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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我心意
作者：秦寺
内容简介
 孟步青第一次见到季婉的时候。 那个比她大八岁的女人，长发笔直，红唇嫣然，手里拖着的行李箱价值五位数。 美得生机勃勃，像童话故事里的恶毒皇后。 她说：可以叫我季阿姨。 * 季婉住进她家，孟步青只想和她和谐共处。 平等友善、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了。 某天，她给季婉拿了快递、做了晚饭、买了零食后，准备久违地去夜店蹦个迪。 蹑手蹑脚走到玄关，手刚搭上门把，身后出现一道冷淡淡的声音： 题目都没做完，你想去哪儿？ 孟步青：做题？我看你像个题：） 表面绿茶软妹实则凶悍的少女X看似严苛实则一戳就软的阿姨 CP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以及法律上的亲属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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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说的第一句话是很重要的。”孟步青手里拿了支烟，要抽不抽的，最后还是塞回给身边的黄毛，“我拿来当个签不行吗？”
“没说不行，”角落里穿皮衣的男生嘀咕着，“就想问问是哪本书里的。”
他们拐弯抹角说半天，装作随意。
其实背地里早把孟步青昨天半夜换的个性签名讨论过好几回了。
“哦，”孟步青笑了，“所以你们是想看书了？”
一帮子不学好的社会青年，转头转脸互相看。黄毛干脆承认了：“什么书不书的，我们像那识字的人？就是想知道孟姐喜欢什么书。”
沉默几秒。
孟步青抿唇，脸颊边浮现可爱的酒窝，老老实实地说：“我改这个签名的时候，书就看了一章。”
她抬眸看眼门口，“来客人了。”
彩印店，其实早已打烊。
背着沉重双肩包的小女孩站着没动，晚上天冷，她衣服又穿得少，冻得鼻尖通红。目光无措，局促地说：“我哥哥叫我来的。”
“哦哦，快进来坐吧，”黄毛立刻站起身，边麻利地收拾空位置，边对大家解释说，“李峰的妹妹，来我这儿写会儿作业。小妹妹今年刚上高中？”
女生点头，腼腆地走进来。
她摘下书包时，忍不住偷偷打量周围。
屋内开着热空调，有点闷，凌乱，拥挤。打印机紧挨着旧皮沙发，沙发的一端坐着个很漂亮的姐姐，她手握拳支着脸颊，有点坐没坐相的。混在跟这满屋子的社会青年里，说不上是和谐还是违和。
都叫她孟姐。
女生翻开练习册，又望了眼她。
真的好漂亮，跟她在学校见过的漂亮女生完全不同的那种。
坐着也能看出个子很高，随意地玩着手机，一身黑色的宽松休闲衣服。高高瘦瘦，透着股美而浑不在意的自在潇洒。
“有不会的题目可以问她，”黄毛见她一直盯着孟步青看，不由笑了，“她可是大学生，学霸。”
女生既惊喜又意外，“申大的吗？”
脱口而出的是附近最好的大学，一本。她心心念念的理想学校。
“不是，”孟步青闻言从手机里抬眼，笑着解释说，“别听他们瞎吹。我学渣，那种临时抱佛脚，佛踹我一脚的渣渣。”
周围人都笑起来。
“好像是没见过孟姐学习。”
“对啊，记得高考前孟姐还在喊人打游戏。牛逼！”
“孟姐是不是也该稍微学点东西了。”
“得了，”孟步青凶他们一眼，“我爸妈都没管过，你们话多什么？还有，说话轻点，别打扰人妹妹学习。”
女生忙说：“没关系。”
原来漂亮姐姐的学习不好。她有一点失望，接着又泛起淡淡的感激。
跟着辍学打工的哥哥进城后，遇到过很多类似的不良少女，她们哪怕自己抽烟喝酒混社会，还是会叫她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并对她多加照顾。只因为她年纪小，还在上学。
大家的说话放轻了，一时间空调运作输送暖气的声音清晰起来。
玻璃茶几上，堆着半框干瘪的橙黄橘子，剥开才会发现皮薄果肉甜，汁水沁人。
黄毛挑了几个放到女生手边，关照她吃。
过了会儿，孟步青收到闪送已送达的短信。她跟辅导员确认了下，得到了没问题的回复。
她起身招呼：“走了，你们玩儿。”
“现在就走吗？浩子送送。”
“不要。”
孟步青没回头，背着他们挥挥手，“回见。”
她一推门，外面的冷风顿时顺着脖子往里灌。忙低头，打字跟左晓云说了搞定后，戴起帽子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手机嗡嗡振动。
左晓云：[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你怎么那么好，真不知道要怎么谢你！]
左晓云：[等钱批下来立刻请你吃饭，吃什么都可以！]
左晓云：[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
孟步青看完，把手机塞回口袋，视线低垂，谨慎地避开路上的污渍。旁边是家生鲜配送站，擦肩而过的都是穿着蓝色制服忙碌的外卖员。
走路视线晃动，她没有再回消息了。
他们松江大学的理学院今年有一笔新的奖学金，来自校友捐赠，需要申请人提交纸质的资料。
左晓云赶在截止日的这天把材料准备齐全了，却没赶上彩印店的关门时间。
她只好打电话给孟步青，哭着问她能不能帮忙。
孟步青住在校外。
她接到电话，立刻走了两公里路，敲开这家熟人开的彩印店的门，印了材料贴好照片，帮忙下单闪送连夜给辅导员送去了。
倒没觉得麻烦。
左晓云是她的朋友，帮朋友的忙是天经地义的。
还有就是……听到这件事的瞬间，她心中冒出了至少三个可行的解决方案。电话那头，她的同龄人却在绝望而无助地哭哭啼啼。
附近骑楼乱立，缭乱商业区紧挨着的小区是拆迁安置房，基本都被房东拿来加隔断群租出去，环境很差，房租相对也低廉。
孟步青走着走着，鞋底不知道踩到了什么，黏黏的。
她皱眉，尽量往灯光亮的地方走。
转过弯，一群半大不大的女孩，正围着一棵香樟树叽叽喳喳地吵架。茂密的枝叶里卡着个能飞的小玩具。
孟步青瞥眼四周，弯腰捡起块大石头。
她沉默地走近，在女孩子们的惊呼声中猛地砸过去——石块敲准树枝晃动，飞天小公主的玩具掉下来——抬起手轻易接到。
一只展开裙子会飞的遥控公主玩具。公主的面容扭曲，看着像是劣质盗版，然而丑到奇特也有一种特殊的可爱。
孟步青递还给她们。
继续往前走。没因为身后女孩子们的欢呼雀跃而停留。
寒风迎面刮过，她低头躲在宽大的帽子里，羽绒服帽檐那圈白白的毛绒被大风吹成另外一个颜色。
心里在想，会做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大概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表现欲吧。 或者是成就感？还是说虚荣心？同龄人哭哭啼啼的事，小孩子吵吵嚷嚷的事，她都能轻而易举的解决。
孟步青缓缓笑了，认为自己成熟且通透。一点儿也不幼稚。
此刻的她，觉得世界上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事，能让自己目瞪口呆、呆头呆脑、脑瓜不灵了。
—
很快到小区门口。
孟步青前面走着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人，穿黑色大衣，深棕色的长裙随脚步飘逸晃荡，高跟鞋叩在沥青地面有节奏的响。
皮质行李箱上面的品牌标志很好认。
著名奢侈品，至少五位数的样子。
孟步青慢悠悠地跟在女人后面，一路走，竟然跟了一路。到进楼前，女人转头望了她一眼。
没想到是同幢楼的。
老小区是没有电梯的，水泥砌出来的楼梯狭窄，两个人一起只能肩并肩走。 女人在阶梯前停步靠边让出路，拖着行李箱不方便，顿了下，也有让她先走的意思。
目光匆匆对视上。
孟步青终于看清她的长相，不由眼前一亮。
女人脸上化着过分精致的妆容，长长睫毛根根分明，唇色娇艳，比起晚归更像刚准备出门约会。
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眼风扫过时，会让人莫名屏住呼吸。
她表情淡淡，目光却一直落在孟步青身上。有点直勾勾的意味。
透着不寻常的打量。
“……”
孟步青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心中纳闷，难道自己被当成跟踪尾随的变态了吗？
下一秒，却见她笑了笑，招呼性地问：“你是放学回家？”
“没，”孟步青愣了下，谁会晚上十一点半才放学，她老老实实地回说，“没上学。刚出去玩回来。”
瞥见美女手边的大箱子，自以为理解了她出声搭话的意思。
于是大方地说：“这么大的箱子，你一个人不好搬吧。不如横过来放，我走前面提着，你在后面托着？”
“好。”
女人应完停顿了下，忽然抿唇，笑得有点坏的样子，“可我穿着高跟鞋，这样子也不方便。不然还是你帮我拿一下吧，谢谢你了。”
“……”
孟步青愣了又愣。
肯开口搭把手已经很好了，怎么还有人好意思蹬鼻子上脸？
可对上那怀着打量的含笑眼眸，和细声细气的声音，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很稀奇，平常的孟步青是很敢对别人说“不行不要不可以”的。
孟步青提起女人的箱子，快步而沉默地往楼上走。
走了几层才问：
“你住几楼？”
“一直走。”
“你是这层的吧，”搬到五楼，孟步青终于停下来喘口气，说：“再往上就是顶楼了。”
“嗯，继续走。”
孟步青忍住了没有翻白眼。
她搬上最后那层，把箱子放门口。
几步走到对面的那户，掏出自家的钥匙。刚打开门，就听见行李箱轮子和高跟鞋的声音，又跟到了自己身后。
她转过头，“您还有什么事儿？”
“我也住这儿。”季婉指指门，表情相当无辜的样子，“忘记先自我介绍了，我叫季婉，姑且算是你爸爸的朋友。”
孟步青把脏话憋回去，谨慎地说：“我爸在一个月前去世了。”
“我知道，他的遗嘱你看过吗？”
“他没有遗嘱。”
“有的，”季婉从包里掏出两张复印纸，递给孟步青，声音低沉又柔和，“你先过目一下吧。”
孟步青皱眉接过，快速看了遍。
上面关于财产的处置很简单，概括起来就是，包含房产在内，所有的财产都由孟步青和季婉共同所有。
开什么玩笑？
她刚想这么说，可是爸爸亲笔手写的字迹很好认。附带的公证书，更说明这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恶作剧。
孟步青拧眉，重新打量了遍季婉，冷静地道：“不管你这东西是怎么弄到的，它违背公序良俗，肯定是无效的。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违背吗，那是怎么盖上公证章的？”季婉拿出手机，给她看银行的转账记录，“你父亲去世前欠了我八百万没有还，遗嘱上的赠予，其实算抵债。算下来还是我吃亏。”
“他为什么会欠你八百万？！被你诈骗了吗？？？”
“他创业，拉我投资，然后去世前求我多多照顾你。”季婉勾唇，意义不明地笑了下，“正好我的房子也亏掉了，干脆过来跟你住一段时间。叨扰了。”
孟步青：“……”
信息太多，情况实在太复杂了。
她一时目瞪口呆、呆头呆脑、脑瓜不灵地瞪着季婉。

第2章
站在楼道里不是事，姑且先进门了。
客厅里一片漆黑，孟步青手放在背后靠墙站在玄关处，盯着季婉，“懂了，所以你是来要债的？”
“可以这么说。”
季婉望眼四周，过分简洁的木质家具摆放在客厅边角，中间突兀地空出大块，没有别的装饰，冷清得像一个迟暮老人的家。窗户关着，厚重的窗帘纹丝不动，显得阴沉沉。
她忽然问：“你爸爸在这里出殡的？”
“嗯，”孟步青说，“明天我会联系律师问清楚，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具体的事再商量。”
她需要一点时间思考和找人帮忙。
季婉点头，“你舅舅联系过你，说是没有打通你的电话。”
“……”
孟步青刚换了手机和新卡，旧的电话卡一时还没移到新手机里。闻言钻进房间，插好卡，几个未接电话跳出来。
跟着几条解释情况的短信。
孟步青的父亲孟勇以前是公司老总，后来破产了。他休业两年后重新就职一家大型外贸公司，工作需要频繁出差，很少回家。
他去世前，孟步青只知道他在隔壁市的医院治病。
并没想到病会是胃癌。
舅舅告诉她，爸爸在查出癌症前，已经挖走了一支亲信团队准备自主创业。
办公间租好了，大家也都从原公司离职了，为稳定人心，他只能硬着头皮，一边辛苦工作一边偷偷去医院治疗积极准备手术。
创业前期资金缺口很大，季婉跟他是旧识，孟勇不知怎么说服了季婉，让她拿出积蓄卖掉了房子投资他的公司。
遗嘱就是那时候写的。
谁知后来，孟勇还没等到手术安排的时间，在赶回公司的路上突然倒地猝死了。
领头人的突然去世，加上公司的业务遭受到竞争对手的各种打压，还未成形的公司顷刻间塌得彻底，大部分投资都化成泡沫消散掉了。
季婉的钱也跟着亏得干干净净。
书房里没开灯，仅靠窗户投进微弱薄光。孟步青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眼睛渐渐干涩，她仰起脖子，闭了闭眼思索。
爸爸去创业，这事其实并不意外。他总觉得当初的破产是亏了运气，信错了人，如果没有破产，当年的十亿身家，放到现在怎么也得上个富豪榜。
可是季婉……什么人，会拿自己的全部身家投资一个没有底子的新公司？
陷入爱河的女人。
孟步青呵地笑了下。
完全想象不出季婉这种，长得比狐狸精还漂亮的女人，反而被她爸迷得五迷三道的。干出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
舅舅告诉她：［你爸爸知道，只有最后一份遗嘱才会真正生效。他本来打算，之后再写一份遗嘱，更新掉上一份。］
谁知道，去世得突然，他没机会改立新的遗嘱。
舅舅把所有情况都告诉了孟步青。
最后一条消息是劝说：［现在算是最坏的结果了，幸好她答应我们，等你毕业出国后再做房产分割财产清算处理。步步，你不是孩子了，这段时间跟季婉的相处要和平，也要借此机会，给自己做个清晰可行的未来规划！］
孟步青的舅舅是律师，他在国外工作和生活，有时候中文用得不是那么好。她为了防止理解错，把短信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心一沉再沉。
憋着的闷气倒是散掉大半。
既然知道了原因，她觉得分给季婉一半财产并没什么不对的。 虽然理论上，季婉的钱属于投资失败，但孟勇隐瞒绝症的行为明显是故意欺骗。
孟步青揉按太阳穴，努力收拾情绪。
说服自己快速接受现在的状况。
她拿着手机，闷闷不乐地走回客厅。
季婉依旧站在玄关处，等待着，规规矩矩的。见她出来后清淡地问道：
“确认好了吗？”
孟步青对她的敌视稍稍化解。
毕竟，这个女人还算是受害者。
孟步青是个讲道理的小姑娘，哪怕心情晦涩，还是客气地说：“确认好了。季、季阿姨？那你先睡客房吧。”
她指了指走廊口的房间。
季婉走到门前，又顿住，抬眸看着楼上问：“你是睡上面的房间吗？”
房子是双层的复式。
“上面空着的，”孟步青说，“因为我懒得爬楼梯。”
季婉自然地使唤孟步青：“那好，我睡上面的房间。帮我拿一下箱子谢谢。”
“……”
孟步青悄悄瞪了眼她的背影。抬起她的箱子，认命地帮她搬到楼上。
接着，不发一言地回到自己房间。
孟步青自己睡的侧卧。
她的房间比较小，只有张床，大床占据了大半的空间。简洁朴素的卧室能让她在夜里易入睡许多。
孟步青坐在地板上发呆，放空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她心还是跳得很快，思绪乱糟糟的。
几条新消息，都是找她打游戏的。
无视。
两个聊天群冒着99+红标，其中一个小说群正好提起孟步青，说她今天还没在群里说过话。
孟步青没什么精神地发了个表情包，算是招呼。
小冉：[突然发现，君君的所有签名都是漆宝的文啊，是每篇文的开篇的第一句话！]
君君是孟步青在群里的昵称。
立刻有人去翻看孟步青的历史签名。
。。。：[怎么是英文版？]
十余：[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孟步青打字解释：
君君：[用原文的话能被搜索出来是什么小说，我暂时还不想出柜。]
墨珩：[呆.jpg]
木九：[为什么被发现签名是百合小说就能出柜？很多直女也会看啊。]
。。。：[可她只看百合的话，有点明显了……]
话题很快带过去，她们开始聊起了漆玟最新连载的小说剧情。肆无忌惮，一点不怕给还没看文的人剧透。
毕竟群里只有九个人，都是第一时间看更新、积极写长评的读者。
孟步青忙关掉聊天页面。
打开阅读软件，补完小说的最新章节。漆玟是她喜欢了四年的作者，最最喜欢的那种，剧情精妙，文笔极佳，质朴平淡的句子在快速浏览时相当舒服，却又经得住细细的品读。
看完，她心情奇迹般平稳下来。
甚至唇角微微上扬起。
又切到群聊页面，加入讨论剧情，一顿输出自己的片面理解和胡乱猜测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孟步青还没开心五分钟。
门被敲了敲：“你过来一下。”是季婉的声音。
孟步青连忙站起身。
开门，看着她，毫不掩饰地长长叹了口气：“您又有什么事啊？”
—
楼上过道的角落里有一只蜘蛛。
白墙和踢脚线的中间，挂着稀稀疏疏的半张蛛丝网，网的形状像瘪掉又稀薄的棉花糖。硬币大的长腿蜘蛛静静呆着。应该是最普通不过的幽灵蛛。
原本，季婉预备拿纸巾处理干净的。
可她走近，才看见蜘蛛的正下方，那块棕色的木质踢线板上有张棕色贴纸。像是从什么玩具上撕下来的蜘蛛侠贴纸。
贴纸上还有一行小小的字，字体幼圆：[蜘蛛侠在此~]
季婉：“……”
她就把孟步青喊了上来。
季婉指了下角落问：“你明明看见了这里有个蜘蛛，怎么不把它清理掉？”
还在它旁边贴个贴纸……
孟步青看了看角落里的蜘蛛，抿紧唇，半晌才不情不愿地跟她解释说：“我觉得，它是我的室友。”
季婉：“……你觉得是什么？”
“算了，”季婉揉了揉眉心，“那赶紧把你的室友带下楼。”
孟步青摇头：“可它住在这儿，网都在这儿。”
“它也可以死在这儿，网跟尸体用同一张纸巾擦，倒也算死得其所。”陡然降八度的语调冷冰冰的。
孟步青撇嘴，忍气说：“那你先等一下，我去找个合适的东西装它。”
说完，下楼翻找起瓶瓶罐罐。
想找个瓶口宽敞的容器。
大半天，才从冰箱里看见一个过期的百香果酱。孟步青把里面难吃得要命的酱倒进垃圾桶，刷干净瓶子，赶紧拿着上楼。
季婉负着手，依然在原地。
她保持着一些不近不远的距离，观察所有。
孟步青先把玻璃瓶的口子朝向蜘蛛，靠近后停顿几秒，接着动作快准狠地一罩，蜘蛛立刻连着断掉的绵绵柔丝被带到墙上。
调整瓶身角度，蜘蛛顺着坠落瓶中。
它一动不动，纸片似的。
孟步青试着晃动瓶子，也像在晃一片轻到不能再轻的纸。
原来已经死了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掉的。
本来它也只是静静地挂在网上，一动也不动。
孟步青透过玻璃瓶的口子，仔细看它，像用目光做一个浅淡的告别。然后把玻璃瓶的盖子拧紧。
身后传来季婉的声音：
“别伤心，看样子是寿终正寝的，指不定子子孙孙已经充斥在某个房间了。”
话像安慰，又似嘲弄。
具体是哪种，孟步青懒得琢磨，“你早点睡吧，晚安。”
季婉又叫住她，语气自然，“看你平常是自己做饭的样子，可以顺便帮我准备一下明天的早餐吗？”
“……”
孟步青顿住脚步，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她。恍然觉得季婉是童话里的恶毒后妈，住在她家里不但要分走她的财产，还要奴役她干活。
孟步青：“我的早饭很简单，估计你吃不惯。”
“我喜欢简单的。”
“行吧……”
孟步青认命地点点头，懒得多说。
—
翌日，早晨柔和的阳光浅浅地照进客厅，光线填补空间，驱散了漆黑夜那股说不出的冷清寂寥。 典型的中式厨房里，锅碗瓢盆摆放得整齐干净，色调温暖和谐。烤箱、洗碗机也一应俱全。
孟步青从冰箱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食材，做了个大三明治，对半切开。煎鸡蛋和烤吐司也很快好了。
孟步青一边想象着自己做个什么黑暗料理，或者在季婉的那份餐里下点重口调料，一边老老实实地把早餐端上餐桌。
刚准备好，季婉就下楼了。
“嗨，”孟步青吊儿郎当地说，“早餐准备好了，您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吗？”
季婉：“早，帮我拿点芝士或者黄油过来。”
“……”
她只是开个玩笑，季婉还真顺着使唤她。
行吧，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而已。孟步青大早上就憋了口气，打开冰箱，拆了盒黄油拿给她。
季婉应该是要出门，已经化好了淡妆。
穿着优雅的双排扣黑色羊绒大衣，细长领露出米白色的高领毛衣。 长发随意地披散下来，几分慵懒，柔和了许多眉眼太过精致带来的距离感。
孟步青坐下，偷偷地瞥看她。实在想象不到，这么一个风情万种，模样也挺精明的大美人，怎么会被她爸爸忽悠得团团转。
她一边脑补着，一边低头吃早餐。
忽然又抬头，发觉季婉手里翻看着的纸张很熟悉。
孟步青：“你在看什么？”
季婉：“在看你放桌上给我过目的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单。”
孟步青：“放桌上不代表是给你看的！”
她拿到手就随意一丢，扔在旁边太久，都忘记还有这么个东西存在。
“相当惨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我用得着你评价？！”
“你爸爸总说，他女儿从小就聪明，学习一直特别好——”季婉把纸质成绩单按原样放回去，望向孟步青，特别好奇地问，“所以你还有一个姐姐还是妹妹？”
孟步青：“你管我呢？！”
季婉轻笑出声：“没管，我是在嘲笑你。”
“知不知道庄子里有句话，”孟步青顿了顿，忽然挺傲然说，“不材之木，颐养天年。”
“……”
还是她昨天在小说里看见的。
意思是当一棵没有用的树就可以颐养天年不遭到砍伐。
季婉挑眉，仔细地把三明治里的生菜挑出来：“知不知道还有后半句。”
孟步青：“什么？”
季婉这才抬眼，盯着她，吐字清晰地说：“不材之鹅，炖成烧鹅。”
“……”

第3章
孟步青当然不知道还有这句。她假装不在意，偷偷摸摸在桌底用手机搜了下——还真他妈是原文里的内容。
整段的意思其实在讲没有一成不变的局势。
并不是指懒人可以躺赢。
“……”
孟步青沉默着，三两口解决完盘子里剩下的早饭。
她站起身，发觉包有点奇怪。
这只深蓝色的帆布包是才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只装了钱包和钥匙。背起来才觉得哪里不太对。
低头翻翻夹层，看见塞着一本薄薄的必备英语词汇随身手册。
难怪包形支撑得那么挺括。
她无语地拿出来，随手扔桌上。
季婉见状问：“你现在英语成绩怎么样了？”
孟步青随口答：“四级过了。”
季婉：“是问你托福雅思的分数。”
“这是什么东西，”孟步青语气散漫，“没考过。”
季婉好笑地看着她，“那你是打算等复习得更有把握再考，还是预备出国去读个连语言成绩都不用的学校？”
孟步青：“出什么国？”脱口而出的真心话。
说完她暗自后悔。
季婉点头，又问：“今天有早课？”
“有，但我不准备去，”孟步青看眼她，重新把挎包背上身，“我准备出去玩一整天。”
“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
“干什么？”
“有几个快递，你回家的时候，顺便帮我带回来。”
“不顺，”孟步青深感无语，一字一顿地说，“顺也不带。”
季婉无所谓地笑了下：“行啊，那我等会儿和你舅舅说，你不打算出国了。今天就可以把这套房子挂牌出售，等钱到账，一人一半，你爱去哪儿玩都可以。”
“……”
孟步青默默掏出手机，“我扫你。”
季婉满意地勾了勾唇。
是否添加好友，同意。已成为好友。
孟步青的头像是自己在学校里拍的蔚蓝天空，点缀着白云。季婉的头像则是一轮朝阳映着海平面。
色调看起来竟然差不多。
孟步青一边腹诽，拿风景图当头像的人好土，一边迅速地给自己换成活泼的卡通头像。
顺便给季婉备注上名字。
“你的签名，”季婉随意问，“为什么要特意把thee改成you？”
孟步青有气无力：“这句话的意思是，可否将你比作一个夏日。”
“我知道这是莎士比亚的诗，原文用的thee，你……”
“啊？”孟步青打断她，“莎士比亚的诗？”
季婉握着叉子的手顿住，打量她，目光带点惊讶：“你自己的签名，都不知道出处吗？”
“出处是我喜欢的小说的第一章 的第一句。”
“……”
孟步青快速嘀咕了句，“切，你是以为你自己很有文化吗。”
季婉于是笑了：“看和谁比较吧。”
孟步青坦然地说：“和我比较是没用的，我本来就没文化。”
季婉点头：“这倒是实话。”
孟步青被她怼得无言，又想到什么，突然挑衅地问：“那考考你《心经》、《道德经》、　《陈书》这些之间有什么关系？”
季婉闻言皱起眉，刚咬了一口的吐司放回餐盘。一双长而微挑的桃花眼望向她，带着深沉探究。
她面上平淡：“这个问题怎么了？”
“哈！”孟步青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但她总算捉住机会，大肆嘲笑，“你不知道是吧，懂的几秒就懂了。说明你也不是真的有文化——”
“不算是什么关系。”
“啊？”
季婉垂下眼，继续往吐司上抹更多的黄油，淡淡地道：“你说的那些书，都是属于它们那个分类里最薄的一本。这是个笑话。”
“……”
“《道德经》是诸子百家的经典著作里字数最少的书，《心经》是佛经里字数最少的，《陈书》是相当简陋的史书。三者的共同点，书都薄。听懂了吗？”
孟步青下意识想反驳，可她的话如醍醐灌顶般，之前小说里不明白的细节全都捋通了。
半晌，讷讷地问：“您这么有文化，还能被我爸爸骗啊？”
季婉沉默了。
孟步青自知说错了话，赶忙闭嘴。
“我先出门了。”
季婉突然提醒说，“你的成绩单后面有这学期的课表，我刚才看了看，那节古代文学的选修课，今天好像要考试。”
“考试？什么考试，你看我像会去考试的人吗？”
孟步青望着她，眼神不屑。
—
“左晓云你在干什么，”孟步青出楼道，通话刚接通立刻对那头的人咆哮，“今天要考试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昨天就告诉你了，还把要背的重点拍照发给你了，你都没理我。我才准备打电话，再提醒一下你的。”左晓云委屈巴巴的。
“……”
孟步青昨天刚换的手机，微信还没登入，也完全忘记要登入。
她才想起来，赶忙说：“我现在来学校，你先去找个可以自习的空教室等我，把笔记本带给我看看。”
孟步青跑出小区，火急火燎地拦了辆出租车，坐上车，登入微信。终于收到了左晓云昨晚发来的重点，大概有几十页。
她粗略计算下，自己仅剩两个半小时的复习时间。
赶紧盯着手机开始背。
出租车很快开到学校门口。一下车，孟步青右手捉住包拔足狂奔。
这个门离教学楼七八百米的路，三分钟就跑到了，接着气喘吁吁地爬楼梯。她找到左晓云给她发的教室，推开门也来不及休息：
“快，笔记本借给我！”
“给你给你。”左晓云无奈地拿出来，“那么急，昨天干嘛不回消息了？我还以为你不准备来考试。”
“昨天换了手机微信还没登入。不是要算进平时分吗，怎么可能不来！”
孟步青接过笔记本，又从左晓云的包里拿出文具和一张空白的打印纸。 坐下来，从笔记里提炼关键词和核心点，快速用自己的语言重组，方便记忆背诵。
那么点时间，肯定来不及背全了。
但还是得全力以赴地背！
学渣不假，但她是很积极的学渣。
考前必定会学习，考试必然要认真。对待考试态度好，能写多少算多少。
实在不及格，那也没办法。
左晓云坐在她旁边玩着手机。她是勤奋型，复习内容早就拆解成很多天背得烂熟于心了。
两个小时过去，密密麻麻的复习材料大概过了一遍。孟步青背得头有点晕，她支着脑袋，把笔记重新翻回开头那页。
来不及休息，继续背第二遍。
巩固核心知识点，努力记更多的细节。
教室里陆陆续续进来学生。
有人开了空调，孟步青回过神，发觉自己热得不行，背后浮现一层薄汗。她拉下棉衣的拉链，眼神还在白纸黑字的笔记里移不开。
左晓云提醒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还是先上楼吧。”
“好。”
孟步青站起身，一路走，一路还拿着笔记本看。
这就是积极的学渣。
尽一切努力，不轻易放弃。
等走到上课的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同学，都在拿着各种材料进行最后的复习。偌大的阶梯教室，静得似图书馆。
孟步青往后几排走去，就近选了个空位，坐下继续看书。她背完差不多百分之六七十的内容了。
上课铃响。
“今天人很多啊，”老教授一走进来，望见底下坐得满满当当的学生，立刻乐呵呵地说，“幸亏没按照平常上课的人数准备试卷。”
“……”
“你们都复习得怎么样？”
底下沉默着。
依稀有人说了句，“不怎么样。”
孟步青依旧全神贯注，趁着师生闲聊的最后闲暇抓紧记住更多的知识。她只分散出一点点的注意力在外部环境上。
老教授拿着试卷，沉默半晌，忽然很烦恼的样子：“出卷子的时候喝了点酒，比较开心啊，现在看看，发现这些问题好像超纲了，没有一道题目是给你们的重点里的。”
“……”
底下瞬间起反应。
所有人都抬起头不可置信：“什么？”
孟步青背得昏天黑地的，闻言抬头盯着讲台上的老教授，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属于丛林猎豹的眼神。
底下继续哀嚎：“老师你不能这样。”
“那我们要怎么考试？”
不知道哪个男生掐着嗓子怪怪地叫了句：“您开心了，该让我们也开心开心啊！要不干脆当作业，给我们回去写吧？”
教授似乎考虑了下。
决定说：“这样吧，干脆改成开卷考，你们书都带了吧？”
“带了带了！”
孟步青的心瞬间从尘埃里浮到云端，露出笑容：“好啊好啊！”
教室里一片欢呼，只有少数学生沉默。
跟着欢呼完，孟步青猛地想起自己根本没有书。
“……”
教授紧接着说：“别高兴得太早，卷子上内容还蛮多的，很多东西教课书里也没有。”
大家哗然：“书里都没有吗？”
教授开始发卷子，一边发一边说：“我上学期布置的作业，开给你们寒假去看的书单，有几个人看了？看完的人，打包票你们能过。”
所有人：“……”
他开的那个书单，跟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长，甚至很多书是市面上没得卖的，能去认真看完两本以上的都是优等生了。
孟步青根本连书单上有哪些书都没留意，她以为只是教授的推荐。
推荐，就是，也可以不接受他的推荐。
——谁知道还要考试。
孟步青无言极了，她转头，小声问左晓云：“你看了几本？”
“一本都没看，”左晓云也很绝望，翻出夹在教科书里的书单说，“这些书那么无聊，谁会去看。”
“那我们怎么办？”
“前排那个有点秃的男生是中文系学霸，你用美色去勾引一下，问他要份答案怎么样？”
“来不及了，秃霸坐得太远了！”
老教授温声提醒：“再说一遍，不要窃窃私语，拿到试卷就抓紧时间做题。”
底下突然有人大胆发言：“老师，那我们可以用手机吗？”
“可以。不要讲话就行，随便你们怎么查手机。”
底下又是一片欢呼雀跃。
老教授淡淡一笑，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能在网上找到标准答案算我输。
“……”
孟步青被激起斗志，有哪个学生会害怕可以用手机的考试？
她翻列表，看有谁会擅长这门科目，可她和左晓云是理科生，同班级的学生根本没人会选修这种要上两个学期的什么古文学。
列表里只有一个之前活动认识的中文系学霸。可是不太熟，姑且先问问人家有没有空。
卷子发下来，孟步青心不在焉地写上名字。
等了等，还没有回复。
正面全是填空题。她尝试在网上搜索相关内容，却只搜出很多沾一点点边的零碎信息，根本没有正确的答案。
“我没有一题是会的，”左晓云大致浏览完试卷，发消息给孟步青，问，“你有认识什么人会这种东西吗？”
“没——”
孟步青打字的手顿住，想起早上那个小插曲。
季婉好像读过挺多书的？？
孟步青思来想去。
她咬咬牙，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把试卷拍了张照片发给季婉问：[你看看，有你会的题目吗？]
对面回复很快：
[不是不去考试吗？]

第4章
孟步青：“……”
她硬着头皮撒谎说：［朋友发来的，她在开卷考试，你看看能不能帮下忙？］
季婉：［关我什么事。］
孟步青：［哦，你一题都不会？］
季婉：［想让这个幼稚的激将法奏效，至少要在拍照之后，把卷子上自己的名字截掉吧。］
孟步青：“……”
她又是疯狂背书，又是被这考试的几次大变化弄得心情跌宕起伏，脑子有点宕傻了。
竟没注意到试卷上还写着名字。
孟步青：［好吧……对不起我骗你了，早上一被你提醒，我就飞奔去学校背书复习准备考试。结果突然变成开卷考，题目还根本不是书上的东西。］
孟步青：[所以你能帮帮我吗？]
孟步青紧盯着屏幕。
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可间隔了会儿还没有回复。
孟步青隐约感觉到她应该是在笑。
“……”
半晌终于有回复。
季婉：［帮你作弊对别的学生不公平。］
孟步青快速打字：［不是作弊！老师同意用手机，也没说不能问别人。只是选修课的一次小考试，算平时分而已，相当于作业。 况且我就算拿到满分（当然这不可能）也跟任何奖学金评优不沾边，不会损害任何人的利益。］
孟步青努力说服她：[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季婉：［你打算怎么报答？］
孟步青快快思考了下，秒回：［我等你倒霉。］
季婉：［……］
孟步青暗搓搓笑起来，停顿几秒才补了后半句：[在你倒霉需要帮助的时候一定雪中送炭，竭尽所能，有求必应。]
季婉：[务实一点，别画大饼。]
孟步青思考着：[我厨艺很好，可以每天给你做饭。]
季婉：[好。]
孟步青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个字，这就同意了？她后面还有很多可以牺牲的东西没来得及报出来呢。
代价小得出乎意料。
本来她自己也得吃饭，添双筷子而已。
季婉开始给她发答案。
她发一个，孟步青抄上去一个。
季婉：［这样有点不方便，我去找张纸写了拍给你。］
孟步青：［好的喵ｗ］
季婉：［？］
孟步青：［……好的谢谢您！］
等答案的过程中。
孟步青注意到试卷上的这些题目分值都低的。试卷的字体偏大，间隔也宽松，不像是两节课连着下课还不够写的量。
难道真的相当难，一题需要翻书加思考非常久吗？
她疑惑地翻过试卷。
二、论述题。
从上学期老师提供的书单中，任意选择三到五本精读，并尝试分析它们之间的区别和联系，环境和影响等。写出自己的思考，言之有理即可。
孟步青眼角抽了下。
……难怪，老师允许用手机。
填空题还能问问朋友的，结果问东问西，拼拼凑凑加起来也就三十分。后面这篇一千字的小论文，谁会愿意帮别人写？
孟步青休息了会儿，智商恢复了些。
她故意等了等，直到前面的答案全部发过来，才把反面也拍给季婉。
等半天才收到回复。
季婉：［？］
孟步青：［我们可是说好了！如果毁约，前面那么多题你就白做了。］
季婉：［及时止损。］
好歹有半张试卷写完了。
孟步青放松地往后靠了靠，继续纠缠她：[也就是一千来个字，你用电脑敲几敲很快就写完了，求求你了，帮帮忙！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呀！季阿姨，季老师，季姐姐？]
季婉：［……时间来不及，等会儿我还有个会。］
孟步青一眼看错成约会，飞快地打字：［约会有什么重要的，或者你可以一边约会一边写这个题目］
孟步青发过去，才发现自己看错。
只能继续说：“那你可以一边开会一边摸鱼写写吗？”
隔了会儿。
季婉：［行吧。］
又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
孟步青瞬间乐开花。果然人不可貌相，长得像恶毒皇后的女人也可以是白雪公主。
孟步青彻底放松起来。
她把季婉发过来的答案全部转发给左晓云，接着保存图片，放大准备开始抄写。
这才留意到，季婉的字写得极好。随手几笔飘逸秀美，字有风骨。
习得应该是赵孟頫的行楷。
照片的背景是张深棕色的办公桌，a4打印纸背后隐约印着字。季婉像是随手拿了张工作上用的纸在给她答题。
孟步青来了兴趣，把照片放到编辑软件里。
镜面反转，再编辑参数将模糊的字显示得清晰一些，她很快辨认出几行简单的字：
14.违约责任
15.合同的变更、解除和终止
只能看出来这纸原先是一份什么合同上的。
孟步青支着脸，想象着季婉从事的工作，她懂那么多文学东西，是什么大学文科教授吗？可大学教授很少有打扮那么精致讲究的……
完全猜不到。
不过，晚上可以问问她。
左晓云：［最后的论述题怎么办？！］
孟步青回复：［有人在帮我写，到时候我发一半内容给你，我们一人一半，再看着怎么往里面扩充点字。虽然分数不会高，但应该也可以及格了。］
左晓云：［耶！孟步青！万！岁！］
孟步青灿然一笑，开始转笔放松心情。
而另外一边。
季婉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拿出许久没用过的茶轴外接键盘，先搁置在旁边。她坐在深棕色的办公桌后面，拿着厚厚文件过目的样子冷静精干。
很快弄完。
她抬表看眼时间，还得赶在会议前把小朋友的作业弄出来啊。
—
孟步青无聊得在纸上画了个乌龟，又画了个秃头的王八，接着开始画小老虎——手机屏幕终于亮起来。
她秒点接受文档。
打开，看见季婉传来的文章：《魏晋南北朝之清谈文学经典》
左下角显示字数正好一千字出头。
什么封闭体系、什么手谈自明、什么能立素王之业者，不必东鲁之丘……孟步青粗略地读一遍，只觉得特别有文化。
行文清晰利落，逻辑严谨思想深邃。
像是应该上刊发表的文章。
因为写得实在太好了，孟步青小人很谨慎地把内容复制到各个检索系统里，东搜搜西搜搜，没发现任何可疑，才相信这真是季婉当场写出来的东西。
这人是多有文化……
她既惊又喜，赶紧先截了一半发给左晓云。
左晓云收到后震惊：［我靠，这是哪位大神写的？］
孟步青：［还没有摸清楚真身。］
左晓云：［什么？］
孟步青：［很复杂，回头再跟你说。］
两个人互相看一眼，点点头。
拿起笔开始努力扩句，她们以季婉的文章为基础，往她简洁清晰的句子里塞上很多看似漂亮的废话，硬生生写到一千多字。
靠着及时换段落，写到了横线的最后一行。相当到位的态度。
刚写完，考试结束了。
教室里全是“还没有写完”的哀嚎。
老教授说：“没写完就没写完，没指望你们能有几个写满字数的……”
—
下午的课，孟步青依旧翘得毫无心理负担。
她本来是准备去健身房跑步的。
这一个月，从桌球到排球，从溜冰到滑雪，她每样东西都只玩几天的时间，略有进展就丢掉改去玩别的了。
以此又认识很多新的酒肉朋友。
每天跟不同的人玩，吃饭。日子过得虚无却飞快。
本来今天也该是这样的。
孟步青想了想，给季婉发消息问：［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季婉：［准备大显厨艺报答我？］
孟步青：［……嗯。］
季婉：［我想吃糖醋排骨，不吃生菜和芹菜，其他随意。］
孟步青：［明白了！］
季婉：［乖。］
孟步青：“……。
她盯着这个简简单单的“乖”字，有点不爽，乖你个头啊！也没比她大几岁的样子，还真用长辈的语气说话？
不知道季婉具体几岁。
等会儿回去，先问候一下她的年龄，再嘲讽一下她倚老卖老。孟步青这么想着，忽然又开心起来。
糖醋排骨只是道家常菜。
孟步青边往地铁站走，边思考，应该再做几道出菜快样子又好看的菜。显摆一下精湛的厨艺。
回家路过自提柜，她记得先帮季婉拿好快递。还贴心地放到了楼上。
再出门，转去菜市场。
天色一点点昏暗，太阳缩进云翳里一道一道地收回光，乌云弥漫过来。没有带伞的孟步青加快脚步。
赶在下雨前买好菜，从菜市场出来。
她回家，季婉还没有回来。
终于下起雨来。
孟步青准备着晚饭，抽空把前几天买的电热水壶拿出来。拆掉快递盒和保护泡沫，露出藕粉色的外壳，白色的底座的电热水壶。
她以前一直用那种老式烧柴铁壶。
使用太久，壶口竟然断了。
这才换上电热的。
孟步青仔细看完电热水壶的使用说明，洗干净水壶，擦水珠的时候才注意手柄右侧有个橘色的小贴纸。
△警告
１.使用时请勿触摸壶身，以免烫伤。
２.煲水时请不要超过最高水位，通电时请勿干烧，注意用水安全。
３.小心使用。
电热水壶在关心她。
孟步青扬唇笑了，顺手把标签贴完整地撕下，贴在抬眼就能看见的抽油烟机的外壳上。
窗外昏暗，万家灯火间隔着亮起。
今夜她也要等人回家。

第5章
孟步青在厨房做着晚饭，鸽子汤炖上，看着窗外下得雾气腾腾的中雨，忍不住发短信问季婉：［你带伞了吗？］
其实是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季婉：［没，现在在门口的伊乐便利店避雨，伞卖完了。］
孟步青手指抚摸一圈手机边沿，都说得那么清楚了。
干脆说：［那我来接你吧。］
她没再等回复，快步去储物柜里翻出两把伞。开伞试了试，其中一把折叠伞果然坏了，断了两根骨架，介于还能用和该扔了之间。
孟步青犹豫了会儿，姑且把坏掉的伞也拿上，换好球鞋出门。
雨下得很密，还有大风时不时刮拨雨丝的方向。
孟步青撑着坏的那把伞，没走几步，一阵风把整个伞面掀翻过去。她手里像撑着一个搞笑的聚水空莲蓬。
冷冰冰的雨淋到脸上。
她傻了两秒，赶紧换伞。
路过蓝色大垃圾桶，顺手把旧的那把扔进去。
走在路上的人，远远望去仿佛穿梭在水珠与雾气之间，仿佛融进天与地的交界。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孟步青走到便利店前，看见站在屋檐下等着她的季婉。
“怎么脸上都淋到雨了，”季婉惊讶地看着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一下，别冻感冒了。”
孟步青没接，抬手背蹭了下脸上的水珠，“哪儿那么容易感冒。”
她也懒得多解释，只说：“快回去吧，汤还在炖着火没关。”
季婉拆开纸巾，大致地帮她把脸上和衣服领口的水珠擦干，“麻烦你了，还来接，以后你自己先吃饭。”
“那你怎么办？”
“叫个外卖。”
在厨房忙活半天的孟步青不高兴了：“哦。”
季婉忽然笑了一下：“叫个外卖送把伞给我。然后回家，吃你做的饭。”
孟步青轻哼，眉开眼笑地撑起伞说：“行，不好吃你也得吃啊。”
她只有一把伞。
自然地去挽住季婉的手。
忽然觉得，这气氛真像亲人似的……
孟步青心里轻荡了下，旋即不动声色地顺了下风吹乱的湿发，假装无所谓。不去想自己为什么高兴。
一把不大不小的伞，正好够两个人挨着避雨。
走在雨里。
周围夜色愈浓，路边车灯射出的光束照亮一段细细的雨，能清晰看见雨丝忙碌。道路旁的黑色路灯投着白光，映着水洼。
孟步青发现，季婉走路的时候，比起说话更愿意留意周围的环境。
她好奇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季婉简单地指了下，“只是那个路灯，映着旁边的一滩水，是不是有点像一轮水淋淋的月亮？挺好看的。”
路灯照耀下，水洼亮着光的倒影。孟步青也觉得很漂亮。
“嗯，很好看。”
很快走进小区，道路变窄，车子从后面缓慢行驶过。
“下午没来得及说，”孟步青轻搂了下她的腰，让她往里走点，突然想起来，顺势说了句，“博古通今的女人超厉害。季老师~你超有魅力的~”
尾音上扬，故意拖长的咬字软得像棉花糖。
说完，眉眼弯弯地盯着她。
季婉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偏开目光，竟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顿了顿，才说：“也没什么厉害的。”
—
回到家，季婉跟孟步青一起把饭菜端上桌，“那么丰盛呢。”
“当然。”
孟步青坐下，顺口问：“你是刚下班吗？”
“嗯。”
“什么工作呀。”
“销售。”
“喔，”孟步青点点头，“那你几几年啊？”
季婉突然笑了一下，停住筷子，抬眼望着她，“查户口？”
“你也可以问我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孟步青老实巴交地说，“这叫交换信息，拉近距离。”
季婉问：“你不想出国，毕业之后什么打算？”
“……”
一上来就问那么高难度的。
谁能跟你拉近距离！
孟步青垂眼吃饭，快速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巴。
等待着下一个话题。
她知道，季婉只是跟自己暂住，因为答应了舅舅他们等两年后再分财产。舅舅总希望她毕业后申请那边的学校，毕业后一起移民。
房子本来也是要处理掉的。
孟步青的妈妈，在丈夫破产后以最快的速度离了婚，带着名下还算丰厚的财产去国外，又以极快的速度完成再婚。
她二婚嫁给了一个当法官的白人老头，继续当家庭主妇。
舅舅在国外读法学硕士，毕业后搭着这层关系和常青藤毕业的名校文凭，在律师圈混得越来越有名气。
他们算是标准的精英阶级。
孟步青对此毫无兴趣。
她不想出国。
舅舅那边对她寄予的希望，只能先拖着。至于以后该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
不要有烦恼，人啊，指不定明天就死掉了。
她是这么想的。
当然，这份半吊子的思考不能对任何大人说。他们会把她批成毫不负责、思想极端幼稚的小孩，否认她的所有，再强加给她一些主流的观点叫她积极面对人生。
孟步青听腻了。
“所以那你是打算……”季婉似乎也想进行唠叨，但她咬了一口糖醋排骨，后半句话顿了顿，变成了，“糖醋排骨烧得也太正宗了！”
“哈！”孟步青闻言得意地弯唇，“是不是五星大厨水准，能去米其林餐厅兼职，秒杀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同龄人。”
“……”
“你怎么不再多评价几句了？”
“好吃，”正当孟步青以为她要说点好话客套时，季婉正经地说，“不过糖醋排骨怎么烧都好吃。”
孟步青点点头：“行，下次炭烤试试。一把大火，几个焦黑排骨，再倒出来洒点糖醋搅拌均匀。”
“……我相信你只是形容得可怕，真正烧出来还是美味的。”
“不知道呢。”
季婉顿了顿，认真地说：“早上我的话说错了。松江大学的考试比一般学校的难度高很多，你每门都及格了，至少也是努力过，那无论成绩怎么样都是值得表扬的。”
孟步青张了张嘴，抬手合起自己惊掉的下巴，“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你说不去考的那门考试，后来又问我要答案，被拒绝了也没放弃，还一直问一直问，说明也挺有想法的。”
孟步青瞪大眼。什么时候厚脸皮也能被表扬了？
“这算什么有想法？”
“很多自暴自弃的人，是不会要求自己每门课都一定要及格的。你并不随波逐流地只知道埋头学习，有目标，也有努力达到，已经相当厉害了。”
孟步青被她夸得愣住。
虽然潜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听着顺耳，也就不想去钻研怎么反驳。
孟步青笑了两声。
看了看桌上，有点含蓄地问：“你还有别的喜欢吃的东西吗？”

第6章
季婉心头被她那精怪又傻气的偷笑轻轻撞了一下。
吃软不吃硬的小不点。
很好糊弄的样子。
“没什么特别爱吃的了，你随意，我应该都会喜欢的。”
“好，你都要喜欢喔！”
—
翌日。
孟步青早起做了小馄饨，端到餐桌上，热气腾腾地散着香鲜味。
坐下来准备开吃。
季婉问：“楼上的书房是你爸爸的？我看见门锁没了。”
孟步青点头：“他喜欢收集古籍什么的，一堆破书用柜子锁起来，书房的门也只有他自己有钥匙。所以他去世之后，为了找户口本之类的东西，舅舅叫人来把锁拆掉了。”
之后书房就还是那副模样。
葬礼结束后，舅舅请钟点工阿姨帮忙清理过一遍家里。只是表面干净了，家具的摆放也好，书房的新锁也罢，孟步青都懒得管。
反正也不在她的活动范围内。
“楼上的书房能给我用吗？”季婉说，“那些古籍，我也有兴趣。你可以打包卖给我。”
孟步青奇怪地看她：“你要就全部拿走，省得我还要找收破烂的上门收货。”
“……”
季婉神情一愣，明显被她豪气冲天的傻气震住。
半晌，才笑眯眯地说：“那谢谢你了。”
“今天不去上班吗。”孟步青提醒说，“不早了。”
“嗯，休假。”
孟步青盘算了一下，皱眉疑惑：“现在有什么假？”
“年假。”
孟步青还想问，却被她拿出的药盒吸引住了视线。一块白色的大圆饼里，倒出各色不同的药丸，摊开的手掌，几乎堆满了药。
“你这是保养品吗？”
“嗯，前几天拿到了体检报告，看着不太好，”季婉一边喝水分批服用，一边若无其事地说，“只好靠吃这些东西，期待稍微长寿一点。”
孟步青忍不住蹙眉：“生什么病了吗？”
“没有什么大病。”
“所以是因为身体不好休假的？”
“不算吧，我的计划是今年退休，投资失败影响了一点。”
孟步青“噗嗤”笑了，很不厚道地说：“原来赔掉的是你的养老金啊。”
“还好，钱多有钱多的活法，钱少有钱少的活法。”季婉捧着茶杯，非常淡定地说，“计划是住在靠湖别墅吃阿姨做的饭，实际和跟你一起住……凑合凑合吧。”
孟步青：“……”
孟步青：“所以你到底生了什么病？”
季婉不想多说的样子：“就那些常见的毛病，放心，不会传染的。”
她慢吞吞地吃着小馄饨，评价很好吃。
孟步青转口问：“你等下准备干什么？”
季婉想了想：“清理干净书房，洗个澡，睡午觉。”
“哦。”
—
等到楼上传来水声。
孟步青暗搓搓地上楼，准备偷偷看一眼她的体检报告。
“……”
孟步青怕她是表面风轻云淡，实则隐瞒绝症。
她不想再体验一次被所有人蒙在鼓里，最后在葬礼上像只茕茕孑立的小丑。会发生什么事情，至少得有个心理准备。
或者，就算为了注意烹饪的忌讳，也得弄清楚她是什么病。
书房还没来得及装新锁。
孟步青压着脚步，悄悄地推开门。尽量将所有动作融入在自然的声音里，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异样声响。
她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窗开着，藏青色的窗帘随风晃动，周围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
这间书房对她来说很陌生。
就算这样，也能看出季婉清理得相当彻底，连书桌的朝向都挪过了。
桌面收得干干净净，东西应该全在抽屉里。
孟步青拉开几个抽屉，果然在最底下的抽屉里看见她的体检报告。
她拿出手机，一边打开摄像一边翻报告书，每页都停顿半秒，让镜头捕捉清楚，最后把报告塞回原位。
轻手轻脚地下楼。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相当迅速。
孟步青回到自己的卧室，关起门，才一帧一帧地暂停视频仔细研究她的体检报告。
怕有看不懂的地方才拍下来的，结果出乎意料的简明又清晰。
私立医院的报告书比较细。
确实没有什么大病，全都是一些饮食不规律又缺乏运动会出现的毛病，最严重的大概是腰肌劳损。
孟步青怕遗漏什么重点，反复看了几遍，确定没有任何会威胁生命的东西。
她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回忆了下，又被季婉气笑了。
这女人，不想着今后好好吃饭、多多锻炼，就准备靠吃大堆的保健品许愿健康？？还说得跟绝症似的……
孟步青转眼，看见床尾地板上摊着的运动包。
她原本下午准备去健身房的。
—
下午，温暖的光线满满地落在客厅里。
季婉刚睡醒，下楼倒水。见孟步青穿着宽松的运动服，脚边放着运动包，却坐在沙发上玩游戏。
看见她，抬眼便问：“你有办过健身房的卡吗？”
季婉：“……”
季婉睡眼惺忪，抬手顺了下滑到耳旁的散发，嗓音低哑又柔和，“怎么了，你有什么销售任务快完不成了吗？”
“不是！”孟步青瞪她，全然好心地说，“你不是身体不好要多运动吗，我在附近的健身房有卡，可以先带着你锻炼几天。”
季婉下意识地说：“谁说我要多运动了？”
“你的医生没有让你运动吗？”
当然有，每一个医生都叫她运动。
季婉回忆起，不情愿地点头，“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反正你也没事，”孟步青手指勾住健身包的带子，提溜到肩上催促她，“快点去吧，再晚人就多了。”
“我不想去。”
“不行，我都等你一下午啦！”
“……”
季婉被这么被她推着、按着，莫名其妙地去换了身方便运动的衣服。答应一起健身。
她难得素面朝天地下楼，长发披肩，穿着简单的高腰直筒裤。
“真漂亮，”孟步青看她一眼，然后眉眼低垂，拿起包时很自然地说了句，“难怪我愿意等你一下午。”
“……”
季婉不由弯了下唇。
想起孟勇说过：我女儿是很会招人喜欢的，如果她愿意的话啊。
看来并不是做父亲的一厢情愿。
—
离开小区，步行几百米就有个知名商场，健身房在五楼。
从侧门进去按电梯，电梯门一开，两个人就在健身房的柜台前了。
孟步青的会员卡等级很高，可以给人赠送季度的体验券，她跟柜台前熟悉的小姐姐说了几句，很快办好了简单的手续。
这个点健身房里人少。
转过弯，入眼全是跑步机。
季婉恍然觉得自己刚醒，低头一看，已经站在跑步机上了。
“你先随便跑一会儿，”孟步青上旁边的那台跑步机，“热热身，等会再教你机械。”
季婉伸手按下开始键，没有任何反应。
她朴素地问：“该怎么启动？”
孟步青侧过身，帮她按开跑步机，告诉说：“这台跑步机的键有点硬，用力一点按。”顺便帮她把坡度升高。
季婉看着跑步机上隐约带着汗渍的握杆，她有轻微洁癖，实在下不去手。
就这样，稍走几步，履带速度变快。
她被动地跑起来。
瞥见旁边的孟步青也开始按键跑步了。
两个人的跑步机是最里面的位置，左右都是挡板，相当于一个半开放式的小隔间了。前面的全玻璃的落地窗。
日光柔和，咸蛋黄似的太阳挂在大厦后面，远远地往底下看，能望见车水马龙和慢吞吞的行人。
季婉跑了几步，觉得精神确实振奋了些。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腿变得沉重，每一步都变得艰难。
跑到极限了。
她赶紧按下暂停，结束运动。觉得今天的运动量应该相当足够了。
停下的瞬间，有股被束缚已久的解脱感。
孟步青余光注意到，跟着按下暂停，问道：“怎么了，跑步机有问题吗？”
季婉才注意到屏幕上跳出的跑步里程数：
０.２公里。
她心想，这怎么可能啊！
面上不动声色地说：“我跑完了。”
“两百米！”孟步青惊问，“你这体力，该不会是真有什么重病吧？”
季婉无奈叹气：“你不是偷偷看过我的体检报告。”
她觉得渴，环顾四周却没看见饮料机。
“我没…你怎么知道？”
孟步青震惊地改口。她边问，边又给她把跑步机按开，“你可以跑跑走走，不要立刻停下。”
季婉想说，突然一副肯定的语气叫她运动。
猜不到就奇怪了。
可跑步机的履带又开始慢慢加快抽转速度，她只能跟着走，然后跑。想说什么，半天匀不出说话的气。
看她跑那么辛苦。孟步青憋着笑，干脆转身，专注地看着季婉跑步。
“……”
这个半开放的隔间里，目视前方，只能看见窗前的一片城市的傍晚景色。
耳朵却能听见，不远处别人的运动鞋一下下跑在履带上的声音，淋浴间浅浅的水声，私教温柔的讲话声。
季婉咬牙又坚持了许久。
她跑得实在腿软，感觉要掉下跑步机前，赶紧往前半步按下暂停。
喘了会儿，才说：
“……我要真是重病患者，还能被你这么折腾？”
孟步青闻言手搭着跑步机的扶手边，打量着她，唇角扬起玩味的弧度问，“我怎么折腾你了？”

第7章
孟步青看着她那台跑步机上的数值，实在憋不出笑。
她边笑边说：“再跑几分钟，等……”
话没说完，季婉从跑步机上逃命似地跳了下来，“不了，我今天还有工作。”
“五分钟能耽误什么事？”
“跑步不行，”季婉强自镇定地说，“可能我适合一些不太激烈的运动。改天我自己找个私教，不劳烦你了。”
“你觉得什么运动适合？”
季婉盯着她，思考了一番后，慎重地说：
“瑜伽。”
心想，就不信她还会瑜伽。
“巧了不是，”孟步青像是猜到她的想法般，唇角弧度扩大，笑容里闪烁着显而易见的得意，“瑜伽我可以教啊。”
季婉沉默了。
孟步青指指旁边：“这里也有瑜伽室，可是只有VVIP的卡才能刷开。”
季婉心里暗喜：“那我们不如——”
孟步青打断：“幸好我的会员卡就是VVIP的。”
季婉：“……”
季婉此刻浑身发软，脑子也转不太动，就这么三言两语被她带进了旁边的瑜伽室。
这个点，整间教室空荡荡的。
左边是一面顶天立地的大镜子，前面和右面则是全透明的玻璃窗，可以眺望大片的景色。淡淡橘色的余辉洒进室内。
孟步青在她身后，开了灯。
轻微卡塔一声，瑜伽教室的门自动落锁。
季婉的心莫名跟着紧了紧。
她低眉垂眼，在垫子前默默地脱鞋子。鞋带系得太紧，不得不弯下腰弄。身旁的孟步青抱臂打量着她：“季老师，之前有练过瑜伽吗？”
“没有。”
“喔，那我们先……”
她似乎回忆了下，然后肯定地说：“先拉伸一下。”
季婉终于想起，对她进行合理的质疑：“你真会教吗？”
“嗯。”
孟步青之前一个人在健身房无聊，听过很多课，没正经练过瑜伽，却知道瑜伽老师是怎么上课的。
只知道基本知识和基础动作，可真要教人也教不坏。
反正稍微有危险的动作她也不会做。
当季婉听话地坐下，开始尝试做体前屈的时候，孟步青开始感受到了自己的想法天真——这位同学实在棘手。
怎么会有人做体前屈无法碰到自己的脚尖。
“……”
孟步青看不下去，上手纠正她的动作：“膝盖并拢，不要含胸，手用力压下去。”
“不行不行不行。”季婉声音被压着，细细碎碎，听着像撒娇似的，“我实在压不下去了！”
孟步青手按住她的膝盖和大腿，语气严肃：“怎么会压不下去呢，你慢慢来，深呼吸，一点一点往下压。”
季婉努力尝试。
孟步青模仿着瑜伽老师平常的教学。她倾过去，身子贴压季婉的后背。
镜子里，在孟步青压过来的那刻。
季婉脸颊悄悄泛红。
她没吭声了，顺从地借着背后贴过来的力默默地往前伸。
这次，手终于够到脚尖。
孟步青暗暗松口气。
她手撑着地，稍微移开身子，季婉的背也跟着起来。
“……”
孟步青开始怀疑自己，难道对不经常运动的人来说，做出一个标准的体前屈是很困难的事情？其实是她在强人所难吗？
心里疑惑，又不能暴露出自己毫无经验的事实。
她只能愈加耐心和仔细，用循循善诱的口吻，几乎是哄着她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这很正常，放慢呼吸，手再往前一点。再试试看。”
季婉继续努力地试着。
乌黑长发顺着滑落，半遮挡住她泛红的脸颊。宽松的圆衣领，露出白皙光洁的后脖颈和一小块肩膀的肌肤。
孟步青的手重新搭在她双肩：“放松，放松。”
她刚才还没有什么感觉。
直到握着她的肩，手掌下一片细腻温热的触感。
好软。
又看着她这勉勉强强碰到脚尖的柔韧度。
孟步青认真捏了捏她的肩膀，是那种掂量式的捏法。
语气再也掩饰不住困惑：“你身上好软，没错，好像还比别人还软，到底怎么会表现得跟铁疙瘩一样……”
季婉陡然直起身子，转过脸，凶了她一眼：
“明明是你不会教。”
她本来就是一双长而微挑的桃花眼，再加上微微散乱的发丝，眼带春波的模样，没有丝毫威慑力。
白净的脸庞涨红着。应该是热的，看起来却那么像在害羞。
“对不起。”孟步青无端也脸红起来。
她慢半拍，才把手移开，掌心似乎还残存着温软滑腻的触感。
这个女人好好摸。
……她为自己浮现的想法感到罪恶，默默忏悔。明明是想给人当老师的，怎么可以思想不纯洁。
“起来吧，”孟步青缓了缓，伸手说，“明天给你介绍一个真正靠谱的私教，肯定比我厉害。今天先回家吧。”
季婉默默地看她一眼，没让她扶，手撑地板自己站了起来。
“明天我要休息，后天再说吧。”
“行。”
—
回到家，季婉上楼冲澡了。
孟步青根本就是散了一圈步，吹了吹冷风，根本没出汗。她径直去厨房，开始准备起晚餐。
红烧肉放进锅里炖着。
她拿起刀，准备切番茄。忽然听见客厅里有声音。
季婉抱着电脑，身上穿着柔软的纯棉居家服。长发披散，素面朝天的模样，年轻得像个大学生。
她问：“饭还有多久好。”
“你饿了？”孟步青不可思议地说，“不会觉得运动过后，食欲被遏制了吗？”
“……你这是什么反人类的话。运动之后，当然会饿。”
孟步青自言自语般低低地说：“是我弄错了，跑一公里就精疲力竭快要昏过去的人，跟我们这种十公里起步的人，情况当然是不一样的。”
“小不点，差不多可以别炫耀了。”
“……”
话落，季婉抱着电脑，转身回客厅里坐着。
像是要边工作边等着吃。
孟步青反应好几秒：“谁是小不点？？！”
“……”
“阿姨，您今年到底二十八岁还是八十二岁？”
“……”
季婉并不理睬她，打开电脑，一门心思工作的模样。
孟步青内心的震惊如同海啸般，仔细回忆体检报告上看见的数字。那行年龄，总不至于看错一位数吧？
有些人真是太喜欢装老了。
她摇摇头，有点好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番茄顺利切片，鸡蛋液先下锅炒热。
食材放入锅里的瞬间热气哗啦啦蒸腾，盘旋而上，很快被吸油烟机引走。锅铲在锅底翻动，很快，三个简单的家常小炒菜做好。
孟步青拉开橱柜，拿碗盛饭，把菜端过去让季婉先吃。
远远地，看见季婉脸上映着电脑屏幕的光，一边认真地敲着键盘一边隐约在笑。
“在跟谁聊天吗？”
“没有，在赶工作。”季婉顺手合起电脑，望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菜，难得露出钦佩之色，“你真的好能干啊。”
“赶工作还能笑？看来你也蛮喜欢这份工作的。”
“嗯，”季婉拿起筷子，把米饭端到面前，含糊地说，“有时候是会蛮有趣的……”
见她没动筷。
孟步青笑了下说：“你先吃，还有最后一道菜，马上就好。”
季婉点点头，模样看着有点乖。
让孟步青想明天再给她做糖醋排骨。

第8章
孟步青吃完饭，回到自己的小书房玩游戏。
她刚上线，立刻被人拉到组队页面。打开队内语音，所有人都在说想她，问她这几天在忙什么怎么都没空。
孟步青思索几秒，放弃述说这个太过复杂的事情：“别问了，抓紧时间开吧。”
“行，”有男生乐呵呵地说，“不是谈恋爱了就好。”
很快有男生接话：“哈哈哈哈，说笑呢不是，我们孟姐是出家人，要守戒律清规！”
孟步青：“等我会儿就把你杀了，让你看看我多守规。”
瞎扯几句，很快开始游戏。
孟步青水平没到多么神，但吊打普通玩家问题不大。 而且性格开朗，出手大方，经常送妹子们皮肤，以至于在游戏里收获了一大票马仔。
她偶尔也讲几句脏话。
只有带妹子的时候特别文明，从不骂人。
直到窗外渐渐静下来，附近的有轨电车停运，车水马龙消失。 孟步青瞥眼时间，用力地闭了闭干涩的眼睛：“都两点半了，不玩了。快去睡觉吧。”
跟他们打完招呼，放下手机。
孟步青想起来，她还有小说更新没看。
漆玟老师的新书都是全文存稿后，以极快的速度发表出来的，日更新十章。据说是为了保证读者拥有流畅阅读的快感。
所以追更的读者很愿意每天写长评。
孟步青洗完澡，拿着手机进房间，准备美滋滋地躺着看完今天的更新。
这本以莎士比亚的诗句开头的新书，是民国背景的爱情小说。主线家国天下，一如既往的光伟正。
主线本身很吸引人，但孟步青最喜欢其中的副线，很庸俗的乖巧大小姐和性格阴冷的太监养女。寥寥几笔，写出一个有点偏执，有点像悬浮于枯枝落叶上的瑰丽宫殿。
孟步青最喜欢秦昭如这个角色。
她出身很差，妈妈是□□，被送去给一个老太监收养。幸好天生聪慧，阴差阳错之下被挑中送去新氏学堂念书。
别人嘴碎她是太监养女，“奴才不配与跟主子一个学堂”，她表面风轻云淡，背后把那姑娘的作业本撕得稀巴烂。
故事的开始，她明明不喜欢南源，却一直吊着这位大小姐，利用她的好，引诱她，还故意戏弄她。
大多数读者都以为她是坏角色。
后面才知道，秦昭如也喜欢南源。
小小的欺负是表面，其实在看不见的地方处处回护。
因为也喜欢，所以才不敢表露。怕这只是南家大小姐的一时新鲜图个乐，而被抛弃后的自己，则会彻底无法翻身。
南源送给她一个护身符，是她跟着家里去寺庙真心求来的。
却被秦昭如嘲讽。
她说：“我三岁便学做瞎子，装神童，坐在街头巷尾给人算命，算不准便是一顿揍……你说，我会信这一张破符能保佑人吗？”
后来的朝夕相处里，两个人的关系还是越来越好。
秦昭如拿到录取书的那天，喜悦压住自卑感，终于准备找南源表面心意。却得到对方打算出国留洋的消息。
很多年后。
秦昭如得到资助留洋，学习制造导弹的新技术，跟南源在国外重逢。两个人肆无忌惮地共度了一段时间的欢愉。
南源需要回国完婚。
经过劝说，南家人同意捧着博士学位回来的南源去北平任教。两个人便在北平安顿，秦昭如接到命令前往昆明。
她前脚刚走，后脚北平就被日本人的飞机炸了。大学也没了两座楼，死伤无数，其中便有南源。
本来警报拉响，南源是有机会跑掉的。
可她先没跑，她折回去想带上秦昭如的设计图。为了守住她工作上的心血，自己被炸成了碎片。
南源死后，秦昭如半疯了。
秦昭如一个从不信鬼神的人，变得疯狂轻信各种大仙巫婆被骗光所有钱财。她坐在神像前，闭着眼，所有念想只剩再见南源一面。
香火缭绕里，她看似平和，却因见不到南源而落寞得浑身发抖。在一片喧嚣热闹中浑身冰凉得如坠阿鼻地狱。
有人告诉神婆说，秦昭如是个杀伐果断的狠角色，能不惹最好。
神婆不屑：“先前再英明神武，现今不过是个半疯半傻，无亲无友的女子，不欺她，欺谁？”
秦昭如哭的时候，孟步青跟着抽泣起来。
她一边擦掉眼泪，一边努力看清接下来的剧情。
全是回忆杀。
比方说：
秦昭如看见南源过来，急急忙忙藏回手指间闪烁亮光的雪茄。
秦昭如被授予军衔，躺在床上幻想南源……
秦昭如总会放纵，诱哄着南源做一些她想做，但不敢做的坏事。
还有，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里，她会翻阅南源送给自己的日记本。
上面记着两人同窗时的光景。
有次在学堂里做坏事被老师捉住了。
南源的日记里写道：
当众批评，应当是羞惭的，我们俩的名字连在一起念，老师的声音低沉又严肃，像在宣读一份郑重的情书。
我低下头，脸红得发烫。因这暗自窃喜而愈羞愈惭。
……
看到这行日记，孟步青哭得更大声了，被以前甜得嗷嗷叫的画面和现在深渊孤寂的反差，刀得心脏一抽一抽得疼。
她丢掉手机，从抽泣变成嚎啕大哭。
哭了几声，想起来家里还有别人，才捂住嘴巴小声抽泣着。
……漆玟你没有心！！！
孟步青边捂嘴边哭，最后哭得脑子发胀。
她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打算倒杯水再去客厅里坐坐冷静一下。
走到门边，门刚好被敲了两下。
“你怎么了？”
季婉的声音，几分担忧，在夜色里显得温软软的。
孟步青吸了吸鼻子，赶紧拽起衣服下摆抹了把花脸，打开门说：“没什么，刚跟人打完游戏。”
季婉盯着她，若有所思：“你把自己菜哭了。”
“不是！”孟步青难得有点羞恼，“我是看了点书，被感动到的！”
侧过身，从她的身子和门缝间钻过去。
孟步青跑到厨房烧水喝。
身后，季婉竟然跟了过来。她有点体贴地帮她拿了个杯子：“什么书？”
孟步青当然不能告诉她，自己看的是百合小说。
她模糊着说：“一本民国背景的爱情小说，有个角色，她的爱人被日本鬼子的飞机炸死了！” 忍不住低低讲了句脏话，“妈的……”
话落，又吸了吸鼻子。
“因为这个哭的？”
“嗯……”
光线昏暗里，孟步青似乎看见她唇角弯了弯。
一闪而过，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因为下一秒，季婉抬手轻拍她的肩安慰道：“别再想了，稍微喝点水，休息会儿该睡了。后面的剧情总是会变好的。”
低沉又轻柔的嗓音好听极了。
孟步青注意力被转移，沉默片刻，好奇地问：“你不觉得我都这么大了，为了小说那么激动，很幼稚吗？”
“没，”季婉闷笑，“觉得你很可爱啊。”
“……”
孟步青仔细端详着她。或许是夜里，朦胧月色投进没有开灯的室内，她看着格外温婉，完全没有白天的绵里藏针。
“你今晚怎么那么温柔？”
“没有啊。”依旧很耐心的声音。
孟步青反应过来。
她肯定是看自己心情不好，所以才那么友善关切。连烧水都要凑过来看看。
还主动地帮自己拿杯子。
孟步青对她的好感陡然间倍增，扬起脸，干脆张开手臂撒娇说：“那你能抱一下我吗？”
“……”
季婉愣住，没答应，一时也没说不可以。
目光闪烁了下。
孟步青管她在犹豫什么，没拒绝就是同意。她上前半步，伸手搂住季婉的腰，盈盈一握，怀中的躯体温热又柔软。
心中的空虚都被填满大半。
不由喟叹道：“你真好，一点也不恶毒，跟漆玟那种没有心的女人不一样。”
“……”
季婉保持着沉默。

第9章
翌日。孟步青被电话吵醒，“哪位？”
她闭着眼，刚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听见电话那头左晓云的殷勤呼唤：“看见群里消息看吗？快点来学校，张良飞回来了，今天的数学分析是他上，千万别缺勤了！”
孟步青反应好几秒：“几点的课？”
“现在就要起床出门了！”
“……行吧。”
孟步青结束掉电话，拧眉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窗帘缝里透着清晨薄薄的天色。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脑袋麻木地换上要去学校的衣服。
她做好早饭，把季婉的那份塞进微波炉。
正想着要不要找张便签纸写点什么。
看见季婉下楼了。
“那么早，要出门吗？”
“嗯，”孟步青打了个哈欠，“有个很麻烦的老师，他的课必须去。”
孟步青自己把老师分成两类，有一类是她最害怕的，他们教学认真要求严格，期望每个学生都成材，考前不给范围考后不给放水，甚至光考试好也没用，连出勤都纠着不松。
幸亏大多数教授都是后一类，他们挺负责地上课，差不多地给点范围，再差不多地放放水。虽然对好学生关注有加，但对学渣也充满了不必太过为难的人文情怀。
孟步青运气好，很少碰到严格的老师。
这学期的必修课，老师原本是个相当恐怖的大佬教授，可大佬太忙，从开学到现在一直都在出差开会。代课的年轻讲师很好糊弄。
所以她开学到现在，只上过一节课，点名签到作业这些全靠同学帮衬。这次大佬教授回来，以防万一，不得不亲自出席一下。
“还记得自己是哪个专业的吗？”季婉语带调笑。
“当然记得，”孟步青提起书包，语气散漫道，“就是专业楼在哪里有点忘了。”
“那你跟着同学进，别走错教室了。”
“好的，我会注意的。”
孟步青挥挥手，久违地背着双肩包出门。
她进了学校，拿手机看课表，才发现高良飞的那节课在下午。
……小妮子骗她。
灿烂的阳光扑到脸上，孟步青眯了眯眼，低下脸，顺着水泥路慢悠悠地往理学院方向走。
路过音乐学院，看不见练琴人在哪儿，却能依稀听见几下被风吹得破碎的小提琴声。大树底下的野花流露出一些春天的风景。
她走进教室，这个点，教室里只有几个人。
“今天有考试吗？”后排的男生看见孟步青，第一反应就是转过去问旁边的人，“还是有什么大事？”
“啧，”孟步青坐在另外一边，跟他们间隔一条走廊，摘下书包，“没考试我就不能来听听课吗？”
“你放心，次次点名都帮你勾上了。”
“连报学号上去答题，狗哥都替你顶住了。”
“……”
几个男生望着她，挺开心地说，“难得来一趟学校，要不要请我们吃饭？”
孟步青扬唇笑了下：“行，那我们等会儿去——”
她话没说完。
被人从身后抱住，“你来得那么早啊～”
左晓云挎包里的课本角硌在她身上，孟步青推开她，“来得早不是你的功劳吗。”
左晓云傻笑笑。
孟步青跟她拉开一些距离，嫌弃地说，“别说是因为想我，所以故意骗我早点来。”
“不可以吗？不可以吗不可以吗不可以吗！”
左晓云拉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
孟步青扯唇，身子不耐烦地往后躲，脸上却是笑着的。她喜欢女生跟她撒娇。
“张明，白雅雯今天不来？”有人随意地问。
“她……好像不来。”
“谁？”孟步青托腮，好奇地望着他们那个小圈子，“张明竟然脱单了？”
“当然不是，”张明侧过身，他带着无框眼镜，模样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有个女生喜欢数学，要了我的课表参考，经常来跟我们一起听课。”
他身旁的男生旋即揶揄：“一个英语专业的喜欢我们数学系的课？司马昭之心，司马昭之心啊！”
张明摇头：“不会，怎么可能。”
“人可爱吗？”孟步青感兴趣了，“你现在试试把人叫来，她肯过来上这节课的话，一定是喜欢你。”
“长得还行吧，性格就那样……”
“你把她叫来试试，肯来了的话，就带她翘掉这节课去约会去呗，”孟步青享受着凑热闹的快乐，“为了你能来数学系听课的妹子，绝对不能辜负啊！”
张明摇摇头。
“听孟步青的，叫过来试试啊。”
“你先看她怎么回你。”
旁边他的兄弟们使劲撺掇。
最终他还是发了消息。
发出去，又有点懊恼地说，“她这人……其实我觉得不太行，之前还说孟步青坏话来着。”
“啊？”孟步青拧眉疑惑，“关我什么事，我都多久没来上过课了。”
“就是因为这个，她说你利用我们是……”他说着，含糊掉后半句，“而且难得考上了松江大学，还不好好上课，浪费教育资源什么的。”
孟步青眉头微蹙，心头的火蹿升起来，唇角却笑得丝毫无所谓，“利用你们然后什么？她讲我绿茶婊？”
“……”
张明没说话。
那副默认了的姿态。让其他男生尴尬得望来望去，气氛凝固却不知道该怎么转移话题。
左晓云出声：“她有病，叫她去吃药，别来我们数院。专业课她听得懂吗她。”
孟步青托着腮帮子，无所谓地说：“不至于不至于，我都不认识她，她只可能是随口一说。”
大方的态度，顿时让几个男生放松起来。
孟步青：“看看，她回你消息了吗？”
“嗯，”张明抬头看眼门口，“她说已经要到了。”
几个人抬头，果然，教室后面走进来两个化着妆的女生。披散着的长发，涂得鲜红的唇，散发着跟本院的女生截然不同的气质。
“那个粉衣服的是白雅雯。”左晓云压低声音，对着孟步青说。
“嗯。”
孟步青手托着脸，姿态懒洋洋的。
实在没睡醒。
她刚抬眼，就跟那个叫白雅雯的女生对上视线。白雅雯盯看她几秒，转过脸，旋即跟旁边的女生耳语了句什么。
两个人嗤笑了下。
接着，她叫张明陪自己坐到前面两排去。张明借口说要收拾书，太麻烦。
白雅雯便自动地帮他收起书。
他们换到前面去了。
“……”
孟步青手撑着脸，昏昏欲睡，觉得再不说说话，就直接困晕过去了。
她拉过左晓云的胳膊，下巴枕上去，靠近轻声诉说：
“以前，高中那会儿，我也被人说过绿茶婊。”
高中有个叫张玲琳的女生，起初跟孟步青玩得很好。 她谈恋爱后，隔三差五就要谈谈自己的恋爱细节，也不在乎别人爱不爱听。
突然有天，哭着打电话跟孟步青说分手了，被绿了。
孟步青问清楚前因后果，努力安慰她。
接着连续几天，张玲琳都会发很多小作文给她，基本都在咒骂那个当小三的学姐，言辞恶毒，有些钻入牛角尖的疯狂。
孟步青给她耐心讲了很多道理，都没有效果。
她心里也不耐烦了，干脆直白地说：“那女生撬人墙角当然不对，可你男朋友就是老老实实的无辜好人哦？”
“他是被勾引的，所以他没有错？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傻。”
“照你那么说，我倒觉得那个学姐漂亮又性感，小三怎么了？能勾走你男朋友就是魅力大，就是有本事啊。”
这几句话，刚发出去，孟步青直接被拉黑了。
当晚她睡了个好觉。
隔天，孟步青反省了下，觉得自己的话说确实重了。
她在去学校的路上买了小蛋糕，准备道歉。
到班级却被同学告知，张玲琳把她昨晚说的话和学校名字照片都挂在空间，转发抽奖中。当然，截图里只有对她不利的那些言辞。
比如：
［你男朋友就是老老实实的无辜好人哦？］
［小三怎么了？能勾走你男朋友就是魅力大，就是有本事啊。］
孟步青长得漂亮，穿着校服的证件照也相当吸引视线，跟不好的发言放在一起，短时间内就有大量的人转发。
而且粗略看过去，那条说说，像是孟步青当小三还发言嚣张被人挂了。
恶毒得居心叵测的。
“……”
孟步青说完，发觉左晓云投向自己的眼神万般同情。
“没什么，我本来也没很喜欢她，跟她做不成朋友，不觉得有任何遗憾惋惜。”
“可是你当时肯定很难过。”
孟步青弯唇笑了下，悄声说：“后来我才知道，她之前暗恋的三个男生，每个人都暗恋过我。”
左晓云瞪眼，旋即唇角微微上扬：“那难怪，她估计早就不爽疯了。”
“所以后来，我只爱跟长得漂亮的女生当朋友，”孟步青枕在她胳膊上，仰望着她，眼里映着亮光，“比如你。被你喜欢的男生，就不可能眼瞎看上我。”
“……”
左晓云为她轻声细语的这一幕，莫名动容，“你放心，我也是孟步青的舔狗。”
孟步青忍不住好笑起来，“行。”

