缓道：“天妖祖代表妖族与我签了永夜之契，即使他攻破大雍神阵，也不会屠戮我人族，他承诺会倾尽妖族之力，让大雍子民也化妖。”
二皇子叹了口气，说道：“果然每一个理想者都过于天真。”
“难道二皇兄觉得天妖祖是在骗我？”四皇子反问道。
“不，永夜之契源于太初，他自然无法违反。”
二皇子轻轻摇头，说道：“但即使天妖祖是十二妖祖之首，他也不是妖族的王，十二妖祖亦有阵营划分，天妖祖答应了，其他妖祖呢？”
“我自然考虑过这一点。”
四皇子平静道：“天妖祖实力冠绝妖族，就像是你和太子一样，他能压住妖族其他派系的声音，这是契约要求的，他必须这么做。”
二皇子说道：“好，天妖祖会尽力，这一点就当是理想状态，若是如此，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决定。”
他顿了下，注视着四皇子，说道：“但你可有想过，妖族一共才多少人？大雍五十多亿人，要全部转化成妖族，需要多少资源？”
“我曾随天妖祖神游妖国。”
四皇子说道：“妖国之中约莫有一亿八千万余妖族繁衍生息，以妖族收集资源和消耗资源达到持平的状态，这个数量就是极限了，但大雍占据了天地间最大的一处宝地，亦可再承受数亿妖族繁衍生息。”
他轻轻摇头，说道：“我知道，五十多亿人注定不可能全部成为妖族，但他们大多数都只是凡俗，不过短短百年寿命，要从这五十多亿人之中选出合适的妖族，加上收集资源化妖的过程，至少持续百年以上，在这百年里，人族作为预备妖族，也会处于和平共处的状态，百年之后，除了化为妖族的人，如今的绝大多数人族凡俗都会寿终正寝。”
“寿终正寝……”
二皇子嘲弄地笑了声，问道：“那他们的后代呢？”
“有生皆苦。”
四皇子叹息道：“人族站在永夜的对立面，无论异兽、妖族……甚至天地都在排斥人族，即使神皇陛下拯救了人族，祂也不是为了人族，只是因为尚未做好决定，还没考虑好是否应该帮人族。”
“可是……”他低沉道：“如果陛下决定放弃人族呢？谁也猜不透一位神灵的想法，祂亦不愿与我等交流太多，只是平衡局势罢了，我人族不能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祂身上，必须做出行动，思来想去，唯有成为永夜的一份子，我人族才有存活的希望，我不指望都能理解我，但我必须去这么做。”
太子面无表情。
七公主已经彻底沉默了。
林越微微皱眉，总感觉不太对。
“所以……”
二皇子看着四皇子，说道：“你想让如今的人族后代断绝，百年之后只剩下妖族？”
四皇子缓缓道：“人心不变，人族便是永存，倘若出生在这个世界就是错误的，我等苦难的生命，不如从未降生，这才是真正的拯救，死者将来亦可轮回转生成为妖族。”
这就是他真正的想法。
也是他寻求了不知多少年的答案。
二皇子沉默了半晌，这才轻声开口道：“数万年前，有一个人与你的想法很像。”
“那个时候……永夜之中还没有这么多异兽，也没有妖族，人族弱小之时，异兽相较于今天也很弱小，但人族强大之后，异兽也变得强大。”
“虽然异兽之间也有厮杀，但人祖观察了很久之后，终于确定……”
“永夜之中就像是有两只无形的大手，一只大手创造出了大部分的异兽，这些异兽将人族视为食物，而另一只手则是创造出了另一部分不吃人族的异兽，这两方异兽彼此厮杀争斗，我人族才勉强在夹缝之中生存。”
“但人族变强，视人族为食的异兽族群也会莫名壮大，与食人异兽厮杀的异兽族群也跟着壮大，人族遭遇灾劫变弱，异兽族群便停止壮大。”
“于是，人祖确定了。”
“这方天地，这片永夜是在针对人族。”
二皇子缓缓说着：“所以，人祖的弟子之中，就有一人产生了和你一样的想法，不……应该说有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异兽和人族的仇恨实在太大了，接纳异兽血脉这本就是一种禁忌和耻辱，只有那人是真的这么做并且真的做到了。”
他看着四皇子，说道：“那人就是人祖的亲传弟子‘天’，如今的天妖祖。”
四皇子静静地听完，这才开口道：“天妖祖与我的很多想法的确不谋而合，我敬佩他也相信他是真的在为人族寻找出路，我才会帮助他，这有什么错吗？”
二皇子叹了口气，说道：“我曾与人祖为此争吵，但有些时候，他确实比我看的更长远。”
“长远？”四皇子看着他和太子，说道：“我知二皇兄和太子都是我人族真正的救世主，只是理念不合罢了，不知人祖看到了什么？”
二皇子轻声道：“你可曾想过，永夜为什么会诞生？”
四皇子微微皱眉。
“说实话，我和人祖也不是那么确定。”
二皇子说道：“但你可知道天妖祖为何要圈养两忘城的人？”
“为何？”四皇子问道。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不止是为了抢夺大雍的人族气运，也是为了让人族存活。”二皇子轻声道。
“为了让人族存活？”四皇子皱起眉头，“妖族不是要覆灭人族吗？”
二皇子反问道：“妖族为什么要覆灭人族？”
虽然他像是在说废话，但林越却是心中微微一动，隐约有些明白了。
“本能以及阵营。”四皇子很是认真地回答。
二皇子摇摇头，又问道：“本能？为何会有这样的本能？又为何会有这样的阵营？”
四皇子沉思了半晌，说道：“源于永夜。”
林越明白二皇子问的是什么意思。
妖族在本质上就是拥有异兽血脉的人，异兽食人，所以妖族也有吃人的本能。
至于阵营？
虽然他也不懂为何会有所谓的阵营划分，但超脱天地的证道存在们似乎都明白这种阵营的区分。
一切都是源于永夜。
人族在永夜的对立面，异兽和妖族与永夜在同一阵营。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二皇子说道：“天地自然之间，有很多生灵彼此之间乃是天敌，是吃与被吃的关系，如羊群与草原，羊群真的恨草原吗？羊群为了生存，会不断吃草，但如果草原变成沙漠，草被吃光了，羊群也会饿死。”
他看着四皇子，说道：“异兽是为了针对人族而生的，妖族也是与异兽同一阵营，一旦人族灭亡，异兽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妖族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四皇子沉默了下来。
过了半晌，四皇子才轻轻摇头道：“天地万物之中，虽然有无形的规律和链条，但很多物种都不会只盯着一种食物，羊群固然爱吃草，可是没有草，它们也会吃树叶、吃根茎，人族被永夜针对，也只是猜想罢了，妖族可以不吃人，灭了人族又为何会灭亡？”
这是理念之争。
每个人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想法和主见，又岂是短短几句话就能说服的？
“你所在的高度看不清这方天地的真实，但我和人祖却看到了更多的真实。”
二皇子平静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这是你的自由，只是……很遗憾，人族像你这样为族群考虑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这方神阵保护了人族，也遮住了人族的眼睛。”
“或许吧。”四皇子缓缓摇头，说道：“我只是寻求我亲眼所见的答案罢了，如今我已达成目标，生死都已经无所谓了。”
“真可惜。”
二皇子微微摇头，“四弟，请入轮回吧，希望来生再见之时，我人族在另一条路上，已经走到了真正理想的光景下，到时候我再告诉你这个答案是对还是错。”
四皇子沉默了一下，说道：“大雍神阵即将被破，你们觉得人族还有机会吗？”
“你还有一个错，就是有些小瞧人族了。”二皇子叹了口气，“妖族是强大，但我人族也不是没有自保之力。”
“二皇兄如今的状态，已是自身难保，如何保住人族？”四皇子问道：“希望又在哪里？”
“你我是敌，无需多言。”
二皇子轻声叹息，说道：“看来也没有审讯的必要了……太子，送他入轮回吧。”
始终在一旁漠然而视的太子闻言，淡声开口道：“证道强者虽神魂不灭，但我也可以让你神魂破碎，经受轮回之苦，在人族找到希望之前，即使你转世成功，我也会盯着你，禁止你接触修行路，一次次轮回。”
“希望……”
四皇子缓缓闭上眼睛，喃喃一声。
太子微微抬手，苍穹深处便有一只庞大的天道之眼缓缓睁开，注视着下方的四皇子。
“轰隆隆——”
无尽的劫云汹涌而来，只听雷声滚滚，可见电光游走，开始疯狂汇聚着至高无上的天罚之力。
“灭。”
一缕细微的黑色电光携带着灭绝一切的力量，划破天空，直击四皇子而去。
这恐怖无比的力量，除了天机难测之人能够无视，即使是炼化神力的证道强者也必死无疑。
而四皇子却是豁然睁开了双眼。
他看向了林越。
“十七弟，你就是太子和二皇子所说的希望吧……”
一声叹息在林越的心中响起。
林越微微一怔。
不可能！
四皇子明明被太子封印了，一直都只能开口说话，怎么可能动用神念？
除非……
这一刻，一股似曾相识的诡异气息从四皇子的体内悄然升起，那是一种黑暗、扭曲、冷漠、疯狂的气息。
刹那间，黑色的雷霆已经在瞬间击穿虚空，落在了四皇子的体表。
然后……
仿佛一根针穿破了一片空气似的，这灭绝一切的天道雷霆直接穿过了四皇子的身躯，却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旧日之主的气息！”
二皇子带着一丝震撼的声音透过神念响起：“速速出手！”

第169章 魔佛
当旧日之主的意志从神力中苏醒时，天道意志也要退却。
此时威能无尽的天罚降临，却完全伤不到四皇子，而且四皇子散发的气息还如此诡异，明显是与那位旧日之主有关！
“要杀我？”
林越瞬间反应过来。
刹那间，他的体表已经浮现出了金光耀眼的半神器盔甲，手中握住了神器战刀无量星空，同时体内的一滴太初神力也随之爆发。
虽然即使这样也远远不及证道强者，但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十七弟，抱歉……”
刹那间，四皇子已经出手，并无丝毫神力气息爆发，只是看似普通的一掌，毫无花哨地拍向了林越。
但林越却心中生出大恐怖，只感觉整个天地都被这一掌所包容，恍若天塌地陷一般！
他能感觉到，如果中了这一掌，他一定会死！
“神心？”
二皇子看着四皇子这一掌，心中瞬间明悟：“竟然有了几分神心的雏形？”
而太子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不再出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嗯？”
二皇子的眼神瞬间冰冷。
在这一刹那，他的心灵开始无限扩张，恍若笼罩住了整个天地，瞬间令整个世界都无限趋近于静止。
近乎静止的世界，一切都仿佛凝固了，唯有心灵依旧。
“太子。”
二皇子注视着太子，“你还不出手，还在等什么？”
随即，在这个近乎静止的世界，太子的心灵也‘活’了过来。
“天罚对四皇子无用。”
太子面无表情地说道：“而且他已掌握几分神心的奥妙，我不是你的皇兄，我挡不住他，你知道的，我空有武道境界和这具身躯，但无法使用神力，又如何挡得住他？”
二皇子冷声道：“你的身躯是皇兄以神力洗练出来的，再配合皇兄的武道境界和你的天算，你至少能牵制住他。”
“我若出手，还被他逃掉，妖族就知道我的底细了。”太子淡漠道。
“呵……”
二皇子冷笑一声，说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趁现在让林越被四皇子杀死？这就放弃了？”
“是你太执着于林越了。”太子说道：“他最近这段时间用天道之心推演终极之道的内天地修行法，我也注意过了，按照我的推算，他合道成功的机会百不存一，若是放弃这条路，等他死后成为传天官，或许还有机会推演出真正的终极之道奥妙，介时大雍神阵和天道会更加完美，妖族也会暂时放松警惕。”
“然后在这个龟壳里等死？”
二皇子嘲弄地冷笑起来，随即面无表情地说道：“速速出手救他，否则我立刻让大雍回归永夜，鱼死网破便是。”
太子皱起眉头，说道：“百不存一的渺茫机会，你也不肯放弃？难道你真以为没有永夜，人族就能永存？”
“这种无聊的话题，我们已经争论过很多次了。”
二皇子注视着他，淡声道：“别让我重复第二遍，救他。”
太子沉默了半晌，说道：“如你所愿，但我只能牵制住四皇子，想要将他留下来，我一个人不够，倘若三皇子救他，那就更没希望了。”
“你只管出手便是。”二皇子冷声道：“没了天道威能，你也有皇兄的身躯和武道，别辱没皇兄武祖之名。”
下一刻，静止的世界恢复了。
四皇子那包容天地的可怕一掌，继续拍向了林越。
太子身形一动，已跨越虚空出现四皇子的面前，同样一掌拍了过去，并无天道威能，而是纯粹的武道。
“轰！”
双掌交击时引发的恐怖威能余波扩散而出，但周围的虚空凝结成屏障将余波挡了下来。
即使天道意志面对四皇子此时的气息会退缩，但挡住这余波还是可以的。
四皇子退后半步。
太子并未后退。
但二皇子看得出来，这一掌其实是太子处于下风，只是太子借助天道威能定住了自己的身体罢了。
天道威能对四皇子而言就像是不存在，但二皇子用来挪移却是没问题的。
“太子要挡住我，居然不用神力？”
四皇子也发现了这一点，心中不由得生出了猜测：“难道……如今的太子无法炼化神力？”
他原本没指望自己能杀了林越，只是按照计划进行而已，但现在却是生出了想法。
是否炼化神力、炼化神力的程度，对实力的影响很大。
倘若太子真的没有炼化神力，他就有希望杀林越！
“拼死的话，即使失败了也无妨，不，应该说更好才对……”
四皇子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在这一刹那，林越只是感应到恐怖的气息爆发，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仅仅察觉到是太子在和四皇子交手。
那超脱天地的恐怖威能，每一次碰撞都令人心惊，若非尽数被太子挡了下来，恐怕只是余波的冲撞都能将他震死！
证道超脱，这是一种挣脱束缚的蜕变。
哪怕合道强者开辟出了内天地，也依然在天地的压制之下，可是一旦证道超脱，那就彻底不同了。
两个证道强者的碰撞，就像是两方世界的碰撞！
看似普普通通的动作，实则一举一动都蕴含一方真实天地的大威能！
瞬息间，太子与四皇子交手不知多少次，林越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到天空骤然一暗，抬头看去，只见磅礴无边的血海遮住了整个天穹！
“血海？五皇子？”
只是刹那，遮天蔽日的血海便急剧收缩起来，以恐怖的速度压缩凝聚为一滴无比光滑的血珠。
这一滴血珠凝聚着无穷的威能，轰然穿破虚空，砸向了四皇子。
“五弟……”
四皇子脸色肃然，伸出手一掌缓缓推去，虚空犹如水波般泛起了涟漪，这似缓实急的一掌正好与那一滴血珠相撞。
无形的轰鸣声炸开，四皇子连退九步，每一步都踩在天地韵律上，这才将这滴血珠的威能化解。
四皇子并未在意，再次冲向了林越。
他已经掌握了几分神心的奥妙，五皇子倾力一击虽然挡住了他，但重新酝酿这等庞大的威能，却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即使太子不能动用神力却比他想象的强得多，但他还是有把握抓到机会杀死林越！
至于二皇子？
根据妖族那边的消息来看，二皇子根本就没有余力动手。
就在这时——
“退……下吧。”
一个有些生涩，仿佛许久没有说过话的女子声音响了起来。
只见一道女子身影出现在了庭院内。
那是一个身穿公主常服的年轻女子，容貌说不上美也说不上丑，让人感觉亲和的同时也不会觉得她不起眼，眼神平静却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冷漠，气质也是给人一种无比融洽和谐的感觉。
“长公主？”
四皇子的眼神变了。
在看到长公主的这一刹那，他已经放弃杀林越了。
若要说太子和二皇子之下，皇子和公主谁最强，那必然是这位极为特殊的长公主了！
据传，长公主并非是夏鸿氏血脉。
而是神皇转生成人之前，赐予其神灵血脉的神族，所以长公主是神皇子嗣之中最像神皇的。
即使长公主也自认屈居于太子和二皇子之下，但这也不是因为长公主的实力不够可怕，而是太子和二皇子太过恐怖。
但他也没想到长公主会出手，以他对长公主的认识来看，即使是大雍神阵破灭，长公主也未必会出面。
此时居然出手了？
“罢了。”
四皇子叹息一声，当即化为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拦住他。”二皇子开口道。
长公主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只是旁观，并无出手的意思。
二皇子也没指望她出手。
“轰隆隆——”
帝鸿城内，人祖殿所在之处骤然升起了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这一刻整个帝鸿城的无数兵器都颤抖了起来。
这浩瀚磅礴的气息完全笼罩住了整个帝鸿城，瞬间将帝鸿城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尽数封锁。
“总殿主？”
四皇子深吸一口气，完全没有和这位活了几万年的总殿主交手的想法，还好他也有所准备。
“嘭！”
与此同时，他就像是在天穹中散落的烟花一般，化为无数光尘。
消散无踪。
“嗯？”二皇子微微眯起眼睛，“不见了？”
他能感觉到，四皇子依然还在帝鸿城内，并未逃出总殿主以人祖殿传承神器的封锁。
但这消失隐藏的手段，居然连他都找不到？
“又是旧日之主的手段吗？”
二皇子微微皱眉。
“二皇子。”总殿主的声音响起：“他还在帝鸿城内，只是不知他是如何隐藏的。”
“那就一直封锁着吧。”
二皇子说道：“在找到他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离开帝鸿城。”
林越略微松了口气。
四皇子虽然强，似乎还得到了某种源于旧日之主的手段，但在这帝鸿城也只能躲藏。
一个个人族强者，手段一个比一个恐怖。
反倒是太子，居然比他想象中的弱了很多？
按照他的理解，太子和二皇子是绝对凌驾于其他皇子公主之上的，居然还有些不敌四皇子？
太子刚才的表现，甚至还不如五皇子？
“长公主，你能找到他吗？”二皇子看向长公主。
“旧日的……气息。”长公主说话时有些生涩艰难，似乎很久没开口说话了，只是摇了摇头。
“那就一直封锁着吧。”二皇子微微摇头。
忽然间——
“终究会死，何必这般苟延残喘呢？”
只听一个男子的唏嘘声，陡然在帝鸿城内响起。
与此同时，帝鸿城内生出了一缕缕微风。
微风轻拂，自由自在，悄然掠过了整个帝鸿城的大街小巷、天空地面……近乎无孔不入。
“三皇子的声音？”林越听出来了。
仅仅瞬息间，无数微风陡然聚集在一起，化为一道呼啸的狂风，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开始波动起来。
随着狂风掠过，就像是吹散了蒙蔽视线的沙尘一般，帝鸿城的半空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赫然是四皇子。
与此同时，身穿宽松长袍的三皇子也出现在了四皇子的面前。
“别挣扎了，入了轮回好歹能自由些，不是吗？”三皇子叹了口气。
“果然……你还是出手了。”
四皇子微微摇头，也没多说，便重新落入了济王府的庭院内。
风儿拂过，三皇子也出现在了庭院内。
林越不由得有些吃惊。
四皇子的隐藏手段来自于旧日之主，连太子、二皇子、长公主、师尊这些大能，都没能找到隐藏起来的四皇子，三皇子又是怎么找到的？
他心中忽然有了些猜测。
“二皇兄，太子，给他一个痛快吧。”三皇子轻声道。
二皇子打量了一下三皇子，说道：“果然……三弟，你和四皇子是同一个人吧。”
“真是的……”
三皇子摇头一笑，说道：“隐藏了这么多年，却是被他自己暴露出来的。”
“若非亲眼见到了七妹修炼的善恶二心唯我佛法门，我确实想不到你们是同一人。”二皇子说道。
三皇子乃是元始魔祖转世。
而四皇子却是纯粹至善的佛门大能手段，只是不清楚到底是哪位佛门大能转世。
这样两个人，谁又能想到他们居然是同一人？
“善恶二心……”
林越看向七公主，轻声道：“秋禾姐，你之前就猜到了？”
“只是有些猜测而已……”七公主看着三皇子，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们应该是转世之前就修炼过善恶二心法门吧？这么看来，四哥就是传说中的魔佛？以善恶二心法门分出的恶，就是元始魔祖？”
“不太准确。”
三皇子却是笑了，“神皇为何将我定为三皇子，而他却是四皇子？因为我是在他之前诞生的。”
他轻笑道：“准确来说，是我这个魔佛，修炼了善恶二心法门之后，将他这部分佛性分割了出去，我才真正成了自由的元始魔祖，后来遇到了神皇，祂便让我和他转世成了三皇子和四皇子，我与他虽然无法再合一，但感应他的位置还是不难的。”
原来如此。
元始魔祖，就是传说中分离了佛性的魔佛？
林越忽然有些明白当初三皇子和他说过的那些话了。
二皇子沉吟了一下，忽然说道：“那神梦使者是我人族的证道强者，目前盘算下来，只可能是道祖和佛祖，或者是他们的分神。”
“四皇子是人族叛徒。”
二皇子缓缓道：“魔佛与佛祖又是什么关系？”

第170章 旧日之愿
“二皇兄觉得佛祖有可能是那神梦使者？”
三皇子微微摇头道：“以我对佛祖的了解来看，八成不是他，他最不喜欢的就是麻烦，尤其是这等乱世之时，以他的性子，应该会尽可能地远离因果避世才对。”
“这般确定？”二皇子看着他，“魔佛与佛祖是何关联？”
三皇子说道：“善恶二心唯我佛法门，本就是佛祖所创，他为了炼化太古神灵之力，心灵被神力内的神灵意志侵蚀，心中生出大自在天魔，尽管他以大毅力一次次镇压驱散，但终究是饮鸩止渴。”
“所以，佛祖创出了善恶二心唯我佛法门。”
“这法门与第二元神不同，随本心而成，佛祖以此将魔性尽数分割，便化作了我。”
三皇子摇头道：“我本生而便是大自在天魔，奈何佛祖想让我压制魔性，避免为祸，便逼我修佛，世界上才有了魔佛。”
众人闻言，这才明白。
原来，这就是魔佛的来历。
佛祖分割魔性化为魔佛，魔佛分割佛性，便是四皇子。
本质上都是源于佛祖。
那岂不是说，一个佛祖等同于三大证道强者？
“第二元神本就是分割出来的，还能再分割？”二皇子微微皱眉道。
按照常理，修炼出第二元神，就等同于将自身神魂一分为二，这时候才能将元神之中的记忆复制一部分给第二元神。
但神魂毕竟是神魂，分割出去一半，即使看似恢复完全，本质上也是缺失了一半的。
在证道之前，神魂一旦缺失，就注定无法超脱。
证道之后倒是无所谓。
但即使证道，第二元神法门也就只能使用一次罢了。
正常来说，也不可能出现第二元神再分割出第三元神的事情。
“通常来说，是不可能。”
三皇子说道：“但这善恶二心法门与第二元神法门不一样，独立性更强，关键是没法像第二元神法门那般还能再传输记忆，所以只要经历数次轮回转世，神魂就能逐渐恢复完整了。”
二皇子这才恍然。
第二元神法门，最关键的就是传输记忆，让第二元神不受干扰的参悟新的道，而后再融合记忆，即可掌握多种逆天之道。
魔佛被佛门联手打杀镇压了好些次，但每次轮回新生之后，魔佛本性依旧。
现在看来，难怪佛门从未让魔佛魂飞魄散，除了魔佛的神魂有一丝入圣强者的本质，恐怕也是因为佛祖的意思吧。
“既然四皇子是你分割出来的另一个自己，你却没帮他？”二皇子又问道。
“他是他，我是我。”
三皇子说道：“他本就不喜欢我这魔道之人，一直想摆脱我，所以神皇给他轮回的机会，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只是……”
他略带笑意地瞥了四皇子一眼，说道：“你摆脱了我这个魔，终究还是摆脱不了自己心中的魔，佛魔本就在一念之间，你以佛心所造的祸患，可比我这个魔祖还要大的多。”
四皇子始终无悲无喜地闭目合十，一言不发。
听到三皇子的话，他才平静道：“你乃是只重视自我的魔，我是拯救人族的佛，即使你我同一人，但你依然无法理解我，早在我诞生之时，我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自欺欺人罢了。”
三皇子嗤笑一声，说道：“以你的慈悲心性，连准允自己杀人都做不到，当年连杀那只梦蛇都是借我的黑莲，那时我还不懂你为何要问我借黑莲，亲自动手杀那梦蛇，现在看来，你是为了隐藏魇妖神？”
“魇妖神？”
太子、二皇子闻言，立刻看向三皇子。
林越也立刻想起了在北园山野得到的消息——
一株凝聚着无尽天地戾气的黑莲，乃是被一个煞气极其惊人的男子带走了。
元始魔祖本就是魔道之祖，魔性的源头，自然是他。
当年他就在梦蛇体内发现了一颗拥有无尽煞气的莲子，这是致使梦蛇毙命的根本原因。
现在看来，是四皇子借助三皇子的莲子所杀？
魇妖神又是谁？
莫非就是潜藏在大雍的那尊妖神？
四皇子也是脸色微变，低沉道：“你知道？”
三皇子略显嘲弄地说道：“涅妖神固然隐藏了留在天地间的一切，但他并未对你隐藏，你我乃是同一人，即使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并未忘记魇妖神。”
说到这里，他摇头道：“若非我不想被人知道你我是同一人，也想看看你为了所谓的佛心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早就揭穿你了。”
“景王。”
二皇子看向了三皇子，开口问道：“你所说的魇妖神，可是指在我大雍为祸的那只妖神？”
“对。”三皇子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说道：“那魇妖神乃是梦妖一族的族长，当年与神兽梦蛇一同进攻大雍北关，在几年前，其实诸位还是记得魇妖神的，只是那涅妖神开始行动之后，隐藏了一切过往痕迹，所以诸位才忘记了他。”
他看向四皇子，说道：“如此看来，早在八十多年前，你就已经投靠了妖族，故意镇压魇妖神，暗中将他带到了大雍，借我黑莲杀梦蛇，恐怕也是为了今日吧。”
四皇子默然。
众人却是明白三皇子的意思。
作为已经证道的皇子，炼化神力也是极其轻松，实力本就是应该远超寻常妖神、神兽。
当年，其他证道皇子公主，镇守边关时，轻轻松松就杀的妖神、神兽溃逃身死，而四皇子镇守北方边关，一旦魇妖神隐藏起来，世人就只记得北方边关仅仅是被梦蛇袭击。
仅仅一只梦蛇袭击，四皇子都没能镇压或者镇杀对方，那就足以令人怀疑了。
但四皇子乃是由纯粹的佛性而生，生而大慈悲，没有足够的理由，也下不了手去杀无辜的梦蛇。
所以，借了三皇子的黑莲。
“说起来，还要多谢十七弟。”
三皇子似笑非笑地看了林越一眼，说道：“若非十七弟发现了那梦蛇的尸体，又在我千年寿辰上，将那颗莲子送给我，恐怕我还想不透这一点呢。”
林越也明白了。
那一年，他在神兽梦蛇的尸体内发现了那颗充满煞气的莲子，本就怀疑是三皇子得到了那一株黑莲，便试探着将那颗莲子送给三皇子。
如今看来，三皇子当时对礼物很满意，是因为他想明白了四皇子的所作所为吧。
“十七弟……”
四皇子看向林越，缓缓摇头，叹息道：“时也，命也，如此巧合，或许你真的是我等命中克星。”
巧合？
太子闻言，面无表情地瞥了二皇子一眼。
二皇子平静依旧，只是淡声道：“这并非巧合，而是你的报应。”
“有生皆苦。”
四皇子双手合十，缓缓闭上了双眼：“我的目的已经达成，如今我之存在已有意义，就此堕入轮回，就当是向大雍赎罪吧。”
说话间，他的身躯当即溃散化为无数光尘，随风而逝。
七公主沉默而视，一言不发。
“他已入轮回去了。”太子淡漠道。
众人都明白，太子时刻监察着轮回，即使四皇子进入轮回，转世之身也会被找到，在人族找到希望之前，永远也没机会重修。
光尘散尽，四皇子消散的地方只剩下他的储物之宝。
二皇子随手将那储物之宝抓在手中。
虽然四皇子大概率不会留下与妖族有关的有用信息，但他还是要检查一番。
“嗯？”
二皇子忽然微微一怔。
……
无边永夜。
在那一片庞大世界树撑开的妖族国度内。
巨木顶端的宫殿最高层之中，天妖祖眺望着遥远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夜幕，看到了那屹立在永夜中央的庞大神阵。
“天武，大雍那边传来消息，计划成功了。”
梦呓般轻柔的声音悄然回响。
“成功了……”天妖祖的脸上却是没什么笑容，只是缓缓道：“代价如此之大，成功也没什么可值得高兴的，狱妖神拼死从旧日带出来的五件至宝，仅仅这一次就要消耗四件，还死了这么多同族……”
“其实也还好。”
梦妖祖轻声道：“那真实梦境本就是太古人族用来针对外族的，也帮不到我妖族，血肉之柱也要大量妖神血肉，配合祭品才能召来一缕旧日之主的意志，仅仅是意志罢了，也就炼制神兵时融入有些作用，而且对证道层次作用很小，没了也就没了。”
天妖祖沉默了一下，说道：“真实梦境和血肉之柱，我的确不在意，但另外两件宝物……旧日之愿和群星神殿，这等至宝哪怕放在上太古时代都足以引起无数强者的疯狂，如今就为了铲除那夏王就这般浪费，真的值得吗？”
他看向梦妖祖，缓缓道：“说到底，那夏王也只是掌握了终极之道的雏形罢了，按照太古时代的情况来看，没有大量的内天地修行法作为参考，终极之道合道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使有参考，成功的也不过就那么些人罢了。”
梦妖祖摇头道：“即使他成功的可能性再怎么微乎其微，一旦他成功了，那就是我妖族的末日了。”
天妖祖叹息一声。
“况且，即使那夏王是太古人族，哪怕旧日之愿会偏待他，但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大修行者罢了，再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妖神。”
梦妖祖说道：“最多只是会浪费旧日之愿的一个小愿望罢了，将来也还能用，只要计划成功，攻破大雍之后，也能重新夺回群星神殿，但若无那神殿的群星归位之能，也没有机会杀那夏王。”
天妖祖沉默了半晌，说道：“也罢，计划能走到这一步，也算是顺利了，幸好有四皇子，待他来妖国，也该好好谢谢他。”
……
大雍，帝鸿城。
此时济王府的主人已然身死，这座巍峨庞大的王府也终将面临荒废的结局。
长公主、三皇子、五皇子等人都已经离去。
林越正要离开时，二皇子却是忽然叫住了他：“十七弟，等一下。”
“二哥还有事？”林越疑惑道。
待众人离开，二皇子便看向了太子，随即翻手从四皇子遗留的储物之宝内取出了两件物品。
一者是装在玉盒内的一团奇异的血肉，散发着旧日之主那冰冷疯狂的诡异气息。
另一者，则是一盏暗金色的油灯。
“太子，你瞧瞧看。”
二皇子说道：“这两个玩意是不是旧日之主的血肉和太古传说中的旧日之愿？”
太子仔细观察了半晌，颔首道：“这血肉的本质远超你我，气息也明显是旧日之主，虽然并无生机灵性，但应该是旧日之主的血肉。”
他又看向那暗金色的油灯，说道：“确实和神皇所说的一样的，这盏灯应该就是旧日之主挑选神眷用的‘旧日之愿’。”
二皇子不由得笑了，转头对林越说道：“十七弟，这回你恐怕是走大运了。”
“走大运？”林越疑惑道。
二皇子笑着问道：“你现在有多少把握合道成功？”
“一分都没有……不，应该说是百不存一。”
林越叹了口气，摇头道：“以我现在的感应来看，我创的那几部内天地修行法，一旦我合道，不仅必定合道失败，而且神魂还会在瞬间就崩溃消散，完全承受不住以终极之道开辟出来的内天地。”
二皇子闻言，却是毫无惊讶地颔首道：“那是自然，太古时期唯一从无到有创出终极之道的内天地修行法之人，那也是生而知晓终极之道的太初神族，证道之后才反推出了相应的修行法，后来者也是以此为参考，才创出了种种终极之道的内天地修行法，你没有任何参考，从无到有，自然是机会渺茫。”
说到这里，他微微抬起手中的暗金色油灯，微笑道：“但现在你有希望了。”
林越微微一怔，当即问道：“二哥方才说它的名字叫旧日之愿？难道这盏油灯能帮我合道？”
“对。”
二皇子说道：“太古时代，有三种源于太初之子的至宝，旧日之愿、阎浮圣经、彼岸飞舟，这三者乃是三位太初之子用于挑选神眷，争夺天才和强者的至宝。”
“这旧日之愿，便是旧日之主用来笼络强者的。”
他笑道：“只要你能唤出这盏油灯的愿灵，向它许愿，或许它就会送给你内天地修行法！”

第171章 神眷
“许愿？”
林越有些错愕。
听上去有些像是神话传说中的许愿神灯？
“对，相传在太古时代，旧日之主炼制了一盏盏旧日之愿。”
二皇子说道：“这一盏盏旧日之愿，在上古时代四处流传，替他挑选神眷，笼络一个个太古强者。”
“神眷？”林越皱眉问道：“意思要成为旧日之主的手下？”
“不一定，这要看你想得到多少好处。”
二皇子说道：“太古时代，除了旧日之主的旧日之愿，还有阎浮之主的阎浮圣经、彼岸之主的彼岸飞舟也在笼络各方强者，三方抢人，彼此制衡，所以这三种至宝也代表了一次大机遇。”
他顿了下，说道：“具体我不清楚，总之越是天才和强者，越有可能得到大好处，你试试就知道了。”
林越微微点头。
二皇子将金灯递给林越，说道：“这应该是妖族给四皇子的好处，也不知这金灯还能否再实现愿望，不过既然它还没有回归旧日之主，估计还能再实现至少一个愿望才对。”
其实他也想先帮林越试试，分辨一下许愿的机制。
但也担心只剩一次许愿的机会，他又不清楚这至宝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浪费了该怎么办？
所以，他还是让林越亲自试试。
“这神灯来自于旧日之主……”
林越微微皱眉，说道：“这神灯是旧日之主所创造的，如今旧日之主在帮妖族，这神灯会不会因为妖族而针对我？”
二皇子闻言，不由得笑了。
“你想太多了。”
二皇子摇头笑道：“不知你是太高估妖族，还是太低估旧日之主了？妖族看似很强大，但在太古旧日之主的面前，也只是一群强壮些的蚂蚁而已。”
“蚂蚁？”林越一愣。
“旧日之主虽然不是神灵，但比任何神灵的地位都要高。”
二皇子说道：“太古时代可不是现在，那时候太古各个大族的背后都有神灵撑腰，掌握了神心的半神也不少，但实际上，可以说整个太古就只有三股势力，无论证道、半神还是真神，都只是三位太初之子用来争斗的部下罢了。”
林越微微一怔。
他忍不住说道：“二哥和太子也是以部分终极之道证道，与太初之子也就差了一个层次吧？”
“不一样。”
二皇子摇摇头，说道：“终极之道证道，那完全是两个概念，具体我也不清楚，但……”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神皇说过，太初是一切的起源，就像整个天地的主宰帝皇，而太初之子就是继承人，太古时代的历史，本质上就是三位太初之子的斗争史，就像是如今的皇子夺嫡一样。”
林越这才理解太初之子真正的地位。
太古时代，本质上就是太初之子彼此斗争的历史？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旧日之主会偏帮妖族而针对你吗？”二皇子笑着问道。
林越懂了。
妖族虽然强大，十二始祖还有一群妖神，看似证道强者不少，但对比太古时代将天地三分的旧日之主，那就差的太远了。
哪怕是真正的太古神灵，对比地位也只是三位太初之子的臣子罢了，或者算是重臣。
而妖族的实力，在旧日之主的眼中，恐怕根本算不了什么吧。
毕竟，当年妖族鼎盛时期，即将覆灭人族时，神皇只是随意出手，就彻底颠覆局势，将妖族尽数驱逐，妖族与真正的神灵差距之大，可见一斑。
神皇也是追随过彼岸之主的神灵之一。
旧日之主这等伟大存在，为了一个妖族，就刻意针对林越一个小小的大修行者？
确实很荒谬。
“我估计那夏侯狩进入旧日世界之后，应该是得到了旧日之主留下的机缘，但是否见过旧日之主都不好说。”
二皇子沉吟着说道：“即使他真的见过，按照神话传说中旧日之主的性格，那般冷漠无序的伟大存在，也不会因为青睐而偏帮他。”
林越点点头，当即打量了一下手中的金色油灯，问道：“这旧日之愿该怎么用？”
“不知道。”二皇子说道：“神话中都是擦拭神灯，愿灵觉得你值得一见的话，便会现身，你也可以试试看。”
“哦？听着怎么像我前世听过的一个神话故事？”
林越嘀咕一声，当即试着用袖口擦拭了一下这盏神灯光滑的表面。
过了半晌。
林越正准备重新试试呢，却是看到这盏金色油灯陡然变得明亮了几分，同时壶嘴处喷出了一阵虚幻的烟雾。
“出来了！”
只见弥漫的烟雾迅速凝聚，幻化出了一个须发皆白的白袍老者，嘴角尽是和蔼可亲的笑容。
这就是神灯的愿灵？
“这么快就换人了？”
白袍老者打量着林越，微微点头：“果然天才，难怪能叫出我。”
他忽然看了一眼旁边始终淡漠不语的太子，神色有些惊讶：“居然还有个天道之子？”
说完，白袍老者又打量了一眼二皇子，眼神更加吃惊，忍不住惊叹道：“你好惨，怎么想的？”
二皇子平静道：“愿灵果然懂得多。”
林越忍不住看了太子和二皇子一眼。
太子是天道之子，他倒是能理解。
二皇子好惨是什么意思？
不过，二皇子显然不想解释，白袍老者也没想多说，当即便看向了林越，啧啧说道：“想不到这永夜还有太古人族的天才，掌握终极道种？确实不错。”
白袍老者挺直了腰背，说道：“我是旧日之愿的愿灵，为伟大的旧日之主寻找合适的神眷，正常来说，至少是证道且炼出神体，才有资格许愿，而你虽然尚未证道，也没合道，但你毕竟是太古人族，还掌握了终极道种，给你一个许愿的机会，倒也未尝不可。”
林越暗自心惊。
要求居然这么夸张？
不仅要证道，还得炼化神力达到神体层次？
妖族的妖神大多数都达不到这个要求。
“你有两个选择。”
白袍老者说道：“倘若你愿意成为旧日之主的神眷，听从旧日之主的谕令，随旧日之主的意志前行，我可以将最后三次实现‘小愿望’的机会都给你。”
“小愿望？”林越疑惑道。
“你可以索要神器，或者神器同等价值的宝物、秘术法门。”白袍老者微笑道。
“神器层次？”林越不由得一惊。
仅仅小愿望，就能得到神器层次的宝物？
而且还有三次机会？
不过，代价就是成为旧日之主的神眷，或者说……仆人。
他的道心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
“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林越立刻问道：“其他宝物也可以？”
“只要是神器层次的就行。”白袍老者颔首道：“至于应该怎么许愿，那就是你的事情了，若是我实现不了，那你就得重新许愿，若是要的低了，那也不能怪我。”
林越当即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想要一件必然能让我以终极之道合道成功的宝物。”
他也不知道具体有哪些宝物，干脆就往大了说。
“必然？”白袍老者哑然失笑，摇头道：“的确有这样的宝物，但仅仅一个小愿望而已，你就别想了，换一个愿望吧。”
“那我要一件有九成把握让我以终极之道合道成功的宝物。”
“没有，换一个。”
“那我要一件有九成把握让我以终极之道合道成功的宝物。”
“……你是不是打算等我拒绝，你就换成‘八成把握’？”
“不是，八成半。”
“……罢了罢了。”
白袍老者有些无言以对，摇头道：“我明着告诉你吧，小愿望能够实现的，对你合道把握提升最大的宝物，也就增加半成而已。”
“才半成？”林越不由得一怔。
“什么叫才半成？”白袍老者说道：“让你自己来，你合道成功的可能性怕是连半成的半成都没有。”
“那我想要终极之道的内天地修行法，这样可以吗？”林越问道。
“当然不行。”
白袍老者说道：“这是太初之子所创的最强内天地修行法，一切终极之道内天地修行法皆是源于此法，比神器珍贵不知多少倍，仅仅一个小愿望就别想了。”
林越微微皱眉。
终极之道的内天地修行法，居然这么珍贵？
倒也是……
神器虽然珍贵，但好歹还能找到一些。
而终极之道的内天地修行法，那是太初之子所创，后来者也只能根据太初之子创的，自行修改成最适合自己的。
“换一个吧。”
白袍老者说道：“终极之道的内天地修行法何其珍贵？只要悟性足够高，至少也能增加两成合道成功的可能性，倘若你愿意成为旧日之主的神眷，为旧日之主立下功劳，才有可能得赐这修行法。”
他顿了下，说道：“这已经是大愿望才能实现的宝物了，你就别想了。”
林越心中自然很是不甘。
终极之道的内天地修行法就在眼前，但他却没机会？
“愿灵。”
二皇子忽然开口道：“若是我的话，能否得到大愿望的机会？”
“你？”白袍老者打量了一下二皇子，说道：“你的境界实力的确是够了，但你又不是太古人族，除非你愿意成为旧日之主的神眷，否则就别想了。”
二皇子微微皱眉。
“我是太古人族，不也不行？”林越叹了口气。
“你太弱，若非你足够天才，连小愿望的机会都没有。”白袍老者说道：“除非你是真神子嗣，看在你背后的真神份上，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大愿望的机会。”
“我是真神子嗣。”林越当即说道。
“不用说，我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白袍老者说道：“你们和上一个许愿者是同一血脉，应该是神灵托生成人，而后改良出来的特殊血脉吧？确实是很特殊的血脉，但并非是真神血脉。”
林越微微一怔。
难道必须是太古人族之中的神人族才行？
“二哥。”林越不由得传音问道：“长公主就是真神血脉吧？”
“我问问。”
二皇子回应了一句，当即说道：“我认识一个拥有真神血脉的，她也已经证道超脱，甚至凝聚神心，她可以得到大愿望的机会吗？”
“她所证的道可是部分终极之道？”白袍老者问道。
二皇子叹了口气，说道：“不是。”
“那就别想了。”
白袍老者说道：“大愿，就代表了有资格得到旧日之主的赏识，哪怕我人族，也必须是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的强者才能实现大愿，若是我人族有望掌握终极之道的天才，则必须有真神的背景，才有这个资格。”
他扫了一眼太子和二皇子，说道：“至于外族，即使掌握部分终极之道，也得是有真神背景。”
林越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也没想到，皇子公主们即使是神皇的亲生孩子，居然也不算真神背景？
也是。
神皇根本就不怎么在乎皇子公主们，只是用来平衡人族和妖族的局势罢了，仅仅是死活都无所谓的工具人而已。
长公主算是有真神背景，但她并不是以部分终极之道证道，也不够入旧日之主的眼。
在那位旧日之主的眼中，麾下势力就是用来与其他两位太初之子争斗的，自然会优先考虑那些有实力有背景的。
“我只能实现你一个小愿。”
白袍老者看向林越，平淡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怎样才算是真神背景？”二皇子忽然开口道：“必须是拥有真神血脉的神人？”
“那倒也不是。”
白袍老者说道：“只要能够证明与某位真神有紧密关系，值得真神重视即可。”
二皇子沉吟了一下，忽然神念传音给白袍老者：“你不妨好好观察一下这位天才。”
“我已经看过了，不就……”
回应时，白袍老者仔细看了一眼林越，却是忽然一怔。
他忍不住又仔细打量了一次，这才有些不敢相信地传音道：“这是真的？”
“这还能造假？”二皇子在神念中反问。
白袍老者注视着林越，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
“是我眼拙。”
他看着林越，说道：“我可以为你实现一个大愿，但……你不能成为旧日之主的神眷。”

第172章 群星归位之时
“什么？”
林越不由得一怔，忍不住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刚才显然是和这愿灵神念传音了，到底说了什么，这愿灵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十七弟。”二皇子只是轻声道：“把握住机会。”
林越深吸一口气，也不多问，只是看向愿灵，说道：“我想要对我以终极之道合道帮助最大的宝物。”
“论终极之道的合道，外物几乎都起不到什么作用。”
白袍老者说道：“唯有求己，所以……内天地修行法就是至关重要的因素，以终极之道架构的内天地太过玄妙难测，即使掌握终极之道，不跳出天地的话，也根本不可能凭空创出来，唯有参考太初之子反推的内天地修行法，才有一定可能成功。”
林越微微点头。
他明白，这并非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
创出第一部终极之道内天地修行法的太初之子，乃是天生就能以终极之道合道的太初神族，终极的天地本就存在于其血脉之中。
正如，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直到证道之后，才真正明白终极之道的内天地本质，从而创出第一部终极之道内天地修行法。
“你瞧。”
白袍老者指尖一点，金色油灯内当即飞出了一枚散发着绚烂光芒的透明晶体。
“这是天地间诞生的第一部终极之道内天地修行法，是旧日之主证道之后反推出来的。”
白袍老者说道：“旧日之主曾经说过，即使终极之道是一切的终点，但每个人的终极之道也是不同的，你只能以此为参考，在此基础上改创出最适合你的内天地修行法。”
林越神念一动，那绚烂的透明晶体就化为流光，钻入了他的眉心。
下一刻——
一方玄妙而浩瀚的诡异世界轰然诞生，缓缓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这就是终极之道的内天地修行法。
内天地修行法，本质上其实就是世界的架构推演，所以世界的模型才是最重要的。
“这……”
林越在脑海中观想着这方玄妙的浩瀚世界，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
现在他才明白。
他之前所推演出来的那些终极天地的构想，比起旧日之主所创的，实在太简陋了。
以这般简陋的内天地修行法去合道，还想合道成功？
别说什么百不存一了，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一旦合道，他就会在瞬间魂飞魄散。
而现在，仅仅是简单的观想，林越心中就浮现出种种想法，瞬间推翻了过去的几种内天地修行法，有了新的想法。
借着此时犹如顿悟般的灵感，他立刻将一缕意识连入天下楼，开始借助天道之心的推演能力，改创出属于他的内天地修行法。
天道之心的推演能力，就像是一台算力无敌的计算机，他完全可以借助天道之心，来推演内天地的架构。
至少，可以节省他很多很多时间。
仅仅一息。
一种全新架构的终极之道内天地修行法，一方新的世界，缓缓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哈哈……”
林越对比着新的内天地修行法，以及旧日之主所创的内天地修行法，不由得笑了。
毕竟是以旧日之主的内天地修行法为基础，虽然依旧有些许差距，但已经不像过去那么巨大了。
只要借助天道之心多多尝试，今后还真有可能有创造出完美适合他的内天地修行法！
“这回……或许真的有希望成功？”
林越心中忍不住激动起来。
过去他凭空推演内天地修行法，就像是在纯粹的黑暗中摸爬滚打，根本不知道什么方向是正确的路。
而现在，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支火把。
至少，他能看清前方的路了。
“十七弟，怎么样？”
二皇子也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很好，非常好。”林越露出一抹笑容，“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宝物比这修行法的帮助更大了，现在……我真的有希望合道成功了。”
“好，好，好。”二皇子也忍不住连说三个好字，可见其心情激动。
太子依然平静，只是问道：“方才你借助天道之心推演了吧，新创的有多少把握？”
“其实没有几成把握这么一说。”
林越微微摇头，“我现在才明白，原来必须是真正完美的内天地修行法，才能让终极之道演化世界，差一丝一毫都不行，过去我的修行法，恐怕连真正的终极天地百分之一都不如，差距实在太大，所以在合道的瞬间我才会魂飞魄散，而现在……估计有真正终极天地的七八成？”
二皇子闻言笑容更甚，颔首道：“仅仅如此短时间的尝试，就有七八成？”
白袍老者也有些吃惊，忍不住打量了一下林越，惊叹道：“悟性这么强？难怪……难怪……”
林越一头雾水，有些搞不懂他说的难怪是什么意思。
或者是因为二皇子和他说了什么？
“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白袍老者说道：“一切愿望皆有代价，无非是先后的问题罢了，既然你不愿当旧日之主的神眷，那我们再来谈谈代价。”
林越深吸一口气，收敛心思，看向愿灵，说道：“你说吧。”
“旧日之主说过，付出多少，才能得到多少。”
白袍老者看着林越，说道：“既然得到了一部终极之道的内天地修行法，将来就要还给我一部同样完美成功的终极之道内天地修行法。”
他顿了下，说道：“即使轮回转世，此约也不会作废，直到……你魂飞魄散为止。”
林越微微点头。
沉吟了一下，他问到道：“四皇子……也就是上一个许愿的人，他许的什么愿？”
“上一个？”白袍老者笑了笑，说道：“原本不能告诉你，不过看在你也颇有背景的份上，让你知道倒也没什么。”
他当即说道：“上一个许愿者的小愿望，是得到一种连天道都无法找到的隐匿之法。”
“果然。”林越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四皇子当时隐匿起来，就连太子和二皇子都找不到其踪迹。
若非还有三皇子这个同源的分魂，恐怕真的还奈何不了四皇子。
看来，四皇子也知道他帮助七公主逃得一命这种举动，有可能会暴露自身，所以提前就做好应对措施了。
“不过，他还有一个很奇怪的要求。”白袍老者忽然说道。
“什么？”林越疑惑道。
“他还要求了一点。”
白袍老者说道：“他说，这法子虽然要瞒过天道，但也得要被同源分魂察觉到才行。”
“什么？”林越不由得一怔。
为什么要特意加上这么一条要求？
除非……
四皇子是故意让三皇子发现的？
“有问题……”
二皇子的脸色一下变得有些苍白起来，喃喃道：“难道四皇子做这么多，甚至不惜身死，只是为了让你安心许愿？”
太子漠然道：“若是他故意的，推演下来应该只有这个可能，他的存在瞒过天道，我也无法提前推演。”
林越也听明白了。
倘若四皇子是故意被发现，故意送死，那就一定另有目的。
能活却不愿意活。
最可疑的就是这盏旧日之愿了。
作为遗物——特别是四皇子这等绝世强者合理死去之后，所留下的遗物。
本来不容易引起怀疑。
若非恰好有三皇子出手，四皇子本该活下去的。
这就更让人觉得，四皇子也没想到自己会死，所以才留下了这遗物。
而且这遗物还是太古神话之中鼎鼎大名的旧日之愿，太子和二皇子都认识，就更不会怀疑了。
但四皇子如此不惜身死，也要留下这遗物，以此让林越安心使用，不用想也知道，这旧日之愿肯定是有问题的！
“这旧日之愿，有什么不好的作用吗？”林越立刻问道。
“不好的作用？”
白袍老者皱眉道：“没什么不好作用吧，硬要说的话，你在还清代价之前，也算是半个旧日之主的神眷者，但唯一的命令就是偿还许愿的代价罢了，而且这半个神眷者的身份，其实也是有好处的。”
“好处？”林越问道。
“现在倒是没什么好处，有也是太古时代了。”
白袍老者说道：“首先，这神眷者身份也能让非神眷的强者忌惮，其次，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还可以进入传说中的群星神殿，甚至在大劫难时，可以得到群星神殿的庇护。”
“群星神殿？”林越立刻有所察觉，当即问道：“这是什么？”
“也是旧日之主炼制的宝物，其中不仅存放着大量机缘，而且更是一处庇护所，神眷者可以随时破空传送到其中，乃是逃难的宝地。”
白袍老者说道：“太古时代，旧日之主炼制了十二座群星神殿，就是专门留给神眷者的，有时候一旦遇到特殊时刻，群星归位之时，群星神殿也会直接将一方天地内的神眷者直接挪移到其中，等待旧日之主降临。”
他叹息一声，不禁有些唏嘘：“不过，如今已是永夜，群星亦被遮掩，群星神殿早就荒废了吧。”
“群星归位之时，神眷者会被直接挪移？”林越喃喃道。
这一刻，他忽然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不知何时已是夜色沉沉。
广袤无垠的夜空中，可见繁星点点，璀璨而神秘，无尽星夜已然降临。
就在这时——
群星微微闪烁，在瞬息之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幻。
“嗯？”太子眼神骤然一变，“天象变了？”
白袍老者仰观星空，发出一声虔诚而震撼的呢喃：“啊……是群星归位了……”
“篡改天象？是前朝国师！？”
二皇子豁然反应过来，眼神彻底变得冰冷下来。
这一刹那，他的心灵已然无限扩张开来，令整个天地都在瞬间近乎静止下来。
“十七弟，听我说……”
时间恢复的下一个刹那，一股超越天道、超越一切，绝对至高无上的无形力量陡然凭空降临，将林越笼罩在其中。
然后，他已然消失无踪。
旧日之愿这盏神灯，也随之一同消失不见。
太子看向林越所在的位置，此时已然空空如也，他眼神冰冷，低沉道：“果然如此。”
“有人以超脱天地的天象之道，改变了星空。”
二皇子神色冰冷地说道：“据我所知，唯有前朝国师的天象之道，能够做到这一点。”
风雨雷电日月星辰。
前朝国师的天象之道，在永夜之中并不算出名。
因为永夜只有无尽的黑夜，无法借助日月星辰的天象，所以前朝国师几乎只是借助风雨雷电。
“前朝国师？”
太子冷声道：“我掌控大雍的天道，证道强者只能出得去，但不可能进得来，而且三十多年前，夏鸿峰还说过，他在两忘城发现了前朝国师，那时候大雍神阵已经修复，他已经不可能进来了。”
二皇子沉默了一下，缓缓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他和太子同时看向了夜空。
或者说……
天。
……
眼前的空间变幻。
刹那间，林越已然出现在了一片广阔无边的昏暗大殿之中，上方是无边的星空。
“这里是……”
林越瞬间取出了神器战刀，同时体表浮现出了金色耀眼的盔甲，更有风雷双翼从背后展开。
“哈哈哈……这里当然是夏王殿下的葬身之地。”
一个如梦魇般的低笑声陡然响起，只见前方忽然浮现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你就是……魇妖神？”
“哦？夏王殿下居然知道我？是四皇子告诉你的？”魇妖神有些惊讶地看着林越。
“这里是群星神殿。”
林越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真是好计谋，真是舍得……不惜让四皇子如此身死，也要创造出杀我的环境？”
魇妖神却是沉默了一下，说道：“四皇子……死了？”
“你不知道？这不是计划之内的事情？”林越看着他，“看来他还真是够狠，也确实骗过了所有人。”
看似因为巧合，合理的突然身死，才不会让人怀疑。
“真可惜……”
魇妖神叹息一声，“也罢，只要能够杀了你，也不算对不起他的心意了。”
“就你一个？”林越看了一眼周围，“应该还有一个人吧？”
“哦？”魇妖神微微挑眉，“夏王殿下居然猜到了？”
“前朝国师不在大雍，星空天象却被篡改了。”
林越缓缓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他作为道祖的第二元神，只有道祖才能从他的记忆中学会天象之道！”
他看向天空，沉声道：“道祖，你就是永夜山的天尊吧？真实梦境的神梦使者？”

第173章 合道
少许沉寂之后，自天空的深处响起了一个空旷的声音：
“殿下猜得倒是挺准，只是依然有些错误。”
“错误？”林越沉默了一下，忽然说道：“你还有第三元神？”
证道存在，才能成为真实梦境的神梦使者。
而且必须舍弃自我，才能成为真实梦境的一部分。
最重要的是……
真实梦境，本来就是为了保护太古人族而生的，它是无法针对太古人族的，如此推论的话，作为其中一部分的神梦使者，也一样无法对付他这个太古人族才对。
但道祖此时依然出现了。
所以……
他立刻就想到，或许道祖还有第三元神？
“殿下好生聪明。”
只听空旷的感叹声中，一个须发皆白的道袍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前方。
他眼含惋惜地看着林越，轻声说道：“老道所创的分神法门，的确并非第二元神法门，而是一气化三清之法，成为神梦使者的，便是老道的第三元神。”
林越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是人族的道祖，为什么要背叛人族？”
“背叛？”
道祖轻轻摇头，说道：“何谈背叛？道法自然，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天地万物皆在其中，妖族、人族，本就应顺应自然的理和律。”
“人族灭，妖族生，这就是理和律？”林越反问道。
道祖淡声道：“老道曾听闻太古人族的传说，曾认为人道便是大道，然如今太古人族早已不复存在，老道观察了上万年才确定……这天地间，永夜便是道，我人族与永夜敌对，乃是逆大道而行，唯有化身为妖，方才是出路。”
“你和四皇子的观点倒是相差不多。”林越缓缓摇头。
“因为……人会思考，长生者不为生死而牵绊，更加会思考生存的意义。”
道祖轻声道：“这世间很多路的终点虽然都一样，但过程却是相差甚远，我们的同行者终有相遇之时，夏王殿下不觉得吗？”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二哥与四皇子说了很多，但他没听进去，我猜你也是一样的，人和人，本就很难相互理解，所以我不准备和你们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人，讨论这些我无法认同的事情。”
“看来夏王殿下也不准备放弃。”道祖叹息一声，“莫非殿下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活下去？”
那如噩梦之影般的魇妖神低笑一声，说道：“殿下似乎也知道这里是群星神殿，看来是旧日之愿的愿灵告诉殿下的吧。”
他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属于证道强者的威压令周围的虚空都开始隐隐扭曲。
“此时群星神殿关闭，七日之内谁都无法再开启。”
魇妖神微笑道：“七日之后，我和道祖也不会离开群星神殿，就在此等到妖族攻破大雍为止……我妖族付出这般惨痛的代价，就是为了此刻这一局面，殿下还不肯放弃？”
林越缓缓握紧手中的神器战刀。
妖神，以及道祖。
两大证道超脱的强者在此，他也无路可逃，结局似乎已经注定了。
差距实在太大了。
即使他的实力已是证道之下，皇子公主中的最强者，但与证道强者相比依然是云泥之别。
超脱天地，挣开束缚，打破最终的混元天关，破开一切天地枷锁，这本就是修行路上最惊人的一次蜕变。
证道之下，再多人也无法和证道强者对抗，未曾越过那条线，便对那条线上的世界一无所知。
唯有证道强者，才能与证道强者对抗。
在这群星神殿内，已然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他无法进入天下楼，也无法联系到二皇子……
此时谁都帮不了他。
他只能靠自己，以及手中的刀。
“夏王殿下，放弃吧。”
魇妖神微微摇头，当即便轻飘飘的一掌拍向了林越。
看似虚幻如梦的一掌，实则蕴含着一方天地那浩瀚而伟岸的力量。
证道强者，已然返璞归真，一举一动皆有一方世界之力加持，再简单的手段也蕴含着移山倒海的威能。
“轰——”
刹那间，一方如噩梦般模糊惊悚的庞大世界虚影，随之浮现而出，携带着恐怖无比的力量，当空压向了林越，即使是千百重高峰合在一起，也会在一瞬间崩塌粉碎！
林越挥动了长刀，在这倾世一掌之下，就像是一只可怜的蝼蚁在做出最后的挣扎一般，显得那般无力和脆弱。
“可怜……”
魇妖神惋惜地感叹一声。
道祖也轻声叹息。
然而——
“轰！”
一道直冲天际的庞大刀光骤然迸发而出，顷刻间便化作一条无比浩瀚的星光长河。
这汹涌的星河，竟然迎着那坠落倾倒的虚幻世界，疯狂至极地逆天而上，随着星河咆哮，世界破裂，这刀光竟是轰然斩破了这一方世界的虚影！
“嗯？”
魇妖神脸色骤然一变。
尽管他没动用神力，但这一掌的威能之前，整个大雍人族的所有入圣强者合力都未必挡得住！
而夏王，竟然正面斩开了他这一掌？
“难道……”
魇妖神心中顿时有了猜测，“强行合道了吗？强行合道，居然这般强大？终极之道，就这般恐怖？”
道祖则是依旧平静。
与此同时，那庞大的世界虚影下之下，一股气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暴涨起来，原本仅仅大修行者就极为强横的气息，现在更是直接突破了那道界限！
只是眨眼间，那气息便已经恐怖到让魇妖神都有些心颤。
“终极之道，强行合道就这么强？”
魇妖神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越所在的位置，心中尽是不可思议。
谁也没见过传说中的终极之道。
哪怕是太古时代，以终极之道合道成功之人，也是少的可怜，除去太初神族和三位太初之子，终极入圣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仅仅是从神话传说中，才能找到那么些许描述。
谁也没见过终极之道合道之后的实力。
但……仅仅是对付一个还没有跳出天地的入圣，即使是终极之道，他堂堂妖神，居然也处于劣势？
“不必担心。”
道祖传音道：“此时他已是强弩之末，按照狱妖神从旧日中得到的信息来看，以终极之道强行合道的人，修行法几乎都极为简陋，所以大多都是合道的瞬间就会神魂崩塌消散，这林越根本无处得到终极之道的内天地修行法，仅凭他自创的修行法……这恐怕已是他最后的耀眼。”
“按理说……合道的瞬间，他就会神魂崩溃消散了。”魇妖神惊叹：“但他竟然还能坚持着出刀？”
他不仅吃惊于终极之道的可怕，也是震撼于林越居然没有瞬间身死？
“你我在此，不就是防止出现这一局面吗？”
道祖微微摇头。
妖族也担心这夏王太过离谱，没有参考都能创出比较精妙的内天地修行法，所以才请道祖和魇妖神一同出手。
以此扼杀一切生机和可能！
“轰隆隆——”
只是刹那，刀光星河席卷之下，已然将魇妖神的世界投影切割破碎，偌大的世界虚影当场崩溃消散。
与此同时，一道速度快得恐怖的流光，也已经穿破虚空，直冲二人而去！
流光中，赫然是气息已然攀升至巅峰的林越！
“杀！”
林越的眼神冰冷中透着一抹疯狂的意味，此时他的体内正有一方混沌而虚无的内天地正在缓缓演变，为他带来了恐怖无比的力量。
尽管他还没有创出真正完美的终极天地，但此时陷入绝境之下，他也只能强行合道！
神魂注定会崩溃。
这几乎是一条必死之路。
但作为代价，他也获得了真正终极之道的战力！
“杀！杀出去！”
林越此时心中已经完全是冰冷的杀意，忘却了其他什么后果，只剩下一个念头：
“只要杀了他们，我还有活命的机会！”
那恐怖威能的刀光一闪，骤然爆发，再次化作汹涌滔天的星河席卷而出！
“他还能出刀？”
魇妖神脸色一变，不得不化为梦魇形态，瞬间散落飘荡开来。
他在妖神之中也属于实力中下游的那一层次。
尽管如今的妖神都能炼化神力，但他也就初步炼化神力罢了，与炼出完美神体，甚至是掌握神心的妖族始祖相比，差距就很大了。
此时林越如此充满杀意的恐怖刀光之下，他的世界投影也是直接崩溃，还需要一点时间重新凝聚，所以他也不敢硬挡。
只能以这化身梦魇的不死身暂时躲避其锋芒。
同时，他也传音道：“道祖，不是说他神魂立刻就会崩溃吗？速速挡住他！”
道祖叹息一声，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道华光和一道道乌芒当空化作游鱼，瞬间旋转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太极，试图将林越镇压在其中。
一方世界为无尽之力的洪炉，再普通的道法也是返璞归真的至高道术！
“道祖？”
林越体表的金色盔甲完全催发到了极致，背后的风雷双翼亦是疯狂地催动着风雷之力，脚下更是有飞灵逐日疯狂化为火焰疯狂旋转。
这些原本需要证道层次才能发挥到极致的半神器，他以合道后的终极之道也能催发到极致！
刹那间，他已消失在虚空中，那庞大的太极图威能也罩了个空。
“轰！”
林越再次出现时，当即朝着虚空中那看似虚幻不存在的梦魇不死身，凭空劈出了一刀！
这一次，刀光并未化为星河，仅仅星光闪烁，便有可怕的刀意渗透到那虚幻的黑雾之中，循着无量无形的联系，开始疯狂绞杀！
“不！”
魇妖神发出一声恐惧而难以置信的嘶吼，那漫天飘荡的梦魇不死身也随之汇聚合一，化为脸色苍白，气息明显虚弱了许多的魇妖神。
他本以为这梦魇不死身用来保命绰绰有余，正好克制这等纯粹物性的攻杀。
但谁能想到，这神器战刀却是如此可怕，那恐怖的刀意竟然循着他的梦魇不死身散落后的无形联系，直接绞杀他的生机！
仅仅一刀，他的生机就已经被灭掉了超过五成！
哪怕他直接硬抗一刀，也不可能受到如此重创，吓得他立刻就重新恢复了真身。
“道祖，那神器战刀完全克制我的不死身。”魇妖神传音道：“我只能硬抗，你多出手，否则我也挡不住几刀……”
“无妨，他神魂即将崩溃，应该出不了几刀。”道祖传音道。
魇妖神却是有些后怕了。
刚才就说神魂立刻就会崩溃，可是林越现在依然还能战斗！
到底要抗住几刀，这林越才会神魂崩溃？
“我还能坚持三十息左右……”
林越双眸冰冷，死死地盯着魇妖神，“现在的我，还杀不了道祖……在我拼掉这条命之前，至少也要杀了魇妖神！”
他的神魂崩溃速度，远远比道祖和魇妖神预估的慢得多。
因为他从旧日之愿那里得到内天地修行法之后，立刻就以天道之心改创出了属于自己的内天地修行法。
虽然不够完美，但也有真正终极天地的七八成了。
若是过去的他，的确是合道的瞬间，就会神魂崩溃而亡，或许都没有出手的机会。
而现在……
即使每次全力催动体内的终极天地，都会导致神魂崩溃加重，但他也能全力催动足足三十息以上，才会神魂崩溃！
若是不催动内天地，静心修养，神魂崩溃的速度就慢多了。
但有道祖和魇妖神在，他也不可能不催动。
所以——
“唯一的生路，就是杀了他们！”
终极之道演化的内天地近乎极限的运转，随着林越的神魂逐渐趋近于崩溃，也化作一股股恐怖的力量。
“死！”
刀光纵横，星河咆哮。
道祖毕竟是道祖，此时全力阻拦之下，林越要绕过他杀魇妖神也麻烦了许多。
但终极之道也毕竟是终极之道，他没有任何缺点，论高度，终极之道已经不逊于道祖那证道超脱层次的道了，论广度更是远远超越。
所以，无论魇妖神再怎么躲闪，也难免被林越的刀光命中。
最关键的是——这群星神殿一旦封闭，一切隔绝都被断开，任何化身手段都没用了，他留在殿外的梦魇分神也无法让他复活。
这里就像是一座困兽的牢笼，原本他以为被断绝生路的是夏王，但没想到还有他自己。
“轰！轰！轰！”
狂暴的刀光不断在这荒废的群星神殿内迸发，冲天的杀意更是无可阻拦，如暴风雨一般疯狂落下。
“不！”
“他怎么还不死！？”
“道祖！”
“这……不可能！一个强行合道的大修行者罢了！”
“为什么？他的神魂为什么还没崩溃！”
“不……我就这么死了？”
“哈哈哈……罢了罢了，你也会死的，你也会死的……夏王，我先走一步！”
仅仅十二息过后，魇妖神便在冲天而起的刀光绞杀之中，彻底湮灭，消散无踪。
一代妖神，就此陨落。

第174章 机缘
无尽星空之下。
魇妖神的气息已然湮灭，彻底归于虚无。
林越握着神器战刀，心中却是有些疑惑：“魇妖神到死都没拿出半神器？”
眼见道祖微微皱眉站在原地，似乎没有立刻出手的意思，他也立刻停下体内那终极天地的运转，神魂崩溃的速度也随之大缓。
这群星神殿此时与外界隔绝，要等待七天时间才会开启。
所以，能节省一些时间是一些。
而且，此时他的体内正有一尊六足青铜大鼎正在缓缓旋转，悄然运转。
“这就是终极之道吗？”
道祖看着他，缓缓道：“仅仅是强行合道，境界上就能媲美与我所证之道……”
林越淡声道：“你们怎么不用半神器？”
论境界高度，他与道祖确实相当，甚至他擅长的手段更多。
不过，道祖炼化神力的程度明显比他深，恐怕已经炼出神体了，这比起他这个只是初步炼化神力的要强得多。
但道祖是空手，而他有神器和数件半神器傍身，这一点他占优势。
所以，对比下来，他也不落下风。
至于魇妖神就比道祖弱得多了，八成是初步炼化神力，顶多炼出一小部分神体而已。
“半神器……”
道祖默然看着林越，叹息道：“果然……只有太古人族才能在群星神殿内使用兵器。”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
身为证道强者，只要有足够的材料，也愿意耗费心血的话，是可以炼制半神器的。
半神器，就相当于极强的本命神兵，哪怕到了证道层次，也可以让实力提升不少，自身实力越强，半神器发挥的威能也越强。
道祖和魇妖神用不了半神器，而他却能使用，这就是巨大差别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魇妖神和道祖不屑用，但直到魇妖神陨灭，也没使用半神器，他这才明白，恐怕不是不想用，而是用不了。
现在看来，其实是这群星神殿的限制？
不过旧日之主对于太古人族，确实也比较偏爱，从真实梦境和旧日之愿就能看得出来。
道祖又轻声道：“看来夏王殿下得到旧日之愿后，许下的是大愿望吧？”
林越微微挑眉，问道：“你猜到了？”
如果不动用内天地，他神魂崩溃的速度会缓慢很多，起码还能坚持几年时间，所以此时道祖不动手，他也正好拖延时间。
“妖族问过愿灵，索要内天地修行法，必须是大愿望才能实现。”
道祖缓缓道：“而殿下此时强行合道之后坚持了这么久，神魂还没有崩溃，恐怕就是这个原因了。”
林越看着他，开口道：“所以，道祖打算放弃了？”
“老道已奈何不了殿下……”
道祖摇头叹道：“早知道殿下真的有机会合道成功，甚至将来真的能够改变人族的局面，老道恐怕也不会这么选择……可惜……”
“哦？”林越眯起眼睛，“事已至此，道祖却是翻然悔悟了？”
“我知殿下心中怨气难消。”道祖叹了口气，说道：“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殿下如今神魂趋于崩溃，最重要的应该是想办法挽回这一结局才对。”
“如何挽回？”林越淡声道。
此时他已经得到了夏侯狩合道阶段的记忆，只是刚才在生死关头，忙着战斗，还没来得及观看。
一旦沉浸到记忆之中，他心神就会受到极大影响，所以得等到安全之后再说。
“神魂崩溃，唯有真神出手，或是传说中的超品道心奇宝‘轮回果’才能恢复神魂。”
道祖说道：“殿下可知，这群星神殿乃是太古旧日之主所设置的一处宝地？神殿之中隐藏着无尽机缘，只要有实力有潜力，即可得到潜藏在殿内的机缘。”
林越沉吟了半晌，说道：“这些机缘之中有轮回果？”
“不知道。”
道祖微微摇头，抬头望着无尽星空，说道：“殿下可有看到天上的这些星辰？那些明亮显眼的星辰，其实都是一道机缘，只要触碰之，即可接受考验，通过考验就能得到其中的机缘。”
林越抬头打量着星空，这里与帝鸿城皇宫的万神殿倒是很像。
只不过万神殿的那些星辰只需要气息吸引，就能引动星辰坠落，化为宝物。
这群星神殿的星空之中，有三颗星辰明显比其他星辰要耀眼得多。
还有三十六颗星辰的耀眼程度次一等。
以及三千颗比较耀眼的星辰。
至于其他星辰都只是遥不可及的点星罢了。
“这群星神殿有三等机缘。”
道祖说道：“三千道初等机缘，三十六道中等机缘，以及三道上等机缘，下等机缘还不如神器，但中等机缘一般就超出神器价值了，而上等机缘，甚至比一次大愿望还要珍贵。”
他看向林越，说道：“只是，每个来到群星神殿的人，每百年只能尝试一次上等机缘的考验，中等机缘也要隔一年才能尝试一次，初等机缘亦是隔天才能尝试一次，每个人最多只能取走一道上等机缘和三道中等机缘，以及十道下等机缘。”
“百年一次？”林越眯起眼睛，仰头望着星空。
“这群星神殿乃是旧日之主所创。”
道祖说道：“上等机缘比一次大愿望还要珍贵，说不定就有传说中的轮回果。”
林越淡声道：“这些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殿下是被挪移进来的，自然没有看到神殿门口的刻字。”
道祖说道：“不过殿下只要盯着任意一颗星辰注视半晌，自然能够得到提示。”
林越微微挑眉，随意选了一颗星辰试了试，果然很快便有一道讯息传入脑海。
与道祖所说的也确实一样。
上等机缘的考验，的确每隔百年才能尝试一次，同时任何考验都没有生命危险。
“以夏王殿下现在的神魂，即使不再动用内天地，怕是也坚持不了太久了吧。”
道祖摇头道：“老道不愿再与殿下动手，白白耗费殿下的时间，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得到这神殿内的上等机缘，或许还有可能得到轮回果，让殿下获得恢复的机会。”
“让我想想。”
林越看着他，说道：“既然你要帮我，为何你不先找一颗上等星辰替我得到机缘？”
道祖缓缓摇头，说道：“老道自然也想补偿殿下，但在此之前，老道已经尝试过一次了，可惜没能通过那上等机缘的考验，下一次要等百年之后了。”
“你都过不去，指望我通过？”林越嗤笑道。
“老道明白，夏王殿下信不过我。”
道祖说道：“这也是应该的，不过如今殿下力量有限，老道若是执意消磨殿下力量，殿下奈何不了老道，只要等到殿下神魂崩溃，不就结束了？”
他叹息道：“还请殿下明白这一点。”
林越沉默了一下，问道：“那星辰之中的考验是什么？”
“每个人遇到的考验都是不一样的。”道祖说道：“但老道是证道层次的考验，而殿下却是合道层次的考验，以殿下的实力，通过考验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让我考虑考虑。”
道祖轻轻颔首，说道：“殿下切记，只有七天时间，七天一过，群星神殿就会将我等这样的半个神眷者驱逐出去。”
林越没有多说，只是盘膝坐在了地面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道祖也没有再说什么，就在远处静静等待了。
“七天时间？”
林越也没在意这个时间，只是尽量收缩着已然开辟的内天地。
在内天地开辟的瞬间，他的生命已然打破两仪天关，蜕变到了入圣层次，只是他的内天地与灵体神魂不够契合，所以才会导致神魂崩溃。
此时内天地完全收敛，对于神魂的伤害也降到了最低。
但神魂毕竟已经开始崩溃了，即使降到最低，也依然是有影响的。
“就这样完全收敛，神魂大概还能再坚持一年半左右……”
林越很快就估算出了自己的大限。
之前还出手了十二息多点，否则正常他是可以坚持两年零六个月的。
若是还有高品质的道心奇宝，或许还能坚持更久。
还能全力出手十八息左右。
“原来如此，内天地的这几处架构有问题，所以我的神魂才会崩溃？”
林越内视己身，也逐渐找到了内天地的问题所在，心中又有了些新的想法，今后可以再试着创出新的内天地修行法。
此时，他的神魂已经与内天地完全合一，神魂和内天地彻底定型，即使再创出完美的内天地修行法，也没法再完善内天地了，神魂的崩溃在所难免。
如今，已经是无法挽回的局面。
但……
如果有机会重塑神魂的话，内天地也能重塑，到时候他也能用新的内天地修行法，再一次开辟出完美的内天地。
“轮回果，真神出手……”
林越在心中默默思索着，“除了这两种方法，或许夏侯狩合道阶段的记忆之中，也有重塑神魂的方法，不过……他是因为去了旧日，才重塑了神魂，或者也与真神有关？”
但不管怎么说，这总归是一个希望。
只是他现在也不敢沉浸在夏侯狩的前世记忆之中，否则一旦被道祖发现他的状态不对，那就麻烦了。
“等着……下一次秘密的时间应该就快到了。”
林越闭着眼睛，暗自思忖：“我已经蜕变到入圣层次，先天神通也都再次蜕变，倾听到高等级秘密的概率也更大了，还有九死无我……”
生命只剩下一年。
每一瞬，都是在逐渐逼近死亡的倒计时。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急。
只能耐心等待。
静默中，他体内的六足青铜大鼎，也在缓缓旋转着。
……
时间一天天过去。
而大雍国境，已经逐渐陷入了一片混乱。
帝鸿城。
皇宫，帝鸿殿内。
“民心的流失已经难以逆转。”
太子站在御台上，淡声道：“没有夏王给予申辩权，这几天那神梦使者越发肆无忌惮，与其如此，不如早些灭世。”
“早些你能想到妖族的这些手段？”二皇子微微摇头。
“两忘城有太多修行者进入了大雍，他们打着两忘城的旗号，四处作秀拉拢民心。”
太子低沉道：“我要清除他们，你却不答应？这样下去，民心会彻底流向两忘城，国运很快就会跌破到五成之下，到时候星主破阵，妖族直入大雍，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一旦两忘城的修行者身死，那神梦使者就会将此归咎于大雍的罪责。”
“那又如何？”太子说道：“我让传天官出手，传天官又不会被真实梦境处刑，无凭无据的事情，不过是扯皮罢了。”
“但这样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二皇子说道：“大多数人本就是这样无知且愚昧的，这个国家这些人……若是不真正痛一次，是不会明白的，正好……趁此机会让妖族攻进来吧。”
“你越来越疯了。”太子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夏王到底怎么样了？我已经搜遍了大雍国境，但并未发现那群星神殿，果然也是超越天道的存在。”
二皇子沉默了一下，说道：“不知道，但他能活到今天，我相信他能化险为夷。”
他缓缓转身，目光投向了远方：“只要他能活着出来，等待妖族主力攻入大雍之时，他才有机会去妖族腹地，开启那阎浮世界……”
“你这疯子……”
……
群星神殿。
“夏王殿下。”
道祖缓缓叹息一声，“如今已是第七日了，只剩下最后一日，你还没考虑好吗？”
闭目盘膝了足足七日的林越，终于睁开双眼，转头看向道祖，神色淡漠地开口道：“考虑好了，我准备试试那三道上等机缘，不过……有一件事还需要你帮忙。”
“哦？”道祖当即问道：“何事？”
“很简单。”
林越看着他，诚恳地说道：“我想问道祖借一件东西。”
“什么？”道祖说道：“殿下尽管说。”
林越笑了。
“那就太好了，我想要的就是……”
林越的眼神瞬间归于冰冷：“你的命！”
话音未落，一道狂暴的刀光骤然爆发而出，当即化为滚滚的滔天星河将道祖笼罩在其中，疯狂绞杀。
杀意迸发之下，他手中战刀连连挥动，体内的混沌天地也运转到了极致，斩出一道又一道星河，将道祖重重包围。
“夏王殿下！”
道祖皱起眉头，叹息道：“老道这些天从未对你动手，只希望殿下恢复，你这是何必呢？”
“哈哈哈……”
这一刻，林越的大笑声陡然透过神念响起：
“神梦使者不愧是你的第三元神，果然和你同样虚伪！还真以为我不知道？
“那三道机缘只有一道还没人取走，其他两道都是空的，你不过是想利用我取走那道机缘罢了！
“正好还能让我在考验中自耗神魂，一石二鸟？
“怎么？
“你觉得我为了活下去，就能放过你吗？呵……你太小看我了，不过是一条命而已！”

第175章 神主
一道道狂暴的刀光星河汹涌而来道祖脸色骤然一变，体表立刻浮现出一道道灰蒙蒙的气息，瞬息间化为符印结界，全力庇护着自身。
更有清光弥漫开来，化为天地领域试图束缚住林越。
然而，那一道道浩瀚汹涌的刀光星河肆意席卷之下，弥漫在神殿内的清光瞬间变粉碎消散，恍若被大风吹散的山雾一般。
“这威能……怎么可能？”
道祖震撼地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
这一道道刀光尚未及身，就已经让他心中生出大恐怖！
也就是说，每一道刀光都能威胁到他的生命！
可是，就在六天前，这夏王还只是与他的实力相当，在他的阻拦下，杀一个魇妖神都极为困难。
一个强行合道的人，怎么可能实力突然暴涨这么多？
“难道是神器？但他和神器都没彻底融合……而且，他也没有炼出神体，怎么会……”
道祖有些无法理解了。
他原本还没把这位夏王太放在心上。
毕竟，他一气化三清，本尊身为道祖，第二元神化为前朝国师，第三元神化为永夜天尊，掌握了足足三条证道的逆天之道！
虽然三条逆天之道也未能融合出部分终极之道，但也让他比很多证道强者更强大，而且即使没有夏鸿氏血脉这等优势，也炼出了完美的神体，实力之强可想而知。
即使他在这群星神殿无法使用神器，他也有绝对的把握抗衡这位夏王。
更何况，对方是强行合道，战斗就是自损神魂，他又岂会在意？
若非是为了这群星神殿的最后一道上等机缘，他早就动手了，哪还会等到现在。
但……
他也没想到这个夏王居然还隐藏着这等惊人的实力！
“轰！轰！轰！”
刹那间，一道道浩瀚的刀光星河已经将道祖卷入了其中，刀意疯狂绞杀之下，道祖体表的符印结界也开始寸寸碎裂。
即使是他钻研不知多少年，以三种逆天之道融汇而出的符印，也完全挡不住这可怕的威能！
“差距太大了……”
眼看着符印疯狂破碎，道祖有些绝望了，不由得在心中叹息：“我本就推算不了这些天机难测之人，六天前的他，还没有这样的实力，当时就应该全力斩杀他……”
他这一生，只追求大道，其他事都可以往后放。
大道是为终极，他就创出一气化三清法门，三大元神尽皆证道。
大道在永夜，他亦是义无反顾地主动走向那无尽漫长之夜。
他掌握三种逆天之道已久，但始终无法融合出部分终极之道，无法靠近真正的大道。
只欠缺一个契机。
或许，群星神殿的上等机缘，就是这个契机？
他也不知道，但他想试试。
大道也许就在眼前，即使是他，也难以保持淡然了。
“终究是……”
一条条浩荡星河聚拢如一，发出滔天的咆哮，瞬息间，道祖已然被无量刀光彻底淹没。
仅仅数息时间，道祖的符印和护身手段就彻底粉碎，元神也被搅碎，只剩下不朽不灭的神魂被莫测的轮回吸走，消失无踪。
“呼……”
刀光消散，林越立刻收起战刀，尽力收敛内天地，这才长呼一口气。
此时，他的神魂更加趋近于崩溃了。
“又花了五息时间，接下来……若是全力以赴，估计十三息左右，神魂就会彻底崩溃消散了。”
林越的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因为神魂的损伤，透着千疮百孔的虚弱感。
每一次动用内天地之力，他的神魂就会多一道裂纹，随着裂纹越来越多，终有一刻会彻底崩溃的。
杀道祖之前，若是不动用内天地，他就只能再坚持一年半了。
剩下十三息全力以赴的时间，若是换算成不动用内天地的寿命——
大概一年多一个月左右。
“道祖的储物之宝？”
林越看到道祖陨灭之处正有一只布袋模样的储物之宝正在下落，当即操控天地之力将其抓了过来。
仅仅是操控天地之力，几乎不影响神魂。
不过，仅凭操控天地之力的这点威能，也就灭杀一般入圣罢了。
“没半神器？”
林越探查着道祖的储物之宝，并未发现有多少珍贵的宝物，最多也就绝品灵宝罢了。
并未携带半神器，其他宝物对他也是可有可无。
“咦？”
林越忽然发现了一个玉盒，将其取出来之后，打开一看，赫然是一株青蓝色的奇异花卉，散发的特殊气息让他濒临破碎的神魂都有些舒适感。
“这是……忘川青兰？”
林越有些惊喜地打量着这一株奇异的花卉，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他查过很多关于道心奇宝的典籍，对于道心奇宝也算是颇为了解了。
这忘川青兰，乃是上品道心奇宝。
与他曾经给百里凤至服用的大愿果实相比，可能略逊一筹，但也是很不错了。
对于正常神魂完好的入圣强者而言，足以推迟大限三百六十年。
“也能修补神魂，应该越早服用效果越好。”
林越沉吟了一下，随即将这忘川青兰收了起来。
内天地导致神魂趋近于崩溃的过程，神魂内部的创伤也变得越来越多，崩溃前的那一刻，神魂的创伤要多不知多少倍。
若是一开始就服用，神魂出现一个创伤，忘川青兰的力量就修复一次，效果自然最好。
现在神魂所受的创伤比一开始多出了太多，效果也要差很多。
所以，这种状态下，他自然也不会浪费这忘川青兰。
“只剩下最后一日，就要被这神殿驱逐出去了。”
林越沉吟了一下，“夏侯狩在合道阶段的记忆未免也太庞大了，不知道要接受多长时间，一旦沉浸在记忆中，说不定这一天就过去了……”
他能模糊的感知到，夏侯狩合道阶段的记忆有多么庞大。
毕竟，夏侯狩从强行合道到几十年前证道妖神，足足经历了一千多年的时间。
一千多年的记忆，想要全部接收的话，以他的元神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若是错过了今天，就得放弃这机缘了……”
林越眯起眼睛，抬头看向无尽星空之中那颗最为耀眼的星辰。
在来到群星神殿的第二天，他就得到了关于群星神殿的秘密，一个八响级秘密——
“你知道吗？这座群星神殿乃是旧日之主所创的第七座神殿，历经永夜大劫，又在旧日世界被古神占据多年，而后被夏侯狩送给妖族之后，漫天星辰的机缘几乎都已经被取走，只剩下最后一颗蕴含上等机缘的星辰始终无人成功，其中潜藏着孕育本命神器的太古宝物，合道层次必须有证道层次的实力，才能通过考验，而证道层次必须有原太子或二皇子那等神主之子层次的实力，方可通过考验。”
这就是群星神殿最大的秘密。
仅剩这一道机缘，妖族、道祖显然都无法通过其中的考验，取不出其中的宝物。
所以，林越确定了其中没有轮回果之后，自然立刻就放弃了。
即使真的有，他也会尽量拖延时间，先杀了道祖再进去。
至于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证道层次的实力，才能通过？让不让用神力和神器呢？”
林越若有所思，指尖微微一动，顿时浮现出了一滴灰蒙蒙的神力。
这不是他从皇后体内得到的弱化太初神力。
而是这些天以太初炼神鼎调配出来的‘伪太初神力’。
想要调配伪太初神力，需要六种神力以精妙奇异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他也要借助太初炼神鼎才能做到。
在封王的那天，他就已经在太鸿殿内的二十四颗神心之中，各自吸取了十滴神力。
其中六种神力，各自消耗三滴，就能调配融合出一滴伪太初神力。
这伪太初神力比之前的弱化太初神力，可要强太多了。
原本他借着神器半神器，也就和空手的道祖相当，道祖炼出了完美的神体，即使空手也能和他对抗。
但他一催动伪太初神力，战局立刻就变成一面倒的情形。
仅仅消耗两滴伪太初神力，就灭杀了道祖。
“只剩下最后一滴伪太初神力，在出去之前，得节省点使用。”
林越仰头看着无尽星空之中最耀眼的那颗星辰，沉思了半晌，还是做出了决定。
“罢了，这等机缘，下次再碰到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不能错过。”
他深吸一口气，当即催动天地之力飞向了那颗星辰。
似乎感知到他的靠近，一道巨大的光柱顿时从那耀眼的星辰之中投射了下来，将他笼罩在其中。
……
天地变幻。
林越已然出现在了一片无尽的白色大地上，一眼望去尽是白茫茫，似乎无边无际。
“这里是……”
忽然间，一个分不清男女的淡漠声音忽然响彻世界：
“合道层次，神魂气息为三十四岁，可接受考验，注意……考验禁止使用半神器、神器等外物，只可使用神力。”
下一刻，无边的白色大地陡然颤抖了起来，裂开了一道又一道如深渊般的巨大黑色裂缝。
数不清的黑色蝴蝶从深渊之中飞了出来，恍若无尽的黑雾弥漫。
仔细看去，那无数蝴蝶的身体赫然是一只只猩红色的眼球，翅膀则是纯粹的黑色。
“吼……”
无数蝴蝶彼此聚拢在一起，似乎化为了一尊倚天拔地的黑色巨人，身高万丈，仰天嘶吼。
“好强的气息……”
林越微微皱眉，“不让用神器，还要求证道层次的实力才能过？什么算证道层次？”
什么神力都没炼化的证道强者，与太子、二皇子都是证道强者。
这差距可就大多了。
但，他也只能尽力了。
“希望别死在这里吧……”
林越深吸一口气，体内仅存的那一滴伪太初神力顿时爆发，开始催动内天地的本源，以这等强大的神力运转内天地，内天地爆发的力量也更强。
“试试看……”
刹那间，林越已经化为一抹流光穿破虚空，瞬间来到了那庞大的黑色巨人面前，催动内天地的无尽力量，倾尽全力一拳打了过去。
然后——
“轰！”
伴随着恐怖的威能爆发，无尽的压迫如飓风般扩散而出，空间被这力量震荡出浪潮般的起伏波纹。
那黑色巨人的反应似乎有点慢，才只是刚刚抬手而已，就被林越这一拳轰中了。
“轰！”
无数蝴蝶凝聚成的巨人瞬间粉碎，整个崩溃化为灰烬，被无尽飓风一吹，当即消散无踪。
“嗯？”林越不由得一怔，“这么弱？”
这黑色巨人的气息看似很强，但防御似乎全凭本能，根本没什么玄妙的技巧可言。
与他以终极之道为核心，大巧若拙的这一拳相比，境界天差地别。
“怎么回事？”
林越愕然，“难道后续还有考验？”
就在这时——
“考验通过。”
那分不清男女的淡漠声音再次响起，在天地间回荡。
“就这么结束了？”林越这才确认，“居然这么简单？”
他连忙收敛内天地，这一拳只是略微消耗一丝神魂而已，影响很小。
毕竟，即使是聚集力量的全力一拳，他在一息间也能打出不知多少拳了。
“年轻人。”
一道天光投了下来，化为一个戴着诡异面具的黑袍人，那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看着林越，眼神中满是感叹。
“你是？”林越看向来人。
“我是这颗星辰的灵。”面具黑袍人笑道：“很多年没见过你这般优秀的天才了，你是以终极之道强行合道的吧？”
“是。”林越微微点头。
“难怪你觉得这考验简单。”
面具黑袍人摇头道：“这考验的难度大约是证道层次的底线，无尽深渊之蝶的集合体，大概相当于最弱的证道层次。”
“最弱的？”林越微微挑眉，“确实很弱。”
“正常来说，掌握部分终极之道，并且道、修行法都圆满，再炼出一部分神体，就有可能通过这考验了。”
面具黑袍人感叹道：“而你不仅是终极之道，本就不亚于证道存在，更是炼化了神主级别的神力，通过这考验自然是毫无难度。”
“神主级别的神力？”
林越闻言，顿时想起了群星神殿秘密之中提到的‘原太子和二皇子那等神主之子级别的实力’。
神主？
“就是掌握了多种天地权柄，开辟出新权柄的神灵，比如众星，比如轮回。”
面具黑袍人说道：“这等神主的神力亦是由多种神力融合而成，比起天地自然诞生的神力要强得多。”
林越恍然。
伪太初神力，的确是六种神力调配融合而成，不过它主要是具备着太初之力的特性。
不过……
轮回也是新开辟出来的权柄？
这么看来，难怪说神皇比一般神灵更强大，原来神皇在转生之前就是神主级的神灵？

第176章 破阵之时
“真可惜……”
面具黑袍人惋惜地看着林越，叹息道：“你才三十四岁，就已经创出这般接近完善的终极天地，若是多给你一些时间，说不定你真的能成功合道，只可惜……如今你神魂已临近崩溃，时日无多……”
这么看好我，还不想法子救救我？林越暗自嘀咕。
他忍不住问道：“这群星神殿之中，有轮回果这等重塑神魂的宝物吗？”
“轮回果？”
面具黑袍人轻轻摇头道：“轮回果乃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存在，每个时代都只能孕育出那么一颗罢了，而群星神殿足足有十二座，怎么可能有轮回果？”
林越早已知道这上等机缘是所谓的本命神器，只是不甘心，所以才特意问清楚。
“除了轮回果、真神出手，还有其他重塑神魂的方法吗？”林越追问道。
“有。”面具黑袍人点点头，说道：“太初之子出手亦可，重塑神魂本质上是从无到有，太初之子亦或是真神都能做到。”
“……跟没说一样。”
林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他也明白这星辰之灵的意思。
修复神魂，就是让神魂从残缺逐渐恢复到完整的过程。
而重塑神魂，则是让神魂彻底归零，再重新诞生。
这二者的难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强行合道造成的神魂崩溃，是因为神魂与内天地合一之后，两者不够契合，但内天地已经是神魂的一部分了，即使再怎么修复，内天地也不会改变，神魂依然会崩溃。
就像是扩散到全身的癌细胞一样，除了重开，已经没别的方法了。
再怎么修复，也是治标不治本。
只能重开。
“入轮回，转世重生也可以。”
面具黑袍人说道：“不过必须得是太初开辟的三大世界之一才行，除非你甘愿放弃终极之道，否则一旦失去太古人族的身份，便再也无法抵达终极了。”
林越叹了口气。
能够将种种感悟化为终极之道，关键就是因为太初的指引。
就像是画龙点睛的神来一笔似的，若无这么一笔，就始终差一分神髓，这一笔相当于是太初帮忙补上的。
若是轮回转世之后，不是太古人族了，那自然也会失去终极之道。
“当然。”
面具黑袍人又说道：“倘若你真的有机会进入那三大世界之一，一旦轮回转世，成了世界的一份子，基本上也就很难出来了。”
林越点点头。
这倒是没有出他的意料，那三大世界的人若是能够随意出来，那情况早就不一样了。
所以，他基本上也不会这么选择。
除非他能像当年父母一样，找一对夫妻一同进入，正好轮回转世成腹中胎儿，出生前就回来。
但这样的操作也没法实现。
第一，他虽然有阎浮之匙，但只能让他一个人进入阎浮世界，没法带一对夫妻进去。
第二，他也没法控制轮回，无法精准投胎。
“夏侯狩当年是用什么方法呢……”
林越若有所思，但眼下不是接收其记忆的时候，只能等回到帝鸿城之后再说。
“神魂崩溃，我帮不了你。”
面具黑袍人一挥袖袍，说道：“但你毕竟通过了考验，有资格得到这份大机缘。”
半空中当即出现了一滴青蒙蒙的液体，它看似不起眼，甚至没什么气息，但只是刚出现就让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似乎极其沉重。
“这是一滴‘天工造化露’。”
面具黑袍人说道：“乃是孕育本命神器的绝佳至宝，哪怕是神主之子甚至太初之子都是以此孕育出属于自己的本命神器。”
“本命神器？”林越疑惑道：“我知道本命法宝，可以随着自身成长而成长，半神器和神器也能随着随着修为的提升，发挥越来越强的威能吧？”
面具黑袍人摇头道：“你的神器和半神器，与你自身的道，真的完全契合吗？”
林越微微一怔。
的确。
每个人即使悟出同样的逐日之道、无量之道……也只是九成以上是相似的，但始终有细微的不同。
“本命神器，就是以你掌握的道为核心，甚至可以改变其中的神力，威能本就比同样的神器更强。”
面具黑袍人说道：“其次是上限，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神器和半神器增幅的威能上限，实际上就那么多，一旦炼出神体，半神器的作用基本就快到极限了，而对于神子而言，神器也基本到极限了。”
林越缓缓点头。
确实。
今日他动用伪太初神力，催动飞灵逐日等半神器时，已经隐隐感觉到飞灵逐日的承受极限了。
毕竟半神器只是证道存在以珍贵材料打造，是为了更好的发挥自身的道和力量，但终究有承受极限。
至于神器无量星空，虽然还远远没达到承受极限，但也是因为他还没有彻底融合这神器，无法发挥其真正的威能。
神器真正的威能，只有证道层次的实力，完全认主，彻底融合神器之后，才有可能发挥出来。
据说——
妖族十二始祖，尽皆执掌神器。
在夏侯狩出世之前，妖族始祖只是勉强初步炼化神力，但凭借神器，就能和道祖佛祖不相上下。
道祖佛祖都是炼出神体的证道存在，加上半神器加持，但实力也就和十二始祖相当。
幸好总殿主也有神器，甚至人祖、人皇也在暗中震慑，才和妖族僵持住。
“本命神器与你说的本命法宝一样，同样可以随你的境界而起。”
面具黑袍人说道：“你的上限就是它的上限，以你的道为核心，以你的神魂为灵性，以你的生命为器身，只要你够强，它完全有可能成长为传说中太初之子执掌的终极神器。”
终极神器？
林越若有所思。
但他心中倒是没什么波澜，即使本命神器再好，他也得有命用才行。
“收下它吧。”面具黑袍人说道。
林越当即取出一个灵宝玉瓶，将这滴天工造化露收了起来，随即问道：“这天工造化露该怎么用？”
“两种方法。”
面具黑袍人说道：“第一，它能吞噬珍材，只要你给它足够的珍材，再灌输心血、神力，慢慢打磨定型，最终辅以你的道，就能诞生出你想要的本命神兵。”
“要多久？”林越问道。
“用不了多久，快则数十年，慢则数百年吧。”面具黑袍人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不过，你确实耽误不起。”
他当即说道：“那还有第二个方法，就是以一柄完好的神器为胚胎，让天工造化露渗入其中，辅以心血和神力，你可以将神器核心的道，修改成自己的道，这样的话，只需要数日时间就能将其变成本命神器了。”
“哦？”林越沉吟了起来。
“当然，第二种方法也无法打造出你最想要的神器。”
面具黑袍人说道：“而且，必须是你已经完全认主，与你已经彻底融合的神器，你才能用天工造化露将其化为本命神器，但神器择主的要求，一向都很苛刻。”
林越不由得微微摇头。
他也就无量星空这么一件神器罢了。
而且还没能完全认主。
非得以这神器战死之后，才能与之彻底融合，要求确实够离谱的。
“永夜降临，永夜之中应该已经不存在神灵了吧？”
面具黑袍人说道：“你若是想重塑神魂，多半得去那三大世界，也许还有机会得到轮回果，或者求见某位太初之子。”
林越没说什么。
永夜降临之后，太古神灵确实纷纷陨灭，就连神皇也不知被哪位皇子杀了。
北园山野的那位太古神灵，还要求一颗太古神灵的神心才愿意出手。
太鸿殿的那二十四颗神心，那都不是太古神灵留下的，只是用来储存神力的而已，没法用来交易。
不过……
神皇的神心呢？
林越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不过，从二皇子的言语来看，似乎从未考虑过与北园山野的太古神灵交易？
“出去之后就知道了。”
林越当即收起天工造化露，便离开了这颗星辰，在群星神殿内静静等待了起来。
……
无尽的长夜弥漫在天地间，闪电时而划过，带来瞬息光明。
但一切闪电都比不过永夜中央那庞大无比的大雍神阵，恍若一颗落在大地上的巨大光球，却又被永夜压制了光明。
大雍神阵，西北方向，万里之外。
一片有些荒芜的平原上。
夜色中，闪电的瞬息光芒，刹那间照亮了这片平原。
平原之上，那是一望无际的妖族海洋，那是数以千万计的妖族大军，划分为十二片区域。
每一片区域都是数百万形象各异的妖族大军，在一名名妖圣的带领之下，严阵以待，遥望着大雍神阵。
而天空中，则是凌空站着数十道身影，个个都散发着令天地臣服的滔天气息，仅仅是威压，就让下方数千万妖族大军沉寂。
赫然是妖神甚至妖族始祖这等存在。
天妖祖身穿纯黑色战袍，凌空而立，恍若与永夜融为一体，双眸则是静静地注视着万里外的大雍神阵。
“天妖祖。”
一名背负着龟壳，皮肤呈现岩石色泽的妖祖缓步走来，“大雍国运已然下降到五成以下，那星主准备何时破阵？”
“再等等。”天妖祖淡声道：“大雍国运也不过刚刚降低到人族气运的五成以下，此时动手也不太稳，再降低一些，星主自然会动手。”
不远处，一名眉心生有火焰神纹的妖祖开口道：“待大雍神阵被破，还需要攻破帝鸿城的阵法核心，才能令这大雍神阵彻底崩溃，否则太子借助天道威能起码还能护住京州。”
天妖祖淡漠道：“无妨，先占据大雍其他十八州，挑选人族之中优秀者化妖，禁止人族繁衍，等待百年之后，人族气运还会再降不少，这百年里就将大雍京州彻底封锁，京州无法抢夺其他十八州的天地元气，修行环境本就会变得恶劣，再没了外部的修行资源供给，大雍修行者也会变得越来越少。”
他目光一扫诸位妖祖妖神，说道：“这注定是经历百年甚至更久的消磨战，诸位切记莫要心急，只要我等步步为营，必定大获全胜。”
一位位妖祖妖神闻言都颔首微笑，表示同意。
“这次心急，本就是因为大雍出了一个有望掌握终极之道的夏王，否则也不必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计划如此顺利，想来魇妖神以及道祖已经除掉了那夏王。”
“没想到那四皇子就是相助我妖族之人，可惜了，他终究还是没逃出来……”
“他似乎是故意送死的，否则二皇子等人也不会轻信他留下的东西，恐怕得等到我等封锁京州，修行环境变差之后，才会愿意让那夏王使用旧日之愿吧。”
“可惜……这等人物，我等却无缘一见。”
“幸好有他，才能保住魇妖神，正好我等攻入大雍之后，魇妖神和道祖也能安稳从群星神殿出来。”
一个个妖神妖祖都忍不住感叹起来。
天妖祖沉默了半晌，又淡声道：“在彻底封锁京州之前，妖国和两忘城那边也要注意。”
“不必担心，妖国木妖祖和梦妖祖掌控世界树，即使是二皇子也不可能潜入，更别说他已经自身难保。”
“两忘城也有凤妖祖、曦妖祖与数名妖神坐镇。”
“大雍除了太子和二皇子，其他人都不可能对妖国和两忘城产生丝毫威胁。”
“几十年前那个夏鸿峰若是证道了，或许还有些威胁？”
“无妨，从坤妖祖借助旧日之宝推算的结果来看，那夏鸿峰似乎遭了大劫，如今怕是已经身死。”
“呵……人族就是喜欢内斗啊……”
……
大雍国境内。
烈日炎炎似火烧，万里无云万里天。
凉州，一道纯白色的身影凌空站在天盖之下，沉默地俯瞰着下方的大地，注视着大地上的诸多生灵。
那赫然是一个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不仅皮肤白皙，一头长发亦是银白色。
星主。
“是时候了，人族，去你们应该去的地方吧……”
下一刻，星主向前迈出了一步。
与此同时，他已然分出了足足三百六十道同样白衣如雪的身影。
三百六十道星神化身已然消失不见。
一步，已是万里。
除了京州之外的十八州，各自出现了二十道星主的星神化身。
每一个星主都循着虚空波动，遁入了一处连入圣强者难以察觉的隐秘所在。
那是黑暗中一根根深入大地的巨大铜柱。
三百六十根铜柱，便是三百六十处大雍神阵的阵基。
“无人守护阵基？”
远在凉州上空的星主微微挑眉，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惊讶。
就在这时——
天空中缓缓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那是一只天盖般的眼球。
一道天光投射了下来，化为身穿玄衣冕服的太子。
与此同时，坐在轮椅上的二皇子也出现了。
“哦？”
星主的唇角泛起一抹笑意，开口道：“看来两位都已经准备好了？”

第177章 妖族入侵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们大概明白。”
二皇子静静地看着星主，说道：“我知道劝不动你这样的人，也知道你并非是厌恶我等永夜人族，但你真的觉得这样做，人族会更好吗？”
星主笑了笑，反问道：“难道你觉得人族这般像傀儡般的苟活，还有意义吗？”
“这不是我等的选择。”二皇子缓缓道：“倘若父母是举世皆敌的罪人，难道自己就不活了吗？我等已经降生于世。”
星主淡然道：“你等证道强者挣扎求生，其他人停止繁衍，不就好了？”
“生命的意义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二皇子微微摇头。
“不必多言。”
星主平静地笑了笑，说道：“你等若是能杀我，就尽管杀，若是能拦住我破阵，也尽管阻拦。”
太子和二皇子都没有说话。
天机难测之人，本就难杀，这星主所证的道和修行法都极其特殊，更有一件很诡异的神器。
无论是太子还是二皇子都奈何不了星主，否则又岂会来谈话？
“星主。”
二皇子忽然说道：“神皇说过，你是来自于旧日的太古人族转世，你想回去……对吧？”
“所以？”星主看着他，“那个混乱疯狂的世界，我也没有多么留恋，即使回不去也无妨，我更想解救这永夜的人族。”
“你认为是解救，那就随你吧。”
二皇子说道：“但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将来或许能让你回归家乡。”
“交易？”星主看着他，“说来听听。”
“你对林越示好，应该也是在赌吧？”
二皇子说道：“有朝一日，他也有可能进入旧日世界，到时候你总归会拜托他做些什么，对吗？”
星主平静道：“不错，但仅仅为此，我不可能帮你大雍。”
“只是两个很简单的要求，你一定能做得到。”
二皇子说道：“我知道你掌握了虚空神心，可以提炼出破界石，给我一颗破界石，然后在大雍神阵之中留下一个虚空蛀孔就够了。”
星主沉吟了半晌，说道：“虚空蛀孔的另一端连接在何处？”
“大雍神阵之外即可。”二皇子说道：“就这两个要求……你应该明白，这也是在帮你。”
“好吧。”
星主忽然笑了，说道：“反正也不算是在帮你们，我倒要看看大雍还能挣扎多久。”
他轻轻竖起一根手指，“那就破裂吧。”
刹那间，大雍除了京州以外的十八州，大地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断裂了，整个大雍的天地在这一刻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然后，明朗的苍穹陡然碎裂了，遥远的国境线也发生了变化。
那耀眼的大日迅速隐退，无尽的夜色从国境线之外，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侵蚀而来。
所过之处，皆为黑夜。
这片被日月眷顾的大地之上，阔别千年的永夜终于再次降临。
天地元气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对于绝大多数大雍子民而言，日月并不值得稀奇，永夜更是早已变成传说，但如今却又回到曾历经数万年的黑暗时代。
“终于……”
星主叹息道：“未曾经历过长久黑暗的人，又岂会懂得光明的重要？”
太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二皇子虽然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是有着一抹化不开的悲哀。
“二皇子。”
星主轻笑道：“神阵破碎，你也不必再时刻驱逐永夜了，现在可以轻松许多了吧？不过，日月确实令人向往，如今也就京州还有日月存在，哪天我若是想念了，或许还会去京州做客呢。”
说话间，他又笑着看了太子一眼：“不过……太子应该不会欢迎我吧？”
太子却是忽然淡漠道：“你错了。”
……
无尽永夜。
大雍神阵之外万里的平原上，数千万妖族大军严阵以待，遥望着那庞大而明亮的大雍神阵。
忽然间——
那庞大的光球状神阵陡然整个破碎了，迅速黯淡下来，瞬息间就被无尽的永夜吞没殆尽，恍若被泼墨遮掩的画上骄阳一般。
这一刻，天地元气如潮汐一般波荡起来。
“破……破碎了！”
“大雍神阵居然真的破了？”
“哈哈，大雍这等天地中央所在的福地，终于要归我妖族了吗？”
“听说大雍京州借助神阵吸走了其他十八州之地的天地元气，所以才孕育出那么多人族修行者，现在嘛……哈哈哈……”
“都安静些，听从妖祖的命令。”
“好怀念人族精气的滋味……那些有罪的人族我等就可以吞噬精气，没错吧？”
“我还没尝过呢，都注意点，妖祖说过禁止随意杀人。”
“只是吞噬一些精气而已，不一定要杀。”
“听说与人族生下半妖，也能更容易化妖，似乎有奖励？到时候多抓一些人族修行者。”
数千万妖族大军都有些兴奋期待了起来，跃跃欲试地望着已陷入黑夜的大雍国境所在。
高空之中。
“星主动手了。”
天妖祖遥望着大雍，沉声道：“即刻出军，我等只需要随军保护，莫要被人族偷袭这六千万妖族儿郎就够了，待京州封锁，即可分散全军管控大雍人族。”
“切记，修行者尽量活捉，且不可随意屠戮人族凡俗。”
天妖祖目光一扫诸位妖神妖祖，当即挥袖道：“出发吧。”
……
……
群星神殿内。
林越盘膝坐在星空之下，闭着眼睛，尽力收敛内天地的同时，也在默默推演着内天地修行法。
如今他的神魂只能再坚持一年出头，任何一点时间都很宝贵。
一天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
忽然间——
“七日已过，你可以离开了，鉴于你已取得群星机缘之一，今后亦可随时出入此间神殿。”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神殿内响起。
与此同时，一尊巨大的门户缓缓浮现在星空之下，向他敞开了一道缝隙。
“哦？不是强行驱逐？”
林越微微挑眉，他原本还以为是时间一到，神殿就会将他驱逐离开呢。
不过，这神殿内的星辰之中，机缘也已经被尽数取光了，是否还能进来，倒也没多少意义。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林越站起身，当即驾驭天地之力飞向了神殿大门。
一出神殿的大门，眼前的天地便变幻了起来，他的神念也能感知到许多熟悉的联系了。
比如天下令连接的天下楼，皇族印连接的皇族秘地等等。
不过，二皇子留在他身上的部分元神消失了，恐怕是在被传送到神殿之前，就被神殿提前排斥出去了。
在群星神殿内，断绝一切联系，内外无法感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嗯？”
林越刚刚飞出神殿，却是不由得愣住了，有些吃惊地看着周围。
“黑夜？不……这是永夜！”
大雍的夜晚虽然看不到太阳，但晚上也是有月亮和繁星的。
而且也只是普通的夜晚，并无特殊之处。
而现在，林越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周围夜色之中那种神秘的力量，让他感觉到了熟悉的亲和。
这里明显就是永夜！
“这里……”
林越皱起眉头，仔细观察着周围：“这明明是大雍国境内，大雍神阵已经破了？”
永夜对他这个太古人族根本没有丝毫阻碍，以他现在的实力，轻轻松松就能看到极其遥远的地方，自然一眼就确定这里是大雍的炎州地界了。
而群星神殿，就隐藏在旁边这座大山的山腹之中。
“嗯？还有妖族？”
林越现在神魂趋近崩溃，也不想释放神念，但仅凭目力就看到大雍之中已经出现了不少妖族。
妖族居然已经闯入大雍腹地深处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随即转头看向旁边的大山。
以他的目力，可以清楚地看到这座大山腹内的那座群星神殿。
这座神殿并不大，从外观看来，仅仅方圆百丈罢了，只是内部别有乾坤，而且与天地融为一体，很难发现其存在。
“这群星神殿是妖族藏在这里的吧。”
林越沉吟了一下，当即伸手一抓，略微调动内天地之力，顿时将整座山连同其中的神殿，一起收入了太初炼神鼎的储物空间内。
这群星神殿明显是妖族妖圣带入大雍的，连妖圣都能收，他自然也能。
虽然神殿内没有机缘了，但用来躲藏也不错。
“先回帝鸿城。”
林越当即决定先回家看看。
就在这时——
“咦？”
只见一片乌泱泱的黑云从天边迅速飞来，停留在了不远处。
那赫然是一支足足由数十万妖族组成的大军！
数十万妖族大军，最弱也是打破天关的修行者层次，此时更是借助这奇异的黑云，将数十万妖族的气息完全连在一起，那庞大的气机已然锁定了林越。
林越转头瞥了一眼。
数十万妖族，大部分只是打破五行天关，少部分打破了四象天关，极少数是打破三才天关的妖王。
至于妖圣……一共八大妖圣，为首者从威压来看，似乎是一逆天妖圣？
从这阵法般的黑云来看，数十万妖族联合的威能，至少能轻松镇压逆天入圣存在吧。
“这座山居然没了？人族强者？”
为首的逆天妖圣身上可见青金色的鳞片，似乎是妖龙族之中的王族。
此时这龙族妖圣正有些惊讶地打量着林越，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哈……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个人族入圣？气息这么弱，是在这里养伤吗？真可怜……莫非你方才是收起了自己的洞府，打算逃走？”
说话间，无边的黑云已经弥漫开来，将天空笼罩，无形的威能也锁定了林越。
他的气息确实只是入圣层次，而且因为神魂的关系，气息还有些孱弱，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重伤未愈，可怜的人族入圣。
“太晚了，化作我的功勋吧。”
那龙族妖圣当即大笑着挥袖道：“给我镇压他，我要活的……”
就在这时，他发现这年轻男子模样的人族入圣，忽然抬起头，眼神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仿佛在看一群无聊的蚂蚁。
“轰！”
无尽的狂风陡然凭空迸发而出，化为灰蒙蒙的飓风，顷刻间就弥漫了苍穹，携带着恐怖的威能，呼啸着横扫而过。
弱小的妖族根本反应不过来。
而反应过来的妖圣们，却是立刻就意识到这狂风的恐怖，脸色纷纷变得苍白无比，眼神更是瞬间从戏谑化为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都明白——
踢到铁板了！
“不……”
“都一天了，这十八州怎么会还有证道强者？”
“我居然会死在这里！不！”
“前辈！放过我，我们就当没看到你！”
这一刻，一个个妖圣都陷入了绝望。
然而，林越自然不可能理会。
“呼——”
数十万妖族大军在这狂风面前，脆弱的就像是灰尘一般，瞬间化为最细微的齑粉。
风过，尘散。
烟消云散，永夜弥漫的天空再次恢复了寂静。
林越瞥了一眼，瞬间消失无踪。
虽然动用内天地会损耗神魂，但也就耗损那么一丝而已，比起通过群星神殿的考验时，神魂的耗损要低得多。
妖族入侵大雍，他都不用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正好要避免被发现，他自然不会留活口。
过了数息。
两道流光以惊人的速度，从两方的天际飞遁而来，最终都停留在这片地区的空中。
赫然是两名妖神。
“怎么回事？数十万妖族大军瞬间灰飞烟灭？”
“即使是执掌半神器的入圣存在也做不到这一点，必然是人族的证道存在。”
“我感觉到了风的意境，大雍人族证道强者之中，擅长御风的……难道是三皇子？”
“妖祖们还没有彻底封锁京州，或许真是三皇子。”
“速速通知妖祖们。”
……
林越早就学了虚空之道，终极之道开辟内天地之后，虚空之道也被拔高到极高层次。
瞬息万里，不过一念之间。
虽然逐日之道更快，但超远距离挪移上，还是不如虚空之道。
同时他在挪移之前，气息也以终极层次的无相之道改变了，无相之道本就擅长伪装，如今更是比众生相的变化伪装能力强得多。
这方面，他就相当于是最擅长伪装的那类证道存在。
当然，虚空挪移、攻杀、防御等等方面，他也都相当于证道层次。
“京州正在被封锁？”
林越遥望京州的方向，翻手取出了皇族令，“先问问二哥。”

第178章 神主之子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当即出现在了林越的面前。
赫然是二皇子。
“十七弟。”
二皇子打量着林越，张了张口，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知不觉间，他的眼角忽然泛起了些许泪花，缓缓摇头道：“原本你是有希望掌握终极的，却因为卷入这场风暴沦落至此……是二哥对不住你。”
林越微微一怔。
以二皇子的心境，怎么会反应这么大？
他有些不理解。
但还是微微摇头道：“这也不能怪二哥，罪魁祸首终究是妖族，况且我还没死呢，二哥。”
二皇子没说什么，只是缓缓叹了口气，随即问道：“你可有从夏侯狩的记忆之中发现什么特别的方法，可以恢复神魂？”
“还没来得及查看。”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接收这段记忆要多久，当时还要从群星神殿获取机缘，所以就搁置了。”
“那你先回帝鸿城吧。”二皇子说道。
林越迟疑了一下，望着京州的方向说道：“妖族似乎已经开始封锁京州了？我若是现在回去了，还出得来吗？”
“不必担心。”二皇子摇头道：“已经提前为你做好准备了。”
他当即一翻手，取出了一枚令牌，说道：“如今大雍神阵已经缩小至京州范围，不过阵法之中留下了一道虚空蛀孔，连接着京州和神阵之外的永夜，你借助此令，即可找到那虚空蛀孔往返。”
“虚空蛀孔？”林越微微挑眉。
以他现在的虚空造诣，也能做到这一点，但没法太远。
“那虚空蛀孔是怎么来的？妖族应该是打算彻底封锁京州的，居然也封锁不住？”林越不由得问道。
“是星主。”二皇子说道：“星主在虚空方面本就证道超脱，还掌握了虚空神心，在虚空一道上，我人族和妖族之中都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他相比的。”
“星主？”
林越若有所思。
“你承他这份人情便是。”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你的神魂还能坚持多久？”
“全力战斗的话，大概能坚持十三息。”
林越说道：“若是尽力收敛内天地，估计还能活一年多点吧。”
“你的神魂若是在完整时期，你能坚持多久？”二皇子问道。
“全力战斗三十息吧。”林越说道。
二皇子思忖了一下，说道：“那你先回来吧，注意别被人发现。”
林越点点头，当即借助二皇子给的令牌，感应着虚空蛀孔的位置。
这虚空蛀孔就像是虫洞，或者说空间通道，一头在京州，另一头则是在大雍神阵之外的永夜，连接着虚空的两个点。
每一次挪移上万里，连续数次挪移之后，林越便找到了永夜之中的虚空蛀孔。
以他的虚空造诣，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虚空蛀孔还算稳定，但也只能容纳证道之下出入罢了。
“应该能支撑我穿行三四次。”
林越大概明白之后，便进入了虚空蛀孔之中。
随着空间变幻，迅速穿过了一段虚空长廊，林越的眼前就出现了熟悉的京州地界。
此时京州依然是大日高悬，并未被永夜侵蚀。
只是整个京州已经被一层无形的壁垒笼罩了起来，可见壁外就是无尽的永夜，还有着一道道贯穿天穹的锁链紧紧缠绕在壁垒上，将整个京州都完全封锁了起来。
而且……
京州的天地元气浓度明显比过去低了很多。
“变化很大。”
林越叹息一声，当即又一闪身，直接进入了帝鸿城。
他也没让人发现，直接挪移回到了自己的夏王府密室之中。
二皇子出现在静室内，轻声道：“十七弟，太子要取些东西，马上就到，你稍等一下。”
取些东西？
林越有些疑惑。
很快，玄衣冕服的太子便出现在了静室之中。
“收下吧。”太子面无表情地看了林越一眼，一挥袖袍，便有二三十个玉盒出现在静了室之中。
“这是？”
林越操纵天地之力探查了一下，不由得微微一怔，“七色心镜花？百心？万象雨霖？”
这些玉盒之内，赫然是三种上品道心奇宝，以及超过二十余种中品道心奇宝！
“下品道心奇宝对神魂崩溃并无作用。”
二皇子说道：“这些道心奇宝是大雍能够搜集到的全部了，应该能尽量缓解你的神魂崩溃。”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我在群星神殿杀死道祖之后，也发现了一上品道心奇宝，忘川青兰，加上这三种就是四份了。”
“不过，你暂时先别服用。”二皇子说道：“神魂越接近崩溃，服用这些道心奇宝的效果越差，最好是在你神魂状态最好的时候，再服用这些道心奇宝。”
“我明白。”林越缓缓颔首，将这些道心奇宝都收了起来。
“只能寄希望于夏侯狩的记忆了。”
二皇子说道：“希望能找出重塑神魂的明确方法，否则……”
他微微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叹息道：“可惜，神皇当年身死之后，他的神心已经用来和北园山野的那位太古神灵交易了，也找不出第二颗太古神灵之心，否则就可以请祂替你重塑神魂了。”
“已经交易掉了？”林越倒也没觉得意外。
他沉吟了一下，问道：“没有请北园山野的那位太古神灵出手灭妖族吗？”
二皇子摇头道：“祂不肯，而且知晓神皇被旧日之主重创之后，祂也不愿对妖族动手。”
“妖族这次入侵，可有伤亡？”林越问道。
“有些伤亡，但也还好。”二皇子摇摇头，“大多数修行者都已经提前撤入京州，妖族也并未屠戮凡俗，只是那些身在十八州范围的修行者被活捉或者灭杀了。”
“妖族……就这么强？”
林越忍不住问道：“就算妖族的妖神妖祖有不少，但也比不上证道的皇子公主吧？魇妖神就很弱。”
二皇子沉吟了一下，说道：“神皇之所以准备二十四诸天，就是用来和妖族平衡的，祂原本是希望皇子公主之中过半都能媲美妖族始祖，太子调动天道坐镇，我媲美天妖祖，即可达成平衡占据。”
“妖族始祖可以和三皇子五皇子他们比？”林越吃惊道。
二皇子摇摇头，说道：“准确来说，目前我人族之中，只有你师尊、长公主、三皇子，这三人能够和妖族始祖相比，五皇子、二公主都还要差不少。”
林越不由得皱眉道：“妖族十二始祖，都这么强？”
“十二始祖本就是上古各时代最强的人族天才。”
二皇子叹了口气，说道：“原本在夏侯狩尚未出世时，除了天妖祖之外，其他十一始祖顶多也就炼出神体的层次，而妖神更是可能连神力都无法炼化，只是最普通的证道层次，所以我人族才能与妖族僵持。”
“但那夏侯狩出世之后，借助那旧日世界，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妖族始祖们个个都凝聚了神心，且全部都执掌神器！”
二皇子低沉道：“那天妖祖更是一跃拥有了神主之子层次的实力，关键是还有一件本命主宰神器，仅凭一己之力就堪称是横扫一切了，人族之中无人是其对手，若非神皇降世，当时人族必定会覆灭。”
林越闻言，有些不懂地问道：“我听说过神主，也听说过神子，这神主之子是……”
二皇子沉吟了一下，说道：
“你应该知晓，神灵，即是掌握了天地间的某一种权柄，由这一权柄所诞生的力量，就是神力。
“而神主，则是掌握多种权柄之后，开辟出了新的权柄，接近于太初的权柄，这多种权柄诞生的神力融合之后，也要强得多。
“神子，即是所证之道与某一神灵的权柄契合，且炼化神力达到极致，足以凝聚神心的地步，这等层次也叫半神，已经足以继承神灵的神位权柄，所以被称为神子。
“神主之子，也就是以部分终极之道证道，而后炼化某种融合神力，直至凝聚神心，有资格继承神主的权柄神位。”
说到这里，二皇子顿了下，轻声道：“神皇在转生成人之前，就是太古传说中开辟出轮回权柄的神主。”
林越恍然。
若是不计算神器，他借助伪太初神力，现在也就是和正常炼出神体的证道强者相当。
若是神子没有神器的话，他倒是有把握仗着神器斗一斗。
但……
妖族始祖尽皆凝聚神心，且掌握神器，他自然不是对手了。
“我人族之中，也就长公主、三皇子，还有你师尊，称得上是半神实力，能够和妖族始祖斗一斗。”
二皇子摇头道：“论神器数量，我人族也是远远不如妖族，这一切都是从那夏侯狩进入旧日开始的，而且关键在于那天妖祖，本身实力就不逊于巅峰时期的我和太子，更有一件神主所炼制的主宰神器，这就很难了。”
“主宰神器？”林越隐隐能够猜到这神器的层次。
“神器，是以某种逆天之道为核心，辅以神力威能，而主宰神器，则是以部分终极之道为核心，辅以神主级神力的威能。”
二皇子轻轻叹息一声，说道：“差距之大，根本没法相提并论，对神主之子这等层次而言，神器已是无用，但主宰神器的作用却是大得惊人。”
林越微微点头。
他在群星神殿之中，还听说过太初之子的终极神器。
“神皇也是神主，他应该也留下了主宰神器吧？”林越问道。
“是有。”
二皇子有些无奈地摇头道：“但我和太子都不懂轮回之道，只能由长公主来使用神皇的主宰神器，可惜她实力不够，也只能发挥部分威能，而且那天妖祖手中的还是本命主宰神器，威能只会更强。”
林越闻言，沉吟了一下，忽然一翻手。
一只玉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其中隐约可见一滴青蒙蒙的液体。
“二哥。”
林越说道：“这是一滴天工造化露，可以用它炼制出最适合自己的本命神器，只要自身够强，提供足够的神力和珍材，它甚至能孕育出太初之子所掌握的终极神器，现在应该能帮到你们吧？”
“天工造化露？”二皇子不由得一怔。
一旁始终未曾说话的太子，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这是你在群星神殿得到的机缘？”二皇子忍不住问道。
“对。”林越微微点头，“倘若二哥有一件本命主宰神器，应该足够和那天妖祖对抗了吧？”
太子微微颔首，看向二皇子说道：“若是过去，你近乎全部心力都用来维持神阵驱散永夜，无力出手，而现在神阵被破，你可以动用部分心力，再加上一件本命主宰神器，应该能和天妖祖斗一斗了。”
二皇子沉默了半晌，却是摇头道：“不必了，十七弟，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林越不由得一怔，问道：“为什么？”
他当即说道：“二哥，我现在最重要的是重塑神魂，本命神器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倘若我失败了，就更浪费这至宝了，倒不如留给你，这也是为了让大雍多支撑些时日。”
在群星神殿时，他就在犹豫要不要浪费生命获得这机缘。
因为……他一个神魂崩溃之人，即使有本命神器也没多大作用。
也就是想到家人，他才去拿了这机缘，好留给二皇子，以此给人族多些胜算。
“不必了。”
二皇子轻轻摇头，说道：“正是因为你最重要的是重塑神魂，才需要自己留着，倘若夏侯狩的记忆之中没有什么特别的重塑神魂之法，那你恐怕就得去那阎浮世界试试看，这本命神器对你来说，就更加重要了。”
他看着林越，轻声道：“即使我如今能发挥部分实力，有本命主宰神器，也只能勉强抗衡天妖祖罢了，这又有多少意义？”
林越微微皱眉。
“如今，至少还能保住京州。”
二皇子说道：“多一个天妖祖层次的战力，固然帮助不小，但依然抵不过妖族势大，倒不如将希望都赌在你身上，你若是能重塑神魂，将来一旦证道，配合一柄本命终极神器，完全能够彻底颠覆战局，不是吗？”
林越沉默了下来。

第179章 夏侯狩在旧日
“所以，你自己留着就好。”
二皇子看向林越，说道：“不必担心，大雍仍有自保的手段，当初我以神皇的神心，与北园山野的那位太古神灵交易时，已经选择了更适合大雍的东西。”
“更适合大雍的？”林越诧然。
“对。”
二皇子笑了笑，“倘若真的走到那一步，一定比什么主宰神器更有用处。”
太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好，不过我要先看看夏侯狩的记忆，若是重塑神魂用的上本命神器，我就自己留着，不然还是留给二哥吧。”
二皇子沉吟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
林越当即盘膝坐下，开始引动夏侯狩的记忆。
当年，夏侯狩误以为大虞九公主欺骗了他，将他引入大虞皇族所设的陷阱之中，强行合道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
“咦？这小子居然修炼过《元神寄体卷》？哈哈哈，笑死我了，这蠢小子，还想为他父亲报仇呢，原来重元只是发现这小子的武道天赋高，想让他成为容纳人祖神魂的容器？”
在强行合道的这一刻，林越只听到这句话在夏侯狩的脑海中回荡。
这句话就像是一团火焰，只是刹那间便彻底燃尽了夏侯狩的理智，也燃烧起了他的生命。
这一刻，他只想要足够力量，不管是什么代价，他只想杀出去，问个清楚！
随着强行合道，他只感觉力量无休止的涌出。
“合道？这小子疯了！”
“嗯？难道这小子才修炼这么些年，就掌握了逆天之道的雏形？”
“这是什么道？遭了！快拦住他！”
“快去请天星王！”
在大虞的时代，整个人族也没多少入圣强者，哪怕是最普通的入圣强者，一旦出现，就会被大虞封为异姓王，可见其稀罕程度。
他年纪轻轻就凝聚逆天之道的雏形，似乎超乎了在场之人的意料。
即使数位入圣强者准备好了大阵甚至是绝品灵宝，也依然被他逃出生天。
知晓自己终将神魂崩溃，已是必死的情况下，他反而冷静了几分。
“如今……父亲已经死了，我还能找谁问出真相呢……”
他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穿行，心中尽是茫然，“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父亲……你真的只是将我当成容纳人祖神魂的容器吗？”
很快，他便找到了父亲曾经的心腹，将对方抓住之后，开始质问。
“嘿，主人从一开始是打算将你当做人祖神魂的容器，他查遍上古典籍，又确认了人祖的状态多次，这才明白人祖是因为炼化一种恐怖的太古神灵之力，神魂被那神力所纠缠，才会陷入沉睡。”
心腹在生命的最后，惨笑着说道：“大虞皇族身为人祖后人，却只想着一次次从人祖体内抽取神力，倘若能够让人祖苏醒，大虞王朝自然会崩溃，主人好不容易找到你这等武道天赋堪比人祖，还能承受那神力气息的天才，本就该由你唤醒人祖，至少也能让人祖借体重生。
“可惜……主人他也真的将你视为己出，一直没忍心让你修炼着元神寄体卷，甚至还刻意远离你。
“哪怕我让你修炼了元神寄体卷，主人也没有让你牺牲……
“要不是因为你，主人也不必尝试另一凶险的计划……以至于被自己人背叛，被大虞皇族围杀而死……
“人啊……总是因为这些不必要的感情而做出错事……”
父亲的心腹在临死前那嘲弄的笑声，让他愣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发现自己的神魂即将崩溃，就快坚持不住了。
所以，他再一次去了大虞皇陵。
大虞皇陵虽然戒备森严，但或许是因为他强行合道之后，实力足够强大，潜入其中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
他再次找到了那具藏匿着人祖的青铜棺，将其开启。
“人祖……”
他默默注视着躺在棺内的人祖，看着对方没有丝毫神采的重瞳，缓缓伸出手按在了人祖的身上。
然后，他开始全力运转原本他最痛恨的元神寄体卷。
“我愿意把这具身躯送给你，求你了……苏醒吧。”
墓室之中静悄悄的。
这一刻，或许是人祖感应到了什么，真的给予了他回应，那一双空洞无神的重瞳之中，隐隐有一份鲜活的神采正在浮现，似乎在挣扎。
“醒醒吧，人祖，人族需要你拯救……”
他一边全力运转元神寄体卷，让自身气息与人祖接近，一边苦苦哀求着。
沉寂半晌之后，他陡然感觉到一种让他神魂都在颤栗，一股恐怖无比的力量忽然从人祖体内涌了出来。
这股力量仅仅只是很微弱的少许罢了，却让他感觉自己感知到了某种超越一切，比他那位身为人祖殿总殿主的师尊还要伟大无数倍的气息。
甚至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他原本开始崩溃的神魂也受到影响，崩溃速度缓慢了不少。
“这就是……人祖体内的太古神灵之力？”
如此恐怖的力量一进入他的体内之后，就盘踞在了他的神魂内，虽然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丝毫掌控这股力量的可能性，但这股力量似乎很满意他的身躯，就这般平静了下来。
他不明白自己的身躯为何能承受如此恐怖的力量，但他并无丝毫反抗，只是默默接受。
因为他明白，一旦他反抗，就会前功尽弃。
那源源不断的恐怖力量，不断从人祖的体内涌来，让他的灵魂都在不住地颤栗。
不知过了多久，人祖体内涌来的太古神灵之力终于停止了。
他只感觉神魂的崩溃虽然缓慢了下来，但也沉重了许多，让他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人祖呢……还没苏醒？”
就在浑浑噩噩地看向人祖时，墓室之中却是忽然出现了几道身影。
他不由得一愣，发现这几人赫然都是大虞的封王，而且个个都是那等极为逆天的入圣存在！
什么时候来的？
“果然，不出国师所料，他的第一选择是来唤醒人祖。”
“年轻人，多谢你的付出，人族会感谢你的。”
“他的神魂就快崩溃了，到时候太初神力也会随着他身死一起逸散，送他离开吧。”
“可惜了，难得遇到这么一个与太初神力天生契合之人，但为了唤醒人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虽然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明白……
自己再次被利用了。
他以为他唤醒了人祖就能改变这一切，却没想到，这本就是大虞皇族的期望。
难怪大虞皇族设计围困他，却故意像是没算到他强行合道这一可能似的……
难怪这大虞皇陵作为重中之重的禁地，他却能如此轻易地潜入……
难怪……
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就像是嘲笑自己的无能和滑稽，嘲笑自己犹如猎物陷入蛛网般的人生，嘲笑自已被反复欺骗的真心，他笑得彻底癫狂。
狂笑声中，他本就不堪负重的神魂，终于让他失去意识昏迷了过去。
当他重新苏醒时，他已经出现在妖族腹地的妖国之中。
“我没死……”
他发现自己原本已经布满裂痕的神魂，此时竟然已经恢复了很多，若是不动用力量，他还能活数年不止。
“你的神魂很特别。”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天生契合种种神力的存在我都见过，但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等天生契合太初神力的人，有意思……”
“你是……妖族？”
“你可以称我为天妖祖。”
“你……你就是那位天妖祖？”
“夏侯狩，你很憎恶人族……对吧？想覆灭人族吗？我可以让你成为妖族，将我的天妖血脉赐予你，这样的话……或许你还有活下去向人族报复的机会。”
“……求之不得。”
他转生成为了妖族。
作为妖族最高贵的始祖血脉，他化妖之后，原本就震古烁今的资质，再次有了一个新的蜕变。
加上妖族搜集的种种道心奇宝，他的神魂也能支撑更久。
人族化妖之后，本就可以感悟新的道，他以惊人的速度，短短数年之内就再次掌握了两种新的逆天之道，而后……
“部分终极之道吗？”
天妖祖仔细确认了他新融合出来的道，说道：“可惜了，你果然拥有媲美人祖和人皇的天资，但神魂终将崩溃……”
他沉默了一下，低沉道：“天妖祖，既然你当初选择救了我，应该是有事情需要我做吧，直说就好，利用我也无所谓，只要是能帮到妖族，有望覆灭人族的事情，我都愿意做。”
“是吗？”
天妖祖低笑一声，说道：“要想重塑神魂，只有两种方法……第一是传说中的神灵出手，第二则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轮回果。”
只听天妖祖顿了下，说道：“我这里有一颗轮回果。”
“轮回果？”他豁然看向了天妖祖。
“对。”
天妖祖说道：“但我不打算将轮回果用在你身上，或者说……从一开始救你，我就不是为了栽培你，即使你再怎么天才，最终也不过是多了一个我罢了，依然敌不过人皇。”
他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问道：“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天妖祖翻手拿出了一柄断裂的石剑，说道：“这是旧日之匙，可以让你进入一个名为旧日的世界，我希望你替妖族探索这个世界，你已经掌握了部分终极之道，虽然是强行合道，但也能进得去，正好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先锋。”
天妖祖看着他，“这旧日之匙只能允许一个人进入，一旦你借助旧日之匙进去了，除非你魂飞魄散，否则即使是轮回转世，别人也进不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沉道：“也就是说，我若是成功从旧日活着回来了，就可以给妖族带回情报，若是死在里面了，也不耽误妖族再次派人进去，对吗？”
“是。”天妖祖笑了，“你愿意吗？”
他伸手接过旧日之匙，缓缓道：“求之不得。”
“很好。”
天妖祖说道：“你若是能活着回来，你在我妖族的地位便仅次于我，即使你在旧日世界没能重塑神魂，我也可以将这颗轮回果送给你。”
数日后，他进入了旧日世界。
那是一个并不算庞大的世界，被那里的人称之为星球。
那里的人种也和大虞不太一样，除了黄肤黑发的人之外，还有很多金发碧眼甚至其他发色瞳色的人。
除此之外，最大的不同则是天地规则。
哪怕是世界树形成的小天地，也不会隔绝或者改变天地规则，但那旧日世界的规则却是与永夜完全不同。
永夜的修行需要打破五重天关，而旧日世界之中，却是循着不同的序列链，从超凡者逐步蜕变，直至成为神。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强大的肉身和内天地都被规则彻底压制，只能用于反哺促进序列晋升，还好他的半神器与神魂已经融合，还能带进这个世界，虽然也被完全压制，只能逐步开发，但也为他提供了极大帮助。
他知道自己的神魂终究会崩溃，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只能拼尽全力，沿着序列晋升，到处打听这个世界的秘闻。
他逐渐发现，这个世界的超凡者序列虽然一开始很弱小，但半神开始，就不逊色于大修行者了。
而后的每次晋升，更是天翻地覆的蜕变。
至于序列尽头的神，则是相当于凝聚神心的证道强者。
而一切序列的源头，更是关系着传说中的旧日之主。
他经过数年时间的拼搏，终于成为了某位神的神眷者，由此窥探到了这个旧日世界的真相，甚至借此重塑了神魂。
而后，他带着这些真相和旧日世界之中超脱天地规则的宝物，回到了永夜。
妖族因此而壮大。
他从未忘记自己的目标，在妖祖妖神们围杀人族证道强者时，他也率领妖族大军杀向了大虞皇族！
在如今得到蜕变的妖族面前，人族根本不堪一击。
眼看着他多年的夙愿就要达成之时，却是不知从哪冒出来了一个无敌的神皇，轻易驱逐了天妖祖，甚至还出来了一个实力恐怖的太子，一人之力就击溃了诸多妖神和妖祖。
妖族大军溃败之下，只好逃回妖国。
他满心不甘，但天妖祖只是让他好好修行，积攒足够的神力之后，就送他再次进入旧日。
经历一千年多年的修行，他距离证道始终只差一步。
终于，妖族积累了足够的神力，再次开启了旧日世界，他再度进入旧日世界。
但与此同时，在他开启旧日世界之时，他发现有一道道灵魂悄然从旧日世界之中溜了出来。
其中有一道灵魂更是强大如旧日世界的神灵，疑似是他曾经见过的某位神灵？
他顾不上那么多。
这一次，他在旧日世界之中将一举成为神灵！
……
记忆戛然而止。
林越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喃喃道：“这就是旧日世界……”

第180章 真相
“怎么样了？”
二皇子依然静静地坐在静室内，见他醒来，当即说道：“三天时间才接收完记忆，看来夏侯狩合道之后的记忆还真够复杂的。”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他的经历……确实挺复杂的。”
“其他事情暂且不谈，可有重塑神魂的特殊方法？”二皇子问道。
“有。”
林越点点头，说道：“但我觉得这方法本质上还是旧日之主出手。”
“旧日之主出手？”二皇子看着他，“夏侯狩还没证道，就有资格见到旧日之主？”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旧日世界比较特殊，有一套成熟的献祭神降的仪式体系，特别是一套叫做盗火之祸的宝物，只要集齐之后，再付出足够多的祭品，理论上可以呼唤旧日世界的任何神灵，许下任何愿望。”
他叹了口气，说道：“而夏侯狩集齐盗火之祸后，献祭的是他神魂之中的太初神力，他许愿之后，也没想到神魂真的被重塑了。”
“献祭了神魂之中的太初神力？”二皇子有些恍然，“原来……当年唤醒人祖的人是他？”
“对。”
林越点点头，“这应该是大虞皇族设的局，从人祖那里接收太初神力的时候，必须要主动全心承受，只要有一丝反抗就会失败，大虞皇族恐怕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才将计就计，将夏侯狩引导到这一步，让他主动接受人祖体内的太初神力，唤醒人祖。”
他早就知道人祖是因为大虞皇族不辞辛苦地从其体内抽出神力，还到处寻找能够契合太初神力的人，试着将人祖体内的太初神力吸引出来。
夏侯狩，就是这个人。
“人祖苏醒的事情，我也听他说过。”
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苏醒的，只知道是大虞皇族让他苏醒的。”
“我有点疑惑。”林越沉吟着说道：“夏侯狩当时吸纳了人祖体内的太初神力之后，发现是大虞皇族的设局，随后就昏迷了，再一醒来他就出现在妖族了，当时他被大虞皇族的逆天入圣围杀，是谁帮他逃出去的？”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前朝国师。”
二皇子说道：“前朝国师乃是道祖分出去的第二元神，想来从那时候就已经在暗中帮助妖族了，若非我一直隐世不出，妖族始终忌惮防范，恐怕早就动手了。”
“二哥是人皇转世吧？”林越问道。
这个答案他早就明确了，此时也只是顺着话题问一句而已。
“曾经是。”二皇子微微颔首。
林越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太子是人祖转世，二皇子是人皇转世，这两位的来头还真是够大的。
“过去我一直疑惑，人族的证道强者为什么都隐世不出，极少现身，出名的反而都是入圣强者。”
林越说道：“后来我才明白，这是因为证道强者虽然永生，但也要承受天地灾劫，所以要尽量避免沾染天地间的因果。”
他看向二皇子，“但人祖和人皇一消失就是数万年，即使要避世也有些太奇怪了，三教之祖都会做些事，反而是人祖和人皇消失了，人祖是因为太初神力沉睡，人皇去哪了？”
“我亦在注视着人族。”二皇子笑了笑。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我心为天心？”
他当然不会相信人皇仅仅只是看着什么都不做。
据传二皇子作为心灵一脉的至高强者，甚至能够做到我心为天心，让命运在不知不觉间，逐渐往自己所期望的方向改变。
虽然只是传说，但应该也不是空穴来风。
“我也不清楚‘我心为天心’到底有几分效果。”二皇子摇头感叹道：“但有时候，确实会发生巧合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
这时，旁边始终沉默的太子忽然开口道：“应该是有效的。”
只听他说道：“历史上发生的数次灾劫，最终能够渡过，都是极为巧合的，包括神皇降世，看似是大虞皇族祭拜太古神灵多年，终于得到了回应，但恰恰好就在妖族即将爆发之前，就这般巧合地得到了神物，让神皇注意到了人祖。”
二皇子沉默了一下，说道：“或许吧，但有时候也只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命运了。”
“不过……”
林越忍不住问道：“人祖和人皇本就是证道强者，也愿意转世成为皇子？”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神皇在太古时代是掌控轮回的神主，他收集过不少转世的神人族血脉，夏鸿氏血脉也是他改良出来的，天生就契合种种神力，我虽证道，但当时也就凝聚出最普通的神心罢了。”
他顿了下，又说道：“至于人祖……其实人祖天生就比我更契合神力，那时候人祖还并未掌握部分终极之道，就能凝聚神心，所以他也选择转世投胎重修，这一世终于掌握部分终极之道，再加上夏鸿氏血脉，很轻松就有了神主之子的实力。”
林越这才恍然。
过去，人族之中以部分终极之道证道的，只有二皇子一人。
而且那时候人族炼化神力的程度也普遍不高。
难怪只能和妖族僵持。
妖族的妖神大多都只能初步炼化神力，始祖们才有可能炼出神体。
妖族有个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的天妖祖，人族有个人皇，加上人祖也足够强，所以才和妖族达成了平衡的局势。
“神皇先找到了人祖？”林越问道。
“对。”
二皇子颔首道：“大虞皇族一直在暗中做两手准备，一个是唤醒人祖，另一个就是祭拜那些有可能帮到人族的太古神灵，虽然这很凶险，但也确实呼唤到了神皇。”
“当时，人祖体内的太初神力被抽走，又过了很久才摆脱太初的影响苏醒，醒来后就发现大虞皇族在密祭太古神灵，正要阻止的时候，神皇将意念投了下来。”
“神皇与人祖交谈之后，神皇便告诉人祖，祂看到了人族有灭族的大祸，根源就在那夏侯狩身上，而后神皇便转生成人族，并且操控轮回，让人祖转世成了第一个夏鸿氏血脉。”
二皇子感叹一声，说道：“后来就是你知道的那些了。”
林越恍然点头。
这就是大雍以及夏鸿氏皇族的来历。
“人祖转世之后，刻意停在四象天关足足百年？”林越疑惑道：“这是为什么？”
“伪装的而已。”
二皇子摇头道：“一开始他未觉醒记忆，神皇也不管他，只说等他合道之后再给他提供神力，他最初修行时确实很艰难，但拜入人祖殿仅仅十几年时间，他就已经证道了，总殿主也在帮他瞒着，避免被妖族注意到，打草惊蛇。”
他笑了笑，说道：“妖族进攻的时候，他已经有了神主之子的实力，还有神皇给他的主宰神器，实力完全不亚于天妖祖，这才让妖族吃了个大亏。”
“主宰神器？”林越不由得一怔，看向太子，说道：“太子有主宰神器？既然有主宰神器，为何还会被天妖祖如此压制？”
太子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用不了。”
“如今的太子可用不了主宰神器。”二皇子摇头说道：“他甚至都无法炼化神力，又如何催动主宰神器？”
“为什么？”林越疑惑道。
“妖族敢来进攻大雍，正是因为妖族也知道这一点。”
二皇子解释道：“太子能够驾驭天道威能，是因为他成了天道之子，已然与天道意志合一，但神力之中也潜藏着太古神灵的意志，这两者是冲突的，一旦成了天道之子，就不可能炼化神力了。”
林越这才明白。
难怪太子掌握部分终极之道，身为武神，却还有些不如四皇子。
原来是没有炼化神力？
只是……
“人祖应该是有两个元神吧？”林越轻声问道。
“对。”二皇子看了太子一眼，说道：“但另一元神已经破碎成几份了，其中证道阶段的分魂更是不知所踪。”
他又摇头道：“你若有机会找到全部分魂，那也能帮到大雍。”
林越没有多问。
因为太子的脸色很是淡漠，让他心中下意识生出些寒意。
他也知道。
这两位恐怕都知道人祖的神魂就在他这里。
只是……
有些话本就不必说透。
“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懂。”
林越疑惑道：“二哥没有主宰神器，太子有主宰神器，为何不是二哥成为天道之子呢？”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我也觉得……当天道之子，或许会更加轻松吧，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我也有更重要的职责。”
林越思忖了一下，问道：“二哥说的是……驱散永夜？”
太子之前提到过，大雍神阵缩小到京州范围之后，二皇子也能轻松许多。
“算是吧。”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说到底，也是借助神阵才能做到这一点，即使耗尽心力，大雍国境也就这么大一些罢了。”
林越喃喃道：“我还以为是神皇驱逐了永夜……”
“祂可不在意人族是活在黑暗还是光明下。”
二皇子哑然失笑，说道：“驱逐永夜，我很早以前就在尝试了，只是范围还很小，但借助大雍神阵这等接近天然的天地阵势，就能大范围驱逐永夜了。”
林越沉默了一下，疑惑道：“不过，二哥为何要驱逐永夜？”
“当然不光是因为喜欢阳光。”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人族与永夜对立，过去修行者不够多，也是因为永夜与天地元气纠缠，无论修行还是感悟天地法理，人族都会颇为困难，但若是驱逐永夜，就能正常修行了。”
林越恍然。
难怪如今大雍的人族强者比过去多了这么多。
单单是因为和平，没有损耗的话，也不至于如此，北园山野这等机缘宝地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现在看来，还有永夜被驱逐的缘故。
二皇子……
这位人皇，为人族的付出还真是够惊人的。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二皇子说道：“除了太重要的秘密，要避免你回归太初之后，被太初知晓，其他你都可以问，不过……你也别太悲观，即使旧日世界无望，你也未必没有重塑神魂的机会。”
林越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二皇子愿意不厌其烦的解答这么多，也是因为明白……他重塑神魂的希望，确实颇为渺茫。
夏侯狩重塑神魂的过程，这根本就没法复制。
首先，旧日之匙在妖族手上，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
其次，即使他得到了旧日之匙，也不敢去旧日世界的。
夏侯狩是旧日世界某位神的神眷者，而且那已经是合道阶段的事情了，那个世界的神灵有不少都会受到旧日之主的眷顾。
天知道夏侯狩证道之后，会不会已经得到了旧日之主的眷顾？
他若是敢进入旧日世界，说不定一进去就被旧日之主发现了，到时候发现他神魂之中有夏侯狩的气息，肯定瞒不过旧日之主，谁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最后，他没有真正的太初神力，就算想复制夏侯狩的方法也不行。
旧日世界这一方案，几乎可以排除。
从夏侯狩的记忆之中，倒是知道了天妖祖那里有一颗轮回果。
但天妖祖亲自保管轮回果，也可以放弃了。
所以……
林越心中也很是无奈。
“可有轮回果的下落？”
二皇子说道：“妖族势大，可以随意在永夜搜寻，找到的轮回果的可能性更大，夏侯狩投靠妖族之后，应该也搜集过吧？”
林越沉默了一下，摇头道：“是有轮回果，但在天妖祖那里。”
“天妖祖那里？”二皇子微微摇头，叹了口气，说道：“那就很麻烦了，轮回果独一无二，即使用掉了，也要万年时间才会生长出新的。”
林越轻轻颔首，说道：“既然如此，就只能去阎浮世界了。”
一个陌生的，未知的，属于阎浮之主的世界，到底会发生什么，他也不清楚。
二皇子沉吟了一下，说道：“先不用急着下定论，你不是说过，星主曾经是旧日世界的人吗？你可以问问他。”
林越微微一怔，轻轻点头。
“此外，就算要去阎浮世界，也未必是坏事。”
二皇子轻声道：“我听神皇说过，三位太初之子，彼此关系也是颇为微妙的，阎浮之主与旧日之主两者敌对，彼岸之主超然中立，所以太古时期的阵营，大多是阎浮之主与旧日之主的斗争，彼岸之主一概不问。”
他看着林越，“你是来自彼岸的人，又有望掌握终极之道，若是向阎浮之主示好，阎浮之主未必不肯帮你！”

第181章 离去
“旧日之主和阎浮之主对立？彼岸之主中立？”
林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若是如此，他这个来自于彼岸的太古人族，或许真的有可能得到阎浮之主的青睐。
前提是能见到阎浮之主才行。
“对了，我在夏侯狩的记忆里发现，在那旧日世界成神之后，也即是超脱天地，似乎就有可能面临某种选择。”
林越思忖着说道：“虽然夏侯狩知道此事的时候，那个旧日世界的神并未说清楚，但应该是有可能离开旧日世界的，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离开？”二皇子说道：“星主是来自旧日世界，莫非这就是面临的选择？”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夏侯狩最后一次进入旧日世界，开启旧日世界的时候，就有一些灵魂趁机出来了，我怀疑其中一者就是星主。”
“待你见到他的时候，再问问吧。”二皇子微微摇头，又问道：“一千多年前，妖族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强大？”
林越叹了口气，说道：“说到这个，其实道理也很简单。”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是神器，夏侯狩从旧日之中得到了十二古神兽留下的神器，这十二古神兽应该就是如今永夜异兽的源头。”
“源头？”二皇子微微皱眉。
“是。”
林越颔首道：“永夜的异兽，有许多都蕴含太古神兽的血脉，追溯到神兽层面的一共十二种神兽，所以妖族始祖也是正好十二个，从夏侯狩的记忆来看，旧日世界的十二古神兽，就是这些神兽的源头。”
“这恐怕不是巧合……”二皇子轻声道。
“妖族也不觉得是巧合，或许异兽的出现与旧日有关。”
林越说道：“妖族十二始祖皆是由这十二种神兽血脉化妖，所证之道也与血脉一致，正好能使用十二古神兽的神器，其中天妖祖得到了夏侯狩带出来的那滴天工造化露，打造出了本命主宰神器，天妖祖所属血脉的那件神器则是给了天妖族的族长。”
“十二始祖，十二件神器……”
二皇子思忖了一下，又问道：“十二始祖炼化神力为何也突然变得容易了？”
林越说道：“因为，他们都成功缔结旧日契约，成了旧日之主座下的神眷者，再加上十二古神兽残留在神器内的灵性庇佑，以及旧日之主的意志承认，曾经豢养十二古神兽的十二位神灵留在神力之中的意志，也对妖族友好了很多。”
他摇摇头，说道：“其实不光是十二始祖，少数妖神也有少数成功缔结了旧日契约，炼化神力也一样变得很容易。”
二皇子默然。
确实。
神皇乃是神主，以其手段就轻松造就了夏鸿氏，让皇子公主们尚未证道就能初步炼化神力。
一旦证道，只要时间久了就能凝聚神心。
如四皇子、五皇子、二公主几人都才证道数百年时间，但也都掌握了几分神心的精髓，倘若再多给一些时间，凝聚神心也很正常。
说白了，炼化神力，除了看境界之外，就看神力之中的太古神灵意志是否愿意。
有些人可能是天生就受神灵的眷顾和喜爱，天生契合神力，所以炼化神力的时候，就能事半功倍。
“关键就在于旧日之主。”
林越叹息道：“虽然夏侯狩没能见到旧日之主，但仅凭旧日之主留下的那些宝物，就让妖族有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那旧日之主本身有多么强大，实在难以想象。”
神皇，就是疑似被旧日之主所重伤。
但据他所知，旧日、阎浮、彼岸三个世界的生灵都是没法来到永夜的。
即使要来，恐怕也只能通过轮回转世才有可能。
而那旧日之主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居然在神皇杀夏侯狩的时候，重伤了神皇。
这也是他不敢去旧日世界的原因。
“旧日之匙下落不明。”
二皇子看着林越，说道：“不过，是你的话，倒也有可能找到旧日之匙，所以你在离开之前，最好还是先见星主一面，当面问问他。”
林越点点头。
“你准备何时离开？”二皇子问道。
“我要先试着完善内天地修行法，最迟半年时间，我就必须出发。”
林越摇头道：“这期间我正好也可以陪陪家人。”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多浪费一些时间，在阎浮世界的机会就会小一些，所以也不能浪费。
若非在大雍有天下楼的天道之心，可以帮忙推演修行法，帮他节省很多时间，否则他还打算早点去阎浮世界呢。
“半年……”
二皇子微微点头，说道：“倘若你去了阎浮世界，两个世界规则不同的话，你在那里也无法合道，只能在那里重塑神魂再出来合道。”
“我明白。”林越点点头，又皱眉道：“只是不知道，先天神通有没有用。”
“大概率有用。”二皇子说道：“证道超脱的手段就能通行不同世界了，而先天神通本质上是来源于太古神灵，即使换一个世界应该也是有用的，只是有可能会被压制。”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林越虽然没有对外透露自己的存在，但还是让家人和总殿主知道了，也嘱咐家人不要告诉任何人。
若是不成功，这就是最后的时光了。
与此同时，二皇子则是拿走了群星神殿，准备替他打消妖族的怀疑。
……
京州之外。
妖族在京州的分界线外设立了一座座用于时刻监察的宫殿。
其中最大的宫殿便是天妖祖所在的天妖殿。
“二皇子和太子在皇宫禁地轰击一座无名神殿？”
听着手下从京州内传来的情报消息，天妖祖微微皱眉：“看来道祖和魇妖神还在群星神殿内，但被二皇子找到了？”
按照计划，道祖和魇妖神借着群星归位之时，群星神殿会将那许过愿的夏王挪移到其中，道祖和魇妖神就能趁机杀死夏王，而后等待大雍神阵被破，妖族攻入大雍，道祖和魇妖神再从群星神殿出来就万无一失了。
不仅能抹除夏王这个威胁，还能借着群星神殿自保。
群星神殿，那可是旧日之主打造的。
不仅本身坚不可摧，天道意志也无法侵入，甚至关闭殿门就会隔绝一切，太子和二皇子发现了也不可能强行入内。
可以说是绝佳的避难所。
“罢了。”
天妖祖微微摇头，“反正大雍也不可能强行进入群星神殿，道祖和魇妖神就在其中躲着点，待上一两百年应该没事吧。”
群星神殿一旦封闭，内外彻底断绝。
他心中也怀疑过，有没有可能那夏王强行合道杀了道祖和魇妖神。
但他怎么算，也想不到夏王活下来的理由。
首先那夏王虽然是太古人族，但许愿也不可能是大愿望，不可能得到内天地修行法。
仅凭自身所创的粗陋修行法，强行合道之后恐怕就只能坚持瞬间了。
其次，即使强行合道坚持久一些，也顶多杀死魇妖神，却不可能杀死道祖。
所以，不管怎么样，按理说那夏王都是必死无疑。
“等吧。”
天妖祖也不在意，“区区一两百年罢了，一两百年之后……大雍人族必灭。”
……
时间流逝。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夏王府。
“心相方面的修行爹也不懂。”
庭院内，林越伸手揉了揉女儿夏鸿宁的脑袋，笑了笑说道：“有不懂的地方就问你娘，你娘也不懂的话，就去问问二皇子，知道吗？”
“爹，我知道啦。”夏鸿宁点点头。
这片庭院内，除了林越的家人之外，任何人都找不到。
以林越如今的境界，这点小事还是轻而易举的。
“去吧。”
待女儿离开，林越的心神却是沉入了天下楼之中，借助天道之心再一次推演起了内天地修行法。
不多时。
“果然还差一点……”
林越皱起眉头，“这终极之道的内天地修行法果然难，推演了这么多次，居然还是差一点，只有真正的终极天地九成九的完善度……”
他有真正完美的终极天地作为对比，自然能看出差别。
虽然完善度已经有九成九了，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差一点都不行。
倘若重塑神魂之后，以新创的内天地修行法合道，最终也一样是神魂崩溃的结局，只是崩溃的速度会慢不少而已。
必须是真正完美的终极天地，才能以终极之道为核心。
“差在哪里呢……”
林越沉吟了半晌，不由得微微摇头：“看来……也已经到头了。”
他有预感。
再往下，想要真正完善修行法，这就不是时间长就能成的了。
借助天道之心的推演，他多次推演修行法，已经替他节省了起码数百年的时间，无需慢慢试验。
他感觉自己的修行法，似乎还欠缺什么，但又完全抓不到。
借助天道之心的状态，如果是有可能实现的，就必然能成功推演出来。
但天道之心都推演不出来，那就说明他根本不懂。
“去阎浮世界看看，或许能弄明白……”
林越深吸一口气，“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只剩下半年时间，换算成战斗时间，就是六息左右，也该出发了……”
他看向灯火通明的屋内，眼神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了几分：“就今晚……明天出发。”
……
次日。
“站在就走？”
二皇子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你的神魂崩溃已经很近了，要不……”
林越知道二皇子的意思，当即摇头道：“进入阎浮世界之前，恐怕也还有一场大战，到时候再说吧。”
“也罢。”
二皇子点点头，随即一挥袖袍，一尊六足青铜大鼎出现在半空中。
赫然是太初炼神鼎。
“催动阎浮之匙，开启阎浮世界所需的伪太初神力，我已经替你炼好了。”
二皇子说道：“除了催动阎浮之匙的神力之外，其他的伪太初神力是给你战斗使用的，炼就本命神器所需的珍材也准备好了，你收下吧。”
说话间，二皇子已然收回了他在太初炼神鼎上留下的神念印记。
林越当即重新以神念印刻，收起了太初炼神鼎，查探了一下，不由得暗自心惊。
鼎内足足有七百滴伪太初神力。
其中五百六十滴伪太初神力，是用来催动阎浮之匙的。
另外一百四十滴伪太初神力，恐怕就是给他使用的了。
“这么多？”林越忍不住问道。
一滴伪太初神力，可是需要六种神力各自三滴才能调配融合出来。
七百滴伪太初神力，相当于是消耗足足一万多滴神力！
这个数量，连妖族都会肉疼至极。
要知道，妖族为了凑齐夏侯狩开启旧日世界的神力，足足用了上千年才积攒出来。
虽然是因为天妖祖调配的伪太初神力，可能不如太子所调配的，所以消耗更大，但上万滴神力依旧多的吓人。
“不要紧，神皇留下的宝物很少，主要就是这些神力。”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而且，理论上，至少要有九十九滴神力，才能炼出神体，万一你能以伪太初神力炼出神体，加上你平日的消耗，这一百四十滴才算是够用。”
林越也不多说，微微点头，当即收起了太初炼神鼎。
正常皇子公主显然是不可能拿到这么多神力。
他这也算是二皇子替他破例了。
“记住。”
二皇子看着林越，轻声嘱咐道：“若是实在不行，哪怕是无法重塑神魂，也要回来，二哥还有个法子，虽然很冒险，但未必不能成功，而且……轮回转世也是一种选择。”
林越缓缓点头，认真道：“我明白的。”
没有太多的告别。
他已然离开了京州，透过星主留下的那个虚空蛀孔，悄然离开了大雍。
穿过冗长的虚空隧道，很快便来到了无边的永夜之中。
出了虚空蛀孔，林越也不急着立刻赶路，而是停留在蛀孔附近，开口道：“星主。”
这虚空蛀孔是星主开辟的，他此时这般呼唤，星主一定能听得到。
“哦？”
一个轻笑声响起，只见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果然是强行合道了，看样子神魂就快崩溃了，是打算去阎浮世界吗？”

第182章 阎浮入口
“是。”
林越看向星主，说道：“能如此轻易就离开大雍，也要多谢星主留下的这道虚空蛀孔。”
“找我是有事吧。”星主淡笑道：“是想打听阎浮世界？还是旧日世界？”
“我已经知晓了夏侯狩的记忆。”
林越虚点了下自己的太阳穴，轻声说道：“星主应该就是旧日世界星空序列的那位星界支配者吧？”
“对。”星主笑了笑。
林越又问道：“没猜错的话，星主是在夏侯狩第二次开启旧日世界的时候，趁机出来的？”
星主微微颔首，说道：“也没错。”
“果然……”
林越轻轻点头，又问道：“想请教一下星主，若是我能进旧日世界，可还有机会重塑神魂？”
他知道星主的目标也是为了人族。
无论是永夜人族还是太古人族，他都算得上。
“去旧日？”
星主摇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即使你真的能进入旧日世界，也是必死无疑的，而且大概率是出现在旧日世界的瞬间，你就会被杀……更别说，旧日之匙就在天妖祖那里，你根本没机会拿到手。”
林越沉默了下来。
这一点，倒是和他猜测的一样。
“夏鸿氏皇族手中掌握了彼岸之匙和阎浮之匙。”
星主看了他一眼，说道：“彼岸之匙的主人似乎是那个叫夏鸿峰的，夏鸿氏应该知道彼岸世界是什么样的吧？可以告诉我吗？”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星主应该猜得到，那是一个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世界。”
“难怪……”
星主微微颔首，说道：“难怪夏鸿氏都有人进过彼岸世界了，还抵挡不了妖族，那样的世界确实帮不了人族。”
林越默然。
地球那样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世界，夏鸿峰进去也收获不了任何神器或者天材地宝。
唯一的收获，就是他这个儿子。
“那你就只有阎浮世界可以选择了。”
星主说道：“不过，阎浮世界如今应该正在和旧日世界大战，阎浮之主和旧日之主仍然在争斗。”
“大战？”林越不由得一怔，“这不是两个世界吗？”
星主笑了，说道：“对于伟大的太初之子而言，虽然无法开辟出一个真正庞大的世界，但只是打通两个世界的隧道而已，这并不是难事。”
林越忍不住问道：“阎浮之主和旧日之主为何要斗？都分离到两个世界了，也不肯罢战？”
“我也不太清楚，这是太初之子的秘密。”
星主摇头道：“毕竟我只是旧日世界之中，一个未曾见过旧日之主的神而已，不过……据我所知，据我所听说的来看，太初在开辟三大世界之后，乃是由三位太初之子自行定下世界规则。”
他缓缓道：“旧日之主认为万灵就应该在黑暗残酷之中厮杀争斗，才更符合生命的意义，所以旧日世界充满了黑暗和疯狂，任何人一旦踏入超凡之路，便有进无退，强者生，弱者死。”
太初之子自己定下的世界规则？
林越有些无法想象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伟力，又问道：“阎浮之主和彼岸之主呢？”
“阎浮之主没这么偏激，仅仅是认为苦难会让人成长。”
星主说道：“所以阎浮世界应该也是苦难不断的，至于彼岸之主的观念，我就不太清楚了，但应该是极为超然的，所以彼岸世界之中没有丝毫超凡，这也是能理解的。”
林越若有所思。
旧日，阎浮，彼岸。
这三个称号隐隐就能看出这三位太初之子的观念区别。
“星主方才说，旧日世界在攻打阎浮世界？”
林越疑惑道：“既然如此，星主为何不了解阎浮世界？”
星主摇头道：“当年我脱离旧日世界时，灵魂本就受了重创，转生后记忆也是零零碎碎的，更何况……旧日世界也只有超脱天地的神级，才会被指派降临阎浮世界。”
他看了林越一眼，说道：“我也只是听说有神的分身前往攻打另一个世界，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林越恍然。
旧日世界的神，也即是超脱天地的证道层次。
也只有超脱天地的证道层次，体内世界化为真实稳定的存在，才能适应其他世界的规则。
如此看来，阎浮世界的情况恐怕也很复杂。
“不过，这对你来说，或许是一个好消息。”
星主说道：“如今旧日攻打阎浮的情况下，阎浮之主不可能坐视，你若是能够除掉那些攻打阎浮的旧日之神，或许阎浮之主也愿意救你？”
林越明白他的意思。
夏侯狩在旧日世界之中也认识很多神，甚至因为旧日体系本就很清晰的缘故，甚至还了解这些神的能力。
而他得了夏侯狩的记忆，也是一个信息优势了。
“阎浮之主为何自己不动手？”
林越忽然疑惑道：“而且以阎浮之主的本事，为何不亲自查查旧日世界有哪些神？”
“应该是不方便，或者做不到吧。”星主说道。
“做不到？”林越问道。
“三大世界是太初创造的，只是将制定世界规则的机会，留给了太初之子。”
星主推测着说道：“但这也不代表太初之子就能无视世界规则了，太初之子制定了规则，恐怕也一样会受到世界规则限制。”
林越大概明白星主的意思。
三位太初之子相当于各自世界的管理员，但也一样要在规则内。
“如旧日的神降临阎浮世界，纵使可以立刻适应规则，但也不可能改变。”
星主感叹道：“这应该也是旧日之主不选择攻打彼岸世界的原因，一个纯粹凡俗的世界，旧日的神降临了也只能是凡俗，再庞大的力量也会被彻底限制无法发挥丝毫。”
林越隐隐有些明白那位彼岸之主为何会设定这样的世界规则了。
如此一来，彼岸一方的确是足够超然。
“我不了解阎浮和彼岸。”
星主看向林越，说道：“但按照我的观察来看，三个世界之中，旧日的规则对力量几乎没什么限制，阎浮世界对力量的限制虽然没有彼岸那么夸张，但应该也是极大的。”
林越微微点头。
星主以前也说过，阎浮似乎是一个有些类似于巫蛊之术的世界。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星主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我看你现在的神魂之脆弱，即使不动手恐怕都活不了半年，生机渺茫，希望我这些话不是白费口舌。”
“此次指点之恩，若有机会，自当相报。”林越轻声道。
星主看了他一眼，忽然轻笑一声，说道：“你还是先活着进入阎浮再说吧，妖族也知晓阎浮世界的入口，不可能没有防范的……”
说话间，他也化为点点星光消散了。
……
天地之力涌动，林越在无边永夜之中不断穿梭。
他没有动用内天地的力量，只靠天地之力飞行的效率很低，但也只能如此了。
还好永夜对他完全没有阻碍，他不会有迷失之险。
此时他的神念正在和体内的阎浮之匙交流。
“阎浮，还有多远？”
“还远着呢，具体我也不知道，我也只能分辨出一个方向。”
“阎浮世界的入口，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也没什么吧，那片区域本来就因为阎浮世界的影响，方圆千里范围都隐隐自成天地，与外界隔绝，主要就是时间流速不一样，越靠近入口，时间就流速越快。”
“时间流速……阎浮世界的时间流速呢？”
“这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个钥匙也没进去过啊……不过你的神魂好像快消散了吧？”
“我知道。”
……
永夜之无边，林越如今才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据说，三大世界的入口彼此都相隔极远，任何一个世界入口的距离都相隔上千万里之遥。
如此遥远的距离，即使是星主那等掌握虚空神心的存在，施展大挪移都得好些时间才能赶到。
而仅仅是催动天地之力飞行，即使他境界够高，手段够妙，也要很久很流行。
在无边永夜之中，林越催动天地之力足足飞了一个多月，这才听到阎浮之匙的声音响起：
“我能感觉到，马上就到了。”
林越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总算到了。
虽然仅仅是催动天地之力对神魂的损耗很小，但也是有损耗的。
一刻不停地飞了一个多月，再加上穿过虚空蛀孔的消耗，此时他只剩下四个月寿命了。
若是全力战斗，恐怕也只能再战斗四息，神魂就会消散了。
没办法。
若是全力以赴的穿梭虚空，区区那么几息时间，顶多也就挪移十几万里距离罢了。
慢慢飞的话，一天也能飞过数十万里，一个多月下来估摸着都跨越上千万里了。
“这里距离妖国也极远，希望驻守的妖神和神兽也不多……”
林越暗自思忖。
妖族所在的妖国，距离大雍比较近，但也足有上百万里的距离。
不过，妖国距离旧日的入口倒是极近，仅仅数千里罢了。
离一个入口近，离另一个入口就必然极远。
“上千万里，即使是天妖祖亲自赶过来，也得不少时间吧……”
林越心中暗自推测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
妖族最重视旧日世界，守备力量肯定也极强，而阎浮世界，妖族连钥匙都没有，理论上应该没那么看重。
而且这等荒芜之地，派人过来就跟发配似的，也不至于让某位妖祖亲自来镇守。
能有一位妖神镇守，就已经挺离谱了。
“妖族也认为我已经死了，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恍惚间，林越感觉自己似乎穿过了一层空间涟漪般的隔膜，一阵绝大的压迫感随之弥漫而来。
就仿佛无形的力量无处不在的压迫着他，对于力量限制极大。
“时空变了？”
林越心中有了些明悟。
虽然他不懂时间方面的道，但时间空间本就有所关联。
妖族之中的天妖族便是时间的宠儿，生来就能影响到时间，他得了夏侯狩转生天妖族之后的记忆，自然也有些经验。
“这就是阎浮世界的入口区域？”
林越观察了一下四周，这里看上去极为荒芜，看不到什么绿色的植被，一眼望去尽是沙漠。
数百里外可以看到一座不大的城池。
“变。”
林越忽然发现百里外有着一群飞鸟，立刻收敛气息，整个人当即变化为一只同样的飞鸟，而后穿梭虚空，便扑腾着翅膀，混入了鸟群。
他懂无相之道，也研究出了最为逆天的变化之法，即使是变成没有生气的武器都是小事。
“呱呱呱……”
林越变成的飞鸟叫了几声，同时神念一动，便引导着这群飞鸟往城池方向飞去。
这群飞鸟不过是四象天关层次的异兽，自然扛不住他的神念诱导，应该是这片区域的原住民。
外来者的话，若是没人护着，合道之下也扛不住笼罩这片区域的那层空间涟漪。
不过，这片区域有着奇异的压迫，任何人发挥的力量都会受到颇大的限制，即使是四象层次的异兽也会被压迫到普通飞鸟一样。
“还挺远，慢慢飞吧。”
林越混在鸟群里暗自嘀咕，同时仔细观察着那座城池。
这城池之中，虽然设了阵法隔绝气息，但以他的境界，这点阵法自然挡不住他的探查。
整座城池之中约莫有数万妖族的气息，大多都只是四象和妖王层次，还有数十个妖圣，并未感知到妖神的气息。
不过，妖神若是刻意隐藏，他也感知不到。
“嗯？”
林越观察了半晌，发现城池中央的那座府邸气息被完全蒙蔽，应该是设有颇为厉害的阵法。
若有妖神，应该就在这座府邸内。
“混入城内再说吧。”
林越心中一动，当即观察了一下那座城池周围，发现有一队妖族正在往城门方向走去，当即隐匿自身，穿梭虚空出现在队伍之中，保持隐匿的同时，瞬间一弹指，将队伍之中的一名妖族青年湮灭成虚无，只收起了残留的神魂。
而他也在瞬间布置一层幻术，变化成那妖族青年的模样，额头上生出一只独角。
待他收起幻术，整个妖族队伍也无人察觉到丝毫异状。
包括走在前方的那几名妖王，也是毫无察觉。
“还好和二公主学过幻术……”
林越暗自松了口气。
这半年来，他也学了不少新的逆天之道和一些秘术。
若是换了其他证道强者，即使速度再快，不懂幻术和虚空挪移，也做不到这一点，更没法如此完美的伪装变化。
“搜魂！”
林越当即暗中施展黄泉魔道的秘法，搜索起了这妖族青年的魂魄。
这黄泉魔道之法，还是他从五公主那里学到的。
论幽冥之道，他比五公主的境界更高，虽然没有修炼黄泉魔道的功法，但以如此高境界去学一些秘法，还是很简单的。
搜魂就是其中非常实用的一种秘术。
只要境界比他低，就扛不住他的搜魂，哪怕是入圣强者的神魂，他也能搜索出不少记忆碎片。
这妖族青年仅仅妖王层次，也就相当于人族大修行者而已，自然扛不住他的搜魂。
“哦？”
林越很快就从这妖族青年的元神记忆之中发现了其身份。
——城内一对妖圣夫妇的后代，所以这妖族青年在城内也算是小有地位，这次出城也是为了在城外的荒野与管家对练磨砺。
不一会儿，林越又发现了一个新的信息。
“城中那座最大的府邸，果然有妖神……”
他紧紧皱起了眉头：“而且还是两个妖神？其中一个居然是……天妖族族长？”
天妖族族长，在百年前是炼出完美神体的层次，本身实力就不逊于人族三教之祖了。
林越如今的实力，在群星殿能够灭杀道祖，但那是因为道祖在群星殿不能动用外物，无法使用半神器。
但如果在群星殿外，他恐怕也就勉强能压制道祖而已，几乎不可能杀得了。
“麻烦了……”林越皱着眉头。
最关键的是——
从夏侯狩的记忆来看，天妖族族长是拥有神器的！
而且，早就已经完全认主了。
一柄可以完全发挥的神器，在证道强者的手中，这等实力绝对比道祖还要强得多！

第183章 神魂崩溃
“肯定比我强得多。”
林越不由得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握刀的右臂。
这半年来，他在炼化神力上也是有些成就和进步的。
终极之道的超高境界，以及夏鸿氏血脉的优势，让他已经将右臂炼化成了神体，以右臂挥动神器，比半年前强了不少。
而且还是伪太初神力炼化出来的神体。
但即使是这等实力，肯定也不如执掌神器的天妖族族长，天妖族族长继承的是天妖族这一血脉的太古神兽曾经使用的神器。
也是因为天妖祖有了更好的本命主宰神器，才会将这神器留给天妖族族长。
至于另一个妖神，只是初步炼化神力而已，也没神器，实力与魇妖神一样，对他毫无威胁。
“该怎么办呢……”
在林越思索的同时，这一支妖族队伍也已经进了城内。
这座城池与人族的城池也没什么区别，除了妖族的外形不同，其他处世习惯也和人一样，大街上也能看到商贩店铺等等。
在这入口区域内，四象层次的妖族都被压制得像凡俗一样，妖王层次才能飞行。
“就这样吧……”
林越瞥了一眼入城后的队伍，顿时一个个都陷入了幻术。
而后，这只队伍开始沿着城池最外围绕圈。
这座城池之中设有监察阵法，所以他在城内也不敢肆无忌惮地使用力量，避免打草惊蛇。
到了城池最南方的一角之后，林越一挥袖，一支阵旗飞出，落在了角落处，而后被幻术掩盖了起来。
待这只妖族队伍将整座城池绕了一圈，林越已经在城池的八方都扔出了八只阵旗。
期间遇到这支队伍有些怀疑的妖族，也都被他以幻术悄然糊弄过去了。
“可以了……”
林越暗自感应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八方阵势，“二哥亲自炼制的阵法宝物，应该能成……”
阵法一道，浩如烟海，极为晦涩繁杂，所以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他没空研究学习，仅仅懂个皮毛而已，即使有阵道宝物，发挥的作用也很有限。
幸好二皇子在阵法一道上，乃是天下第一，其炼制的阵道宝物也不一般。
准备好之后，林越便往城池中心的那座妖神府邸靠近。
这座府邸之中，也蕴含一座繁杂的阵法，虽然只是入圣层次，但多重入圣阵法结合，一般的证道强者也要耗费大力气才能破开。
不过，林越比起一般的证道强者可要强出不少。
“若是从外部强破，怕是把命都拼了，我也破不开……”
林越眯起眼睛，暗中感应着这座府邸的阵法威能，“但若是从内部破坏的话，借助二哥的破阵之宝，只要两刀就够了……”
他也不再犹豫，当即身形悄然一动，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头生峥嵘龙角，面部有淡金色鳞片的年轻男子模样，朝着府邸正门走去。
“潜渊妖圣？”
守在府邸门前的妖王侍卫一见，其中一个侍卫当即开口道：“不知妖圣来此为何？”
林越此时变化的妖族模样，乃是这座城池之中气息最强血脉最高贵的那只逆天妖圣，这侍卫果然认识。
“有要事求见妖神，速速禀报。”林越开口道。
同时他也遮掩了附近这片区域，避免被府内妖神或者那妖圣察觉。
“潜渊妖圣稍等。”
一名侍卫闻言，也不敢耽误，当即转身打开府邸大门，准备去禀报。
就在他开门的瞬间，原本完美笼罩的镇府阵法，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破绽。
“就是现在！”
林越眼神陡然冰冷，手中瞬间出现了神器战刀，同时一步迈出，已然穿透虚空进入了府邸内部。
门前的侍卫都还没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一挥袖袍，便有一只金银二色的阵盘当空飞起，绽放出奇异的光芒，瞬间笼罩住了整座府邸。
府邸内的阵法威能被强制激发，也显现出了阵法力量流动的脉络和诸多节点。
“找到了！”
林越神念一扫，手中神器战刀绽放出无量星光，循着无形的联系，当即一刀斩去。
刀意汹涌而出，瞬间同时击中了府内阵法的诸多节点。
“嘭嘭嘭嘭嘭！！”
冲天的爆炸声中，天地之力顿时一片混乱，整座府邸的镇府阵法也都在瞬间爆发启动，但阵法脉络的节点被破坏，一时间整座阵法都变得滞涩起来，天地之力难以流转。
“大胆！”
府邸深处传来一声惊怒的暴喝声，可怕的威压也随之弥漫而来。
显然是惊动了府内的妖神。
“哼。”
林越也不理会，只是再次一刀斩去，刀光所化的星河席卷而出，犹如狂龙翻身，府邸内本就残破的阵法顿时彻底崩溃了。
“滚！”
刹那间，一道可怕的力量从府邸深处生出，将肆虐的刀光星河击散。
林越身形一动，穿梭虚空，当即退出了数里距离。
这一刻，城内无数妖族都仰头看去，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了那恐怖无比的气息。
府内已然有大半化为废墟。
两道散发着惊人气息的身影从府邸内缓缓升起。
两人皆是皮肤晶莹如玉，额头可见一只纤细的独角，眉心可见一道裂缝，双眸灰蒙蒙一片，外形与人族极为相似，乃是标准的天妖族长相。
显然都是天妖族的妖神。
为首者的模样更接近中年相，显然是天妖族的族长。
而另一人应该是天妖族的‘蒙妖神’。
从夏侯狩的记忆来看，作为妖族最稀有也最强大的天妖族，一共有四位妖神——天妖祖，天妖族族长，蒙妖神，禁妖神。
“果然是天妖族族长。”
林越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从他搜魂得来的记忆可知，这天妖族族长是在几十年前来的。
显然是天妖祖发现人族得到了阎浮之匙，提前派遣天妖族族长亲自来镇守，避免人族真的找到进入阎浮世界的人选。
而蒙妖神实力一般，则是很早以前就在此镇守了。
“人族？”
天妖族族长打量着林越，随即冷声道：“前段时间族内派人送信给我，说是人族出了一个有望掌握终极之道的绝世天才，封号夏王，看来就是你？”
林越微微一笑，也没有隐瞒的打算，当即身形变幻，恢复了原貌，淡声道：“正是本王。”
天妖族族长漠然道：“神魂气息如此强大，却又临近崩溃，看来你是想学狱妖神，进阎浮世界拼一拼？”
“不错。”
林越扫了一眼下方的府邸废墟，说道：“你这府邸之中还有一处隐藏的结界，似乎是半神器所化，应该就是阎浮世界的入口吧？”
这半神器所化结界，应该是天妖族族长布置的，即使他能强行破开，也不是一两刀的事情。
至少……
在没有杀死天妖族族长之前，他也没什么机会破开结界，更没法开启阎浮世界。
“一个人族入圣，眼力如此惊人，不愧是终极之道。”天妖族族长淡漠道：“看来果然有几分本事。”
说话间，他也同时神念传音给蒙妖神：“我在此拦他，你速速离开，去禀告始祖。”
在这阎浮世界的入口区域，千里范围之内，不仅内外隔绝，而且还有无形的规则压迫，四象层次都会被压制成凡俗。
即使有隔着千万里传递消息的宝物，也得离开这片区域才行，而且因为距离太远，还有数息的延迟。
“轰！”
天妖族族长陡然出手，手中爆发出一道纯黑色的奇异光芒，化为一柄庞大如小山的黑金巨锤，便朝着林越当头砸了下来。
这看似庞大笨重的巨锤明明很缓慢地划过虚空，但实际上却是快的惊人，只是感觉天地骤然一暗，那小山般的锤头瞬间便砸到了林越的眼前。
“时间流速变了？”
林越眼神微变，右手握紧神器战刀，伪太初神力爆发之下，刀光星河当即扭曲盘旋起来，化为重重漩涡迎去，试图以柔克刚。
“轰！”
刹那间，恐怖的碰撞中，林越几乎毫无抵抗之力，整个人倒飞而出，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这才稳住。
空间仿佛涟漪般波荡起来，可怕的冲击蔓延在整座城池内，阵法被破的城池根本无法抵抗，无数妖族瞬间化为粉末。
蒙妖神出手之下，也只是救下了妖圣们罢了，其余尽数身死。
不过，蒙妖神却是也不在意，反正都只是带过来服侍他们的而已，死了也无所谓，妖圣都救下来就够了。
只是蒙妖神有些犹豫。
这人族的夏王似乎完全不是族长的对手，还需要再通知始祖吗？
“嗯？”
天妖族族长虽然一锤击退了林越，但仍然感觉很是不可思议：“一个强行合道的人族入圣，居然能挡住我的一锤？”
他身旁的蒙妖神这等妖神，即使有神器，也挡不住他的一锤。
这人族夏王，居然能勉强挡住？
太荒谬了。
“差距太大了。”
林越抹了抹嘴角的鲜血，死死地盯着那天妖族族长。
完美的神体，加上那柄完全发挥的神器战刀，比他强大太多。
其实他已经炼出部分神体，还是伪太初神力的情况下，基础上是比对方要稍微强上一筹的。
奈何，对方因为血脉的缘故，很容易就能让神器彻底认主。
一柄完全发挥的神器之力，带来的优势太大了。
“你去禀报始祖吧。”
天妖族族长神念传音给蒙妖神：“不用太在意了，这夏王实力的确惊人，但也就如此而已，他神魂已经快崩溃了，根本无须在意，告知始祖一声即可。”
蒙妖神也不多说，怜悯地看了林越一眼，便往城外飞去。
就在这时——
“轰！”
城池八方陡然有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了永夜的黑暗。
八道光柱化为一重重壁垒，将整座城池从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彻底笼罩了起来。
蒙妖神不由得一怔，下意识一掌拍了过去。
但这犹如壁垒般的阵法结界却是毫无影响，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这阵法？”
天妖族族长眼神一变，“二皇子的囚天阵？”
二皇子作为人皇转世，其阵法之可怕，在妖族也是出了名的，这阵法自上古时期就有着赫赫威名。
这囚天之阵，乃是纯粹的困阵！
若是二皇子亲自布置下来，天妖祖即使有主宰神器，也得耗费些功夫才能破阵而出。
眼前这囚天阵虽然只是夏王布置的，但显然也极强。
“破！”
天妖族族长体表时间变幻流转，同时挥动那庞大如山的黑金巨锤，猛地砸在了一层壁垒上。
足足数千层的壁垒，最内部的一层顿时破碎了，随即立刻又恢复如初。
“还好。”天妖族族长却是暗松了一口气。
他能破开一层，就证明这囚天阵远不如二皇子本人布置的，而且恢复速度也不算很快，只要他倾力破阵，要不了太久就能破开了。
“只可惜，要让这个夏王逃走了。”天妖族族长倒也没觉得太过惋惜，“不过，他神魂已经快崩溃了，逃了就逃了吧，让他进不了阎浮世界就够了。”
“好强……”
林越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那神器也是威能极大的那种，很适合破阵，恐怕挡不住他太久。”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化为流光，当空一刀斩向天妖族族长。
星河滚滚，汹涌澎湃，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意志。
“嗯？”
天妖族族长不由得一怔，“这人族怎么回事？居然不逃？还敢来？”
虽然他觉得这人族即使离开，也活不了几个月了，但好歹能活一阵，总比白白死在这里要好吧？
“轰！”
庞大的黑金巨锤轰然爆发之下，再次逼退了林越，让林越吐出了一口鲜血。
威能惊人却很笨重的神器，在天妖族的时间天赋之下，时间高速流动，却是弥补了这一缺陷，以至于这天妖祖族长的实力也极为惊人。
怕是在整个妖族之中，除了十二始祖，也没几个比这天妖族族长更强了。
“轰！”
“轰！”
一次次可怕的碰撞，将林越一次次击退。
林越此时灵体与神魂融为一体，每次吐血自身受伤，也会导致神魂更快崩溃，原本能战斗数息时间，现在却是要缩短不少。
但他只是一次次冲上去，疯狂进攻，似乎根本不在意神魂的损伤。
“最后的疯狂了吗？找死？”
天妖族族长冷笑一声，也一锤又一锤砸向林越，每一锤都力求让林越的伤势更重一些。
而林越也不管不顾，双眸死死地盯着对方，只是一次次挥刀斩去。
狂暴的碰撞冲击让整座城池都已经近乎化为虚无，蒙妖神也不敢插手，只是在一旁护着妖圣们。
仅仅一息过后。
“噗！”
林越脸色苍白无比，整个人都有些虚幻起来，神魂即将崩溃，导致他的灵体也濒临消散。
“我的神魂要崩溃了吗？”
意识恍惚间，他的心中闪过这最后一个念头。
与此同时，他用尽最后一丝力量，身形穿透虚空，瞬间退出了这座囚天阵。
最后一个刹那——
阵外的荒野之中，林越陡然出现在这片荒野上。
然后，他的神魂在这一瞬间完全崩溃了。
顷刻间，林越整个人都化为点点光芒散开，而他的储物之宝、太初炼神鼎、一件件半神器……以及那一柄神器战刀，也都失去依托，落向了地面。
风儿拂过，点点光芒便随风飘散。