第10章
下课铃响。
孟步青抬起脸，边揉着磕出泛红印子的额头，边说：“张明，你往那儿走，不是要跟我们聚餐吗？”
“……”
她回头看了看，男生们都收拾好包站起身。
张明在孟步青的随意和身旁女生的警觉里犹豫两秒，跟女生说了句什么后，快速从旁边的过道那儿绕到他们这边。
“走走走！”
“等会儿怎么说？”
“问孟步青。”
孟步青看眼左晓云：“去新开的那家烤鱼店？”
“行！听说那里有点贵……”
“一顿饭还能把我吃破产吗？”
孟步青半背着包，路过时，笑眯眯地对身旁脸色震怒的女生说：“不好意思啦，小妹妹，我们这边人多，看来吸引力就大一点。”
话落，继续往前走。
你可以尽管在背后说我坏话，我也可以在你面前，轻而易举地把你喜欢的男生召之即来。召之，即来。
左晓云快走几步，跟孟步青并肩而行，压低声音问：“是不是有点明显了？”
“明显什么？”
“张明这下应该看出来那个女生是喜欢他了。”
“你以为他之前看不出来吗？他还跟过来只是因为，觉得那位炮灰爆炸时候能像烟花一样取悦我，证明他自己的一点点魅力。仅此而已。”
“呜啊，好恐怖的男生。”左晓云脸上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呆滞，搓搓手臂，“原本还以为他们直男，什么也不懂的。”
孟步青轻笑：“装成傻子是男生传统的计谋，不要上当。”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校外走。
烤鱼店里装修古典，木质的柜台中间摆着一个金闪闪的大鱼，不知什么寓意。店里坐满了一半人，几乎都是附近的学生。
他们几个人多，跟着服务员进大包间。
孟步青心不在焉的，听他们聊天，难得才说两句话。 她的座位靠窗，糊着白纸的木窗遮挡不住什么，光隔着纸暖暖地映在脸上。
“我们孟步青，一顿饭差点吃睡着了。”
他们说说笑笑着，气氛还是好的。
吃完饭，回到数院继续上大佬的课。
这门课，孟步青本来还算擅长，可这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脑子跟蒙着纱布一样。她努力听课，依然半懂不懂。
仿佛眨眨眼，就会在那一刹那遗漏掉几句关键话。
公式也看不懂了。
暂时下课。
左晓云从包里掏出饼干，问孟步青：“饿不饿？”
“不吃，”孟步青脸贴着书本，长长叹气，“学不进，不敢饿。”
“没关系，我也听不懂。”
“骗人，你盯着他看得特别认真。”
“因为高老师竟然剪头发了，好像还纹眉毛了！你发现没有？我一直在观察他的眉毛！”
“……”
左晓云压低声音：“你今天一直不太开心的样子，从张明说那话开始……不是不在意吗？”
“嗯，不在意的。但想起以前一些事情，有点烦。”
“以前怎么了？”
孟步青摇摇头，很快转开话题，“主要还是昨天打游戏打太晚了，没睡好，好困好困。”
不想告诉左晓云，怕她也觉得是自己的错。
“快了快了，再坚持半小时就可以回家了。”左晓云把巧克力棒拿出来，安慰她，“下次不那么早叫你了。”
“好。”孟步青笑了下。
高中那件事，当然有后续。
孟步青在看完张玲琳的空间内容后，把买来道歉和好的蛋糕拆开，直接扔到了她脸上。
然后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批评。
她再回到教室，发现大家围着张玲琳安慰。甚至当面指责孟步青讲话不对，三观有问题，没准早就在给人当小三了。
孟步青在起初的愤怒及恐惧过去后，瞬间察觉不对。她问了平常跟自己还算关系好的朋友，张玲琳是不是跟她们说了什么？
确实是的。
她说了很多，孟步青在背地里是怎么讲她们坏话，嫌弃她们哪里哪里差，编得有模有样的。为了让所有人都站在她这边，为了让孟步青被孤立。
孟步青并没有当场对峙。
她直接回了家，旷课半天把电脑抱了过来。
在午休的时候，用电脑连接教室里的教学白板，把自动漫游保存的聊天记录投放出来给所有人围观。
张玲琳以为单方面把孟步青删除之后，聊天记录都会永久消失。
其实她才是那个，背地里几乎说过所有女生坏话的人。
孟步青只是极偶尔才会敷衍着附和两声。
所有人都在激动看热闹，唏嘘声一片。外面的人路过，还以为他们班级在开什么活动。
张玲琳瞬间泪崩，扑在夏琴怀里哭。
然后孟步青被这个叫夏琴的女生——同样也是她的好朋友的女生——骂得怀疑人生。
本来她跟张玲琳做朋友的唯一原因，就是夏琴喜欢叫张玲琳一起玩。孟步青心里一直拿夏琴当自己最好的朋友。
她喜欢她身上的善良温和，礼貌有家教。
善良温和礼貌有家教的夏琴生气地问孟步青：“你这样做，是想要她被孤立吗？”
“因为、因为她先造谣我的。”
“她是被你伤害了，一时生气才乱说话的，过后再跟大家解释几句不就可以了吗？现在你这样，做得那么绝，她以后怎么办呢？”
“……”
“谁得罪了你，你就非得报复回去吗？你做人不能光明磊落一点吗？”
“……”
到底是因为孟步青做坏事了，还是因为她扬着脖子，就算憋泪憋到两眼通红也不愿意在大家面前哭。
所以夏琴才不帮她。
绝交之后的很多个夜晚，孟步青都在思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明明是朋友，她却不站在自己这一边。
—
一天的课上完，孟步青只觉得浑身被抽空了。
她回到家，麻木地洗菜做饭，在蔬菜和肉下锅翻炒几下冒出香气时，终于放松许多。整天学习而隐隐抽痛的脑神经被安抚住。
最开始学做饭，只是因为从小被阿姨的手艺惯坏了，多吃几顿外卖会反胃想吐。 在家里破产，请不起阿姨，吃不起高档餐厅的情况下，孟步青只能自己学着做饭。
一直到现在，她才发觉自己应该是喜欢这件事的。
她对喜欢的东西，也挺迟钝。
饭刚做好，不用叫，季婉已经抱着电脑下楼了。
“你是闻见味道出来的吗？”孟步青端着饭菜出来摆桌子，觉得不可思议，“每次都那么精准。”
季婉坐到一边，竟然点点头：“对啊。”
“行，你好乖。”
闻言，季婉对她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帮忙端剩下的菜。
顺便关心了句：“在学校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没有，要自己写作业了，写得脑子疼。”孟步青嘟起嘴巴，显得委屈巴巴的，“而且看书看了半天，越看越不懂。本来会写的题都不会了。”
季婉笑出声：“那是挺难办的。”
孟步青掏出手机，忽然想起来什么。
她把手机丢开，认真地问：“伏羲是不是很丑？还有，听说女娃和伏羲是葫芦拟人？”
“《伏羲考》里写，伏羲和盘古都是葫芦所生。至于丑不丑呢，”季婉好笑地说，“如果一个人在出土的石棺画像上，在雕琢的线条里只能看到丑，那真是眼界太浅了。”
“啊，等等！伏羲考又是什么东西。”
“是考据的考，研究中国神话的专家闻一多写的书。”
孟步青茫然地盯着她的博学。
顿片刻，才点点头，干巴巴地竖起大拇指说：“连神话都懂，你到底多有文化啊。”
季婉唇角抽了下：“是你的文学知识太贫瘠而已。”
孟步青夹了一筷子鸡腿，咬了口肉，含糊地讲：“做人不需要太有文化，发量和知识量是不能共存的，你看看你。”
季婉真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旋即垂眼，强自镇定地说：“可是我也没有秃啊！”
嗔怒的语气。
孟步青嘴里的饭差点笑喷出来。
“……”
她缓了缓，盯着季婉乌黑柔顺的长发，眼也不眨地撒谎说：“我看你的发际线，已经有一点点危险了。”
“没有，绝对没有。”
“给你摸摸我的发量，你比较一下，心里有个数。”
孟步青说得自然，很快低头吃饭，藏住唇边收不起来的得意坏笑。 季婉似乎在犹豫，半晌，她真的起身摸了下她的马尾，捏紧了还是厚厚的一大把。
孟步青继续撒谎：“我是天生发量不太多的人，怎么样？你是不是快秃头了。”
“……”
她抬眼，看见季婉眼里晃过一丝惊慌，旋即冷静说：“你发量是蛮多的，这个属于遗传基因问题。”
“错，大错特错，主要是我有良好的运动习惯，所以头发不会掉，先不掉才会越长越多啊，”孟步青说得煞有其事，“我选修过生物课，这点是不骗你的。”
季婉神色动容，有点被说服的模样。
孟步青好笑地望着她：“放心，明天继续带你去健身啊。”
季婉：“……”
她唇动了下，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
夜里。
季婉洗完澡，一边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在电脑前坐下。突然想到孟步青在饭桌上问的问题，她隐约有所感地点开小说评论区。
今天忙着修改出版稿件，还没来得及关注连载这本的评论区。
昨天更新的内容，确实描写了几笔伏羲和女娲。
往下翻了翻。
赫然有条评论：
［伏羲是葫芦拟人？？？还把伏羲写那么丑，作者要不要那么抹黑我们中国的神话人物，对国外的风景就写那么好，崇洋媚外，真是下头。］
底下几条维护性的短评。
跟着最新的一条：
［闻一多的《伏羲考》第五部 分伏羲与葫芦里，此点以大量古籍文献和民俗材料论证得明明白白，明系出于同源，伏羲和女娲都是葫芦精，所以我们都是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啦啦啦。 您要反驳，建议先专门出一本书然后留言叫我们去拜读。 写之前记得多看看出土的石棺画像研究，您觉得画像丑，那是眼皮子太浅了，建议把九年制义务教育好好念完呢。］
“……”
季婉鼠标选中，盯着这几行小字，唇角笑意一点点扩大。
呦，这小不点竟然去认真地查书了。
为了帮她解释。
旋即，又注意到她的昵称：
漆玟玟的老婆。
……这么可爱的吗？
季婉背往后，靠着椅子，抬手揉着眉心开始笑。

第11章
昨天睡得早，六点不到孟步青就自然醒了。她翻个身，尝试继续睡，脑袋里却飘过昨天教授在黑板上写下的复杂公式。
孟步青又翻了个身，想将听不懂课的危机感赶跑。
她上学期那种压线过的成绩，还是认真过一段时间的成果，并没有像最近这样彻底不学。
这样下去，期中挂定了。
孟步青辗转难眠，最后还是爬起来去洗漱。拿了个昨晚买的面包进书房，关上门，准备偷偷学会儿习。
淡蓝色的窗帘敞开一半，太阳还没出，天色灰蒙蒙的。
她推开窗，微风带进拂晓前的清冷空气。
教科书翻开，数学大家的著作当参考书翻开，各种草稿纸准备好，孟步青坐在书桌前耐心地推导公式。
她的书房很小，实木书桌却很大。
长长方方，跟普通人家的餐桌似的。
因为她不喜欢收纳，从小就爱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都倒桌上，试卷叠课本，课本叠作业，杂乱无章，所以爸爸就找人，用上好的木料给还是小学生的女儿做了这么一张大课桌，方便她自由地堆东西。
还美其名曰，书桌越乱的孩子将来越有出息。
这张桌子，在别墅的书房很合适，现在则略显拥挤了。当初为了搬进门，还得请人先拆掉桌腿再重新组装。
幸好她的书房，除了桌椅和小书柜外也不需要摆别的东西。
孟步青把几本书翻来翻去，仔细地学，还是有一时卡住无法理解的问题。她给同学发消息问。
想着时间还早，大家应该还在睡觉。
她选了两个人问，竟然都秒回。
孟步青记下要点后，又问：［怎么已经起床了？］
左晓云：［昨天的课没懂，梦里都是考试肯定要挂了，给吓醒了！］
张明：［高老师布置的作业有不会的东西，我们宿舍都在学。］
孟步青快乐地笑出声，紧绷的心弦，陡然间放下大半。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书自学。
虽然大家都不会，不用太紧张，但她拉下的进度肯定比他们要多得多。
很奇怪。本来参加完爸爸的葬礼结束，孟步青在翘课四处游荡玩耍的这段日子里，真觉得有没有学历、能不能拿到毕业证是件很无所谓的事情。
可从古汉语文化的考试开始，她心里那个“不能挂科”的学渣的执念，还是自动复苏了。
到现在，竟然又开始学习了。
书桌正对着窗，一直到天边浮现初晓光芒，太阳一点点升高，映进来，照得她有点睁不开眼。
孟步青起起身，拉窗帘盖住刺眼的光。
才反应过来，不早了。
她伸了个懒腰，满意地看眼笔记，暂时为自己的今日份学习划上句号。
得快点做饭。
孟步青进厨房干活，洗菜切菜炒菜。忙到收尾，才发现楼上那位特殊的室友又已经抱着电脑，乖乖地坐好了。
她站在厨房里，隔着玻璃门往外看。
季婉时不时地敲着键盘，像在修改什么文档，经常面无表情，偶尔却会微微笑一下。让孟步青很好奇她在写什么。
“吃饭啦。”孟步青叫她。
季婉抬起眼，眼神里还未消失的笑意流露，扬唇点头，“好。”
孟步青：“吃完休息两个小时，然后我们去健身房。”
季婉脸上的笑，有点僵住。
“……”
—
两个小时过去。
季婉被催着换上出门的外套，绒绒的羊羔毛外套，白和棕色的拼接，显得格外年轻可爱。
孟步青则穿着简单的黑色长款棉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大步往前走的模样，既散漫，又潇洒自在。
她个子也比季婉高一点。
远远看过去，两个人分不出有年龄差距。
看见电梯门开，柜台内坐着的小姐姐忙站起身，端着笑容。 认出是孟步青后，一边帮她刷卡，一边招呼性地问了句：“你们是同学吗？”
拿回卡转身往前走的孟步青，闻言停步。
跟在她后面的季婉，就这么不轻不重地撞到了她的后背。 脸蹭到她低扎的马尾上，清淡冷冽的薄荷又混着果香的甜味，一下子钻进她鼻腔。
……什么洗发露。
那么好闻。
孟步青转过身，先确认了她没被撞疼，又顺势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自然地对别人说：“她是我妹妹。”
季婉：“…………”
她惊愕之后，只觉得又气又好笑，想骂她一句，却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话。
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她的发香。
“妹妹，你倒是往里走啊。”孟步青低头，语气带着调笑。
手又在她脸颊擦过。
季婉心里一惊，呼吸微微屏住。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她只是在帮自己顺头发。
“……”
季婉越过孟步青，大步往里走。站到之前用过的那台跑步机上，用力地按开始，然后升坡度，跟着履带的速度走起来。
孟步青跟过来，在旁边那台跑步机上站了站。
想了想，然后又下来。
盯着季婉笑问：“干嘛板着脸，叫你声妹妹就生气啊？对不起，我下次不敢啦季老师——”
她眼里带笑，语气却是正正经经的道歉。
季婉瞥她一眼，懒得跟她计较。
跑步分走大半精神，消耗大半体力。没坚持几分钟，她就按了停止键。旁边，孟步青伸手重新给她按了开始，调成最慢的速度：
“累了就走，不要停。之前教过你的。”
季婉忍着喘：“今天可以了。”
被孟步青直勾勾地盯着，她暗自不好意思，尽量保持着呼吸平稳。
可凌乱的发，泛红的脸颊并不受控制。
“不可以！”孟步青一心一意地好为人师，跟她讲道理说，“坚持是很简明的两个字，吃够苦走到头，往后的兴风作浪都是顺理成章。”
“……”
季婉扭头，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有点可怜巴巴的震惊表情仿佛在说：你怎么嘲讽我。
孟步青疑惑地问：“怎么了？”
季婉察觉自己的反应不太对，转过脸，重新盯着表盘上缓慢跳动的数字，喘息间，努力平淡说：“没、没什么……就觉得，这话不太像你的说话风格。”
孟步青老实地解释说：“当然不是我能想出来的话，是书里的句子，写帆船运动员的，很有文化是不是？听完有没有觉得备受鼓励？”
“……”
季婉用力地闭了闭眼。
没有！
这句话在读者里流传广仅仅因为角色讨喜，以及前期有大量的铺垫渲染情节支撑着。单拎出来就是白水鸡汤。
孟步青好笑地看着她：“你怎么表情那么奇怪。”
季婉摇摇头，没力气说话。
孟步青想了想说：“还有句很激励的话：想放弃的时候，就脑袋放空地勉强自己一下，勉强继续，勉强加油。”
季婉抿紧唇。
这些句子单拎出来的听，都有点尴尬。
她还有种活得久了，什么事情都能遇到的微妙。怎么有人会被读者拿自己的句子来教育自己。
于是，季婉默默地拿出耳机，堵住了耳朵。
孟步青：“……”

第12章
孟步青起初忿忿。
看见柔光映在季婉的脸庞，勾勒出秀丽的侧颜，此刻风情的脸蛋和雅致的气质都隐去。戴着耳机，闷头跑的模样，像个天分不够却很努力的学生。
让她心里升起一股想要好好教她的欲望。
季婉走走又跑跑，好不容易坚持了一公里。
她边走边平复呼吸，看眼孟步青，那双漾着水光的桃花眼里满是央求：
“可以了吗？”
孟步青暗自好笑，突然问：“你会滑冰吗？”
“不会，从来没滑过。”
孟步青心想，跑步这种东西需要慢慢磨练，绝不可能今天拼命跑一公里明天就能一口气跑十公里。
滑冰则不一样，正常人玩个半天，都能从扶着墙根本不会走到断断续续滑，再玩大半天就能滑得顺畅起来。
这种初期进步相当快的运动，方便获得成就感。
有了成就感，往后的坚持就简单许多。
“这里有滑冰场，”孟步青于是问，“想去玩吗？”
“……”
季婉以为她一时兴起想玩。
她写过滑冰，甚至还在体育竞技文里渲染过许多滑冰高手。之前孟步青说的那些句子，也都出自那篇小说。
自己却一次也没有真正踏过冰面。
心中也有些好奇，点点头：“好啊。”
商场的一楼是个相当大的滑冰场，工作日的下午，惯常是人不多的。
场内大概有两对情侣，靠着边慢慢地滑，中间有几个穿着亮晶晶表演服的儿童，作为娴熟老练，时不时在冰面旋转，可能是在为参加什么比赛做训练。
孟步青带着季婉进场，下冰面，观察发现她的平衡力还不错。
至少身子还能站直。
孟步青娴熟地往后滑两步，后压步。
面还是向前望着她的。
“你怎么那么厉害……”还没开始滑，季婉已经被她的高超技术震慑住了，“有什么运动是你不会的吗？”
孟步青想了想：“常见的都会。”
季婉好奇：“你当初怎么没当体育生？”
孟步青得意地说：“显而易见，我的文化课成绩比体育成绩更好。”
季婉弯唇，点点头说：“那你好厉害喔。”
“也没有，”孟步青想起大学的成绩单和业余的体育水平，赶紧解释说，“主要还是，我很喜欢的小说，里面提过很多运动。闲的时候我就一样挨着一样玩过，感受感受。”
季婉目光闪烁了下，假装无意：“看来你真的很喜欢那个作者。”
“当然，”孟步青应完，牵住季婉的手说，“你不用扶墙的，扶着我往前就好。”
“……”
不知是因为她这太过理所当然的语气，还是握过来的温热有力的双手。
季婉被牵着往前走时，眉眼低垂，心跳有一点加快。
“往前看，膝盖可以稍弯，重心在前后脚转移……对对，欸你滑得很好嘛！”孟步青教得认真，很快为她的进步欣喜不已。
本来还担心季婉如果扶墙都摔，该怎么收场。
季婉跟着她，滑行的动作虽然有点僵硬，但一直都算稳当当的。从开始的挪，到慢慢连贯地使力气向前。
她心中觉得滑冰不难，跟自行车差不多。
只要保持着滑动前进的平衡。
带着半滑半走了两圈，孟步青察觉她大概能自己滑了，就悄悄松掉牵她的手。依旧跟在旁边，随时注意着。
松开的刹那，季婉脚底没那么稳了，心跟着漏了一下。
她垂眼，停顿几秒后，照着孟步青的话抬脸，望向前面空旷的冰地。左右脚重心交替，继续熟悉滑行的动作。
孟步青本来还担心她摔，护送一路，发现她越滑越稳：
“厉害了，你是原本就会滑雪之类的吗？学得太快了。”
“是吗，”季婉笑说，“不会滑雪。”
她靠边扶墙停下来休息。之前跑步消耗太多力气，腿已经很软了。
孟步青靠在她旁边。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孟步青感叹地说：“一个作者，能在小说里写出那么多精彩的运动，她本人肯定也得相当擅长吧。”
“不见得，”季婉瞥她一眼，“真正有才华的作者，不需要亲身经历过也能写出打动人的文字，他们靠一些图片之类的基础素材，就能用想象力补足剩下的所有东西。”
她口吻清淡，却说得很有底气。
虽然这话与孟步青之前的认知不同，但她还是点点头，想了想说：“但我喜欢的那个作者，肯定很喜欢运动，我隐约有种直觉。”
季婉闻言背过身去。
保证她看不见的时候，皱了皱脸。
露出一些难以言喻的表情。
瞎想什么呢？
季婉拧着眉，休息够了，继续往前滑去。
她滑几下，察觉自己是真的会了，不由有些欣喜。纸上谈兵很多年，终于知道冰刃划过冰面的真实触感了。
大概是过于放松，不知不觉速度加快许多。
她想停住，才反应过来孟步青还没教怎么刹车……
不远处，孟步青看出来她刹不住车，忙滑过去想从后面慢慢拉她一把。
谁知没控制好，一下滑到并肩。
季婉动作慌乱，没注意到她过来，冰刃歪了下往她那儿直直地撞去。两个人的距离太短，孟步青根本来不及躲避。
只好干脆地张开手臂，抱住她充当人肉刹车。
两人往后退行半米，孟步青的冰刃卡到有点坑洼的冰面，停滞了一下。
终于还是齐齐地摔倒。
孟步青察觉要摔的瞬间，便知道将重心放低，隔着厚实的衣服摔得并不疼。
但季婉没有她的老练灵巧——就这么扎扎实实地摔倒在孟步青身上。砸得她撑着冰面的手重重摩擦，疼得呲牙咧嘴。
“没事吧？”
季婉趴在孟步青身上，一时起不来。
孟步青缓了缓：“没事，我没磕到什么。你没事吧？”
滑冰场的冰面看着绵白无害，实则表面粗糙坚硬，她刚才手撑地擦了那么一下，肯定是蹭破了。
情急之下，也没办法。
可她都那么舍生取义了，季婉怎么还不赶忙抓紧爬起来。
就这么拿她当人肉垫子压得欢。

第13章
“你该不会是闪了腰吧。”孟步青陡然惊觉，束手束脚不敢乱动，怕对她造成什么二次伤害。她抬手似想摸摸，但记起自己不是医生摸了也没用。
手在半空尴尬地划动了下，“你还好吗？”
“我没事，没事。”之前孟步青觉得热，长款棉衣敞开着穿，摔倒时季婉的手正好按在她的棉袄上，隔着冰面，连一点小擦伤都没有。
自己没有摔疼，听见孟步青也没摔疼，心神便放松下来。
运动后浑身的肌肉酸软无力，趴在少女温热身躯上的感觉很好，季婉穿着冰刃鞋，又得先思索该怎么正确地爬起来。
所以一不小心就趴得久了点。
季婉回神，略有些尴尬，又掩饰似补了句：“可能也有点……闪了腰吧。”
“那要——”
孟步青话还没说话。
旁边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滑过来，单手抓着后领子，将季婉提了起来。帮助她站稳后问：“没事吧？”
季婉忙说没事。
孟步青并不需要帮忙，手略扶了一下地很快跟着起身。
“谢谢你。”
女人大概是职业的，看见她们两人都没事，点点头。连说出口的谢谢都没回，转过身重新滑起来。
身姿飘逸，翩若惊鸿。
几个旋转便展现出跟孟步青这种玩票选手截然不同的气质。
孟步青盯着她的背影，多看几秒。
转过脸，发现季婉也在看，似乎打量得比她认真许多。
“怎么了，你认识吗？是什么职业的运动员吗？”
“不，不知道。”季婉摇摇头，收回视线，轻声解释说，“我有个坏毛病，觉得有意思的东西，会下意识地多注意一会儿。”
“没意思的不看，有意思就多看看。”孟步青思索半秒，诚实地说，“哪个人不是这样的？”
季婉笑了下，忽然有点亲昵地握着她的袖子问：“你累不累了？天也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
“才四点多就饿？”
“这里有家日料店人气挺高的，平常到饭点至少排队两个小时，难得今天闲，我们早点过去吧。”
孟步青点点头：“好吧。”
她又问：“你的腰没事吧？我听说年纪大的人……”
季婉瞪她一眼：“真的没事！到底走不走了？”
“哦哦。”
好凶的眼神。
日料店在商场的四楼，跟滑冰区的出口是一南一北。两个人走出电梯，绕了小半天才找到店。
被带着完美笑容的服务员领着入座。
孟步青放下包和手机，起身说：“我去洗个手。”
季婉跟着说：“我也要去。”
“我先去，你看着东西，”孟步青指了指桌上的手机，说，“别等等东西都被人顺走了。”
季婉望了她一眼，“好吧。”
重新坐回去。
孟步青问过服务员哪里可以洗手，听着指引，很快在对面转弯处的地方找到洗手间。她洗干净手回到店里。
季婉注意到她手还是湿的，递给她纸巾：“把手擦擦干。”
“嗯，卫生间出门右转就能看见。”
孟步青动作自然地接过纸巾。等到季婉转身，才慢悠悠地翻过手擦着掌心的水珠。
被水湿润过后，擦破的伤口看着鲜红许多。
略有些狰狞。
孟步青无所谓地擦干手，一边捏着手里的纸巾，一边翻菜单。说是网红餐厅，价格却并不高昂，是商场里日料店的平均价位。
但菜单的风格，和勉强才算饭点，已经坐了很多客人的热闹程度，猜得出食物应该不仅仅是假模假样的摆拍用。
孟步青想着要点什么，拿起铅笔圈了几样自己爱吃的，时不时抬眼。
隔着半镂空的木质装饰间隔，突然看见季婉在店门口从外卖小哥的手里接了个东西。
“这是什么？”她远远地看着季婉过来，好奇地问。
竟然还是药店的纸袋。
季婉没说话，坐下身，拿出里面的碘伏和消毒棉签。还有小块的纱布。
她拆开棉签才说：“手拿出来。”
“这给我用的？”孟步青反应了一秒，乐不可支地说，“你走过来的路上，盯着手机就是在点外卖买药啊，就这么点擦破，用得着纱布吗。”
季婉拧开碘伏瓶盖，边拿棉签蘸取，边问：
“伤口干什么藏着，不想让我知道？”
“没有啊。”
孟步青下意思反驳，模样无辜。
季婉瞥她一眼，拉过她的手，棉签沾着碘伏涂抹在她的伤口处，“是怕我内疚吗？我又不会内疚的。”
她眼睫低垂，上药的动作放得相当轻柔。
“不吗？”孟步青身子往前，好笑地睨着她那副认真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会呢。”
季婉淡声道：“那你可真是想多了。”
孟步青清清嗓子，故意说：“我会那么奇怪的摔倒受伤，一是被你撞到了，二是为了保护你。换句话说，这手可是百分百为你而伤的。”
“……”
“真的一点也不愧疚？”
“嗯。”
“也不打算表示表示感谢和慰问？”
“不打算。”
“啧，”孟步青轻笑，脸颊酒窝浮现，“好恶毒一女的。”
季婉闻言还点头应了下。
很快处理完伤口，她将废弃棉签扔进药店的纸袋子里。
“菜点好了吗？”
“点好了自己要吃的，”孟步青收手背靠回去，把已经大致圈点好的菜单递给她，笑呵呵地说，“不想我受伤了还要做饭，才特意要在外面吃？你嘴上虽然不说，心里还是很疼我的……是不是啊季阿姨？”
她语气散漫，前面还算正常说话，最后那微微上扬的小问句则拖腔带调的。
温吞含笑的表情像在揶揄。
笑她的嘴硬傲娇。
季婉盯看菜单三秒，然后抬眼幽幽地说：“听说手受伤的人做饭，细菌会进入饭菜里，我确实十分担心自己的饮食健康。想不到这点都被你勘察到了。”
孟步青说不过她了。憋气半秒，小小地切了声说：
“你装什么装。”

第14章
点完菜，等上菜的时候两个人闲聊着。
服务员很快把刺身切盘端上来。
孟步青弯眼，忽然想到什么，笑得眼眸发亮：“其实我喜欢的那个作者，没准年纪很小，是个天才美少女也不一定。”
季婉刚吃了块三文鱼。
她很艰难地把食物咽下，拿起茶杯，故作淡定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有个关系要好的基友，总管她叫漆崽崽或者是玟玟妹妹。我就也去看了她基友写的那几本小说，书里提到了方言，是我们市的本地话。最最厉害的是，她写的主角读的大学，学校里的环境描写总让我有种微妙的熟悉感。”
季婉盯着她，不可思议地歪了歪脸，问：“松江大学吗？”
“对！”孟步青重重地点头，“我还在网上仔细搜索过，本市只有我们松江大学的校园有一期二期的说法。”
季婉想了想：“那也只能说，她对松江大学比较熟悉。”
孟步青笑吟吟地摇摇头：“我关注着她的微博，她还蛮爱发自拍的，长得很嫩先不提。有次她补办的学生卡照片印花了也拍了一张，虽然抹掉了上面的信息，但卡的样式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季婉面色复杂：“有人提醒她吗？”
孟步青回忆了下说：“底下很多人在乱猜，我看见评论里还没有猜对的，没到１分钟，那条微博就删掉了。我是正巧在刷微博，才能看见的。”
服务员继续端来热菜，小竹筐里盛着刚炸好的天妇罗，还有一壶海鲜汤。孟步青拿起白瓷碟子里的半个柠檬，打开海鲜汤的壶盖，又顿了下问：
“可以加柠檬进去吗，你吃酸吗？”
“可以，没关系。”
孟步青便往里挤着柠檬汁。
她手劲很大，几下就把半个柠檬挤得干干净净的。
季婉垂眼，在桌子底下发消息：［松江大学？］
对面很快又反应，显示正在输入。
等半天，才极其迟疑地回：
［啥？0.0］
季婉被她的傻子装傻逗得唇角一弯。
挑明提醒说：［你文里的几句方言和描写校园用一期二期这词，有读者已经认出来了，原型是松江大学。怀疑你就是那儿的学生，还在微博看见过你印花的学生卡。
不想别人知道自己的隐私就该多多模糊真实的细节。］
对面那个萌妹头像秒回：［靠，这都能吗……我真是万万想不到……］
跟着丢过来表情包：［吐血倒地.JPG］
季婉按暗手机，没有再回什么了。
孟步青喝了口海鲜汤，抬眼，笑眯眯地说：“前面那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卡是本科生和硕士生的，博士生是另外的图案。所以她顶多也就是研究生快毕业的年纪，那被她叫妹妹的人，岂不是还在念大学？”
季婉低头，沉默几秒后，话里充满暗示地说：“很多时候，年纪大的人喜欢装嫩，年纪小的人喜欢装老。”
“你吗？”孟步青一愣，反应过来笑得直捶大腿说，“哦，原来你是觉得自己年纪还小，所以才喜欢装老啊！”
季婉握紧筷子：“……”
孺子不可教，孺子不可教。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孟步青甚至还哼了哼歌。
季婉听她哼唱时的小奶音，发笑：“怎么今天心情那么好啊？”
“嗯，很快月底了，”孟步青背着走两步，望向她，脸颊边酒窝浅浅，“我喜欢的那个作者，她出版的书月底终于要正式预售了。”
灯光晃在小姑娘的眼里，水汪汪地望着你。诉说着她很喜欢，她很开心。
让人，很难压住要跳快的心。
季婉没说话了。
她害羞的时候一贯沉默。
—
季婉第一次出版时，配合宣传，前半小时内下单的书都有亲笔签名。她没想到，那次签名了足足两万册，签到吃饭都拿不稳筷子。
还看见，买到签名版本的读者高价转手。
也真的有很多错过的读者高价收，甚至还有上当受骗的。
那次之后，季婉就不愿意再答应签书了。
她跟出版社签合同前，都会表明不参与任何销售事宜。现在有书准备预售了，编辑来问能不能稍微签几本寄给他们抽奖用。
季婉被磨了很多天，想了想，到底还是心软同意了。
同意了一家，就不能对另外一家那么严格。
她自己敲编辑，答应给合同刚下来的新书补签几张明信片，也是抽奖用。
没过几天，有快递送货上门。
季婉打开门，穿着工作服的快递小哥递给她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又指指地上的箱子：“两个都是。”
“谢谢。”
手里的小盒子，封口的透明胶带上面印着出版社的名字。
肯定是需要签名的东西。
没想到同天寄到了。
季婉把地上的箱子搬进来，暗自庆幸孟步青此刻不在家。
不然万一注意到了小箱子的胶带，不太好解释。
她把大小两个箱子叠起来，很快抱上楼。两个快递盒都被快递员用黑色马克笔写了清楚的楼幢和门牌号。
季婉先拆大的箱子。
找了把美工刀沿边划开胶带，看见里面是带着塑封的书愣了下，以为是新书样书，没想到是之前的旧书。
可能样书还赶不上预售宣传的截止时间吧。
季婉先把书全部抱出来，仔细拆掉塑封，在笔筒里挑出一支签字专用的钢笔。
坐下来，先在草稿纸上划了划笔尖。
稍微练习几笔。
再把书一本本地翻开，在扉页签上端正秀逸的两个字：漆玟。
二十本书签完，暂且叠起来放着。
又把小箱子拆开，拿出里面的明信片签完。
季婉打开联系人列表，找到责任编辑，分别询问样书和明信片该寄回去的地址。
寄来明信片的那家出版社，很快把地址和电话发过来了。
另外一家混乱片刻：
编辑漾漾：［我们还没有寄书呀。］
编辑漾漾：［刚去问了事，也说没有寄。］
季婉：“……”
她奇怪地去翻过地上的大箱子，看见单子上收件人：王国强
并不是自己的笔名或真名。
季婉拿出手机，照着收件人的电话拨过去。在等待接通的短暂几秒，她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冷汗淋漓的合理推测。
电话那头，孟步青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哪位？”
“……”
季婉迅速地切断电话。
她抿唇，露出一些难以言喻的尴尬表情。
还真是孟步青买的书！！
季婉蹲下身，盯着眼前这个已经拆得破破烂烂的快递盒。
使劲揉了揉眉心，在想，这该怎么办……
不小心拆了她的快递，应该问题不大。只需要老老实实地道歉说，没仔细看清楚快递面单的信息，误以为是自己的包裹了。
季婉抬起头，绝望地看眼书桌上垒起来的书。
可是，该怎么解释这种，不小心拆错了包裹还把里面的新书全部拆掉了塑封的行为。
哦，甚至还给每本书都签了名。
“……”

第15章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来听课的人并不算多。
老教授说话的语速很慢，声音又低沉，显得相当温文尔雅。同样，催眠效果也是极好的。下午本来就容易困，不少人都在偷偷睡觉。
孟步青拿书挡脸，呼呼大睡。她在这种特别有文化的课上睡眠质量一向是很好的。
忽然被身旁的左晓云轻推了推。
朦胧转醒间，眼睛还没睁开，却听见讲台上的教授说：
“重点表扬孟步青和左晓云同学，这两个小姐妹一看就是寒假照着我的书单一本本读过，还交流过想法的。她们写出来的东西，虽然不同，但骨子里的脉络是很像的。”
孟步青：“……”
她陡然间清醒过来，抬眼，看见黑板中间的投影屏上是她的试卷。老教授正认真地评将着。
老教授又换成左晓云的试卷，拿着卷子左右调整角度，给底下的学生看：“可惜一份是狗尾续貂，另外一份的开头又寥寥草草……我才发现，如果把两份合起来，再删掉点废话，倒是能拿个相当高的分数。”
孟步青：“……”
听得莫名背后冒汗，就怕教授回过神，猜到点什么。
幸好她们两个以自己的文笔不同程度地润色过，相当于同块饼干，一半放牛奶里泡烂了，一半又沾满巧克力。
教授也没有仔细研究。
很快讲到下份。
左晓云凑过来，小声说：“放心，我看老师给的分数其实挺高的，而且大家都差不多。除了那些态度很差的，其他基本都及格了。”
孟步青开心起来：“那我继续睡了。”
“还睡？没多久就放学了。”
“哦。”孟步青揉揉眼睛，掏出手机，翻见快递信息的更新，唇角绽开笑意，“竟然今天就到了，不愧是加急的空运。”
“买了什么呀？”
“书，我家漆宝新书要预售了，作为她超话里的元老级别的读者，当然要买点东西做个抽奖宣传。”
“抽书？那超话里的读者不应该人人都有书吗。”
“多多益善啦。”
孟步青盯着这个【本人已签收】思索了几秒，反应过来，应该是在家里的季婉帮她签收了。
发消息去问：［你下午是不是签了个我的快递？应该还挺重的。］
旋即想起上课前接到的奇怪电话，应该就是快递。
可能是他人到门口打电话，刚拨出去，门就打开了。所以还没说话就直接挂断了通话。
很合理。
孟步青一直等到下课，季婉才回她。
［嗯。］
孟步青赶紧又问：［你没拆开吧？］
又过了会儿。
季婉：［抱歉，我以为是自己的包裹，拆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发现不对，所以又给你包回去了。］
孟步青：“……”
她心里漾着微妙的情绪。
虽然被看见，也不可能仅凭书名和封面就知道是百合小说，哪怕她去查了，也并不等于能发现自己是弯的。
况且，就算她知道自己是弯的，也不能……或是说，并不会怎么样。
道理孟步青都清楚。
可她还是心里怪怪的。
她自己是纯弯，也喜欢纯弯的同性，因为不会对直女怀有丝毫想法，所以也希望直女不会对她抱有任何异样的想法。
哪怕是好的那些异样。
孟步青在外面玩，跟她的酒肉朋友们出柜后，都会尽量避免跟她们有什么肢体接触。生怕叫人产生出任何误会。
这些肢体接触的避免，某种程度也算是隔阂。
孟步青暂时，不想跟季婉那样。
所以一点也不希望在她面前出柜。不然搂搂抱抱全没了。
孟步青赶紧打了个补丁说：［都是我朋友的书，托我代收的，所以塑封之类的千万别拆开呀！］
隔了很久都没有回复。
孟步青觉得她应该是去忙了。
反正季婉不是那种真会故意拆别人东西，还暗搓搓研究的人。而且，本来也是要寄出去的东西，这个给朋友代收的托词相当真实。
孟步青小姑娘仔细地检查自己的柜门，深觉牢固可靠，还焊得死死的呢。
她很快放松起来。
—
孟步青慢悠悠地到家，手里拎着菜。开门就看见玄关口的快递箱子。
“我回来了，”她关好门，瞥见厨房里的身影，顺口问，“这就是我的快递吗？”
季婉端着杯水出来，喝了几口。
她头发有些乱，仿佛在外辛苦奔波才刚回家似的。
“嗯，是你的。我不小心划开了，看见东西不对就没动过。”
“哦，”孟步青弯下腰，随手把菜放在旁边，背着她开始拆这个箱子，像是随意地问，“里面是什么书啊？”
季婉语气自然：“我没注意。”
孟步青最后一点悬着的心落地。仔细地检查过，每本书都塑封完整，边边角角没有任何折痕。
她把这箱子放这儿，没搬动。
准备明天就快递走。
季婉笑了下说：“都是什么书？”
“都是同性恋题材的小说，”孟步青看她一眼，故意说，“我朋友特别喜欢看这种冷门题材，自己还不方便收快递，怕被家长截胡。”
“那你要背去给她吗？”
“不，我寄到她学校里去。这些书的发货时间不一定，她本来以为寒假就能收到，所以才要填我的地址。”
孟步青说得头头是道，真假参半，谎言听着比真话还可信。
季婉像听懂了，也像不在意。
点点头，转身上楼了。
等到晚饭做好。
季婉下来，发现孟步青正坐在一桌菜前盯着手机发呆，脸上的表情几次变幻。像发生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季婉忙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我喜欢的那个作者，好像跟人……”孟步青低垂着眼，喃喃自语，越说越轻。并没有真要跟季婉诉说的意思。
只听见刷微博的声音。
她很快把手机塞口袋里，深呼吸说：“没什么，我们吃饭吧。”
季婉微蹙眉，接过盛好米饭的碗，边拿出手机不着痕迹地偏过些角度。
一边吃一边看微博主页。
琉缘：【因为某些梦幻又美妙的复杂原因，今天玟玟崽到我家去了。我跟爸妈开玩笑，说等会儿有个女明星要过来……】
图片是她跟妈妈的聊天记录。
她马赛克掉了一段长话，应该是交代具体什么事情的话。
妈妈开始明显不信：你哪儿来的女明星朋友。
隔一个半小时后。
妈妈语气明显激动许多：真是女明星吗？！叫什么名字的，妈妈不认识，你告诉妈妈啊。
没发多久，已经有九十几条评论了。
都在激动地求她放照片看。
还有几条磕cp的：还能是什么梦幻又美妙的原因？？！琉漆是真的！都见父母了！！！

第16章
孟步青吃完饭，径直去浴室洗了个澡。
换好衣服，头发湿哒哒地出来，正想收拾餐桌，发现季婉已经全部收拾好了。
……没事儿干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孟步青找了下季婉在哪儿，晃荡过去，到她面前坐下说：“我不开心哼。”
季婉抬眼望向她。
小姑娘穿着淡灰色睡衣，刚才浴室出来，脸颊被热气弄得粉蒸蒸的，还在滴水的长发随意地落在脑后。
一双乌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爽，嘟起嘴的模样，可怜巴巴的。
也怪好笑的。
季婉内心想笑，又按捺住了，摆出温和的态度问：“还在不开心那件事？你喜欢的本来就只是小说而已，关注作品就好，在意作者干什么？”
“作品不代表作者，道理我懂，可是漆玟玟不一样啊，我读她的作品总会有强烈共鸣。她提到的东西我都特别感兴趣，她写的观点，我全部特别赞同。”
孟步青歪了歪脖子，拿毛巾开始擦拭滴水的发。
身上氤氲着水汽和淡淡的香味。
“共鸣吗，”季婉带点观察地看她，唇边勾着若有似无的笑说，“也可能她写得确实不错，你只是单方面地被她各种说服而已。”
孟步青张了张嘴巴，又摸了摸下巴。
一阵理智思忖后极其不情愿地点头说：“好像有道理。”
季婉笑出声：“我说的话，你确实挺容易听进去的。”
“哪儿有！”孟步青被她说得有点羞恼，狡辩说，“你勉强也算我的长辈，我只是假装赞同给你面子而已，这叫有礼貌！”
“行。”季婉好笑地看她一眼，打开电脑说，“有礼貌的小姑娘，我要工作了。”
“……”
孟步青坐在她身边，听到暗示，仍然不想走。暗暗期待这个读过很多书的女人，能说点什么让她豁然开朗、不再烦恼的话。
季婉却不吱声了。
孟步青磨磨蹭蹭地玩了会儿手机，想着她刚才的话，语气感叹：“就是她太容易说服我了，才让我想睡服她吗？”
半晌，季婉抬手揉着太阳穴，很无奈的口吻问：“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
孟步青惊觉自己把柜门踹了一大脚。
忙尴尬笑笑说：“口嗨，表达一下我真的很可怜。明明那么喜欢她，可是根本见不到她。”
其实两个认识很久的同行，见面交流而已。多么正常的事情。
可孟步青心里，她的漆玟宝贝万年如一日的低调神秘，应该是不可能参加面基这种活动。
因为她太过神秘，所以孟步青没见过她也不觉得什么。
反正别人也见不到她。
今晚这个一厢情愿的错误想法被狠狠击碎。
有些人，似乎是轻而易举，就能够见到她心心念念却终不得见的人。
孟步青想到这里，心里又泛酸：“那可是我老婆，她的基友能见到，我见不到……能不酸吗。”
话落，她还没忘记喃喃带上补丁：“我们直女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喊对方老婆。”
沉默半晌。
季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抬手撩了下散发，脸似乎有点红，又像是错觉。饶有深意地说：“想什么呢，你……可真没必要羡慕她的。”
孟步青瘪嘴不说话。
她继续盯着手机，刷着评论。
季婉见状，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打开网页版微博，点进评论区快速地翻过一遍。琉缘只是在跟自己的读者玩，没有艾特。磕cp的读者也是随便凑个热闹。
本来她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季婉瞥了眼坐在对面，边擦头发边看手机，满脸低沉的孟步青。
破天荒地点了转发，敲几下键盘，回复了一段话：
［我去拿东西，琉缘老师当时在忙，问我可不可以等到晚上。她表示可以把东西放在指定地点，让我去取，这样可以不用碰到面。恍然以为琉缘老师是名谨慎的在逃罪犯。］
她暗示完两个人的关系没有任何亲密暧昧后，又在评论里补了句：
［我在琉缘老师家里的墙上看见了她清纯可人的艺术照。＠琉缘那么神秘，副业没准是在役偶像/沉思］
短短片刻，矛头顿转。冒出来的评论全都变成想看琉缘老师清纯可爱的艺术照，想见识见识在役偶像。
还有各种段子。
孟步青刷到这条微博，陡然精神一振。
仔细看了好几遍。
她脸上表情挂着几许沉思，很快傻乐起来：“原来她们没见面啊……”
同时。
季婉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全都是琉缘的消息。
琉缘：［漆玟！］
琉缘：［我全家都夸你是女明星了你怎么还嘲讽我！］
琉缘：［呜呜呜我可怜兮兮一小社恐，就这样被你讽刺成在逃犯人，怎么忍心的！我可还帮了你忙呢！！！］
季婉先把笔记本电脑合起来。
她慢条斯理地回复：［快点去爆照满足读者的愿望。长那么好看，偶尔发几张自拍还全是挡脸的，过不过分？］
琉缘：［你才过分呢！认识多少年了，我今天才能确定你原来果然竟然真是个女的！］
琉缘：［到底是谁过分啊？］
对话空白。
持续片刻的安静，让手机另外一端的女生开始暗悔。
好像说话语气太重了？
本意是撒娇，发挥过头变得像在撒泼了……
她们两个认识的原因很简单——碰巧是同个编辑手下的作者——又是同段时间签约进编辑群的。
琉缘先私聊她说：［我们好有缘分，小说是同题材，笔名还那么像。我是六元，你是七文……不然我们当基友吧？］
漆玟只随意地回了个笑的表情。
她以为是同意的意思。
小说获得的第一个榜单就带上了漆玟，给她推荐。开始是为了拉近关系，后来发觉，她这个人实在太高不可攀了。
闲聊从不及时回复，回复也很快结束话题。
本来都不想搭理她了，可是，她的文是真的好看。
只要点开，稍微多看几章，就会被那看似简单平铺的文字表达之张力和剧情内容之绚烂震慑到。
她没能躲过地成为追更新的读者，想着哪怕可以近距离问几个问题也好。
所以一直努力地跟漆玟保持着联系。
很少找她闲聊，只是经常写些小长评夸赞她。依旧每次获得大榜单，都会捆绑着给漆玟推荐，哪怕她其实并不需要。
后来，两个人分别写出了不错的成绩。琉缘的作品几乎本本上金榜，经常能出实体书或广播剧。
漆玟的作品没有几乎。
她以极快的速度积攒起大批的忠实读者，开文必预订金榜首位，也是网站的整个百合频道里唯一一个卖过影视版权的真神。
漆玟虽然冷淡，但这冷淡并不是讨厌她的意思。
琉缘每次开新文，她都一定会大手笔打赏，还会帮忙转发各种宣传。所以在两家读者的眼里，她们是相当亲密的关系。
其实，琉缘总觉得，漆玟像是个工位凑巧在自己旁边，所以平时会帮忙搭把手的那种冷淡同事。
下班不许找她的那种同事。
所以今天第一次听她说起三次元的事，琉缘是特别激动的。为了能帮上忙，连真实的家庭住址都交代出来了。
私聊她“兴师问罪”的话，也只是在撒娇而已。
“……”
季婉盯着手机屏幕里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对隐私的保护，确实比琉缘这种小妹妹严格得多得多。那么多年，没说过年龄和坐标，没发过任何生活照。
这没什么。
只是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很难回复。
像很久前的那次，琉缘说自己是她的倒贴基友。玩笑的语气。
可季婉还是很难回复。
客厅里不算安静，阳台正对着大马路，难免有车辆行驶过的喧嚣声。细听，每辆车都是不同的，公交车停靠时的铃铛轻撞有股欢悦之意。
都市的夜里依旧繁荣，身处繁闹里。
季婉对网络上的关系没那么在意。或许应该严谨地说，她对任何人与人之间的联系都习惯淡而处之。
她跟人相互合作依存，并不依赖谁。
在繁闹里摸打滚爬安身立命，喧嚣过后，总会弥漫起一阵尘埃。 她整个人被这层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厚厚灰沙包裹，心里空旷旷，荒凉却感受不到孤寂。
直到前不久，突然觉得沙子快要将她埋进去了。
她才开始决定换个环境——
胳膊被身旁的小姑娘撞了撞。
季婉回过神，又听见满满揶揄的语调，“谁的消息，你皱眉看半天了，会老的。”
“……”
季婉赶紧暗灭屏幕，轻声说：“不告诉你。”
又闻见凑过来的一团香气，女孩子身上淡淡迷迭香混合着莓果似的甜味，比往常要浓郁些。令人莫名有种温暖感。
“切，我稀罕知道呢，”孟步青捧着手机，拎着半湿的毛巾站起身，心情很好地说，“那你忙吧，我去玩儿了。”
季婉重新拿起手机。
看见对面发过来两个卖萌的表情包，开始抱怨晚上的更新现在还不知道该写什么，不想码字，码字好累。
上一个话题，已经悄无声息地带过去了。
季婉眉眼放松下来，顺着她的话安慰几句。
琉缘：［其实我想写两个主角，纯属巧合地变成了隔壁邻居，又怕被读者说太巧合了。］
季婉：［太巧合吗？我的室友正好是我的忠实读者，这个概率又是多少。］
琉缘秒回：［概率不低啊，只要她喜欢百合相关，必定会看过你写的文。看过你写的文，必定会爱上你。所以其实也没有那么巧。］
她说得斩钉截铁的。
季婉：“……”
感受到了写甜文的作者是多么会说话。
季婉放下手机前，再次跟她真诚道了个谢：［总之这次多亏有你，不然真不知道要上哪儿找二十本我的书。］
琉缘：［嘿嘿不客气，谢谢漆玟崽崽给的签名版，我血赚！］
—
孟步青小时候学过围棋，下得还不错，大一那年习惯性地加入了学校的围棋社。
结果，围棋社里的学生职业的半职业的扎堆存在，人均水平碾压她。
孟步青讨厌输的感觉，很快不下棋了。
直到前几天。
孟步青在彩印店的拐角街道看见摆着棋局的老头老太。她闲着没事，坐下陪他们玩了几把。
久违地体验了一把碾压的快乐，重新捡回了对围棋的喜爱。
她准备好好研究、认真精进自己的棋艺，以求早日在本区的老年棋手里称霸。 于是乐颠颠地联系秦子衿，拉着这个“棋逢对手”的人，一起重新参加围棋社的活动。
秦子衿和她同级，是中文系的学生。
孟步青每次都大老远地跑到中文系的教学楼底下等她。
一起吃饭，再去参加社团的课。
松江大学有八个食堂。
孟步青跟着秦子衿，当然去离中文系最近的食堂。这段时间，她尝了很多个窗口，终于发现有家快餐意面很好吃。
一进门，她径直往那个窗口走。
秦子衿无所谓午饭吃什么，也跟着她吃意面。
“今天下课那么早？”
“我饿了，所以给自己提前下课了。”
孟步青反应了一下，满脸无语：“不愧是中文系，把翘课都说得那么清新脱俗的。”
这个点人很少。
意面的窗口，只有一高一矮的两个女生在排队。
她们走到后面，刚要排进队，忽然插过来一个穿黑衣服的男生。
男生看也没看别人，直接对着其中个子较矮的女生说：“我没带学生卡，能帮我刷一下吗？”
也没等回答，直接跟阿姨点了餐：“香肠意面。”
说完，示意女生刷卡。
“……”
在场四个女生，内心都在暗暗嫌弃这个搭讪老土。
女生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掏出学生卡，皱着眉，刷完之后快速说了句：“没关系，不用给我钱——”
话还没说完。
男生掏出口袋里皱巴巴的十块钱和两个明显嵌着不少污渍的硬币，往她手边一丢。丢钱的姿态像在脱手快炸的鞭炮，又快又急。
他端起阿姨刚拿出来的意面，转身就走。
离开的速度又像凌波微步，立刻消失不见了。
所有人都愣了几秒。
本以为是假意忘带卡实则要加微信的搭讪，没想到人家是真的为了一碗面。
秦子衿轻声取笑说：“看那男生的样子，是不是你们数院的人刚刚乞讨完回来了？我看气质挺像的。”
“不认识……”孟步青沉默三秒，干巴巴地说：“但没准是的。”
女生不敢置信地望着手边破破烂烂的钱。她反应过来后，憋屈地对旁边的朋友说：“他拿走的那份面，是我点的！！”
原来她们已经点完了。
孟步青看完短暂的热闹：“一份番茄海鲜意面。”
她点好餐，付掉钱挪到旁边等。忽然瞥见旁边那个女生手里的学生卡。
和自己样式相同的卡片。
卡面看着挺新的，偏偏照片印糊了。
“……”
孟步青挑眉，转过脸，盯着旁边这个满脸郁闷的可爱女生。很感兴趣地扯了下唇角。

第17章
女生个子不高，侧脸弧度清秀柔和。深棕色的长发柔顺地搭在肩膀上，穿着件米白色的羊毛针织开衫，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她把学生卡塞回口袋前，孟步青已经看清楚了上面除学号外的所有消息。
姓名：崔悠然
院系：建筑与城市环境学院
崔悠然身上没带任何包。
她对着破旧纸钱和脏兮兮的硬币露出嫌弃的表情。
“现金能给我吗，”孟步青察言观色，出声请求时的语气礼貌又温和，“我等会儿坐地铁需要零钱。微信转账给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崔悠然见搭话的是个漂亮女生，还能帮忙解决眼前的小麻烦，顿时欣然说，“我扫你。”
阿姨递出几份意面，其中有孟步青和秦子衿点的。
孟步青端起来，对她说：“等坐下来给你转。”
崔悠然：“好的。”
“坐地铁两个硬币不够吧？那么破的十块纸钱也塞不进机器里，”秦子衿走在前面找了个空位，坐下后，一边拆筷子一边玩笑说，“你怎么像捡了个现成的契机跟人家搭讪。”
孟步青垂眼，先把钱转过去了。
然后认真地说：“如果我家距离近，也不换乘，两块钱就够了。”
“那你家近吗？”
“还行。”
“……”
冷场几秒。
孟步青不着痕迹地扯开话题：“我昨天在社团的书架上翻到一本很好的书，不光记录棋谱，还有点评，写得特别好。”
秦子衿低头吃面：“今天下午会下雨，我要早点回去，等会儿结束之后你找刘跃群继续陪你吧。”
孟步青嘟嘴：“行嘛，我比不过雨。”
秦子衿语气清淡：“没发现架子上的那堆书是我放过去的吗？专门帮你找的，你今天都抱回家里去好好学习，过几天再看有没有进步。”
孟步青抬脸望向她，笑开了：“欸呀，你心里有我！”
“……”
“放心吧，我也爱你的。”
她边说着，边打开刚添加的好友消息框，给对面发了个小猫咪送心心的可爱表情包打招呼。
—
刚到下午，清朗的天空被黑压压的乌云覆盖，酝酿不到半小时，倾盆大雨落下来。暴雨转小雨又接大雨，风裹挟着雨丝淋湿路上所有行人。
季婉从公司出来，没有带伞。
幸好她很快拦到出租车，让司机开进小区，停到楼底。可惜下车的刹那，还是被雨打湿了半边身子。
已经很晚了。
季婉穿着一双裸色尖头高跟鞋，背脊直挺，步子缓而稳地往楼上走着。深色西装外套扣着银质胸针，看上去异常优雅。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边框的眼镜，长睫低垂，掩盖着疲倦神情。
季婉拿钥匙开门后，孟步青刚把厨房里的灯关上。
“你终于回来了。”
“嗯，”季婉点头，低头换着鞋子，“我回来了。”
“怎么今天戴眼镜了？”孟步青问了话，却没等到她回答就急急地赶往书房，丢下一句，“晚饭在冰箱里你放微波炉热热吃，我跟人约好打副本快迟到了。”
话音刚落，她的那间小书房的门已经关上了。
季婉抬手把被雨打湿的长发弄到左肩，盯着她关上的书房门。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去冰箱里拿饭。
季婉匆匆吃完冷饭，洗了个澡。
她身上终于温暖起来。
随意地擦几下头发，心里记着欠出版社的独家番外，准备开始写作。
季婉工作时喜欢把自己钉在光线昏暗的书房，方便集中注意力，高效率处理事情。写作时习惯相反，喜欢隔几天就换个地方坐，寻找新鲜又合适的位置。
从楼上的几张桌子，换到楼下。
这段时间，一直在客厅里的暖炉桌上写作。桌椅高度合适，光线柔和，还能听着被玻璃隔过音的柔和喧嚣。
本来那张桌子上只有她的笔记本电脑。
现在多了两叠参差不齐的书。
看书脊上的字，两叠似乎全是围棋相关的书。
季婉坐下，随意地翻开看起来。
孟步青走了出来。
她打开冰箱挑饮料，拿着手机，发了条语音消息：“好，那你先去学习吧，我们明天见呀。”
语气比平常说话要轻柔很多，听着温温柔柔的。
季婉瞥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看手里的书。
“看什么呢？”孟步青拿着饮料过来，声音恢复往常的大大咧咧，在她旁边坐下，“围棋入门与规则，你想学围棋？”
季婉不置可否，淡淡地说：“不是你放在这里的吗。”
“对，”孟步青单手拉开易拉罐，“所以你看那么认真干什么？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啊，入门的时候最需要老师了。”
季婉没接话，只是问：“最近学校里的课能跟上了吗？”
“学校……”孟步青望了眼玄关柜上的书包，最近天天背书包，知道她误会了，“我虽然天天去学校，但没怎么听过课，就只是抓人陪我练习围棋而已。”
窗外的雨势依旧很大，风雨卷敲着树叶的哗哗声音，甚至盖过了车辆行驶的喧嚣。
孟步青转过头，发觉季婉一直盯着自己看。
细金边的框架眼镜后，那双桃花眼的温软风情被遮挡住。她面无表情，抿着唇的模样文雅又肃静。
“所以，你最近既没时间学习也没功夫运动，只是在外面忙着找人下围棋？”
孟步青点点头：“怎么了？”
她察觉到季婉心情不好，冷冰冰的。
“没什么，”季婉合起手里的书，重新放回原位，“这次的围棋又打算玩几天呢？”
“不知道，现在想学就先学着呗。”
回答很干脆。
季婉扶着手边的书些许倾倒，拿出压在最底下的简易围棋盒子，打开看了眼，问：“现在要玩吗？”
“行啊。”
孟步青不无不可，补了句：“你拿黑子好了。”
她端起汽水，喝了口。
季婉在棋盘的最中间放了颗子。
孟步青满脸不解地望着她：“下在中间？你当是五子棋吗，我们围棋管这地方叫天元——”
季婉指尖的黑棋轻叩击桌面打断她，似笑非笑地说：
“到你下了。”
“哦，”孟步青断定她的水平很菜，拈棋毫不示弱地下黑子在右一下二的位置挂天元，“干脆赌点什么吗？这样白玩多没意思。”
季婉快速落子：“你想赌什么？”
孟步青手里拿起的棋先占了个角，抬头瞅她一眼，斟酌地说：“赢的人可以命令对方一整天，怎么样？”
季婉说：“明天我还有事。”
这就同意了？
孟步青唇角扬起来，忙摆出万事好商量的宽容模样说：“没关系啊，可以先欠着的，之后挑个我们都有空的时间。”
“好，”季婉认真地问，“那还要具体规定一下命令的限度范围，比如交代出银行卡密码这样的，能拒绝吗？”
“不用那么严谨，要求全凭良心，”孟步青笑眯眯地说，“放心放心，我不会叫你为难的。”
季婉闻言弯唇，露出回家之后的第一个浅淡笑容。
“行吧。”
两个人边说话，边下棋，一来一往的速度都挺快的。
孟步青看见天元上那几个像小孩子乱放的棋，忍不住跟她念念叨叨……生怕她不知道先手放天元是个很差的策略，很傻的作法。
直到季婉的棋开始打吃。
孟步青保棋不住，闲聊着的嘴陡然被封住了。
她低头，凝神细看棋盘上的局面，终于发现对面这个女人一直在扮猪吃虎。开头没按棋谱定式下，还以为是新手。
现在才反应过来——
孟步青沉默地盯着棋盘，按住心中无数脏话。再落子，提着气的模样比之前要谨慎个至少十倍。
然而还是敌不过季婉。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路被按着打。季婉下棋的风格游刃自由，遇到破绽，又会瞬间以雷霆之势进行强硬攻击。
孟步青拼尽全力依然无法突破黑棋的封锁绞杀。
转眼被吃掉大片。
“……”
季婉不动声色地捡走棋盘上被杀的白棋。
没下多久，孟步青输得相当彻底：“我…我……”
她托下巴先把自己的嘴合上。
“不是要学围棋吗，”季婉背往后靠着椅子，抬眼望着她，神色寡淡地说，“叫一声老师，以后我来教。”

第18章
孟步青沉默几秒，话不对题地问：“你觉得，我下得烂吗？”
“之所以输得那么快，如果你觉得是自己下得不好……”季婉推了下眼镜，平淡地说，“那你感觉对了。”
“……”
“你下得特别烂，比我想象中要烂多了，我多让你几个子也能赢你赢得毫无悬念的那种烂。”
“……”
孟步青嘴巴又张开了。
她摆出泫然欲泣的模样：“不至于吧？你心情不好就故意攻击我！”
季婉垂眼挽起一截袖口，慢条斯理地说：“上来就轻敌的人，还想听见什么表扬赞美的话？”
孟步青盯着她细白的手腕：“季老师，我错了。”
“还下吗？”
季婉边问边分开黑白棋子，捡着装回棋盒里。
孟步青点点头，“下啊！”
她拧眉看着季婉这一颗颗的理棋动作，忍不住帮忙。先把棋盘整个一抹，然后快速地分拣出黑和白。
自己这块转眼干净。
孟步青抬手分季婉面前的棋。
黑棋和白棋从混合中拨开，她的手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指尖，柔软而冰凉。孟步青没觉得什么。
季婉很快缩回手。
“你来收吧。”
“哦，好。”孟步青狐疑地看她一眼。
重新开始下。
季婉没有像刚才那样沉默寡言。她落子之后，偶尔会告诉孟步青，自己为什么要下在这个位置，让她思考怎样打出更有质量的攻或者防。
这局结束。
季婉终于客观地评价她：“棋感不错，计算力也还行，就是大局观差了点。送到你面前的一定要吃，有点不管不顾的。”
外面雨声连绵，雨夜总有种特殊的舒缓恬静。
孟步青视线看着盘棋，想要复下盘，心却总是在想：季婉的说话声听着好舒服。
低沉轻柔，像温柔的月色打在泠泠淙淙的山间泉水里。
循循善诱，却又没有滔滔不绝。
“还来吗？”
“嗯嗯。”
又开始一局。季婉下着，似无意地问：“那么不爱去上课，以前的高中三年是怎么过来的？老师不管你吗？”
“当然会管！没人管我，我连技校都考不上。”孟步青抿唇露出一丝苦哈哈的表情，“老师特别负责，考不好还会把我带到他们家去补课。”
“高中老师有那么闲吗？”
“不闲，但他们……”
孟步青说着说着，话轻下来。
心思全在棋盘之间。
季婉像是在刻意分她的神：“怎么不继续说了？”
“嗯……他们很忙的。就是有次考试考差了，要叫家长来学校，我说，我爸妈离婚了，妈妈在国外爸爸在出差，我都半个月没见过谁了。”
季婉看她一眼，“然后呢？”
“然后数学老师很生气，觉得电话打不通是我拿假电话骗她，骂我，我就哭了……然后班主任告诉她是真的，我家真没人管我。她心中觉得对不起我，把我带回她家里，给我做饭，哄我。”
“嗯。”季婉感兴趣地听着。
“她很年轻的，刚来我们学校实习，可能觉得正好撞上了我有什么使命感吧，对我说，＇没关系，你爸爸妈妈不管，以后我来管你＇我吃了她的饭，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乖乖听她话了。”
之后，数学老师真就天天把她接到自己家，给她做饭，给她补习。
孟步青吃人嘴短，从叛逆小刺头变成腼腆小乖乖，让写什么试卷就写什么，既不捣乱，也不偷懒。
数学成绩顺理成章地提升超车，从开学的垫底五十名变成学期末的年级前五十，后来更是从没跌出过前三。
其他老师听闻风声，也开始对孟步青格外亲切起来。
有事没事就抓她到办公室补补功课。
甚至几个老师还在办公室里打赌，猜下次考试，孟步青哪门成绩进步最快。
孟步青的高考分数优异，完全是因为每天都在被各个老师盯着，被按头努力。在那些既严苛又温柔的正确教导下，属于她个人的成绩只占小部分。
说着话，棋还在下。
季婉望着她，弯唇笑了下，“老师很喜欢你。”
“哦？”孟步青抬眼，笑眯眯地盯着她，“老师喜欢我。”
慢吞吞的重复。
季婉手里的棋放回去，假装不知道她在揶揄自己：
“你又输了。”
“嗯，再来一局，”孟步青歪了歪脸，“跟老师这样的高手对战，我受益匪浅。”
季婉面无表情地说：“我饿了。”
“……”
深夜里最受欢迎的东西，无疑是烤或油炸类。两个人查了圈附近还开门的店，决定去健身房对面的那家烧烤。
这几天，她们都在各忙各的。
终于又来了健身房，却是路过它，去吃旁边的夜宵。
进店，孟步青把菜单递给她说：“你看着点，反正我什么都喜欢吃的。”
“好。”季婉拿起铅笔，很快勾了两人份的食物。
上菜速度很快。
偌大的不锈钢盘子里躺着红彤彤的小龙虾，飘着五香味，不饿也能勾起馋劲。
季婉戴上塑料手套，剥了几个虾，发现孟步青还没动。
“怎么了，不吃小龙虾的吗？”
孟步青摇摇头，“没。”
很快上了别的烤串。
孟步青戴上手套，拿了串五花肉。
她还要了罐啤酒，边喝，边跟季婉念念叨叨：“你围棋为什么那么厉害？我看你也不下啊，你都是偷偷拿手机下的吗？那你还会别的吗？”
季婉笑了：“问题可真多啊。”
孟步青无辜地盯着她：“不行吗？”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季婉又问：“你还是没碰小龙虾，怎么不吃？不喜欢就直接说好了。”
“不是不喜欢，因为……”孟步青垂着脸，“小孩子都不喜欢剥虾壳，所以总有人会帮着剥，一直到他们长大自己会剥为止。帮我剥虾壳的人，很早就走了，太早了，我还没来得及会呢。”
话落，她又觉得自己矫情，忙抬头看了眼季婉的反应。
季婉脸上表情淡淡的，像没怎么在听。
“我乱说的，”孟步青暗松口气，拿过一个小龙虾慢慢地剥起来，笑着说，“你吃得好慢呀，烧烤这种东西，冷掉就不好吃了。”
“嗯。”
季婉应着，手上又剥了几个，剥完依旧放在那个不锈钢盘里。
说了一会儿话。
季婉手边的壳已经堆成小山了。
“你剥了怎么不吃的？”孟步青好奇地看着。
“放着，入入味。”
孟步青才刚吃过一个，没觉得不入味。她看见面前这小堆剥得干干净净的虾肉，想要恶作剧一下。
心想，放着入味啊？看我悄悄给你吃掉。
她瞥着季婉，找准她低头的时机伸手抓了一把虾肉，全部塞到嘴巴。
只给季婉留了几个。
“……”
孟步青抿住笑，露出无辜的表情望向她。
等着她骂。
季婉却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手里还在继续剥虾，继续放在那个盘子里。
慢几拍，孟步青才觉得不对劲。
盯着她手指的动作。
心想，难道她就是在给我剥？
“……”
孟步青心思浮动，抬头觑她。
季婉垂眼剥虾，既像在给她剥，也像只是不跟她一般计较而已。 也许是鼻梁上的那副眼镜，不宽不窄的镜片微微反光，遮挡住她眼底神情。
让她显得难以窥探。
“你怎么吃烤串还戴着眼镜，”孟步青拿掉一次性手套，大着胆子去摘她的眼镜，“不太方便吧。”
俯身的那刻，女人面无表情的白净脸庞近在咫尺，幽黑的眼眸望着她，只缩着她的倒影。
孟步青心里又轻轻荡了下。
短暂的对视被人打断：“你好，那个……可以要个联系方式吗？”季婉身旁站过来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中年男人。
应该是她们隔壁桌的客人。
孟步青转脸，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正脸。
“不行。”季婉眼也没抬，还在剥手里的小龙虾。
“……”
男人讪讪地回去了。
不知为何，孟步青忽然有点想笑。她往后靠了靠，散漫道：“你这样可不行啊，女生拒绝别人要委婉点。”
“怎么委婉。”季婉问。
“我教你。他问你要微信，你说不玩微信的。要手机号，还没有买手机。”孟步青拿起筷子戳着烤茄子，一本正经地道，“问你叫什么名字，就说还没有取名字。”
“……”
季婉无奈地瞪她一眼，却没能忍住地扬起了唇角。

第19章
两个人吃完夜宵，已经凌晨。
“回去还玩围棋吗？”孟步青说完，才想起她说明天有事情，又改口，“算了，你肯定要睡了。”
“那你呢？”季婉瞥看她，“跟你一起打副本的那个去学习的妹妹，现在应该学完了，要找她继续玩吗？”
“……”
孟步青愣了下，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发的语音。
她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子压力，直觉般地说：“不了吧。”
若有若无的由视线汇聚成的压力消散。
季婉笑了下：“好，那就……晚安吧。”
“等等，”孟步青飞快地拉住她袖子，“明天你去办什么事啊，还回家吃饭吗，有什么很想吃的吗？”
一连冒出三个问题。
季婉垂眼望着勾住自己衣袖的手，“你都问我想吃什么了，还能不回来吗？你随便做，我都喜欢。”
“好。”
孟步青松开她的袖子，笑眯眯地摆摆手，“那……老师晚安。”
季婉开门的动作又顿了顿。
半晌才应：“嗯。”
应得像有点不好意思。
孟步青奇怪，不是她要自己这么叫的？
她很快不再细想。
背着手，开心地坐回客厅里，重新翻了翻那几本围棋书。跟季婉对弈几局后，确实有种烟明花似绣的温柔被点拨感。
季婉绝对不会像孟步青在围棋社的同龄人那样，下棋时姿态随意散漫，赢的时候还有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孟步青第一次跟围棋社的那个有职业段位的副社长下棋，就有一种想拿刀杀掉他的冲动。
她本来还以为是自己输不起。
跟季婉玩，她就挺开心的，哪怕被按着打，输得毫无抵抗力也在开心。
“……”
翌日。
孟步青起得早，陪季婉吃完早餐后不知道要干什么。 她拎着书包，跑到学校转了圈，站在玻璃窗外跟教室里上课的左晓云招手。
把左晓云拉出来一起逃课。
两个人躲在围棋社的休闲室里玩了会儿。
吃过午饭，孟步青又被左晓云抓去教室一起上课。她盯着白板上晃过的字，学得脑子疼，赶紧掏出手机玩一会儿。
崔悠然：［姐姐，今天晚上还打副本吗？］
孟步青盯着她这个称呼：［玩呀，你准备几点上线？］
崔悠然：［我都可以，我下午没课啦！］
孟步青：“……”
她心被扎了下，抬头看看自己这边已然成天书的白板，压着声音问旁边的左晓云：“为什么我当年不去学建筑呢？”
左晓云摸不着头脑，努力回答：“因为建筑专业的分数线更高，而你只是压线进的吗？”
孟步青心被扎了第二下，低低骂了句脏话。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下时间，刚要发去，又顿住想了想：［可能会稍微晚点，我回家要先做个饭。］
崔悠然回得很乖：［好嗷，等你来敲我～但九点之后我要学习，十二点之后就没事啦。］
孟步青唇角的笑容颇具深意。
九点到十二点啊。
—
回到家，孟步青提着从手机软件上下单的菜。
她换好鞋直接进厨房，今天没翘课，回来得有点晚。洗干净手就抓紧时间做饭了。
忙到六点钟，饭菜基本都搞定。
她还想炸几个鸡翅。这东西裹上面粉下油锅熟得很快，可热气腾腾地捞上来盛盘，没多久就会冷调。
炸物还是热的时候最好吃，冷掉容易油。
孟步青发消息问季婉：［你快要到家了吗？］
刚放下手机，不一会儿又拿起来：［你昨天怎么都没告诉我你在忙什么……怎么那么神神秘秘的。］
半晌，季婉的回信很简单：
［忙工作，不神秘，路上了。］
孟步青眉梢一喜，手指快速敲击屏幕：［三个字，三个字，三个字！你多回几个字不行吗？装什么酷。］
季婉：［这不是要赶着回来啊，不方便多打字。］
“……”
孟步青盯着这句话反复看了几遍，不知为何，脸上有点热。
她觉得自己很奇怪，难道给人做饭还能做出荣誉心吗？听她赶着回来那么高兴吗？
忙放下手机，没有再回复了。
厨房的橘色灯光照亮着整洁干净的流理台，上面摆着几盘已经做好的菜，冒着淡淡热气。
孟步青转进厨房，把最后那盘鸡翅也下锅炸了。
锅铲轻挪，属于炸物的气味腾然而上，她火候把握得很好，捞上来金黄黄的鸡翅盛在白瓷盘子里。
孟步青摆碗筷时，终于听见门外有上楼的脚步声。
高跟鞋踩踏在水泥阶梯的声音。
她快速地摆完餐具，绕过餐桌到玄关，等季婉的钥匙刚刚插进门锁，孟步青就帮从里面帮她把门打开了。
“你回来啦！”
见面的第一晚，孟步青还那么震怒地扬言报警赶她走，此时此刻，她竟然乖乖地守在玄关前为季婉开门。
季婉微愣，旋即忍不住笑着点头：“在等我呢？”
“当然在……”孟步青迅速把后半句话吃掉，稚气地努了下嘴，淡淡说，“才没有等你，你再不回来我就自己把炸鸡翅全部吃了。”
她拉开椅子坐好。
客厅里开着灯，照着满桌飘着一阵一阵香气的菜，有股特殊的温暖而安心感。空气中还夹杂着极淡的檀香味，玄关柜子上无火熏香的味道。
季婉扬唇无声地笑了下。
她脱掉外套，挂起来。进厨房洗了个手，然后打开冰箱，问孟步青：“喝什么？”
孟步青问：“看看还有啤酒吗？”
“有的。”
季婉拿过来两罐啤酒。
黄褐相间的包装，图案看着精巧可爱，跟超市里的常见啤酒很不同。
“你也要喝吗？”孟步青提醒说，“这是我在网上买的进口啤酒，精酿的，度数跟葡萄酒差不多，你注意点哦。”
“好，没关系的。”
季婉应得不太在意。
孟步青抿唇，暗笑她的没防备。
之所以压在冰箱里最后喝，就是因为这酒特别容易醉人。 啤酒容量大，又充斥着容易下咽的气，通常一罐喝完，人醉得比喝伏特加还要厉害。
她摸着良心又提醒了次：“要不然我们还是两个人喝一罐酒吧？怕你醉得太厉害，明天起不来。”
“好。”季婉若有所思，“其实你酒量不好吗？”
孟步青哪儿听得了这话。
默不作声地拿过她手里的两罐啤酒，放到桌上的瞬间，两手啪嗒一声全拉开了：“来喝。”
季婉笑她：“不能喝别逞强，去倒点在杯子里，乖。”
“昨天下围棋的时候，你还正正经经地教我说不能轻敌，今天就把我看扁，”孟步青顿时炸毛，“好啊，该轮到我给你上一课了。”
季婉轻笑：“谁是敌，你吗？”
孟步青一扬下巴：“比吗？看看到底谁更能喝。我可是三岁大就被爷爷抱着拿筷子沾酒喂的人。”
季婉立刻不赞同地拧眉：“年纪太小喝酒容易喝成白痴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快点吃饭吧。”季婉坐下来，拿起筷子，轻描淡写地扯开话题，“哇，做了好多菜，你真的好厉害。”
一句话把孟步青定住。
她得意地弯唇，露出笑容，点点头：“那肯定厉害。”
餐桌靠墙处摆着个木质玻璃门的小杯柜。孟步青拉开抽屉，取出两根吸管。她从小有个习惯，无论喝什么东西都喜欢用吸管。
在自己的啤酒里插了根，顺便也帮季婉插上一根透明色的吸管。
“慢慢喝，你明天没有什么重要事情吧？”
“谢谢，”季婉拿过自己的啤酒，反着灯光的镜片遮挡眼底，却可以清晰看见唇角弧度，“不过不用担心我，不能喝，我就不喝了。”
“所以你明天要不要去上班？”
孟步青憋着一肚子坏水。竖着耳朵，就想听她说句明天没事。
准备放开了把她灌醉，看看她失态的模样。
隔着镜片，与她目光对视上。
季婉似乎知道她心中在打什么注意。
她一边吃饭，尝了好几口菜，夸两句火候正好再赞两句味道正宗。等孟步青按耐不住再问，这才慢吞吞地说：“明天没什么事。”
“真的吗？”孟步青按捺住想使坏的激动，平淡地说，“我以为你工作日得去上班呢。”
“不用，明天还能休息一天。后天开始会忙。”
孟步青忽然想起来，她之前跟自己说过工作是销售。销售？这个职务给人的印象就是必须很会喝酒。
像一盆水陡然把她泼冷静。
难怪季婉那么面不改色，啤酒度数再高，跟他们饭局上的拼白酒相比还是太小儿科了。
孟步青酒量确实不错，但也没有自己吹得那么神。
她有点心虚，旋即注意到她真拿啤酒当可乐的架势，忍不住又说：“那你还喝酒，到时候工作了不还得喝，你不是身体不好吗？”
季婉听出她话里细微的担忧之意，微微一愣。
不由抬头，目光顿在她脸上似是辨认。
半晌，垂眼笑了：“这两年还好，在外面没什么需要我喝酒的时候了。”
她的西装外套已经脱掉了，身上是漾着微光的丝质深蓝色衬衫，两根不长不短的飘带没扎，随意地垂搭着，露出些微领口莹白的肌肤。
纯银的简洁锁骨链泛着细微的光。
看着成熟又干练。
孟步青察觉到这话里的信息量很大，疑惑地问：“所以你到底什么职位，在哪里上班呀？”
“你很好奇吗？”
季婉饶有兴趣地望着她。
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在镜片后，闪烁着探究揶揄的光。
孟步青眉心一跳，忘记筷子准备夹什么，只好随便地夹了几根青菜放到碗里。讷讷地说：“你今天职业女性的气场好强。”
“什么意思？”
“可能因为戴着眼镜，你戴眼镜的时候……”孟步青含糊掉后半句。
实在不像好人。
像个狐狸精变成的斯文败类，相当聪明的那种。
季婉竟歪了歪脸：“你不喜欢我戴眼镜吗？”
“我……”孟步青被问住了，只能语焉不详蒙混过去，“吃饭还戴着眼镜好像不太方便吧？”
“是有点。”
季婉摘掉眼镜，抽了张纸巾随意地裹了下放到旁边。
孟步青忽然大口大口扒饭。
“多垫垫再喝，不容易醉，”季婉面不改色地端着酒，“确实比别的啤酒度数高，你悠着点。”
“……”
孟步青饭还没咽下去，堵在嘴里来不及反驳。
季婉又问：“跟你的数学老师，现在还有什么联系吗？”
话题转得太快。
孟步青沉默三秒，才反应过来：“有啊，她之前生宝宝，我还给她寄婴儿服呢。但也没太联系，逢年过节问候问候。”
“寄吗？”
“嗯，我毕业之后，她带完另外一个班就辞职了，说适应不来大城市的快节奏高压力人情味淡。回她的家乡教书了。”
季婉若有所思地扯开话题。
又喝了会儿酒，才问：“当初选这个专业，是因为你的数学老师吗？”
她这借酒套话的本事深入骨髓，语气轻柔又随和，对话节奏也掌握得游刃有余。孟步青本就没防备，当下一五一十地问什么答什么。
孟步青碰了碰易拉罐，视线盯着吸管的聚焦有点晃，想半天才说：“不算吧，我学数学，学起来确实要比其他科目省力。”
如果在两三年前问她这个问题。
孟步青肯定会说：当然是因为我还挺有数学天赋的。
当时年少，现在说不出这种话了。
哪怕喝醉了。

第20章
一顿饭吃完。
孟步青手边的啤酒空掉大半，脑袋有点昏沉，眼眸里闪着雀跃的光。她觉得自己的思维依旧清晰，给道微积分还能写，所以根本没醉。
季婉不着痕迹地套了很多话，她一直在滔滔不绝地回答。
在她的视角，这就是两个人的相谈甚欢。
孟步青咕噜咕噜又喝了几口酒。
忽然，笑得傻兮兮地问：“大家都说喝酒能拉近距离，你有更喜欢我吗？”
“……”
季婉眸光一闪，垂眼琢磨她潜意识用的“更”这个词。这个“更”在，说明心里本来就认定她是喜欢自己的。
好嚣张的小姑娘。
明明还什么都不知道。
季婉唇角弯了弯，有点无奈。没有回答她，只是反问：“你觉得酒的作用那么大吗？”
“嗯，”孟步青很干脆地点头，“反正我觉得你更顺眼了。”
酒精作用下，她说话声音比平常柔媚，平平淡淡的句子，像裹着糖霜似的甜脆。
乌黑眼眸水汪汪地瞅着她，乖乖软软的。
季婉被引诱般伸手，勾着唇在她发顶轻拍了拍，姿态仿佛在哄一只可爱得冒傻气的大狗狗：“行，我也觉得你更可爱了。”
“……”
孟步青一瞬觉得哪里不对。
她抬手，两只手按住自己滚烫的脸颊，意识到自己喝嗨了，没准已经在胡言乱语出糗了。
忙扶着桌子边沿，晃了晃地站起身：“我洗碗去了。”
“我来收拾，”季婉拦住她，“你去玩吧。”
“玩？”
孟步青恍惚地掏出手机，看眼时间。她记得晚上跟人约好了打副本，却忘了约几点。
只好重新去看聊天记录。
点屏幕的手指不灵活，想点上面的聊天框，却不当心按到了别的。孟步青郁闷地揉了揉眉心，不得不承认，真喝晕了。
她抬眸，见季婉端起碗筷收拾的动作，稳稳当当的。
根本看不出喝了酒。
等季婉一进厨房，孟步青就去悄悄地掂她的那瓶啤酒，轻飘飘的，晃了晃，空得就剩一根吸管了。
孟步青不甘心地把自己的酒拿起来，还剩浅浅的底。
她快速把最后那点喝掉。
扔掉空罐头，一边想着“没醉没醉我也没醉打了个平手”，一边快速地走到沙发那儿坐下。就怕走慢两步腿就软了。
还没到跟人约好的时间。
孟步青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看小视频醒酒。
过了会儿。
孟步青嫌热，眼睛盯着屏幕，飞快地扒拉掉身上的外套。
又嫌举着手机累，干脆整个人趴在沙发上，两只手握手机，手肘贴住沙发面支撑着玩。修长的双腿搁到沙发末端还悬空一截。
季婉从厨房出来，把杯子放在她旁边的桌上。
“喝点果汁。”
她刚走近，就看见孟步青那黑色卫衣底下，露出一片白皙劲瘦的腰。白皙肌肤衬在黑衣黑裤间，晃眼极了。
季婉忙帮她拉衣服：“这样要着凉的。”
宽松的短款卫衣布料挺厚，可惜没有什么弹性。季婉一下没能拉下来。
看见孟步青缩着，以为衣服下摆被她身子压住了。
不由伸手去帮她顺衣服。
季婉也喝了不少酒，脑袋比平常昏沉些，下意识的动作没有思考太多。
她的手触碰到少女光滑平坦的小腹上，上下摸了摸，终于发觉不对。
“……”
不是衣服皱着，它本来就是短款的。
季婉反应过来后，脸颊瞬间发热，幸好披散下来的长发遮掩住了发红的耳根。
正想该怎么圆场。
孟步青翻过身，脸颊绯红，语气直白地问：“你过来摸我干什么？”
“没、没有！”季婉被她这说法一惊，尴尬得攥手，语气有点恼，“怎么大冬天怎么还穿那么短的衣服？”
“现在不是大冬天，已经开春了。”
“……”
“你是不是不知道这是短款卫衣，以为我的衣服卷在底下？”孟步青恍然大悟，笑意逐渐扩深，“你没穿过这种衣服吗？”
“……”
孟步青从没见过季婉这种无言以对的表情，嚣张地笑了几声，还想继续取笑她，网络通话响了起来。
组团打副本这种活动，肯定是要跟队友连着麦的。
她看眼时间，喝醉之后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再跑去书房拿耳机了。
直接接起来开免提：“喂？”
尾音上扬，比平常多几分轻快。
见她开始玩游戏，季婉没有再打扰，站在旁边抱起自己的电脑准备走。
突然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我有点胃疼，今天就暂时不学习了，所以早一点找你玩啦。”
娇甜稚气的嗓音很有辨识度。
季婉脚步顿住，又不动声色地坐下来。
“行，正好我没事了。”
“我再拉一个人你介意嘛？”
“当然可以。”
季婉眉头微拧，总觉得这个女生的声音耳熟。
她回忆了下，之前听见是在……几天前转发的广播剧的幕后花絮里，有段几分钟的作者采访。
当时帮忙宣传前点开听了内容，还有印象。
季婉又听了会儿，面容渐渐古怪起来。
怎么真那么像？
记起前几天，孟步青在日料店里说过的话。
“……”
季婉心中隐约有了猜测，拿出手机，点进“琉缘”专栏里最新的连载。赫然看见文案区置顶的请假条：
今天胃疼，请假一天，勿等，亲亲TT
身旁，孟步青操作的小人灵活地舞动着大刀，屏幕里红红绿绿闪过，怪物很快被打倒。
“去下一层，下一层。”崔悠然声音相当兴奋。
“圆圆好厉害啊今晚一点也不０欸。”她带来的小伙伴激动调侃。
崔悠然怒斥：“闭嘴吧你！”
孟步青语气无辜，仿佛什么也不知道地说：“挺灵的，快走吧。”
对面基友一阵闷笑。
崔悠然自暴自弃地说：“走走走。”
过了会儿。
孟步青随意地问：“她为什么叫你圆圆。”
停顿几秒后，崔悠然非常迟疑地回答：“昵称？”她的基友此时终于闭嘴了。
“……”
季婉用力地闭了闭眼，简直不忍再听下去。
她抱着自己的电脑起身上楼去了。
孟步青对季婉的异样毫无察觉。跟大家解释了下自己喝了酒，手有点飘，视线也有点晃，可能打得不好。
连麦声里全在说没关系，大佬醉了也是大佬。
很快又打败了一层。
一片欢乐。
客厅里的窗户没有完全关上，夜风吹进来，带着令人舒缓的清凉。孟步青玩了会儿，酒意渐渐下去。
她开始有点冷了，又空不出手把衣服穿回去。
只好缩着肩，继续爬副本高塔。
今天的组队的副本很快打完了。时间不早，大家纷纷说了明天见。
孟步青挂掉连麦，开始做自己的单人的任务。
冷习惯了，也忘记要穿衣服了。
孟步青盯着屏幕自言自语：“残血了？好啊，看我残血秒了你……回去就……”
她手上的操作虽然比平常粗糙，速度却更快了。
屏幕里的小人威风凛凛，屏幕外的孟步青正在大放厥词。
准备收割时，耳旁忽然哗了下，有人扬了张布把她网在了里面。
孟步青眼前一黑：“……”
手机都差点没拿住。
“抱歉，”季婉立刻把罩到她头上的毯子拉开，仔细地拉扯调整，让软软的毛毯盖住她全身，“你这样玩就不会着凉了。”
孟步青低头，错愕地看着这条浅棕色的软毯问：“你的毯子吗？”
“嗯。”
“特意拿下来给我盖？”
季婉沉默几秒：“想照顾一下你。”
“你根本不会照顾人啊，”孟步青侧过脸，乌黑眼里流淌着笑意，语气万分真诚地说，“照顾得好傻。”
“……”
季婉后退半步，绷着表情说：“你也没怎么醉了，自己照顾自己吧。”
“嗯，可是你还害我游戏都输掉了。”
孟步青展示自己的手机。
季婉看了眼屏幕上偌大的“挑战失败”四个字，面露几分尴尬，又说了声对不起：“那要怎么办？”
她不玩游戏，当然不知道怎样补救。
尝试地问：“可以充值复活吗？”
孟步青盯着她没说话。
她喜欢季婉穿居家服的样子，冷冰冰的气质淡下来，她们之间学生和社会人的身份差别模糊掉大半。
感觉亲近很多。
如果不是季婉莫名端着架子，她们两个的年纪差距，本来也用不着非得隔个辈分。
季婉的对不起，不是为敷衍掉麻烦而进行的程序道歉。
她语气认真，在意地问怎么补救。
仿佛打乱的不是别人的一个可有可无的游戏，而是什么重要合同。
“其实没关系啦……”孟步青扬起脸看着她，侧过身裹住毯子，呢喃地说，“我好像挺喜欢你照顾我的。”