第184章 九死无我
林越整个人都化为光点的同时，一件件失去依托的遗物也随之落向地面。
但有一物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
——神器战刀。
银白色的长刀微微颤抖着，刀尖对准林越正在彻底崩溃的神魂，发出一声低吟，旋即便化为光芒，试图融入林越的神魂之中。
但同一时刻，林越的神魂已然开始消散。
神器战刀所化的光芒哗的穿过了散开的光点，这才发现自己融合失败，似乎是有点懵，原地转了两圈，随即发出一阵焦急的低吟。
虚空中，林越神魂崩溃之后的光点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消散。
神器战刀似乎也没想到刚刚才决定生死共存的主人，瞬间就要魂飞魄散了，它却无可奈何，只能干着急。
只是眨眼间，林越的神魂碎片就只剩下那么一两颗光点了。
一切似乎已经无可挽回。
就在这一刻——
“轰！”
天地在这一瞬间恍若陷入了近乎静止的停滞。
虚空中那仅存一点的神魂碎片，也完全静止了下来，同时有一点耀眼的光芒迸发而出，不断蔓延扩大，勾勒变化出一道人形光影。
眨眼间，光芒消散，光影也凝为真实。
“这蠢刀……”
天地恢复正常，林越也飘然落地，哑然失笑地看着这柄无头苍蝇般的神器战刀。
神器战刀发出一声欢快喜悦的鸣响，随即再次化为一道光芒飞来，瞬间融入了林越的神魂之中。
“果然彻底融合了……”
林越露出一抹笑意，随手一抓，体内便有一缕流光飞出，凝聚为神器战刀。
这才是真正完全认主的神器。
与神魂彻底融合，即使是轮回转世也会追随，唯有魂飞魄散，才能让神器与主人真正分离。
不过，这神器战刀的认主条件也太过苛刻，唯有使用它到战死，才能真正融合。
“还好有九死无我。”
林越不由得暗自感叹一声：“不然还真难。”
此时，他的神魂已经恢复到了最巅峰的时期，也即是刚刚合道那一刹那的状态。
神魂才刚开始趋向于崩溃。
——这就是先天神通‘九死无我’真正的能力。
简单来说，就是复活。
哪怕是魂飞魄散，只要还有一丝神魂碎片残留，也能在顷刻间恢复到最巅峰的状态。
倘若还没修成灵体，肉身死亡，这神通就是恢复肉身。
可以说是真正逆天的大神通，当初二皇子知晓他的神通是九死无我之后，也是赞叹不已。
夏鸿氏源自血脉的神通都是神皇所赐的，神皇掌控轮回权柄，自然也能逆转生死，而九死无我神通在神皇赐下的诸多神通之中，也是最逆天的那一类了。
九死无我。
——即使面临九次死亡，也轮不到我。
也即是可以复活九次。
只是，这神通也有代价。
“我……忘记了谁吗？”
林越回想了一下，却是毫无所觉，不由得微微摇头。
这就是九死无我的代价。
每次复活之后，自身都会失去一部分记忆。
人，是诸多因果的指向。
一旦忘却所有人，‘我’也会变得模糊，就像是虚无存在。
此时，林越已经失去了九分之一的记忆。
下一次复活之后，就会失去九分之二的记忆。
第三次复活，失去九分之三的记忆。
以此类推，第九次，也就是最后一次复活时，他就会失去全部的记忆。
“还好……我还记得二哥教我的方法。”
林越看向掌心，此时他的掌心正有一道泛着光芒的纹痕。
那是一片羽毛的形状。
“心神之羽果然发动了。”
林越心念一动，掌心处的羽毛纹痕顿时飘然而起，化为一片有些虚幻、完全由神念构成的羽毛。
随即，这虚幻的羽毛化为一缕流光，直接飞入了他的眉心。
汹涌的记忆涌来。
重复的记忆瞬间略过，只有缺失的记忆不断弥补。
少顷，记忆便完全平息下来。
“居然忘记了我的儿女和涂老道……”
林越微微摇头，“还好有二哥的心神之羽，否则还真是麻烦……”
‘九死无我’神通复活之后会损失记忆，二皇子作为心灵领域的至强者，自然有应对的方法。
心神之羽。
这是二皇子所构造的心灵法器，以他自己的神念形成，简单来说，作用就是时刻备份他的记忆，在复活的同时，心神之羽就会自行显现。
如此一来，就能解决九死无我导致的失忆问题。
但也只能解决八次复活的失忆。
第九次复活，失去一切记忆，就像是初生的婴儿，什么都会忘却。
即使有心神之羽，他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希望别有第九次……”
林越暗自嘀咕一声，随即挥手收起旁边爆了一地的宝物。
而后看向不远处的囚天阵内部。
此时距离他出阵也就过去一息时间罢了。
囚天阵内，那天妖族族长似乎是认为他已经死了，并未继续狂攻，只是在等待囚天阵自行消散。
毕竟，打破囚天阵，还得一刻不停地狂攻好一会儿，而且强行破阵也会致使囚天阵的阵旗阵基等宝物破损。
即使什么都不做，这囚天阵没了主人操控，用不了多久也会自行消散，还能得到这套阵法。
“倒是打的好主意。”
林越略显嘲弄地笑了笑，也不着急入阵杀这天妖族族长。
此时他已然和神器彻底融合，爆发的实力可比刚才强得多，若是要杀这天妖族族长，自然是做得到的。
不过……
他有神器，对方也有神器，。
他的优势就是以伪太初神力炼出了部分神体，正好比对方以寻常神力所炼的神体强一筹。
硬要杀对方的话，他起码得拼掉大半条命。
太不值得了。
“幸好我还有提升空间。”
林越一翻手，取出了一个玉瓶，玉瓶内可见一滴青蒙蒙的液体。
天工造化露。
用它，就可以炼制出最适合自己的本命神器。
重新炼制一件本命神器就不用想了，起码要数十年甚至数百年，他可没那么多时间耽误。
所以，他准备用另一种方法。
“来。”
林越一伸手，神器战刀无量星空当即飞了出来。
完全认主的神器，即可用天工造化露改造，重新修改其中核心的道，以自身之道为核心，其中所蕴含的神力也能改变。
天工造化露从玉瓶内飞出，顿时滴落在神器战刀的刀刃上。
已经彻底与他融合的神器战刀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任由他折腾，也不会抵抗。
这天工造化露滴落之后，神器战刀也迅速将其吸收，整柄战刀都化为一团青蒙蒙的光影。
“饿……”
神器战刀的灵性顿时发出一阵阵情绪般的意念。
林越笑了，当即一挥袖，大量的珍材随之飞了出来，飞向了化为青色光影的战刀。
“多吃点。”
这天工造化露果然有造化之能，只见大量难以融合炼制的珍材迅速被战刀表面的蒙蒙青光吞噬融合，疯狂汲取着种种珍材内的精华。
去芜存菁之下，那青蒙蒙的光芒缓缓融入神器战刀内，更有大量的废渣簌簌落下。
不一会儿，林越提前准备的珍材被吞噬了近半，神器战刀这才停止继续吸收，似乎是‘吃饱’了。
而神器战刀的气息，也有了某种变化。
同时，再次发来了一道意念。
“还需要神力？”
林越心念一动，当即有一滴滴伪太初神力飞了出来，缓缓融入神器战刀内。
趁着神器战刀吸收伪太初神力形成新的威能运转基础，他也将之前准备的诸多道心奇宝都取了出来。
二十多种中品道心奇宝，加上四种上品道心奇宝。
“此时状态处于最巅峰，现在服用道心奇宝效果也最佳。”
林越毫不犹豫地一张口，一件件道心奇宝便纷纷飞入他的口中，进入灵体，融入神魂，化为神魂的底蕴。
最巅峰时期的神魂，不动用力量，静修可以活两年半以上。
全力战斗则是只能持续三十息。
而这一刻，他的神魂状态却是开始飞速提升，内天地对神魂造成的压力还没来得及损伤神魂，就被道心奇宝带来的底蕴给抵消了。
待这些道心奇宝尽数服用之后——
“呼……”
林越只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暗自感应之后，当即确认了。
“若是不动用力量，我可以活十五年以上！战斗更是可以维持一百八十息以上。”
他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此时的状态，可是要比之前好多了。
进入阎浮世界，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是否还能再服用道心奇宝、心神之羽是否还有效……这些都是未知的。
所以，必须尽可能地做好万全的准备再进去。
时间流逝。
片刻，神器战刀一口气吞噬了足足九十九滴神力之后，这才停下来。
“胃口真大。”林越暗自嘀咕。
此时，神器战刀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
那蒙蒙的青光也开始缓缓收敛。
待青光完全收敛之后，神器战刀也显现出了它此时的模样。
过去纯粹的银色战刀，刀刃上可见点点星光，而现在却是变成近乎半透明的刀刃，看上去雾蒙蒙的，其中隐隐有似雾似水般的混沌，正在缓缓波荡着。
看上去没有过去那般耀眼，但却神秘了许多。
重要的是，它的气息比过去强得多了。
“变样了嘛……”
林越不由得笑了，伸手握住了这化为本命神器的战刀，仿佛瞬间与之融为一体。
它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一旦他身死，这本命神器亦会损毁。
除了他本人，任何人都用不了这柄神器了。
“这神器现在算是什么级别呢？”
林越默默感应着这神器战刀蜕变后的威能，有些不确定：“肯定不如本命主宰神器，但应该比正常的本命神器强……”
正常的神器，是以证道超脱层次的逆天之道为核心，以普通神力为内部威能运转。
主宰神器，是证道超脱层次的部分终极之道为核心，神主层次的神力为内部威能运转。
而他这本命神器，以合道层次的终极之道为核心，境界高度和证道超脱的逆天之道相当，以伪太初神力作为内部威能运转，与神主层次神力相当。
所以，总体下来，应该比主宰神器弱一个层次，但比正常神器强一层次。
除此之外，本命神器也能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再加上他此时的神魂状态……
“足够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也懒得再用其他半神器，直接握紧蜕变后的神器战刀，脚下一迈步，便闪身进了囚天阵内部。
刚一入阵，正在阵内随意坐着休憩的天妖族族长和蒙妖神就发现了，顿时都是一怔。
“你……”
天妖族族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喃喃道：“不可能！你怎么还活着？你的神魂怎么……”
刚刚还神魂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恢复正常了呢？
震撼的同时，他手中也有黑光汇聚形成了那庞大的黑金巨锤，直接一锤砸向了林越。
林越身形一动，瞬间迎面而上，同时很是随意的一刀就斩了过去。
“轰！！”
这一刻，无论是天地元气还是虚空，在这一刀之下，尽数在瞬间崩溃塌陷，只见地风水火齐齐奔涌而出，而后隐隐汇聚化作一片混沌，随着这一刀涌向了天妖族族长。
看似简单的一刀，天妖族族长却是感觉恍若无边的天地朝着他崩塌而来。
这一刻，他只感觉到无尽的绝望。
“这……怎么可能？”
天妖族族长瞳孔紧紧收缩，死死地盯着林越手中那焕然一新的战刀，“难道是因为这神器？”
“嘭！”
黑金重锤直接被这一刀所蕴含的恐怖威能给震得脱手而出，瞬间以惊人的速度抛飞出去，直接嵌入了天妖族族长身后的阵法壁垒内部。
而天妖族族长已经炼成神体的双臂，被这一刀所裹挟的隐约混沌一掠而过，瞬间化为虚无。
“你……”
天妖族族长浑身颤抖，满心不甘和恐惧：“我妖族到底惹到了什么样的敌人啊……”
下一瞬间，林越身形再次一动，又是一刀。
那隐约浮现的混沌横扫而过，瞬间将毫无抵抗的天妖族族长整个人都化为虚无。
两刀即灭。
蒙妖神和诸多妖圣都呆滞地看着这一幕，眼中尽是无法理解的震撼。
林越也懒得多废话，随意略微催动内天地，再次一刀，蒙妖神和残余的妖圣也尽数化作乌有。
一片空荡荡。
“结束了……”

第185章 入阎浮
囚天阵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林越一人。
“刚刚还完全不是对手，现在两刀就杀了……”
林越看了一眼手中的神器战刀，不由得有些感慨：“一件好的神器，确实完全不一样……”
现在他也理解，为什么太子和二皇子都敌不过天妖祖了。
本身实力明明是同一层次，但天妖祖拥有本命主宰神器，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林越对天妖族族长，不仅有神器的优势，本身基础也有些优势，以伪太初神力炼成神体的右臂，力量也要强得多。
“不过，这次死而复生，倒是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林越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随即又看向了这片已经彻底湮灭的城池中心处。
那里有一片半神器构造的结界。
虽然天妖族族长身死，但半神器自身有灵，依然维持着结界，掩藏着那一处阎浮世界的入口。
林越随手一抓，之前被他击飞，陷入囚天阵壁垒之中的那柄神器巨锤当即飞了过来，自行旋转缩小，最终变得仅仅只有巴掌大小，而后落在了他的手中。
小巧玲珑的黑金锤，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得到一件神器，倒也不错。”
林越微微挑眉，倒也没多喜悦，毕竟他已经有更强的本命神器了，这神器对他来说也没有太大用处。
回到大雍之后，倒是可以送给别人。
现在它的作用，就是让他多学会一条逆天之道，增加底蕴。
“时间方面的道？”
林越将神念印刻之后，顿时来了兴趣，在进入阎浮世界之前，先学了再说，多增加一些手段，谁知道进去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参悟。
而且，在参悟的这段时间里，也可以继续炼化神力，争取炼出更完善的神体。
此时他也就一只右臂是神体，这次死而复生，灵体的重新聚合，让他对于炼出神体有了更多的想法，倒是可以试试继续炼化。
反正这片区域隔绝一切讯息和感应，哪怕有魂灯之类的手段，也无法判断生死。
在进入之前，他也不担心被妖族发现这里出事了。
总之……
在进去之前，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更有希望重塑神魂。
“先看看入口，随时做好进去的准备。”
谨慎起见，林越没有急着收起囚天阵，而是先来到了城池中心处的半神器结界前。
而后，轻轻一弹指——
那失去主人支持的半神器结界，当即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显露出其中那模样与神器黑金锤颇为类似的灰色大锤。
从夏侯狩的记忆来看，这灰色大锤其实就是天妖族族长仿制这神器黑金锤铸造而成的半神器，所以才会如此相似。
“果然作为核心的道也差不多。”
林越感知了一下，当即确认了这一点，便收起了灰色大锤，准备专心参悟这神器内的道。
结界顿时彻底消散，显露出一条幽暗深邃的地下长阶通道入口。
透过这条通道，可以感受到一股淡淡的神秘气息从其中缓缓弥漫而出，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感。
林越也不犹豫，当即走进通道内，沿着冗长的阶梯一路向下，不一会儿就在阶梯通道的尽头看到了一面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可见一道孔洞，孔洞深处可见凹凸不平的纹路，大小也正好和阎浮之匙这柄断裂的石剑相同，孔洞最深处的纹路，也像是石剑的前半截断裂在了石门内部。
“阎浮。”
林越翻手取出了阎浮之匙，开口道：“到了。”
阎浮之灵幻化而出，也有些惊喜地看着这面石门，喃喃道：“这就是阎浮世界的入口吗？”
虽然她是开门的钥匙，但她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面门。
这是她存在的理由。
她的诞生就是为了这么一天。
“不过……”
林越忽然说道：“既然太古人族都迁入了三大世界，为何还要特意制造出三把钥匙等人开启？”
“那我就不知道了。”阎浮之灵说道：“可能是担心永夜之中还有天才遗漏吧，毕竟能进去的都是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的入圣强者，在太古时代也是颇为少见呢。”
林越也不多想，当即在石门前，盘膝坐了下来。
“现在不进去吗？”阎浮之灵疑惑道。
“我还没准备好。”
林越闭上眼睛，手中随意把玩着小巧的黑金锤，仔细参悟着其中的时光之道。
这黑金锤内的时光之道，属于时间的一个分支，不止是时间加速那么简单，而且是将多个时间点通过不同的加速并拢在一起，就像是原本分布在不同时间点的黑金锤，因为时间变化，叠加在一起了，所以这黑金锤才能变得如此沉重。
他还是第一次接触时间方面的道，参悟起来也颇为困难。
不过，还好有终极之道的底子和高度，他的悟性也够高，只要持续参悟，终究是能成的。
同时，他体内的伪太初神力，也开始缓缓渗透身体的其他部位，将他的身体逐渐炼化成强大的神体。
夏鸿氏血脉的特殊，加上终极之道的优势，以及他服用过永夜圣品精华的缘故，这个过程不算很难，只是需要时间。
……
转眼间，一年半过去了，而永夜还是如此寂静而深沉，从未变过。
“终于成了……”
石门前，林越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指尖轻轻一点，时间流速顿时有了巧妙的变化，虚空都泛起了一层涟漪。
“时空都掌握了不少，果然不太一样了……”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若是现在的我，哪怕没有本命神器，再对上那天妖族族长，应该也不会那么狼狈了。”
除了这时光之道，他的身躯也变化了不少。
之前仅仅半年时间，炼化神体也不熟悉，琢磨了半年也就将右臂炼化成神体。
而现在呢？
林越当即仔细感应了一番。
除了头颅部分，双臂、双腿、躯干都已经炼成了神体。
相较于过去，进步不小。
不过，头颅本就是最难炼成神体的部分，他在半年前就被卡在了这一关，而且他的伪太初神力也不够炼化神体了。
“主要是因为终极之道还没圆满。”
林越心有所悟：“要炼化出圆满的神体，必须要有圆满的道，要凝聚神心，就必须证道超脱……”
可以说，他已经进无可进了。
接下来即使准备再长时间，也不会有多少进步。
“该进去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石门，当即取出阎浮之匙，开始将伪太初神力源源不断地灌入其中。
阎浮之灵也飘了出来，激动地说道：“好多神力，终于用上我了吗？”
待林越消耗了足足四百六十滴太初神力之后，阎浮之匙顿时爆发出无比夺目的光芒，阎浮之灵更是欣喜无比地说道：“满了满了！”
林越将灌满伪太初神力的阎浮之匙径直插在了石门的空洞内。
“咔嚓。”
严丝合缝，缓缓转动。
石门上不住地震颤起来，恍若天地震动，裂开了一道缝隙，而后一点点地扩大，显露出一方幽暗而深邃的天地间隙。
一股不同于永夜的神秘气息也扑面而来。
“这就是阎浮世界？”
林越有些震撼。
即使只是隐约窥视到那方世界的冰山一角，他也能确定那是一个与永夜规则完全不同的世界。
听星主说三方世界构造都差不多，恐怕也是一个类似于地球的星球吧。
“进。”
林越深吸一口气，当即迈步走进了那幽暗深邃的缝隙内。
……
这一刻。
远在大雍的天妖祖忽然皱起了眉头，随即一翻手，取出了一柄断裂的石剑，皱眉看着石剑。
“狱妖神的旧日之匙生出了反应？”
他紧皱着眉头：“难道大雍又开启了彼岸？那夏鸿峰怎么会还活着？”
旧日、阎浮、彼岸，三大世界任何一方开启，另外两柄钥匙都会生出感应，这是妖族早就证实的事情。
唯有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的入圣存在，才有资格进入三大世界，而且一旦进入，除非魂飞魄散化为虚无，否则别人也无法再开启。
旧日世界是夏侯狩开启的。
彼岸世界是夏鸿峰开启的。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夏鸿峰。
只是……
坤妖祖特意付出巨大代价和一件旧日之宝，才推算出那夏鸿峰遭了大劫，近乎魂飞魄散，怎么还能进入彼岸？
总不能是大雍找到了新的人选吧？
妖族如今也就一个天祝妖圣有这个资格，但唯一还没开启的阎浮之匙在大雍手上。
即使是部分终极之道，想要掌握也是难得不可思议。
放眼上古时代至今，那也是屈指可数的，不知多少年才会出现那么一个罢了。
“嗯？”
天妖祖忽然眼神一变：“还有一种可能性……”
他脸色低沉，浩瀚的神念轰然扩散开去，传音道：“虚妖祖，你最擅长虚空挪移，你亲自去阎浮世界的入口看看。”
“阎浮世界入口？”
“速速前去，我怀疑……那夏王还活着。”
……
大雍京州，帝鸿城。
一片混沌而蒙昧的空间内，二皇子静静地坐在这里，仰头望着神皇的尸身，平静的眼神中有着一丝悲哀。
忽然间——
“嗯？”
二皇子翻手取出了一柄断裂的石剑，“彼岸之匙生出了反应？阎浮世界开启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看来十七弟成功了……”
不知过了多久，二皇子才重新睁开眼睛，凝望着上方的神皇尸身，轻声道：“若是依然不行，那就只能赌一赌了……”
……
……
无尽的黑暗过后，林越的眼前骤然爆发出一幕幕光怪陆离的景象。
那浩瀚无边的星空之下，一张巍峨如星辰的巨大残面，正冷漠地俯瞰着蔚蓝色的星球，一道道不知通向何处的幽暗裂隙不断浮现，不时有伟岸而黑暗的身影从其中艰难而出，恍若地狱中爬出的魔神，正急不可耐地将魔手抓向人间。
他望着这颗正在急剧放大靠近的星球，可见蒸汽滚滚，邪气隐隐，苦难与灾荒如地狱的画像。
时光如梭，斗转星移。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一个宛如无尽高处传来的神秘女子低笑声：
“彼岸出身，从永夜而来？有意思……”
谁？
林越无法开口，疑惑只能在心中盘绕。
“给你一个机会。”
那无尽高处落下的神秘女子声音再次响起：“替我驱逐那些侵略者，倘若你能以侵略者之血洗净黑月，我便满足你的愿望……”
侵略者？
这一刻，林越想起了星主说过的话——
旧日世界正在攻打阎浮世界，旧日的神灵不断降临阎浮。
难道……
这声音是来自阎浮之主？
他心中思绪纷呈，瞬间有了许多无法确定的猜测。
“去吧。”
随着那遥远而神秘的女声落下，林越只感觉意识深处一阵轰鸣，浑身都生出了奇异的变化，眼前也悄然浮现出一轮圆满的黑月。
同时，还有一道讯息涌入脑海。
于是他明白了。
这未知身份的神秘存在，与他做了一个交易，只要他让眼前的这轮黑月完全化为血色，就实现他的愿望。
由于阎浮世界的规则之下，他的元神、灵体、内天地之力都已经被隐藏转化成了另一种存在，同时神魂耗损速度也降低到了原有的一成。
与此同时，阎浮世界也给他准备了一具与他完全契合的人族肉身，以供他在阎浮世界生存……
恍惚间，林越看到无边的大地不断拉进，看到平原上如玩具般的城市迅速扩大，看到街道上如蚂蚁般的人类变得逼真……
而后，他在莫名的力量裹挟之下，飞向了城市内的一座宅院，整个人都没入了一个躺在床上，刚刚身死的青年身躯之中。
灵体、元神、内天地都收敛到一点，最后隐藏在了脑海之中。
这是保存自身情况下的夺舍。
而且夺舍的还是一具与他完美契合的肉身，与他自己的身躯一样契合。
按理说，即使找遍整个世界都不可能存在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但如果有另一方世界，就有可能存在完全相同的第二片叶子。
在永夜或者彼岸之中，或许他是唯一。
但在阎浮世界，却是能再找到第二具与他完全契合的身躯，虽然只是弱小无比的凡俗……
随着林越的神魂契合肉身，汹涌的记忆也随之涌来……

第186章 左道
这具身躯的记忆开始不断被林越接收，就像是接收夏侯狩记忆一样的感觉。
“也叫林越？这恐怕不是巧合吧……”
林越想起进入这个世界之后，遥望着这颗星球时，那异常迅速的时光变幻，明显是刻意让自己等待了一段时间，或许就是为了诞生一具完美契合的肉身？
记忆汹涌，他继续查看。
“林越，十九岁，大源王朝宣广十二年生人，是宜海城漕运商会会长的私生子，母亲未知……”
“如今大源王朝已然崩塌，伴随着大洋彼岸突然兴起的西洲联盟，新文化思潮开始蔓延，更有西洲火器崛起，致使大源战乱四起，各方军阀割据混战，现今最大的军阀势力已打入大源京城，建立东洲民主共和国。”
“宜海城似乎还算是相对安定的地方，亦有自保之力，尚未被卷入混战的风暴中。”
“这个世界……似乎没听过有谁能够长生不老，也没听过搬山倒海的大神通，只是有些招魂扶乩的传闻……”
“西洲人据说是很久以前，东洲的少数民族出海流落到西洲，而后才繁衍生息，发展至今。”
“但这也改变了东洲的情况，阎浮之主似乎是希望世界始终保持在苦难之中，而西洲却是意外的先进，让东洲人的思想和生活都有了变化……”
“莫非……西洲与旧日的攻打有关吗？”
林越迅速分析出了这个世界的大致情况。
随即，又开始感应自身。
“我还控制不了这具身躯，还在融合吗？”
“不过……这具身躯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情，记忆中没有生病，也没有被人偷袭，居然就这么死了？”
“还好这阎浮世界的规则将我的神魂、元神、内天地、灵体都隐藏了起来，否则这身躯也不可能承受我的力量……”
“只能感知到内天地，但无法调动，神魂也弱小到极致……果然什么力量都没了。”
“嗯？”
“我的神通居然还在？九死无我还在修复这具身躯，倾听秘密不知道怎么样了……”
思绪纷呈间，又过去了半个时辰，林越才感觉到身体微微一颤，恢复了知觉。
睁开双眼。
陌生而熟悉的房间，从屋内的整洁程度和用具情况来看，他这个私生子在林家的地位果然还不错，吃穿用度都比较优渥，也不像过去的传统——原本庶出的地位本就很低，私生子更是地位低微。
这恐怕是因为林父与西洲人的交际较多，其嫡子又曾远赴重洋，受到西洲那边颇为开放的思想熏陶，常常把自由平等放在口中。
从他这个私生子住进林氏公馆之后，也没受到什么白眼，平日里还有些零花钱。
“这身体还真够虚弱的。”
林越坐起身来，不由得微微皱眉，只感觉浑身都透着大病初愈的无力感，也不知道这前身到底是怎么死的。
随即，他开始端详着视野右上角这轮只有他能看到的黑月。
仅仅婴儿拳头大小，完全漆黑的圆月。
“让我用侵略者之血洗净黑月？”
林越沉吟了起来，“侵略者应该是指旧日来的那些神灵，或许还能更广泛？”
随即，他不由得微微摇头。
虽然那疑似阎浮之主的存在，给他找了一具完美契合的肉身，但也让他变成了彻底的凡俗，而且因为世界规则的限制之下，他也完全无法动用过去的力量。
好处是他的神魂崩溃速度降低了九成，原本只能再活十六七年，现在可以活一百六七十年了。
坏处就是要重头开始修炼，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体系，重新修炼。
“先试试看，大概要多久。”
林越当即微微闭目，开始感知天地间游离的种种元气。
尽管神魂也受到限制，只能尽量隐藏起来，但他的神魂本质终究是媲美证道强者的，而且道心意志更是圆满层次，精神力自然远超凡俗。
此时闭目之后，略一感应，就轻而易举感知到了天地间的种种元气。
“元气种类倒是和永夜差不多，肉身也是正常人族，看来修行法门应该是有用的……”
“嗯……先强化肉身，打破凡俗极限再说。”
林越也不浪费时间，便开始引导种种元气，按照他所了解的最佳淬体之法，略作修改，便开始强化肉身。
以他的庞大精神力量引导之下，数量多到惊人的天地元气汹涌而来，开始冲刷每一寸血肉，让肉身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蜕变增强。
“唔，估计半个时辰就能达到五行天关的层次……”
林越感受着肉身蜕变的速度，暗自确定，“这样的话，四象巅峰也就几天时间……”
最高明的修行法，加上最强的精神力量掌控元气——
这已经是肉身承受的极限速度了。
比正常凡俗练武强身，要快上万倍百万倍，暂时是没法更快了。
片刻过后——
“嗯？”
林越忽然微微一怔，汹涌而来的天地元气也为止一缓。
因为……
他感觉到肉身已经提升到极限了，大量的元气再怎么冲刷，也无法再做丝毫提升。
“怎么可能？”
林越有些难以置信，随即继续操控天地元气涌来，循着另一种法门提升肉身。
然而，等了半晌，肉身依旧没有丝毫提升，仿佛最简单的五行天关都变得极其牢固，甚至他都无法感知到有松动的迹象。
又尝试了几种法门之后，他又开始尝试炼气归元，形成类似于道家法力的体内能量。
这次也一样，只是眨眼间就有一缕法力诞生，并且以夸张的速度提升。
但……
这次更快，只是一个呼吸间，体内就积累出了一道相当于凡俗极限的法力，然后就再也没有提升的余地了。
仿佛有一重无比牢固的天关，死死地卡在凡俗极限的位置上。
在永夜，凡俗极限也是有五行天关的，但以他此时的条件，只需要一个念头能瞬间打破。
然而，这阎浮世界卡在凡俗极限的天关，却是如此牢不可破！
林越连续试了好几种，可惜都没有丝毫用处。
除了最基础的炼体和炼气法门，其他法门甚至都修炼不了。
他可以确定，哪怕是证道存在来了，在这里也休想打破凡俗极限，只能以凡俗之身存在。
“原来如此……”
林越深吸一口气，“这就是阎浮世界吗？”
他终于有些明白了。
难怪这个世界明明可以修炼，却是军队、火器占据一切主导！
因为修行不行。
没人打破凡俗极限的情况下，难以高屋建瓴，甚至连最基础的法门都创造不出来，即使有也是极其简陋的那种。
他是以媲美证道层面的高度来尝试的，凡俗又怎么可能有这等眼光？
再多的凡俗也赶不上他随意一念的构思。
但他都不行，更别说凡俗了。
“旧日的神，也不过是证道存在而已，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得变成凡俗……”
林越暗自感叹，“看来，想要肆意屠戮，也是很难的事情了……”
也难怪这个世界只有巫蛊之术行得通了。
左道旁门，更容易速成，也更诡异，发挥的作用更大。
什么样的世界，就有什么样的环境，孕育出什么样的文明和风俗。
“这就到极限了……”
林越无奈地暗自叹息，“罢了，先出去看看吧。”
他当即下了床，随意换上一身偏西洲风格的黑色西装，便往房间外走去。
“二少爷，你终于醒啦？”
刚一开门，就看到一个身穿素衣裙褂的丫鬟正跪坐在走廊里，撅着屁股用力擦拭着洁白的大理石地面。
林越嗯了一声。
“今天老爷听说少爷你多睡了两个小时的懒觉，还问了我一句呢。”丫鬟小声道：“本来老爷想要我叫醒你，还是夫人帮你说了话。”
林越微微挑眉，问道：“夫人帮我说话？”
林父就一个妻子，他这个私生子等于是林父出轨之后抱回来的，所以夫人平日里可是不怎么待见他的。
“是啊。”
丫鬟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说道：“昨晚我听到大少爷和夫人好像吵架了，估计是因为夫人觉得大少爷不听话，反而是二少爷更懂事吧……”
“怎么会……”林越哑然失笑。
沿着漆金扶手的楼梯走到富丽堂皇的一楼，就看到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身穿筒领织金黑色连衣裙，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翻着一张报纸。
这就是林父的夫人。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林夫人微微转头往这边一眼，不由得一怔，眼神有些震惊的样子。
林越将她的脸色变化尽收眼底，微笑道：“大娘。”
“越儿啊，怎么才起来？饭吃了吗？”林夫人迅速恢复了平静，只是礼貌地问候了一句。
“没呢。”
林越微微摇头，问道：“大娘这一早瞧见到我下楼，怎么好像有些吃惊？”
“吃惊？是有点。”林夫人脸色平静地说道：“吃早茶的时候，老爷还说你有些怠惰，我说你可能一会儿就醒了，倒没想到你现在才下楼。”
“原来是这样。”
林越露出一抹恍然之色，问道：“我爹在家吗？”
“有一批新船在码头那边出了点事，老爷去看看。”林夫人说道：“老爷平日就夸你懂事，商会里的事情，你也多操操心。”
“好，那我这就去看看。”
林越点点头，便往大门外走去。
不一会儿，林夫人听到咚的一声关门的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这小畜生……”
林夫人眼神冷了下来，似有若无地低骂了一声之后，紧皱着眉头，咬牙切齿地暗道：“怎么还活着？这些什么高人，果然一个个都是江湖骗子……”
她气的胸口发闷，深吸一口气，“这些江湖骗子要钱要的爽快，做事这般不厚道……”
“在骂谁呢？”
林越在旁边坐了下来，递给林夫人一杯茶水，“快喝点茶顺顺气。”
林夫人不由得一呆。
她有些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林越，像是见了鬼一样，刚才她明明看到这小子出去了！
怎么会在身旁坐着？
她顾不上想这么多，只是勉强挤出笑容说道：“我还以为越儿你出门了呢，怎么还没走？”
林越笑了笑，说道：“也没什么事，只是因为昨晚我差点死了，就想来问问大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说什么？什么差点死了？”林夫人勉强保持着演技。
“果真愚蠢。”
林越微微摇头，随即轻轻一指点在了林夫人的肩膀，一缕法力顿时钻了进去。
同时他那远超凡俗的精神力也随着秘法完全爆发，林夫人恐惧得浑身颤抖起来，随即双眼翻白，便陷入了浑浑噩噩之中。
“说吧。”
林越淡声道：“昨晚是怎么杀我的？”
他初降临就察觉到前身的死很是莫名其妙，但又没什么仇敌。
结果就发现这林夫人看到他的时候，那种仿佛不敢相信他还活着的眼神，自然让他心中起疑。
虽然神念无法动用，但他的精神力极强，精神方面的小技巧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催眠一个意志不怎么坚定的凡俗女子，对他来说自然不难。
“是方大师。”
林夫人双眼无神，木讷地回答道：“我拿了你的贴身衣服和头发、血液，用五千银元请那位方大以魇镇术咒杀你。”
“魇镇术？”林越微微挑眉，“果然都是些奇门左道……”
他打量了一下这位林夫人，又好奇道：“我一个私生子，在家里老老实实的，除了偶尔懒惰些，也没惹过你吧？爹也更偏爱大哥，你有何理由要杀我？”
“因为你威胁到了思成。”
林夫人双目无神地说道：“思成只喜欢西洲那边学来的那些洋仵作的玩意，堂堂林家继承人，偌大的漕运商会他不愿意继承，居然想当个洋仵作？老爷不喜欢，但也拗不过思成，最近老爷在考虑让你继承商会，我怕你真的夺走我林家的家业，所以我必须除掉你，但又不能让老爷和思成怀疑，我就托人找到了那位方大师。”
林越哑然失笑，摇头道：“居然是因为这样？”
他叹了口气，说道：“告诉我方大师在哪之后，大娘你就去三楼天台，尽量装作是意外失足，从三楼跳下来吧，你若是能活，我便不再追究，恩怨两讫。”

第187章 咒杀
宜海城颇为富饶，若非地理位置比较特别，还有本地的几大帮派颇为难啃，恐怕也早就被军阀盯上了。
在宜海城最繁华的地带，已经建起了一座座高楼，比如标志性的平安大厦。
一辆黑色的汽车在平安大厦的门前停下，挂着帘子的车门开启后，林越便下了车，又对司机说了一声：“在这里等我。”
司机颔首道：“是，二少爷。”
林越点点头，这才往大厦走去。
汽车是随着西洲那边的火器一同兴起的洋玩意，宜海城也只有那些有头有脸的上层人物才能买到，也算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林家虽然有三辆汽车，但也是老爷夫人大少爷各一辆，他作为私生子也不好这么招摇。
不过，他现在又不会飞，不会瞬移，也不想慢慢赶路，就随意精神暗示了一下司机，司机这才愿意送他过来。
而且，和平大厦的电梯也得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才能乘坐，不然就只能爬楼梯去。
“原来是林会长家的公子，林少要去几层？”
“星辰电影院。”
……
这时代的电影只有黑白色的，此时星辰电影院的一号厅播放的是一部来自西洲的哑剧。
厅内也只有三个观众。
一片漆黑中，方许国坐在最好的观影位置上，欣赏着这部哑剧，手旁边还摆放着干果蜜饯和美酒。
一个穿着旗袍的妩媚女人正笑吟吟地坐在他身旁，将旗袍下修长白皙的双腿叠放在这个男人的膝上，任由他摩挲把玩，手中则是给他慢慢喂着零嘴和美酒。
半晌，荧幕上的电影终于结束了。
方许国喝了一口女人喂过来的酒，问道：“还有什么新电影吗？”
旗袍女子笑容妩媚地捻起一粒松子送到方大师的唇前，低笑道：“方大师要不看看《蓝玫瑰》？那可是我最近刚火的电影呢，现在看会更有感觉哩～”
方许国吞下松子，感受着指尖的撩拨，有些口干舌燥地狠狠掐了这个女人的大腿一把，说道：“我看过这部，你这小蹄子还挺会演，谁知道你私下这么浪荡，马帮主也挺舍得，居然出钱给你拍电影？”
旗袍女子吃痛地哼了一声，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抓住了方许国正猴急着往深处探索的手，媚眼微胧地说道：“马帮主尊重大师嘛，不然也不会让人家来陪您看电影了。”
方许国有些心急地说道：“说说吧，马帮主到底想请我做什么？”
旗袍女子凑到方许国耳边，撩拨着说道：“听说方大师擅长魇镇之术，马帮主只是想请您帮忙杀一些仇家而已。”
“一些仇家？”方许国微微皱眉，说道：“都是什么人？我杀人开价是五千银元，这价钱没得商量。”
“当然，帮主说了，每条命五千银元，绝对不会少，还会多送大师一套大宅子。”
旗袍女子低笑道：“要杀的只是金钱帮和盐帮的几个人，还有司马家的那位梁客卿而已。”
方许国脸色一变，说道：“金钱帮和盐帮的大人物？他们都知道我，一旦我动手，他们岂能猜不到是我？还有那位梁客卿，他可是从驱邪司退下来的人，让我杀他？”
“大师，您别担心嘛。”
旗袍女子双腿夹住了方许国准备退缩的大手，身子紧贴着他，柔声细语地说道：“马帮主是很重视您的，倘若您真的替马帮主杀了这几人，又岂会不好好保护您？”
“这……”方许国皱起眉头。
旗袍女子见他迟疑，笑吟吟地说道：“您多考虑考虑，先看电影，您是爱电影的人，正好帮人家指点演技好不好？楼下已经给您准备了最好的房间，今晚您可以慢慢指点我。”
说着，她眉目含情地凑了过去，同时右手往身后一抓，想拿块干果用嘴唇喂过去。
然而，她的手却是抓了个空，连续抓了几次，她都没抓到，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不由得一怔。
不知何时，旁边的座位上正坐着一个年轻男子，手中拿着那盘干果蜜饯，一边随意吃着，一边饶有兴趣地观看着电影。
见她看了过来，林越随意道：“演技不行啊你，只会秀身材吗？而且现在就有垫子了吗？看着有点假啊。”
妩媚女人脸色微变，问道：“你是谁？”
同时她看向后方坐在隔着五排的保镖，使了一个眼色。
保镖也是不由得一愣，他也完全没注意这年轻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是一个观众。”
林越看也不看她，只是看着荧幕说道：“说句实话，你色诱时的演技都比你这电影好。”
“你听到了？”妩媚女人脸色一冷。
这时，保镖已经迅速翻过几排座椅，就要抓住这年轻人。
林越背后仿佛长了眼似的，随手捻起一颗松子，往身后一弹，那保镖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这一手，顿时让妩媚女人一愣，冷汗都流下来了。
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这世上有些奇人异士，手段之高，超乎她的想象。
一颗松子就能击倒马帮主手下武力极高的保镖？
她只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探着问道：“不知小哥是……”
“你可以滚了。”
林越瞥了她一眼，随即看向方大师，说道：“你就是方大师吧，聊聊？”
方许国皱了皱眉。
而妩媚女子也顾不上那么多，慌忙离去。
“你是？”方许国打量着林越。
林越笑了笑，说道：“我叫林越。”
“是你？”
方许国脸色一变。
昨日他收了五千银元之后，明明已经施法咒杀了这个漕运商会会长的私生子，对方居然还活着？
而且……还找上门来了？
“你对自己的本事，就这么自信吗？”林越看了他一眼，说道：“只要咒杀，我就一定会死？”
“是方某有眼不识泰山。”方许国深吸一口气，说道：“看来你也是有道行在身的人，不知……林少师出何门？敬的是什么神？”
“师出何门？”
林越打量了方许国一眼，忽然轻描淡写地一指点在了对方的肩头。
方许国眼神一变，先是浑身颤抖，随即死死地咬着牙，但并未陷入浑浑噩噩之中。
“哦？”林越微微挑眉，“有点本事。”
林夫人那样的普通人，根本挡不住他的精神力量催眠，这个方大师却是勉强抵抗下来了。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庇护对方，并不属于其自身的力量。
对于这个世界，他的了解也只是仅限于前身的记忆，具体有多少隐秘未知的事情，前身一个私生子也是无法知晓的。
而且……
旧日世界明明在攻打阎浮世界，旧日的神灵降临之后，他却是没有听说过任何过分强大的超凡力量，甚至西洲联盟也没有进攻东洲。
旧日世界的神灵哪去了？
阎浮世界是阎浮之主的地盘，追随阎浮之主的太古强者应该也存在于阎浮世界才对，怎么一个都没见过？
要探查其中的原因，也只能从这个世界的超凡痕迹入手了。
比如……
眼前这个似乎是有点本事的方大师。
“你的精神力……”
方大师像是看到鬼一样，惊恐而呆滞地看着林越，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地说道：“你真的是人吗？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精神力？难道你就是与神签订契书的那种人？”
“签订契书？”林越饶有兴趣地说道：“说说看，你若是没说慌，我就放你一条命，如何？”
虽然前身被这方大师咒杀而死，但罪魁祸首终究是林夫人。
方大师只是杀人的刀而已。
杀了就杀了，不杀也没什么。
“好，你想知道什么？”方大师低沉道。
林越淡声道：“你刚才说敬神，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
方大师惊疑地看了林越一眼，这才说道：“无论是蛊术、扶乩、魂占、魇镇，还是降头，大多都需要通过敬神，祈求神的帮助，否则几乎就毫无作用。”
“祈求神的帮助？”林越微微挑眉。
“虽然我不太了解其他敬神之人，但也知道一些。”
方大师说道：“蛊术炼蛊需要在五月五那天焚香献供，向蛊神祭拜祈祷，招魂术无论是召生魂还是死魂，也都要借神呼唤，我这魇镇之法也是通过敬神，获得种种邪物……”
他忍不住看了林越一眼，问道：“难道你不是吗？”
林越没有回答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说道：“你现在当我面试试你那魇镇术，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做的。”
方大师忍不住问道：“对谁？”
“对我。”
林越淡声道。
方大师不由得一怔，问道：“什么意思？”
“用你最强的咒杀方法，对我施展试试。”林越打量了方大师一眼，说道：“又或者说……你只是个骗子吧？”
方大师低下头，说道：“我需要准备一下，把你真正的生辰八字和一滴指尖的心头血交给我就行了。”
……
片刻。
方大师看着手中布偶般的小人，手中的银针颤抖着，却怎么都扎不进去，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量挡在小人的表面，顿时让他额头上生出了豆大的冷汗。
这林家的私生子……到底是什么人？
他本以为昨天他得到的林越的生辰八字和那些鲜血有问题，所以咒杀才失败了。
但现在……
他想扎小人咒杀，居然还扎不进去？
对方也有某位神在庇佑？
“这就是你所谓的扎小人，咒杀？”林越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我再试试。”
方大师擦了擦汗，忽然咬破舌尖，又在手心划开一道伤口，将鲜血滴在了小人的表面。
随着鲜血滴落，才没几滴血，他的脸色却是迅速变得苍白。
林越眯起眼睛，注意到此人的生机元气减弱了几分。
似乎是减寿了？
随即，只见方大师再次拿起了银针，猛地用力扎在了小人的身上。
这一次，银针终于穿过小人表面的无形力量，扎进了小人的头颅内。
林越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庞大意志悄然扫过。
“哈哈，你居然真的敢让我施展？你去死吧！”
方大师拿着染血的小人，忍不住放声狂笑起来，转头看向林越大笑道：“这是你活该！”
而林越那双依旧平静如水的眼睛，却是让他一下笑声戛然而止，瞬间哑住了。
“你……你……”
方大师浑身颤抖，颤颤巍巍地指着林越：“怎么会没事……你……”
就在这时——
“哇！”
他猛地张口吐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生机精气一下衰弱了下去，整个人也无力地倒在了地上，气若游丝地挣扎着抬起头。
“不……杀生佛母……怎么会……别放弃我……”
方大师趴在血泊之中，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挣扎了几下，却还是无力地倒下了。
转眼间，便失去了一切生机。
“反噬？”
林越微微皱眉，打量着这个方大师的尸体。
他看得出来，这位方大师刚才应该是发现他什么都不懂，认为他把对方当成了江湖骗子，存心想要借此机会杀他。
但不仅没能成功，还被反噬了。
“我隐藏起来的元神，确实感觉到了有人在攻击我……这就是反噬的原因吗？”
林越若有所思。
他的元神、内天地、灵体并非是消失了，只是隐藏了起来。
在进入阎浮世界的那一刹那，由于世界规则的影响，当时他的元神、灵体、内天地之力都已经被隐藏转化成了另一种存在。
他无法调动自己的力量，刚才这方大师咒杀时，才有了那么一点点感觉。
——嗯，就像是被一粒灰尘砸中了皮肤似的。
很微弱的刺激，微弱到可以忽略的程度。
“他刚才说，杀生佛母？”
林越打量着方大师的尸体，“难道这就是他敬的神？”
思索了半晌，他忽然有些理解阎浮之主的用意了。
阎浮之主期盼着这个世界的人生活在苦难之中，但又给了人希望，或者说……精神寄托。
比如信仰。
人类在苦难时，信仰都会变得坚定。
尤其是信仰的神是真实存在的时候，这种信仰就会变得更加坚定了。
“难道……阎浮本土的证道强者，就是那些神？”
林越心中有了猜测。

第188章 阎浮
放映厅内，荧幕上忽明忽暗，不过林越肉身开发到凡俗极限，倒还是能勉强看清楚的。
他能看得出来，方大师死时那凝固的表情和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慌和不甘，一只手往前伸，似乎想抓住什么，仿佛被遗弃的孩子一般。
“被杀生佛母放弃了？”
林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方大师，忽然发现对方的另一只手正放在胸前的领口处，似乎想拿出什么。
他饶有兴趣地走上前，用脚尖将方大师的尸体翻了过来，随即扯开其领口。
一枚羊脂玉雕琢的吊坠出现在他的眼前，雕琢的形状似乎是一尊菩萨或者佛像，羊脂玉的内部隐隐可见一滴殷红的血珠。
“哦？”
林越察觉到这吊坠的不凡，随手将吊坠扯了下来，观察了起来：“这就是杀生佛母？”
这时，这玉像吊坠上雕琢的杀生佛母，忽然流下了两行血泪。
而吊坠内部的那滴鲜血也随之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隐约听到有一个声音伴随着梵唱响起，似乎在呼唤着他。
“嗯？”林越微微皱眉。
虽然他的神魂本质极高，媲美证道强者，但如今毕竟只是凡俗，他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能感知到这吊坠与一股庞大的意志隐隐勾连。
“阎浮世界肯定有大秘密。”
林越皱着眉头，“那疑似阎浮之主的神秘存在还特意给我准备这样一具肉身，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方大师的尸体，微微摇头：“可惜这家伙死的太快，否则还能从他身上查到不少。”
毕竟他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被反噬而死。
不过，也没关系。
从这个方大师和那旗袍女人的对话中，也能看得出来，这样的奇人异士肯定还有。
还有所谓的‘驱邪司’。
“这左道之术似乎也有可取之处，最好是学到一套完善的，能够直接联系到阎浮世界那些本土神明就更好了。”
林越收起玉坠，便转身离开了。
……
当晚。
林越回到家中时，林夫人已经过世了，这座洋房的三楼天台虽然不算高，但也有十米以上，身手不够好的话，凡俗当场摔死也很正常。
也没人怀疑这事情与他有关，当日便准备葬了林夫人。
在灵堂内，林越也有些感叹。
他给了林夫人活命的机会，但她运气一般，这就没办法了。
林父知道林越白天坐了家里的车出去了，但没心情多问什么，也没让林越守灵。
当夜。
“嗯？”
三楼，林越在卧室内酣睡时，忽然听到一阵磨牙般的奇异声音响起，门外的走廊还传来了一阵古怪的脚步声。
随即只听吱呀一声，卧室门打开了。
一片漆黑中，林越睁眼看去，在黑暗中依稀能够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他的床头。
这人影颇为熟悉，是一个女人。
林越微微皱眉，看着这道站在床前的人影。
居然是已经坠楼身亡的林夫人？
他低沉道：“装神弄鬼的，我知道你能看得到，特意来找我的？”
虽然他不懂区区凡俗是怎么让尸体变成类似于炼尸的存在，但能够感应到另一道不属于这具尸体的视线。
只见林夫人在黑暗中指了指窗外的方向，似乎示意他出去。
林越也不多说，当即打开窗户，便跳了下去，十米的高度，只是下落过程中略微借助沿途的墙壁凸起，缓冲了两次，便平稳落地了。
虽然大家都是凡人的身躯，但他是学过武道的，对于身躯力道的利用开发，可是远超这些凡人的。
最基础的练力如丝、圆满如一，这是武道基础，哪怕是凡俗也能用出来。
若是没有火器洋枪的威胁，即使一百个人拿着武器也打不过他。
落地后，林越迅速来到墙边，轻轻一跃，便跳过了三米多高的墙壁。
而后，沿着林夫人所指的方向前行百米左右，便来到了一处有些阴暗的胡同内。
胡同尽头只有一间屋子。
林越沉吟了一下，便走了过去。
忽然间——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只见一道又一道人影从胡同外走了进来，将他围在了胡同内。
而胡同尽头的门开启后，更是走出了两道身影。
一个身穿灰蓝色长衫，看上去像是教书先生般的中年男子，月光下依稀可见的五官与方大师有几分相似。
其身后跟着一个高大魁梧，戴着斗笠的男子身影。
林越借着月光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一道又一道从胡同外走来的人，一个个都没有丝毫呼吸，已无生机，仅仅只是炼尸罢了。
与那中年男子身后那个戴着斗笠的魁梧男子一样，都是炼尸。
“没想到你居然这般自信就出来了。”
那中年男子脸色有些苍白，注视着林越说道：“原本还准备了几手都没用上，看来果然是有几分本事。”
“你和那个方大师什么关系？”林越平静地问道。
“他是我弟弟。”
那中年男子咳嗽一声，说道：“是你杀了我弟弟？”
“算是吧。”林越淡声道。
“很好。”那中年男子又咳嗽了几声，说道：“他的玉坠不见了，想来也是在你手上吧？”
“在我这里。”林越微微点头。
“你很真诚，我就不问你杀他的理由了。”
那中年男子用一方手帕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说道：“现在把我弟弟的玉坠放下，我给你一个痛快，否则杀了你之后，我再屠你林家满门，那可就怨不得我了。”
“你想要玉坠？”林越微微挑眉。
这玉坠果然不凡，他白天发现的时候，就猜到这有可能是线索，没想到这么快线索就找上门了。
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用手帕擦了擦唇角咳出来的血迹，缓缓摇头道：“让你放下玉佩你没放，我已经给你机会了，你没把握住，林家还是灭门吧。”
说话间，从林越身后的胡同口围过来的十几具炼尸纷纷扑了过来。
虽然动作有些僵硬，但却是比常人飞奔还要快不少，显然是因为炼尸能够发挥更多的力量，比普通人的爆发力强得多。
然后——
“嘭嘭嘭嘭——”
只听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筋断骨折声，一具具炼尸迅速倒下。
那中年男子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月光下那年轻人已经化为一道模糊的影子，身形不断穿梭闪动在一具具炼尸之间，但凡是与之接触的炼尸，便直接筋断骨折，有几具炼尸甚至胸口完全塌陷下去，近乎被穿透了。
“这……是人吗？”中年男子喃喃一声。
这些炼尸虽然只是最普通的，但也比普通人结实一些，而且力量比普通人大不少。
但在对方的面前，竟然像是纸糊得一般。
中年男子立刻看向身后高大魁梧的炼尸，低喝道：“杀了他！”
那高大魁梧的炼尸立刻迈着大步，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林越，风吹动其身上的斗篷，立刻显露出略显铜色的皮肤。
“嗯？”
林越微微挑眉，“铜尸？凡俗居然也炼得出铜尸？”
他身形陡然变得模糊，瞬间一个加速。
那高大魁梧的炼尸顿时发现林越与他错身而过，待它转头看去时，便发现林越出现在了它的主人身旁，一只手也已经搭在了其肩膀上。
“都停下。”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说道。
一具具炼尸都停了下来，僵在了原地。
“倒是挺识时务。”
林越淡淡地看了中年男子一样，随意拍了一巴掌，将其双臂的筋骨都拍断了，这才停下。
中年男子额头上浮现出汗珠，他还是忍着一声不吭。
他只是看向林越，低沉地说道：“我明明已经事先调查过，你没学过武，怎么会这么强？我见过的最强的江湖高手，也远不如你。”
“你觉得你还有提问的资格吗？”林越淡声道。
他虽然只是凡俗之身，但也淬体强化到凡俗极限了，哪怕不懂什么武道，跑去参加运动会，也是世界级运动员的水平。
更别说，练劲如丝、圆满如一之后，发力比原本强出十倍，又岂是这些最末流的炼尸能抵挡的？
准确来说，只有这具铜尸勉强算是最末流，其他炼尸连最低等的铜尸都不是。
在大雍，魔道之中就有炼尸宗。
但铜尸也只有五行天关层次才能炼制出来，力气极大，铜皮铁骨，只是速度慢。
这中年男子不过是一个凡俗，居然也能炼制出铜尸？
“这铜尸是你炼的？”林越直接问道。
“对。”中年男子低沉道：“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也不和它交手？”
林越又问道：“怎么炼制的？”
“我是杀生佛母所传的赶尸人一派。”
中年男子说道：“当然是向佛母祈求，请佛母降下大法力，助我炼出这铜皮铁骨的僵尸。”
“你要玉坠做什么？”林越问道。
“自己用。”
中年男子沉声道：“当年是我输给了弟弟，将玉坠让给了他，但他无能，明明得了佛母所赐的玉坠，有望与佛母契约，居然还这么没用，如今他死了，我当然要拿回玉坠。”
“自己用？契约？”林越来了兴趣，问道：“契约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吗？”
中年男子有些惊疑地看了林越一眼，随即反应过来：“原来……你没拜过神？只是纯粹的武术家？”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对方这鬼魅般的动作和武功，竟然不是来自于拜神之后的力量！
而是纯粹的武术？
武术家……居然也能这般强大吗？
他有些无法理解。
“拜神……”
林越沉吟了一下，忽然将手中的玉坠扔给中年男子，淡淡道：“你是怎么运用这块玉坠的？给我演示一下看看。”
……
半个时辰后。
中年男子失去了生机，无力地躺在了地上，缓缓闭上眼睛。
林越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杀生佛母玉坠，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他已经大概明白这个阎浮世界的强者到底都去哪里了。
答案就是……
那些本土神灵，即是阎浮之主带入阎浮世界的太古强者。
应该都是证道强者，否则也活不了这么久。
方才这中年男子使用这块玉坠时，引来了一股庞大的意志，这次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那股意志，绝对是证道层次的。
只是……
明明是这般强大的意志，却是受到了限制一般，仅仅是根据这中年男子的献祭仪式，降下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将一具炼尸往铜尸的层面强化了部分罢了。
作为证道强者，那可是真正翻江倒海的实力，即使是魔道最强的炼尸之法，炼出尸皇，也敌不过证道强者，撑死是入圣层次罢了。
仅仅为了一个凡俗，特意降下这么一丝丝力量，造就一具铜尸？
太麻烦了。
所以……
这必然是世界规则的限制，这个阎浮世界的超凡存在，唯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降下力量！
这就是规则。
根据林越对阎浮之主的理念了解来看，也大概明白阎浮之主为何要将阎浮世界设置出这样的规则了。
阎浮之主希望世界处于苦难之中，苦难之中的人们，更加需要信仰，需要精神支柱。
而阎浮世界的证道强者们，化为种种神灵，就是众生的精神支柱。
在过去，阎浮世界经常处于种种天灾人祸之中，苦难不断。
而人们坚定信仰的神灵，能够给予真实的反馈，这就是真正能够触碰到的希望。
所以，过去阎浮世界的信仰者很多。
但现在不一样了。
旧日世界在攻打阎浮世界。
他有些明白西洲联盟诞生的原因了，八成是与旧日世界有关系的。
西洲联盟有着更自由先进的思想文化，有着种种造福人类的科技，可以让人们从苦难之中解脱。
这就是与阎浮之主的思想理念背道而驰的。
所以……
这所谓的攻打，实际上就是剥夺信仰！
至于所谓的与神灵的契约者……
林越忽然笑了。
他已经大概明白自己本体的力量去哪里了，也有些知道该怎么利用本体的力量了。

第189章 研究
“拜神。”
林越看了一眼满胡同的尸体，随手收起杀生佛母的吊坠，也懒得收拾，便转身离开了。
那赶尸人死后，其炼尸也都个个倒下，灵性散尽。
反正他也不在意被人发现。
恰恰相反，在察觉到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后，他还觉得有些时候就应该展示足够的力量。
“接下来，尽量搜集拜神相关的资料。”
林越暗自思忖，“这些拜神之法看着都挺粗糙，而且这些凡俗也没什么特别的，却也能使用，重要的肯定不是拜神的仪式和方法，而是其他什么……”
……
次日，林氏公馆。
“近来宜海城也不太平，你们外出的时候，都小心些。”
早上出门前，林父特意嘱咐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一声，似乎是听说了什么。
大少爷不清楚，不过林越早上却是听到了，老管家和林父说了警局在附近的胡同里发现大量尸体的事情。
林父这等地位的人，显然也知晓巫蛊之术的存在，并未声张。
林越则是暗想，还好昨晚把林夫人化为炼尸的尸体送回了灵堂，不然林父肯定会联想到自己家中。
不过，昨日他去过平安大厦的电影院，那个旗袍女人肯定能猜到他的特殊，她应该是宜海城三大帮派之一的铁斧帮派来的。
林父作为本地漕运商会的会长，也算是宜海城响当当的人物了，他这个私生子的存在也不难打听。
林越倒也不在意这些所谓的帮派。
看上去人不少，其实不过是一群泥腿子而已，即使是现在的他，也没什么可怕的，就算有些土枪也完全没有威胁。
也就真正的军阀，大批军队携带大量的火器，才能对他造成威胁。
只是……
这世上毕竟是有那些拜神的神秘力量，如今他遇到的恐怕只是其中的两只小虾米，谁知道潜藏在暗中的力量有多强？
虽然说，即使这具身体死，他也不会真的死去，但他也会被逐出阎浮世界。
一旦被逐出去，那就不知该如何重塑神魂了。
“也不知道阎浮世界和永夜的时间流速是什么比例……”
林越有些担忧，“凤至的神魂崩溃虽然没我这么快，但就算二哥出手相助，她恐怕也活不过百年。”
不管怎么样，他得尽快重塑神魂回去。
“不能耽误时间。”
林越暗自做了决定：“从今天开始，若是遇到麻烦，就以暴力手段尽快解决，不……直接动手好了，三大帮派虽然都是土鸡瓦狗，但也算人多势众，在暗中操控他们替我做事，也能方便很多。”
……
说做就做。
以林越的身体素质和武道基础，再加上法力使用一些在这个世界也能使用的小法术，收服几个地方帮派不过是易如反掌。
若是单纯的武力强能打，或许成不了事。
但辅以一些看似无用的小法术，就完全不一样了。
即使他被限制在凡俗层次，但他的对手也不过都是凡俗而已。
仅仅七天之后。
宜海城平安大厦的顶楼，林越看着眼前毕恭毕敬的三大帮派的首领，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帮我搜集一切与拜神有关的资料和人。”
……
时间一天天过去。
林越表面上依然是林家低调做人的私生子，暗中则是不断借助三大帮派的力量收集所需的情报和物资。
三大帮派如何发展他懒得关心，反正都不过是为了赚钱而已。
他只在意拜神之法。
渐渐的，随着接触越来越多的拜神之法，林越也逐渐明白着拜神法的本质了。
“原来如此……”
“什么仪式、流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拜之神是否能注意到，仪式只是形式而已。”
“难怪如此粗糙的拜神法，民间流传这么广，却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引起所拜之神降下力量，拜神也要看契合程度……以及与所拜之神的关联是否足够深……”
“这是……因果？精神联系？还有其他的什么……”
“信仰，只是更加坚定的精神联系。”
林越不断研究着种种拜神之法，自己也一次次尝试，总结规律和共性。
他毕竟是媲美证道强者的眼光高度，看待世间的种种现象也更加容易深入本质，即使如今跌落凡尘，经验也能看出来许多了。
“阎浮世界的那些神，似乎都不是真实存在，与我本体现在的状况很像，隐藏在天地间……”
“而拜神的契合程度，一看资质，资质越好越容易感知天地，更容易接收到神灵的意志，二看命数是否相合，命数与气运相关，也牵扯到天地，三看与神的因果联系，为神做的越多，联系就越深，比如献祭上供、建造寺庙。”
“资质够好，命数相合，因果联系也强的话，请神就会很容易。”
“所谓的契约者，恐怕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才能够得到神的青睐，从而获得更直接的请神之法。”
通过一次次实验，林越已经逐渐参透了拜神法的本质。
不过，他并未深入去拜任何一尊神，即使有不少神灵都传递意志，愿意与他签订契约，但他都拒绝了。
从他得到的情报来看，大多数契约者都是幸运地得到了神的信物之后，并且为神做了足够多的事情，才有可能成为契约者。
比如那杀生佛母的吊坠，便是杀生佛母的信物。
只有有个人命数还算相合，资质也过关，再为杀生佛母做出足够多的事情，比如传播、修庙等等，因果联系足够深的时候，就能与杀生佛母结下契约。
此后，无需繁琐、难以确定的拜神仪式，只要满足神的要求，随时都可以请神，甚至还能收到神的意志。
“而最重要的就是……付出代价。”
这是林越对于拜神之法最关键的总结。
这阎浮世界的规则压制极大，证道强者想要出手就只能借助信徒，信徒付出的代价越大，所拜神灵降下的威能也就越强大。
当然，契约者与所拜之神的契合度越高，所需的代价就越少。
所拜之神降下力量，是需要与契约者之间那无形的因果联系的，就像是通道一样，通道越宽敞，耗损就越小。
这一点，乃是世界规则，任何拜神流派都一样。
有一本古籍曾记载——
“古国‘天水’曾遇到千年难见的大旱灾，赤地千里，颗粒无收，长达数年之久，诸位神灵皆无回应，幸而天水国国师与传说中的神灵‘雨伯’达成契约，代替雨伯与天水国国主签订契约，献祭了数百万天水国国民的三个月的寿命，而后雨伯展现逆天手段，令数千里降下甘霖。”
很显然数百万人每个人献祭三个月的寿命，就是请神的代价。
令数千里地界凭空生雨，这也的确是证道强者才能做到的手段，哪怕是逆天的入圣强者也不太可能做到这一点。
“不过天水国的国民，也不可能所有人都答应，甚至历史也没有记载，国民可能都不知情，只是天水国的统治阶层答应了，就默认国民愿意付出代价了？”
林越若有所思。
不过，仔细想一想，他也觉得确实是这个理。
天水国的子民，虽然不受天水国统治阶层的掌控。
但是，天水国的统治阶层只要一个命令，就能派出军队镇压屠戮，伏尸百万，从因果上来看，天水国的子民的确没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统治阶层的话语权，就代表一国的命运。
“难怪疑似和旧日有关的西洲联盟那边，不仅用科技造福阎浮世界的人类，还要特意传播自由平等的思想理念……”
林越越发明白旧日进攻的真实意图和手段了。
科技造福，可以让人们从苦难中解脱，没了苦难，就没那么需要精神支柱，信仰就不再坚定了。
自由平等的思想，也会令封建帝制被抛弃，哪怕是统治阶层也需要顾忌民意，对于子民的掌控力也不再那么强。
这是瓦解阎浮世界的手段。
“不过，军阀割据混战，让世界陷入战乱，这应该是阎浮之主的反击吧……”
林越分析着如今的世界格局，也隐约明白阎浮之主是怎么做的了。
没了自然造成的苦难，就用战争造成的人祸。
西洲联盟派来的军队，也在四处镇压，似乎在尝试统一。
这样一来，就从被动演变成主动的正面大战了。
属于两方世界的战争。
“既然是这样……”
林越已经大概预料到了这个世界未来的格局。
不止是隐藏的那些强者之间的战斗，更是凡俗汇聚而成的庞大势力之间的战斗。
……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
时间在看似平静的生活中悄然流逝，但暗流涌动，仿佛随时都会迎来前所未有的巨大风暴。
这一日。
“快，快，叛军打进来了！”
“外面好多军队！”
“路已经封了，跑不了了，宜海城也要完了吗？”
“听说新来的军阀头子姓陆？”
“原大源禁卫军右都统，估计从京城那边来的吧，京城那边的军阀似乎又内斗了。”
“这么说，这位陆大帅的军队都是残兵败将？”
“再残，那也是几万人，不知多少条枪，多少台炮，难不成还让三大帮派去打？”
“别开玩笑了，三大帮派加起来也没一万人，才多少条枪？在真正的军阀面前，根本就是土鸡瓦狗。”
“唉，宜海城的平静日子，算是到头了。”
宜海城内，各方都在无奈感叹。
这本就是乱世，只是宜海城地理位置比较特殊，过去也比较难啃，一般的兵匪都啃不动，所以才和平了一阵。
但是碰到真正的军阀力量，就毫无抵抗之力了。
这一天，林越也收到了三大帮派的首领传来的消息。
“军阀？陆大帅？”
林越若有所思，随即回了信给三大帮派：“无需在意，看看这位陆大帅会做什么。”
……
陆大帅所率领的军队进入宜海城之后，当日便占据了城内的两处重要节点，清扫人群驻扎下来。
又过了三日。
“父亲。”
林家的大少爷忍不住问道：“您说那个外来的陆大帅，在新世界宴请您？这……恐怕来者不善，能不去吗？”
“不止是我，还有宜海城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和家族。”
林父摇头道：“我虽然是宜海城漕运商会的会长，但放在宜海城也排不上顶尖，三大帮派的帮主都得乖乖地去给那位陆大帅请安，我这点算得了什么？”
林越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
这种成气候的军阀，掌兵数万之多，肯定是有拜神之人追随的，甚至搞不好还有西洲那边的契约者？
他忽然来了兴趣。
毕竟，目前为止，他也没见过真正的契约者，一切了解都仅限于纸张和消息罢了。
正好，最近他自觉对于拜神请神上有些造诣，借此机会试试底也不错。
“父亲请帖上还特意说让您携子一同赴宴？”林家大少爷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林父沉默了一下，并未回答，只是说道：“这次你就别去了。”
随即他又看向了林越，说道：“越儿，你随我一同去吧。”
林越微微挑眉，明白林父的意思。
这次场合一看就知道是鸿门宴，或许会有危险。
请帖又要求林父必须携子同行，林父不想让最疼爱的儿子冒险，带上他这个不成器的私生子，这种想法也很正常。
“好，我知道了。”林越平静地笑了笑。
……
新世界，是宜海城仿造京城那最繁华的‘大世界’所建造的销金窟。
此时灯火辉煌，一位位宾客持请帖而入。
新世界的大厅内已经坐下了不少宾客，台上还有歌姬演唱，以及许多舞女伴舞，气氛颇为热闹。
“林会长。”
“林会长一向消息灵通，可知道陆大帅召集我等打算做什么？”
“嘘，别问了，一会儿就知道了。”
一个个宜海城的上层人物都聊了起来。
林越随着林父在一张桌后坐了下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
“直接查查虚实算了。”
观察了半晌，林越心中一动。
与此同时，他的一根头发悄然消失，化为青烟。
一道神念悄然扩散开来。

第190章 神契者
“会长。”
歌声与人声混在一起，大厅内一片嘈杂，只见一个身穿西装的男子快步走到了林父的身旁，低头附耳说道：“新世界的前后门都被大批军队封锁了，不准任何人离开。”
林父皱了皱眉头，说道：“知道了。”
林越看了一眼，并未多问，虽然大厅内颇为嘈杂，但以他的耳力还是听到林父这位秘书所说的话。
“林会长。”
坐在旁边那桌的矮胖秃顶男子显然也得到了消息，压住声音说道：“这位陆大帅行事如此霸道，只怕胃口不小啊，林会长可知周老爷有什么安排吗？”
林会长轻声道：“放心，周老爷这等名震西南的人物都亲自来了，自然是有把握的。”
“也是，也是。”
矮胖秃顶男子闻言看了一眼坐在大厅角落的那一桌，微松了口气，略带自我安慰地附和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周老爷在宜海城一带经营二十多年，盘根错节，西南一系的军阀都要给周老爷面子，陆大帅肯定也不敢怠慢的……”
周老爷？
林越饶有兴趣地瞥了一眼角落那桌的几个人。
其中那个年逾半百，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古旧的长衫，面相和善，应该就是宜海城势力最大的周老爷。
不过，让林越感兴趣的是坐在周老爷对面的那个人。
周老爷这种老封建思想的人，若是手下家仆，断不会与之同席而坐，而那人却随意地坐在其对面，显然很受尊重。
重要的是，林越从那人的身上感知到了一股神秘的气息，似乎被一道超越凡俗的意志所笼罩。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有意思……”
林越微微挑眉，“契约者吗？”
过了片刻，宾客纷纷到场，大厅内预留的座位都已经被占据了七七八八，歌舞也逐渐停了下来。
而那位陆大帅也终于露面，在一队身穿蓝色军服的士兵簇拥下，走到了台上。
陆大帅年过四十，有着北地人特有的粗粝，一看便饱经风霜，眼神却是极为凌厉，站在台上扫了一眼众多宾客，便让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早就听闻宜海城繁荣富贵，热情好客，陆某向往已久，所以才带着我军的兄弟们不远千里而来，冒昧打扰，有失礼数。”
陆大帅诚恳地说道：“今日，陆某在此宴请诸位，也算是一份心意，既然诸位愿意给陆某这个面子前来赴约，为陆某接风洗尘，那我等自然是握手言欢。”
说到这里，他语气转而一冷：“至于那些未能赴约之人，想来是不欢迎我等，不愿意给陆某这个面子，既然如此，那便是我军之敌。”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副官，淡漠道：“传我令，今日未到场的宾客，即刻出兵剿灭，全部抄家。”
台下的众多宾客闻言，一个个不由得都怔住了。
只是因为没来赴宴，就要全部剿灭？
这……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不过，身为宜海城第一人的周老爷都没有发话，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数万大军就盘踞在宜海城内，谁敢触怒？
“诸位不必惊慌。”
陆大帅露出一丝笑意，说道：“陆某对待敌人无情，但对朋友自然不一样，今后陆某要与诸位同住宜海城，希望能够和诸位共同抵御外敌，在这乱世之中保下一方净土。”
谁都看得出来，此人先示威，再说些客套话，必然还有转折，自然没谁为这番发言鼓掌。
“只可惜，我军从京城一路打到这宜海城，遭遇的大大小小的战斗不少，伤亡颇多，军备消耗严重。”
陆大帅感慨道：“陆某很想与诸位共同守卫宜海城，但实在没有银钱打仗，力有未逮，幸好陆某早就听说宜海城富饶繁盛，诸位更是宜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陆某在此恳请诸位支持些银钱，补充军力，这也是为了宜海城的平安，想必诸位不会小气。”
台下的众多宾客纷纷暗自叹息，果然是来要钱的。
“陆大帅。”
一个有些沙哑的苍老声音响起，赫然是那位周老爷开口了。
“支持些银钱？不知陆大帅打算让我宜海城支持多少银钱？”周老爷静静地看着陆大帅。
“原来是周老前辈。”
陆大帅微笑道：“陆某来的仓促，只是了解了一下诸位的家财，但也没算过具体一共需要多少，不妨现在一家一家算。”
说话间，他看向台下离得最近的一位宾客，说道：“不知陈馆主打算支持多少？”
陈馆主额头满是冷汗，咬牙道：“在下愿出一万大洋支持陆大帅作为军饷！”
“一万大洋？”
陆大帅眼神豁然冰冷，“听闻陈馆主的烟草生意做的极大，却只肯出一万大洋，难不成是把我军当成过路的叫花子了吗？”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副将士兵便齐齐举枪对准陈馆主。
陈馆主吓得魂不附体，脸色煞白，咬牙说道：“在下绝无此意，陆大帅不妨说个数？”
“我给陈馆主两种选择。”
陆大帅淡淡道：“三十万大洋，或者用黄金抵数亦可，一两黄金算你三十大洋。”
黄金价格有高有低，一两黄金大多是在二三十块大洋的价值。
但一万两黄金也是大手笔了。
也不知这位陆大帅要这么多黄金做什么？
最关键的是，陈馆主在宾客之中可算不上特别富有的，居然也要出这么多，其他人呢？
“三十万大洋？”
陈馆主顿时呆住了，他根本没这么多钱，要是硬凑的话，即使不倾家荡产，那也差不多了。
这简直是要他的半条命啊！
其他宾客也都忧心忡忡，忍不住看向了宜海城真正做主的周老爷。
“哼，三十万大洋……”
周老爷嗤笑一声，扶着拐杖缓缓站了起来，看向陆大帅，说道：“陆大帅好大的威风，问陈馆主要三十万大洋，打算问老朽要多少呢？”
说话间，与周老爷同席而坐的那人也站起了身。
那是一个眼神阴冷的瘦高男子，目光仿佛毒蛇一般，整个人都散发着邪异的气质。
陆大帅仿佛没看到一般，只是微笑道：“周老爷乃是西南有名的巨富，烟土、火器的生意都要经由您手，您这般家业，支持陆某三千万大洋，应该不过分吧？”
“三千万大洋？”
周老爷嘲弄地笑了笑，说道：“那就看陆大帅有没有拿这笔钱的命了。”
只听拉动枪栓的声音齐刷刷地响起，一个个士兵都已经举起手中的步枪，纷纷将枪口对准了周老爷二人。
周老爷面色沉静地扶着拐杖，并未说话。
而那阴冷如毒蛇般的男子，则是低笑着举起双手，说道：“我劝你们还是放下枪，否则就只能和我同归于尽了。”
“嗯？”陆大帅看向那阴冷男子。
“不信？”
那阴冷男子看向了陆大帅身后的一名士兵，说道：“你看。”
下一刻，那士兵眼前一黑，便七窍流出了黑血，仰头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着失去了生机。
“毒？”
众人不由得一惊。
明明还没接触，此人是何时下的毒？
陆大帅眼神冰冷，目光盯着那阴冷男子。
“你再看看？”那阴冷男子又看向另一人。
随即，陆大帅身旁再次倒下了一人，同样是七窍流血，中毒而亡。
众人既惊愕又暗喜，这下毒未免也太诡异了，只要看一眼就能下毒？
没想到周老爷竟然能请到这等高人！
“你是……”陆大帅看着那阴冷男子，终于低沉地开口道：“南部蛊神教的护法？”
“你居然认得出来？”阴冷男子有些惊讶。
“果然……”
陆大帅面色冰冷，随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朗声道：“波尔罗斯先生，果然如您所料，还请您出手吧。”
随着狂风掠过，只见一个棕发白肤的男子出现在了台上，穿着笔挺的白色西服，容貌特征一看就知道是西洲人。
西洲人乃是过去东洲的几支少数民族，被压迫驱逐之后，跨洋过海到西洲繁衍而成的。
随着飞机轮船的普及，来到东洲的西洲人也不在少数。
只是东洲人大多依然瞧不起西洲人，心底始终认为西洲人不过是千百年前被驱逐的低贱民族而已。
即使不少西洲人都在为东洲的军阀效力，但大多都难以获得很高的地位。
所以，台下宾客更加心惊。
这西洲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能让这位陆大帅当众称呼为‘您’？
“波尔罗斯？”
阴冷男子微微皱眉，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而周老爷却是忽然脸色一变，低沉地开口道：“是京城华安之乱的那个波尔罗斯？”
“果然还是周老前辈知道的多啊。”
陆大帅微笑点头，问道：“既然周老前辈听说过波尔罗斯先生，还要继续吗？”
周老爷沉默了下来。
阴冷男子忍不住问道：“这西洲洋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周老爷低声说了一句。
其他宾客没听到，但林越则是听清楚了。
“在华安之乱中，以一己之力剿灭五千叛军的人，他是来自西洲的神契者。”
——这是周老爷所说的。
“神契者？”
林越微微挑眉，打量了一下那波尔罗斯，对方与旧日世界的人类倒是比较像。
而且，西洲的神契者所拜之神，也并非是东洲本土的神灵。
很有可能就是从旧日降临的神。
“嗯？”
林越忽然发现，始终安静停留在视野之中的那一轮纯黑色的圆月，忽然微微泛起了猩红色的光晕。
来到阎浮世界以来，这轮黑月还是第一次出现变化！
按照那神秘存在的说法——以侵略者之血洗净黑月，就可以满足他的愿望！
他之前也见过一些西洲人，但只有眼前这神契者引发了黑月的变化！
这么说来……
眼前这神契者或许就是阎浮世界认定的‘侵略者’？
“西洲的神契者……”
林越心中生出一丝激动，忽然有了方向。
此时，台上的波尔罗斯现身之后，当即微笑着看向那南部蛊神教的阴冷男子，说道：“我见过你们南部蛊神教的几位长老，虽然他们都死在了我的手下，但巫蛊之术确实神奇，还是给我造成了一些麻烦，不过……你只是一个护法，恐怕是才和蛊神签订契约吧？”
阴冷男子脸色一变。
连教中长老都死在了这西洲神契者的手中？
“难怪这里的空气有些污浊，都是你放的毒引吧？”
波尔罗斯微微摇头，随即指尖轻轻一点，面容带着几分肃穆的神圣，轻声道：“净化吧。”
只见如烈日般的光芒绽放，瞬间照亮全场，一瞬间又消失不见。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时，只见那阴冷男子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不可能……我的毒……”
陆大帅冷笑一声，淡漠道：“杀了他！”
只听枪响声回荡在大厅内。
几梭子弹扫了过去，那阴冷男子试图躲闪，但还是倒在了地面上，不甘地吐出一口鲜血，眼耳口鼻之中都有毒虫爬出，皮肤下也有密密麻麻的凸起在游动。
一道烈日般的光芒落下，阴冷男子便化为一滩污血，随即蒸发消失。
“真是污秽……”波尔罗斯轻叹一声。
陆大帅当即说道：“劳烦波尔罗斯先生了，接下来交给陆某即可。”
随即，他转头看向了周老爷，淡声问道：“周老前辈，说说吧，一百万两黄金，还是三千万大洋？”
周老爷一下像是老了十岁，有些衰弱无力地瘫坐下来，缓缓闭眼，说道：“我需要时间。”
“没事，陆某会派兵帮你清点的，三天就够了。”陆大帅微笑道。
随即，他又看向其他宾客，说道：“诸位，陆某虽是初来乍到，但对诸位的家财也算了解，都说说吧，愿意出多少钱支持陆某？每个人只能说一次，若是说错了，那可就是陆某的敌人了。”
“我陈家出……出四十万大洋。”
“我南岭商会出五十万大洋。”
“我王家出二十万大洋……”
陆大帅并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看向了一个个宾客，宾客们也只能如丧考妣地主动献上钱财支持。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陆大帅摆明了就是要敲骨吸髓，将宜海城榨干！
但有什么办法呢？
对方如此强势，不仅掌控着数万军队，更有那神秘而强大的西洲人波尔罗斯相助！
谁敢不交钱，就是死。
一个个宾客都只能认栽交钱，这是买命钱。
不一会儿，陆大帅看向了林父这位漕运商会的会长，林父脸色低沉，心中悲愤至极，刚准备站起身开口时，一只手却是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一愣，不由得转头看去，赫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林越按着林父的肩膀，站起身来，似笑非笑地看向陆大帅，开口道：
“我们家不交钱，反倒是这位陆大帅，你若是想活命，就把钱都交出来吧。”

第191章 我即是神
“嗯？”
陆大帅眼神骤冷，微微眯起眼睛，仿佛看死人一般看着林越。
而在场的宾客更是一懵，像是看着疯子一般看着林越。
宜海城漕运商会的会长在众多宾客之中，地位顶多只能算是中游，更别说连周老爷这等西南一霸都被打断了臂膀，只能乖乖交钱买命。
林会长这个儿子，还是个私生子，居然敢这般和陆大帅说话？
活腻了不成？
林会长也是一懵，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地回望着林越，不理解自己这个儿子怎么突然就疯了？
这话说的太死了，他想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林会长立刻反应过来，直接就抬起手，准备狠狠地教训一下自己这失心疯的儿子，总之打的越惨，才越有可能活命。
但林越只是平静地瞥了林父一眼。
无形的精神影响之下，林父顿时僵在了原地，将手放了下去。
陆大帅在台上打量着林越，他也有些无法确定，这年轻人的眼神实在是平静得有些过分，难不成真有什么本事？
他悄然看了旁边的波尔罗斯一眼，示意帮忙看看。
波尔罗斯无声地诵念了句什么，随即打量了一下林越，眼神露出一抹悲哀，摇头道：“他身上没有丝毫神灵留下的信徒烙印，并不是契约者，只是一个疯子而已。”
陆大帅放下心来，看向了林父，淡漠道：“林会长，令郎患有失心疯还要带出来丢人？也不嫌丢了林家的脸面？”
林父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陆大帅只当林父被吓呆了，冷声道：“也罢，看在林会长支持我军的份上，就由陆某帮你清理门户吧。”
他一挥手。
身后的两名副官当即抬枪对准了林越，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枪响后，子弹破膛而出，旋转着飞向了林越。
然而——
预想中血花飞溅、倒地不起的画面并未出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到，距离林越一米开外的空气中，此时正漂浮着两颗子弹，仿佛凝固在了空气中一般，黄澄澄的弹头上还能看到些许灼热的红亮。
陆大帅愣住了，忍不住看了旁边的波尔罗斯一眼。
刚才不是还说对方只是个疯子，没有任何神灵信徒的烙印吗？
这等手段，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波尔罗斯也愣住了，喃喃道：“怎么可能？”
陆大帅见到波尔罗斯的反应，不由得心中有些发凉，连这位本事高得可怕的西洲神契者都不明白？
这一刻，他的心中已经开始后悔了。
而林父和在场的众多宾客更是有些傻眼了。
林家居然还有一个这样的私生子？
“去。”
林越目光一动，两颗子弹便以更快的速度破空返回，径直穿透了那两名副将的头颅。
两具尸体无力地倒下。
陆大帅也顾不得将士们的军心，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开口道：“林先生，方才是陆某有眼无珠，还请林先生……”
“死。”
林越懒得听这些废话，只是抬起手，轻轻一弹指——
“嘭！”
陆大帅的头颅顿时爆成一团血浆肉泥骨片形成的混合物，在台上飞溅开来，而其无头尸体也随之倒下。
台上的士兵们见状，心中恐惧不已，下意识就抬枪对准了林越。
但林越只是单手虚按一下——
“轰！”
顿时有无形的可怕力量凭空而生，台上举枪的士兵们当即感觉到绝大的压迫从天而降，一个个纷纷倒在地上，尽数骨骼断裂，昏死过去。
“想死的，就把枪口对准我。”
林越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同时冰冷的目光扫过了眼大厅内的众多士兵。
一个个士兵本就是只会欺凌弱小的兵匪，闻言顿时如堕冰窖，纷纷扔下了枪支。
连大帅都死了，他们还拼什么命？
一时间，只听枪支落地的声音不断响起，大厅内数百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纷纷弃械投降，像是没了爪牙的老虎，变成了瑟瑟发抖的猫咪。
而林越也没在意，一群凡俗本来也威胁不到如今的他。
他只在意眼前这个神契者——波尔罗斯。
“神灵意志……”
波尔罗斯站在台上，一双碧绿的眼睛注视着林越，低沉道：“虽然我没发现你身上的信徒烙印，但我能感觉到刚才有神灵意志降临……你是哪个教派的？”
“教派？”林越微微挑眉，反问道：“你是哪个教派的？”
“你不知道？”波尔罗斯皱眉道：“我方才以净化之光清除毒气，你还看不出我信奉的是烈日君主？我当然是烈日教会的白衣主祭。”
烈日君主？
林越对照夏侯狩在旧日世界的记忆，立刻就明白这波尔罗斯信奉的神灵，就是旧日世界的神灵‘烈日君主’。
在旧日世界属于最普通的三级神祇。
“原来是烈日君主。”
林越打量了一下波尔罗斯，说道：“你能请烈日君主的本体降临吗？”
波尔罗斯一怔，满眼荒谬地看着林越，皱眉道：“世间容纳不了伟大神灵的存在，仅凭我一己之力，又怎么可能请伟大的烈日君主降临本体？”
他实在不懂眼前这个神秘的东洲人到底在想什么？
神灵，那是超脱世间的至高存在，无论信仰再怎么虔诚，与神性再怎么契合，仅凭一己之力，也最多只能借助契约，请神灵降下部分力量而已。
至于本体？
哪怕是他烈日教会的教宗大人，付出极大的代价，也最多只能请烈日君主在世间显现出一只眼睛罢了！
“是吗？”
林越微微摇头，不再多说，只是淡声道：“波尔罗斯主祭，是吧？我给你一次出手的机会，让我看看你能从烈日君主那里借到多少力量。”
“什么？”波尔罗斯一怔。
他心中不由得怒意迸发，眼前这东洲人虽然神秘，能够隐藏信徒的烙印，但就刚才展露的那几手，不过是借到其信仰的神灵一丝力量罢了，居然就这般张狂？
身为烈日教会的主祭，他若是愿意付出代价，足以凭一己之力灭杀数千大军！
这东洲人也不知是信仰的哪尊无名之神，就敢如此轻视他？
“井底之蛙。”
波尔罗斯眼神冰冷，在心中虔诚而疯狂地呼喊起来：“伟大的烈日君主！您虔诚的信徒在此请求您降下意志，让世界感受您的怒火，我愿意付出我的鲜血与足量的黄金，只期盼您以无尽神力焚灭眼前的罪人！”
作为资深的契约者，根本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仪式，随时都能向神灵祈祷，连接神灵的意志。
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他就能请烈日君主降下远超人类想象的恐怖力量！
下一刻——
一股无比庞大的意志陡然降临，波尔罗斯提前准备且作了标记的那些黄金开始不断融化蒸发乃至于消失。
与此同时，波尔罗斯只感觉体内仿佛有一道道炽烈的火焰在蒸发自己的鲜血，眼前不由得一阵发黑，但他的精神力也足够坚定，硬是支撑了下来。
“果然不一样。”林越微微眯起眼睛。
单从凭空降临的威压就知道，比起那信奉蛊神的蛊神教护法，这波尔罗斯要强太多了。
“轰隆隆！”
新世界大厅上方的天花板陡然一震，伴随着骇人的崩裂声，天花板不断出现一道道裂缝，似乎在承受极其沉重的压力，裂缝中更是有金红色的炽烈火光涌现。
下一刻，天花板猛地破裂，大量的金红色岩浆顿时从天花板的裂口之中倾泻而下！
只是瞬间，整个大厅内就陷入了炽热之中，甚至一些燃点低的物品还燃烧了起来，到处都有火光，宾客们顿时陷入恐慌之中，惊慌失措地往大厅边缘躲去，试图远离。
“哈哈哈……”
波尔罗斯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但他却是看着林越大笑起来。
“狂妄的东洲人！你不是想看看我教烈日君主的力量吗？这炽热无比的岩浆就是来自于烈日君主的本体，准备承受祂的怒火吧！”
说话间，那足足数丈粗的柱状金红色岩浆顿时化为一条游龙，火光冲天，张牙舞爪，当空冲向了林越。
所过之处，尽数化为一片炽烈的火海。
“来自烈阳君主的本体？”
林越皱眉看着那浑身焰流的岩浆游龙，眼底浮现出一抹失望。
“罢了……”
他叹了口气，抬起一只手，朝着那炽热张狂的岩浆游龙，轻轻一抓。
刹那间，他的一根发丝随之消失。
与此同时——
无形的力量降临，那蜿蜒的庞大游龙瞬间凝固在了半空中，其周围的虚空更是完全塌陷，可怕的虚空风暴在刹那间将其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刹那间，大厅内的火海也随之熄灭。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热浪能够证明其存在的痕迹。
所有人都是一愣。
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般恐怖的火龙，居然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而波尔罗斯更是完全愣住了。
“不……不可能……这可是来自烈阳君主本体的岩浆，足以燃尽一切，怎么可能……”
他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有些神经质地喃喃自语着，语气中充满了荒谬和难以置信。
召唤出这道来自于烈日君主的岩浆，他不仅献祭了大量的黄金，更是以自身三分之一的鲜血作为媒介！
损失不可谓不大。
但对方却是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掉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东洲人似乎根本就没有付出什么代价！
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波尔罗斯只能不断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的……这明明是来自烈日君主本体的岩浆……怎么可能……”
“来自烈日君主的本体？”
林越瞥了波尔罗斯一眼，略显嘲弄地说道：“这话倒是不错，但充其量只不过是烈日君主身上的一滴汗水而已……这就是极限了吗？所谓的主祭，就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波尔罗斯脸色惨白，嘴唇翕动着，颤声道：“你……你信奉的到底是哪位神灵？”
同样虔诚，同样精神力，同样契合神性的信徒，若是所请的神灵本体实力不同，降下的力量自然也不同。
眼前这个东洲人如此轻易就能化解烈日君主的岩浆——
要么是对方信仰、精神力、神性契合度都远超他。
要么就是对方信奉的神灵远超烈日君主！
“神灵？”林越眼神有些嘲弄，并未回答对方。
因为……
他根本就没有信奉神灵。
他只是借助请神契约的模式和规则，从自己的本体那里借来了一丝力量而已。
就像是阎浮世界的其他证道强者都无法在世间显现一样，他的本体也被世界规则隐藏了起来，成为了类似于神灵的存在，只能通过精神意志影响现实的人类，发展信徒。
比如托梦。
这就是阎浮世界的规则。
他根本没兴趣传播信仰——其他神灵要降下力量很艰难，只能通过信徒，而他只需要通过自己就够了。
无论多么虔诚、契合的信徒，也不可能比得上他与自身的关联。
他的精神力亦是强大到极致。
所以，他哪里还需要信奉什么神灵？
他就是他自己的神！
“你到底是什么人……”
波尔罗斯脸色惨白，见了鬼一般看着林越，“降下如此强大的力量，你甚至都没有付出代价？这怎么可能？”
请神，就必然需要付出代价，这是规则。
只是与神灵的契合度越高，所付出的代价就越低而已。
“当然有代价了。”
林越嗤笑一声，缓缓伸出一根手指，食指上的指甲边缘顿时缺失了一小截。
——这就是代价。
而后，可怕的力量再次降临，波尔罗斯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塌陷。
“不！”
波尔罗斯恐惧而不甘地在心中疯狂怒吼起来：“伟大的烈日君主，我愿意付出一切，只要您能降下神力将眼前的罪人化为灰烬，我愿……”
然而，他周围才刚刚开始涌动炽热而神秘的力量，虚空就已经彻底塌陷了。
刹那间，波尔罗斯已然湮灭，整个人都化为了虚无。
尸骨无存。
“烈日君主，果然只是最普通的证道存在……”
林越微微摇头，在心中暗自道：“接下来，还得尽量献祭足够的金钱和天地元气，否则消耗的就是本体的力量了。”

第192章 规则
新世界的大厅内彻底归于寂静。
除了大厅天花板和地面那一片片被燃烧后的焦黑痕迹之外，仿佛一切都只是虚幻的梦，似乎从未发生。
随着波尔罗斯的身死，林越眼前那一轮纯黑色的满月也出现了新的变化。
一个猩红色的小点，缓缓浮现在了黑月之上。
这猩红色的一点，仅仅只占据黑月极小的一点点面积罢了，看上去甚至不怎么起眼。
“以侵略者之血洗净黑月……”
林越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这个意思？清除旧日世界一方的神契者就能让黑月染红？”
这显然是阎浮世界……或者说那位阎浮之主给他的要求。
若他能洗净黑月，就会实现他的愿望。
“不过……这波尔罗斯好歹是一个教派的主祭，也就染红这么一点点？”
林越微微皱眉。
这一点血色，只怕是才占据一轮黑月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这得杀多少神契者？
或者说，有那么多神契者给他杀吗？
“只杀神契者肯定完不成。”
林越若有所思，“如果是将旧日世界降临的那些神连同本体都灭了，不知道能染红多少？”
旧日诸神才是攻打阎浮世界的根源，神契者不过是工具人罢了。
阎浮之主恐怕也是期盼他能杀死旧日诸神吧。
“既然如此，就得先逼迫西洲那边的神契者不惜代价，请旧日诸神降临本体。”
林越心中有了想法。
他也很了解其他证道强者此时的状态。
因为他的本体此时就处于世界规则的隐藏状态下，无法干涉现实世界的物理现象，甚至都无法只能勉强以精神意志影响人类，最多也就是托梦或者潜意识引导罢了。
而他降临时意识完全集中在这具身躯上，直到学会请神仪式，重新感知到本体的存在，才明白这一点。
被世界规则隐藏的证道强者，想要干涉现实，就只能以凡俗人类作为媒介，也即是所谓的契约者，契约者心甘情愿地付出代价，才能降下力量甚至本体。
关键就在于媒介。
作为媒介的人类，不仅精神力很重要，与神灵的契合度也很重要。
所以，才会以宗教的形式传播信仰，足够狂热才能做到心甘情愿，才能更契合神灵。
至于所谓的‘神性’，其实就是神契者的先天属性与神灵的力量是否相近。
多方面因素，决定了神契者能够发挥多少神灵的力量。
不过……
再强大的神契者，也不可能真正完美契合神灵。
但林越的本体就是神灵，所以理论上与他就是真正完美的契合。
同一个世界不可能出现两片完全一样的叶子，但两个世界就有这样的可能了。
“这是阎浮之主做的吧……”
林越的心中有了猜测，“阎浮本土的神灵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不可能出现第二具完美契合的肉身，阎浮之主也不可能让旧日诸神找到另一个自己，也就我这个不属于旧日的外来者是例外……”
他已经逐渐理解了阎浮之主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就开杀吧。”
林越收敛心思，转头看向躲在大厅角落的众多宾客和士兵们。
所有人眼中都有着无法掩饰的敬畏和震撼。
不久前还面临着要被敲骨吸髓的命运，还无力反抗呢，但转眼间，统领数万大军的陆大帅和那神秘而强大的西洲人波尔罗斯就都死了？
眼前这个林家的私生子，平日里默默无闻的，居然这般恐怖？
没人敢过来套近乎，也没人敢来奉承巴结。
面对权贵、大人物时，他们都能放下脸面谄媚，但面对彻底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存在，差距大到如此地步，就只剩下敬畏了。
包括林父也是迟疑地站在远处，他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儿子。
而且，这次陆大帅的邀约，他明知道有危险，还是选择带上了林越这个私生子，并未带自己的大儿子。
这让他心中也有些愧疚，敬畏与愧疚的影响下，他也不敢向过去那般对待这个儿子了。
“父亲。”
这时，林越转头看向了林父，开口道：“我还有些事，你先回去吧。”
“好。”林父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
林越又扫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淡声道：“陆大帅的心腹留下，周老爷留下，其他人都可以走了。”
此时所有人都敬他如神，又岂敢多言？
不一会儿，这偌大的新世界之中便只剩下林越，以及周老爷和一名军官。
“林先生。”
周老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弯腰欠身。
那名军官也极为恭敬，仿佛刚才被杀的陆大帅不是他的上级似的。
“两件事。”
林越随意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说道：“对于那烈日教会的主祭波尔罗斯，二位应该多少都有些了解吧？”
周老爷当即说道：“只是有些耳闻。”
那军官也连忙说道：“陆正元与波尔罗斯交流也不算多，波尔罗斯只是答应帮他攻占西南沿海地带。”
“不用太了解。”
林越说道：“对于烈日教会，二位知道多少？主祭是什么地位？总部在哪里？”
周老爷当即说道：“烈日教会是从西洲传过来的，听说是西洲的十大教会之一，至于其他的……老朽倒是不清楚，只是听说波尔罗斯这位主祭上面，似乎还有一位大主教，曾经在京城现身。”
林越又看向了那军官。
“林先生，我来说吧。”
那军官说道：“在下曾在西洲留学，对于西洲十大教会多少都有些了解。”
“哦？”林越来了兴趣，“说说看。”
这个时代的通讯也不发达，特别是西洲和东洲相隔甚远，信息交通都颇为闭塞。
很多事情，不是想查就能查的。
“其实，烈日教会的主祭，并非是职阶，波尔罗斯当时这么说，恐怕是为了向林先生展示地位，也有威胁的意思。”
那军官耐心地解释道：“主祭，是代表那波尔罗斯能够代表烈日教派主持祭祀，在关键时刻，可以召集多名信徒一同祈祷，以此更容易让烈日君主降下神力，算是那波尔罗斯的第二职务，而他真实的职阶，其实是烈日教会的主教。”
林越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主祭相当于是特权。
一个神契者不够契合神灵，精神力也不够强大，但如果有很多信徒辅助，一同祈祷，精神共鸣，就可以加强与神灵的关联了。
“主教上面是大主教？”林越又问道。
“对。”
那军官说道：“大主教即是一个教会的最高职阶，只在教宗之下，联合起来甚至有资格弹劾教宗，据我所知，烈日教会应该是有四名大主教和十三名主教的，那波尔罗斯有主祭的权力，在十三名主教之中应该也算是地位极高的了。”
他顿了下，说道：“我虽然不了解波尔罗斯，但也听周大帅说过，波尔罗斯应该是烈日教会特意派来东洲的主教，未来负责在西南地区为烈阳教会传播信仰。”
林越微微点头，问道：“烈日教会派来东洲多少人？”
“这……”
那军官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的就有两位大主教和至少五名主教了。”
林越又问道：“除了烈日教会，还有西洲的哪些教会来了？”
“这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来了不少。”那军官说道：“而且西洲公认最强大的星空教会也派人来了东洲。”
星空？
林越微微皱眉，立刻问道：“星空教会信阳的神灵是谁？”
“星空母神。”那军官说道。
林越皱起了眉头。
从夏侯狩的记忆来看，旧日世界的最高序列即是神灵，相当于证道超脱，但神灵之间也有极大差别，最低为三级神祇，最高为一级神祇。
烈日君主只是三级神祇。
而星空母神，则是一级神祇！
不过，夏侯狩合道阶段的记忆里也不怎么了解旧日之神。
所以……
他也不知道，这所谓的三级神祇、二级神祇、一级神祇之间到底有多大差别，也不知道上面还有没有更高级别了。
旧日之主乃是太初之子，倘若其定下的一级神祇是最高级的，该不会是天妖祖那等实力吧……
天妖祖、二皇子这等神主之子层次的实力，即使没有主宰神器在手，他也远远不是对手，哪怕是空手也能一招就能杀了他。
倘若一级神祇就是这等实力，那他也只能避而远之了。
“暂时先不能对付星空教会……”
林越暗自警觉起来，“万一把星空教会逼急了，拼死召唤星空母神的本体降临，那就麻烦了。”
他都能猜得到……以教宗为首，联合众多信徒一同祈祷，精神共鸣之下，若是不惜代价，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让神灵本体降临？
他的优势在于不需要其他信徒辅助，一个人就能完美契合。
随即，林越又询问了那军官几句，确实没多少有用的信息了，这才安静下来。
“周老爷。”
林越看向了周老爷，说道：“我需要搜集足够多的黄金，越多越好。”
“您也需要黄金？”周老爷诧然。
那波尔罗斯要求的就是黄金，似乎是用来当做献祭的祭品，而非是贪财。
“黄金最划算。”林越随意说道：“我需要大约两千斤黄金即可。”
“两千斤？”
周老爷暗自松了口气，“虽然数量不少，但现在金价不高，我立刻让人准备便是。”
两万两黄金，也就是六十万大洋，并不算过分。
甚至比起陆大帅索要的巨额数量，她还觉得有点轻松。
“好。”林越微微点头，“送到林家公馆门前即可。”
他要黄金，自然也是为了当做贡品献祭给自己。
他的本体与诸多神灵一样被世界规则所隐藏，只能投射意志，却无法干涉世间的物理现象。
这也包括吸纳天地元气，同样成了奢望。
也就是说，消耗了就无法补充。
想要补充力量的话，基本上就只有两种途径——
第一，在神契者召唤自身，将力量延伸到现实的时候，可以趁机掠夺一部分天地元气。
但这样时间太短，也不可能掠夺到太多的天地元气，只能缓解罢了。
第二，就是献祭贡品。
贡品，可以是黄金白银、翡翠珠宝这样的实物，也可以是鲜血、血肉之类的，亦可是最重要的寿命。
每个神灵所需的不一样，是因为对于不同贡品的吸收效率不同。
不同神灵掌握着不同的超脱之道，体内有着不同的天地，即使是死物也能返本还原，转化为元气。
当然，寿命属于绝大多数神灵都能转化为元气的‘通用货币’。
林越拥有终极之道，理论上任何贡品都能收。
不过，计算下来的话，也是将黄金化为天地元气的效率最高。
这次本体出手的消耗也很小，其实根本用不了两千斤黄金。
只是，他这几个月来为了实验，也消耗了一些本体的力量，所以才需要两千斤黄金来补充。
有了这两千斤黄金作为贡品，即可让本体补充完整。
那烈日君主显然也是对黄金的需求最大，陆大帅又依仗着那波尔罗斯出手，所以才会四处劫掠黄金。
“林先生可还需要其他的？”
周老爷忍不住说道：“或者我可以命人多准备些黄金，林先生此次拯救我宜海城与水火之中，理应接受我等的回报。”
林越看了他一眼，随意道：“想准备就多准备一些吧。”
周老爷闻言反而露出一抹喜色，当即颔首道：“是。”
随即，林越又看向那军官，问道：“你姓什么？”
那军官立刻恭敬道：“我姓陈。”
“波尔罗斯应该和你们签订过其他条约吧？”
林越说道：“比如关键时刻，你们全军每人献上寿命？”
“对，是有这一条。”那军官微微点头。
“你能让全军也做到对他也像对我一样吗？”林越问道。
那军官迟疑了一下，随即咬牙道：“能！”
“很好。”
林越笑了，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新的陈大帅了。”
……