第21章
季婉眼神晃动了下，长睫低垂，看眼时间：“已经不早了，还要继续玩游戏吗？”
“嗯，”孟步青想了想，“不玩了。”
“那赶紧睡——”
“我想看会儿小说。”
“……”
沉默几秒，季婉坐下来陪着她：“你看吧。”
如果没喝酒，孟步青估计会奇怪地问，为什么还要盯着她看小说。但她现在很放松，裹在温暖毛绒的毯子里，享受身旁有人的感觉。
冷月无声，灯火温柔。空气里飘散着浅淡花香。
孟步青捧着手机看小说的样子很专注。一行行的字在她眼底流淌过，季婉能在她脸上找到细微的反应，惊奇的，紧张的，放松的……
季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心中泛起奇妙的愉悦感。
没有哪个作者，会不喜欢一个因自己的文字而触动的读者。
季婉想到更新的最后那几章，似乎写得很悲情。
屏息等她的反应。
半晌，孟步青滑动屏幕的速度果然变得更慢，她眼里泛着泪花，轻轻吸了吸鼻子，似乎在忍。
一旁暗暗窥探的季婉唇角弯起来。
怕被看见，只好侧过脸笑了下，再收敛住表情，装作自然。
“唔，”孟步青放下手机，长吁一口气，拉过毛毯盖住自己的脸淡淡地说，“我为什么要喜欢这种没有心的作者。”
“……”
孟步青喃喃说：“明天就去追小甜甜琉缘算了。”
季婉的表情僵硬住：“什么？”
孟步青听声辨位，头上还盖着毯子，直接往季婉的怀里扑过去呜咽：“可我还是爱她，写得真他妈的好啊，刀也捅那么绝……”
毛毯小怪物的脑袋一动一动的，顶着她的肩膀。
语气恼怒又不甘。
季婉按住她，这才弯起唇角，抬手稍微抱了下她安慰说：“好了，小说也看完了，可以去睡觉了吗？”
“不行。”
顶着毛毯的感觉并不坏。孟步青仰脸，柔软的毯子贴在她脸上，像能包裹住所有坏情绪。
透过光薄薄地看见面前的影子。
她其实有点困了，但以前喝得再多也几乎不可能有人在身边，现在有季婉，她潜意识就像拖一拖睡觉的时间。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爸爸以前很习惯收集古书……你说你也喜欢，那堆破破烂烂你翻过吗，里面有民国时期的杂志吗？”孟步青突然问。
季婉犹豫了下，点点头：“有的。”
“我之前说全送你了……”孟步青含糊地问，“那你能找几本给我看看吗？”
声音透过毛毯传来，闷闷的。
季婉伸手，掀开她脸上的毯子：“能的。”
“好。”孟步青脸颊绯红，不知道是酒气残留还是在毯子里闷的。
“可你这个文化水平，大概连繁体字都不过关，要怎么读？”季婉抬手帮她顺了顺翘起来的发，“嗯？”
“……”
孟步青被她那声“嗯”弄得莫名心痒。
季婉见她不吭声，还以为她是不高兴了：“你想读，我带着你读吧。”
“可以吗？”孟步青唇角上翘，“不麻烦你吗？”
“不麻烦的。”
孟步青迅速起身：“那走吧。”
季婉本来的意思是改天，见她今晚兴致那么高，也就顺了她的意思。
“好。”
孟步青很少上二楼，季婉搬过来后，除了帮她拿快递的时候献献殷勤会上去一下，其余时间，都没上来看过。
转弯的楼道有块小空地，之前有蜘蛛的墙角位置多了只立柜，上面静静地摆着盆淡紫色的花，花枝映着窗外的月色溶溶。
这块地方，比原先漂亮很多倍。
“你什么时候养的花？难怪这两天总能闻见一点点香味，还以为是错觉。”孟步青凑过去，好奇地打量了下，认出来：“这是丁香花！”
漆玟新书的封面就是水彩画的一株丁香花。
小说里也出现过几次。
孟步青高兴地说：“我知道丁香花，很多人用来表达离思，说丁香花是结愁千绪似……”
她的话顿住，努力回想后半句却卡壳住了。绝望地拍了拍脑袋。
季婉出声：“结愁千绪，似忆江南主。”
“对对，”孟步青连连点头，无限佩服地说，“你真的好厉害，怎么随便说句花的诗都知道，到底有几个博士学位？”
季婉唇角抽动了一下，没吭声。
无奈地想，不是我厉害，是你这小不点总拿我的题考我。
孟步青乐呵呵地说：“不知道有没有《月刊》，我特别想摸摸。”
季婉推门进去，开始紧张了。
书房里跟之前孟步青进来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更换了新窗帘。原本存放古籍的书柜找人改过，增加了密封性。
里面存放的也只是一些价值不高，原本品相就一般的书籍。
更好的那些，譬如宋本，她都专门存放在能避光驱虫，控制温度湿度的订制真空保险箱里。
季婉去给她拿民国的杂志，背过身，不着痕迹地抽出一本塞到薄薄的《阅微草堂笔记》后面。
这本不是孟勇的，是她自己之前的收藏。
孟步青接过她递来的杂志，先没看。径自走到书柜前，感兴趣地望了圈，很快看见《阅微草堂笔记》后面，指了指问：“那本是不是还有一本杂志？”
“……”
季婉没办法，只好也拿出来。
“哇，这是我看的小说里提到的那本，”孟步青注意到封面的编号，眼睛一亮，“我就要读这个。”
季婉顿了顿，还是自然地递过去，“你坐下来看吧。”
“好。”
孟步青戴上她准备的手套，小心翼翼地翻起来。
季婉站在她旁边，提着心，准备好很多能打发她的说辞。
幸好，孟步青并不熟悉的竖版繁体，粗略地看过去，没注意到很多细节。比方说，小说里描写的杂志，排版和框架等等，完全能对上手里的这本。
还以为民国时期的杂志都差不多。
只时不时地问她几个，看不懂的词语或繁体字。
季婉认真解答。
直到浓浓困意上头。孟步青揉了下太阳穴，自嘲说：“翻几页书，立刻就困了，还真成不了什么有文化的人。”
“很晚了，”季婉看眼时间，“孔子转世也不能靠一晚上变有文化。你如果还想看，明天继续。”
“你还在旁边教我吗？”
“嗯。”
孟步青笑眼看她：“那谢谢季老师了，晚安。”
她起身下楼，发现季婉也跟着她，不由揶揄：“你要哄我睡觉吗？”
“喝了酒容易半夜口渴，帮你倒杯水，放床头柜上。”季婉淡淡瞥她一眼，“又不是三岁，哄睡觉这三个字怎么说得出口的。”
“……”
揶揄反被教训。
孟步青只好乖乖回房间。
季婉烧好水，端着杯子进她的房间。
孟步青已经拉好窗帘，缩在被窝里了。
她放下水杯，刚要走。
孟步青幽幽地说：“我爸在世的时候，是不允许我靠近他的书房的，怕我乱动、碰坏，或者根本也不愿意让我摸到他的宝贝。所以他去世后，书房门锁拆掉了，我也不想进去。”
“……”
“小时候有次趁着书房的门没锁，我偷偷溜进去，拿了本书，以为装出看得很认真的样子，他就会觉得我聪明，愿意教我。结果没有。”
孟勇看见后脸色猛变，夺回书后，用一种很不舍的眼神，仔细地检查了整本书有没有任何破损或涂鸦。
接着提着孟步青的衣领，几乎是把她丢了出去。
全程没有说任何话。
那次之后，孟步青对他的宝贝古籍都是不屑的态度。她自动保持距离，像躲瘟疫般避让着他的书房。
孟步青轻叹了口气：“说送你，是懒得亲自处理，也有想报复我爸的意思。可我今天看见，那堆破烂在你手里被保护得那么好，竟然有点松口气。”
孟步青说不出什么复杂感受。
或许是，宝剑赠美人，那种般配又和谐的气氛，让她忘记了跟爸爸之间的寒冷。
季婉安静地听着。
“你好奇怪，”孟步青眼里带笑说，“听到这里，别人不都会讲点什么，你爸爸其实是很爱你，只是不懂表达之类安慰的话。”
季婉唇动了动，还是没开口。
顺着这话，倒想起几年前。在一次庆功宴性质的饭局上，孟勇被人灌酒，喝得面红耳赤，说自己总是出差那么久，觉得对不起女儿。
周围人纷纷摆摆手：“孟总的女儿肯定懂事，知道爸爸在外挣钱全为了她，会体谅的。”
“养家的男人怎么会对不起孩子！”
“是啊！”
那时的季婉在旁边抽烟，吁出的烟雾缭绕眼前，突然说话：“既然养了，那么丢在家里，当然不负责。你确实对不起她。”
孟勇望过来，喝得脖子通红，询问里却并没有丝毫恼怒：“如果是你女儿，你难道会在家陪着？”
沉默几秒。
季婉的视线从香烟里飘过来，模糊不定，声音却低沉而清越：
“会的。”
孟勇选她托孤，可能是还记起那句。
季婉脸上带着若有所思。
孟步青望着她，轻声问：“你怎么半天都不说话？”
“想到点事。”季婉垂下长睫，不动声色地说，“快点睡吧。”
“你真要带我读那些书吗？”孟步青盯着她的表情，想辨清她的话是不是随口客套，“你会嫌我笨的，我……小时候念的是私立学校，用的教材不同，甚至有些人人会背的诗，我都没学过。”
“没关系，你想学的话，我以后专门腾出一块时间教你。”季婉帮她把被子盖好，低声说，“觉得枯燥也没关系，看你喜欢哪些内容，我就挑你喜欢的给你讲，很好理解的。”
季婉沉默地望着她，两个人对视着，似乎都有话要说。
最终还是孟步青先开了口。
她脸埋在被子里，声音轻得像随口的玩笑话，“别那么惯着啊，会赖上你的。”
季婉勾唇笑问：“怎么赖？”
“算了，我可不敢，知道你迟早是……”孟步青脑袋又往里缩了缩，埋进被子里说，“晚安。”
季婉目光找了下，俯身帮她关掉灯。
“晚安。”
拉好窗帘的房间里一片昏暗，季婉往外走，随手挽起长发。朦胧的光影照着侧脸。
转身关门时又望了眼孟步青。
心想，怕什么呢。
本就是为了你来的。

第22章
孟步青翻了个身睁开眼，觉得清醒无比，拿出手机看眼时间：五点半。
算算时间，根本没睡几个小时。
她喝酒之后容易早醒，习以为常地爬起来，心情很好地拉窗帘开窗。外面的天灰浅浅的，薄淡冷冽的味道缭绕在清晨的空气里。
孟步青是最喜欢阴天的。
她下楼，泡了点速溶咖啡，喝了口提提神，然后随手放在餐桌上。开始准备早餐。
经过加热的切面面包散发着淡淡麦香。
她煎好鸡蛋和香肠，装进盘子里。自从知道季婉不吃生菜后，三明治里的蔬菜只放两片番茄。
“……”
孟步青端着两个盛好早饭的盘子出来，愣了下，忙的时候没听见有脚步声。
不知何时，季婉已经坐下来了。
她拿着手机在看东西，右手端着杯子。
小口小口喝着。
孟步青一惊，刚要指出是她的杯子。又记起自己随手一放，放在了季婉平常坐的位置前，确实容易误会。
——那还是不告诉她了。
孟步青走过去，没来得及坐下。
季婉放下手里的杯子，慢悠悠感叹了句：“好难喝的速溶咖啡。”
孟步青顿时恼怒：“你喝的是我的！”
“……”
季婉动作顿了顿，这才发觉杯子有点熟悉，又问：“你已经喝过了吗？”
孟步青应得深沉坚定：“嗯！”
“对不起……”季婉目光躲闪了下，抽张纸巾擦了擦自己喝的杯口，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要继续喝吗？”
孟步青觉得她说话语气很可爱，拿过去，“要。”
“……”
季婉看了眼，发觉没有自己喝的东西了。她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茶叶，进厨房烧了壶水准备泡茶。
厨房是两边的透明推门，而且也没关上。
孟步青边吃，边看着她的动作。
前几天就注意到那罐茶叶。主要是茶叶罐很漂亮，锡制的，细致镌刻着葫芦藤蔓的吉祥图案。
她好奇地打开看过一眼，色泽翠绿，卷曲成螺，茶毫蓬松。
扑鼻的香气，上好的碧螺春。
孟步青本以为，季婉烧了水就会拿出茶具，没想到她拿着平常喝水的玻璃杯装茶叶。
热水烧开，立刻拿起水壶。
孟步青忍不住出声：“你不知道开水不能直接冲泡茶吗？”
季婉转头说：“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孟步青惊跳站起来，忙进厨房说，“那么贵的茶，你也太暴殄天物了。”
她以为季婉手边没有适合的茶具，只能这样。
立刻抬手打开顶柜，端出盒精致沉重的小箱子说：“这里有套新的茶具，给你用吧。”
季婉诚实地说：“我不会用的。”
孟步青：“……”
喝那么贵的茶，还以为是老茶客。怎么连普普通通的茶具都不会用。
她沉默地把茶具从盒子里取出来，冲水洗干净，再全部摆放进消毒壶里。
“你很会泡茶吗？”季婉感兴趣地问。其实碧螺春用开水泡更香，但见她兴致勃勃，也没阻拦。
“嗯。”
“跟谁学的？”
孟步青边忙活边说：“选修课有讲茶文化的，学过。”
季婉随口问：“怎么想到修这个，看你平常是不喝茶的。”
孟步青犹豫了下。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似乎总提到漆玟，再这样下去，容易柜门不稳。
只好含糊说：“因为看的很多小说里都出现过茶艺，所以碰见有这课，就去学了。期末还拿了个不错的分数。”
季婉看着她，怪有意思地说：“那你还挺厉害的。”
话落，才想起自己的小说里也写过很多次茶艺之类的……
孟步青笑了笑：“不厉害，也是学过才知道，我喜欢的那个作者有多优秀。很多关于茶艺的冷门知识她都懂，现实里肯定是精通茶艺的大师级人物。”
季婉沉默。
“我之前好像跟你说过她的笔名，”孟步青盯着她，虽然觉得不会，但还是试探性地问了句，“你有去搜过吗？”
季婉肃着脸摇摇头。
“很好，你可是看古籍的老师，网络小说就别去看了。”孟步青放宽心地说。
“……”
季婉脸上的表情慢慢有一点难以言喻，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声道：“你是觉得作者写了什么，自己就会什么吗？”
“当然。这些东西，我在她的文字里都是能感觉出来的！”
季婉顿了又顿，才说：“不见得吧。”
孟步青没再搭理她了。径直取过茶盏。
她那一双纤细白嫩的手，每寸都透着恰到好处的美感。摆弄着茶具，讲究的姿态，让看似普通的瓷碗亦有一种华贵自矜之意。
季婉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欣赏着。
其实只是洗茶具和消毒的时间久。注入热水后，很快出汤。
孟步青先往公道杯里倒茶，再倒进她手边的杯子里说：“行了，拿着去吃饭吧。”
“这杯子好小，”季婉垂下眼，低声说，“我能用大的喝吗？”
她其实知道公道杯只是用来分茶的。
“行吧，”孟步青想了想，重新把茶倒进她原先的大玻璃杯，“我们老师说过，品茶用最舒服的方式喝就好，所以你掀开茶壶盖，直接凑着壶口喝都没问题的！”
季婉扑哧笑出声：“那倒不至于。”
孟步青没喝茶，她不能抛弃自己的速溶咖啡。
回到餐桌。
今天做的是简单的西式早餐。味道浅淡苦涩的速溶咖啡，搭配略有些腻的油煎香肠，相当适宜。
孟步青暗暗瞅季婉的表情，别人平常泡茶都会挑下棋或看书，像她这样配着早餐，也不知道什么感觉。
季婉正常地吃着东西，表情娴静。
仿佛喝绿茶配烤面包天经地义。
不过，就算嫌咖啡难喝，她喝起来照样是不动声色的。
孟步青问：“你是不是对吃的一点也不讲究？”
“嗯，”季婉说，“赶工作的时候，电脑旁边经常放一袋面包一杯茶，我可以连续几天只吃面包填肚子。”
孟步青张了张嘴巴。
半天才说：“你可……可真厉害啊。”
季婉忽然笑了下，望着她说：“但那是以前的事情，跟你住过之后，吃苦的良好品质可能已经消失了。”
这句话，没有明夸，却比明夸听着更顺耳。
孟步青唇角上翘，连连点头：“那是，尝过我那么好的厨艺，由奢入俭难多难啊！”
孟步青问她：“你今天是不是没有工作了？”
“嗯。”
“那快吃，快点吃，等会儿我们好好下棋。”
“行。”季婉端着杯子，懒洋洋地说，“越挫越勇，态度倒挺好。”
“……”
孟步青一时分不清她是不是在攻击自己。
“走吧，去下棋了，”季婉先吃完，轻飘飘地弯起唇说她，“小臭棋篓子。”
孟步青立刻站起身：“喂！你说话客气一点啊！”
客厅的茶几桌子不算大，中间放着棋盘，又堆着纸巾之类的东西，显得有些杂乱。
季婉把东西全部放到旁边，清理出整块区域。
“还让我拿黑吗？”
“……”
孟步青沉默几秒，闷闷地转过棋盘，连着的棋盒位置也随之变幻。
“我拿黑。”
季婉笑了下没说话，拈起一颗白棋。
窗外清风吹进，她抬手撩发，视线凝在棋盘上说：“今天要打赌吗？”
孟步青脸色僵硬，想起自己之前轻敌，还欠她一个随便使唤的赌注没兑现。看眼季婉，她也没再提过，没准已经忘了。
或许本来也只是随口说说。
不由乖巧道：“我们是老师和学生的情谊局，说什么赌呢。”
“好，”季婉很快放下一子，语气自然，“但你之前欠我的，不能不算数。”
“……不会。”
孟步青假装随意地下了个地方。
头也没抬。
季婉刚要落子，忽然弯唇，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这就开始有大局观了？进步真快。”
她旋即落下的子，牢牢地截断黑子后面想布的路。
孟步青：“……”
一局很快下完。
孟步青输得很干净。
季婉盯着棋盘，边指给她看哪里的处理方式不好，边夸赞哪里的思路很对。语言简明又清晰，仿佛真是有经验的专业老师。
孟步青认真地听着。
“进步真的挺快的，”季婉说，“可能跟你是学数学的有关系。计算东西这方面有难过你吗？”
被表扬了。
孟步青扬起下巴，傲然说：“确实没有的。”
“那怎么专业课的分数考得挺低的？”季婉笑着问。
“……”
上套了。
孟步青郁闷地盯着她：“行吧，我用词不当了，申请修改措辞。是小学到高中的普通课本上的计算，没有过能难倒我的。”
季婉轻声说：“那也很厉害了，我从小数学差，初中就考过不及格的分数。”
孟步青闻言激动起来，瞪眼看她：“哦？真的吗？”
季婉瞥她：“你很高兴吗？”
孟步青忙收住笑说：“没、没有啊，我只是有点好奇。那你怎么办啊？”
“怎么办，”季婉淡淡地说，“还能怎么办，哭着学。”
孟步青脑海内想象她念书的时候，熬夜挑灯，边哭边学，旁边还放着张不及格的数学试卷的画面。
顿时乐坏了，唇角弧度翘得高高的，笑嘿嘿地说：“那我是从来都没学哭过的。”
季婉看她一眼，换了个话题问：“那你现在的数学那么差，会不会觉得对不起以前的高中老师？”
黑子白子终于分散完。
两个人继续下。
孟步青拧眉：“怎么突然说这个，你是想说我以后要好好学习吗？”
季婉：“嗯。”
孟步青垂眼，长睫下露出狡黠的笑意，“那没有用。她说过没指望我大富大贵有出息，只希望我每天开心。”
季婉瞧见她的表情，还想问的话，在心里滚了滚，改口说：“我是觉得，你学棋进步那么快，如果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一定——”
“为什么？”孟步青盯着棋盘沉思，打断她的话，“我不懂好好学习，有什么意义。”
季婉低叹：“意义这个词，嵌在语文作文的题目里倒很好写。”
孟步青放下一子，心思都在棋盘里。
她慢吞吞地说：“大多数跟我一样的普通人，努力学习是为了找份好工作，努力工作是为了有个能遮风挡雨的房子，再然后能自由享受吃喝玩乐。 现在，我都已经有了。况且考进名校的好处就是不怕绩点低，只要能毕业，人人都觉得你是高材生。”
季婉跟着落子的速度很快：“继续。”
孟步青一噎，顿了半晌，又说：“我还有两个能拿租金的小商铺。这是在我名下的，不用跟你分……虽然我爸去世了，但我的生活总体不会有变化，只是住的房子变小一半，问题不大，我本来也不爱去楼上。”
“总结，”季婉勾唇笑了笑，“所以你懒得学习，因为衣食无忧，没有必须要学习的理由。”
孟步青点点头：“这还不够吗。”
季婉语气随意地问：“可你自己辛辛苦苦考到的大学，不好好学习，不觉得有点浪费机会吗？”
白子落子，再次吃掉黑子两个子。
孟步青哼了声：“就因为我的成绩是自己辛辛苦苦考的，没作弊，也没人给我暗箱操作那种特长保送名额，所以，我不去上课怎样也不算浪费。”
季婉感兴趣地笑了：“嗯？这是什么道理。”
孟步青：“老师会因为我没去，就不上课吗？相反，我不去，教室还多空一个位置，不是更方便那些想学习但没考进大学的人去蹭课吗？”
季婉抬眸，想了想说：“这话是没错。”
没想到能被认同。
孟步青如果有尾巴，此刻一定摇起来了。
“对呀，我高考堂堂正正考到的大学，考试堂堂正正拿到的及格分，这份教育资源是我竞争到的。就像很多人有条件一天吃五十顿饭，却选择吃三顿，能说是浪费食物吗。”
“不当类比，”季婉把玩着手心里的棋，“逻辑漏洞出来了。”
话落，手里的棋放下。
孟步青在左上角的子被团团包围住，已然没有几口气。
孟步青：“……”
她抿唇思索，算了又算，还是忍痛放弃去救。重新去拿别的。
季婉低笑，继续说：“学习的意义，工作的意义，当然不只有实现财富自由这层。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
孟步青稀里糊涂地“嗯”了声。
接下来，季婉没有再说话。
两人都在认真下棋。
孟步青单手托着腮帮子，一边下棋一边瞟她。
季婉坐姿端正，手端起杯子抿了口茶，目光落在棋盘上。 背后是阳台的窗，连绵的道路和灰淡淡的天空，光线嵌在薄云里，丝丝细腻像油画。
像整片被窗框住的景都在为她浑身不紧不慢的从容作缀。
很快，孟步青又输了。
她垂头丧气地说：“要下赢你，至少得全神贯注再学半年……半年可以吗？不行就两三年。”
季婉笑而不语，眉目间有些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
“在想……”季婉放下茶杯看她，“步步，你是真的在享受没有目标的日子吗？如果现下的生活能让你一直保持满足感，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孟步青抬眼看着她。
季婉又道：“可我觉得，你不是真的不想认真做事情。”
那股不服输的劲，不像是愿意得过且过的性格。这段时间的相处，多少也能看出来孟步青自由散漫下的聪慧果断。
况且，真不愿上进的孩子，怎么会因为吃了老师的饭就努力得考上了重点大学。
“你上学期的成绩，虽然总体不是很好，但也有些科目分数挺高的。你有自己的想法，是个很内秀的孩子。” 季婉望着她，“我猜你频繁翘课只是这学期开始的事。”
孟步青不说话了。
一脸被说中的表情。
“因为你爸爸去世了。”
“……”
“这没什么的，你翘课没有错。”季婉柔声说，“你只是，有点太伤心了。”
原来她只是在伤心吗。
孟步青恍惚了下，听见爸爸去世的消息，她没有哭。只是在火葬场的最后开棺告别，手里拿着香，被烟熏到才泪流不止。
眼睁睁地看着棺材推进去，她没有哭。
只是固执地站在离焚烧炉很近、很近的位置。仿佛能感受到火苗缭烧自己的面颊。
将爸爸入土为安后，孟步青也没哭。
怎么说呢？这个世界纷纷扰扰的，每个人的生活看起来那么不一样。
可她永远记得被妈妈牵着手，第一次进幼稚园时，茫然四顾，觉得这地方陌生到虚幻的感觉。
她没有跟别的孩子一起哭。
像爷爷去世后，她也该吃吃该喝喝，只觉得无论什么样子的人生都是空而虚幻的。生命的尽头是死亡，理所应当，每个人都没有不同。
失去了想要努力的力气。
空气都使她昏沉。
“步步，明天我的假期结束了，”季婉望着她，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温和，“你是不是也要去上学了？”
—
松江大学的一期和二期校园之间，间隔条小马路，两边的门口都有两个早餐摊，位置还很对称。
早课时间，不少学生围着匆匆地扫码买食物。
已经快迟到了。
孟步青要了一杯黑米粥，一个茶叶蛋。付完钱，脚步匆匆地进校门。
她单肩挎着书包，快步在阳光浅照的水泥路上，一时有些恍然。怎么自己真就来上课了？
可能是昨天季婉的语气，实在温柔。
邪门，邪门得很。
孟步青低着头，一会儿愁自己拉下的功课进度，真要补起来估计得剥层皮，一会儿想自己的围棋，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进步到大杀四方。
至少要赢季婉！迟早有天把她按着摩擦！
她乱七八糟地想着，终于踩着铃声响起的点走进教室。
“这里，”左晓云忙冲她招手，可怜巴巴地说，“你来那么晚，我望眼欲穿就快要饿死了。”
“老师还没来，先吃！”
孟步青把手里的早餐递给她。
左晓云用吸管戳开粥，边喝边把包打开，神神秘秘地拿出两张纸，递给孟步青一张：“你看，我们院有个英语演讲比赛。”
接过纸，孟步青随意地瞥眼报名表：“你要去报名吗？”
“嗯嗯。”
“好，我给你加油！”
“不要光加油。”左晓云看眼周围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你英语水平那么好，跟我一起参加好不好？”
孟步青打着哈欠：“好什么？当然不好。”
孟步青小时候念的私立学校，从幼稚园开始就跟着外教每天讲英语。
得益于良好的教育资源，她的英语成绩一路都没差过，可在学霸遍地的松江大学，水平也就马马虎虎了。
演讲比赛这种事，当然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不行啊，”左晓云扯着她的衣袖，小孩撒泼般左右晃来晃去，“你就陪我去吧，好不好？求求你了！陪我陪我陪我！”
“不怕我跟你抢名次？”
“当然不怕，”左晓云笑起来说，“你肯定抢不到的。”
孟步青闻言弯唇：“哟，那么自信啊？”
左晓云语气特别诚恳：“当然，以我的英语水平根本就拿不到名次，你要怎么跟我抢呢。”
“……”
左晓云继续天真烂漫地说：“你要能拿到第一名最好啦！这样大家都会以为，我只是单纯陪你来参加的，所以我讲再烂，都没有什么压力啦！”
孟步青记起来，左晓云的英语口语确实不怎么样：“怎么忽然要参加这个？有很多奖金吗？”
“没有，只是想锻炼一下自己的脸皮，”左晓云低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都那么大了，跟陌生人说话还会脸红，这样感觉很不好，特别小家子气。”
孟步青微蹙眉，很快察觉地问：“谁说你了吗？”
“……没。”
左晓云愣了下，继续用力地晃她胳膊说，“快点同意啦！”
“行吧行吧。”孟步青拔掉笔盖，无奈地在演讲比赛的报名单上填信息，淡淡地说，“如果谁说你小家子气，你就大声地夸那人心宽体大，气吞万里。”
左晓云傻笑起来，“记住了。”
她收走孟步青写好的报名表格，叮嘱说：“那你记得好好准备稿子，我们理学院应该很少有英语能像你一样发音漂亮的人，只要好好写稿子，你肯定能拿第一名！”
孟步青撇嘴：“我才……”
要说，才懒得好好准备。
又想到季婉的话。
如果拿到第一，能在饭桌上不经意地跟她炫耀下？
孟步青觉得这想法很像小学生，心却跳快半拍，浑身那股吊儿郎当的劲消散，连背脊都直了直。
她问左晓云：“有草稿纸吗？我先写个初稿看看。”
姗姗来迟的老师走进教室，开始上课。
孟步青翻开教科书，夹着草稿纸，旁边放着手机随时搜索信息。她只在小学参加过一次正经的演讲比赛。
思考很久，还是按部就班地写了一篇没什么新意，却绝不会出错的环境保护的文章。
内容结合了最近的新闻，谴责某些不良商贩用机器刨沙滩里的贝壳，造成附带的各种生物被碾压死亡，只顾着眼前的小利，赶尽杀绝，对环境造成巨大的破坏。
结尾规规矩矩地总结，这件事已经引起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我们期待法律的进一步完善和人类保护环境意识的提高等等。
只是篇大概的草稿，她却认认真真地写了一整节课。
写完，拿给左晓云看：“你觉得怎么样？”
左晓云认真读着，对她进行高度夸奖：“你写的简直是标准的雅思阅读。”
“你什么时候去考的雅思？”孟步青意外地问。
“没考过，我猜会很像。”
“……”
很快，到演讲比赛的这天。
两个人排队去交稿子。这只是理学院里的小型英语演讲比赛，场地不算大，裁判也都是本院的几位教授。
需要先把终稿给学生会的成员审过一遍，抽签领过号码牌，才能进场准备。
“你的字数有点多，注意时间，小心超时哦。”
“可以。”
几个学生会的成员坐着，只是粗略地看一遍，偶尔会给两句提醒。很快一个一个地放他们进去。
孟步青刚排进来，这边的队伍忽然停住不动了。
“同学，你的演讲稿……是不是太激进了？”戴着黑边框眼镜的女生抬头，语气轻柔地说，“个别句子，最好改改吧。”
语气虽然软，但话里意思是不予通过。
排在队伍最前的男生顿时脸色涨红：“什么意思？你凭什么定义我激进？我在学校没有言论自由的权利吗？”
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学生会的女生，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看样子是去请老师过来了。
这个举动，无疑让男生更加愤怒：“你们有规定演讲的题目不能写环保吗？有规定不能指出错误吗？”
也是环保问题？
孟步青心里咯噔了下，竖起耳朵。
很快过来一个老师。
他穿着黑色西装，略长的黑发，刘海随意地遮盖些许额头，蓄着短胡茬的脸庞还算俊秀。对着男生轻点头打招呼，客气地问：“能给我过目吗？”
等男生同意了。
他双手接过演讲稿，端起来读。给人一种礼仪到位、文质彬彬的感觉。
“你说中国人用太多筷子造成树木被大量砍伐，这是不对的，”他读完把稿子还给男生，和蔼地笑笑说，“日本人也用筷子，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绝大多数的筷子的材料是竹子。”
孟步青刚开始没发现，等他说长句，才听出某些词句的声调有点僵硬。
原来这个面生的教授是日本人。
不知道是什么项目过来的。
男生愣了下说：“那我改掉这句就行了吗？”
教授：“是的。”
“这……”学生会的女生出声说，“他还写了很多，没有逻辑，狭隘的观点。”
“那应该让裁判说了算，”教授笑了笑，表情很客气地说，“请他抽签入场吧。”
女生皱眉没有退让：“譬如他写大量珍贵的树木被砍伐作为廉价木材流通到外国，这是谣言。事实上，一则制作成筷子的都是速生树，二则我们中国用的大部分都是从日本进口的木材，再做成筷子出口给日本。”
最后几句话，因为有对立的国籍在，几乎带了些挑衅意味。
日本教授依然面不改色：“哦，真是这样吗，你怎么不写个稿子参加演讲？” 他又对那个男生说，“这次写环保问题好，下次可以写历史问题，不少人对中日历史也有很多……”
意味深长的停顿住。
所有人都安静了。
大家骇然，互相看看，眼神里都有话要说。
但因为对方是教授身份，话又只说一半，并且语气谦逊又客气。丝毫没有露出能被抓到的柄。
他们满脸意见却说不出什么话。
孟步青攥了攥拳，刚要出声。
身后传来一个清淡的嗓音：“小野教授初来乍到，中文表达还有些不当。”
学生们顿时两边让开路。
孟步青侧过身，看见是被叫过来的一个女教授。她戴副无框眼镜，抿着唇的模样冷而淡：“中文比较清晰，没有日语里那些半句半句的黏着。”
旁边有人轻轻说：“童教授来了。”
“……”
小野没吭声。
童明月盯着他，五官清丽淡雅，浑身却有种冷冽凛然气质：
“您要把话补全吗？”
小野沉默几秒，笑得客客气气地说：“不用了，或许我的中文确实不够好。”
童明月也笑了下：“中文学不学倒不重要。小野老师，您身为一个科研人员，如果没有获取正确消息的能力，恐怕会影响整个团队在国际上的竞争。”
这话很随意，像闲聊。
小野教授脸色整个都沉下来。
他完全没有刚才面对他们学生的游刃有余，半晌，硬邦邦地吐出句：“受教了。”
说完，大步往里走。
左晓云碰了下孟步青，压低声音不解地问：“这句话不是挺有礼貌的，温温柔柔的，怎么他像被打击死了一样？”
孟步青猜测地说：“没准他刚跟童教授竞争什么项目输掉了。这就是刀子要往心上捅，干净又利落，你学着点。”
“明白了。”左晓云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看。
所有人都在期待童明月多说几句什么。她却转过身，对刚才那位学生会的女生说：“心悦，辛苦一下你，让他把明显不恰当的地方改掉。”
“好的好的。”女生应得轻快，“如果没时间不够的话……”
童明月没犹豫：“那就不用进来了，别耽误别人的时间。”
她交代完。
又被叫去管别的什么事情。
孟步青攥着自己的“环保”稿子，心跳得飞快，不知道这插曲对自己是好是坏。
很快排到她。
那个叫心悦的女生看完，抬脸笑笑说：“你写得很好的，演讲加油！”
孟步青心里悬着的小石头总算落地。开心地笑了下，比划了个ＯＫ的手势，然后到旁边抽走自己的号码牌。
跟左晓云一起进场。
小礼堂的左边是个空教室。先进去的人三三两两，不是对着镜子调整仪容，就是拿着稿子最后背诵。
偶尔听到几声闲话：“你看见童教授怼那个小野的样子吗？”
“看见了看见了！”
“不愧是童教授……”
孟步青竖着耳朵听，也挺激动的。
她喜欢满腹才华的斯文女人冷淡怼人的样子。
这么想着，脑海内忽然划过季婉的脸。季婉也是满腹经纶，也戴眼镜……还时不时顶她的话。
可她教自己下围棋和读古籍的模样，温温柔柔的。
孟步青抿唇，皱着眉，努力把季婉想坏一点。
好驱散心头隐隐浮现的悸动。
左晓云紧张得不想再看演讲稿，折叠几下塞进口袋里，没话找话地说：“你知道童教授貌似二十七岁就评上了副教授，她的那个项目……”
毕竟不是本专业的，她想不起来具体，只说：“反正就是特别特别特别厉害啊！”
孟步青笑了笑：“真好啊，”
她竟然有点羡慕起来。
能有热爱的理想，并为之风雨兼程的人，无论发上有没有顶着华丽桂冠，似乎都是值得羡慕的。
因为她没有……
孟步青垂眼盯着自己的英文讲稿，看不进字了。
很快，正式演讲开始。
这是学院内部的小型比赛，跟活动似的，底下并没有声势浩大的观众。就算这样，左晓云还是紧张浑身轻颤。
孟步青一直陪她说话，缓解她的情绪。
左晓云先上场，开头略磕绊了下，她闭了闭眼深呼吸，接下来一口气地把稿子背了出来。虽然水平不高，但也算圆满完成了。
躲在幕后的孟步青终于松口气。
等半天，终于轮到孟步青。
她小时候念的私立学校，每周三有演讲课。
虽然时过境迁，内容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但站在舞台前，一些基础的站姿和表情管理，语言停顿，还是把握得比别人好得多。
加上标准自然的美式口音。
孟步青刚走下场，左晓云走过来拉着她，激动得脸通红：“你稳了，肯定是第一！我敢打包票！”
孟步青打哈欠：“打赌吗？”
“行，我赌你第一，是的话……你等会儿陪我去逛超市。”
“不是怎么办？”
左晓云：“怎么可能不是！别胡说！”
孟步青：“……”
整场结束后。
一位不认识的老师站起身，正经地祝贺所有选手圆满完成比赛，再轮流点评几句。很快发表结果。
孟步青果然是第一名。
她上台领奖，拿到份荣誉证书和奖状。目光扫视底下的评委，并没有再看见那位童明月教授了。
—
左晓云想去的超市，距离学校三公里的路，离得很近，可走路很远。孟步青想叫车，被拦住：
“就那么一点路，我们骑自行车去吧。”
旁边正好有共享单车可以用。
孟步青没意见：“行。”
两个人扫码，取出共享自行车往超市的方向骑行。
右转之后，左边是公交车站，右边是人行道。孟步青正常地骑着车，忽然一个小姑娘跑过去追公交车。
她有点不管不顾的。
孟步青只好刹车，她按下去才发现刹车很松，根本停不住。情急之下，只能一边双脚撑着地用摩擦停，一边转方向。
险险地擦过去，没撞到人。
可她的自行车直直地骑到旁边的人行道上，倒在香樟树的土块里。压到身上。
“……”
左晓云忙下去：“没事吧！”
“没事，”孟步青站起身，看眼撑着地擦破的手肘，“没关系，继续骑吧。”
以为只是个小插曲。
到了目的地，孟步青下车，突然发现右腿的脚踝肿起来了。她倒吸气，忍着说：“你去还车吧，我先站着缓缓。”
“好，”左晓云怕她出事，赶紧去把车还掉，回来说，“要不然别逛超市了，也没什么好逛的，我们吃个饭回去吧。”
孟步青尝试走几步路，脚踝一挪，就抽着疼。
她冷汗下来，心里清楚这已经是扭伤了。但不算严重，为了不让左晓云内疚，瞒着说：“行，我们吃饭去。”
指指最近的那家连锁店，“去这个。”
“好好。”
一进店，孟步青拿出手机给季婉发短信。
只说要跟同学在外面吃饭。
—
吃过饭，孟步青在店门口打车回家。
她家是顶楼，没有电梯。
这一层层的楼梯，只能梗着脖子在夜色里慢慢挪动，或者扒着扶手跳。好不容易到家门口，她背后全是汗。
孟步青的钥匙还没插进锁孔。
门就开了。
“欸呀，”她对季婉露出笑容，“在等我吗？”
季婉诚实地说：“在等外卖。”
“……”
“哦。”孟步青换了一只鞋，动作顿住。
她从吃饭到分开的全程都把左晓云瞒得稳稳的，仿佛根本没事。可能是到家了，精神放松，脚腕传来的刺痛忽然变得剧烈。
“怎么了？”季婉发觉异常，弯腰拉下她的白棉袜，脚踝的肿胀根本藏不住，“这…这是回家的时候崴到的？”
她看眼手机的电量，“你怎么还上来？应该早点打电话叫我下去啊。”
语气有点急。
拿起外套，“走，我们赶紧去医院。”
孟步青抿了抿唇：“不用，扭得不厉害。”
她心里有数，拦住季婉说，“不是还要等外卖呢，不麻烦你了。”
“你觉得不厉害，”季婉动作一顿，拧眉望着她，“这么说你是骨科医生，已经为自己看过诊了，而且眼睛可以比机器还厉害。”
“……”
扑面味儿来的冰渣子。
孟步青说不过，只好点头同意去医院。
进医院挂了急症。拍好片子，确实扭得并不严重。
医生给她开了点药，嘱咐回家好好休息。
季婉去拿药。
孟步青坐在全新的钢制椅子上，环顾四周，独自缅怀过去的蓝色塑料椅子。这家三甲医院以前没那么气派。
远远的，看见季婉过来。
“还要休息一会儿吗？”
“嗯……”她只能单腿狂跳，这跳一路还挺累的。
沉默片刻。
“对不起。”孟步青低头，仿佛做错了事般认真道歉，“你下班回来那么辛苦，还要带我去医院，折腾到现在都没吃饭。”
“为什么需要道歉？”
“因为麻烦了你，害你到现在还没吃饭。”
季婉好笑地望着她：“如果今天是我崴伤，你不管？”
“不会，但，”孟步青吞吐了下，“但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季婉挑眉似觉得荒唐：“为什么？”
孟步青嗫嗫嚅嚅，半晌，才轻声说：“因为本来就是……是我爸爸骗了你，让你一贫如洗，只能搬过来跟我住。所以我应该要对你好点。”
季婉没料到她会那么说。
弯了弯唇，很想问问她一贫如洗是什么意思。
却忍住了。
绷着表情严肃地道：“你想得也太多了。”
“我没有想太多，又不是你，”孟步青没敢看她，表情深沉地说，“我要是你，才不会对骗子的女儿那么好，又教这个又教那个，扭到脚了还带来医院检查，到现在自己饭没吃上。”
都是压在心里很久的话。
季婉想了想，先放弃帮她爸爸挽回名誉。
只是问：“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孟步青点点头。
季婉问：“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
孟步青努力思索的沉默样子，让季婉轻轻叹了口气：“这也要思考吗。”
见她抬眼。
季婉温声说：“当然是因为你值得啊。”
“嗯？”孟步青愣了许久，讷讷地说，“让你饭都能不吃，着急把我送到医院的原因，不应该很复杂很曲折伟大的吗。”
小姑娘疑惑的语气真诚又坦白。
又提了遍饭。
看来她真的很重视吃饭了。
“……”
季婉唇抽动了下，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很快问道：“所以你觉得我对你好，是因为周公吐哺，心怀天下啊？”
孟步青乖乖地点点头，说：
“觉得你很善良。”
“错了，我的心只有拳头那么大，装不下太多的。”季婉轻笑着右手握拳，贴近碰了碰她搭在腿上的手，温声说，“让你失望了。”

第23章
从医院里回来。
挂在门把手上的外卖，早就凉得透彻。
季婉想要直接吃，被孟步青拦住：“去加热一下，有微波炉在那么方便，你还偷懒？”
“……行。”
她拿出塑料碗，准备直接塞进微波炉。
孟步青不得不亲自蹦跳过去，拦住她的动作，先把塑料的外卖盒拿出来，看眼底部的标志。
“嗯，这种盒子可以直接加热。”指着盒子的三角标识，教她说，“你以后要先看看这个，pp５是可以的。”
季婉受教了，又小声说：“我以为叮一分钟，什么盒子都可以。”
孟步青无奈地说：“如果是别的耐热很差的盒子，放进去半分钟，没准都会着火。”
“好。”
很快加热好。
季婉把东西从微波炉里拿出来。
孟步青也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的动作，目光盯着那一份份拿出来的塑料小碗，季婉察觉她的目光，手里最后的那份蒸蛋，往左挪了下。
孟步青的视线也跟着往左。
她又往又挪了下。
“……”
孟步青往右看，听见头顶传来的轻笑，才反应过来，恼怒说：
“你快点放下来啊，还不饿吗！”
“我确实饿了，但你不是吃过了？怎么还眼巴巴地看着，”季婉把几小碗菜的盖子拆掉，从外卖袋里取出多的那份餐具，“再吃点吗？”
“不要！”孟步青坚定地摇头，“我只是好奇你点了什么东西。”
全都是家常小炒菜，白灼青菜、酸辣白菜、糖醋排骨。还有附赠的小半盒子麻婆豆腐。
孟步青扫视完，评价说：“青菜炒得好油，白菜都没处理干净，糖醋排骨迷你得像假的。豆腐看着勉强还行，吃起来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季婉：“……”
她点点头，终于弄清楚这小祖宗的意思了。
“这家店的评价已经是不错的了，毕竟是外卖，怎么能跟你平时做的菜比较呢。非常时期，我也只能将就着吃吃了。”
这无疑是久居厨房的妈妈最爱听见的话。
哄孟步青同样管用。
小姑娘眼神瞬间亮起来，连连点头表示赞同：“真是难为你了。没关系的，你先忍耐几天，等过几天我能走动了，马上给你做好吃的。”
季婉拆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似笑非笑，轻声说：“好的，谢谢ｍａ。”
她用口型说了个妈字。
看得清清楚楚的孟步青脸蛋“唰”一下红起来，满腔真心被揶揄，不由瞪圆眼凶她，“你在说什么呢！”
季婉愉悦地勾唇，垂眼温和说：“我说，谢谢步步。”
“……”
孟步青被她气得暗暗磨牙，静半晌才说：“我跟你很熟吗？叫什么小名，以后不许叫啊！”
饿到了这个点，季婉刚往嘴里塞了口米饭，闻言鼓着腮帮子抬眼望着她。还在咀嚼，所以没有说话。
光映在她漆黑的眼里，似水汪汪，脸颊微微鼓动，看起来竟然可怜巴巴的。
像是在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一秒，两秒……
三秒。
孟步青很快绷不住了，心像被轻戳了戳，讷讷开口：“你……你要实在想叫就叫吧。反正就、就只是小名而已……”
她看见季婉眼里乍然浮现的笑意。
装出来的无辜可怜消失，快得跟变脸似的。
弯唇笑着应了：“好。”
孟步青顿时抿唇，深吸一口气转过脸。悲叹自己从小就是装可怜的高手，怎么那么容易栽在季婉身上。
忍不住在心中咬牙切齿地骂她：
狐狸精。
还能骂什么？一时想不到，她只好又骂几遍狐狸精。
反正季婉听不见。
正如她听不见自己此刻奇怪的心跳。
“……”
季婉吃完饭，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收拾盒子，全部盖起来装回外卖袋子里。问孟步青：“等会儿你洗澡怎么办？”
孟步青想象着自己在浴室蹦蹦跳跳，然后踩着水，脚底打滑惨烈摔倒的画面。她脸庞抽了下，深呼吸说：“我会扒着把手非常小心的。”
“家里好像没有适合搬进淋浴房的小椅子，”季婉想了想，“要去楼上用浴缸吗？我前段时间消过毒，还没用过。”
孟步青瞬间心动。
她犹豫几秒，点点头，“行。”
孟步青看眼客厅里的围棋，闲着没事，她脑子里又开始盘算对弈。可今天是工作日，季婉应该还要忙。
季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想下棋了？”
“嗯……但也没有。”
“嗯，但也没有？”季婉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勾唇笑说，“所以到底想还是不想。”
孟步青迟疑了下，点点头，“想的。”
“行，那先去楼上吧，反正你等会儿洗澡也得蹦上去。”季婉转身去拿围棋。
孟步青站起身，望着那几节木质楼梯叹气。她认命地搭着扶手，抬着腿蹦跶上去。心里想，如果换成是季婉崴脚，她肯定可以公主抱她……
乱想了会儿。
很快独立自主地蹦到书房前。
慢几步，季婉进来的时候。
就看见她两只手枕在脑后和椅背间，右腿长长地搁在另外一张椅子上，看起来嚣张又任性。望着季婉，散漫地说：“给我倒杯茶进来。”
“……”
残疾少女被她演绎成了大爷。
季婉哭笑不得，放下手里的通勤包和围棋。
又转身下楼去准备她的茶。
很快，茶水端过来。
季婉坐下说：“今天看你是不是还那么一败涂地。”
孟步青嘴比脑子快：“不是，今天和你二拜高堂。”
“……”
空气静止几秒。
孟步青本意只是开个玩笑，说完，才觉得哪里怪怪的。而且季婉怎么笑都不笑一下！
她有点尴尬，瞅着季婉的表情。见她神色如常地垂眼盯着棋盘，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得抓了把黑色的棋子放在手心。
赶紧开始下棋。
季婉默不作声地落子。
孟步青陡然发觉，她今天的棋似乎柔和许多，布局没那么多陷阱，也不太张牙舞爪雷地进行霆痛击。
下到中盘，她甚至看到了自己能赢的希望。
然后还是错觉。
前期的劣势，后期被季婉一点点扳回来，最后季婉以微弱的优势胜利了。
这局简直棋逢对手。
孟步青背往后，长长叹口气，眼神里闪烁着意犹未尽。她忽然想到什么，抬起脸问：“你这局故意放水了？”
季婉摇摇头。
“骗人，我感觉你放了条江。”
“……”
在她的沉默里，孟步青眯了眯眼，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我知道的，你想给我一种自己进步神速的错觉，仿佛再来一局肯定能赢你，好让我对围棋更加上瘾，对你更加上瘾。殊不知，只是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
季婉冷冷道：“没事赶紧洗澡，睡觉去。”
孟步青立刻闭起嘴巴。又举了举手，等她眼神示意开口才说：“我错了，再也不乱说了。”
季婉瞟她一眼，从旁边的大包里取出电脑说：“我真要工作了，还有没收尾的事情。”
孟步青刚想说什么。
看见她的电脑，话又顿了下。
很早就知道季婉有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随身带着走的，还有一台总留在客厅里的那几张桌上。一直以为被她带着工作的是新款，留家里的是备用机。
才发现，两台电脑似乎是同款。
孟步青盯着这电脑：“你今天换电脑出门了？”
“没有，”季婉解释说，“我不喜欢变化，又有要两台电脑的需求，所以两台都买的同个型号。”
“那如果要换，你也两台一起换吗？”
“嗯。”
孟步青深感有趣地笑起来。
她这小习惯，简直古板固执得有点可爱了。
季婉又从包里掏出一小盒巧克力，递给她问：“同事给的，你吃吗？”
完全看不懂的外文字母，低沉的墨绿包装看着很高档。
孟步青点头，无所谓地接过拆开咬了一口，入口即化。她的眉头瞬间拧起来，皱着脸：“哇，这巧克力比我命还苦。”
季婉：“……”

第24章
季婉：“不好吃就扔掉吧。”
“哪个同事送的，”孟步青溜溜地盯着她，“是只送你的吗？”
季婉睨她一眼，“给所有人带的出差礼物。”
“哦，那就不能浪费。”
“……”
孟步青顶着纯良无辜的表情，又咬了口。她适应之后，慢慢品尝出点回甘。
边啃着巧克力，边慢悠悠地收着棋盘。
她收好了也没走，翘着一条腿坐在那里看她工作。
季婉也没开口赶她。
夜里的书房极为安静，书桌侧边靠着窗台。城市里的各色霓虹光彩太亮，衬的那一轮月光模糊朦胧。
孟步青望着全神贯注工作的季婉。她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电脑屏幕，偶尔敲几下键盘。
长睫半垂，冷淡的神情，侧颜却娇稚柔美似溶溶月色。
半晌。
孟步青拿出手机玩。
几个群的消息都99+，她往下划，看见崔悠然问她今晚有没有空玩游戏。
九点发的。这个时间她不应该有空。
孟步青打开小说软件看了眼，这才发现，琉缘的连载已经标记完结了。
怎么会有二十万字就完结的小说。
“……”
连麦玩游戏会吵。她不想打扰季婉，就给崔悠然回了个今天没空的消息。
闲着也是闲着。
干脆点开琉缘刚完结的文看起来。
孟步青虽然自己的语文水平并不好，但她审美很高，整个百合频道只有漆玟能入她眼。
当然，小甜饼也不是不能看。
她看到中间，因为没有任何紧张刺激的剧情，所以实在有点打瞌睡。正犹犹豫豫要不要继续——
“洗澡去吧。”
季婉抬手合上电脑。
“好，”孟步青嘴里应着，先出于友谊把全文订阅了，顺手撒完花，切回漆玟的文章底下发梦留评，“老婆今天也超级棒！”
季婉没有想偷看，可就站在她的身后。
熟悉的界面瞥一眼就反应过来。
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先进了浴室。
打开花洒，调到最左边的热水，弯腰将本就干净的浴缸重新仔细冲洗一遍。
然后开始蓄水。
同时把沐浴乳之类的东西，从旁边淋浴房里的架子上拿下来，放到浴缸贴墙处。
保证她伸手就能拿到。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无端想到医院里，孟步青吞吞吐吐半天说的话：
“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季婉唇角动了动，觉得好笑。
同时也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感叹，似动容。
孟步青跟过来，扶着门框有点傻眼：“你是趁我没在的哪天，找人上楼重新装修过了吗？”
季婉摇头：“只是找人清洁消毒过而已。”
孟步青左右看看，基础的墙面地砖没有更改，应该没有重装过。
只是软装全部换过了。
原先简单到廉价的浴室焕然一新，添置了精致的黄铜架子，大面积的深灰色的防水窗帘缀得整块空间高级起来。
季婉想起来：“你的睡衣还没拿上来。”
“嗯，”孟步青指挥她，“在阳台的烘干机里没收，帮我拿过来。”
季婉安静三秒，开口询问：“那内衣内裤呢？”
孟步青：“也在里面。”
“好。”
她转身下楼。
很快把衣服抱过来。
孟步青身子斜斜地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问，“季老师，我要是洗完澡在浴缸里摔了怎么办。到时候我身无寸缕，很难办的啊。”
季婉打开柜门，拿好浴巾一起递给她，想了想说：“等你洗完澡，把水放干净，就坐在在浴缸里换好衣服，然后喊我过来扶你。”
“行。”
……
孟步青长腿一跨，右腿慢慢挪地坐进浴缸里。
洗澡时注意到旁边摆着的洗护用品。
都是没见过的外国牌子。她凑过去辨认，幸好是英文，还能分清楚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挤出些洗发露，涂抹到发上，一股朴素清凛的草木气息。
她瞬间想笑，边搓着泡泡边思索：
这不会是生发洗发膏吧？
她弯着眼暗搓搓地笑了几声。
洗好澡，把水放干净。
孟步青拿起浴巾，才发现叠起来的是厚厚的两条。她擦干净身上，还有一条，顺便把浴缸擦了擦。
这样穿衣服就不会弄湿。
“季老师？”
她高声呼叫。
隔了会儿，季婉推门进来。
雾气弥漫在浴室内，还没消散。
空气里弥漫着她熟悉的淡淡香气。
小姑娘脸颊被水汽蒸得泛红，手搭在浴缸边，有水珠从手背滑落。
厚重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身后，很快将睡衣的整片后背打湿，还在往胸前滴水。
孟步青坐在浴缸里，乌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唇边勾笑，“小婉子，快来扶朕起身。”
有点乖，也有点坏。
季婉：“……”
没搭理她。
季婉从柜子里又拿了块干净的浴巾，递给她说：“把头发擦擦，别着凉了。”
“哪儿那么容易着凉。”
孟步青不去接。
季婉把浴巾抖开，直接上前盖到她的脑袋上。
孟步青想挣扎，可惜坐在狭小的浴缸不方便乱动，又怕再次扭到右脚。
只能象征性地进行口头抗议：“我不想擦头发，我就是喜欢自然干！你不能违背我的意愿！”
“好好，你先别动，很快就擦好了。”
“……”
这人有在听她讲话吗？
季婉帮她仔细擦着头发，突然轻笑说：“幸好你不是小狗，不然现在肯定晃我一身水了。”
孟步青闷声：“汪！”
季婉唇角弧度扩大：“可爱。”
孟步青：“汪。”
“……”
孟步青歪了歪脸：“不继续夸了？”
又揉搓几下，季婉大致帮她把头发擦干，就把浴巾拿开了。顺手折叠了下，又擦干自己手上的水。
然后，捏了把孟步青的脸揶揄：
“小姑娘脸皮怎么那么厚。”
触感软滑细腻，热热的。
她很快松手。
孟步青两手扒着浴缸边，完全愣住，张嘴不可思议瞪着她。她怎么可以捏自己的脸！
如果是河豚，她肯定胀成一个气鼓鼓的球了。
“起来吧，”季婉把浴巾放旁边，摊开手掌，“伸手。”
孟步青下意识听话，去搭她的手。
“……”
季婉憋着笑，“好乖。”
“你就笑吧！”孟步青深呼吸稳住表情，语气幽幽地说，“当心等会儿要咬你。”
季婉好脾气地说：“别咬我，咬了谁来照顾你。”
孟步青松开她的手先坐到浴缸边上，左脚支撑着身体，站起身后，猛地环住季婉的肩膀。
整个人倾靠过来，恨不能把重量都分给她似的：“行，那你多照顾我。”
“……”
之前的一路，孟步青都是走在季婉右边，单手扶她的肩膀。
动作很轻，作为单腿跳时保持平衡的辅助而已。跟扶个移动拐杖没区别，客气又自然。
不像现在。
压低的声音近在耳旁。
季婉被她扑得背脊一弯，忙抱住她的腰，稳神无视耳旁温热：“你稍微慢点。”
“你好好扶住了。”
“……”
孟步青下楼梯也没用扶手，紧揽着季婉的肩，蹦蹦跳跳地进房间。
她的房间小，加上床是最大尺寸的，通到床头的过道就显得十分狭窄了。
孟步青脚踩地面，想轻飘飘地踩地小走几步。
脚踝传来的鲜明刺痛，让她一下又老老实实地把腿再抬起来了。
季婉没留意她的小动作，依旧往里走。刚抬腿还来不及跟上的孟步青被她带得踉跄了下，“等等……”
她要跌倒前，本能地抱着季婉想稳住身体，却无力单腿保持平衡——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身后环住季婉的腰，把她直直地扑倒在床上。
“……”
重重摔在席梦思上，回弹起不轻不重的弹簧声音。
孟步青有季婉在底下垫着没事，却能感觉她猝不及防之下，手都没工夫撑。
应该摔得挺疼的。
忙把人翻过来，“没事吧？！”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正脸，季婉抬手挡住了半张脸。她眼圈泛红，隐约闪着泪花，并没有说话。
见状，孟步青浑身一僵。
紧张得话都结巴了下：“磕、磕到哪儿了？”
“撞到鼻子……”季婉眼里晃着灯光，发觉她眼神里的焦急，忙解释说，“没事，手机砸脸的感觉而已。缓缓就行。”
孟步青小心翼翼地拉开她的手，仔细打量，幸好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她顿半晌，“现在还疼吗？”
“不了。”
孟步青松口气，旋即才发觉两个人现在的姿势有点奇怪。或者应该说，实在太奇怪了。
孟步青贴在季婉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玲珑有致的柔软身躯，距离太近，甚至能感受到她喘息的律动。
嗅到脖颈间幽幽香气。
灯光映得漆黑发丝泛着亮。
茂密的发散乱铺在孟步青熟悉的纯色床单上。五官柔美，唇瓣娇艳。
像是要接吻的姿态。
季婉脸颊浮现出粉意，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是被乱发遮挡的耳垂泛着红。
她眼神轻轻偏开，没说话。
一时静得仿佛连发丝都凝固了。
这时候，窗外传来短促的汽车喇叭，让孟步青回过神。她的动作还僵着，心却活起来。
越跳越快。

第25章
孟步青小心翼翼地从季婉身上爬开。她翻过身，直接钻进到被子里说：“我要睡觉了，你帮我关个灯。”
“你的药还没有喷过。”季婉支起身子，丢下一句话匆匆地出去。帮她把医院开的喷雾拆开拿进来。
“医生说，睡前最好拿枕头抬高脚。”
孟步青伸手，把边上多出的枕头拿起来，忽然又顿住说：“枕头太大了，我不想两只脚都垫着。”
她换了个旁边的小玩偶。
带着皇冠的幽灵，圆鼓鼓的正好适合抬高脚。以前私立学校的同学送她的生日礼物，那么多年，都在床边放着。
季婉不由好笑，顺口编了句：“一脚高，一脚低，做怪梦。”
孟步青无语地瞥她：“哪里来的封建迷信。”
季婉弯唇一笑，心想，封建迷信吗？下次编进我的小说里，你这小不点还不得屁颠颠地信住。
孟步青奇怪地看她：“突然笑什么？”
“没什么，”季婉正色状说，“还是用枕头吧，玩具太小了，你晚上睡着了肯定会蹬掉的。”
孟步青摇头拒绝：“我睡觉的姿势很乖的，全程平躺，动也不动，肯定不会乱踢。”
“你以前和谁睡过？”
“没有。”
季婉笑了：“那你怎么知道？睡着了乱动自己又没感觉。”
孟步青异常自信：“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
季婉懒得跟她继续往下扯，见她坚持也就算了。
她手里拿着药，侧坐在床边。
为了避免把药喷到玩偶上面弄脏，轻轻地托高孟步青的小腿肚，悬空一些距离，然后喷在脚踝扭伤的地方。
扭得并不厉害，经过冰敷处理红肿其实已经不夸张了，可衬着脚踝处细嫩雪白的肌肤，还是显得很可怜。
很快喷完药。
季婉起身，把喷雾留在她起床就能看见的床头柜上，端着长辈的架子叮嘱说：“明天别忘记继续用药。”
“好。”孟步青手托着脸，撑在床上懒懒散散地笑，“谢谢老师照顾。”
“……”
季婉肃着脸，掌心仿佛还残存着触碰肌肤的温软细嫩。
她轻微地握了下拳。
很快把灯关掉，带上门走了。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窗帘紧拉着，小房间里漆黑一片，车辆的行驶声也被双层玻璃窗隔绝得轻不可闻。
本来是个容易安眠的环境。
孟步青却睡不着。
她睁着眼，望向从高高窗帘缝中透进的一排淡光，手慢慢地按住胸口，思忖刚才身体压着季婉时分明的心动。
孟步青想了又想，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去谈恋爱了。
单身太久，心都乱跳了！
那可是季婉，她是爸爸的朋友，极有可能是爸爸的情人！一个标标准准的超级无敌大直女……
她用力地闭了闭眼。
脚后跟垫着柔软的毛绒玩具，又刚喷过药，扭伤的刺痛已经感受不到。
明天应该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过个五天七天，一切正常。
崴伤也好，心跳也好。
孟步青想到这儿，放在胸口的手总算拿下来，放松地垂搭在身侧。慢慢进入悠绵梦乡。
后半夜，熟睡中的孟步青无意识地踢掉了玩偶。
小幽灵滚了几圈钻进床底。
她拧眉开始做梦。
梦断断续续，又是小时候被爸爸提着衣领丢到书房外，妈妈过来对她说：你爸爸的书都是古董，跟妈妈的包一样，不是给小孩子玩的。
但等你以后十八岁了，可以买属于自己的很贵的书或者包。随你喜欢。
一晃，又是她扑倒在季婉身上的画面。
满室都是黄澄澄的昏暗光线，梦里的她很放松，胆子也大，目光凝在季婉半开半合的柔软唇瓣上，心里似有暗火撩烧，于是忍不住地低头吻住——
窗外的鸟叫声将她吵醒。
孟步青睁开眼，脑子白茫茫一片，依稀觉得自己做了个不得了的梦。翻过身闷进被子里，她在温暖的环境里逐渐回想起片段。
脸颊也逐渐涨红。
孟步青猛地坐起身，不敢相信自己在梦里竟然对季婉……
“……”
孟步青洗漱完，扶着墙壁慢吞吞地跳到客厅里。天色还早，厨房里却已经有轻微忙碌的声音。
“早，”季婉手里拿着速冻小馒头的袋子，“药喷了吗，脚还疼吗？”
见她还在关心自己。
孟步青越发惭愧，含糊地说：“没事，不走路的话，已经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了。”
“那就好。”
孟步青坐下来，定了定神，打开小说软件。准备绞尽脑汁给最爱的漆玟写篇长评，好转移一下闲得不该出现的思绪。
她边做笔记，边在备忘录里敲想法。
偶尔翻翻评论查漏补缺。
漆玟喜欢前后呼应，文中给的线索相当之多。粗略看过去只知道是描写，细细地看，一笔笔竟然都是可以推敲的铺垫。
她翻着翻着，突然刷到一条最新的评论：
迷恋黑夜：［文笔小白，好烂，还不如高中生写的，这也能金榜第一？服了服了。］
孟步青深呼吸。
刚做了大半天笔记试图抽丝剥茧，结果困在香气缭绕的茫茫白雾里，时不时还得反复被剧情刀刀的她，简直气得翻白眼。
“怎么了？”季婉端着蒸好的冷冻食品，放到桌上，“大早上谁惹你了，满脸不高兴的。”
“讨人厌的杠精，说我最喜欢的作者写得烂。”
季婉立刻笑了。
她边不着痕迹地拿出手机，放在桌子底下看，边问：“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发表的差评吗？”
“一点也不重要的。”孟步青放掉手机，拿筷子夹了个馒头咬起来，“可我气啊，等会儿肯定会有人在底下回复，又要吵起来了。”
季婉好奇地问：“吵起来又会怎么样吗？”
“不会怎么样，只是我喜欢的作者实在太温柔太善良了。每次吵起来她都会出来说，谢谢指教，不要吵架。我不喜欢她对黑子那么温柔。”
季婉勾唇，低头咬了口烧麦，慢吞吞地说：“我倒跟你想得不一样。”
“嗯？”
“谢谢指教，不要吵架，这分明是丝毫不在乎的语气。既然她都不在意，你又何必生气。”
孟步青沉默了会儿，郁闷地说：“因为她是我的宝贝。我当然知道她特别坚强，从来不在乎黑子，可想要维护她的想法是控制不了的。”
“……”
“你为什么一直在笑啊！”孟步青猛地瞪她。
季婉极力收敛住脸上的笑意，指指已经关掉屏幕的手机，无辜地望着她：“刚才股票涨了。”
“……噢。”
孟步青以为她在嘲笑自己，原来是误会。
干巴巴地又补了句：“那恭喜啊。”
季婉叹了口气，无奈地想，这到底是怎样的缘分。
写作快十年，她遇到过不少温暖的读者，章章都写长评的，因为考试看不了小说而特地来“告假”的，哪怕小说题材不符合兴趣依旧挂着自动订阅的。
林子大了，总免不了有点不好的。
可她收获了足够多的温暖，一点点风吹，实在不算什么。
季婉觉得自己只是写了几本小说，作者与读者，地位平等。并不值得大家对她付出额外的感情。而且也没机会报答大家。
所以心中常觉愧欠。
所以，当她第一天知道孟步青是自己的读者，看见她发来的求助消息。 哪怕时间着急地赶着开大会，依旧把自己钉在办公室，认真写完那篇小论文。
不小心拆开、签掉了她买的新书。
其实大可以假装将包裹错寄出去了，或者意外灭失，多的是借口。
却还是不惜劳烦别人，亲自跑到琉缘家里换回二十本新书。赶在她放学之前解决掉事情。
只是不想让她露出失望的表情而已。
哪怕只是迟几天拿到书的失望。
读者和作者之间，这一条纤细又意外坚韧的线，其实是双向的。
“……”
孟步青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又拿出手机，刷新那条负面评论。果不其然，漆玟的读者都忿忿不平起来。
齐阳：［漆玟的文放到整个网文圈都是数一数二的，谢谢。］
迷恋黑夜：［随便一个作文写的好的高中生，就能吊打的文笔，还吹成什么大神了？搞笑呢？？？］
楠楠：［哪个高中生有这种洗练的文笔，幽深的造句，你举举例子？］
漆刀刀的宝贝：［楼上，网页点进去能看见楼主也是签约作者，可能她自己就是那个高中生叭。］
楠楠：［谢谢楼上，我现在立刻去拜读！］
孟步青唇角上翘，眼神里闪过看热闹的笑意，果然是个眼红的同行啊！竟然连小号都没切，这下算是社死了吧？
她继续看。
不知道是切错号还是不知道能看见专栏的杠精开始慌乱。
迷恋黑夜：［我没说自己是吧？我只说漆玟这个水平还不如有些作文能拿奖的高中生。客观实话而已，不至于要扒我吧。］
孟步青看到这儿又有点火大。
生怕看见她的心肝宝贝玟玟崽又谦虚回复：多谢指教。不要吵架。
往下，果然有作者的回复的绿色字体。
孟步青猛地提着气看。
漆玟回复：［网文和作文的评价体系是截然不同的。如果硬要拎出来，那，或许你有幸跟我参加过同个作文竞赛，如果你曾留意——特等奖后面是我的名字。］
映在手机屏幕上的这行字不长不短，很快读过好几遍。
孟步青瞪圆眼睛，一时兴奋得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那么多年，这是她家温文尔雅的漆玟玟第一次强硬回击挑事的。
“……”
季婉悠然地吃完最后一个包子，随手把手机塞进口袋。

第26章
孟步青托着腮帮子，截图发到小群里跟朋友们讨论了圈。说是讨论，也只是几个读者以各角度猛夸漆玟，然后开始闲聊。
。。。：［我今天穿牛仔裤的时候想，原来我的这条是破洞牛仔裤，这会儿才发现，不是，是我穿破了！］
木九：［坐在咖啡店里偷听旁边的女领导骂人，她好像看见我在听，然后眼神一直盯着我……她这样搞得像在骂我啊艹］
墨珩：［我不会游泳，只会漂。］
几个人都在各聊各的。
对话根本没有接上。
孟步青笑嘻嘻地窥屏看着，过了会儿，说了句自己在给漆玟写长评。她们纷纷表示期待。
她又切回自己的备忘录，苦苦研究线索。
然后整合成八百字的小作文，发布在最新章底下。长评的标题和开头还贴心地标注了小心被剧透。
做完这些，抬头一看，客厅里阳光透亮。
已经中午了。
季婉安静地坐在客厅里，背对阳台，身后是拉掉一半的窗帘。她专注地敲着键盘，表情时而柔和，时而专注。
浓密的长睫像一排小扇子，半遮着那双微微垂下的桃花眼，在幽暗处，亮着屏幕的光。直挺鼻梁似玉雕琢，柔嫩的唇瓣色比花娇。
阳台上的淡灰色窗帘没那么厚，整块都微微亮着光。
像在专门衬她。
孟步青轻轻地跳回自己的小书房，从抽屉里翻出个大盒子。然后抱着盒子回到客厅里。
她坐到季婉的旁边，那个落着光的位置。
笑眯眯地说：“我晒晒太阳啊。”
她此刻心情异常坦然，早晨梦里的古怪影响悄然散去。
明白自己确实喜欢季婉。毕竟季婉的漂亮似一弧火光般生机勃勃，让人很难不留意。性格看着冷，实际却是会经常帮助她。
各种反差，无法让人不动心。
喜欢就喜欢了。
别再有什么不该有的妄想就行。
孟步青从没有谈过恋爱，初初动心，并没有任何警觉的念头。她顺其自然，喜欢就是把手工盒子抱出来，待在她的身边做。
季婉盯着她从盒子里拿出的东西，打量了会儿，认真询问：“这是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吗？”
孟步青：“……”
盒子里装着她在圣诞前尝试拼的迷你圣诞小屋。房子的两块板子拼接错了，中途硬掰下来重装，又没太对整齐。显得破破烂烂又歪歪扭扭。
像个等待拆迁的危楼。
迷你圣诞树也塌了。
“你懂什么，”孟步青从盒子里拿出新的迷你小屋套装，喃喃自语般地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再做一次肯定像模像样。”
她很少弄手工，印象里粘胶水拼东西是幼稚园里才会做的东西。
当时是看见漆玟的超话里，有很多女生自己画了圣诞树，或者买了大圣诞树装饰得很漂亮。她们都拍了照片，祝大家圣诞快乐。
孟步青画画水平极低，又不想搞一棵大树回家积灰占地方。所以在网上买了迷你圣诞屋，想凑凑热闹。
结果，做坏了一次。
重新买回来，又没心情继续弄了。
所以拖到今天才又拿出来。
季婉合上了笔记本电脑，饶有趣味地盯着她那个做残的小屋：“能做成这样，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挺厉害的。”
换做平常的孟步青，肯定恼羞成怒地凶起来了。
今天只是嘟哝句：“切，有本事你来呀，你做一个给我看看？”
季婉拿起说明书的小册子，随便翻了翻。
然后，从孟步青手里把工具夺过来。真要上手操作似的。
孟步青也没抢回来。
不介意，反正今天心情好。
她在旁边，闲闲地说风凉话：“别以为很简单，其实很难做的，那个胶水不好控制用量，沾错了再拆又会留明显的印子，很难搞的。”
“酒精胶都不会用，给你个５０２岂不是嘴巴都沾上了。”季婉唇角隐约含笑，伸手拿过圣诞树，“不用告诉我哪里难，这不是谁都能有天赋理解的。”
孟步青顿时张大嘴巴，可怜兮兮地说：“哇，倒也不用这么嘲讽人吧！你倒是做一个漂亮的给我看看！我看你也做不出来！”
“要打赌吗？”
“赌就赌——”想到上次的围棋事情，孟步青骤然刹车，来了个急转弯柔柔地说，“赌就不必啦。”
季婉弯唇“扑哧”笑出声。
她低头，先将胶水细细地挤在彩带上，再将裹着彩带的柔软钢丝环绕在树上，一只手轻轻地按住。酒精胶稳稳地沾在圣诞树的松针上。
缠完两圈彩带，朴素的圣诞树顿时精致可爱起来。
孟步青盯着她那白净纤长的手指，稳定利落。不可思议她竟然没有弄得满手胶水。
很快，把圣诞树放到旁边。季婉照着说明书拼凑起迷你桌椅，接着拼搭好床，绣花针穿线，又缝出迷你的床上用品。
孟步青默不作声地看着，假装淡定。
其实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个连饭都不会做的女人为什么会那么贤惠，她竟然连穿针引线都会，这真的是科学的事情吗？？？
随着桌上的材料越来越少，眼前的圣诞小屋逐渐丰富起来。
说明书翻到最后一页。
季婉将指甲盖大的薄薄纸片，用小镊子折叠几下，粘好胶水做成礼物的模样。塞到那颗圣诞树底下收尾。
“可以夸我了吗？”
“……”
没听见反应。季婉抬头，眼带笑意地睨她，“看傻了？”
孟步青一顿，表情非常僵硬地说：“怎么会有人一次就做成功。你怎么那么完美。”她鼓起腮帮子，小心地戳戳那个迷你礼物。
真的好精细。
换做她来，别说折叠，能把纸片完整地剪出来就不容易了。
季婉歪了歪脸，唇边含笑，“很难吗？我觉得不难。”
孟步青：“……”
孟步青抿紧唇，快速地把自己原先做的破烂塞进袋子里，准备扔去楼下的垃圾桶。然后郑重地捧起季婉做的那个，装进防尘盒里。
再放进大盒子里。
她正要抱着走，又想起来自己现在只能跳。这一蹦一蹦的，还不得把宝贝颠坏了。
“你帮我拿进去，”孟步青重新坐下，使唤季婉，“放我书房的桌上就行。”
季婉含笑问：“辛苦费呢？”
“那么几步路的跑腿还要辛苦费？”
季婉抬眉，手放在盒子上，“做这个房子的。”
孟步青思考几秒，妥协地说：“欠着。”
“行。”季婉站起身，唇边分明带笑，又显得非常正经地说，“允许你欠。”
微微压低的嗓音。
听着，孟步青心跳跳快半拍。
—
晚上。
季婉完成了全部的工作，点开微博，刷新首页有没有什么新闻。
又想起出版社的编辑下午发给她的全新海报。
她点进自己的超话里，开了个帖子把海报图片发出来宣传一下。顺便翻翻读者的帖子。
很快滑到一个：
君子不器：［虽然圣诞节已经过去很久了，但还是补上一个我亲手做的小圣诞屋，隔空祝我家漆玟玟天天快乐～］
图片上赫然是她中午做的手工圣诞小屋。
季婉挑眉，打量她的文案用词：我亲手做的圣诞小屋。
我亲手做的……
我……
季婉抬手按了按眼角，忍不住笑出声。
行吧。
—
转眼周五。孟步青崴伤脚之后，走路不方便，她在家里闲得无聊，干脆翻出书本扎扎实实地学习了几天。
现在终于恢复好了。
她总算能出门透透风，打开手机，美滋滋地想着要约谁去哪儿。
突然弹出日历提醒：［周末外公生日］
这件大事，上个月舅舅就跟她说过了，千般万般地叮嘱她务必把时间腾出来。 外公外婆那边很多亲戚都会到场，在市中心的高档酒店里包了两个大包厢。
连妈妈和舅舅都会从国外飞回来。
孟步青低头绝望地盯着脚，恢复完全的脚踝，已经一点事都没有了。
悲叹这次的崴伤为什么不能晚一点出现！
窗外光线清亮，草丛里不知名的细小蓝朵野野地绽放大片，小鸟啾啾地叫着，一派春日暖融融。
孟步青在客厅里踱步片刻。
她把之前去医院拿回来的单子全部翻出来，琢磨着上面的日期。能不能篡改一下，当做名正言顺的不去理由。
拍下来，发给左晓云问：“你能把上面的时间修改成明天吗？”
左晓云很快回复：“当然可以，只是我的技术不行，你得找更加专业的人。”
又有新消息弹出来。
舅舅：［别忘记这个礼拜日是外公的生日。］
孟步青深呼吸然后屏住，打字：［我的脚崴］
还没来得及打完。
舅舅：［就算发烧了脚崴了在考试在补考也得过来，住院了的话，我和你妈妈会来看你的。］
孟步青：“……”
她的动作被预判得死死的。
不远处，季婉坐着边喝茶，边观望她抓耳挠腮原地转圈像在找自己尾巴似的。
悠闲地看了半天，才出声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孟步青快步走过来，猛地坐下，一双乌黑眼眸全是焦躁郁闷，“我外公周日过八十岁的大生日，叫我也得去。”
季婉捧着杯子：“你不想去吗？”
“当然不想去，那边的亲戚都麻烦得很，一个个都是心思复杂话里藏话的类型。吃顿饭能整出个宫斗剧。”
季婉刚要开口。
孟步青顺嘴说了句，“可能要像你这种笑里藏刀的才能应付住。”
沉默几秒。
“原来你一直觉得，”季婉勾唇凉凉地看着她，“我是一个笑里藏刀的人？”
“……”
孟步青咽了咽口水，忙垂搭下眼，小声解释说：“在我心里这是个夸人很厉害的词。”
季婉还是视线凉凉地望着她。
“你觉得，”孟步青扬唇讨好地笑笑，虚心讨教说，“我应该带什么礼物过去？他不喜欢市面上的那些衣服，吃的东西很多忌讳，按摩保健之类的也都有了。”
季婉：“金条金币金钞。”
孟步青：“……”
孟步青：“可不可以不要太俗气外露，有价值，但也有实用性的东西呢？”
季婉：“游戏本，游戏机，游戏碟。”
“……”
顿了又顿，孟步青怒不可遏：“你明知道是我外公这个八十岁的老头子过生日！！！”
季婉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睨她一眼：“所以你的意思是，到了八十岁，人就没有享受娱乐游戏的资格了？”
“……”
孟步青觉得她在记仇，因为自己刚不小心说她笑里藏刀了。
所以现在使劲出馊主意。
孟步青软着脾气，可怜巴巴地说：“你给我好好想一个嘛。”
季婉唇稍稍牵动了下，却没有说话。
孟步青鼓着脸继续哀求：“好不好嘛？”
“……”
顿几秒，季婉唇角扬起来，带点无奈地说：“既然要我帮你想，总得先说说他平常有什么兴趣爱好吧。”
“他就是个……”孟步青苦苦思索着，“平常爱好闭门不出的阴郁老头。”
季婉悠然开口：“那还是游戏机吧。”
孟步青：“…………”
她烦恼地抓抓头发说：“反正他不喜欢我爸爸收藏的那些破烂，他不喜欢我爸，可能喜欢喝茶吧？不知道，但是印象里经常喝的。”
“会喝茶好办，”季婉闻言颔首，“我正好有套送礼的上好茶叶，等等拿给你。”
孟步青眼神亮了亮，又说：“那是多少钱的？最好别超过太多我的预算，我跟他没那么亲。”
季婉笑了：“能看出来。”
她说：“是以前过节时候公司送的，我手边的茶很多，一直放着没拆。借花献佛，不收你钱。”
孟步青想着她平常随便喝的茶，都是几千块一斤的好东西，估计是单位发的茶档次不怎么样，所以一直没喝。
既然如此，给自己拎去送礼正好。
她眉开眼笑地晃晃她的手：“谢谢啦，你最好了。”
“我不好，”季婉垂眸望着她的动作，一字一字地说，“我笑里藏刀。”
孟步青：“……”
她把脑袋低了些。
完了完了，这女人还挺记仇的！