第193章 嫁杀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生活看似平息，波尔罗斯身死这一消息也逐渐扩散了出去。
东洲各方军阀乃至于京城那边最大的军阀总统也都知晓了，东洲宜海城出现了林越这一契约者，除了派来代表访问，也在暗中调查林越信奉的神灵。
早在京城爆发内战过后，随着前任大总统身死，东洲这一最大的军阀轰然分裂，东洲便已经陷入了军阀割据的混战中。
西洲各个教派也悄然派来使团在各地扶持各方军阀，令战局演变得更加混乱。
抢地盘，劫掠，抢人，传教……
除了强大的军队，还必须有足够强大的教派和契约者支持，才有资格割据一方。
能够杀死波尔罗斯这一烈日教会的主教，即使对方没有携带大量信徒主持祭祀，也足以说明林越的实力了。
再加上原本陆大帅统领的数万军队，也在宜海城驻扎下来，这一股势力已经足以占据宜海城一带，周边各方军阀也默认此地有主。
转眼间已是半月之后。
一支支来自于北地几方军阀的队伍，也都来到了宜海城，由宜海城军阀新上任的陈大帅接见。
而林越也丝毫没有露面的意思，只是闭关感应本体所化的神灵。
自从与本体连接之后，他就能够随时重新掌控本体了。
这与其他契约者自然完全不同。
若非世界规则的限制，他不仅可以继续悟道，甚至还可以与本体重新融合。
但受限的情况下，他闭关也只是为了参悟这个世界的法理而已。
永夜和阎浮两方世界，基础的天地法理是有所不同的。
还好终极之道包容性极强，所以，他只需要略微修改过去掌握的诸多道即可。
至于那些来访者？
除非是波尔罗斯这类西洲教会的来访者，否则东洲本土的势力他一概不见。
黑月对于本土神灵毫无反应，即使杀了也没用。
阎浮之主就是希望他去杀西洲教会信仰的旧日诸神，清除这些侵略者，自然不可能让他杀自己人，他也就懒得见了。
由于他的存在，林家也是大受裨益，宜海城一带求见的人络绎不绝。
林越干脆直接从林家搬走了，眼不见心不烦。
转眼间，已是半个月过去了。
这一天。
“林先生，出大事了！”
林越隐居的宅子庭院内，新上任半个月的陈大帅此时正瑟瑟发抖地跪在院内，满头冷汗地说道：“陈某无用，今日一早，守在林氏公馆的手下便告诉我，您的父亲和兄长都突然消失不见了！”
“哦？”
屋内传来林越平静的声音：“消失了？”
“是。”陈大帅颤声道：“陈某接到消息就立刻来见您了，也已经通知全军搜查，但宜海城从昨日开始就处于封闭状态，守在林氏公馆的队伍也说没看到有人出来……”
开门声响起，林越脸色平静地走了出来，问道：“昨日为何要封闭宜海城？”
陈大帅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这位林先生如此平静。
兄长和父亲都不见了，居然丝毫不急？
他稍微放下心来，当即说道：“因为昨天西南最大的军阀，曹大帅派人来了，态度颇为嚣张，陈某按照林先生嘱咐的，不向任何一方妥协低头，所以便就给了曹辛的人一点下马威，还让他们给曹辛带话，让对方明白，我们宜海城并不畏惧他曹辛。”
林越静静地听着。
这的确是他交代的，他也不在意世俗这些军阀。
尤其是曹辛这一军阀，所倚仗的还是东洲本土的神灵，他就更没兴趣了。
“在下怀疑，林先生的父亲和兄长，就是曹大帅的人在暗中劫走。”
陈大帅低沉道：“昨日曹大帅派来的人之中，有巫神教之人，听说巫神教有驱役鬼物的古怪法术，还传说曹大帅之所以那般富有，也是因为有巫神教之人以五鬼搬运钱财，为他揽财。”
“巫神教？”林越若有所思。
陈大帅忍不住问道：“林先生，此事八成就是曹辛所为，可要在下派人去和曹辛交涉？再找机会救人？”
林越沉吟不语。
毕竟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生父和兄长，虽然他没多少感情，但能救的话，还是得救的。
只要不浪费什么力量即可。
本体每用一点力量，也会让神魂越接近崩溃，否则他早就借助本体直接杀去西洲了。
必须在恰当的时候，用上恰当的力量。
所以，他也不可能时刻释放神念看着林父，那样对神魂持续耗损，代价也有点太大了。
“巫神教吗？”
林越沉吟了一下，忽然抬起头来，同时他双手十指的指甲边缘都缩短了一小截。
而后，一道磅礴的神念轰然扩张而出。
他在林父和兄长身上也留有神念刻印的信物，此时神念循着信物的方位弥漫而去，仅仅扩散了两三千里，就发现了那信物的位置。
各个教派的神灵被信徒呼唤祈求时，也是降下神念探查，所以才会感觉到那磅礴浩瀚的意志。
证道强者的神念之庞大，即使是相隔数千里范围也能探查。
此时林越神念一扫，当即便发现了林父和兄长所在。
“没事了，我父亲和兄长都还活着。”
林越平静地说道：“确实在那位曹大帅那里做客，应该是刚到，只是路上受了些皮肉之苦而已。”
神念探查了一两秒，他便收起神念，随意道：“派人去接我父亲和兄长吧。”
“派人去接？”陈大帅不由得一怔，问道：“林先生的意思是求和？那恐怕还要先派人联络曹辛，看看他要开什么条件……”
“求和？都惹到头上了，还求和？”
林越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道：“你只管派一队人马去接人就够了，曹辛会放人的。”
陈大帅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颔首道：“是。”
“对了。”林越又说道：“宜海城有死囚或者犯了重罪的人吧？”
“当然有。”陈大帅立刻点头。
林越吩咐道：“给我带过来至少二十人，要会说话的。”
陈大帅当即颔首答应，便匆匆忙忙地离去准备了。
林越则是饶有兴趣地看向北方。
“巫神教？”
他嘴角泛起一抹微笑，“正好最近刚刚参透阎浮世界的几门左道，虽然同层次交战不怎么样，但可以省下不少力量。”
……
十五分钟后。
幽静的院内，林越看着眼前跪成一排的囚犯。
“林先生，这三十二人都是犯过重罪的死囚，都还能说话，您如果还需要我再帮您找。”陈大帅说道。
“嗯，这些人足够了。”
林越随意说了一句，便来到第一个死囚跟前，微笑着开口道：“来，跟我念，我是曹辛。”
那死囚犯眼神呆滞地说道：“我是曹辛。”
“很好。”
林越缓缓伸手，隔空在死囚的眉心处点了一下。
……
距离宜海城数千里外，乃是凤城。
作为西南最大的军阀盘踞所在，凤城的繁华尤在宜海城之上。
此时，城内最大的府邸中。
“大帅，人都带回来了。”
一名军官恭敬地站在曹大帅的面前，说道：“确实是那林越的生父和兄长，可要处理掉？”
“先留着吧。”曹大帅身材魁梧壮硕，只是秃顶大减英武，脸上还有刀疤，看上去颇为凶恶。
“这两人是西洲人指名要的，估计是烈日教会那帮子洋人要对付宜海城那林越，想用他亲人威胁他吧，让他们狗咬狗也不错，如此轻松就给我们换来了一大批枪炮，这种好事多多益善。”
曹大帅嗤笑一声，又关心地问道：“对了，丘大师怎么样了？”
“大帅放心，丘大师没事。”军官说道：“这次能瞒着那林越将他生父兄长带出城，也多亏了丘大师那神鬼莫测的五鬼搬运之术。”
“小赵，你派人好好伺候。”
曹大帅嘱咐道：“丘大师可是巫神教副教主，我们在西南能发展到这等地步，巫神教功不可没。”
“属下明白。”那军官又问道：“大帅，可要现在将林越的亲人交给西洲人？”
“等西洲人把我们要的军备补齐，就给送过去吧，一手交人一手交货。”曹大帅说道：“交易的时候，请丘大师帮忙看着点。”
就在这时——
“嗯？”
曹大帅忽然眼前一黑，感觉有些头疼，眉心隐隐发胀，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说道：“去把廖神医给我叫来，这天一变，老子怎么就开始头疼了？”
军官一愣，呆呆地看着曹大帅，瞪大了眼睛：“大帅……”
“怎么……”
曹大帅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秃顶，忽然发现自己的脑袋好像大了两圈？
然后——
“嘭！”
脑瓜子就像是里面藏了炸弹的西瓜似的，整个头颅都炸开了，红的白的灰的全部都飞溅开来。
只剩下一具血流不止的无头尸体。
军官也愣了一下，而后也感觉眉心发胀，头痛欲裂，下一刻脑袋也随之炸开。
……
宜海城，幽静的庭院内，只剩下林越温和的声音，以及死囚麻木而呆滞的重复声。
“跟我念，我是张海。”
“我是张海。”
“跟我念，我是李政辉。”
“我是李政辉。”
“跟我念……”
陈大帅在一旁看着林越一次次让死囚重复他的话，念着“我是……”这样的话，然后再点一下眉心，不由得感觉很是莫名其妙。
这是什么意思？
但每个死囚犯念完这句话，被点了下眉心之后，都会软软倒在地上，然后七窍流血死去。
这诡异的场景，不禁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跟我念，我是丘吉索。”
“我是丘吉索。”
待第二十三名死囚念完之后，林越并未一指点在对方的内心，而是指尖隔空一划，将其衣服撕开，随即指尖动了动，便在其胸膛的皮肤上刻下两个深入血肉的血痕大字——
【放人】
而后，这才一指点在这名死囚的眉心，让对方死去。
“好了。”
林越看向陈大帅，平静道：“去接我父亲和兄长吧。”
陈大帅一怔。
……
凤城，大帅府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全……全死了……”
一个个军官都瘫坐在地上，恐慌地看着一具具头颅爆裂的无头尸体，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生怕下一个脑袋炸开的就是自己。
“大帅死了……赵副官也死了……都……都死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想死啊！”
“你们……还不快去请丘大师！”
一个军官忽然反应过来，立刻爬起身来，吼了起来。
虽然关于契约者的种种传说都开始逐渐流传，但凡俗终究不了解，也没几个人知道这般诡异的事情。
“不……丘大师也死了！”
“还有他的弟子居然也都死了！”
“丘大师可是巫神教副教主，怎么会这样……”
“等等，丘大师的胸口有两个字！”
“放人？”
“难道是……快！快放人！”
“去找最快的车，把绑来的那两个人都送回去！”
……
宜海城内。
陈大帅派人将尸体拉走，清理了庭院之后，这才离开。
林越则是默默感应着本体的情况。
“唔，消耗果然很低。”
“这等左道之法，虽然上不得台面，正面战力不行，但确实够诡异，对付一群凡人还是很简单的。”
他暗自点头，对这次出手还是颇为满意的。
这是他根据阎浮世界巫蛊之法所创的嫁杀之法。
只要知道名字长相，就可以用活人作为媒介，隔空咒杀，本质上与扎小人是一个路子，死亡嫁接。
只是扎小人未必能成功，还要提前做法很久，对方精神力强就很容易失败。
而他这改良的方法，则是通过本体降下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犹如因果般隔空咒杀，消耗很小，效果很好。
也就最后杀那个巫神教副教主的时候，消耗大了一些。
此外就是一开始神念探查那些人的名册信息时，消耗了一点，但影响也很小很小。
总比将本体力量借给自身，再大老远飞过去杀人要好得多。
“不过，这应该是烈日教会挑拨的吧……”
林越若有所思，“是想摸清楚我的实力？看来，烈日教会也该动手了。”
他也已经为此筹谋等待好一阵子了。
“就等烈日教会来了。”

第194章 使团
禹州城作为浮世河以北第一大城，早已被北地最庞大的军阀势力占据，迟都督虽是战败逃出了京城，但势力依然强盛。
火车在东洲还是稀罕货，但禹州火车站早在数十年前大源王朝崩塌前就建立了，禹汉铁路更是属于三条贯穿南北的重要路线之一，禹州城的战略地位可想而知。
这一日，一向嘈杂喧闹的禹州火车站，却是难得的肃静，大量荷枪实弹的士兵已将整个火车站封锁。
“呜——”
伴随着尖锐深沉的火车鸣笛声划破宁静，大老远就能瞧见蒸汽喷涌的火车头飞驰驶入站内。
火车靠站，一身笔挺军装，披着大氅的迟都督站起身来，带着数十名人走向火车，身后不远处还有大量排列整齐的士兵。
车门开启后，下来了一众身穿白袍的西洲人。
为首者则是一名身穿赤金色长袍的西洲老者，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看上去颇为苍老，由两名白袍西洲人搀扶着下了车。
迟都督带着人快步迎了上去，语气带着恭敬道：“古力斯大主教，欢迎烈日教会使团来访禹州。”
“迟都督客气了。”
西洲老者缓缓颔首，一口东洲话极为流利娴熟，仿佛母语一般。
老者略显浑浊的双目扫过迟都督身后众人，随即目光锁定了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轻声道：“我烈日教会已决定与迟都督达成同盟，但迟都督似乎不太信得过我们……没看错的话，这位应该是东洲本土教派的人吧？”
迟都督微笑道：“古力斯大主教多心了，阴神教毕竟助迟某良多，今日寇先生也只是来瞧瞧罢了。”
“哦？”古力斯大主教微微眯起眼睛。
那黑袍男子神色阴冷，低沉道：“西洲人果然是小心眼，寇某不能出现在这里吗？”
古力斯大主教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黑袍男子，浑浊的双眸之中骤然有金色的火焰涌现。
“轰！”
刹那间，黑袍男子浑身都燃起了熊熊烈焰，体内有黑气滚滚，不断被燃烧消散，痛得黑袍男子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但周围的人没有上前帮忙，反而都退开数步，远离了黑袍男子。
迟都督更是没有出言阻止或者求情，反而嘴角多了一丝笑意。
古力斯大主教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幕，缓缓道：“我主为烈日的主宰，阳光下，一切黑暗无处遁形，亦容不得黑暗存在，你这等邪恶异端还敢出现，便等同于挑衅。”
“啊啊啊……该死的西洲人！”
黑袍男子在火焰中惨叫着打滚：“迟天成！你这背信弃义、过河拆桥的小人！我阴神教当初就不该助你！”
迟都督淡漠道：“你阴神教杀人炼魂，无恶不作，迟某早就看不下去了，今日有古力斯大主教除掉你，也算是为我东洲大地拔除一祸根。”
“无恶不作？哈哈哈……”
黑袍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癫狂地大笑起来，而火焰也变得更加疯狂，最终将他完全吞噬，彻底化为灰烬。
迟都督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在意。
他只是看向古力斯大主教，微笑道：“古力斯先生这才刚来，就帮迟某清除祸患，辛苦了。”
“小事而已。”
古力斯大主教摇头道：“按照约定好的，今后我烈日教会与迟都督是同盟，在迟都督的地盘上，不允许出现我教之外的异端，但凡发现便立刻予以净化清除，这是我主的意志，迟都督不要忘了这一点就好。”
迟都督说道：“古力斯先生放心，阴神教本就势单力薄，比起贵方不可同日而语，如果不是迟某实在无人可用，也不会找阴神教。”
“只要迟都督遵从我主的意志，我主的光芒自会庇护你。”
古力斯大主教说道：“但约定好的黄金和人手，迟都督也一点都不能少。”
“迟某明白。”迟都督露出一抹笑容，“以迟某的数十万大军，配合贵教的力量，何愁大业不成？”
古力斯大主教脸色平静，只是说道：“迟都督，眼下就有一个异端需要尽快清除，这也是我这把老骨头提前赶过来的原因。”
“是古力斯先生信里说的宜海城吧？”
迟都督微微颔首，说道：“我已经找人试探过了，只是还不太清楚那林越拜的是什么神，从手段来看，更像是巫神教，但东洲许多教派的手段都颇为相似。”
古力斯大主教平静道：“无名之神而已，从波尔罗斯主教遇害的情报来看，波尔罗斯当时连拼死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杀了，他是死于轻敌……或许那个叫林越的东洲契约者的确是有些实力，但拜的终究只是无名之神，岂能和我教相提并论？”
他看向了迟都督，说道：“迟都督可以去准备了，这是我教正式入驻东洲的第一战，也该让东洲大地知晓烈日的耀眼。”
迟都督忍不住问道：“古力斯先生可有足够把握？那林越远隔数千里就能咒杀数十人，不可小觑。”
古力斯大主教缓缓道：“我携五名白衣主教和数百名虔诚的信徒先一步到来，便是为了让那林越真正体会到我主的怒火，况且……教宗冕下也即将到来。”
“教宗？”
迟都督有些吃惊地看古力斯大主教，心中则是喜忧参半。
烈日教会的实力强大，对他的大业定有巨大帮助。
毕竟阴神教势单力薄，只是手段玄奇诡谲，帮他打探了不少军报，但教内不过数人，实力连烈日教会的一个主教都未必赶得上，更别说与这支大主教带队的使团相比了。
但连教宗都来到东洲，想必烈日教会今后的重心也会放在东洲。
到那时候，这片大地上，到底是他迟天成做主，还是烈日教会做主，那就不好说了。
“迟都督，我主只需要传播信仰，不会在意其他事。”
古力斯大主教似乎看出了迟都督的担忧，淡声道：“原本那位陆大帅也是我教准备扶植的备选之一，但最终还是选了你，你可明白？”
不就是因为我军够强？迟都督心中暗骂，但还是笑着点头：“当然明白。”
古力斯大主教微微点头，说道：“休息三天，迟都督便准备发兵接手宜海城吧，当然……也可能只是一片化为灰烬的废墟。”
……
宜海城。
“林先生。”
陈大帅走进庭院之后，站在林越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如您所料，刚才禹州城那边发来电报，烈日教会的使团昨日就已经到了，为首的应该是一个叫做古力斯的大主教。”
“大主教？”林越在院内随意翻着书，不为所动地问道：“还有其他消息吗？”
“迟天成原本是大总统任命的西南省都督，京城之乱他也有参与，不过他当时没什么强力教派支持，最终败逃到了禹州城。”
陈大帅说道：“如今迟天成应该已经得到了烈日教会的支持，我收到的情报说连烈日教会的教宗都有可能到来，烈日教会的重心或许会从西洲转移到东洲，不过这消息也无法确认，多半是谣言吧？”
林越沉吟了一下，摇头道：“多半是真的。”
“真的？”陈大帅不由得一怔，“烈日教会舍得放弃西洲经营那么久的地盘，倾尽所有跑来东洲趟这摊浑水？”
林越摇摇头，说道：“烈日教会自然不舍得，但他们背后的神灵如此要求，他们能怎么办？”
陈大帅是站在一方势力的高度层面去考虑，或许没错。
但他看到的层面更高。
他知道，旧日是在攻打阎浮，西洲的那些神准备这么久，目的就是夺取信仰和统一东洲，迎来和平。
所以，西洲那边的教会必然会倾尽全力，重心放在东洲。
这是旧日之主的意志，也是旧日诸神的意志，西洲教会又岂能反抗？
“神灵？”
陈大帅听的一愣，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我东洲大地这么多神的传说，怎么就被西洲人压制了呢？”
林越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其实正是因为东洲的神太多，加上天灾人祸不断，始终处于苦难之中，人口上不去，阎浮之主也不愿发展科技，才会如此。
神灵也是需要资源、信仰的，西洲仅仅十大教会，而东洲呢？
东洲不知多少教派和神，无名神都有不少，这么多神灵瓜分信仰和资源，自然不如西洲那边的神灵发挥强。
尤其是强大的神，降临力量所需的信仰和资源也就越多。
根基又在于凡俗，没了凡俗，再强大的神也只能影响不了什么，而西洲发展科技，各方面都要超过东洲。
只能说……
放眼全局，是因为阎浮之主输了一手。
“去准备吧。”
林越看了陈大帅一眼，说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
转眼间，时间就过去了三天。
正午时分，骄阳似火，碧蓝的天空看不见丝毫云气。
宜海城数十里外屹立着一座大山，山顶上可见密密麻麻的人群。
数百名身穿洁白长袍的信徒跪坐黄金铺成的地面上，古力斯大主教带着五名主教跪在前方，眺望着宜海城的方向。
还有大量士兵将一箱箱黄金从山下搬运上来，倾倒在一旁，大量的金块足足有几个人那么高，仿佛一座小山包。
“是时候了，此时正是我主最耀眼的时刻。”
古力斯大主教面前的石台上摆放着一本黄金和宝石制成的书籍，他轻轻翻开第一页，而后仰头望着耀眼的烈日，表情神圣而肃穆，虔诚无比地颂念道：“伟大的烈日君主，您是无尽光明的化身，亦是原初火焰的主人……”
长达数千字的祷告和颂赞词，在他强大异常的精神力加持下，身后的信徒也逐渐陷入了无比的虔诚和狂热之中。
数百人的精神和信仰似乎在这一刻隐隐产生了共鸣。
“……伟大的烈日君主，我等愿意献祭数百信徒的鲜血和堆积成山的黄金，只期盼您以神灵之手将异端从这世间抹去！”
下一刻，数百名信徒俱是脸色惨白无比，仿佛体内的鲜血正在急速抽离，仅仅半晌便全部化为干尸死去，倒在地面上。
那几乎堆积成一座小山，不知多少万斤的黄金也在瞬间蒸发消失。
“轰！”
一股庞大的意志轰然降临，扫过宜海城，而后锁定了宜海城的一人。
下一刻，方圆百里范围内的气温都骤然上升了些许，更有无尽的天地元气汹涌汇聚而来，在宜海城的上空幻化出了一只近乎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
这庞大的手掌耀眼无比，仅仅看着它就仿佛在直视骄阳，散发着无穷无尽的炎热和光芒。
它出现的刹那，宜海城附近的海湾和河流，水平线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降，大量的水汽不断被蒸发。
“啊……伟大的烈日君主终于伸出了右手！”
古力斯大主教激动而虔诚地望着这代替了太阳的庞大手掌，颤颤巍巍地跪伏了下来。
山上的军官们也是震撼无比，看的心惊胆战，这就是神灵的力量？
下一刻——
“轰！”
那庞大的手掌骤然凝缩不知多少倍，化为一只仅仅数十米长的手掌，却是更加耀眼，轰然拍向了下方的宜海城。
仅仅只是一个下落，便掀起了无尽的热浪席卷而来，不知多少树叶瞬间枯萎。
宜海城内。
“冲着我来的啊……”
林越仰头望着那朝着自己拍下来的庞大手掌，“一位大主教配合一群信徒，就能召唤出烈日君主的一只手？看来烈日教会若是拼尽全力，应该能召唤出烈日君主的本体……”
他心中生出一抹激动。
听说烈日教会的教宗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召唤烈日君主降临一只眼睛。
而这次烈日教会在一位大主教和数百信徒的支持下，却是直接召唤出了烈日君主的一只手。
当然，这阎浮世界的世界规则有限制，证道强者也都是被削弱的。
否则即使是一只手，移山倒海也不在话下。
“很好。”
林越心里一动，体内的血液顿时消失了一小部分。
下一刻，一股强横的力量弥漫而出，更有一抹长刀模样的虚影出现在他的手中。

第195章 真身
那如骄阳般的神灵巨手实在太过耀眼，当它出现时，半个宜海城的人都注意到了它的存在。
蒸发的水汽更是在天空中汇聚成无边的云气，顷刻间便遮蔽了真正的骄阳。
一时间，天空仿佛只剩下一颗太阳，那是神之手！
“那是什么？”
“怎么又出现了一个太阳？”
“好像……是一只手？”
“它好像……落下来了！”
只是瞬间，整个宜海城的气温都上升到恍若置身于最炎热的酷暑一般，汹涌的热浪开始急剧膨胀扩张，让不知多少人都对那坠落的骄阳感受到了源自本能的大恐惧。
远在宜海城外的山头上，烈日教会的数百名信徒，则是虔诚而狂热地望着这神迹般的一幕。
“伟大的烈焰君主，让无知的异端感受您的伟大吧！”
这一刻，每一个信徒都在心中狂热地呼喊着，期待着万物化为焦炭沦为灰烬的那一幕。
对于烈日君主的信徒而言，这是净化和救赎。
燃尽一切！
古力斯大主教双眼映照着那烈日般耀眼的巨手，心中却是冷漠如冰：“化为灰烬吧，异端。”
庞大的神灵之手轰然降临，仿佛要抹去一切。
就在这时——
“轰！！”
一抹灰蒙蒙的刀光乍现，看似不起眼的刀光所过之处，却是让一切天地元气乃至于虚空都开始崩溃塌陷，更有隐隐约约的地风水火随之浮现，迸发出恐怖的威能。
刀光所及，尽归虚无。
无边的意志降临，那刺眼如骄阳的神灵巨手猛然一抓，顿时将那一抹刀光抓在手中。
炽热无比的光芒瞬间掩盖住了刀光，无尽的光和热爆发，试图融化刀光。
然而，仅仅僵持一瞬，那看似耀眼夺目的神灵之手便轰然崩溃解体，重新化为种种天地元气，消散无踪。
而刀光也是冲天而起，可怕的刀意更是将天穹中刚刚汇聚的云气斩出一道庞大的裂缝。
这一刻的天空，仿佛被分割成了两半！
“这……”
“不可能……”
“伟大的烈日君主……怎么会……”
“那是……什么……”
山头上，烈日教会的信徒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都完全愣住了。
古力斯大主教也是瞳孔紧缩，死死地看着那恍若劈开天空的刀痕，喃喃道：“那是什么锋芒？东洲有这样的契约者？拜的是什么神？”
他是率领众多信徒与五名主教一同向烈日君主祈求，精神共鸣之下，不仅与烈日君主的联系更深，而且精神力也更加庞大！
而对方呢？
迟都督派遣的人早就潜伏在宜海城了，也调查到了那个叫林越的异端并未传播信仰，仅仅一人罢了。
哪怕是他烈日教会的教宗冕下，仅凭个人之力，也最多请伟大的烈日君主在世间显现一只眼睛，还敌不过他带领数百信徒所降临的神之手。
教宗冕下是什么人？
那是烈日君主在世间的代言者，不仅精神力强大，神性与烈日君主的契合之高，也是绝对的第一人！
难道……
这个叫林越的东洲契约者，比教宗冕下还要强？
又或者说……对方所拜的神，比烈日君主还要强大？
同样的精神力、神性，祈求神灵所降下的力量有多强，那就要看神灵本身的强弱了。
“教宗冕下乃是人类的巅峰，神性之高已经达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精神力之强亦是不可思议……”
古力斯大主教喃喃道：“他不可能比教宗冕下更强，却能发挥如此可怕的力量，而且根本没有显现出神灵的本体，看来……他所拜的神灵，要比烈日君主强大的多？”
这一点，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在西洲大地，十大教会之中，烈日教会等七大教会信仰的七位神灵，明显是一个档次，但生命学派和死亡教团这两大教会信仰的神灵明显要强得多，七大教会都隐隐低上一头。
更别说，星空教会更是绝对的西洲第一教会，所信仰的那位星空母神的光芒之耀眼，更是压住九大神灵。
据传，星空教会与雷霆教会曾经起过冲突。
星空教会的那位教宗仅仅是召唤出星空母神的星空权杖，就压制住了雷霆教会拼尽一切所召唤的雷霆主宰本体！
这就是神灵之间的巨大差别。
现在看来……
这个叫林越的东洲人所拜之神，莫非也是比烈日君主更可怕的神灵？
“撤退。”
古力斯大主教忽然低沉地开口：“回禹州城，等待教宗冕下到来，介时再祈求我主真身降临，将这异端彻底化为灰烬！”
“现在就撤退？”一名白衣主教不由得一愣，忍不住问道：“那东洲人仅凭一己之力召唤出如此力量，击溃神之手，却没有顺势杀我们，恐怕也倾尽全力了，说不定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为何不继续……”
古力斯大主教缓缓道：“烈日之主的意志已经锁定了那东洲人，待教宗冕下带领另外三位大主教与七名主教到来，就有十足把握。”
……
“下一次烈日教会再来，应该就会召唤烈日君主的真身了。”
林越看了一眼手中这灰蒙蒙的长刀虚影，虚影消散无踪。
他坐了下来，拿起旁边的茶杯一饮而尽。
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也在迅速回复。
方才他以一些鲜血为代价，召唤出了本命神器战刀的虚影，一刀斩破了那降临的神之手。
即使九死无我神通被压制到了凡俗层次，但这点损伤也是很快就可以恢复如初的。
召唤本体力量的消耗太大，但只是本命神器战刀的虚影，消耗就很低了。
“烈日君主这等三级神祇，果然实力一般。”
林越倒是很平静。
虽然他不了解旧日世界不同级别的神祇实力差距有多大，但还是大概明白三级神祇的实力，一般就是最普通的证道存在。
即使是一只手，好歹也是本体的一部分，未免也太弱了。
“也不知杀一个烈日君主这样的三级神祇，能让黑月变红多少。”
林越暗自思索，“但杀一两个三级神祇肯定不够，否则阎浮之主也不至于特意给我准备肉身，还给我承诺了……”
他心念一动，一根发丝有半截消失，当即从本体那里借来了庞大的神念，瞬间扩散开。
数十里外，正在撤退的烈日教会使团也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中。
“唔……”
林越沉吟了一下，忽然笑了笑：“暂且放过你们，否则少了一个大主教和几个主教，召唤不出烈日君主的真身可就麻烦了。”
……
烈日教会使团就这般撤回了禹州城。
迟都督原本都已经整军准备出发去接手宜海城了，也没想到出发前口气那般自信的古力斯大主教居然会失败。
古力斯大主教只说了一句时机未到，等待教宗冕下到来，就什么也不解释了。
迟都督识趣的没有追问，也只能宣布暂缓出兵。
直到派人调查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震惊之余也感到极为棘手。
与这些能够沟通神灵的教会契约者相比，哪怕是数十万军队能够起到的作用也很有限。
像烈日教会若是不惜代价，教宗带领之下，一次次降下烈日君主的神力，又或是直接请求烈日君主降临真身，只要有数量惊人的黄金支撑烈日君主的消耗，即使是数十万大军也不够杀的。
当然，每次动用这等力量也伴随着无比惊人的资源消耗，比打仗消耗得可要大多了。
不到逼不得已，也不会请神灵动手。
与此同时，西南宜海城有一位强大的契约者，甚至能够抵挡烈日教会大主教的消息，也悄然传开。
“林越？拜的哪尊神都不知道么？”
“也不必在意，这等不成气候的无名之神，想要发展教众不知还要多久，上限也就这样了。”
“确实，仅凭一己之力，永远也不可能让神灵降下真身，不可能成为大教派。”
“他拜的神灵或许也比一般的神灵强，不过，也就这样了……”
“倒也算是人才，但烈日教会怕是不会放过他。”
那些扶持大军阀的知名大教派得到消息之后，大多也不怎么在意。
毕竟……
无论是东洲还是西洲，各方大教派都明白一点——
仅凭契约者个人，是不可能让神灵真身降临的，也就是烈日教会的教宗那样，让神灵本体的一小部分显现世间而已。
仅凭本体的一部分，除非是西洲的星空母神又或者是东洲本土的无生老母、大自在天这等神灵，否则对各方大教派并没有多大威胁。
三日后。
禹州城内，足足数千个西洲洋人浩浩荡荡地穿过了被军队肃清的街道，恍若朝圣一般庄重而神圣，由十二名力士般的信徒抬着一架华丽的宝座，而宝座上则是端坐着一名身穿金色长袍的西洲人老者。
“教宗冕下。”
都督府内，迟都督也是恭敬地欠身行礼，即使手握数十万大军，但面对烈日教会这位与神灵最接近的教宗，也不敢有丝毫架子。
“迟先生。”
教宗从宝座上飘然落下，脸上有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听说你有重要消息要亲自传达给我？”
“是。”迟都督颔首道：“教宗冕下可愿意借一步说话？”
“无需隐瞒。”
教宗淡笑道：“在场的都是我主最虔诚的信徒，迟先生有话直说就好。”
迟都督看了一眼周围，随即挥手让副官们退下，沉吟了一下，这才谨慎地开口道：“教宗冕下可知，此次贵方准备针对那林越的行动，已经被东洲不少教派知晓？”
“既然古力斯失败，自然会这样。”教宗平静道：“有什么话，迟先生可以直说。”
“好。”迟都督说道：“既然如此，迟某就直说了……贵方毕竟是西洲教派，虽然我东洲战局混乱，但还是有不少教派同仇敌忾，颇为敌视西洲的教会，贵方准备对付那林越，东洲有几个教派听说之后，都打算帮助那林越。”
“东洲教派数量远超我西洲，这倒也不意外。”
教宗平静地点点头，说道：“没什么可在意的，如今真正的大教派都在扶植各方军阀，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拜无名之神的人，就与我教拼的你死我活，难不成我教请求烈日君主降临真身，那些个东洲小教派也能请神灵降下真身？”
迟都督微微一怔。
请神灵降临真身，这不仅是教派内契约者们的实力和信仰的体现，更是拥有多少资源的体现。
如烈日教会所需的黄金，每次请烈日君主降下力量，都需要献祭大量的黄金。
这根本就是财力、资源的比拼。
烈日教会这等庞大的组织，搜集黄金、钱财易如反掌，而那些小教派呢？
东洲本土的神灵数量太多了，本就会分散资源，很多东洲教派也颇为冷僻，一脉单传都很常见，哪能和神权天授的西洲教会比拼资源？
献祭所需的贡品，要么是价值惊人的金银珠宝，要么是大量人类的寿命甚至灵魂。
这两者都需要足够庞大的势力才能完成。
一些没什么势力的小教派，可能连契约者都未必有，不仅教众稀少，还没什么钱。
这样的教派，可能连请神灵降下少许力量都得拼上老底，又怎么可能有足够的资源请神灵降临真身？
说到底……
哪怕是看似神秘超然的各方拜神教派，比拼的依旧是资源和人手。
“不过，也有两个教派确实得注意点。”
迟都督说道：“一个是西南颇为神秘的杀生教，拜的是杀生佛母，一个是北方小有名望的圣血教，拜的是九灵血圣，这两教虽然势力不大，但如果与宜海城的军阀联手，得到足够的资源，或许情况会变数。”
教宗静静地听完，却是笑了。
“迟先生不用担心。”
教宗淡笑道：“一切都在我主的注视之下，我主昔日神战之时，也有神灵为友。”
……
宜海城。
这天，林越在庭院内坐着，面前则是摆放着一箱箱黄金。
他随意从箱内拿出一块块黄金，以本体神念标记，将来可以随时献祭这些黄金，化为力量补充。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黄金，包括白银、宝石等有价值之物也可以，人的寿命、灵魂、血肉同样能行，只是黄金比较常见，白银要求的量太大，献祭的时候也更麻烦。
这些都是宜海城和陈大帅搜集来的黄金，还从原西南最大军阀那里劫掠了不少。
还好宜海城够富，否则想凑齐足够的祭品还挺麻烦。
“你就是林越？”
忽然，一个冷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第196章 来临
“嗯？”
林越闻声转头看去。
来人是一个身穿旗袍，还披着皮草的中年女子，眼角有着明显的岁月痕迹，身材也有些富态走样，顶多算是风韵犹存。
她身上也有着一股属于契约者的神秘气息。
他曾经感受过这种气息。
源于起初遇到的那个方大师死后留下的那枚吊坠——那雕琢着杀生佛母的玉坠。
“咦？你身上居然还有我杀生教的信物？”
中年女子打量着林越，说道：“我姓吕，是杀生教的现任教主，不知道林越先生敬的哪位神？”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夏王。”
“夏王？”中年女子有些疑惑，她还从未听说过这一神灵。
林越懒得多说，只是问道：“杀生教教主来见我，有何贵干？”
中年女子也不在意一件小小的信物，当即说道：“林越先生可知道你已经大祸临头？”
“大祸临头？”林越看了她一眼。
“前些天，林越先生曾经请神抵挡住了那西洲烈日教会的神降，是吧？”
中年女子说道：“如今烈日教会的教宗已经抵达禹州城，随时都有可能找过来，那群西洲人的教会势力都极为强大，到时候教宗带领四名大主教、数千信徒，加上北方最大的军阀供应大量黄金，完全可以请烈日君主降临真身！”
“所以？”林越看向她。
中年女子微微皱眉，说道：“林越先生倒是镇定，难不成是觉得自己可以逃？”
她摇头道：“那一日，烈日教会的大主教请来神降时，就必然已经锁定了你，烈日教会随时都能追查到你的位置，你是逃不掉的。”
“直说来意吧。”林越淡声道。
中年女子正要说话，却是听到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子声音忽然响起：
“我等自然是来帮林先生的。”
中年女子微微皱眉，转头看去。
而林越则是毫无反应，似乎早就发现了来人。
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高瘦男子出现在了那中年女子的身后，慢慢悠悠地走上前来，微笑道：“吕教主，楚某来的不算晚吧？”
“是你？”中年女子皱起眉头。
“林越先生。”
高瘦男子看向林越，含笑道：“鄙人姓楚，乃是圣血教教主。”
圣血教？
林越查询拜神相关的资料时，也听说过这个在北方小有名气的圣血教，拜的乃是九灵血圣。
“楚教主倒是来得巧。”中年女子神情冷淡。
“只是来得早罢了。”
高瘦男子笑了笑，说道：“我与吕教主的目标并不冲突吧？”
中年女子并未多说什么，显然也是默认了。
高瘦男子一笑，当即看向林越，拱手道：“林先生如今大祸临头，已经被西洲那烈日教会视为眼中钉，但我圣血教或许可以帮林先生化解这一劫难。”
中年女子也开口道：“我杀生教也有些把握。”
林越随意道：“据我所知，杀生教和圣血教都算不上什么大教派吧？大多都运用杀生佛母或者九灵血圣传下的一些法门技巧，但从未听说过请到这两尊神灵的本体降临，更别说真身了。”
东洲大多数教派，几乎都只是借助拜神获得种种法门技巧。
比如借蛊神之力炼出特殊的蛊。
比如杀生教的赶尸人一脉，也是借杀生佛母的力量炼尸，又或者是咒杀亦是如此。
而神灵本体，那就是另一个概念了，哪怕只是一只手一只眼，所需要的代价也极高，更是要极高的神性、精神力才有可能成功。
神灵真身降世就更不用说了，不是势力庞大的知名大教派，根本凑不齐那么多狂热的信徒和资源。
“虽然很少，但历史上有过先例。”
中年女子自信地说道：“以我现在的精神力和佛母对我的亲和，再加上副教主和我教四使，加上教中一些信徒，只要有足够的祭品，我有一定把握请杀生佛母降下部分本体。”
“部分？”林越看着她，“部分是多少？”
在东洲的教派，神灵与契约者契合度以及亲和，也即是西洲教会所说的神性、虔诚度。
这中年女子身为教主，神性、亲和、精神力这方面显然不如烈日教会的教宗，教内信徒也不如烈日教会。
烈日教会的教宗，可是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就召唤出烈日君主的一只眼睛。
这与神灵的实力无关，神灵的实力主要是影响祭品消耗程度。
“如果祭品足够多，说不定能让杀生佛母执掌万灵生杀的右臂降临。”
中年女子有些迟疑，随即又说道：“但林先生可别小瞧了这一只手臂，我教所拜的杀生佛母可不是一般的神灵，绝对比那烈日君主强得多，即使是一只手臂，说不定也能勉强抵抗住那烈日君主的真身。”
林越还没说话，就听到那高瘦男子也开口道：
“林先生，单单杀生佛母的一只手或许没有足够把握，但若是我教共同祈祷祭拜，或许也能让九灵血圣也降下部分本体，就能真正抵抗那烈日君主的真身了。”
这两位教主显然都不如烈日教会的教宗。
即使是祭品多，还要教众辅助，也只是有把握让神灵显现一部分本体而已，充其量也就是波尔罗斯那等主教的水准罢了。
差距太明显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西洲一共才十个教会，每一个教宗那都是不知多少信徒之中选出来的。
而东洲这么多教派，又常年处于混乱，人才本就难得。
“想来你们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就要帮我。”
林越看了两人一眼，淡声道：“条件呢？”
“吕教主，你先还是我先？”高瘦男子笑着看了中年女子。
“那就我先吧。”
中年女子看了他一眼，随即转头对林越说道：“要求很简单，这次请杀生佛母降临的祭品，由林先生来出，此外，今后林先生扶持的军阀势力将来扩张之后，若是抓到战俘或者要处人死刑的时候，我希望将战俘和死刑犯都交给我杀生教。”
她顿了下，说道：“还有就是，今后也劳烦林先生为我杀生教寻找一些资质优良的信徒。”
“祭品……”
林越微微挑眉，问道：“杀生佛母要的祭品是什么？”
“请杀生佛母降下部分本体，仅仅出手一两次的话，大概三万生人魂魄就够了。”中年女子说道。
林越哑然。
难怪杀生教的杀生佛母明明不是一般的神灵，杀生教却始终无法壮大。
三万生人魂魄……这等条件要想满足也难得很。
“我圣血教的要求差不多，只是需要的贡品与杀生教所求不一样。”
那高瘦男子说道：“只要年纪不大的新鲜人血就够了，九灵血圣部分本体出手一次，大概需要五万人的血液，若是凑不够，现场让活人放一部分血也可以。”
林越终于明白。
难怪这两个教主能够合作，原来是所求祭品并不冲突。
一个要生人魂魄，一个要新鲜血液。
虽说乱世人命如草芥，但这也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仅仅部分本体降临，仅仅出手一两次，就要牺牲数万人。
在这个证道强者也受到极大限制的阎浮世界，部分本体出手一次都未必能杀几万人。
就像是那天烈日君主的神之手降临，即使真的落在人口还算密集的宜海城内，也不可能像核弹一样，或许也就杀死万人。
而杀生佛母和九灵血圣出一次手就要几万人当祭品？
“你们可以走了。”
林越眼神淡漠地看着二人。
他虽然没那么在意别人的生死，但也不喜欢滥杀无辜。
“什么？”
高瘦男子和中年女子都是一愣。
“宜海城和宜海城周边也有不少难民，林先生扶持军阀，找些借口抓上几万人应该不难吧？”高瘦男子皱眉道。
中年女子也说道：“若无林先生庇护，这宜海城早就被烈日教会化为焦土一片，此时为了救宜海城，牺牲几万人也不算什么吧？况且……军阀本就不把人命当回事。”
林越看了两人一眼，忽然笑了。
两人都是一愣。
“杀生佛母和九灵血圣都应该庆幸……”
林越淡声道：“他们不是西洲的神，而我恰好是一个懒得多管闲事的人。”
“什么？”
“林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中年女子和高瘦男子都有些不懂他在说什么。
“聒噪。”林越懒得废话，随意一挥手。
两根发丝化为虚无的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降临，这两人周围的虚空也随之塌陷崩溃。
随即，在二人惊恐的眼神中，二人便整个都化为虚无了。
他们在发现不对的时候，也试图向神灵祈求，但即使是精神沟通，这也是需要时间、需要祭品的。
林越只要一念即可沟通本体，而且可以事后再补上祭品，反正也只是为了补充力量罢了，其他神灵是担心补充不回来才会如此，而他又怎么会不放心自己？
“还真是些邪魔教派。”
林越微微摇头，毫无波动地瞥了一眼两人消失的地方。
他对那所谓的杀生佛母和九灵血圣，自然没什么好印象。
但毕竟是东洲神灵，杀了也不会洗净黑月，他也懒得多管闲事，不至于辛辛苦苦引出本体再杀。
顺手灭掉两个教主，也只是因为他看不顺眼罢了。
想杀也就杀了。
这二人看似是来帮忙的，但不仅让他出祭品，还提那么多要求，无非就是看他扶持的军阀势力正在壮大，趁火打劫而已。
“不过……”
林越沉吟了起来，“杀生教和圣血教以前还算低调，也没扶持军阀，怎么突然就找上来了？难道是背后的神灵要求的？”
据他了解，被世界规则隐藏化为神灵之后，神灵之间也无法彼此交流。
一切行动都只能通过信徒进行。
甚至连那位阎浮之主都没有再联系过他了，只是在即将进入阎浮世界时，阎浮之主说了那么几句话。
如果真的需要他帮忙，不至于一点交流都没有吧？
所以，他觉得有可能是无法交流。
而且……从现在的局面也能看得出来，阎浮之主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度并不算高，否则就算不能直接灭掉那些旧日之神，也能直接干涉东洲的局面吧？
比如让东洲也发展成西洲那样的情况，也不可能被西洲教会压制成这样的局面。
这么推测下来，那位阎浮之主大概率也是受到很大限制的。
……
当夜。
杀生教以及圣血教的契约者便都在梦中收到了己方所拜之神的托梦。
“什么？教主是被宜海城的林越所杀？他……他怎么敢？”
“佛母在上，立刻选出新的教主！”
“教主奉佛母的命令去相助那林越，他不仅不领情，还要杀人？”
“哼，西洲那烈日教会即将请神灵真身降世，他区区一人，还不接受我教相助，不是找死？”
“且看他到时候怎么死。”
……
这几日，林越也陆续收到了几个教派愿意出手相助的消息。
几乎都是来趁火打劫的，不过所需祭品没那么残忍，他也就没在意，仅仅只是拒绝了而已。
不过，这也让几个教派都有些好奇。
这个仅仅一人拜神的契约者，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信心呢？
众所周知，仅凭一人拜神，无论神性有多高，精神力有多强，也顶多只能召唤神灵的一小部分本体或者神物罢了。
除非是星空母神、无生老母、大自在天这等公认的最强神灵，否则仅凭一小部分本体，断不可能抵抗烈日君主的真身。
但这等强大的神灵，东洲加西洲也就只有这么几尊而已，个个都被世人所熟知。
从林越所展露的神迹来看，显然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位。
所以……
这也让人各方更加疑惑，这林越到底是从何而来的信心？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这一日，禹州城各方的眼线都发现，准备了半个月之久的烈日教会，终于动身了。
毫无掩饰，光明正大。
仿佛要让整个东洲都知晓烈日教会的强大。
这也是西洲教会第一次真正展现实力，第一次让神灵真身降临。
宜海城外，各大教派的教众契约者都已经悄然到场，有些是得到所拜之神的命令，前来探查确认，有些是为了找机会出手，有些则是另有其他心思……
这一日，依旧是宜海城外的那座山峰顶部，烈日教会再一次来临。
而这一次，除了足足数千信徒之外，更有教宗带领着四位大主教和十二名主教！
“时间到了。”
教宗身穿华美的金色长袍，站在山巅上遥望着宜海城，淡漠道：“是时候让世人见证我主真正的神威了。”

第197章 弑神
“主，你是世间无尽之光的源头，亦是原初之火的主宰，一切生灵都在烈日的光辉下……”
虔诚而肃穆的祷告声在山顶悄然回荡。
以教宗为中心，烈日教会的数千名信徒尽皆恭敬地跪在地上，闭着眼睛跟随颂念赞美，环绕着教宗形成一个又一个同心圆。
这是烈日教会的最终仪式。
从仪式开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无法被打断了。
哪怕是教宗和信徒们也无法主动停止，一旦有人试图破坏仪式或者杀死信徒们，也只会让烈日君主的真身更早降临。
各方教会的最终仪式皆是如此。
仿佛神灵是迫不及待地主动降临真身一般。
事实上，只有主持最终仪式的教宗才知晓真相——在最终仪式上，教宗作为主持者，可以得到神灵的恩赐嘉奖，精神力、寿命都会得到提升。
这也是原本同样是大主教，成为教宗之后就越发超然的原因。
足足过去二十分钟后，或许是教宗觉得差不多了，终于——
“……伟大的烈日君主，您虔诚的信徒以无尽的黄金为您铺成天阶，以灼热诚挚的鲜血为您清洗道路，在此祈求您的降临，只求您亲自将这世间的黑暗与邪恶燃烧殆尽！”
教宗的声音在山巅之上回荡，恍若在宣告，又像是在判罚。
山巅上那堆成小山的黄金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不见。
宜海城方圆千里范围内的天地元气在这一刻都变得混乱起来，如同潮汐般疯狂涌了过来，仿佛天地都在颤抖，无穷无尽的元气澎湃而至，集中于一点，疯狂凝聚汇合着。
最终——
“轰！！”
天空和大地似乎都抖动了起来，无尽的炽烈火焰在顷刻间便收缩成了一点。
而后，凝聚出了一道火焰中的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耀眼如大日般金色铠甲的男子，一头金黄色的短发，完美到不似人类的容貌，双眼也如同骄阳般令人无法直视，散发的无尽威压更是令天地臣服。
“啊……伟大的烈日君主，降临了！”
“伟大的主！”
“真神……降临了！”
在这一刻，山顶上的信徒们都激动而狂热地跪拜了下来，不敢直视神灵的真容，只能将额头紧贴着地面。
教宗也终于跪伏了下来，面对着烈日君主，低下头颅，颤声道：“伟大的主！”
遥远处的其他山峰上，各方教派的强大契约者也注意到了这非同寻常的惊人动静，即使隔着数十里数百里的距离，看不清神灵真容，也能感受到那恍若天地崩塌般可怕的威压。
杀生教、圣血教、蛊神教、巫神教……甚至于真空家乡的契约者们，为了这一日都早已到场。
有些是为了一探究竟，有些是为了确认烈日教会的实力，也有些是遵循背后的神灵意志而来……总之，在这一刻，不知多少契约者都已经到了附近，亲眼见到了这一幕。
“西洲的教会果然不一般，竟然真的能召唤神灵真身降临！”
“真神……这就是真神吗？”
“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神完全降临。”
“太恐怖了……我教即使拼尽一切，召唤一小部分本体，在神灵真身面前恐怕也无济于事……”
“烈日君主真身降临，那林越死定了。”
“那林越到现在还没开始请神，已经来不及了，死定了。”
“唉，即使召唤出部分神灵本体又有何用？”
“毕竟是无名之神，一个人的教派……注定翻不起浪花来……”
“死定了。”
各方契约者都很清楚神灵真身降临的可怕，在历史上记载的神灵真身降临，那都是神灵之间的大战，此时却只是来对付一个无法召唤神灵真身的凡人？
那凡人自然是必死无疑。
“终于……”
烈日君主凌空而立，眼神淡漠地扫了一眼信徒们，并未开口，旋即便一步迈出，身形瞬间出现在了宜海城内，站在一座庭院的上空。
庭院内，一个年轻男子正坐在躺椅上喝茶。
庞大如烈日般的威压弥漫开来，足以令一切生灵随着本能地恐惧而跪伏。
“无知凡人。”
烈日君主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并未急着将人化为灰烬，只是淡漠地开口道：“你似乎有点特别之处，所拜之神的气息与你竟如此相似？”
契约者或者信徒都只是肉眼凡胎罢了，感知生命气息都是依靠本能，但他身为超脱存在，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若只是为了杀人，在他降临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发现这凡俗并未发动降神仪式了，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将其焚烧化为灰烬，何必亲自降临。
不过，这愚钝无知的凡俗，连最终仪式已经发动都未曾察觉，也不配让他突袭。
身为神灵，他自然是要光明正大的降下神威，才能让信徒更加虔诚。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
待他问完话，便给这无知凡人一次召唤神降的机会，而后堂堂正正地将其召唤的部分神灵本体连同其一同抹杀！
“烈日君主？”
出乎意料的是，烈日君主赫然发现，眼前这凡俗不仅毫无恐惧慌乱之意，反而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
“就算是为了给你那信徒一点甜头，也不至于如此磨叽吧？”
林越皱着眉头，放下茶杯，微微摇头道：“架子还挺大，一个最普通的证道存在，还真以为自己是神灵？”
证道存在这四个字一出，顿时让烈日君主眼神微变。
他自然知道自己并非是真正掌控天地权柄的神灵，只是因为阎浮世界的规则才成了所谓回应祈求的神。
这阎浮世界的证道存在，为了信仰皆是以神灵自居，眼前这个凡人又怎么可能知道？！
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对方的态度。
——不过是一个凡人，为什么敢如此放肆大胆地和他说话？
“你到底是……”
烈日君主盯着林越，心思沉浮不定，同时神念也扩散开去。
还好他早就预料到今日未必会顺利，为了提防东洲本土神灵相助，提前做了一手准备。
与此同时，他的神念也在观察着林越。
但他却是发现，对方真的只是一个凡人罢了。
难道是在虚张声势？
“无知凡人。”
烈日君主双眸燃烧着骄阳般炽烈的火焰，恐怖的威压弥漫开来，“给你一个机会，召出你背后的神灵。”
“入戏了是吧？”林越哑然失笑。
随即，他轻轻摇头，随手一抓，手中便出现了一柄半透明的战刀，其中可见雾蒙蒙的混沌缓缓涌动。
“嗯？”
烈日君主见状，顿时脸色一变：“难道是……神器？”
他们这些从旧日世界艰难而来的证道存在，根本就没法携带神器过来，也就自己炼制的半神器，与神魂完全融合，才能带过来！
而眼前这凡人竟然提前召唤出了一柄神器？
难怪这凡人面对他能如此平静！
一柄神器，即使不降临本体，只要借来其背后神灵的力量催动神器，就已经无惧于他了。
“轰！”
烈日君主突然出手了，恐怖的威能伴随着火焰直接汹涌而出，凭空笼罩住了眼前的凡人，试图将对方直接化为灰烬！
即使证道强者受到的限制极大，出手速度也不是区区一个凡人能够反应过来的。
但——
那雾蒙蒙的战刀只是微微一动，便有无形而混沌的刀意迸发，瞬间将林越彻底笼罩。
这纯金色的火焰已经凝练到了极致，将足以焚城的可怕威能完全在凝聚在一点，没有丝毫浪费，甚至都没有伤到庭院丝毫，但依然被那刀意彻底阻挡在外，根本伤不到林越。
烈日君主眼神一变。
他知道，仅凭眼前这凡人根本就来不及催动神器，必然是其背后的神灵操纵神器。
不愧是神器，明明是攻击性神器，居然也能护住这凡人。
“对我一个凡人，还玩突然袭击？”
林越微微摇头，随即手中战刀凭空漂浮起来，隔空便一刀斩向了烈日君主。
一抹灰蒙蒙的可怕刀光迸发而出。
“轰！”
刀光所过之处，虚空塌陷崩溃，地风水火都隐隐涌出，携带着一丝混沌莫名的味道扫过了烈日君主。
烈日君主浑身铠甲齐齐崩碎，火焰翻滚，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都如流星般抛飞而出，直接倒飞向了天空，在空中划出一道燎天的火线。
“嗯？”
与此同时，在宜海城附近观望神降的各方契约者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不少契约者为了打探情报，都已经请神赐予了感知观察的力量。
此时也注意到了宜海城内那一抹爆发的刀光，以及被轰飞出去，浑身铠甲破碎的烈日君主。
“怎么……怎么可能……”
“那刀光是上次林越抵御神之手的手段吧？”
“怎么可能……烈日君主居然被一刀轰出了宜海城？”
“明明没有神灵本体降临，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刀重创烈日君主？”
“这……这不是和星空母神那等至强神灵一样了吗？”
各方教派的契约者都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据传西洲教会内部纷争时，星空教会的教宗仅仅召唤了星空母神的星空权杖，就压制住了雷霆教会召唤的雷霆主宰真身！
这就是神祇之间的巨大差距。
而现在，这个林越也不知召唤的什么无名之神，居然也能做到这一点？
“伟大的主……”
“不可能……”
烈日教会的教宗也有些呆滞地望着这一幕，“难道这个林越所拜之神能够和星空母神媲美吗？”
星空教会是西洲最强教会，这是毫无疑问的。
完全是因为星空母神太过可怕！
“还好伟大的主提前吩咐我联系了死亡教团……”他心中闪过这一念头，又放心了下来。
高天之上，那化为一道燎天火线的烈日君主拼命催动力量，这才停了下来。
以他的神念，自然明白自己已经在众多围观的凡人之中丢脸了。
“该死的凡人……”
烈日君主脸色冰冷，眼底泛起一抹怒火，神念当即破空飞向了宜海城另一边的一座山林之中。
那里有一群身穿黑色长袍，明显是教会神职者的凡人，正在祷告祈求。
为首者那黑色长袍上的奇异暗金色花纹，也表明了其身份，赫然是西洲排名前三的教会首领——死亡教团的教宗！
刹那间，烈日君主威严的声音回荡响起：
“立刻请死亡真主降临。”
……
林越依然坐在在庭院内，只是神念早已透过本体弥漫开来。
“就是这样……快降临真身吧。”
他眼神中有着一抹期待：“单单一个烈日君主可远远不够……”
下一刻——
天空陡然晦暗了下来，无尽的黑雾在苍穹中弥漫，恍若汇聚一切黑暗的雾霭，化为重重乌云，遮天蔽日。
天地间一片死寂，似乎一切都将迎来终结和寂灭。
悄无声息的，一道黑袍身影凭空出现在半空中，令天地静默寂寥的可怕威压陡然降临。
“死亡真主……”
“是死亡真主！死亡教团居然也悄悄来了？”
“难道是烈日君主觉得东洲神灵会插手此事，特意请死亡真主出手？”
“还好没有请佛母降临……”
“这……死亡真主居然也降临了……”
“这林越死定了。”
“即使他背后的神灵媲美星空母神，但他仅仅一人，恐怕连部分本体都难召唤出来，挡不住死亡真主。”
“西洲人，真是狡诈。”
各方教派的契约者都明白这一幕代表着什么，也明白死亡真主的可怕，那是远超一般神灵的。
天穹中，黑压压的乌云之下，死亡真主瞥了一眼浑身铠甲破碎的烈日君主，嗤笑道：“厄尔尼斯，你还真是狼狈啊。”
烈日君主脸色有些难看，但他也只能装作没听到，只是低沉道：“乌奇诺，这凡人背后的神灵能够和星空母神媲美，断了这份信仰，也算不小的功劳了，速速动手吧。”
“呵……”
死亡真主低笑一声，说道：“你在一旁看着就……”
就在这时——
一缕流光陡然穿破虚空，伴随着雾蒙蒙的刀光，瞬间掠过了烈日君主。
烈日君主身躯一颤，便瞬间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身后，那里正凌空站着一个年轻男子，张了张口：“你……隐藏……”
艰难地说出几个字之后，他便开始化为火焰消散。
林越扛着刀，看向了脸色低沉的死亡真主，淡声道：“只剩你一个了。”
与此同时，他眼前的黑月也生出了巨大的变化。

第198章 一级神祇
烈日君主陨灭之后所化的火焰，犹如烟火般在天空中绽放，在黑压压的乌云衬托下更是显眼。
“那是什么？”
不少契约者都注意到了那巨大的烟火，本以为是烈日君主的威能，但感知之下，却是发现烈日君主那如骄阳般的气息迅速衰弱，乃至于……
彻底消失。
“消失了？难道……烈日君主回归了？”
“怎么可能……烈日教会消耗了那么多黄金，召唤神灵降世之后，力量没有耗尽之前，也无法回归吧……”
“那怎么会？除非是……烈日君主陨落了？？”
“历史上确实有神战导致一方神灵陨落的记载，似乎也是这样……”
“烈日君主居然陨落了！”
“那林越甚至还没有召唤出神灵的本体……”
这一刻，一个个契约者都有些蒙了。
本以为会被烈日教会清除的是孤身一人的林越，但没人想到……这才刚开始，烈日君主就陨落了！
烈日教会的信徒们更是感觉天都塌了，包括教宗在内，一个个都绝望无力地跪坐在地面上，呆滞地望着那绽放的庞大火焰。
对于烈日君主的生死，教宗与烈日教会的神契者是最清楚的，他们都与烈日君主签订了契约，随时都能与神灵沟通。
但此时，他们却是什么都沟通不到了。
烈日君主……真的陨落了！
而林越却是毫无反应。
一个最普通的证道存在罢了，甚至连神力都没有炼化，在他面前脆弱的就像是一张纸。
即使他没有让本体降临，但只要降下一缕神力催发神器战刀，就已经足够了。
在杀死烈日君主的这一刻，眼前仅存一个微弱红点的黑月，终于发生了极为明显的变化。
一圈猩红色的光芒从黑色满月的边缘显现而出，不断向内延伸，最终形成了一个镶嵌在黑月上的猩红色圆环。
“大约占据九分之一……”
林越立刻判断出这猩红色圆环占据的面积，“一个烈日君主占据九分之一，如果西洲教会的每个神都占据九分之一，再杀八个就够了……”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猜测。
具体如何，还要再看。
“你不是拜神的契约者吧。”
忽然，不远处的死亡真主开口了。
“哦？”林越看向对方。
“你与你体内的力量气息几乎完全一致。”
死亡真主冰冷道：“方才你杀烈日的那一刀，神降的力量完全融入你的体内，与你完美契合，如果是神契者的话，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答案只有一个……你是外来的证道存在，并且找到了这个世界与你相同的第二具肉身。”
林越笑了：“回答正确。”
这种事情，对于证道存在而言，并不难猜测。
不过，猜到又能怎样？
这是阎浮之主给他的特权，而且必须在他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没有世界规则同化的情况下，才能找到第二具相同的肉身。
即使旧日诸神或者阎浮的证道强者知道了这一点也没用。
外来者、阎浮之主同意，这两点缺一不可。
“看来，你就是阎浮之主用来驱逐我等的人？”
死亡真主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林越手中的战刀：“本命神器？”
自己炼制的半神器与自身生命完全是一体的，可以从旧日世界之中带过来，但神器就不行了。
除非是本命神器。
也只有神器的威能才会如此可怕。
“死亡真主？你是旧日世界的二级神祇吧？”
林越淡声道：“你看上去似乎有些实力，那我也尽全力吧。”
下一刻，他体内的生命力开始飞速流逝，作为神降的代价，他的容貌也开始变得成熟起来。
以他和本体完全契合的联系，只要五年寿命为代价，即可让真身降临了。
当然，也要消耗大量的祭品补充。
“轰！”
一道有些虚幻的身影凭空降临，瞬间与林越融合为一。
熟悉的力量奔涌而出——这是他的灵体与内天地！
“你没有超脱？不是证道？”死亡真主不由得一怔，这才看出了林越的本质。
非证道存在，居然能杀烈日君主？
虽然烈日君主只是最普通的证道存在，连神力都没有炼化，但好歹也是证道超脱的强者。
一个合道入圣的人就想杀之？
即使有本命神器，也得炼化神力，并且掌握部分终极之道才行！
而且，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人的神魂气息正在缓缓减弱，似乎在趋于崩溃？
“哼，找死。”死亡真主冷笑起来。
区区一个合道入圣之人，居然还想杀他？
“死。”
林越看向死亡真主，握紧战刀的同时，身形陡然一动。
他也不知道旧日世界的二级神祇，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实力，所以上来就用了全力。
终极之道所化的内天地全力爆发，并且催动了一滴伪太初神力，部分神体之力也已经爆发！
“轰！”
只见雾蒙蒙的刀光绽放，所过之处，虚空崩溃，地风水火齐齐涌出，更是有些许混沌成型，轰然扫过了死亡真主！
“这……”
死亡真主却是呆滞了，心中瞬间生出了无尽的恐惧：“不……这……这是真正的终极之道！”
绝望中，他拼尽最后的力量抓出一柄漆黑的镰刀，试图挡住这一刀。
然而——
他的半神器就像是破铜烂铁一般，在这一刀之下，只是略微僵持一瞬，便已经断裂破碎了，而他引以为傲的完美神体更是和纸糊的一样，直接被刀光湮灭。
刀光过处，尽归虚无。
刹那间，死亡真主就像是被抹去的画作一般，瞬间就被刀光抹杀了。
林越身形一掠而过，不由得一怔。
这么弱？
从对方反抗的力度来看，撑死也就和道祖一个层次，一件半神器，加上完美神体，仅此而已。
比他进入阎浮世界之前所杀的天妖族族长还要弱得多。
“亏大了……”
林越不禁叹了口气，“早知道不用这么多力量了，真浪费……”
主要是在这世界规则的限制之下，很难判断证道强者的实力，谁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凝聚了神心。
而且旧日世界的神祇划分为一二三级，他只知道三级神祇是最普通的证道存在，谁知道二级神祇和一级神祇是什么情况？
说不定二级神祇是凝聚神心的神子实力，一级神祇更是太子和二皇子那等神主之子层次呢？
不过……
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
与此同时，他眼前的黑月也泛起了更加浓郁的猩红色光芒，顷刻间便吞噬了比上次更多的黑月。
转眼间，便已经有超过五分之二的黑月被吞噬了。
“哦，这么多？”林越微微挑眉。
死亡真主也确实比烈日君主强得多，占据的份额更多也正常。
“不过……二级神祇也就这样。”
“或许，旧日世界的一级神祇并没有多强？”
林越不由得暗自思忖。
“对了，可以找东洲本土的神灵打探打探。”他忽然转头看向数十里外的一片山林。
反正力量还没耗尽，他当即一迈步，穿梭虚空来到了那片山林之中。
这片山林之中，正隐藏着一个上百人的教派，方才就一直在透过神念观战。
“巫神教是吧？”
林越扫了一眼这群契约者和信徒，淡声道：“立刻召唤你们所拜之神，只要能降下一道分神和我交流就够了。”
他此时的威压之可怕，对于这群凡俗而言，根本就无法反抗。
巫神教教主也不敢多说，当即开始召唤巫神的分神。
只是召唤一道没有力量的分神罢了，对他们的消耗也不算太大。
不一会儿，一道虚幻的光影出现在了半空中。
“巫神？”
林越开口道。
“林越先生可是外来者？”巫神的分神传来略显恭敬的声音。
很显然，这位巫神也透过契约者召唤的一缕神念观战，从而发现了这一点。
“不错。”林越微微颔首。
“看来是伟大的阎浮之主所赐予的特权。”
巫神的语气更加恭敬了，当即问道：“林越先生可是有什么事情想问我？”
“是有些事情。”
林越微微颔首，当即问道：“西洲的神灵都是旧日世界来的，这一点你应该也知道吧？”
“自然。”巫神点头。
“方才那死亡真主，乃是旧日世界的二级神祇。”
林越说道：“而星空母神则是一级神祇，你可知道星空母神的实力是什么层次？”
“星空母神？”巫神沉吟了一下，说道：“看来林先生不知道五十年前，我东洲与西洲曾经发生过一次神战吧？”
“确实没听过。”林越微微点头。
“确实比较隐秘。”巫神说道：“当时交战的两方，就是星空母神与我东洲的无生老母和大自在天。”
“哦？”林越问道：“结果如何？”
“那次……星空母神以一敌二，略占上风。”巫神叹了口气。
“无生老母和大自在天是什么实力？”林越皱眉问道。
巫神说道：“凝聚神心，并且执掌神器。”
“这等实力，二打一，居然还是星空母神略占上风？”林越皱眉道。
妖族十二始祖，除了天妖祖，其他十一位始祖其实也是凝聚神心、执掌神器，也即是神子层次的实力。
“星空母神掌握的本命神器。”
巫神叹了口气，说道：“本命神器发挥的威能终究是更强的，而无生老母和大自在天执掌的神器都是太古时期遗留下来的，自然差了一筹。”
林越恍然。
本命神器的优势确实更大。
单论基础，他虽然有伪太初神力，但也就炼出部分神体，比起炼出完美神体的死亡真主，只能算是略强半筹。
主要就是因为他的本命神器，本就相当于半成品的主宰神器，本质上比一般神器强一个层次，而且还是更容易发挥的本命神器。
自然是一刀就轻易灭杀之。
“这么算，我的实力大概和无生老母、大自在天这等神子相当，但比星空母神差一筹……”
林越暗自推测。
神子层次都凝聚了神心，而他虽然有伪太初神力，但是连神体都没有完全炼成，基础上差了太多太多。
仗着半件本命主宰神器弥补基础，也就和神子层次相当。
“林越先生可有把握对付那星空母神？”
巫神忍不住问道：“我若是没看错的话，林越先生应该是合道层次吧？终极之道？”
“对。”林越微微点头，坦言道：“不用想了，我打不过星空母神。”
即使加上无生老母和大自在天，也没有任何把握。
毕竟他的力量有限，全力战斗也就那么些时间。
“也是……”巫神叹了口气。
毕竟，眼前这位只是合道层次，从神魂状态来看，明显是强行合道，只是因为终极之道太强大，加上一件本命神器，才有这等实力。
“我还有几个疑问。”
林越说道：“阎浮世界之中，最强的就是大自在天和无生老母这等神子层次的证道吗？难道没有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的神主之子层次？”
巫神微微一怔，说道：“林越先生应该没经历过太古时期迁移到阎浮世界的过程吧？”
“没有。”林越微微点头。
“太古时期，只有我们人族迁移到了阎浮世界。”
巫神感叹一声，说道：“而其他种族在当时就已经覆灭了，无论是普通的证道还是神主之子层次的异族，无一例外。”
“异族都覆灭了？”林越微微一怔。
随即他又问道：“我们人族之中没有神主之子吗？”
“没有。”巫神摇头道。
“没有？”林越更加疑惑。
“神主之子，那都是以部分终极之道证道的，无限接近真正的终极之道。”
巫神感慨道：“若是有这等天资悟性，几乎必然会得到太初的终极指引，只要有了指引，也一定能够悟出真正的终极之道，所以……对于我们人族而言，几乎不存在以部分终极之道证道的存在，只有异族才有。”
林越恍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论资质悟性，他真的比二皇子和太子强吗？
但太子和二皇子无论怎么样都无法真正掌握终极之道，关键就是因为没有太初的指引。
放眼永夜人族的历史，以部分终极之道证道的存在，也仅仅只有太子和二皇子，仅此两例，此外就是妖族的天妖祖和夏侯狩。
至于其他以部分终极之道合道的，也都没能证道超脱。
“不过，掌握终极之道的难度就已经大的离谱了，想要终极之道证道，难度更是极高，一旦证道就是太初之子。”
巫神忍不住看了林越一眼，说道：“林越先生身为我人族的绝世天才，将来应该是有机会见到阎浮之主的，或许就能请她为你重塑神魂。”
林越微微点头。
他也是这么期盼的。
“不过，阎浮之主呢？”林越疑惑道：“阎浮之主在哪里？”

第199章 宣判
“阎浮之主……”
巫神迟疑了一下，“我也不太确定，只是听无生老母说过，阎浮之主一直在观望着这个世界，但并未真正融入这个世界，似乎只能做到以己心影响天心。”
林越微微一怔。
二皇子也能做到‘我心为天心’这一地步，让天地运转在悄无声息中逐渐改变，指引命运的方向。
“不过……”巫神感叹道：“如今入侵阎浮的，乃是旧日世界，我心为天心这一能力，在旧日之主的意志干预下，只怕也是很难的。”
他忽然看向林越，说道：“林越先生能找到完美契合的第二具肉身，必然是阎浮之主的意思，林越先生没见过阎浮之主？”
“没有。”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只是听到了一个可能是阎浮之主的声音，让我清除那些侵略者。”
“哦？”巫神问道：“可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对。”林越点点头。
“那就没错了。”
巫神这才确定地说道：“林越先生是外来者，阎浮之主也在阎浮世界之外注视着这个世界，林越先生第一个遇到的自然是阎浮之主。”
林越微微点头。
在他还没进入这个世界，尚未被世界规则改变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阎浮之主的声音，看到一张巍峨如星辰般的巨大残面，正冷漠地俯瞰着这个星球，还有一道道疑似通往旧日世界的缝隙，可见一个个伟岸的魔神试图从其中爬出来。
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时间就已经以惊人的速度过去了很久。
“不过，林越先生。”
巫神说道：“除非你能一口气杀光西洲所有的神灵，否则用处其实也不大。”
“为什么？”林越疑惑道：“这不是让西洲少了一方教会吗？”
“西洲的神灵都来自于旧日，源源不断地降临，虽然每次最多出现十方教会，但杀了一个，就还会有新的教会诞生。”
巫神摇头道：“证道强者进入阎浮世界之后，自动化为神灵，精神意志影响之下，通过托梦、引导等方法，很容易就能催生出新的教会，除非一次性杀光才行。”
林越疑惑道：“要这么说的话，即使一次性杀光，旧日也会有新的神灵降临吧？”
“这……”
巫神微微一怔，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这是无生老母说的，她也是追随过阎浮之主的，估计这也是阎浮之主告诉她的吧。”
林越沉吟了一下，倒也没太在意。
反正，他眼前的黑月已经有一部分都化为红月了，理论上再杀几个神灵，就能洗净了。
“而且，这一次西洲必然会意识到林越先生的实力。”
巫神说道：“除了星空教会，其他西洲教会恐怕也不会轻易召唤神灵真身降临了。”
林越不由得微微皱眉，说道：“封锁消息也不行吗？”
星空母神这种凝聚神心还执掌本命神器的存在，比他实力还强一筹，他顶多只有自保的把握，打起来就是白白浪费生命。
所以，最好是绕过星空母神。
巫神摇头道：“是旧日之主将旧日诸神送过来的，最多就十方教会，十位神灵，少了一个，旧日之主就会知晓，立刻送来新的神。”
林越不由得想起进入这个世界时所见的场景。
那巍峨如星辰的残面，那一道道幽暗的缝隙，很多缝隙之中都有魔神试图进入这个世界。
而攻打这个世界的神灵却只有十位，看来那些都是候补？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那我去断绝信仰呢？杀光西洲教会的信仰者就可以了吧？”
“所有西洲人，都是信仰者。”巫神叹了口气，“但屠戮西洲人太多的话，这也是一种血祭，星空母神就能随时降临。”
“那就杀神契者。”林越说道：“教会全都摧毁，让东洲神灵取代西洲的信仰，重新培养信仰，短时间内西洲教会也会弱势很多吧？尤其是星空教会，只要教会势力足够弱，无法让星空母神真身降临，就没什么好怕的。”
巫神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方法如果能实现的话，确实行得通，但有两个难点。”
“说说看。”林越看着他。
“第一，教会一旦面临灭绝的威胁，就会转为隐藏在暗处的秘密结社。”
巫神说道：“秘密结社虽然势力不够强大，无法获得太多资源，但也会更加肆无忌惮，其实也能收集不少资源，分散后也不好追查。”
林越若有所思。
“第二，西洲教会无论在何时行动，教宗身边都会有一定规模的契约者和信徒跟随，以确保随时都能让神灵真身降临。”
巫神说道：“甚至西洲教会的教宗都被称为神灵之眼，因为他们会时刻让神灵的神念意志降临在身边，避免被其他教派偷袭，这种探查能力等同于神灵真身的探查，除非你能瞒过神念探查，否则也没法绕过神灵杀死信徒。”
林越闻言，却是笑了：“原来这么简单？”
“简单？”巫神不由得一怔。
“你知道星空教会的教宗在哪里吗？”林越问道。
“此时就在东洲。”巫神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说道：“目前就在京城吧，林越先生有把握？”
“我可以试试。”
林越微微点头，又暗自思忖：“就是不知道杀死神契者，让教会崩塌的话，黑月能变红多少……”
“林越先生若是真有把握，大可以试试。”巫神说道：“其他九大教会都还好，主要就是星空教会，如果星空教会弱势，无法召唤星空母神的真身，取代信仰就容易多了，东洲的神灵可要比西洲多太多了。”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我试试。”
……
数日后。
一支满载的商队抵达了禹州城，通过最近一班京禹线的火车，毫无波澜地进入了京城。
当然，也没少被驻扎在京城的军阀剥削，货物也被查了个底朝天。
当年成立东洲民主共和国的最大军阀近乎统一东洲，即使发生叛乱分裂之后，占据京城的这支军阀也是如今整个东洲最庞大的势力。
除了手握重兵和地形优势，还有西洲带来的飞机大炮，以及至关重要的一点——
星空教会的支持。
而分裂出去的另外两支强大军阀势力，则是分别得到了白莲教和天魔教的支持。
时至今日，京城这支军阀势力的一号人物也依然是以大总统自居。
“卖报！卖报！最新的京鲁晚报！”
“新报出来了，京大女学生又出乱子啦！”
“瞧一瞧看一看，齐家的大姑娘跟着人跑咯！”
清晨时分，报童的吆喝声在街头飘荡，一支数十人的马车商队在清冷的街道上缓缓前行。
这时，商队前方的马车车厢忽然掀开了帘子，一个年轻男子探出身子，对不远处的报童招了招手，笑着开口道：“那小孩，给我来一份。”
报童连忙小跑着过来，跟在马车旁递了一份报纸给年轻男子。
林越接过报纸，抽出一张东民银行的伍元纸币，随意道：“不用找了。”
报童开心地感谢起来。
坐回车厢内，林越随意翻看着这张报纸，正好了解一下京城的情况。
这时代通讯不发达，很多消息都会滞后。
所以还是在当地了解比较好。
不过，这报纸大多都是八卦，关于星空教会的信息很少，而且也都是一些传得很广的正面消息。
这次他利用商队隐藏身份入京，就是为了偷袭星空教会。
按照巫神的说法，这些西洲教会的教宗周围时刻有神念感知，一旦发现超凡力量就会警惕，正常来说即使是提前召唤神降，也是无法偷袭的。
普通人的杀意就更瞒不过神念感知了。
所以，他选择自己装成凡人，以他的道心境界自然能轻易隐藏杀意，只要能靠近教宗，即可瞬杀。
问题就在于，他以终极之道衍生出来的‘无相’之道，能否瞒过那星空母神的感知。
按理说，无相可以完美模仿变化成任何人，包括神魂气息都能变化，不存在任何破绽，理论上不会被发现。
但如果拉到更高层面就存在破绽了。
比如……因果。
如果是涉及到因果的手段，就可以通过因果线确认真伪。
不过，证道存在之中，涉及到因果手段的也少之又少。
从夏侯狩的前世记忆来看，没听说过星空母神有这等手段，所以他才敢来刺杀。
“嗯？”
林越忽然从报纸上发现了一条消息：“星空教会的教宗，准备在下个月一号举行星空教会在东洲的第一次圣祭？”
他听说西洲的圣祭，是星空教会举办的大型宗教祭典，主要就是为了增加星空教会的信徒数量，也能让信徒的信仰更加坚定虔诚。
在西洲，唯有星空教会才有资格举办圣祭，所以星空教会才是西洲第一教会。
其他九大教会，其实都被默认为星空教会的下级教会，甚至连星空教会的教典都会标注，其他九大教会信仰的九神都是星空母神座下的属神，星空母神有资格惩罚。
这圣祭活动不仅有星空母神的信徒，也有九大教会的信徒。
“平时要接近星空教会的教宗，倒也不算难。”
林越微微眯起眼睛，“不过，圣祭这一天显然更简单，而且……还能当着众多信徒的面前，更容易摧毁信仰，甚至我杀了星空教会的教宗之后，其他教会还有可能也召唤神灵真身降临，说不定能多杀点……”
转眼间，他就做了决定。
“再等半个月而已。”
……
时间一天天过去。
在此期间，林越也从未大范围释放神念，避免不小心扫过星空教会的教宗，被星空母神感知到有所警惕。
临近圣祭这几天，京城也变得格外热闹。
西洲各方教会都赶了过来。
比起东洲诸多教派，西方教会都在星空教会的统合之下，圣祭自然都会到场。
不过，宜海城那边的消息也逐渐传开了。
——死亡教团和烈日教会一同请神灵降临真身，但死亡真主与烈日君主都被宜海城的无名神灵当场击杀，双双陨落。
这一消息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
京城的总统府和星空教会并未出面辟谣，这也让京城各方家族和民众也逐渐了解到了林越这个名字。
转眼间，便到了圣祭这一天。
作为西洲传统的盛大祭典，第一次在东洲举行，又是由星空教会的教宗冕下亲自主持，规模自然是极其惊人，赶来看热闹的人也多的惊人。
大总统为了这次圣祭，亲自下令，动用庞大的人力物力，专门修缮了一座华美而雄伟的星空神殿。
当然……
这只是对于凡人而言，但对见惯了修行界的林越来说，就不怎么值得入眼了。
星空神殿的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完全由平整的白色岩板铺成。
圣祭开始之前，已经有大量星空教会的神职人员和星空近卫军负责维持广场上的秩序。
乌泱泱的人群涌入广场，即使广场足够大，也显得颇为拥挤，那些信徒站在广场前排，凑热闹的则是往后站。
林越也早已做好准备，变成一个信徒的模样，悄然混入了信徒的人群之中。
不远处，还能看到京城几大报社的记者在抓拍。
很快，圣祭开始了。
伴随着大量信徒那圣洁而肃穆的吟唱声响起，只见神殿的大门缓缓开启，一群人从神殿内走了出来。
为首者是一个神色冷漠，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中握着一根权杖，从那身绣着星空图的长袍来看，她显然就是星空教会的教宗。
她的身后则是跟着四名大主教，十五名主教。
至于两侧的人群，则是西洲各大教会的教宗和大主教。
不过，少了死亡教团和烈日教会的人，一共只有七大教会的教宗和大主教。
“即使旧日重新降下神灵，要形成信仰培养出宗教，也需要不少时间，短短十天半月根本不够。”
林越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选择用这种方法。
在星空教宗出现在台上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只是扫过全场，无形威压弥漫，便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在场有不少人都是星空母神的信徒，此时目光也都狂热起来。
“这是我星空教会来到东洲之后举办的第一次圣祭，意义非凡。”
星空教宗握着权杖，平静地开口道：“不过，在圣祭开始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宣布，也是在向这个世界宣布。”
她目光一扫，声音淡漠地说道：“此次来参加圣祭的烈日信徒和死亡信徒想必都已经发现了，烈日教会与死亡教团的教徒都不在场，你们心中的疑问和恐慌，我也明白，正好今日一起说清楚。”
即使不是信徒，此时无关的围观者也才明白这位星空教宗要说些什么了。
“是的，烈日教会与死亡教团应该最清楚……”
星空教宗带着惋惜的叹息声响彻广场：“烈日君主与死亡真主这两位星空母神麾下的属神……都已经陨落了。”
广场上一片哗然。
不知多少信徒都震惊地看着星空教宗，直到现在才确认这个消息。
而烈日教会和死亡教团的信徒更是有不少人都当场崩溃痛苦。
“悲伤、痛苦、惋惜……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感情。”
星空教宗低沉道：“我等遵从神的旨意，从西洲而来，就是为了给东洲带来和平，为了东洲的统一与平等而献出力量，为此不惜祈求神灵的帮助，我们期盼着那一天。”
她声音逐渐冰冷下来，“但很可惜的是……这种期盼与格局，终究还是被人打破了。”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林越。”
星空教宗的声音响彻广场，“他是亵渎神灵的异端，他背后依靠的更是弑杀神灵的邪神恶魔！”
无形的意志悄然弥漫，让整个广场上的人都感受到了那威严而愤怒的杀意。
仿佛随时都会降下神之怒火。
“若是容忍这样的异端、邪神存在于世，必定会导致世界陷入巨大的混乱和灾厄之中。”
星空教宗站在高处望着下方所有人，高声道：“我作为星空教会的教宗，作为星空母神的使者，在此做出宣判——判罚那名为林越的异端和他背后的邪神……死罪！”
“死罪！”
“死罪！”
“死罪！”
星空教宗的宣告声仿佛代表着神灵的意志，在广场不断回荡，甚至冲向天空。
就在这时——
“轰！”
一只雾蒙蒙的庞大手掌凭空凝聚而出，携带着恐怖无比的威能，轰然落下，顷刻间便将台上的众人拍成了肉泥！

第200章 结束
只是，刹那间，台上的星空教宗以及其他教会在内的神职人员，就已经被那巨大手掌拍成了肉泥。
所有人都呆住了。
刚刚还在威严地向世界宣告，代表神灵的意志，宣判那名为林越的异端和邪神死罪。
但……转眼间，就全都被拍成肉泥了？
就像是一群被突然踩死的蚂蚁似的，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死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
这一幕实在太过突兀和震撼，让所有人都脑海中一片空白，就这么呆滞地僵在原地。
无论是信徒、记者亦或是那位大总统都傻住了。
“嗯？”
人群之中，林越却是微微眯起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源于神灵的神念意志依然存在。
“轰！”
忽然间，神殿内轰然爆发出一股可怕的气息，明朗的天空在这一刻骤然化为无尽的黑夜，漫天都是闪耀的繁星，冰冷的星辰光辉伴随着惊人的威压落下。
无尽的星光在半空中迅速汇聚，顷刻间就凝聚化为一道披着头纱的女子虚影，不断变得真实。
“伟大的主……”
“这……是星空母神！”
“伟大的星空母神！”
不知多少人在这一刻都认出了这道身影，与教典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当场就有大量信徒激动无比地跪伏了下来。
“轰！”
就在星空母神的真身即将凝实的这一刻，又是一道雾蒙蒙的恐怖刀光绽放，轰然扫过了后方的神殿。
刀光所过之处，神殿瞬间化为虚无。
“大胆！”
一道冰冷的女声响彻天地，仿佛整个星空都在回响。
只见那尚未彻底凝聚的星空母神真身怒斥一声，单手一抓，便有一根汇聚无穷星光的权杖降临，当即一挥引动庞大的威能，试图拦住这可怕的刀光。
然而，这星空权杖在仓促降临之下，还是没能完全挡住这道雾蒙蒙的刀光。
依旧有一缕波动掠过神殿。
凡人建造的脆弱神殿瞬间化为齑粉，连同内部的人一起尽数消失。
而凝聚为真实的星空母神站在星空之下，眼神冰冷地望着下方的人群。
“哈哈哈……”
下一刻，只听张狂的大笑声响起，一道身影从人群中飞了起来：“星空母神，真身都没有完全降临就想挡住我？”
广场上，不知多少万人都忍不住抬头看去。
此时，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凌空而立，手中提着一柄雾蒙蒙的长刀，与星空母神处于同一高度，隔空相望。
“你就是……林越？”星空母神的声音响彻天地。
林越微笑道：“对，我就是你这些信徒口中的邪神异端，不干点邪神的事怎么对得起这种评价？”
下方广场上无数人都不由得一愣，心中更是感觉荒唐至极。
“你一个还没超脱的圣阶，竟然有这等实力。”
星空母神冰冷道：“神魂在趋向崩溃……果然是终极之道吗？”
林越笑了，说道：“看来你早就猜到我会来？表面上一个教宗，神殿里还藏着一个教宗？”
“我的星空教会本就设有隐秘的黑夜裁决所。”
星空母神冷漠道：“倒是没想到你的隐藏能力如此惊人，实力也比我预想的高。”
林越笑而不语。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位星空母神早就预料到他会现身，只是错估了他的隐藏能力，在他突然出手之下，没来得及护住台上的教宗等神职人员。
不过，这星空母神应该也明白终极之道有可能擅长隐藏，也猜到防不住他的突然袭击。
所以，神殿内还有一批神契者和信徒，也即是所谓的黑夜裁决所。
黑夜裁决所也有能力召唤星空母神的真身，作为后招。
只是……星空母神低估了他的实力，所以他第二次出手，星空母神还没完全降临真身的情况下，没能完全挡住他那一刀。
所以，神殿连同其中黑夜裁决所的神契者和信徒都没了。
不过，他的实力也的确超乎常理，错判也很正常。
谁敢相信，一个合道失败的入圣层次居然拥有匹敌神子的实力？
哪怕是太古时代，神子层次也属于绝对的顶层了，有资格继承太古神灵的神位，区区入圣与之相比，根本就是蚂蚁。
“星空母神，你已经失败了。”
林越淡声道：“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而已，迟早会坠落。”
“失败？”星空母神扬起手中权杖，冷声道：“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活下去了。”
说话间，她手中的权杖绽放出无尽的星辉，夜空中群星闪耀，顿时有无形的庞大力量降临，直接笼罩住了林越。
林越只感觉无比庞大的力量束缚着自己，让他难以挣扎，空间也随之封禁。
但他并未全力挣扎，只是淡声道：“动手。”
下一刻——
“唉……”
一声叹息陡然从远方传来：“红尘如狱，众生皆苦，归去，归去……”
一根横贯苍穹的龙头拐杖陡然穿破虚空而来，落向了星空母神。
“无生老母。”
星空母神眼神一寒，上方的星空垂落亿万道星光，让她手中的权杖越发耀眼，与龙头拐杖轰然相撞。
与此同时，一道道如幻似影恍若无形心魔存在般的黑影凭空而生，飞向了星空母神。
“大自在天！”
星空母神脸色更加冰冷，体表星光闪耀，抵抗住无穷心魔入侵。
而林越则是趁机横刀一斩，将束缚着自己的无形力量化解，而后便化为流光飞向远处，同时大笑道：“无生老母，大自在天，我力量有限，这星空母神就交给二位了。”
此时星空母神已经没了神契者的联系，一旦力量耗尽，也无法再做补充，到时候就会消散。
反正也杀不了星空母神，他自然不会浪费力量。
他的力量可都是寿命。
这种纯粹的消耗战，还是交给这两个神子级别的东洲神灵比较好。
连续数次穿梭虚空之后，他便到了数百里外的一座小城内，收敛力量，只是以神念遥遥观战。
又过了片刻。
“结束了。”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随即神念传音道：“二位过来吧。”
不一会儿，两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一道身影看上去是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妪，另一道身影则是如心魔般的存在。
无生老母和大自在天。
“这次有劳二位了。”林越笑着开口道。
“不过是遵从阎浮之主的意志罢了。”
无生老母轻声道：“若非林越先生，我等也没机会连续剿灭星空教会的神契者。”
大自在天低笑道：“强行合道的终极之道居然也这般强大？看来林越先生所创的内天地修行法已经很接近完善了。”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终究是没成，无人动手都要思虑再三。”
他所创的内天地修行法，也有七八成完善度了，所以他的实力也差不多是合道成功的终极之道约莫七八成的威能。
已经足以匹敌大多数超脱之道。
不过，大多数超脱之道都只是擅长某一方面，而他擅长的可就太多了，堪称没有弱点。
所以，无生老母和大自在天没法隐藏气息瞒过星空母神，也就不可能偷袭杀死星空教会的教宗，哪怕相隔甚远，一旦降临就会被发现。
神契者是阎浮世界诸多神灵降临世间的媒介、联系，若无神契者，再强大也无法降临。
当然，单凭他一人，想要摆脱星空母神也要多耗费不少力量，所以他才找到了东洲本土最强的这两尊神灵帮忙。
“也不知道星空教会还有没有在暗中培养神契者。”
林越说道：“不过，就算有也没关系，一旦发现了，我再去偷袭就是了，星空母神总不可能永远降临。”
大自在天低笑道：“星空教会恐怕会转为隐秘结社，不敢再明目张胆的肆意扩张了。”
“这就好对付多了。”无生老母轻声道：“隐秘结社难以搜寻信徒和资源，终究成不了气候。”
林越微微点头。
这也是他的计划。
既然注定杀不了星空母神，那就能尽量断绝其信仰，让她没法降临真身，仅仅是降临部分本体的话，根本不是无生老母和大自在天的对手。
“接下来就是东洲的事情了。”
林越说道：“让东洲诸多教派和军阀都前往西洲，大清扫之后重新传播信仰，凡是西洲教会全部摧毁，最少也能逼迫西洲教会转为隐秘结社，威胁就不值一提了。”
“那就我去吧。”大自在天嗤笑一声，“正好在东洲与无生老母斗太久了，换个地方也不错，不过……到时候就要重新起一个尊名了。”
商定之后，无生老母和大自在天便散去了。
“应该能成功。”
林越看着眼前的已经有过半都化为猩红色的黑月，心中也有些期待。
与他猜测的一样，并非是必须杀光那些神灵才能洗净这轮黑月，毕竟阎浮之主当初告诉他的是‘驱逐侵略者’，也就是说，让旧日诸神难以降临也可以。
所以，理论上如果将那些西洲教会都毁掉，断绝信仰，也能算是驱逐侵略者。
毕竟，重新收纳信徒，培养神契者，重建教会……这一系列步骤也是很麻烦的，尤其是其他教派信仰坚定的情况下，想要传播信仰就更难了。
创造困难，毁灭简单。
等东洲诸神占领西洲，将一切西洲教会都打成邪魔异端，但凡信仰者便杀无赦甚至诛灭全族……如此下来要不了太久，西洲诸神恐怕就没法降临了。
……
很快，东洲所在的各方军阀但凡是依靠西洲教会扶植的，一律斩首，公开处刑，相关教会人员和信徒也都被屠戮，无一例外。
西洲教会残留的神契者们，也都尝试祈求诸神降临抵抗。
甚至星空教会的余孽也召唤出了星空母神的部分本体。
但无生老母、大自在天一直在看着，林越也找机会又宰了两尊西洲的神灵，彻底瓦解了西洲教会的抵抗。
凡是西洲教会的信徒诛全族的律令也传播开，造成不少杀孽，堪称是血腥大清洗。
待东洲局势稳定，一大批军阀和一批东洲教派便坐上了前往西洲的轮渡。
林越也跟着去西洲帮忙瓦解了不少教派的残余力量之后，只剩下军阀和东洲教派的收尾工作，这才回到东洲。
而他眼前的黑月也已经有绝大部分都化为红月，只剩下很小一部分尚未洗净，但也在随着西洲教会的信仰断绝，而逐渐转化为红月。
一年，两年，三年……
很快便三年过去了，林越眼前的黑月也近乎彻底化为红月，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一丝丝黑色。
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这一日。
“林越先生，还请一见。”
一个形迹隐秘的神秘男子出现在了林越居住的地方。
林越仔细感知之下，便感受到一股特殊的气息，对方似乎是星空母神的神契者。
“没想到星空母神还有神契者活着？”
林越当即出现在了那神秘男子的面前，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对方，说道：“你居然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神秘男子躬身道：“感谢林越先生成全，不过……还请林越先生与我主谈谈。”
下一刻，只见神秘男子手中的宝石粉碎，同时一道虚幻的分神出现在了林越的面前，形成了模糊的女子虚影，赫然是星空母神的分神。
区区一缕分神，林越自然不在意，只是说道：“星空母神如今才来见我，看来是有要事？”
“我明白，这一次我们已经败了。”
星空母神说道：“不过，我代表旧日之主的意志前来，想要和林越先生做一笔交易。”
“旧日之主？交易？”林越微微挑眉。
星空母神缓缓道：“旧日之主知晓你来自于永夜，也已经知道你神魂濒临崩溃，他愿意助你重塑神魂、合道……甚至是将来证道，也可以给予你帮助。”
“重塑神魂？”林越笑了，说道：“阎浮之主也会帮我，我何必舍近求远？”
星空母神说道：“你帮阎浮之主赢了一次，阎浮之主自然愿意助你重塑神魂，但即使神魂重塑，你再次合道就一定有把握成功么？”
林越沉默了下来。
的确，他已经将终极之道的内天地修行法重新推演到九成九的完善度了，只是自身内天地已经与神魂融合，无法再改变。
重塑神魂，就是让神魂回到合道之前，所以他还是需要重新合道。
这就需要真正完美的内天地修行法了。
“旧日之主搜集了十余部完美成功的内天地修行法。”
星空母神缓缓说道：“这些完善的修行法都可以交给你，供你参考，旧日之主也愿意指点你，只要你答应旧日之主的条件。”
“什么条件？”林越问道。
“留在阎浮世界，为旧日之主再赢一次。”星空母神说道。
林越微微一怔，皱眉道：“再赢一次？如今这种局势，已经无法逆转了，我也做不到。”
“你很快就会明白的。”星空母神说道：“待你见到阎浮之主，只要答应留下，你自然可以留下。”
“你若是答应，旧日之主将来自然会派人将你想要的交给你，助你合道。”星空母神看着林越，“今天你我的谈话，阎浮之主也不知晓，你不必担心。”
林越沉吟了一下，微微摇头，也不多说，当即一挥袖袍。
只见无形的力量横扫而过，顿时将星空母神的分神连同契约者一同扫灭了。
与此同时，他眼前仅剩下一丝丝黑色的红月，也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一轮腥红之月，纯粹无比。
下一刻，林越只感觉眼前的世界摇晃起来，天旋地转。
“来吧……”
一个仿佛从无穷高处落下的女子声音响起。
时空变幻，林越的肉身瞬间化为虚无，只剩下意识回归了本体，而后开始脱离这一方世界。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变了。
“小家伙，做的不错。”