第27章
该带什么礼物的问题解决了，孟步青略微松口气。很快眉头又紧拧起来，她看眼自己的聊天列表，暂时还没有亲戚们的消息。
生怕妈妈突然过来，要叫她换上花枝招展的绚丽裙子。
什么哥哥姐姐，再凑热闹阴阳怪气地打压她几句。
——“听说考上松江大学了？”
——“欸，那你奶奶那边的人是不是激动死了，他们那乡下十八代都没出过大学生，这下是祖坟冒青烟了，肯定把你宝贝到天上去了吧？”
孟步青头疼地揉着眉心。
倒不是觉得害怕。哪怕之前年纪小，她也能靠着随机应变和咄咄逼人，跟亲戚们吵得你来我往从没落过下风。
只是一年又一年，他们总能会用浅薄的常识和扎实的脸皮，说些消耗情绪的话，不断地刷新孟步青的烦躁指数。
就算气氛良好，也只是在问没意义的废话，硬聊合不了的话题。
浪费彼此的时间。
孟步青躺在沙发上，安慰自己，至少明天还能出去玩一天。
她琢磨着该去哪儿玩。
季婉端起茶，坐到客厅里，打开笔记本电脑。
慢吞吞地敲着键盘。
窗帘是拉开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身上，略微带些暖意。小腹依旧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钻在血肉里一丝一丝地抽动着。
她拿起杯子的手顿了顿，又放了回去。
孟步青懒洋洋地问：“崔悠然小朋友，明天要不要去打台球？我有空了，可以教你。”
语音条“嗖”地发出去。
她坐起来，就对上季婉望过来的眼神。
季婉问：“明天去打桌球？”
“嗯，”孟步青想了想，“也不一定，可能她没空呢。”
季婉没说话了，转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她脸庞异常苍白，唇也没什么血色。
孟步青察觉到些微异样，探过脸，打量着她的脸色：“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季婉声音轻轻的，像在忍耐什么。
顿了几秒，才说，“稍微有点痛经而已。”
“你这不像是稍微和而已，”孟步青摸了摸她手边的玻璃杯，茶水已经不热，端起来说，“而且经期不能喝茶喝咖啡吧。”
季婉有气无力地说：“我不讲究这个的。”
“你不讲究？那你也得有那个身体资本才能不需要讲究啊！”
孟步青瞪她一眼。
话落，大步去厨房里。
捣鼓了会儿，隔了十几分钟，孟步青才端着杯子出来。
“我浸在凉水里冷过一会儿了，可以直接喝，小口小口的。”
季婉目光从电脑屏幕里抬起，看她一眼，然后挪到那个玻璃杯里。明显愣了一下。
漂浮着桂圆、枸杞和红枣的茶，汤呈琥珀色，飘着热气。
她端起来，意外地笑了下，“好贴心，谢谢步步。”
“正好有材料，就随便煮了点，”孟步青闷闷地坐下，“我可不知道喝这个有没有用。”
季婉怕烫，小小地抿了口。味道寡淡又泛着淡淡的甘甜，枣香扑鼻。
“有用，肯定的。”
孟步青坐回沙发上，看见崔悠然已经回复了：[好啊好啊，明天几点？你有觉得比较好的地方吗？]
她发过去几个大致的地址，都是自己去过的还可以的台球俱乐部。
[你挑一个离你近点的。]
很快，孟步青跟她约定好时间地点，想跟季婉说明天晚饭不回来。忽然发现季婉手按在小腹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你没事吧？”孟步青问，“痛得很厉害吗？”
季婉脸色纸白地摇头，“也没有。”
分明是在强忍着。
孟步青体质好，从来没有过痛经问题，完全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一时有点无措，又记起以前有个女生正经地说过：没有布洛芬就去跳楼。
孟步青忙问：“你吃过止疼片吗？我帮你去买点布洛芬。”
“我有，”季婉说，“但是现在还不能吃。”
“为什么？我记得应该是餐后服用的，不是已经吃过午饭了。”
季婉抿唇喝了口水。
解释太花力气，只是摇头说：“我只能晚上吃。”
她体质特殊，吃完止疼片会有很强的困意。现在还有正事没有做完，只是先喝点热的东西忍着。
总不能整个下午都一边打瞌睡一边写稿子。
孟步青不理解，勉强猜测问：“因为你胃不好，一天只能吃一颗，所以想把机会留到晚上再用？”
“……”
挺合理的，季婉也就顺着点点头。
“那怎么办，”孟步青无奈地叹口气，见她左手按着小腹，不由走过去，“你这样捂着有用吗？”
季婉在她凑近的瞬间，浑身僵硬了下，然后迅速三指放到触摸板上往右滑，把文档页面切换到桌面。
可桌面也不安全——都是自己的小说文档。
她白着脸，小心翼翼地打开浏览器，点到空白页面。这才松懈下来。
耳旁没太听孟步青的话。
只是含糊地嗯嗯几声。
安静几秒。
孟步青神色古怪地看着她：“你真要我帮你捂着？”
“……”
季婉脑子这才转过来，回忆自己刚才随便点头乱应的话——
她是在问：我帮你捂着会不会好点？
季婉神色一僵，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只细长秀气的手覆过来，掌心温度灼热，比她的常年冰冷冷的手暖和许多。
不知道是否错觉，抽痛的好像真的缓解下来了。
“……”
孟步青观察着她的神情，这么捂了会儿，觉得怪怪的。
“我去找个热水袋出来，有电热水袋，还有灌水的。”她站起身问，“你要哪种？”
季婉抬起脸，望着她：“电热的吧。”
“行。”
看着她转身走了，季婉脸上的淡定自然才松动，低下脸，抬手按着眉心。
背往后靠着椅子缓了缓。
抬眼又看见手边飘着热气的茶，枣香缭绕，她纠结的心渐渐柔和。
半晌，弯了下唇角。
“……”
孟步青翻找了下，很快拿出冬天里用的电热水袋。她这只跟别的小姑娘爱用的毛茸茸不同，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深褐色的电热内胆。
很老年人的款式。
她贴心地用消毒纸巾擦过几遍，充好电，带着充电器一起拿到客厅。
“不热了就连上这个，放手边充电。”
“好，”见她事无巨细都要叮嘱的模样，季婉忍俊不禁，“我知道怎么用的。”
把热水袋贴到小腹处，确实缓解了很多难受。
“你怎么还在工作，”孟步青看她又在盯着电脑打字，忍不住地说，“感觉你不是在书房工作，就是在客厅工作，连身体不舒服的休息日都得工作吗？”
季婉抱着热水袋，点点头：“但也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工作很闲了，只是这段时间赶着……赶一个项目。”
“这还不夸张，”孟步青露出惊骇表情，“还已经工作很闲了？你以前是从什么人间地狱里爬出来的吗？”
季婉勾唇，笑眼看她：“这么说也差不多。以前的工作经常忙到没空睡觉，偶尔眯一会儿，睁开眼得花个五秒才能记起自己在哪里，要做什么事。”
孟步青完全想象不到，讷讷地说，“……那你也太拼了吧。”
“生活所迫。”季婉现下的口吻倒悠闲。
原来她挣钱那么辛苦。
稍微想想，也知道几百万并不是个容易挣到的数目，其中还有房子的钱。 孟步青又记起是自己爸爸隐瞒绝症、创业失败，才害她辛苦多年积攒的存款打水漂。
内疚感瞬间淹没她。
孟步青垂眼，忽然小声地问：“你晚上想吃什么啊？”
“都可以。”
“糖醋排骨怎么样？可我怕你吃腻了。”孟步青算着冰箱里的食材，“我明天要出去玩，提前把你的饭菜做好，到时候你放微波炉热热就可以。”
“嗯。”
孟步青转身，忽然听见身后有椅子挪动的声音。季婉跟过来说，“我也想学做菜，你教下我。”
“你都身体那么不舒服了，还要学做菜？改天再说。”
季婉手里抱着热水袋，面色郁闷：“已经不疼了，其实没那么严重，之前可能是茶喝得太多了。”
闻言，孟步青又打量了遍她的脸色，确实比刚才好点。
“你以前喝茶也会导致痛经吗？”
“嗯。”
孟步青瞪眼：“那你还喝？！”
“……”
偶尔会，偶尔不会。既然茶杯在手，也就继续喝了。
季婉没吭声，换到刚才的话题：“你教我点简单的菜，这样我以后也可以自己做了。”
孟步青思索了下，觉得教教她也行。
这样以后她一个人了，也不会回到只能天天订外卖的日子。
“那你过来，先看着。”
孟步青拿出食材，备料的动作娴熟利落。然后开火，倒油下锅，告诉她怎么判断油温，怎么炒菜怎么判断火候。
季婉旁边学习得很认真。
孟步青问：“你要自己试试看吗？”
季婉想了想说：“今天就不试了，还不太舒服，但步骤全都记住了。你明天不用准备多的饭菜了，我可以自己做的。”
听见这话，孟步青不由拧着眉问：“你确定明天就能身体舒服了？而且厨房不是手工，万一弄错什么东西烧了炸了的，危险的！”
“明天一定会好的，”季婉无奈地笑了下，语气淡淡地说，“不然怎么办呢，你要出去玩。”
“……”
孟步青盯着她猛看，隐约怀疑她这话里在暗示什么。
却依旧掏出手机，喃喃地说：“才刚约好，立刻要放人家鸽子……她如果以后不理我了，这笔账要算你的。”
“行，”季婉身子靠在料理台旁边，琢磨着她的话，突然笑了，微微压低的声音特别认真地保证说，“我会负责的。”
“……”
孟步青打字的动作都乱了几下。

第28章
隔天，按照约定，孟步青教她下厨做饭。其实家常菜没有什么难的，记住步骤后，哪怕小学生都能慢慢吞吞地弄得挺像样。
一般味道也不会差。
孟步青放心地交给季婉，自己只是在旁边看着。
季婉记忆力很好，取出的食材分量适当，连备料的顺序都跟昨天孟步青的作法一模一样。
她没下过厨房，刀工难免磕绊笨拙，去皮后的番茄切得一块大一块小。动作实在不麻利，还没切完砧板上已经流淌满淡粉色的汁水了。
孟步青站在旁边，双肩微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
强忍着过去把她替换下来的冲动。
嘴里安慰道：“没关系的，不好看也没关系，等会儿下锅炒几下还可以用锅铲剁剁。先全部放碗里，开始炒鸡蛋吧。”
季婉抿唇，严肃地点头。
她横刀抄起番茄放进旁边的白瓷空碗里。终于开始点火热锅，倒油，把准备好的鸡蛋液倒进去。
孟步青见她手紧攥住锅手柄，有个微微向上的意图，忙吓得脸色骤变出声阻止：“你别颠锅！我可没叫你要模仿我颠锅啊——”
季婉却只是将锅微微挪正，瞥她一眼：“我知道，你昨天跟我说，把蛋液炒散就行，颠锅不是菜鸟能掌握的技能。”
“……”
“我当然知道那个菜鸟，特指我。”
孟步目光盯着锅里的情况，认真解释道：“我是怕你掌握不好，鸡蛋颠出去没什么，热油泼到身上就麻烦了。”
“你监督那么仔细，”季婉边将炒好的蛋液放到盘子里，边似无意地问，“是在担心中午吃不上饭，还是担心我受伤？”
孟步青语气诚实而自然：“当然是担心你受伤。就算你把厨房炸了，我收拾一下再重新炒几个菜也不用花多久时间。”
“……”
孟步青忙又补了句，“没有在说你会炸掉厨房的意思。”
季婉弯了下唇，声音比刚才柔和许多：“知道。”
两个字温温柔柔得近乎暧昧，隔着半米的距离，却像附在她耳边似的。
孟步青抬手蹭了下鼻子，努力面不改色。
继续盯着铁锅里的菜。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孟步青拿出来，看见是妈妈发的信消息，果不其然地叫她注意打扮。
胖乔：［你表姐她们都在，不要被比下去了，明天晚上穿点像样的裙子过来。］
胖乔：［挑好衣服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孟步青：［不需要，我穿麻袋也比她们漂亮。］
胖乔：［那我现在过来接你去买衣服？］
孟步青：［……不用了，过会儿拍照片发给你，你说穿什么就穿什么。］
胖乔：［乖囡。］
孟步青唇角抽了抽，心中不情愿感扑面而来，侧过身去，委委屈屈地伸手从后面抱住季婉的腰说：“好苦啊。”
季婉手一抖，语气跟着有些不稳，“只是稍微有一点点煎焦了，铲掉就行，不会很苦的。”
“……”
话接得驴头不对马嘴。
孟步青却还是唇角弯了弯，笑出声：“我没有在说这个啦！”
她也没再提，只是说：“这道番茄炒鸡蛋做得挺好的。”
几道炒菜很快做好了出锅。
孟步青将碗筷拿出来过一遍水，然后盛饭，再帮着把菜端到桌上。她坐定先尝了口季婉做的番茄炒鸡蛋。
夸赞的话正要说。
季婉问：“你刚才说什么苦？”
“……”
孟步青反应了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几乎是无人管教地活到这个年纪，自由散漫习惯了，难免有些不驯。连亲妈难得的，并且还算在合理范围内的要求都不想应。
甚至连亲生母亲都不想看见。
她小时候总莫名坚信自己不是肖安乔亲生的。虽然母女俩长得挺像的，虽然她也不觉得肖安乔会忍受一个不是自己生的孩子。
——直到亲自翻到了出生证，实打实地证明她就是亲生的。
孟步青还是觉得很虚幻。
怎么会有跟女儿一点也不亲近投缘的妈妈。
孟步青没有回答，抬手托着腮帮子，却问：“你跟爸爸妈妈关系好吗？”
“我妈妈去世了，”季婉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说，“两年前走的，那时候我在国外出差，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之前关系还算和睦吧。”
想不到随口问问，便引出那么沉重的事情。
孟步青有点傻眼了，低垂脑袋，忙苦思冥想地转移话题：“你妈会叫你要有个女孩的样子吗？算了不用问，你肯定是家里的骄傲——”
季婉轻笑着打断：“错得离谱了。”
她不愿继续说这个，随口问：“所以明天你外公的生日，你妈妈让你打扮得女生一点，穿穿裙子？”
孟步青连连点头：“这都能猜到，你可真厉害。”
“不厉害，妈妈的正常想法，”季婉随口说，“你确实该打扮打扮再去。平常一身黑没关系，但有些场合是需要注意服饰的。”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本来打算穿着睡衣去参加国宴。
孟步青眉头拧了下，筷子拨动几粒米饭，用天真无辜的语气跃然道：“哦，看来你们是天下慈母一般心了。”
季婉攥紧手里的筷子，抬眼望着她。
“……”
孟步青嘟唇，摇头晃脑地飘开了视线。
假装专心吃饭。
季婉“呵”地笑了声。
孟步青低着头，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不知道她是在气还是笑。
只能保守估计她是又气又笑。
半晌，听见季婉淡淡地说：“我没有说你自己拎不清的意思。靠自己长大的小孩，怎么会不懂事呢。”
听到这话，孟步青莫名有些心头发酸，嘴里的米饭陡然间变得存在感很强。她低下脸，大口大口扒饭。
然后点点头说：“你做的菜真好吃。”
“好，”季婉唇角弯起，撩了下耳边的碎发，挺高兴地说，“那我明天还做。”
孟步青：“啊？”
她忙低头，掩盖住脸上干巴巴的苦涩。
这道番茄炒蛋甚至都没加盐……
—
周日，孟步青不情不愿地穿了身藏青色的连衣裙。
她柜子里的裙子少得可怜，还都常年压在里面皱皱巴巴不见天日。藏青色的这条是轻薄褶皱的布料，不需要打理，抖抖开直接能上身。
就是裙摆短了些，开春的天穿还得撘点厚外套。
幸好她不怕冷。
孟步青随手扎了个马尾，盯着镜子想了想，或许偶尔放下头发会比较淑女？她想到季婉长发披散的端庄雅致。
那今天就不扎头发了。
她趿着拖鞋出去，准备做早饭，看见季婉已经在厨房里了。 清澄的光线柔柔地照亮周围，小姑娘长发柔顺地垂搭在胸前，乌黑眼眸映在光亮里漂亮得似琥珀琉璃，短裙收着纤细腰肢，露出一双又长又直的腿。
季婉唇角一勾，“这是谁家的小漂亮？”
孟步青鼓了鼓脸，手不自然地抓了下裙边，“自己家的。”
季婉眼光微转，唇角含笑似乎在想什么。
然后温声道：“早餐煮了茶叶蛋，好像挺成功的，等会儿尝尝。”
“茶叶蛋？”孟步青吓得心里一咯噔，“用你的那些几千块万把块一斤的茶叶做的吗？”
季婉拧眉嗔她一眼，“当然不是。”
虽然主食还是简单蒸熟的冷冻馒头糕点，但搭配的茶叶蛋确实做得不错。孟步青尝的时候很仔细，却并没有能品出来是多少钱一斤的茶。
季婉身子前倾，认真地盯着她的表情，“感觉怎么样？”
“嗯，模样很正宗，还以为是楼下便利店买的，”孟步青思忖着把真心话说出来了，“要不是发现根本没入味。”
“……”
季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孟步青磕绊了下，瞬间改口：“味、味道真的特别好，香嫩嫩的跟外面买的就是不一样，吃完唇齿留香！”
季婉轻哼了声。
吃完早饭。
收拾桌子的时候，孟步青看见季婉抬手按了下腰背。她先把盘子和筷子端进厨房，很快麻利地洗完，擦干净手出来。
问了句：“你腰不舒服吗？”
季婉神色微僵，还没有坐下，生怕她又要拉自己去跑步。
“没……”
“那就是因为痛经，所以腰酸吗？”
孟步青想起左晓云以前抱怨过，说来了大姨妈会浑身不舒服，腰酸背痛，像睡觉时被看不见的车轮碾过似的。
她自己体质好，从来没遭受过这种罪。
也不知道每个人的感受是否相同。
季婉差点忘了还有这茬。
她顺着点点头。
“那我帮你按按吗？”孟步青想了想，指了下沙发，认真地说，“以前陪同学去过几次推拿店，学了几招。”
季婉下意识摇头，“不用。”
“你觉得我不行？你不相信我？”孟步青盯着她，自言自语地肯定说，“由此得知，你看不起我。”
“……”
她这三段论推导，实在太过乱七八糟，让季婉一下难以反驳，只能默默地走去沙发旁坐下，“那你按吧。”
孟步青忙快步过去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说：“一不用收费，二不用办卡，你怎么还表现得不情不愿的。”
“……”
“你躺下来趴着，哪儿有人坐着按摩的？”
季婉隐约已经后悔了。
可被她催着，还是顺从地趴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枕着下巴。完全看不见身后孟步青的动作。
孟步青提出建议的时候，心思非常纯洁，一片真诚。 可当季婉真的柔顺地趴在沙发上，漆黑长直的发丝铺散在两边，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
深灰色的针织衫下摆收拢着纤腰。
近在咫尺，伸手可以触碰的柔软娇躯。
让她无端端想到那个梦。
孟步青赶忙垂眼，不要乱想，不能乱想。
她信任自己，如果自己在按摩时候偷偷摸摸地产生什么奇怪想法——简直缺德死了。
很快调整好心态，模拟出专业素养来。她眼观鼻鼻观心，从肩颈开始，双手不轻不重地按着。
慢慢往下，手指勾勒到她的内衣带子很快掠过。按摩腰间的时候，孟步青敏锐察觉到她规律的吐息被打乱了。
修长有力的手指揉按着，很快找准她柔软腰间最僵的点，指尖稍微用力。
季婉喉咙间轻闷了声喘。
似在强忍着。
“疼吗？”
孟步青边问，边放轻了力度，其实根本就还没用力。
她身子温软软似水做的，像是稍稍用力就会掐出一个青印。
让人根本不敢粗鲁。
似觉刚才发出的声音不体面，季婉顿了下，用了些力气控制嗓音，才轻轻说：“……有点酸。”
“哦，”孟步青找准位置继续揉按，“疼告诉我，酸忍着点。”
季婉想要说什么。
一张口，声音又不自主地带着些喘，她耳根悄悄泛红，便闭紧嘴巴了。
“……”
孟步青侧过身，想要换个更方便的位置。
沙发和桌子之间距离很窄，她只能贴着走。
季婉垂在身侧的手指，匆匆地蹭到孟步青裙子底下的大腿，温热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她没做任何动作。
只是精神还聚在那只手上。忽然从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冷吗？”
随着话落，孟步青俯身握住她的手。
她在自己找寻答案。
季婉心尖一颤，手僵着没有动，却也没有避让和她的接触。任由她跟自己暧昧得近乎十指相扣。
“我去给你那条毯子吧。”孟步青很快松开。
她转身时。
季婉闭眼，握了下空落落的手。
然后缓缓支撑起身子，望向她的背影，转入走廊。
浑身是说不出的放松感。
这小不点，还真的按得挺好的。
全程规规矩矩的，近乎乖巧。没有任何不正经的动作。
是对着长辈的孝顺姿态了。
季婉动了动，长发随之从肩头划落，微微遮挡住脸颊。她神色古怪，自己都捋不清此刻是什么复杂心情。
只是耳朵根红得发烫。

第29章
孟步青拿着毯子过来，看见季婉已经端端地坐在电脑前，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她表情淡淡的，仿佛刚才一直在开什么正经而严肃的重要会议。
“季总，”孟步青抱着毯子过来，弯腰帮她把热水袋插上电，随口说，“你怎么那么日理万机。”
季婉没吭声。
她接过递来的毯子盖住腿，问道，“你等会儿几点出门？”
孟步青想了想：“据说是六点开始吃饭。我坐地铁过去，路上大概半小时的样子，五点半出门就行。”
季婉忍不住笑了：“你是去贺寿的，不应该提前坐着，陪亲戚们讲讲话聊聊天吗？”
孟步青翻了个白眼，当做没听见。
她拿出手机，快速地回复朋友的消息，然后问：“我要是坐在你身边玩游戏，你会嫌我吵吗？”
季婉弯唇笑了下，语气懒散又亲昵地说：“不嫌。”
“……”
孟步青被她轻柔柔的声音又撩了下。
手上打着字，快快地发过去。脑海里分神地想，怎么会有人普通说话，声音就像带把羽毛做的钩子似的。
很快有人在游戏小群里发起语音。
孟步青连接上，她手边没有拿耳机，便把手机音量调至一格，关掉了游戏本身的声音。随意地躺在沙发上跟别人组团打副本。
日光融融，客厅里一片静谧和煦。
季婉手上的出版稿子，昨天已经全部交出去了。她对着空白文档，敲了个新文存稿的小标题，并没有要赶着写什么。
她侧过脸就看见孟步青趴在沙发上，短裙裙摆将将遮盖住屁股，露出浅浅的黑色打底裤的蕾丝边。
纤长的腿部线条似雕琢般完美，被光线映得愈加白皙，大大方方地搁着。
还在轻轻晃动。
季婉视线顿一顿，偏过脸，把毯子打开盖住她的腿：“这条裙子是不是有点短了？”
“怎么了，你的慈母心看不下去了？”孟步青抬眼揶揄地看她。
季婉瞪她。
沉默几秒后，手机里开着免提的声音清晰地传出：“刚才是你妈妈？哇塞，声音好好听，好年轻啊，一句话就能听出苏苏的感觉！可不可以让阿姨多讲两句？”
孟步青：“……”
季婉：“……”
孟步青重重地咳嗽了声，转移话题：“人到齐没有？快点要进去了，过会儿我还有事呢。”
“来了来了！”
“快点，还是老地方见。”
季婉不再说话了。
崔悠然姗姗来迟地连上语音，连连道歉说自己去拿外卖了，刚才在电梯里信号不好。孟步青特别温柔地说没关系。
本来约好打桌球的，放了她一次鸽子。
为了补偿，孟步青在游戏里对她可以说是呵护备至，打怪物也好，收集材料也好，每每必冲在最前面。
还时不时叫她小心，夸她人物身上穿的小裙子可爱。
玩了会儿，崔悠然的基友突然语气艳羡地说：“圆圆的大佬姐姐真好～”
崔悠然也乐呵呵地笑起来：“姐姐真好！”
“……”
季婉在旁听着，忽然觉得有些怪异。
具体是哪里不对，她一时想不起来。略微思忖了会儿，才从聊天记录的关键词检索出来。
听着她们一口一个姐姐妹妹的。
季婉压住笑意，随手找了张草稿纸，在纸上匆匆地写了句：“都是你的大一学妹吗？”
孟步青低头一看，手上还在熟练地打怪物，顺口地说：“我不知道……你们都是大一的吗？”
手机里忽然集体沉默。
然后炸开大片惊讶：“谁？谁是大一的小妹妹？”
“……”
崔悠然的声音清晰又娇嫩地道：“我和莉莉研二，启封是大四，没有谁是大一啊。”
孟步青唇角抽了下，张了张嘴，又问：“那有人是跳级吗？”
崔悠然：“没有吧？怎么啦？”
半晌。
孟步青关掉麦克风，偏过头压低声音严肃地问季婉：“难道我长得很老吗？”
怎么被个学姐一照面就判断为姐姐。
还带着一群人这么叫……
“怎么会老，”季婉抿唇按捺着笑，正经地说，“可能是一副聪明的样子，让人觉得肯定已经是个博士在读生了。”
孟步青紧紧地盯着她，判断真假，顿片刻叹口气，“行！肯定是这样的！”
屏幕里的人物被控制着左右快走跳动。
她语气还是慢慢不可置信，低喃喃地说，“还以为她是学妹……开开心心带了那么久的小妹妹……竟然不是妹妹……”
听见她语气似乎很在意。
季婉淡声问：“喜欢年纪比你小的？”
孟步青快速地抬眼望向她。总觉得这问题怪怪的，似乎颇具深意，却摸不清楚到底是哪层意思，只好垂下眼皮，含糊着：“嗯。”
“……”
季婉没再说话了。
她视线回到电脑屏幕上，空白的文档，细细的竖线光标在小标题的后面隐隐现现地闪。
她坐的位置背着光，脸色有些黯淡。
抬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其实是早就有的构思，打出来看着行文却还是陌生的感觉。
打了会儿游戏，当天的任务都过掉了。
孟步青跟她们随便聊了几句，看眼时间不早，挂掉了连麦。 抬手揉了下有点僵的脖颈，歪了歪脸，问季婉：“还没有工作结束吗？我想和你下棋。”
“……”
季婉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合起了电脑，挪走腾出桌上摆棋盘的空间。
“可以了？”孟步青眼神一亮，忙从沙发上爬起来坐到对面，乖巧地拿出棋盒，“这次你先手，我想试试拿白子。”
“行。”
季婉这次没有一手下天元，她规矩地走星位，占角。
“等会儿你自己在家，”孟步青紧随其后，下棋的心情并没有很严肃，闲聊着问，“晚上要怎么解决？”
“外卖，或者出门吃。”
“还没想好吗？”
“嗯。”
“你还是出门吃吧……”孟步青对外卖有偏见，又怕她自己做饭忘记放盐或者放很多盐，或是把自己伤到烫到。
她算了算时间。
因为要下棋，所以也不够在出门前给她做好晚饭了。
“昨天你教了我四道菜，还只做过两道，”季婉忽然说，“晚上我可以再把另外两道做一下，省得忘记掉步骤。”
“别啊，步骤忘了我可以再教，”孟步青苦心叮嘱说，“我不在旁边的时候，你别做菜。”
季婉落子的动作顿一顿，收回手，抬眼要笑不笑地望着她，“我以后做菜，都需要有你在旁边吗？”
需要这个词的咬字轻飘飘的。
像勾引，似嘲弄。
孟步青傻兮兮地望着她：“啊？”
她紧接着说，“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现在还没学会，如果我在旁边看着，好歹……好歹会比较好一点。”
话并不达意。
指尖的白子也落得有点急。
季婉没吭声，她右手拿着的黑子，慢慢地在左手手心里的棋子上划了下。
目光始终盯住棋盘。
“你下在这儿。”微微低沉下来的声音。
“怎么了？”孟步青愣愣的。
“这一颗子是什么价值，该不该吃，你的能力明明可以计算清楚的，”季婉淡声说，“可你看见差不多就直接按定式下了。”
“……”
“根本没有去管棋盘的活的。”
孟步青刚才没留神，她长睫微垂，盯着棋盘。
闻言仔细看，确实是下错了。
想把那颗下错的棋拿起，又不知道这样破坏落子无悔的规矩，会不会惹她更生气。一时有些无措。
“你学数学的时候，也只是简单把公式背下来做题目，差不多就可以了？”季婉冷静地指出，“难怪成绩不怎么样。”
“……”
话说得并不难听。
但那陡然严苛的语气，还是让人听得心头一紧。孟步青察觉她是真的在生气了，有点慌，也有点出乎意料的乱。
“对不起，是我没好好下……”
孟步青垂眼道歉。
窗外的天色暗下去，有穿堂风微微地拂轻动两个人披散的长发。
半晌，季婉见她低头认错的模样，静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气说：“抱歉，凶你了。”
孟步青抿着唇，抬眼望向她。
她眉心微蹙，乌黑清亮的眼眸里仿佛写满委屈受伤。映着光似水汪汪的。
季婉想了想，低声安慰说：“老师只会对有天赋的学生动真的。”
“……”
只是口吻软了些，便低迷而温柔，饱含深情般勾人得很。这种哄人的语气是能直接钻进人心底的。
孟步青眼底流淌着复杂之色。
见她不吭声，季婉身子微微往前倾。
想看清她脸上的神情。
她的针织衫领口随着动作，愈加显露出白皙莹润的锁骨，脖子上挂着的细项随之晃动几下，碎光闪烁在孟步青低垂的眼眸里。
一下一下地荡进心里。
似是被蛊惑住，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食指勾住，将那细细链条卡在指尖。
往前轻缓缓地拉了下。
季婉被迫顺着力道愈往前，仰起下巴，视线撞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沉静眼眸。
她一时极惊，心跳若鼓。闭了闭眼又快快地睁开。
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孟步青将她这片刻的慌乱尽收眼底，突然弯了弯唇，带着笑意极为温柔无辜地说了句：“允许你凶。”

第30章
再不情愿，五点半一到孟步青还是得出门。她的外套口袋里塞着手机，无线耳机，还有张交通卡。
提着季婉给的茶叶出发了。
地铁几站路出去，很快能看见马路对面高大雄伟的酒店。
“你好，”孟步青走到酒店门口，手机就在口袋里振动却没拿出来，露出和煦的笑容问前台，“请问姓肖的老先生过寿，是在哪一间包厢？”
前台服务员查了下平板里的预约信息，笑着告诉她：“五楼，右转一直走，尽头的那间包厢。”
孟步青道了声谢。
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快步往前走着。
无论她身上的深蓝色裙装看着是多么温婉可人，披散下来的长发是多么光滑柔顺，皮肤多么白皙，始终是不合一些人心里的淑女标准的。
因为她眼神里的光太亮了，总扬着下巴，完全没有怯怯羞羞的文弱斯文。
走路又太快了，起伏的裙摆都透着一股潇洒利落。
五楼的电梯门刚开，孟步青就被蹲守在旁边的舅舅捉住：“你妈妈的消息怎么不回？手机被偷了吗？”
肖骁华穿着西装，打扮得相当得体。他那一张看不出年龄的娃娃脸温和俊秀，双眼皮深邃，望着人时有种特殊的亲和。
“哦，”孟步青望着他，面不改色地说，“静音了，还没拿出来看。”
“你妈妈在里面等你大半天了，怎么不早点过来呢？”
“路上堵车。”
“喔，这个点是堵车的，你堂姐她们就堵在北环路那边，说是一米一米地往前挪，奔驰不如电动车。”
肖骁华呵呵地笑着，态度始终温和。
孟步青跟着他一路说话一路走，很快到包厢门口，看见许久没见过的妈妈。
肖安乔女士多年来都没有明显的变化，依旧打扮得年轻淑女。 留着半个月修剪一次的可爱娃娃头，发尾烫抹浅浅弧度，簇拥着那张甜美可爱脸蛋。
“来那么晚，”肖安乔幼圆的眼睛望向她，一开口，嗔怪的甜美嗓音完全听不出年龄，“你这孩子就一点都不想我？”
孟步青笑了下，没吭声。眼神扫到她座位旁边的两个盒子。
心里隐约有了预感。
果然。肖安乔站起来，拿起一个盒子递给她说：“妈妈特意给你带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挑剩的那个送给薇薇。”
奢侈品链条包。
孟步青往了眼在另外一个包厢的主座，跟别人悠闲交谈着的外公，知道妈妈让舅舅在电梯外面候半天，就是为了让她背这个包。
怕她自己的包太破烂。
毕竟女生衣着里鞋子和背包的价格最容易被打量清楚的。而在某些人的眼里，穿着的服装价格就等于这人的价值。
孟步青心里腹诽他们是乡巴佬演台面，却乖乖地背起来，没有出声跟她作对。
肖安乔满意地看着女儿的秀美脸蛋，她柔软地说：“宝贝你今天的裙子真好看，其实头发挽起来露出锁骨会更漂亮的，包也衬得你更精神了。”
“三明治话术，把需要对方改进的真心话包在前后两句夸赞中间，”孟步青垂眼平静地说，“你小时候教过我的，怎么还拿来对付我。”
“教你怎么做人，”肖安乔鼓了鼓脸，风轻云淡地说，“妈妈也要做人的，总不能直接叫你把头发绑起来吧？显得我多霸道。”
“行，那我不接受你的建议，我喜欢披着头发。”
肖安乔安静三秒，继续劝说：“还是扎上吧，扎起来更好看，听听我的话又不会害你的。”
孟步青扯唇，皮笑肉不笑：“原来披着头发会害死我吗？”
“……”
肖安乔脸色沉下来。
舅舅眼见这个气氛不对，忙打圆场说：“我们步步不管是扎着头发，还是披着头发，都是漂漂亮亮的。我们听孩子的，好不好？”
肖安乔撇嘴不说话了。
她从小是被家里众星捧月地宠大的，甜美无害的外表下，性格相当任性。喜欢自己的意见被重视——或者说想让别人把自己的话奉为圣旨。
孟步青偏不吃她这套。
不远处，热热闹闹地走过来几个人，身上都穿着簇新的衣服拎着品牌明显的包。互相攀谈着过来。
“真是巧，停好车就碰见你们了。”
“巧的巧的，刚才薇薇还在说前面的那辆奔驰车真漂亮，等她毕业了也要一辆。我说那指不定是你姑妈家的车，没准还真是的哈哈哈。”
这话听着一团和气。
其实在嘲讽他们家里的新车只配给自家刚毕业的小姑娘开。
孟步青唇角一挑，还没坐下，就开始勾心斗角起来了。
她提着茶叶，率先走向外公在的包厢，准备在他们磨磨唧唧黏黏糊糊地损来损去前，先把手里麻烦的茶叶递过去。
“外公，生日快乐啊。”
围在主座身边的几个长辈同时停住交谈，视线迎过来，旋即望向她拿的茶叶，仔细打量一番后，明显露出惊讶。
“哟，送那么贵的茶。”
“步步这丫头平常看着闷不吭声的，其实特别孝顺，心里记挂着您呢！”
“……”
主座上那位穿着一身暗红中山装的老人，长着端正瘦削的脸，显得既正派又严肃。他眼神望着典雅古朴的礼盒，很快注意到里面的知名标志。
他眼中泛起一丝惊诧波澜，回头看看，没看见女儿跟过来的身影。
判断出这真的孟步青买的东西。
他点点头，难得赞许道：“你这孩子有心了，眼光是很好的。”
孟步青上过的茶艺课，侧重学习如何评鉴散装的茶叶。 虽然教授会顺带介绍过一些不同茶对应的著名牌子，但也只会说耳熟能详又口碑较好的那些。
至于她带来的这种，品质上佳的同时，又溢价高得不行的小众礼品茶，只有那些资深老茶客才能一眼识出货。
她是个不识货的。
以为单位发的慰问必然是普普通通的不错东西。
没想到还有种，相当拿得出手的——专门派发给ＶＰ级别以上的员工奖励。
孟步青扬唇露出斯斯文文的笑容，又说了几句卖乖的话，心中带着点奇怪走了。她看眼另外一个包厢里安静坐着的堂姨。
不着痕迹地路过母亲，径直到堂姨姨的身边坐下。
“姨夫呢？”
“刚下班，还堵在路上呢，”堂姨盯着她打量了几秒后，温温柔地笑笑说，“我们步步真是一年比一年漂亮了，看看这小脸蛋嫩的。”
孟步青笑嘻嘻地说：“您也一年比一年轻，漂亮得像朵花。”
“可比不过你妈妈。”
“乱说，我妈妈哪儿有您漂亮啊！”
她语气自自然然地说出一些胳膊肘往外拐的话。用不着什么修辞，已经把堂姨逗得直乐，笑得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孟步青并不想挨着妈妈坐主桌。
她比较喜欢堂姨。堂姨可以说是肖家混得最差的女性了，身为一个省重点学校的人民教师，一婚高嫁给了阔气的空少，那时候多少人艳羡。
结果怀孕后被家暴导致流产。
她离婚后二嫁，跟一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乡村教师结婚了。
新堂姨夫腼腆内向，虽然手里没几个钱，但对堂姨相当照顾宠溺。夫妻俩的小日子过得还算是恩恩爱爱。
亲戚们表面上都说好，背地里早把他们这家评得极其悲惨可怜。
各个都瞧不起这个二婚对象。
孟步青倒觉得姨夫虽然安静却并不木讷，其实还是个有涵养的人，跟她的姨母很般配。
她坐这个位置，肖安乔瞥了一眼，心中还在气她不肯听话自己的话扎头发。
就没喊她要坐过来。
很快饭桌开吃。
姨夫踩着点匆匆地赶过来，低头连声道歉，被这桌的长辈半玩笑半认真地叫喝酒作罚。
孟步青瞧见桌上摆着的高价白酒，就也说要喝。
有些帮忙解围的意思。
“这是白酒，”姨夫以手背推了下眼镜，听说她想尝，帮她稍微倒了浅浅的一口说，“很烈的，少喝点。”
孟步青拿起杯子喝完，慢吞吞地说：“是挺烈的，姨夫你也少喝点，尝尝就差不多了，酒喝多了伤身体。”
“……”
她这话说出来，明晃晃地跟他们那邦子人唱反调。
旁边的亲戚碍于面子，互相看看，也不好再继续硬逼人喝酒了。转移话题各自闲聊。
姨母对她感激地笑笑，温声询问她现在在学校里成绩怎么样？朋友多不多？两个人聊着些七零八碎的家常话题。
因为没和几个堂哥堂姐同桌，这顿饭，孟步青吃得比想象中的轻松多了。她心里放松，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子白酒。
饭过一半，陆陆续续起身过去给过寿的老爷子敬酒。
等到孟步青端着酒杯过去，老爷子对她投来的目光竟然相当满意。旁边又有亲戚说，步步送的茶叶，大家看看都说特别好。
孟步青心想，你们隔着那么厚的纸盒都能看出来茶叶的好坏？
眼睛是能发出射线不成？
她表面乖乖巧巧，笑着说几句不出错的祝福话。又获得了不少夸赞。
瞥见这桌的堂姐肖薇正对着堂哥撒娇。
估计是在拜托他帮什么忙。她身子左右摇摆，连带着耳垂上的长长珍珠缀子打着脸，脑袋跟拨浪鼓似的。
快三十岁的人依旧打着浓浓的少女腮红，做出含羞带怯的姿态。
孟步青：“……”
她觉得装成这样很可怕。
记起当初，肖薇得知她被松江大学的数学系录取后，娇笑地说：数学系好啊，男的那么多，你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学，毕业论文都可以叫他们写了。
“……”
孟步青回去坐下，仔细想想，觉得那茶叶没准是季婉给拿错了。
她忙发消息问：［你看看茶叶是不是给错了？根据我的那群势利眼亲戚们的反应，那茶叶应该不是三五千块就能买到的东西吧？］
季婉：［没给错。］
孟步青：［真的吗？要不我拍给你再确认一下？］
季婉被她的话逗乐了。
问了句：［要是我说弄错了怎么办，你难道还要去拿回来吗？］
孟步青快速打字：［……好像确实有点丢脸，但如果这是什么收藏级别的珍品茶叶，其实你也很宝贝的，结果不小心拿错了的话，我肯定得给你带回来啊！］
几行简单的字，真诚又坦坦荡荡的。
季婉扬唇笑了许久。
打字回复：［不用，没有给错。谢谢你那么好心。］
酒桌上热热闹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孟步青盯着手机，全部注意力放在聊天页面里，压抑着的心情渐渐雀跃起来：［那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季婉：［嗯。］
孟步青：［有没有想我？］
季婉：［……嗯。］
孟步青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不知道是不是酒意浮现，烫烫的。
她继续发消息：［我刚才喝酒了，白酒好辣啊，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喝？你会经常喝吗？］
叽叽喳喳跟小黄雀似的。
季婉挑了个问：［等会儿有人送你回来吗？］
孟步青：［不知道。］
季婉：［要我来接你吗？］
孟步青看眼旁边的姨妈，果断地回：［要要要要要！］
口吻相当积极，生怕她只是在礼貌询问一下。
季婉：［行，差不多了告诉我。］
孟步青盯着这行字，手拿着酒杯，不太在意地把里面的酒一口焖掉了。
好开心啊。
可能是，回到家终于有人在等她了。甚至还能特意来把她接走。
她不用自己打开灯。
不用自己……什么都是一个人。
面对着无人陪伴，亦无人需要她的漫漫长夜。
—
终于吃完饭。
孟步青说着有朋友来接，并没有跟妈妈和舅舅多聊几句的意思，攥起手机，摆摆手就要先走。姨妈忙跟着站起身，拽着她的胳膊。
“小姑娘家家又喝了酒，就算有人接，我们也得看着你朋友来才放心。”
“好。”
孟步青在姨夫姨母的陪同下，离开饭局。
刚出电梯，转过弯就在大堂里看见静静等待着的季婉。她立在灯光下，浑身洒落着淡淡橘色的柔光。
望见孟步青时，她眼眸略微弯了下，唇瓣微动了下：过来。
近乎无声的两个字。
孟步青却突然清晰地读懂了唇语。
她借着酒意，晃晃悠悠地快步跑过去，猛地抓住季婉的衣袖撒娇道：“欸呀，你真的来接我了？”
“不然呢？”季婉说了句，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袖子。
面上扬出礼节性微笑，跟她的姨夫姨母简单地打过招呼。
“步步就交给你了。”姨妈见她气质不凡，又注意到孟步青那么依赖她，很放心地挥手说，“步步再见，我们走了啊。”
“……”
季婉还想寒暄几句。
一只醉脑袋贴到她的肩膀上，还往肩窝处蹭了蹭，语气黏黏糊糊地说：“季婉，你真好啊。”
季婉的肩窝处本就比较敏感的位置，她那滚烫柔软的脸蛋贴过来，呼吸跟着一顿。语气不由带了些嗔意：“你乖一点！没大没小的。”
“哼，”孟步青抬眼看她，“你以为自己很大吗？”
“……走了。”
季婉尝试挽着她的手臂，却被她抬手，直接环住腰。
“走吧。”
“……”
走了几步路，季婉被她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搂住腰，颇为不自在，想要说她怎么烂醉如泥的，嘴里却说成了，“怎么喝得烂泥扶不上床……”
孟步青闻言抬脸，醉眼朦胧地盯着她。
嘀咕了句，“扶不上什么？”
“……”
季婉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孟步青见状弯唇，故意将声音压得娇柔柔的，眼神直勾勾地盯向她，“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要把我怎样？”

第31章
“我要你乖一点，”季婉稳住声线，去扒开她紧搂在腰间的手，“快点走了，车子在等了。”
“好，我要乖乖的，这样才不会被丢掉。”
季婉纳闷：“什么时候说要把你丢掉了？”
“你刚刚说的……”孟步青委委屈屈地看着她，语速飞快地说，“你说我好烦好粘人，讨厌我赖在你身上麻烦你，你说你讨厌我。”
季婉瞠目结舌。
没再搭理她，她打开停靠在路边等待的出租车车门，“快点进去了。”
孟步青不可思议地瞅她一眼，往前半步，忍不住又瞅她一眼。
“……”
季婉没再开口说话了。
她神情寡淡，只是在她低头钻进去时，有个抬手扶住车门顶的仔细动作，防止她不小心撞到脑袋。
两个都坐进去，关上车门。车子缓缓往前行驶着。
狭窄温暖的车内，孟步青侧过脸静静地看着她。
季婉的面容罩在昏暗的光线里，影影绰绰，看得并不真切。只有眼睛依旧很亮，长睫下的桃花眼沉静似黑玉。
车窗外不断变化着的景物光影掠过她的眼底。
孟步青表情有点愣地看着她。
季婉也任由她看。
还是没说话。
半晌，孟步青皱着脸，忍不住真冒出点委屈来，小声地说：“你真的讨厌我啊？”
“讨厌你什么，”季婉侧过脸，“因为你很烦很粘人，还总赖在我身上麻烦我？”
“……”
孟步青被她的话噎住。
她想说，自己喝了挺多酒的，刚才乱说话的本意只是借酒撒撒娇，想听她随口说句哄哄人的“喜欢”而已。
季婉这样不以理睬的姿态好冷漠。
还想要继续撒娇。
可酒精使得大脑迟钝，孟步青有种处于半梦半醒的虚幻和疲倦感，身子往后一靠。她合起眼，忽然就没有说话的兴趣了。
“怎么还不高兴了？”季婉瞧着她的表情，好笑地说，“上次喝醉，特别肯定地说我喜欢你，这次喝醉又那么肯定地说我讨厌你。怎么想的。”
孟步青猛地睁眼瞪她：“我上次根本没有没喝醉！这次也只是一点点的小晕而已！”
“好，那现在为什么突然不高兴，因为我没有哄你这个小醉鬼吗？”
“不用哄……”孟步青声音忽然低下去，“我亲妈都不喜欢我，可能我真的挺招人烦的。”
她的语气淡得像凉白开，清浅浅的。
里面没有什么情绪，像只是随意地说句自己看到的天气预报。
耳旁的散发此刻垂搭下一缕，遮挡在脸颊边。
孟步青唇角微抿，沉默着。
其实她是知道的，自己对肖安乔说话时态度很不好，有些夹枪带棒。也知道她脾气差，听见肯定会生气。
可是……
那么久没见过妈妈，孟步青随意看淡的表现下是藏着些紧张的，努力想假装不在乎，却还是为这紧张而烦躁。
有点控制不了脾气。
孟步青可以在别的亲戚面前从容乖巧、落落大方，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但在妈妈面前……就是很难演出她希望看见的模样。
“我之前说过的，”季婉见她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出些饭桌上的情况，伸手将她脸颊那一缕散发顺到耳旁，“不会嫌你烦。”
指尖动作轻柔。
孟步青顺着仰起脸，“你那么好呀？”
“不是我好，”季婉语气微低，特别正经认真地说，“因为步步是个招人疼的小姑娘。”
“……”
沉默片刻，孟步青唇角略微牵动了下。
上车到现在，终于露出些笑意来。
见状，季婉也跟着弯了弯唇，“回家早点休息吧。”
“嗯。”
—
轻松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孟步青刚进家门，就看见手机上跳出来的艾特全体的班级群通知。
因为老师的时间和教学安排，《数学分析》这门课的期中考试时间将要提前。下个月立刻要考试。
底下冒出来的全是哀嚎声，夹杂着几个收到。
孟步青本来就在为上课的听不懂和拉下的功课而犯愁，这一下，焦虑指数迅速拉满格了。
本来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她抬手烦恼地揉着眉心，越想越难受。身上像陡然间压下块看不见的巨石般呼吸困难。
酒都吓醒了。
季婉在厨房里帮她洗了一串葡萄，很快端着出来说：“吃点水果，可以解解酒。”
“嗯。”
“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孟步青垂眼，深呼吸半天，依然没有减轻丝毫的烦躁慌乱：“刚才看见群里的通知，我有节课的考试时间要改动。”
季婉：“提前了？”
“嗯，那个老师真的好奇怪啊，如果他有什么大事情要忙，直接把考试取消掉不可以吗？竟然还提前安排，这合理吗？”
“什么时候考试？”
“下个月一号就考，这次真的死定了，我前面的分数已经很悬了，之前拉下来的又还没有补完，这门课期中成绩占比还贼高……”
孟步青越说心中越急。
她试图从纷乱糟糕，一眼看不见希望的可怕处境里想到办法，“这也太提前了，他当人人都是天才呢不教就会，真是烦死——”
“吃葡萄，”季婉赶紧拈个葡萄亲自喂到她唇边，温声打断她的话，“尝尝看甜不甜。”
孟步青吃进嘴里，又慢吞吞地说：“葡萄不是应该剥皮吃吗？”
“这是提子，不用剥皮的。”
“哦。”
孟步青长睫下的眼眸亮晶晶的，盯着她。像自己没手似的，等着她继续喂。
“你的同学都怎么说？”
“他们也说不知道怎么办，当然，肯定一小半是真的一大半是装的，反正都比我有办法。还有几个人本来也没想过及格，倒不着急。”
季婉劝导：“那你也不用急，其实还有挺多时间的，该复习那些内容，做好相应的计划一点点来。就算真挂科也不是要砍脑袋的大事。”
孟步青无辜地说：“你怎么不继续喂了？”
“……”
季婉拈起一颗颗葡萄，视线扫到她娇嫩嫣红的唇瓣上，目光闪烁了一下。
动作随之顿住。
然后把装满红提的小篮子塞她手里：“你自己吃。”
孟步青鼓了鼓脸，不情不愿地接过来，倒也没有坚持装三岁小孩要让人喂东西吃。毕竟酒醒大半了，要面子的。
悲叹地说：“为什么世界上聪明人和笨蛋的差距那么大，我的考试该怎么办……”
季婉擦干手，靠近摸了摸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步步，要相信自己。你不笨，努努力总能做好事情的。”
孟步青鼓起脸，其实不喜欢被当小孩子对待。
却拒绝不了这份亲昵。
数学不像有些文科类的考试，哪怕书卷再厚，自己的背诵进度总能清晰看见，花进去的时间总能换到收获。
数学是，如果当下并不能正确理解一个复杂抽象的概念，可能死磕三天都只能将书本停留在当前的那页。
孟步青就有过一段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苦思冥想很多天依旧无法理解一个基础定理的挫伤经历。
虽然后面想通后，会终于浮现一种醍醐灌顶的快乐。
但快乐转眼就会被下个到来的问题打碎。
孟步青回想那段痛苦时光，喃喃地说：“我害怕啊，我的数学分析是真的学不好。其实上学期的及格分数都是我全力以赴的结果了。”
季婉问：“会有很多人不及格吗？”
孟步青白着脸点头：“当然会，上学期直接挂了一半的人，其实大家都很拼命了。”
季婉惊讶地说：“那你很厉害啊。”
“……”
孟步青想笑又不敢笑，确实挺九死一生的。她查到分数后简直有种被大赦天下的解脱狂喜。
但这次完犊子了，开学到现在的课根本没听懂过，数学分析怎么可能给你蒙混过关。基础底子可能还有点，但拉下的东西实在是很难补的。
季婉轻拍她肩膀：“你只是一个学生，跟大家一样面对考试紧张很正常，不用害怕。也不必参透整本教材，只是把考纲上应该掌握的知识拿住。”
听着，孟步青心思慢慢冷静下来。
不是因为她的话多么安慰人。
而是她的存在本身。
“好，我加油。”
—
天色灰蒙蒙的，早课的时间还没到，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孟步青昨晚联系好的几个高绩点的学霸，专门抽空帮她答疑。
熬夜学习的结果，她漂亮脸蛋上挂着两个气色不佳的黑眼圈。
左晓云打着哈欠说：“加油呀，你基础很好的，努努力肯定能进前十名。”
“求求你不要闭着眼乱说了，”孟步青苦着脸，“听着像是嘲讽人。”
左晓云秀嫩的小脸蛋写满无奈：“不要丧气嘛，区区一个期中考试而已有什么难的，我们那么多人教你，平均一下也能前十了！”
她自己的数学分析，上学期是满分的成绩。
“对啊，怕什么，等会儿把你的那些知识点补完，计算力稍微练练就出来了。”说话的女生叫李雅雯，是第二个考满分的人。
那么难的考试，还算是孟步青擅长的科目，她拼尽全力才考到及格分。班级里通宵学习的同学一大半都挂科了。
竟还有两个人在考满分。
人和人的差距就是比人和狗都大。
“……”
孟步青翻了个白眼，她左手支撑着脑袋，注意力全在复印讲义里的公式上。没空叫她们把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改掉。
距离上课还有一会儿，教室里陆陆续续来人了。
孟步青的私人补课时间结束。
“等会儿请你吃饭，”左晓云小声说，“之前那个奖学金已经发到卡里了，我们去吃点好的！”
孟步青有气无力地说：“好啊，我要宰你一顿。”
“行行，所以你想吃什么？”
孟步青说：“都可以，我没多余的脑容量去想了。”
“那我们——”
左晓云刚要说什么。
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云云，等会儿我们几个要去吃日料，你要一起去吗？”
“啊？”左晓云转头，看见自己的几个室友，赶忙说，“不了不了。”
“为什么不了？你不是刚发奖学金吗，拿去吃点好的东西啊。”
左晓云讪笑说：“算了吧。”
“怎么就算了，”为首的女生抱起手臂，正好站在阶梯教室的高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说，“你不会又想把钱寄给家吧？”
“抱歉，”孟步青侧过身，胳膊肘搭靠在左晓云的右肩上，她抬起眼，语气带着浓浓困倦，“这个人今天已经被我提前预订了。”
“……哦，原来你们已经约好了。”
几个女生闻言没再纠缠，点点头迅速找好位置坐下。等待上课了。
“怎么回事，”孟步青悄声问，“你就拿了那么点的奖学金，她们还惦记着要叫你请客不成？”
“不是的。”
左晓云摇了摇头，明显有一个欲言又止的停顿，却还是没说话了。
“到底怎么了？”孟步青放下笔，脸趴在桌子上仰望她，用一种半截身子入黄土的沙哑干枯声音说，“没力气猜玩猜心小游戏，速速坦白一切。”
左晓云莫名被她的语气逗笑。
笑完，抿着唇说：“是应该告诉你这个事情的。”
孟步青淡淡的：“嗯。”
左晓云也趴在桌上，跟她贴得很近，用气音说：“我妈妈，其实不是我的亲妈。”
孟步青控制着惊讶的表情没有流露在脸上，继续“嗯”了声。
“然后呢？”
“也没怎么……其实是想瞒着所有人的，前几天不小心跟程佳雯说漏嘴了，然后我们整个宿舍的人都知道了。”
孟步青眼珠子一转，回想她们刚才的话，大致猜到了些原因。
左晓云声音很低，长睫低垂，侧躺着的脸庞半明半暗的，“然后，她们都说我不应该往家里寄钱的，要考虑自己，早点为自己打算。”
“……”
“她们说，妈妈平常对我那些小恩小惠，就是为了让我长大后对他们死心塌地，是想要吸我的血。说我已经在被吸血了，自己还不觉得。”
孟步青观察着她的表情，“你完全不赞同她们的话。”
“嗯，大概三四岁，我亲妈就跟我爸爸离婚……不对，他们根本没有领过证。我亲妈十六岁打工的时候跟我爸在一起，意外怀孕生的我，养了我大半年，最后她趁着天黑收拾好东西走掉了。”
女人走前仔细地打包走了自己的物品和家里一半的存款，拉黑男人的所有联系方式，只留下了一个女儿。男人打不通电话，也没有想过要去找。
两个人本就是在外面打工相识，搭伙过日子而已。
他这个粗糙的男人并不会带孩子，于是把女儿送回老家给年迈的父母养着。又过了几年，存够了钱，家里张罗着帮忙安排了相亲对象。
见了几面，谈拢彩礼钱后结婚了。
左晓云终于又有了个妈妈。
左晓云说：“爸爸生病去世的那年，我刚七岁，妹妹才出生。本来就穷的家，更加穷上加穷了。我爷爷家不肯要我，也不肯给生活费。”
孟步青默默地听着，喉咙滑动，惊异的情绪一直蔓延在心底。
她一直以为，左晓云那种是家庭完整的，被长辈们呵护宠爱着长大的女孩子。毕竟她那么纤细文弱，跟陌生人讲个话都会紧张到脸红。
“是你继母把你养大的？”
“嗯。”
“她肯定对你很好。”
“嗯，”左晓云回忆着说，“其实我亲妈是跟她同村的，有段日子，实在缺钱，她打听好我亲妈哪天回村，让我演戏卖可怜要点钱，说要到了就给我买糖葫芦吃。我还记得那天……”
那天，她大清早就背着竹筐，到城南的外婆家那边打猪草，一直晃晃悠悠待到天快黑也没能碰见人。
后妈来找她，问清楚之后，故意提声骂她怎么一整天就打了这么点草。
她那大嗓门，很快嚷出来一圈人围着。
左晓云的亲妈终于被看热闹的人叫出来了。
她走过去，瞥见背着的竹筐里，整整一天只打了半筐猪草——半框里又半框是杂草，再一看小女孩子的手，细白幼嫩。
大冬天的，手上干净得连个冻疮也没有，就知道平日里是不干活的。
她抱着手臂闲闲地对后妈说：女娃子，懒就该打。
左晓云的后妈愣着半天。抬脚踹她的竹筐上，又大声呵斥。
亲妈在旁边冷眼看着。
小女孩明知是演戏，还是吓得哭出声。在她那撕心裂肺的哭泣里，还是后妈先绷不住，弯下腰，把她搂进怀里，又是揉又是哄的。
“钱，当然，一分也没要到。”左晓云忽然有点哽咽，她努力憋着泪平稳地说，“然后我后妈抱着我，气呼呼地回家了。回去的路上还是给我买了两个糖葫芦。”
孟步青见状摸摸口袋，准备随时给她递纸巾。
“其实长大，再回想，那时候要钱应该是骗我的，其实是想让亲妈把我接走的。谁知道我在他们家的门前晃荡了一天，连门都没进成。”
说到这，左晓云没哭，反倒还傻兮兮地笑了下，“她没办法啊，才又把我带回去了。”
就这么养着。
过年，后妈给妹妹买新完衣服，钱已经不够再买一件了。她看向左晓云的眼神里都是小心翼翼和羞愧内疚。
隔年，工厂涨了百来块工资，终于能攒下点钱。她立刻献宝似地捧来一件崭新的羽绒服，说，这件是牌子的，比之前妹妹的贵。
孟步青低声问：“你的学费也一直是她供的吗？”
“嗯，”左晓云点头说，“因为我成绩好，所以很早就被省里的重点高中签约了。她当时不知道这是食宿费全免的班级。”
“……”
“打听到高中的学费要那么多钱，她脸都发白了，可愣是没说一个字的反对。晚上吃过饭，独自出门，跑遍全村的亲戚，一户户挨着借钱，她把能借到都借了……总共三千六百二十块。”
左晓云睫毛一颤，掉下眼泪，立刻将脸埋在胳膊肘里，蹭干净脸上的泪水。停顿片刻调整好语气。
她再次侧过脸，平静地问孟步青：
“你说，这是小恩小惠吗？”
孟步青眼神复杂，抽了张纸巾出来面无表情地说：“听你说完，我要哭了，我的亲妈如果哪天变得很穷，没准会直接把我卖给人贩子换几张钞票。”
左晓云“扑哧”笑了下，半哭半笑：“你又逗我！”
孟步青撇唇，不置可否。
上课铃声响起。
大佬级别的数学家高良飞教授拎着个破破烂烂的电脑包，精神抖擞地走进来。他的头上只有三根衰毛，依旧隆重地涂抹着发油梳到脑后。
左晓云一边惊奇地盯着教授的发型，一边对孟步青说：“之前高教授说过，让我们永远铭记自己选择数学的理想初心……你有吗？”
孟步青缓缓地“嗯”了声。
趁着教授还在开电脑。
左晓云继续闲话说：“真好啊，我只觉得庞加莱猜想很有意思，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当佩雷尔曼。我根本没有过什么数学梦想。”
“从来没有梦想，然后你的绩点稳稳在专业前五，”孟步青抽出纸，低头擤了下鼻涕说，“我要哭光这包纸巾。”
闻言，左晓云笑得眼眸似月牙弯弯，“我成绩是比你好点，可你以后一定比我有出息多了啊！毕竟你方方面面都是那么厉害！”
孟步青：“……”
好友滤镜是真的强。
左晓云低声说：“我就是一个很没有出息人，只想毕业之后找份工资不错的稳定工资。可以给我的继母买黄金镯子，可以给我的妹妹，买很多像小花痴一样的公主裙。这就是我愿意每天好好学习，待在图书馆里通宵努力的全部理由了。”
教授开始讲课。
两个人都快速地翻开书，盯着白板，准备认真听课。
好不容易难捱的五十分钟过去。
教授出去抽烟了。
孟步青脸立刻趴倒在铺开的讲义上。
后排的座位，张安琪起身去厕所，路过时看见她的满桌草稿纸和笔记，惊讶地说：“诶呀，你们已经在复习了吗？”
“……”
旁边有人接话，“群里提前考试的通知你没有看见吗？”
“看见了，”张安琪戴着黑框眼镜，她的绩点还算高，偏偏上学期的数学分析只考了七十分，逢人就说自己是裸考，“天呐，难道只有我还没学习吗，看来我这次肯定要挂科了。”
“……”
“哇塞，你们都好认真啊。”
张安琪就站在孟步青旁边，顺手想拿她的讲义。
孟步青猛地按住了，她直起身子，脑海里积攒许久的压力紧张翻腾着。谁不知道她表面假惺惺，背地里恨不得上个厕所都带着讲义去。
眼神不善：“没复习是吧？这次肯定要挂科是吧？”
张安琪不知死活地“嗯”了声，“怎么？还不许别人不爱学习？”
“行，”孟步青点头，勾唇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说，“那先跟你说一声，我复习得可认真了，所以这次你要是敢考得比我好，我就杀了你。”
“……”
—
季婉回到家。
她听见厨房里有炖汤的声音，侧过身，却没看见孟步青。
换好鞋，刚脱下外套。
孟步青脚步匆匆地从书房出来，先钻进厨房里把煤气灶上的火关掉，然后折回来说：“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季婉看见她手里还拿了只签字笔，“你在做功课吗？”
孟步青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才反应过来，把笔放到旁边：“嗯，埋头苦读，学得天昏地暗的。”
季婉语气含笑，“那么勤奋啊。”
“没办法呀，”孟步青撇嘴说，“我今天跟一个讨人厌的同学打了个赌，期中考必须要考过她！”
季婉：“怎么那么喜欢跟人打赌，赌注是什么？”
孟步青表情严肃，思忖几秒后掂量地说，“赌的如果我的分数比她低，就得把她杀掉。”
季婉：“……”
季婉去厨房洗手，顿片刻，语气慢悠悠地说：“那你要加油，可不能杀人。”
“嗯，我会加油的。”
盛好饭，两个人坐在饭桌前。
孟步青稍微吃几口饭，就停下筷子，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几眼。
目光灼灼，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季婉停住动作，抿着无奈的笑意问：“看着我会很下饭吗？”
孟步青回神，盯着她，意味深长地拖腔带调道：“嗯，确实秀色可餐。”
“……”
季婉目光闪烁了下，明显被她的厚脸皮弄得不好意思了。
顿了顿，“你是想说什么事情吗？”
“我想知道你的计划，”孟步青垂下眼睫，盯着碗里的白米粒，语气普通地说，“等我毕业之后，你准备去哪儿啊？”
今天左晓云跟她说的话，其实在她心中掀起了不太平静的风浪。原来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母女之间，也能做到那么的亲近紧密。
孟步青放学的一路上都在想季婉。
也在想，自己对她暗暗怀有的特殊感觉。飘飘忽忽的想法，时而觉得幸福，时而清醒冰冷。
毕竟，季婉只是暂时跟她住在一起。
原先的不问是没有在意。到后来慢慢的，变得有些不敢问了。仿佛一旦问出口，就会破坏掉现在的生活。
季婉没有说话，目光凝视在她的脸上。
顿片刻，垂下眼帘淡声说：“我为什么要走，只要房东不赶客，我就住到八十岁。”
“真的？”孟步青难掩惊讶与激动，“你不想要走吗？之前还威胁我说要早点把房子卖掉，分钱走人的！如果你没计划走，我肯定不会赶你。”
“……”
孟步青继续说：“毕竟我还、还蛮需要你陪我的。你真的对你的将来没有任何打算吗？”
话磕绊了下。
真心话总是不容易说出口。
季婉轻笑说：“好。”
“你笑什么，”孟步青瞪眼看她，这还在说着正经事情呢，突然笑得这么好看是几个意思，“问你呢，到底是什么想法呀？”
“想法吗？”季婉目光温柔明亮，唇角衔笑，“觉得你很可爱，像个小花朵。”
“……”
孟步青无语地抿了抿唇。既觉得她说的话莫名其妙，又有点想笑的怪异。
像小花朵？什么老掉牙的破烂夸奖！
季婉端起碗，继续娴静地吃着饭。
很少有人知道，从冰雪初融里破土而出的番红花，浅紫的颜色那般淡雅，花瓣那般雅致，其实具有着相当浓烈宜人的香气。
番红花的花语是：快乐。
像极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秀丽，温暖，娇稚，生机勃勃的，像一株番红花那般绽放在她的荒芜世界。
到底是谁更需要谁。

第32章
这几天，孟步青起早贪黑地苦读，包里的几本书和讲义背来背去。晚上做了个梦，梦见考试当天迟到了，在教学楼里跑来跑去没找到考场。
最后急得满头大汗才坐进考场里。
试卷发下来，她脸色苍白，发现竟然只能看懂试卷上的题目标号。
然后两眼一抹黑，浑浑噩噩地写满交掉试卷。
走出考场，听人说这是阿拉伯语考试。
“……”
孟步青紧张地睁开双眼，看见熟悉的枕头和被窝，怔怔反应好几秒才清醒过来。清晨柔亮的光线透过窗帘映进房间里。
梦里的焦虑感还没有消失，她缩进温暖的被子里回忆了下细节。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搜索相关的解梦：
梦见考试走错考场，看不懂试卷预示着什么？
周公解梦：大凶。
孟步青挂着黑眼圈，浑身不爽地走出来，肩膀一拱一拱的。
脚步重得恨不得踩穿地板。
“你怎么了，”季婉见状笑出声，“一大早跟只斗鸡一样。”
孟步青：“……”
孟步青耸搭着眼皮，气呼呼地说：“做了个噩梦，查完周公解梦说我大凶，考试必定挂科，我不想活了！”
季婉闻言抿住笑，端起牛奶喝了口问：“具体是什么梦？我用《易经》给你算算。”
孟步青惊讶地抬起脸。
“好啊好啊！”
她组织了下语言，快速把那个梦描述给她。
然后双手捧住脸颊，眼巴巴盯着问，“那你觉得该怎么解这个梦啊？”
季婉垂眼思忖了几秒，开口道：“你说梦见迷路后找不到考场，数学考试又变成阿拉伯语考试，这象征着山隐藏在底下。这个梦叫做地山谦。”
“嗯嗯，”孟步青半懂不懂，着急地问：“然后呢？是凶还是吉？”
从来没听说过《周易》能用来解梦。
季婉一边心里想，一边继续说：“谦挂六爻皆吉，是易经里罕见的大吉，预示着你的各方各面都会因为谦虚努力而慢慢变好。”
孟步青眼睛一亮。
可又摇摇头，喃喃说：“可网上的那周公解梦都说是大凶啊。”
季婉又喝了口牛奶，语气笃定道：“周公本来就没有解梦的本事，周公解梦是无稽之谈，《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这可比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乱说科学多了。”
“……”
她这语气简直跟古代文学的老师在上课一样。
孟步青顿时就信了，眉开眼笑：“那真是太好了。”
“不过易经里的吉和凶都是能相互转化的，”季婉前半句真，后半句假地说，“你的谦挂最忌讳骄躁，要多加注意。”
孟步青忙不迭地点头。
“不用紧张，”季婉眉眼含笑，声音忽而柔软下来道，“最近很努力了，一定会有好的结果。既然今天没课，去做点别的事情放松一点吧。”
孟步青点头：“好。”
—
季婉需要上班，吃过早饭就出门了。
孟步青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背着书包，准备去学校图书馆坐坐。
漫步走在路上，目光安静地扫过旁边高矮相似的灌木丛。她放空着，口袋里的手机振动。
拿出来，看见是秦子衿发过来的消息，问她今天中午有没有空。有空的话，来文学院上堂课。
以前，孟步青要找她下棋都会直接去文学院。有的教授的课不方便逃，她们只能躲在隔壁的空教室下棋。
这样有什么风吹草动，秦子衿的同学会发消息提醒，她能立刻回到座位上。
孟步青最近没心思下棋，本来想拒绝。
可转念一想，跟季婉练过那么久的围棋还没试过进步如何，正好下下棋，换换脑子。
她顿住脚步回复：［我现在过去。］
很久没去文学院了。
道路两旁的矮树随着气温逐渐变化，长了许多翠青的叶子，枝丫叶片间缀着黄色细小花朵。孟步青找了会儿教室，终于踩着铃声到了。
“这里。”秦子衿伸长胳膊招招手。
孟步青抬步，走过去，才发现她身旁坐着的竟然是崔悠然。她们俩往里挪动了下，让出一个空座位。
“你怎么在这里，”孟步青坐下后，侧过脸，轻声跟崔悠然打招呼问，“不是建筑系的吗？”
秦子衿从包里拿出讲义说：“当然是我带来的。”
崔悠然笑着回答：“久仰黄教授大名，想要旁听。”
秦子衿好奇问：“他有什么大名？”
“嗯……”崔悠然含糊着，干脆指了指她桌上的东西问，“能把你的讲义和笔记借我拍几张照片吗？”
孟步青猜她是闲着没事过来收集写作素材了。这些笔记和讲义的内容，多半能在她的下本书里看见。
不由好奇地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之前他们校刊的人来找我，说要采访我导师，写篇文章，”崔悠然尴尬地笑了下说，“我理解错了，以为他们是要我给我导写篇文章……”
秦子衿接话说：“然后她写的特别好，被招安了。我正好是她的部长。”
孟步青闻言点点头：“两位大才女。”
秦子衿问她：“你有没有看这期的校刊？首页是校长寄语，再往后翻一页就是她的那篇文章。比我们中文系很多人都写得好，既有新闻系的专业，又有切视角的技巧构思，简直不敢相信她是一个学建筑的！”
孟步青心想，毕竟是个出版过实体书的小作者，能在校报上发发文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话不能这么说。
她笑了下：“圆圆小朋友就是超级厉害。”
秦子衿嗤笑：“你得叫她学姐。”
崔悠然也微笑道：“以后还是叫我姐姐吧。”
孟步青：“……”
看来秦子衿已经把她的底都抖出来了。叫了好久的姐姐妹妹，谁想到，地位颠倒啊。
—
上完课。
秦子衿带着她们，去一家开在校外风评不错的火锅店吃午饭。 崔悠然放下包，还没坐下就说：“我先去洗个手啊，你们看着点，我什么都吃。”
孟步青：“好。”
秦子衿：“嗯。”
等她走了。
孟步青垂眼看菜单，随口问：“你要上课，她要旁听，你们干嘛还叫我来？还以为你是要找我下棋呢。”
“就是因为她来了，我才叫你的。”
“啊？”
秦子衿拿起水壶，往她的杯子里倒水：“告诉你，她不是直女，而且还单身。你喜欢的话可以放心地追追看。”
孟步青愣了又愣：“什么？”
“什么什么，你之前不是跟她搭过讪的。”秦子衿垂眸给自己倒水，语气不甚在意地说，“就是在食堂问她要现金的那次。”
孟步青整个人都震惊住，回忆之前两个人的对话。她语气正常，自己表现正常，根本没有出过柜。
秦子衿这一大直女，到底是怎么直接判断出她是弯的。
还误以为自己看上了崔悠然？！
秦子衿打量着她的表情：“之前我说两个硬币不够坐地铁，你说离家近不用换乘就够。”
孟步青：“对啊！难道不够吗？”
“用零钱买票的几乎都是偶尔坐下地铁，不会是回家的路线。像你这样经常坐地铁的人，没有交通卡，也会用手机软件……”
所以秦子衿当时问她家里近不近。
她说口回了句还行。
这句话，在秦子衿耳边相当于默认了要零钱是搭讪。如果不是喜欢，为什么会去搭讪，还带着她打那么久的游戏。
但见孟步青的反应不好，秦子衿立刻没有再继续说：“哦，那是我误会了。”
啧，麻烦的深柜。
“……”
孟步青还是没吭声。
“崔悠然跟她身边的朋友们都出过柜了，还以为你们能试试的。”秦子衿勾着菜单上想吃的，随意地说，“看走眼了，看来我得重新给她相别的美女。”
孟步青忍不住问：“为什么你要给她相亲啊？”
“她自己提的，”秦子衿语气无奈，“她说，我们想要剥削她，至少得先给她找个女朋友。”
孟步青再次惊呆了：“她就这么，直接跟你们出柜了吗？”
“对啊，这有什么的，如果在大学里都不能大大方方地公开性取向，也太委屈了一点吧。”秦子衿语气平静地说，“我们拼死拼活考到名校，不就是为了享受到最正确的开明教育吗。”
“……”
孟步青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她小心藏着倒不是怕被人歧视之类的。
可能更害怕反过来。
出柜之后，自己挂在嘴边没感情地爱来爱去的话，容易招女孩子的误会。她不敢，也不想伤到她们的心。
秦子衿抬头睨她一眼，从她的表情里，大概能读到点什么。
不由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崔悠然很快回来。
她还没坐下，秦子衿把菜单推过去：“看看想吃什么，顺便把理想对象的条件列出来，别说是个正常人就行。提的条件越模糊，找到天命的概率越低。”
崔悠然无辜地“啊”了一声，认真地说：“可我是真的没要求……哦，唯一一个，年龄一定要比我大，越大越好。”
孟步青悄悄低头揉眉心，嘲笑她的奇葩癖好。
这人是老年控吗？？？
秦子衿满脸见过大世面的淡定：“你早说啊，我去给你去找点在读博士，那种读了好几年一直延毕的可以吗？”
“可以可以！”崔悠然眼神一亮，“我没准还可以帮她写论文！”
“……”
孟步青闻言抬脸，试探性地问：“看看我可以吗？”
“不行啊！”崔悠然目光变得警惕起来，带着小心翼翼，惶恐，又郑重其事地说，“我真的不能接受年下。”
从她的表情里，孟步青轻易地读到了那种熟悉的，生怕对方会突然喜欢上自己，然后搞砸现有一切舒适关系的紧张感。
——完全是同道中人。
孟步青立刻弯眼笑起来：“乱说的，别当真是。我是一个标标准准的直女。”
“……”
—
吃完饭，孟步青跟她们分开走了。突然记得附近有个巷子里，有家专门卖米酒的老字号店铺。
反正现在还早，她绕路过去买酒。
拐进古色古香的小巷子，看见新开了不少店，低调的酒吧招牌旁竖着块牌子：进口香烟，往左十五米。
孟步青从来没有抽过烟。
在外面外，偶尔会有人给她递烟，她觉得说自己不会抽有点露怯，总绷着脸淡淡地说：戒了。
别人都以为她是老烟枪。
一般都会还是坚持要给根烟，让给她拿在手里，也不会逼她抽。
她心思微动，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兴趣。
左拐十几秒果然看见一家低调的杂货铺门面，柜台里摆着各种香烟的模型。老板见有人来，抬起耸搭的眼皮问：“要什么？”
孟步青稳定神情，语气普通地问：“万宝路双爆珠有吗？”
“只有单爆珠，薄荷的。”
“拿一包。”孟步青想了想，“打火机有卖吗？那种最普通的。”
这话，让人立刻知道她是不怎么抽烟的。
老板看了她一眼，拿烟的时候，顺便从抽屉里取出个红色的塑料打火机道：“送给你。”
上面印着店铺的电话和地址。孟步青收下这个宣传品，道谢后离开。
口袋里揣着香烟打火机，手里提着两大瓶子米酒。
她坐公交车回家了。
时间尚早。
孟步青看眼玄关，季婉果然还没有回来。她换好鞋子，赶忙把米酒放进冰箱的冷藏室。
到客厅里坐下。
她掏出口袋里的烟，像个小孩子拿到糖果似的，新鲜地翻来覆去观察包装花纹。在家终于不用假装自己成熟老练到对香烟不屑一顾。
拆掉外壳上的覆膜。
熟悉的细长烟身，孟步青在手里多拿了会儿，动作稚嫩地学着别人，含住香烟，点燃。
孟步青特别谨慎地吸了一口，下一秒，呛得咳嗽起来。
她没感受到任何特别。
不由拧眉，放到唇边继续轻轻地吸，还是呛……不死心地试了几次，差点把嗓子咳哑了。
孟步青不知道香烟就是这么回事。
她深觉上当受骗了。
目光扫视四周没有烟灰缸，之后把烟头按在旁边的可乐罐上，灭掉火。 抽了几张纸巾，包裹住香烟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擦了擦那罐还没喝的可乐。
幸好她以前，接过别人的烟从来没有真抽过。不然这抽一口便一顿猛咳嗽，面子往哪儿搁。
孟步青满脸侥幸，暗暗记住自己不能碰烟。
她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怎么有股香烟味？”季婉进门，身子还站在玄关处换鞋，“谁抽烟了吗？”
孟步青忙跑过去把窗户开到最大：“没有，厨房里在炖五香猪蹄。”
“哦。”季婉本来也只闻到疑似的味道，还混合着无火熏香的淡淡檀香气，脱掉外套挂起来。
她走进客厅。
赫然看见茶几上那盒，孟步青还来不及藏起来的香烟。
季婉站定，视线停留在香烟上面：“早上说，让你稍微放松一下，你就是靠抽烟放松吗？”
孟步青下意识解释：“我没有抽。”
季婉眉头微拧，抬眸打量着她的表情。
“……”
这盒香烟是拆开的状态，旁边还放着打火机，甚至还有一个被烟头烫过的可乐罐。看见这些，谁也不会相信她这无力的辩白。
季婉往前几步，身子凑近她，忽地拉住她的右手。孟步青心中微惊，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她愣愣地任她牵住。
季婉抬起她的手，低下头，轻嗅了下她纤细白皙的指尖。明显的香烟味。
抬眸幽幽地盯着她问：“这还没抽？”
“……”
孟步青缩回手，不自觉地背在身后。
心头狂跳。觉得刚才她那个闻自己手指的动作，充斥着一股说不清的暧昧。
“很好抽吗？”季婉拿起茶几上的那盒烟，语气清淡淡的。
却让人察觉她心情很不好。
“我……”
孟步青竟有些不敢回答。她张了张嘴，眼神撞上，两个人似乎都有话要说。
一时沉默住。
“是有人来？你朋友留给你的？”季婉猜测地问。
“没……没有，自己买的，好奇试试而已。”
孟步青不得已承认了。
她有种犯错被抓到的心虚，不由迅速转移话题道：“我今天跟崔悠然去吃的饭，才知道她早就跟身边人都出柜了，你知道出柜是什么意思吗？”
孟步青随口扯的话，却终于还是触碰到了这种试探。知道她知识渊博肯定不会没听说过。
她眼眸清亮，仔细地盯着季婉的表情。
不放过丝毫微反应。
“告知别人自己喜欢同性，”季婉说，“是这个意思吗？”
见她眉毛都没抬一下。
孟步青暗自失望，只好变幻措辞继续探问：“那你觉得崔悠然这个人怎么样？”
“……”
季婉没有说话。
看出小姑娘眼底藏着的紧张。在紧张什么？她怕被自己这层虚假的长辈身份否定吗？
此时此刻，孟步青的话很容易被解读成另外的意思。
觉得崔悠然怎么样吗？
季婉始终没有说话。
她垂眸，重新提起那包香烟道：“好奇试了试？试完觉得怎么样。”
“……”
季婉见她不答，瞥她一眼。
轻捏下烟盒抖出根香烟，娴熟动作跟孟步青的笨拙截然不同。
香烟被她夹在纤细指尖间。
启唇抿住，打火机的光映亮眉眼，又暗沉下去。她的鼻息间轻吁出淡淡的烟雾，从柔美秀丽的脸庞飘至鬓发边逐渐消散。
这一幕的曼妙，让孟步青看得傻眼了。她甚至不敢说话。
空气里浮着清冽薄荷和香烟气味。
外面的天，转眼便暗了下来。
季婉起身走到阳台，隐约有阴翳笼罩在秀美的脸上。她站在窗户边，长睫低垂，环住手臂静静地抽完这根烟。
然后才开口：“不好抽。”
“……”
她抬起目光望向孟步青，淡淡地说：“以后别抽了。”

第33章
孟步青终于回神。
她点头，讷讷地说，“知道了，我以后看见飘过来的二手烟都绕着走。”
“……”
孟步青：“所以你能笑一笑了吗？”
季婉冷静地望着她：“你怕我不笑吗？”
孟步青走过去，把她手里的那包香烟拿走了，连着打火机一起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抬眼，语气认真地说：“嗯，我怕自己让你不开心。”
季婉站在窗前，青白的日光灯映着面容，阴翳之色渐渐融化来了。
眉头微蹙，唇角却流露一点笑意，“好了，吃饭吧。”
—
这段时间连睡梦里都是数学公式在漂浮。忙碌充实的日子过得也快，孟步青睁眼闭眼，终于到了考试当天。
孟步青改掉踩点去的坏毛病，端正姿态，检查好几遍书包后出门。
她提前四十分钟找到考场。
还在门口看了会儿书。
之前跟她“打赌”的女生张安琪，上一秒还在笑着打听别人的复习情况，看见孟步青后瞬间安静。
垂下眼，匆匆地路过，装着没看见她。
孟步青不由嗤笑。
“……”
试卷发下来。
孟步青认真地写着，觉得试卷难度还好，压轴题放弃掉，前面的题目还是能努力写写的。
顺利完成考试。
走出考场的那刻，无论发挥如何，都会有一种暂时从囚笼里解脱的轻松快乐。
左晓云拿出手机脚步一顿，匆匆地说：“完了完了，才看见经理的消息，我得赶去兼职了！”
孟步青：“你工作加油。”
左晓云挥挥手，抓着包小跑着走了。
孟步青身旁空荡下来，走了几步，忽然很想下围棋了。
给秦子衿发消息问。
秦子衿很快回复：［不行，我在陪崔悠然上课。］
孟步青意味阑珊地回复：［好吧。］
她想了想，还茶言茶语地补发了句：［好羡慕你们喔，不像我，都没有人愿意陪的。］
秦子衿：［……崔悠然说你可以来。］
孟步青盯着这行字，斟酌地问：［请问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秦子衿：［来了就知道了。］
孟步青摸着下巴，猜不透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反正真在谈恋爱的话，肯定不会欢迎自己这个电灯泡。
这么想着，她往文学院的方向走。
上课的教室在隔壁。
孟步青走到一间空荡的教室，看见崔悠然坐在中间的后排位置，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旁边的秦子衿在写东西。
“你们在干什么啊？”
崔悠然抬起脸，欲哭无泪地诉苦道：“她骗我说这节课会讲我感兴趣的明朝书法，让我有空过来听，结果明朝的边都搭不上，是英语课啊！！！”
隔壁教室里，清晰飘来宛如磁带播放般的标准英语。是一个声音挺年轻的女老师在上课。
孟步青听着想笑，“秦子衿，你干什么骗人家？”
秦子衿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语气漫不经心：“我让她快点交稿子。她不是说在写，就是说在忙，要么干脆不回消息了。”
崔悠然抿唇不吭声了。
秦子衿瞥她：“我也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把大大绑架到身边看着她写。”
“……”
孟步青闻言怔愣，她们两个人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面上装着惊讶地问崔悠然：“什么大大？你还是写小说的作者吗？”
崔悠然更茫然，她想点头承认，又迟疑地望向秦子衿问：“我好像没告诉过你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两个人同时望向秦子衿。
“知道什么，”秦子衿表情无辜地说，“大大这个词不就是用来夸夸写作好的人，原来你还真是个大大吗？”
崔悠然：“……”
孟步青笑出声，心中再一次对秦子衿刮目相看。像崔悠然这种不太精明、常常迷糊的人，估计交谈间早被她看得透透的了。
秦子衿催促说：“快点写啊大大，不写完不许走的。”
“哇，难怪有些人那么怕你，今天总算知道了部长的可怕之处……”崔悠然抬手环住自己，可怜巴巴地说，“我写，我写就是了！”
秦子衿微笑，对孟步青说：“我们在她旁边玩围棋吧。”
“有点微妙的罪恶感，”孟步青走过去，从书包里掏出便携式围棋盒子，“好刺激。”
崔悠然：“……”
下了第一局，孟步青中盘胜。
她压抑着狂喜，不动声色地说：“我这局运气不错，你是不是没专心下？”
“围棋哪里来的运气，看来你前阵子猛学围棋，学得还挺有效果的？”秦子衿斯文地骂她，“少跟我玩这套啊。”
“玩五子棋吗？”崔悠然探头插话说，“我想玩五子棋了。”
秦子衿“啧”了声：“文章写好了没有？”
崔悠然：“……”
孟步青饶有兴趣地说：“行啊，可以陪你玩，但要打赌。输了你就把笔名告诉我。”
“啊！”崔悠然低低地叫了声，捂着脸说，“绝对不可以，我写的都是同性恋小说！没什么好看的！”
孟步青诚实地说：“我就喜欢看这种。”
“耽美吧？”崔悠然满脸不奇怪，“但我写的不是耽美。”
“哦，百合也看。我会去认真拜读的。”
“……”
秦子衿闻言也感兴趣了：“你说呀，你写的东西我们肯定有兴趣看，看完还能给你写写长评什么的。”
崔悠然定定地看她们三秒，语气诚实地说：“如果没兴趣，因为是我写的就强行去看也没意思，如果有兴趣，那应该早就看过我的书。”
这话听着有点小小的嚣张。
孟步青知道，确实是大实话。琉缘的知名度虽然赶不上漆玟，但在小小的百合圈子里绝对属于头部作者了。
秦子衿望了眼孟步青，注意到她眼里闪过的跃然，选择隔岸观火。
孟步青说：“你很有名吗？我只听说过漆玟。”
崔悠然：“操。”
“……”
“……”
这是崔悠然第一次在她们面前说脏话，两个人一时都愣怔了。崔悠然实在是控制不住，毕竟很少会跟现实里的人聊到百合小说。
对方还张口报出了自己的基友名字，难免有种次元壁破裂的强烈冲击感。
自然脱口而出的就是一句国粹了。
崔悠然回过神，也有点尴尬，讪讪地说：“我只是太惊讶了，你居然真的有在看百合小说啊！”
绝对不能说自己就是漆玟的基友。圈子里都知道，万年低调高冷的漆玟只有一个互相关注的对象。
说了相当于掉马甲。
孟步青故意乱说：“反应那么大，难道你是漆玟吗？”
“当然不是！”崔悠然着急，“怎么可能呢！”
秦子衿不懂她们这些，感兴趣地猜道：“那看来你跟那个漆玟很熟？是什么写作朋友吗？”
崔悠然：“……”
这个部长是真的恐怖。
顶着两个人意味深长的视线。
崔悠然觉得背后冒汗。她只想玩五子棋啊，为什么会莫名变成了一场拷问。
只能硬着头皮说：“不不不是！只是我也喜欢漆玟，谁不喜欢漆玟？？？”
倒是大实话。
孟步青笑了笑，没再逼她脱掉马甲了：“行，陪你玩五子棋吧。” 她分开黑白子，假装无意地说，“其实我喜欢漆玟很多很多年了。”
“……这样啊。”
崔悠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个人开始下五子棋。
秦子衿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拿起来说：“你们俩小朋友玩吧，我要回去上课了，稿子记得写完才能走。”
“……”
“听见了吗？”秦子衿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语气柔和威胁道，“你不想在宿舍门口看见我吧。”
崔悠然咽了咽口水，忙不迭地点头：“一定，一定写完再走。”
“很好。”
孟步青拿黑，在棋盘上中间放了子，好奇地问：“你们写小说的，随手敲篇校刊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不会啊，”崔悠然解释道，“网络连载的小说主要写个剧情。既然是校刊，肯定要尽量按照严肃文学的路子去写，打磨字句很麻烦的。”
白子紧接着放下，两个人下棋的速度都快。
孟步青点点头：“厉害。”
下了会儿。
崔悠然目光闪动，想到面前这人是漆玟的读者。
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分享欲，只好掩饰地说：“其实我跟你喜欢的漆玟是同一个编辑群里的。”
孟步青抬眸，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哇！真的吗？”
崔悠然扬唇得意地笑：“厉害吧！所以我跟她虽然不熟悉，但也知道挺多你们读者不知道的事情。”
话里意味深长停顿住。
孟步青知道她在等自己追问，赶忙捧场：“什么事什么事？”
“她其实不是全职作者，人也不在国外，”崔悠然挑拣着能说的说，“这都是你们看她偶尔的回复评论是在深夜，就自己乱猜的谣言。”
孟步青问道：“那她其实是一直工作到很晚，才有空看看评论吗？”
崔悠然点点头。
孟步青背不由坐得直了些。
“你心疼啊？”崔悠然看见她表情变化，扬唇轻笑，笑里也带点感慨，“我说过她真的太拼了，至少在写文这边，像她的那种大长篇，拖长连载期对收益是有好处的，完结快反而漫天盗版了。根本没必要保证每天十章更新。”
孟步青半懂不懂，“她说过，想让追更的读者有更好的阅读体验。”
“对，她其实真的真的很爱自己的读者，”崔悠然说，“虽然她嘴上从来不会说。”
孟步青心软得化水，幻想着她家温文尔雅的漆玟的模样。
一时沉默。
“而且她真的相当有才华，”崔悠然见她满脸的真心动容，分享欲愈加浓烈，“我以前还是新人的时候，口出狂言地说，景物描写那些随便乱写几笔水水字数就行，读者都是拿着手机快速阅读的，几行几行往下滑，根本没人会细看。”
孟步青又点点头，想起很多红文里粗枝烂叶的剧情，各种语序不通的细节描写。
“我家漆玟肯定不赞同。”
“当然了，”崔悠然回忆地道，“她说，读者或许真的注意不到描写是否恰当，但能感觉到哪里不对劲，然后不自觉地轻蔑你编织的故事，她对我说，永远别给读者轻蔑的机会。”
简单，直白，干脆。
崔悠然立刻被这段话教育到了。
她记得当时，看见这段话时，脑海里立刻冒出了漆玟自己的小说里那些遣词造句的雕琢，以及处处充斥着张力的剧情。
得多厉害的人，才能以一己之力建造出如此瑰丽的宫殿。
她内心慢慢浮现出的感动之意，一层又一层，将她整个人都牢牢地钉死在漆玟迷妹的位置上。
脚踏实地的理想主义总是最最动人。
所谓榜样，其实并不是她要对自己做了什么。只要静静地存在，她就能轻易将人心底的那点不足道的小小理想燃成燎原之火。
看着她，自己也想要做得更好一点。
漆玟就是那个真实而坚定的榜样。
崔悠然说：“漆玟其实有本很厚的Ａ４牛皮本子，活页的，里面是她写小说到现在，收到的全部长评。她每一篇都会留档保存打印出来。”
这个秘密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这样啊……”
孟步青不由想象着自己写过的长评，记不起写过多少了，原来每一份都会被她仔细收集起来。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心中欢呼雀跃。
简直有种陷入爱河的快乐。
崔悠然打量着她的表情：“你也写过长评？是吧？”
“当然了。”孟步青毫不掩饰地露出大大笑容，“我写过很多很多！”
崔悠然脸上的笑容刚绽开，陡然抽搐了下：“真的，她的读者真的很喜欢写长评，整合起来都快能顶我两本小说了，还各个比我有才华！”
孟步青轻笑：“谁让你一本写十万字。”
崔悠然跳脚嗔怒：“什么十万，都是二十万字的好吗！三十几万的也不是没写过！”
话落，她抬手捂了捂嘴巴，总觉得自己的马甲差不多掉下来了。
“……”
孟步青笑而不语，继续打听：“那她是单身吗？”
“怎么，你还想追啊？”崔悠然露出些阴险的笑容，“单身是肯定的。但是——”
“……”
孟步青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她。
崔悠然被她有些严厉的眼神吓得嗫嚅，顿了下，又正经地劝说：“你喜欢书就可以了，别对作者抱有奇怪的幻想。她那么高冷的大神，怎么可能会跟自己的读者谈恋爱呢。”
孟步青垂眼盯着棋盘，淡淡地说：“四三杀，你输了。”
“……什么？”
崔悠然忙看过去。果然，黑子已然有一个三颗和一个半堵住的四颗，她的白子堵哪儿都没用了。
—
孟步青陪着崔悠然写完稿子，天已经黑了。
她们今天聊天聊地的，还互相坦白了游戏外的共同爱好，关系无疑比之前亲近许多。
崔悠然不相信她的厨艺会很好，孟步青便邀请她跟自己回家。
两个人一前一后，崔悠然平日里缺乏运动，爬到顶楼简直累得直不起腰：“你家里有可乐吗？我快渴死了。”
“有的。”孟步青走完最后两个台阶，刚要拿钥匙，看见了正在开门季婉，“你今天回来的好早！”
“是你回来晚了。”
季婉先一步打开门进去。
“崔悠然，我的校友，”孟步青站在玄关处边换鞋，边给她们介绍说，“季婉，我的……阿姨。”
后面两个字故意咬重。
季婉帮忙拿出一双新的拖鞋，给崔悠然换。
她长发披散在双肩，脸庞白皙秀美而轮廓分明，脸色笼在暗处，神情寡淡，却遮挡不住眉眼的风情标致。
崔悠然惊艳地盯着她，果断道：“什么阿姨啊，我要叫姐姐。”
孟步青垂着眼皮：“不行，那我和你的辈分岂不是变了。”
“这没问题的，”崔悠然想都没想，用很肯定的语气说，“你以后也叫我姨。”
孟步青：“……”
季婉笑了下，极为礼貌的那种。没再说什么话了。
她径直去厨房，打开冰箱给她们拿喝的东西。正要递给崔悠然，又记起来什么似的，顿了下问：“家里只有可口可乐，你能将就着喝吗？”
“可以啊。”崔悠然语气天真甜美，接过来道谢。
心里暗自奇怪，她怎么知道自己平常只喝百事可乐的？又很快想通了，大概她也觉得可口可乐没有百事可乐好喝。
所以才会说将就一下。
孟步青打开电视招呼她看，还帮她的手机连接上了家里的无线网。
然后去厨房做饭了。
季婉喝着茶，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崔悠然总感觉她望过来的眼神有一点微妙的气氛，说不清是什么。
她低头匆匆地检查自己的衣着，没有哪里奇怪的。回想刚才说过的话，难道自己说得太油了吗？
应该没有吧……
默默安慰自己是错觉。
目光对视，崔悠然只能傻笑笑。
见她露出那副孩子气的憨厚模样，季婉唇角微抿，继续喝茶。
崔悠然给孟步青发消息问：［为什么你阿姨总看我？我是不是有哪里很奇怪啊？］
孟步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
她透过玻璃门观察，发现季婉好像真的是在看崔悠然。崔悠然视线盯着电视机，余光却飘向厨房。
孟步青走出来，问崔悠然对吃的有没有什么忌口。
路过季婉身旁时瞪她一眼。
视线对上。
“你怎么总看她，跟你说过她是弯的，还只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孟步青附在季婉耳旁，“你要是让她心动了，该当何罪啊你？”
“……”
季婉愣怔住了。半晌，她唇角弯了下若有所思地说，“原来如此。”
她起身，抬手按住孟步青的肩膀，“那我上去了。”
季婉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眼神一转，又望了眼崔悠然。语气温柔又亲切地说：“我还有点工作需要去处理了，你们好好玩。”
崔悠然点头，表情却木呆呆的。
心想，见鬼了，她的眼神怎么跟认识自己一样……
趁着季婉转身上楼，崔悠然终于能安全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个子没有很高，可是比例相当好，纤瘦却并不单薄的身材，风姿曼妙。
这么标致的大美人，没道理曾经见过却认不出。
直到季婉的身影转过走廊消失。
崔悠然眼神闪动了下，身子倾歪过去，凑在孟步青耳边轻声地说：“你的阿姨，很像我心里漆玟的模样。”

第34章
孟步青侧脸看她，心里因为这句话而大大地跳了下，“什么？”
“你阿姨，”崔悠然低声问，“跟你关系很亲近吗？”
孟步青斟酌地道：“我们不是真的亲戚，发生了一些事情，前不久才住在一起的。”
崔悠然牵出惊奇的笑容，一点点挖下去，铁铲终于碰到宝藏般兴奋地追问：“那你们的关系，可以用室友形容吗？”
孟步青思忖几秒：“可以。”
“……”
前段时间，漆玟去崔悠然家里拿书，告知过真实原因说：不小心把室友的书拆开了。崔悠然当时在学校，一是来不及，二是不太敢见陌生人。
所以没见过漆玟本人，只是知道她长得很漂亮。
并且当时住在本市。
崔悠然平常看着迷糊，但人还是很聪明的，电光火石间把所有细节串联在了一起。
她面上还是呆愣愣的。
“想什么呢？”孟步青既不解，又被她的话引得心头乱跳，冷静整理了下思绪问，“你真觉得她是漆玟？”
“……”
崔悠然没吭声，还不能断定就是。就算能断定，也不能帮着别人扒掉基友的马甲。
她语气自然地说：“我瞎想的……以我对漆玟的了解，她不可能有室友。”
这也不算说谎。
那会儿知道她有室友，确实特别不敢相信来着。
孟步青沉默一会儿，嘀咕说：“也是，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而且我家漆玟崽应该是个很软的软妹子。”
崔悠然嘴巴动了动，又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她们以前难得闲聊时，漆玟提到过自己的父母都是教师。这算是罕见的隐私信息了，不适合拎出来跟别人分享。
孟步青继续去厨房里做饭了。
崔悠然把心中憋着的话，整理几番，挑挑拣拣地道：“我也觉得漆玟玟是那种，乖乖巧巧，岁月静好，特别斯文害羞的那种美好女生。”
“嗯嗯！”孟步青认真地点头，“就是那种从来不会发脾气的。”
两个人热切地闲聊着。
很快做好饭。
季婉应该是才刚工作完，抬步下楼，脸上还戴着一副细边框的眼镜。
她身上的浅色外套脱掉了，因为有客在，暂时还没换上随意的居家服。 里面内搭的黑色真丝衬衫泛着质地上乘的微光，衬得肌肤愈白，眼眸漆黑。
扑面而来的御姐气场。
孟步青完全把“她有可能是漆玟”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了。 连崔悠然都悄悄动摇起来，毕竟叫了漆玟那么多年崽崽宝宝之类的称呼……
早知道真人那么有气场，她肯定规规矩矩地叫着老师。
开始坐下吃饭。
崔悠然极力注意仪态，手拿碗筷的姿势都很端着。她跟孟步青聊了几句学校里的事情，损了几句秦子衿后。
表情无辜地问季婉：“姐姐，我能要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
孟步青筷子顿住，猛地抬脸看她，但很快收敛住了表情。观察着她们两人之间的动作。
“可以啊，”季婉笑了下，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崔悠然快速地扫住，发现给的是企鹅号。
她早就加过了漆玟的企鹅号。
并不是同个账号。
季婉唇角抿着，目光静静地望着她。镜片后的眼眸漆黑清亮，带着一些穿透的感觉。
“……”
崔悠然很快反应过来，如果她是漆玟，肯定早就认出了自己是谁。既然这样特意换了个她不知道的企鹅号加好友。
就是不准备在三次元掉马的意思。
崔悠然有点意料之内的淡定，难免也有点气恼。
认识那么多年了，还难得有缘分，她竟然也没有丝毫动容之色。这女人冷冰冰的界限感真的连一寸半寸都难以越过。
正式认识一下不可以吗？
明明那么多年了……
一顿饭吃完。
崔悠然还是无法断定她是不是漆玟。
虽然判断出来也没什么意义，漆玟没想跟她相认，她也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这个发现，但旺盛的好奇心无法抑制。
崔悠然决定再试探下。
她眼珠转动，想了个不错的注意，趁着孟步青起身去厨房洗碗，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笔问：“听说姐姐你的字特别好看，能教我写两个字吗？”
纸笔她会带走，回家可以比对字迹。
这样既能大概猜出个结果，又不会逼让漆玟承认什么。折中之法，双赢之策！
季婉抿唇，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她的面容，灯光晃过眼底，那一瞬看着有些凛凛然的意味。
崔悠然心里一紧，脸上挂着的笑也越发呆。
说不紧张肯定是骗人的。这种小手段，会被解读成聪慧机智还是不知死活，完全取决于对方对她的好感度。
季婉轻笑了下，接过她的小本子和笔，“可以啊。”
翻开一页，看见幼稚的狗爬子写着几个“考试结束”、“网吧通宵侧头杀”、“温泉脱衣误会解除”之类意义不明的短句。
她唇角扬起来，装作没注意地翻到空白页。
“想要我写什么？”
崔悠然随身携带的本子，当然是记录短暂的小说灵感的，露丑露到一直尊敬着的基友面前。她强撑着厚脸皮说：“漆玟，油漆的漆，纹路的纹。”
漆玟的玟，是王字偏旁的。字意是玉的纹理。
季婉一边慢悠悠地猜，她这是紧张说错了，还是试探的小心机呢？
一边拿笔，轻巧地写完递回去：“拙字，见笑了。”
相当端正秀美的字。
可完全不是漆玟的字。
崔悠然清楚记得，漆玟的字要更加清俊，听人说过是欧体。
季婉轻轻说：“平常自己写字，写得方正圆润比较容易，如果真要练习某种姿态，似乎笔锋明利的，会更讨女孩子喜欢一些。”
手腕微偏，再落笔就是完全不同的。
平正中取其险绝，饱满细腻得像是从碑拓上印下来的。
简直让人怀疑那一块五一支的黑色水笔，怎么调换成了神笔。这就很像是漆玟平常签名的风格了。
崔悠然心里一片清明，她话里头，意思是明明白白了。
真是个傻子，怎么连书法家轻易能换字迹都忘记。
她懊恼，看着季婉说：“你真的太厉害了，我永远佩服你。”
语气诚实而顺口。
这是琉缘经常对漆玟说的话。
季婉便笑，眉眼温柔地道：“你年纪还小，平常多练练，很快就会比我强了。”
孟步青走出来，擦着手上的水珠，奇怪地看着她们：“在聊什么呢？”
“没，”崔悠然把本子塞回口袋，笑吟吟地说，“我要回家了，再晚公交车就悬了。谢谢你做了那么好吃的饭菜！”
“我送你，”孟步青问，“不坐地铁回去吗？”
“我不坐地铁，今天不回学校，你家小区门口就有我回爸妈家的直达车子。”
“好，那我们走吧。”
—
孟步青把崔悠然送到公交车站，目送她上车后，才回去。路过便利店，一时兴起去买了两盒水果硬糖，揣进口袋里。
她站在门口，还没掏钥匙，门从里面打开了。
“在等我？”
季婉不置可否，只道：“送个人送那么半天，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你吃醋啊？”张口即来的反问。
“……”
孟步青见她无语，笑了下，掏出糖果说：“我去买糖了，你吃吗？”
“幼稚。”嘴里这么轻轻嫌弃着，还是接过来，季婉面无表情地说，“好歹不是去买香烟了。”
孟步青唇角抽了下：“能不能别翻旧账。”
“说到香烟，”季婉垂眼拆着糖盒，像是随意地说，“那天你说崔悠然跟你出柜了，听语气，我还以为你喜欢她。”
孟步青闻言呆住。
季婉笑问：“你说她喜欢年纪大的，你又喜欢年纪小的，如果不是这样，你们会不会……”后半句顿住结束了。
“什么会什么会？”孟步青激动反驳道，“当然不会！”
她忿忿不平地盯着季婉，严肃申明：“你别给我乱搭线，我会很生气的。”
季婉沉默半晌，手指划了一下她的面颊，“怎么，真喜欢比自己年纪小的？比你大的不行？”
语气低柔似询问，似迷惑。
“……”
孟步青定定地看她，有些失神，片刻后轻声说：“由不得我啊。”

第35章
季婉把拆开的糖果放进嘴里，缓慢重复了一遍：“由不得你。”
“今天因为你加了崔悠然，所以我也问她要了企鹅号加上，”孟步青心跳乱了，赶紧扯开话题说，“刚才回来路上一直在看崔悠然的空间，很有意思。”
季婉：“嗯？”
孟步青定了定神，唇角勾着饶有兴致的笑：“她好像在暗恋自己的导师，虽然我问的时候，她死也不承认，但她反驳的时候脸都红了。”
季婉眼里含笑：“暗恋导师吗？她都写在空间里了？”
她拿出手机，正要围观。
旁边，孟步青语气跃然地说：“你是进不去的哈哈哈，她空间仅对四个人开放。”
“……”
话音刚落，季婉手机页面跳转的果然是主人设置了权限。
底下一行略小的字：你可以申请访问。
季婉眉头微挑，顺手点了蓝色的申请访问。
申请理由空白着，直接发送。
“她不会理你的，”孟步青语气断定，“刚在等公交车的时候，我通过一系列道德绑架，才终于让她通过了我的申请。”
“好，”季婉长睫低敛，轻轻地说，“我也去道德绑架她。”
孟步青拧眉无语：“你能怎么绑架她？你又没有给她做饭吃。”
“我刚才教她写字了。”
“什么？”
季婉点开对话框给崔悠然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包，然后说自己刚才申请了访问她空间。又是一个没意义的表情包。
旁边窥屏的孟步青笑出声：“你这是什么幼稚版本的三明治话术吗？她肯定装傻婉拒你，才不会同意呢。”
“是吗，”季婉睨她一眼，“打赌么？”
孟步青悻悻然：“你怎么现在成天赌赌赌的啊……”
季婉微笑，“你不是喜欢？”
孟步青：“……”
孟步青讪讪地问：“你还没说呢，教她写过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吃完饭，你进厨房洗碗那会儿，”季婉垂眼看着崔悠然的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她拿了个本子写东西，然后捂着不让看，说自己字丑，我就随便教了她平常该怎么注意字构。”
季婉不怕孟步青去问。她跟崔悠然的几年交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比如现在。
当“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第三遍。
季婉估摸着差不多了。直接切进她的空间页面，刷新一下，果然能进了。
此刻弹窗才出现崔悠然的消息：ＯＫ的呀～
孟步青看得目瞪口呆：“她说只有几个人能进去，我磨了她那么久……为什么直接放你进去了？？？”
季婉口吻平淡：“因为都放你进去了，所以也不好拒绝我吧。”实际当然是琉缘不方便拒绝漆玟。
她顺着翻了翻这个小姑娘的上锁空间。
偶尔是几张跟朋友的聊天记录，对话都很有趣。
有很多条写自己导师的说说。
［祁教授今天严肃地说，人需要按时吃饭和论文需要可靠的数据支持数据一样毋庸置疑。
笑死。］
［我今天在教刘静怡，发邮件的时候该怎么遣词造句方便以后甩锅，我口若悬河，觉得自己特别牛。
转过头看见祁教授安安静静站在我身后听得若有所思……卧槽硬生生吓没了半条命……］
［发呆画了一个小熊，祁老师路过看见了，特意折回来说：“你这个大眼蛙画得真不错。”
我气的啊，立马低头装作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在偷画她。
她瞪了我好凶的一眼！
但好像有点脸红了（？？）］
［跟导师出柜之后，感觉她更喜欢我了。当然我也更喜欢她了。感觉她知道并且在享受我对她的喜欢。
我也喜欢她享受我对她的喜欢。
这样真的很美。
不需要再打破什么。］
“……”
“……”
读到这里。季婉滑动屏幕的指尖顿住，她抬眼，跟身旁的孟步青对视上，两个人眼底漾着同样的笑意。
浓烈的微妙气息。
沉默了几秒后。孟步青先开口：“她说，她对自己的导师是纯洁的仰慕之情，倾慕之爱。”
季婉笑出声：“她真能扯。”
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淡淡的字突然戳中了孟步青的笑点。
她忽地大笑，笑得脑袋微微往后仰，无比赞同地说：“对啊！笑死我了，难怪时不时哼唧想谈恋爱，可又不想真去找对象。”
两个人笑得正欢。
孟步青的手机振动了下，崔悠然给她发了个几张长文的截图。看见消息弹框出现，她吓了一跳。
等点开，又变得眉开眼笑起来：“哇！”
崔悠然说：［我们网站内部有个签约作者才能进的论坛版块，那里收录了早年的活动，有你家漆玟大神的采访。我估计你是没看到过的，特意找出来截图给你看看啦。］
季婉凑过去看清是什么后，脸色顿时变得青黑。隐约猜出崔悠然是故意的。
她觉得给自己看见空间里的内容会很尴尬，却无法开口拒绝掉，就把她早年的“黑历史”也扒拉出来。
发给孟步青，拖自己一起尴尬。
这小姑娘表情上呆愣愣的，其实报复心还挺强的。
季婉揉了揉眉心。
有点微恼，也有点好笑。
“……”
那是，很多年前，季婉第一次写的小说第一次登上金榜，网站编辑让她写了一个作者采访。
发来些常见的简单问题，其中有让她分享写作习惯和经验。
当初的季婉还是个半新不新的作者，没摸清楚套路，她真的老老实实地写了几百字的小作文。
现在回过头看，满纸稚嫩，颇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思。
当然，编辑在底下写的推荐话极其捧场，夸得她仿佛是文曲星下凡了。
孟步青仔细地看完，与有荣焉般扬起唇角骄傲起来，乐呵呵地说：“我喜欢的那个作者，原来连网站的官方都那么认可她！”
季婉：“……”
孟步青捧着手机又看了一遍。
表情如同孩子攥着满分卷，炫耀之意满满地道：“唉，你说她怎么那么谦虚，都能指导别的作者写作了，还总是跟读者说自己才华不够，需要努力的路很长之类的。”
季婉冷静地道：“说明她心里知道，才华不够，不能让读者到处硬夸。否则德不配位，必有灾祸。”
“……”
孟步青被她气得一噎。
然后把手机塞给她：“你自己看看，这文笔，这措辞，这技巧，人家叫大作家！什么才华不够！”
季婉定定地看她一眼，然后接过来。
拿着孟步青的手机，认真地看完了那几张长长的截图，随意点评说：“所有的冲突都是麻烦事，但是并非所有的麻烦事都是冲突，这句话是杰里&#183;克利弗的，她引用得很认真，却又接着举了个欠缺逻辑且随处可见的例子说明这点。有点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
“……”
孟步青瞪大眼，没想到她真敢挑刺啊。
季婉又道：“只有最后这段，她说自己德薄能鲜，才疏学浅，倒也算客观又真诚了。”
孟步青：“你、你……”
“生气了？在气什么？如果我说错了，你可以反驳……还是在气我打破了你的幻想吗？”季婉不以为然地盯着她。
孟步青夺过手机，冷静地组织语言说：“你又没看过她的书，凭什么能评价她没有才华。”
季婉瞧出她真有点生气了，依旧饶有兴趣地说：“看得出她读过不少传统文学的书籍，试图总结能运用在畅销网文里的技巧，可惜经验尚浅，有些逻辑自己都没有顺清楚，用了不少辞藻典故，就是在修饰掩盖这点。”
孟步青沉默了。她想要反驳，可找不到切入点。
甚至还觉得季婉那么容易就看出来那么多，厉害得不可思议。
最后，她只能气鼓鼓地瞪着季婉。
反正一定是要维护漆玟的。
季婉目光凝视在她脸上，“如果是气我打破了你的幻想，你以后自己也会慢慢发现的，你喜欢的这位作者其实并不厉害。还会继续喜欢她吗？”
孟步青满脸焦急：“她没有可能不厉害的！”
季婉语气温和：“假如呢，我说假如。”
“当然喜欢！她是我最喜欢的作者，没有之一的那种喜欢！就算在你这个整天读古籍的人眼里不值一提，也是我心里的最宝贝！”
“……”
孟步青盯着她，大声说：“我这辈子都会喜欢！”
“哦，我收回前面的所有话，”季婉突然唇角一弯，轻轻偏开了眼神，轻声嘀咕说，“那她还挺厉害的。”

第36章
孟步青：“……”
她的态度变化实在太快了。孟步青目光警惕地盯着她，怀疑她有没有在故意说反话。
“真的，”季婉笑得既无奈又柔软，“能被你喜欢是她的厉害。”
也是荣幸。
后半句她说在自己心中。
孟步青语气缓和，摇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问：“你刚才怎么教崔悠然写字的？能教我吗。”
没有想学字，只是想被她教。
“只是跟她讲了简单的字构，”季婉面不改色地说，“她的字，估计是不经常手写，比划之间太空了，也有点僵硬，像个刚练过什么字的小学生，我才能随便教教。”
孟步青顺着她的比喻想了想，拧眉想笑：“她字有那么丑吗？”
人家姑且也是签过很多书的作者。
“不太好看，也不是丑。”季婉盯着她，口吻严肃，“什么都想学叫三心二意，你的围棋可以出师了吗？”
“……”
孟步青静默下来。
鼓了鼓脸看她。
原以为这样就会获得一个至少是应付性的口头应允。
安静几秒。
“我真的教不了你。”季婉略顿了顿，才说，“书法和钢琴……都教不了别人。”
孟步青从她的口气里，察觉些异样，却又把握不住地转瞬即逝。
她只好问：“你是琴棋书画样样在行吗？”
“没学过画。”
“喔，所以是琴棋书样样在行。”孟步青点点头。
季婉面色平静，长睫低垂，眼底在头顶的灯光下映着一片阴影。
不自主地走神片刻。
她看见记忆里，一个刚从幼稚园回到家的小女孩，摘下书包，立刻站在书桌前，悬腕练字。
面前是连扇窗户都没有的白墙，抬眼除了墙，还是墙。
却能听见刻意压轻的脚步声。
小女孩缩了下肩，然后站姿更正。她写到第三张纸，落笔软了下，最后的那一捺不够饱满。她木然地闭了闭眼。
身后有人抬手，长长的荆条挥动在半空会有轻微“簌”一下的声音，重重地抽打在她身上。她的背部立刻火辣辣地抽疼。
男人从来不发脾气，只是平静地说：“重写。”
“……”
孟步青拧眉思忖半天，试探地问：“为什么不能教别人，因为有什么不传之秘吗？”
她听说过，有些知名大家收徒，除了几个亲传弟子，其他人在拜师前得答应在外不能借老师的名，出师后也要答应不能私自在外面收徒弟。
“哪儿那么多问题，好奇心该留在能让自己进步的地方，”季婉回神，唇带着极浅的笑，“先把你的围棋练好，能赢我再说。”
“哇……”孟步青暗自嘀咕，“这第一关的通关难度就那么高。”
季婉没说话。
孟步青低头看着手机，又刷进崔悠然的空间里说：“你觉得这条说说，是在指她的导师吗？”
［最近已经能坚持早起了，秘诀是：懒惰的时候想想重要的人。心里有那么一个对象，早上六点穿过冰天雪地去图书馆待到天黑的累，就像去游乐园里玩整天那种微不足道。］
季婉看了下，没多思忖地说：“我不知道。”
孟步青觉得应该是的，那个时间推算，大概在崔悠然研究生入学的三个月后，原来那么早就对导师有好感了？
现在她研二，临近毕业。
孟步青认真地说，季婉听着。会给回应，却没有什么自己的观点。
又聊了几句。
孟步青察觉到她有些意味阑珊。
明明刚才，两个人一起八卦的时候都有种暗暗的兴致盎然。
她不知道季婉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
好像是，问起为什么不能教别人书法和钢琴前后。
孟步青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她尝试补救：“你现在想下棋吗？”
“不了，时间也不早了，”季婉温声说，“今天早点睡吧。”
“……”
片刻安静。
季婉望着她，其实心里在想她刚才的问话。
为什么不能教？
她以前是教过别人的。
季婉从念高中开始，家里给的生活费相当拮据，她不得不想办法自己挣点课本费。她兼职过补习班的老师，带小孩子写作业。
假期被推荐到少年宫，也是教小孩，学生都是五岁六岁的孩子。
那是个收费挺高的小班，老师的工资也比较高。
季婉本来想好好做的。
可她第一天，教一个小男孩写字，指出他的勾笔力度不够，让他重新写。小男孩很不服气，下个字，他的那笔勾快勾到了天上去。
故意写成这样的。
小男孩笑嘿嘿，他仰起下巴，表情得意地看着她。
那笔其实勾得很搞笑，跟什么艺术字体似的，旁边的老师看见后轻笑出声了。他们的工作本来就是陪伴监督的性质比较强，专业性是其次的。
连声说他好调皮。
只有季婉面无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钢尺上，很想伸手将其拿起来，抽打在他手上、颈上、肩上。打得他害怕，打得他见血，打得他畏畏缩缩地坐下来认真练字。
她沉默着，克制着这种分外强烈而真实的欲望。其实也没有生气。
沉默了接下来的半节课。
走前，直接给兴趣班发了要求离职的短信。
她这一生，没想过要当什么好人，但也不想变成一个会拿钢尺或荆条抽打孩子的人。如果留在那个兴趣班，拿钢尺打人是必然的。
季婉这么觉得。
所以把这个视为自己的忌讳，暗藏在心底。轻易不可触碰。
“……”
—
孟步青沉默半晌，鼓着腮帮子，伸手晃晃她的袖子撒娇：“那你能哄我睡觉吗？”
季婉拧眉，语气觉得荒唐，“你为什么要我哄睡觉？”
因为感觉她情绪不好，却猜不出是为什么。如果开口问，问不出是一定的，还可能惹她情绪更差。所以很想黏黏她，至少看她笑一下。
孟步青说：“因为我心情不好，所以想你多陪陪我。”
“……”
“不可以吗？”
季婉望向她，眼中划过一线柔软的东西。
却没松口：“你是三岁吗？三岁才需要别人哄着睡。”
“那我不是人，不就行了吗，”孟步青眼珠子转动，腆着脸皮，唇边浮现出酒窝，“人类的二十岁换算成狗狗的年龄还不到三岁。汪…汪汪汪呜！”
最后那几声学得活灵活现的。
还有语气在，仿佛真是盯着肉罐头的小狗狗。乌亮无辜的眼眸盯着她看。
季婉愣了下，哑然失笑。
露出被她打败的表情，无奈又好笑地说：“……行吧。”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顿半晌，唇边还是在笑。
不得不承认……是被可爱到了。
孟步青跟在她后面，悄悄地捏了下自己的脸颊，有点热，幸好皮够厚。她很快放下手，满脸轻松地进卧室。
“等下，我还没洗澡呢。”
“……”
“你就先坐那儿，”孟步青指指床头，“等我洗完澡。”
季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露出一些难以言喻的神情，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说：“我陪你到房间，还不算哄着你去睡觉吗？”
“这算什么哄睡，”孟步青歪了歪脸，断定地说，“至少给我唱个歌或者讲个故事。你可以在我洗澡的时候准备准备。”
她说完，也没等反应，径直钻进旁边的浴室。
季婉：“……”
房间里只剩下季婉。
她环顾四周，小姑娘的卧室有些狭小，连张椅子也没有，床却相当大，占据大半个卧室的空间。如果要坐下，确实只能坐到床上去。
或者坐在地板上。
季婉面色复杂，选择站着。
听着水声哗哗地流淌。
事已至此，季婉只能思忖给她讲什么故事。
过了十几分钟。
孟步青从浴室出来，单手拆开盘住的长发，目光盯着她，笑问：“季老师，你准备好了吗？”
季婉面无表情地说：“快点躺到床上去。”
“啧，怎么那么急，办事前不应该多闲聊几句闲话，促进一下感情和气氛吗？”孟步青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奇怪。
忙不迭地掀开被子钻进去了。
“你要给我讲什么故事？”
季婉略一犹豫，摇了摇头说：“有一首歌，还挺合适……的。”
挺合适让她来唱给孟步青听的。
所以她选择了唱歌。
孟步青眼神一亮，完全没料到她会选唱歌，忙摸着手机按在被子里划动几下。用手势打开了语音备忘录开始偷偷录音。
季婉对此一无所知。
她走到床头，蹲下身，双手交叠放在床上，目光望着孟步青。
姿势看着竟有些乖。
还没唱，孟步青心已经一片柔软。
“It’s now or never，I’ve been waiting so long，”季婉表情是娴静平淡的，嗓音也没有原唱的那种空灵少女，柔软而低沉地唱着，Tried for a lifetime，But I never belong。
孟步青惊艳于她的音色，竟然能把英文歌唱得那么平直温柔。
“The golden sun sets through，The cracks in my hand，I thought I saw you，Still， I don’t understand……”
孟步青侧过身躺着，满眼都是季婉背着光的面容。
她空耳大致能听懂歌词，却记不住。流逸的嗓音连些微停顿的气息都很美，让人根本没办法注意词句的意思。
“……”
季婉长睫轻颤，低低地唱着最后一句：“I’ve always known you，Since the story began．”这句音该是扬起来的，她刻意放轻了。
然后结束。
拉了拉被子遮挡住她的肩膀道：“歌唱完了，可以睡了。”
“OK，”孟步青定定地望着她，“Give me a good night kiss.”
“……”
羞于脱口的话，用英文来讲会变得那么理所当然。
小姑娘眼睛里有光，弯弯弧度，像映着月亮。她用含着月亮的温柔眼眸凝视季婉，脸颊边酒窝浅浅的，要求一个晚安吻。
“……”
季婉长睫颤动了下，觉得不该再跟她对视了，却还是没能立刻移开目光。
像是跌进去了。

第37章
“……”
孟步青的手从被子里摸出来，缓缓挪动，然后靠了靠她交叠着的手背，语气十分无邪地问道，“不可以吗？”
房间里没有开灯，仅仅靠着窗帘缝隙透过的薄薄暗光，不那么沉的黑夜里，连带着人的防备心松懈许多。
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季婉的面容是背着光的，距离挺近，孟步青仍看不清她眼底的神情，却能察觉到她凝视自己的目光带着思忖迟疑。
她低眸，几缕长发随之微微垂下。
遮挡住些许侧脸。
“你不小了，”季婉支起身，站起来低声说，“时间也不早了，睡吧。”
“……”
孟步青直愣愣地看着季婉走出卧室，关上房门。
她翻过身，嘟着嘴有点失落。
注意力又很快被被窝里亮着的手机吸引住。
脸上忍不住地笑，喜滋滋地拿出来点保存的按键，立刻上传云端保存。然后把音量调至一格，放到耳边听。
手机收音效果不好，又隔着被子，轻柔的歌声被盖得很轻。她缩在被子里听着，仿佛唱歌的人也是躲在被子里给她唱的。
孟步青被脑补的奇怪想法，弄得有点害臊。她抬手拧了一下自己的脸，冷静冷静，认真地听完每一个字音。
略有几个词听得不那么清晰，不影响理解。
她输入歌词，很快将这首歌的名字找了出来。
孟步青随意地听了一遍原唱，充分感受到季婉的音准。她刚准备关掉听歌软件，滑动屏幕的手忽然停顿。
发现季婉少唱了那么几句。
整首歌的歌词并不复杂。
结尾段的歌词在中间也有循环过，加上她把那句本该唱高的音压低处理了。像是刻意要那么结束的。
最后那句本该停留在：我会一直寻找你。
孟步青疑惑地抱着手机翻了个身，仔细盯着歌词，忽地笑了起来。
为什么刻意停这句的前面。
是因为已经找到她了吗？
“……”
孟步青把手机塞在枕头底下，挂着甜笑阖眼，准备早点入眠。过了一会儿，忘记调成静音的手机振动了下。
她迷糊地睁开一直看，打开手机。
JOI：［你小学同学来找你咧。］
这人是谁？
孟步青拧眉点开对话框，发现是自己亲妈。
改了头像和名字，要不是还有之前的几句聊天记录，她还以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人。
旋即发现有个好友申请。
JOI：［宋文怡你还记得吗？她现在欧洲读书，说你以前的聊天账号都不用了，打听好久才问到我的联系方式。］
JOI：［你跟她好好聊聊。］
JOI：［她爸爸现在生意做得老好了，上市公司哦！记得以前她家里还没我们家有钱呢。］
孟步青闭了闭眼，并不再想回妈妈的消息。
可对童年好友还是充满着怀念的好感。本来两个人渐渐失去联系，也不是什么翻脸绝交，只是她家里破产，需要转学，对方家里出国，需要移民。
迅速点了通过，加上了。
大概是时差，那边的时间还不晚。消息几乎是秒发过来的。
Marry77—：[找到你啦！]
孟步青盯着她这普通得有点傻的英文名，忽地笑了几声。
打字问：[你在国外都用这个名字吗？]
过了一会儿。
Marry77—：[当然。]
孟步青不知道再发什么，顺手点进她的朋友圈看看。 相当正常的国外学生日常，吃喝玩乐的间隙抱怨抱怨作业和考试。偶尔打卡图书馆，化着妆，一手抓着书，一手抱着电脑。
像模像样的摆拍照片。
真的女大十八变了，记忆中的同桌宋文怡个子矮矮小小的，白皙到晶莹的脸颊很容易羞涩泛红，像是名字里的“文”刻在骨子里般安静好学。
现在的她披着一头栗色大波浪，穿着条酒红色的吊带裙，青春气息扑面而来。眼眸弯弯，笑容自信灿烂。
曾经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事实上，高中的孟步青之所以那么喜欢夏琴，就是因为感觉到夏琴身上的那股善良温和，礼貌有家教，很有宋文怡的影子。
孟步青还在往下翻。
看见弹出新消息。
Marry77—：[听阿姨说，你现在在读松江大学数学系？我刚才申请了交换生名额，应该能通过的。]
Marry77—：[来找你了，还要不要我？]
“……”
—
季婉坐在满室漆黑的书房里，面前是一排顶立的玻璃门书柜，里面静静存放的古籍透着时光流逝的痕迹。
她每次心神不宁，盯着这些，就能从带着古旧磨砺的书身上获得平和。
人生而百年，从明初走不到清末。
透过精致的宋本，能感知到日月新天里不知已过多少代的灵魂，也能触摸到自己的渺小。如灰尘般渺小，仿佛经历过的苦难也随之细微了。
这奇异地使人拥有一些平静的力量。
季婉手握拳轻托下巴，盯着柜子里的古籍，轻叹了口气。
以前她跟孟勇提过，有把他收藏的古籍打包买过来的意思。
在一个她为甲方的酒局上。
喝得醉醺醺的男人立刻摇头，认真地说，“不卖，那是我给女儿的嫁妆。”
“……”
后来，时过境迁。她再开口问，孟步青竟然豪气万丈地说全部送给她。
她只是笑了，笑眯眯地道谢。
彼时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讲。
毕竟是存心想把东西留在自己身边的，当然不会再说别的。想不到过了这段日子，留在这里的古籍再看仿佛都笼罩了层别意。
让她心暗暗跳快的意。
冷静不下来了。

第38章
早晨天光不亮，打开窗帘，外面是个灰沉沉的阴天。
孟步青趿着拖鞋，打着哈欠走出来，看见端坐在餐桌那头穿戴整齐的季婉。她困意消散大半，笑眯眯地说：“早呀。”
“早。”季婉嗓音微哑。
像是没怎么睡好。
孟步青瞅见她妆容精致，连长而柔顺的发丝都一丝不苟地披散着，半边微微落在肩头，半边捋在耳后，露出点缀的金扣钻石耳钉。
不大不小的那颗钻石悬嵌在单薄的方框里，微微炫动，温婉而闪耀夺目。
注意到她，脖颈间的细链摘掉了。
孟步青拉开椅子坐下来，双手交叠，托着下巴。身子往前凑地盯着她：“你今天是准备出门吗？”
“对。”季婉轻点头，钻石耳钉随着晃动。一闪一烁间华贵又娇滴滴。
孟步青嘟起嘴：“还想你能难得陪我去弓箭馆玩玩的。”
“今天不行。”
孟步青又问：“怎么没有戴项链了？”
她这身衣着相当温婉得体，藕粉色的衬衫搭配米白色的直筒裤，跟那条细链子并没有违和。却还是特意更换了配饰。
看样子挺在乎这个约会的。
季婉为她的观察敏锐笑了下，解释道：“我一般出门只会戴一样配饰，除非是穿得太随意，才需要用多几件配饰遮挡和掩饰。”
孟步青半懂不懂地点头，继而追问：“那你不随意地出门，跟谁见面啊？”
这才是真心想知道的。
“……”
察觉这话跟查岗似的。
孟步青眼珠子一转，忙无辜地说：“我很想很想去弓箭馆玩，如果你回来早，我们是不是可以接着出门？所以你是工作上的事吗？”
“去见朋友，”季婉抬手整理耳旁散发，看眼手机上的时间，“吃个饭就结束。但是回来估计已经不早了。”
孟步青满意地笑了下，拿起盘子里的面包小口小口啃着：“能带我吗，我可以就坐在隔壁几桌自己玩，不会打扰到你们的。到时候你散场了再过来。”
季婉抬眼看她。
迎着光，小姑娘的黑发被照得发亮，似是毛茸茸的。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眸琥珀色琉璃般清亮，微微下垂的眼尾带着无辜感。
正歪了歪脸盯着自己。
季婉愣住了，她在这张白净漂亮的脸蛋上，竟一瞬错觉看见了什么小动物的卖萌神情。
像一只不想被独自留在家里的大狗狗。
“那我跟她说一声，”季婉忙低头，唇角上扬，语气故作平静地说，“反正也只是讲几句闲话，没什么不能让你听见的。”
孟步青开心极了，眯了眯眼笑：“好耶。”
她稚气地皱了皱鼻子。
—
吃过早饭，孟步青去卧室换身衣服。她一时兴起想要穿件粉粉的卫衣，翻箱倒柜半晌，只扒拉出来一件又一件的黑白灰色。
不由满脸郁闷，退而求其次地穿了件米白色的衬衫和牛仔裤出来。也算简单干净，却没有她想要达到的感觉。
要问是什么感觉，她又说不上来。
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好看的衣服。
出门后，这种淡淡的郁闷很快抛之脑后。孟步青开始打听她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总共多少人聚餐，对方会在本市待多久？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走到小区门口，转弯处行驶过来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从孟步青的身侧开过去。
季婉无奈地笑了，攥住她的胳膊把人往里换了个位，“说话归说话，看着点车。”
“哦。”孟步青转头瞥眼开过去的小轿车，心想，这慢吞吞的车速就算蹭到她身上再躲也来得及。
而且人家司机开得挺稳的。
而且……她有必要跟照顾小孩子似的？还把她换到马路内侧。
孟步青心中微窘，看着正拿出手机看消息的季婉，忽然说：“我们并排走，不应该牵个手吗？”
“……”
季婉没吭声。
孟步青本想直接挽住她胳膊的，没好意思，才这么开口一问。
见她不接话，不禁有点恼羞成怒，语气无所谓地说：“乱说的，我们两个又不是小朋友。”
话音刚落。
季婉伸出手掌，白净纤长的手指骨骼分明。想要牵住她的意思。
孟步青低头，抿住唇角的笑故作矜持，冷静地说：“我们两个大人，在外面牵手怪怪的，你说呢？”
季婉：“……”
她正要收回手，孟步青却勾住了她的指尖。
以食指勾住她的食指。
孟步青大步地往前走，头也不回地问：“你朋友说在咖啡店门口等，还是在商场门口等？”
慢了几秒，季婉才答话：“店门口，我们直接上去就可以。”
语气被外面的风吹得愈轻愈柔。
她不知道是否错觉。
这样自然又别扭地勾着手指往前走，似比直接牵手暧昧得多，像是黏糊糊的小情侣，亲昵，欲拒还迎，还假装大方磊落。
季婉被自己的念头烫到。
垂下眼，看着紧紧勾住的手指。季婉没有挣脱，由着她的动作。
“……”
从电梯里出来，孟步青看见那家店门口，站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 她长发卷着大波浪，至少八厘米的高跟鞋加上本就高挑的身材，相当显眼。
孟步青一眼就看见了她。
同时注意到，女人的视线正盯着她跟季婉勾住的手上。
“你朋友？”孟步青松开季婉，侧过身去轻问，“我要怎么称呼。”
季婉平淡地道：“叫名字。”
“……”
上前，季婉特别简单地介绍：“阮应雪。”
又说了句，“孟步青。”
阮应雪表情闪过一丝微愣，转瞬即逝，红唇勾着弧度标准的微笑，主动伸手道：“你好，小朋友。”
孟步青蹙了下眉，不明白这个称呼是哪里冒出来的。她一米七的身高，发育良好的身材，根本没有丝毫小孩样。
不过看她的打招呼方式，不难猜出这人是久居国外的。
就当是什么没意义的称呼好了。
孟步青落落大方地跟她握了下手。
她们走进店里。
这家应该算是甜品店，日本网红店，菜店上面没有任何填肚子的正餐。这个点还早，所以店里只有她们这桌客人。
服务员并不过来，面带微笑地说了句：“扫码点单哦。”
阮应雪笑着叹气说：“从那边回来，我像个原始人出丛林，终于能见到新世界新科技了，激动得眼泪要掉下来几滴。”
“夸张。”季婉拿出手机扫码，给她们点东西。
孟步青点了份杨枝甘露，低头回消息。
昨晚跟童年里的朋友重新联系上后，对面一直很热情，从开始的互相试探和些微讨好，到现在已经渐渐自然起来了。
她们的甜品几乎是刚下单，服务员就端上来了。
季婉面前的是生巧，她挪到孟步青面前道，“尝尝看这个，应该不会苦的。”
“好。”孟步青拿叉子，戳住一个送进嘴巴里。
混着奶油的巧克力入口即化，甜滋滋的。
孟步青乖乖地吃着东西，她虽然硬要跟过来加入她们，但人还是懂事的。准备当个安静的透明存在，尽量不打扰到她们讲话。
两个人低声交谈，阮应雪叹气抱怨，说了会儿季婉调岗之后大家是多么的苦难。季婉笑而不语，知道她话里最多信三分。
孟步青一边玩手机，一边竖着耳朵听。
可惜很快换了个话题。
她开始讲公司里的八卦事情。
“张峰年跟周成抢同一个项目输了，他举报了张峰年有违规操作在打官司，”阮应雪脸上带着看热闹的欢乐说，“在招标会碰见，又吵了几句，火气上来，两个人直接在招标会上互殴！”
季婉脸上划过一丝错愕，继而扬唇，笑出声来了。
“谁先动手的？”
“没说，只说是互殴，谁打赢了也没说，上面拼命压消息不让问。”
季婉想了想，猜测地道：“估计是周成先把拳头晃到人脸上又收回来，他喜欢挑衅，想骗人动手自己挨揍讨便宜，结果张峰年那阴险的人直接把脸贴上去凑到了，两个人这才干脆放开了打起来。”
阮应雪激动拊掌：“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说他们两个怎么会那么冲动，平常给对方搞点官司就算了，互殴可是要双双进去的。”
孟步青注意到她笑时眼角绽出的几条细纹。
这在完美无瑕的底妆遮挡下，依然显出了年纪，却也使得她的笑更加真诚有感染力。
她明明打扮庄重精致，职位也不低的模样，还对季婉的话听得眼光认真，像个什么也不懂处处需要对方提点的小姑娘。
这种隐约的违和感，让两个人之间激荡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引起了孟步青的注意。
她玩手机都不知道在滑动什么，把软件打开又关上。
余光瞥见季婉吃了块巧克力。
生巧上面覆盖着一层厚而细的巧克力粉，叉子戳住送进嘴里，如果不是很小心，唇边难免会蹭到些许。
坐在季婉对面的阮应雪，无疑看得最清楚。她当即软软地笑了下，拿出纸巾，俯身过来自然地帮她擦了下。
然后把纸巾递给季婉。
“……”
季婉平淡地接过来。
孟步青顿时一呆。
她背脊直了直，脑袋左右看看，然后默不作声地把那盘放在季婉和自己中间的巧克力，完完全全地挪过来。
直接叉了两块吃掉。
她腮帮子鼓动，不照镜子就知道唇边肯定沾上了不少粉末。
可对面的阮应雪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看不见她似的。
孟步青在心中冷哼。
低头看见盘子里的巧克力只剩最后两块，她推到阮应雪面前，礼貌地问她要不要吃。
阮应雪摆摆手，继续跟季婉讲公司里的八卦：
“前段时间，葛敏被王总带去饭局，对面那个小马仔是她大学谈过的男朋友，诶呦，那小子喝了几两白的立刻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说如果当初两个人没分手的话怎样怎样……还指着王总的鼻子，叫他要好好照顾葛敏。可有意思了……”
孟步青又把盘子拿回来，完全没问季婉，自己把巧克力吃完了。
然后自己擦了下嘴巴。
“……”
孟步青是个迟钝的人，她早就意识到自己对季婉有好感，依旧懵懵懂懂的。以为她不走，每天能见面，已经可以满足了。
她盯着阮应雪的精致连衣裙，终于搞清楚，刚才找半□□服又不满意，心中到底是在不满意什么。
原来是季婉的藕粉色衬衫，太漂亮了。她没有衣服与之搭配。
像是遮挡在周围的单薄窗纸沾水变得透明，继而戳破了。
朦胧的光线晃动着。
孟步青站在后面，终于清晰地看见心中对季婉的渴望，想她的眼神里是自己，想她的笑容为自己。她紧握了握手，垂在身侧。
安静地喝她的杨枝甘露。
—
她们闲聊到午饭的点，又在隔壁的中餐厅吃过饭。按理来说，这次简单的叙旧可以结束了。
孟步青恨自己多了句嘴。
她对季婉说：“直接上去就有家弓箭馆了。”
走在前面的阮应雪立刻回头，感兴趣地笑问：“你们等会儿要去玩弓箭？正好我是一直想去的，可以一起吗。”
“……”
“……”
季婉偏头，问孟步青，“可以吗？”
孟步青当然没办法说不行，她在外面总不能摆出无赖任性的模样。
只好咬牙笑笑：“当然好呀，人多一起好玩。”
这家商场距离孟步青的家很近，里面的店，当然来过不少。只是弓箭馆是在某个小型□□倒闭后新开的。
里面介于专业和少儿娱乐之间，弓箭种类多，手上还需要绑护具。但射箭的距离只有简单的五米箭道。
孟步青是有点失望的，她随意地挑了把最简单的弓，也没打算射箭。
想着可以教季婉。
谁知旁边紧紧地跟着工作人员，说了些弓箭绝对不能对着人之类的注意事项，开始要教她们。
孟步青还没开口，季婉被阮应雪拉到她的那格箭道：“你说，我如果射中红的，能不能跟你提个要求。”
“不能。”季婉问都没问，轻飘飘拒绝。
在旁偷听的孟步青表情松懈，心头舒服点了。
却又听见阮应雪说：“答应也没事，不会为难你的。你在这里看着。”
“……”
季婉没有说话。
孟步青目光紧紧盯着她拿弓箭的动作，连护具都不知道怎么绑，一看就是完全没接触过。问工作人员的问题也很新人。
但不排除她故意装模作样。
或者新人也有很多随便拉弓射箭中红心的事情。
一时都在看着阮应雪。
阮应雪也没管季婉有没有同意，她用力地拉开弓，瞄准了半天，看得出射得很认真。可那支箭就是斜斜地擦过靶子飞到上面去了。
连靶子都没能扎上。
“……”
孟步青又快乐了，甚至差点笑出声。
季婉温声说：“有什么想要我做的，直接说吧，等你真射中，没准海枯石烂了。”
孟步青的脸再次垮起来。
反正现在也没人会注意她的表情。
“怎么可能呢，”阮应雪语气嗔恼着，抬手又搭一箭，断定地说，“你看着，这次肯定可以了。”
结果再次射歪。
阮应雪满脸不甘心地继续搭箭，季婉一直在旁看着。
这时，孟步青俯身拿起自己搁在旁边的弓和箭，到手转动了下弓。 她的动作的利落自然，让旁边工作人员眼神亮了一下，人钉在原地没上前教学。
她默然地站到阮应雪的旁边，手搭箭张弓。
蓦然，一支箭迅疾笔直地射出。
刚才射出去的阮应雪，余光瞥到，暗自惊了一跳。就看见自己的那支间中途偏移坠在靶子底，而另外一支箭稳稳地扎进圆靶中心的那个红点。
“……”
阮应雪扭过头，对上孟步青抿唇淡然的侧颜。
季婉也有些意外，望着她问：“你怎么不在自己的靶子上射？都挤在一起，多危险。万一她没看见你，不小心撞到碰到的。”
孟步青：“……”
季婉见她不吭声，不由笑了下，抬手搭住孟步青的肩膀。把小姑娘的身子转动四十五度，轻推往隔壁的单人射箭区域。
“……”
孟步青任由她推着，走到自己的箭道后，才轻声问：“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过来吗？”
季婉愣了下。
她的手刚离开她的肩膀。
孟步青往前半步，倏然捉住季婉的手，握在手里，细腻，温软。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低声说：“你也能看看我吗。”

第39章
“好，”季婉轻声应完，垂眼盯着她握住自己的手，含笑柔声问，“可是，你打算这么射箭吗？”
“……”
她如此不慌不乱的，反倒让孟步青害羞起来。她抿唇，面容静下来，凑近在季婉耳旁说，“牵着手不行，但可以抱着你射箭。”
故意含情脉脉。
咬字温存暧昧的语调。
季婉脸上一红，还来不及说什么。孟步青松开了她，抽箭张开弓，轻松拉满弓的架势相当漂亮，却有点匆忙。
一支箭迅疾地悬悬射到靶子最底部，牢牢地扎住了。
“……”
季婉静静地看着，弯唇抿笑，半晌还是笑出了声。
孟步青总觉得刚才牵过她的那只手，有酥麻麻的感觉，从指间蔓延到心底。深呼吸后长吁了下。
她调整好后，接下来每一支箭都稳稳地扎在中间的红心上。
季婉时不时拊掌，眼眸弯弯地夸她。
孟步青玩得高兴到几乎忘记掉还有别人在了。
再次注意到，是隔壁的手机铃响了起来。孟步青听见阮应雪隐约说了几个时间，应该在叫人照着安排会议。
等她的通话结束。
季婉上前问：“要走了？”
“是啊，”阮应雪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双手握着那个缠着丝巾的小小手柄，抱怨语调含笑，“可比不过有些开始享清闲福的人喽。”
“刚才还没提的要求，”季婉抱肩，“是什么？”
阮应雪满脸遗憾，摊了摊手，“还是算了吧，我一次也没有射中那个红点，多半是老天在暗示什么。”
“行，等会儿直接去机场吗？”季婉没有追问。
阮应雪点头：“车子已经到楼下了，我先走一步。”
她跟季婉打完招呼，没再有什么寒暄的留念，直接走了。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果断利落的自信。
孟步青在旁边幽幽地问：“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竟然根本都没有看她一眼。
“嗯，”季婉没否认，“很正常的，她这个人，不喜欢所有的小孩。”
“……”
孟步青无语，低头看看自己，该有的什么都有，明明还比别人要丰满，哪里还有什么小孩的影子？
她嘴巴一张，忽然察觉到什么。
“她是不是认识我爸？跟你一样，是我爸爸的朋友吗？”所以拿自己当小辈看待。
“不是。”季婉瞥她，“怎么又那么多问题，还玩不玩了？”
“哦。”
孟步青百无聊赖地抬起弓，又记起来，把弓和箭都递给季婉，“你来，我教你玩。”
季婉看眼时间说：“下次吧，今晚还要忙点事情。”
“好吧，那我们回家。”
—
做好饭，孟步青刚坐下，脑海里又浮现阮应雪帮季婉擦唇角的那一幕。
她很想知道，两个人只是同事吗？
孟步青吃着饭，再三挑挑拣拣，终于选了个无害的话开口，“你跟你的那个朋友，认识很多年了吧？”
“嗯。”季婉应得随意。
“你们应该关系特别好吧，”孟步青抬眸飞快地觑了她一眼，语气平稳地说，“看得出她对你还挺特别的。”
季婉不以为然地笑了下，“关系还行，但没有任何特别。让你觉得到自己是受到特别对待的人——这是她的个人特长。”
孟步青想了会儿，木着脸：“我怎么不觉得。”
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季婉皱了下眉，轻笑问：“你以为她喜欢我？”
“……”
太直接了。
可能是孟步青做贼心虚，心狂跳了下。完全没想过她会那么直接。
“不是啊……”她讷讷不敢应，生怕试探的话要踩到雷，“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会她还帮你擦嘴的。”
季婉随口说：“习惯了吧，她有两个孩子，小的那个今年才四岁半。”
孟步青：“啊？”
孟步青瞠目结舌：“她有两个孩子？你不是说，她不喜欢所有的小孩吗？怎么会，竟然还有两个孩子？”
实在太过惊愕。
季婉好笑地望着她，开口说：“当然不是所有人，生孩子的目的是因为喜欢孩子，也不是不喜欢孩子的有了孩子就会喜欢。 她对我有提携之恩，其实不应该在背后说她坏话的……但她无论怎么样，也不算什么好妈妈。”
她听过阮应雪亲昵地叫自己的亲生小孩：愚蠢的小东西，噪音制造器。
然后借着工作繁忙，留宿酒吧也不会回家，将孩子完全丢给家里的丈夫和保姆。丧偶式教育。
反正她有钱，且工作能力出色。
只要以后在长大的孩子面前装装辛苦，装装一心为家付出，不怕孩子们会不认她。
“提携之恩？她以前是你领导？”孟步青惊讶地说，“看着年纪，还以为你们是同事关系。”
季婉面容闪过一丝复杂错愕，抬眸盯着她，语气缓缓地道：“她比我大十岁。”
“……”
“……”
踩到地雷的孟步青迅速低垂下脑袋，沉默几秒，转移话题地说：“所以她是生了孩子不管，一心拼事业的类型？哦，那她又像我的爸爸，又像我的妈妈，爹妈同体，这让我一下子对她倍感亲切了。”
这话，让季婉表情缓和，露出一个想笑又抿住的弧度。
“等一等，她既然不喜欢小孩，”孟步青回忆自己年纪小的时候，肖安乔女士从来没有给她擦过嘴，这些都是保姆做的事情，“怎么会因为照顾小孩照顾习惯了，所以下意识。”
季婉：“不知道。”
孟步青：“……”
“她不可能喜欢我，否则事情会变得麻烦起来，”季婉表情是断定的，唇角衔着一抹浅淡笑意，“得不偿失。”
孟步青不动声色，仔细地品着她用的词。其实没能理解。
喜欢和不喜欢的差别，是心，怎么会有得与失的计算参与进来。
如果要计算，该怎么用具体的度量衡，在众多变量出现时又该怎样满足从简原则，边界条件又是什么。数学生开始混乱。
见她满脸思忖。
季婉用一种理所应当的平淡语气说：“有些人是能被喜欢的，有些人是不合适喜欢的，我们看得很清楚，很明白，永远不会弄错。”
清醒而自足的话，宛如内心壁垒坚不可摧。
窗外是灯光朦胧的夜。
孟步青默然，她低头吃饭，用眼角余光瞥着季婉的动作。
收碗筷的时候，孟步青按住了她的手，故意停顿几秒，才松开说：“我来吧，你去忙你的事。”
掌心细腻温热触感残留，顺从，软绵的。跟眼前人的冷静理智截然不同。
孟步青看向季婉，又偏开了视线。端起碗筷径直去厨房。
心里不可遏制地想着，自己的存在，会让她觉得是不可以喜欢的吗？
季婉望着她的背影，手背在身后，轻轻地蹭了下被她摸过的右手。而后自然地握住。
眉目间有所起伏。
刚才的话说得太满了。阮应雪一直是个相当优秀的人，但她不是。
跟阮应雪不应该是“我们”。
她含混得很。

第40章
那句，有些人能被喜欢，有些人不合适被喜欢。让孟步青思考大半宿都没有丝毫头绪，她拿出手机，准备求助于人。
顶着两个黑眼圈。
孟步青指尖划动屏幕，上上下下地翻自己的联系人列表。
思来想去，反反复复地将秦子衿首先排除掉，再置顶，再排除……她最后还是预约了崔悠然的时间。
想获得别人的有效回答，自己的提问得真诚。孟步青不想出柜，但对着崔悠然可以说实话，毕竟她也知道崔悠然的秘密。
九点半的食堂空荡荡的，只有陆续的几个人在用餐。 刚开完小组会的崔悠然饿得眼睛发绿，低头边吃着番茄鸡蛋面，边听孟步青说着她的烦心事。
听完最后的提问。
面汤还很烫，她时不时拿起冰奶茶压一压。
冷热反差激得眼泪花花。
崔悠然抬眼，用闪着泪光的目光盯着孟步青，不可思议地问：“你不能理解这句话吗，有什么不理解的。”
孟步青：“……”
孟步青叹气，背往后靠到椅子上，托着腮帮子问：“那你知道矩阵的秩和向量组的秩之间的关系吗？”
崔悠然低下头，又吃了口面，含糊地说：“有差别有联系，矩阵的秩可以化为向量组的秩来计算，向量组的秩也可以化为矩阵的秩来计算。拿张草稿纸过来，我把具体公式写给你。”
“……”
她竟然还真的知道。
孟步青无言以对，叹为观止，只能说：“不愧是文理双修的大佬！”
崔悠然抬脸，唇角慢吞吞地扬出一个笑，显得似笑非笑的，“下次换个难点的题目，考我一个考研必背点，请问你在看不起谁？”
孟步青赶紧投降道：“那我不知道，我也没有考过研啊！学姐！”
可怜巴巴地说，“所以你多多教我嘛。”
崔悠然虚荣心得到充分满足，此刻肚子也填饱了，放下筷子，擦擦嘴巴说：“就是字面意思，有的人合适自己，有的人不合适。对不合适的人心动也是无效心动，浪费时间精力资源，所以理智的人能充分把控住。”
孟步青点头，然后盯着她：“真的能？你也能吗？”
“可以，”崔悠然认真地说，“像我寡太久了，一天都能心动很多次。”
孟步青坐姿端正了下：“比如呢？”
“比如今天早上，要开小组会议，我坐公交车碰见师兄了。他坐在前面的位置上，车上很挤，我背了个大书包站着。 到中间站，离下车还有半站路，忽然感觉书包被人轻轻勾了勾，转头，看见我的师兄走到了后门，准备下车的样子，他空出了一个座位。”
孟步青听得若有所思：“他是为了给你让座，提前下车了。”
“嗯，我们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他知道我是社恐，不喜欢跟别人打招呼。”崔悠然继续说，“然后他到的时候，比平常晚了点，手里拿了个蛋饼在吃。他以前是不吃早饭的。”
孟步青仔细思考着。
“为了给你让座，他中途下去买了个早饭。可是什么话也没说。”
这个人，妙就妙在没说过话，没有产生推推让让，他不给女生接受或拒绝的选择压力。
空出的位置，她可以坐，也可以不坐。
而他只是中途去给自己买了个早饭。
哪怕他平常从来不吃早饭。
崔悠然点头：“对，老实说我心动了一下，但没用，他和我不合适，心动再多次也不合适。”
孟步青眼神困惑：“为什么？连心动很多次都没用吗？”
“因为我很清楚自己心动的对象不是他，而是当时的那个情境，那个氛围，那个社恐的人充分被尊重了的舒适。跟他本人并没什么关系，换个人我也是一样的感觉，”崔悠然眼神淡然，口气直白，“他是男的，我对他永远只可能有师门情谊，心动再多次也不会产生任何要过线的欲望。”
孟步青唇角抽了下：“好残酷，也反向证明了不要试图掰弯直女。”
“对，除非对方本来就不直，否则能因为感动而被掰弯的，都是心思不坚定，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的。这样的人，就算暂时弯了，等时间一到，感动的阈值满了，人也就直回去了。”
这话，让孟步青心中抽了下：“我喜欢的人，如果是纯直女……暂时的机会她也是不可能给我的。”
“所以你喜欢谁啊，”崔悠然目光激动地盯着她，套话的口吻自然，“是不是跟你住一起的那位季……阿姨。”
她说这个称呼的时候，忽然弯起唇角恶劣地笑了下。仿佛偷偷这么叫一下很爽。
孟步青没注意到。
她沉默几秒后，轻轻点了点头。
崔悠然眼神里兴奋的光愈亮，“喔，那我告诉你，不需要考虑她是不是直女的问题。直接快进到，想办法让她觉得你是那个对的人就行。”
“为什么？你有姬达吗？你的姬达响了吗？”孟步青牢牢地盯着她，心跳若鼓，“你怎么能那么肯定，多说说理由，让我用辩证的思维判断一下。”
崔悠然：“……”
崔悠然拧眉思索，不能解释，只能不耐烦地道：“我说是就是，你爱信不信吧！你就说你信不信我？”
像小孩子般的撒娇语气，跟刚才淡然沉静的军师模样完全不同。
变成崔悠然平常的样子了。
孟步青不由笑了下，“行，我当然信你。”
孟步青敛眉，又严肃地问：“所以应该怎么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对的人？”
崔悠然兴致勃勃地出主意道：“很简单，靠主动，但是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你在追她。说一些有分寸的暧昧话，做一些有分寸的关心事，让对方觉得你很合，想要跟你试一试。”
合适，这样拆开，确实方便理解了。
孟步青恍然大悟地点头，猝不及防的，问了句：“你跟你的祁教授，这样合过吗？”
“……”
“……”
崔悠然盯她几秒，错开视线，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面条捞干净。
她捧着不锈钢碗盆喝了几口面汤，擦干净嘴，才闷闷地说：“我跟你们这种天命情况能一样吗，我这边可是地狱模式啊。”
这是承认了。
孟步青坐得直直的，眼神放光，跟刚才的崔悠然分明是同款表情：“怎么会呢，我看你空间里写的说说，每条都贼甜，我恨不得分分钟刷新看看有没有新的进展。”
这是真的，她还感叹过不愧是百合小甜饼的扛把子作者的文笔。
写暗恋都能那么甜蜜。
“因为我只记录开心的事情，”崔悠然无奈地笑了下，“又不是什么都往上面写的。”
她收敛表情，叮嘱孟步青说：“总之，你得记得核心重点，所有暧昧的话和举动都要平淡自然，一则能退有可退，二则只有非刻意的甜话才是最甜的。”
孟步青感兴趣地说：“举个例子，我想听你跟祁教授的例子。你最近跟她说过什么好听话了，让我借鉴一下吧。”
崔悠然沉默半晌。
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在她的灼灼目光下同意了。
低声说：“嗯，比方说，她说自己没睡好，我说，我知道是为什么，因为你昨晚在我的梦里跑来跑去，跑来跑去。”
“……”
孟步青唇角上扬了。
真的有被她轻柔的语气和自然的话语甜到。
崔悠然见她的反应，笑了，“我导也很吃这一套的，她喜欢我既有分寸，又明晃晃地喜欢她。但她嘴上不说，闷骚得很。”
她眼神里头，是纯情和狡猾，两种截然不同的矛盾柔和在一处。漾着有分寸的克制柔情。
望进她那双水光潋滟的微圆杏眼，哪怕孟步青此刻满腹思忖，都能觉得她很美。
的确，这样谁能不心动呢。
—
孟步青回到家里，做着饭，总结今天跟崔悠然学习到的东西。好像懂了特别多，却又吃不准如何实际运用。
刚做好饭。
她听见钥匙声，忙不迭地过去给季婉开门：“你回来了！”
“嗯。”季婉一见到她，面上现出笑容，“我回来了。”
两个人进厨房拿碗筷。
满桌热气腾腾的菜，依旧是发挥稳定的色香味俱全。
孟步青拿着筷子，憋着话，半晌才问：“你昨天睡得好吗？”
她盯着她。
“挺好的。”
季婉没注意到特别的。她目光正望着面前的这盘上汤娃娃菜，研究这旁边飘着的脆绿叶，到底是不是生菜。
也不好意思问。
因为自己不吃生菜，却不太能分清楚已经做熟的到底是生菜、白菜、还是卷心菜。难免有些丢脸。
“……”
孟步青一噎，这句挺好的，顿时将接下来的话术完全打断。
仔细想了会儿，她唇角抿着笑。
酒窝浅浅，“那你今天工作肯定很累吧？”
特别关切的语气。
“还好，”季婉抬头，看眼她的表情，表情平静地说，“可能是，一想到家里有你，就有每天都想继续努力的心情了。”
平淡的话语直接将孟步青击中。她脑海里恍然晃过崔悠然叮嘱的暧昧和自然并存，深觉有道理，效果确实是很好的。
可惜对象颠倒了！
她仰着脸，心跳十足又不解风情，懵懵地问：“为什么？”
季婉手肘磕放在桌上，身子往前倾，忽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庞，笑说：“这还要问么。”
孟步青不说话，蹙眉眸光晃动，半响才换了个话：“那你为什么总喜欢碰我的脸？”
“……”
季婉目光一动，很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心里想着。
因为很好捏的样子。
很早之前，她就想试试看了。

第41章
孟步青睨着她，轻声问：“怎么不说话啊。”
“嗯，”季婉说，“不知道怎么回答。”
“……”
“因为想捏，”季婉眼神无辜地盯着她，柔声询问道，“不允许吗？”
孟步青哑然了。唇动了动，却没办法说出拒绝。
只好盯着她，若无其事地说：“行啊，你也给我捏的话。”
对无法拒绝的事情，可以加上界定条件叫对方也接受。
商务谈判的老技巧了。
季婉垂下眼帘，面上淡然，假装没有听见。
她吃着饭，顿片刻，听见孟步青用含笑语调温吞拖腔地道：“当你默认了。季老师，我们得是互相的。”
季婉心头轻轻一跳，抬眼看她。
小姑娘神情怡然，轻松愉快的样子。
“……”
季婉怀疑自己多心。
—
吃完饭，季婉在厨房里洗碗。
客厅里的白色小机器刚拖干净地板，自动地回到角落充电。孟步青走过去，将弄脏的水箱换掉。
她看见毛巾架子上挂着的蓝色吸水抹布，想起来，柜子桌子之类的家具很久都没擦过了。半是勤快心起，半是殷勤，知道季婉等会儿会在客厅里工作。
孟步青洗好抹布，默默地去客厅里擦柜子。
电视柜是厚重的红木，湿润的吸水抹布擦过去，浮现出属于华贵木材本身的饱满色泽。旁边的地柜就是混合木板，擦过去，轻滑滑的，有种可爱的廉价感。
价格天差地别的家具，相似的颜色组合起来也不算格格不入。
窗外月亮很亮，朦胧的一抹柠檬黄。
孟步青擦得差不多了，转头看见桌子上，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在柔黄的灯光里，外壳泛着亮。旁边的杯子空了。
她把洗干净的抹布丢在桌上，去把水添满了。
季婉拿纸巾擦着手，看见电脑旁边，杯子里倒好的水冒着热气。旁边的孟步青还在擦桌子。
她不由眼带笑意。其实这张桌子每天都擦，却并没有阻拦。
只说：“今晚很想劳动吗？”
“……”
孟步青转过脸，见她那笑容柔柔的模样，总觉得后半句什么话没准是陷阱。她思忖几秒，张嘴应声，“啊？”
季婉垂眼轻笑，“啊什么啊，傻子么。”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说：“没想差使你干什么，那一副防备的样子，看着可真叫人伤心。”
平淡轻柔的语气，让孟步青瞬间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小人了。
她讷讷着，还来不及说什么话。
“不过，”季婉不甚在意地说，“你要是觉得最近的运动量不够，也不是不可以帮我把楼上的走廊和所有柜子擦一下。”
“……”
孟步青翻了个白眼，没有答话。她左手拿起桌上的东西，右手随意地伸过去抹了把桌面。往里擦的时候，眼光在抹布上。
悬空的手肘没注意地撞倒水杯。
季婉一惊，忙不迭地捉住她的袖子，抬起她的手臂，问：“烫到没有？”
“没、没有。”孟步青身上穿着的卫衣厚且宽松的，不然不会那么没感觉地撞翻杯子，着急地说，“快点擦擦电脑！”
她赶忙把纸巾递过去。
可惜已经晚了，杯子就在电脑旁边，刚刚打翻的一瞬间或许还能拯救。
现在大半杯水几乎浇湿了键盘，还不断往里渗透。
刚开机的屏幕重新变得一片黑暗。
见状，季婉直接将电脑抱起来，水滴滴答答地落下。她翻过电脑，水继续流下，仿佛河里捞上来的。
看样子是报废了。
她回忆着里面的东西，别的底稿还好，都有备份。
新文的几章开头还没有存。
做错事的孟步青迅速擦干了桌上的水，看见那台电脑，心里觉得多半是修不回来了。
她打量着季婉的表情，“我们去买新电脑吧，两台一起换，我给你买。”
季婉幽幽地道：“里面有没备份的东西。”
“……”
她面朝着灯，眼里的光亮，竟有些泫然欲泣的意味。
孟步青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道：“硬件主板大概已经烧掉了，可能能换，也可能不行，但是内存是可以拆出来的，东西大概率不会丢。我以前也这样弄坏过一台笔记本电脑，我知道的。”
闻言，季婉总算松了口气。
想着只有开头的几章，重新一遍不难。真要丢了也就丢了。
然而面色不显露，盯着她，慢吞吞地道：“用那么久，我是舍不得换的。”
“……”
孟步青第一次听说，还有别人出钱也舍不得换电脑的。
她是做错事的人，只能继续低眉垂眼想办法：“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那我把楼上擦十遍给你赔罪可以吗？原谅我吧。”
“好，”季婉放下电脑，轻飘飘地勾唇笑了下，“去买新的电脑吧。”
孟步青：“啊？”
—
这个点，商场的官方店里堆着不少客人。工作人员人数不够，孟步青拉着季婉走到最新出的那款笔记本电脑面前。
俨然化身成销售，热情地介绍性能、屏幕、新的功能。
还给她对比了下几台的不同。
最后郑重地推荐她入手最新款。
“还是要买两台一模一样的吗？要不然买两个不一样的颜色，方便区分。”
“谢谢你，”季婉觉得好笑，“我自己看看。”
她往四周望了圈，很快走到最旧的那款的电脑面前。
对工作人员说要这个。
孟步青赶紧阻拦道：“你确定还是买这个吗？都多少年前的款了，再过两天，没准就全面停产淘汰掉了！”
季婉说：“那更要买了。”
工作人员跟她确认了型号和颜色，问需要的内存。
季婉说要最小的。
孟步青怀疑道：“你是想给我省钱吗，不用。”
季婉瞥她：“你很有钱吗？”
“……”
当然不是了。孟步青以前当过纯粹的富二代，可现在只是有点闲钱的普通富裕学生。
如果今晚买掉门口的那两台最新款电脑，接下来的半年，要花钱就没那么自由了。
她承认自己大方过了头。
却没觉得哪里不该。
孟步青的真话删删改改的，最后小声说：“我确实太粗心了，这也是个教训，花多点钱，能记得牢一点。”
季婉没说话，只是轻弯了弯唇角。似听出她的言不由衷。
工作人员很快抱着全新未拆封的机器出来。
孟步青掏出手机，刚想付钱，却忽然被从身侧的季婉直接按掉了屏幕。
她自己买了单。
愣几秒，孟步青怨念地盯着她：“什么意思。”
“这只是意外，你又没做错任何事情。”季婉睨她一眼，“不能打击孩子对劳动的热情。”
“……”
“回家记得把楼上打扫了。”
“……”
季婉弯唇笑着，抬手轻捏了捏的她脸颊，语气亲昵，“别想花钱消债。”
这是在外面的公共场合。孟步青直愣愣地站在那儿，有点享受她自然的亲近，又梗着脖子说：“怎么又碰我的脸！”
季婉闲闲地笑看着她，没说话。
旁边的工作人员请她们到旁边坐下来。在她们面前，帮忙拆开了包装，查看机器的外观是否有瑕疵。
季婉点点头，确认可以。
她连眼角余光都没掠过打着光的各种新款样机。
孟步青望着她，又看看跟家里一样的这台无聊的同款。
再看看那些新款。
最后目光凝视在季婉柔美雅致的侧颜。
心里默默地想，古板固执得不可思议的季老师。旁边那些又轻又薄，性能升级，外观炫酷的机器，根本无法引诱你有碰一碰，试一试的想法吗？
季婉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装入纸袋的电脑。
她侧过脸，对孟步青说：“走了。”

第42章
数学分析的考试成绩出来了。孟步青考了七十二分，班级前十五名。
那一个跟她“打赌”的女生考了七十，两分之差。
左晓云考了九十八分，两分之差——
大家都很高兴。
在同学为成绩发出诸多Ｃ开头的感叹词时，孟步青仰着脸望着头上的天花板，想着季婉的电脑。她昨天说帮她拿去维修，至少把内存拆出来，季婉拒绝了。
如果不认识相关的维修人员，随便去一家电脑城，很容易被宰。
她说要陪着季婉去，还是被拒绝了。
仿佛电脑里储存的东西是绝对不能让她，哪怕只是有可能知道的。
左晓云从包里摸出一块苏打饼干，打断她的发呆说：“乖乖，你这次真厉害，奖励你。”
孟步青：“……”
她扭头过，斜眼看她：“你这是什么语气。”
左晓云“呜”了声，在她凶狠的目光下，可怜巴巴地收回递饼干的手，“早上刚跟妹妹聊天打完好几个小时的语音电话，听你说话，都忍不住脑补成了我妹妹的声音。”
孟步青夺过饼干，摇摇头评价道：“你这人真的妹控得太严重了。”
“对啊，我好想回家啊，现在怎么离暑假还有那么久……快点考试吧，快点期末考吧！”左晓云衷心祈祷着。
孟步青翻了个白眼。
左晓云忽然牵住她的袖子，小声说：“我的小号被冻住了，说是账号不安全，解冻需要绑定别的手机号，可我没有别的手机号。”
“你想绑我的？”孟步青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行吧，反正我也不需要小号。”
“太好了！”
左晓云眉开眼笑，迅速地打开软件发送验证码，很快搞定了绑定解锁冻结，登入成功。她的小号是用来记录一些日常的碎碎念，没告诉过任何人账号。
孟步青想起来给季婉发消息，乐滋滋地报喜。
过来会儿，季婉发过来一个红包。
孟步青愣了下，吃不准是什么意思地点开，看见有两百块，不由微窘。 她退了一百八回去说：［发个小红包就可以了。］
季婉：［两百不是小红包吗。］
孟步青：［两百是正常红包！］
又过几秒，季婉回了一个“好”字。
孟步青盯着聊天页面，半晌想起来，干脆发语音说：［你看我表现那么好，这个周末，可不可以陪我玩？］
她咬字比平常软柔许多，不是撒娇又像撒娇的。
过了一会儿。
季婉也回了条语音，短短的两秒，似若有若无地轻笑了下。
接着，含着笑意地应道：“好。”
—
拉开窗帘，金灿的阳光劈头倾洒下来，孟步青眯了眯眼。她眼巴巴地盼着周末，终于捱过了漫长的工作日。
客厅里，季婉还在慢悠悠地吃早餐。
孟步青差不多讲完电话，才回去。
她手机放下，正要按掉挂断键，手机感应到自己不在人类的耳边，非常智能地瞬间切换到免提模式：
“billiards俱乐部祝您愉快，再见。”电话挂断了。
“……”
孟步青立刻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她稳住表情，觉得应该没什么。
“原来是去打台球，”季婉见状扬唇，顷刻间把她辛苦想瞒着的事情戳破，语调悠悠的，“还不肯提前告诉我。”
孟步青瞪着她，无奈地说：“你怎么耳朵那么尖。不告诉你，是想给你个惊喜，惊喜不好吗！”
“是惊喜吗，还以为你知道我厌恶运动，怕我反悔不肯出门。”
“……”
“跑步，滑冰，弓箭，现在又是台球了。”季婉却笑了，“你是要让我跟你一样，练得十项全能吗。”
孟步青“哈”地笑了出来，情不自禁地道：“你怎么好意思用‘练’这个词，还想十项全能？？？”
嘲讽的语气充分流露。
季婉拧眉，眯了眯眼看她，幽幽地问：“是我用词不当了，请你指教，其实应该怎么说？”
过分严肃计较的口吻。
孟步青抿唇，想起她是个小心眼，立刻讨饶道：“好嘛，你说练，我们当然就是去练的。”
季婉喝着水，没说话，眼神却还在看着她。
“也不是去一整天，”孟步青被她盯得无端有点害羞了，平淡解释说，“我们中午先去吃饭，那边的一圈商业区都挺好逛的，傍晚再去打台球。”
“……”
季婉刚放下水杯，又接着拿起来喝了口水。微微偏开了目光。
没有说话。
这安排真像足了正式约会。
—
计划得挺好，奈何天气不是很好。吃完午饭，天空就暗下来，飘起细绵绵的小雨。
孟步青坐在店里，对着手机的天气页面，面色严肃地道：“天气预报上说，现在我们市，我们在的区，是很好的晴天。”
实时都是几个大太阳的图标。
季婉学着她的表情，严肃地道：“既然本市是晴天，而我们这里在下雨，以此推断，我们现在不在本市。”
孟步青想笑，顺着她一本正经地问：“那我们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季婉抬手看眼表，微微笑，“要回家吗，还是在这里玩一会儿。”
这个商场里的美食很多，玩的地方却很少。
孟步青思忖了下，说：“我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把预定时间往前挪，可以的话直接过去吧。”
季婉点点头。
或许是今天店里客人少，经理相当爽快地答应把孟步青的预订安排到了现在，并且保留了原来的包间。
俱乐部在这座商场的顶楼，电梯上去后，直直地往前走一段路就到。孟步青只来过两次，门口的经理竟然一眼认出她，熟稔热情地打招呼。
直接将她带进预订好的台。
这里空间宽敞，面前是整片的落地窗大玻璃，可以清晰地俯视远景。外面雨丝变密，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在温暖室内的人听得很舒服。
孟步青花了一段时间，认真地教季婉一些规则和基本知识。她大致说完后，停下来：“有什么想问的吗？”
拿起杆子，准备教她上手了。
季婉随意地问：“你之前都跟谁来的？”
“……”
孟步青猝不及防地愣了下，反应几秒后，老老实实地道：“各种场合认识的路人朋友，其中有个是这里的常客，才连带着我也被眼熟了。其实这里就来过两次。”
季婉点点头，接过球杆，俯身瞄准将球打入袋中。
虽然是最简单的球，但看着格外标准的手架，不像完全没学过的新人。
她问：“是这样吗。”
季婉头发有些散乱开。
她放下球杆，抬手拆掉随意扎住的马尾，手指顺着发，轻巧地盘了起来。正要用牛皮筋扎住时，不知道是力气用过还是质量问题。
那根黑色的一次性小橡皮筋绷断了，从她指尖弹掉，落到深绿色的台球桌上。
季婉无奈地松开头发，仍由长发披散下。
在周围没有看见垃圾桶，便将断掉的皮筋捡起来塞进衣服口袋里。
“嗯，”孟步青思忖她的漂亮架势，谨慎地说，“你再打几个我看看，不用看规则，方便怎么打就怎么打，先把白球打进去也可以。”
季婉扬了下唇，没说话。照她的话，随意地打了几杆子。
她弯腰俯身，这个姿势，愈加显得双腿修长。
白卫衣和牛仔裤包裹着有致的身段，从孟步青的角度看过去，曼妙得晃眼。她微微偏开视线，又想到，反正没人会注意到自己。
干脆大大方方地看。
谁不喜欢看美女。
她尽量不让自己带着心虚。
孟步青判断着，她有时候力气不够，有时候又瞄得准却没打准。架势还行，姿势也漂亮。但水平是十足的菜鸟。
片刻的理智思考结束。
她继续脑袋放空地盯看季婉的身材背影。
静半晌。
季婉忽然出声：“好看吗？”
她并没有回头。
孟步青却吓得顿了顿，她把到嘴边的“没有在看你”咽下去，半走上前，故作听不懂地问：“什么好看吗？”
演技是很好的，疑惑的语气要多自然有多自然。
不信她背后有眼睛。
季婉轻笑不答，只是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不远处。
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
外面的天色阴沉，大片的落地玻璃窗清晰映出两个人的倒影。脸上的五官甚至表情。
“……”
孟步青闭了闭眼，强行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镇定地道：“当然好看啊，打球时候能看见远处的江景也是这个俱乐部的特色，特别是晚上灯亮起来，美不胜收。”
“刚才明明在看我，”季婉勾唇，平直的话似嗔非嗔，“还说什么景色。”
“……哪有。”
季婉还是望着她：“真的没有？”
她披散下来的浓黑长发贴在脸颊两侧，白皙的鹅蛋脸，勾勒得尖尖的，眉眼里莫名有种妖冶风情。
孟步青眼前的光暗了暗，喉咙滑动，喃喃问：“你是想我夸你好看吗？”
其实她心中想问：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季婉眼光晃动了下，轻笑应道：“是。”
沉默几秒。
孟步青抿唇盯看着她，忽然说，“既然规则都教过你了，你也会打了，我们比赛一局？”抱起手臂，声音又低了，“如果你赢了，我告诉你一件事。”
“……”
“如果输了，你也告诉我一个秘密。随便什么都可以。”
季婉冷静地说：“我离会打，还有不少的距离。”
“你先开球，还可以犯规三次，怎么样？”孟步青眼神无辜，“我也是新人水平，半斤对八两，还让了你很多。”
季婉答应：“好吧。”
她先开球，发挥得还可以。
充分地利用三次可以犯规的机会，直接将台面清空掉大半，才轮到孟步青。这个局面，除非孟步青几乎是一杆都没失误，才能赢。
转眼间天色更暗。
季婉在旁认真地看着。孟步青说自己是新人绝对是装的，她接杆后，娴熟地制定好策略，球按照一个相当正确的顺序入袋。
还剩三个球。
孟步青俯下身，球杆头瞄准，一杆子打在白球中间偏下的位置。球杆敲击时清脆一下，是季婉没有的大力气。
白球击中前面的红球后，旋转着往后将黑球也打入袋。
动作漂亮利落。
是让人想要鼓掌的架势。
“还有别的球没落袋，”在身后，季婉不动声色地说，“黑色八号球先入袋，按照规则，直接算输。”
“是的。”孟步青放下球杆，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粉，“恭喜，你赢了。”
她微微笑地说，“我告诉你一件事吧。”