第201章 阎浮之主
林越眼前的世界逐渐恢复了清晰和稳定，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一片无垠的太空，脱离重力的束缚，漂浮在这片冰冷而寂静的虚空。
蔚蓝色的星球似乎近在咫尺，星球上可见蒸汽与邪异涌动，苦难与灾厄频发。
而那巍峨如星辰般的巨大残面在星球的另一端，冷漠地俯瞰着，周围分布着大量幽暗的虚空间隙，不知通往何处，缝隙中是一尊尊试图爬出来的伟岸魔神。
“又来到了这里……”
林越喃喃一声。
他进入阎浮世界的那一刻，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光景，不过上次他不受控制，而且当时眼前所见的一切似乎都处于时间加速？
与此同时，林越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灵体、元神，没有被世界规则限制了。
“来见我。”
一个恍若来源于无尽高处的女子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越豁然转头看去。
深邃无垠的宇宙星空背景之下，空荡荡的太空中正屹立着一座古老而神秘的庞大宫殿，它似乎穿越了时空的界限，通体散发着神话时代的古朴气息，永恒而孤寂，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星辰的海洋之中。
这座宫殿庄严而雄伟，仿佛是古代神祇的居所，宫殿墙壁上有着大量浮雕图绘，似乎承载着无尽的传说和故事。
宫殿在星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那雄伟的大门两侧矗立着两尊庞大的石像，可怕的气息恍若古代神兽的化身，守护着这座宫殿。
林越身形一动，穿梭虚空，便来到了宫殿门前。
“轰隆隆——”
巨大的殿门缓缓开启，显露出其中的幽暗。
林越当即走进了宫殿内部。
巨大的殿厅内，顶部是透明的穹顶，透过穹顶似乎可以俯瞰整个宇宙的壮丽景象。
而殿厅四周则是精美的壁画和雕塑，仿佛描绘着太古时代的神话故事和古老存在的丰功伟绩。
殿厅尽头，摆放着一张普普通通的木椅，木椅上则是坐着一个身穿麻衣的年轻女子。
她容貌算不上绝美，看似年轻，眉眼间却有着一抹经历无尽风霜后的沧桑，唇角有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仿佛世间一切在她眼中都没有秘密。
“你是……阎浮之主？”
林越轻声开口。
传说天地间只在太初之下的三位太初之子，被誉为诸神领袖的存在？
“不像吗？”
麻衣女子笑了，“你觉得阎浮之主应该是什么样的？”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这座神殿确实很符合诸神领袖的身份，不过你本人倒是不像神灵。”
“我本来就不是神灵，太初之子也只是神子而已。”
阎浮之主哑然失笑，说道：“神力、神体、神心……终究只是半神，而神灵最重要的是神位，成为天地权柄的一部分之后，自然会被天地意志所同化，变得不像人。”
林越微微一怔。
这倒是和想的不一样，他还以为太初之子也是神灵，所以才是诸神领袖。
现在看来，太初之子其实也是更高级的神子？
如同神子，是寻常神灵的继承人。
神主之子是神主的继承人。
太初之子也只是太初的继承人？
“怎么？不理解？”
阎浮之主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随意道：“你可以将太初当做皇帝，诸神是大臣，太初之子就是皇子，自然有资格统领群臣。”
林越错愕道：“要这么说，太初之子之间的斗争，其实就是党争？”
“虽然不太一样，但也可以这么说。”阎浮之主微微点头。
“竟然是这样。”
林越不由得说道：“听说三位太初之子中，彼岸之主从来不争，一向是你和旧日之主争斗？也是……天地唯一主宰的位置，确实很吸引人。”
阎浮之主听完却是笑了，摇头道：“那你猜错了。”
“猜错了？”林越疑惑道。
“第一，彼岸并非不争，第二，我们也不是为了争夺太初的继承权而战。”
阎浮之主似笑非笑地说道：“恰恰相反，彼岸是已经赢过我和旧日了，所以才没和我们斗，而我和旧日还在争斗，是因为我们都不想继承太初的神位。”
林越不由得一愣。
彼岸之主已经赢了？
争斗是因为不愿意继承太初的神位？
这……和传言完全不一样啊。
不过，倒也合理。
毕竟成为神灵也就意味要成为天地权柄的一部分，失去部分自我。
只是……
他不太懂。
阎浮之主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么多呢？
“帝王有薨逝之时，天地亦有尽头，终究要有人继承太初神位。”
阎浮之主淡然道：“我们三个都不想失去自我，便约定了……最后的败者来继承太初神位。”
“彼岸之主已经赢了，所以……”林越醒觉道：“旧日之主攻打阎浮世界，也是争斗？”
“当然。”
阎浮之主平静道：“这是我和旧日之主的约定，在永夜降临之前，我与他的争斗中我占据优势，所以延续的争斗就放在了我这阎浮世界，在我的主场。”
林越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阎浮世界东洲和西洲的神灵斗争，是你和旧日之主的赌约？”
林越喃喃一声，又忽然说道：“不过，应该不止一次了吧？我这也只是帮你赢了这一次而已。”
据他了解，东洲追溯到最早期的历史记载也就数千年，拜神的出现更是只有千余年而已，但永夜已经出现数万年了。
虽然这有可能是因为阎浮世界和永夜的时间流速不同，但之前星空母神为旧日之主带来的那些话，提到了‘这一次输了’，让他意识到阎浮之主和旧日之主斗争不止一次了。
只是，这次因为他这个外来者插手，导致阎浮之主赢了。
“永夜降临的数万年来，我和旧日之主已经以这种方式争斗上百次了。”
阎浮之主淡笑道：“阎浮世界的时空比较特别，我可以随时让世界重启，回到大约两百年前，我和旧日之主就以此为条件争斗，直到分出胜负，我再重启世界，这次他倒是颇有想法，若非你来了，我恐怕就输了。”
林越微微一怔。
重启世界？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星空母神会说这次输了，让他下次帮忙。
敢情这两位太初之子，完全将这个世界当做战场，一次次赌斗，看谁赢得多？
“如今的局面，是我胜六十一次，旧日胜五十次。”
阎浮之主随意说道：“如此等到天地彻底破灭的那一刻，最终我赢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她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旧日应该找过你了吧，想让你帮忙，助你重塑神魂，助你合道，对吧？”
林越沉默了一下，缓缓点头。
“你对他确实更有价值，他找你也很正常。”
阎浮之主看了他一眼，忽然似笑非笑地说道：“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我现在灭杀你，消除你这个不安分的因素，如此下去我获胜的可能性更大，你觉得呢？”
林越深吸一口气，说道：“阎浮之主若是要杀我，我根本没有抵抗之力，何必和我说这么多？”
与他说这么多话，或许是因为寂寞，但让他了解这些事，肯定是有需要的地方。
阎浮之主笑了。
“林越，我给你两个选择。”
阎浮之主笑吟吟地说道：“第一，我替你重塑神魂，也可以助你合道，甚至你合道之后，我可以助你证道，但你不能离开阎浮世界，待你合道成功后，你便留在我这阎浮世界，替我一次次胜过旧日之主，确保最终是我获胜。”
林越微微皱眉，问道：“第二呢？”
这个条件诱惑力很强。
重塑神魂，助他合道甚至证道，只需要他留下一次次帮忙胜过旧日之主。
但他接受不了。
“第二嘛，你可以离开。”
阎浮之主说道：“我也可以为你重塑神魂，也可以助你合道，看你的样子，在永夜想必是有所牵挂吧？我可以帮你，也会全力助你证道，但有三个条件。”
“请说。”林越看着她。
“第一，待你在永夜的麻烦解决了，你就回来帮我，至少助我胜十次。”
阎浮之主说道：“第二，无论你在永夜麻烦是否解决，每隔五百年时间，你都必须赶回阎浮世界帮我胜一次。”
她打量了一下林越，忽然低笑道：“至于第三，我也只是加一重保障罢了。”
“保障？”林越心中一动。
“很简单……”
阎浮之主微笑道：“将来你若是能够证道超脱，成为第四位太初之子，而我又不幸输给旧日之主的话，就由你来替我承受失败的后果——也就是由你来成为下一任太初。”
林越微微皱眉。
他当然猜得出阎浮之主的想法，否则也不会在他不愿意留下帮忙的情况下，还全力助他。
“你可以慢慢考虑。”阎浮之主平静道。
林越深吸一口气，说道：“不用了，我选择第二条路。”
他必须离开，必须回去。
不光是因为大雍正处于妖族围攻之中，也因为人祖、二皇子的恩情，还有家人、百里凤至也在等他……
“很果决嘛。”
阎浮之主毫无波澜地笑了笑，轻轻颔首道：“不错，这样才是真切的人，无情之人我还瞧不上呢。”
林越沉默了一下，问道：“阎浮之主立下这样的世界规则，也是这个原因吧？”
“不错。”
阎浮之主说道：“我见证很多次了，和平与安逸，会让人心逐渐疏远冷漠，唯有苦难才能磨砺出人心深处的真情实感，有了拜神的途径，精神与意志的坚定才能换来奇迹。”
林越明白她的意思。
患难见真情，经历生死苦难的感情最为真挚，这倒是没错。
也只有乱世之中，有寄托的精神信仰才更加坚定，若是求神有路，那就真的是意志带来的奇迹了。
“我对永夜也不怎么了解。”
阎浮之主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你可以说说你的情况或者你想解决的麻烦，需要什么帮助。”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永夜之中，如今也有人族，还有人族的大敌——异兽和妖族，妖族最强者是神主之子层次的实力，应该有两人，还有一件本命主宰神器……嗯，也许不止一件。”
他想起了夏侯狩。
按照他的推断，夏侯狩这个狱妖神，是有第二元神的。
神皇只是杀了夏侯狩本尊，让夏侯狩本尊转世成了十七皇子，但夏侯狩的第二元神还活着。
第二元神完全可以拥有与本尊同样的实力。
以部分终极之道证道超脱，完全可以达到神主之子层次的实力。
夏侯狩能给天妖祖一件本命主宰神器，也许自己也有一件？
虽然不确定，但确实是有这种可能的。
“两个神主之子？本命主宰神器？”
阎浮之主微微挑眉，“永夜人族？异兽？妖族？”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没多说，只是沉吟了一下，问道：“永夜人族什么实力？可有神主之子层次的？”
林越当即说道：“有一位或者两位，但没有本命主宰神器，此外还有一位天道之子，以及大概不到十位证道存在。”
明面上只有二皇子一个神主之子层次的实力，太子身为天道之子，虽然掌握部分终极之道，但无法炼化神力，也成不了神主之子。
但据他所知，他的生父夏鸿峰，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只差最后一小步就能证道超脱了。
就像是六皇子一样，明明能证道超脱，故意卡在了最后的心劫，故意没有超脱，随时都能超脱。
夏鸿峰能进彼岸世界，肯定也掌握了部分终极之道。
如今……
说不定也是神主之子层次的实力，只是藏在暗中。
“一两个神主之子？还有个天道之子？”
阎浮之主微微点头，说道：“那倒是有些机会。”
她顿了下，说道：“天道之子固守自保，用不上什么外物，神主之子只差本命主宰神器，那我就送你两滴天工造化露，以及五件半成品的神器吧。”
“两滴天工造化露？”
林越闻言，不由得眼睛一亮。
他的本命神器就是依靠天工造化露弄出来的，这是群星神殿最大的机缘，哪怕在太古时代都是绝对的珍宝。
阎浮之主居然一下送他两滴？
“半成品神器是什么？”林越又疑惑道。
“神器，不光是器物、神力、道的结合，关键还在于天地权柄的认可，除了太初之子，也只有神灵才能炼制。”
阎浮之主随意道：“半成品神器就是已经得到天地权柄认可的器胚，只要灌输匹配的神力和道，就能化为真正的神器了，虽然不是本命神器，也无法成为主宰神器，但足够一般神子使用了。”
林越恍然。
他又说道：“对了，还有……妖族有一人去过旧日，似乎还得到过旧日之主相助。”
“什么？”阎浮之主微微蹙眉。
她蹙眉道：“能够进入旧日，就必然是掌握部分终极之道，如今你说的那人可证道了？”
以部分终极之道超脱，再凝聚神主之力的神心，那就是神主之子。
旧日世界若是能找到一个神主之子层次的强者，降临阎浮世界化为神灵，那将是真正无敌的存在！
那她恐怕就得一直输了。
“证道了。”
林越说道：“不过那人才刚证道没多久就死了，神魂血脉都被我炼化了，只剩下他的第二元神。”
阎浮之主这才微微放松，说道：“那就无妨，既然神魂都已经被你炼化了，那么旧日之匙留在其神魂内的刻印也肯定在你这里，只有你才能进入旧日，其第二元神也无法进去。”
她思忖了一下，说道：“旧日之主应该也挺看重你说的那人，恐怕是在等那人炼出神体或者神心，就能确保安全无误地胜我，这样看的话，应该给了那人不少宝物。”
林越微微颔首：“确实。”
“既然如此……”
阎浮之主忽然笑道：“我最了解旧日之主的手段，那我便送你些宝物来克制旧日之主的手段。”

第202章 彼岸天钟
“宝物？”
林越眼睛微亮。
大雍明明有护国神阵，为什么还会被妖族陷入如此境地？
关键就在于夏侯狩从旧日带出来的那些宝物，那些与旧日之主有关的宝物，个个都有不可思议的神异能力，连太子和二皇子都无可奈何。
而现在，最了解旧日之主的阎浮之主愿意帮忙？
“不过，即使有外物相助，要解决拥有本命主宰神器的神主之子，也是很难的事情。”
阎浮之主靠坐在椅子上，“神主之子这等层次，只在我等太初之子下，能起作用的外物已经很少了，能够威胁到其性命的外物更是几乎不存在。”
她见林越皱眉，又笑了，说道：“当然，再稀少也不是没有，太古时期接近一半的世界都在我的掌控中，超过三成的宝物都在我这里，对神主之子有效的宝物自然也有几件，威胁到其性命的也有一两件。”
林越暗自松了口气。
彼岸之主在上古时代就不怎么争斗了，主要是阎浮之主和旧日之主斗，阎浮之主掌控近半的世界也说得通。
“不过，这些宝物大多都是为我人族准备的。”
阎浮之主说道：“尤其是有大威胁的宝物，更是绝对把控在我人族手中，非天机难测之人不可使用，所以重点还是在你。”
“我？”林越微微皱眉，问道：“以我的实力，什么样的宝物能杀神主之子？”
他本以为阎浮之主所说的外物，若是由二皇子来使用，就有望击杀天妖祖。
但……居然是让他来用？
不是他妄自菲薄。
实在是天妖祖的实力更加惊人。
不仅有本命主宰神器，而且以部分终极之道超脱，还有神主级神力凝聚而成的神心！
而他呢？
论道的境界，即使他重塑神魂，成功合道，甚至合道圆满，也比不上超脱层次的部分终极之道。
论神器，以合道层次的终极之道为神器核心，本命神器也不可能蜕变到主宰神器的层次。
论神力，神主级神力与伪太初神力也是相当的。
而且在超脱天地之前，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凝聚神心，他最多只能炼出神体罢了。
道、神器、神力炼化层次……每一方面，他都要差一个层次。
综合下来，这差距简直就是天和地了。
差距大到如此离谱的地步，什么样的外物才能弥补？
“仅凭你现在的实力，无论什么样的外物，都杀不了一个拥有本命神器的神主之子。”
阎浮之主笑了笑，说道：“不过，只要你拉近与神主之子的距离，就有一定把握了，你与其实力越接近，把握就越大。”
“拉近距离？”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就算我合道成功，合道圆满，再炼出完美神体，与神主之子的差别依然很夸张吧。”
他忽然眼睛一亮，问道：“难道……你能让我在超脱之前，就凝聚出神心？”
“怎么可能？”阎浮之主哑然失笑，“神灵凌驾于天地之上，你若是不超脱，就始终在天地之内，又怎么可能凝聚神心？”
林越默然无言。
“哈哈……”
阎浮之主笑了一声，说道：“其实解决方法很简单，境界上你比不过神主之子，那就在基础上超越，不就行了？”
“基础上超越？”林越疑惑道。
基础，对于凡人而言就是身体素质。
境界，就是发力技巧、实战技巧。
而到了他这等层次，基础就是内天地了，越强大的内天地，自身基础就越强大。
终极之道所演化的内天地，自然也匪夷所思，即使尚未证道超脱，没有演化成真实的天地，也不逊色于正常证道的内天地了。
而神力，就是推动内天地运转的动力。
也算是增强基础。
伪太初神力和神主级神力相当，只是他的炼化程度远远不如天妖祖这等层次。
“难道是……”
林越忽然明白了，不由得看向阎浮之主，问道：“你是说……让我炼化真正的太初神力？”
“没错。”阎浮之主笑了，“真正的太初神力，乃是天地间真正的至高神力，唯有我们三位太初之子能够从天地间提炼出这等神力，还要凌驾于神主级神力之上，如果你炼化了太初神力，哪怕只是炼出神体，肯定也不亚于神主之子的神心了。”
她瞥了林越一眼，说道：“还有你的本命神器，只要重新吸纳太初神力作为基础构造，哪怕你的道作为神器核心，尚不如超脱层次的终极之道，但也能称得上是‘半成品的终极神器’了，也不比主宰神器差。”
林越不由得有些激动。
若是如此，神力、神器上的条件他就能和天妖祖持平！
也就是道的境界上差一个层次而已。
但差距已经没有大到那般离谱的程度了，很接近很接近了。
“不过……我能炼化真正的太初神力吗？”
林越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当然不行。”阎浮之主嘴角微微上扬。
“……”
“你一个强行合道的人，连终极之道都还不完美，更别说圆满了，还想炼化太初神力？”
阎浮之主瞥了他一眼，说道：“最少要等你以终极之道合道圆满的时候，才有望炼化太初神力。”
林越暗松了口气，有希望就好。
阎浮之主随意一挥袖袍，只见一颗颗水晶般的奇异晶体出现在眼前，足足十余颗。
“这是十二部终极之道的内天地修行法。”
阎浮之主说道：“其中三部是我和彼岸之主、旧日之主的内天地修行法，另外九部来自于太古时期我人族以终极之道合道的绝世天才，全都在这里了，你自行参考。”
林越不由得眼睛一亮。
早就听说，太古时代以终极之道超脱的只有三位太初之子，而以终极之道合道的也是屈指可数。
这么看来，不算太初之子，太古时代以终极之道合道的一共就只有九人。
十二部内天地修行法作为参考？
“多谢。”
林越感激地看向阎浮之主。
“只是满足你的愿望罢了。”阎浮之主微微一笑，“你可别忘了我的条件，当然这要建立在你能成功合道的前提之上，否则都没意义。”
林越微微点头。
虽然他已经将他的内天地修行法推演到九成九了，只差一点点就完美了，但差这么一点，谁也不确定要多久。
能否成功，他也不敢保证。
毕竟……放眼整个太古时代，也就十二人成功罢了。
“你可以去那里修行。”
阎浮之主指了指神殿内侧的一道大门，“那里还保持着混沌状态，最适合参悟这等法门，我给你三千年时间。”
“三千年？”林越微微一怔，忍不住说道：“我神魂坚持不了那么久，最多还剩下十年左右。”
“我知道。”
阎浮之主随意道：“在你神魂崩溃之前，我会替你重塑神魂的，你可以一次次重新合道，我给你三千年时间，若是你在三千年之内都悟不出完美的内天地修行法，那就罢了。”
“我会尽快的。”林越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没那么多时间，必须尽快赶回去。”
先不说大雍能支撑多久，百里凤至也活不了太久。
“那你不用担心。”
阎浮之主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没发现吗？我让你进入这神殿，就是为了调整时间，在这座神殿内，现在的时间流速已经达到正常的三百六十五倍，这里过去一年，阎浮世界和永夜也就过去一天罢了。”
“三百六十五倍？”林越吃惊道。
“这神殿处于阎浮世界和永夜的分界线，哪怕阎浮世界重启，这里也不会有变化。”
阎浮之主随意道：“在最初你进入阎浮世界之前，我就将你挪移过来了，那时候为了帮你早点准备一具相同的肉身，当时这里的时间流速仅仅是外界的三百六十五分之一。”
林越微微一怔。
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当时刚进阎浮世界的时候，看到阎浮世界的星球会转的那么快，还恰好能碰到一具完美的肉身。
原来他在这神殿所等待的短短时间，实际上阎浮世界过去了数十年。
“阎浮之主，能出手干涉阎浮世界的发展？”林越有些奇怪。
他本以为按照阎浮之主与旧日之主的赌约，是不能出手干涉的，否则怎么可能输？
“不能出手。”
阎浮之主平静道：“但我和旧日之主的意志影响之下，天地之心也会悄然改变，命运会逐渐随着我们的心意改变，当然……我距离阎浮世界更近，所以我造成改变更容易，这就是主场优势。”
林越恍然道：“我心为天心？”
早就听说，二皇子也能做到这一点。
看来太初之子也能轻易做到。
“对。”阎浮之主点点头，“一般得是神主之子层次，且是心灵一脉才能做到我心为天心，不过……命运究竟会发生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只是确定一点……命运会随着我们所想的方向而前进。”
她看了林越一眼，说道：“记住了，三千年时间，若是不成，你就留下来替我在阎浮世界征战吧。”
林越缓缓点头。
“你现在可创出了更高明的内天地修行法？”
阎浮之主打量了一下林越，“若是有八成以上的完善程度，我就为你重塑神魂。”
“有。”林越微微点头。
按照目前推演的内天地修行法重新合道，才能更真切的感知到修行法的缺陷。
“不错嘛。”
阎浮之主笑了，说道：“那我就替你重塑神魂吧。”
林越问道：“可是用传说中的轮回果？”
“这阎浮世界可诞生不出轮回果那等奇珍，在永夜也是独一无二。”
阎浮之主随意道：“我也用不着，只是让你神魂重塑而已，对我而言算不上什么难事。”
她当即指尖一点林越。
无形的天地法则力量陡然降临，伟大而无可反抗的力量完全笼罩住了林越。
林越只感觉神魂一震，骤然彻底散开，而后开始重新凝聚。
就在林越神魂彻底散开的这一刻，他神魂的一切构成也都清晰地显露在了阎浮之主的面前。
“嗯？”
阎浮之主微微眯起眼睛，“这是……”
她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
“有意思……”
……
林越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只是眼前一黑，随即沉寂的意识就已经恢复了清醒。
“我的神魂……”
感知到现在的状态，林越不由得心中一喜。
此时，他的神魂已经恢复到了合道之前的状态，完好无缺，不会再趋向于崩溃了。
虽然弱小了很多，但他马上就能重新合道。
而且这次是以完善到九成九的内天地修行法来合道，神魂崩溃的时间也会延缓很多很多。
这时，林越忽然发现，不远处那阎浮之主正在看着他，眼神有些诡异。
“怎么了？”林越微微一怔。
“你是来自于彼岸世界吧。”
阎浮之主眼神奇异地打量着他，说道：“你和彼岸之主什么关系？”
“彼岸之主？”林越疑惑道：“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我是一对永夜人族夫妇通过怀孕的方式，将我从彼岸世界带出来的。”
“你的神魂之中，有彼岸天钟的神通印记。”
阎浮之主缓缓道：“彼岸天钟乃是彼岸之主的本命终极神器，此钟愿意将部分力量化为神通转移给你，怎么可能和他没关系？”
林越却是怔住了。
彼岸天钟？
神通印记？
这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的先天神通。
那聆听秘密的先天神通，每次都会先听到钟声。
“我不知道彼岸天钟。”
林越说道：“这的确是我的先天神通，而且我母亲似乎也有类似的先天神通。”
“哦？”
阎浮之主说道：“彼岸之匙也只能准允一个人进入彼岸，而你母亲必然是彼岸世界的人，看来你父亲是通过彼岸之匙进入彼岸的吧？你母亲应该是因为她本就是彼岸的人，转世到了永夜，而后因为有彼岸之主麾下神灵赐予的特权，所以才能进去？”
林越不由得一怔。
的确，二皇子说过——
神皇是追随过彼岸之主的太古神灵，有一定特权，又因为母亲林见鹿比较特殊，所以神皇助她进入彼岸，请她帮忙去看看。
现在看来……
母亲林见鹿或许就是来自彼岸世界的太古人族？
说起来，二皇子也曾说过，太子也不了解林见鹿……连太子这等天道之子都不了解的人，那就只有天机难测之人了！
彼岸天钟的神通印记？
“那彼岸天钟是……”
林越忍不住看向阎浮之主。

第203章 超脱
“唔，你不知彼岸天钟也正常。”
阎浮之主随意道：“虽说你是来自于彼岸世界，但彼岸之主当初定下彼岸世界的规则，就是消除一切超凡之力，你在彼岸轮回之后，自然也无法觉醒自己进入彼岸世界之前的记忆。”
“不过，你母亲肯定是彼岸之主极为重视的人。”
阎浮之主笃定地说道：“他的本命终极神器‘彼岸天钟’，可追溯因果、贯通时空，天地间的一切存在都瞒不过彼岸天钟，包括我和旧日之主也一样，所以我们才会输给彼岸之主，如此重要的本命神器，却愿意将部分力量化为神通印记给你母亲，彼岸之主对她的重视可想而知。”
林越怔然。
他也知道先天神通的形成，大多数先天神通本质上都是来源于太古神灵，有些通过血脉觉醒，有些源于神魂。
九死无我来源于神皇。
而倾听秘密，来源于彼岸之主的本命终极神器，彼岸天钟？
“你有彼岸之主麾下轮回神主的神通印记，还有彼岸天钟的神通印记……”
阎浮之主打量着林越，唇角微微翘起，说道：“很好，你的出身我可以放心了，我很期待你的未来。”
……
一片混沌，周围尽是蒙昧不清的景象，仿佛一切都孕育在其中，分不清方寸与六合。
林越盘膝坐在这片混沌之中，双眸映照着似有尽却无尽的混沌。
此时，他体内已经再次开辟出了同样的混沌一片的内天地。
完善到九成九的内天地比之前还要更强些，只是终究不够完美，依然让他的神魂开始出现一丝丝裂痕。
“若是不动手，估摸着还能坚持三十六年。”
林越暗自点头，“比之前的神魂状态好多了，如此契合神魂，仅仅只差一丝就能完美契合，也难怪……”
不过，这位阎浮之主足足给了他三千年时间。
换算成永夜的时间，那就是八年多。
不过，他已经在阎浮世界渡过五年时间了，虽说按照太子和二皇子的预估，大雍神阵还保护着京州地带，起码能坚持数十年时间，但谁知道妖族还有什么手段呢？
那夏侯狩第二次进入旧日世界的时候，可是以部分终极之道证道超脱的。
这等实力只要磨炼一番，炼化神力的层次深一些，再降临阎浮世界，就足以横扫阎浮世界了。
夏侯狩如此重要的棋子，旧日之主又怎么可能不看重？
若非当年神皇出手，夏侯狩也根本不可能死。
旧日之主必然看重夏侯狩，具体给了夏侯狩多少宝物，这也很难说。
但阎浮之主如此尽力助他，旧日之主为了获胜，也这样帮夏侯狩的话，那也是很正常的。
“不能拖太久，必须尽快。”
林越闭着双眼，“关键是……凤至也支撑不了太久。”
他虽然还没问阎浮之主有没有其他方法重塑神魂，但阎浮之主已经明确说了没有轮回果。
他也知道，自己还没合道成功，没有和阎浮之主谈条件的资格。
所以，还是等合道成功了再问问。
“内天地……”
这一刻，林越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了十二座内天地的架构。
这是十二座以终极之道开辟出来的内天地。
虽然这十二座内天地都很完美，但旧日之主、阎浮之主、彼岸之主这三位太初之子所创的内天地架构明显不太一样，有一种更加独特的韵味。
“这三位都已经超脱，内天地修行法肯定更加特殊……”
林越摒弃了这三座内天地的特殊之处，继续对比自己的内天地架构与这十二种的本质区别。
仅凭一种修行法，他就能推演出完善度九成九的内天地。
而现在如此的优厚条件，他若是还不成的话，他都觉得实在对不起这么好的条件了。
只可惜……
这里没有天道之心，无法借助天道推演，否则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时间悄然流逝。
……
半月后。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一身麻衣的阎浮之主微微挑眉，看着从混沌房间内走出来的林越，说道：“莫非是想要悟道之宝？”
林越轻轻摇头，说道：“已经成了，麻烦阎浮之主为我重塑神魂吧？”
“什么？”
阎浮之主不由得一怔，忍不住问道：“成了？”
这才过去半个月而已！
“我也没想到这么轻松。”林越笑了笑，说道：“之前就已经完善到九成九了，只差最后一点点，稍微对比一下就彻底完善了，多亏阎浮之主提供了这么多修行法参考。”
阎浮之主有些怪异地看着他。
在太古时期，但凡是人族得到终极之道指引的天才，都有资格得到终极天地的修行法，而且是每一个成功的案例都有！
如此多的参考，从古至今也就三位太初之子和九个成功合道的人而已。
其余尽数失败。
而这人……
仅仅只有一门修行法参考，就能完善到九成九，十二门修行法再对比一下，居然马上就彻底完善了？
这悟性也太惊人了。
修行越往后，资质就越不重要，悟性、机缘更加重要。
放眼太古时代，她也没见过悟性这么惊人的。
“或许，他也是天生就适合走终极之道这条路？”阎浮之主打量着林越，不由得暗自猜测。
太初神族就是得到天赐血脉，虽然是一脉单传，但只要继承血脉，就必然能合道成功，这就是因为血脉太过契合终极之道。
总有人特别适合某种道。
也许这林越就天生适合这终极之道？
“很好。”
阎浮之主露出一抹微笑，说道：“我对你的未来越来越期待了，天地走到尽头之前，希望你能证道超脱，那样就有意思了。”
她当即指尖一点，无形而宏大的天地法则力量轰然降临，笼罩住了林越，开始为他重塑神魂。
……
待林越意识恢复之后，便开始重新合道。
这一次，他通过完美的内天地修行法，开辟终极内天地的过程几乎毫无滞涩，极其顺利。
混沌一片的内天地与他的灵体神魂完美融合，没有半点不适应。
自然……也就不会再有神魂崩溃这种事了。
“终于成了……”
林越感受着自己如今的状态，不由得喃喃一声，心中更是生出无尽的希望。
虽然他的实力现在还没有任何变化，但这一身实力已经可以真正无限制的发挥了，无需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
“恭喜。”
阎浮之主唇角微微扬起，“你是我人族第十三个掌握终极之道的人，若是还在太古时代，当有万族来贺，诸神送福。”
林越愕然。
万族来贺，诸神送福？
排面还挺大嘛。
不过，这倒也是，毕竟是以终极之道合道的入圣存在。
哪怕没炼化神力都能媲美证道强者，而且上限还很高，若是有太初神力和本命神器，那就只逊色于神主之子了。
如此大人物，又是太古人族的高层，地位自然非同凡响。
“可惜，现在已经不是太古时代了。”林越摇摇头。
阎浮之主看了他一眼，随意道：“你需要的宝物我都准备好了，不过你得先以太初神力炼出神体，并且让本命神器蜕变之后才能发挥作用，你是打算先回永夜，还是在这里准备好再回去？”
“准备好了再回去。”
林越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现在的实力充其量也就是抵得过一两个妖族始祖罢了，对局势的影响很小。
将阎浮之主准备的那些宝物送回大雍很重要。
但即使有这些宝物，单靠只能发挥部分实力的二皇子和他那个不知所踪的生父夏鸿峰，也杀不了天妖祖。
更别说，妖族还有夏侯狩的第二元神。
反正时间还来得及，倒不如尽量在这里修炼，三百六十五倍的时间加速下，也能节省许多时间。
“倒也算是理智。”
阎浮之主看了他一眼，随即挥袖给了他一只淡金色的长颈细瓶，随意说道：“这是三百滴太初神力，足以让你那本命神器蜕变，再炼出完美神体了，不过，完美神体还需要你终极之道圆满。”
林越点点头。
凝聚神心的前提是超脱天地，而炼出完美神体的前提是合道圆满。
合道达到圆满，境界高度其实没什么提升，主要是广度的提升。
逆天之道圆满，就能开始触及其他方面了，比如影响到虚空、精神等等。
而终极之道呢？
林越大概能看清前路，不过眼前就有一个最好的老师，当然没必要自己乱猜：“终极之道，怎么样才算是圆满？”
“不好说。”
阎浮之主说道：“这是一种境界深度，当你悟的足够多时，对天地的理解也会近乎无所不知，这时候一切道在你的眼中都能一眼看穿，轻易就能掌握，这就是终极之道圆满了。”
林越若有所思。
“比如我。”
阎浮之主说道：“当年我终极之道圆满之前，我掌握了因果、五行之源、时空、无量这些逆天之道，积累足够深，才达到圆满。”
林越微微点头，他掌握的道其实也不少了。
“这并不算难，只要积累就够了，以你的悟性用不了多少年。”
阎浮之主说道：“内天地修行法你也已经完善到圆满了，道心亦是圆满，对于终极之道而言，要想超脱天地，最难的是证道的天地之劫。”
林越皱眉道：“证道劫最难？不是说……实力越强，抵挡证道之劫就越轻松吗？”
证道超脱，也即是打破最后一道天关‘混元关’。
只要道圆满、修行法圆满、道心圆满，这三者尽皆圆满的情况下，就可以尝试挣脱天地束缚，引动天地之劫降临。
只要渡过天地之劫，就算是证道超脱了。
一般来说，寻常入圣几乎不可能证道超脱，基本都是逆天入圣才有几成的成功率，实力越强，越有可能证道超脱。
所以，二皇子这等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的人，抵挡天地之劫就很轻松，证道超脱也很简单。
但……
终极之道想要证道超脱，居然最难？
“是没错，实力越强，抵挡证道越轻松。”
阎浮之主轻轻颔首，说道：“证道之劫根本就伤不了你分毫，但你就是无法超脱天地。”
“什么意思？”林越不由得一怔。
“当然是字面意思。”
阎浮之主说道：“证道超脱，这是两个步骤，先抵挡天地之劫，这是证你的道，而后才是超脱天地，就像是鱼儿从河流里跳到岸上一样。”
她指尖一点，神殿的半空中当即出现一道宽阔的河流，其中可见一条条鱼儿游动。
“普通的鱼儿，想要跳出河流，只要力量足够大，对水流足够了解，就能从河水里跳上岸。”
随着阎浮之主的声音响起，只见这道河流之中当即有一条条鱼儿奋力拍打着尾巴，从河水里跳了出来，甚至跳上了岸。
“但终极之道不同。”
下一刻，河流内出现了一条庞大的鲸鱼，即使河流足够宽阔，也只是勉强容纳这条鲸鱼的身躯罢了，甚至鲸鱼被卡在了河道之中。
鲸鱼拼命挣扎，激起漫天水花，也只是勉强让一部分身躯脱离水面，却根本无法脱离。
“以终极之道合道之人，生命本质其实是和天地齐平的。”
阎浮之主说道：“这方天地不怎么在意其他生灵，但是却不舍得你超脱，希望你留存在天地间，随天地运转循环，所以天地会拼了命地束缚你，避免你脱离，你再怎么挣扎，也只能勉强让部分身躯跳出水面罢了，想真正脱离就很难了。”
林越明白了。
他沉默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既然天地束缚，那三位太初之子都是怎么超脱的？”
“天地的束缚再大，那也是有限的。”
阎浮之主笑了笑，说道：“只要你强得超出界限，且如神灵一般，拥有一颗凌驾于天地的神心，自然能超脱天地。”
林越微微一怔，皱眉道：“不是说，没有证道超脱，就无法掌握神心吗？”
“等你渡过天地之劫，你就明白了。”
阎浮之主说道：“只要你渡过天地之劫，证道成功，你就像是游到水面的鱼儿，可以看到天地之外了，到时候你可以开始尝试挣脱天地的束缚，虽然你无法真正彻底挣脱，但短时间挣脱部分，也能让你的意识暂时超脱天地。”
“这样一来，就有了凝聚神心的可能性，虽然仅仅是挣脱部分，还是很短的时间，但也是有那么一丝希望的。”
“简单来说，就是以太初神力凝聚出神心，你就能证道超脱了。”
阎浮之主感叹道：“我们三个太初之子都是这么来的。”

第204章 回归永夜
超脱？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看来难度应该很高吧。”
“是挺难的。”阎浮之主微微颔首，随即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要记住，你拖的时间越久，种种因果缠绕之下，你与天地纠葛越深，你就越难超脱。”
林越若有所思。
若是能证道超脱，解决永夜妖族的麻烦那就是易如反掌了。
只是……古往今来也就这么三位太初之子，他也不能将希望都放在这上面。
“这是根据你说的情况，帮你挑选的一批宝物。”
阎浮之主随手取出了一只青色锦囊，说道：“有些宝物也需要慢慢炼化，正好你也要再修炼一段时间，你离开之前熟悉熟悉吧。”
林越眼睛一亮，当即接过锦囊，拱手道：“多谢阎浮之主。”
“无妨，我也不是白帮你的。”阎浮之主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些宝物都是我在太古时期就留存下来的，反正阎浮世界也用不到，这些年来，诸多宝物堆在我这里也用不上。”
林越恍然。
难怪他在阎浮世界这五年时间里，收获诸多的秘密之中，从未发现过任何超凡宝物。
原来都在阎浮之主手中。
“其中有数百件半神器，都是太古时代各族证道强者炼制的，最适合帮你积累悟道。”
阎浮之主看了他一眼，说道：“虽说终极之道圆满对你来说不算难，但也极为繁琐，有些罕见的道更需要漫长的时间。”
林越点点头，当即便回到那片混沌之中，继续修炼了。
……
……
时间悠悠。
无尽的永夜似乎从无改变，一如既往地深沉。
荒芜的沙漠之中，盘踞着九座足有万丈高的宝塔，宝塔上可见强大的妖龙魂灵缠绕，更有如渊般浩瀚深沉的威能弥漫，九塔威能完全镇压了这数百里范围的虚空。
九塔中央的半空中，还悬浮着一座庞大的宫殿。
而宫殿的墙壁上可见一只只猩红色的眼球，密密麻麻，不知几多，令人毛骨悚然，大部分都注视着下方大地上的那一道通道阶梯入口。
入口内，隐隐可见一道巨大的石门。
“呼——”
一艘庞大的战船从永夜的天际飞来，声势浩大，排空破浪，犹如流星一般迅疾。
战船的甲板上，正站着一名散发着无上威压的妖神，以及十五名妖圣，数千名妖王，堪称是一股足以纵横的可怕势力。
“都听好了。”
为首的妖神淡漠道：“一会儿都安静些，没有允许，谁都不许私自行动，老老实实待在战船上。”
“是，宿妖神。”
众多妖圣当即躬身应声。
待战船飞到距离九塔还有数百里范围时，战船上的妖圣们隐隐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空间涟漪般的隔膜，一股绝大的压迫感传来。
恍若无形的规则限制着一切。
“时空改变了！”
“这是什么地方？”
妖圣们都反应了过来，不由得暗自震惊。
但这次行动本就是天妖祖吩咐的隐秘任务，只有宿妖神知晓详情，他们也不敢多问。
数百里眨眼即过，战船很快便飞到了九塔附近，而后便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有点眼力的妖圣都能看出来，这九座万丈巨塔明显是一方可怕阵法的阵基，所蕴含的威能之恐怖，即使是很多妖神也远远不及。
妖圣们虽然不敢出声，但心中也在暗自猜测，如此可怕的阵法，到底是为了镇压何等存在？
“奉天妖祖之令前来，请见虚妖祖。”
为首的宿妖神仰头望着九塔之中高处的那座宫殿，将声音传了过来。
霎时间，分布在宫殿表面的一只只眼球都转了过来，同时看向了战船上的宿妖神。
战船上，宿妖神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但也只能忍着。
而妖圣们则是暗惊。
虚妖祖？
十二始祖之一的虚妖祖居然在这里？
八年前进攻大雍时，虚妖祖还坐镇妖族大军呢，而此处距离大雍和妖国足有上千万里之遥，荒芜偏僻，虚妖祖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还亲自来主持一个这般恐怖的阵法？
这时，宫殿大门开启，一道身影凭空浮现在战船前方。
那是一个身材瘦高的男子，外表与人族一模一样，只是散发着奇异的波动，仿佛在隐隐吞噬着周围的虚空，又如同他就是虚空的主宰。
“虚妖祖。”
妖圣们当即恭敬行礼。
虚妖祖，作为噬空妖族的始祖，乃是诸位妖神妖祖之中最擅长虚空一脉的至高存在。
实力之恐怖，根本无需多说。
“宿妖神。”
虚妖祖打量了一眼宿妖神，淡声道：“你随我入殿吧。”
“是。”
待宿妖神跟着虚妖祖飞入宫殿之中，便来到了一片古老而华贵的殿厅内部，随处可见神纹浮雕，庄严而肃穆。
“天妖祖可有什么指示？可是大雍那边需要我坐镇？”虚妖祖看向宿妖神问道。
“倒也不是。”
宿妖神说道：“天妖祖只是派我来确认一下这阎浮入口的情况，顺便通告虚妖祖一声，族内准备再次尝试攻打京州了。”
“有把握？”虚妖祖微微皱眉道。
“这就不知道了。”
宿妖神摇摇头，说道：“但狱妖神似乎有所突破，所以天妖祖才决定再尝试一次，早些攻破大雍才能放心。”
“哦？”虚妖祖若有所思。
沉吟了半晌，他看向宿妖神，问道：“天妖祖没说什么时候让我回去吗？”
宿妖神摇摇头，说道：“天妖祖应该是想让您继续镇守这阎浮世界的入口，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低声道：“真的是那夏王林越进了阎浮世界吗？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强行合道的人族入圣而已，即使是终极之道，也不太可能杀得了之前镇守在这里的天妖族族长吧？”
他也是这次执行天妖祖的任务才知晓——
原来三大世界的入口，相隔这么遥远。
原来天妖祖更是早就把麾下最信任的天妖族族长派来镇守阎浮世界的入口了。
让他难以置信的是——
八年前，阎浮世界的入口突然被开启，镇守在此地的天妖族族长也是神秘失踪，只怕已经凶多吉少。
没办法，这三大世界的入口处方圆千里都被完全隔绝，任何讯息都传不出去，哪怕有本命灯这等确认生死的手段也没法判断。
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
天妖祖认为开启阎浮世界的，可能是那人族的夏王！
按照计划，那夏王在八年前就应该已经被道祖和魇妖神除掉了才对。
又怎么可能杀得了天妖族族长这等仅次于始祖的强者呢？
“这是天妖祖的判断。”
虚妖祖缓缓摇头，说道：“天妖祖掌握天命神主的神力，即使看不清天机难测之人，但预感也颇为精准，他这般判断，那就真有可能。”
他看了宿妖神一眼，说道：“八年前，那林越若是强行合道还能活下来，只要让神器彻底认主，再初步炼化神主级神力，就有可能杀死天妖族族长，若是他真能做到这一点，那他肯定进了阎浮世界。”
“强行合道，还是终极之道，他应该活不久吧……”
宿妖神有些迟疑地说道：“八年过去了，说不定他已经在阎浮世界之中魂飞魄散了呢？”
“是有这种可能。”
虚妖祖微微颔首，“但当年夏侯狩进入旧日世界，都能置之死地而后生，重塑神魂，那夏王说不定也能做到，而且他还是终极之道，或许更受阎浮之主的青睐，得到更多宝物？”
“这……”宿妖神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有这种可能的。
他忍不住说道：“那夏王八年前就能杀死天妖族族长，如今若是从阎浮世界活着出来的话，该有多强？”
“八年前，他应该就不比我等妖祖差太多了。”
虚妖祖缓缓道：“不过，除非他证道超脱，否则上限也就那么高，不超脱就不可能凝聚神心，即使他能炼化神主级神力，也最多只能炼出完美神体，剩下就看外物了。”
宿妖神皱起眉头。
虽然到了证道层次，外物的作用就很小很小了。
但这毕竟是阎浮世界，万一那夏王得到阎浮之主的赏识，得到一些真正可怕的宝物呢？
比如……本命神器。
天妖祖如今的实力如此可怕，关键就在于那一柄本命主宰神器。
“假设那夏王还活着，并且得到了阎浮之主的赏识，若是阎浮之主愿意赐给他一件本命神器……”
虚妖祖轻声道：“如果他实力提升到极致，合道圆满，还以神主级神力炼出完美神体，加上本命神器，估计实力比我更强一筹。”
宿妖神听上去只感觉有些荒谬。
区区一个合道入圣，实力却比神子层次的妖族始祖还要强？
已经颠覆他的想象了。
“当然，这也只是理论而已。”
虚妖祖笑了，说道：“天妖祖也是担心这夏王太过可怕，所以才尽量高估他，但实际上可能性很小。”
“单单是终极之道，想要合道成功就已经难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了，太古时代也就那么些个而已。”
“再者说，那夏王即使真的合道成功，这短短八年时间，就想合道圆满，也不太可能。”
“而且，神主级神力本就难得无比，又极难炼化，我们妖族也就天妖祖能够炼化，夏王能否炼出完美神体也不好说，那难度太匪夷所思。”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成了，合道圆满，神主级神体，再加上本命神器……”
虚妖祖看了一眼宫殿外的九座宝塔，淡声道：“最离谱、最不可思议的情况下，那夏王的实力是能够超越我，但也有天妖祖提前准备的九幽锁神塔在等着他，这可是狱妖神从旧日带出来的重宝。”
宿妖神微微松了口气，说道：“也是，这夏王屡次做出惊人之举，超出诸位妖祖预料，这次天妖祖如此高估这夏王，倒也正常。”
“切记。”
虚妖祖说道：“这九幽锁神塔虽然能完全封锁寻常神力的威能，但没法完全封锁神主级神力，倘若炼出神体，起码也是能勉强发挥出一两成威能的，一旦我催发九幽锁神塔，你千万莫要进入锁神塔范围，只管去通知天妖祖就够了。”
宿妖神点点头。
“还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虚妖祖眯起眼睛，说道：“如果那夏王的实力真的达到天妖祖预估的最高层次，那我也只能借助阵法困住他，到时候就将他困在这里，由天妖祖来杀他了。”
“是。”
宿妖神颔首道：“虚妖祖放心，我随身带着传讯神器的部件，只要离开这阎浮世界的入口区域，就能传讯给千万里之外的天妖祖。”
“也不用太担心。”虚妖祖笑了笑，“其实更大的可能性是那夏王已经死在阎浮世界了。”
就在这时——
这座宫殿微微颤抖了起来，一阵有些嘶哑的莫名低语声随之响起。
“嗯？”虚妖祖的脸色一变。
宿妖神连问道：“怎么了？”
虚妖祖当即站起身来，低沉道：“阎浮世界的入口正在开启。”
“什么？”
宿妖神也是眼神一变。
难道真的是那夏王活着出来了？
但他知道，这座监察神殿也是天妖祖所赐的旧日宝物，任何变动都逃不过它的监察。
既然监察神殿提醒，那必然是真的。
“你先离开九幽锁神塔范围，一旦确实情况，你就去告知天妖祖。”
虚妖祖神念传音的同时，一挥袖，当即一股空间波动笼罩住了宿妖神，将其挪移出去之后，便彻底封锁了这片虚空。
“居然还真的活着出来了……”
虚妖祖一迈步，出现在了宫殿之外，眯起眼睛注视着下方的阎浮世界入口阶梯。
与此同时，他也催动了周围的九座万丈宝塔。
“锁神！”
无形的力量弥漫开来。
下一刻，阶梯尽头的石门缓缓震颤着裂开了一道缝隙，神秘的气息弥漫开来。
一缕流光从其中飞了出来。
当即化为一个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子，落在了石门外。
“真的是夏王！”
虚妖祖也在瞬间探查到了对方的气息，不由得微微挑眉：“也没有神魂崩溃，已经合道成功了吗？”
随即，他立刻嗤笑一声：“终究只是合道而已，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出来送死……”

第205章 大雍局势
“终于出来了……”
脱离阎浮世界之后，林越出现在石门前，再次感知到了那熟悉的永夜气息。
就在这时——
“轰！”
无形的力量轰然爆发，一股恐怖的威能瞬间从天而降，完全充斥在这片虚空之中。
顷刻间，一切似乎都已经静止，虚空被彻底封锁冻结。
“嗯？”
林越身形一动，当即便出现在通道阶梯之外，抬头望去。
周围是九座被龙魂缠绕的庞大宝塔，散发着滔天的威能，天空中是一座布满诡异眼珠的宫殿，无数眼珠略带疯狂地凝视着他。
还有数十名妖圣分布盘膝坐在九座宝塔之上，眼神嘲弄而可怜地望着他，仿佛在看着一只陷入蛛网的可怜虫。
在他们看来，区区一个人族入圣陷入如此绝境，那就是必死无疑！
数十里外，宿妖神也在冷眼观望着此处。
“这是……”
林越立刻认清了此时的状况。
“还真在门口守我……”他微微眯起眼睛。
“夏王。”
虚妖祖蓦然出现在了上空，冷笑道：“没想到你还真的进了阎浮世界，居然活着出来了？了不起！”
“虚妖祖？是天妖祖让你在这里等我的？”林越知晓夏侯狩的记忆，自然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以终极之道合道成功，果真是绝世奇才。”
虚妖祖淡漠地看着林越，说道：“你认出我却还如此平静，看来是在阎浮世界有了大突破？神主级神力？完美神体？本命神器？又或者……三者皆具？”
“你也很平静。”林越扫了一眼四周，“莫非天妖祖也在？”
虚妖祖微微皱眉，随即淡声道：“你太狂妄了，仅仅是对付你一个尚未超脱之人，还没资格让天妖祖亲自在此等你。”
林越轻轻摇头：“原来只有你一个妖祖，而且还不是梦妖祖和木妖祖来对付我……”
“嗯？”
虚妖祖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下一刻——
“轰！”
永夜的苍穹骤然变得更加深邃幽暗，浓稠的夜色缓缓流淌着，无形的力量迅速弥漫开来，不断朝着林越疯狂地汇聚，竟然开始压制封锁他体内的神力。
数十名妖圣也开始低声颂念着奇异的咒文，体内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宝塔之中。
“这是……”
林越脸上露出一抹诧异。
九座万丈宝塔的中心似乎出现了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搅弄着天地间的昏暗，而漩涡的中心就是他。
同时还有恐怖的空间压迫，从四面八方急剧挤压着他，单纯的压迫威能就足以让寻常证道存在于瞬间化为齑粉！
“夏王。”
虚妖祖手中出现了一面三丈七尺长的幡旗，幡面可见繁杂玄妙的虚空纹痕，赫然是神器。
一幡在手，源自虚空的压迫顿时更加惊人，只听他嗤笑道：“你的准备或许很周全，但一切都在我妖族的预料之中，还不束手就擒？”
他已将这夏王视为瓮中之物，若是能趁此机会将其化为妖族，也是大功一件，自然不急着杀之。
单纯依靠自身实力的话，他的确没把握。
但这九幽锁神塔，乃是天妖祖专门准备的旧日重宝，有着凝结虚空与封锁神力两大神通，最适合他这位擅长虚空的虚妖祖来催发。
尤其是‘锁神’之能，不仅可以完全封锁寻常神力，哪怕是神主级神力，在此也发挥不出一成威能！
唯有凝聚出神心，才能抵抗锁神之能，但这夏王仅仅是合道层次，没有超脱就不可能凝聚神心，自然也就无法抵抗锁神！
“锁神？”
林越微眯着眼睛，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柄雾蒙蒙的长刀。
虚妖祖微微皱眉，握紧手中的幡旗，摇头道：“还要抵抗？如此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他忽然发现眼前的林越消失了。
“这……不可能！”虚妖祖瞳孔骤缩，心中闪过了这个念头。
虚空都被冻结凝固了，怎么可能瞬移？
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在他的神念时刻笼罩之下，他也没能发现林越是怎么消失的。
下一刹那——
虚妖祖看到了林越那冰冷的双眸，同时也发现自己的头颅飞了起来。
悄无声息的，一缕雾蒙蒙的刀光恍若凭空出现一般，瞬间掠过了他的脖颈，同时也划过了他的元神。
刀光所过之处，一切都崩溃分解为最基础的地风水火，而后化为一片混沌。
哪怕是他元神之中的内天地已经凝聚出神心，哪怕有神器威能镇压守护着内天地，但在这一刀下，整个内天地也恍若摧枯拉朽一般破裂，开始轰然崩塌解体。
“我……我……”
虚妖祖愣住了，无尽的黑暗涌来，他颤抖着，拼尽最后的力量转头看向了出现在身后的那道身影。
“怎么会……”
直到神魂完全破碎，他也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区区一个入圣……在被九幽锁神塔镇压的情况下，一刀就斩杀了他？
这怎么可能？
但他已经无法再知晓答案了，转瞬间，他的意识就彻底消散无踪了。
半空中，虚妖祖的神体已化为点点光芒消散，一杆神器旗幡随之黯淡无光，朝着下方跌落。
“妖祖他……”
“这……锁神为什么没用？”
“他竟然……”
周围那九座万丈宝塔上的妖圣们也都愣住了，满心恐惧且难以置信地望着出现在半空中的林越。
林越懒得废话，目光扫过这数十名妖圣，便有无形的劫雷迸发，瞬间湮灭了数十名妖圣。
与此同时，大阵数十里外的宿妖神猛地惊醒过来，瞬间化为流光，拼了命地飞向远方，倾尽全力往阎浮入口区域之外飞去！
他已经明白自己跑不掉了，但在临死前，他必须要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天妖祖！
阎浮入口附近也就千里范围隔绝一切，他只要飞过数百里距离，就能将讯息传递出去了，短短数百里，对于妖神而言，几乎可以忽略。
特别是宿妖神在速度方面也颇为擅长。
但，有人比他更快得多。
“跑什么呢？”
一道嘲弄的神念传音在宿妖神的脑海中响起。
他化为流光之后，仅仅飞出去百里距离，就看到眼前出现了一道让他心颤的熟悉身影。
“完了！”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就看到出现在前方的林越伸出手，朝着他虚抓了一下。
刹那间，无法反抗的恐怖威能降临，他就像是一只被凝固在琥珀内部的虫子似的，引以为傲的力量根本毫无作用，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而后，他的元神也被封印了起来。
“宿妖神，是吧？”
林越随意打量着宿妖神，说道：“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我给你一个痛快。”
说话间，他略微放松了封印，至少能让宿妖神开口说话。
“你……真的是夏王？”
宿妖神震撼无比地盯着他，“你一个入圣，怎么可能有这等实力？明明还没凝聚神心，锁神怎么会对你没用？”
“是我问你，而不是你问我。”
林越微微摇头，随即陡然一指头点在了对方的眉心处，无形的力量顿时渗透进去其元神之中。
宿妖神的眼神豁然黯淡下去，变得一片呆滞。
“搜魂做不到，但迷神还是很简单嘛。”
林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在阎浮世界待了五年，而后在阎浮之主的神殿内修炼了也有三年时间，三百六十五倍加速之下，也即是上千年之久。
上千年时间里，他不仅将终极之道推到了圆满境地，任何道和法门都已是信手拈来，而且还以真正的太初神力炼出了完美神体，实力比过去强太多了。
不过，仅凭合道层次的终极之道，他也没法对证道层次施展搜魂，直接读取记忆。
所以，也只能麻烦一点，迷神之后再慢慢问了。
“说说吧，这九座宝塔是什么玩意？”
林越看着宿妖神，直接开口问道。
宿妖神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九幽锁神塔，据说是百年前，夏侯狩从旧日世界带出来的重宝，拥有凝结虚空和封锁神力两大神通，天妖祖在大雍脱不开身，就将此宝交给虚妖祖，让虚妖祖在此等你出现，而后借助九幽锁神塔镇压你。”
“封锁神力？”
林越微微挑眉，问道：“任何人的神力都能封锁吗？”
宿妖神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寻常神力会被彻底封锁，神主级神力也要被压制九成，唯有凝聚神心才能无视。”
“神主级神力压制九成？”林越恍然，“难怪对我没什么效果。”
寻常神力会被彻底封锁，到了神主层次的神力，就变成压制九成，说明这九幽锁神塔也无法完全封锁神主级神力。
而他体内的神力，乃是真正的太初神力！
不仅比神主级神力还要高一个层次，更是炼出了完美神体，所以这九幽锁神塔也就勉强压制他的一成神力罢了，几乎可以忽略。
这也是他能一刀瞬杀虚妖祖的原因。
以太初神力所炼的完美神体，已经足以媲美天妖祖的神心了，加上本命神器也已经蜕变到半成品终极神器的地步，也不逊于天妖祖的本命主宰神器。
——也就境界上差些，合道层次的终极之道，比超脱后的部分终极之道要差一层次。
但总体来说，也只是稍逊于神主之子，远超虚妖祖这等神子层次。
九幽锁神塔的压制，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大雍情况怎么样了？”
林越继续问道。
“京州地界的大雍神阵核心依然无法破除。”
宿妖神木然答道：“不过，听说狱妖神的第二元神有突破，似乎已经凝聚了神心，准备再次尝试强攻大雍神阵。”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大雍国运还剩多少？”
宿妖神说道：“如今大约占据人族气运的两成左右。”
“下降这么快？这才不过八年时间。”林越微微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大雍神阵外围破碎之后，抽取外围十八州天地元气的阵法失效，京州的天地元气下降了许多。”
宿妖神说道：“而外围十八州的天地元气恢复正常，天妖祖下令，唯有归顺我妖族的人族天才，才有资格得到修行的机会。”
“归顺我妖族的人族天才，都会被种下禁制，八年下来，十八州的人族天才有不少都已归顺我妖族，叛离大雍。”
宿妖神说道：“所以，大雍国运衰弱的速度，比妖祖们预料的还要快。”
林越这才明白。
说白了，人族气运就是当前的强弱和潜力。
强者、宝物等关系着实力强弱，而天才、修行环境等代表潜力。
大雍只剩下京州地界，修行环境变差了许多，而其他十八州被妖族占领，但修行环境却变好了许多，还有大量人族天才叛离大雍。
大雍国运自然减弱许多。
“只剩下两成……”
林越微微皱眉，“按照二哥说的，大雍国运至少要占据人族气运的一成，才能掌控京州地界的天道……”
这才八年，就从不足五成，跌落到两成左右。
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少年，大雍京州地界的阵法也会不攻而破。
“京州内的情况怎么样了？”
林越问道：“这八年时间京州有什么大人物身死吗？”
“没有。”宿妖神说道：“但有大雍的人族入圣叛离，主动转生成为妖族。”
林越皱眉道：“京州内的人族入圣想要叛离，还能逃的出来？”
京州虽然被妖族封锁，但太子掌控京州地界内的天道，按理说京州内的一切应该都尽在掌控，就算有叛徒，又怎么逃得出京州？
“因为天妖祖用旧日之主的眼睛，污染了天道之眼。”
宿妖神木然道：“太子虽然掌控天道，但天道之眼被污染的情况下，他也无法监察整个京州，随着天道之眼的污染加深，太子对天道之力的运用也不再精准，只能全力护住京州不被外力侵入，但也难以阻止内部的人离开。”
“大雍的其他证道强者呢？”林越问道。
“他们要替太子抵挡妖祖们的种种手段。”
宿妖神说道：“太子动用天道之眼的力量越多，旧日意志对天道之眼的污染就越严重，所以天妖祖与诸位妖祖会常常出手，逼迫太子动用天道之力，所以大雍证道强者们也不得不出手抵挡。”
林越沉吟了半晌，说道：“这八年发生的事情，都给我仔细说说。”
……
片刻。
轻轻一掌落下，宿妖神便毫无知觉地化为齑粉，神魂破碎，完全消散。
林越则是缓缓皱起了眉头：“大雍的局势不妙啊……”
他思忖了半晌，随手收起九幽锁神塔等宝物，这才穿梭虚空离开了这片区域。
迅速离开了阎浮入口的隔绝区域之后，林越便一翻手，取出了一枚琉璃般的人偶，而后将其捏碎。
一缕心灵之力自虚空中浮现，幻化为一道身影。
赫然是二皇子。
“二哥！”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开口道：“我活着出来了。”

第206章 夏鸿峰
八年多的时光，并未在二皇子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头发依旧花白，恍若凡人一般坐在轮椅上。
只是，此时二皇子看着林越的眼神中多出了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眼角也是隐隐有些泪花，那眼神，就仿佛一个历经万难才寻到希望的人。
“好，好，好！”
二皇子指尖微颤地拍了拍林越的肩膀，仔细打量着林越，“活着回来就好，你现在怎么样了？”
林越笑了笑，说道：“前所未有的好！”
“那就好。”二皇子问道：“可有见到阎浮之主？”
“见到了。”林越微微点头，说道：“我带出来了很多宝物，有很多都能帮到大雍，甚至有希望完全逆转当前的局势。”
“完全逆转？”
二皇子有些惊讶地说道：“你要知道，天妖祖也有夏侯狩从旧日世界带出来的诸多宝物，他的实力更是无人能及，你有把握对付他？”
“多了不好说，七成吧。”
林越笑了笑，说道：“二哥，天妖祖的宝物也只是旧日之主赐给夏侯狩的，旧日之主虽然也看重夏侯狩，但也不可能任由夏侯狩索取，而阎浮之主对我……嗯，就像二哥你对我差不多吧。”
二皇子微微一怔，问道：“此话可当真？”
“自然。”林越点点头，“等我回去，二哥就知道了。”
他是太古人族，又和彼岸之主关系匪浅，天赋又如此之高，将来也有一线希望，证道成为第四位太初之子。
阎浮之主对他的态度，自然完全不同，就像是看待优秀的后辈。
更何况，她与旧日之主的赌约，也指望他帮忙呢。
而夏侯狩一个异族，虽然掌握了部分终极之道，但即使证道也只是帮助旧日之主赢赌约的工具人而已。
“好，你可有把握穿过妖族对大雍的封锁？”二皇子问道。
“应该不会太难。”
林越微微摇头，随即说道：“不过……二哥，我现在就回去真的合适吗？如今大雍的强者都被困在京州了吧？”
二皇子似乎猜到了他的意思，轻声道：“你是想……”
“我想去两忘城或者妖国。”
林越说道：“如今大雍国运已经衰落到仅仅占据人族气运的两成，局势极差，再这样下去，恐怕京州也保不住，但如果我去偷袭两忘城，大雍国运的占比也会增加许多，说不定还能回到五成！”
人族气运，包含一切未超脱的人族。
两忘城的气运亦是人族气运的一部分，如今两忘城气运比大雍国运更高，而大雍国运才只占据人族气运的两成。
如果两忘城没了，就等于变相地提高大雍国运在人族气运之中的占比。
“这样恐怕也不是上策。”
二皇子摇头道：“如今人族整体的气运已经下降了不少，两忘城若是再被灭，人族气运就更低了，倘若人族整体气运太低，天道之眼发挥的威能也会降低许多。”
他叹了口气，“其实现在的人族气运就已经很低了，妖族气运太强，太子驱使天道之眼，也只能压制天妖祖这等神主之子，却杀不了他。”
林越微微挑眉。
也是。
证道超脱者不影响气运，但妖族有多少妖王妖圣？
人族才多少？
妖族依附于遍布永夜的异兽，强者数量比人族多了太多太多，若非大雍占据永夜最中央最好的位置，差距就更大了。
“既然如此……”
林越沉吟了一下，说道：“那我让两忘城归顺大雍，再毁掉妖族的世界之树，这样如何？”
二皇子微微一怔，问道：“归顺大雍？毁世界之树？”
“对。”林越点头道：“两忘城的人族若是愿意归顺大雍，两忘城气运自然会成为大雍气运的一部分。”
他看了一眼永夜深处的远方，又说道：“而世界之树，也是妖族气运的重要部分，吸纳聚集无尽永夜的天地元气，镇压整个妖族气运，若是将世界之树毁掉，妖族气运必降，此消彼长，人族气运也会上升。”
“若能做到，自然极好。”
二皇子知道林越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沉吟了一下，问道：“你现在的实力如何？”
“应该比天妖祖略逊一筹。”林越说道：“不过我终极之道圆满，手段全面，很多神主之子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做到。”
“只比天妖祖略逊一筹？”
二皇子有些吃惊，猜到了一个可能：“难道是……真正的太初神力？”
“对。”
林越点点头，“而且我还有阎浮之主送我的许多奇宝，若是准备周全，帮手足够的话，或许还能杀天妖祖，虽然把握不大。”
二皇子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有些欣慰地看着林越，轻声道：“十七弟，果然你才是大雍的希望。”
他轻叹一声，问道：“此行去两忘城和妖国，你有多少把握？”
“两忘城那边，我有十足把握。”
林越说道：“至于妖国……镇守妖国世界之树的，似乎是梦妖祖和木妖祖，我虽然有把握毁掉世界之树，但这两大妖祖似乎都不一般，他们阻拦我的话，我也没太大把握，若是不能在天妖祖赶回妖国之前毁掉世界之树，那就难了。”
“你尽力而为就行。”二皇子说道：“不过，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林越疑惑道。
“你可以先找个帮手。”二皇子说道。
林越微微一怔，疑惑道：“帮手？这种时候，谁能帮得上我？”
不是他狂妄。
以他如今的实力都觉得困难的局面，大雍内的证道强者又出不来，还有谁能帮他？
起码得是神子层次的强者才能勉强帮到他。
而且，作用也很小很小。
“人祖。”
而二皇子却是微笑着说出了一个让他吃惊的名字。
“人祖？”林越吃惊道。
“永暗轮回棺，你还带着吧？”二皇子问道。
“带着。”林越点点头。
这次他在阎浮之主的神殿内，将终极之道推到圆满，其实也就用了三百年，后来又花了八百年用来炼出完美的太初神体。
终极之道走向圆满，就要吸纳天地间的种种道于一体，量变发生质变，才能做到一切道都信手拈来，一道生万道。
正常来说，或许花费几千年时间都未必够，他也是借助永暗轮回棺的十二倍意识速度，才这么快。
不过……
棺内的人祖都只剩下残魂了，又怎么帮到他？
“人祖残魂应该快集齐了吧？”二皇子笑着问道。
林越微微点头，又无奈道：“还有人祖超脱之后的那部分残魂，始终没找到。”
“我知道在哪里。”二皇子笑了。
“二哥知道？”林越眼睛一亮，“二哥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二皇子摇头道：“之前告诉你也没用，你那时候可没能耐拿到人祖残魂，而且现在妖族的力量都集中在大雍，你才有机会得到。”
“莫非是在妖国？”林越忍不住问道。
“对。”
二皇子点点头。
林越疑惑道：“人祖的残魂，怎么会在妖国？”
“这证道阶段的残魂，虽然没有主魂的独立意识，但灵性也极强，会本能地寻找合适的肉身保存自身。”
二皇子感叹道：“当年他的肉身被毁之后，神魂跟着破碎，最有灵性的残魂找不到他的肉身，所以会自行去寻找人祖的肉身，而前朝大虞皇族被毁灭之后，当时人祖转世后留下的遗体就是被妖族带走了。”
“什么？”林越却是听的一愣。
这叫什么话？
人祖肉身被毁之后，最有灵性的残魂自行找到了人祖的肉身？
二皇子口中这种矛盾的话，自然是他理解错了某一点。
难道……
二皇子口中的‘他’不是人祖？
人祖的神魂就在黑玉棺内，太子也是人祖转世，那就只能是人祖分化了第二元神，本体或者第二元神投胎成了太子。
——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但现在听上去，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二哥在说什么？”
林越忍不住问道：“他？他是谁？不是人祖吗？”
“当然是人祖。”二皇子看了他一眼，说道：“或者，应该说是转世后的人祖。”
“转世？”林越忍不住说道：“人祖不是转世成了太子吗？但黑玉棺内的人祖并未转世吧？他并没有转世之后的记忆。”
“人的认知，是由记忆构成。”
二皇子轻声道：“永暗轮回棺内的人祖，绝大多数记忆都只有他在人祖时期的记忆，所以……他会认为自己是人祖，但如果他得到证道之后的记忆，那就不一样了。”
林越有些不懂了。
但他注意到了二皇子口中的‘绝大多数记忆’这一点。
因为人祖说过……
人祖的记忆中，多了一些关于武道方面的不同之处，其武道更加完美了，而且所掌握的道也蜕变成了部分终极之道。
这些年来，人祖也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人祖不止转世成了太子？第二元神或者本体还转世成了其他人？”
林越沉吟着问道。
二皇子摇头道：“不，人祖只转世成了太子，他一个武夫，哪里学得会第二元神法门？”
林越微微一怔。
也是。
人祖是武痴，只懂武道，而第二元神法门需要擅长心灵方面，才能修炼成功，人祖学不会也很正常。
“那到底是……”林越疑惑道。
二皇子说道：“人祖不懂第二元神法门，但转世成太子之后，琢磨了上千年，也学会了。”
“千年？”林越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猜测，问道：“这千年以来，太子始终是太子？”
“对。”
二皇子说道：“神皇不愿意偏帮我人族太多，所以皇兄就请神皇出手帮忙，将他转化成了‘天道之子’。”
林越默默听着。
与阎浮之主认识这段时间以来，他也了解了不少太古时期的秘密。
天道之子，乃是太古时期的特殊人群，唯有神主级神灵才能造就。
太古时期的强大族群，为了庇护族群，会寻求神主的帮助，将族群之中最受族群敬仰的存在化为天道之子，天道之子可以掌控一方地域的天道，以此庇护族群。
唯有证道存在，且族群意志承认的人，才有资格得到天道宠爱，成为天道之子。
天道之子，可调动天道威能，只要族群气运不是太弱，起码也能压制神主之子，还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足以庇佑族群。
太子，而且是人祖转世，无疑就有这样的资格。
只是……
天道之子也有缺陷，随着与天道的联系加深，心灵会逐渐靠近天道，变得冷漠无情。
“皇兄道心了得，在这千年时光里虽然被天道影响心灵，反而逐渐分割出了另一个自我，借此炼成了第二元神法门。”
二皇子感叹道：“大约百年前，皇兄便已经分化出了第二元神，而后更是借助天道推算出了当时大雍武道天赋最强的胎儿，重新转世去了。”
“二哥。”林越听到这里，忍不住看着二皇子。
百年前？
大雍武道天赋最强的胎儿？
这一刻，他心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二皇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对，就是你的生父，夏鸿峰。”
林越默然，缓缓深吸一口气。
他之前一直在想夏鸿峰到底是谁的转世。
只是人祖就在永暗轮回棺之中，太子也活得好好的，他也就没想过会是人祖。
但除了人祖，又上哪里找到这等恐怖的天才呢？
仅仅二十几岁，就近乎证道超脱。
而且夏鸿峰一开始还只是正常的武道天才，后来突然几年之内暴涨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明显是前世记忆觉醒了。
除了已经达到神主之子层次的人祖，哪里还找得到这等‘武道天才’？
“太子第二元神转世成了夏鸿峰？那为什么夏鸿峰会认为自己是人祖？”林越忍不住问道。
若非他已经在黑玉棺和人祖聊过很多次了，恐怕他现在都忍不住再去问一次。
“当然是因为他缺了证道之后的记忆。”
二皇子摇头说道：“你能明白吗？这并非是境界划分的记忆，而是时间阶段，人祖转世成太子，太子第二元神又转世成夏鸿峰……这都是人祖证道之后的记忆，但如果只有证道之前的记忆，他自然会认为自己只是人祖，却不知自己还是太子、夏鸿峰。”
林越沉默了一下，问道：“那些不一样的武道记忆呢？”
“你也是修炼武道的，你应该懂才对。”
二皇子轻声道：“武道至高的通神之境，武道已经深入神魂，即使转世投胎也无法忘却，哪怕记忆不再，但只要接触相似的武道，也会立刻想起来。”
林越再次沉默了。
他一直在想，自己的生父夏鸿峰去了哪里，为什么有这等实力，却从来没来找他，也没来见母亲？
原来……
从最初就一直陪着他了。

第207章 永夜的真相
林越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是我娘将永暗轮回棺埋藏在了我家的地下吗？”
“应该是吧。”
二皇子轻声道：“我也不是那么清楚，毕竟你娘是天机难测之人，没法推算她的行事，但她这么做，肯定是为了让你父亲陪着你。”
林越又沉默了少许，问道：“我的神通，是来自我娘？”
“你是说，彼岸天钟给予你娘的神通印记？”
二皇子看着他，轻轻颔首道：“你娘的确说过，她在死前会将这神通留给你，神皇曾说过，这神通来自于彼岸之主的神器‘彼岸天钟’，有时会在你需要时提供有用的秘密。”
林越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许多事情。
难怪母亲会将永暗轮回棺埋在自家地下，只要他有这聆听秘密的神通，就必然会发现永暗轮回棺。
母亲留下黑玉棺，或许就是为了让父亲陪着他吧……
林越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也算不上死。”
二皇子微微摇头，“说来话长，牵扯到不少事情，不过……如今你已经合道成功，这些秘密也应该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了。”
林越打量了一下二皇子，说道：“二哥你这心之化身还能坚持多久？”
“虽然大雍被完全封锁，渗透一丝心力出来也有些麻烦，但坚持半个时辰也不难。”
二皇子不在意地摇摇头，说道：“这些时间，已经足够我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和你说清楚了。”
林越缓缓点头。
他挥手布下一道隐匿气息的结界，这才说道：“洗耳恭听。”
二皇子沉吟了一下，说道：“该从哪里说起呢……”
“唔……就从最初开始吧。”
他看向林越，问道：“你这次见到阎浮之主，可知道永夜为何降临？”
林越点点头，说道：“阎浮之主说过，生死往复，本就是常理，一切都有尽头，太古时代经历无数年的漫长岁月，开天辟地的太初认为这方天地也走到了尽头，所以降下永夜，开始灭世。”
此事看似是了不得的秘密，但其实早就有不少大能猜到了这个可能性。
永夜与太初有关，又在消融吞噬万灵，这并不难猜。
只是他从阎浮之主口中得到了证实而已。
“对，神皇也说过。”
二皇子望着无尽永夜，说道：“太初灭世，就是将一切都回归原暗，所以永夜才会降临，但这只是太初的意志，不代表其他太古神灵也都愿意随着永夜一同消亡。”
林越微微点头，说道：“比如神皇？”
二皇子轻声道：“对于太初灭世这一举动，太古诸神也分成了三个派系，大多数神灵支持太初灭世，少数反对，还要救世，极少数中立旁观，而神皇就是中立派的神灵。”
“不过，无论是灭世派还是救世派亦或是中立派神灵，终究都无法抵抗永夜……”
二皇子感叹道：“至高的太初要灭世，无论是弱小的凡俗生灵，还是天地间最强大的神灵，尽皆被永夜同化吞噬，太古神灵们一个接一个被永夜吞噬，无论如何逃避都躲不过被永夜同化的结局。”
林越恍然。
难怪上古时期还有神灵降下神迹的传说，但随着时间流逝，神迹也变得越来越罕见。
太古神灵一个接一个陨落，自然无法再展露神迹。
但异兽和永夜人族，为什么还能活下来？
“也就极少数与三位太初之子关系近的种族和神灵，才能勉强抵抗永夜的同化。”
二皇子感慨道：“神皇和北园山野的那位神灵都追随过彼岸之主，所以才能存活至今，但也无法轻易出手了，而其他神灵……如今都已经被永夜同化了。”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林越，问道：“你可知道永夜之中的异兽是怎么来的？”
“异兽？”
林越微微摇头，“我问过阎浮之主，但她也不清楚。”
二皇子也不觉得奇怪，只是颔首道：“阎浮之主在永夜降临之前就已经去了阎浮世界，她不知道永夜降临之后的事情也很正常。”
他当即说道：“异兽，是灭世派和救世派神灵根据太古兽类创造出来的，可以吸收永夜之力，适应永夜的生存环境，灭世派创造的异兽，是为了杀死那些因为太初之子而存活的种族，而救世派创造的异兽，则是为了抵抗灭世派的异兽。”
林越微微挑眉。
自上古时期开始，就听说有些异兽对人族不感兴趣，反而以猎杀异兽为食，明显阵营不同。
原来这才是起源？
“那永夜人族呢？”林越不由得问道。
“从某种意义来说，永夜人族其实就是太古人族。”
二皇子说道：“你想知道永夜人族为何会诞生，要先明白一点——救世派的太古神灵，目标是阻止太初灭世，这才是永夜人族诞生的原因。”
林越更疑惑了：“永夜人族能阻止太初灭世？”
“不知道。”
二皇子摇头道：“这只是救世派神灵的一个尝试，按照神皇说的，救世派神灵认为太初钟爱太古人族，灭世之前还不惜创造三大世界庇护所有的太古人族，所以救世派神灵保留了少数太古人族的种子，重新在永夜之中繁衍出了人族，试图以此阻碍太初灭世。”
林越愕然。
这不就是投鼠忌器？
对于救世派太古神灵而言，人族就像是被绑架的人质一样。
目的就是让太初有所顾忌？
“那有用吗？”林越不由得问道。
“没什么用。”
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永夜降临之后诞生的人族，虽然没有被永夜同化吞噬，但也彻底失去了太初的偏爱，不再天机难测，而且站在永夜的对立面，被灭世派神灵创造的异兽视为死敌。”
林越若有所思。
原来这就是永夜人族如此处境的原因？
“灭世派神灵留下永夜人族，就不管了？”林越不由得问道。
二皇子略显嘲弄地说道：“永夜人族起不到什么作用，也不复太古人族的耀眼，神灵又岂会在意？自然是放任我等自生自灭了。”
林越默然。
也是，神灵本就非人，三位太初之子也都离开了永夜，神灵又岂会在意被太初放弃的永夜人族？
“若非我人族出现了人祖等强者，恐怕早已灭绝。”
二皇子缓缓道：“这就是永夜人族的来历和处境，这样下去，即使不被异兽和妖族所灭，也迟早会因为永夜而灭亡。”
“迟早？”林越问道：“还有多久？”
“不知道。”
二皇子喃喃道：“但如今永夜之中该灭亡的几乎都已经灭亡了，只剩下北园山野那最后一位神灵，等到祂抵抗不住永夜同化的时候，恐怕……一切就结束了吧。”
“那神皇呢？”林越忍不住问道：“神皇是怎么死的？”
二皇子沉默了下来。
少顷，他才叹了口气，说道：“我杀的。”
“二哥杀的？”林越吃惊道。
他也只知道神皇是被其子嗣所杀，但并不知道具体是谁。
他原以为是太子借助天道，却没想到居然是二皇子？
可是……
先不论别的，神皇乃是神主，二皇子至多是神主之子，又是哪来的实力杀神皇？
“我慢慢和你说。”
二皇子摇摇头，说道：“大概是几万年前吧，那时候还没有三教，整个人族，也只有我和人祖两人证道超脱，但还有不少神灵残存，那时候我和人祖也不知道人族的出路在哪里，听闻太古时期神子可得神灵庇佑，满脑子都想着炼化神力凝聚神心。”
“可那时神力极其罕见，想凝聚神心更是困难。”
“人祖无意间发现了不知哪一位太初之子留下的太初神力，尝试着炼化，却被神力拉入无尽梦境，陷入沉睡无法自拔。”
“我也尝试炼化融合种种神力，尝试终极之道，但种种神力混杂，也导致我常常神魂错乱，那时我更不知道……唯有太古人族才有可能掌握终极之道。”
二皇子的眼神中有着自嘲。
“那时候，人族想尽一切方法挣扎求生，寻找出路，妖族也是因此而出现。”
“不过……事实上，妖族的出现也并非全是偶然，其中也有灭世派神灵的暗中推动，才诞生出专门以人族精气为食的妖族。”
“神灵有神灵的规则，也不屑对孱弱的人族出手，但只是随意一次小小的推动，就造就出了妖族这等几度险些灭绝人族的大敌，甚至如今还在威胁着我等……”
二皇子的眼神透着磨砺漫长岁月的沧桑。
林越也听的沉默。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但他也能想象到那历经数万年的苦难和绝境。
“后来，数万年过去，大虞皇族唤醒了人祖，也因为夏侯狩的缘故，召来灭族之祸。”
二皇子说道：“大虞皇族确实也很了不起，不仅试着唤醒人祖，还在祭拜神灵，人祖苏醒后，在大虞皇族拜神的祭坛之中，与一位不知名的太古神灵建立了联系。”
他看了林越一眼，笑了笑，说道：“对，那不知名的神灵，就是后来的神皇。”
林越恍然。
“后来呢？”他问道。
“后来，神皇告诉人祖，说人族就快覆灭了。”
二皇子说道：“那时候，神皇就已经发现夏侯狩从旧日世界活着出来了，还带出不少宝物，所以祂才故意借助祭拜仪式降临。”
“那时的神皇还在思考，祂还没考虑好是否应该让永夜结束一切，祂也不清楚人族灭绝之后，永夜会不会就此走到尽头，所以祂暂时不想让人族灭绝，才出手帮了人族。”
“祂是轮回神主，掌控轮回，便转生造就了对种种神力都极为亲和的夏鸿氏血脉。
“而后，人祖投胎转世成了祂的儿子。”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在人族即将灭亡时，神皇出手救了人族，还将这永夜中央的天然福地改造成了一座神阵，即使祂不出手对敌，但有人祖这位转世修炼成的神主之子，也已经足够了。”
“祂求的是局势平衡，而不是和平，只要人族能和妖族打的有来有回就够了。”
二皇子叹了口气，说道：“为了达成平衡，祂还准备了二十四位太古神灵之力给皇子公主们，并且帮皇兄转化成了天道之子。”
林越仔细听着。
这些都是他知道的，但接下来，恐怕就是他也不知道的事情了。
“大概百年前吧。”
二皇子说道：“星主破坏了大雍神阵外围，妖族大举进攻大雍，神皇也开始到处修复神阵，也即是当年的帝巡之年。”
“其实这些原本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在那时，神皇的一句话让皇兄彻底警惕了。
“神皇说……夏侯狩又进了旧日世界，再这样下去，会让妖族越来越强。”
“我和皇兄打听了关于三大世界的事情，可惜必须是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的入圣层次，才能开启三大世界的密匙。”
“所以，皇兄为了进入那三大世界，第二元神转世成了夏鸿峰，觉醒记忆之后，便去寻找其他钥匙了。”
“可惜，这三把钥匙都被妖族封印了起来，封印之地又极隐秘，他也找不到钥匙藏在哪里。”
“皇兄转世之后，无意间认识了你母亲，他发现你母亲拥有不可思议的先天神通，觉得你母亲或许能帮忙找到封印之地。”
二皇子轻声说着。
林越明白。
也就林见鹿的倾听秘密这一神通，才有可能发现妖族的秘密。
“后来，帝巡四十六年的时候，神皇忽然震怒，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应该是因为夏侯狩从旧日世界之中带出来了什么，完全破坏了平衡。”
二皇子说道：“所以，神皇也是第一次离开了大雍，主动前往妖族国度去杀夏侯狩。”
“那时候，你父亲夏鸿峰和母亲林见鹿，也在永夜遇到了神皇，神皇见到你母亲之后，就给了你母亲一件来自于彼岸之主的信物，让她帮忙去彼岸世界看看。”
“你父亲和母亲在彼岸世界苦苦探索了一段时间，终于确认，彼岸世界就是毫无超凡能力的凡俗世界。”
“你父母也没想到居然毫无收获，只好利用怀孕，从彼岸世界之中带出来了一个太古人族……也就是你，想碰碰运气，看看你有没有希望掌握终极之道。”
二皇子沉声道：“神皇观察了夏侯狩许久，也杀死了夏侯狩的本体，但……这也成了祂身死的主因。”

第208章 我心为天心
“神皇觉得夏侯狩打破了平衡，所以杀了他？”
林越不由得问道：“神皇似乎很少杀戮，如果是因为夏侯狩从旧日世界带出来了某件宝物，为何不是夺走那宝物？”
当年人族险些灭亡时，神皇虽然出手逆转局势，但也只是驱逐妖族，并未有过杀戮。
那时候，死的妖族大多都是被太子所杀。
林越也从未听说神皇杀过夏侯狩以外的人，神皇居然特意去杀夏侯狩，这就很奇怪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
二皇子微微摇头，“神皇当时似乎也不想明说，但肯定是有不得不杀夏侯狩的理由，除了夏侯狩，神皇也从来没有对谁下过杀手，这应该是祂作为神灵的某种规则。”
林越若有所思，问道：“后来呢？神皇杀了夏侯狩，为何要让他转世成皇子？”
二皇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深层次原因我不知道，但应该是为了从夏侯狩那里得到什么，所以才让他转世成皇子，可惜……神皇还没来得及完成后续计划就死了。”
林越不由得问道：“二哥为何要杀神皇？”
“原因很简单。”
二皇子叹了口气，说道：“因为神皇这位中立派的神灵，从永夜回来之后，也做出了决定……”
“决定？”林越心中一震。
“神皇也赞同灭世了。”二皇子缓缓道：“我也不知道祂到底经历了什么，回来之后就成了灭世派神灵，决定放弃我人族，还要解除神阵。”
“放弃人族……”
林越终于明白二皇子杀神皇的原因了。
只是……
二皇子一个神主之子，居然能杀得了神皇这位轮回神主？
“当时神皇受了重伤。”
二皇子说道：“关键是他的神位，或者说天地权柄，在那时似乎也受到了某种限制，无法动用，没了神位的神主，本质上也只是神主之子层次而已，而且还受了重伤，我自然能杀得了他。”
林越恍然。
他又忍不住问道：“那我父母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是神皇……”
“那倒不是。”
二皇子摇头道：“神皇应该认出了你母亲是来自于彼岸世界的，对你母亲还颇为重视，你父母进入彼岸世界之后，天妖祖亲自蹲守在彼岸世界的入口，原本你父亲都已经打算当场证道甚至凝聚神心了，但没想到神皇居然亲自去接他们了。”
“神皇亲自去接？”林越愕然。
不过，林见鹿有彼岸天钟的神通印记，乃是彼岸之主重视的人，而神皇作为追随彼岸之主的神灵，重视林见鹿倒也说得过去。
二皇子轻轻颔首道：“神皇救出你父母之后，问了你母亲一个问题，才去杀了夏侯狩。”
“什么问题？”林越问道。
二皇子眼神中露出一丝迷茫，说道：“当时，神皇问你母亲……在彼岸世界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对她极为亲近的原住民？”
“这问题……是什么意思？”林越有些不解。
有没有遇到对母亲极为亲近的原住民？
“我母亲怎么回答的？”林越疑惑道。
“你母亲实话实说，她在彼岸世界并未遇到对她特别亲近的人。”
二皇子也皱眉道：“而神皇听完回答之后，似乎明白了什么，给了你母亲一道神力庇护，而后便直接去杀夏侯狩了。”
林越越发不解。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而神皇杀了夏侯狩之后，也因此重伤，天地权柄被限制，还决定放弃人族，任由太初灭世。”
二皇子说道：“祂回到大雍之后，选中了夏列的生母，作为夏侯狩转世投胎的母胎，随后就回到京州，让我放弃大雍神阵的掌控权，准备解除大雍神阵。”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轻声道：“所以，我只好杀了他。”
林越愈发好奇，神皇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做出了决定呢？
“至于你父母身死的原因……”
二皇子叹息道：“你父亲是被太子所杀，你母亲是自然死亡。”
“太子？”林越愕然，“夏鸿峰不是太子的第二元神转世吗？自己杀自己？”
“因为你母亲是天机难测之人，而且还被神皇看重，身上必然藏有大秘密，所以太子想杀你母亲。”二皇子叹息道。
林越心中一震。
太子的确是一直在追杀天机难测之人，甚至也想杀他。
只是……因为他太过特殊，杀他所获得的价值，不如留着他，而且二皇子也在死保他。
“为什么？”
林越忍不住问道：“太子为什么要杀天机难测之人？”
“说是杀，也算不上。”二皇子微微摇头道：“其实太子是为了得到天机难测之人的神魂。”
他看向林越，问道：“你觉得天道之子是如何驱使天道的？道法自然，天道本是无形规则，调控它就等同于在违逆天地，按理说，驱使天道是会受到天罚的。”
林越微微一怔。
“神灵不惧天罚，是因为天地权柄凌驾于天道之上。”
二皇子说道：“而天道之子调动天道，却没有受到天罚，关键就在于天机难测之人。”
他感叹道：“天道也奈何不了天机难测之人，所以天道之子炼制天道之眼，关键就在于融入天机难测之人的神魂，如此驱使天道之力，才不会受到天罚。”
“原来是这样……”
林越喃喃一声。
他这才明白太子追杀天机难测之人的原因。
“而且，天机难测之人的神魂越强大特殊，天道之力也会越强大。”
二皇子轻声道：“天机难测之人本质上就是太古人族转世，但也不是所有太古人族都有修炼天赋，所以太子找到的天机难测之人，大多都只是培养到大修行者层次，入圣层次都很少。”
林越点点头。
自身天赋不够、悟性不足的话，再好的条件也最多是大修行者层次。
“太子最想要的就是星主和你母亲的神魂。”
二皇子说道：“星主是他发现的唯一证道层次的天机难测之人，你母亲则是因为那不可思议的神通，还受到神皇重视。”
他顿了下，说道：“其实你也是，你父母也担心太子发现你是真正的太古人族，你应该明白，一个没有入过轮回的太古人族，对太子的吸引力也是很大的。”
林越闻言，忽然想起来——
当初端木炎给他看过一段记忆，在记忆中，夏鸿峰就曾对林见鹿说过‘我们的孩子已经在孕育了，只要瞒住太子即可’。
夏鸿峰作为太子的第二元神，自然了解太子想要什么，难怪说要瞒住太子。
“那一年，你母亲怀着你，跟着你父亲回到大雍。”
二皇子缓缓道：“只是，你父母也没想到……在那时神皇已经死了，大雍神阵的核心就是天道之眼，神皇身死，我勉强维持神阵，太子发现神阵不稳定，立刻就将正在培养的数名天机难测之人杀死，神魂融入天道之眼，才稳住了神阵。”
他叹了口气，说道：“从那一天开始，太子最重视的就是驾驭更多的天道之力，以此稳定神阵。”
林越明白了。
“所以，太子发现我母亲回到了大雍，他无需再顾忌神皇，就想杀我母亲？”他轻声问道。
“对。”
二皇子叹息道：“我代替神皇维持大雍神阵已经耗尽心力，也无力保护他们。”
“其实你父亲在回大雍之前就已经证道超脱，因为早就凝聚了神心，再次凝聚神心也很轻松。”
二皇子摇头道：“但那时候大雍的天道之力还处于比较强的状态，即使你父亲拥有神主之子的实力，也敌不过太子的天道之力，最终他的肉身被毁，神魂也破碎了，而且也没能护住林见鹿。”
林越默然。
太子冷漠无情，一切都以最稳妥的生存考虑。
母亲林见鹿如此特殊，太子自然不可能放过她了。
即使告诉太子，母亲怀有一个真正的太古人族，将来有希望尝试终极之道，也没有用处。
太古人族那么多，掌握终极之道的才多少？
太子又怎么可能放弃近在眼前的林见鹿和太古人族的神魂，而去追求一个看不到苗头的微弱希望呢？
“我父亲，没能护住我母亲？”
林越深吸一口气，问道：“那后来呢？”
二皇子沉默了一下，说道：“你母亲是天机难测之人，太子无法直接用天道之力对付她，当时太子本体亲至抓住了她，试图将她当场炼化融入天道之眼，但……失败了。”
“失败了？”林越微微一怔。
太子身为天道之子，虽然无法炼化神力，但即使不驾驭天道之力，本体也是以部分终极之道超脱的，天道之体也很特殊。
其实力之强可想而知，却是失败了？
“神皇给了你母亲一道神力，那神力似乎激发了你母亲神魂内的一道印记。”
二皇子说道：“当时你母亲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庇护，太子也伤不了她，更别说抽出她的神魂了。”
“印记？”林越若有所思。
难道是彼岸之主或者彼岸天钟的印记？
二皇子摇头道：“虽然太子不死心，但我当时发现你父母的情况之后，以放弃维持大雍神阵这一点威胁太子，他也只能退去。”
林越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些年来，太子没有对我下手，也是因为二哥一直在用这一点威胁他吧。”
“也只能如此了。”
二皇子叹了口气，说道：“太子只重视人族能否存活更久，他认为人族终将毁灭，哪怕没有永夜也迟早会灭亡，倒不如选择更稳妥的活法，意见不和时，我也只能这样威胁他，逼迫他退让。”
“后来呢？”林越问道。
“后来……”
二皇子缓缓道：“你父亲的神魂被太子破碎，神魂分崩离析，你母亲实力不够，也只是勉强抓住了主魂和一道残魂，另外两道残魂，一道被太子抓住封入天武神鼎之内，另一道残魂则是自行遁走。”
他摇摇头，说道：“当时你父亲的主魂也处于消散边缘，连主动融合自己的残魂都做不到，你母亲就去了北园山野，得到了永暗轮回棺，用来温养你父亲的神魂。”
林越微微一怔。
难怪……
他在永暗轮回棺之中发现了夏鸿峰的一缕主魂，只剩下属于人祖时期的记忆。
毕竟，夏鸿峰的一生太过短暂，区区数十年罢了，而人祖活了多久？
神魂破碎时，记忆随修行阶段和时间而聚合于不同的残魂，残存的一丝主魂只剩下人祖在打破三才天关之前的记忆。
母亲抓住的那道残魂，后来应该是交给了拂晓台的老熟人——那个为她强行合道的司阳奇。
也难怪皇后娘娘帮他取出天武神鼎内的残魂之后，就立刻被太子发现了，原来就是太子亲自封入其中的。
“我从你母亲那里得知这些事情之后，也不知未来会怎么样，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二皇子叹了口气，说道：“我能做的只有威慑太子，原本我还想让五皇子帮忙，将转世成皇子的夏侯狩——也就是夏列，将其血脉魂魄炼出来，但五皇子不愿触犯弑杀皇子的大罪孽，只是说自己前世曾经炼制了万灵炼血玉。”
他看向林越，说道：“你母亲打听到十六皇子前世作为贪天无道，得到了万灵炼血玉，他的洞府疑似在凉州，怀着你便去了凉州寻找。”
林越心中一震。
“可惜的是，当时你已经快出生了。”
二皇子说道：“你母亲早已决定将彼岸天钟的神通印记通过血脉传承给你，她只好在你出生前将神通传给你，也没来得及借助神通寻找贪天无道的洞府。”
他看了林越一眼，叹息道：“或许你母亲当时也明白，即使找到万灵炼血玉，也要等夏侯狩转世的皇子成年觉醒，才能用万灵炼血玉炼化其血脉魂魄，而她……当时也没那么多时间等到这一天了。”
“为什么？”林越不由得问道。
“她神魂之中有来自彼岸世界的手段。”
二皇子说道：“那手段激发之后固然庇护了她，但也会在十三年后让她的神魂回归彼岸世界。”
林越这才明白。
难怪……母亲明明是大修行者，也很年轻，却在他十一二岁时就过世了。
他又问道：“但我母亲，还有那些天机难测之人，又为何会转世到永夜呢？我只知道星主是趁着世界入口开始时主动出来的，其他人呢？”
“大概……是救世派的神灵不甘心，强行打破三大世界与永夜的界限，勉强从三大世界之中抓出了一些魂魄吧。”
二皇子微微摇头，“这与救世派神灵保存一部分人族在永夜之中繁衍成我们永夜人族是一样的道理，就是想让太初灭世有所顾忌，你母亲应该也是这么来的。”
林越沉默了下来。
过了半晌，他才说道：“后来我得到万灵炼血玉杀死夏列，这一切未免也太巧了，这是因为二哥你吧？我心为天心？”
二皇子缓缓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心为天心……并不是我掌控命运，只是命运会逐渐被我的心意影响，但具体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而且我全部心力都用来维持大雍神阵，也无力出手什么，亦不可能将此事让太子发现。”
他沉默了一下，又轻声道：“不过……我内心确实是这么想的，你是太古人族，我希望你的天赋足够高，将来有望掌握终极之道，炼化皇子血脉和魂魄，就是最好的选择。”
林越默然。
命运也确实如此前进，他杀了夏列，炼化了夏列的皇子血脉与魂魄。

第209章 混沌之劫
“这些年来，我一直担心你若是没能得到终极之道的传承指引的话，该如何是好……”
二皇子感叹道：“还好，当年你一跃成为人族第一天才，有资格得到北园山野的偏爱，真的获得了终极之道的传承指引，而后一步步走到今天，虽然坎坷了些，但总算是顺利。”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如此说来，即使当初我没有杀死夏列，二哥恐怕也会抓住夏列给我炼化吧。”
“确实如此。”
二皇子轻轻颔首，说道：“我、你父母……选定的十七皇子，本来就是你，甚至神皇让夏侯狩转世成为皇子，也只是为了让人炼化夏侯狩的神魂，从而找到夏侯狩从旧日世界带出来的东西。”
林越叹了口气，说道：“那要等到我超脱才行了。”
夏侯狩证道之前的记忆之中，并没有关于这方面的任何痕迹。
至于夏侯狩从旧日世界之中带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也猜不到，但能够让神皇破例下杀手，甚至导致神皇重伤，必然非同小可。
只是这段记忆属于证道超脱的层次，他也只有超脱之后才能接收到这段记忆。
“超脱？”
二皇子疑惑道：“对于终极之道而言，证道超脱应该很简单吧？天地之劫的威能，对于我这等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的都没什么威胁了，对你应该更是毫无威胁才对吧？”
“说起天地之劫……”
林越沉吟了一下，忽然仰头看向永夜的无尽苍穹。
刹那间，他已然圆满无比的气息透体而出，瞬息间弥漫在天地间，开始突破最后的那道枷锁。
“轰！！”
在这一刻，天地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图，隐含愤怒的无尽天地之力，顿时汹涌无比的汇聚而来，上方数千里范围的虚空都在急剧扭曲，化为一片庞大的天地漩涡。
那恐怖无比的威势，恍若灭世前的异象。
与此同时，林越也一弹指，便有无形的虚空波动扩散而出，将这万里方圆的天地都封锁隐藏了起来。
即使距离此地不远，也发现不了这片区域的异象。
“哦？”
二皇子微微挑眉，“直接就开始证道了？”
合道圆满，道心圆满，修行法圆满。
三者大圆满之时，即可尝试突破天地间的最后一道天关——
混元关！
五行关、四象关、三才关、两仪关、混元关。
这就是天地所设的五道天关。
突破一切天关时，体内天地就要脱离天地独立出去，裹挟无穷无尽的天地力量，此等掠夺天地的行为，天地自然会降下劫难阻止。
也即是渡劫证道。
正常的逆天之道，若是修行法不够强大，道也不够全面的话，即使准备许多应劫之宝，也就三四成机会渡过这天地之劫。
而掌握部分终极之道，只要好好准备，则是近乎必定能证道。
但也得好好准备才行，心境、内天地状态、应劫之宝都得准备好，否则太过仓促的话，也是颇为危险的。
二皇子知道，林越在阎浮世界处于另一重世界规则，无法渡劫证道，肯定得回到永夜才能打破混元关，引动天地之劫。
只是……就这么毫无准备地仓促渡劫？
“不用应劫之宝驱散一部分天地之力吗？”二皇子问道。
若是种种应劫之宝准备周全，可以驱散大半天地之力，同时也能有效化解一部分劫力，如此就只需要承受很小一部分天地之劫的威能就够了。
但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正常的逆天入圣那就是必死无疑！
哪怕是他，当初也准备了一些应劫之宝才算是比较顺利的渡过。
“用不着。”
林越微微摇头，抬头望着这足有数千里方圆的天地漩涡，神色毫无变化。
不多时，只见天空中那庞大无比的天地之力漩涡骤然开始急剧缩小，只是一个呼吸间，就以惊人的速度缩小到了仅仅数十里方圆！
那天地漩涡也变得更加恐怖，无比疯狂地旋转撕扯着虚空，吸引着更多的天地之力汹涌汇聚，变得更加强大。
单单是证道之劫降临前的威势，就足以让上古时代至今所有的证道者为之胆寒甚至绝望！
“最恐怖的天地之劫啊……”
二皇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等恐怖的证道之劫，不由得轻声感叹。
而林越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干扰的意思，只是静静地观望，似乎就在等待证道之劫壮大到极限的那一刻。
终于——
“轰！”
当天空中那已经凝聚缩小到极致的天地漩涡，再次壮大到百里方圆时，轰然爆发出无比恐怖的威能，只见五行之力、四象之力、天地法理……尽数在其中孕育爆发，最终漩涡的最中心涌现出了一道光芒。
那是一道灰蒙蒙的奇异光芒，看上去很不起眼，甚至都没有散发出什么气息。
“混沌之劫？”
二皇子却是眼神微变，一眼就认出了这道光芒的本质。
正常借助应劫之宝驱散大部分天地之力后，那天地漩涡也就十里方圆罢了，最终会孕育出本质为阴阳二气的阴阳劫。
阴阳劫的威能之下，那些强大的逆天入圣只要准备周全，也是可以存活的。
但混沌之劫，只存在于传说！
以他的境界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混沌之劫的恐怖！
“果然……”
林越的唇角却是有了一丝笑意，“与阎浮之主所说的一样，我要凝聚太初神心，最好的帮助就是这唯一一次证道之劫……”
他仰头注视着那道灰蒙蒙的奇异光华，随即伸出了一只手。
“来吧。”
天空中的恐怖漩涡内，那混沌之劫终于酝酿到了极致，轰然迸发而出，化为一道灰蒙蒙的流光飞向了林越。
天地肃穆，万籁俱寂。
那光芒所过之处，无论是天地之力还是虚空都不由自主地返本还源，化为基本的地风水火。
哪怕是证道存在，大多也挡不住这一劫！
混沌流光闪电般落向林越，试图融入他的体内，打算化为劫难将他的身躯和神魂都粉碎。
“收。”
林越却是随意一抓，便有无形的力量汹涌而出。
那看似恐怖的混沌之劫顿时一震，随即便静止凝固在半空中，而后仿佛乖巧的孩子一般，环绕着他飞了一圈，便融入了他的体内。
“很好。”
林越感应着体内这一缕无比精粹的混沌之力，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永夜天空那庞大的漩涡异象也迅速散去。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十七弟。”
二皇子轻声赞叹道：“虽然猜到你证道渡劫会很轻松，但也没想到居然会这般轻松。”
面对不知多少强者为之惊惧的证道之劫，不仅没有用任何宝物削弱，甚至还毫无烟火气地将其化解？
简直不可思议。
“证道容易，超脱难。”
林越微微摇头，说道：“证道之劫对终极之道而言本就毫无难度，但超脱却是困难无比了。”
“超脱难？”二皇子也是一怔。
证道超脱，虽然是两个步骤，但向来都是只要能证道，就必然能超脱，就像是走个流程一样。
但没想到……终极之道却是困在超脱这一步？
“没办法。”
林越摇摇头，说道：“超脱需要将体内天地演化为真实存在，脱离这方天地，而终极之道演化的天地太过完美强大，与这方天地属于同一层次，受到的束缚也极大。”
说话间，他体内那恍若无穷小又似乎无限大的一点天地，开始向现实扩张降临，无形轰鸣声让周围的天地虚空都在隐隐震颤。
但在这一刻，整个天地似乎都感知到了他的意图，迸发出了无穷无尽的压迫，疯狂束缚着他体内的那一点天地，像是拼了命一般阻止他的内天地扩张！
尽管在这一刻，他借助与天地对抗的过程，勉强感知到了超脱天地的境界，可是依旧无法真正超脱。
“果然……”
林越微微皱眉，但也无可奈何，只好重新收敛内天地，周围的压迫这才消失不见。
“超脱失败了？”二皇子问道。
“对。”林越点点头，说道：“按照阎浮之主说的，必须以太初神力凝聚神心，终极之道才能超脱。”
“还没超脱就要凝聚神心？还是太初神力？”二皇子吃惊道。
他终于明白终极之道超脱的难度有多么匪夷所思了。
按理说，尚未超脱时，就不可能凝聚出神心。
更别说是至高无上的太初神心了。
“之前我还没把握，现在倒是有些许希望了。”
林越笑了笑，说道：“方才渡劫时天地形成的那一缕混沌之劫，就是最精粹的混沌之力，以此为参照，我也有些希望凝聚出太初神心了。”
二皇子轻轻颔首，说道：“我和你父亲之所以视你为希望，一是希望你能掌握终极之道，能够像夏侯狩一样，在阎浮世界寻得宝物帮到人族，第二……”
“是希望我证道超脱，成为第四位太初之子吧。”林越轻声道。
“对。”
二皇子坦然道：“太初之子乃是太初最重视的存在，若是能成为太初之子，就算无法让太初放弃灭世，或许也能令太初再创一方世界，好让我人族有个安全的地方栖息繁衍，躲过永夜灭世的结局。”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出来，他自然不会隐瞒什么。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当然会这么做。”林越轻声道。
毕竟，他的家人也都在永夜。
他又笑了笑，说道：“这次我确实从阎浮之主那里带回来了许多宝物，若是运用得当，或许可以直接解决那天妖祖。”
“不急。”
二皇子说道：“如今大雍京州被彻底封锁，你一旦回来必定会惊动妖族，不如趁着妖族防备不足，先去解决两忘城和妖国，到时候也能多出你父亲这个重要帮手，现在我只能发挥部分实力，实力可不如你父亲。”
林越点点头，问道：“我父亲的最后一道残魂，就在妖国？”
二皇子肯定地说道：“人祖的肉身就在妖国，八成被曦妖祖封印了起来，你父亲的残魂也必然是在人祖肉身之中。”
夏鸿峰毕竟是太子第二元神，也是人祖转世。
对于夏鸿峰而言，除了原生的肉身之外，就没有比前世人祖肉身更合适的肉身了。
曦妖祖在转生妖族之前，据说是人祖过去的妻子。
“我先去两忘城看看情况，再去找人祖的肉身。”
林越也不多说，当即便穿梭虚空离去了。
……
以林越如今的境界，也不再担心耗损神魂的情况下，可以肆意穿梭虚空。
一息数万里，仅仅片刻，便已经来到了千万里外的妖国附近。
大雍与妖族国度也就相隔百万里。
即使天妖祖不怎么擅长穿梭虚空赶路，百万里距离也用不了太久。
所以，他必须尽可能地小心行事。
至少在找到人祖肉身之前，不能被驻守在妖国和两忘城的妖族察觉，否则一旦禀告天妖祖，那时间可就不多了。
单凭他一个人可杀不了天妖祖。
“先在两忘城看看情况，镇守两忘城的是曦妖祖和凤妖祖，对我没有威胁，正好找机会潜入妖国……”
林越穿梭虚空的同时，也在思索后续的计划。
很快，他便锁定了距离妖国仅仅数万里距离的两忘城。
同时……
收敛气息，隐入天地，林越近乎完美融入了永夜之中。
而后，一步迈出，便来到了两忘城的上空。
“这就是两忘城？”
林越微微挑眉，俯瞰着下方这座庞大的城池。
说是城池，实际上占地足有两万五千里之广，比帝鸿城还要庞大得多，被城墙状的阵法结界完全笼罩。
这阵法之高明，已经远远超乎阵道入圣的层次，而是超脱层次的无上阵法。
其中的天地元气虽然不及京州，但也比大雍其他州的天地元气要浓郁，而且生存的人族数量极为庞大。
“难怪……”
林越有些明白了，“如此修行环境，还有这么多人族，妖族还真够舍得的，如此费心费力地培养两忘城的人族，难怪两忘城过去能占据两三成人族气运……”
对于妖族而言，两忘城就是用来抢夺人族气运的工具罢了。
只有超脱之下才会影响气运。
妖族这么多妖神妖祖，再怎么肆意培养两忘城，只要避免两忘城出现证道层次，两忘城再怎么强大，也丝毫威胁不到妖族。
更何况……
即使两忘城真的出了那么几个证道层次也没什么意义，对比妖族太弱小了。
“哦？”
林越施展着阎浮之主那里学到的法门，隐秘地观察着这座两忘城，忽然微微挑眉：“两忘城居然还有人族证道？”
……

第210章 只手镇压
两忘城纵横万里，在阵法结界的笼罩下，犹如另一片天地。
这等阵法虽然不如妖国以世界树为核心的大阵，更不如大雍神阵，但也算是极强大的阵法了。
哪怕是一般的证道强者也无法强行突破入内，尤其是对内更是如此。
除了极少数情况，任何人都无法离开两忘城。
整个两忘城内，地位最崇高的乃是‘武祖门’，凡是有武道天赋的人都会拜入武祖门，才有资格在内城生活。
而外城区，除了一些教授基础武道的武馆之外，就是寻常的学堂了。
一间清净的学堂内，数十个半大少年分列而坐，安静地看着前方的教书先生。
“……一千多年前，两忘城还不叫两忘城，而是远望城，在那时，这里还是大虞疆域与妖族疆域的交界之地，但大虞王朝被妖族击溃，大部分人族重新建立了大雍王朝，而我们两忘城却被遗忘在永夜，幸好有大虞国师与人祖庇护，我两忘城才能存活至今……”
教书先生手中拿着一卷记载史实的书册，熟稔地介绍着两忘城的来历。
“两忘城就是这么介绍的？”
林越饶有兴趣地靠站在学堂门口，不过周围没人能看到他。
这次来两忘城，也是为了让两忘城的气运回归大雍，正好了解一下。
当年两忘城的天才在大雍显露头角的时候，就说过武祖门乃是人祖真传，所有弟子都是人祖弟子。
不过，这等谎言也就只能骗骗不知真相的世人，二皇子等人都知道人祖早就已经转世为太子了，这两忘城的人祖自然是假的。
妖族无非就是为了让两忘城夺取人族气运，才以这种方法，让两忘城与大雍区分开。
再加上被迫龟缩在两忘城的屈辱和妖族带来的威胁，也能给两忘城人族带来压迫，产生更好的进步。
只是，两忘城人族却不知这一切都只是妖族的阴谋。
“唔……”
林越一翻手，手中多出了一面古朴的铜镜，开始缓缓催动，“这两忘城，人族证道的气息有一道，仅仅是完美神体，估计是大虞国师，妖族证道的气息倒是有三道，两道是神子层次，估计是曦妖祖和凤妖祖……”
阎浮之主送他的宝物不少，这面铜镜‘诸神鉴’，就是其中一件极其擅长探查的奇宝。
哪怕是神主之子层次也无法瞒过它的感应。
“对我都没威胁。”
林越思忖起来，“只需要防备他们联系到身处大雍的天妖祖和数万里外的妖族国度……”
瞬息间，思维已然推演模拟出了数十种计划。
只要实力够强，宝物够用，很多事情都会变的很容易。
“既然如此，就简单一点吧。”
林越唇角露出一丝笑意，随即一翻手，一枚有些虚幻的龙形雕塑、一只纯黑色的圆环，同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去。”
他指尖一点，那虚幻的龙形雕塑顿时活了过来，幻化为一条虚幻的白龙飞了出去，迅速融入了笼罩整个两忘城的阵法结界之中。
与此同时，那纯黑色的圆环也已经被彻底激发。
无形的虚空波动弥漫开来，两忘城内所处的虚空在瞬间被冰封隔断。
就像是阎浮世界的入口区域所在一样，一切都被禁断，任何信息都无法传递出去。
“轰！”
在这一刻，两忘城内爆发出了一道超脱天地的浩瀚气息，显然证道存在瞬间发现了这一变化。
天象陡然发生了异变，只见风雨雷电日月星辰等异象同时出现在两忘城上空的天穹，一位身穿玄袍的老者脚踏虚空，站在两忘城上空，朗声道：“不知是何方神圣造访？”
“哈哈哈……”
伴随着天地震荡，只听林越的大笑声响彻两忘城：
“大虞国师？你这叛徒倒是挺悠闲嘛。”
那老者模样的大虞国师眼神微微一变，当即传音到了两忘城深处的一处隐藏空间之中：“来者不善，凤妖祖，曦妖祖，二位可要出手？”
那隐藏空间之中，正有两道证道层次的妖族气息。
一片完全由炽烈金色岩浆构成的湖泊之中，一名气质高贵的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就是妖族始祖之一的凤妖祖，亦是第一个融合神兽凤凰血脉的火凤妖族。
“这两忘城的虚空已经被完全禁断了，有些像是世界之树和三大世界入口区域的情况。”
凤妖祖微微皱眉，随即传音道：“曦妖祖可看得出……来者何人？”
另一处，一个衣着朴素，气质也如寻常村妇的年轻女子正坐在一片水潭旁边，小心翼翼地用泥土和水捏出一个个小人。
她依然很平静，自顾自地捏着泥人，只是淡声道：“我也看不出，但应该是人族。”
“如此藏头露尾，想来实力也不会强到哪去。”
凤妖祖倒也不担心，只是说道：“太子和二皇子真身没法离开大雍，那夏鸿峰多半是死了，人族其他强者最多也就和我等妖祖相当，这声音也不像总殿主，又会是谁？”
曦妖祖淡淡道：“与我无关，我不会对人族出手。”
凤妖祖沉默了一下，神念传音道：“也无妨，来人如此断绝两忘城的气息，妖国那边也能察觉到两忘城的气息消失，估计马上就到。”
就在这时——
“轰！”
两忘城上空忽然出现了一只庞大的手掌，足有数万丈方圆的巨手，几乎是遮天蔽日！
大虞国师脸色一变。
尽管他看不出来人的虚实，但也能感知到这只巨掌之中所蕴含的恐怖威能，远远不是他能够抵抗的！
只见风雨雷电日月星辰诸多天象一震，那庞大的巨手就像是赶苍蝇似的，随意一挥，天象尽数崩溃消散，而后又是随意一捞，大虞国师便感觉整个天地仿佛都压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抵抗，大虞国师便发现自己已经被封禁在了这只巨手的掌心。
他抬头看去，便看到了这只巨手的主人，那是一个不知有多么庞大的年轻男子，盘坐在两忘城上空的无尽云气之中，堪称倚天拔地。
“法天象地？不……哪有这么恐怖的法天象地……”
大虞国师心中有些发颤，随即看到这年轻男子的面容，忽然整个人一震，脱口道：“你……你是那大雍的夏王？”
关于夏王的影像情报，妖族高层早已知晓，他自然也见过。
只是……
夏王不是应该被他的本体道祖和魇妖神设计除掉了吗？怎么可能还活着？
更别说，怎么可能有这等恐怖的实力？
“认识我？”
林越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大虞国师，嘴角微微翘起，“稍等，还有三位陪你。”
他另一只手一抓，便有流光化为雾蒙蒙的神器战刀，而后很是随意的一刀便斩向了两忘城深处的那片隐藏空间。
“轰！”
隐藏空间的结界瞬间被撕裂，而后刀光更是精准地落在其中的凤妖祖身上，随即化为丝丝缕缕，瞬间没入其体内。
凤妖祖脸色豁然苍白，只感觉到这丝丝缕缕的刀光不仅将他的神体破坏大半，还缠绕在了他的神心上。
而他在这恐怖的刀光面前，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随即，只见林越隔空一抓，掌心便有无形的吸力传来，将凤妖祖也吸入了掌中。
同时，隐藏在两忘城之中的一道妖神气息也不由自主地飞了出来，化为一道流光落入了他的掌心，赫然是驻守两忘城的另一名妖神。
“大虞国师，凤妖祖，歧妖神？”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看着被封禁在掌心的三道渺小身影，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当年，在他眼中高如天穹的证道强者，前朝至高至强的大虞国师，妖神、妖族始祖，如今在他的手中却是毫无抵抗之力。
这一刻，整个两忘城的人族都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他故意变得这么巨大，想忽略他也不可能。
两忘城无数人都震撼万分地看着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凤妖祖、歧妖神他们不知道，但大虞国师在千年来与人祖一同守护两忘城，两忘城之人早已将其视为神话的至强者！
但……
居然被天空中这尊如同太古神话中巨神般的存在轻易抓住了？
这已经颠覆他们的认知了。
哪怕是许多入圣强者，一般也不清楚证道强者之间的区别，就算有差距，也不敢相信差距会大到如此的地步。
林越也不在意两忘城人族对他的看法，他本来就是故意施展这‘世界神法身’的。
在阎浮世界修行的千年来，他学过的道、法门不知有多少，手段之繁杂、全面，整个永夜都没人比得上他。
哪怕没有神力、神器的优势，只凭道和诸多法门，他也能轻易击败大多数证道强者。
“曦妖祖。”
林越又看向了那水潭边上的年轻女子，轻声道：“看在人祖的份上，我不对你动手，还请你出来聊聊吧。”
曦妖祖在转生妖族之前，乃是人祖的妻子，据说其转生妖族也是阴差阳错，不过她从不对人族出手，甚至还帮过人族，将人族和妖族都视为同族。
天妖祖敬曦妖祖是师母，并不多说什么，但也不会给她什么权力。
算下来，曦妖祖也算是他父亲夏鸿峰的前妻？
他自然不会随意镇压出手。
“看在人祖的份上？”
曦妖祖抬头看了林越一眼，将手中的泥人放在一旁，随即迈步而出。
“夏王。”
林越掌心的凤妖祖似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仰着头冷声道：“你是为了大雍国运而来的吧？想让大雍国运抢夺两忘城的气运？”
“我没让你说话。”林越瞥了他一眼，掌心威能一震，凤妖祖张口吐出一口金色的鲜血，便萎靡倒下。
大虞国师和歧妖神默然。
他们也没想到，自己身为证道存在，居然会被一个还没证道的人抓在手中，随意拿捏？
放眼妖族，也就天妖祖能做到这一点了。
难道……
这个夏王，已经有了天妖祖那等神主之子的实力了？
“几位，我就问一个问题。”
林越轻声道：“告诉我，人祖的肉身在哪里？”
说话间，他的面前浮现出了一颗梦幻般瑰丽的彩色水晶，一道道彩光随之弥漫而出。
迷神之术，加上这‘惑心神石’的辅助，只要不是擅长心灵方面的证道强者，哪怕是神子层次，他也有很大希望迷神成功。
大虞国师和歧妖神立刻陷入了迷神之中，眼神浑浑噩噩，有些痴痴地纷纷开口道：“妖国。”
“具体在哪里？”林越追问。
但大虞国师和歧妖神则是摇头道：“不知道。”
而凤妖祖毕竟是凝聚神心的神子层次，挣扎了数息，这才沉沦。
“在妖国。”
凤妖祖面色木然地说道：“具体在哪里我不知道，但应该在世界之树的最上层。”
“世界之树最上层？”林越微微摇头，“跟没说一样。”
他又看向了曦妖祖，不由得有些惊讶。
虽然他没有出手镇压曦妖祖，但方才施展迷神时，并未刻意避开曦妖祖。
而曦妖祖此时却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之中一片清明，显然她并没有受到迷神的影响。
“曦妖祖，可见过人祖的尸体？”林越问道。
曦妖祖沉默了一下，说道：“听说你是启那孩子的弟子？”
“是。”林越颔首道。
“你要人祖的尸体？”曦妖祖说道：“我知道他的尸体在哪里，但你要是去取，天妖祖必定会知晓，你确定还要去？”
林越沉吟了一下，忽然道：“曦妖祖要帮我？”
他心中还是不太相信的。
虽然曦妖祖从不对人族出手，还帮过人族，但她毕竟是妖族，身心都已经变了，他没法直接相信她。
“只是……想让他回去而已。”
曦妖祖微微摇头，说道：“我曾以他和我的血捏出了一些后代，自然是见过几次他的尸体，他就在世界之树最顶层的天妖殿内，你若是闯入天妖殿，天妖祖又岂会不知？而且……那里还有其他未知的危险。”
林越思索了起来。
半晌，他忽然一翻手，取出了一座六层琉璃宝塔，说道：“曦妖祖，请你和这几人先去塔内待一阵吧，时候到了，我自然会放你出来。”

第211章 神木
“收！”
下一刻，林越手中的六层琉璃宝塔当即滴溜溜地飞了起来，宝塔底部显露出一片幽暗深邃的空洞，散发出滔天的吸引力，将曦妖祖以及陷入迷神的凤妖祖、大虞国师、歧妖神全都收了进去。
这四位在妖族肯定是有魂灯之类的手段，他用来隔绝空间的奇宝也无法隔绝魂灯的联系，一旦杀了这几位，妖族肯定会发现。
所以，暂且还不能杀。
尤其是曦妖祖，毕竟曾经是人祖的妻子，也并未害过人族，该怎么处置还要再看。
“先解决两忘城。”
林越收起宝塔，看向了下方的两忘城。
此时他依旧保持着‘世界神法身’的状态，身形庞大到了一个极为夸张的地步，足以让整个两忘城的修行者都能抬头注意到他。
无论是最底层的修行者，还是高高在上的入圣强者，此时都敬畏到近乎恐惧地望着他。
连大虞国师、妖族始祖都毫无反抗之力，他们又能如何？
林越的神念滚滚扩散扫过，随即微微挑眉：“妖族居然给两忘城培养出了近百名人族入圣？虽然逆天入圣很少，但单论数量也不比当初的大雍差多少，难怪两忘城占据如此庞大的气运……”
大雍在强盛时期，入圣存在也不过百余人，主要是逆天入圣占据的比例相当高，而且天才众多，所以过去大雍才能占据人族气运的七八成。
但两忘城显然也有妖族精心培养，而且培养的力度肯定比人族更大。
按照夏侯狩的记忆来看，两忘城这所谓的武祖门，只要是内门弟子，就有机会得到驻守两忘城的那些妖神指点。
妖族由天妖祖开拓而出，妖神个个都擅长武道，都称得上武神。
让这等存在亲自指点，哪怕只是偶尔，好处也极大。
在大雍可没这种好事，不是绝世天才，想都不敢想，也就妖族别有所图，才会如此尽力。
“不过，这些两忘城的人族入圣一旦加入大雍，大雍国运就能恢复了……”
林越盘坐在云端，俯瞰着下方的两忘城，随即一翻手，取出了一个晶莹如玉的青色杯子。
准确来说，这其实是一座极为庞大的祭坛，只是相对于他此时的体型来说，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杯子了。
祭坛内可见一片土壤和一颗翡翠般的小树苗，散发着淡淡的神辉。
这是太古时代的宝物‘信仰神树’。
在太古时代，一些族群为了凝聚族群气运，会让整个族群都信仰某个具体的人物，信仰坚定，气运才会更加凝聚统一。
换句话说，只要被信仰的人与族群是一条心，气运就是统一的。
这颗信仰神树就是一件可以帮忙建立信仰的重宝。
“吾乃大雍夏王。”
响彻两忘城的声音中，林越那庞大巍峨的身形如苍穹之影般覆盖着整座城池，足以让绝大多数人都心生敬畏
说话间，信仰神树绽放出无尽光辉，如光做的无数水滴，顷刻间化为磅礴的大雨落向了两忘城。
两忘城内的人族尽数被信仰神树的光雨覆盖，并无实感，只是融入心神。
但所有融入信仰神光的人，在这一刻都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不仅眼前看到了心灵深处仿佛也同时出现了那一尊伟岸巍峨的身影，已然印刻在心了心底。
“夏王……”
“难道是神灵来拯救我们两忘城了么……”
“大雍夏王……”
这一刻，祭坛内那原本渺小的信仰神树开始生长了，在虚无缥缈的心灵信仰滋润下，它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着，开枝散叶。
只是片刻时间，就已经生长到了足有万丈高，而且还在继续生长。
“果然有用。”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看着这颗飞速生长的信仰神树。
据说太古时代那些强大族群的信仰神树，族群庞大，信仰足够坚定的情况下，可以生长到数十万丈高。
两忘城人族显然没那么强大，过万丈高就已经不错了。
而且，他也是借着刚才出手时留下的无敌印象，信仰神树才能造就出这么多信徒。
若非如此，信仰神树也不可能扭曲这么多人的心灵。
所以他才大张旗鼓地施展世界神法身这等法门，让两忘城所有人都注意到他，当众出手。
“很好，两忘城绝大多数人都成了我的信徒。”
林越露出一丝笑意，“也就道心圆满才能抵抗信仰神树，不过两忘城的人族入圣竟然一个道心圆满的都没有……也是，毕竟都是妖神指点出来的，又困在此等弹丸之地，道心磨砺终究不够。”
克服修行上的重重困难，本身也是一种心灵上的磨砺。
若是困难都要依靠别人指点来突破，那道心自然强不到哪去，想要道心圆满就难了。
不过，妖族也只是为了让两忘城多诞生一些人族入圣，以此抢夺人族气运，也就证道才需要道心圆满，这样一来，正好也可以避免两忘城诞生证道超脱者。
“将这几亿人都带走有些困难，不过也不是不可能。”
林越若有所思，“大雍神阵若是能够恢复，再布置一重证道层次的挪移大阵，就能直接将这几亿人都挪移到大雍。”
不过，现在两忘城的人族气运与他一体，已经开始随着他逐渐转移向大雍了。
“两忘城所有的修行者，都进来。”
林越再次拿出那六层琉璃宝塔，将两忘城的数十万修行者都吸入其中。
这宝塔乃是内含六重乾坤洞天的主宰神器，更有镇压封禁之能，他也只能发挥部分威能，主要是用来装人的。
其中的洞天装不了几亿人，但容纳数百万人还是很轻松的。
这等内含洞天的主宰神器，在太古时代都是极其珍贵的，也就阎浮之主才愿意这般送他。
两忘城的人族气运，绝大部分都在于这几十万修行者，将这几十万修行者带走，即使妖族发现两忘城人族气运易主，也没法灭杀了。
“还有不少空余，再挤一挤，应该还能装五百万人……”
林越当即施展望气之法，迅速扫荡了一圈，将剩下的凡俗之中挑出了数百万气运较强的，尽量选上一家子都收入了宝塔的洞天内。
这些气运强的凡俗，要么有修行资质还没发觉，要么就是有种种才能。
“剩下的人……等大雍神阵恢复之后，让二哥帮忙布阵带走吧。”
林越扫了一眼两忘城剩下的数亿凡俗，也是有些无可奈何。
他虽然在这千年来也学了阵法，但也不过是堪堪达到‘以阵入道’的层面，距离‘以阵超脱’还差了不知多远。
阵法毕竟是应用之法。
而终极之道也只是学会天地间种种道的本质更容易，而修行上的种种法门，就是对于道的应用。
武道、心相、血魔道、阵法、剑道……皆是应用。
他能借助终极之道立刻弄懂其本质的道，但想要学会应用的法门，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成功的了。
能够生产铁剑所需的铁料，就一定懂得怎么铸剑吗？
这只是铸剑的一部分而已。
他也是这样的情况。
尤其是阵法这等繁杂琐碎到极致的领域，想要有所成就更是需要漫长的时间。
“妖族用不了太久就会发现大雍国运的变化，该去妖国找人祖的身躯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剩余的两忘城人族，也顾不上那么多，便直接穿破虚空离去了。
这数亿人的命运会如何，他也不清楚。
但他已经尽力了，这种时候也只能做出选择，舍弃一方。
一旦大雍人族灭了，两忘城这个工具人也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现在更重要的是找到人祖的遗体身躯，让夏鸿峰复活，多一个神主之子层次的战力，就有把握破坏妖族的世界之树了。
……
……
妖国，乃是一片以世界之树为核心的天地。
这真正的世界之树，也叫太古建木，其所形成的天地，纵使不如大雍神阵那集天地中央气运所在，但也是近乎一方真正的天地了。
天地元气的浓郁程度虽然不如曾经的大雍京州，但差距也不是很大了。
世界之树下的大地上，生活着数量最多的底层妖族，几乎都是五行天关层次的普通妖族。
而四象层次的大妖，则是住在世界之树的树根附近。
那恍若通天般的巨大神木，扎根于大地，仿佛支撑着天空，不知其几千里高，雄伟巍峨的气势足以令任何人震撼。
世界之树本体虽然庞大，但也只有妖王层次才有资格在世界树上建造宫殿。
传说太古建木直通天地的最高层，居住的层面越高，天地元气的等级就越高越浓郁。
所以，唯有妖神妖祖们才有资格居住在树冠层。
“太古建木……”
林越仰头望着这颗庞大的神木，也是暗自感叹：“天妖祖当年能得到这颗神木，应该是灭世派太古神灵故意送给妖族的吧……”
此时他的身形与虚空近乎完全融为一体，隐匿消失于天地间。
哪怕是证道强者，除非是虚空一脉凝聚神心的神子层次，否则也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听说木妖祖本就是建木的一根枝干化妖，证道凝聚神心之后，更是与建木融为一体，在妖国仅次于天妖祖……”
林越眯起眼睛打量着这颗神木，可以从其中隐隐感应到一股属于生灵的气息。
这神木本身就蕴含极其庞大的威能，一旦调动起来，甚至能够轻松镇压很多神子层次，在木妖祖融合世界树之后，最适合镇守妖国。
“按照阎浮之主的预估，木妖祖融合建木之后，调动的威能估计和我很接近。”
林越暗自思忖，“仅凭我一人想摧毁建木已经很难了，更何况，还有梦妖族也在妖国镇守，夏侯狩的第二元神也不知在哪里……”
木妖祖在融合世界树的情况下，仅次于天妖祖。
但夏侯狩本就是以部分终极之道证道的狱妖神，其第二元神自然也拥有这等实力，也能使用本体的本命主宰神器。
只是，夏侯狩证道仅仅数十年，也没有夏鸿氏这等契合太古神灵之力的特殊血脉，就算有足够的神主级神力，想要凝聚神心也未必能成。
但即使不成，其第二元神也不会弱于木妖祖。
如果夏侯狩第二元神也在，仅凭他一个人，就更不可能毁掉世界之树了。
而且，梦妖祖修行的法门极为特殊，一旦被其发现，无论相隔再远，都能直接联系到妖族的任何一人。
也就只有大雍神阵和三大世界入口区域那样足以自成世界的规则性隔绝，才能断绝这种联系。
即使是阎浮之主那里也没有这样的宝物。
所以，一旦动手，远在大雍那边的天妖祖就会立刻知晓。
即使相隔百万里，天妖祖赶回来也花不了太久。
“先找到人祖遗体，夏鸿峰恢复神魂之后，他的实力完全能够媲美天妖祖！”
这就是林越的计划。
当年人祖转世成太子之后，就掌握了部分终极之道，也以神主级神力凝聚了神心，而且也有神皇给他的本命主宰神器，用来与妖族的天妖祖达成平衡。
听说太子分出第二元神时，也将融入神魂的本命主宰神器一起交给了第二元神。
毕竟，太子的本体乃是特殊的天道之子，无法炼化神力，即使拿了神器也无法发挥其真正威能。
本命神器，完全是与生命融为一体的，即使投胎转世，也会随着神魂一起转世。
所以，太子的本命主宰神器应该还在主魂之中。
只要夏鸿峰神魂恢复，应该就能召出本命主宰神器了。
这就是一个能够与天妖祖匹敌的战力！
到时候，斩断世界之树也不难。
“如果顺利的话，再加上阎浮之主给我的那些宝物，甚至有可能斩杀赶回来的天妖祖……”
林越心中不由得生出一抹期待。
“不过，必须得先复活夏鸿峰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当即一翻手，手中便出现了一件看似普通无华的黑色披风。
“虽然我发挥不出这‘缥缈之隐’本身主宰神器的威能，但就算只是部分能力，加上虚空隐匿，瞒过世界树应该也不难……”
林越融合在虚空中的情况下，当即披上了这件披风，刹那间，整个人近乎是完全脱离了现实。
而后，他这才循着世界之树，悄然往树冠层飞遁而去。

第212章 终极神器
巍峨雄伟的神木矗立在天地间，通体散发着淡淡的神辉，可见一根根树干上坐落着一座座巨大的宫殿。
从散落在世界树下层的诸多妖王宫殿，再到中层妖圣们的宫殿，乃至于树冠层的妖神宫殿，宫殿数量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稀少，也越来宏伟。
林越在主宰神器‘缥缈之影’的隐藏下，整个人近乎完全融入虚空，很快便飞到了树冠层。
虽然他是第一次来妖国，但有夏侯狩的记忆引导，他清楚地知晓天妖祖的天妖殿在何处。
“还好没听说天妖祖修成第二元神。”
林越一边搜寻着记忆中的天妖殿，一边暗自思忖：“大部分妖族主力都已经去了大雍，否则就算潜入天妖殿恐怕也很难……”
第二元神法门对于心灵一脉是有一定要求的。
有些入圣存在或许都能修成第二元神法门，但证道存在却有很多都做不到，如人祖也是转世太子之后特意参悟上千年才成功。
而且……
第二我，本就有反噬的风险，愿意主动分割神魂的也很少。
夏侯狩的记忆中，天妖祖也承认过没有第二元神。
“一、二、三……三个妖神。”
林越一边悄然往世界之树的顶端飞去，一边感知着那些有妖神坐镇的宫殿。
在夏侯狩记忆之中也能找到这些对应的妖神气息，这三大妖神都只是寻常证道层次罢了，对他没威胁。
又过了一会儿，他便发现了梦妖祖的宫殿。
“梦妖祖果然也在。”
林越也不敢仔细感知，避免被梦妖祖察觉。
很快，他又发现了一颗主枝干上发现了那位木妖祖，此时木妖神正拿着一截断裂的木剑，似乎在从其中汲取着什么。
林越悄悄观察了一下，当即确定木妖祖正在吸纳炼化这断裂木剑之中的神力。
这断裂的木剑应该是一件损坏的神器，其中残存有太古神灵之力。
在神皇降临之前，人族或者妖族的神力，几乎都是从太古遗迹之中发现的，要么是神器内残留的神力，要么是证道存在尸体内残留的神力。
这也是妖族足足千年才凑齐开启旧日世界所需神力的原因。
“木妖神果然感知不到我……”
林越心中放松了一些，当即继续往高处飞去。
不一会儿，便在一根根横亘数百里乃至于千里长的树干之中，找到夏侯狩记忆中的天妖殿。
看上去，这天妖殿与其他妖神宫殿相比，并没有太过特殊之处。
“殿门紧闭，还有阵法结界笼罩，估计是天妖祖亲自布置的，一旦硬闯突破，恐怕天妖祖就会发现……”
林越漂浮在天妖殿的大门前，观察着沉吟了半晌，随即翻手取出了一枚巴掌大的金环，一切气息波动变化都在缥缈之影的掩盖之下，并没有扩散出去分毫。
“就这里吧。”
他飘然落到宫殿另一侧的白色墙壁前，指尖一点金环，这金环当即无声无息地贴在了墙壁上。
当金环完全贴合在墙面之后，便开始缓缓旋转起来。
一点微光在金环中波荡起来，恍若化为一层荡漾的水面，虚空也被悄无声息地打穿了一条通道。
下一刻，巴掌大的金环内出现了墙壁之后宫殿内的场景。
但这样一条空间通道，却没有触动宫殿内的结界，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果然有用。”
林越看着这金环所形成的空间通道，虽然仅仅巴掌直径，但已经足够了。
“呼！”
下一刻，林越便化为一道无形的火光直接钻入了其中。
金环也迅速收缩，同时飞回了他的体内。
眨眼间，林越已经出现在了宫殿内部，到处都镶嵌着品质最好的长明珠颇为明亮，这里应该是一处偏殿，还摆放着不少书架，还用避尘禁制保护着。
一进入殿内，他就有了一种熟悉的感应。
“人祖……夏鸿峰的最后一道残魂果然是在这里了！”
林越不由得露出笑容。
当初人祖给了他一道神念印记，让他可以感知到一定范围内的残魂，只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没有发现。
现在也证明了，夏鸿峰的残魂果然是回到了人祖的遗体内。
“应该是这个方向……”
林越依然保持着隐藏状态，开始探查宫殿内的情况。
殿内并没有妖神气息，只有两道妖圣气息，还有一些估计是奴仆的妖族。
不过，哪怕是一般妖神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更别说这些小家伙了。
沿着感知的方位，林越在殿内迅速穿梭潜行。
不一会儿，他便来到了两道巍峨庞大的铜门之前，只见铜门紧闭，还有惊人的气息透出，显然是另有结界庇护。
“就在这里！”
林越确定了这一点之后，立刻再次拿出金环，按照之前的方法，再次穿透了铜门。
铜门后是一片还算宽阔的殿厅，殿厅之中空荡荡的，只摆放着一具黑色的棺材，看着就颇为特别。
“人祖的遗体，夏鸿峰的残魂都在这里。”
林越走到棺材旁边，仔细感知着其中的一切。
同时，他心中有些疑惑。
为什么天妖祖要特意将人祖的遗体留存在这里？
虽说天妖祖在转生妖族之前是人祖的弟子，但天妖祖杀过的师兄弟都不止一两个，连覆灭人族都不在意，又岂会特意尊重人祖到这等地步？
更何况，这殿厅内的布置就很特殊，看着也不像留存尸体的气氛。
“而且，在以前人祖的遗体也并不是摆放在这里的。”
林越微微皱眉，“应该是夏侯狩第二次从旧日世界出来之后，天妖祖才特意将人祖遗体放在这里……”
夏侯狩进入了旧日世界两次，第二次进入时在旧日世界证道超脱。
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怎么说，天妖祖留存人祖的遗体，肯定是有某种理由，或许是发现了什么？
“奇怪……”
林越走到棺材旁边，发现棺材本身并无结界禁锢。
再三检查后，这才开启棺盖。
棺内，果然是曾经在夏侯狩记忆中见过的人祖遗体，双眸紧闭，完好无损，除了没有生机气息，其他与活人沉睡无异。
当年人祖转世太子时，肯定是神魂直接脱离肉身去轮回的。
只是，大虞被妖族颠覆，人祖肉身也被大虞国师带走了。
“也没什么特殊的吧……”
林越仔细观察了人祖的遗体半晌，并未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人祖在转世太子之前，实力在证道强者之中虽然算是不错，但也远不如天妖祖这等神主之子。
更何况，人祖这数万年来都因为炼化那道太初神力而陷入沉睡。
“太初神力也都被抽走了，人祖遗体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呢？”
林越有些无法理解。
不过，人祖居然能找到真正的太初神力，这已经很特殊了。
哪怕在太古，也没几人有资格炼化真正的太初神力。
“等夏鸿峰恢复记忆，说不定能知道一些……”
林越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思索那么多，当即一翻手，又取出了一具通体漆黑幽暗的棺材。
赫然是永暗轮回棺。
“人祖。”
林越打开永暗轮回棺之后，神念便延伸至棺内呼唤了一声。
很快，一道烟雾弥漫而出，凝聚成了有着重瞳的人祖。
“真的是我的肉身……”
人祖的神魂看着另一具棺内自己的肉身，眼神中有着吃惊和茫然。
毕竟，在他的记忆看来，他还处于证道超脱的关卡，对超脱之后的事情一无所知。
而现在他自己的遗体就摆在他的面前，他自然觉得很奇怪。
“我的残魂就在肉身里。”
人祖看向林越，笑了笑，说道：“小子，你应该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吧，不好开口吗？”
林越沉默了一下，微微摇头。
他也不太想说‘其实你已经转世两次了，你是我的生父’这种话。
对于这个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的父亲，他也没什么父子的概念。
更多的还是人祖对他的恩情，犹如师长一般。
当他知晓一直以来当做师长的人祖，原来是他的生父时，他心中虽然吃惊，但还是颇为开心的，也不难接受。
只是……终究和正常的父子不太一样，他也不想这么快揭破。
“等您神魂恢复就明白了。”
林越叹了口气，也只能这么说了。
“好。”
人祖笑了笑，说道：“我神魂融合恢复，正好也能回归肉身。”
他也不多说，神魂当即融入了棺内的肉身之中。
神魂与残魂交融的同时，也开始迅速契合肉身，融入其中。
林越在一旁默然等待。
这个过程时间并不算长，只是片刻过后，人祖神魂就已经完全融入了肉身，开始重新散发出生机，只剩下神魂还在融合。
毕竟人祖证道之后的经历极其漫长，要重新融合也需要一些时间。
就在人祖肉身生机恢复的这一刻——
“轰！”
一股恐怖无比的气息陡然从人祖的肉身之中爆发而出，恍若也随着人祖肉身一同复苏似的，在这一刻苏醒了过来！
那恐怖的气息甚至弥漫而出，轻易穿透了他提前布置的结界，轰然扩散而出。
“这是……”
林越感受着这股气息，瞳孔骤然紧缩。
如果是过去的他，或许也不明白这股气息到底有多么可怕。
但现在的他却能感受到这股气息的本质有多么惊人。
这是终极之道超脱一切的气息！
只是，这股气息并不是属于生灵的气息，更像是……
神器？
可人祖体内怎么有这等恐怖的气息？
“人祖尝试炼化的太初神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林越心中豁然闪过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难道……是来自于一件终极神器？”
他现在怀疑，人祖体内潜藏着一件真正的终极神器！
或许这就是人祖曾经得到太初神力的来源，毕竟终极神器之中残留有太初神力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过去太子也没提过终极神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已经来不及做什么，也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
这一刻，终极神器复苏时那毁天灭地的气息已然彻底扩散开来，任何结界都无法抵挡！
“哈哈哈……旧日之主的神器终于复苏了？”
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大笑声从殿外响起，同时林越也感知到了一股有些熟悉感的气息。
虽然他是第一次感知到这股气息，但他还是立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是夏侯狩的第二元神！居然就在天妖殿内？”
林越眼神一冷，脸色凝重起来，当即一挥袖，一道道流光飞了出来，迅速布置了一重重防御阵法。
这些都是阎浮之主送的阵道宝物，一旦布置下来，足以抵挡天妖祖这等拥有本命主宰神器的神主之子数息时间。
而他这等实力，想要攻破就更难了，数十息都不够。
布置好阵法之后，林越便单手一招，本命神器战刀化为流光飞出，出现在他的手中。
“天妖祖从大雍归来，速度再快也要一段时间，夏鸿峰恢复绝对用不了那么久……”
林越深吸一口气，心中念头急转：“在此期间，我只要挡住妖国的这些妖祖就够了，支撑到夏鸿峰复活，就能斩断世界树！”
刹那间，一念浮现，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而夏侯狩第二元神的气息已经接近了，殿门微微震颤，即将开启。
林越体内的混沌天地催动到了极致，同时握紧了手中的神器战刀，庞大的力量不断积蓄，而后——
“轰！”
在殿门开启的瞬间，殿门外的那道身影还没入内，便有一道雾蒙蒙的刀光轰然爆发，刀光所过之处，天地虚空尽数崩解，化为地风水火，又汇聚为混沌。
刀光下，是一个陌生的天妖族妖神，气息与夏侯狩不同，但却有着林越才能分辨出来的共同之处。
那是源自神魂本质的微妙联系。
所以，这妖神必然就是夏侯狩的第二元神！
一念至此，林越这一刀的杀意也更加猛烈，这千年来的修行成果已然毫无保留。
“你……”
迎面斩来的可怕刀光，顿时让欣喜若狂的夏侯狩第二元神，瞳孔骤然紧缩。

第213章 宝物
将一切都化作混沌的可怕刀光轰然落下，林越只看到夏侯狩的第二元神体表骤然浮现出一抹昏黄的奇异光芒。
犹如黄昏到来的夕象，这奇异的光芒照耀之下，周围虚空中的一切似乎都在瞬间静止了。
唯有意识还能活动。
“时间静止？”
林越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天妖族乃是时间之妖，虽然数量稀少，但个个生来都是时间的宠儿，甚至拥有种种与时间有关的天赋神通。
一般都是妖神层次，才能做到时间静止，这夏侯狩的第二元神拥有这等手段也很正常。
但……
即使能够静止一片空间的时间，那也要看这片空间的情况。
这片空间内若是拥有一些特殊存在，对时空产生了影响，时间静止的难度就会变得极高，甚至只是单纯的物体质量大到恐怖，也会让时空扭曲到难以静止。
所以，面对实力越惊人的强者，时间静止这一手段就越难奏效。
而这夏侯狩的第二元神居然能强行静止他所在的时空，这份时间上的手段已经很可怕了。
静止的时空内，连光都已经完全静止，林越也只有意识依然活跃，虚幻的神念早已扩散开来，心中倒是不怎么慌：“时空也是孕育于混沌之中……”
果然，将一切都化作混沌的刀光仅仅是静止了一瞬间，便微微一颤，继续轰然飞出，将前方静止的时空都粉碎化为混沌！
时间再次恢复流动。
不过，趁着时间静止的瞬间，夏侯狩的第二元神所处时间也在高速流动，令其身形一动，躲过了这一刀。
“轰！”
这一记刀光轰然爆发之下，天妖殿的阵法结界顿时崩溃破碎，刀光所过的大半个天妖殿也随之粉碎，即使没有被混沌席卷进去的部分，也是化为无数碎块落下。
霎时间，只剩下林越身后残存的半座天妖殿还勉强屹立着。
“有点本事。”
林越眯起眼睛看着退到数十里外的夏侯狩第二元神，同时挥手将身后正在融合神魂的人祖连同棺材，一起收入了一件洞天神器之中。
这样他才能放心应战。
否则妖族直接偷袭杀了人祖，那可就麻烦了。
与此同时，整个妖国似乎都被惊动了。
一道道流光从树冠层之中飞了过来，赫然是数位妖神。
同时下方的诸多妖圣、妖王也都飞离了世界之树，往下方的妖国大地飞去，而大地之上可见一道道纵横在地脉间的阵法刻痕亮起，顷刻间便爆发出了惊人的气息。
一道道散发着超脱气息的流光飞到了夏侯狩第二元神的身旁。
其中三者是各族妖神，还有一名身影如梦幻般模糊的白衣女子，赫然是梦妖祖。
同时，这颗世界之树也汇聚出了无比庞大的威能，无尽的青木神力凭空凝聚出了一道身穿绿色长袍的白发老者，显然是木妖祖。
“夏王！”
“居然真的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他一定是活着从阎浮世界出来了，梦妖祖，速速传讯给天妖祖。”
“方才他那一刀的实力，太恐怖了……”
一道道神念传音在瞬间完成了交流。
“你是……夏王？”
而夏侯狩第二元神打量着林越，缓缓道：“就是你炼化了我的本体？”
林越知道对方在等妖国阵法蓄势启动，避免他逃出去，正好他也乐得给人祖拖时间，便微笑开口道：“是我，你这个第二元神，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感谢你？”夏侯狩第二元神冷声道。
林越似笑非笑地说道：“若不是我，你就只能是第二元神，被本体所限制，不是吗？”
夏侯狩第二元神沉默了少许，说道：“倒也有理，我的确讨厌被人所制，你炼化了我的本体，确实挺了解我……多亏了你，我才能真正成为夏侯狩。”
旁边的木妖祖微微皱眉，低沉地开口道：“狱妖神。”
“木妖神不必在意。”夏侯狩淡声道：“我与本体近乎完全一致，目标自然也一致。”
木妖神这才舒缓了几分，神念传音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夏侯狩神念回复道：“木妖祖应该听说过，数万年前，人祖曾经发现了旧日之主遗失在永夜的终极神器，只是神物自晦，终极神器又处于沉睡之中，而人祖也不知道那是终极神器，仅仅是炼化其中的太初神力，终极神器便随着太初神力一同寄居在了人祖体内。”
“我的确听天妖祖说过。”
木妖祖神念传音道：“还是你的本体在旧日世界证道之后，才从旧日之主那里得知了其终极神器就留在永夜之中。”
夏侯狩传音道：“对，旧日之主赐予了我本体寻找终极神器的信物，他回到永夜才发现旧日之主的终极神器就在人祖的遗体内，可惜这终极神器寄居在人祖体内，又在沉睡，只有我本体知晓该怎么唤醒它，但我本体还没来得及唤醒，就已经被神皇突然出手杀死了……”
木妖祖默然。
他镇守妖国，自然也知晓那一日发生的事情。
神皇出手，天地剧变，没有任何人能阻挡，夏侯狩也是当场身死，神魂直接堕入轮回。
只是他也没看到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就发现神皇已然重伤离去。
而终极神器也无法再唤醒了。
“旧日之主的终极神器一直处于沉睡，天妖祖尝试多次也无法唤醒。”
夏侯狩传音道：“但方才我本体留下的信物突然生出感应，我才发现旧日之主的终极神器忽然复苏了。”
木妖祖疑惑地传音道：“这人族夏王能够唤醒旧日之主的终极神器？”
“不清楚，但终极神器还在人祖体内，被他收了起来。”
夏侯狩传音道：“万万不可让他逃离，他尚未证道就有这等恐怖的实力，一旦让他证道超脱，我妖族必然万劫不复。”
“不必担心，镇族大阵已经启动了。”木妖祖神念传音道：“镇族大阵以世界之树为核心，只要世界之树不倒，他不可能逃得出去，梦妖祖已经联系天妖祖，此时天妖祖正在赶来的路上，只消一刻就能到。”
两人神念传音不过一瞬，而夏侯狩嘴上还在和林越看似平静地聊着天。
双方似乎都不着急。
忽然间——
“轰！”
巍峨无比的世界之树微微一颤，无尽的天地之力汹涌而至，遍布整个妖国的镇族阵法完全启动了，一道道耀眼的光芒冲天而起，顷刻间爆发出浩瀚的威能。
林越眼神微寒，握紧了刀柄。
他知道妖族在启动妖国之中的镇族阵法，是怕他逃出去。
他也知道在启动之前想逃是可以逃出去的。
但一旦逃出去，再想攻入阵法完全启动的妖国就难了，即使是当年神主之子层次的太子都无法强行攻入妖国。
而现在就在阵法内部，才有机会斩断世界之树！
“人族夏王，受死吧！”
木妖祖单手一抓，巍峨伟岸的世界之树上便有一根数百里长的枝干化为纯粹木质的巨手，直接笼罩住了林越的上空。
天地一暗，那木质巨手裹挟着无尽的青木神力抓了下来。
梦妖祖注视着林越，整个人消散化为虚幻的梦影，试图将他的意识拉入梦境。
夏侯狩指尖一点，无形的威能陡然降临，开始阻碍时间的流动。
而妖神们则是统领着诸多妖族稳固镇族大阵，避免这狂妄的人族逃出生天。
低层次斗法时，阵法汇聚更高等级的天地之力可以起到强化或者削弱的作用，但到了这等层次时，再怎么强大的天地之力也比不上神力，阵法自然也就起不到强化或者削弱的作用了。
但只要能够以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形成困阵就够了！
就像是会游泳也能在水中呼吸的鱼儿也无法逃离海洋一样！
“轰！”
林越所在之处的时间在瞬间陷入静止，虽然仅仅静止了一瞬间，但也足够让木妖祖操纵的世界树巨手抓住林越了！
世界树巨手猛地一抓，虚空在青木神力中都被挤压凝缩起来，试图以大威能直接捏爆林越。
林越整个人都被这浩瀚的威能挤压在其中，接着直接四分五裂，化为粉碎，消散无踪。
“嗯？”
木妖神不由得微微一怔。
就这么死了？
虽说以他操纵世界树的恐怖神力，威能比起天妖祖这等神主之子也就差一个层次，捏死一般神子都是轻而易举，更别说是一个入圣了。
但……
这夏王之前逼退夏侯狩那一刀，他也看到了，能够用出那般恐怖一刀的人，怎么可能这么简单死？
夏侯狩自然也不相信这一点，立刻一翻手，手中便出现了一根手杖似的木杆。
他神念沟通手杖之后，手杖立刻自行转向，末端指向了一个方位。
“他在那里！”
时空的涟漪扫荡而过，顿时显露出了一道人影。
赫然是林越。
“哦？”
林越微微挑眉，瞥了一眼夏侯狩手中的手杖，“万神指引？旧日之主还真是送了夏侯狩不少好东西啊……”
青木神力轰然汇聚，一只又一只的世界树枝干所化巨手抓向了林越。
“看来缥缈之影无用……那……这样呢……”
林越收起缥缈之影披风，又取出了一颗泛着光晕的金珠，一口吞了下去。
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为一道耀眼的人形光芒，在世界树巨手抓来的同时，也化为一道光，瞬间穿过了一只只世界树巨手之间的空隙。
“好快！”
木妖祖脸色一变，“世界树威能明明封禁了空间，他怎么直接逃出去的？”
夏侯狩也是眼神凝重，传音道：“他方才的遁光已经接近于光的速度，近乎天道极限了，即使是神主之子也不可能这么快……看来他用的是是本体在旧日世界见识过的一种逃命宝物‘化光’，不过此时他没有攻杀能力，只能以接近天道极限的速度飞遁，同时有光一般的不死身。”
“居然还有这等奇宝？”木妖祖有些震撼。
“无妨，旧日之主赐给本体的宝物之中，正好就有克制化光的。”
夏侯狩面色沉静，一翻手，便有一块黑色的幕布出现他的手中，这幕布乃是纯粹的黑色，无比深邃，恍若深渊。
紧接着，夏侯狩一挥手中的黑色幕布，幕布顿时化为一根根无比细微黑色丝线。
每一根黑线都不知几千里还是几万里长，就这么融入虚空之中，密密麻麻地横亘在整个妖国之中，一时间妖国到处都遍布着黑线。
但这些黑线明显都是虚化存在，并不会被人触碰到，甚至也没有穿透任何物体。
“这是……”
木妖祖还有些疑惑时，却是看到林越所化的光芒陡然停了下来，期间只是穿过了数根黑线，那光芒所散发的气息便虚弱了一点，仿佛受到了伤害似的。
“果然有用。”夏侯狩冷笑一声。
林越所化的光芒暗淡了下来，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只是眉头微皱。
“夜幕？”
林越不由得皱眉看着这一根根黑线，“旧日之主赐给夏侯狩的宝物还挺多……”
他用的化光，乃是太古时期一等一的保命之物，近乎光速的遁行加上光影不死身，虽然没有攻击能力，但神主之子也未必能奈何。
克制手段也寥寥无几，其中之一便是夜幕。
旧日之主居然还赐了夏侯狩这等宝物？
旧日之主看重夏侯狩，赐予保命宝物很正常，但这可不只是保命之物那么简单了。
而且……人祖的体内很可能还有旧日之主的终极神器。
——首先不可能是彼岸天钟，阎浮之主的终极神器也在阎浮世界，那就只能是旧日之主的终极神器了。
这些都让他隐约感觉……旧日之主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连化光也不行……”
“那就只能正面打了，希望阎浮之主给我的太初神力够用……”
林越深吸一口气，体表浮现出一层淡薄的白光，同时还有一套黑色战衣浮现，他也握紧了神器战刀。
神器的气息毫无掩饰地弥漫而出。
夏侯狩见状，不由得脸色一变：“防御类的主宰神器？还是两件？”

第214章 告死
防御类的神器本就比较少见，防御类的主宰神器更是罕见无比，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夏侯狩也知道自己的本体曾经从旧日世界带出来了一大批宝物，但是一件主宰神器都没有！
毕竟，作为主宰神器核心的道，都是多种逆天的超脱之道融合出来的部分终极之道，而且构成神器运行基础的，也是多种神力形成的神主级神力，每一位神主所掌握的都不同。
这不同于神器，主宰神器基本只有匹配的神主级神力和契合的部分终极之道才能使用。
当然，例外就是太初神力和终极之道。
终极之道是一个整体，而部分终极之道毕竟只是部分，每个掌握者到底掌握哪一部分，那都是不一样的，几乎都是自身独有的。
这也需要自身根据不同神力调配出不同的神主级神力。
所以，以部分终极之道证道超脱的存在，想拥有主宰神器，唯一的方法就是用‘天工造化露’这等至宝，造就本命主宰神器。
否则，也就只有真正的神主级神灵才能打造出主宰神器了。
在太古时代，神主打造的主宰神器，那都是赐给麾下继承神灵血脉的神族使用的！
而本命主宰神器，主人一旦身死，也会一同毁灭。
所以，夏侯狩本体也并未从旧日之主那里得到任何主宰神器，因为根本用不了。
他也明白，眼前这夏王林越所用的主宰神器，必然是来源于两位太古神主！
也就只有终极之道和太初神力，才能随心所欲地驾驭一切神器。
“终极之道的优势太大了……”
夏侯狩不由得眼神冰冷，立刻神念传音给木妖祖：“木妖祖，别节省神力了，他不可能不知道天妖祖会赶回来，却故意没逃，必然是也有什么企图，我准备动用旧日之主赐予的那件大杀器了。”
“这……”木妖祖心中一震，忍不住传音道：“那是用来杀二皇子的吧，只要彻底攻破大雍神阵，抓准机会，就算是二皇子也几乎必死，你确定要用来对付夏王？”
“木妖祖，你不觉得他比二皇子的威胁更大吗？”
夏侯狩低沉地传音道：“他若是证道超脱，我妖族必定覆灭，而且旧日之主的终极神器还在人祖遗体内，被他收起来了，这是必须夺回来的，否则我妖族也终将被永夜覆灭。”
“……好。”
木妖祖低沉回应道：“那就在此彻底消除这夏王吧。”
只见整颗世界树陡然一震，磅礴浩瀚的青木神力轰然弥漫开来，一根根树干都穿透了虚空，延伸到了虚空的深处，开始缓缓搅弄。
一重重无形的虚空波动猛地扩散开来，开始化为压迫重重束缚着林越。
“世界树本身的威能？”
林越微微挑眉，一下就感觉到惊人的压迫感传来，自身在虚空中行动的难度也大了许多。
单单是这源自虚空的压迫，就能直接让一般的神子难以动弹！
而他也一样受到了不小的限制。
“还好有两件主宰神器，都能抵御虚空压迫。”
林越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估计还能发挥八成实力。”
虽然他也只能发挥部分主宰神器的威能，不如自己的本命神器，但也算是不小的帮助。
“轰！”
一根根世界树枝干所化的巨手再次拍了过来。
同时，夏侯狩体内也绽放出黄昏般的光芒，影响时间流动的同时，隔空一记手刀，便有时空错位而形成的缝隙如锋芒般斩向了林越！
“时空？”
林越没理会那世界树所化的巨手，只是以手中神器战刀化作混沌的刀光迎向了明显威胁更大的时间缝隙。
刀光裹挟着混沌席卷而出，时空的缝隙随之逐渐消弭。
而世界之树所化巨手也同时轰中了他，但他先是触碰到了他体表那蒙蒙的白光，威能损耗部分，再轰中他身上的黑色战衣，威能再次被化去了大半，只剩下一小部分残留的威能，也只是让他以终极之道形成的灵体一震，损伤了些许元气罢了。
紧接着林越身影一动，便随刀光划破虚空，穿透离开了一只只世界树巨手形成的包围圈。
“果然都是防御类的主宰神器……”
夏侯狩盯着林越，脸色愈发冰寒。
他也有一件本命主宰神器，可以让他对时间的掌控更强数个层次，所以之前他才能勉强定住林越一瞬间。
只是，他本身并未凝聚神心，即使有本命主宰神器，实力也还不如天妖祖那等神主之子。
否则的话，单单他一个就有把握对付林越了。
“一个还没超脱的人，竟然比我还强些？”夏侯狩有些无法接受。
虽然他有本命主宰神器，但本命神器只能有一件，对方不仅也有，而且还有多件主宰神器！
这就是他不如对方的关键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夏侯狩深吸一口气，随即一翻手。
林越看似平静地应对着妖族的种种手段，但心中则是保持着十足的警惕。
单凭木妖祖和夏侯狩这第二元神本身的实力，也就和他接近而已，他一个人轻松就能化解，根本没什么太大的威胁。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夏侯狩本体从旧日世界带出来的宝物！
就像是他携带着有可能斩杀天妖祖的宝物一样，夏侯狩本体也有可能从旧日之主那里得到了这样的宝物！
就在这时，夏侯狩的手中忽然多出了一张古朴而破旧，已经有些发黄的羊皮纸。
没有散发任何气息，看上去很不起眼。
“嗯？”
林越却是心中一凛，体表光芒流转，警惕到了极致。
仅仅只是看到这张羊皮纸，就让他心中一阵发寒，仿佛看到了无尽的黑暗，源于自身灵感带来的危机感更是让他发自本能地生出大恐惧。
“源自旧日之主本体的手段？”
林越立刻想到了这一点，意识到对方恐怕要动用杀招了。
与此同时，他的神魂深处有一抹火光缓缓燃烧，已然做好了准备。
“林越，死！”
夏侯狩手中的羊皮纸陡然飞舞了起来，可见羊皮纸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缝，缝隙中却是有着大量的鲜血澎湃而出，如河流般在虚空中奔腾。
一条条鲜血长河在半空中流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字符，似乎引动了天地间的某种至高权柄，令天地为之轰鸣震颤。
那是一个庞大的‘死’字！
这一个鲜血淋漓的死字陡然飞向了林越，同时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缩小起来，只是眨眼间就缩小到了仅仅指甲盖大小！
这一个死字，穿破虚空飞向了林越。
“引动天地权柄？神灵的权能？”
林越脸色一变，身形立刻化作流光试图躲开，但整个妖国不仅有大阵笼罩封锁，世界之树也搅弄着虚空，尽全力压迫着他，夏侯狩也在降低着他所在区域的时间流速！
而这个死字本就极快，他受到限制的情况下，仅仅躲闪退后数千里，就已经被追上了。
刹那间，死字已经印在了他的眉心处，而后钻入了他的神魂！
“死亡吧。”
一道源自无尽高处的淡漠声音恍若天宪宣判，又像是宣告预言一般，在林越的脑海中回荡。
夏侯狩期待地看着林越，心中惋惜之余又极为期待：“旧日之主引动天地权柄的告死言灵，如此权能，触之便必死！”
除了太初之子，再强大的证道强者，哪怕是神主之子也敌不过最弱小的神灵。
因为神灵掌握着天地权柄，这是登上神位才有的权能！
而太初之子，作为太初的继承者，也有着仅次于太初的无上权能。
夏侯狩虽然不甚清楚，但也怀疑当初的神皇，似乎就是因为旧日之主的权能，重伤且丧失了神主权柄。
这告死言灵本来是打算等到攻破大雍神阵之后，再留给二皇子的。
“唯一的必杀手段……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夏侯狩死死地盯着林越，期待着其魂飞魄散的那一刻到来。
虽然他有把握，但这林越毕竟是从阎浮世界出来的，谁知道阎浮之主有没有赐予克制的手段呢？
下一刻——
死字钻入林越的眉心之后，随着天地规则的波动荡漾，林越的眼眸一下失去了光彩。
与此同时，他的神魂气息也随之骤然衰弱，恍若熄灭的火光般消散了。
刹那间，生机完全寂灭。
而林越失去生气的身躯，也无法自控地跌落向地面。
显然已是魂飞魄散。
“哈哈哈……果然死了！”
夏侯狩不由得欣喜地大笑起来，这一刻他才放下心来，当即兴奋地飞向了林越。
这林越身上显然有不少阎浮之主所赐的宝物，能够得到这些宝物，也算是弥补告死言灵这一损失了。
木妖祖也松了口气。
虽说损失了如此堪称绝杀的大杀器，但能够解决这样一个后患无穷的大敌，也算是值了。
其余妖神见状，也都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就在这时——
“轰！”
天地在这一瞬间恍若陷入了近乎静止的停滞。
虚空中，林越的周围开始有点点散落的光芒不断显现，而后仿佛飞蛾扑火一般开始朝着他飞速汇聚。
那是消散的神魂碎片。
眨眼间，正在坠落的林越眼眸中忽然重新有了光彩，完全衰弱消散的气息，也在瞬间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已经飞到距离林越不远处的夏侯狩一怔。
“轰！”
刀光裹挟着混沌迸发而出，轰然斩向了夏侯狩，夏侯狩立刻回过神来，瞬间令时间静止，当即躲开了这一刀。
但他眼中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却是没有丝毫消退。
“不可能！”
夏侯狩死死地盯着林越，“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是死了。”林越揉了揉眉心，“旧日之主的权能吗？果然是无法抵抗的力量。”
“你……你有逆转生死的手段？”夏侯狩陡然惊醒。
那羊皮纸上附有旧日之主准备的告死言灵，理论上除了另外两位太初之子之外，任何神灵之下的存在都是必死无疑。
但对于神灵而言，生死也并非是不可逆的。
所以，能够克制告死言灵这等权能的，就是逆转生死这等权能。
这是唯有神灵才能做到的。
“还好我还没超脱，九死无我神通依然有效……”
林越暗自感叹，同时他的掌心有一缕虚幻的羽毛飞出，融入了他的眉心，顿时有汹涌的记忆浮现。
这二皇子送给他的心神之羽作为心灵法器，时刻备份着他的记忆，在他九死无我发动复活之后，就会自行显现，恢复他的记忆。
即使九死无我这次让他缺失了九分之二的记忆，也没什么大碍。
九死无我，乃是神皇所赐下来的神通。
但每次发动时，都是引起天地变化才能让他复活。
因为，神通本来就不是自身的力量。
神通，几乎都是源自神灵，其实就是天地权能的一个应用，哪怕倾听秘密来自彼岸天钟，但本质上也是源于那位彼岸之主。
当然。
任何先天神通，都只有天地间的生灵能够使用，一旦超脱天地，先天神通也就无用了。
理论上涉及权能的外物也是如此。
九死无我，也最多让入圣层次逆转生死。
也就是林越没有超脱，否则一旦魂飞魄散，九死无我也没法复活了。
不过话说回来，若非是他，换了其他入圣存在，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能复活千次万次也没有用处。
“刚才那样的手段，还有吗？”
林越隔空望着夏侯狩，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已经无法复活了，再来一次，我可就真死了。”
夏侯狩脸色难看。
他特意调查过，也知道北园山野那里有一件逆转生死的宝物，但据他所知，那件宝物至今仍在北园山野。
而逆转生死这等权能，本就罕见稀有无比，他根本没想过林越居然有这等能力？
早知如此，他绝不会浪费旧日之主的告死言灵！
忽然间——
“轰！”
远处的虚空陡然裂开了一缕缝隙，一道恍若穿梭时空的迷蒙剑光从其中飞了出来。
一股滔天的威压弥漫而出，让整个妖国都为之一静。
“嗯？”
夏侯狩眼神一变，露出一抹欣喜之色：“天妖祖的本命主宰神器？天妖祖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第215章 生死逆转
那一道恍若穿梭时空般的迷蒙剑光飞来，其散发的剑意充斥在妖国天地之中，可怕的威压顿时让无数妖族都激动了起来。
天妖祖的剑！
妖族大能个个都是武道强者，天妖祖更是得人祖的剑道真传，武道之路早已走到顶点。
“天妖祖这么快就到了？”
林越有些不敢相信。
天妖祖主要擅长的是时间，在虚空挪移上并无多少优势，从大雍到妖国起码上百万里，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可能这么快？
“嗯？”
他忽然发现，那只是一道单纯的剑光，并非人剑合一穿梭而来，仅仅是一柄剑而已。
难道是用某种手段，将本命神器送回来了？
与此同时，一道流光从妖国深处飞来。
那流光化为人形，赫然是天妖祖的模样，只是浑身都透着莹润光芒，气息也非生灵，显然是化身一类。
武道通神，即可形成一具武道真身，拥有与本体相当的实力。
只见天妖祖的武道真身一招手，剑光便飞入其手中，化作一柄样式古朴，似玉似石的长剑。
“天妖祖！”
夏侯狩松了口气，当即神念传音道：“人祖遗体之中的终极神器复苏了，但人祖遗体被这夏王收起来了。”
“杀了他就是。”
天妖祖依然平静，只是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林越。
林越握紧神器战刀，体内的混沌天地以太初神体为根基疯狂运转，已然催动到了极致状态。
天妖祖。
这是他所见过的敌人之中最恐怖的存在，他又岂敢不全力以赴？
“启的弟子。”
天妖祖看着林越，淡声道：“你应该称呼我一声师伯，如今你逃得一命，居然还敢亲涉我妖族重地？”
林越嗤笑一声，说道：“你又待如何？”
天妖祖缓缓道：“交出人祖遗体和阎浮之主赐你的宝物，束手就擒，我可以饶你一命。”
“天妖祖愿意留我性命？”林越微微挑眉。
天妖祖淡淡道：“你是太古人族，而非永夜人族，与我妖族并非敌对阵营，你若肯降，也无需杀你。”
他在说谎……林越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这是你死我活的种族之争，他一旦证道超脱，一切局面都会颠覆，天妖祖又怎么可能放过他？
“是吗？让我考虑一下。”林越露出沉思的神色。
天妖祖看着他，却是眼神微冷地说道：“你在拖延时间？”
显然他不信林越会这么简单就考虑他的提案。
“罢了，听说你有逆转生死的权能，先杀了你再说，我倒要看看，你能复活多少次？”
说话间，天妖祖缓缓握紧了手中长剑。
下一刹那——
林越瞳孔骤然一缩，只看到一道迷蒙的剑光陡然绽放，时空在这一剑之下仿佛都产生了错位一般，他试图躲闪回避，但却是感觉无论空间的方位还是现在未来都在这一剑的威胁之下！
天地茫茫，只此一剑。
第一次。
林越第一次遇到在境界上完全超越自己的敌人！
二皇子、阎浮之主都未曾对他出手，也没感受过这二者的境界。
但天妖祖的境界之可怕，却是让他完全感受到了。
这就是真正以部分终极之道超脱的境界！
“夏鸿峰还没醒？”
林越也只能继续拖时间，手中神器战刀当即化作混沌一片，迎向了天妖祖的剑光。
刀光与剑光交错而过，在一刹那交手了不知多少次。
虚空一次次被撕裂，而后又被混沌消融。
两道流光错身而过。
林越缓缓转身，脸色略微苍白地看着天妖祖。
天妖祖握着剑，神色依然平静，只是淡漠道：“终极之道果然至高无上，只可惜你尚未超脱，武道造诣也稚嫩了些，你的刀再强也只是在天地之内，而我的剑已在天地之外，你又岂是我的对手？”
说话间，林越的体表陡然迸裂出数十道伤口，鲜血喷涌，而后开始缓缓恢复。
以他九死无我的恢复力，又是灵肉合一之身，这点伤势按理说刹那间就能恢复，但天妖祖那蕴含时间奥妙的剑意还残留在伤口中，让他伤口的恢复速度降低了不知多少倍。
所以，他必须先驱逐剑意才能恢复伤口。
他也不得不承认，天妖祖不止是境界远高于他，武道造诣上也是明显比他更强的。
但林越的神色并无惊慌，反而笑了起来。
“哈哈哈……”
林越浑身鲜血淋漓，看着颇为狼狈，反而笑得很灿烂。
“嗯？”天妖祖微微眯起眼睛。
“哈哈哈……差点就吓到我了。”
林越抬起手臂，长刀指向天妖祖：“我还以为你这武道真身能和本体一样强呢，没想到也没比我强多少嘛，境界是比我高，但你这武道真身似乎没有神心？”
方才交手时，他虽然境界上被完全压制，但在基础上却是完全压制天妖祖的。
按理说，天妖祖以神主级神力凝聚神心，基础上应该和他以太初神力炼化的神体相当才对，可事实并非如此。
对方有境界上的优势，而他有基础上的优势，只是武道造诣差的有点多，才会落入如此局面。
但他与天妖祖的差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神心？”
天妖祖脸色冰冷地说道：“这武道真身若是凝聚神心，最多三剑即可夺你性命。”
武道真身虽然与本体实力相当，但毕竟是分身，与本体共用一个意识，而非第二元神。
神心重点就在于一个‘心’字，他也只能让本体凝聚神心，而武道真身只是以神主级神力炼出神体罢了。
论实力，武道真身约莫只有本体的一成而已。
“那我就放心了。”
林越体表的伤势缓缓恢复，低笑着握紧神器战刀：“看来你现在也没本事杀我。”
天妖祖微微眯起眼睛。
确实，他在武道造诣上虽然比林越强，但优势也有限，只是勉强伤林越罢了。
但他最无法理解的是，林越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又是在等什么呢？
他的本体要不了多久就会赶到妖国，二皇子被困在京州，根本帮不上忙，也推算过那夏鸿峰已遭了大劫，而且数十年前还没证道，如今谁又能帮到林越？
天妖祖心中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当即神念传音给夏侯狩和木妖祖：“一起出手，速速杀了他，夺回旧日之主的终极神器！”
下一刻——
“轰！”
世界树枝干分出千百根枝干化作巨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同时搅弄着虚空，将一重重虚空压迫完全集中在林越的身上。
而夏侯狩则是极力影响着林越所处的时间，尽可能地减缓他的动作。
他擅长的是时间静止，在空间上的造诣也极高。
天妖祖最擅长时间流速的变幻应用，再结合万物毁灭之道，以其臻至极境巅峰的武道造诣，在近身战上，哪怕是放眼太古时代，在神主之子之中都处于拔尖！
昏黄的光芒照耀着林越，极力减缓着他所处的时间，即使有终极之道所化的混沌化解时间的影响，但他的动作还是变得滞涩了几分，刀光迟缓了不少。
若是只有木妖祖和夏侯狩，林越也没多大危险，也就是动作迟缓一些罢了。
但此时他还要面对可怕的天妖祖！
哪怕没有外在影响，他面对天妖祖都是完全处于下风，更别说还有木妖祖和夏侯狩在虚空和时间上的双重影响！
“受死。”
天妖祖身影恍若步入了时空的间隙，所处的时间流速变幻不休，随身形移动而流转，时而快到模糊，时而缓慢到近乎静止。
这种忽快忽慢的时间流速，配合天妖祖那莫测的身法，令其行走在虚空中的身影变得更加诡异无数倍。
“咻！”
天妖祖再次出剑，剑光行于时间之隙，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跟不上……”
林越的终极之道也能轻易影响到时间，若是平时他也能勉强化解天妖祖的剑道，但此时他受到影响的情况下，就想要跟上天妖祖就太难了。
刹那间，他的刀光与天妖祖的剑光交击九次，迸发出惊人的波动。
也就是他终极之道面对种种状况都能做到最好，受到的影响也最小，否则换个人连一剑都挡不住。
但……
连挡九剑也是他的极限了。
“死！”
精妙无比的一道道剑光恍若汇聚成无比的大势，最终险之又险地擦过了他的刀光，一剑刺中了他的元神。
在这恐怖的剑光下，林越体表的蒙蒙白光和战衣都只能勉强削弱一部分威能。
即使是终极之道形成的灵体也挡不住这等威能的剑光直刺。
“哗！”
剑光猛地一个扫荡迸发，林越的元神顿时受到了重创，内天地运转也瞬间停滞。
天妖祖又是连续三剑，便磨灭了林越的元神。
神魂随之消散。
林越的双眸瞬间完全黯淡下去，生机泯灭，灵体溃散。
“轰！”
天地在这一瞬间进入了近乎静止的停滞。
虚空中有点点光芒不断显现，而后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一点汇聚。
天地一瞬，生死逆转。
刹那间，林越的灵体已然重生凝聚！
天地恢复正常。
“又死了一次……”
林越的身影化为流光暴退，眼神微冷，“我忘记了多少？”
这是第三次复活，应该是损失了九分之三的记忆，只是他本能最不愿意遗忘的记忆还保留着。
同时，他的掌心有一缕虚幻的羽毛飞出，融入了他的眉心，顿时有汹涌的记忆浮现。
记忆恢复如初。
“忘的还真多……”
林越深吸一口气，“若是死到第九次，我就会忘记一切，即使有心神之羽保存记忆，我也想不起来要催动心神之羽恢复记忆……”
心神之羽是二皇子用来弥补九死无我这一缺陷的。
但也得他记得有心神之羽，有意识催动才行。
若是全都忘记，脑海中一片空白的情况下，那就没办法了。
不过……
“上次生死逆转时，我就感觉有点熟悉。”
林越脑海中回想着方才生死逆转时的状态，“这生死逆转是勾动神灵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权能，刚才那种凌驾于天地的感觉，怎么这么像……超脱天地？”
他在渡过证道之劫后，也尝试了一次超脱天地，但天地对他的束缚太大，他只是勉强做到部分超脱，就被天地拉了回来。
但，这就像是鱼儿拍打着尾巴勉强跃出水面一样，他也感受了些许超脱天地时的状态。
想要凝聚神心，就要依靠超脱天地的状态。
仅凭部分超脱的状态，犹如雾里看花，想要凝聚神心也困难得很。
可是，方才生死逆转时，他却是有一瞬间极为清晰地感受到了凌驾于天地之上面的状态！
“超脱……”
林越极力回想着那凌驾天地的感觉，体内的太初神力也尝试运转凝聚神心，但马上他就意识到：“凝聚神心还是差得太多，仅仅这么一瞬的超脱……”
“哦？”
天妖祖打量着林越，“又一次复活了？难道是轮回神主的权能所化神通……九死无我？”
他本是不了解太古诸多秘密的。
但夏侯狩本体从旧日之主带出来了太多太古宝物和秘闻，尤其是神皇的存在，他自然不可能不知晓。
大雍诸多皇子公主所觉醒的先天神通，本质上都是轮回神主的权能降临于天地间，毕竟神通本就相当于简化版的神灵权能。
逆转生死，就是轮回神主最重要的权能之一，在这一权能上，轮回神主比其他神灵都强得多。
只是天地间的生灵终究有极限，九为极致，逆转生死这一权能化为神通之后，最多也就复活九次而已，而且神通也最多只对入圣层次有用。
一旦证道超脱，神通也是无用了。
“你手中的战刀，应该是由神器无量星空转化成的本命神器。”
天妖祖忽然嗤笑道：“即使有天工造化露转化本命神器，也得让神器彻底认主才行，无量星空完全认主必须要战死，而你被告死言灵击杀复活之前，就已经拥有这件本命神器了……”
他眯起眼睛，“看来，你已经死了三次了。”
林越面色平静。
天妖祖能够推测出这一点也不奇怪。
毕竟，连夏鸿氏皇宫那万神殿之灵都知道这神器彻底认主需要战死，这神器无量星空在太古时期应该是有些名声的。
夏侯狩若是见过旧日之主，知晓太古时代的一些秘密也很正常。
“还有六次。”
天妖祖凌空而立，淡漠道：“六次逆转生死之后，你一样是死路一条。”

第216章 武道终极
天地轰鸣，天妖祖再次化为流光飞向了林越，迷蒙的剑光穿梭时空，循着时间的间隙攻向林越。
与此同时，夏侯狩也再次绽放出绚烂的昏黄光芒照耀着林越，竭力减缓着林越所处的时间流速，木妖祖也以世界之树的空间压迫不断束缚着林越。
“六次……夏鸿峰还没好？”
林越深吸一口气，也只能挥刀迎上了。
剑光与刀光碰撞不休。
一息。
林越再次身死，灵体溃散，元神崩解，神魂消散。
一瞬间，天地停滞，生死逆转。
天地恢复，原本消散的林越再次出现在虚空中。
失去九分之四的记忆后，他一直记得最清晰的心神之羽再次飞出，为他恢复了记忆。
“凌驾于天地……”
林越竭力回想着方才那种感觉，比上一次更加清晰了，他体内的太初神力缓缓运转，可惜距离凝聚神心还是差得远。
“还有五条命。”
天妖祖毫不在意地挥剑再次攻来。
一息时间。
林越再次死于天妖祖的剑下。
天地静止，生死逆转。
失去大半记忆的林越再次催动心神之羽，恢复记忆。
“只剩四条命了，夏王。”
天妖祖冷笑一声，再次攻向了林越，剑光迷蒙，剑影穿梭。
虽然他不知道林越在等什么，但在他看来，无非就是多杀几次罢了。
“更清晰了……”
林越皱起眉头，心中有些焦急：“但仅凭这样一次次感受生死逆转权能带来的凌驾天地，就那么一瞬间，就算死七八次，我恐怕也无法凝聚神心……”
凝聚神心，反而与血脉、神力契合这些没什么关系了。
这更看重悟性，这需要长期保持跳出天地的状态，才有可能琢磨出神心的奥妙。
仅仅这么一瞬凌驾于天地，又有多大作用？
但此时也没那么多时间给他慢慢琢磨了。
天妖祖的剑光再次攻了过来。
一息。
林越再次身死。
天地静止，生死逆转。
恢复记忆的林越越发确定，经过这几次生死逆转，那种凌驾天地的感觉已经变得清晰了不少。
但这也不够。
“只剩三次……不，第九次我就会全部忘光，所以只剩下两次机会。”
林越心中一片冰冷，竭力感知着那种凌驾天地的状态，试图凝聚神心，但还是差了不少。
他不在意多死几次，反正超脱之后也无法再用这神通了。
但如果死到第九次，那就彻底失去记忆了。
第十次时，他就会真的魂飞魄散。
忽然间，一道神念传音进入了他的脑海中。
林越微微一怔。
“只剩三条命了，夏王。”
天妖祖也懒得多废话，当即再次出剑，直接攻向了林越。
昏黄的光芒蔓延而来，世界树镇压虚空。
恍若弥天盖地的迷蒙剑光再次笼罩林越，恍若最深沉的毁灭与死亡笼罩了整个天地。
就在这时——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逆徒的剑道还是这般无情啊……”
一个低沉的神念之音陡然响起，与此同时，更有一道流光从林越的体内飞了出来。
“嗯？”天妖祖脸色一变。
一道剑光亮起，直直地斩向了天妖祖。
与天妖祖那恍若撕裂天地，穿梭时空的剑光相比，这一道剑光看上去简单极了，就像是刚刚学剑的武人刺出来的一剑，甚至都没有引起什么天地的变化。
然而——
“轰！！”
天妖祖那迷蒙错乱的剑光仿佛遇到骄阳的冰雪一般，顷刻间便消散一空，只是一个交击，天妖祖的本命主宰神器便被毫无抵抗之力地震了回去，剑刃撞在其胸口处，令胸膛都直接塌陷下去。
天妖祖借势化作流光暴退数百里，又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这才脸色苍白地看向来人。
随即，他瞳孔骤然紧缩至针尖。
“你……不可能！”
夏侯狩也难以置信地看着来人。
一个个妖神们也都愣住了。
这一刻，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正挡在林越的面前，他手中握着一柄剑面宽大的大剑，穿着简单的兽皮裁制成的衣物，面相极善，那双眼睛赫然是重瞳！
“人……人祖！”
“不可能……”
“人祖不是已经转世成太子了吗？”
“人祖的遗体怎么会活了？”
一个个妖神都震撼且难以置信地望着人祖，只感觉到满心的荒谬。
对于真正的顶层来说，人祖转世成太子，根本就不算什么秘密，当年人祖的元神遁入轮回之后，其遗体被大虞国师得到，所以也在妖族的掌控之中。
而后，太子成了大雍人族的天道之子。
至今太子也还在借助天道之力守着大雍京州。
这人祖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世上也没几个人知道，太子也修成了第二元神法门，还特意让第二元神转世成了夏鸿峰。
“夏鸿峰？”
天妖祖忽然低沉道：“师尊修成第二元神法门，第二元神还转世成了夏鸿峰？”
“对。”
人祖模样的夏鸿峰凌空而立，淡声道：“当年我闯入彼岸世界时，你并未见到我，否则那时你可能就认出我来了。”
天妖祖看向夏鸿峰身后的林越，沉声道：“原来你是在复活夏鸿峰？你是夏鸿峰的儿子。”
林越也不理会他，只是传音给夏鸿峰：“人祖，他的真身在赶回来的路上，我可以拖住他们，你来斩断世界之树。”
夏鸿峰看了他一眼，叹息着传音道：“你明知道我是你爹，还叫我人祖？”
“我一直把你当成人祖，指点我的恩情我一直记着。”
林越传音道：“你当初和我娘生下我，也未必是真的拿我当儿子，只是需要我这么一个太古人族，谈不上亲情，不是吗？”
夏鸿峰微微皱眉，传音道：“我知道你有些不满和埋怨，但你真当我是那般绝情冷漠之人？这些年你我在永暗轮回棺内的相处，与父子也并无差别。”
林越沉默了一下，传音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斩断世界之树，回大雍再说吧。”
“……好。”夏鸿峰终究是没有多说。
“我来拖住天妖祖他们，估计还能坚持两三息，你能趁此机会斩断世界之树吗？”林越传音问道。
夏鸿峰微微皱眉道：“我知道你有九死无我，你已经复活几次了？”
“六次。”林越传音道：“还有三次复活的机会，反正等我超脱就用不上了。”
他正好打算借机感知生死逆转时那凌驾于天地之上的状态。
“他们……杀了你六次？”夏鸿峰的眼神中陡然迸发出一抹怒意，忍不住看了林越一眼，心中更是涌出愧疚、后怕、欣慰的复杂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
“第九次逆转时你会遗忘一切，所以你只有两次机会。”夏鸿峰低沉地传音道：“而且你超脱不知道还要多久，还是留着这两次机会吧。”
林越微微一怔。
夏鸿峰则是握紧了手中的大剑，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天妖祖，轻声道：“接下来，你别出手了，交给我吧。”
天妖祖心中一凛，立刻传音给夏侯狩和木妖祖：“他要动手了！不知他恢复了多少实力，务必小心，拖到我本体到来就行。”
木妖祖和夏侯狩当即肃穆以待。
忽然间，夏鸿峰一步迈出。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夏鸿峰一步便已经出现在了天妖祖的面前。
夏侯狩和木妖祖同时动手，时空的影响接踵而至。
只见夏鸿峰手中的大剑猛地高高举起，恍若挥舞巨斧一般，滔天的气势陡然弥漫而出，令整个妖国的天地都是一颤。
天妖祖更是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开天辟地之前，那无尽黑暗笼罩一般，让他心神都下意识陷入了其中。
随即，一抹仿佛撕裂无尽黑暗的剑光落下。
“武道终极？”
天妖祖瞬间惊醒过来，立刻意识到眼前的人祖比当年的武道造诣还要恐怖！
人祖在转世太子之前，并未掌握部分终极之道，但实力依然恐怖，在人族之中依然凌驾于其他人族证道之上，这是为什么？
武道！
哪怕是以武证道的武道通神，依然不是武道的终点！
就像是同样的证道，不同的修行法也会发挥不同的实力一样。
人祖在数万年前就猜测过，武道通神之上还有真正的终极，但那需要吸纳一切智慧乃至于一切的道，才有可能实现。
这数万年来，他也没能感知到那一层虚无缥缈的境界，半步都没能跨出去。
但太子当年随着神皇横空出世，便已经有了几分武道终极的精髓，同样是神主之子，却能压着他打！
而此时的夏鸿峰，武道造诣居然比千年前更恐怖了！
而且，不仅同样有本命主宰神器，也再次凝聚了神心！
“轰！！”
天地黑暗，唯有那无比耀眼的剑光落下，撕裂了一切。
天妖祖只来得及挥出一剑，但错开时空的剑光在夏鸿峰这一剑之下，脆弱得就像是螳臂当车一般，根本没能撼动对方，就被耀眼的剑光彻底淹没了。
刹那间，天妖祖手中的神剑便抛飞出去，这具武道真身更是已经完全粉碎了。
一剑，天妖祖武道真身陨灭。
“这……”夏侯狩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这是……武道？”
虽然知道武道极其善战，但他也没想到他与人祖的武道差距会这么大。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一千多年前，曾有人吹捧他是媲美人祖的武道绝世天才，但现在他才明白，他与人祖在武道上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对方更是武道的开创者！
“你是夏侯狩？人族叛徒？”
夏鸿峰再次一步迈出，已经出现在了夏侯狩的面前，眼神冰冷。
他生平最厌恶的便是人族叛徒！
“轰！”
无比耀眼的剑光再次落下。
夏侯狩的武道造诣还没达到武道通神，甚至还没凝聚神心，与此时恢复到巅峰的夏鸿峰差距之大，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只是刹那间，他已陷入那武道意境带来的无尽黑暗之中。
剑光撕裂天地，落在了夏侯狩的身上。
刹那间，夏侯狩的大半截身躯都完全粉碎，只剩下一团元神在一股陡然出现的幽暗光芒之中，以可怕的速度遁去。
“嗯？”
夏鸿峰微微挑眉，“旧日之主的手段吗？”
他也不在意，只是转身看向了木妖祖与一众妖神。
连续迈出三步，剑光绽放三次，妖神已尽数身陨。
第四步，木妖祖化身粉碎。
第五步，他已经来到了颤抖的世界之树前，夺目的剑光化作无垠一片，蔓延而出。
“断吧。”
无垠的剑光横切而过，顿时斩断了世界之树的生机。
“轰隆隆……”
这颗屹立了数万年，也庇护了妖族数万年的庞大神木缓缓颤抖着，在天地变幻之中，生机不断流逝，开始缓缓倒下。
林越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就这么结束了？
他原计划是夏鸿峰恢复之后，有着神主之子的实力，在天妖祖武道真身、夏侯狩、木妖神三者的联手下，想杀这几人可能很难，但没关系，他来拖着，或者夏鸿峰拖着，再趁机斩断世界之树。
但他没想到夏鸿峰的实力居然这么恐怖，一剑一个全都杀了？
只有一个夏侯狩仗着旧日之主的手段逃了。
这实力……未免也太强了吧。
即使是天妖祖本体过来，也肯定会被此时的夏鸿峰压制！
这差距就像是他和天妖祖的武道真身一对一似的，本身差别很小，完全是武道造诣的差距。
同样的境界，同样的道，不同的技巧，发挥出来的实力就完全不一样。
武道，就相当于其他体系的种种法门！
人祖身为武道之祖，武道的开创者，果然是非同凡响……
“你的武道练的其实不错。”
夏鸿峰迈步出现在了林越的面前，说道：“只是因为还没有超脱天地，所以有些欠缺罢了，但你有终极之道的优势，只要这般走下去，总有一天能掌握武道的终极。”
林越不由得问道：“人祖此时还不是武道终极？”
“只跨出去半步而已。”夏鸿峰摇摇头，“若是武道终极，即使天妖祖的本体来了，我也能一剑杀之，现在还差得远。”