第43章
“好，”季婉唇角微扬，饶有兴致地问，“想告诉我什么。”
“……”
空气安静片刻。
孟步青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她眼前却蓦地出现一个画面：白得刺眼却肮脏凌乱的狭窄修车间里，满地鲜血涂抹在玻璃上，小哥哥的手腕像断掉了，角度不可思议地垂搭着。
她闭了闭眼，感觉驱散这些回忆。
陡然间清醒过来，太早出柜是没有任何好处的，话还是等等，再等等……
孟步青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季婉，刚要说话。
一阵手里铃声响起来。
她反应了下，才发觉是自己的手机。
“喂？”
没看就按了接听，本以为是什么快递的电话。
肖安乔用甜美的嗓音说：“明天去迪士尼玩，我早上过来接你。”
孟步青愣了好几秒，问道：“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什么打错电话？”肖安乔话里带着嗔怪，语速快快地说，“你明天稍微早点起，但也不用太早，因为我们是随时进去的会员票，这会员票居然比普通票还难买。”
“我明天要学习，没空。”
孟步青冷不丁地拒绝了。
她其实没什么事情，就是不想去。
“学习什么？你的语言成绩还没有考出来吗？小时候那么多年英语白学了？”肖安乔已经压不住火气了，“平常叫你舅舅来问问你学习的事情，诶呦，还爱答不理的，以为你自己学得有多好呢。”
“你是在外面跟朋友吃喝玩乐，实在玩累了，没新的人可约了，终于想起来还有个没死的女儿啊。”
她语气淡淡，话里却是夹枪带棒的。
一股子硝烟味。
电话里外，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那头，肖安乔冷哼了声。
孟步青沉默三秒，在等她挂掉自己的电话，却听见那头安静的轻微杂音。电话还没有被挂。
缓了缓，肖安乔硬邦邦开口说：“我这次回国给你买了那么多的东西，托运的那几个箱子，至少有一半都是给你买的礼物。想拿给你，却等不到你一个主动的电话。”
“……”
“你觉得我不关心，你有关心过我？我回个国，连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小学同学都过来问候，而你呢？养你那么大真是——”
孟步青直接把电话切断了。
懒得再听。
心想，肖安乔不欠她的，正如同她也不欠肖安乔的。
合不来就不要硬合了，反正也没什么母女缘分。
“怎么一副快哭了的样子。”季婉抬手帮她把散发撩到耳后，顺着挑了挑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神，“嗯？”
“乱说什么。”
孟步青扬了下脸，是风轻云淡的轻松表情。
季婉温声问：“她想带你去玩，你真的不愿意去吗？”
离那么近，刚才的对话能被大概听见。
“嗯，不想去，”孟步青语气肯定而诚实，“而且讨厌她这种问都不问我一声就直接安排我的作法。”
季婉：“可能是心里还拿你当小孩。家长肯定是先准备好票，再告诉小孩的。”
“应该吧，她这个人……日子过得年复一年都是差不多的，自己觉得自己还小，当然不会觉得我已经长大了。以为我还是会听安排的幼稚园小孩。”
“你挺了解自己妈妈的。”
“当然了解，但并不理解，”孟步青垂眼盯着暗掉的手机屏幕，平静地说，“我其实是爱她的，她应该也爱我，但是我们互相觉得对方很讨厌很烦人。”
季婉沉默几秒，并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好。她本来也不是个擅长开导别人的人。
于是转移话题道：“还玩台球吗？”
“当然玩啊。”孟步青把手机塞回口袋，忽然兴致勃勃地问，“下次可以去迪士尼吗？或者明天就去，我想要拍几十张照片刷屏朋友圈。”
沉默几秒。
季婉唇角噙笑，望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光，忍不住摇头：“幼稚。”
“算了，估计明天的票也不好买。”
孟步青嘟了下嘴，却看见季婉掏出了手机，抬眼望着她，没说话。
“怎么了？”
季婉语气闷闷：“你还没给过我，你的电话号码。”
“哦……”孟步青轻轻动了一下唇角，是想忍住不笑的，却还是笑出声后故作抱歉说，“我的错，我的错。”
忙拿出手机给她报号码。
季婉睨了眼她那得意的小表情，低下头去，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终于交换到手机号。
孟步青乐滋滋地随口说：“听说这个迪士尼乐园订票不是用手机号，而是需要身份证信息的，要不要我一并报给你。”
“……”
季婉表情僵了一下，很快调整自然，轻轻地说：“你想告诉我的话，也可以，说不定会有什么用呢。”
孟步青只是顺口的话，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难道她还真想偷偷给她买票当惊喜吗？
酥酥麻麻的惊喜感，从心脏一下一下奔涌到指尖。
忍不住眼眸弯弯，笑得明亮亮的。
好看极了。
季婉目光晃动，忍不住伸手戳了下她脸颊的酒窝，继而无辜地说：“你笑得傻兮兮的。”
孟步青笑容呆滞了下，很快注意到她眼神里昂扬笑意，不由笑得愈加灿烂了，歪了歪脸盯看她，“傻吗？那我高兴啊，不可以笑吗。”
“可以。”
季婉低垂下眼，很快计算好了接下来的空闲时间。
—
晚上，吃完饭才回家。
孟步青拍了张打台球的照片，因为高兴，所以很难得地更新在了朋友圈里。几分钟后，崔悠然过来私聊“问候”她。
崔悠然：[台球好玩吗？]
崔悠然：[我觉得应该很好玩的，一直想玩很久了，一直没有机会。之前好不容易有个人说要教我，结果我被放鸽子了。]
崔悠然：[唉，可能是我跟台球没有缘分吧。]
孟步青笑了下，旋即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用语音回复。脾气很好地问她最近哪几天比较空，自己这次绝对好好教她。
保证不会再放她鸽子了。
刚发送出去。
她抬看，看见身旁的季婉若有若无地投过来目光。
“……”
孟步青忙收敛了笑容，不明所以，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一起吗？”
“不用，你们好好玩。”
季婉换好鞋，语调散漫地说，“好好教她。”
她径直上楼了。
孟步青脚步停顿在原地，摸着下巴思索，她这难道是在吃醋吗？感觉不像是，而且也不科学。
谁吃醋的表情那么娴静淡定。
那眼神里，还有点孟步青无法理解的穿透感，仿佛她很了解自己在跟谁发语音似的……
孟步青摇摇脑袋，把这神戳戳的念头抛掉。
她只要暂时忘记不远处的考试，这种天天有新盼头的日子，过得还是相当快乐的。
—
天色不早了。
季婉忙完工作，拿出纸和笔，重新做新文大纲的梳理工作。对她来说，大纲其实就是随手乱写几笔的事。
需要花时间的是具体完善，补充细纲内容。
这次，却连完整而满意的大纲都捋不顺。开头也写不出来。
她隐约有种碰到写作瓶颈的阻碍。
想了想，反正旧文的连载和出版稿子都结束了，不如休息一段时间，认真看书，多看新闻。暂时不忙着写新文了。
做完决定，她把本子和笔收回抽屉里。
晚上整片的时间，因此空闲了。
“……”
季婉发了会儿愣，先拿出手机。
她有两个账号，一个是网站编辑叫她创建的作者号，专门用来更新写作相关的事宜。 还有一个是以前用的，关注了很多不同类型的营销号，看网络上的新闻用。
她刷新了主页，往下划着，看见有博主转发健身相关的资料。
迅速地划掉。
过了会儿，却又回上去，轻轻地点了收藏。
季婉闲闲地翻完主页，刷新出来一个“发现用户”的红点。
点开，看见是通讯录自动匹配的用户，用户名字底下有括号，里面清晰地写着自己手机里储存的给对方的备注。
新用户：[晓看天色暮看云]（步步）
季婉诧异地盯着这个账号。
之前那个手工事情后，她已经知道了孟步青的微博账号，没想到她还有在用别的小号。
也确实，谁还没有个小号。
一个女孩子的简单涂鸦头像，竟是粉粉的风格。
她好奇地点进去看了看。
关注0粉丝0，主页里面只有二十几条微博。
都是简单的文字记录。
晓看天色暮看云：[考得还不错，能再多考两分就更好了=W=]
晓看天色暮看云：[可以偷偷准备期末复习了。]
晓看天色暮看云：[她好可爱，虽然总是张牙舞爪的，但跟我家小宝贝一样是在装凶。想小宝贝了，真的好想要一键快进到暑假！]
……
晓看天色暮看云：[今天正式拒绝他了。因为他竟然说，是想要跟我以结婚为目的地认真跟我谈恋爱，被吓到了……我们两个人才多大呀！ 而且我心里一点也不想结婚，谈是想谈男朋友的……可不想以后结婚住进别人家去。也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不敢和任何人说。]
季婉眉尖微蹙，视线往上重读了遍，再往下翻看。
台灯的亮度分明没有变化，她眼里的光却渐渐暗下去。 虽然没有任何详细隐私，但处处能对上的生活细节，不得不把认错了人的可能性排除。
没能说出来的话，竟是这个。
她还以为是……
原来如此。
她神情有些失焦，面朝着窗户，穿着一身轻松的睡衣坐在书桌前，看起来却并不轻松。静静发着愣。半晌才抿了抿唇，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第44章
这一晚上，孟步青明明没有喝酒，可像喝醉似的，在睡梦里不断地做着相当真实的梦中梦。直到天色渐亮，窗外不知名的鸟叽叽喳喳地吵醒了她。
孟步青睁开眼，像昏迷的重症病人转醒般迷茫。
她长睫颤动，翻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竟然已经中午了。
好多条新消息。
舅舅：［你妈妈昨天往我房间里搬了好多东西，要我拿给你，说你不想见她。］
舅舅：［她想带你去迪士尼，你都不肯去？］
舅舅：［步步，你妈妈的性格不太好，可她是非常非常爱你的，那两张会员的门票是托朋友才买到的，多花那么多钱，是因为她记得你最讨厌排队。你这样很伤她的心。］
孟步青长长地打着哈欠，然后问：［我现在想去了，还来得及吗？妈妈是不是已经在和别人玩了。］
半天没有回复。
她撇唇，习以为常了。
舅舅从来都是妈妈的保护伞，他顶着人畜无害的老实人外表，说着温温柔柔的话。其实背地里无条件站在肖安乔这边，帮她各种圆场，帮她摆平事情。
帮忙补的好听话，根本也不是谁的真情流露。
孟步青起床洗漱后，看见客厅空无一人，玄关处是室内的拖鞋。季婉已经出门了。
她鼓了鼓脸，一个人随意地扒了几口饭。
在满室的阳光里无所事事，坐着发呆。
过半天，她也决定出门了。
天气转暖了一整子后，大街上忽然穿什么衣服的都有。怕冷的人还没来得及脱掉外套，已经有人穿着会露出一截腰的体恤衫了。
孟步青双手插着口袋，视线打量着，走到熟悉的彩印店店。
她还没进去。
一个熟悉的人影，双手提着垃圾袋正出来。他原本杂乱无章的黄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薄削削的黑色半寸头发。
孟步青情不自禁地骂了句脏话：“许家豪，你刚从里面出来？？”
“对啊，”许家豪不明所以，看见她后眼神亮了一下，点点头说，“我先去把垃圾扔掉。”
他飞快地跑去不远处的蓝色大垃圾桶。
“……”
孟步青坐在沙发上，阳光斜斜地照在脸上，她半眯起眼睛。盯着他那刚从监狱里出来的同款发型。
“你是犯什么事了？”
许家豪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的话。
不由也骂了句脏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我觉得这发型靓，显得我脑壳圆润，头大脸小，帅！”
孟步青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是你妈妈过来了，你得装乖，妈宝活得真不容易啊。”
许家豪：“……”
他掏出手机打开游戏，问：“过来找人玩游戏的吗？我去叫他们来？”
“不是，不用，我闲着没事过来坐坐而已。”
孟步青低下头，望着纯白的地砖，忽然疑惑地道：“怎么你们这些店，都喜欢用这种破地砖，颜色刺白刺白的，一点也不好看。”
“因为抛光砖最便宜啊，便宜又耐磨，打扫起来又方便。”许家豪将手机塞回口袋，好脾气地说，“大小姐，我们这种破店，哪儿来的钱挑什么好装修。”
“哦。”
“……”
孟步青移眸，盯着角落里新摆上的小颗招财树，顿几秒，仔细点评道：“这叶片蔫搭搭，整株树垮塌塌，那么没有气质，看来你今年财运也是不会好了。”
许家豪闻言忍不住跳脚了：“姑奶奶，你今天是诚心来闹事的啊？”
“没，”孟步青轻笑，“我诚心来想顾阳了。”
“……”
空气顿时寂静下来。
顾阳这个名字，很久没人再提起过了。他们这圈人，说到底还有自己的生活泥泞要花力气挣扎，过去的事只能让之过去。
插科打诨着，悲伤的事情没人爱说。
孟步青抬眼，看着许家豪脸上的表情。
半晌，许家豪轻笑说：“那你可没他嘴毒，他比你会气人多了。”
“是吗？”孟步青无所谓地说，“他对你们挺坏的，可是从来没有气过我，我学得不像也是正常的。”
许家豪点点头，缄默。
孟步青直勾勾地盯着他，用一种低沉又平淡的语气，问：“许家豪，你还喜欢小哥哥吗？”
“……”
小哥哥这个称呼脱口，两个人都有阵恍惚。
时光总流逝在注意不到的时候，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以前，孟步青的爷爷奶奶被接到城里养老居住过一段时间，住的房子是中心地段的老校区，图个热闹的烟火气。
他们住在一楼，房子附带一个面积不小的车库。老人家节俭惯了，见空着浪费，干脆出租了出去。
车库就变成了一家外地来的夫妇的修车铺子。
店面往里是折叠床，三个人住在狭小的、原本是车库的房间里。
孟步青放假会在爷爷家玩。有次她的铅笔盒坏了，爷爷说，租在楼下的小哥哥手很巧，什么东西都会修的。
他拿着下楼去。果然，很快修好了。
而且修得完整如初，根本看不出坏掉过。孟步青惊奇地打开文具盒，看见里面还躺着一颗水果糖。
包裹着糖的玻璃纸泛着彩色的光。
她从此对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哥哥很有好感，路过都会礼貌地打招呼。如果店里没有人，就会被招呼进去坐坐。
顾阳对她相当温柔，真的拿她当亲妹妹似的，连作业都肯帮她写。
明明是个凶巴巴的不良少年，却握住缀着粉色吊坠的自动铅笔，一笔一划地给小学生写日记。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之间就是投缘的。
“……”
孟步青刚上初中的时候，顾阳正在念职高的最后一年，终于谈了恋爱。他还没有来得及毕业，他的学业——连带着生命直接停止了。
原因是，他的手机被父母偷偷翻看到了。
他跟男朋友的聊天记录，被全部打印了出来。
那天拳头和巴掌交替落在他脸上，身上，男人甚至抓着他的头发往墙上撞。女人响彻天地的辱骂声，终于吵得楼上邻居报了扰民的警。
“……”
再然后，一个光线温柔的中午。
名字里带着“阳”字的少年，在爸妈的店里割腕自杀了。他仅用一块小小的剃须刀，竟然能将自己手筋都挑断，接着切断了动脉。
在这之前，他跟许家豪打了简单又温柔的电话，叫他注意身体，好好吃饭。
也给孟步青发了短信，是同样的叮嘱。
许家豪跟孟步青都感到反常，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赶到那个修车间门口。看见狭小的修车间外，拉着长长的黄色警戒线。
不让进去。不被允许进去。
似乎在等救护车到，又似乎在等法医。
白色地砖和墙面上全是喷洒的血。
“……”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不知何时，窗外的天色陡然间暗了下来，树叶被风吹得摩擦晃动，萧萧下的落叶被风逼到角落。
孟步青思忖着，她平常任性自由惯了，在外面敢随意地跟别人出柜，也是仗着别人不敢对自己不礼貌。可在重要的人面前，却从来都是瞒着的。
仔细想想，怕生麻烦或许只是表层的原因。
毕竟她亲眼目睹过，小哥哥的自杀。
许家豪偏开视线，叹了口气。
他什么也没说。
孟步青点点头，聪明地换了个话题：“我之前听李峰说，你这儿有个老头在摆棋摊子，怎么没看见？”
“那老头中午才会来。”
“哦，人干嘛要在你的店门口摆摊子啊？”
许家豪说：“他以前跟他老伴经常来这儿散步，跟我聊得挺熟的，后来他老伴出车祸了。”
听到这，孟步青以为是个悲伤的故事。
许家豪接着道：“老太太腿不方便散步了，就拉着老头子下棋。老头子每次都输，还被骂，只能在老太太午睡的时候偷偷跑出来摆摊，找人下棋磨练……”
—
季婉开车回家，路上经过一家彩印店。外面是瓢泼大雨，偶尔几个行人都在快步走着。
却有两个人撑着伞，在飘着大雨的街道边下着棋。
“……”
季婉匆匆地瞥了一眼后，察觉到哪里不对。她靠边缓缓停下车，降下车窗仔细地望了眼。
那个年轻女孩的侧颜格外熟悉，她撑着把伞坐着，脸上还带着傻兮兮的笑容。
看起来没心没肺的。
季婉坐在车子里，给她打了个电话：“怎么不找个能避雨的地方下棋？”
“因为开始下的时候还没下雨，老爷子他——”孟步青忽然停顿，她的视线从棋盘上抬起，移开伞打量着四周。
两个人的视线，在绵绵雨丝里交汇片刻。
“老人家下到一半不肯挪位置吗？”季婉在电话里轻声说，“过来，回家了。”
孟步青犹豫半秒：“啊，可是……”
季婉沉默着。
孟步青想了想，她眼巴巴地望着棋盘，还是站了起来。 匆匆地跟老爷爷解释说：“我要回家了，您叫许家豪把棋盘端到店里，不弄乱的，这叫封棋！我们明天继续下！”
说完，赶忙向季婉奔过去。
她上车前，把折叠伞的雨水往外抖了抖，还贴心地将潮湿的那面收拢起来。没有弄脏这台车。
关上车门后，问了句：“新提的车？”
季婉“嗯”了声。
“刚才和我下棋的那个老爷爷，他的老伴前段时间出车祸了。”孟步青边系安全带，边兴致勃勃地说，“老太太的腿伤到了，暂时不方便走路，就拉着老爷爷天天打牌下棋，老爷爷输得可惨了，然后就偷偷在外面补课，可有意思了。”
“挺好的，”季婉侧过脸，唇角带着淡淡笑容，“你倒是和谁都聊得上，和谁都能关系好。”
语气似有深意。
听到这句话，孟步青笑容缓缓收敛，狐疑地盯看她一眼，“怎么了，你心情不好吗？”
半晌，季婉回过神，目光直视面前灰烟烟的雨路。
“没有。”

第45章
“噢，”孟步青转头看着前面的路，安静三秒，忍不住又问，“可你的表情像在不高兴。”
“错觉，”季婉语气平淡，“我天生嘴角向下。”
“……”
要不是不敢，听见这种正经又莫名别扭的语气，孟步青都要笑出来了。
她自己思索了会儿。
观察四周，这台车子是典型的商务车，不算什么热门的大众款，但加上品牌溢价，落地价格绝对不会便宜。
同等价位里，很少有女生会选这种车。
或许是因为季婉买车前没做好相应的功课，被销售一顿天花乱坠吹得冲动了，回来的路上，才发现大车很难开。
然后不高兴了。
孟步青看看这慢吞吞的车速，再看看季婉双手紧握方向盘的姿势，心里特别笃定自己的猜测。
开口说：“这车子真的挺好的，特别有品位，低调高贵有气质，不像别人买车只会买牌子——”
季婉打断她的吹捧，平淡道：“没有品位，只是觉得商务车比较舒服。”
孟步青心想，看你这开车的表情像恨不得靠边停车走路了，哪里是舒服的样子。
她努力附和道：“嗯，虽然大车好像不太好开，但大车本来就比小车麻烦点，等你多练练，以后就不一样了。”
季婉脸色更差了：“你可以直接说我车技烂，没关系的。”
孟步青：“……”
好难哄的女人。她缩了缩脖子，低头保持住沉默。
很快车子转进小区。
停车又是一个严峻的问题，车位空间有限，商务车又比较大。孟步青撑着伞站在雨里，指挥了两句后。
敲敲她的车窗说：“你先下来一下。”
季婉不明所以，以为哪里撞到了什么，解开安全带下车问，“怎么了。”
孟步青把手里的伞递给她。
然后钻上车，灵巧地坐进驾驶室，重新启动车子，“你站远点。”
季婉吓了一跳，“你有驾照吗？”
“……”
孟步青没回答。
她没理会倒车雷达，凭着感觉，观察这后视镜和车位的划线，笔直地倒进去。几把就将车子停得方方正正的。
下车，把钥匙还给季婉。
季婉明显愣了，拧着的眉头没有打开，严肃地问：“你应该是有驾照的吧？”
“这。”孟步青见她那么纠结，故意憋笑说，“停个车而已，有没有驾照都没关系，我爷爷是乡下人，我十岁就跟着他在乡下学开车，车技特别牛，不会刮你车的。”
“不是这个问题，你如果没有驾照的话……”
“我有！”孟步青大声打断她，好笑地捏了把她的胳膊，“高中毕业就去考到了，你放心啦！”
同一把雨伞底下，两个人的身子难免贴得很近。
季婉身子微僵了下，不着痕迹地将手臂移走。
沉默地上楼。
旧房子的楼道比较窄，两个人并排走难免会触碰到。
季婉加快脚步，独自走在前面。
孟步青觉得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开门进去。
孟步青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伞，不小心触碰到季婉的手背时，发现她收回手的速度，似带些避让的态度。
疑心是否错觉。
她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将伞放到阳台晒，折回来时撒娇道：“我今天好累，一整天也没休息好，可不可以抱一下？”
话落，没等反应，孟步青张开手臂往季婉这儿，却被微妙地避开了。
“……”
季婉明显顿了下。
漆黑的眼眸盯着她，似有所警。
半晌，她唇角动了一下，勾着很浅的笑。语气温和地道：“你已经不小了。还跟我这样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
“……”
孟步青看着这样的季婉，愣在原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她又不是第一次要抱，为什么之前可以，现在就变得不像样子了？完全不能理解。
季婉没再做什么解释，转身上楼前淡声说：
“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空气安静下来。
孟步青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手足无措。脸上的表情得个弄丢了宝贝的孩子，心慌意乱又委屈，还不能表现出来让大人知晓。
她静静地站了会儿，去厨房做饭了。
窗外很快完全暗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橘色光辉的明亮路灯，城市里的光永远比天边的星星亮。车水马龙，各自流向家的方向。
季婉敲击键盘，回着邮件。
忽然听见书房门被轻轻叩了一声。
她迟疑了会儿，才起身去开门。
发现门外已经没有人了，看见旁边的地上，木质托盘里盛着三菜一汤和白饭，冒着白白的热气。
季婉弯腰，捡起米饭底下压着的便签纸条：
［不管你在跟谁生气，不要不吃饭。］
字写得普通没什么技巧，端正，勾捺间连笔很少。是个明朗干净的样子。
小姑娘字如其人。
季婉长睫低垂，盯着字条看了半天。
眼神里头，有压抑的情绪在涌动。
—
孟步青坐在房间里，没有开灯，面容笼罩在黑暗里。
她想来想去，才明白季婉不是因为买车的事情心情不好。看她的反应，像是单纯抗拒跟自己有任何肢体接触。
为什么？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思索着这几天的相处，难道是有些对话的细节暴露了，让她反应过来自己是同性恋了……所以才那么避让吗。
态度温和又清晰明白地分开两个人之间的界限，确实像是季婉的作风。
孟步青抓着头发，想给崔悠然发消息诉说。
却又停住，心中一下被打击得黯然极了。她掀开被子躲进被窝里，侧身环抱住自己，觉得自己是埋在泥巴里的一颗可怜的土豆。
“……”
—
隔天，孟步青早起做好饭，季婉却只跟她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说话的态度礼貌却冷淡淡的。
孟步青独自坐在饭桌上，嘴里的培根嚼着像是塑料做的，脸色也沉下来。
心想，智者不入爱河，再理你我是小狗。
孟步青背着书包去学校，听课态度比之前认真许多。 想要用数学消耗所有精力，占据全部脑海，努力用脑袋上的头发搏一个光明的前程。
这么学习着，她对季婉的态度也变得彬彬有礼。
仿佛两人从来就只是室友。
—
自从重新加到联系方式后，孟步青跟宋文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天并不密，却几乎每天都有联系。
孟步青写着作业。
手机震动。
宋文怡：［暑假你有什么安排吗？］
宋文怡：［好想回小学看看啊，我连纪念册那些东西，都在几次的搬家里弄得不见了。］
孟步青虽然跟她是同个小学，但一点也不怀念，也不知道这学校有什么好怀念的。
但她是个有礼貌的小姑娘，姑且还是附和着怀念了下。
宋文怡：［真想明天就回来啊。］
孟步青指尖停顿在屏幕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次注意到上面的话，她的纪念册弄丢了？自己的那些倒还在。
一天课结束。
回到家里。
孟步青翻箱倒柜，找了大半天才想起来，小时候自己的那些纪念册，是被爸爸收在箱子里了。
存放在爸爸的书房里。
后来，季婉问过她整理出来的旧物怎么处理，她让季婉随便找个角落放着。
现在应该还在书房的某个抽屉里。
孟步青掏出手机，想问问季婉，动作又迟疑了下。
这几天，两个人之间有种别扭的气氛。
可能算在冷战。
让她不想主动去找她。
太阳逐渐收敛光芒，客厅里的光一点点跟着暗下来，现在四点多，距离季婉下班回来还有一会儿的功夫。
孟步青踱步几圈，上楼试探性地开了开门。
发现书房门没有落锁。
她径直进去，想着在她回来前，自己动手把东西找出来不劳烦她。
孟步青记得爸爸有许多装书专用的盒子，古色古香的，其中有个尺寸合适的，拿来装自己的照片和纪念册。
本来应该存放在书柜旁边的柚木柜里。
按她对季婉的了解，东西多半还在那儿。
怕动乱了里面的东西，孟步青尽量轻巧缓慢地拉开抽屉，先用目光扫视有疑似的盒子，没有就合上抽屉。
她拉开细看，偶尔翻动几下，很快拉开最后一个抽屉。
深紫色的纸盒静静地躺着。
跟之前看见过的存书盒有些不同，但大差不差。孟步青赶忙抱出来，沉甸甸的分量确认了东西没错。
她关上抽屉，还原所有后离开季婉的书房。
下楼回到自己的书房。
孟步青发消息：［没关系，我的纪念册还在，影印一下传给你就行。］
她放下手机，漫不经心地打开盒盖。
目光一瞥，发现里面是基本陌生的精致牛皮本子。同样的款式和颜色，几本叠着。
孟步青心里咯噔了下，难道是爸爸嫌弃原来的纪念册封面不统一，给重新换了层皮吗？
她提着气翻开，里面一张照片也没有。
是真真实实的牛皮本子而已。
活页的款式，微微米色的纸张印满了字，像是一篇小作文，标题：
［评《朔月》——完美故事？］
孟步青眼眸瞬间瞪大，眉头蹙起，一下子什么想法也没有。往后翻了几页，全部都是这本小说的长评。
彩色的隔页纸上标注着日期，某某年的几月到某某年的几月，应该是收到长评的日期。
按照这个区间，孟步青甚至很快翻到了自己写的长评。
“……”
她脑袋里像有口钟重重地敲了下，恍然响起崔悠然说过的话：
“漆玟其实有本很厚的Ａ４牛皮本子，活页的，里面是她写小说到现在，收到的全部长评。她每一篇都会留档保存打印出来。”

第46章
“……”
孟步青心在狂跳，人一时静止着，没有任何动作。
窗外车辆行驶在马路上，忽而响起鸣笛声，刺耳的声音使人回过神。
当初没留意的细节，古籍、丁香花。一切东西变得顺理成章。
季婉明明是个家教极好的人，却偶尔会对漆玟有“轻蔑”的不自然。原来不是在看不起网络作者，而是自谦，她一贯是个自谦的人。
孟步青自说自话想象出的低神秘美少女“漆玟”形象，一时化为齑粉，取而代之的是季婉的面容。真真切切的漆玟的面容。
既然……
那所有事情，其实能顺理成章起来。
那天，崔悠然来家里的古怪反应。
她应该是感觉出了什么，先是口无遮拦地跟孟步青说了，直到确认后，才又帮着季婉隐瞒着。
难怪言辞有些前后不一致。
难怪两个人之间有种怪怪的氛围。
崔悠然还一口咬定季婉是弯的，问她为什么，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
孟步青按捺下狂跳的心，谨慎地将本子放回盒子里，然后快步上楼物归原主。此刻也没心情再去找什么小学的纪念册了。
她坐在客厅里，看向大片玻璃外的光景。
抬眼望见白绵绵的云朵，浸透在晚霞的光彩里，天空是肃穆的画布，云朵晕着油画似的色泽，美得绚丽。
茶几上的笔记本静静地摆放着，折射着淡淡的余辉。
现在想想，这台电脑应该是季婉用来写作的，难怪她买的时候，要求最低的内存。只用来储存文稿的话，最低内存确实是绰绰有余了。
孟步青低下脑袋，下巴磕在抱枕上思忖。慢慢又记起自己在季婉面前，肆无忌惮说过的话——
“就是她太容易说服我了，才让我想睡服她吗？”
“她是我最喜欢的作者，没有之一的那种喜欢！我这辈子都会喜欢！”
孟步青绝望地扯了扯脸，后知后觉尴尬。
她甚至还曾抱着季婉的腰，当面说着漆玟的坏话。
“……”
她摸摸自己滚烫的脸，喜欢多年的作者竟然就住在自己家里。亢奋又羞涩，既有中头彩的虚幻轻飘，还掺着说不清楚的心慌委屈。
竟然这样……
这下该怎么办啊……
—
季婉下班比平常要晚，回到家时，孟步青已经吃过饭了。
桌上留的饭菜还有温度。
孟步青手托着脸，正对着手机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我还期待她把南源的事故写成是误会，其实在医院接受治疗之类的，最后会和秦昭如在一起，结果呵呵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面前的玻璃柜反光里觑看季婉。
继续吐槽：“漆玟总是爱随便放刀子，只有主角能圆满，反正其他配角都是工具人。”
“……”
季婉换鞋的动作似乎顿了下。
“我现在只看琉缘的文，推荐你也去看，特别好，每本都写得贼甜，”孟步青咬字很重，“跟有些没有心的作者完全不一样。”
“……”
话落，孟步青抬眼，目光望向面前的季婉。
不知是否错觉，季婉好像瞪了她一眼。
孟步青：“菜还没有冷，你盛好饭可以直接吃。”
正常说话的平淡语气。
季婉略微点头，进去洗干净手。
隔着些距离，她听见孟步青还跟电话里的人孜孜不倦地推荐琉缘，把她夸得天上天下绝无仅有，是多么多么良心作者。
季婉擦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颇为吃味地想，至于要把她夸得那么好吗？
而且怎么还要拉踩她……这破小孩。
没心没肺得很。
季婉面色没什么表情，坐定动筷，察觉对面的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怎么了？”
“没，”孟步青歪了歪脸，语气无辜地问，“想起你看过很多书，你遇到过那种会故意把配角当工具人，随便给一个结局的作者吗？”
季婉表情娴静道：“没有，角色无论主次在文章里都有相应的作用，照你的说法，主角也叫工具人。”
孟步青点了下头，语气散漫无理取闹地说：“可是主角圆满了欸，配角的作用难道就是用可怜来衬托主角的幸福吗？会那么写的作者是不是太坏了。”
季婉眼睫低垂，并没有看她，轻描淡写地解释说：“配角的作用的推动情节发展，如果你只是根据人物的结局好坏来判断作者的塑造是否用心，是你眼界太浅了。”
孟步青继续强词夺理：“我没觉得她不用心，我只是觉得她在用心使坏，可恶得很。”
“……”
季婉不想搭理她了。
孟步青哼笑：“看来你也赞同我的说法。”
“你知道在那个时代背景里，从官僚到百姓的死亡率都有多高么，你统计过全文角色的死亡率没有，”季婉忍无可忍地说，“不是作者推配角去死，是人们在战争里殉难！”
彼时风云不断变化，人被裹挟在晦暗汹涌的潮浪挣扎自救，多少天之骄子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多少壮志未酬。不死人，算什么历史为背景的小说。
沉默几秒。
孟步青眼眸微圆，用一种仿佛很震惊的无辜语气问：“你怎么生气了啊？”
季婉愣了下，若无其事地垂眼。
她盯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菜，淡声说：“没有，我生什么气。”
“哦，”孟步青唇角衔笑，“你怎么知道那本小说的背景？”
“……”
“哦，”孟步青用恍然大悟的语气，唇角笑意愈深，“我很久之前告诉过你，我在看一本抗日背景的小说。你记忆力可真好啊。”
季婉点了点头：“还行吧。”
她今天难得没有化妆，白炽灯映得脸蛋雪般透亮，素面朝天的干净面容年轻得像个大学生。娇稚而雅致，柔美却不柔嫩。
孟步青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会儿，半晌，才记起来自己还有话说。
她移开视线，轻喃喃问：“你觉得写死了一个人气很高的角色，读者不应该对作者有所不满吗？”
“不应该。如果让你那么觉得了，说明她的笔力不够，写得不行。”季婉没有抬眼，语气是一贯的温和，“既然这样，你另外去挑几本写得好的看吧，不要在写得差的小说上面浪费时间。”
“……”
孟步青在心里冷笑，又来了，又喜欢贬低自己。
什么臭毛病！
你如果写得还差，别人的书都该烧掉了。
孟步青抬手撩了下耳旁的碎发，盯着她的脸，饶有兴味地说：“所以我现在已经喜欢别的作者了，看看她写的小说，每天都会很快乐。”
“……”
季婉没吭声。
她微微攥紧了一下筷子，不动声色地吃饭。
—
夜里，悬挂在树梢间的一轮冷月无声。
书房内亮着灯，季婉手边的热茶冒着水汽，随着时间，渐渐凉下来。
她罕见地在用电脑看着网络小说。
小句接着小句，甚至有几个字的小句单独成段落。
几个简单的片段后，立刻空行，接下个段落还是继续描写那个动作。 这种标准的网络文章的格式是精心设计过的，让读者阅读时眼睛快速提取到重点的，最简单舒服的阅读格式。
却让季婉很不适应。
季婉习惯看排版密集的繁体字古籍，或许是看大堆描写堆在一起的各类传统文学书籍。
她自己写作的时候，也喜欢长短句搭配使用，描写的内容比较丰富。段落和段落间，只用一个空格间隔开。
内容简单，文笔过关。
情节太过平淡了。季婉翻开评论区，除了喊甜的就是尖叫的。
她又往下翻了会儿，终于看见了一个猜测剧情的评论：[虽然知道她们肯定高三之后才会正式表白在一起，但不能妨碍我啊啊啊！]
季婉微蹙眉，看眼时间，这并不是完结出现的读者剧透。
停下休息了会儿，她继续往下看。
两位主角腻乎了五十章之后，真的在高考后表白了。
季婉思忖着，这种情节的设定是为了不影响主角的高考吗？
那读者为什么能猜到。
难道现在的小读者也有谈恋爱不能在高考前的意识？季婉眉头拧着，看完整本也没能寻到恰当的答案解释。
她有点强迫症，或许是作者的职业病犯了。
立刻回过头去重看找线索。
“……”
又是两个半小时后。
躺进被窝里的崔悠然，刚戴好耳机，打算美滋滋地听完广播剧睡觉。
手机响了一下新消息的提示音。
点开来，发现是漆玟。
她立刻坐直起来，凑近看屏幕上的字。
漆玟：［为什么南子缘一定要在高三之后，才会跟程城表白？看见第二十一章 的评论区里那么猜，还有别的章节里，也有读者说。我重新看了前面，没有找到相关的线索，是哪里写过的暗线吗？］
琉缘心里一惊，忙飞快地打字回复说：［因为网站不让写早恋，早恋会被编辑警告的……你这个写成年人故事的人不懂这种规避的苦。］
琉缘：［？？？？］
琉缘：［大佬，你怎么会半夜三更突然看我的文啊，难道有什么事情吗……］
她忐忑地想，难道是编辑怕自己的实体书卖不出去，特意去联系漆玟拜托她写推荐语吗。
漆玟：［没什么事。］
漆玟：[只是看看你写得有多甜，让我家小朋友夸了你一晚上。]
她补发了个和善的微笑表情：[打扰你了。]
崔悠然：“……”

第47章
鼠标点击几下，翻找到一个文件夹，名字：漆玟。这里面是孟步青喜欢漆玟以来，保存的所有关于她的作者采访及微博截图。
成名那么多年，留在互联网上的资料却很少。
屏幕灯光映在眼底。
孟步青重新读了一遍，前几年她在签约网站的公众号里的采访。
编辑：看见漆玟大大的专栏里全部是百合作品，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比较小众的题材里深耕？以后有换成别的方向的考虑吗？
漆玟：不考虑，因为我自己的性向是固定的，很难对别的性向产生太多的好奇心以及探索欲，所以写不了别的。小说的具体题材倒一直还没有重复过。
“……”
孟步青光标选中这段文字，反复看了几遍，这段话怎样也不会是别的意思。她确实是很早就向读者们出柜了。
漆玟不可能，也没必要打擦边球骗自己的读者。
被禁止有肢体接触后，孟步青差点以为季婉是有一点恐同倾向的直女。
既然季婉是漆玟，那她肯定也是弯的。
原来，她是弯的也不喜欢自己。
“……”
孟步青越想越气，还觉得今天当面说她的那些坏话不够戳人。可真让她说点狠话，又不舍得。
毕竟是真情实感喜欢了那么久的作者。
她背无力地往后，缩在椅子里。低垂着眉眼，脸上失落寂寥的神情，像个在雨里跑来跑去却找不到根椽片瓦能躲的小狗狗。
—
翌日。孟步青给崔悠然发消息，想约她吃饭。
崔悠然回复：［我上午要忙，下午要在文学院给秦子衿代课，要不约晚上？］
孟步青顿也没顿地说：［我下午来找你。］
冬天过去，春困秋乏的，窗外和煦的光芒透过玻璃暖洋洋照在身上。 孟步青手撑着腮帮子，歪脸看着认真抄笔记的崔悠然，小声问：“秦子衿到底拿捏了你什么把柄，让你那么卖力。”
崔悠然微窘，解释道：“这代替她上课的机会，还是我求来的呢！”
“啊？那你要上数院的课吗？”
“滚滚，我也是理科生！但我从小向往文科，就是高中时候理科成绩实在太好了，加上叔叔又是建筑企业的老总，这才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她把这些话告诉秦子衿后，秦子衿直接把自己的课表发给了她。让她随时随地，都能找到相应的教室进来蹭课听讲。
孟步青脸颊抽了抽，拧眉说：“你这话听着好凡尔赛。”
“是吗？没关系，还可以再凡尔赛一点，反正你长得那么漂亮，我不用担心你会酸我。”
崔悠然随口的语气，令孟步青笑出声：“之前就想说，你情商是真的高。”
“……”
崔悠然认真抄完这一行字，才望着她，表情诚实地道：“不会，有很多人都说过我木讷，说话容易得罪人。你觉得我情商高那是因为我喜欢你。”
不是情商高，是我喜欢你。
孟步青垂眼扬唇笑：“行，不愧是你，母胎单身的大大。”
崔悠然：“……”
她用口型骂了句脏话。
孟步青笑意愈甚。
过了会儿，下课铃响起来，崔悠然掏出手机查看新消息，很多条语音，她拿到耳旁听时，扬声器的声音还是传出来。
零零碎碎几句，孟步青听见是她的朋友脱单了。
“你朋友谈恋爱了？”
“嗯，终于跟一个追了她很久的男生在一起了。”
崔悠然快速打字，回复着恭喜啦高兴啦之类的话，还有很多激动的表情包。脸上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发生了什么吗？”孟步青最近对这种事情特别好奇，“她是为什么会看上那个男生？”
崔悠然直接把语音转文字，然后给她看。
朋友转述，是她丢了一个钱包，里面有这个月仅剩的五百块生活费。
那个男生知道后，打听很多人，在校外的精品店里重新买了那个同款钱包，说是自己捡到的。自己塞了五百块进去。
崔悠然道：“钱包虽然是同款，但自己用了那么久，他做旧做得再像也会觉得不对劲，而且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女生觉得很感动，在一起了。”
孟步青挑眉，拿出手机打着字说：“这样都行？等下给你看个东西。”
“嗯？什么东西？”
“你先说，等会儿下课去哪儿吃饭？”
两个人聊了几句晚餐的事情。
很快，上课铃响起。
孟步青打开手机，看眼刚才自己发的朋友圈：［昨天把钱装在一个信封里，结果下了课，以为包里的信封是空的，随手扔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现在垃圾桶肯定被阿姨清空了。月底的宝贵的五百元啊！］
五分钟、十五分钟后……
评论底下有三个人问她怎么会把钱装信封里的，需不需要借钱。
还有人直接私聊：
张明：［你说巧不巧，我正好捡到了！就觉得那信封怪怪的，打开来看了一下。］
张明：［转账500］
台球李伟森：［小妹妹月底那么紧巴巴？难怪不约打球了。］
台球李伟森：［转账2000］
张敬泽：［哥今天彩票中了五万块，笑死，原来是你的破财旺的！分你点，别伤心了！］
张敬泽：［转账5000］
还有几个没点开的小红点，都是来关怀的，甚至有两个人同时捡到了那个并不存在的信封。有人没条件“捡到”，也要抓住机会给她转钱。
孟步青勾了下唇角，从屏幕里抬眼，把朋友圈的文案和聊天内容都给崔悠然看，“怎么我一点也不心动呢。”
崔悠然：“……”
崔悠然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她也算小美女，平常并不缺人追，可完全想象不到大美女的世界竟然是这样的。
崔悠然全部看完，扭过头，盯着孟步青的侧脸定定看了会儿。
鼻梁纤瘦直挺，长发修饰着下颌角既精致又柔和的弧度，浓密长睫下一双眼眸亮如星光。说不清是浓颜还是淡颜的五官，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察觉到打量，孟步青弯眼对她笑了下。
唇角上扬时酒窝浮现。
崔悠然不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服服帖帖地道：“可以了，再笑一下，我也要给你转账了。”
孟步青：“噗。”
崔悠然语气幽幽地道：“平常是颜值限制了我的眼界，今天算长见识了。你的这个梗可以给我写进小说里吗？”
孟步青摇摇头。崔悠然鼓起脸颊，低着下巴，可怜巴巴地盯着她：“为什么不行呀。”
因为没准季婉会看见，被认出来就尴尬了。
孟步青坚持说：“反正不行。”
崔悠然轻哼了声。
“不许写啊，”孟步青凝视着她的表情，语气淡然而残酷道，“你要是偷偷写进小说里被我发现了，整本书的稿费，得分我一半。”
“……”
“你知道，我平常是会看百合小说的。”孟步青笑得和善，“特别是一些金榜红文。”
崔悠然：“……”
“这周二你有空吗，”崔悠然撇嘴换了个话题，问道，“请你吃蛋糕呀。”
“你过生日吗？”
“对啊。”
孟步青只是随口一说，闻言坐姿正了正，眼带笑意地问：“总共有多少人？你过生日如果只叫我的话，我会受宠若惊的。”
“唔，那天只叫你，因为我生日要过一整个礼拜的，从周一开始。”
“……”
孟步青抿唇忍住了脏话。
“朋友多嘛，你见谅啦，七个名额也是很紧俏的！”崔悠然笑嘻嘻地扯了下她的衣袖，“到时候给你尝尝看我无比绝伦的甜品手艺。”
“好好好。”
“对了，千万不要给我准备任何礼物啊，你准备了，我还得想怎么给你回礼。本海王很累的。”
“行，”孟步青眼神盯着她，忽而抿唇笑说，“那作为回报，我给你做一顿生日大餐吧，到时候你带着蛋糕上门就行。”
崔悠然刚要点头，又迟疑了下：“周二，你的室友在家里吗？”
孟步青语气似无意：“她下班才会回来的，你介意啊？”
“没，没有介意，”崔悠然犹犹豫豫地说，“那我做个大一点的蛋糕，她应该没有戒糖的需求吧。嗯，应该不会有。”
写小说的人戒不了糖的。
崔悠然本来是准备开开心心炫耀手艺的，陡然间紧张起来。仿佛近在眼前的不是生日而是一场蛋糕考核大赛。
见状，孟步青唇角笑意愈甜：“我已经在期待了。”
—
转眼便是周二。
这几天，孟步青跟季婉的关系缓和起来，大概是刚认识的状态。虽然没有彬彬有礼的寒冷，但也隔着些温和的分寸。
崔悠然提着蛋糕进门。
孟步青祝福完她生日快乐后，当即把心里话交代出来，毫不留情地给她颁布任务：“今天要运用你的高智商高情商帮我打听清楚，季婉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
崔悠然的眼睛和嘴巴都成“Ｏ”形，盯着她严肃的表情，半晌才道：“虽然……但是你知不知道，其实我有点怵你的阿姨。”
孟步青满脸疑惑。
“不是因为她凶，她没有凶过我啊！”崔悠然摆摆手，又不好解释那天她探问漆玟的底细，被季婉拿捏过，“只是我性格比较怂，对这种气质凛然的人不敢造次……”
“没让你对她造次啊！”孟步青边给她泡茶，边叮嘱说，“只是让你多聊聊这些话题，判断一下，你是写作的人，眼神和敏锐的判断力肯定比别人强！”
况且你是漆玟那么多年仅有的一个基友。
她在心里说。
崔悠然拧眉想来想去，手掌合拢搓着，苦兮兮地笑了下：“我尽量啊，我也特别希望你们能成的。”
“好！能成你就是我的恩人！”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热热切切地讨论起如何引起话题，自然套话。
“……”
傍晚。
季婉比平常稍微早了一些回家，手里提着蛋糕和礼物。
前天被告知了崔悠然要来家里过生日，虽然是小朋友之间的事情，但她跟崔悠然也算有层关系，姑且也要略尽地主之谊。
孟步青听见钥匙声后过去开门。
看见季婉手里的蛋糕，暗道后悔，忘记告诉她崔悠然会自己做蛋糕了。她压低声音：“这个蛋糕，可能只能我们吃了。”
季婉反应过来：“已经有蛋糕了？”
孟步青：“嗯。”
季婉要换鞋，先把蛋糕递给她，温声说：“你去藏冰箱里吧，别让她看见了觉得不好意思。”
“好。”孟步青接过蛋糕，避开客厅里坐着的崔悠然的视线。
径直去厨房里。
再出来，看见季婉已经跟她聊起来了。
崔悠然心中带着光荣的任务，一改之前腼腆的社恐姿态，努力拉着季婉闲聊，让她留着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最近大火的恋爱综艺节目。
她毕竟是来过生日的，寿星最大。季婉依言陪着坐下来看。
“……”
孟步青跟崔悠然盯着着女嘉宾的行为点评，当然都是夸奖的话。看见女嘉宾一号帮女嘉宾二号拉了拉衣服下摆防走光。
崔悠然甜蜜地说：“救命，我就喜欢这种体贴家教好的。”
孟步青点头：“嗯，你喜欢女一。”
崔悠然自然地问：“季婉姐姐，你觉得谁比较合你眼缘啊？”
季婉语气平淡：“那个，穿红色裙子的……”
“学舞蹈的那个女嘉宾三号？”孟步青眼神一亮，小心翼翼地追问，“是因为她长得高吗？”
季婉摇头，诚恳地道：“她养的小狗很可爱，我喜欢她的狗。”
孟步青：“……”
看见女嘉宾之间的互动有些亲昵。
“两个直女这样还挺好的，”崔悠然乐呵呵地看着，随口说了句，“直女对姬崽这样，就天打雷劈了。”
“话没必要这么说，”季婉沉默了下，忽然说，“有些人的亲昵也不是故意要撩人。自作多情，不能怪别人。”
她的手机电话响起来。
起身，去接电话了。
“……”
崔悠然伸手拽了下孟步青的衣角，表情带些不安，悄声问：“仔细想想我刚才那话，好像是诅咒别人的意思，听着是不是挺没素质的？”
“不会啊，”孟步青反驳，“这不就是个网络梗，你也只是随口说说的，又没有目标对象，算什么诅咒。”
崔悠然点头：“噢，反正我以后不说了。”
孟步青安慰道：“你没说错话，是她的家教太好了吧。”

第48章
等到季婉接完电话，综艺放到了这集的结尾，男女嘉宾轮流躲进小黑屋里偷偷给心动对象发短信。
女嘉宾的短信里几乎都带着表情或颜文字。
崔悠然轻声问：“你们给别人发消息，会特别加几个表情吗？”
孟步青摇摇头说：“我基本不发表情的。”
季婉“嗯”了声：“我也不发。”
崔悠然惊异地看眼季婉。
骗人，那天你还跟我发表情恐吓我呢……就因为你家小朋友夸我写的小说很甜。
季婉察觉到她的打量，微偏脸，斜斜地睨了她一眼。
心想，自己马甲已经掉干净了还不知道。
可别聊着聊着把她也拖下水了。
崔悠然捉到她眼神里的警告，把脑袋低垂下来，一时不敢再替人试探了。
她大大方方惯了，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在网上早就出柜了并不等于在现实里愿意聊这个。
她们俩这短暂的视线交流，完全落入孟步青眼里。
孟步青饶有兴味地看着。
季婉借着刚才的电话，说还有工作要处理，略坐了一会儿上楼了。
“……”
等她走了。
崔悠然扭过头，讪讪地笑说：“我觉得我不能掺和你们的事情，你以前是深柜的时候，不也不喜欢跟陌生人聊这些事情？”
孟步青点了点头，直勾勾地盯着她问：“你们刚才看来看去的，在想什么呢？”
“啊？”崔悠然藏藏掖掖，最后挑拣着可以说的真话，“我觉得她不喜欢被我试探。而且，在她心里明显你才是亲近的那个人，你自己去问，肯定比较有效果。”
孟步青被她说得喜悦，眼眸微弯了下，“你真那么觉得？”
崔悠然猛地点头似小鸡啄米：“我拿我的桃花发誓！”
孟步青眼里的笑意扩大，她刚要说什么。
网络通话的铃声响了起来。
竟然是宋文怡的电话。
她一愣，接了起来，放到耳边却是妈妈肖安乔的声音：“步步，你把家里的客房收拾收拾，怡怡今晚要住过来。”
孟步青没说话，拧眉拿下手机，看眼通话联系人。
确实是宋文怡的头像和名字。
再放到耳边，换了个声音。
应该是宋文怡吧手机拿回来了，“我今天飞回国，阿姨来借机了，阿姨说酒店都不太干净。如果你家方便的话……”
隐约有肖安乔的声音：“她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有什么不方便的。”
孟步青听得烦躁，忽而打断，语气毫不客气地说：“我很不方便，既然你们关系那么好，你跟我妈住吧，她家里挺大的。”
宋文怡忙低声解释说：“是阿姨看中了一个包，我正好能给她带，她也是想谢谢我吧。阿姨真的太客气了，其实根本不用的，我自己也是想住酒店里的。”
她话里柔柔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孟步青停顿了下，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不能把对妈妈的火气发在别人头上。她抬眼望一眼崔悠然，今天实在不方便，于是说：“你怎么突然回国了？如果明天没什么事，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好呀好呀。”宋文怡欢快地答应下来了。
很快挂断电话。
看见崔悠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怎么了？”
“没，”崔悠然低眉似在犹豫，半晌后，才慢吞吞地开口说，“我的话没有别的意思啊，只是单纯一个建议。”
“你说。”
“嗯，我觉得像季婉那样的人，跟你一样从小都是大美人，应该不会把微弱的、雨露均沾的示好放在心上。”
“……”
“你要不试着，对她表现得特殊点，那种非她不可的偏爱。”崔悠然抬手指指她的手机，提醒般地说，“别让她觉得，只是你手机列表里的备胎一员。”
孟步青抿唇，无奈地解释说：“我可没养什么备胎。”
—
隔天。
孟步青跟宋文怡去吃饭，地点约在以前的小学校区附近。 吃过饭，陪着她在以前最爱去的、现在已经倒闭大半了的几个精品店文具店里闲逛着。
宋文怡看中的东西随便就要买，说是国外没有那么可爱的。她自己的左右手都拿满后，孟步青把重的东西要了过来，替她拎着。
很快两个人手里都是袋子。
路过一大片镜子前。
“我们好久没有过合影了，”宋文怡自然地捉住她的手臂，转头盯着她笑，“拍一张好吗？”
孟步青不无不可。
宋文怡高兴地掏出手机，
孟步青略微抬眼，看着镜子里的她。
多年未见，当初的小女孩彻底长开了。文静柔和的眉眼变得精致张扬。或许是一身艳色，衬着浅浅的栗色长卷发，有种偶像的味道。
她倒是从一个被妈妈装扮的精致的小破孩，变得越来越随便了。今天仔细打扮过，也还是简单休闲的风格。
孟步青低下眼，看见宋文怡把刚拍的合影设置成了桌面壁纸。
她惊讶道：“你都不用修修图吗？”
“我…我不是很会，”宋文怡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乖乖地递过手机，“你要修一下吗？”
孟步青停顿三秒，笑了起来：“我也不会。”
两个人对视着大笑。
很奇怪，明明那么多年没有见面了，可中间的空白仿佛很轻易能抹掉。连带着对方的改变，也只是多了些聊天的谈资，没有任何隔阂的感觉。
“……”
这段时间，孟步青作为东道主，招待着放春假的宋文怡到处玩。
上课也带着她去旁听。
宋文怡出众的外表，在小范围内引起了不少注意。几次之后，张明主动地过来跟她要了联系方式。
她落落大方地跟他加了个微信。
孟步青眉头一挑，静静地看着没说话。
几个人聊着，他们说要趁着今晚都有空去酒吧玩。
问她有没有空。
宋文怡弯着眼睛，语气软糯糯的：“我是跟着孟步青的，去哪儿都跟着她。”
这话。
孟步青当她是想去的意思，代为答应说：“可以啊。”
一群人下了课，立刻去聚餐，聚完餐浩浩荡荡地去附近的酒吧。
这边的酒吧都是年轻人在消费，介于夜店和清吧之间，既有炫彩的蹦迪舞台，也有较为安静的隔间。
他们人多，点了两瓶啤酒两瓶香槟。
服务生送过来的时候，还提着两个小冰桶，附带送的水果拼盘。整张桌子布置得像模像样的。
玩骰子，喝酒。
孟步青纤长的手指握住骰盅，几乎是要多少摇多少。
她这本事是师从某个著名的魔术师，特意练过的。
不知道为什么，宋文怡似乎希望她能喝酒，偏偏跟她对着干。
结果自己输得一杯接一杯的。
孟步青丢掉骰蛊，似笑非笑地拿起酒杯：“想要我喝酒，你开个口，我陪你喝就是了。”
宋文怡小孩似的鼓起脸颊，眼神并不看她。
盯着面前的冰块。
刚才他们在冰桶里铲冰块时，不小心把冻在一起的大冰块弄在桌上了。一时也没人去管，静静地躺着化水。
“Greff家也就这颗粉钻有点意思，”宋文怡伸出手，右手食指上的公主切钻戒熠熠生辉，在不断变幻的光线里美得梦幻，“其他的那种白钻黄钻，看腻了。”
她像是展示戒指的姿态。
可下一秒，拿住面前那块冰，用她的戒指用力在冰面上划了一道白花花的印子。
“你在干什么啊，”孟步青打量着她泛红的脸颊，拿走她眼前的杯子，开玩笑说，“不能喝坐小孩那桌。”
“我哪里不能喝了，你把杯子还我。”
宋文怡委委屈屈地瞪她。
孟步青不给她，自顾自喝着酒：“都拿你的宝贝粉钻划冰块玩了，还没喝醉？”
“宝贝？”宋文怡语气不解，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手心里，认真地盯着她，“钻石是我划冰块的玩具，你才是我的掌上明珠。”
“……”
孟步青心头一动，觉得她在发酒疯，胡言乱语了。却又从她松懈的眼神里头，看出来点伤心落寞的模样。
国外大学的春假是这个时候吗？
她忽然觉得古怪。
面上不动声色，低声说：“乖一点带回去，这里人多，等会儿弄丢了会找不到的。”
宋文怡一声不吭的。
过了会儿，她直直地趴倒在桌上。竟然睡着了。
孟步青有点哭笑不得，先帮她把戒指带回去，钻石的光辉闪烁在她眼里。触碰到那一抹坚硬，她忽然有些异样。
自己现在，不应该在帮别人戴戒指。
她眨了眨眼，把怪异感驱散。
打了肖安乔的电话，叫她来接人。把满身华丽的大小姐丢给她照顾，明显比让自己领回家合适太多。
“你别丢下我啊……”宋文怡听见她打完电话，忽然挣扎地抬起脸，睁着朦胧的眼睛定看她，“我真的没有喝醉。”
“没有丢下你，你是跟着我来的，我怎么会丢掉你。”孟步青好脾气地解释，“你今天喝得有点多了，先跟我妈妈回家，好吗？”
“不好，我不要。”
“那你……要怎么样。”孟步青思考着她的酒店，离这里不远。如果——
“我要跟你回家。”
宋文怡轻轻抓着她的衣袖，绯红的脸，水汪汪的目光透着委屈。

第49章
“不行，”孟步青摇了摇头，不为所动地说，“你要是想回酒店，我送你去。”
宋文怡垂下眼睫，轻声说：“那我随便吧。”
她应得丧气，眉眼间神情低落。
孟步青看得出来，却也没有要开口哄她的意思。
她这幅冷静的，似乎是旁观者的姿态，让身旁的人突然不敢再做什么了。
有男生过来敬酒，“我等会儿要走了，前几天就跟朋友约好了去唱歌，快到时间了。”
他走前想跟孟步青喝几杯。
孟步青挪开杯子没喝。
她手托着脸颊，从长睫底下觑他一眼，只是揶揄说：“你可真是媒婆喝喜酒，一场赶一场。”
“哈哈哈！”
几个人笑作一团，该玩的继续玩。这桌气氛还是很好的。
孟步青脸上带着浅笑，酒吧轮转的灯光映在眼底，看着既独立又迷离。
她在等妈妈电话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主动跟宋文怡说过话。
只是静静地守着她。
很快，肖安乔发消息说已经到酒吧门口了。
孟步青跟他们大致地打了个招呼，半扶着宋文怡，快步走出去。远远地看见她妈妈正推门下车。
一辆平常不怎么开的黑色奥迪，肖家最贵的车子了。 如果是别人，肖安乔只会让孟步青把人送上出租车，根本不可能亲自来接。
看得出她对宋文怡的喜欢。
“玩得开心吗？”肖安乔出门匆忙，没化妆的脸庞略微浮肿，昏暗的光线模糊了皱纹的线条，看着比平常年轻许多。
她甜美问话的姿态像两个小姑娘的姐姐。
喝得昏沉沉的宋文怡当即上前，亲昵地勾住她的肩膀，“不开心，她管我不让我喝～”
拖长的尾音甜腻腻的。
夜风吹乱她的发，发尾几缕黏糊在她莹润的粉色唇蜜上。
“欸呀，”肖安乔帮她仔细地捋顺长发，眼眸弯弯，笑得没有丝毫长辈姿态，“她是凶的。那怎么办，跟阿姨回家，阿姨给你喝酒。”
“好好好。”
宋文怡仰着脸，傻兮兮地对她笑。
身后的黑色奥迪车车灯在闪，此情此景，仿佛什么老旧的胶卷电影画面。
孟步青双手插在口袋，高高瘦瘦的身影立在夜色里。只低着头，盯着自己身前的长长影子看，仿佛事不关己。
终于等她们这对“亲母女”热乎完。
肖安乔把人扶上副驾驶，帮忙系好安全带，才抬脸问：“你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我再玩一会儿。”
“好，你自己注意时间和安全，”肖安乔绕边到驾驶室，边说，“不用担心怡怡。”
孟步青唇角噙笑：“我不担心的。”
宋文怡在小时候就很讨肖安乔女士的喜欢，乖乖巧巧、文文静静的。
就是那时候她稍微嫌弃过人家的妈妈不会给她打扮，穿得小家子气。但嫌弃的态度也是亲昵的。
现在宋文怡的那份乖巧还在，只是长相举止变了，变成了浑身名牌的时尚千金小姐。又会撒娇，又会陪妈咪逛街。
——简直是肖安乔梦寐以求的的理想女儿。
孟步青闭着眼睛都知道，她会乐意去照顾她。
“……”
她目送着车子开远，拿出手机打车，准备回家了。
—
这几天，孟步青带着宋文怡来教室旁听时，左晓云都是跟她的室友们坐在一起的。本来她没觉得怎样。
今天宋文怡不在，左晓云立刻又坐了过来。
孟步青察觉到，偏过脸笑问：“你不喜欢我的那个发小吗？”
“啊？你说宋文怡吗？我没有不喜欢她啊。”
左晓云反驳得很快。
“你不喜欢她，”孟步青语气断然，“不然你会问我为什么那么想，而不是直接否定。”
“不是……没有……”
“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一直都是跟我有话直说。”
左晓云有点犹豫，嗫嚅了下，还是选择直白地道：“就是我跟你坐一起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说夸张点，让我觉得自己抢过她的男朋友。”
她那温和乖巧的外表下，透着对孟步青的强烈占有欲。
孟步青沉默了，她一向是比较迟钝的人。
左晓云忙道：“可能是我的错觉啊，我最近一直在复习，复习得三叉神经痛。可能是太敏感了。”
孟步青抬手按着眉心，烦闷极了。
早就过掉有人喜欢自己就暗自欣喜的年纪了，她对追求者，从来都是明明白白的一个态度：要么当朋友，要么滚远点。
既不公平，也公平。
谁让他们非要喜欢她。
可对宋文怡，这个特殊的小姑娘，孟步青无法做到高高在上地冷处理。 她真心想跟人家重续童年友谊，如果宋文怡是那种喜欢她，只会将关系变得异常尴尬。
孟步青把脑袋低垂下来，额头磕到冰冷的木质桌面。
摆摆手道：“这节课我要好好思考人生。”
“你要跟周公会晤吗？”左晓云对她的行为进行了一个打趣，旋即认真地说，“不会吵你的。”
于是，孟步青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觉。
遇到困难先睡觉。
她脸上硌着红印子，听见下课铃声后茫然地抬起脸：“放学了吗？”
“嗯，你可真能睡啊，”左晓云整理好了自己的包，自然地拿过孟步青的包，帮她收东西，“要回家了。”
孟步青记起了睡觉前压在心头的问题。
她咽咽口水，心惊胆战地拿出手机，看见没收到宋文怡的任何消息后，松了口气。
随手刷开朋友圈，看见肖安乔在半小时前更新的动态：
［国茂的sa以为我和怡怡是姐妹/捂嘴笑/捂嘴笑］
配图是两个人的合影。
原来去逛街了。
“那个，”张明忽然走到她身边，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盒子，笑容腼腆地问孟步青，“这是我拿到的第一笔实习工资买的东西，你可以……”
“你那么早就去实习了？”孟步青眼神一亮，扫眼就知道是千元价位的首饰，她正愁瞌睡找不到枕头，“可以啊。”
她从张明手里接过，塞进包里说，“那我先走了。”
虽然不觉得张明配得上宋文怡，但由她来传递这个礼物，再合适不过了。正好，可以让孟步青自然地给宋文怡传递一个暗示。
她对她真的没有朋友以外的感情。
孟步青低头给宋文怡发消息，给她报告说，今天班里有个男生让她帮忙带东西给她。
问她什么时候回酒店。
宋文怡很快回复：［酒店那边我已经退房了，现在跟阿姨住在一起。］
孟步青：［你的阿姨？还是我的？］
宋文怡觉得她是故意那么断句的，忍不住笑了笑。
打字回复：［和你妈妈住在一起，碧家源的公寓，你知道地址吗？］
孟步青皱了皱鼻子，心想，地址勉强还是记得的。
离这里好远的。
孟步青叹了口气，跟左晓云道别后，赶着时间快步跑去地铁站。她今天还想要回家吃饭呢。
地铁转了两趟线路，出地铁还需要打车，终于到了这块安静高端的小区门口。房子确实造得漂亮，可惜处在在荒郊野外，小区的物业费还不便宜。
真是适合肖安乔这种闲着没事干的贵太太。
孟步青想进去，被保安端着严肃的面容拦了下来：“你没有卡，也没有业主的允许，只能在门口等。”
“……”
天一点点暗下来。
孟步青发消息催了下肖安乔，以为是很快的事情。谁知道她们从市中心开车回来，赶上晚高峰，几乎每个路口都要停下来等。
隔了大半小时，还是离得很远。
孟步青只好发消息给季婉，跟她说自己季婉有事情不回家吃饭了。
她点了个外卖，蹲在保安室门口吃。
姿态特别像打工人。
门卫室里，保安大叔隔着玻璃看得直乐：“小姑娘，你要不进来坐着吃吧？外面风吹着不舒服的。”
“没事儿，叔。”
孟步青不拘小节，扒饭的模样有种潇洒自在。
大叔想了想，拢着袖子走出来：“你是说要给送什么东西？要是不贵重，放我这儿，让人家自己拿？”
“行啊，”孟步青本来想亲手交给宋文怡的，但等了那么久，耐心消耗没了，又觉得当面说和消息里说没差了，“她们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谢谢你啊叔。”
她从包里，把那个盒子拿出来。跟保安再三地道过谢。
将吃干净的盒饭扔进垃圾桶，赶紧打车回家。
—
孟步青坐上出租车，开始后悔。
忘记还是晚高峰的时段，打车实在不如坐地铁。一段路开过去，停停走走的，上了高架才好点。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停下。
孟步青下车，径直走回去，远远地在自家楼底下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张明？你这么在这里。”孟步青语气奇怪。
“他们说我应该要送你回家的，”张明终于等到她，表情透着淡淡的笑意，“之前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所以现在过来，想跟你说一声，以后我都会陪你回家的。”
孟步青拧眉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看他：“你吃错什么药了？”
她张了张嘴，还来不及说什么却被打断。
“我知道你对我是有好感的，没事，我不急，”张明抿唇笑了下，脸上是有把握的自信，轻声说：“反正你都收了我的戒指了。”
“……”
孟步青心中的无语涌到极点，同时，恍然大悟起来。
又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低头查看了眼，没有新的消息。
心想，你别是拿水钻牌子的戒指跟戴真珠宝的大小姐求爱被拒，心有不甘抓我来碰瓷吧！
孟步青这么想着。
她压抑住脸上的烦躁，从小拒绝身边人的习惯话语浮到嘴边：“你误会了，我对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拿你当朋友。继续当朋友还是互删等你想明白，我都可以的。”
张明明显愣住：“我不是……我没有说你收了我的礼物，一定是要跟我在一起的意思。”
孟步青叹气：“我以为那是送给宋文怡的，我刚去拿给她了。”
张明的笑容收敛住，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提宋文怡，我加她的联系方式只因为那是你的朋友，没有别的意思。”
你跟她聊天的表情，可不像是对她没意思的样子。
孟步青嗤笑，眉毛一抬，却看见了不远处手里提着纸袋子的季婉。她买完东西，要上楼的样子。
正静静地望着这边。
孟步青陡然失去周旋的耐心，对张明说：“明天再跟你说。”
抛下那么一句想走。
却被对方拉住了袖子，“你别……别以为我是拿礼物威胁你的意思啊，那个东西，只要你喜欢就可以留着的。”
“跟你说了是误会，那东西我自己买不起吗？”孟步青烦躁地拍开他的手，冷冰冰地说，“或者你直接把收据发给我，我转账给你。”
张明此刻也明白了，他在自作多情。
自尊心受挫，不由语气重了点：“你拿着吧，我也不是送不起这东西。”
话落，转身怒冲冲的离开。
孟步青抬眸，发现季婉还没有上楼。
她一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看着。两个人的对话，肯定能听得清清楚楚。
孟步青沉默地走过去。
自己思忖着刚才的画面，从旁观者的角度，肯定特别难看。如果要配字，肯定是什么绿茶敲诈礼物反被男方找上门……
她想要解释，自己从没给他过那种暗示，更没拿过不该拿的礼物。
却说不出口。
害怕。怕说了，让季婉觉得她又婊又立的。
这一瞬高中经历过的那些纷纷，他们背地里的话，纷纷涌入脑海。
孟步青垂着脸，她从没那么慌乱自卑过。心里恨不能立刻叫人追过去把张明臭骂一顿。
还有，宋文怡或许喜欢自己，要面临彻底失去一个朋友的无措情况。以及，自己暗恋季婉却无法获得回应的无力情形。
一刹那涌入心头。
“……”
“哭什么？又不是你的错。”
女人的指腹，轻轻蹭过她眼下肌肤。孟步青才发现自己在哭。
—
两个人沉默地回到家。
孟步青进厨房洗手，瞥眼间注意到，垃圾桶里堆着花花绿绿的菜叶。应该是青菜，半生不熟的裹着油。
旁边还有焦黑的鸡蛋块。
她抬眼看着似乎是刚洗干净的锅铲，忽而又想笑了。难怪季婉会在七八点的时候特意下楼，去买份快餐回来。
原来是自己尝试做菜失败了。
怎么会有人拿青菜炒鸡蛋还炒失败了……
孟步青关掉水龙头，杂乱飘忽的思绪跟着冷静下来，心情也好多了。
她随意地甩甩手，懒得去抽纸巾。
走出来时，帮季婉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打开，递到她手边。
“你怎么一个人吃饭，”孟步青盯着她从纸袋里拿出的东西，笑着问，“还买双人的套餐？”
季婉手轻顿了顿，并没有抬眼，低声说：
“我怕你也还没吃饭。”
这话，让孟步青目光晃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难为你记得我。”
“……”
“这么照顾我？”
季婉偏过脸，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孟步青忍不住低喃喃，“前几天……问你，你也不回答。”
季婉：“前几天问我什么了？”
孟步青：“问你喜欢怎么样的人啊。”
“你换个好回答的。”
沉默几秒，季婉忽而抬眸，直勾勾地望着她，淡声道。
孟步青唇动了动，是有点要笑的意思。
好回答的？
行啊。你，喜不喜欢我。

第50章
孟步青眼神转动了下，落在旁边的外卖纸袋上，岔开话题问：“你喜欢吃这种油炸食物吗？”
“还好，”季婉剥开包裹汉堡的油纸，“吃起来方便。”
“唔，是方便。”
“……”
孟步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本来想，如果季婉喜欢，她在家里也可以做的。
“刚才的事情，你想和我讲一讲吗？”
季婉语气是温柔清淡的。孟步青坐在她的对面，手机揣在口袋里没拿出来玩，低垂着脸，思忖着该怎样回答这话。
她不想跟季婉撒谎，也不愿意拿自己的烦心事情打扰到她。
默默琢磨完简单的概括，这才开口：“我以为他在追我的一个朋友，所以没问清楚就拿了礼物，急冲冲地去送，结果是个误会。”
“其实礼物是给你的。”
季婉弄清楚情况。
她眼神望着低眉垂目的孟步青，声音不温不火，却十分断然，“连送礼对象都能让人误会，是那个男生的错。”
“……”
轻飘飘一句话。
让孟步青弄错事情的烦躁瞬间扫荡一空。她抬眼望着季婉，低声询问：“你觉得我没错，你站在我这边？”
“我觉得你的话里还有值得推敲的余地，”季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淡地说，“但没错，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孟步青立刻便笑了。
这点笑意，穿透了心底陈杂的烦闷浮到脸上，她酒窝微微地说，“好。什么推敲的余地？。”
“会弄错的原因，是你很希望那个礼物是给朋友的吗？”
季婉咬汉堡的时候，唇边蹭到一块扑出来的沙拉酱，自己还没意识到。
她那高冷的气质，也被这点酱衬得接地气。
孟步青眼神若有若无地看着，也不打算提醒她，无辜地道：“嗯，因为那个女生好像喜欢我，我只是把她当朋友，所以想帮忙传递那个男生的礼物，暗示一下她。”
谁知道翻车了。
本来最差情况也不过是，宋文怡对他一点意思也没有，不肯收这东西。
那孟步青可以给张明转账，把礼物买下来，再以朋友的名义送给她。暗示的目的也可以达成。
结果张明这个臭直男，送什么东西不好，偏偏送个戒指。这种具有某种意义的礼物最烫手了，只适合情侣之间。
她现在万万不能自己出钱圆这件事。
想到这儿，孟步青忙发短信给宋文怡。
告诉她那个盒子里是一个戒指，张明弄错了。
宋文怡很快回复：［我跟阿姨刚到家，幸好还没打开。那我直接寄还给他吧，你有他的地址吗？］
群文件里就有大家的通讯地址，张明也是本地学生。
孟步青把地址复制完了，发过去。
姑且算是解决了一件麻烦事。
她起身，去冰箱里拿饮料，看见前段时间买回家的米酒。一个不大不小的玻璃瓶，装着米白色的液体。
孟步青提着酒过来，放到茶几上：“能陪我喝吗，你以可乐代酒就好。”
“等会儿，”季婉视线盯着手机屏幕，打字回复消息，“我先去打个工作电话，可能要半个小时的样子。”
她站起身。
孟步青跟着站起来：“好，你忙。我先……先去洗个澡。”
如果要当一个懂事的人，听见别人要忙，分明应该要说那自己不打扰了。
季婉上楼往书房走。
孟步青可以尽情地盯着她的背影看，半晌，她回过神来。
轻轻叹了口气。
—
浴室里，洗发露挥发出的清甜香茅气味飘散，闻着干净而温暖。热水带走身上的风尘仆仆和郁闷疲倦。
孟步青边擦着头发，边离开湿热水汽缭绕的浴室。
她刚进客厅，眼神亮了下。
大灯关着，只有墙边的射灯亮着不明也不暗的光芒，垂荡着的窗帘隔绝窗外的景色，连带喧嚣也似被隔绝住。
季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已经喝了小半。
气氛有些曼妙，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
孟步青坐过去笑问：“你怎么也喝酒？”
“你说要喝酒，”季婉瞥她一眼，“我刚才想给你开罐可乐。”
“……”
季婉挺认真地说：“然后又觉得要尊重你。只好自己喝点酒，压一压叫你喝可乐的控制欲。”
孟步青沉默几秒后，心情有些难以言喻地问了句：“肖女士的慈母心怎么全长你这儿了。”
她说着，给自己倒上酒。
又有点想笑。
宋文怡暗恋失败，由肖女士陪着喝酒，她暗恋季婉没成，却是季婉亲自陪着喝酒。
季婉伸手轻点了点她的酒窝：“笑什么呢？”
“在笑，有你陪我喝酒，”孟步青仰脸望着她，答得老实，“我觉得自己混得比别人成功。”
“……这是什么意思。”
季婉忍不住弯了下唇。
“季婉，你也不像缺钱缺得实在没地方去住的人，”孟步青问，“当初为什么会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季婉唇角抽了下，“你对着长辈就直呼其名吗？”
“不能称呼大名吗？”孟步青一边想着你算什么长辈，一边笑得柔软温和地问，“你小名是什么，婉婉，阿婉？”
季婉缄默片刻，开口：“就叫季婉吧。”
孟步青微微偏过脸，忍住不笑出声。
她抬手举杯，喝了几口酒。混合这米香的甘甜清淡酒味很好下咽。
又问：“所以是为什么，你快点说呀。”
说来就话长了。
季婉垂眼抿了口酒，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昏暗里，混着无可奈何的笑意说，“没什么有趣的，下次再告诉你吧。”
“……”
孟步青无语地瞥她，顿了顿，自顾自地猜测着道：“你不会是觉得我爸爸欠了你那么多钱，就算房租不顶个什么你也要住过来，能拿回一点算一点？”
季婉先摇摇头，却又顿住，似乎觉得有必要思索了下。
然后坚定地摇摇头，抿了抿唇笑道：“如果是这目的，拿回来的都抵不过损失的利息。”
孟步青闻言更好奇了：“那你到底是什么目的，我们家又没有可以抵债的宝贝。”
季婉闭了一下眼，并没有看她，只是唇角动了动似乎在笑。
“有的，还不止一样，独你这个小不点视若无睹，眼光太差。”
孟步青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寻思着。
管它宝贝是什么。能引到季婉，反正她不会吃亏。
—
很快，几杯米酒喝完，不知道是下肚的速度太快，还是她酒量变差了。孟步青竟然有点晕乎乎的，抬手摸了下脸，滚烫的。
反观对面的季婉，脸色平常，喝了那么多酒跟没碰过杯子似的。
酒量之差距显而易见。
“不能喝，回房间睡觉吧。”季婉见状勾了下唇角。
孟步青自己小人，就觉得她的笑带着嘲弄意味，哼了声，忿忿不平道：“你看不起我。”
“这话怎么说？”
季婉随意地问，伸手先拿远了她的酒杯。
“你…你竟然还收我杯子，”孟步青不由嘟起嘴巴，长睫忽闪着，瞪眼看她，“好大的胆子啊。”
季婉移开视线，她这个姿态像在索吻。
她不动声色地冷淡道：“快去睡觉，不然不管你了。”
“好嘛，那你管我。”孟步青一秒妥协了，然后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问，“你打算怎么管我？要抱我上床吗。”
无辜的语气十足揶揄。
“……”
季婉抬手按了按眉心，唇角隐约牵动，不知是气是笑。
站起身道：“你先去刷个牙，我帮你倒杯水放到床头柜上，如果半夜渴醒了，自己喝水。”
孟步青眼珠子转动，毫不客气：“我想先吃水果，冰箱里有小番茄。”
“行。”
季婉好脾气地去厨房帮她洗干净小番茄。陪着她吃完，跟在旁边，看着她刷完牙洗完脸，还递纸巾给她擦手。
又倒了半杯水，送到房间里，走前帮她仔细地掖好被角。
这段时间，她照顾人的姿态娴熟许多。
终于，转过身要离开。
孟步青却牵住她的衣袖，摇一摇头，不肯放她走。
“还有什么事吗？”
季婉蹲在床边，帮她扯了扯弄乱的睡衣领口，手指并没有触碰到她脖颈间的肌肤。
克制的动作温柔而小心。
孟步青眼眸一闪，手掌往下攥住季婉细细的手腕，若有似无地揉了揉。目光从长睫下觑看她的神情，轻声说：“不然你留着陪我睡一晚。”
带些含糊的鼻音，听起来颇有几分顺理成章的娇甜，“拜托季老师了。”
“不行。”季婉轻而坚定地挣脱她的手，重新帮她把被子掖好，“早点睡吧。”
孟步青按捺住心里的委屈。
眼神笔直地望向她，忽而柔声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不喜欢，还把我照顾得那么好干什么？”
“……”
“说话啊，”孟步青轻轻催促，“你本来也不是什么会照顾人的。”
季婉一言不发。盯着她，眼神里似有些怨念，半晌才用挺平静的声音问：
“你还要我怎么喜欢你。”
在她那似含嗔意的注视里，孟步青心跳得很快，快得莫名。几乎怀疑自己是已经弄乱了她的那个人。无端使人增了些勇气。
她嗓音柔软而坚定：“要跟我喜欢你一样的那种喜欢。”
少女眼波流转，故作天真的表情里分明是不加掩饰的滚烫。