第217章 和谈？
世界之树倒塌的轰鸣响彻天地，伴随着世界树形成的天地隔膜消散，无边的永夜也涌了进来。
但世界树的毁灭，也让整个妖国在瞬间进入了大破灭。
当年妖族以一截世界树枝干困住林越，那小天地被攻破便形成了大破灭之象。
此时这世界树本体被斩断，妖国天地也同样陷入范围更加庞大不知多少倍的大破灭，无尽的大破灭乱流席卷而出，妖国内的诸多妖族几乎是瞬间就被破灭消融。
哪怕是世界树枝干形成的小天地破灭，也起码得是逆天妖圣且持有半神器才能存活下来。
而此时这更加恐怖的大破灭席卷之下，也就证道层次才能硬抗了。
林越自然毫无影响，在大破灭的乱流之中，他就像是海浪中无比坚固的礁石般屹然不动。
“走吧。”
夏鸿峰瞥了一眼下方还在苦苦支撑的少数妖圣，传音道：“如此惊人的大破灭，他们活不下来的。”
林越也不多说，便化为流光穿行在大破灭之中，往外大破灭外飞去。
夏鸿峰也同样强行破开大破灭的乱流往外飞去。
在这大破灭乱流之中，连虚空都近乎粉碎了，自然无法穿梭虚空，只能强行穿透乱流，就像是在暗流汹涌的水下前行似的，颇为艰难。
即使以夏鸿峰神主之子层次的实力，也比在外界慢了很多。
林越仗着终极之道的特殊，倒是也不需要夏鸿峰相助也能轻松跟上。
“直接回大雍？”
大破灭乱流中，林越穿梭的同时，也神念传音道：“确定要走这个方向吗？恐怕会直接迎面碰上天妖祖。”
夏鸿峰传音道：“哪怕不走这个方向也一样会迎面碰上天妖祖。”
林越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确实如此。”
道理很简单。
人祖体内潜藏着旧日之主的终极神器，而妖族肯定有感应这终极神器的方法，否则也不会如此看重人祖遗体了。
而他也亲眼见过阎浮之主的终极神器，知晓这是何等恐怖的宝物。
就像是人祖体内的终极神器，在它苏醒之前，林越甚至根本就感应不到其存在！
也就妖族从旧日之主那里得到某种方法，才能感应到其终极神器。
真正超脱的终极之道，乃是绝对至高无上的道。
从某个角度来说，终极神器本身就是一方真实的天地！
“我这里有些阎浮之主给我的宝物，要不我试着将它驱逐出去？”林越问道。
“不用了。”夏鸿峰立刻摇头，传音道：“我自己就能将它驱逐出去，但不能这么做，我还得主动将它封在我体内。”
林越沉默了下来。
他自然明白夏鸿峰的意思。
旧日之主既然特意给了妖族感应终极神器的方法，那多半也给了妖族运用这终极神器的方法。
不然，妖族也不可能守着人祖遗体这么多年。
倘若让妖族得到旧日之主的终极神器，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所以，我们就这样以最快速度正面冲向大雍，才是最好的选择。”
夏鸿峰神色平淡地传音道：“最好是天妖祖的本体也在往这里赶，我们迎头碰上他，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林越明白他的意思。
天妖祖是从大雍赶过来的，其赶路速度之快，其他妖族都跟不上，若是也在往妖国方向赶来，自然会单独与他们碰上。
若是天妖祖不来，反而固守在大雍，那就麻烦了。
“妖族最精锐的大军结成浩海阵之后，确实挺麻烦。”
林越微微点头，“虽然伤不了我们，但也很难缠，尽量避免陷入妖族大军最好，若是能单独遇上天妖祖，或许还能杀了他。”
“有把握？”夏鸿峰有些吃惊地看向他。
林越嗯了一声，说道：“原本是五成，现在有七八成吧。”
夏鸿峰更加惊讶：“有这么大把握？天也就武道造诣不如我，但他毕竟是神主之子，而且身上肯定有旧日之主的宝物。”
“不确定因素就是旧日之主的宝物。”
林越说道：“否则就是十成把握了，那夏侯狩用的告死言灵就是能够绝杀大多数神主之子，属于旧日之主的权能显现。”
他顿了下，传音道：“阎浮之主也送了我这等宝物，但需要有人配合我才行，至少要能够护住我，否则我还来不及发动，估计就被天妖祖杀死了，甚至未必能锁定他。”
告死言灵这等宝物，靠的是权能发挥作用，但使用者也得提供引导，精准地引导锁定对象，才能发挥作用。
就像是在地球上，有枪械在手，哪怕是孩童都有可能射杀散打冠军，但也得能打中对方。
若是以他进入阎浮世界之前的实力，哪怕有告死言灵这等宝物，他也不可能杀得了天妖祖，实力差距实在太大，还没等告死言灵锁定生效，天妖祖一瞬间就斩杀他了。
如今他实力虽然进步极大，但仅凭他一个人在天妖祖本体的面前，还是有不小的风险。
但有天妖祖同层次实力的强者帮忙，那就十拿九稳了。
特别是夏鸿峰的实力之强，能够压着天妖祖打，他自然有更大把握。
除非天妖祖有旧日之主的保命之物，否则几乎是必死。
“给。”
林越忽然一翻手，取出了一枚血红色的水晶匣子，递给夏鸿峰，神念传音道：“这是护身之宝，也能用于封印，你可以找机会封印天妖祖，虽然没法真正封禁他，但也能让他受到一定的限制。”
对神主之子这等层次而言，能够起作用的外物实在太少太少了。
这宝物虽好，他也用不上，毕竟他和天妖祖差距太大，实力相差十倍甚至更多，根本没机会用上。
“哦？”夏鸿峰当即接过血红色水晶匣子。
“这是飞遁逃命用的。”
林越又取出一张黄纸，上面书写着奇异的符文，“撕碎就能引动特殊的力量，让天地的尺度在你面前缩短到不足一成。”
“你自己留着用吧。”夏鸿峰没接，“如今的永夜，没人能威胁到我。”
“我当然有。”林越摇摇头。
“阎浮之主对你还真好……”夏鸿峰这才接过。
林越没多解释。
阎浮之主毕竟也是有求于他，而且认为他有望超脱，成为第四位太初之子，隐隐有些将他视为同行者的意思。
所以，才送了这么多宝物给他。
这些宝物对她而言，本来也没什么作用，主要是收藏价值。
“还好那夏侯狩把告死言灵浪费在我身上了。”
林越神念传音道：“否则告死言灵对你使用，你也是必死无疑。”
这是天地赋予的权能，与实力无关，即使超脱天地，也不可能抵挡浩瀚天地的伟力，也就神灵或者太初之子才能凌驾于天地之上，才能够抵挡这权能。
“妖族应该没有第二份告死言灵了。”夏鸿峰斟酌着传音道。
“肯定没有。”
林越笃定道：“旧日之主本人不在永夜，他的意志最多也只能引动一次权能而已。”
这是阎浮之主亲口所说的，显然是涉及到某种规则了。
“那就好。”夏鸿峰放下心来，又说道：“不过，妖族肯定还有未知的手段，当初神皇去杀了夏侯狩的本体之后，自己也失去了天地权柄，还身受重伤，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越缓缓点头，传音道：“情况不对的话，就先逃入京州，大雍有一虚空蛀孔，直接通往京州，现在应该还在。”
当初他就是从这虚空蛀孔悄然离开了京州。
现在应该还在，如果那虚空蛀孔没了，二皇子应该早就提醒他了。
不过，即使准备好了，他心中还是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为什么……
为什么旧日之主的终极神器会遗留在永夜呢？
遗忘是纯扯淡，多半是故意的。
他心中有些猜测，但也无法确定真假。
不管怎么说，绝不能让旧日之主的终极神器被妖族拿到，否则那就麻烦大了。
“也不用太担心。”
夏鸿峰说道：“大雍有天道之子庇护，如今人族气运又回归大雍，而且世界树也已经断了，妖族气运必然暴减，人族气运也会产生相应的提升才对。”
整个天地的气运总和，就代表着所有生灵的气运，一般是恒定的。
如今世界树倒塌之后，妖国失去了修行圣地，妖族气运暴减，人族气运也理应上升。
而天道之子所调控的天道之力威能强弱，关键就在于气运！
倘若顺应整个天地的气运，天道之子就是近乎无敌的，也只有神灵和太初之子不怕天道之子。
哪怕是再强大的神主之子，也挡不住天道威能。
“我离开大雍之前，太子调动的天道威能也就只能压制神主之子而已。”
林越一边穿破大破灭乱流，一边思忖着传音道：“现在两忘城的气运几乎都与大雍国运相合，加上妖族气运的减弱，大雍的天道威能说不定都能镇杀天妖祖了。”
夏鸿峰沉默了一下，说道：“天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在攻破大雍神阵之前，他是绝不会踏入京州的。”
毕竟，这是他的弟子，他最是了解。
过了半晌。
两人终于穿破了还在四处席卷的大破灭乱流，出现在了寂静无比的永夜之中。
“剩下的路我来吧。”
林越看向夏鸿峰，说道：“还有百万里路，我穿梭虚空只要一会儿就能到大雍，路上碰到天妖祖我就停下，没碰到就想办法回京州，见了二哥之后也更有把握。”
夏鸿峰也不拒绝，只是问道：“你在永夜不受影响？”
哪怕是证道强者，神主之子，在永夜也一样受到极大的限制，神念、视线都有限。
“太古人族，自然不受影响。”林越微微点头。
夏鸿峰却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沉吟了起来。
林越也不耽误时间，直接一挥袖袍，以无形的力量裹住了夏鸿峰，开始漫长的虚空穿梭。
如今他在虚空上的境界可不逊于星主。
百万里路也用不了多久。
不一会儿——
“嗯？”
距离大雍还有三十万里的时候，林越的灵感却是忽然有所提醒，神念一扫，立刻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天妖祖与夏侯狩，此时正凌空站在永夜的高空之中。
天妖祖出现的显然是本体。
而夏侯狩之前之所以没死，也是因为那疑似旧日之主的手段在最后护住了他，否则已经被夏鸿峰一剑劈死了。
“居然主动出来了？”林越心中警惕了起来。
他本以为天妖祖会有所忌惮，借助妖族大军来围剿，但没想到竟然会这般主动等待他们？
一定有问题。
“师尊，夏王。”
天妖祖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我们可以谈谈，我是来和战的。”
“什么？”夏鸿峰明显一怔。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逆徒从未有过和战的意图。
从最初化妖成为天妖祖开始，就满心都是覆灭人族的意图，又岂会谈和？
更何况，这也是阵营上的问题。
“我能猜到你手中或许还有用来杀我的宝物。”
天妖祖遥望着二人，说道：“但真的杀得了我吗？我也有旧日之主的宝物，你若愿意谈谈，我妖族和人族未必没有第二条路。”
林越传音道：“不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先看看情况，看看他打算怎么谈。”
夏鸿峰看着天妖祖，说道：“你想怎么谈？”
“师尊。”
天妖祖说道：“人族与妖族不能共存，仅仅是因为本能和永夜给的阵营，但如果可以的话，只要我妖族与人族不共存于一世，也就不需要为敌了，不是吗？”
“不共存？”林越微微挑眉。
夏鸿峰眯起眼睛，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终极神器。”
天妖祖说道：“只要师尊愿意将体内复苏的终极神器交出来，就有这一希望！”
他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终极神器？”
夏鸿峰摇头道：“你觉得可能吗？”
“我知道师尊不愿意。”天妖祖说道：“但这也是为了人族好。”
他看着人祖，缓缓道：“只要有终极神器，我们就可以强行击穿永夜与旧日世界，打开一条通道，到时候我妖族愿意迁移进入其中。”

第218章 抹杀
“打穿旧日世界？”
林越微微挑眉，打量了一下夏侯狩，说道：“若是能找到旧日世界与永夜之间那世界壁障的薄弱点，的确有可能强行打破，但你知道多大的力量才能做到吗？”
夏侯狩没回答，而天妖祖却是开口了。
“这与权能无关。”天妖祖说道：“打破空世界壁障纯粹是靠境界和力量，只要我在合适的时机，再借助终极神器，就能打破世界壁障的薄弱点了。”
“说的真轻巧。”
林越嗤笑一声，说道：“太初创造出三大世界，本就是用来给太古人族避难的，禁止外族随意进入，也不允许太初之子出来，想要强行打破世界壁障？哪怕找到了薄弱点，三位太初之子也不可能强行击穿。”
天妖祖却是注视着他，说道：“既然你见过阎浮之主，那就应该明白，这是有可能的。”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你是想说，旧日之主也愿意出手？”
阎浮之主的确说过强行击穿世界壁垒的方法。
两个世界之间的壁垒就像是一层隔膜，只有薄弱点才有击穿的可能。
但无论是从内或者从外攻击，哪怕是太初之子的力量也难以击穿，除非是内外在同一时刻攻击世界壁垒的薄弱点。
也即是内外夹击。
这必须借助终极神器之威，才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但旧日之主怎么会为了救妖族特意做这种事？
林越不觉得旧日之主会这么做。
“旧日之主不是为了妖族而出手。”
天妖祖缓缓摇头，说道：“旧日之主只是想离开旧日世界而已。”
“离开？”林越微微皱眉。
“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从夏侯狩带出来的信息来看，应该是因为他和阎浮之主的赌约。”天妖祖说道。
林越眯起眼睛。
按照阎浮之主所说，永夜降临的这些年来，她与旧日之主的赌约，她大多都是赢的。
旧日之主大概率会继承太初的神位，成为下一任太初，失去自我。
如果天妖祖所说的这些是真的，或许……这就是旧日之主要来永夜的原因？
“你能催动旧日之主的本命终极神器？”
林越嘲弄道：“先不说外人几乎不可能催动本命神器，而且你连终极之道都不懂，如何使用旧日之主的终极神器？”
“旧日之主既然要这么做，自然也给了我催动终极神器的方法。”天妖祖淡声道。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如何？”
林越冷声道：“你妖族要进入旧日世界，与我人族有何干系？”
天妖祖微微皱眉。
随即，他看着林越，说道：“我承认，如今人族和我妖族相争，的确是胜负难料的局面，再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不是吗？”
“两败俱伤？”
林越冷笑道：“待我超脱，覆灭你妖族不过是翻手之间，有我和夏鸿峰在，你妖族也不可能攻破如今的大雍神阵，妖族等得起吗？”
天妖祖微微摇头，说道：“不可能？你太自信了。”
他一翻手，手中出现了一滴纯黑色的血液。
这一滴血液正散发着无比恐怖的气息，令天地规则都在恐惧退散。
“这是……”夏鸿峰神色肃穆。
林越也是眯起眼睛。
“这是旧日之主的一滴源血。”
天妖祖沉声道：“倘若我不惜代价，融合这一滴旧日源血，你以为我攻不破大雍神阵吗？只是我不想沦为旧日之主的眷仆，才没有这么做。”
源血。
林越也在阎浮之主那里听说过太初之子的源血。
源血之中隐含奇异的权能，可以将任何生灵转化为眷族，不仅拥有不灭之身，而且身躯还会总有部分太初神体的特性，实力提升极大。
缺点就是失去自我意识，永远无法再进步，沦为太初之子的傀儡。
神主之子这等存在，即使愿意臣服于太初之子，也不可能甘心当一具没有自我的傀儡。
“你若真要灭我妖族，我也不得不走这一步。”
天妖祖凝视着林越，“况且，你应该明白，我妖族也不甘心随着永夜一同消亡，即使对付大雍，也不会真的让人族彻底覆灭。”
林越明白他的意思。
永夜是为了消融一切而存在的，消融了一切生灵之后，恐怕就会开始终结整个世界了。
永夜人族不属于永夜，却能在永夜之中生存，或许这就是永夜维持数万年还没结束的原因。
妖族的存在，就是灭世派神灵在暗中推动的，是用来覆灭永夜人族而存在的，所以妖族才能在永夜之中存活。
但若是永夜人族灭亡了，这个世界还能坚持多久？
狡兔死，走狗烹。
到时候，妖族又会是什么下场？
在林越看来，妖族培养两忘城，除了抢夺人族气运之外，恐怕也是为了保留一部分永夜人族，以此拖延永夜。
“倘若真是如此，那你妖族退去便是。”
林越淡声道：“待我超脱，便将人祖体内的终极神器给你妖族，在此之前，双方互不打扰，这样如何？”
夏鸿峰看了林越一眼，知道他没说实话。
“互不打扰？”
天妖祖看着林越，摇头道：“你对我妖族的恨意，我一清二楚，将来你若是能够超脱，又岂会放过我妖族？”
他顿了下，说道：“但我妖族对你并无仇恨，只是求生存罢了，在你超脱之前，我妖族就离开永夜，也威胁不到你人族了，不是吗？”
“我也信不过妖族。”
林越嗤笑道：“仅凭你这三言两语，几句不知真伪的说辞，就想让我妥协？要么拖，要么战，你选吧。”
天妖祖沉默了半晌，说道：“拖下去又有何意义？”
他摇头道：“退一万步说，即使我妖族真的信你，你真的能超脱吗？况且我妖族已经与旧日之主约定好了时间，等不起。”
击穿世界壁垒，是需要两方世界一起配合的，同时出手才行。
但两方世界又无法联系，唯一相通的就是时间流速。
这就只能约定一个准确的时间点，在这个时间点才能做到同时出手。
“终极神器，别想了。”
林越说道：“要么你把使用终极神器的方法给我，我来决定。”
倘若妖族真能使用这终极神器的话，那就是一件威胁巨大的大杀器，又怎么可能交出去？
“不可能。”
天妖祖说道：“此事关系到我妖族存亡。”
“既然如此，那就没得谈了。”林越淡漠道：“那就看看到底是哪一方能活到最后吧。”
气氛瞬间凝结到冰点。
“小心。”
夏鸿峰神念传音道：“以天的性格，一条路走不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换路。”
“随时准备动手。”林越传音道：“至少先杀他试试。”
这一刻，他的神念已经探入了隐藏在储物神器内的一件宝物之中，随时能够催动。
而同一时刻——
“无路可走了。”
天妖祖的神念传音在夏侯狩的脑海中回荡起来：“最后的尝试果然还是失败了……夏侯狩，今后我族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他一翻手，取出那一滴气息恐怖的旧日源血，便毫不犹豫地将其吸入了体内！
旧日源血那隐含权能的恐怖力量瞬间扩散开来，开始融入他的身躯！
这一刻，天妖祖的力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这么果断？”
林越也是眼神微变，立刻神念传音道：“挡住他！我来杀他，一旦他真成了旧日之主的眷仆，那就麻烦了。”
原本就是神主之子，又融合源血，不仅拥有不灭之体，实力还会提升一个层次！
夏鸿峰依靠武道上的造诣，也就比天妖祖本体强出不到半个层次，但已经足以压制住天妖祖了。
而天妖祖融合源血成功，这个结果就要颠倒过来了！
“轰！”
无需多言，夏鸿峰的手中已经出现了那柄本命主宰神器的大剑，当头劈向了天妖祖。
天妖祖一边任由源血改造身躯，一边挥剑抵挡夏鸿峰。
夏侯狩则是化作流光飞遁开去，丝毫不敢与夏鸿峰交手。
“轰！”
双方碰撞之下，伴随着可怕的波动扩散，天妖祖顿时被夏鸿峰击飞出去数百里才勉强停下。
林越趁机取出了一面铜镜，双眸死死盯着镜面，神念则是锁定了天妖祖，心中开始不断具现天妖祖的模样和气息。
而铜镜的镜面上，也开始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幻的影子，赫然是天妖祖的外形。
这咒死之镜，乃是阎浮之主给他的宝物。
只要将神念所及范围内的生灵印入镜中，哪怕对方是神主之子也是必死无疑。
也不需要依靠自身引导力量锁定对象，只要神念锁定即可，但缺点就是需要一些时间。
如果在这期间他被杀了，那就被打断了。
这也是他之前没拿出来的原因。
毕竟，这等动用权能的宝物，阎浮之主真身不进入永夜，仅凭这铜镜上的意志，也只能动用一次天地权能而已。
就像夏侯狩用的告死言灵一样。
仅仅一次机会，当然要珍惜。
但只要有人替他挡住天妖祖，他就能致天妖祖于死地！
而且以他穿梭虚空的手段，天妖祖也不可能逃出他的神念范围。
“哗。”
夏鸿峰一步迈出，瞬间追上了天妖祖，试图继续压制天妖祖。
但这第二剑劈下时，天妖祖显然已经融合了一部分源血，气息悄然改变的同时，竟然回身一剑便挡住了夏鸿峰这一记攻势！
这一次，他并未被击退多远，仅仅飞退数百丈便稳住了身形。
旧日源血已经开始发挥效果了。
“师尊。”
天妖祖的眼神变得多出了几分淡漠和木然，手中剑化作迷蒙的剑光穿透时空，斩向了夏鸿峰。
伴随着恐怖的碰撞，这一次两人竟然不相上下。
刹那间，附近的山峰尽数被夷为平地。
“轰轰轰！”天妖祖与夏鸿峰化为两道流光在永夜中穿梭，不断碰撞出可怕的余波。
仅仅十数次交手，天妖祖便已经开始占据上风了。
残存的自我意识让他还试图攻向林越，但却是被夏鸿峰屡屡挡下。
至于夏侯狩，早就飞遁逃出去不知多远了。
林越也没法管，心神完全集中在眼前的铜镜上，镜面上天妖祖的形象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数十次交手之后，夏鸿峰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
此时天妖祖已经比之前强了太多太多，力量速度上已经完全超乎神主之子层次，夏鸿峰也只能凭借更强的武道造诣硬撑，才勉强拖住对方。
只是，天妖祖的意识明显也已经近乎沉寂了。
“他实力提升太快，我快拦不住了，你还没好？”夏鸿峰神念传音给林越。
这时，林越手中的铜镜上，天妖祖的形象已经完全清晰了。
他露出一丝笑意：“结束了。”
下一刻，随着他心念一动，铜镜上的天妖祖形象就像是被擦掉的灰尘一般，被悄然抹去了一半，只剩下上半身。
与此同时，正在与夏鸿峰交手的天妖祖，瞬间也有一半的身躯被诡异地抹去了。
天妖祖豁然看向了林越。
林越看向他，心念再次一动。
刹那间，铜镜上仅剩半截的天妖祖彻底被擦去了。
“终于……”
天妖祖似乎感知到了自己的消逝，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心中也闪过了最后一个念头：“夏侯狩，没人能威胁你了……”
随即，他已经彻底消失不见，被悄然抹去了。
而他的本命主宰神器，也随之化为点点光芒，消散无踪。
“结束了？”
林越却是微微一怔，看着手中破碎消失的铜镜，有些不敢相信。
天妖祖就这么死了？
他本以为天妖祖可能有某种特别的后手，即使被抹消之后，也未必不能恢复，又或是干脆隐藏了第二元神？
但连本命神器都没了，那就说明连第二元神都没有，那就是真的死了！
只是……
这似乎有些太顺利了。
天妖祖简直就像是在找死一样。
这让他不由得心中起疑。
既然天妖祖没有反制手段，为何还要这般送死？
“结束了么……”
夏鸿峰一迈步，回到了林越的身旁，缓开口道：“只剩夏侯狩了，能追上他吗？或许……”
就在这时——
“轰！”
一股恐怖无比的气息陡然从远方传来，那气息所过之处，连天地都在颤抖。
“嗯？旧日之主的气息？”
林越脸色微变，“那是夏侯狩逃走的方向！”

第219章 一只手臂
那恍若至高无上的气息冲击着天地万物，永夜那深邃而粘稠的夜色都随之凝固了起来。
很多时候，单纯的气息就看出差距了。
道的境界、神力强弱……这些都会通过生命最本质的气息体现出来。
此时夏侯狩的气息已然大变，比夏鸿峰、天妖祖这等神主之子的气息还要强大得多！
特别是他切实感受过阎浮之主的气息，自然也有清晰的对比。
“怎么会有旧日之主的气息？”
林越有些不敢相信，但也容不得他想那么多了，立刻神念传音给夏鸿峰道：“情况不对，先回大雍！”
只是一念之间，他便催动力量裹起夏鸿峰，开始穿梭虚空。
此地距离大雍不过三十万里，以他穿梭虚空的手段，一息数万里，很快就能赶到大雍。
虽然不知道夏侯狩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天妖祖被杀的瞬间，原本没被他放在心上的夏侯狩，就有了如此变化，这不禁让他有些怀疑——
难不成天妖祖是故意送死，用命换掉他的绝杀手段？
这猜测让他觉得很是荒谬。
天妖祖这等神主之子层次的实力，哪怕是放到太古时代那都是仅次于太初之子的大人物！
这样的存在，故意送命也太可笑了。
除非……
天妖祖认为夏侯狩比其生命还要重要，不惜自己死也要让他用掉这次绝杀的机会。
“他跟上来了，越来越近了。”
穿梭虚空时，夏鸿峰忽然神念传音：“你这穿梭虚空的手段，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但夏侯狩在虚空一脉明明不算擅长，穿梭虚空居然这么快，看来他有了极大提升。”
林越自然也感应到了那可怕气息的逼近。
他沉默了一下，传音道：“我此时穿梭虚空的手段是借助阎浮之主给我的宝物，比那些擅长虚空一脉的神主之子更擅长穿梭虚空，夏侯狩能跟得上，肯定有非同寻常的变化。”
“但这怎么可能呢？”
夏鸿峰有些无法理解，传音道：“他就算凝聚出神心，也只是神主之子层次，太古时代有什么宝物能让人实力一下提升这么多？”
林越眯起眼睛，传音道：“那不是夏侯狩的气息，而是旧日之主，但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懂，每个太初之子的手段都超乎理解，当初神皇去杀夏侯狩本体，不也重伤还失去了权柄？”
夏鸿峰皱眉问道：“如果夏侯狩有这等实力，为什么过去没有进攻大雍，之前他也没什么特殊的。”
他苏醒之后，一剑就将夏侯狩灵体毁掉，只剩下元神被某种力量庇护遁逃。
夏侯狩也就证道数十年罢了，武道造诣不够，也没凝聚神心，实力比神主之子差了不少。
“是有些奇怪。”
林越疯狂穿梭虚空的同时，也微微皱眉，“我猜这力量应该是有代价的，一开始没对我施展，应该是怕我发现他的威胁，担心我不顾天妖祖先杀了他吧。”
他一个掌握终极之道的太古人族从阎浮世界归来，只要是有点脑子的都能猜到——他肯定得到了不少阎浮之主的馈赠。
夏侯狩都能拿出告死言灵，他自然也拿得出来。
这等涉及权能的必杀手段，虽然无视实力，但毕竟只能用一次。
而现在，他的必杀手段用在了天妖祖身上，夏侯狩自然也不再顾忌了。
“难怪他毫不犹豫就对我动用了告死言灵。”
林越眼神冰冷，“他此时的实力虽然也能杀我，但也得顾忌阎浮之主给我的保命宝物，动用告死言灵就能必杀……”
以夏侯狩此时的实力，那告死言灵的价值自然也没那么夸张了。
“但他不是太古人族，还在天道管束之下。”
林越带着夏鸿峰以惊人的速度，不断穿梭虚空逼近大雍，“如今大雍的天道威能应该不惧怕他……”
忽然——
“来了！”
夏鸿峰低喝一声，猛地脱离了林越维持的穿梭虚空状态，将林越震飞的同时，便握紧手中的巨剑朝着身后劈了过去！
以他的武道造诣和神主之子的实力，这一剑之下，即使是天妖祖也得被压着打。
然而——
“铛！”
那恍若开天般的可怕剑光陡然一震，便被一只凝结着昏黄光芒的手掌抓住了。
那是一只隐隐蕴藏无尽混沌天地的手臂，更流淌着一层恐怖的黑暗气息，仿佛一切末日的终点都汇聚于此。
剑刃被这只手的五指捏住，竟然丝毫无法撼动。
夏侯狩单手抓着夏鸿峰的本命主宰神剑，嘴角微微上扬，略带嘲弄地说道：“不愧是人祖，果然厉害。”
林越瞳孔骤然一缩。
空手接住了夏鸿峰的全力一剑？
“不……不是空手。”
林越立刻反应过来：“那昏黄光芒应该就是他本命主宰神器的力量，但即使如此，也够恐怖了……那是旧日之主的手臂吗？”
除了这个解释，他也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尽管只是旧日之主的一只手臂，但即使只有旧日之主本体的一两成威能，那也是远超神主之子的可怕实力了。
太初之子最可怕的是权能。
但哪怕没有权能，太初之子本身也是无敌存在！
“旧日之主竟然主动舍弃一部分魂体和天地？”林越忽然明白了：“这就是妖族催动终极神器的方法？旧日之主真的想来永夜？”
对于这等层次而言，只是身躯只是表象，灵体随时都能恢复。
真正重要的是与灵体融合的内天地和神魂！
一只手臂脱离了旧日之主本体还有如此威能，那必然是连同内天地和魂体都被切割出来了一部分！
“旧日之主的手臂？”
夏鸿峰手中的巨剑一震，剑光如波纹般震颤扭曲，竟然巧妙地震开了夏侯狩捏住剑刃的指尖。
随即剑光化作涛涛漩涡一般，将夏侯狩整个人卷入其中。
“好！”林越眼睛一亮。
他立刻看出来，夏鸿峰这剑招是避开了那旧日之主的手臂，直接攻向了夏侯狩的身躯！
既然只有手臂强，那就攻你身躯！
林越也拿出了一只黑色的玉像，神念渗透之下，玉像立刻变化为夏侯狩的模样。
这是阎浮之主赠送的封印宝物。
夏鸿峰不可能击败夏侯狩，他要找机会封印阻碍！
“哗！”
涛涛漩涡席卷而来，无尽的剑光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向了夏侯狩，他只有一只手，不可能同时抵挡这么多剑光。
“嗯？”
夏侯狩露出一抹惊容，当即伸手虚按，便有昏黄的光芒透过手掌爆发而出，变得更加绚烂。
昏黄的光芒照耀之处，时间立刻凝结静止。
无数剑光也随之彻底停滞。
唯有意识还在活动。
“还能这样？”林越心中一震，“透过旧日之主的手臂来稳固时间静止？”
以夏侯狩的时间静止，原本也就静止他一个念头的时间而已。
连他所处的时间，夏侯狩都只能阻碍一瞬，对夏鸿峰施展，恐怕都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但借助旧日之主的手臂，时间静止却是稳固了许多！
时间凝结，夏侯狩那只源自旧日之主的手臂化为残影，一掌拍出，凝结静止的无数剑光漩涡顿时一震，被击穿了一个巨大的空隙。
待时间恢复正常，夏侯狩已经脱离了剑光漩涡，紧跟着便一掌拍向了夏鸿峰。
“轰！”
夏鸿峰手中巨剑一横，犹如无边大地倾覆，剑光如盾般挡在了这一掌前。
但这一掌的威能太过恐怖，剑光略微僵持便已溃散，而夏鸿峰也被震飞出数百里，脸色已然苍白，显然是受了伤。
夏侯狩也不急着杀夏鸿峰，只是看向了林越，淡漠道：“受死吧。”
“封！”
林越手中的黑色玉像已然完全变成了夏侯狩的模样，更有一根根锁链束缚在玉像上。
无形的宏大力量降临，完全束缚着夏侯狩的身躯。
“又是阎浮之主的宝物？”
夏侯狩脸色冰冷，右臂威能震荡，开始摆脱这束缚。
而林越则是看也不看结果，直接一步瞬移，一把拉住夏鸿峰，便继续往大雍的方向穿梭虚空而去。
“能束缚他多久？”
夏鸿峰神念传音问道。
“最多一息吧。”林越拼命穿梭虚空的同时，传音道：“我还有镇封束缚类的宝物，也只能逃了，只要逃回大雍就安全了。”
夏鸿峰皱起眉头，传音道：“真的安全吗？他融合了旧日之主的手臂，天道威能对他有作用？”
“他不是天机难测之人，那旧日之主的手臂对他来说，也只是外物罢了。”
林越传音道：“他的实力完全在旧日之主的那只手臂上，估计有旧日之主本体的一两成实力吧，以如今的人族气运，大雍的天道威能虽然杀不了他，但应该能轻松压制他，还好他没拿到终极神器。”
天道威能虽然号称无可反抗，但其实也是有上限的。
只是这个上限很高，哪怕是太古时期普通族群的气运，驾驭天道威能都能压制神主之子。
若是不论特殊的权能，太初之子本身实力比起神主之子，主要是强在太初神力、终极之道、终极神器这三个方面，当然法门也更强。
而夏侯狩此时的状态，就相当旧日之主没用终极神器时的一两成实力。
虽然比夏鸿峰强，但也强得有限。
“他右臂的威能比我的剑强出十倍以上，虽然缺陷很大，但有时间静止这一手段，还是没法对付他。”
夏鸿峰神念传音道：“若是让他再拿到终极神器，那就算太子驾驭天道威能也挡不住他……看来他这些年一直在等我体内的终极神器复苏。”
林越深吸一口气。
夏侯狩毕竟不是真正的旧日之主，终极神器内的太初神力被人祖吸走之后，又感应不到主人，便寄居在人祖体内，陷入了沉睡。
直到如今人祖复活，终极神器也跟着一起复苏了。
“现在只有一个方法。”
林越双眸盯着远方的大雍方向，疯狂穿梭虚空，“回到大雍，太子借助天道威能还能抵挡夏侯狩，我趁着这段时间凝聚神心，超脱！”
涉及权能的绝杀手段已经没了。
即使他再去阎浮世界找阎浮之主也没用，阎浮之主本体不在，寄托其意志的宝物也只能在永夜强行调动一次权能。
而彼岸世界更是没有超凡存在，夏鸿峰都见不到彼岸之主。
所以，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如果他能超脱，成为新的太初之子，解决夏侯狩将易如反掌。
“越儿。”
夏鸿峰忽然传音道：“实在不行的话，你就一个人逃吧，我留下来拦住他。”
“别胡说八道了。”林越微微皱眉，“你挡不住他，他若是杀了你，得到你体内的终极神器，那才是真的完了。”
“我感知到了旧日之主这件终极神器的灵性。”
夏鸿峰却是低沉道：“旧日之主这件终极神器寄居在我体内数万年之久，我似乎也能勉强运用它的少许威能，不妨试试？”
林越微微皱着眉头。
“他追上来了！”
就在这时，夏鸿峰忽然低喝传音。
此时，两人距离大雍还有十六万里左右。
林越一翻手，再次拿出了一捆近乎完全透明的细线，神力开始不要钱似地灌注进去。
而夏鸿峰也再次震开了林越，同时一剑迎向了追来的夏侯狩。
剑光如柱，冲天而起。
“哼，死吧。”
夏侯狩冷哼一声，右臂只是随意一巴掌，便将夏鸿峰的剑光轰的溃散开来，随即顺势一掌便拍向了夏鸿峰的身躯，势要将其轰杀！
林越瞳孔紧缩，催动手中宝物的同时，心中也生出一抹惊疑。
纵使夏侯狩的实力够强，但以夏鸿峰的武道造诣，也不至于如此轻易就被夏侯狩击溃才对。
他总觉得夏鸿峰似乎是故意的？
为什么？
下一刻——
“轰！”
夏侯狩那隐含旧日之主威能的一掌，顿时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夏鸿峰的胸膛之上！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夏鸿峰的脸色毫无变化，只是身躯一震，体内仿佛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形漩涡，瞬间将夏侯狩这一掌的威能完全吞吸了进去！
刹那间，夏侯狩这一掌的威能有九成九以上都消失无踪。
残余的那点力量只是让夏鸿峰身躯微微一震罢了。
“嗯？”
夏侯狩不由得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只旧日之主的手臂：“怎么可能？”
他能清楚地感应到，自己方才引动旧日之主的威能，完全被夏鸿峰吸收殆尽了。
“哈哈哈……”
夏鸿峰的笑声在林越脑海中响起：“还好这终极神器只有灵性没有器灵，它寄居在我体内数万年，失去主人的孕养数万年之久，此时它不认为夏侯狩是主人，反而主动吞吸夏侯狩引动的旧日之主力量恢复自身！”
林越微微一怔，这才明白。
而夏侯狩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似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催动旧日之主的手臂，也是要损耗自身元神的，代价不小，自然也不敢肆意动用。
“哼，那就先杀林越！”夏侯狩豁然看向了林越。

第220章 绝境
“要杀我？”
林越立刻明白了夏侯狩的意图，当即穿透虚空往夏鸿峰的方向靠近。
以他的实力，即使有阎浮之主赠送的宝物和数件主宰神器在手，也远不是夏侯狩的对手。
毕竟，他终究只是一个入圣而已。
还好夏鸿峰能够借助终极神器吸收化解旧日之主的力量，稍微给了他些许回旋的空间。
“夏侯狩！”
夏鸿峰看出了林越的意图，暴喝一声，当即人随剑遁，身形化作流光追向了夏侯狩。
他的速度不如夏侯狩，只能尽量挡在林越和夏侯狩之间。
“哼。”
夏侯狩冷哼一声，不再主动攻击夏鸿峰，那只威势恐怖的手掌当即朝着林越虚空一抓——
“轰！”
虚空顿时急剧压缩凝结，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有洞天神器也不可能将人收入其中。
同时，更有无形的虚空压迫涌向了林越。
即使他隔空一掌的虚空压迫杀不了林越，但也能让林越如同深陷泥潭一般难以躲闪。
夏侯狩也看出来了，目前他根本杀不了夏鸿峰，只能绕开夏鸿峰先杀林越。
先是虚空压迫，而后夏侯狩也化作流光，以右臂为核心，穿梭虚空，以可怕的速度冲向了林越。
“受死！”
以他的实力，只要能近身，一掌就能拍死林越！
“五色天芒！”
林越身形闪动间，心念一动，背后顿时有五对虚幻的光翼浮现，这一对对光翼或渗透进入虚空，或搅弄着天地元气，或影响着时间，又或是劈斩开一切阻碍。
他更是施展了一套巧妙的遁法，与这五色光翼结合，整个人挪腾穿梭的灵巧和精妙程度一下暴涨。
这主宰神器‘五色天芒’作为核心的道，乃是五种逆天之道结合形成的部分终极道，最擅长小范围的身法挪移，再结合同源的遁法，即使放眼太古时代，也是这一类遁法之中最强的。
一时间，单纯的虚空压迫对他的影响已然降到了最低。
“咻咻咻——”
只见夏侯狩所化的流光不断绕开夏鸿峰的阻碍，试图靠近林越，而林越却是随着背后的五色光翼疯狂四处闪动，一次次躲闪开。
哪怕是夏侯狩隔空的攻杀手段，也都被林越躲开了。
至于时间静止？
如果是他自己施展的时间静止，对林越只有一瞬间的阻碍，根本来不及，他只能等到靠近林越再施展，才能发挥效果。
除非他透过右臂施展时间静止，稳定时空，才能阻碍林越更久。
但他不借助右臂穿梭虚空的话，仅凭他本身的速度，连夏鸿峰这一关都过不去，更别说接近林越了。
这右臂毕竟不是他自身的力量，不可能得心应手，每次汇聚右臂的力量他都得用尽自身的全部力量，平息右臂的力量也得耗费些时间，根本没法用来穿梭虚空的同时，又用来稳定时间静止。
林越又始终和夏鸿峰保持距离，他根本没法一次性静止如此大范围的时间。
他施展时间静止的最大范围，也就数十丈罢了。
一旦用来静止林越的时间，那他就挡不住夏鸿峰，一旦用来挡住夏鸿峰，他又没法静止林越。
就像是小孩子舞大锤，怎么可能精巧发挥？
“又一件主宰神器？”
夏侯狩都是眼皮一跳，“终极之道的优势，未免也太大了……”
终极之道，堪称没有任何短板，任何方面都是最强。
连续追杀了林越数息之后，他发现自己非但没能靠近林越，甚至还被林越趁机往大雍的方向又靠近了过万里。
“不能再让他靠近了，拼了！”
夏侯狩忽然一咬牙，主动分割出一小部分神魂，融入了右臂之中。
神魂才是本质，不到逼不得已，他也不想这么做。
但已经没办法了。
刹那间，旧日之主的右臂吞噬了他的部分神魂之后，气息顿时暴涨，他操控起来也容易了不少。
“定！”
永夜的狂风气流陡然凝固在夜色之中，雷影也随之停滞。
数里范围内的时间已然彻底静止。
“一成半的神魂。”
夏侯狩只感觉神魂一下虚弱了不少，这种永久性的损失，根本没法恢复，他的神魂永久弱小一成半，也意味着实力下降了一成半。
但不这样做的话，他根本没法静止如此大范围的时间。
“还好我现在的实力都集中在旧日之主的右臂上。”
夏侯狩深吸一口气，当即化作流光飞向了时间静止中的林越，扫过夏鸿峰，而后一掌拍了过去。
无边的黑暗降临，恐怖的威能完全横扫过了林越的身躯。
时间静止，唯有意识还能活动。
林越和夏鸿峰的神念观察到了这一幕，但却无能为力。
这时间静止实在太稳固了，即使林越拼命催动终极之道的混沌震荡，也没法瞬间打破。
“轰隆隆——”
时间的牢笼终于被打破了那恐怖的黑暗威能也轰然扫过了林越，连同一片山脉一起，将他整个人都彻底化为虚无。
然后——
“轰！”
刹那间，天地停滞，生死逆转。
点点灵光疯狂汇聚，重新形成了完好无损的林越。
“损失了九分之七的记忆……”
林越神念一扫，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只记得自己刚复活，只记得自己要通过心神之羽恢复记忆。
他手掌摊开，缥缈的心神之羽顿时飞出融入眉心。
记忆恢复。
“竟然损失了这么多记忆……”
林越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后怕，立刻唤出五色天芒，拼命朝着大雍的方向飞去。
只剩下十几万里的路。
夏鸿峰心中悲愤无比，却是无可奈何，只能不顾一切地冲向夏侯狩，尽可能地阻碍对方，他没法完全护住林越，挡在林越跟前的话，反而会让夏侯狩的时间静止更容易。
而夏侯狩则是将大量用来稳固恢复神魂的宝丹都吞了下去，全力平息着因为受创而震荡的神魂。
虽然没法恢复永久损失的神魂，但足以暂时稳固住神魂了。
“他能复活九次……还剩两次。”
一息过后，夏侯狩因受创震荡的神魂也勉强平息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化为五色流光穿梭虚空的林越，深吸一口气。
“只要能让人族覆灭，就是身死魂灭我也不在乎！”
下一刻，他再次分割出去了约莫一成半的神魂，再次融入了旧日之主的手臂。
璀璨的昏黄光芒照耀数里范围，令时间彻底静止。
夏鸿峰躲开了这一范围，但眼睁睁看着夏侯狩飞向林越，他拼尽全力一剑斩去，也随之被静止。
奈何，以旧日之主手臂催动的时间静止太过稳固了，他实力虽强却也没法立刻打破。
“死！”
夏侯狩再次一掌轰然拍出，黑暗混沌的恐怖威能横扫而过。
大地被抹平，林越也再次身死魂灭。
“轰！”
天地停滞，生死逆转。
林越再度复活。
“我这是在哪里……”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看着神魂气息紊乱的夏侯狩，“他是谁……对了！我复活损失了九分之八的记忆！”
刹那间，心神之羽飞出融入眉心，恢复了他的记忆。
“我已经死了八次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唤出五色天芒，疯狂飞向大雍。
仅存的九分之一记忆，他还记得终极之道和心神之羽、九死无我这些最重要的事情。
但下一次再死，第九次复活，他就会遗忘一切！
即使有心神之羽，也得他亲自引动才行，一旦忘记心神之羽的存在，他也不知道怎么恢复。
生死关头，林越反而心神彻底冰冷沉静下来，神念瞬间扩张开来。
“夏侯狩的神魂气息紊乱，他上次出手到这一次间隔约为一息，应该是在平复神魂。”
“距离大雍还有十一万里。”
“我穿梭虚空回到大雍大约还需要两息多点的时间，但再过一息他就出手的话，我就会死。”
“忘记一切的情况下，我也不可能记得要回大雍，不……到时候连怎么穿梭虚空都不记得了，我一样死定了。”
“我……我死定了……”
刹那间，林越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解决，深吸一口气，心中也在瞬间做出了决定。
神念的活动不过一瞬。
“夏鸿峰。”
林越的神念传音陡然在夏鸿峰的脑海中响起：“我接下来会和你分开逃，你继续往大雍逃，我在转向的同时，也会将一枚洞天宝物扔向大雍，里面是阎浮之主给我的一切宝物，你带着这些宝物，借机逃回大雍。”
夏鸿峰一怔：“你……”
“我死定了。”
林越低沉传音道：“夏侯狩明白我的威胁，你我分开逃的话，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杀我，你一定能活着回到大雍，把这些宝物用在大雍，大雍可以延缓很久，这段时间内，你们想想办法吧，或许生机在彼岸世界，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夏鸿峰死死地握着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明白自己救不了林越。
除了像丧家犬般抛弃自己的儿子逃回大雍，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已经持续了数万年来，如今却依然无法改变。
“越儿……是我无能……”
夏鸿峰浑身发颤，“你放心，我今后势必会斩杀夏侯狩，斩尽一切妖族……”
“也没什么。”林越却是忽然笑了，神念传音道：“我是太古人族，即使魂飞魄散也会回归太初的怀抱，说不定是好事呢？只是……有些舍不得我在乎的那些人而已……”
但他心里知道。
所谓的‘回归太初怀抱’到底是什么意思，阎浮之主已经解释过了。
这并不是复活，只是太古人族本就是太初以自身神力为种子创造的，一旦魂飞魄散，就会回归太初成为其本源的一部分。
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早已不畏死亡，此时的选择自然比活着更重要。
“对了。”
林越忽然传音道：“你作为我的父亲，替我回夏王府看看吧，我的家人都在等我，帮我说声抱歉。”
“越儿……”夏鸿峰眼睛已经红了，心中在流着血。
转瞬间，林越已经做好了准备，神念传音道：“是时候分开了，你拿到东西之后，务必带回大雍，绝不能让夏侯狩得到你体内的终极神器。”
刹那的神念传音过后，他最后看了一眼不足十万里外的大雍，手中出现了一枚金珠，便准备将这枚洞天宝物扔向大雍。
就在这时——
“十七弟。”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林越的心中响起。
“二哥？”林越微微一怔。
刹那间，永夜的无边天地陡然完全静止。
在这无边的天地之中，唯有心灵还能活动。
轮椅上的二皇子出现在了林越的面前。
他默然看着夏鸿峰，看着夏侯狩，似乎已经明白了现在的局面，眼神中透着一抹悲哀的沉痛。
“二哥可有手段挡住夏侯狩？”林越开口道。
此时是二皇子的心灵天地，唯有和二皇子对话的人可以心灵活动，现实相当于完全静止。
“我无法离开大雍。”二皇子叹了口气。
“可以让大雍神阵将我和夏鸿峰传送挪移回帝鸿城吗？就像上次一样。”林越忍不住问道。
“上次大雍神阵完好，如今只存京州，做不到破界大挪移……”
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如今只有大雍边界的那道虚空蛀孔，能让你直接逃回大雍。”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二哥，我回不去了，我至少还要两息才能回去，但夏侯狩约莫一息之后就能再出手了，我只剩一次复活……不，已经没机会了，我再死一次就会失去一切记忆，你应该明白的。”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二皇子，“至少让夏鸿峰带着阎浮之主给我的那些宝物回大雍，就还有一线希望。”
二皇子沉默了少许，却是轻声道：“你还有一线希望。”
“一线希望？”林越一怔。
“前些年，你府上的鱼十七从北园山野出来了，如今也只有她有偷天之能，可以瞒过妖族潜入北园山野。”
二皇子看着他，“她从北园山野带出来了一件宝物，我可以通过心相降临的方式交给你，这是你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只是……”

第221章 十死
静止的天地悄然恢复正常。
林越的手中也随之出现一枚黑白二色缠绕的玉石，随即便融入了他的体内。
“有希望了……”
他眼神浮现出一抹希望，立刻神念传音给夏鸿峰：“还是按照原计划，我们有希望活着回大雍！”
夏鸿峰闻言，沉默了一下，也露出一丝笑意，传音道：“人皇也和我交流过了，太子也以天算推演了，放心，你一定能活下去。”
一息时间转眼即过。
林越距离大雍边界的虚空蛀孔只剩下五万余里。
而夏侯狩服用大量稳固神魂的宝药之后，也再次让震荡紊乱的神魂恢复了正常，只是神魂也虚弱了不少，实力只有过去的七成。
不过，他本身的实力本就不值一提，实力完全在于旧日之主的手臂。
“再杀他两次，他就彻底死了。”
夏侯狩死死地盯着林越，神魂略一稳固，便再次分割出了一成半的神魂，融入旧日之主的手臂。
绚烂的黄昏光芒笼罩之处，一切都随之静止。
“轰隆隆——”
黑暗混沌的恐怖威能轰然扫过，将前方的一切毁灭殆尽。
而林越也是第九次身死魂灭。
与此同时，他融入神魂的那一枚黑白二色玉石也随之破碎。
“轰！”
天地停滞，生死逆转。
无数光点凝聚汇合，林越再度复活出现在永夜之中。
随即，他便立刻化为一道流光，继续飞向大雍。
“嗯？”
夏侯狩强行稳固神魂的同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
按理说，九死无我虽然能逆转生死复活，但也要付出损失记忆的代价。
第九次复活，就应该失去全部记忆才对。
但林越这次复活之后，居然像没事人一样，立刻就恢复了记忆？
之前每次损失记忆，林越也像是从来都没有失忆一样。
“二皇子的手段吗？”
夏侯狩也能明白这一点，但也没想到即使失去一切记忆，二皇子也能让林越恢复记忆。
但他并不在意。
“哼，距离大雍边界还有超过五万里，距离大雍中心的京州更是还有十几万里，一息，一息时间绝对来得及杀了他！”
夏侯狩冷哼一声，他神魂损失太多，此时让他心神有些不稳定，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疯狂意味，失去了以往的冷静。
只要杀了林越，即使人祖逃了，他也能慢慢对付大雍，至少再也没有能够威胁他的人了。
一息时间，转瞬即近。
此时林越与夏鸿峰已经到了大雍边界。
“虚空蛀孔……马上就到了。”
林越神念扩散寻找之下，立刻找到了那隐藏的虚空蛀孔，仅仅数千里距离，他不由得露出一抹欣喜。
只是……
那片区域附近正有数以千万计的妖族大军海洋，试图拦截他，恍若无边夜色中的深渊，等待他的坠落。
妖族大军为首的妖神赫然是妖族以推算闻名的震妖神。
“虽算不到天机难测之人，但大雍唯一的生机就在此地。”震妖神凌空站在妖族大军海洋上空，遥望着正在极速穿梭虚空而来的林越。
“妖族大军居然在这里？”
林越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迸发出无尽冰寒和一抹狠色，神念传音给夏鸿峰道：“我们一起冲破妖族大军！”
数千里距离转瞬即过，林越手中出现了神器战刀，同时也帮助夏鸿峰一起穿梭虚空。
黑压压的妖族大军已然结阵，汇聚了无穷的天地之力，仿佛无尽黑云弥漫天地。
这阵法汇聚的天地之力和天地法理上限也就那么高，根本伤不了他这等实力，但就像是海洋也没法拦住会水下呼吸和游泳的鱼儿一样，可是鱼儿也很难脱离海洋。
“轰！”
可怕的刀光冲天而起，直入妖族大军海洋深处，即使有阵法的庇护，依旧有不知几万妖族死在了这一刀下。
开天辟地般的剑光也随之落下，斩杀了超过十万妖族大军！
但相比于妖族大军那惊人的数量，却是无济于事。
林越与夏鸿峰的前进速度缓慢了不少，不过依然在接近那虚空蛀孔。
“就快了！”
连出三刀之后，林越穿透妖族大军海洋，前方已经能够看到数十里外的虚空蛀孔了。
夏鸿峰默默地看着前方的林越。
“虚空蛀孔？”
“这虚空蛀孔的通道并不稳定，一旦被夏侯狩轰中，恐怕就会崩溃了……”
“人皇说的没错，太子推演得也没错……”
“只有一个方法能让你活下去。”
他在心中叹息一声，随即唇角缓缓翘起，露出一抹笑意：“这样也好。”
一息时间已过。
“九次复活都没了，死吧。”
夏侯狩注视着前方正在艰难穿透妖族大军海洋的林越，悲怆的昏黄光芒落下，再次静止了时间。
他仅存五成半的神魂，再次分割出了一成半，融入旧日之主的手臂。
恐怖的气息弥漫，他轻轻一掌落下，可怕的威能便再次轰然落向了林越，虚空随之碎裂。
无可抵挡的威能扫过，林越已然灰飞烟灭。
“哈哈哈……”
夏侯狩仅存四成神魂，神魂紊乱，让他心神恍惚而癫狂，忍不住大笑起来，“终于死了，接下来就是人祖，然后我就能彻底覆灭人族……”
他身形摇晃一下，神魂损失大半的虚弱和心神混乱，险些让他从半空中跌落。
就在这时——
“轰！”
天地骤然停滞，生死再度逆转。
无尽的光点疯狂汇聚形成了人形，而后再度于虚空中化为林越。
夏侯狩愣住了，他几乎怀疑自己是神魂损伤过大，心神紊乱，出现幻觉了。
明明已经复活九次了，林越怎么可能还活着？
‘九死无我’明明只能复活九次！
除非……
夏侯狩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他竟然还有逆转生死的复活宝物？？难道是……北园山野的替死石？”
按理说，即使是三大世界也不可能有复活宝物，因为这等蕴含逆转生死权能的外物，是基于天地权能而存在的，一旦离开永夜世界就会逐渐失效。
而四皇子曾经提供的情报之中，北园山野之中虽然有一件复活宝物‘替死石’，但在几年前，妖族还派遣投靠的人族天才进了北园山野，确定那替死石还在北园山野。
所以之前他动用告死言灵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这一点！
“难道……难道有人去北园山野拿到了那替死石，交给了林越？”
夏侯狩心中尽是难以置信。
这一刻，无边夜色的半空中，林越再次复活，只是他的双眼一片茫然，眼神清澈得恍若初生，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婴儿。
他开始朝着大地坠落，失去一切记忆的他，连怎么飞行都不记得了。
然后——
一道身影接住了他，赫然是夏鸿峰。
“好孩子，我不能陪你了。”
夏鸿峰微笑看着懵懂茫然的林越，便带着他化为流光飞向了数十里外的虚空蛀孔。
待两人靠近，另一端这才开启了这道隐藏的虚空蛀孔。
夜色中，悄然出现了一道不足人高的裂缝，内部五光十色绚烂的虚空通道正通往大雍京州。
“虚空蛀孔？”
夏侯狩这才发现这虚空蛀孔，不由得脸色骤变，怒喝道：“休想！”
他顾不上损耗过度，也不管正在震荡的神魂，拼尽全力出手！
即使暂时无法分割神魂，他仅凭正常状态的旧日之手，也能将虚空蛀孔轰得崩溃，阻止这两人逃走！
然而——
他却是看到夏鸿峰飞到虚空蛀孔前时，并未带着林越一起钻进去，而是双手一推，便将一脸茫然懵懂的林越送了进去。
而后，夏鸿峰张开双臂，用身躯完全挡住了那狭窄的虚空蛀孔前方。
“轰！”
来自旧日之主的力量并未伤到夏鸿峰，便被夏鸿峰体内的终极神器之力吞吸殆尽了。
虚空蛀孔微微震荡，并未崩溃。
“好孩子，去吧。”
夏鸿峰站在虚空蛀孔前，看着被空间通道淹没的林越，笑容依旧温和。
林越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眼前这人在说什么，也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会被揪着一般疼，眼角下意识就流出了眼泪。
刹那间，他已经被五光十色的虚空通道所吞没。
夏鸿峰眼看着这脆弱的虚空蛀孔重新合拢，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他豁然转过身来，看向了夏侯狩。
“杀！”
夏侯狩不甘而疯狂地怒吼道：“给我杀了他！”
这里是大雍之外，太子和二皇子都帮不上忙，只要他尽快杀了夏鸿峰，夺得其体内的终极神器，他依然有把握攻破大雍！
“我是人族之祖。”
人祖迎着无尽海洋般涌来的妖族大军，耀眼无比的剑光冲天而起，恐怖的战意顿时让无数妖族胆寒，妖族大军海洋都为之一滞。
“来吧，妖族！”
……
……
京州，帝鸿城。
皇宫之内，二皇子伸手一抓，便从五光十色的虚空通道之中，抓出了一道身影。
林越茫然地看着二皇子，，他也不懂为什么，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已经不会说话了。
他转过身去，想从原路回去，可是虚空蛀孔已经合拢消失，他只好又焦急地转头看向二皇子。
“十七弟……”
二皇子一怔，喃喃道：“你想回去吗？”
明明已经失去了一切记忆，深刻神魂的本能却还存在？
太子也忍不住看向了林越。
林越见他不说话，心中越发焦急，转过身去，下意识双手朝着虚空一抓——
“呲拉——”
虚空蛀孔再次被开启，显露出了虚空通道。
二皇子更加吃惊：“失去了一切记忆，循着本能就能打开虚空蛀孔？”
“不是应该连终极之道都忘了吗？”太子也有些震撼。
林越则是没听懂这两人在说什么，当即便要钻进虚空蛀孔之内。
“快拦住他！”二皇子立刻传音道。
太子目光一凝，无形的天道威能便将这虚空蛀孔重新合拢，而后更是将虚空蛀孔彻底毁掉了。
林越一愣，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太子，眼神豁然迸发出怒气。
“轰！”
可怕的威能骤然爆发，林越已然化为流光飞向了太子，一拳轰出，裹挟着涌动的混沌，便攻了过去！
“失去记忆还能动用终极之道？甚至还催动了太初神体？”
太子瞳孔骤然一缩，他周围弥漫的天道威能却是根本无法影响到林越这个天机难测之人。
而以他本身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敌得过林越！
“十七弟，睡吧。”
一声叹息在林越的脑海中响起，连怎么调动神魂之力庇护心灵的林越顿时停在了原地，随即，便昏睡了过去。
二皇子伸出手，无形的力量接住了林越的身躯。
“回家睡一觉吧。”
他叹了口气，轻轻一伸手，林越便消失不见。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太子皱着眉头，开口道：“他还记得终极之道？”
“恐怕是本能吧。”二皇子微微摇头。
“记忆还能恢复吗？”太子问道。
“如果他能重新催动心神之羽的话，还能恢复。”
二皇子说道：“但心神之羽是以我的心相之道为基础，因为他懂终极之道才能学得会，理论上只要他能再领悟终极之道，以此学会心相之道，就可以恢复记忆了，只是……”
说到这里，他皱起眉头，看向了远方，目光穿透了虚空和京州外的封锁。
那里是大雍国界之外。
无尽夜色中，那冲天的可怕剑光正在屠戮妖族大军，在海洋般的妖族之中冲杀。
“他还能坚持多久？”
太子问道：“你也救不了他？”
“你我都无法离开大雍。”二皇子低沉道：“谁能救皇兄？”
他缓缓道：“不过，夏侯狩那只旧日之手伤不了皇兄，旧日之手的威能都被旧日之主的终极神器吸收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还有一线生机，只是不知道，那终极神器能够吸收多少？又能坚持多久？”
太子沉默了一下，说道：“倘若夏侯狩得到终极神器，此刻的天道威能也未必能挡得住……”
“皇兄会拼命活下来的。”二皇子低沉道：“如果妖族真的攻进来的话……”
“你真是疯子。”
太子皱眉看了他一眼，说道：“还是尽快想办法让林越恢复记忆吧。”

第222章 旧日神罚
“恢复记忆……”
二皇子沉吟了半晌，却是说道：“只要让他重新修行，再掌握心相之道，恢复记忆并不难，但……真的应该让他这么快就恢复记忆吗？”
“什么意思？”太子看向他。
“他只差一步就能超脱，成为第四位太初之子。”
二皇子说道：“但必须先凝聚神心才行，你我都明白什么是神心，关键就在于心，神灵的心态，除了超脱天地状态之外，还在于超脱自我，摆脱一切凡人的私心执念。”
他缓缓道：“被执念感情所困，或许会产生大奇迹，但也同样是一种束缚，而十七弟此时失去一切记忆，完全是一张白纸，现在的他更接近白纸，只让他重新掌握终极之道，他才更有可能凝聚神心，这对他而言也算是福祸相依。”
太子沉默了一下，说道：“你觉得他如果成了第四位太初之子，太初会为了他放过我永夜人族吗？”
“不知道。”
二皇子面无表情地说道：“当初你也未曾想过神皇会死，哪有什么事情是一定有把握的？”
太子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恍若穿透虚空，遥望着数万里外大雍边界的惨烈战斗。
在那里，人祖还在疯狂屠戮着妖族大军，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剑光所过之处，妖族如被收割的稻草般纷纷跌落，而夏侯狩则是催动旧日之手不断阻碍着人祖。
那庞大的妖族军阵配合诸多妖祖妖神，在夏侯狩的主导下，完全困住了人祖。
只是，人祖已经完全疯狂了，只攻不守。
“他坚持不了太久。”
太子缓缓道：“虽然神心能够缓慢恢复神力，可是一旦神力枯竭，他的实力十不存一，夏侯狩无需动用旧日之手，就能借妖族大阵彻底镇压他了。”
“但至少只是镇压，人祖还有一线生机。”二皇子说道：“还好夏侯狩为了杀林越，自损神魂，实力下降得厉害。”
他们都只能默默看着这一切。
没办法。
他们两个都无法离开大雍，而其他皇子公主之中，最强的也就神子层次，也起不到多少作用。
在夏侯狩面前，连人祖这等实力都只能靠体内的终极神器才能保命，其他人去无异于送死。
“即使是镇压，时间久了，妖族还是能杀他的。”
太子说道：“到时候，夏侯狩带着终极神器前来，即使我再怎么驾驭天道威能，也无法抵抗他。”
二皇子默然半晌，缓缓道：“那就只能赌一赌了。”
……
……
无边永夜，妖族大军的海洋在乌云间肆意翻涌，一次次冲击着那道庞大的剑光。
疯狂屠戮还在继续，不知多少万妖族被收走生命，不知多少妖族都为之胆寒，但还有更多的妖族如海啸般源源不断地涌去，悍不畏死。
不知过了多久，那恐怖的剑光终于暗淡了下来。
“封！”
昏黄的光芒落下，随即一切都被静止。
待时间静止恢复时，夏鸿峰已经被封入了一块巨大的水晶柱内，恍若冰封一般，被凝固在其中。
夏侯狩脸色冰冷而苍白地看着水晶柱内的夏鸿峰，眼神中尽是怒意。
而妖族大军依然不敢靠近这根水晶柱，眼神中仍留存着畏惧。
“数千万妖族大军……竟然被他垂死挣扎屠戮了近一成……”
夏侯狩深吸一口气，当即低沉喝令道：“立刻准备夺魂炼魄大阵，我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虽说夏鸿峰神力耗尽，实力十不存一，但仅凭他自身实力，也只能借助宝物镇压，杀是杀不了的。
唯有借助大阵，慢慢炼死对方这一选择。
很快，在妖族最擅长的坤妖祖亲自布置之下，一座繁杂庞大的阵法便已经在原地建立而成。
无形的黑雾和虚幻的红莲之火不断绽放，开始源源不断地朝着夏鸿峰汇聚。
夏侯狩站在大阵内，冷冷地望着被封印的夏鸿峰，漠然道：“人祖，我亲自主持大阵，不出九九八十一日，这大阵就能将你炼得魂飞魄散，你若是肯交出终极神器，我给你一个痛快，如何？”
人祖被封在水晶柱内，并未回答对方，只是眼神中多出几分嘲弄。
“那就受死吧。”
夏侯狩淡漠道：“晚点也无妨，仅仅八十一日罢了，待我拿到终极神器之日，就是人族灭亡之日。”
虚幻的红莲和黑雾不断渗透进入人祖的体内，侵蚀灼烧着他的魂魄。
没过几个时辰，他便有一缕魂魄被黑雾分解成了碎片，而后被红莲之火炼得一干二净。
夏侯狩面无表情地看着，继续主持阵法威能炼化人祖。
忽然——
“轰！”
一缕幽暗的光芒陡然从人祖的体内迸发而出，伴随着可怕的气息弥漫而出，那虚幻的黑雾和红莲之火也都被隔绝在了人祖的身体之外。
这夺魂炼魄之阵，居然没能损伤他分毫。
“嗯？”
夏侯狩眼神一变，“旧日之主的终极神器居然主动庇护他？这怎么可能？”
这终极神器乃是旧日之主炼制出来的，作为真正的无上神物，何等高傲，只会臣服于旧日之主，顶多臣服于其他太初之子，又怎么可能主动庇护人祖？
下一刻，只见夏鸿峰忽然眼神剧变。
他的体内则是飞出了一道幽暗的光芒，那是一根纯黑色的权杖，散发着终极之道和太初神力的气息，连天地都随之震颤。
“这是……”
夏侯狩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露出狂喜之色：“终极神器，旧日神罚！竟然主动出来了！”
旧日神罚，乃是旧日之主的终极神器，在太古时期也算是赫赫有名。
他本以为这终极神器因为脱离主人数万年之久，急需补充，所以一直在吞吸他释放的旧日之手的力量。
原本他还想着杀死人祖之后，再得到旧日神罚，没想到这件终极神器自己出来了？
这倒是让他省了不少事。
“哈哈，天意让你早点死啊，人祖！”
夏侯狩冷笑一声，当即单手一拍，再次催动了旧日之手，打算一巴掌拍死人祖。
那恐怖的黑暗混沌威能轰然落向了夏鸿峰，所过之处，虚空粉碎。
然而——
“轰！”
那纯黑色的权杖‘旧日神罚’却是陡然腾起，当空一震，便有无形的波动弥漫，将夏侯狩所催动的力量震得粉碎，完全护住了夏鸿峰。
夏鸿峰不由得一怔。
“嗯？”
夏侯狩也愣住了。
旧日神罚……居然……居然主动庇护了人祖？
这让他完全无法理解了。
如果说旧日神罚是在人祖体内，可能是想吸纳旧日之手的力量，所以才无意识地吞吸化解，但并不是主动庇护的，毕竟只有灵性的神器也没什么智慧。
但现在这一幕，就完全可以说明——
恐怕自始至终都是旧日神罚在主动庇护人祖！
“为什么？旧日神罚？”
夏侯狩脸色难看，“我怀有旧日之主的手臂，代表旧日之主的意志寻找你，你不仅不合作，还要反抗我帮助敌人？”
他怀疑这旧日神罚拥有极高的灵性，甚至就算有器灵也很正常。
毕竟其他器物没有器灵是因为那位执掌器灵相关权柄的神陨落了，但旧日神罚关系到太初，就算有器灵也很正常。
所以他更不理解了。
“还挺会说……”
只听一个冰冷的女子声音响了起来，同时有一抹黑色光芒从权杖之中浮现而出，化为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身影，只能看到半张脸和那双淡漠的墨瞳。
赫然是旧日神罚的器灵！
“果真有器灵。”
夏侯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旧日神罚，你这是什么意思？”
旧日神罚的器灵声音冰冷地说道：“一个偶然得到主人恩赐的小小异族，居然如此大言不惭……你代表主人的意志，但主人也只是允许你在那一天使用我破开旧日与永夜的世界壁垒罢了，又何时允许你驱使我来报私仇了？”
“你……”
夏侯狩脸色微变，“你竟然知道？旧日之主在数万年前将你遗留在永夜，就是为了这一天？”
“主人的想法，与你无关。”旧日神罚的器灵淡漠道：“你只需要遵从命令就够了。”
夏侯狩默然。
随即，他低沉道：“好，就算你不肯助我做其他事情，但我要杀这个人，这与旧日之主的计划无关吧？你为何要护他？”
旧日神罚的器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我乐意，又如何？”
夏鸿峰不由得看了旧日神罚一眼。
他心里忍不住猜测，难道是这终极神器的器灵与他相处数万年，对他有感情了？
但他又觉得不合理。
太古时期，旧日神罚不知道存在多少年，根本瞧不上异族，而且作为器灵估计都没什么人情味，又怎么可能对他有感情？
他隐隐感觉其中一定有其他隐秘的原因，但又猜不到。
“乐意……哈哈，好一个乐意！哈哈哈……”
夏侯狩忽然有些癫狂地大笑起来，随即眼神骤然掠过一抹戾气，嗤笑道：“你主人的手臂只能与夏侯狩融合，本体被神皇杀了，旧日之手就只能和我这个第二元神融合，但你若是再敢阻拦我，我就当场自杀，让你主人的计划失败，你信不信？”
“你敢！”
旧日神罚的器灵注视着他，眼神豁然冰冷。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你以为我怕死？”夏侯狩冷笑道：“只要能让人族覆灭，我就是魂飞魄散又如何？你若是再敢阻拦我，你看我敢是不敢！”
旧日神罚的器灵沉默了。
夏侯狩冷漠地看向了夏鸿峰，随即便要动手。
“我可以不阻拦你做其他事，但你不能杀他。”
忽然间，旧日神罚的器灵再次开口。
“不能杀他？”夏侯狩缓缓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为何不能杀他？”
“我自有我的原因。”旧日神罚的器灵冰冷道：“你想杀别人就去杀，但不能杀他。”
夏侯狩冷笑一声，说道：“我想去攻破大雍，但我做不到，你也不愿意帮我，我想杀人祖，你也要阻止我？”
旧日神罚沉默了一下，这才淡漠道：“我可以允许你驾驭我去强攻那大雍，但是否成功我就不保证了。”
“你不保证？”
夏侯狩皱眉道：“你若是执意收敛力量，我自然攻不破大雍。”
“我不会阻碍你，任由你发挥。”旧日神罚漠然道：“但你也未必能成功。”
“任由我发挥？”
夏侯狩眼神一亮，随即淡声道：“那就足够了，仅凭大雍调动的天道威能，还不可能挡得住我以旧日之手驾驭的终极神器，若是这样都失败，那我就无话可说了。”
大雍如今的气运虽然有了明显增长，调动天道威能甚至能够轻松压制神主之子。
但他以旧日之手的威能，本来远超神主之子层次，再加上终极神器？
他不信大雍能挡得住！
“条件就是你不能杀此人。”旧日神罚的器灵冷声道：“你想封印镇压都行，但不能杀他，现在立刻撤去这大阵！”
“这就是条件？”
夏侯狩沉吟了一下，问道：“到什么时候？”
“一直到我主人降临为止。”旧日神罚的器灵说道。
“好，我答应了。”夏侯狩一挥袖袍，便撤去了这座夺魂炼魄的阵法，红莲与黑雾也消散一空。
相比于人祖，他更想覆灭人族。
“嗡……”
旧日神罚的器灵看了夏鸿峰一眼，随即权杖飞出一道乌光，化为一根权杖的虚影，直接没入了夏鸿峰的体内。
“我的部分力量始终注视着他，以我探查本质的权能，若是你敢瞒着我杀他，我自然会感知到，到时候必定让你付出代价。”
旧日神罚的器灵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夏侯狩，一字字地缓缓说道。
“探查本质？”夏侯狩看了她一眼，说道：“我还以为你是纯粹攻杀的神器。”
“我乃神罚，若无明晰真实之能，又岂有降下神罚的权力？”旧日神罚的器灵淡漠道。
“哦？”
夏侯狩打量了一下旧日神罚，若有所思，随即说道：“那就随我去攻大雍吧。”

第223章 神皇尸体
林越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出现在了一片宽阔的静室内。
四面的墙壁都能看到种种奇异的花纹浮雕，蕴藏着种种道韵和神力气息。
不过，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就像是刚刚降生在这个世界的婴儿，只剩下对世界的好奇。
忽然——
“来最顶层见我，我就告诉你一切。”
一个温和的声音陡然透过心灵在林越的脑海中响起。
虽然他什么语言都不懂，但这传递于心灵的声音却是已经超出了语言的范畴，让他立刻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
紧跟着，一段讯息便传入了林越的脑海中。
这里是一座塔楼。
塔楼一共分为九层，此时他处于最底部的第一层，想要进入第二层，就需要打开第一层的大门，这大门上设有道痕，唯有同样的道、神力，才能开启。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皆是如此，越往上越复杂。
而破解大门的秘密，就在于四周的浮雕图案。
林越懵懂地看着大门，总感觉有些熟悉，但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他这才看向了周围墙壁上的浮雕。
那道韵和神力气息似乎很简单，跟随着本能，他的气息也下意识逐渐随之变化起来。
……
塔楼外，是一片宫殿群。
二皇子与太子的目光穿过塔楼，默然看着第一层的林越。
“不让他和别人接触，也不教他识字？”太子开口道：“就这般粗陋简单的道痕，他真的能凝聚神心吗？”
“他悟性极高。”
二皇子说道：“况且他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会，只是忘了，但他的本能依旧会指引他，最简单的方法往往也最直接，而文字之中蕴含太多属于人心所定的标准和私心，一样会影响到他的心。”
他看着塔楼内的林越，缓缓道：“此时他什么都不记得，如太古神灵初生时一般，心灵至纯，浑然天成，也是最有可能凝聚神心的状态。”
太子沉默了一下，问道：“要多久？”
关系到终极之道，关系到天机难测之人，这些都已经超出了他的天算推演范畴，他也无法推测会如何。
“不知道。”
二皇子缓缓说道：“这就要看他了，他虽然忘记了一切，但他的本能会促使他尽快变强去救皇兄。”
太子看着遥远处，面无表情地说道：“妖族已经布置了夺魂炼魄大阵，以他的能耐，九九八十一日也必然会魂飞魄散，来得及吗？”
“九九八十一日……”
二皇子沉默了一下，说道：“即便来不及，也要尽可能拖延，让其他皇子都做好准备吧。”
忽然间——
“轰！”
一股恐怖的波动骤然从天空中爆发而出，那煌煌大日与无尽青天的景象都在扭曲粉碎。
太子脸色豁然一变：“夏侯狩闯进来了！”
“什么？”
二皇子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可能这么快？难道皇兄他……”
他的眼神中浮现出一抹无法抑制的悲痛。
但此时他也没时间分心，只能像过去一样，再次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悲痛和怒意。
“哈哈哈……”
一个响彻天地的大笑声，陡然在大雍京州回荡起来。
二皇子立刻听出了这个声音的来源——
夏侯狩！
“人族，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就此覆灭吧。”
那透着无尽冰冷的声音恍若宣判末日一般，瞬间响彻在天地间，让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宣判。
这一刻，大雍京州内无论是凡俗还是修行者们都有些懵了。
大日与天空都在扭曲破碎，恍若天地毁灭前的征兆，还有一个可怕的声音说人族要覆灭了？
就在这时——
正在扭曲的天空忽然凝固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威能静止了一般，天穹更高处则是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在这一刻，大地上的所有生灵忽然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那是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所注视的感觉，每一个生灵都有了恍若被苍天俯瞰般的渺小感。
一时间，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天穹之上出现的巨大缝隙中，缓缓睁开了一只恍若天盖般浩瀚的庞大眼睛，正冷漠无情地俯瞰着人间。
天道睁眼！
只是，此时这天道之眼周围可见大量猩红色的流光长虹缠绕，恍若眼球内的血丝一样，看上去多了几分疯狂的意味。
大雍身居高位的强者都知道，这是妖族导致的结果。
天妖祖曾用旧日之主的眼睛，与天道之眼对视，以此污染了天道之眼。
这就导致，太子虽然掌控天道，但天道之眼被污染的情况下，也无法监察整个京州，随着天道之眼的污染加深，太子对天道之力的运用也不再精准，只能驱使天道威能护住京州不被外力侵入，时刻守护京州边界。
而且，随着太子动用天道之眼的力量越多，旧日意志对天道之眼的污染就越严重。
所以妖族的证道强者们也会经常出手，逼迫太子动用天道之力，大雍证道强者们也不得不出手抵挡，减轻太子的压力。
但在过去，妖族证道强者们也只是试探性地从京州边界进攻，本体并不会进来，而后大雍一方再做抵抗，挡不住的才会由太子出手。
哪怕是天妖祖，也一样不敢直接闯入京州，否则就有直接被天道威能镇压的风险。
但没人想过，居然有人敢这般直接闯进来？
“轰咔！”
这一刻，京州上方的天穹汇聚起了无尽的劫云，一道道庞大的雷霆电光宛若虬龙般游走在天际，迅速汇聚在一起，化为一团无比恐怖的电光。
如今的大雍气运上涨了许多，天道威能也随之变强极多！
过去仅存两成的大雍气运，借助天道之威都能轻易压制神主之子，更何况现在？
这一刻，大雍的一个个强者们都仰头望着那团恐怖的雷光，心中忍不住生出了窒息般的压迫感。
这前所未有的天刑，实在是太可怕了。
哪怕是神主之子，在这等威能之下，也至少是个重伤遁逃的下场，甚至当场陨灭也很正常！
大雍京州之外，亦有诸多妖族强者遥遥观望。
妖神、妖祖们都隔空望着京州内的情形。
虽然狱妖神的第二元神说无需再惧怕太子，天道威能已经无需再畏惧了，但他们也不敢真的就这么直接冲进来。
天妖祖也不敢硬接如此恐怖的天刑，而妖祖们不过是神子层次，稍微触之，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所以，只有等狱妖神第二元神击溃天道之眼，杀死太子之后，他们才会跟进来。
狱妖神也是毫不在意地答应了，似乎是有着十足的信心。
一切就看结果了。
“轰！”
恐怖的雷霆电光陡然彻底凝聚在一起，那般数量的雷光完全化为一个小点。
而后，无尽的雷光消失之处，诞生了一缕灰蒙蒙的雷霆。
那一缕雷霆看上去很是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仿佛没有丝毫威势一般，天地间一片静谧，听不到丝毫雷鸣。
“那是……”
“混沌之雷！”
“是雷霆的终极！”
对雷霆一脉有所了解的强者们却是都隐隐猜测到了这一缕灰色雷霆的来历。
正常来说，一道灭世雷霆就足以诛杀神子层次的证道强者了，大量灭世雷霆降临之下，哪怕是神主之子也得被压制。
雷霆一脉能够掌握灭世雷霆，那就是传说了，只有太古时代才存在这等强者。
而灭世雷霆再往上，就是传说中的传说了。
混沌之雷，足以令天地毁灭，足以令生死逆转，足以重新开天辟地的终极之雷，据传唯有太初之子能够掌控这等雷霆。
而此刻这一缕灰蒙蒙的雷霆，纵使达不到太初之子掌控的层次，本质上也已经超越灭世雷霆了。
这是足以灭杀神主之子的力量！
在这一缕雷霆诞生的一刹那，万物静谧，天地肃穆，仿佛一切都即将迎来终结。
然后，在天道之眼的注视下，这一缕灰蒙蒙的雷霆便击穿了虚空，以光的速度，瞬间落在了天穹深处的一道黑影身上。
夏侯狩。
这一刻，夏侯狩的脸上也多出了几分肃然。
即使他明白自己有旧日之主的手臂，也不敢托大到空手去接。
若是旧日之主本人，空手接下来自然正常不过。
但他不过是借助旧日之主的这只手臂，他本身的实力则是远远不及，若是被这混沌之雷波及到了，他恐怕当场就会陨灭了。
“神罚！”
灰蒙蒙的雷霆袭来，夏侯狩的手中却是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根幽暗的纯黑色权杖。
终极神器，旧日神罚！
那一缕灰蒙蒙的雷霆看似恐怖无比，潜藏着无穷的威能，没人敢触碰之，但接触到这根权杖时，却也只是缠绕着权杖，流转了一圈，便被权杖吸收殆尽。
并未引起丝毫动静。
就像是……
这无比可怕的混沌之雷，本就是神罚权杖的一部分似的。
“哈哈哈，果然……”
夏侯狩的大笑声再次响了起来，他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来了。
旧日神罚。
作为旧日之主惩罚天地万物包括诸神的权杖，它本就能够驱使象征着惩罚之力的种种雷霆，混沌雷便是其中最高等的惩罚。
而太子以天道威能降临的这一缕混沌之雷，还不如旧日神罚本身掌控的混沌之雷强大，又岂能奈何它？
“太子，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夏侯狩畅快而肆意的大笑声在天地间回荡，也让大雍的强者们脸色有些难看。
连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混沌之雷都奈何不了夏侯狩？
这都不行，还有谁能对付他？
在京州外观望的诸多妖族强者则是露出了惊喜之色，显然也没想到夏侯狩居然有这等能耐！
“果然是终极神器……”
二皇子坐在轮椅上，隔空望着夏侯狩手中的权杖，不由得叹息一声。
终极神器，果然太恐怖了。
那混沌之雷的可怕程度，即使是他也只能遁逃，这夏侯狩却是轻而易举就接下来了。
差距显然不是一般的大。
“看来真的到这一天了……”二皇子缓缓闭上眼睛。
太子脸色略微发白，缓缓道：“他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人族关联的天道范畴，除非集结整个天地的天道威能，否则不可能奈何得了他。”
他看向二皇子，“看来真的要让整个大雍陪你赌上一局了。”
二皇子睁开眼睛，轻声道：“那就赌吧。”
这一刻，高空中，只见夏侯狩举起了手中的幽暗权杖，指着天穹高处的天道之眼，而后冰冷地喝道：“天道，给我退！”
无形的浩瀚波动弥漫天地间，而那庞大的天道之眼也随之缓缓闭合。
天道退散。
“哈哈哈……”
夏侯狩心中有着前所未有的畅快，千年的郁结似乎在此散去，仰天狂笑道：“妖族，给我杀！杀！杀光所有人，就此覆灭人族！”
妖族大军所化的无尽阴云弥天盖地而来，顷刻间便覆盖住了京州的上空。
恍若末日到来。
无边的阴影恍若人心的绝望般蔓延开来。
“帝鸿城，化为废墟吧。”
夏侯狩冷笑一声，手中的权杖便落向了下方的帝鸿城。
以旧日神罚的威能，只需要一击，就能让整个帝鸿城彻底粉碎！
就在这时——
“夏侯狩，你敢？”
一个平静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而后一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中，出现在了妖族大军的对面。
二皇子。
“嗯？”
夏侯狩看了一眼手中没能催动的旧日神罚，微微皱眉，随即看向二皇子冷笑道：“可笑，我有何不敢？二皇子……不，人皇，莫非你还以为你能威胁到我吗？”
二皇子面色沉静，淡漠道：“以我的实力，自然威胁不到你。”
他双眸注视着夏侯狩，说道：“但……如果是祂呢？”
下一刻，天空中陡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道横躺在虚空中的身影，身穿皇袍，散发着至高无上的超然气息，但已无丝毫生机，显然是一具尸体！
“这是……”
夏侯狩微微眯起眼睛。
“这是神皇。”二皇子缓缓道。

第224章 永夜尽头
这一刻，几乎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强者，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一个个都愣住了。
神皇？
神皇……居然死了？
大雍建立一千多年以来，神皇本就极少现身，哪怕是有举旗造反的乱臣贼子，神皇也从不理会。
这次大雍神阵破碎，前所未有的灾难来临，神皇依旧没有现身。
但依旧有很多人相信，只是因为还没到最危机的时候，一旦太子撑不住时，恐怕神皇就会再次出手了。
妖族高层也只知道神皇重伤，似乎还无法使用作为神灵的权柄。
可是……
没人想过，神皇居然已经死了！
“陛下……”
“父皇居然……”
“陛下乃是太古神灵托生，怎么可能会死？”
“不……”
如今大雍面临大劫难，大雍的不少强者都将神皇视为最终的希望。
可是，连神皇都死了！
不知多少人的心中在这一刻都生出了无尽的绝望。
幸存的皇子、重臣们更是如此。
“原来神皇已经死了。”
夏侯狩眯起眼睛，打量着神皇的尸体，随即又看向了二皇子，“你可知当初重创神皇的，就是我的本体？即使神皇还活着，我也不怕他，你将他的尸体拿出来又有何用？”
“哦？神皇是被你的本体所重创？”二皇子看了夏侯狩一眼，“神皇乃是轮回神主，你本体能重创他？”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夏侯狩的右手，“莫非是因为这旧日之手？”
夏侯狩冷笑一声，并未多说。
但他心中清楚。
他的本体能重创神皇，的确是因为这旧日之手！
神皇乃是集合种种权柄于一体的神主，再强大的神子都不可能敌得过神灵的权柄，这是规则。
就像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一般，虽然也受到种种限制，但却是无可反抗。
太初之子，虽然没有权柄，但也有太初赐予的特权——
那就是不受神灵的权柄管辖，神灵亦不可冒犯太初之子！
哪怕是神灵在面对太初之子时，也相当于只是神子、神主之子层次的生灵罢了。
而且，一旦神灵胆敢对太初之子动用权柄，就是冒犯之罪，将会受到封印权柄的责罚！
这是夏侯狩继承旧日之手后才知晓的事情。
当年，神皇去杀他的本体，而他的本体融合旧日之手后，也拥有一部分同样的特权，神皇本身的实力还不及如今的人祖，顿时被他的本体以旧日之手重创。
但没想到的是，神皇拼着冒犯的责罚，不顾重伤的代价，动用了轮回权柄，直接将他的本体杀死，神魂放逐进入轮回。
毕竟，他的本体只有手臂拥有旧日之主的特权，本身却是依然受到权柄影响。
神皇的轮回权柄波及到了旧日之手，虽然对旧日之手无效，但也是冒犯之罪，因此失去了权柄。
最终，他的本体身死，只留下这只旧日之手。
而神皇也重伤遁逃离去。
他的本体能够融合旧日之手，是因为旧日之主赐予的权力，也就他这个第二元神，才能融合旧日之手。
所以，他并不怕神灵。
调动天地权柄是需要时间的，那是天地汇聚的力量，并非一念而成。
哪怕有太古神灵现身，只要他瞬间将其杀死，不给神灵降下权柄的机会就行了。
当初他的本体也是因为没有旧日神罚在手，仅凭旧日之手，也没法瞬杀神皇这等神主之子。
而他不一样。
他以旧日之手执掌旧日神罚，即使神皇还活着，他也能一击就瞬间将其镇杀！
“事到如今，你拿出神皇的尸体，又有何用？”
夏侯狩冷漠地注视着二皇子。
他很想动手，但他超脱天地的灵性却是有种预感，让他感觉……一旦他出手杀了二皇子或者毁掉神皇的尸体，就会发生不妙的事情。
否则他又岂会废话？
“看来你已经察觉到了。”
二皇子却是笑了，轻声道：“你可知道，为何永夜降临之后，诸多神灵都已经身死，神皇与北园山野的神灵‘易’却能存活吗？”
“嗯？”夏侯狩看着他。
“因为这是彼岸之主的意志。”
二皇子淡声道：“永夜吞噬一切神灵，救世派神灵不甘就此陨灭，彼岸之主麾下的神灵之中，‘易’就是救世派神灵，神皇这位轮回神主也没考虑好，所以彼岸之主在进入彼岸之前，赐予了他们躲避永夜的印记。”
他指尖一点神皇的尸体，神皇尸体的头颅眉心处，当即有一道钟形印记浮现而出。
这印记的气息看似微渺，却是有着至高无上的本质！
即使与夏侯狩手中的权杖以及旧日之手相比，这枚钟形印记的气息也丝毫不逊色！
夏侯狩眼神微变，但还是低沉道：“那又如何？”
“你已经猜到了，为何还要欺骗自己？”
二皇子淡漠道：“这枚印记的作用就是驱散永夜，如此才能避免被永夜吞噬，借助大雍神阵，这印记才能驱散大雍范围的永夜！”
他注视着夏侯狩，缓缓道：“这千年来，我一直在维持大雍神阵，我早已知晓这印记的存在，神皇死后，也是我在催动这印记驱散永夜，倘若我放弃，如今京州这片远离永夜的净土，就会彻底回归永夜！”
夏侯狩脸色漠然，却是没有开口。
“永夜持续至今已有数万年。”
二皇子缓缓道：“你就没想过吗？为何以那开天辟地、无所不能的太初要毁灭世界，数万年都没有成功？”
妖族与人族的诸多强者闻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自然是因为彼岸之主留下的印记！”
二皇子沉声道：“因为彼岸之主留下的印记，所以还有神灵存活，因为彼岸之主留下的印记，所以天地间还有这么一片远离永夜的净土，或许正是因为还有永夜无法毁灭的存在，世界至今还没有走到尽头。”
他唇角泛起一丝笑意，“若是我放弃驱散永夜，任由这印记消散，你觉得这天地还能存在多久？世界会在下一瞬间毁灭吗？”
妖族众多强者闻言，顿时色变。
太初愿意为了三大太初之子特意开辟三大世界，太初之子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若说因为彼岸之主的缘故，天地至今都没有走到尽头，也是很有可能的！
一旦彼岸之主的印记消散，天地彻底归于永夜……
说不定天地真的会在下一刻走向尽头！
妖族虽然是永夜阵营，但也是为了躲避异兽和永夜的劫难，才成了异兽化的人族，实际上这反而正是因为妖族想要活下去。
天妖祖也说过，还要靠夏侯狩迎接旧日之主降临，将来妖族才能进入旧日世界，避开毁灭世界的永夜。
若是现在就迎来世界毁灭，那就是和人族同归于尽的下场了。
“你……”
夏侯狩也是脸色低沉，死死地盯着二皇子，沉声道：“彼岸之主的印记消散，永夜就会走到尽头？这也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
“的确是猜测。”二皇子淡淡一笑，说道：“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赌一赌。”
夏侯狩还没开口，妖族之中的妖神妖祖们便脸色一变。
“狱妖神，还请三思啊。”
“永夜持续数万年没有结束，本就奇怪，或许真是如此！”
“狱妖神，莫要冲动啊。”
“狱妖神……”
一个个妖神妖祖们都忍不住纷纷开口劝阻，生怕这位狱妖神一个冲动，就不顾一切地和人族同归于尽了。
夏侯狩脸色愈发难看。
“北园山野呢？”
夏侯狩低沉道：“北园山野世界之中也不存在永夜，那位潜藏的太古神灵‘易’显然也在驱散永夜，即使杀了你，永夜也不会结束！”
“是吗？”二皇子嘲弄地笑了笑，“你以为我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给你吗？”
他忽然看向了远方的虚空，开口道：“易神，还请现身。”
一道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身影陡然出现在了半空中，祂戴着斗笠，手中提着一只黑色的口袋，浑身散发着凌驾于天地的气息。
那是神灵的气息！
不少人族强者都吃惊地发现，这神灵‘易’，居然与北园山野之中，那只用一万大钱交易的鬼，外形一模一样。
或许，那只鬼本就是神灵的一缕化身？
“神灵……”
夏侯狩手中的权杖指向了易，淡漠道：“你待如何？”
他并不怕神灵，一旦察觉到天地权柄被调动，他就会直接瞬间攻杀这位神灵，不给对方丝毫机会。
“你想杀就杀吧。”
二皇子平静说道：“在你动手的刹那，我也会放弃驱散永夜，易神亦是如此，到时候一起迎接世界毁灭，倒也不错。”
夏侯狩不由得咬牙。
而妖族强者更是急忙劝阻起来。
“旧日之手？”
易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既然旧日之手与旧日神罚来到了永夜，想必旧日之主还不愿永夜这么早就结束吧？”
夏侯狩死死地盯着二皇子，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做内心挣扎。
若是他一人，他自然拼着世界毁灭，也要拉上人族一同覆灭。
但……还有诸多妖族的存在。
以及旧日神罚。
“夏侯狩，我不会再助你，你若要动手，我还会阻拦你。”
旧日神罚的器灵那淡漠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这顿时让他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你早就知道这一点？”夏侯狩传音道。
他想起来，在进攻大雍之前，旧日神罚的器灵就曾经说过，他未必能成功。
现在看来，显然是旧日神罚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我主尚未降临，我不可能允许你就此让世界毁灭。”
旧日神罚的器灵冰冷道：“你若是想以自杀威胁我，就请自便，大不了我慢慢等待下一个能够进入旧日世界的人。”
夏侯狩脸色阴晴不定。
让他就此放弃亲手毁灭人族的机会，他又岂能甘心？
但……
似乎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罢了……先迎接旧日之主的降临，到时候我以这份功劳恳求旧日之主，毁灭人族也不过是小事。”
一时间，夏侯狩心中念头浮沉。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二皇子，漠然道：“好一个人皇，姑且算你赌赢一局，人族的性命暂时寄放在你那里，我会来取走的。”
话罢，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二皇子、太子以及下方的帝鸿城后，这才转身化为流光而去。
妖族大军所化的乌云也随之撤离散去。
不一会儿，京州上空又恢复了清净明朗，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大日依旧照耀，帝鸿城相安无事。
“暂且安全了……”
二皇子缓缓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神皇的身体，微微摇头，挥袖将其收了起来。
太古神灵‘易’看了一眼二皇子，说道：“你这般情况也无法离开大雍，旧日之主一旦到来，人族的命运就难说了，你不妨找个人继承神皇的位置，你还有那么些许希望破坏妖族的计划。”
“与夏侯狩相比，我这点实力没太大意义。”二皇子微微摇头。
这一次，若非他以同归于尽作为威胁，赌赢了这一局，人族已经覆灭了。
仅凭实力，没有人是夏侯狩的对手。
他也只能如此了。
“那夏王呢？”
太古神灵‘易’开口道：“前些年那女娃从我这里取走的替死石，已经被他用了吧？”
“是。”二皇子点点头，“只是他尚未超脱，也没法改变局势，不过……他确实是最后的希望了。”
“超脱？”太古神灵‘易’摇头道：“太古时代无数年岁月，出了多少天才，也就三位太初之子，如此简单就想成为第四位太初之子？太难太难。”
祂看了二皇子一眼，说道：“你还是先想办法找找那夏侯狩击穿世界壁垒，迎接旧日之主的地点吧。”
二皇子叹了口气，并没有再说什么。
夏侯狩必须与旧日之主在同一个时间点，在某一处世界壁垒的薄弱点，同时轰击，才有可能打破世界壁垒，让旧日之主降临永夜。
但具体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他就不知道了。
而且，就算知道了他也没把握阻止夏侯狩，只能尽力而为。
最大的希望，还是在于林越。

第225章 秘密
无边永夜弥漫在天地间，恍若要吞噬世间的一切。
夏侯狩站在一处阁楼天台上，遥望着这深邃无比的夜色，眼神之中有着万载寒髓般的冰冷。
“明明只差一步……”
他不甘心。
就差那么一点，人族就会被他亲手葬送，但谁能想到二皇子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即使他愿意与人族同归于尽，其他妖族也不愿意，旧日神罚更不愿意。
即使他将来迎接旧日之主降临永夜，旧日之主肯定会收回手臂和旧日神罚，到那时候，他恐怕也没有力量亲手复仇了。
这样一来，他也只能请求旧日之主出手帮忙。
若是能亲手覆灭人族，自然是最好的。
“旧日神罚。”
夏侯狩忽然一翻手，取出了那根黑色的权杖。
旧日神罚的器灵飘然而出，淡漠地看着他，说道：“怎么？你还在想毁灭大雍？放弃吧，没有我的力量，仅凭你发挥我主之手的些许力量，你连大雍的天道之威都抵挡不住。”
“哼。”
夏侯狩嘲弄地冷哼一声，又看向了她，缓缓道：“你早就知道大雍的情况，知道我会失败……那你又为何要帮助人祖？”
“这与你无关。”旧日神罚的器灵神色漠然。
“怎么看你也不像是因为私情才放过人祖……”
夏侯狩微微眯起眼睛，“看来，人祖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又或者说……杀了他之后，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旧日神罚冷漠不语，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
“罢了。”
夏侯狩冷声道：“旧日之主降临的日子也不远了，还不肯告诉我地点到底在哪里吗？”
“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旧日神罚的器灵说道：“等到那一日时，我自然会指引你去迎接我主。”
夏侯狩沉默少许，又问道：“旧日之主为何要特意降临永夜？”
他打量着旧日神罚，说道：“数万年前，旧日之主带着麾下太古人族迁移进入旧日世界，躲避永夜，却特意留下了你，怕是早就做好重新回到永夜的准备了吧？为什么？”
“你只需要行事就够了。”
旧日神罚的器灵冷声道：“若无我主出手，你妖族必然会消亡于永夜，你只需要明白这一点就够了。”
“消亡……”
夏侯狩无声地嗤笑一声，但想起了天妖祖，他沉默了半晌，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了，妖族能生存在旧日世界，倒也不错。”
……
大雍京州，帝鸿城。
皇宫深处隐秘的禁地之中，九层塔楼依然静静的矗立在此。
塔楼第三层，林越盘坐在地上，歪着头打量着墙壁上的浮雕花纹，默默感受着其中的道韵。
他不懂什么道，也不懂什么修炼。
只是凭着本能感知这些花纹之中蕴藏的共同点和那种奇妙的规律。
然后再根据这些规律和共同点，在通往下一层的大门上，雕刻出能够让浮雕图案圆满完美的花纹，才能打开这扇门进入下一层。
不过，每次补全图案，找出规律和共同点时，他就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潜藏的力量在微微动荡，让他隐隐有种能够调动的感觉，但始终都不太够。
偶尔他能稍微调动体内的力量。
还好他发现自己身体的力气很大，身躯也很结实，用手指就能在门上刻出花纹。
随着他抵达塔楼的更高层，这些花纹也越来越复杂，花费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这样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到达最高层。
……
“这么快就第四层了……这才几个时辰？”
塔楼外，太子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塔楼内的林越，“他失去了全部记忆，从头开始，连一点修行基础都没有，直接悟道，居然还这么快？”
二皇子默默看了林越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本能。”
他说道：“他的身躯乃是蕴藏终极之道演化的混沌天地，更炼成了完美的太初神体，即使失去记忆，他的本能也会让他迅速掌握种种道。”
太子沉吟了一下，说道：“太古时代的神灵便是如此吧？于天地自生，生而就能执掌种种道。”
“虽然没有太古神灵那般凌驾天地之上的特殊，但毕竟是终极之道。”
二皇子轻声道：“这样下去，等他到第九层，或许真有机会凝聚神心，第九层那三种神心奥妙的图案，可都是神主层次，想依靠本能完成，大概率得掌握太初神心才能成。”
这塔楼本身也是神皇留下的一件至宝，最适合培养悟道考验。
具体难度，这要看在塔楼内篆刻的道痕层次。
这塔楼内留下了他、神皇、太子三种部分终极之道的道痕，还有三种神主级神心的奥妙，考验难度极高。
理论上，除了掌握这三种部分终极之道和神主级神心，否则就只有终极之道和太初神心才能通过这塔楼的最终考验了。
“你有没有觉得……”
太子忽然轻声道：“他的悟性有些高的过分了？就像是一块石中玉，随着境界提升和磨砺，悟性也越来越耀眼，甚至高得不合常理。”
“是很夸张。”二皇子轻轻颔首，“神皇提过的终极之道天才，也没听说有这么惊人的。”
太子沉默了一下，说道：“当年，夏鸿峰和林见鹿进入彼岸世界之后，找不到任何宝物，无奈之下才选择怀孕，从彼岸世界带出来一个真正的太古人族，但……”
他看着塔楼内的林越，“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们也不知道彼岸世界的轮回，到底会是什么人转世投胎，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天赋，可是就这么巧合，怀上了一个天赋如此恐怖，甚至有望证道成为太初之子的太古人族？”
二皇子默然。
他也明白这一点。
这的确有些太过巧合了。
彼岸世界那颗星球上没有任何超凡迹象，完全是凡俗世界。
根本看不出谁的资质高，谁的前世是什么大人物，但就这么巧合，正好怀上了如此天资的人？
巧合到不正常。
要知道，随着太初之子进入三大世界的都是太古人族，而且始终就那么多人，只是随着轮回生死转世罢了。
如今永夜的修行条件可是完全无法和太古时代相比的，林越却依然能走到这一步，天赋可想而知。
这样的天才，在太古时代也不可能默默无闻，必然会极其耀眼。
“除了三位太初之子，太古时代还有九位掌握终极之道的入圣层次……”
太子缓缓道：“莫非林越是那九人之一？”
二皇子轻轻颔首，说道：“总不可能是彼岸之主，那等大人物也没理由来永夜，神皇也不至于认不出来。”
忽然——
“嗯？”
太子忽然说道：“就在刚才，林越周围有了一丝很隐秘的变化。”
他注视着塔楼内的林越，轻声道：“他在念什么？”
二皇子观察了一下，却是说道：“应该是林见鹿传给他的神通发动了吧，听说那神通来自于彼岸之主的终极神器‘彼岸天钟’，每隔一两天就会给他一个秘密。”
“他不会说话，不懂语言，应该是在模仿重复那秘密的声音吧。”
他心力弥漫探查之下，顿时听清楚了林越所重复的话语——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你知道吗？夏侯狩与旧日之主约定，将会在永夜配合旧日之主打穿永夜与旧日世界的壁垒薄弱处，时间在七十五天又四个时辰之后，地点在大雍以北，国界外七千里处的流雪山脉，打通壁垒之后，只要片刻，旧日之主即可降临永夜。”
二皇子喃喃着将林越重复的这些话，也重复了一遍。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林越，“彼岸天钟居然将这秘密都传了出来……”
而林越像是第一次学习说话的孩子似的，由生涩到熟练地又重复了几遍，这才停下。
二皇子和太子也再次听了几遍，这才确认这个秘密。
从神皇所说的来看，传说中彼岸之主的终极神器‘彼岸天钟’，可追溯因果、贯通时空，天地间的一切存在都瞒不过彼岸天钟的探查。
所以，彼岸之主也是近乎无所不知。
但凡是彼岸之主愿意将部分彼岸天钟力量，化为神通印记传承的人，那都是彼岸之主极为重视的。
所以，这些人平时收到的秘密未必是很需要的，可是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危机时，彼岸天钟就会传递最有用的秘密讯息，能够派上用处的。
彼岸天钟在刻意关照这些被彼岸之主重视的人。
“难怪夏王在弱小之时，每每遇到危机时，都能化险为夷……”太子轻声道。
他过去也不了解林见鹿，二皇子因为要维持彼岸之主的印记，驱散永夜，所以知道的反而比他多。
“现在清楚了。”
太子看向二皇子，说道：“七十五天又四个时辰之后，大雍以北，国界外七千里处的流雪山脉。”
“你可推演过，旧日之主一旦降临，人族会怎么样？”二皇子看向太子。
“旧日之主超越天道，如何推算？”
太子缓缓道：“不过，根据已知讯息推演，旧日之主降临对我永夜人族绝不是好事，至少那夏侯狩一定想方设法请求旧日之主帮忙，毁灭我永夜人族。”
他沉默了少许，说道：“对旧日之主而言，抹去我永夜人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同掸去灰尘一般。”
夏侯狩，仅仅只是拥有旧日之主的一只手臂，发挥不出旧日神罚多少力量，就能让大雍险些覆灭。
最终还是以同归于尽为代价，才勉强存活下来。
而旧日之主本人，又该有多么恐怖的实力？
绝对的无敌。
而且，旧日之主一旦亲临永夜，永夜必然不会轻易结束！
即使彼岸之主留给神皇和太古神灵‘易’的印记消散，也有旧日之主存在，天地又岂会走向尽头？
所以，二皇子根本威胁不到旧日之主。
“或许旧日之主不会在意夏侯狩的请求，不屑灭我人族……”
二皇子轻声道：“但我人族的命运不能赌在旧日之主的仁慈上，必须想办法阻止旧日之主降临。”
“夏侯狩亲自动手，怎么阻止？”太子摇头道：“你甚至无法离开大雍。”
二皇子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们并不是为了杀夏侯狩，而是打断破界的过程，击穿世界壁垒是很困难的事情，要消耗的力量太大太大，容不得太多的干扰，否则就有可能被打断……”
他忽然笑道：“还好有十七弟从阎浮世界带来的宝物，我还能修炼出第二元神和分身，大雍其他强者也都能进步不少，倒也未必没有机会。”
林越回归之后，本就准备好的洞天宝物就到了他的手中。
太子不由得问道：“那些宝物，你都认识？”
林越已经失去全部记忆了，现在也不认识那些宝物。
“不用在意。”
二皇子摇头道：“十七弟在偷袭妖国之前，就猜测到自己可能会失去全部记忆，早就在每一件宝物上都留下解读讯息了。”
之前他还在思索该怎么运用这些宝物时，夏侯狩就已经出乎意料地攻过来了。
不过，这些宝物也没有任何一件能够对付夏侯狩的。
顶多就是略微拖延牵制罢了。
“有几件宝物倒是很适合心相之道和我的法门……”
二皇子看了一眼塔楼内的林越，说道：“在旧日之主降临前，十七弟若是还没超脱，就别让他去了，我带几个人去阻止夏侯狩就够了。”
他很清楚阻止夏侯狩有多么危险，很有可能一去不返。
所以，作为最大希望的林越，必须留下。
太子沉吟了一下，说道：“流雪山虽然在大雍神阵之外，但其实也在神阵威能波及范围，若是大雍神阵能够恢复，或许也能帮得上忙。”
“或许有机会。”
二皇子微微点头，说道：“不过，还有七十五天时间，十七弟还能得到不少秘密，这些天多注意，让十七弟重复出来，说不定能得到对当前局面有用的秘密。”

第226章 准备
幽静朦胧的月光笼罩着帝鸿城。
净月公主府。
一个身穿公主常服的年轻女子静静地坐在池边，视线始终落在那一抹池中的月影上。
她的容貌说不上美也说不上丑，让人感觉亲和的同时也不会觉得她不起眼，眼神平静却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冷漠，气质也是给人一种无比融洽和谐的感觉。
“净月。”
一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陡然出现在池边，唇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长公主缓缓转头，轻声道：“二哥怎么有空来见我？”
“有事请你帮忙。”二皇子说道：“我知道你身为神族，不在意人族灭亡与否，但你身为轮回神主的血脉后代，此时还要坐视不理吗？”
二十四诸天，其他二十三个皇子公主都是神皇的夏鸿氏血脉。
而净月长公主不一样，她并非神皇的孩子，而是神皇的前身——轮回神主作为神灵传承的神族血脉，生而就能掌握部分终极之道，论血脉高贵，只逊于太古时代的太初神族。
只是，再高贵的血脉也没法直接证道超脱。
净月长公主也没能以代表轮回的部分终极之道超脱，虽然以轮回的两个方面——生之道和死之道证道超脱，但没能融合出轮回。
不过，净月长公主毕竟是拥有轮回神主血脉的神族，可以催动轮回神主的主宰神器，又凝聚了神心，实力在皇子公主之中，也是绝对的第三人，比一般神子层次强得多。
“祖神已经陨落。”
长公主面无表情地说道：“祂的意志也不复存在，我只能遵循祂的意愿而活。”
二皇子沉吟了一下，说道：“祂生前拼着失去权柄也要杀死夏侯狩，显然是察觉到夏侯狩试图迎接旧日之主降临，只是没发现夏侯狩还有第二元神。”
“虽然不知其原因，但是……”
他看着长公主，轻声道：“这就是祂的意志所在。”
长公主沉默了一下，说道：“以夏侯狩的实力，我帮不上忙。”
“那倒也未必。”
二皇子忽然一翻手，手中出现了一颗散发着奇异黑白光芒的晶体，犹如心脏般跳动。
“这是神皇的轮回神心。”
他说道：“以你轮回神族的血脉一旦融合这颗轮回神心，就能发挥出神主之子层次的力量，虽然消耗一分就少一分，没法补充，但在力量耗尽之前，你足以媲美神主之子。”
“那也得能融合才行。”长公主微微摇头，“我并非以轮回之道超脱，融合轮回神心，大概率会失败。”
轮回之道，包含生死，近乎涵盖了天地间绝大多数道，乃是部分终极之道。
她虽证道生死，但并未融合出轮回。
“无妨，若无把握，我也不会找你了。”
二皇子微微摇头，又翻手取出了一滴淡金色的鲜血，说道：“这是阎浮之主炼制的一滴精血，你借助这一滴精血之中的无尽灵性，足以融合轮回神心了，再加上轮回神主的主宰神器，就是真正神主之子层次的战力。”
净月长公主伸手接过神心与精血，又沉默了少许，说道：“即使有神主之子层次的战力，也敌不过那夏侯狩吧。”
“若是全盛时期的他，自然敌不过。”
二皇子微微点头，随即又说道：“但到时候情况或许会不一样，至少我可以确定，他一定没法用终极神器对付我们。”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
夏侯狩需要用旧日之手催动终极神器去攻击世界壁垒的薄弱点。
这等事情，即使是精通虚空一脉的神主之子都不可能做到，甚至都找不到薄弱点，也就太初之子层次配合才有希望。
而夏侯狩即使有旧日之手和终极神器，也只有部分太初之子的实力，他要配合旧日之主打穿世界壁垒，就算不拼尽全力，也不可能有太多的余力。
至少，作为终极神器的旧日神罚，必然要用来击穿世界壁垒，没法腾出空来。
“或许那夏侯狩会先放弃攻击世界壁垒，先对付我们？”
净月长公主轻声道。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今日我又从十七弟那里知道了一个秘密。”
他也不卖关子，直言道：“世界壁垒其实是蕴含天地意志的，它就像是活物，那些薄弱点犹如天地的弱点，天地意志一旦发现自己弱点被攻击，就会转移世界壁垒上的那些薄弱点，避免被再次攻击。”
净月长公主有些明白了，轻声道：“也就是说，或许夏侯狩也只有一次机会？”
“对。”
二皇子颔首道：“只要能阻止夏侯狩一次，短时间内，或许旧日之主就无法再降临了。”
“看来二哥已经有计划了。”净月长公主沉吟了少许，说道：“这条命本就已经不知存在的意义……那就交给二哥吧。”
二皇子轻叹道：“我知道神皇死了，你也想求个解脱，正好……我也有些累了，这次若是也能解脱，陪你做个伴，倒也不错。”
……
景王府。
三皇子站在一座高塔上，默默感知着天地间的风，静静地看着那一条条封锁京州的锁链。
忽然，一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
“这些年来，三弟都在观望京州之外，很渴望出去吗？”二皇子轻声道。
三皇子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说道：“二哥明知我是大自在天魔，自然厌恶这般被囚禁的状态。”
二皇子轻轻颔首，说道：“对你而言，与生命相比，确实自由更可贵。”
“二哥不妨有话直说。”三皇子随意道：“我已经听说了，夏侯狩打算迎接那旧日之主，人族有可能因此覆灭，是吧？”
“不错。”二皇子颔首。
“二哥是想找我帮忙？”三皇子平静道：“那你可找错人了，我并不在意人族是否覆灭。”
“是否帮忙，这是你的自由。”
二皇子说道：“你的确不在意人族是否覆灭，但你应该不喜欢看到如今的人族吧？你自己决定，这是你自己的自由，但我觉得你会帮忙，所以我来了。”
三皇子沉默了少许，转身看向二皇子。
他眼神有些奇异，沉默地看着二皇子半晌，才说道：“二哥不愧是心灵一脉的最强者，确实懂我。”
二皇子轻声道：“自由者，也并非无所不为，而是一切随心而为，这是你的心。”
三皇子没多说什么，只是说道：“我的实力，也没比一般神子强多少，怕是也出不了多少力。”
他以两条逆天之道证道超脱，又凝聚神心，自然比一般神子强些。
但依旧远不如神主之子，更别说抵挡夏侯狩了。
二皇子沉吟半晌，说道：“我和皇兄都觉得，在皇子公主之中，除了十七弟，就属你的潜力最大，若非先天缺陷，或许你是有望掌握部分终极之道的。”
“缺陷？”三皇子微微挑眉。
“你是佛祖以善恶二心之法分割出来的。”
二皇子说道：“虽然经历轮回转世补全了神魂，但一个人的内在本质并不止是神魂，还有一些更为独特的，比如……命格。”
“佛祖是纯粹为众生而活的佛，受极端的束缚，而你是纯粹的自在，截然相反，这便是缺陷。”
二皇子感叹道：“倘若你们是完整的一个人，虽路途艰险，苦难重重，但或许就有望窥探到部分终极之道。”
三皇子淡声道：“我也明白二哥所言，但这本就是无可奈何之事，我也厌恶佛祖那般自缚之人。”
他顿了下，说道：“况且，善恶二心之法并非第二元神法门，一旦修成，就会彻底独立，连彼此记忆传输都做不到，已是覆水难收。”
二皇子沉吟了一下，说道：“佛祖以两条逆天之道证道超脱，你亦是如此，且是截然相反的道，犹如阴阳生死般完全对立，但如果能够融合这四条道，恐怕就真的能掌握部分终极之道吧？”
“覆水难收。”三皇子摇头。
“那倒也不一定。”
二皇子笑了笑，忽然一翻手，手中出现了一面奇异的水银圆镜，隐隐有光芒流转。
“这是十七弟根据你的情况，从阎浮之主那里得到的一件奇宝，名为‘真我唯一’。”
二皇子说道：“即使是完全叛离获得自我的第二元神，借助此宝也能重新合一，你若是愿意与佛祖再度恢复一人，神魂融合，记忆碰撞，或许会有大突破。”
“恢复一人？”
三皇子打量着这面水银般的镜子，泛起一抹笑意，说道：“我连死都不在意，自然不会拒绝，只是……”
他笑了笑，“佛祖当年可是费尽心血才将我分割出去，他也愿意吗？”
二皇子轻轻摇头，说道：“你应该是天底下最懂他的人，他是否愿意，你还不知道？”
三皇子闻言，沉默了少许，随即嗤笑道：“也是，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既然如此……”他伸手接过那水银般的镜子，“我答应了。”
二皇子微微颔首，又翻手取出了一滴奇异的露珠，说道：“这是一滴天工造化露，可以孕育本命神器，待你和佛祖恢复一人，有所突破，便以此孕育本命神器吧。”
倘若三皇子与佛祖恢复成一人之后，融合出部分终极之道，那就是神主之子层次了。
本命神器完全可以孕育到本命主宰神器的地步！
到时候，也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
又过了数日。
人祖殿。
最深处的宫殿内，青衫落拓的总殿主静默地坐在这里，被一根锁链所束缚于此。
“总殿主。”
二皇子出现在了总殿主的对面。
“二皇子。”总殿主笑了笑，“听闻你这些天在做准备，还找了三皇子和长公主，倒是没想到你还会来找我，莫非我还能发挥作用？”
如今这局面之下，一般证道层次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哪怕是神子层次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也就神主之子层次的实力才有意义。
而皇子公主之中，长公主和三皇子更加特殊，才派的上用场。
至于其他人族强者，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即使是他这位坐镇人祖殿数万年的总殿主也一样如此。
神子层次的实力，再加上人祖殿的传承神器，虽然还算强，但在如今的局面中，就不太够看了。
“当然有作用。”
二皇子轻轻颔首，说道：“人祖殿的传承神器毕竟与人族气运勾连，虽然无法像天道之眼那般借助天道威能，但也能沟通天道。”
“但无法离开人祖殿。”总殿主摇摇头，“而且这传承神器的威能，也顶多让我击败一般神子罢了。”
“若是过去，的确如此。”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但你徒儿从阎浮世界带来了一件宝物，再加上我和太子配合，应该可以让天道威能借助人祖殿的传承神器，延伸到大雍境外，虽然无法延伸太远，但应该也够了。”
他顿了下，又说道：“而且妖族有些探查手段，专门针对人族，我等想要靠近，怕是也会被察觉。”
总殿主听明白二皇子的意思了。
他沉默了一下，便说道：“我明白了，反正我早在数万年前就应该成妖族了，那时便是师尊和人皇你救了我，那就我来化妖吧。”
二皇子叹了口气，说道：“人族之中，我信任的就是你和人祖，若是其他人化妖，我也无法相信。”
一旦化为妖族，受到妖族本能影响，又有永夜气息的影响，天生就敌视人族。
那些对人族没那么看重的强者，化妖之后很容易就会变成敌对。
若是本就厌恶人族的，更是会彻底变成死敌。
只有纯粹依靠道心，才有可能对抗妖族本能和永夜的影响。
总殿主笑了笑，说道：“无妨，师母变成曦妖祖之后，也能忍住不对人族出手，我相信我也可以。”
“我自然信你。”二皇子缓缓点头。
“我那徒儿呢？”总殿主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二皇子沉默了一下，轻叹道：“放心吧，他从来都没让你失望，现在他也在努力。”

第227章 十六皇子与鱼十七
帝鸿城皇宫。
太子站在御台之上，紧紧闭着双目，头顶上的扭曲空间内有一道道诡异的目光投射而出，遥望着大雍之外的永夜。
过了片刻，他缓缓睁开双眼，看向了下方的二皇子，说道：“果然有用。”
二皇子微微颔首，问道：“人祖殿传承神器本就与人族气运关联，用来作为天道之眼的延伸，也最合适不过，不过……你调动天道威能延伸到大雍之外，能发挥多少威能？”
“大概两成左右。”太子说道：“杀不了神主之子，但能压制。”
“还是不够。”
二皇子微微摇头，“在京州时，你倾尽全力形成的那一缕混沌之雷都伤不了夏侯狩，即使他击穿世界壁垒时用不了旧日神罚，单凭旧日之手也是远超神主之子，仅仅两成威能……怕是威胁不到他。”
太子缓缓摇头，说道：“没办法，对天道之眼的掌控不够稳定，远离大雍神阵范围之后，掌控程度也会急剧下降。”
“不够稳定……”
二皇子沉吟了一下，说道：“若是对天道之眼的掌控更强，天道威能也能延伸出去更多吧？”
太子缓缓道：“那就需要更多的天机难测之人的神魂了。”
他看了一眼远方，说道：“而且一般的天机难测之人，即使神魂融入天道之眼，也稳定不了多少，最好是质变。”
“质变？”
二皇子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该不会还想打林越的主意吧？”
他知道，太子之所以追杀天机难测之人，就是为了得到天机难测之人的神魂。
道法自然。
而天道之子驱使天道，就等同于在违逆天地，按理说，驱使天道是会受到天罚的。
神灵不惧天罚，是因为天地权柄凌驾于天道之上。
而天道之子调动天道，却没有受到天罚，关键就在于天机难测之人。
天道也奈何不了天机难测之人，所以只要天道之眼融入天机难测之人的神魂，如此驱使天道之力，就不会受到天罚。
天机难测之人的神魂越强大特殊，天道之力也会越强大。
但……
天机难测之人本质上就是太古人族转世，并非所有太古人族都有惊人的修炼天赋，所以太子找到的天机难测之人，大多都只是培养到大修行者层次，入圣层次都很少。
至于证道层次的神魂？
天道之眼内更是一个都没有！
“林越是最后的希望，我又岂会打他的主意？”
太子淡淡摇头，说道：“可惜当初那端木炎的神魂被夏王灭了，否则也能让天道之眼的掌控提升不少。”
二皇子淡声道：“林见鹿也已经回到彼岸世界了。”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一个选择了。”
“星主。”
太子也明白他的意思，说道：“他是我知道的唯一一个证道超脱的天机难测之人，倘若他愿意融入天道之眼，我对天道威能的掌控的确会有一个质变，即使在大雍神阵之外，或许也能近乎完美发挥。”
“若是如此，这次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就很大了。”二皇子轻声道。
太子摇头道：“但我找了星主这么多年，根本没机会抓到他，顶多抓到他的星神化身罢了。”
星主本就是神子层次的实力，不仅走的是虚空一脉，关键其修行法门也极其玄妙。
其星神化身不仅可以同时存在许多，关键是可以同时存在数道化身都发挥十成实力，其法门之神妙可想而知。
最可怕的是，星主还是天机难测之人，再强的存在都无法推算其踪迹。
若非如此，太子完全可以借助天算推算出其真身位置。
连当年的神皇都拿星主没办法，更别说别人了。
“那倒也未必。”
二皇子却是忽然轻声道：“星主的目标就是你，他厌恶救世派神灵，一心想让永夜人族解脱，那就必须先毁了你这人族的天道之子，只要给他机会，他会来找你的。”
“给他机会？”
太子看着他，说道：“天道之眼所在的那处虚空彻底封锁，空间层层叠叠，繁杂无比，即使他擅长虚空一脉，也没机会潜入，若是我特意大开，太明显的破绽，他一定能看出来是陷阱。”
“不用特意留破绽。”二皇子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有一个人，即使再繁杂的虚空封锁，他也能潜入。”
太子忽然明白他的意思了，轻声道：“你是说……十六皇子？”
这么多年来，也只有十六皇子曾经闯入天道之眼所在的虚空。
天道之眼乃是人族最重要的保障，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为了保密，以绝后患，也只能将十六皇子杀了。
“当然是他。”
二皇子微微颔首，说道：“贪天门主的确是绝世之才，那贪天之道本就神异，转世成十六皇子之后，更是再度蜕变，无论他的法门还是他的道，都极其罕见奇异。”
太子沉默了一下，说道：“你想利用十六皇子引星主现身？但十六皇子已经死了，我可以确定。”
“是死了。”二皇子笑了笑，说道：“但没死透。”
“没死透？”太子微微皱眉。
“你能推算到他，但却推算不到神灵。”
二皇子淡笑一声，说道：“十六皇子曾经在北园山野得到一颗造化莲子，这你不知道吧？”
“造化莲子……”太子喃喃一声，以他的推演能力，在这一瞬间，立刻就想通了许多事情。
他忽然看向了二皇子，说道：“跟在夏王身边的那个贪天门弟子，鱼十七？”
“当然。”
二皇子微微颔首，说道：“我去见见她吧。”
……
夏王府。
夜色一片沉静，百里凤至坐在庭院内的桑树下，手中翻着一本有些古旧的书籍，面前的石桌上摆放着几盘点心和水果。
而鱼十七则是坐在她的对面，百无聊赖地歪着脑袋，时不时抓一颗果子，塞一块点心。
“小鱼，你不用闭关修炼吗？”
百里凤至看了鱼十七一眼，无奈地说道：“整天陪着我干嘛？”
“殿下吩咐的。”鱼十七眨巴了一下眼睛，说道：“殿下说凤至姐姐一个人无聊，让小鱼多陪陪你。”
她又塞了一颗葡萄，说道：“小鱼现在只差渡劫证道了，要好好调整状态，不用闭关。”
百里凤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摇头道：“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如今神魂孱弱无比，已经近乎废人，也就身躯比较强大罢了。
忽然间——
“他快回来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庭院内响起，只见一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出现在了石桌旁。
百里凤至闻声看去，不由得一怔，当即站起身来。
“二殿下。”
鱼十七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两位不用多礼，我来是有些事想和鱼十七谈谈，不知方便吗？”
“你们谈。”
百里凤至也不多说，便转身离开了。
鱼十七有些忐忑地看着二皇子，说道：“二殿下找我有事？”
二皇子打量着鱼十七，观察了少顷，轻声感叹道：“造化莲子果然奇妙，连我都看不出多少端倪，只能察觉到另一个你。”
“二殿下这是什么意思？”鱼十七疑惑道。
“你不知道也正常。”
二皇子微微一笑，随即双眸神光一闪，陡然有一方虚幻的天地弥漫而出，瞬间将鱼十七笼罩在其中，绝大的压迫感陡然爆发。
一位神主之子的心相威能完全爆发有多可怕？
只是刹那间，鱼十七就感觉到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感应到无比恐怖的死亡压力弥漫而来，仿佛天倾一般。
这一刻，鱼十七的双眸陡然完全变了。
原本懵懂清澈如小鹿般的纯净眼神，在刹那间便化为一片无底的深邃和幽暗。
而这一刹那，那仿佛要颠覆天地的恐怖心相世界，也在瞬间消散。
一切都仿佛幻觉，什么都没发生。
“果然……”
二皇子唇角泛起一丝笑意，看着鱼十七，轻声道：“十六弟，你果然还活着啊。”
鱼十七脸色略微苍白，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摇头道：“二皇兄若是想见我，直说便是，又何必如此？”
她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气却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更为特殊的是她的双眸。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而此时的鱼十七，那双眼睛全然不复过去的清澈懵懂，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十六弟尚未证道超脱。”
二皇子轻声道：“直说的话，恐怕你也未必肯见我吧？”
鱼十七叹了口气，说道：“二哥是何时发现的？”
“十七弟告诉我，你得到了一颗造化莲子，我就想明白了。”
二皇子笑了笑，随即打量了一下鱼十七，说道：“你在心相一脉倒也颇具天赋，居然将记忆化作第二重自我隐藏起来，又以造化莲子打造出最适合继承神通血脉和贪天之道的新生肉身，难怪太子也找不到你。”
“只是一步后手罢了。”鱼十七摇头道：“说到底，真正的我，终究还是死了。”
她叹息一声，随即有些认真地看着二皇子，说道：“正好我也想请教二皇兄一个问题。”
“你说。”二皇子看着她。
鱼十七沉吟了一下，轻声道：“我这个人格，只是十六皇子留存的记忆与鱼十七的记忆分割形成的，那么我到底是十六皇子，还是鱼十七呢？”
二皇子笑了，问道：“那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鱼十七说道：“我觉得我是十六皇子，但真正的十六皇子已经死了，我只是他的记忆，从现实来说，我应该是鱼十七才对。”
二皇子微微一笑，说道：“曾经也有人像你一样，有过这样的困惑，但……你要先明白，人到底是什么？”
“人……”鱼十七喃喃一声。
“人是一切因果关系的指向。”二皇子轻声道：“对于那些认为你是鱼十七的人来说，你就是鱼十七，对于那些认为你是十六皇子的人，你就是十六皇子。”
鱼十七沉吟半晌，拱手道：“受教了。”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你当年被太子杀之前，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步后手，倒是出人意料。”
鱼十七摇头道：“原本是打算借助造化莲子，造就一道特殊的分身出来，但没想到我居然会死，这也出乎我的意料，也因此导致贪天门分崩离析。”
“说起来，现在我倒是明白了。”
二皇子忽然说道：“当初十七弟带着贪天门入京，遭遇敌袭，鱼十七的那位大师父一直在等敌人杀你，就是因为他想借生死危机，逼迫你这个第二人格出现吧？”
“二皇兄当时就察觉到了？”鱼十七诧然道。
“是太子查到的。”二皇子摇头道。
鱼十七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的确告诉了大师父，让他发誓保密，不过这也害了他，当初他为了瞒过十七皇子，戴着真言面具的情况下被迫撒谎，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修为都无法寸进。”
他叹了口气，说道：“当年我发现我身死之后，能信任的也只有贪天门之人，要重返帝鸿城也很艰难。”
二皇子轻声道：“所以，你叫鱼十七，意思就是十六皇子的下一位？”
“是。”鱼十七微微颔首。
“贪天门去青都，是想玩瞒天过海，李代桃僵？”二皇子问道。
“原本是这么想的。”
鱼十七无奈道：“陛下设立二十四诸天，当时已经出现了十六个皇子和七个公主，只差最后一位迟迟没有出现，我当时想着，既然已经出现了这么多皇子，最后一位最有可能是公主，所以才将造化莲子孕育出来的身躯，定为女儿身。”
她摇头道：“我本想着趁最后一位公主血脉觉醒时，与之替换，我这造化莲子孕育的身躯也有最精纯的夏鸿氏血脉，还有我的先天神通，完全可以冒充最后一位公主。”
二皇子不由得笑了，说道：“但你没想到，最后一位依旧是皇子？”
“是。”
鱼十七无奈摇头道：“所以我也只能施行第二计划，就让贪天门跟着十七皇子，成为十七皇子的亲随，也能得到足够的机会。”

第228章 壁垒
“从结果来看，你已经成功了。”
二皇子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已经开始准备应对证道之劫了吧？有多少把握？”
“暂时只有六成。”鱼十七摇头道：“如今永夜之中越来越难搜寻到化劫类的宝物了，那些厉害的应劫之宝更是罕见无比。”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我可以让你证道渡劫的把握提高到八成甚至九成。”
“八成？九成？”鱼十七不由得一怔。
“这是三粒原初雷尘。”
二皇子一翻手，掌心便出现了三粒隐隐有灰色电光闪烁的砂砾，“你应该听说过它的大名吧？”
鱼十七终于明白二皇子为何说能让他证道渡劫的把握提高到八成甚至九成了。
因为这原初雷尘，就是公认最好的化劫宝物！
哪怕放眼太古时代，也是极其珍惜的宝物，如今永夜降临，更是近乎绝迹。
“二皇兄是从哪里来的这等宝物？”鱼十七忍不住问道。
“十七弟带回来的。”
二皇子也不多说，只是看着鱼十七，轻声道：“帮我一件事，这三粒原初雷尘便是你的了，你可以今日就证道超脱。”
鱼十七沉吟了一下，说道：“二皇兄请说。”
“我知道，星主早就怀疑你是十六皇子转生。”二皇子说道：“你应该能猜到他为什么对你有兴趣吧？”
鱼十七微微颔首，说道：“因为我见过天道之眼的核心所在。”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你那偷天换日之法确实厉害，太子早已将天道之眼的核心布下重重封锁，但你依然能够潜入其中，也难怪星主会打你的主意。”
他顿了下，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再过些天，星主一定会亲自来找你，让你带他去找天道之眼，到时候你答应便是。”
鱼十七微微一怔，说道：“答应？”
“你是被太子所杀，有报仇的理由。”二皇子说道：“我也给你这个报仇的机会，你大可以带星主去找天道之眼，能毁掉天道之眼，就算你的本事。”
鱼十七沉默了一下，说道：“二皇兄此举应该是为了对付星主吧？但以星主的谨慎，他明知大雍有二皇兄坐镇，又岂会前来投死？”
她又摇头道：“况且那星主应该只会让星神化身行动，又岂会本体亲至？”
“他会去的。”二皇子淡声道：“到那一天，我、总殿主、长公主、三皇子都不在大雍，这将是他最好的机会。”
鱼十七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若是将这计划告诉星主，他也不会上当吧？”
二皇子却是笑了，轻声道：“你不会这么做的，此事关系到人族存亡，你贪的是天，补的却是人，你不会放任人族覆灭的。”
鱼十七沉默了半晌，说道：“既然如此，我答应了。”
“很好。”
二皇子微微一笑，手中的三粒原初雷尘当即飘然而出，落向了鱼十七。
这一日，京州有天劫降临。
而入圣强者们都明白，有人成功证道超脱了。
同一天，二皇子又去见了二公主、五皇子这两位早已证道超脱的皇子公主。
……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便来到了这一日。
帝鸿城皇宫内。
二皇子缓缓从轮椅上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这把坐了近千年的轮椅，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露出一丝笑意。
殿内，除了御台上的太子之外，还有三道身影。
一身素衣的净月长公主，面带微笑的三皇子景王，青衣落拓的人祖殿总殿主。
不过，净月长公主的气息与过去明显改变了不少，似乎更像神皇了。
而景王更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容貌、气息、衣着都与过去完全不同，虽然仍然有过去熟悉的地方，但也多了许多变化。
至于总殿主倒是并无丝毫变化。
“二皇兄。”
三皇子忽然笑吟吟地开口道：“这么多年了，我还一直都不知道，为何你要坐在轮椅上？”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也没什么，只是因为本体有些辛苦，站不稳也走不好路，坐在轮椅上比较轻松一点罢了，所以心灵投影也是如此。”
几人都明白二皇子所说的有些辛苦是什么。
大雍能够不被永夜笼罩，就是因为有二皇子时刻驱散永夜，催动那彼岸之主的印记。
如此负担有多恐怖，完全可以想象。
三皇子微微挑眉，忽然问道：“二皇兄这是本体吧？”
“自然。”二皇子微微一笑，“否则单凭心灵投影，又怎能阻止那夏侯狩？”
三皇子不由得说道：“二哥既然本体要离开，不再催动彼岸之主的印记驱散永夜，那现在的大雍，是谁在驱散永夜？”
“当然有替代我的存在。”二皇子笑了笑。
“替代？二哥是神主之子才能勉强催动，大雍应该没人能替代了，除非是神灵……”
三皇子忽然有些猜到了：“有人继承了神位？”
神皇可是留下了二十四个神位，只要是神子层次就能继承合适的神位，也即是天地权柄。
但如今永夜笼罩之下，即使诞生了神灵，也会被永夜吞噬而陨落，必须融合彼岸之主的印记才能存在。
这也是太子设立东宫十二道考验的初衷。
只要是神子层次，就能闯过这十二道考验，只是能闯过的也不愿意。
比如三皇子，比如长公主。
只是……继承神位的是谁呢？
“我等前去阻止夏侯狩，或许一去不返。”
二皇子平静道：“这大雍后方空虚，自然也需要足够的力量守护。”
总殿主默然少许，问道：“现在出发？”
“好。”
二皇子缓缓点头，最后又看了一眼皇宫深处禁地内的那座塔楼，看到了塔楼的最高层。
在第九层内，林越正在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墙壁上的那些浮雕图案。
他知道，林越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到第九层了。
可是，直到今天也没有通过这最后一层，没有恢复记忆。
而夏侯狩也即将开始迎接旧日之主的降临，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所以，他也别无选择。
“动身吧。”
……
大雍国界之外，以北七千里处。
这里是流雪山脉。
相传此地乃是太古神灵‘雪女’的陨灭之地，所以无论何时，这片山脉都有风雪交加，银装素裹。
这些天来，流雪山脉早已被庞大的阵法所笼罩，除了覆盖方圆数百里的核心防御大阵之外，更有一座时刻探查万里范围的监察大阵。
由夏侯狩亲自主持，但凡是人族气息靠近万里范围，他就能直接探查到对方的存在。
“还有半个时辰……”
滔滔风雪中，夏侯狩站在流雪山脉的一座山峰上，默默地注视着遥远处的大雍。
自从他在这流雪山脉布下阵法之后，不仅彻底隐去了阵法痕迹，更是不允许任何妖族离开阵法范围，彻底断绝外界联系，避免泄露地点。
迎接旧日之主的地点，世界壁垒的薄弱点，就在流雪山第三高峰的峰顶之处。
——这是只有夏侯狩和旧日之主才知晓的秘密。
只要他做好准备，彻底封锁，就无需担心泄露秘密。
“只是……”
夏侯狩看向了远处那一道近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白衣身影，无论头发、衣着、发簪皆是白色。
星主。
他唯一无法确信的就是星主。
但星主毕竟是旧日之主的麾下，也是秉承了旧日之主的意志转世到永夜的，这次迎接旧日之主降临，也需要其在场。
“星主。”
夏侯狩淡淡道：“稍后也不需要你稳定世界壁垒，你只管做好防范就够了。”
星主淡淡一笑，说道：“旧日之主即将降临，谁也无法阻拦，你我只需要安心迎接就够了，此事不是绝密吗？需要防范谁？”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夏侯狩，说道：“况且，除了你能够借助旧日之手攻击世界壁垒的薄弱点，其他人即使是神主之子，也连触碰都触碰不到，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世界壁垒本就隐藏在虚空的最深层，即使是他这个虚空一脉成就神主之子的，也没法触及世界壁垒。
也就虚空一脉的神主之子，又或者是太初之子层次，才能触及世界壁垒。
但想要撼动世界壁垒，按理说也只有太初之子层次才行。
其他人即使发现世界壁垒的薄弱点，也没有什么意义，甚至都无法让天地意志感受到威胁而改变薄弱点所在。
“心中总是有些不安。”
夏侯狩沉默了一下，缓缓道：“那林越太过特别，而且从阎浮之主那里不知带出来了多少宝物，或许就有足以影响到世界壁垒的奇宝……”
他深吸一口气，“总之，一切小心为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开始了。”
漫天风雪中，夏侯狩默然站在峰顶之上，作为旧日之手的右臂一抓，便有一根权杖浮现。
旧日神罚在手，他借助右臂那近乎无所不能地可怕感应力，完全沉浸在右臂终极之道的境界内，当即握紧这柄终极神器，朝着虚空一挥——
“刺啦——！”
方圆数百丈范围的虚空顿时被彻底撕裂开来，显露出了五光十色的空间乱流，紧跟着空间乱流也被驱散，那无比恐怖的威能则是继续深入虚空的更深层次。
最终，一层层虚空都被完全撕裂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幽暗豁口。
那幽暗豁口的最深处，乃是纯粹深邃的黑色幕布，宛若坚不可摧的壁垒一般。
这就是世界壁垒。
虚空一脉的神主之子，若是潜入虚空的最深层，就能看到这如同黑色幕布般的壁垒了。
但在这片显露出来的黑色幕布的中央，却是明显凹进去了一片数丈方圆的幕布，显得颇为薄弱。
“这就是世界壁垒的薄弱点？”
夏侯狩喃喃一声，当即深吸一口气，右臂一震，将手中的权杖‘旧日神罚’抛了出去。
下一刻，旧日神罚在旧日之手的威能灌输下，绽放出无比深邃的黑暗混沌气息，携带着恐怖至极的威能，宛如一根尖针般刺向了那黑色幕布般的世界壁垒。
“轰！！！”
恐怖的震荡与波动之中，附近的虚空就像是被地震波及的城墙，瞬间崩塌溃散，引起空间震荡和波纹更是汹涌地扩散而出。
霎时间，被这恐怖威能轰中的世界壁垒也随之震荡，整个世界的虚空都紧跟着猛地一震。
这一刹那，整个永夜的任何一处，只要是对虚空有所感应的修行者，都能感知到这惊人的虚空动荡。
“难怪只有一次机会，难怪天地意志发现之后，就会改变世界壁垒薄弱点的位置……”
夏侯狩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仔细看向了虚空最深处的‘黑色幕布’。
此时，那世界壁垒薄弱之处上，正插着旧日神罚权杖，权杖的末端已经没入了其中，就像是一枚钉子钉在了上面。
哪怕是神主之子拼命攻击也影响不到的世界壁垒，也挡不住旧日之手催动的终极神器。
不过……
夏侯狩明白，这也只是第一步罢了。
“接下来才是最难的。”
夏侯狩目光一凝，忽然发现那一处世界壁垒的薄弱点上，透过神念可以感知到旧日神罚贯穿的那一点前方，此时已经出现了一道微不可见的细微孔洞。
而那处细微孔洞的对面，则是另一个庞大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之中，则是有一尊至高无上的恐怖存在，正将一柄燃烧着黑暗混沌火焰的巨剑，同样插在世界壁垒的薄弱点上，努力撕裂着这一处微小的孔洞。
“旧日之主！”
夏侯狩心中明悟，立刻明白世界壁垒对面的那尊恐怖存在，就是三大太初之子中的旧日之主！
只是，这世界壁垒上被撕裂出来的孔洞实在太小，容纳不了旧日之主这等伟大存在。
下一刻——
“速速扩张。”
恐怖的气息弥漫，夏侯狩借助旧日神罚穿过世界壁垒的一丝神念，也感受到了旧日之主的意志和命令。
夏侯狩也不敢多说什么，当即全力催动旧日之手和旧日神罚，开始拼尽全力，配合着对面的旧日之主扩张世界壁垒上的这一孔洞。
就在这时——
“轰！”
一方庞大的虚幻世界陡然降临，将夏侯狩拉入了其中。

第229章 极限
庞大的虚幻世界瞬间降临，令夏侯狩猝不及防。
这可怕的虚幻世界乃是纯粹的心相天地，此时降临之下，便开始疯狂地拖拽拉扯着夏侯狩的神魂，更有近乎天地意志般的意志冲击压迫着他的心灵！
“心相？这么强的心相世界？”
夏侯狩眼神一变，立刻调动旧日之手内残存的旧日之主意志，尽量护住自身。
虽然他自身无碍，但旧日之手的发挥却是受到了不少影响。
“旧日之手居然只能发挥七成力量？”夏侯狩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二皇子的心相世界这么可怕？”
这可是旧日之主的一只手，虽然只是残存一小部分旧日之主的意志，但也足够恐怖了，一般意志冲击根本不可能影响不到旧日之手。
而二皇子的心相世界却是造成了这等影响？
而且，他也必须分出部分旧日之手的威能护住他自身。
否则以他本身的实力，以及仅存四成的神魂状态，恐怕二皇子驾驭心相世界一个撞击，他的神魂意志就崩溃了。
夏侯狩能借助旧日之手挡住，但其他妖族就没这么好命了。
只是一个刹那，流雪山脉范围的所有妖族，无论是妖神还是妖圣都在瞬间被这方心相世界化为虚无，被当场镇杀！
甚至连覆盖整个流雪山脉的庞大阵法也瞬间被这浩瀚的心相世界冲垮崩塌。
与此同时——
“轰！”
一黑一白一对光轮陡然飞来，旋转飞舞着结合在一起，当空化为一道奇异透明的光环，从其中迸发出了一道道神秘的轮回之力。
这一道道神秘的轮回之力所过之处，却是没有丝毫影响，恍若不存在。
“轮回之环？”
而夏侯狩却是脸色变了：“神皇还活着？”
他曾经见过本体与神皇交手，自然认得出这件属于神皇的主宰神器！
而且，论威能也完全是神主之子层次！
紧跟着，夏侯狩就立刻发现了心相世界之外的那个女子，豁然醒悟：“长公主？果然是轮回神族！”
他冷哼一声，继续催动旧日神罚去扩张世界壁垒上的那个孔洞，同时再次分出了两成威能，催动旧日之手一掌拍出。
黑暗混沌的毁灭气息一掠而过，顿时化解了那一道道轮回之力。
即使是仅仅两成威能，那也是旧日之手！
主宰神器轮回之环也随之被这庞大的威能轰飞，停止了轮回之力。
“夏侯狩？”
一道带着平和笑意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尊浑身绽放着耀眼金光，脚踩金色莲花宝台，驾驭着金色狂风的身影出现在了心相世界内。
“三皇子？”夏侯狩冷笑一声，“你这点实力也敢出现在我面前？”
他再次一掌拍了过去，缭绕着黑暗混沌的右掌隔空拍向了三皇子，恐怖的威能轰然横扫而去。
三皇子笑而不语，脚下的金色莲花宝台随之彻底绽放，浩瀚的金色光芒令虚空都生出一朵朵金色莲花，无数金色莲花挡在了他的面前。
“轰！”
刹那间，夏侯狩这一掌的可怕威能轰然撞在了那无数金莲上，只见大量的金莲随之破碎凋零，但毁掉大半金莲之后，这一掌的威能也一同消耗殆尽了。
三皇子脚踩金色莲台，只是身形停滞在半空，却并未被轰飞退后。
“嗯？”
夏侯狩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三皇子：“神主之子？本命主宰神器？你不是三皇子，这莲台像是佛祖的，但佛祖也远远没有这等实力。”
“我只是一个人罢了。”三皇子淡淡一笑，继续驾驭莲台飞向夏侯狩。
“麻烦了……”
夏侯狩脸色肃然。
他催动旧日之手，因为二皇子的心相世界影响，旧日之手的威能本就下降了三成。
但要催动旧日神罚，维持那世界壁垒上的孔洞，他至少还需要三成威能！
一旦低于三成，世界壁垒上的孔洞就会自行恢复缩小，而后天地意志更是改变世界壁垒的薄弱点所在！
到时候，他也无法迎接旧日之主的降临。
三成是底线，在这个底线的威能之下，只能保持世界壁垒上的孔洞无法恢复，却无法扩张！
也就是说，他最多只能动用旧日之手的四成力量。
而且没法动用旧日神罚。
此时他分出两成力量，已经比一般神主之子强多了，居然无法击退三皇子？
“伟大的旧日之主。”
夏侯狩将一缕神念透过世界壁垒上的孔洞延伸到了对面的旧日世界，传音道：“有几个该死的永夜人族来阻碍您的降临，我暂时只能维持这孔洞，分出部分力量先对付他们。”
世界壁垒那边的恐怖存在淡漠道：“速速解决。”
“是。”
夏侯狩深吸一口气，只保留三成威能催动旧日神罚，而后将更多的力量都爆发而出，一掌拍向了脚踏金色莲台飞来的三皇子。
这一掌已经发挥出了旧日之手的四成威能。
只见可怕的黑暗混沌力量弥漫而出，轰然拍在了三皇子前方虚空中那无数绽放的金莲花海之上。
这一次，无数金莲随之炸裂，而三皇子也暴退数千里，这才化解这一掌的威能。
“只剩四成威能，果然杀不了他，但……居然只能让他轻伤？”
夏侯狩却是不由得皱起眉头。
早要知道，倘若他能够让旧日之手全力发挥，足以一掌就灭杀神主之子层次！
当初的人祖，也是因为武道本就极其善战，而且人祖的武道境界更是接近武道的终极，比一般神主之子强得多，才能勉强抵挡一下。
若非旧日神罚帮助人祖，人祖肯定已经死于旧日之手下了。
即使只能发挥四成威能，依然足够可怕，而三皇子挡了一下，却只是轻伤？
“还好……”
远处，三皇子稳住身形后，重新驾驭金色莲台飞向夏侯狩，心中则是暗自感叹：“还好佛祖本就最擅长防御镇压，而元始魔祖也擅长化解种种力量，还好是选择将莲台这防御神器化为本命主宰神器……”
元始魔祖与佛祖重新融合为一人之后，记忆中的种种道碰撞融合，的确如二皇子预料，化为部分终极之道，而且更擅长保命、镇压。
加上一件这金色莲台更是擅长防御的本命主宰神器，让他在防护上极其突出！
单论防御，就算不如武道境界极高的人祖，也差不了多少了。
“用不着四成力量。”
而夏侯狩却是缓缓松了口气，“动用四成力量也杀不了三皇子，只要动用两成半成力量就足以击退他，我完全可以用四成半力量来击穿世界壁垒。”
旧日之手需要分出三成力量护着他，避免他被心相世界镇杀。
再分出三成力量维持世界壁垒上的孔洞。
动用两成半成力量对付三皇子、长公主，就已经绰绰有余。
也即是说，他只能动用旧日之手的一成半力量，来扩张世界壁垒上的孔洞。
虽然慢了很多，但这样一来，至少会是最稳妥的做法。
“哼，待旧日之主降临，你们全都要死！”
夏侯狩虽然心中憋屈，但也只能默默忍着，继续缓缓扩张世界壁垒上的孔洞。
而三皇子和长公主则是一次次重新杀向夏侯狩。
二人一个负责抵挡，一个负责进攻。
夏侯狩也不敢任由长公主催动的轮回之环轰中自己，毕竟那是无孔不入的轮回之力，他也得小心防范。
而长公主没了三皇子帮忙防护，也同样不敢靠近夏侯狩。
以她的保命能力，夏侯狩完全可以一掌就拍死她！
与此同时，将这片区域完全笼罩的心相世界之中，二皇子隐匿在心相世界的最深处，默然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变化。
他借助林越从阎浮世界带回来的宝物，修炼出一道道心灵化身，每一道心灵化身都能架构出一方心灵世界，多重心相世界重重叠叠的组合之下，便构造出了更加巧妙强大的心相世界。
而且，他还炼制出了最适合他的本命主宰神器，也同样是心灵神器，镇压心相世界，也让这方世界更加稳定！
虽然他不擅长正面搏杀，但在领域这一方面，他自信不输给人祖的武道。
“果然慢了很多。”
二皇子借助心灵之力，观察着那一片黑色幕布上的细微孔洞，“他应该只能动用一两成的力量扩张那世界壁垒上的孔洞，看来……”
“有希望！”
他心中一喜，当即传音道：“总殿主，该你出手了。”
下一刻——
“轰！”
流雪山脉的上空陡然出现了一方庞大的宫殿，那宫殿散发着古老的气息，高达九百九十九丈，就这般横亘于永夜苍穹之上，令流雪山的漫天风雪都轰然消散。
而后，这雄伟的宫殿绽放出无尽光芒，竟然隐隐与数万里外的大雍中央所在勾连在了一起。
“人祖殿？”
夏侯狩微微皱眉，“师尊？”
随即，他便冷笑一声，随手击退三皇子与长公主的攻势，淡漠开口道：“师尊居然连人祖殿传承神器都搬了过来？但依然没用的。”
他知道，人祖殿的传承神器，便是总殿主闭关自锁的这座宫殿。
而总殿主乃是神子层次实力，也就借助人祖殿传承神器，所以实力才更强一层。
但此时连神主之子都靠近不了他，即使真的再多一位神主之子层次，他也依然只需要分出两成半的力量就能击退对方，没有任何压力。
而总殿主又岂能威胁到他？
然而，就在这时——
人祖殿绽放的无尽光芒陡然冲天而起，化为巨大的光柱，连永夜的夜空也随之亮了不少。
而后，永夜天空中裂开了一道庞大的缝隙。
至高无上的天威弥漫而来，只见一只如天盖般的巨大眼球出现在了那永夜苍穹的缝隙之中。
天道之眼！
“不可能！”
夏侯狩的脸色终于变了：“大雍的天道之眼居然能将力量延伸到大雍之外？！”
虽然这只天道之眼明显比大雍京州那只天道之眼要小很多，但这毕竟是天道之眼！
即使弱了许多的天道威能，也是能压制神主之子的！
刹那间，只见无尽的劫云弥漫，可怕的电光虬龙游走于天际，迅速汇聚化为一道纯黑色的恐怖雷霆。
灭世雷霆！
这么一道灭世雷霆，虽然比不上混沌之雷那么恐怖，但神主之子层次若是硬挡，也是会受重伤的。
之前夏侯狩能够发挥全力，还能使用旧日神罚，借助终极神器之威，连混沌之雷他也丝毫不惧。
但现在旧日神罚插在世界壁垒上，他没法动用，而且自身力量还受到限制，最多动用四成，即使是灭世雷霆也能够威胁到他！
“轰！”
灭世雷霆化为一道纯粹黑色的电蛇，瞬间划破虚空，落在了夏侯狩的身上。
但并未选择与夏侯狩的旧日之手硬碰硬，而是如同灵活的绳索一般，直接缠绕在了夏侯狩的体表！
“镇！”
夏侯狩眼神一冷，当即借助旧日之手催动时间之力，令体表的时间近乎静止，同时不断化解着灭世雷霆的威能。
然而，天空中的劫云依旧在缓缓运转，汇聚着无尽的电光，转化出更多的灭世雷霆。
一道又一道灭世雷霆落下，不断缠绕着夏侯狩。
而夏侯狩也只能依靠旧日之手的力量自保，否则以他本身的实力，只怕瞬间就会被灭世雷霆化为灰烬。
但这样一来，他又得多耗费旧日之手一两成的力量，才能护住自身。
“滚开！”
轮回之环飞来，夏侯狩怒吼一声，不得不再次催动旧日之手将其轰飞，继而将飞来的三皇子轰飞。
他几乎已经没有余力了。
“该死……”
夏侯狩咬紧牙关。
抵挡二皇子的心相世界消耗三成旧日之手的力量，抵挡灭世雷霆又要一两成，维持世界壁垒的孔洞，也得三成力量，又要抵挡三皇子与长公主，这还得要两成半的力量！
他能用来扩张世界壁垒孔洞的力量，连一成的一成都没有。
一时间，世界壁垒的扩张速度缓慢到了极致。
击穿世界壁垒形成通道，这是需要两方世界一同配合的，旧日之主的力量再大，也要看夏侯狩这边的进度。
夏侯狩也只能咬牙坚持。
“已经做到最好了。”
二皇子站在心相世界之内，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也注意到了那扩张速度缓慢至极的孔洞。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大雍京州的方向：“接下来，就看太子那边了，若是能抓住星主，融入天道之眼内，就能阻止旧日之主降临！”

第230章 算计
大雍，帝鸿城。
夏王府。
正值晌午，庭院内阳光温暖，鱼十七舒服地靠在躺椅上，有些困意上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旁边正在翻书的百里凤至见状，不由得问道：“小鱼，你不是都已经证道超脱了吗？怎么比我还嗜睡？”
“习惯了嘛。”鱼十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就在这时——
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陡然出现在了庭院内。
“星主？”
鱼十七豁然起身，立刻紧张了起来。
“鱼十七，你总算是证道成功了，不枉我等你这么久。”星主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时机正好，不妨帮我个忙？”
“帮忙？”鱼十七忍不住皱起眉头。
“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星主微笑道：“你若拒绝，我便杀了你。”
谈笑间，他的手中浮现出了一抹银白色的锋芒，空间寸寸碎裂，大量空间碎片不断融入其中，令锋芒变得更加耀眼。
鱼十七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
与她一同消失的，还有旁边的百里凤至。
星主体表隐隐有波动散发，渗透四周，深入虚空。
随即他露出一抹惊讶之色：“并不是遁入虚空深处，也不是对神念和感官的欺骗……”
他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
“鱼十七，十六皇子的偷天换日之道确实惊人，我承认我抓不到你。”
星主自顾自地说道：“但你跑得了，贪天门跑得了吗？这般匪夷所思的隐匿之法，我猜你受到的限制也一定很大，你能带几个人逃走？”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银白色的锋芒当即分化为数百道。
“我是天机难测之人，太子也挡不住我，如今在这帝鸿城之中，也没人是我的对手。”
星主笑吟吟地说道：“我只数三声，你若是再不出来，我保证贪天门在下一瞬就会彻底死绝，不信你试试？”
“一……”
“二……”
他三还没数出口，就看到鱼十七已经出现了，与此同时，夏王府的镇府阵法也完全启动，重重阵法威能顷刻间便将府邸中心区域完全笼罩了。
至于百里凤至，明显是被送到阵法庇护的中心区域了。
这中心区域的阵法威能之强，一般证道存在则破不开，神子层次虽然能破，但也要花上少许时间。
星主也不在意，只是笑道：“看来你还是看得懂局势的。”
就在这时——
悄无声息的，缠绕在鱼十七右手食指的一根黑线，陡然断裂了。
准确来说，那是一根发丝。
这根发丝散发着如虚似幻的气息，甚至隐隐连通着一方虚幻而真实的天地，当它缠绕着鱼十七的手指时，就仿佛不存在一般，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
但当它断裂的这一刻，星主立刻就注意到了它的存在。
与此同时，冥冥中有一股恢弘而虚幻的力量凭空降下，悄然融入了这根发丝。
这根渺小的发丝接收了这股力量之后，霎时间由虚化实，显现出了一道女子的身影。
那是一个头戴凤冠的年轻女子，一袭大红色宫装，戴着朦胧的面纱，额头上也可见一线珠玉般的配饰，正好遮住了眉心处，只能看到一双缭绕着缥缈幻雾的眸子。
随着虚幻化为真实，惊人的威压也随之弥漫而出。
“永宁公主？”
星主立刻认出了这女子的身份，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永宁公主，也即是夏鸿氏二公主。
幻魔始祖的转世。
也是夏鸿氏皇族之中很早就证道超脱的存在。
“你就是……星主？”永宁公主有些懒散地坐了下来，打量着星主。
“是我。”
星主微微一笑，说道：“听闻十六皇子转世之前，是幻魔始祖的孩子，如今你这般庇护鱼十七，看来她果然就是十六皇子转生？”
鱼十七也有些懵。
她也不知道二公主为什么特殊对待她，只以为二公主将她视为十六皇子的孙女，所以送了她这根发丝。
“你胆子倒是挺大，孤身一人就敢强闯帝鸿城。”永宁公主随意道：“你真当大雍无人？”
星主笑了，说道：“当然有，而且那几个都是我惹不起的存在。”
他扫了一眼某个方向，说道：“但如今他们自顾不暇，已然无法分心再顾帝鸿城，仅凭帝鸿城现在的力量，岂能挡得住我？”
他的星神化身就在流雪山脉，亲眼看到二皇子、三皇子、长公主、总殿主四人，为了阻止旧日之主降临，已然拼尽全力，但即使如此，也无法完全阻拦，世界壁垒的入口依然在缓缓扩张。
所以他立刻就明白，这是他最好的机会。
毁掉天道之眼，也能减轻夏侯狩那边的负担，让旧日之主更顺利地降临。
“那就试试看？”
永宁公主话音一落，看着星主的双眸当即有虚幻世界降临现实。
她走的并非是心相一脉，而是幻想、幻象等虚幻存在的幻魔之道，包括贪天无道一脉的根源，其实也是出自于她的幻魔之道。
常常有人评价她活在梦里。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平时修行就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
而这一脉的最高境界，就是幻想化为真实！
“轰！”
虚幻世界将星主吸了进去，当即有大日悬空，从苍穹坠落，化为毁灭的灾难降临，直接砸向了星主。
庭院内，星主已然消失不见。
只剩下有些茫然的鱼十七，以及懒散坐在躺椅上的永宁公主。
一片平静的庭院内，似乎没有生出半点波澜。
几只蝴蝶翩翩飞来，落在附近的花丛内。
忽然——
永宁公主微微蹙眉，脸色也变得苍白了几分。
隐隐有一方虚幻世界崩溃。
星主重新出现在庭院内，一身白衣多了些褶皱，满头长发也变得凌乱了几分。
不过，他的神色依然平静，唇角带笑地说道：“不错，以幻魔之道证道超脱，果然非同小可，可惜才刚刚凝聚神心，也就比一般神子要强些，你懂得道不够多，即使是幻想也要有足够的根据，才能影响现实，你的潜力够大，但你积累不够。”
永宁公主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银白色锋芒，说道：“仅仅一道化身也这么强？本命神器？”
“虽然化身没法完全发挥本命神器之威。”星主淡笑道：“但也足够了，否则我又岂敢入帝鸿城？”
“我不是你对手，随你吧。”永宁公主也不多说，便消失不见了。
星主哑然失笑：“倒是有趣。”
就在这时，一道身穿玄衣冕服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庭院内。
赫然是太子。
“星主，你还敢进帝鸿城？”太子漠然道。
“太子，你的威胁对我毫无意义。”星主淡笑道：“帝鸿城除了二公主，对我有威胁的人还有谁？五皇子？六皇子？儒家祖师？”
他丝毫没放在心上。
据他所知，儒家祖师都还没凝聚神心，六皇子也是刚刚证道超脱没多少年，神体都还没炼化完美。
五皇子倒是有可能凝聚神心，但血魔之道更重视保命和研究生命。
他在神子之中都算是实力极强的，在旧日世界也算是拔尖的强者，更有本命神器在手，又岂会顾忌？
太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道：“你要毁掉天道之眼？”
星主淡淡道：“永夜人族也是人族，却被救世派神灵视为工具，如此折辱憋屈，倒不如趁早解脱，回归永夜。”
就在这时——
“轰！”
一道可怕的雷霆乍现，陡然划破天空飞落下来。
而目标，则是鱼十七！
生死瞬间，鱼十七那懵懂纯澈的眼神却是变了，同时，星主的身形瞬间出现在了鱼十七的面前，一挥袖袍，便带着鱼十七消失在了原地。
那恐怖的雷霆击中了星主，却仿佛击中了空气一般，毫无作用。
面对天机难测之人，天道之威自然毫无作用！
虚空深处，星主带着鱼十七出现在这更深层次的虚空夹层，他的气息完全笼罩住了鱼十七，即使是天道推算也找不到两人的位置。
“太子阻止不了我，果然是想杀你，鱼十七，我救了你一命。”
星主笑吟吟地看着鱼十七，却是忽然咦了一声，有些惊讶道：“心相居然变了？你是……”
“星主，多谢相救。”
鱼十七的眼神深邃，微笑道：“差点又一次被太子杀了。”
“第二人格？”星主笑了，“十六皇子，你果然没死，有趣，当年杀你的果然是太子啊。”
“星主知道？”鱼十七讶然。
星主笑了笑，说道：“这些年来，我一直透过虚空观察着天道之眼所在，那处被重重封锁的混沌虚空，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你进去过，但你进去就再也没出来了。”
鱼十七恍然。
当年他还是十六皇子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那处被重重封锁的混沌虚空，他以为是夏鸿氏或者神皇的秘密，就试着潜入其中。
但他也没想到，那里居然是天道之眼的根源所在，当即被太子灭杀。
“你要毁天道之眼？”鱼十七问道。
“对。”
星主平静微笑道：“在我面前你也没有拒绝的机会，我一旦放弃你，太子就会杀了你，正好可以帮你报仇，你只有这一条路，不是吗？”
鱼十七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二皇子当初告诉他的那些话。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若是能解决太子的威胁，我自然愿意帮你，但据我所知，五皇子也已经凝聚神心，而且他与林越关系不错，所以得到了一件本命神器，实力不比你差，他守护天道之眼的话，你怕是没机会毁掉天道之眼。”
“五皇子？”星主微微挑眉。
随即，他淡笑道：“无妨，我的真身已经到了。”
二公主没有神器，只凭她自己炼制的半神器，实力自然有限。
所以他只需要一道化身加上本命神器，就能对付二公主了。
但五皇子神子级实力，又有本命神器的话，他仅凭化身，就没有把握了。
他也只能让真身出手，才有足够把握。
“来了。”
这时，又一个星主出现在了这片深层的虚空之中，鱼十七身边的化身当即融入其体内。
鱼十七能够感应到，这次出现的星主气息明显是真正的本体。
她心中暗叹一声。
“走吧。”
星主一挥袖，用气息带着她，便在虚空深层遁行而去。
刹那间，两人便来到了皇宫深处的一片空间之中。
前方是一片无光的黑洞，似乎一切东西触碰到它，就会被吞没消失，包括光线在内。
“就是此处。”
星主传音道：“这片混沌空间的虚空封锁堪称神主之子层次，我也进不去，看你的了。”
“太子居然没有动用天道之力笼罩此处？”鱼十七疑惑道。
“在我面前，天道之力又起不了作用。”星主淡声道：“恐怕天道之眼的根源处才有无尽天道威能保护，还有那五皇子的气息，此时也确实就在其中。”
鱼十七深吸一口气，当即化身无形，施展偷天换日之道，带着星主便穿过了这重重封锁。
眨眼间，便穿过了不知多少层虚空封锁。
待周围出现一片灰蒙蒙的混沌时，两人眼前便出现了一团莫名的奇异光芒，这团光芒散发着至高无上的浩瀚天道波动，还有一道道神魂在光芒中浮沉。
“天道之眼的根源！”星主露出一抹喜色。
太子自虚无中走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星主正要开口，却是眼神骤变。
因为太子身边还有一人。
那是一个清秀的少年，眼神淡漠，气质超然，身上更是穿着属于神皇的帝袍！
最重要的是，那完全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气息，乃是属于神灵的权柄！
“五皇子？”
星主紧盯着五皇子，心中瞬间明白了：“竟然继承神位了？”
下一刻，只见这片混沌空间之内陡然有滔天的血海降临，瞬间便将星主卷入其中！
这血海之中蕴藏着某种规则，似乎可以将一切生灵都化为最原始基础的生命本源，星主的神体、神心在这一刻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分解，元神也随之开始崩溃。
在神灵的权柄之下，在规则之中，除了同为神灵与太初之子，谁都无法抵挡！
甚至连自杀都做不到。
“原来如此……针对我的陷阱么……”
这一刻，星主的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念头，又浮现出当年离开旧日世界之前，旧日之主所说的那些话，不由得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这就是旧日之主的算计么……”
他缓缓闭上眼睛，神魂的最深处，当即有一点光芒随之绽放。

第231章 第四位太初之子
星主的身躯瞬间完全粉碎，只剩下神魂被吸入了那团无数光芒构成的天道根源之中。
在神灵的权柄之下，无论何等实力，终究是无法抵抗。
“成功了。”
太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天道之眼的根源，开始容纳星主的神魂。
天道之眼需要天机难测之人的神魂来稳定，数量越多越好，神魂越强大越好。
这还是天道之眼第一次融合证道层次的神魂，必然会有一个巨大的蜕变。
鱼十七看向神色淡漠的五皇子，开口道：“五皇兄，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继承了神位。”
“不得已的选择罢了。”
五皇子淡声道：“太子与二皇兄对神位并无兴趣，长公主乃是轮回神族，继承不了神位，三皇兄与佛祖重新融合，二公主也对神位没兴趣，凝聚神心的皇子公主之中，最后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鱼十七也并未多说。
她知道，一旦成为神灵，执掌天地权柄的同时，也会相应地失去大部分自我。
更多的是遵循规则而存在，并且存在的目的也是为了某一方向。
此时的五皇子，便是继承了太古血神的神位。
——为了研究生命蜕变的方向与生命的终极而存在的神灵。
“情况紧急，你们都离开吧。”
太子看了一眼五皇子和鱼十七，便挥袖将这一人一神送出了这片混沌虚空。
此时二皇子那边正在拼命阻止旧日之主降临，他自然要尽快炼化星主的神魂，让天道之眼变得更加强大，才能让局面彻底扭转。
“尽快。”
太子缓缓闭上眼睛，作为天道之子，尽可能地借助天道意志炼化星主的神魂。
此时飘荡在天道之眼根源内的星主神魂，已经没有了挣扎之力。
但他的思维依然存在。
“难怪旧日之主要刻意派我来永夜，难怪会在我的神魂中留下一道意念……”
忽然间——
星主的神魂深处，一股极为恐怖的黑暗意志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了。
“嗯？”太子豁然睁开双眼：“这是……”
然而，已经晚了。
“天道，沉沦吧。”
可怕的黑暗混沌意志之下，一个淡漠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这一刻，无穷无尽的黑暗意志爆发开来，向四面八方冲击而去，就像是一点火星，以星主的神魂为燃料，瞬间完全爆发！
太子拼命地压制着这可怕的意志冲击，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是刹那间，天道之眼内融合的大量神魂就被那黑暗意志冲击得魂飞魄散，当场陨灭。
而太子猝不及防之下，也只是勉强保住了数道天机难测之人的神魂而已。
其他的神魂，已是彻底消散。
失去这么多天机难测之人的神魂稳定天道之眼，他调控的天道威能也会大幅度降低！
更重要的是——
当初天妖祖只是用旧日之主的眼睛对天道之眼对视，就让天道意志混乱了不少，让他难以驾驭。
而此时旧日之主的意志，直接毫无阻碍地污染了天道之眼，会是什么结果？
“一切都完了……”
太子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看了一眼混乱的天道根源，瞬间离开了这方混沌虚空。
外界的天空已然彻底变得晦暗，昏沉的天穹尽头再次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天道之眼再次睁开。
而此时的天道之眼，却是彻彻底底的猩红色！
再也没有了过去那至高无上的肃穆和威严，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疯狂与混乱！
那是属于黑暗与毁灭的意志！
“轰隆隆——”
天空中划过无数血红色的闪电，开始疯狂汇聚。
一道象征着毁灭与黑暗的恐怖雷霆随之在天际孕育，似乎随时都会降落下来，将整个帝鸿城乃至于大雍京州都彻底毁灭！
“这是……”
五皇子仰头望着这灭世般的恐怖场景，淡漠的双眸中浮现出一抹震惊。
太子出现在了祂的身旁，皱眉传音道：“你能动用神灵权柄控制天道之眼吗？一旦让它落下来，整个大雍京州甚至半个大雍都会毁灭。”
五皇子注视着那完全疯狂的猩红天道之眼，属于神灵的意志冲天而起，试图争夺天道之眼的控制权。
对于神灵或者太初之子而言，天道就是工具，谁都能操控。
但这种控制，也是有优先级的。
“旧日……”
五皇子的脸色豁然苍白，低沉道：“是旧日意志，我争不过，也没法用天地权柄抵挡。”
神灵若是没有天地权柄的优势，与神子无异。
太子仰头望着这一幕，喃喃道：“这道雷霆已是最极致的威能，神主之子也不可能挡住这一击……”
无穷猩红电光已经完全汇聚在了一切，化为一道灰蒙蒙的雷霆。
混沌之雷！
上一次太子全力调动的混沌之雷不过是一丝丝罢了，而这一道混沌之雷却是明显要大得多！
“生机……”
这一瞬间，太子已经借用天算推演了不知多少次，但无论多少次，在这道雷霆之下，都是彻底的黑暗。
已是真正无解的死局！
……
大雍之外，流雪山。
此时，天空中的天道之眼已经消失不见，无尽的劫云随之散去。
那束缚着夏侯狩的灭世雷霆更是瞬间崩解！
“嗯？”
夏侯狩也是一怔，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他本来连半分力量都不剩，扩张世界壁垒的速度更是缓慢到极致。
但现在没了天道威能的阻碍，立刻就快了很多！
“天道之眼那边出问题了？”夏侯狩又惊又喜。
就在这时，世界壁垒的孔洞对面传来了旧日之主那低沉的声音：
“永夜人族已无威胁，速速打穿世界壁垒。”
夏侯狩立刻明白，这恐怕是旧日之主的后手准备！
他当即开始全力以赴地扩张着世界壁垒。
“怎么可能？”
而二皇子、总殿主等大雍一方的强者却是愣住了，完全无法相信，明明如此顺利的计划，怎么可能会突然失败？
“失败了……”二皇子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哪怕是没抓住星主，天道之眼延伸过来的威猛不够，他都还有后续计划能够补救。
但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这样下去，世界壁垒上的那个孔洞，很快就会扩张到足以迎接旧日之主降临的地步！
“不……”
二皇子心中生出绝望之意的同时，深吸一口气，手中豁然出现了一张画。
那是一张薄到近乎没有厚度的画纸。
“不管怎么样，也必须一试。”
心相世界之中，他当即托着这张画纸飞向了世界壁垒的那处孔洞。
这张纸乃是来自于阎浮之主的手笔，可以说是对时空最终极的运用，看似只是一张画纸，但是一旦展开，完全可以附在世界壁垒的薄弱点上，让薄弱处变得‘厚实’！
之前他想等到夏侯狩被迫使用更多的力量，无力操控旧日神罚时，等插在壁垒上的旧日神罚，被世界壁垒挤出来之后，再用这张画，就能让夏侯狩再也没有机会打穿世界壁垒。
然而……
现在旧日神罚还在扩张那孔洞，这张画还有多少用，此时他也无法预料了。
但情况紧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刹那间，二皇子已经靠近了世界壁垒，准备将手中的画纸展开。
就在这时——
“小家伙，胆子倒是不小。”
一道隐含玩味笑意的低沉声音陡然从世界壁垒的另一边穿透而来，蕴藏着一股无比恐怖的黑暗意志，瞬间冲击着二皇子的心灵。
“是旧日之主的意志！”
二皇子立刻明白了，但他也是心灵一脉的神主之子，还是能抵挡住的，当即一咬牙，便将手中的画纸送了过去。
然而……
“轰！”
只见插在世界壁垒上的旧日神罚陡然一震，似乎被灌输了一道绝大的力量，当即迸发出可怕的威能。
那画纸当即被震得破裂粉碎，而后消失不见。
“旧日之主已经能将力量传递过来了？”
二皇子愣住了，他这才发现，世界壁垒上的孔洞已经扩张到极为明显的地步，其中正不断涌来一股黑暗而混沌的恐怖力量。
他心中瞬间一片死寂和绝望。
“失败了……”
随着旧日之主那可怕无比的力量涌动，世界壁垒上的那个孔洞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只是一个呼吸间，便已经扩大到了足有数百丈方圆！
那巨大的空洞对面，可以看到一片浩瀚的星空，星空之中是一道燃烧着黑暗火焰的伟岸身影，散发着令天地万物乃至于一切都臣服的气息。
“永夜……”
黑暗与混沌的气息从那巨大的空洞汹涌而来，弥漫在永夜的天地间。
而后，那道笼罩在黑暗混沌火焰之中的伟岸存在，迈步走出了这道巨大的空洞。
……
大雍京州上空，那灰蒙蒙的混沌之雷已经成型。
无处不在的压迫弥漫在天地间，让一切生灵乃至于天地元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尚未降落就这般恐怖，一旦落下来，大雍焉能存在？
别说大雍的大修行者或者入圣存在们了，即使是证道存在们亦是完全处于绝望之中。
“轰！”
灰蒙蒙的混沌之雷从天穹坠落，犹如一道陨星般落向大地。
所过之处，无论是天地元气还是虚空，亦或是下方大量强者催动阻拦的法宝等存在，在接触的瞬间，尽数化为混沌！
它并未针对任何生灵，而是无视一切的毁灭！
毁灭，近在咫尺。
皇宫深处的一座塔楼内，一道微微颤抖的身影，正透过窗檐，仰头望着那一道毁天灭地的混沌之雷，眼角隐隐有泪花浮现。
这一瞬间，仿佛陷入了永恒。
忽然间——
混沌之雷落下的方向变了，仿佛被主人呼唤的宠物似的，化为一道流光飞向了皇宫深处的那座塔楼。
而后，那恐怖的压迫和气息迅速消弭于无形。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怎么回事？”
这一刻，无论是等待灭绝的人们，还是试图逃走的人们，不由得都愣住了。
那般恐怖的雷霆，就这么消失了？
哪怕是大雍的证道强者们，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塔楼方向。”
太子豁然惊醒，身形瞬间消失，挪移而去。
五皇子也是默然看去，消失不见。
皇宫深处的禁地内。
九层塔楼下，太子与五皇子几乎同时出现在这里，立刻就发现了一道熟悉身影。
“夏王？”
“林越？”
塔楼下，林越正有些出神地看着手中的雷光。
原本那道恐怖的混沌雷霆在他的手中，竟然化作一缕只有发丝粗细的电流，此时正亲昵而讨好地缠绕着他的手指。
这一幕平静而诡异，令人匪夷所思。
“你……”
太子看着林越，开口道：“你恢复记忆了？”
他最清楚此时林越脱离塔楼，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嗯，我已经超脱了。”
林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那双眼眸深处仿佛藏着一片象征无限可能的混沌。
超脱了！
太子心中一震。
以终极之道证道超脱，那就意味着……林越此时已经成了第四位太初之子！
五皇子虽然已是神灵心态，但也忍不住感觉到压迫与本能上的臣服。
在太古时代，无论诸神，还是神主，不过都只是三位太初之子的追随者罢了。
这就像是臣民与皇子的地位区别一样。
“稍等一下。”
林越抬头看着那陷入疯狂的猩红色天道之眼，淡声道：“我先处理一下天道。”
也没见他做什么，只是朝着天穹轻轻地说一声：“退。”
那疯狂的猩红色天道之眼仿佛收到了无法反抗的命令似的，豁然凝固，彻底静止住了。
而后，消散无踪。
劫云散尽，天空再次恢复明朗，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还有那边……”
林越转头看向了大雍北方，目光瞬间穿过数万里的虚空，看到了此时的流雪山。
他当即一步迈出，消失不见。
下一瞬间，他已经出现在了流雪山上空。
满天飞雪中，那浑身笼罩在黑暗混沌火焰中的伟岸存在，正好从那庞大的空洞内走了出来。
同一刹那，林越也出现在了这伟岸身影的面前。
“旧日，你来做什么？”

第232章 漫漫长夜，终见曙光
风雪漫漫。
流雪山上空，那可怕的旧日之主降临之后，相比于二皇子等人的绝望无助，夏侯狩则是欣喜若狂。
“哈哈哈……”
这一刻，夏侯狩忍不住放声狂笑起来。
埋藏在心中一千多年的夙愿即将达成，永夜人族的覆灭近在咫尺，他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激动。
“伟大的旧日之主……”
夏侯狩当即飞向了那伟岸的旧日之主，态度恭敬至极。
他正要说话时，却是发现前方陡然凭空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旧日，你来做什么？”
那平静淡然的语气，仿佛面对的是同层次人物一般，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些质问的意味？
夏侯狩正要出手，却是感觉到无形的力量陡然诞生，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将他的右臂卸了下来。
那只属于旧日之主的手臂，也不复过去的可怕，反而连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当即安安静静地飞向旧日之主。
“不……”夏侯狩浑身颤抖，却无法动弹丝毫。
这一刻，他原本满是狂喜的心中，彻底冷却了下来，他也意识到眼前这一幕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只见那一只手臂飞到了旧日之主的面前，融入了那黑暗混沌的火焰之中，而旧日之主也活动了一下肩膀，似乎在适应这只失而复得的手臂。
随即，旧日之主才开口道：“彼岸，你不也来到永夜了？”
“我来，是因为你要来。”
林越淡声道：“看来你对我们当初的赌约不太服气，那就再赌一次，我也准许你恢复身躯，这次你若是输了，就老老实实地继承太初神位，去履行责任。”
周围的众人闻言，一个个都愣住了。
这旧日之主，居然称呼林越为‘彼岸’？
彼岸之主？！
二皇子虽然吃惊，但也并不觉得太过离谱。
毕竟，夏鸿峰夫妇仅仅是抱着试试的心态，通过怀孕带出来一个太古人族，就能在这等艰难的条件下，以终极之道证道超脱。
这等机率，简直小到可以忽略！
但如果是彼岸之主自己主动出来的，那就合理了。
也就是说，因为旧日之主要来，所以彼岸之主才来到了永夜？
据传彼岸之主是三大太初之子之中最为超然的，更是炼制出了彼岸天钟这等终极神器，堪称无所不知，所以另外两位太初之子都不是其对手。
近乎全知的存在，推算到旧日之主要降临永夜，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旧日之主默然不语。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道：“果然还是瞒不过你，我想过你能推算到我的计划，但没想到你居然不惜以身入局，也要来阻止我？”
“我当然要阻止你。”
林越淡漠道：“按照赌约，你和阎浮早已输给我，你们两人之间的赌斗，最终你也会输，你是想毁约？”
“我没想毁约。”旧日之主低沉道：“我承认……我不如你，最终也会输给阎浮，但我不想继承太初的神位，失去自我，只为了开天辟地，化身所谓的规则。”
“人族，确实如此。”
林越平淡颔首道：“上一任太初创造出人族，培养出人族作为太初之子，但恐怕也没想到人心如此复杂，你这位太初之子居然不愿意继承祂的神位，不愿意失去自我。”
“你们不也一样？”旧日之主沉声道：“你和阎浮就愿意了吗？”
“但你输了。”
林越有些嘲弄地说道：“堂堂旧日之主，准备学凡人小孩子耍赖？”
他见旧日之主沉默，冷声道：“天地有尽时，太古时代对这世界的负担有多重，你很清楚，若是不想天地就此彻底毁灭，就必须重新开天辟地，你打算让一切都跟着你陪葬？”
“我没这么想。”
旧日之主低沉道：“我只是想让永夜再延长久一些，在天地走到尽头之前，我再试着培养出一位新的太初之子。”
“然后让他代替你？”林越微微挑眉，“你怎么确定，他就一定愿意呢？”
“我自然会做好准备。”
旧日之主缓缓道：“这一点并不在赌约范围之内，你和阎浮也要阻止我吗？”
“永夜拖得越久，对天地的伤害越大。”林越漠然道：“更何况，即使永夜这方完善的天地能够诞生以终极之道证道超脱的存在，但如今天地法则越发隐晦，掌握终极之道的难度更是大了千倍万倍！”
他注视着旧日之主，缓缓道：“太古时期经历了多少年？永夜降临才过去几万年？仅仅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诞生新的太初之子，已经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了。”
旧日之主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至少要让我试试吧？”
“试试？”林越看着他。
“一万年。”
旧日之主低沉地说道：“就一万年，我会从旧日世界引渡出一批批天才，由我来亲自教导，一万年时间，若是还培养不出新的太初之子，我就履行约定，由我去开天辟地。”
林越沉吟不语。
旧日之主皱了皱眉头，说道：“仅仅一万年，对天地的伤害不会太大，顶多开天辟地更难些罢了。”
“好，就一万年。”
林越淡淡点头，说道：“这一万年时间，我也会留在永夜，一万年后，我再回彼岸。”
“随你。”旧日之主不在意，只是问道：“不过，你本体都出来了，你还回得去？”
“我即使分化意识本质，也能维持住太初之子的位格。”
林越平静道：“彼岸世界的彼岸神殿内，我留下了一道分身，当初我也只是将一半的意识借助轮回，以怀孕胚胎这种方式离开了彼岸世界，但世界壁垒的隔绝也无法断开彼岸天钟传递的讯息，现在我只要找寻一处世界壁垒的薄弱点，随时都能配合彼岸世界的分身回去。”
旧日之主缓缓摇头，叹息道：“我们三个之中，还是你方法多。”
林越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要培养新的太初之子，我不拦你，但这一万年内，你不得太过分，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你都亲自留下来监督了，我还能怎么样？”旧日之主叹了口气。
“你自己处理吧。”
林越随意瞥了一眼夏侯狩，说道：“你的这枚棋子，就由我来替你处理了。”
“随你。”旧日之主自然毫不在意。
林越转头看向了二皇子、总殿主等人，说道：“先随我回大雍吧。”
说罢，他一挥袖袍，当即便带着几人回到了帝鸿城的夏王府内。
庭院内，几人都出现在了这里。
与此同时，夏鸿峰也几乎同时出现在了庭院内。
“人祖？”
二皇子微微一怔，随即惊喜道：“原来你没死？”
夏鸿峰也是愣了一下，随即看到林越，才意识到了什么，又惊又喜地说道：“越儿，你难道已经……”
“别乱说话，他是那位彼岸之主转世。”二皇子担心夏鸿峰真的以父亲自居，折辱了这位彼岸之主，那可就麻烦了。
彼岸之主？
夏鸿峰也吓了一跳，怀个孕把彼岸之主带出来了？
“对，我成功了。”
林越却是露出一丝笑意，说道：“不用在意，我虽然是彼岸之主一半的意识转世，但并无过去的记忆，直到超脱的那一刻，记忆才完全恢复，所以我依然是林越，待我回去与分身合一，我也还是我，林越仍然是我的身份。”
二皇子乃是心相一脉的神主之子，自然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这才轻松了几分，看向夏鸿峰，疑惑道：“人祖，我见那夏鸿峰带着旧日神罚前来，我以为你已经被他杀了，你居然没事？”
“是旧日神罚在保我。”人祖说道：“我之前也不懂旧日神罚为什么保我，现在看来，恐怕是因为越儿吧。”
林越笑了笑，说道：“从某方面来说，对于我等太初之子，终极神器还要超出我们本身的能力范畴，否则我们又何必打造终极神器呢？”
“而旧日神罚，就是一件最擅长窥探本质的终极神器。”
他瞥了一眼旁边被禁锢的夏侯狩，说道：“旧日神罚恐怕也是发现了我的意识本质乃是太初之子层面的，怀疑我是彼岸之主转世，不敢得罪我，更不想给自己的主人惹事，所以才特意保住了我父亲。”
“原来如此……”夏鸿峰恍然，“我还以为旧日神罚因为这几万年的相处，看上了我呢。”
林越哑然失笑，说道：“旧日神罚可是跟了旧日之主一整个太古时代，那可是以亿年为单位的，又岂会因为几万年的分离就变心？”
“哈哈哈……我就这么一说。”夏鸿峰倒是毫无羞愧地大笑起来。
“林越。”
二皇子看了一眼夏侯狩，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林越看了一眼夏侯狩，摇头道：“他也只是一个可怜人罢了，让他去人祖殿见见他父亲的牌位，就让他去轮回吧，我会抹除他的一切记忆。”
他得到了夏侯狩的记忆，自然明白中间发生了多少误会，也明白很多错其实也都在于人族。
即使要让夏侯狩消失，也应该让这个可怜人最后去拜一拜他父亲的牌位。
“去吧。”
他一挥袖，眼神复杂的夏侯狩便消失无踪了。
以他如今的本事，无论夏侯狩在哪里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那……我永夜人族呢？”二皇子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放心。”
林越笑了笑，说道：“一万年后，我就会打通永夜与彼岸世界的通道，到时候，便将永夜人族包括轮回中的那些人，都送到彼岸世界去。”
他轻轻摇头，感叹道：“说到底，永夜人族也是人族，只是被利用才在这永夜经受苦难。”
“好……好……”二皇子不由得笑着流下了眼泪。
这么多年的苦难和绝望，挣扎到今日，终于在漫漫长夜之后看到曙光，他又岂能不激动落泪？
“放心，彼岸世界虽然没那么完美，但一次次轮回，也能洗清人心的蒙尘与欲念。”
林越笑了笑，“一万年后，各位就知道了。”
“那……”夏鸿峰忍不住问道：“你母亲林见鹿呢？”
“她是我过去最信任的一位神主之子。”
林越笑了笑，说道：“当初我发现旧日可能要毁约，就将她从彼岸世界送了出来，所以后来我才能借助她怀孕离开彼岸世界，这也算是偷了规则的漏洞。”
他笑着看了夏鸿峰一眼，说道：“她神魂之中有彼岸天钟的印记，当年就被彼岸天钟召了回去，你若是想见她，到时候我先送你回去。”
“好，那就好。”夏鸿峰松了口气。
待林越与众人又说了几句之后，便转身离去了。
他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比如帮助百里凤至恢复神魂，比如帮助恒国公延长寿命，比如帮师尊解除妖化……
这些事情对于他而言，都已经可以轻易办到了。
这一刻，晦暗的天边有第一缕阳光穿透夜幕，万物开始苏醒。
漫漫长夜，终有尽头。
而尽头，便是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