第51章
季婉抿唇，往后退了半步。
窗帘未拉的朦胧月色混着昏暗灯光映入室内，光不够亮，映不清她的阴郁神情。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片刻。
望见孟步青越来越紧张的眼神，季婉神色稍稍柔和许多。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沉静而柔和地看着她说：
“步步，你还太小了，暂时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很正常。等你长大一点，回过头再看，会懊恼自己说过的话，会懊恼这些被我听见过。”
孟步青不自觉屏住呼吸。
直觉季婉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只是不愿相信。
她不相信她。
这个认知在她心里重重打击了一下，声音发闷：“对你来说，我实在不够成熟，是吗？”
“……”
季婉没有说话。
可又分明已经答了。
孟步青心里一阵沮丧赶着悔意锥着她，难堪于自己的不知天高地厚。
从很早开始，漆玟就是她最喜欢的作者，最崇拜的偶像。
高中那会儿压力太大，她的解压方式就是手抄漆玟的小说，抄自己喜欢的片段。一字一句，写得几乎能把某些片段背出来了。
她恍然想起很多年前。
在漆玟还没有太多读者的时候，偶尔也会在微博上发点生活琐碎的感叹。
有次傍晚，孟步青刚结束晚自习，走出教室便刷到她的微博。
夏日凉风爽朗的夜里，她背着沉重的书包蹦蹦跳跳几下，先习惯性截图，才仔细看内容。这个习惯，完全是因为漆玟总爱删旧微博。
那天的她说：
［一本书读完，或者一段音乐听完，这个当下已经结束了。剩下的空闲是流沙都淌不进的缝隙。一直没办法喜欢别人。］
孟步青记得当初看见这段话时，还自以为是的开心着，只能意会到表面的意思。
她没有喜欢过谁。知道漆玟也这样，便认为世界上独她能跟漆玟合得来。
一直这么愉快地错觉着。
当她初初心动的对象，和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作者竟然是同个人。巨大的巧合下令人沉醉的惊喜愉悦感砸到身上，没有功夫去审视别的。
比如说，她配不上漆玟。
配不上季婉。
孟步青低垂着脸，点点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乖巧地缩进被窝里后，背过身对着她，这才用柔软而肯定的语气说：“无论你怎么想，反正我是不后悔喜欢你的。”
季婉拧眉锁眸，眼神几乎严厉起来了。可一开口，语气还是轻的：
“别再说这些让人困扰的话了。”
孟步青闻言又翻过身，她那双漆黑眼睛从被子里浮出来，定定地问：“我这样让你困扰了吗。”
“……”
见她沉默了。
孟步青喉咙滑动，咽下满心的苦涩，努力不动声色地问道：“跟我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让你很辛苦吗？”
“早点睡吧。”
季婉移步到窗前，将窗帘放下。
她回避的姿态，压得孟步青喘不过气，躲在被窝里的手抓着睡衣下摆。 干脆借着酒意言不由衷地说：“其实我也很累，那我们不要继续住在一起了。”
季婉动作一顿，转过身看着她。
“……”
孟步青拧着睡衣思忖。
季婉搬进来的理由，她开头便说过。
因为孟勇欠她钱了，并且在临终前拜托她照顾女儿。
那时候，自己对季婉下意识的判断是带着有色眼镜的，以为她是一时不清醒地跟孟勇有特殊关系。
这才拿出大笔钱投进大海里。
以为她住进来是为了守着房子，为了挽回点损失的财产。至于后面那句，纯粹当做恶心她的耳旁风刮过去了。
现在想想，达成故人临终前的拜托，才可能是真正的目的。
季婉这人嘴硬心软得很，如果在初出茅庐或式微时曾经受到过孟勇的帮助，她是会记着还恩的。
哪怕恩人已经去世，根本没人在乎她还不还。
既然这样，她该放她自由。
孟步青冷静地想，二十岁的人还需要什么照顾呢？
季婉烟瘾又冒了出来，与她对视着，语气愈加低沉：“喝醉了就睡觉，别说话了。”
孟步青扬唇，她甚至还能笑出来，“你不喜欢听别人酒后吐真言吗？而且我很清晰，米酒的度数有多低，你是知道的。”
虽然笑得很难看。
“你真心想让我搬走？”季婉眼神冷下来，缩在袖子里的手攥了攥紧。
她几乎要妥协，想说些缓和气氛的话。
其实二十岁的少女，刚脱离艰苦封闭的高中生涯不久，还没来得及好好探索自己的想法，有各种冲突的念头都正常。
刚才的一刹那，望进她闪烁着盼望的眼眸里，季婉甚至想点头。
和她谈恋爱，只求今朝，不问明天，有什么不可以？
哪怕只是小孩图新鲜。
季婉有一瞬间，是怨她那么引诱自己的。到头来还是在恨自己那么禁不起诱惑。
孟步青顶着她冰凉的视线，轻“嗯”了声说：“你放心，等我毕业之后，再找你算清楚房子的事情。其他你想要的，可以直接都带走。”
“……”
—
这个夜晚是怎么结束的，孟步青已经没有印象了。
她只记得，自己躲在厚厚的被窝里，手脚还是忍不住地颤着，仿佛很冷。闭着眼，砰砰的心跳声吵得她难以入眠。
直到耳旁有叽叽喳喳的雀鸟声，热热闹闹地迎接破晓。
孟步青疲倦极了，终于能够阖眼入睡。
她做了很多梦。
梦见以前从私立贵族学校中途转入初中的重点，相当不同的学习内容，让她根本跟不上进度。
钱包是牌子货，妈妈给买的。 同学看见后阴阳怪气地说：你真有钱啊。
她看着用旧的钱包，想着自己是因为交不起学费才择校的。
后来总算是慢慢融入了环境，一点点追上了学习进度。虽然付出的时间够长，回忆起来也够呛。
其实孟步青一直很努力。
“……”
再睡，又梦到爸爸破产后的光景。
以前和蔼可亲的长辈们纷纷撕破脸皮，吵吵嚷嚷。妈妈很快便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家里只剩一地鸡毛。
妈妈走的那天，孟步青也不敢留她。
她只敢装着自己没有任何需求。等人离开后，独坐很久很久，甚至不敢哭——家里已经够乱了。
记忆中的家，以前是空荡荡的别墅。常常在烟雾腾腾的中式会议室里开会的爸爸，约着小姐妹成天逛商场做美容的妈妈，和保姆阿姨做的饭菜。
后来是简单的房间，自己的那张床。自己在厨房做饭。
总是孤独，渐渐忘记孤独。
这样的时间一长，她也不觉得自己是寂寞的。
呼朋唤友在街头巷尾待到天黑，反正无人等她回家。反正这就是孟步青的生活了。
她永远记得，初中的班主任把上课睡觉的她叫到办公室，板着脸教训她。可听见她委屈地说困，立刻柔和了语气。
还把自己的椅子平放下来让她躺着睡一会儿再回去，叮嘱劳逸结合。
高中的数学老师还将她带到自己家里，给她做饭。
稍有进步便欢天喜地地夸她。
仿佛她真是什么很有前途的小孩。
这些细碎闪烁的善意，没有常被挂嘴边，却被孟步青仔细地收拾珍藏在柔软的心底。
让她那么多年就算再嚣张叛逆的那段年纪，也不至于学坏，甚至作恶。
“……”
孟步青不停地做着梦，甚至分不清自己有没有真的睡着。
她睡得太浅，总是陆续地醒来。因为格外不敢、不想面对这个白天，于是稍有意识便强迫自己反复入眠。
这才躲在被窝里一直睡到了下午。
—
迟迟春日斜，客厅里光线温暖。
窗外的马路声填满空气。
孟步青趿着拖鞋，身上还穿着睡衣没换，脚步轻似猫咪地走出来。她乱跳的心期望看见什么——
窥视到季婉和她旁边的行李箱后，顿在原地。
季婉略略抬眼，同她视线碰撞几秒后，平静地道：“早。”
“不早了……”
孟步青嗓音有点哑。
“嗯，”季婉垂下眼帘，直起拉杆箱的手柄，“那我走了。还没来得及收的东西，过几天再说。”
孟步青想说个“好”，可惜嗓子太涩了，只能点点头。插在口袋里的双手紧紧攥着，指骨发白。
她脸上仍然是装到死的云淡风轻。
“……”
孟步青目送着季婉出门。
喉咙滑动了下，黏在她背后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神色自如地开门离开。不敢相信她那么潇洒轻飘，多半句的话都没有，没给她任何反悔的缝隙。
只好暗暗告诫自己做得没错。
何必拿死人的遗言嘱托绑着她，让她平添许多麻烦。季婉并不需要她。
孟步青心里很难受，却不能表露。
季婉动作很轻地关上门后，站在门口停顿了几秒。
她长睫低垂，盯着白色地砖间的黑色缝隙，沉静半晌，勾唇无声地嘲弄了下自己。还在等什么呢。
“……”
她抬起箱子，下楼了。
本来，明天有个为期两天的短差。季婉收拾好东西后，还没来得及告诉孟步青，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提前离开了。

第52章
孟步青约了同学去爬山。
她为散心，说直白点，为了快点从满脑子都是季婉的状态里走出来。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发了条朋友圈。
看似平常的生活，却说了爬山这件事的时间地点。
像在告知谁，又像获取一些目光，期待一些……
具体是在期待什么东西，孟步青不求甚解。她怕再往下思考，整个人都会拧住难以开心了。
朋友圈发出去，不出五分钟，宋文怡过来私聊她表示想要一起去。
孟步青想也没想地回复：［都是我班里的同学，你不认识呀。］
下意识委婉拒绝了。
宋文怡没有放弃：［我跟你上过好几节课了，你的同学我就算不认识也很眼熟了，正好给我次正式的机会认识认识大家。］
孟步青后悔没有屏蔽她。
以后要养成及时分组屏蔽的好习惯了。
孟步青继续拒绝：［我们几个人已经商量好了，车票门票都好了，再中途加你怪怪的，不合适啊。而且爬山没什么好玩的，又累又脏，下次却好点的地方叫你。］
宋文怡：［你真的不想我去啊？／委屈／委屈］
孟步青：［下次，下次一定！］
宋文怡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了。
孟步青松口气，重新将登山包整理了下，把用不着的压缩饼干之类的东西拿出来。她再次检查完，将包丢在沙发上。
回过头，看见手机屏幕亮起来。
又有新消息。
肖安乔：［怡怡想跟着你去爬山，你为什么不同意啊？］
肖安乔：［她一个小姑娘家，特意回国度假却只能陪着我玩，多可怜。你要多给她介绍自己的朋友认识。］
肖安乔：［你要多跟她玩，她在国内又没有别的朋友了。］
孟步青眉心一跳，俨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不想带宋文怡去爬山，竟然被告家长了……
确实，有些家长会插手很多。
如果听见女儿抱怨在学校被谁谁谁排挤，谁谁谁不理自己，他们会选择直接去跟对面的小孩去沟通。
肖安乔果然是宋文怡的亲妈。
孟步青刚想拒绝，又看见她中间的那段话。
仔细想想，忽而心念一动。
她给宋文怡发消息：［那你来吧，我给你介绍朋友认识一下。］
孟步青发完，顺手刷了刷朋友圈，没看见任何稍微有意思的东西。想起来，自己好久都没关注过崔悠然的说说了。
她切进空间里，真的看见了小红点。
半个月前。
上个星期。
【操。她说不舍得我走，要给我延毕......】
还有最新的一条：
【跟她去喝酒，开始说是谈谈答辩的事情，讲着讲着她哭了。
妈的，难道其实我才是导师，是我要延毕她？？！】
这是昨天发的。
看得孟步青心情一愣一愣的，颇有些为崔悠然紧张和兴奋。她有种感觉，崔悠然距离正式脱单，或是彻底结束这段暗恋不远了。
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孟步青期待着。虽然她自己的感情是稀巴烂的心碎状态，但还是希望崔悠然能够顺利。
—
翌日。
被闹钟吵醒的孟步青摸出手机，下意识打开朋友圈，翻看小红点。
一堆莫名其妙的回复，一堆莫名其妙的点赞。
没有想看到的。
她撇嘴，忽然觉得好委屈啊。自己清楚知道这份委屈站不住脚。
可是委屈不讲道理。
孟步青从床上爬起来，刷牙洗漱完，吃早饭时又丧丧地盯着手机看。
竟然看见季婉带红点的头像出现在朋友圈上。
她一惊，有点手抖地打开。
季婉转发了城市天气。
孟步青：“……”
她不甘心地点进这条公众号里，仔细看完，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简简单单的本地官号发布的天气预报。
今天有雨。
有没有可能，她在笑她爬山不挑个好日子？
孟步青深呼吸，放下手机，驱散这些可笑的以自己为中心的幻想。
手机铃声响起来。
接通，宋文怡在风里走着，含笑的声音软糯娇甜，问她，“什么时候准备出门，我在你家楼下的秋千上坐了好一会儿了。”
孟步青无奈地闭了闭眼：“你怎么过来了啊，那地方在郊区，从我这儿过去要两个半小时的路，你直接过去只要半小时。我不是说了，你晚一点出门，景区门口见，或者让我妈开车送你也——”
宋文怡打断她：“那我来都来啦！”
“行吧，”孟步青暗暗叹气，“我现在出来。”
她挂断电话，给钱慧恩发消息。
赶着出门，发现天边已然飘着毛毛细雨，天空阴云密布。 随便定的日子，孟步青以为会是蓝天白云，阳光绚烂，结果，并不是个适合爬山的天气。
孟步青带着宋文怡，很快便跟别的同学回合。
她一照面，便打趣钱慧恩道：“你昨天那把打得可真烂，把我坑惨了，害我气得半夜都没睡着，今天困得要命。”
“对不对对不起！”
钱慧恩个子也高，高高瘦瘦的，长发披肩。看起来虽然没有孟步青漂亮，却带着一种孟步青没有的腼腆斯文气质。
她脸上挂着笑，讨饶的语气软绵可爱。
虽然平常交集不是很多，但孟步青挺喜欢她的。
钱慧恩开学第一年就出柜了，当时很多人都大跌眼镜，因为她长相实在太直女了，气质又文静温和。
出柜的原因是跟早恋对象分手了，她在朋友圈里写了篇小日记。 孟步青当时看过几眼，她是被甩的那个，里面却没有任何对前任的坏话或不满，大概就是文艺兮兮地抒情。
写得很温柔，有种淡淡的哀而不伤感。
在那之后，孟步青对她的印象一直很好。
“我等会儿上了车就补觉，”孟步青指指宋文怡，对钱慧恩说，“这我妹妹，你好好陪她玩。不然别再指望我带你上分了。”
钱慧恩转头盯着宋文怡，客客气气地自我介绍，然后问她叫什么名字。
两个人刚对上话。
大巴车到站。
几个人坐上车。孟步青一人座位，旁边那个座位放自己的包，她头往后靠，果真是补起眠了。
宋文怡无奈，只能选择坐在她身后那排。
旁边的钱慧恩跟着她坐。
“……”
到了目的地。
孟步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此时，肩膀被拍了拍，宋文怡帽檐底下的目光瞥看她，半玩笑地说：“睡醒了吗？总该有空理理我了吧？”
对视几秒。
孟步青才发现她脸上化着妆。
穿得低调的运动服装，却还是认真打扮过的样子。
她偏开目光，带着浓厚的鼻音对钱慧恩说：“好好照顾我家妹子，多跟她玩，听见没有？”
后半句是对着宋文怡，“我困得不想说话，钱慧恩肯定和你玩得来，你们好好认识一下。”
有些意味深长的。
宋文怡也不是傻子，闻言眼睫低垂，看不见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之间沉默下来。
周围却并不沉默。
大家热热闹闹地说着话，等会儿从桃源溪镇进去，会有家挺好吃的老字号点心盘。空着肚子饿到现在，就是为了吃最新鲜的糕点……
微微雨丝，飘散着冷冽的气息，还混着不知名的花香。
闻着神清气爽的。
从入口到山脚，还有一段长路要走。
停着几辆人力三轮车。
钱慧恩问：“你想坐那个吗？”
宋文怡：“不想。”
“好，”钱慧恩半迎合半表达地说，“那就不坐。这些景区里的肯定很贵很贵，而且看见那些上了年纪的人骑车，也会觉得坐着不好意思。”
宋文怡语气淡淡的：“你也说了贵，为什么会不好意思。如果对他们来说这份工作的累和挣到的钱对比是不划算的，肯定不会继续做，市场经济会自动调节。别的体力劳动更辛苦，只是你没看见。”
“……”
这话，钱慧恩没法接下来。
她含糊“嗯”了声，望向孟步青问说：“要先去吃点心吗？”
“我已经吃过早饭了，”孟步青戴上降噪的蓝牙耳机，双手插在口袋里，唇角勾着淡笑温和道，“想走快一点，早一点休息。你们慢慢来。”
“哦哦。”
“好。”
孟步青独自往前走着。
顺着她们刚才的话，想到漆玟小说里写过的场景。
暴雨天气，有一个靠骑人力车为生的老人很爱干净，洗得发灰的黑裤子高高地挽着裤脚，左边的裤脚管上是竹制夹子，右边的裤脚管是黑色燕尾夹。
漆玟的小说里，从来没有看似华丽实则不堪细想的辞藻堆砌。 她总是用一种简单干练的文笔，近乎童真的眼光，充满观察地写出一些打动人的细节。
没有刻意感动自己的抒情，没有高高在上的悲悯，却又能感受到那种真实存在的感情。
她想到，季婉平常在外面确实会注意很多，在她眼里稀松平常的事情。譬如，水潭里的月亮，风扬起树梢的晃动弧度，光影如何倾斜变化的。
都说，作家会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季婉眼里的她，会是什么样的呢？
“……”
孟步青抬头，才发现已经爬到顶了。
恍然回神，从桃源溪镇入口到大明山山峰的每一步路，她都在想季婉。

第53章
出差总是在赶时间。
季婉回过神，天已经暗了下来。这家酒店环境安静，隔音做得也好，整间房里静默得处于真空地带。
等待着专车来接。
她用手机放了点音乐，多少驱散些静到透不过气的寂寥。
小不点今天去爬山了。
没心没肺的，不知道有没有记得带伞。
季婉做完正事后，罕见地捧着手机几次刷新朋友圈，却没有再看见她更新什么。她这个年纪的学生，不是应该吃顿饭都拍个九宫格照片吗？
列表随机播放的歌，跳到《fiction》放了起来，干净清澄的嗓音天使般轻柔。她却立刻把歌切掉了。
季婉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她想，应该怎么办。
可以借着出差，拉开一点时间的距离，再看看情况？
季婉面前是盏台灯，映亮她眼眸，半边身子却坐在黑暗里。脸上还带着未卸的妆容，微融的妆，显露着白天的繁忙和疲倦。
她思忖着，孟勇当初托孤是怎么说的？
好像是，如果可以，尽量多照顾一下自己的女儿。
他应该清楚，孟步青根本并没有出国的想法。母亲那边关照不了她，一个小姑娘，毕业后全靠自己打拼的话，容易走上崎岖辛苦些的路。
按那会儿季婉拥有的人脉资源，给她在熟悉的行业里安排一份清闲体面的工作，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孟勇想替女儿获得的，大概也就是这种程度的照顾吧。
她却直接搬进了孟步青家里。
还拿欠债的事情，想拿捏住人家小姑娘。
“……”
季婉闭眼揉了揉眉心。
心想，自己大概是个很坏的人吧？
孟勇其实算是她的恩人。
他是她第一份工作的直系领导，有提携栽培之恩。季婉跳槽后，打听他的喜好，在拍卖行买了本古籍送给他，当做还人情。
古玩的鉴赏算是她的家学。
送的虽然不是什么宋本，但也是收藏级的珍品。
孟勇以为她是同好，往后也时常会找她聊这些东西。
两个人之间保持着淡淡的联系。
日子久了，季婉因对父亲的厌恶而迁怒古籍的心情渐渐变淡，甚至跟他一样有了收藏古籍的兴趣爱好。
并且很喜欢孟勇的女儿。
开始是觉得那个叫孟步青的小女孩，跟她小时候的生长环境很像。太相似，难免有些天然的亲近好感。
后来又发现，小女孩的性格比执拗阴沉的自己讨喜很多。
更喜欢了。
季婉甚至直白地对孟勇说过：女儿不要，可以给我养。
“……”
说着玩玩的口吻，却藏着真心。
她活得像一座封闭自足的孤岛，成天忙碌，不觉得自己能跟谁成为伴侣，更别说生什么孩子。后半生的寂寞是可以清晰看见的。
想要一个聪明可爱的女儿，陪伴自己打破这漫长而昏暗的轨迹。
是不是亲生的都行。
孟勇还给她看过孟步青的照片。
是幼稚园的元旦节目结束后，拍摄的一张全班合影照。
那张照片上的大家都在对着镜头笑，满教室的热闹，只有一个小不点，手撑着凳子半站不站的，东张西望。
她垂直柔软的发丝贴着脸颊，肉嘟嘟的白皙小脸，乌黑圆亮的眼睛，还穿着肥肥的红色棉袄。
可爱得像年画上的小娃娃。
季婉声色不动，当时看了很久。
其实心中没有那般平静。
她真的很想把她抢过来给自己养。
可惜连孟勇收藏的那些古籍她都抢不到，更别说人家活生生的娇娇女儿。她只能按捺住不切实际的想法。
直到，孟勇正式开始创业却查出患了胃癌。
上苍给他开了一个如此沉重的玩笑。他没时间沮丧，重整旗鼓想要同时推进项目赚钱和治病。
跟季婉托孤的那天，同时拿房子抵债向她借钱。
季婉心跳得很快，有种人生要以别的方式重新开始的感觉，当即有了别的心思。于是她建议孟勇写下那么一份遗嘱。
如果他治愈了，遗嘱可以改，钱可以慢慢还。
如果他不幸……季婉想要顺理成章地将他的女儿收养过来。
谁知道，千算万算，她万万没料到的是，孟勇的女儿不是五岁六岁，不是七八岁……甚至连十七八岁都不是。
都已经二十岁了。
季婉得知真相的瞬间，表情仿佛被雷劈到。她确实会欣喜寻找到的古籍比想象中的年份更久远的，可养女儿并不会喜欢年纪大的……
有种被诈骗到的恍惚错愕。
那么大的女儿，孟勇说过那么多，竟然只讲到她念幼儿园和小学时候的故事。
“……”
季婉陷入了回忆。
当初的决定说是太冲动，也不算太冲动。
因为总是在赶时间，所以注意不到真切的时间。一晃神，她快三十岁了，还是孤身一人赶着路，始终看不见目的地的状态。
跟季婉同时校招进来的，有个农村出身的女生，升职速度很快。
她聪明且吃苦耐劳，性格温柔又坚韧，一个人能顶两到三个人的工作量，很快被调配到更高的岗位。
再听见消息，是同事间悄声传递的讣告。
据说她待在公司熬夜加班的时候，突然觉得浑身发麻，想着忍一忍等到完成工作再去医院的。
结果急性肾衰竭去世了。
人死后，父母来公司闹得非常难看。
他们在追拿到了大笔令人满意的抚恤金后，直接用她身前的存款及身后的赔偿给儿子全款买了两套房子。
季婉跟她交情不深，可确实曾经喝过她请的咖啡。
知道她跟家里关系不和，连上学的钱都是跟妈妈写借条才拿到的。
听完这事，她满心都是涩。
反复思索着现在还有没有辛苦工作的意义。季婉赚钱的目的，经历过几次变化后变得模模糊糊，抓不住清晰的。
其实钱也挣够了。她有打算离职，想要换一个不那么辛苦的行业。
却一直被大老板挽留，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所以得知孟勇去世的那天，季婉直接跟公司申请了调岗，准备重新开始一段以带孩子为主的生活。
孟步青已经是个大学生的事实，把她打击得不浅。
最后只能咬牙安慰自己，懂事更好，不用费心，没准也能相处成关系和睦的亲人。再差，她也要把孟勇收藏的古籍打包拿走。
谁能料到，搬进去后的第一个早餐，季婉就在坐对面的小姑娘嘴里听见了自己小说里写过的特殊梗……
从那之后事情便截然不同起来。
季婉低垂着脸，盯着暗灭的手机屏幕发呆，忽而抬起面容，透过阳台望向窗外的昏暗。
接下来，路，应该怎么走呢？
—
可能是爬山的速度太快，到了山顶开始后知后觉有点体力不支。孟步青一路淋着细雨上来，迎面被一阵大风猛吹，脸颊冰凉，头疼欲裂。
她转过身，背着风。
宽松的衣服摆在空中不断地起伏，今天格外冷。
孟步青在山上盯着云翳看，发着呆。
感觉等了半个世纪，终于有两个结伴的同学爬到顶峰，惊讶地问：“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
孟步青打着哈欠，昏昏沉沉地说：“前几天来的，在这儿练太极神功。”
同学：“……”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孟步青听着，应着，却没有什么观点。整个人像被风吹得冷落了，对别人说的话没有真的在意。
待到落日，在山顶接晚霞。
孟步青掏出手机，想拍照片，停了停又算了。何必这样可怜兮兮地找存在感。
“……”
玩完，宋文怡是被肖安乔接走的。
孟步青跟众人一起坐大巴。
她在车上继续睡觉。
可能是着凉了，太阳穴一抽一抽得疼。抬手摸摸额头，发烫。
孟步青面上没表现出来。
她不常生病，格外不熟悉这种四肢无力发软，浑身难受的感觉。慢吞吞地回到家，想着洗个热水澡睡一觉，应该没事了。
她拿钥匙打开门。
浑浑噩噩里，像回到了爸爸刚去世的那段日子。昏暗朦胧的客厅里，没开窗，窗帘紧紧拉着。
当初是季婉的突然到访，打破了整间屋子的消沉。
现在她也走了。
孟步青抬手用力地蹭了下眼角，进浴室洗澡。
半晌。她浑身冒着水气地走出来，大致吹干头发后，赶紧钻进被窝里躺好了。闭起眼睛大半天，毫无睡意，肚子不停咕噜噜地叫。
她挣扎着，生病的人身上没有力气，实在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弹。
只好摸出手机点了份外卖。
下完单，孟步青闭起眼，在疲倦和烦闷中挣扎着休息。
又有新消息的提示音。
季婉：［我等会儿会过来拿点东西。］
孟步青心里咯噔了下，默然回应。
怎么偏偏是今天过来拿东西。
“……”
这下，更加睡不着了。
她竖着耳朵，不自觉地留意着门口的任何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钥匙开门声。
孟步青心思很乱，她闭着眼，悄悄地拉上被子遮盖住脸，装作自己不在家里。不敢出去看见她。
她清楚自己的德行。
如果再看到季婉的脸，肯定会控制不止地装模作样，撒一切谎话，只求她继续留下来。留在她身边。
自私鬼快要压不住欲念了。
季婉上楼了，过了会儿，脚步声又下来了。
还有行李箱的声音。
半晌，传来轻轻的开门声，和明显的一下关门声。
应该是季婉拿好东西，已经离开了。
孟步青唇角抿着。
长睫眨了下，眼里温热而湿润。她觉得自己真了不起，竟然舍得将一个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放走。
安静几秒。
卧室门被敲了三下。
季婉推开门，手里拎着外卖的纸袋。
她背着光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凛凛地望着她，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你不是从来不吃外卖的吗？”
“……”

第54章
听见她的声音，孟步青喉咙干涩，一丝虚幻的委屈油然浮上心头。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嗓子像在冒烟。
生病的人本就比较脆弱。
那惶惶无措的委屈感扎着，她掩藏在被子底的脸颊布满泪水，静悄悄的。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还在睡觉？”季婉站在门边，语气轻轻的。
却见被窝里的身子翻动，背了过去，像是不想看见她的样子。
季婉沉默下来，抿唇无声地望着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
淡淡道：“外卖帮你放餐桌。”
“……”
等不到回应。季婉转过身，帮她关了房间门。
她眼睫低垂下来，手里的纸袋拿到桌上后，目光又停顿了下。 小票上的信息写着餐品：海鲜砂锅粥。
这并不是家里不能做的东西，而且还很简单。
还在睡觉——
季婉抬起脸，看向窗外的细雨。
橘彩彩的夜晚能清晰听见大风刮乱树叶的声音，从阳台望下去，道路上花花绿绿的雨衣，行路人撑着不同的伞。
—
孟步青听见关门声。
这是应该是真的走了。她一下子爬了起来，嗓子像卡住什么东西般难受，不是不想说话，出声肯定会被听出异样。
她盯着自己捏着被子的手，苍白的脸，满是失落。
头还很晕，身上又冷又热的，原来生病那么不好受。
孟步青缩回被窝里。
被窝软绵暖融，包裹着她。夜晚的卧室极静，心里黯淡地想着季婉，枕头旁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季婉：［还没正经跟你道过谢。这段日子……还让你给我做饭，麻烦你了。］
孟步青拿起手机，四肢无力，悬空的手肘都在晃。
她翻过身，压着枕头打字：
［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独居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了，甚至以前有过找室友的念头，只是嫌麻烦没有实施。 跟你同住，给你做饭，这些事情对我来说根本不可能是麻烦。还要谢谢你，满足了我照顾别人，被别人需要的欲望。］
回得温情而认真，脸上表情却是木然的。没什么力气沮丧。
她抬手，又用力蹭了下眼角。
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悄无声息地跳动了下，时间流淌着，她的肚子也更加饿。孟步青身上的懒洋和饿意一寸寸斗争中，饿得撑不住了。
她爬起来，裹层毯子，趿着拖鞋去客厅里。
还只能吃外卖。
孟步青拆开纸袋，再拆开保暖袋，万幸里面的粥摸上去还是一片温热的。
她浅尝一口，脸就垮了下来。
又鲜又腻的重味精，齁得她嗓子比刚才还难受。
孟步青青白着脸，起身往粥里混了点白开水，凑合着继续吃。
现在是鲜腻而寡淡的口味，多吃几口想吐，她只好催眠自己是头什么都可以吃的猪。
努力扒拉几下，彻底什么胃口也没了。
她擦干净嘴，准备回房间时。
又听见钥匙开门声。
季婉拎着药店的纸袋进门，跟她视线对上后，打量着她。
先沉默地将滴水的伞放到旁边。
孟步青瞪眼看她：“你不是走了吗？”
脱口而出的话。声音像被粗砂纸打磨过般沙得可怕，把自己都吓一大跳。
季婉了然地看着她，“去爬山，吹冷风，没带伞。”
三个字三个字，没有任何疑问语气的猜测。
孟步青：“……”
她眼眶红红的，唇角紧抿着，板起脸的模样有点凶。
长发散乱地垂搭在身前。
季婉不知道她刚才偷偷哭过，以为她是心情不好。于是缓和语气，把纸袋放到桌上道：“自己去测个体温，看是吃药还是去医院。”
孟步青拿过纸袋，想问她怎么知道自己生病。
张一张嘴，又没吭声。能猜到是因为点了个难吃到死的外卖，还躲在被窝里的反常。
她量了□□温，低烧范围。
抬起一双乌黑眼瞳，神色冷静地对季婉说：“不用去医院。”
“嗯，”季婉看眼数值说，“继续去躺着吧。”
“……”
孟步青乖乖地回到房间，心里有种微妙的安定，知道季婉暂时是不会走了。她既在庆幸偷喜，又有点恨自己没出息。
到底还是在意她的，是不是？
回到昏暗的房间等待着，好像过了很久，好像没过一会儿。孟步青阖着眼皮，身上难受得根本睡不着。
季婉敲了下门，开灯，走进来：“要坐在床上吃吗？”
她手里端着小碗。
孟步青直起身子坐起来。看见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虽然大小不一致的皮蛋看着品相不算好，但奇怪得令人有食欲。
“你做的吗？”
不然还能是谁做的。
季婉冷淡：“不是。”
孟步青抬眼，突然笑了下说，“你装什么装？”
“……”
季婉没吭声，在床边坐下，像要喂她吃的样子。
“你不是走了吗？”
孟步青觉得尴尬，下意识又提了句这个。
勺子送到唇边，她张嘴，咽下去才慢半拍说，“烫。”
季婉望一望孟步青，又望一望碗里的粥，下一勺是轻轻吹了吹才喂到她唇边。孟步青乖巧地吃掉，眼神却还盯着她，幽幽的。
想到她刚才的问话。
季婉终于开口，眉眼柔和，声音不温不火地道：“你不是说需要我么？特意发消息说的。”
孟步青立刻瞪大眼睛，诧异地道：“不是你先说要感谢我。”
“嗯，”季婉点头，“所以我去给你买药了。”
“……”
孟步青用烧成浆糊的脑子捋了捋，原来她只是打算买点药，现在还留在这里是因为收到了看着像可怜兮兮的求助短信？
为自己刚才的偷乐感到难堪。
不是。季婉根本不是还有点担心她在乎她，只是她脾气好，对人友善。
孟步青的心情跌停，默默生着闷气。被她一口口地喂着粥，胃里渐渐填满，身上也感到有点力气了。
季婉问：“你跟同学去爬山，一个带伞的人也没有吗？”
原来她真的有看自己的朋友圈，孟步青目光闪动，旋即又暗沉下来。不喜欢还在意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
“是衣服穿太少吗？”
“你自己多穿点不就行了。”
“……”
季婉也有了脾气，不再说话，将空了的碗放到旁边。垂眼拆开退烧贴，轻轻撩起她的齐刘海，放在她额头。
收拾了下东西，准备走了。
回头看见，孟步青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惨白的脸蛋，浮现着不自然的红晕，分开的刘海微微盖住发烧贴。
模样很乖。
季婉脚步顿住。她俯身，目光平视着她，用温柔的语气问，“你还需要什么吗。”
“……”
安静大半天。
“需要你就会给吗？”
“嗯。”
孟步青忽地攥住她的手腕，唇角动了下，偏头示意身旁空着的一半床，“如果我想你陪.睡，你怎么说？”
小姑娘的语气介于挑衅和诚恳之间，“也肯陪吗？”
季婉紧锁眉头，凝望着她苍白的脸。
犹豫住，仿佛尝试读懂她的内心想法。
大概是她一双乌黑清亮的眼里，写满了渴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季婉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可以。”
半晌，孟步青侧过身，那双眼眸突然警觉，高烧着的嗓音低哑：“季婉，知道陪.睡是什么意思吗？”
一字一顿，敏锐而深沉的神情。季婉第一次觉得她有些陌生。

第55章
季婉沉默了。她目光定定地不动，依旧落在孟步青脸上。
那双含情桃花眼低垂下，映着亮光的瞳仁汪汪的，眉间微蹙，似对她很困惑。
孟步青手攥着她纤细的腕，感受到她的脉动，一跳一跳，反应速率很快。
远没有面上的表情那般平淡无波。
“怎么不说话，”孟步青松开她的手，直白地问，“你同意留下来陪我，是因为在乎我，还是因为要当个好人？”
季婉抿了抿唇，忽而笑了。
“……”
“之前就说过。”
“嗯？”
“我的心很小，装不下太多人。”季婉旋即俯过身，帮她把几缕有点挡眼睛的散发，撩到耳后，“不是什么好人。”
孟步青喉咙滑动。
泛红的脸颊不知是烧还是羞，眼神却毫不退让，直勾勾地盯着她问：“所以你喜欢我。”
“……”
“你有点喜欢我，可是也没那么喜欢，”孟步青猜测着，做出她觉得最合理的判断，“是吗？”
季婉偏开视线，捏了捏她的脸颊，“别想七想八的。”
她做这个动作时相当自然，亲昵而不轻佻。
孟步青眼眸眯了眯。趁她身子前倾，抬手扣住她的腰一把按住。很大的力气，季婉猝不及防下，差点亲到她的脖子。
近在咫尺的距离，仿佛能感受到她的吐纳鼻息。
“你……”季婉用手肘支撑起身，嗔怒地看她。
还没来得及多说一个字。
孟步青手搭在她腰际，抱着她翻过身，连人带被子压在季婉的身上。动作一气呵成，连拖带抱，利索得根本不像是个生病的人。
转眼间，变成她在上，季婉仰望着她。
散发落在脸颊边，痒痒的，也分不清是谁的。
“行，不想聊天，”孟步青反过来摸了摸她的脸，“那陪我睡觉吧。”
她的动作可没季婉的轻柔自然。
捏了把，还故意摩挲几下。
“……”
季婉胸口剧烈起伏着，哪怕在夜黑，也能看出她白净的脸涨红起来，不知道是气愤还是羞恼。
“想聊天还是想睡觉？”孟步青把季婉裹在被子里，春被本就薄薄的，紧紧地贴在她身上，玲珑有致的身躯线条分明。
“这要怎么睡！”
“怎么不能？”
她眼睫低垂，看见手边蹭到了几丝长发。
“抱歉，压到你头发了。”
孟步青致歉的语气彬彬有礼，帮她挪开头发，动作仔细温柔。
季婉又好气又好笑，翻了个白眼，最后，气里带笑地问：“你要这样压到我什么时候？”
“压到……”
孟步青话顿住，眼神望向她散乱衣领，露出的白皙修长的脖颈。
仿佛要亲下去般低了低脸。
季婉长睫忽闪着，侧过脸去，有个微微避开的动作。却也没怎么挣扎。
孟步青突然笑了声，又突然止住。
然后乖巧地退到旁边，掀开被子有分寸地躺进去，沙哑的嗓音，懒洋洋地道：“别怕，我不会非礼你的。”
季婉抿了抿唇，没吭声。
“除非你给我点暗示，”孟步青阖起眼，唇角微微上扬，“你可以对我随意动手动脚，当做暗示。”
季婉：“……”
想起刚才的捏脸和压在身下，确实都是她曾经对孟步青做过的事情。
她不由冷笑了声。
小崽子还记仇。
“可以不搬走吗？”孟步青忽然问。
季婉犹豫了下，轻声说：“那你可以不谈男朋友吗？”
“当然可以，”孟步青拧眉困惑了下，旋即仿佛捉到了谜团的线头，她努力用最郑重真诚的语气说，“我不会背叛你的。”
季婉扬唇，牵动出一些笑意，“行，那我不搬走。”
“好。”孟步青感觉额头的温度转移到了心底。哪怕没有太喜欢，她也是被季婉喜欢的，够幸福了。
季婉旋即轻声说：“本来也没搬走过。”
孟步青瞪眼：“什么没搬，没搬你这几天带着行李箱去哪儿了？”
季婉语气无辜：“我去出差了。”
“……”
“不能这么睡，”季婉闭了闭眼，又笑，“至少让我先洗个澡。”
“喔，”孟步青抬手拉高被子，遮挡住高高翘着的唇角，“好，那你去吧。”
—
等待的时候，孟步青既兴奋又因生病而疲倦，精神慢慢松懈下来，竟然睡着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隔着门，耳旁依稀能听见吹风机的声音。
这个声音一停止，她自动转醒。
眼珠子转溜溜地等着，脸很快又热了。
半晌，房间门推开。
季婉穿着素雅的纯棉睡裙，柔顺长发披散，在昏暗里轻手轻脚地上床。
床很大，或许大过了头。
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孟步青竟然一点都挨不到她的体温。
不由撇嘴，小声委屈问：
“干嘛离我那么远？”
“怕你生病传染给我。”季婉轻笑。
“哦……”
说实话，孟步青觉得应该再量个体温，她至少好了一大半了。
沉默片刻。
本来就还不晚，她刚才小睡了会儿，现在只觉得精神奕奕。不由低声问：“你困吗？”
“还好。”
季婉说着还好，其实没有没有丝毫的睡意。
那么早上床，完全是陪她。
“之前问过你为什么会搬过来，”孟步青旧事重提，藏不住好奇，“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可以。”
“……”
“……”
孟步青：“那怎么又不说话？”
“让我想想，”季婉轻笑了声，似又叹了口气，“到底该怎么说。”
孟步青侧过身，盯着她的侧眼等待着，很耐心。
几乎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凝视着等她开口。
“我跟你爸爸认识很多年了，从工作到古籍方面的交流，慢慢的，我开始爱听他讲自己的女儿。”
“开始以为这个小姑娘跟我小时候很像，因为像所以才喜欢的，后来发现不像，她比我有趣可爱得多。”
“他说过自己的女儿很聪明，懂事独立又记仇。有次他把人从书房拎了出来，嫌她年纪还小，不让碰那些古董这事情。她一直记着，提起古籍眼神就满脸冷冰冰的。”
孟步青皱了下脸，顺口说：“他后来是有说，这些东西以后可以给我当嫁妆，让我别讨厌。”
“原来你是知道的，”季婉一下笑出声，“知道是嫁妆还随便送。”
孟步青勾唇，压低的声音落落大方地道：“送给你，能叫乱送么？不过那不是嫁妆，聘礼还差不多。”
季婉沉默几秒。
她撇开话题继续说：“他还给我看过你的照片，穿着红棉袄，很可爱，一群人里只你一个人东张西望的。我一直很想要……有机会认识你。”
被子底下，季婉缓慢靠近，主动地牵住她的手。平静的语气温和悦耳极了：
“故事就是这么开始的。”

第56章
孟步青听得心花怒放，眼角弯弯，酒窝深深，又想要忍耐住不动声色地问：“所以，你早就喜欢我了？”
其实得加个也字，也早就喜欢上了吗？
闻言。
季婉眨了眨眼，意义不明地扬唇笑了下，没吭声。孟步青看着她，先以为她是默认，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说话啊。”
翻手轻挠了几下她的掌心。
季婉怕痒，不由往里缩一缩。紧接着被孟步青捉住手，被拉到她自己身边，蹭了一下大腿肌肤。
滑腻，温热，转瞬即逝。
小姑娘的语气无辜又无邪道：“你摸我。”
季婉：“……”
季婉阖了阖眼，快速把手从她紧握着的手里抽出来，淡声问：“还想听故事吗？”
这个时候不太想听。
孟步青撇唇，静几秒，又觉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于是软绵绵地说：“好，你想讲什么故事？关于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故事吗，我爸以前是怎么跟你说我的？”
应该没什么好说的吧。
毕竟她跟爸爸关系不好，或者是，关系很冷淡。日常零交流，有事全靠猜。
“……问题好多。”季婉笑了。
孟步青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你爸跟我讲过，你上幼儿园那会儿，有次，他被老师打电话联系过去，说是你跟一个小男孩打架了。等他过去，看见你坐在班主任怀里，抱着她哭哭啼啼的，以为你被人欺负惨了。”
孟步青：“……”
她记起来了，跟着紧张起来。怎么好的事情不讲偏偏讲这个啊！
“问清楚才知道。原来，是你自己在旁边玩积木，搭了一个宝塔，被那个小男孩故意弄塌了。 然后你追上去把人按在地上打，他哭着逃，还被你抓回来继续按着揍，直到他额头不小心磕到玩具边沿，划了一大道口子。你毫发无伤，小男孩送去医院缝了三针。”
孟步青表情讪讪的，忍不住小声为自己辩驳：“他可是故意的搞破坏的……那不是欠揍嘛……小孩子下手没轻重很正常，不能用这个来说我心狠手辣。”
季婉轻笑：“你爸爸的重点是，就算事情这样了，你的老师还是抱着你哄你，让你别害怕。她还跟你爸爸解释了半天，说你平常脾气很好的，礼貌又懂事，是那个小男生先惹你你才动手的，错不在你，让他回家别怪你。”
孟步青扬唇：“喔，我确实挺……挺会装柔弱要保护的。”其实爸爸本来也不会骂她，她打了人一点也不发憷。
季婉又笑：“不是会装，是你讨人喜欢啊。”
孟步青脸红红地盯着她问：“这样也能讨你喜欢？”
季婉直白地道：“只是觉得你有点意思。”
“……”
季婉继续说：“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不点，你爸爸癌症确诊跟我托孤那会儿，我真的想让你当我女儿。钱不钱的不重要，能换一个女儿很划算。”
看见孟步青脸上露出被雷劈的表情。
季婉眼眸弯弯，心底那点恶劣报复欲得到了彻底的满足，“我也没想到，你已经那么大了，不合适了。”
孟步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季婉话里还带浓厚笑意：“让你要刨根究底的。”
孟步青：“……”
孟步青喉咙滑动，瞪眼看她，半天还是不解地道：“这也太荒谬了。” 她满脸不可置信，“我爸爸跟你说了那么多我的事情，都没让你发现，我的真实年龄吗？”
“我开始觉得他是故意瞒着我这点，后来觉得不对，他没有理由这样做。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的你还是很可爱的，长大之后的事，实在没什么好讲的吧。”
话有道理。
而且长大之后的孟步青，跟爸爸没有交流。他连女儿今年到底在读几年级，估计都说不清楚。
孟步青张了张嘴，还是不相信：“他至少会跟你说我考到了什么大学吧？至少我大学考得挺好的，超常发挥了，可以拿出来说说的。”
“没有，他说你成绩一直是很好的，很听老师的话，就是在他面前有点调皮。”
孟步青突然想起来。
因为爸爸没空关心她的学习，所以连志愿填报都是她自己在做功课。
当初她很怨这点，拿到录取通知书后直接跟父亲说志愿掉档，只能读中专。还说，她非职业技术学院不读，以后要去非洲当一名矿工。
确实不是一般的“调皮”。
孟步青满脸无辜：“我不知道了，我觉得我一直很乖巧的。”
“行，”季婉又想捏她的脸了，动作按捺住，眼神闪烁了下说，“你很热吗？衣领都不好好扣。”
孟步青是侧身的姿态，薄薄被子敞开的空隙间。
她这角度，能瞥见她胸口的线条弧度。
“我手没力气，你要是看不顺眼……”孟步青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眼松开的扣子，笑得懒洋洋，“帮我扣啊。”
季婉喉咙分明滑动了下，然后阖眼：“快点睡觉吧。”
“……”
—
翌日。
客厅里一派阳光灿烂，是个孟步青最喜欢的大晴天。关于以前明明一直喜欢的是阴天这点，被她扫到了旁边角落里。
几只麻雀先后落到窗沿，啾啾吵闹着又振翅飞走。
孟步青切着番茄，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下。
舅舅发过来的消息，说他们待在国内的时间够久了，他能用的假期已经全部用完了。准备下个礼拜一飞回去，让她周末到外公外婆家来聚餐。
换做平常，孟步青还要找个借口拖拖拉拉一会儿，表示自己的不情愿。
可是心情好，回复干脆：［知道了。］
虽然不喜欢外公外婆，但并不是不能忍耐。
从厨房里远远地望过去。
季婉昨晚像是没睡好，等早餐的时候，她手撑着脑袋半阖着眼睛。
简单的三明治准备得很快。孟步青放盘子的动作小心翼翼，特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盯着季婉看。
窗帘完全没拉，映到客厅里的光还是有点盛的。
她睡着，闭起眼，浓密长睫覆盖下来，白皙小巧的脸型有一种稚气感。睡颜恬静而柔软，睁眼时若有若无的勾人风情隐匿。
孟步青在她对面坐下，身影帮她挡住窗外有点刺眼的阳光。
忽然注意到她眉眼微松，像快醒了。
孟步青托着腮帮子，故意倾过身，无声地凑得很近。脸和脸之间大概只有一瓶矿泉水的距离。
恶趣味地想让她醒过来的瞬间，看见自己放大的脸，被吓一大跳。
“……”
季婉坐直身子，看着她，眼神朦胧了下。
轻柔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你想偷亲我啊？”
孟步青毫无防备被吓一跳，忙摇摇手，慌乱解释道：“不是啊！不是……当然不是！”
望着她突然脸红的模样。季婉忽然勾了勾手，笑眼看她。
孟步青不解，听话地凑近。
旋即被她纤长手指挑住下巴。
“……”
以温柔眉眼，在唇瓣处落下一吻。

第57章
轻柔柔的吻，很快离开。
孟步青长睫颤动着还没有回神，就已经结束了。唇瓣似还残留着甜软的气息，勾得人心痒得发慌。
她愣住，下意识喃喃：“你怎么……”
“不可以吗？”季婉表情娴静，披散下来的长发微微遮挡住耳垂，眼神盯看着盘子。
“可以，我喜欢你，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孟步青端起盘子，挪了个位置，淡淡说了句，“那里光太晒了。”
季婉目光低垂，觉得她是找借口故意要坐过来。
特意坐到这边来……
转过脸，看了孟步青一眼。
却见孟步青也在看着她，酒窝弧度甜腻，眨了眨眼睛说：“你如果以为我坐过来是方便亲你，那你——”
“我没这么想。”季婉打断她，语速是不自觉的微微加快。
下一秒，却被她托住脸。
孟步青唇角微微一扯，“可惜，想说你猜对了的。”
她倾身，抬起她的下巴吻住她。
先是轻柔地贴住摩擦，季婉不由屏住呼吸。旋即，感觉她的双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吻也渐渐变得猛烈。
才略微分开，她的唇又压了上来。
略有些青涩稚嫩的动作，以快得令人心慌的速度变得娴熟，撬开她的唇齿关。 孟步青的手缓慢往下，托住她的腰间，不安分地摩挲着，让人痒痒的，过电般轻轻战栗。
季婉身子往后靠，有点想躲，却根本躲不掉。
只能顺从地仰着脸，被她吻得浑身发软，很快脑袋像喝醉似的眩晕。
半晌才结束。
空气暧昧。
季婉轻轻喘息，眼眸秋水迷蒙地盯着她，脸红得明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
孟步青的呼吸也重了。
她抬手以指腹抚摸过季婉像有些肿的红唇弧线，暗道自己有点急迫，不够温柔。可是，季婉的反应好像没有不喜欢。
她目光凝视在她脸上。
歪了歪脸：“季老师第一次接吻？”
“……”
季婉沉默半晌，偏开视线，声音低低地说，“没你有经验。”
故作平淡的语气透着股拈酸的不自然。
“我也是第一次，”孟步青笑出声，手摸了摸她发烫的脸，温柔地道，“但我看过小说，我喜欢的那个作者，她特别擅长写吻戏。我跟着书里学到很多知识。”
“……”
季婉抬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顿几秒，张了张嘴，欲说什么。又抿唇沉默起来。
孟步青将她那不断变化的神情看在眼里，憋笑憋得辛苦。只好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大口地吃起来。
她总觉得，今天的三明治做得格外好吃。
沙拉酱均匀，面包绵软，番茄都比平常的新鲜水嫩。可以说是人间美味。
季婉还在走神。
开始吃早餐。吃完一整个三明治，低头看着空盘子，她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吃了什么。
见鬼。
这小不点怎么吻技那么好……
真是跟自己学的吗？？
季婉抿唇，心跳的速度还是快的。
在想，自己以前到底写了什么，好像是写过不少吻戏。她依稀有个印象，可具体实在不记得了。
过会儿去看看。

第58章
悠闲的午后，晴空万里，亮而不刺的阳光浅浅照着客厅。
孟步青给季婉沏了杯茶坐下，她拿出手机，忽然刷新到琉缘发的一条满满长图的微博。还没点进去，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大致看完，眉头紧锁，又回到开头，认真地重新读了一遍。
图片上是两篇文章的相似剧情对比，标红有几处，标黄则非常多。琉缘被抄袭了，抄袭她的人还是同频道的大佬作者，林量。
连孟步青都看过林量的书。虽然剧情又长又狗血，她没看完，但她知道林量的读者也多。
以至于评论区相当混乱。
两边粉丝，有说抄袭实锤了，有说只是撞梗而已不算抄。
百合圈读者基数小，读者重叠率高，有不少原本是琉缘的读者也在为林量辩解说成巧合。
醒时扑梦［可撞的都是大众梗啊，这个题材写来写去不都是一样的剧情，这也叫抄袭吗？？？琉缘大大平常不是挺大气的，这次怎么那么小心眼了。］
微笑的猫：［琉缘是不是被搞事情的人挑唆了，这张调色盘做得不对。］
这条被琉缘本人回复了：［我自己做的，请教你哪里不对？］
孟步青作为旁观者，看完一圈，都觉得心梗到说不出话。
她抬头，看眼身边平静看书的季婉。
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手机抬起来，又停格在半空中。
季婉余光瞥见，放下书问：“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东西，”孟步青想着她早晚也会看见，递过手机问，“以季老师你的眼光判断，这是抄袭还是巧合？”
季婉接过亮着的手机。
她眉心微蹙，看得速度比较慢，先看一边的，然后重新看另外一边的。
接着顺手点开评论看了圈。她脸色陡然严肃许多，眼神里多了些难以言喻。
明显也被一些低智商的言论震惊到了。
看完，她背往后靠了靠，这才冷静地道：“左边的大体情节并没有很特殊，可细节写得很灵动别致，右边照着抄了个皮毛，仔细看看逻辑链都是经不起推敲的。”
“所以是抄了。”孟步青语气断定。
季婉抬手揉了揉眉心，叹气，又无奈地道：“如果没抄能巧合成这样，几率大概是连中五次头彩吧，可这几率毕竟是存在的。所以仅看这些东西，判定不下来抄袭。”
“什么？”孟步青惊到，“这都判不了？那要什么样的才能判啊？”
“除非她逐字逐句，一模一样一点不漏地抄一小段，文字抄袭是最容易判定的。一般只有蠢到家的才会那么抄。”
孟步青：“……”
孟步青替崔悠然感到心寒，那么长的图，那么多张，涉及到的字数估摸着有个一两万字了。还不算那些懒懒散散不方便拎出来的。
自己辛苦写的小说被同频道的作者当成了素材库，随意拆解挪用篡改，还要被自己的读者说小心眼，都是大众情节不算抄袭。
季婉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眼孟步青。
将声音调到静音后打开微博。
孟步青盯着跟崔悠然的聊天框，思索着，该怎么样安慰一下她。但她也不知道自己知道她的马甲。
过了会儿，没有丝毫头绪。
她又刷新微博，看见漆玟转发了那条微博。
漆玟：［“抄袭也没事好看就行了。”自己想想这句没道德的蠢话有多丢人。］
顷刻间冒出来几条评论。
原本琉缘和林量的作者收藏差不多，她们微博粉丝差不多，甚至连拥有的读者都是差不多的一批人。
而且林量是全职作者，写过的百合文总字数碾压玩票性质的琉缘，文章的收藏和积分自然也比她的高一些。综合人气还比她高。
这才吵架吵得难分高低的。
可漆玟的读者基数跟她们明显不是一个层面。她才是圈内真正的大神，断层的那种。
风向立转。
连＃林量抄袭＃这个标签都打上了。
孟步青迅速转发，表示支持永远原创。然后保持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低头把下巴磕在桌上，默默地盯着季婉看。
不打扰她帮基友撑腰。
季婉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很快看见消息。
崔悠然：［你把转发删掉！太危险了！］
崔悠然：［我避开了直接说“抄袭”这个词，也不是没有被她反过来起诉名誉侵权的可能性，我不怕她，但绝对不能让你涉及进来啊。］
崔悠然：［还有就是，我猜她后面肯定要哭哭啼啼卖惨，没准还要装个抑郁症闹个自杀之类的。到时候你肯定会被说成是帮凶，绝对不可以！所以快点删掉转发吧！］
季婉快速打字：［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法律风险和子虚乌有的事情，你让我保持沉默，装作没看见，看着可爱的基友被抄袭什么都不做。 你就不怕我被人说无情无义冷漠自私，不怕被人说我们的关系虚伪，或是干脆被说漆玟也觉得琉缘被抄袭的事情站不住脚……嗯？］
“……”
崔悠然笑了起来，抿了抿唇，再看一遍差点又要哭。
认识那么多年，漆玟这个高冷的闷骚什么时候夸过她可爱？什么时候发过那么长的话？
这算是哄她开心的意思了。
崔悠然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想来想去，给孟步青发了个消息：［你中午有空出来吃饭吗？］
孟步青面前的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看看，忍不住又看看身边的季婉，拧眉不解。她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
回复：［有空啊。］
孟步青站起身，眼神还是困惑着，轻声说：“等会儿崔悠然要请我吃饭，你要一起吗？”
季婉：“……”
她顿几秒，忍不住笑了下：“不用了，你自己去吧，你们玩得开心点。”
—
孟步青换了身衣服，揣着手机就出门了。
她路上在想，遇到了那么倒霉的事情，应该怎么安慰对方。在她心里，这可比什么跟男朋友吵架之类的事情，值得被安慰得多。
约在一家日料店前。
崔悠然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套装，几乎像居家服，完全没有在学校里的打扮精致。看来已经很拿孟步青当自己人了。
“你一个人在家吗？”
“不，”孟步青老老实实地说，“季婉也在家，看见你的消息，我把她抛弃了。”
崔悠然：“……”
进店，穿着红粉粉和服的服务员上前。迎她们入座后，身子蹲下来，小声亲切地给她们介绍本店特色和今天的推荐菜单。
崔悠然问完她的忌口后，很快点好东西。
要了壶梅酒。服务员立刻把酒和杯子先拿了过来。
崔悠然说：“我还以为这个点，她应该在忙，所以才叫你出来玩。不然不会打扰你们。”
“嗯。”孟步青给她倒酒，“她说你可能心情不好，让我们玩得高兴一点。”
“……”
孟步青见她瞪大的眼，明显不知所措的样子。
竟然不忍心在逗她：“骗你的，是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啊？”崔悠然没反应过来。
“之前说过，我会看百合小说，也关注了不少作者，早就知道你是琉缘。”
孟步青还没来得及解释。
崔悠然绝望地闭了闭眼道：“行吧，全世界都知道我是琉缘，就只有我不知道你们知道……”
孟步青：“……”
崔悠然说：“之前出版社给我寄新年贺卡，笔名印得那么大，直接寄到我家里。我全家都知道了……”
孟步青抿唇忍了又忍，实在憋不出：“噗嗤。”
崔悠然：“然后你来安慰我啊？”
孟步青点头，“陪你喝酒，那么倒霉的事情，我们多喝点。”
崔悠然牵动唇角，终于笑起来：“其实也还好吧，就是你家漆玟大大的转发吓了我一大跳……后来仔细想想，漆玟有碾压一切闲言碎语的绝对实力。我也不算差，不会拖她的后腿，她帮我，我真的特别开心了。”
孟步青：“你们两个是一加一大于二的。”
“怎么说呢……”崔悠然托着下巴，笑容有些意味阑珊，“我昨晚边做调色盘边想象读者的反应，难听的话，我早都猜到了，但真看见了还是特别伤心。”
孟步青安静地听着，眼睛也不眨一下。
“我想封笔退圈，再也不写了，觉得这些事情很没意思。但是看见漆玟的名字还排在榜单上，闪闪发光的，我又心情平静了。”
“她就是给我一种感觉……如果我不那么懒，如果我再努努力……我是不是也可以变得像她一样厉害。”
崔悠然声音忽然有些哽，莫名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真的不像是她的同行，”孟步青弯眼笑了，“像她的迷妹。”
“哼，”崔悠然点头承认，吸了吸鼻子，“追星不就是要追这种，能让自己充满向上动力的。我每次想摆烂，看看漆玟说过的话，就又不甘心烂了。总有一天我也要写出来一本特别好的作品，像漆玟一样的，没有能比较的神作。”
“榜样啊……”孟步青抬杯轻碰了碰她的杯子，唇角挂着笑，温柔而认真地说，“你在我眼里也是闪闪发光的，一直都觉得你特别厉害。加油长大，下次就轮到你罩着漆玟了。”
“好，”崔悠然怔一怔，旋即笑得灿烂，“不管这话是不是哄我的，我都开心。”
—
季婉午睡起床，下楼走到客厅。
看见孟步青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她平常写作的位置上，晒着太阳发呆，面前放着一本封面格外眼熟的书。季婉目光一顿，假装没看见。
过去给她倒了杯茶问：“在想什么呢？”
孟步青先把茶杯放到离书远的另一端，然后抬起脸，扬唇笑吟吟地说：“在想你啊。”
季婉视线低垂，落到那本书上，忍不住轻笑了声。
“嗯。”
如果在看书，确实也能说是想她。
孟步青似无意地打开封面，露出扉页的签名。抬手支着下巴，慢悠悠地说，“看，我新拿到的签名书。”
季婉：“……”
不问就知道，崔悠然送给她的。这一本书她只签过那批拆错的。
季婉平静地点点头，又问：“你们玩得开心吗？”
“还好，我们俩凑在一起说了一大堆别人的坏话，说得手舞足蹈特别开心，”孟步青表情无辜，语气自然，“谁让我跟她都喜欢同个作者，特别有共同话题。”
季婉保持着沉默，感叹崔悠然帮她瞒得挺好的。
虽然知道她不会故意去说，但开始还以为她这缺心眼的小姑娘，随时都可能说漏嘴。原来是小瞧她了。
孟步青指腹蹭了蹭签名下面的空白地方，仰脸看她：“你要评价一下这个优秀的签名吗？觉得字怎么样？”
“对外行来说是还可以了，对内行就，”季婉勉强没批评，“凑合吧，跟优秀没什么关系。”
孟步青：“……”
这人什么毛病，她想听她自我吹嘘一下就那么难？
况且本来就写得很好，夸夸根本不算吹。
“你在我面前那么说，不怕我生气吗，”孟步青脸庞映着光，不由眯了眯眼，拧眉嗔怒，“这都凑合，那什么才是不凑合？”
季婉弯唇笑了，却没说话。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孟步青语气变化，意有所指般盯着她看。有点想打破她的沉静，想看她被自己戳破笔名后，红着脸结结巴巴的模样。
“什么？”
季婉一怔，思忖着她的话。
并不知道她想听什么。
“没什么，”孟步青再转念一想，弯了下眼眸，白皙脸庞仍向着阳光，笑眯眯地说，“只是想告诉你，我好喜欢你啊。”

第59章
季婉唇角轻抿，被她这毫不掩饰的直白话语和笑容，弄得心跳加快。
不由沉默，她害羞的时候一贯沉默。
孟步青察言观色，用揶揄的眼神看着她，半玩笑半认真地问：“季老师，我可以把你抱进房间里吗？”
“你……”
季婉闻言瞪她，一时无言。
孟步青轻轻呼吸，告诉自己慢慢来，不要着急。
话锋一转：“下午没事情，你已经多久没去过健身房了？”
季婉张了张嘴，而后抗拒地摇摇头说：“我才刚睡醒，这个时间不适合运动。”
“这个时间还不适合，那要等到半夜三更才适合吗！”孟步青催促她，“去换身衣服，现在就出门。”
季婉慢半拍道：“我想起来，还有工作没有——”
孟步青闲闲地打断她：“你可以抱着电脑去跑步，那边有休闲区，也有人会一边工作一边运动的。”
季婉：“……”
那是什么变态。
她说不过孟步青，只好上楼去。
背过身时，露出一个惨兮兮的表情。真要命，这个小不点肯定又要当她的私教了。
两个人走去隔壁商场的健身房。柜台前值班的小姐姐看见孟步青，脸上立刻浮现笑意：“你好久没来了！”
“对，我好久没来了。”孟步青对她笑笑，刷完卡，站着还想多聊几句地说，“以后会一直……”
季婉手插口袋先进去了。
“会一直来的。”孟步青匆匆地说完，结束话题。
赶紧快走几步追上她，调笑问，“走那么快，突然迫不及待想要跑步了？”
“感觉你要聊挺久的样子，”季婉径直往之前用过的跑步机方向走，语气自然，“不打扰你。”
孟步青摸了摸下巴，判断不出她是不是吃醋。
最后，只能老实地说：“不会，我来这儿的目的是盯你运动，眼睛当然只能看着你，要聊天也是跟你聊。”
“……”
季婉走上跑步机，唇角扬着，笑得有点无奈。
自觉地按了开始按键。
孟步青乖乖地待在旁边看她，先没有跟她说话，怕她分神会影响体力。没过一会儿，跑步机显示四百多米。
季婉气息混乱，已经想伸手按暂停键了。
“再跑一会儿，”孟步青有点不忍直视这个比不过小学生的惨淡数据，挡掉她的动作，“保持这个速度再跑一百米，好歹凑个五百米整吧。”
季婉闻言继续跑着。
她盯看眼前的落地玻璃，蓝天白云，底下的行人慢悠悠地走着路。 微微缺氧的状况下，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始胡乱地想一些小说里的片段。
恍然里，想起对于秦昭如和南源的故事，有个情节没有写进正文，她怕读者看完后哭泣声绕梁三日不绝。
其实应该写的，让读者哭就对了，不多哭几次还觉得故事没力度。
回家就把草稿翻出来，补到正文里去！
“我真的跑不动了……”季婉思索完，转过脸，怨念地盯着孟步青看。
她随时要掉下跑步机的样子。
孟步青只好给她调成走路的速度，鼓了鼓掌努力夸奖说：“已经六百米了，你好棒呀，走几步路再继续。进步那么快，未来可期的！”
季婉看眼旁边，思忖着能否撇开她快速跑回家去。
怎么想都觉得会被抓回来，绝望地闭了闭眼。
孟步青看着她的表情，觉得好笑，“你怎么跑个步那么痛苦啊？要不我给你讲讲笑话，你必须要把跑步当成一件快乐的趣事。”
“……”
孟步青回忆了半天，记起有个不知哪儿看到的冷笑话：“某天，马克杯和茶杯去逛街，突然来了辆车，按了喇叭。结果马克杯跑掉了，茶杯被车撞碎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
“因为马克杯有耳朵，茶杯没有。”
孟步青讲完一个，又接着讲下一个，努力地想要让季婉的运动过程是快乐的。 在她讲完，“北极熊无聊地拔自己的毛，拔着拔着说了句，好冷啊。”之后。
季婉忍无可忍地道：“闭……嘴……”
两个字慢而有力。
仿佛酝酿了很久很久。
孟步青赶忙闭了嘴。她鼓了鼓脸，这难道不好笑吗？
终于。季婉连跑带走大半天，看见跑步机跳到一公里整，直接按下暂停。
“我跑完了。”
“……”
孟步青几欲张口，可看她那么辛苦的样子，又不忍心说了。
季婉边努力平稳住呼吸，边盯着她，“我们回家吧？”头发散乱着，一双晃着水光的桃花眼，竟然有些楚楚的。
望向她现在脸红得发烫，微微喘息的样子，孟步青拼了命才能忍住强吻她的欲望。
不可以这样。
孟步青偏眼看着不远处的人，现在在公共场合。
于是话到嘴边，鬼使神差地变成答应：“好吧，那我们回家了。”
—
一路上，孟步青脑袋里正幻想着些事情，比往常沉默许多。
直到开门进家。
季婉进厨房，洗干净手，然后泡了杯热茶。
她端去写作的桌子，坐下来，脑海里构思着刚才在健身房的想法。草稿里的情节，还需要重新设计后才能添到正文里。
孟步青坐到她身边的沙发上，闷不吭声的。
季婉已经构思得差不多了。看她在，还不方便写，干脆拿出手机先看一下微博上的风风雨雨。
转发和评论很多。
林量还没有任何回应。
季婉看完，想了想，又瞥眼身旁的孟步青。
最后还是没忍住搜索了下用户，依旧是之间那个简单的粉色涂鸦头像：[晓看天色暮看云]
点进主页。
晓看天色暮看云：［小宝贝晚上十二点给我打电话，说梦见我了，说着说着哭了……天呐，我真的好想回家。］
季婉心中咯噔了下，直直往底沉。
很快觉得不对劲。
看眼时间，昨天晚上十二点，孟步青正睡在自己身边。哪里来的时间打电话？
她睡得挺香的，倒是自己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季婉困惑地往下翻翻，看完两三篇小日记，这次反应过来微博应该不是孟步青在用。不由将手机放到桌上问：
“这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孟步青瞥了眼，不认识的昵称和头像。
季婉语气深沉地道：“绑定的是你的手机号。”
“什么？”孟步青又看了眼。
这个名字，让她想起来，“哦，晓看天色暮看云，我有个同学叫左晓云。她跟我玩得最好，之前问我借了多余的手机号绑定小号。”
季婉：“……我还以为是你。”
“她发什么东西了？”孟步青动作自然地想拿着她的手机。
季婉动作一僵，又想起来，这登入的是专门用来看新闻的小号。
于是任她拿走了。
孟步青发现左晓云真的缺心眼。
小日记里写了很多学校里的事情和秘密，竟然都没关掉通讯录里的查找功能。
虽然真实信息完全没写，出现的人名地名也做了化名处理。可认识她的人，还是可以清楚地猜到谁是谁。
大致看了几条内容。
孟步青抬起脸，望着她，眼神困惑地问：“你怎么会觉得是我啊？这种小日记，这种傻白甜的风格，会有可能是我吗？”
“你不是也……”季婉想到她的微博账号里，写满了对自己的热乎乎的表白傻话，唇角一抿。
后半句话没说完。
可她不知道，孟步青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
回忆起前不久，她还抢走了季婉亲手做的圣诞小屋，拍照片给漆玟表白。孟步青有点脸红，臊的。
她抬手揉了揉鼻子，转过话题问：“你真以为那是我啊？”
“嗯……之前她发的微博还没有那么多，后面的，我没有再看了。”季婉微微偏开视线，小声说，“觉得这样偷看可能不太好。”
这话有点撒谎的成分。
其实是不敢看，生怕平静生活的心被打破。她在某些方面，总是没什么勇气。
孟步青好奇地翻到后面去，看了眼最初发的那几条。
很快翻到：[……而且我心里一点也不想结婚，谈是想谈男朋友的……可不想以后结婚住进别人家去。也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不敢和任何人说。]
她唇角抽搐了下，不满地道：“你之前看过这个了吧？这条是很早发的，都不觉得奇怪吗？”
“……”
季婉沉默几秒，然后点了下头，“是奇怪的。”
模样有点乖。
“你，那你还当成是我，”孟步青气乐了，呵笑几声，说不清是气是笑地问，“你以为我是直女，又想找男朋友又不想结婚吊着你玩吗？”
季婉不说话。
“那你……那你怎么还理我啊？”孟步青忽然想到这个。眼神盯着季婉，语气放柔地问，“还让我亲你？”
窗外的霞光一丝丝抽走光芒，转眼间，室内暗下许多。茶水变温，季婉端起喝了口，眼睫低垂。
这才说：“我没办法了。”
话里轻轻的。
孟步青盯着她垂脸的样子，整颗心化得一塌糊涂。喉咙滑动，半晌，喃喃地问：“你这么喜欢我。”
季婉抬眼瞥她一眼，眼神带着无奈和包容感。
“你不知道？”
“嗯，”孟步青看眼沙发和旁边的空位子，干脆凑在她腿边蹲下，双手交叠放在她的腿上，扬起脸望向她，“季老师教教我解题思路。”
声音轻所以显得很温柔，无比自然的撒娇姿态，亲热又甜蜜。很想低头吻她的额头。
季婉忍不住唇角往上扬。
她盯着小姑娘眼神里的亮光，静了会儿，低而缓慢地说：“我觉得你还小，有各种想法都是很正常的。而且看见你写了不想结婚，我也想试试，能不能一直把你留在身边。”
“……”
“记不记得，你跟崔悠然约好打桌球的那次，你给我煮了红枣桂圆汤。我其实没有那么不舒服的，就是想试试看……试试能不能把你留下。”
季婉抿唇，又喝了口水，垂下眼视线盯着杯子。
然后轻声说：“可能那次我成功了，所以比较敢赌吧……赌以后也能成功。”
孟步青嗓音微哑，一下说不出话来。
她想了想，起身坐到她对面，目光平视地看她，认真而严肃道：“那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
季婉应着：“嗯？”
“我们数学里有个概念，叫做，有且仅有。我充分理解这个概念……季婉是孟步青的有且仅有。所以你没有任何需要赌的，我属于你。”

第60章
季婉目光望着她，低头顺了下耳边的发，没有说话。
只是唇边挂着的笑意愈浓。
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眼神却依旧盯着她。然后点了点头，轻声说：“好，这话我记住了。”
她那总是寡淡雅致的表情里，混合着一抹近乎天真纯情的羞意，打散了端庄，娇得蕴藉。
孟步青喉咙滑动，自己的心跳声很吵。
不由凭着直觉逼近她。
季婉眼光晃动，微微闭了下眼，一下子脑海里也空白起来。 回过神时，孟步青跨坐在她的怀里，自己正仰着脸，顺从而热烈地回吻这个小姑娘。
娇软身躯铺满怀抱，从心底有种实打实的酥软感。
两个人的脸都泛着红。
空气里飘散着浓郁的暧昧。
不知过了多久，季婉惊觉衣服被解开了扣子，她从唇齿间泄出一声不清不楚的，“别……”
孟步青的手刚探进她腰间，垂下眼帘，觑看她的表情，“不行么？”
嗓音带着些哑意。
季婉摇了摇头。
孟步青也就作罢了。乖乖地帮她把扣子重新扣上，然后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我等你说行。”
季婉：“……”
她其实想说，别在客厅里这样子。
是孟步青误会了。
可要让季婉重新完整地把话说出来，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她眼神微转，拿起快要见底的茶杯，仿佛很淡定地喝了口水。
拼命端着她的矜持。
孟步青挪坐到沙发上，默默地打开手机，下单一些必要的东西。然后搜索一些必要的功课教程学习。
想着，等她准备好可就没那么容易就算了。
因为季婉就在身边，所以她刷手机看那些不可说的文字时，总觉得有种额外的紧张刺激。
季婉瞥见她在刷微博，还以为她是在关心崔悠然。
于是，她也拿出了手机。
登入了大号，主页正好刷到林量的澄清微博：［没有看过琉缘大大的小说，不存在任何抄袭。］
几张图片是逐条解释了下，这些列出的撞梗情节有哪些部分是不同的。
季婉没看过林量的任何小说，也没看过琉缘的——除了之前孟步青拼命夸她的时候，特意去看了一本字数比较少的校园文。
她把那几张挂人的调色盘看得很细，又是同行之间。
轻易将林量的避重就轻看穿。
琉缘小朋友的转发看着有点可怜：［你当然不是一五一十地照抄，从头到尾那么多撞梗，不觉得有点巧吗？］
季婉看着轻轻叹气。
她点开调色盘，又仔细地看了遍两边的文字。
忽然有些不知道可不可行的想法。
季婉新建了一个小号，硬着头皮将林量涉嫌抄袭的这本书全文购买，然后点进去，照着调色盘内容找到描写的点。
她看书的速度其实很快，语句顺着往下扫，读着总有种微妙的哪儿哪儿都不协调的感觉。可能就是拼凑文字的气质。
季婉顺势询问：“你跟崔悠然吃饭，都跟她聊了什么？”
“嗯，就是说了一大堆网文圈子里的事情，很多人都不拿抄袭当回事之类的，”孟步青心思不在这上面，随□□代，“主题就是夸夸漆玟和说说别人的坏话。”
季婉好笑，“说谁坏话啊你们？”
“也不算坏话啊，”孟步青回过神，纠正说，“就是那个抄袭她的坏人，崔悠然说那人写的东西以前都是性转别的频道的，算是肆无忌惮的惯犯。”
季婉有点没听懂：“性转？”
“嗯，就是把别人写的男主改成女主。所以虽然写的是女生，但举手投足一股男人味，还因为这样写起来不费力气，日更新量很多，分分钟吊打原创。”
季婉拧眉，看着电脑屏幕里的文字，多少感受到了违和的实在地方。
的确，把一方改成男性还会自然很多。
孟步青托着腮帮子，按掉手机，眯了眯眼看她：“你说，为什么有些作者能写了快十年的小说，连个读者群都没有？”
话题转得太快。
季婉愣了下，然后无辜地道：“不知道。”
看她柴油不进的模样，孟步青无奈地笑了下。
“有些作者明明低调得要命，还会因为成绩实在太好，在背后被人说圈粉搞人设。有些作者文写得稀烂，粉丝群创了一二三个，那些粉丝还腆着脸到处说别的作者搞饭圈化。”
季婉没听懂，隐约觉得前一个可能在说自己，“圈粉？”
“嗯，崔悠然告诉我的，那个抄袭的坏作者一边在粉丝群里说自己社恐，玻璃心，一边在微博里有十几个互关好友。我们喜欢的那个作者，好像很现充，可关注列表只有八个，其中七个是编辑。”
季婉觉得好笑：“崔悠然自己在那个作者的群里吗？”
“别人截图发给她的，”孟步青笑了，“这就是小众冷圈的特殊了，出门转个弯大家都认识。”
季婉点头，电脑已经打开了文档。
重新帮崔悠然补充细节。
原文：“一期的那棵古树枝叶茂密，才到三月，你以为早已干枯萎缩的树梢密密绽放着细花。”
林量：“枝叶茂密的一期树绽放着细花。”
林量复制粘贴的改字写法，视线太匆匆，没有意识到“一期”是指代地点，并不是什么形容树木的词语。
全市只有松江大学的校园才分一期二期，还是孟步青告诉季婉的。
这个格外特殊的词，造成的漏洞，没准是可以成功判定抄袭的关键点。
“……”
季婉安静忙完，提交到举报中心等待结果。
有点疲劳地拿出手机。
发现微博上突然变得热闹了。林量艾特了漆玟和琉缘，没有任何其他文字，附带了张律师函的图片。起诉她们名誉侵权。
季婉：“……”
她背往后靠，有点惊讶于这人的厚脸皮。
还以为生意场上才会碰见恶意打官司抹黑竞争对手的事情。 哪怕是商业场上，也得讲究个抓住对方的小辫子，哪怕是子虚乌有的小辫子。
季婉不由笑了，继而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
如果真能打官司，找谁更好。列表里的靠谱律师有点多了。
过了会儿。
季婉再点开看，发现整条微博被编辑了一下，对漆玟的艾特赫然删除了。律师函也更正了，也没带上季婉。
季婉又一次惊讶，这算什么意思？
她思忖几秒，直接问崔悠然：“你跟林量协商了，叫她不要来打扰我？”
正在输入出现了会儿。
崔悠然才回复：［有读者发给我，她以前在自己的粉丝群里销售自印书的证据，这肯定是一个销售非法出版物和非法经营罪。］
崔悠然：［我不想拿这个逼她承认抄袭，但逼她把你的名字删掉还是良心无愧的。］
这几年对非法出版是个严打状态，网站上上下下警告了很多次，风口浪尖还敢犯。真是什么蠢事都敢做。
季婉好奇地问：［那个林量今年几岁？］
崔悠然：［不知道哇。听她读者说，她先是在职场干了两三年受到什么挫折，才开始当全职作者的。看她已经全职很久了，如果是本科毕业的话，粗略估计一下，现在估计不到三十五岁吧。］
季婉：［……看风格以为是个高中生。］年纪竟然比她还大。
崔悠然抛过来很多大笑的表情包。
她快乐地说：［漆玟老师，其实也有人以为你是高中生，不过是才华横溢，天降文曲星的那种高中生美少女。］
季婉：“……”
她知道那异想天开的是谁。
不由瞥了眼旁边，发现孟步青不在沙发上了。
“吃饭啦！”孟步青刚盛好饭，对上她的视线后弯唇一笑。
季婉合上电脑起身：“来了。”
“《剑县》你看过吗？好像是挺文艺的一部片子，”孟步青抬眼，跟她报备说，“同学约我明天放学去看电影。”
季婉垂下眼，应了声说：“好好玩。”
“你明天……是正常下班的吗？”
“嗯。”
“哦，”孟步青叮嘱她说，“我刚才看了天气预报，明天傍晚可能会下雨，你记得带把伞。”
季婉：“好。”
孟步青：“如果傍晚真的下雨，我就不去看电影了。”
季婉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再说什么话。
吃过晚饭。季婉要帮忙洗碗，孟步青背着手在旁边看着，左右盯看看空间，忽然说：“装一台洗碗机吧，这边的橱柜正好没什么用，打掉之后，可以装台嵌入式的。”
“怎么那么突然？”
“没有很突然，我喜欢洗碗机喜欢很久了。只是以前一个人住，就那么几个要洗的东西，实在没有必要大动干戈。”
“很突然，”季婉洗完最后一个碗，放到旁边后，转过身笑着盯看她，“你之前也洗了一阵子碗，没说要装洗碗机。”
“……”
“……”
孟步青总是轻易被她看破，干脆承认了：“谁要你要跟我抢着洗碗的，我舍不得。”
季婉低头，抿唇忍笑：“怎么洗个碗都不让吗？”
“对啊，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不让你洗，你就是不能洗。”孟步青抬手叉腰，话说得大义凛然的。
季婉笑出声，还湿着的手直接捏了把孟步青的脸，“好威风啊你。”
“刚才的话没说完，”孟步青眼珠子一转，抽了张纸巾擦干脸后，边帮她仔细擦着手边正正经经地说，“你洗碗用太多洗洁精了，还洗不干净，我心疼洗洁精又心疼水电资源。”
季婉“呵”地笑了下，好笑地道：“行，我们去买洗碗机。”
孟步青高兴地在脸颊边比划了个“ＯＫ”的手势：“我先去做做功课，看哪个牌子的机器口碑好。”
她坐去沙发上查手机。
今晚的月亮格外亮。
季婉往窗户上摆放两个什么小东西。她想了想，又去拿了个一次性纸杯，用纸杯倒扣着罩住。
“你在干什么？”孟步青走过去，好奇地打开杯子看了眼，“把你的玉镇尺放这儿干什么？”
两个圆形的东西上面雕有图案，她没认出来是什么。
季婉眼也没抬，认真挪了下纸杯的角度。
然后淡淡说：“在祈雨。”

第61章
孟步青怔一怔，然后转脸盯着她看，憋笑问：“这里面不就是两个玉镇尺，还能祈雨吗？”
“上面是蜥蜴图案，蜥蜴似龙却无角，像蛇却有足，”季婉缓缓地说，“古时候认为把蜥蜴抓进瓮里可以祈雨。”
“瓮？虽然家里没瓮，但拿个纸杯代替有没有一点敷衍了。”
“象征一下而已，古代人抓的还是活的蜥蜴。”
“喔，”孟步青瞥她，“对了，你祈雨要干什么啊？”
“……”
季婉转过身去，背着手轻轻地说：“闲着无聊。”
“我会早点回家的。”孟步青突然从背后抱住她，下巴贴住肩窝，侧过脸唇瓣略吻了吻她的脖颈，声音温柔道，“不止是明天。”
安静几秒，季婉说了句，“好。”
只一个字，却说得又缓又柔。孟步青当即在心底给自己划了个门禁时间，期限永久。
—
隔天，晴朗的日光柔和且亮眼，照得路边不知名的小野花都熠熠生辉的。 野花错错落落地铺在草坪间隙，旁边点缀的枯黄树叶，已经凋零，依旧生机勃勃。
孟步青走在路上，盯着左晓云发过来的整理笔记，内容多得令人绝望。她大致翻了翻内容，眉眼低垂，暗暗苦恼。
继而深呼吸了下。
脑海里晃过季婉的面容。
忽然觉得陈杂枯燥的东西其实也没那么困难，自己不是一直应付住了。何况，现在铁链紧锁的古堡已经照进光了。
崔悠然：［我能来蹭一蹭你的课吗？秦子衿那边的老师已经眼熟我了，好可怕喔。］
孟步青不知道有什么可怕的。
姑且同意了：［可以啊，我下一节课在二期上，三零六楼的五零二教室。］
孟步青慢悠悠地晃到教室门口，看见崔悠然比她前一步到了，“你干嘛还一直来学校？”
崔悠然打了个哈欠：“佛说，莫问。”
孟步青：“……”
距离上课还有一会儿功夫。
孟步青把崔悠然带进去，给左晓云稍微介绍了些。左晓云瞪着眼睛望着崔悠然，半晌，喃喃地说：“哇塞，你怎么认识那么多漂亮的小姐姐。”
崔悠然闻言笑弯了眼：“哇塞，美女夸我。”
两个人对视着，突然都笑了。
孟步青无语，先默默地坐下来。
她打开包开始翻书。得抓紧旁边有学神大佬在的时间，把不懂的问题全都丢出来问。
左晓云坐在孟步青旁边，崔悠然坐在左晓云的旁边。
孟步青没有问问题的时候，两个人闲聊着。
“……”
这节课的教授是相当和蔼可亲的，进来就玩笑地说：“我最讨厌今天的课了，谁给我分配的五楼的教室，爬起来累得要命。”
底下有浅浅的笑声。
“而且还是早课，”教授叹口气，抬手顺了顺有些凌乱的灰泛白的头发，又得意地说，“你们谁也猜不到，十五分钟前我还躺在床上。”
这次笑声清晰。
很快开始上课了。
距离考试不远，教授讲着讲着，话不由提到了考试的题目：“你们别看零零碎碎的东西很多，其实懂了就都懂了。”
“你们要学会建立自己的知识体系，要把书本学薄。别看书厚得要命。”
“知不知道，隔壁的俞孝乾教授也出过这科的教材书？但没有我出的书定价高，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崔悠然眼睛亮起来，抬起脸，脱口而出地回答：“因为书冷门印刷量小所以定价高。”
她的话说得不轻不重的。
偏偏在那一瞬间的教室诡异般安静无比。
以至于前排人包括讲台上的那位听得清清楚楚。
“……”
“……”
“噗。”隐约有人在憋笑。
“你是隔壁学校派来的吗？”孟步青放下笔，侧过脸看眼崔悠然，用气音玩笑地说，“这下数院教授也眼熟你啦。”
崔悠然低着脸，可怜巴巴地装空气。
教授停顿几秒后，硬生生地接着往下说：“因为我的书写得详细，比他的书厚，所以定价高，出版是按字数给钱的！你们学习的时候千万别被书的厚度吓到。作者写长就是为了赚钱，看见了不用害怕的。”
他这纯属自黑的玩笑话。
崔悠然唇角动了一下，把心中：“实在卖不出去的书才会按千字结现钱，正常作者都是按百分比拿版税抽成”，这句大不敬的实话咽了下去。
默默地低着脑袋。
整个早晨，孟步青都用作学习。
直到两节课程结束。
中间下课时间。
孟步青拿出手机打游戏休息，听着左晓云讲八卦。左晓云在说自己兼职店里的故事，一对情侣之间的别扭，
她讲得眉飞色舞，可惜旁边两个同性恋听得不感兴趣。
孟步青一边玩游戏，一边随意地听听。偶尔点头嗯几声，没有丝毫自己的观点。
崔悠然也听得无聊，可她是个善解人意的人，总会顺着话再讲几句：“直接分手就对了，按我说，不但要分，还应该立刻报警去医院验伤，看看能不能拘留了他。”
左晓云微微瞪眼说：“不至于吧，那女生平常还是很温柔的，下手也不重的。”
“……”
崔悠然忽然抬脸：“啥？”
左晓云：“嗯？”
崔悠然问：“打人的是女生？”
“对啊。”
崔悠然短暂地蹙了下眉，接着抿唇不以为然地道：“有的时候就是会很烦，很想打人啊，这都要闹分手，那男的也太小肚鸡肠了吧。肯定早就想分了，渣男！”
孟步青张了张嘴，顿了又顿，才确认般地问：“所以，按照你的意思是，挨打的那位才是渣男？”
崔悠然：“……”
她的眼神望向别处。
孟步青看见她那副不置可否的模样，忍不住想笑，追问：“你以后会跟你女朋友动手吗？”
“当然不可能！”崔悠然瞪大眼，认真地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能打人啊，那是家暴。”
孟步青笑望着她：“哦，所以只有女生挨打才是家暴，女生打男的，就无所谓了？不算家暴了吗？”
这个逻辑很明显是说不通的。
这个作者三观也不是很正的样子。
崔悠然垂下眼睫，小小声“切”了下说：“你再跟我玩久一点就知道了，我是远近闻名的双标狗。”
左晓云笑吟吟地说：“感觉出来了，你真的好偏袒女生啊。”
崔悠然望着她，语气坦白地问：“女生偏袒女生，有什么不对吗？”
孟步青忽然发现，崔悠然真的是一个很招女生喜欢的人。
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魅力，或许是唇角亲和的笑，注视的眼神像是只能望见对方的优点。
仿佛无论多么普通的女孩子，在她的注视里都是闪闪发光的。这种能力让人想要靠近她，沐浴在她由衷的欣赏与喜悦里。
孟步青把注意力挪回游戏上。
这局结束，她退出，打开音乐软件。软件自动推送了一首歌，挺带感的英文歌，歌词里似乎在讲同性恋。
孟步青听着，随意地打开评论区。
刚往下滑动就看见高赞的一条：
［两个女生怎么可能长久，没有法律保护没有亲人祝福甚至连一个作为牵绊的孩子也造不出来。单靠爱情能撑多久？她爱你身上地方的哪一点都有可能在别人身上发现更好的替代。］
孟步青眉间皱着，定定地看了几秒。
耳旁忽然听见雨声。她转过脸，刚才还一片晴朗的天空阴云密布，点点雨丝斜斜，砸在玻璃窗上。
以为晴天会持续很长，以为阵雨不会那么快，其实，天是说变就会变的。
孟步青把脸低垂下，贴着书页，笑眯眯地弯了弯眼。
没关系，雨天令她心情愉悦。阴天、晴天、雨天，现在无论哪个都是她的最喜欢的天气。
—
阵雨是下下停停的。
傍晚的电影活动，当然取消了。
孟步青学玩一整天功课，脑袋发空地趴着睡觉，盼望着放学。放在大腿上的手机震动了下。
季婉的消息：
［下雨了，来接你回去。］
孟步青笑了声，换了个坐，跟身旁的崔悠然说：“你自己回去吧，我有人接。”
“什么？”
“什么什么。”
“啊？”崔悠然反应几秒，不可思议地盯着她，“别告诉我，是你家那位季老师来接你？”
“忘记跟你说了，”孟步青唇角扬起，非常得意地宣布，“我跟她在一起了。”
“……”
沉默无声里。
崔悠然嘴巴张得能塞一只青蛙。
一到放学时间，忙于兼职的左晓云便提包快速出教室，趁着人群还没开始挤，先冲下楼去。
孟步青跟崔悠然慢几拍，跟着大部队往外走。
中间闲聊了会儿，现在和以后的打算。
孟步青突然记起来，又打开那首歌。
她低眉打字。
崔悠然眼尖地看见学校门口撑着一把黑伞的女人。她的长发和米色开衫在风里拂动，白皙精致的下颌，侧脸弧度优越雅致。
身旁雨丝倾斜着，她撑着那么简单的纯色雨伞，却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崔悠然心中蓦然浮现一个词语：绝殊离俗。
季婉看见她们。跟崔悠然点了点头，略作招呼。
此时，孟步青也看见她了。
“我先走了啊，拜拜。”
“救命，”崔悠然偏过目光，撑伞的手抬高了些，忍不住低低地说了句，“多大了，她还要来接你。你们什么校园甜文剧情啊！”
孟步青唇角上扬，“得谢谢蜥蜴。”
“什么？”
“你不懂。”
孟步青把手机塞进口袋，又跟她挥挥手，快步奔向季婉身旁。
歌曲底下多了一条两秒前的评论。
［无论我喜欢的人是谁，喜欢且尊重我的人当然会祝福。从来不用法律告诉做人的底线不用孩子当维系婚姻的道具，这样的感情不会持久吗？她这个人稍稍靠近就让我黑暗模糊的未来也沾有光了。］

第62章
雨丝被大风吹得倾斜，孟步青嗅着空气里那种混合着泥土气息的味道，紧紧地挽住季婉的胳膊。
忽然发觉，这不大不小的伞虽然够遮住两个人，但也没那么完全。
她抬手，握住了季婉撑伞的手。
将明显顺着自己的角度调整过去，手还不老实地抚了抚她手背白皙细嫩的肌肤，笑着说：“风是往你那儿刮的，我躲在你旁边，你本来就在替我挡风挡雨了。”
“车就在前面了。”季婉抬下巴，依旧不动声色地撑着伞。
远远地拿钥匙开了车门锁。
先绕到副驾驶，让孟步青上车。
季婉打开车门收伞，坐进去，手刚准备拉过安全带。 旁边的小姑娘扑到她身上来，车门一关上，跟别人谈笑风生的冷静少女便消失，像个久待主人归的大狗狗般露出本性，黏糊糊地伸手要抱。
她抬手回抱住她，既惊讶又配合地笑：“想我了？”
“嗯。”
“想得都等不及回家再抱么。”
“……”
孟步青忽然抬脸，一言不发地吻上她的唇。
堵住了接下来更多揶揄的话。
季婉只能顺从地启唇，任由她吻，双手抚摸上她的脸颊，冷冰冰的，却那么柔软。随着接吻呼吸渐渐急促，两个人在风雨里的那点冷很快被面红耳赤取代。
呼吸交叠着。
季婉抬手，解开扣子方便她吻。
露出修长细白的脖颈和锁骨。
长发垂散下来遮挡住她眼底的神情。
“……”
吻了半晌。
季婉推开她道：“你也不怕被别人看见？”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孟步青说是这么说，又看眼车窗上贴的高清膜，路边景色一清二楚。
她得多么眼瞎，才会发现不了这是仅能从里往外，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里面的单向膜。
孟步青笑吟吟地补了句：“你车停得挺好的，既不用走很多路，又不会挡着谁的路，是不是早有预谋？”
季婉：“……”
孟步青看见她翻白眼的样子都觉得可爱。
低头又想亲。
季婉往里躲了躲。
孟步青愈加凑近她。
季婉被她压在车门和身体之间，无处可躲，只能缩在她的怀里，一抬头，下巴微仰的姿态像是在索吻，“我们回家再……”
声音带些喘息。
后半句话被贴过来的唇堵住。
她的吻愈加往下，鼻尖蹭着脖颈，唇瓣落在锁骨上轻轻啃咬。 季婉的衣服下摆被撩起，孟步青的手相当不老实，所到之处，她觉得整个人发烧似的滚烫起来。
呼吸渐渐急促，季婉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直到文胸扣被解开。
季婉想推开她，几次调整角度，身子深深陷进驾驶室的座椅里。 被她控制着，眉头紧缩，嘴里只能发出小声呜咽着。出声便像极了在欲拒还迎。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孟步青眼神闪烁，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季婉有点绝望地摇了摇头。
“……”
“亲一下而已，怕什么？”
孟步青松开她。她语气带笑，若无其事的样子。
只是嗓音明显喑哑许多。
季婉默不作声，脸颊的粉意悄悄烧到耳垂。
她抬手快速地扣起衣服袖子，手搭到方向盘上，眼神盯着前面空荡的路。心里暗暗地想，这小王八蛋，刚才脑子里想的肯定不只是亲一下。
－
车子开到家，比平常晚了些时间。孟步青进厨房洗手做饭，一边做菜一边发呆，想着晚上该提议做点什么活动。
饭菜端上桌。
季婉拿起筷子，说了句：“等会儿我有个视频会议。”
“……”
孟步青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假装并没有什么所谓地道：“好，你要劳逸结合，工作别太辛苦。”
语气是挑不出错的平淡柔和。
“好，”季婉勾唇笑，“我知道的。”
沉默几秒。
孟步青鼓了鼓脸，有些丧气地抬眼看她，却见季婉依旧看着自己。
两人像都有什么话要说。
顿半晌，季婉神色如常地吃着饭。
孟步青微蹙眉，试探地问：“你的会议几点结束？”
“九点半。”
“好，那我……我能等你工作完来找你吗？”
季婉的筷子夹着面前的番茄炒蛋，弯了下眼，似乎就在等她说这话，应得温柔道：“好。”
也没追问她，找自己做些什么。
孟步青想要把话说得直白些，既然都在一起了，晚上干脆一起睡觉。 她顿了顿，觉得与其在饭桌上讲，不如还是等会儿，再晚一点气氛更好再提。
吃过饭，季婉上楼忙她的工作。
孟步青收拾完，心不在焉地打着游戏盯着时间。想着，她怎么得九点半才能结束工作，还说已经很闲了……
到底算哪门子的闲。
这女人以前难道真是地狱模式。
孟步青想了想她爸爸的工作，确实是很忙很辛苦的，但让她具体说说怎样辛苦怎样忙，又完全没有具体的概念。
她对自己爸爸的事情，都隔着层雾，消息全是听来的。
好像不孝顺。
也从来不知道怎么去孝顺。
况且……现在懂了只能好好孝顺肖安乔女士了。
孟步青捧着手机，琢磨着，肖安乔女士还是跳动着一颗少女心的女人，暂且应该不太需要女儿的孝顺。
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想着。
手里屏幕上的小人连续击败敌人，胜利。
她赶紧看眼时间，怎么才刚刚到九点……时间长得没天理。
这边，孟步青捧着手机数秒。非常没出息的样子。
楼上的季婉，正被下属办事能力气得够呛。她训话时声不在高，脸色平静，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得对面抬不起头。
直到结束了会议。
孟步青习惯性地敲了下门。
季婉公事公办的冷淡声音道：“进。”
“……”
孟步青一瞬间觉得，自己是犯了什么错去见校长的坏学生。
她看见季婉脸上冷冰冰的表情。
“工作不顺利吗？”
“没有，”季婉轻叹气，垂眼坐下来，平静地道，“经常有的小事情。”
孟步青没吭声。
她将洗净切好的水果放到桌上。眼尖看见旁边的纸，写了几个名字和注意事项，应该是她开会时顺手记录的。
这字跟之前，季婉给她发答案时候的字非常不同。
大概是写得随意，出锋更利。
——那是漆玟的字。
孟步青眼神一亮，甚至有要寻个什么理由，将她随手的草稿纸拿走收藏的念头。
当了她多年的迷妹，她的本能里对她有点小小的变态了。
孟步青抬手揉了揉鼻子，遮挡住莫名的害羞。
其实，孟步青有一个谁都没告诉过的秘密。
她的云端账号里，保存着许多漆玟相关的东西。发过的很多微博、出版社或网站的采访，回复读者的比较特别的话。
全部都是孟步青收藏的东西。
从喜欢上漆玟，并且发现她这人喜欢删微博开始。每一条微博孟步青都截图了保存着。
孟步青坐下来，手交叠托着下巴，盯着那张纸看。
顺着她的目光往下，季婉将纸拿起，动作自然地折叠几下说：“怎么一声不吭的？”声音比刚才柔和许多。
孟步青拿起她的笔，突发奇想，说道：“之前让你教我写字，你扯开了话题，也没同意，也没说为什么不行。”
季婉摊手，语气无辜：“我字又不好看，怎么教你呢。”
孟步青拧眉瞪她：“我虽然自己写的字不行，但小时候也学过两笔书法，眼光还是有点的。” 语气肯定地说，“你的字不但好看，还是有功底的那种好看，一定在练字上面花过大把时间。”
被她说中了。
季婉无奈地叹气，递给她纸笔：“那你写两个字，我先看看，你的字有什么问题。”
“……”
孟步青快乐地接过笔，想也不想地写下两个字。
【漆玟】
季婉：“……”
想到前阵子自己的那个基友上门，直接就是：教我写字，给我写个漆玟。
轮到孟步青，竟是一模一样的剧情再现。
她忍住没有翻白眼。
季婉接过笔，在她的字旁边写了遍“漆玟”两个字，然后递给她说：“你照着我的字写，尽量模仿，越像越好。我看看你的天赋。”
孟步青盯着她写的字，奇怪，这次的字怎么又非常不像漆玟了。
不由嘀咕：“我不想学这个字体，你能不能写得……稍微像之前那样，我喜欢那种。”
季婉抱起手臂，打量着她，语气冷静：“你想跟我写一样的字，也得一步一步来，先写这个。”
孟步青拿起笔认真地写完了，自觉写得不错。
期待地看着她。
“一般。”季婉用两个字点评完，吩咐，“再写一遍，这次照着放大写。”
仿佛还是客气的话了。
孟步青暗暗不爽，却没吭声，继续按她的指示写完了。
“手抖什么，重新写一个。”
“嗯。”
“还是抖，我要从握笔开始教你吗？”不动声色，却微微降低的语调。
“……”
现在的情况，跟孟步青心中设想的手把手的温存完全不同。简直是一个废物下属，正在被自己的能力超强的御姐领导数落的画面。
再写，还是没能让季婉满意。
季婉拧眉盯着，虽然不至于要骂她，但浑身气场隐约起来了。
她正欲说什么话。
孟步青面无表情地伸手，戳了下季婉的腰。
“……”
刚才还满脸严苛的女人，忽然怕痒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抬起眼睫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干嘛？”
“没干什么，”孟步青单手拦住她的腰，眯了眯眼，“季老师，对我温柔一点。”
“……”
“我是你老婆。”
季婉迟疑了下，垂眼轻应：“嗯。”
这声明显变软的鼻音，竟然有点娇，让孟步青心中泛起了些痒意。同时，想起自己过来献殷勤的真正目的。
窗外夜色已深，月色正浓。

第63章
“你困吗？”孟步青微微蹙眉闭了闭眼，做出一副困倦的模样，然后强行自然地说，“我可以跟你睡一起吗？”
“……”
季婉怔了怔，目光笔直地看着她。
撞见她眼里不经意流露的欲念，不由眼神微晃，转过身错开视线应得含糊，“嗯。”
孟步青唇角上翘，脸颊边的酒窝一点点加深。
伸手从背后抱住她，“谢谢季老师照顾。”
季婉莫名觉得脸红耳热，声音带嗔意：“别乱叫！”
“不能叫老师吗？那要我叫什么，”孟步青语气似乎很惊奇，“你就那么喜欢阿姨这个称呼吗？”
季婉一言不发地去解她的手。
“好，”在松开的瞬间，孟步青手臂搂得更紧，整个人凑身贴近她的背部，下巴靠在她肩窝处，“婉婉。能这么叫吗？”
背后女孩子的柔软曲线，让她说不出话。
“我当你同意了。”
季婉沉默几秒，幽幽地问：“你还练不练字了？嗯？”
“我练的。”孟步青轻笑地坐下，“你好好教。”
“那你也要争气点啊，这字写得也就比不识字照着画的猴子好点——”季婉没来得及说完。
孟步青拿笔又戳了下她的腰。
季婉抿唇瞪她，顿几秒，不情不愿地改口说：“写得不错，慢慢来。”
“……”
孟步青无声地咽下笑。
好得意。
她乖乖学习写字。
树影渐斜，窗外的月亮悄悄地移了位置。孟步青打了个哈欠，这次真的有点困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睡觉？”
“困了吗？”季婉把桌面的东西整理干净说，“你先去洗澡吧。”
孟步青站起身，出门前，又转头笑眯眯地道：“那我洗完了直接在你床上等你。”
“……”
季婉没吭声，眼神望着桌子，点了点头。
孟步青心情愉悦地下楼去洗澡。
她换好衣服，吹干头发，看眼时间比平常洗得久了些。身上的睡衣也是洗好第一次穿的。
有点紧张地上楼。
书房空了。季婉竟然比她先一步，已经躺在床上了。
孟步青觉得好笑，她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下。
随手点开，是条语音消息。
“明天我们在……”宋文怡的声音本就软糯，说话又凑话筒近，轻而显得愈加娇柔柔。
刚响起几个字，孟步青便按掉了。
直接语音转文字：［明天我们在皇冠酒店五楼的包厢，你爷爷奶奶不想做饭了，还是去酒店吃方便点，时间不变。］
应该是乔婉婷让她通知自己的。
孟步青扫了眼，没有要回。默默记着了。
她摸黑爬上季婉的床，将手机随手放到枕边，拉高被子躺好。
季婉没有说话。
安静了会儿。
孟步青本来还在琢磨别的事情，见她那么静，渐渐困意也有点上涌。
自己上了一天课就那么疲倦，上班肯定比上学累。
还是规矩睡觉吧。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皮逐渐变沉。
在介于入睡和清醒的那一条线间，孟步青突然晃过个想法，《枯荣》里新出的人物觉得技能虽然很废物，但如果配合之前的人物使用。
似乎能叠出相当漂亮的伤害指数。
大致的数据在她脑海里飘过，计算简单，三两下将数值干净利落地算出。真想现在就确认一下是否可行——算了很晚了，还是明天再碰游戏吧。
可是还是想先确认一下。
孟步青翻过身，抬手从枕头旁边摸出手机。
怕屏幕的光亮有可能影响到季婉，特意放进被子里，开锁，点进浏览器先查一下人物技能——
突然感觉背后有动静。
孟步青下意识把手机屏幕一转，盖住了没有动。
“还没睡着。”黑暗里，季婉的声音低沉许多，带着些沙沙的哑意，“是因为惦记着刚才没空回复的语音消息吗？”
“……”
孟步青被她忽然的出声吓了一跳。
季婉身子凑近，手臂贴着她的腰间过去，很快摸到了孟步青放在床边的手机，“你回吧。”
接着把手机递到她的手里。
浅浅声音在孟步青脑后，过近的距离让吐息带着暧昧的柔意。
话却平静极了。
孟步青喉咙滑动，慢吞吞地想该怎么解释这个误会。
她困倦的大脑有点生锈。
干脆直接拿出手机，老老实实地说：“我是突然想到游戏里有个人物，如果用另外一种方式叠加技能，放在队伍里的伤害指数会暴增。怕自己明天忘记，就想着先搜搜看……”
孟步青给她看自己的浏览器搜索框。 输入到一半的确实是：［枯荣人物技能数据表格］
季婉目光一顿，直接看见底下的搜索记录：
［指套品牌大全］
［没有指套可以做吗？］
［七步法洗手视频］
［手部消毒七步法顺序］
“……”
“……”
“快点睡吧。”季婉转过身躺回去，拉起被子盖住脸，不动声色地说，“晚安。”
孟步青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下，反应过来后僵住：“……”
她！为什么！没有随手清空搜索记录？？？
空气极静。
孟步青尴尬地抿唇，不由屏住呼吸让自己赶紧清醒一点。夜色帮忙藏住脸颊的泛红。
此刻困意散得一干二净了。
她转过眼，又发觉季婉应该也在害羞。
还把被子拉那么高……
很莫名的，孟步青忽然就不觉得有什么了，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心里飘荡着一种很温柔的情绪，放松适宜的。
她轻笑，俯过身去，隔着被子吻了吻季婉的额头。
然后躺回被窝里乖巧回应道：“晚安。”
—
隔天，孟步青跟季婉说清楚了，那条语音是自己以前的同学发过来的。 她目前跟肖安乔住在一起，她们很快要一起飞回国外了，通知自己去参加她们走前的聚会。
季婉点点头，垂眼淡定地往面包上涂抹黄油：“那我送你去。”
“只是送？”孟步青歪了歪脸，“你也可以拉着我的手，跟我一起吃顿饭。不放心的话，还可以在席上亲手喂我吃东西，以示主权。”
季婉扬唇笑了：“送你去，接你回来，够了。”
“……行。”
孟步青低头，脸颊边的酒窝半天还是深深的。
今天是一个光线热烈，清风和煦的晴天。
孟步青整个上午都在认真学习，虽然碰见难题总是犯困，但一想到季婉的脸便拥有了想要继续努力的心情。
学着学着，看见社团的群里有人在求问题目。
还算基础却不算简单的数学知识。
孟步青点开她的头像，确认了简单的聊天记录后，把题目图片保存下来发给她问：
“学姐，你找到别人了吗？”
对面很快回复：［没～我记得你是数学系的？］
孟步青：［对，等我找张纸把答案写给你，哪里看不懂就问我。］
孟步青把消息发出去后，从包里拿了张纸出来，认认真真地写完题目还跟旁边的左晓云检查了一遍。
再把答案发给她。
这个学姐是管理学院的，她的数学基础似乎真的很一般，问了很多问题。最后还让孟步青给她推荐点适合的书。
孟步青看眼时间，已经临近放学。
不由说：［如果只是需要弄懂这部分的知识，你不用去啃教材书，我把我老师以前的幻灯片和讲义整理一下，印出来给你。我们五点半在南门门口见，可以吗？］
对面的学姐感恩戴德，连忙发了很多可爱的磕头表情包。
一下课，孟步青跑去用社团教室里的台式电脑，很快整理完需要的部分，全部打印出来。
她看眼时间，赶着下楼。
南门门口，熟悉的车子已经在等着了。
学姐站在人行道上的树底下。孟步青先看见车子，然后目光找了圈，才往学姐那儿跑过去，把打印好的资料递给她。
被学姐拉着说了几句谢。
再赶着跑回来，上车。
季婉看眼女孩子走远的背影，顺口地问：“那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社团的学姐。”
孟步青一路都在跑，跑得有点气喘吁吁的。顿了顿，才低头去绑安全带。
季婉问：“你是什么社团的？”
孟步青：“……”
是围棋社，下得那么烂非常丢脸不想说。
“跟社团也没关系，”孟步青强行转移话题，“其实是她以前帮过我，我今天看见她在社团群里问了句数学的东西，就帮她印了点资料给她看。”
季婉笑了：“哦，知恩图报，助人为乐。”
孟步青语气讪讪：“也不算吧。”
“不算吗？”季婉闻言侧脸，瞥了她一眼，“那你想跟她多点联系，所以才帮忙吗？”
“没有，但是，”孟步青仔细想了会儿，解释说：“就是因为……我们以后不会有什么殷勤联系，短暂交集之后，各自过各自的生活，所以我不想有任何的欠。从别人那儿拿到的，总习惯要稍微多还给别人一点。”
季婉安静地听着。
“这样，转眼轮到说再见的时候，我也很快能忘记。因为反正不曾欠别人的什么。所以我这不算是什么助人为乐吧。”
孟步青自觉这话冷清。
并不是她经常给人留下的那种热情大方的性格。
“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季婉抬手系好安全带，语气有点感叹，“你这小朋友总喜欢用点啰嗦的话，跟自己玩文字游戏装酷，拒绝承认某些事情。”
“什么？”
“步步，你的那些话总结起来其实很简单——你人好，聪明又懂事。”
“……”
孟步青觉得季婉眼里的自己，和她平常对自己的判断是很不同的。
“我不好，至少对你不会是这样，”孟步青忽然捉住她的手，眼神闪烁了下，“可能会慢慢变得又笨又不懂事，人还特别坏。特别是不懂事这点已经要藏不住了。”
季婉看着她，弯唇说：“继续。”
望进她眼底浓浓的笑意，孟步青忍不住也笑了下：“因为不想跟你分开，所以很敢欠你的。所以会越来越依赖你。”
我们会朝夕相处，会越欠越多，会将彼此的人生轨迹规划纠缠在一起。人生路途的荆棘和桂冠都会与你分担。
孟步青盯着她，认真地道：“然后慢慢你会发现，我是个一点优点也没有的黏人精，独立懂事这些全是假的东西。”
季婉颔首，唇边笑意愈深：“我知道了。”
“知道了？你不说点什么想法吗。”孟步青依恋地蹭了蹭她的手背，提醒说，“对你来说怎样是可以的，怎样会困扰，最好给我划个准线，不然我真的会肆无忌惮变得很烦人。”
季婉想了会儿，轻声说：“是你的话，可以肆无忌惮。”
许诺的口吻。

第64章
季婉开车，送她去饭店的路上说起：“这家饭店的甜品比较出名，你可以尝尝，冷菜不怎么样，不用浪费卡路里。”
孟步青琢磨着她的用词，眼眸弯弯，饶有深意地打量着季婉：“季老师原来还需要在乎食物的卡路里吗？”
沉默几秒。
季婉慢悠悠地说：“你如果一定要解读出什么，这个语境下明显是我觉得你需要注意卡路里。”
孟步青轻轻“切”了声：“季老师博学，说话绕弯子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她又问，“你经常去那儿吃饭吗？”
“不算经常，”季婉语气淡淡，“以前应酬比较多。本市的那几家中式饭店和有名的特色店，菜单里的东西都快背出来了。”
“喔。”
孟步青对她的工作很好奇，可看季婉每次提起相关的都是一副淡得跟烟似的表情，又怕主动提这个扫兴。
到了饭店门口。
季婉抬手给她解开安全带，温和关照说：“你觉得快结束了，就发消息告诉我。吃饱一点，尽量别喝酒。”
孟步青觉得后半句话多余了，她垂下眼乖乖地说：“好的妈咪。”
然后关上车门，丝毫没给季婉反应的时间。
小跑着进去。
“……”
饭店外观装修得跟小宫殿似的，对得起“王冠”这个名字。 她一进门，立刻看见站在大厅里的肖薇。隔着些距离，她跟在肖薇身后转弯走到包厢里。
两个人是前后脚到的。
包厢里，外公外婆已经入座，其他人都还站着。偌大的场地打扮得异常年轻梦幻，墙壁上还贴着粉色和紫色的气球，应该是饭店工作人员按照吩咐布置的。
孟步青看见妈妈跟舅舅在聊天，旁边站着的是宋文怡。
这是送别会，她这个跟他们一起走的人会出现也不奇怪。
孟步青怕尴尬，特意拉着肖薇说话：“你的鞋子什么牌子的？挺好看的。”
“诶呦，你觉得好看？”肖薇眼神一亮，语气得意，“路易家今年的热门款你不知道吗？这双的尺码其实偏大，我平常穿三十六点五的，穿三十七码有点跟不住脚。”
孟步青疑问：“那你为什么不买三十六点五的？”
“诶呦，都说是热门款了，尺寸很难拿到的！”肖薇跺了跺脚，用这个动作突出这双鞋子，“差不多能穿穿就好了呀！而且这鞋子有点硬，码紧了可能会磨脚。”
孟步青唇角抽了下，盯着这双普普通通，只是有一个品牌标识的白色板鞋：“那你为什么还买？”
“好看啊！你不都说好看了。”
宋文怡走过来，看眼肖薇的鞋子：“是挺好看的。”
然后问孟步青说：“你喜欢吗？我可以帮你订到最合适的码。或者今年Ｙ家出的那双联名你喜欢吗？跟这鞋有一点像——”
孟步青隐有所感地打断她：“我不喜欢，你们两个看着很有话题的样子，你们聊吧。”
肖薇看不懂气氛，真以为宋文怡是来友善交流鞋子的，忙凑着问：“我知道那个联名！可那个网上炒到五位数了，还不一定人人都能买得到吧？”
宋文怡眼睫低垂，平淡地“嗯”了声：“sa说年消费满两百万能预订。”
“我去！”肖薇倒抽凉气，“这双鞋的门槛要不要这么高。”
“……”
孟步青趁机坐到角落的位置，打开手机玩游戏。
肖薇站在门口，拉着宋文怡讲衣服鞋子讲得意犹未尽，还想约她去逛街，这才猛地记起：“哦，你明天就飞出国了。”
“坐下来，”孟步青的外公出声，“薇薇，你就拉着客人站着说话？”
“哦哦。”
肖薇一屁股坐到最近的位置，孟步青的旁边。孟步青的另外一边只剩下墙了。
还招呼宋文怡：“你坐我旁边吧？”
宋文怡看了眼她们，摇摇头说：“我跟阿姨坐。”
她转身坐到肖安乔身边去。
服务员很快进来，询问是否要上菜。
声音有点耳熟，孟步青从手机屏幕里抬起眼，看了下，便笑说：“二妹？”
“……”
服务员愣了愣后，看眼她，“步步，这是你家里人吗？”
孟步青快速点点头。
二妹对她笑了下。她手里拿着点菜的机器，操作开始上菜，然后离开包厢继续工作了。
饭桌上，外公好奇地问：“那个小姑娘是你认识的人？”
她叫二妹，姓什么不知道，只知道是黄毛的兄弟——左卓辉的女朋友。孟步青跟他们一起出去玩过几次。
孟步青简而言之：“我朋友。”
“你们松江大学真有意思，学生勤工俭学都来饭店端盘子了。”肖薇垂着脸，盯着指尖上缠绕的长发，随口说，“不是当家教之类的更赚钱吗。”
“……”
孟步青不想搭理她。
肖薇又说：“服务员又累又脏，就算大饭店工资开得高，也够呛的。”
眼睛也不抬一下的模样。
让孟步青很想踩脏她的白鞋子。
通常情况下，负责上菜的服务员到底长着一张是圆还是方的脸，是不会被客人注意到的。因为是孟步青的熟人，所以二妹再进来端菜时，明显被多看了几眼。
她刚关门离开。
肖薇嘀咕：“她是学生吗？怎么看着不像啊？口音就像外地来打工的。”
外公不悦道：“小地方来的一下子改不掉口音也正常，除了学校里的人，步步还能去哪儿认识人？”
本来不打算说话的。
可孟步青受不了他这种仿佛很了解自己的口吻。
“当然不是学生，她十六岁就跟着男朋友出来打工的，养在老家的儿子都五六岁了。我认识她的时候也就十六岁，一起看过深夜电影，还是逃票看的。”
“……”
空气凝固起来。
舅舅快速扯开话题，夹了筷子凉菜：“这个黄瓜还挺好吃的，水灵灵，又入味。”
孟步青跟着夹了一筷子，尝了尝皱眉：“你骗人，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难吃的黄瓜。”
“呸，童言无忌，”舅舅呵呵笑笑，“小丫头，你这辈子还长着呢。”
话落，饭桌上正常交流起来。
肖安乔叮嘱肖薇帮她收几个快递，到时候转运邮寄过来。
每间包厢有两个服务员上菜，热菜陆陆续续齐了。
过了会儿。
二妹提着一个巧克力蛋糕进来，放上桌说：“这是送的。” 她对孟步青眨了眨眼，小声说，“别对经理说是送的就行。”
这话，说明了蛋糕是她这个服务员徇私拿过来的。估计是针对别的等级顾客的赠品。
孟步青笑眯眯地点点头，“谢谢二妹！”
等她离开。
肖薇好笑地看着她，用开玩笑的轻松语气问：“她那不是占饭店的便宜吗？我如果吃了，是不是有点没道德啊？”
“不会，”孟步青扬唇笑着，认真地盯看她说，“你吃不吃都没道德。担心什么，不如担心一下吃了得多跑几公里减肥。”
“你……”
肖薇脸色一变。
孟步青手撑着脸，表情无辜，语气放娇地说：“开玩笑的，开个玩笑你这都要生气呀？不要生气，都三十岁了还那么喜欢生气，三五万的热玛吉就白做了呀。”
她抬手，拿了块巧克力蛋糕：“我不用减肥，你就别吃了。”
“对啊，薇薇你少吃点，看你朋友圈最近不是减肥吗？”肖安乔适当地补了句，“晚上吃东西最容易发胖，也只有步步这种从小不长肉的人才能乱吃。”
孟步青抬手把发顺到耳后，做作地眨了眨眼，边低头啃蛋糕边说：“谢谢妈妈把我生得好，高高瘦瘦，又白又漂亮，给我省了好多钱啊。”
她这样自夸，听着非但不惹人反感，反而还让长辈们觉得她率真可爱。
毕竟都是大实话。
只有肖薇抿唇，视线冷冰冰地望着孟步青。她当然听得出这话一句句都是故意针对自己听的。
半晌，她轻哼了声，低头玩着手机了。
不爽也没办法。
孟步青见状不屑地扯唇，还在期待她会不会继续说些什么。
她其实还有点火大。
哪怕知道肖薇向来是这样，脑袋空空，虽然良心一般般，但说话也没有很多恶意。
依旧生气。
一个仅仅是运气好，出生于大城市的米虫，凭什么能对一个靠自己劳动谋生的女孩子，用那么轻蔑的态度去俯视。
他们这些他乡务工的人，谁在哪里打工，别人去的时候总会多端盘子水果，饭里多加两块肉。在电影院里工作的人会拉朋友来看场免费的电影。
对这些小小的，游走于合理与不合理间的占便宜举动。
孟步青不以为耻，她还接受得很温暖。
大城市的灯火太耀眼了，有些人正巧活在光下，一辈子思考得最多的应该就是穿什么牌子的衣服，背什么牌子的包包。有些人在暗处勤劳忙碌，分明存在却又不被看见。
孟步青出生在前者，心却属于后者。
总是混在后者里。
她站起身，拿着手机下楼，去旁边的进口超市逛了圈。 最后买了一大捧用透明纸包裹着的草莓花束，大颗大颗的草莓娇艳欲滴，看着就甜美。
买完出来，存放到超市的储存柜里。
孟步青揣着取东西的密码纸，回到饭店。
看见大家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她打包了剩下的几块巧克力蛋糕，准备带回家，跟季婉一起吃。
“……”
走出去，看见刚从别的包厢里出来的二妹。
孟步青迎上前跟她打招呼，笑嘻嘻地给她说蛋糕特别好吃，谢谢她。 然后把口袋里的纸条塞进她口袋，神神秘秘地说：“送你一个小礼物，下班记得去拿呀。”
二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却仍然眉开眼笑地说：“妹妹你好乖，下次再来，给你拿别的蛋糕哈。”
孟步青乖乖地点头。
告别之后，她低头边看手机边往外走。
身旁忽然出现一个声音：“刚刚出去就是给她买东西？”
“……”
孟步青转过脸，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给我买东西，”宋文怡鼓起脸颊，语气透着浓浓委屈，“我都要走了。”
“对不起，我疏忽了。”孟步青跟她道歉。
宋文怡不吭声，盯着她。
“下次，等你谈恋爱了告诉我一声，送你个什么脱单纪念品好不好？”孟步青看眼季婉发来的消息，笑着说，“会精心准备的那种。”
宋文怡顿住脚步。
孟步青还在往前走。
很快，隔着几步之遥的距离。
宋文怡忽然大声说：“你就一点也不喜欢我？”
“……”
孟步青脚步一顿，不知道应不应该直接走掉，犹豫该怎么说。眼光看到夜色里走近的人。
她不由匆匆地回头说：“你在国外好好读书好好玩，我们有缘分就再聚。”摆摆手，话落，便跑向夜色里。
门口的果然是季婉。
“不是让你在车子里等吗？”孟步青挽住她的手臂，急急地带着她往停车地方去，“还过来接。”
“这里的停车场有点偏，怕你找不到啊。”
季婉说完，似有所感地回头看了眼，“走得那么快，你在躲谁呢？”
孟步青被她的第六感震慑了下，旋即提着手里的塑料袋子，语气自然地说：“我打包了巧克力蛋糕，要快点放进冰箱里，不然怕坏了。”
“好，”季婉于是笑了，“那我们快点回家。”
—
从很小开始，她自由自在，无人管教地成长。
夜街头，空巷口，可以一直玩到深深黑暗里万籁俱寂。没人在等她回家，没人会在意她有没有吃饭。
“书上说父母是一个人的来处、牵挂和归宿。”孟步青看着窗外晃荡过的夜景，有点感叹说，“可我和父母不太亲近，很少能感受到这种听起来很美好的感情。”
红绿灯口停下了，在车流里等待几十秒倒计时。
车内轻柔的纯音乐回荡着。
季婉转过脸，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她。
目光对视，孟步青弯唇笑了起来，手慢慢靠过去，“谢谢你，特意来接我。”
谢谢你的存在填补了我生活里的空缺。
在我二十岁的年纪，触碰到了一个可以拥抱的来处、牵挂和归宿。

第65章
“不客气，”红灯变幻，季婉目光平视着前面，车子缓缓往前继续行驶，“只是有礼貌的步步小姑娘，你不用跟我说谢谢。”
孟步青点点头：“好，那谢谢我自己，找到一个那么好的老婆。”
季婉唇角弯了弯。
孟步青的手机进了消息。
她点开看，是快递存放在门卫处的短信。想了会儿，才记起来自己买的东西。不由抿唇露出一个酒窝，她侧眼看看季婉。
酝酿了几秒说辞后。
自己又无声地笑起来。
季婉微蹙了下眉，平淡地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没有啊，”孟步青再次被她的第六感震慑，盯着相当无辜的表情，语气自自然然地说，“我买的滑板到了，想跟你一起滑。”
“……”
“……”
季婉沉默住了。
“你怎么不说话啊？”孟步青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心里痒痒的，特别想看她站在滑板上站不太住的样子。为了保持平衡，两只手在空中乱晃动的情况。
说是想一起滑，主要就是想教季婉。
季婉无奈地扯扯唇角，叹了声气：“我能只是在旁边看着吗？”
“不可以。”
“还可以给你鼓掌。”
“不行。”
“给你递水和加油呢？”季婉声音忽然弱下来，听着可怜巴巴的，还有点像在撒娇。
孟步青唇角一下子恶劣地弯起来，语气低沉坚定：“不可以，我就想你陪我一起。”
“……好吧。”
季婉微微鼓了鼓脸。
很快不动声色，“但我今晚还有工作，过段时间再说吧。”
还得过段时间再说？
孟步青猛地坐直，认真地说：“不行，今天不行就得明天可以，你别每次听见要运动就忙工作啊！”
季婉眼睛看着前面的马路，又鼓了下脸，无奈地答应道：“行，明天陪你。”
“好，一言为定啊。”
—
话是那么答应了。
轮到明天，只要孟步青不提她就不提。等到吃过午饭休息了会儿，孟步青觉得可以出门了。
季婉一本正经地道：“不行，我有午睡的习惯。”
“那你去睡，”孟步青重新坐下，手托着腮帮子温吞吞地道，“拖是没有用的，季老师。”
“没有拖，”季婉伸手掐她的脸蛋，“我睡一个小时，到点你来叫我。”
她转过身上楼。
孟步青笑吟吟地盯着她的背影。
直到看不见，她便埋头写自己的作业。准备暑假前的最后那个期末考试。
窗外鸟叫啾啾，清风微微，明亮的光线温暖而不炽热，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待在亮堂的客厅里，学习都带着积极的好心情。
很快整面纸张的题目写完。
孟步青看眼手机。
“一个小时到了……”刚到时间，孟步青就去敲季婉的门，她轻敲了下发现门没关上。
她径直推开，却看见季婉正在换衣服。
房间内窗帘拉着，光线介于昏暗和柔亮之间。
她的米色薄开衫和棉质睡衣都脱在了床上，从窗帘投进的光，隐约地照在她身上，黑色的文胸托着深沟，露出一大片光滑平坦的小腹。
象牙般白嫩的肌肤晃人眼，身段曼妙。
孟步青心大大地跳快了下，瞬间噤声住了。
她连忙退出去把门带上，还莫名其妙地闭了闭眼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背靠着门，默默脸红着深呼吸。
努力淡定下来。
“没关系，”隔着门，她听见季婉竟然轻笑了声，“我又不是什么也没穿。”
“嗯，你穿了，一整套的，好看。”
“……”
孟步青反应过来，赶忙着急道：“不是……”
此时，季婉推开门。
身上已经换好了衣服，简单的灰色纯棉短袖，黑色的宽松运动裤完全遮挡住那双纤长笔直的腿。长发扎了个清爽干练的马尾。
她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你想滑到几点，今天晚上在外面吃饭吗？”
“啊？”孟步青有点不太记得自己本来的打算了，或者说，她想换个打算。
“啊什么啊。”
季婉唇角含笑，视线盯着她。
“我……我都可以。”
季婉走在前面，语气带着刚睡醒的些微低哑，开玩笑地说：“都可以的话，玩个十分钟去吃饭吧。附近有家下午茶挺有名的，还没有去过。”
“好。”
孟步青抬手揉了下发烫的脸。
妈的，心跳得好快。
滑板也没什么……没什么好玩的。
“嗯？”季婉突然转过脸，正好看见她那个揉着脸的动作，唇角笑意愈深，“你同意了，那我们干脆不去滑板了，直接去吃下午茶。”
孟步青愣了又愣，然后点点头。
竟然也同意。
季婉唇角笑意愈深，眼神微微晃动了下，却也有点脸红。因为知道她是为什么突然那么大方。
想着，这小不点怎么那么可爱的。
让人好想逗逗她。
那家茶餐厅虽然在附近只需要走路两公里，但对季婉来说，无疑超出了可以步行的距离。两个人还是开车去的。
正好是下午茶的时间。
店里的客人挺多，两个人在外面拿着号等了等，服务员似乎去跟经理交谈了下。
经理过来彬彬有礼地道：“堂食坐满了，还有个包厢空着，是没有任何附加消费的。可以安排两位去包厢吗？”
季婉点点头。
服务员领着她们进店，转了个弯，又走到里面。发现眼前的包厢出乎意料的大，方桌能坐十个人，像是专门方面一些人谈生意的地方。
服务员微笑地指了指桌上的立牌：“扫码点单。”
然后帮她们关上了门。
“她好热情，还一直盯着你看，”孟步青默默地盯着季婉，“你是熟客吗？”
“不是，”季婉摇头，“第一次来。”
“……”
孟步青低低地说：“刚才好像就是她对经理说了什么，才让我们进来的。总不能是她姬达响了吧？”
季婉淡定地扫码点单：“看看想要吃什么？”
“帮我点一壶醋，”孟步青低声说，“要山西产的。”
季婉忍不住笑了：“别闹，快点看看喜欢什么。”
“……”
孟步青拿过手机看半天，她觉得甜品都差不多，没有什么偏好，又还回去，“你点吧，选你喜欢吃的，我帮你解决剩下的。”
蛋糕装盘端上来的时候。
圆脸的年轻服务员磨磨蹭蹭地顿了下，然后拿出手机，带着笑软言软语地问季婉：“打扰一下，请问……你是央杏仁吗？”
季婉怔了下，看眼屏幕上的窄脸双眼皮美女照片，摇摇头笑说：“抱歉，我不是。”
“哦……”
显而易见的失望语气，又补了句，“打扰您了。”
转身关掉了包厢门。
季婉回头，看见孟步青已经在搜索“央杏仁”是谁了。原来是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大网红。
她放大人家在微博上的照片，跟季婉比对着看。
大网红的照片很漂亮，那双汪汪桃花眼确实跟季婉有几分相似。但细看，季婉的脸没有那么尖，鼻梁也不是没那么粗直的。
孟步青满脸都是笑，边看边摇头说：“原来真的不是啊，我还以为你在网上偷偷有什么身份呢。”
季婉抿了下唇，无奈道：“让你失望了。”
“嗯，”孟步青双手交叠托下巴，忽然凑近盯看她，“真的没什么偷偷藏着的身份吗？”
季婉垂下眼，并没有看她，伸手拿过旁边的茶杯倒水。
“没有。”
“好，如果你有还骗我怎么办。”孟步青摸了摸下巴，玩笑地说，“那我肯定会很生气的。”
“……”
孟步青：“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会。”
“……”
季婉抬起眼，有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给她倒水：“不知道这里的曲奇蛋糕，有没有上次崔悠然做的那个蛋糕好吃。”
孟步青心思一下被转移。
想起之前，那个蛋糕确实相当好吃，她一个不怎么喜欢吃甜品的人都觉得好吃。
“自己手艺最棒”的地位被威胁了，沉默几秒，不由轻声说：“我没学过甜品，如果学一下，肯定也做得很好吃。”
季婉捧着茶杯，语调含笑：“我猜也是的，你那么厉害。”
“嗯。”
孟步青认真地点点头，琢磨着该先学什么。干脆把从饼干到马卡龙、从奶油小方到双层大蛋糕等等全部学一遍。
反正材料都差不多，大差不差的。
—
回到家。季婉上楼洗澡。
孟步青坐在客厅里刷微博。
往下翻几条，突然看到了自家漆玟的微博。是在两个小时前发的。
很久没出现的她，转发了一个读者的艾特。
读者问她是不是在写新文的存稿，下本大概是什么题材能不能透露。以及，预计什么时候开新文。
漆玟：［还没有计划……最近在忙着谈恋爱。］
才发出去三个小时不到，底下评论几百条。
大家都在尖叫自己竟然不知道漆玟已经在谈恋爱了。 大概三分之一是祝福，三分之一是表示吃醋准备上天台吹夜风的祝福，还有好奇询问情况的。
孟步青作为一个经常混迹于漆玟的超话的忠实读者，当然眼熟别的总打卡的读者。
她带着些微妙的喜悦，偷偷的亢奋，给各位眼熟的扬言要上天台吹风“情敌”全部点了赞。
微微抬起下巴，实在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来。
有点坏坏的。
然后看见有几个戴着铁粉标志的熟人，被漆玟回复了。
枫桥雅雅：［为什么谈恋爱就没空写文的，大大的女朋友很黏人吗？］
漆玟：［她不黏人。只是写稿子时，她就在我的视线内坐着。我总是用眼光匆匆一瞥，又匆匆瞥，不知不觉就在盯着她看了。］
晚来天欲雪：［我还没谈过恋爱呜呜，揉脸，漆玟大大谈恋爱是什么样的啊？］
漆玟：［谈恋爱有点危险，像是抱着给人送礼物的心情爬进狭窄陡峭的烟囱里，做坏事一样，弄得自己灰扑扑，放下礼物发现自己再没办法原路回去了。抱歉啊，我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奇怪的比喻。/兔子/兔子］
孟步青盯着看下去，唇角不知不觉扬得脸颊酸涩。
她揉了揉脸，笑意却丝毫不愿减下去。
季老师，竟然也会发这种粉色兔子的表情。
这么可爱的……

第66章
孟步青越看评论越高兴，她习惯性地截图全部保存下来。
原地转了一圈，也想发点什么官宣的东西。
她甚至还没跟自己的朋友出过柜。
真实考虑到出柜，孟步青脑海里不自主地掠过小时候，自己的小哥哥自杀的画面。她面容黯淡下来，有一种无力感在心中掠过。
那会儿，她实在太弱小了。
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
“……”
如果小哥哥还活着，是孟步青第一时间会告诉的对象。
他一定会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发，跟从前那样，用带些鼻音低沉“嗯”声说：“步步喜欢的人，肯定是很好的。”
她从回忆里挣扎出来，不舍地眨了眨眼。
像还记得他的声音。
托着腮帮子，思忖该先和谁说。
其实她怕左晓云不太能接受这种。毕竟她是个乖巧害羞，一直到念大学前都以为接吻就会怀孕的保守女生。
孟步青身子在沙发上挪动几次，最后坐得东倒西歪，视线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无端地想起季婉书里的一个画面。
主角是一个深柜，经历了很多事情后，她可以说是千辛万苦才争取到一个，跟着暗恋的对象来到国外出差的机会。
地点是个美得像童话的小镇。
这里比较偏远，信号不好，可是一抬头就是油画似的天空。
她躲在红色的电话亭里，讲完电话，打开门抬头看着街道和四周，忽然热泪盈眶。
低头看着电话亭的线，心想，现在自己要跨出去了。
要跨出去了。
你是外面的人，我来追你了。
“……”
孟步青慢慢才觉得，那个几笔带过的普通场景应该是很美很动人的。她长睫闪动了下，隐约湿意。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端正坐姿。
在相册里挑挑拣拣了会儿。有张照片是她握着季婉的手，橘色的夕阳一缕映过来，还挺有气氛的。
孟步青是个文化沙漠，实在想不出来什么非常厉害的文案。
干脆打了两个红彤彤的爱心：永生永世都要跟她在一起。
点击发送。
懒得屏蔽任何人。
很快，有人几乎是秒赞。
然后陆陆续续冒出来不少人的评论，稍许惊讶和大大的祝福。
崔悠然：［啊啊啊啊啊你们给我锁死！！！］
左晓云：［你脱单了？？？］
还有特意私聊问她是什么情况的。
孟步青统一无视掉。
她只回了左晓云的消息：［嗯，我脱单了，跟一个女生。］
那边显示着正在输入，消失又出现。
左晓云：［呜呜好浪漫啊孟步青，可你居然都不提前告诉我啊，那我以后有什么要考试也不提前告诉你了呜呜呜。］
孟步青：“……”
她赶忙哄了哄这个姑奶奶。
听见楼梯上有动静。她抬眼，看见换上居家服的季婉走下来：“还早，要下一会儿棋吗？”
孟步青点点头：“来战。”
展开棋盘，孟步青整理着上次没分开的棋子。
季婉翻了翻朋友圈。
看见刚才孟步青发的那条。她唇角弯了下，心想，难不成这小不点看见漆玟的微博受刺激了？
季婉似是随意：“怎么突然发这个朋友圈？”
“哪里突然，”孟步青拿黑子落子，“我总不能永远不跟别人出柜吧？”
季婉点了点头：“你这次的朋友圈是哪些人可见？”
“全部，”孟步青想了想，“我好像本来也没屏蔽过列表里的谁，不顺眼的直接都删了。”
季婉眉心一跳，抬眸问：“那你的亲戚们……”
“嗯，”孟步青不以为然，“如果他们没屏蔽我的话，肯定也能看见。”
“是不是有点冲动？你没跟你妈妈提前说吗，”季婉比她想得多，犹豫了下，问道，“她如果不同意。”
“什么不同意？”
孟步青混在一堆游手好闲的社会青年里，当习惯了不良少女，这几年成长很多，潇洒冷淡盖住了她的嚣张。
听见碰到跟家长意见不同的情况，骨子里的不羁又冒出来。
她眉眼冷淡，轻声道：“我从幼稚园毕业开始，再也没听过她的意见，哪怕连穿什么衣服配鞋子都不会听她的。”
“如果是我想看你穿裙子呢，”季婉很少能看见她那么凶的模样，沉默了会儿，忽然好奇地问，“你会穿吗？”
孟步青表情变乖，有点愣地“欸”了一声。
旋即笑得软乎乎的，“什么裙子，布料透明还缀满蕾丝花边的那种？”
季婉：“……”
孟步青仿佛只是问了句再普通不过的话，满脸娴静地看着她。
“……”
等了等，见她实在说不出话的样子。
孟步青再也忍不住，弯唇“噗嗤”笑出了声，饶有深意地道：“我会穿的，当然会，只要你开口。”
季婉抿了抿唇，垂眼盯着棋盘。
她落子，毫不留情地杀掉了孟步青刚沾起来的棋。
孟步青笑容停顿，撇唇暗恨，思忖半天都没找到活路，不由语气冷飕飕地道：“我们今天，本来应该玩滑板的。”
季婉低头看了眼手机：“滑板有什么好玩，等你放暑假了，我们去瑞士滑雪。”
孟步青眼神一亮，心已经顺着话飘到瑞士的雪山上了。
“我知道瑞士有很多既有名又专业的滑雪场，海拔高公里长，一点也不适合新人。你不是不会滑雪吗？”
季婉抬起下巴，镇定地道：“不会也可以学的。”
孟步青望着棋盘，抿唇想了想。
脸颊边酒窝深了下，抬眼好笑地盯看她：“你该不是觉得自己学滑冰很快，所以滑雪没准也有天赋，可以学得很快？”
察觉出她的言下之意。
季婉挑眉，定定地望着她：“你有什么高见？”
对视了几秒，孟步青悄悄把脸低垂下来，严肃地道：“您一定很有天赋，我迫不及待想要看见您在滑雪道上的风采。”
“承您吉言。”季婉拿起棋子，再次歼灭掉一片孟步青的棋。
孟步青肉痛地抽了抽唇，期待她在踩在滑板上摔跟头。到时候她一定要叉着腰站在旁边哈哈大笑几声再去扶。
她那么想着，面前一败涂地的方寸棋盘仿佛都没有太失败了。
季婉睨了眼她的表情，忽然问：“你坏笑什么？”
“没有。”孟步青收敛住唇角。
“你该不是在咒我滑雪摔跟头吧？”
“没…没有！！”
季婉扯唇，要笑不笑地看着她。半晌，从鼻子里冷冷地哼笑了声，“你最好没有。”
“不敢，”孟步青垂眼嘀咕，“小女子怕怕呀。”
季婉：“……”
—
夜晚。
或许因为是抱着季婉睡着的，孟步青做了一个无比香甜的梦。
她梦见自己暗恋了很久的作者，正在温温柔柔地陪她并肩观赏绚彩晚霞，满腔的感情融合在天与地的斗转星移里。 画面转换，又是季婉在笑，她说了句：从没见过敢在我面前说酒量好的人。
然后两个人喝起酒来。
整个梦都是沐浴着轻松喜悦的。孟步青笑着转醒，她醒过来还愣了下，半睁开眼便悬着心急急地伸手摸了把身旁——生怕这些美好全是自己空荡荡的一场梦。
手掌碰到柔软的肌肤。
分外真实的存在。
孟步青清醒过来，可是咸猪手还搭在她的腿上摸着。手感太好，不舍得放开。却忽然感觉身旁的人动了动。
她吓一跳，赶忙抽回手，轻轻地转过身问道：“我做了梦，醒了，是不是也把你闹醒了？”
季婉还没睡着过。
她夜里入眠，经常要花比较长的一段时间。其实午睡也是因为这个。
闻言只说：“我也做了个梦刚醒。”
“那你的梦肯定没有我的梦好。”孟步青语气还是甜的。
“嗯，”季婉应得温软软的，将她散乱在眼前的发丝拨开，“不用比。我枕头边的你就是一个最好的美梦了。”
“……”
孟步青第一感觉是，她可能还在做梦中梦。
这个女人怎么随口的话就那么撩人。
“我…我是想说，梦见了你。”孟步青无奈地笑了下，稚气地皱了皱鼻子，“被你一打断，都记不清楚具体的什么了。”
季婉笑吟吟地盯着她：“看着我，不用想梦里。”
“好，那我看着你。”
“快点睡吧。”
被她直勾勾地盯着，季婉不好意思了。
“不是你让我看。”
孟步青慢慢地蹭到她怀里，笑得又软又甜，“现在，美梦在你怀里了？”
“……”
在同一条被子底下，身子贴住她身躯的曲线，说不出的熨帖感。孟步青视线垂下凝视在她的唇瓣上。季婉长睫微微颤了颤。
然后抬手，勾住她的脖颈。
主动地按着她的脑袋，吻了上去。
孟步青的后脑勺被她按着，差点笑出声，却被堵住了唇。 似乎是夜色改变了什么，季婉手缓缓往前，捧着她的脸，边亲边轻轻抚摸着。
柔软的唇瓣，极其主动且温柔地吻着她。
长发披散在枕头上。
两个人的心跳声都快，紧紧贴在一起的温热身躯。能感受到对方不同的心跳渐渐合一，变得不辨彼此。
季婉身上淡淡温暖的花香漾到鼻尖。
分明是相同沐浴乳，怎么融在她身上就好闻得要命。
孟步青喉咙滑动，吻得脑袋晕乎乎的，在与她的纠缠深吻里沉醉着，唇瓣顺着直觉往下滑，落到修长脖颈处。
同时，双手悄无声息地解开她的睡衣扣子。
能感觉到季婉的体温都悄悄滚烫。
“可以继续吗？”黑暗里，孟步青轻柔斯文的声音，比起询问更似狡黠勾引。
因为没等到她嘴里说出话，吻便再次压下。
她手上的动作根本也没有停过。

第67章
一旦开始，欲念便如同春光映雪山消融，阻拦不得的水势奔腾而下。
季婉长睫湿润，忍耐着，伸手轻轻地推了一把她。然而身上的小姑娘分明没有长相那么乖巧，她目光有趣地盯紧她，像在享受女人因她而战栗颤抖。
从窗帘缝里透出些许微光，照着季婉白皙的脸颊一片绯红。她整个人仿佛被裹挟进奇怪的波浪里，有热流从心里涌到四肢百骸。
孟步青手上动作不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哄的语气里，又有调笑。然后被她一口咬住了肩膀。
“……”
翌日，阳光晃醒了她。
季婉睁眼，看见透着窗帘布的亮光，恍惚地翻过身。 她支起一只胳膊肘，伸手去拿手机时，浑身酸软唤醒的记忆细节涌入脑海。
她动作顿了顿，抿唇长睫垂下，看眼时间。
设置的早上的闹钟已错过。
已错过，就是响过了她没有听见。
季婉蹙眉有一些难以言喻。
闹钟声音确实设置得有点轻，可她觉浅，平常基本刚开始响就能听见了。这样完全没听见还是第一次。
她起身，去洗漱。
拉开领口照着镜子，已经过了一夜，锁骨处几乎没有什么印子。可指腹顺着摸过去，还是痒刺刺的。
孟步青真跟小狗似的，喜欢埋头用虎牙轻轻啃咬这块还舔……
季婉回过神，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已然红了脸。
她赶紧打开水龙头。
—
客厅里，孟步青早就准备好了饭，她犹豫着不知道应该几点去叫季婉。本来以为她最晚，九点应该差不多会起。
算了，反正今天没正事，就让她睡到自然醒。
孟步青先将饭菜转到冰箱封存，转过身，跟身后的季婉视线对上。
“早啊，”孟步青眼眸弯了下，柔声问，“粥和鸡蛋面和饭，想吃什么？”
季婉低声：“粥。”
她嗓音有些哑。
孟步青给她煮粥的同时，泡了杯润嗓子的蜂蜜柚子茶，端过去献殷勤：“季老师，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
“等会儿给你按摩，好不好。”语气特别纯洁。
“……”
“为什么不说话？”
季婉捧着杯子，垂下眼并没有她，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不用。”
沉默几秒。孟步青盯着她，若有所思道：“有时候你的不要就是要的意思。”
话落。
季婉抬眼瞪她。
“开个玩笑。”
她分明是只小狐狸，偏偏一双杏眼无辜清纯得很。水汪汪地望向你，像是什么坏事都不可能做的样子。
停顿几秒，季婉闷闷地问：“你肩膀没事吧？”
孟步青一愣，旋即唇角笑意愈欢快，她抬手轻碰了碰胳膊的那处，不确定要不要故意装可怜怪怪她：“嗯……”
给自己争取犹豫时间的沉默。
季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带几分紧张，白皙的脸。迎着光线的长发边缘融得发亮，有些柔软意味。
“当然没关系的，”孟步青忍不住扬唇，脸颊边露出深深酒窝，语气真诚又包含深意，“我感觉，很好。”
“……”
季婉小口小口喝着水，视线低垂，没有再看她了。
手机震了下。
季婉在写小说这件事情，曾经告诉过一个现实里的朋友马澜娇。两个人是初中认识的同学，关系一直很好。
但谈恋爱的事情，她没跟她说。
马澜娇看见她的微博后，过来兴师问罪了。
大概聊了几句，算算时间，国外应该不早了。
季婉问她怎么还不睡。
马澜娇：［我妈说身体不舒服，前几天回来陪她去医院检查了。我现在在你隔壁市，晚上要不要一起聚个餐？］
马澜娇：［带上你家里那位，让我看看是什么人终于把你追到手！］
季婉无奈地笑了下，想了想还是打字：［应该是我追的她。］
面前放了碗热气腾腾的粥，瘦肉混着青菜，看着格外有食欲。 孟步青在她对面坐下来，捧着脸：“你下午有事情吗？要不要出门逛逛，我有点想吃草莓了。”
季婉问：“我有个朋友……你想见见吗？”
—
日料店里的色调总是暖光，音乐舒缓，听不懂的歌词低柔清澈。孟步青侧耳听着，莫名有点紧张。
“你那朋友，混了两年华尔街，又生小孩当家庭主妇，然后现在又工作了？”
季婉抬眸望向她，“怎么了。”
“嗯……我就是觉得很神奇。”孟步青说完顿一顿，也觉得好笑，“不对，应该这种才是正常情况。是我周围的环境奇怪。”
她总觉得，拼搏事业的女性都是跟孟勇相似的，不怎么跟家庭搭边的人。其实两者兼顾的女性也有很多，远远比男性多。
稍微等了一会儿。
跟在服务员身后的女人进来。她穿着米白色的体恤衫，淡蓝色牛仔裤，白皙光洁的圆脸上架着黑框眼镜，看起来远比年龄稚气。
望见她们时，扬唇露出一个散发着柔美的笑容。气质像个没结过婚的年轻女人。
孟步青错愕了下。回以微笑，温和打招呼的模样，大方且乖巧。
这家日料店是用平板自主下单的。马澜娇边选着自己的东西，边温声问：“我们要喝点酒吗？”
季婉给她和自己都点了清酒，却给孟步青点了饮料，“开车来的，我们都喝酒了怎么回去。”
“嗯。”孟步青于是点点头，“也是。那我不喝。”
“不能叫代驾吗？”马澜娇微微瞪大了眼，惊诧地看着季婉，“好霸道啊。难道你现在还是那种抄起椅子砸人的性格？”
季婉：“……”
什么？
孟步青眼神一亮，边给她倒酒边问：“她以前还打人？”
“不用给我倒酒。”马澜娇有点不好意思，“你多大，我多大，应该我给你倒饮料。”
孟步青抿着唇角笑，温顺无辜地道：“清酒就是要别人帮忙倒着喝的，有这么个规矩。你继续说嘛，她以前……”
她伸手虚虚地指指季婉，“小时候是到底什么样子的？”
季婉垂眸，喝完手里的酒，抬眼看了看马澜娇，“你少编故事。”
马澜娇无视她，饶有兴趣地告诉孟步青：“她小时候没现在那么会装，冰块脸，特别会死读书……”
几杯酒水下肚。
她认认真真地给孟步青讲，初中有个男生追季婉，给她写情书，被她直接扔进垃圾桶。男生半玩笑半“报复”心理，在她课桌上用涂改液画个个哭泣的表情。
然后，男生的整张课桌，被她从五楼扔了下去。
“……”
孟步青微微张大嘴，看眼身旁垂下眼安静剥虾的女人，轻声问：“是真的吗。”
对面的马澜娇哼笑道：“你不相信啊？”
“那是上课时间，楼底是绿化带，我扔前也确认过附近没有人，”季婉抬起脸，面无表情地说，“所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孟步青沉默了一秒，竟然有点被说服。可问题的重点难道不是那个悲催男孩的少男心吗。
旋即反应过来：“上课没有老师吗？”
“你注意到了关键点，”马澜娇笑出声说，“那是数学课，她直接当着老师面扔的。老师都吓傻了。”
季婉没吭声。
“你是学数学学烦躁了吗？”孟步青手里抓着吸管，瞄了一眼季婉，又笑问：“她以前数学有多差？”
季婉：“其实也没有——”
马澜娇打断她：“拼尽全力考了个及格分的水平。”
季婉：“……”
季婉反驳道：“我也考过班级前十。”
马澜娇点点头：“记得那次的选择题特别难，年级里只有她一个人选择题全对，结果考了个班级前十名。季婉的数学就是考一个班级前十都需要记那么多年的差。”
季婉：“……”
孟步青眨巴着眼睛，特别好奇：“那你们玩得好，是因为你的数学很好，可以互相帮助吗？”
“这都能猜到？”马澜娇笑着点头，“我各科成绩都差，偏偏学数学不费力，班主任安排我们当同桌，希望能互相学习的。”
季婉的酒杯空了，自己给自己倒酒，“结果你只会教我学坏。”
“如果，我们是同学多好，”孟步青忽然转过脸，对着季婉，慢吞吞地说，“我一定会好好教你数学的。”
季婉闻言勾唇，用酒杯碰了碰她的饮料杯，眼带笑意轻声说：“那我没准会喜欢数学了。”
马澜娇：“……”
马澜娇抬手揉了揉眉心，笑得不行。这是活得久了，连老铁树开花都能碰见，而且，季婉竟然还会说甜言蜜语啊。
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两个人太久没见过面了，叙旧难免多喝了几杯，清酒看着透明无害，实则度数不低。她们喝得跟饮料似的，面不改色的，孟步青都快以为这店里的酒掺水了。
马澜娇终于将杯子拿远些，揉揉太阳穴说：“还是喝不过你。”
季婉笑得温雅端庄，依旧在喝：“这有什么好比的，你幼不幼稚。”
“……”
话是这么说。
等到晚饭散场，孟步青扶着她走去停车场，闻着她身上浓郁的酒味：“今天那么高兴啊？我都不好拦你，只能看着你一杯一杯没断过。”
季婉轻笑出声：“这人总自诩千杯不醉，我就，就要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的千杯不醉。”
话中间难得磕绊了下，喝醉的语气，听着软乎乎的。
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孟步青忍俊不禁：“刚刚还说人家跟你比酒量的行为很幼稚！自己却像个小孩似的，还暗暗较劲啊你。”
季婉轻微嘟了下唇，盛满醉意的桃花眼水光荡漾，看着她小声问：“不行吗？”
“……行。”
看见她这种表情，真是什么不行都无法说出口。
开车十几分钟的路，很快开进小区。孟步青倒车技术一如既往娴熟，几把进去，停在黄线内的车身又稳又直。
她下车，搀住季婉的胳膊要往家走去。
季婉突然站住，拉住她的袖子说：“你说想吃草莓，我们还没有买……要去一下超市。”
孟步青反应了下，才想起来，笑得不可思议：
“醉成这样都记得？”
她只是中午随口说了句，自己都忘掉了。
季婉点点头，牵着她的手往门口的水果超市去。
“不愧是季老师，”孟步青真情实感钦佩说，“你记忆力真好。”
“不是记忆好。”季婉顿了一顿，扭过头，认真地望着她道，“只是你说的话，都被我放在心里标记过了。”
夜风掀起她的长发，乱散在脸颊旁。
孟步青唇角一扬，抬手帮她把耳边的发捋顺，慢慢地说：“那你要记得标记这句，我这辈子都喜欢你。”
“……”
“如果我有什么地方惹你不开心，要告诉我，我什么都改。”
这时候风渐渐停止了，耳旁的声音不再模糊而飘动。
“然后你要原谅我，一直跟我在一起。”孟步青语气轻柔。
季婉被她真实坚定的眼神烫到，无知无觉间，张开了手臂，伸手将她搂进了怀里。
“好，我答应你。”
“……”
买完草莓，回到家。
季婉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她抬起脸，问她：“你刚才的话，意思是以后什么都听我的吗？”
孟步青对着她绯红的醉眼发愣，闻言点点头。
“嗯。”
“那你把草莓洗干净，”季婉逗她问，“然后全部给我吃，可以吗？”
草莓算什么东西？
孟步青盯着她的一张一合的嫣红唇瓣，心又痒痒的，低声说了句，“洗干净喂你吃都可以。”
话落，她提着袋子进厨房了。
先用盐水大致泡了下，掰掉绿叶子后仔细地冲洗干净。孟步青端着草莓出去，看见季婉坐在沙发上，垂脸看手机。
“别在暗的地方玩手机。”
她放下草莓。去打开客厅的灯，看见季婉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孟步青觉得好笑：“还有什么需要？”
季婉勾唇，眼底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坐过来，亲亲我。”

第68章
撬开她的唇舌，随着深长的亲吻体温也悄然上升。孟步青有一种融化的错觉，仿佛品尝到了最醇香的酒意，自己也醉了。
特别是闻到她身上幽香与酒味混合的特殊气息。
唇瓣往下，落到她脖颈间。
昨夜的刺痒痒的感觉还未完全消散，季婉只觉得身体更加敏感了。
她双腿软了软，往后半步，又试图使自己站稳。
唇瓣分离时。
孟步青突然拦腰把她抱了起来，动作有些粗鲁。季婉心中一空，忙抓住她的双肩。
“好轻，你怎么那么瘦。”
孟步青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脸，话语落在耳旁，又带着笑意，“但该有的地方还是很有的。”
季婉微微仰起脸，不甘示弱：“你也很有。”
“我也很有什么？”孟步青脸皮厚，将她整个人抱坐到柜子上。
“……”
孟步青把她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边脱边亲，然后又伸手环住腰将她抱起来。吻了吻她的脸颊，语气暧昧道：“我们去浴室洗个澡，边洗边……”
季婉勾住她的脖子，红着脸用唇堵住她的话。
示意别说了。
“……”
浴室里水声哗哗，透明的淋浴房很容易覆盖薄薄的热气。
季婉双手背在身后抓着挂浴巾的把手，浑身颤抖不已。 她嘴唇里不受控地逸出一些声音，眼眸有片刻失神，面容娇得似是春日桃花蘸水开。
孟步青闭了闭眼，拥着她柔软湿濡的身躯，感受着两个人同样加速剧烈的心跳。一直到最后，她抬起脸，神情地凝望着朦胧中她的脸庞：“说你爱我。”
“我……我爱你。”
季婉喘息着，很快，重新伸手拥抱住她。
低柔语气，蕴含着无以名状的柔情。
—
隔天清晨，季婉设置的增强音量的闹钟成功地把她叫醒，也把枕边的孟步青吵醒了。
她起身去洗漱，孟步青拉高被子继续睡回笼觉。
迷迷糊糊间，忽然又想到今天也没正事。
季婉起那么早干什么？她竟然能那么轻松地起床……
孟步青双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压着被子，再次闭眼缓了会儿困意。然后才起床。
洗漱完，看见季婉正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
“等会儿我们去健身。”
第一句话，就让孟步青瞪大眼睛，揉了揉眉心驱散让自己清醒些：“你刚才说了什么？”语气难掩震惊。
季婉：“……”
季婉坐下来，望着孟步青说：“吃完饭休息一会儿，我们去健身房。”
孟步青蹙了蹙眉，“健身房？”
她用还没完全灵活的大脑思索了下，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什么，不可思议地翘着唇，“你该不会想着好好锻炼，要比我厉害吧？”
季婉抿唇不说话，默默吃早饭。
清亮的早晨，几缕阳光恍如是从大海或森林掠过，温柔而变幻地投到客厅的墙上。让人有一种暖洋洋的活力。
孟步青手托着脑袋，打了个哈欠，边吃东西边看眼手机。
习惯性地点开微博刷新。
主页出现了一条漆玟刚才的转发抽奖。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季婉。幸好季婉低头没留意。
孟步青忙不动声色地点开。
原博是林量发的道歉，非常简单几行字，说是以前看过琉缘大大的小说，可能是无意识地借鉴了一些，在这里给大大道个歉。
琉缘转发了这条，并附带一张网站的判定结果：举报成立，原创违规。
因为网站并没有直接说“抄袭”这个词，而且林量的读者很多，所以评论里还在洗白这只是有点撞梗，不是抄袭，没有抄袭。
漆玟转发琉缘的判定图，平淡说了句：好简单的道歉，琉缘小朋友真好糊弄。
并且编辑了转发抽奖，奖品是现金红包两千三百三十块。
抽两百三十三个人平分。
２３３这个数字，笑的意思。
明明白白是在嘲讽林量。明明她跟林量两个人从前没有过任何交集。
孟步青忍不住笑出声。
觉得季婉是真可爱，表面上对崔悠然不冷不淡的，好像这个基友的存在可有可无。可背地里，真遇到什么事情护短得狠。
换成她自己被抄袭，估计都懒得这样转发抽奖２３３来损人。
季婉咬了一小口奶黄包，看见手机屏幕亮了下。崔悠然发了个小女孩苦恼地抓头发的表情包，预言道：“漆玟老师，过两天林量发自己被网暴，抑郁症想自杀怎么办？”
季婉悠悠然打字：［把你这话和时间，截图发微博。］
崔悠然又发了刚才那个抓头发表情。
季婉抿唇想笑，正经地回：［那你写个简单的，是抵制抄袭不是网络暴力的声明，我来转发。］
一个人如果确实患有抑郁症，应该没这种一边洗人家稿子稳定六千字更新赚钱，一边装可怜不承认抄袭，直到判定下来，才不得不敷衍着道歉的城墙厚脸皮。
普通人至少也会心虚几天，断更调整一下，结果这位连加更的更新都没断过，仿佛抄袭是子虚乌有的，她一身清白。
这样的，放到生意场上也算是心理素质极强了。
挨骂几声也是毛毛雨，到时候装模作样写几篇卖惨小作文，一定比写道歉的话用心。
崔悠然很快回复：［那岂不是好人我做，坏人你来？大家会说我宽宏大量，你咬死不放。］
季婉刚想打字，抬眼却瞥见孟步青正看着她。
“怎么了？”她笑了一下。
“没。”孟步青把手里的半个奶黄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说，“好奇你在跟谁聊天，笑得那么好看。”
“……”
季婉放下了手机，眼神有点无奈，又无辜地看着她：“没有。”
低低的两个字又微微拖长些，有点像是撒娇。
孟步青唇角翘起来，故意哼了声，“在外面不许笑得好看。”
季婉又笑，“别人不觉得我好看。”
阳光落在她那双弯弯的桃花眼里，长睫下，似有水光荡漾，凝视着孟步青的眼神里是脉脉含情的。
怎么能让人不心动。
孟步青微微偏开视线，这次难得换她不好意思了，抬手揉了揉脸：“别这样盯着我看……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那就不用说话。”季婉笑意不减，语气清淡地说，“可是不能让我不看你啊。”
孟步青声音低沉道：“可你这样看我，我们过会儿也出不了门了。”
“……”
季婉一秒闭嘴了。
吃完早餐，季婉回复掉消息，又跟孟步青一起看了会儿早间新闻。她上楼去换了身适合运动的衣服。
季婉站上跑步机，刚开始跑，就恍然发现自己早晨觉得状态挺好，完全是旁边小朋友的始终温柔给的一种错觉。
她一动起来，浑身酸软感被唤醒似的，跑得比往常艰难很多。
为什么有些人会觉得跑步解压？
季婉盯着玻璃窗外的清风拂过树梢，明媚的阳光洒落在脸上。她咬牙坚持着，还是很难理解跑步的乐趣到底在哪里。
“差不多了，”孟步青伸手，先帮她把速度降下来，“慢慢来，不要逞强。明天工作日，你想浑身不舒服地去上班吗？”
“……”
季婉喘着气，看着屏幕上那么艰难才到八百米的数字。
十公里，简直像一个不可及的梦想。
“我以前有个……”季婉走下了跑步机，扶了下孟步青的手才站稳，不由叹了口气说，“有个同事喜欢跑马拉松，周末有空随随便便跑个二十公里。现在想想，她真是厉害。”
“我也能跑二十公里。”孟步青乌黑的眼睛望着她，笑容有点无奈，“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慢慢来。我们回家吧。”
虽然只跑了那么点距离，还是出了汗，回到家季婉直接去洗澡换衣服。她擦着头发，忽然问孟步青：“你的腹肌是怎么练的？”
孟步青意外地笑了下，站起身说：“我还有腹肌吗？”
“有，”季婉声音轻轻的，“有的。”
“很久没练了，就算还有，应该也不怎么明显了。”
她低下眼，微微掀起衣摆，露出平坦光洁的小腹。映着光线，隐约有两条精致的微凹，竖直的线条。
盈盈一握的腰身，偏偏劲瘦。仿佛是从哪本时尚杂志上下来的模特身材，看得人根本移不开眼。
“……”
孟步青抬眼，正撞上季婉定定的眼神。
离得近，她又眼力好，看见季婉的喉咙分明滑动了下。没有任何言语，表情却已经直白表述出了所有。
“想摸就摸，”她脸上隐着笑，一边拉起季婉的手按到自己的腹肌上，一边温柔调侃地说，“可是你要节制一点。”
“……”
“明天有工作的，季老师。”低低带笑的语气，很不正经。
季婉淡定地抽回手，在沙发上坐下，不动声色地打开电视看新闻。长发遮挡住泛红的耳垂。
“累不累？”
孟步青大腿紧贴着在她身旁坐下，手放到她的大腿上按了按。猛一下酸的感觉让季婉蹙眉，想拍掉她的手。
“躺下来，我帮你按摩一下。让肌肉放松，明天会舒服一点。”
“刚才洗过澡，已经很放松了。”
孟步青闻言，直接伸手把她按倒在沙发上。
季婉眼眸眯了眯，顺从地抬手勾引她的脖颈，然后在她重心变幻时忽然一压，转过身将猝不及防的孟步青反按在沙发上。
“我说了，不用。”
“……”
凑近的距离，季婉面朝暗处的表情像严肃的老师，“记不记得你下棋输我一天，要无条件听从我的安排。”
孟步青仰脸望着她，怔住了几秒。
“今天兑现，”季婉勾着唇笑，纤长细白的手指轻摸了下她的唇，语气低柔地道，“先把衣服脱了。”

第69章
这段时间，孟步青自觉很上进，她高中毕业后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提前准备考试。
考试前，忽然听见周围人不但有复习计划，甚至连假期实习都安排好了。
稍微问了几句。
春招和秋招之间，还有个暑假的实习生应聘高峰期。 孟步青反应太慢了，直到身边人都有适当的假期工作安排，她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去找过实习。
“你可以大三大四再去找实习，不着急呀，”左晓云眨巴着眼睛，非常认真地说，“我们课程本来就不少，大二实习的人不多。”
孟步青眯了眯眼，沉声问：“那怎么你们都提前找好了？”
“我是为了出国，多待几家公司才能刷够实习材料，毕竟在实习公司待的越长越好看，”路过的刘南阳插话，“别人会以为你很有能耐。”
左晓云憨笑道：“我纯粹为了挣钱，而且也算积攒经验，这样以后毕业了虽然是应届但已经有相关工作经验了。”
孟步青唇角一抽，觉得自己成天不知道在干什么。
绩点也没有人家高，打算也没有人家远。浑浑噩噩地混了两年，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什么也不会。
她有点着急了，开始打听哪些地方还在招实习生。
左晓云给她推荐了一些职位，还有相关的公司。她自己实习的地方，现在已经不招新的实习生了。
从面试到入职还需要时间。
想赶在暑假有工作，现在就得抓紧去面试了。
她把自己的简历发给孟步青参考，还问了自家公司的人力资源主管，花了一个下午就帮孟步青把简历弄出来了。
“大恩大德，”孟步青盯着自己的漂亮简历，对左晓云说，“等我发达了不会忘记你的。”
左晓云笑起来：“好。你也不用太紧张，本来实习生的面试就比正常职务面试简单很多，而且还有陈姐帮你修过简历，一定战无不胜的。”
孟步青笑了下，并不敢相信这话。
左晓云当然可以战无不胜，绩点专业前几名，年年奖学金的高材生。
她么……
孟步青投了很多份简历。
没过几天。
真的收到了几家公司的面试通知邮件。她把相关岗位和资料都印了下来，排着顺序，犹豫该先去哪家。
实习的珍贵之处是可以帮助你发现，至少发现不喜欢什么，进而慢慢探索出来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
孟步青特别想要早点弄清楚，什么是她真正想做的。
所以挑选第一份实习时格外严肃谨慎。看着觉得自己有能力胜任，并且也算有兴趣的岗位都投了简历。
数据分析相关，教育机构相关。
她对计算机有兴趣，往算法那块延伸也是愿意去学的，也对当老师有兴趣。没想到实习工作似乎真的很好找，简历几乎全都收到了面试的通知。
孟步青手撑着下巴，犯愁地盯着许多不同的公司。
本来还想，哪家要她就去哪家。
现在得考虑考虑，先扔掉哪几个单位的面试通知，仔细准备哪几个。
季婉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她身后。
“这些是什么？”
“实习的面试通知和简单的公司资料，”孟步青背往后靠在沙发上，苦恼地说，“我准备暑假抽空去工作。”
季婉皱了下眉，没吭声。
“因为我绩点不好看，怕被筛得很难看，所以特意广撒网，”孟步青直起身子，忽然又得意地说，“谁知道全部拿到了面试通知。”
“好歹是松江大学的学生，简历这一关，当然不会筛你。”
季婉放下水杯，拿起她打印出来的纸质邮件翻看，随口打击说，“也可能只是叫你去作别人的面试陪跑而已。”
孟步青悄悄翻了个白眼，嘀咕说：“那么多家的面试，我就不信全部是陪跑，实习而已，肯定能找到的。”
“这还有时间冲突的，怎么办？”季婉拿起两张纸轻轻地叠在一起，笑眼看她，“虽然是中午和下午，但距离应该不是能打车能赶到的。”
孟步青看着那么多打印纸，有点头疼地说：“我也不是每个面试都会去，先大概挑一下，有面成功的话，后面就不用去了。”
沉默了会儿。
季婉翻看着她印的资料，纤长手指从中挑了几张，放到茶几上：“去面试这几家吧。”
她语气是温柔的。
说完，直接把别的纸对折，扔进垃圾桶里。
孟步青：“……”
她视线不自觉地盯着垃圾桶里的资料，手拿起那几张薄薄的纸，又看了眼垃圾桶的那叠。想捡回来，又怕让季婉不高兴。
最后，只好干巴巴地说：“哇，你好果断哦……”
季婉扬唇笑了下，身子凑近，摸了把她的脸道：“听话。”
含着情致的两个字，语气似比暖日里的徐徐清风还温柔。孟步青忍不住弯唇，笑得酒窝深深，“行，我听你的话。”
接下来，孟步青认真准备季婉帮她挑的那四家公司的实习生面试。准备起来其实比想象中的简单省时间，因为四家公司全是个同行业的。
教育相关的实习都被扔掉了。
很快到了面试的日子。这周有两天，两家公司。
孟步青穿了一身规规矩矩的西装，她甚至还化了个淡妆，扎起马尾辫。照着镜子，自觉看着特别专业。
身后，季婉的眼神带着笑意。
“是不是很好看？”孟步青整理着领口，从镜子里看着季婉的表情，“一看就是会拿到录用结果的样子。”
季婉忍不住笑出声，“可爱。”
“可爱？”孟步青不满意地蹙眉，“你怎么笑得像在嘲笑我。”
季婉闻言收敛了下表情，垂眸正色状：“如果你觉得我在嘲笑你，觉得你一本正经穿西装的模样很稚嫩很好笑，那你——”
“……”
“那你感觉对了。”
话落，季婉又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
“什么意思！”孟步青转过身，忍不住地瞪她，又有点紧张地问，“穿西装很奇怪吗？”
“不会，穿西装既显得场合很重要，又显得自己很重要。”季婉笑着回答，“只是一般面试的实习生打扮得体就可以。你穿着整套西装，给人一种很努力的感觉，挺可爱的。”
孟步青嘟了下唇，喃喃了句：“……那我就是很努力嘛。”
“为什么想要努力了？”
季婉随口一问。
“……”
孟步青没说话，只是把下巴微微低下来，乌亮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看着她。
用眼神答了。
为什么突然想努力了？因为眼睛里的你。
—
孟步青参加完早上的面试，从办公大厦里出来，心情很雀跃，既雀跃也轻松。虽然面试官说了要等通知，但能感觉到这个实习是十拿九稳的了。
开始自我介绍完，她就被问了认不认识同专业的某个学生。孟步青还刚好就认识。
最后，还得到了松江大学的学生都很优秀的评价。
她得意洋洋地走出去，随便在旁边的便利店里吃了个饭，然后打车去参加下个公司的面试。
有了经验，这次的自我介绍都更加自然了。
这家公司的面试还是两个面试官，问的专业问题也很类似。 其他的在校经历，孟步青也侃侃而谈，直接把在外联部工作的同学的成果全都按在自己身上。
还说自己性格阳光，活泼开朗……
她这边正认真地吹着牛，突然有人敲门。
几个面试官表情明显惊讶了下。
“你们继续。”走进来了一个女人，声音低而淡，却异常好听。
孟步青不必回头，脑海里便自动浮现出她的长相。
同时，准备流畅的话全部卡壳，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到了哪里。挂到唇边的是万金油的结束语。
人力资源主管的注意力也在进来的人身上。
她又低头看眼孟步青的简历，非常漂亮，其实很符合要求，专业问题开头就答完了。已经没什么好问的了。
“好了，等通知吧。”
孟步青动作有点僵硬地起身，眼神瞥眼她，又快快移开了视线。
转过身时，听见面试官轻声问：“季总，你怎么过来了？”
孟步青开门，转过身关门时，视线从门缝中跟季婉对视了一下。
“……”
她傻站在原地几秒，满脸复杂地转过身。
旋即又跟出来一个女生。应该是助理，她是来通知下一位的，结果最后一个人并没有来。
孟步青找到机会，压低声音问：“小姐姐，后来进来的那个是……”
“嗯，我们的副总经理。”扎着马尾辫的圆脸女生笑了笑，随口回答了，语气和蔼地说，“我看你面试发挥得很好的，应该是能进来的，不用太紧张。”
孟步青没有紧张，她只是满腹无语疑惑。
“既然是副总，为什么我听面试官叫她季总？”问完，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有多傻。
中国人称呼别人，从来是避讳着中间还带着个副字的。某副教授直接叫某教授，某副总当然直接叫某总了。
孟步青忙呵呵笑了下，盖过自己的傻话：“我太紧张了，乱问的，谢谢你啊。”
“没事，不客气的。”
孟步青又跟她说了声谢。慢了几步，站在墙壁处拿出手机问：［季总，我的面试成绩怎么样？］
发出这条消息，她又忍不住气得笑了下。
难怪极力推荐这家公司。
还不告诉她为什么。
孟步青提着包往外走，边走路，边看看手机有没回复。
过了会儿，终于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她点开，忍不住又气乐了。只看见讯息简单而公式化的一句：
“回家等通知。”

第70章
行，回家等通知。
还挺义正言辞。
孟步青往前走了几步路，想了想又顿住，飞快地打字发：［是这样的，季总，我早上面试的那家公司，已经给了offer，如果您这边的结果需要等很久，或者是还需要参加二面三面的话，我就不考虑了。］
季婉：［你考试结束了过来入职。］
“切！”孟步青笑出声，满意地将手机揣回口袋里。
明明就是她盼着自己能进来，装什么装。
—
近在眼前的，还有一个期末考试需要捱过。
孟步青复习得顺利，没那么紧张了。
她不再背着厚厚的各类参考书，斜挎包里只装着几份重要而精简的讲义，遇到问题及时请教。在很好的状态里，完成了一半的考试。
下午，吃过午饭。
孟步青拉着左晓云散步。教学楼现在是全部拉着胶带封住的状态，没到进考场的时间，不允许进去。
从食堂到考场，经过一条小桥。
左晓云低头盯着看木板上的缝隙，忽然抿唇笑起来：“上个学期，刘梦媛不是买了个挺贵的戒指。她减肥成功之后戒指就变得宽松松的，走过这里的时候手一甩，戒指滚着滚着，从桥上漏到了水里。”
孟步青笑了下，盯着绿油油的小湖泊看，“说明她减肥成功了，应该买点新的戒指了。”
“确实，”左晓云抬手，望见光线里分外白皙干净的手指，“我也想给自己买个戒指，可是还没想好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话题转到配饰方面。
聊了会儿，左晓云忽然牵起孟步青的衣袖，不解地看着她的手问：“你怎么还没有戴情侣戒指？我看他们，官宣的时候都已经戴上了。”
“哦，”孟步青这才被点醒，也看看自己的空荡荡的手指，“你说得有道理，我也要去弄个情侣戒指。”
她想到可以跟季婉一对，兴趣立刻变高。
“我们现在就去逛逛商场看戒指？你不是也想买戒指？光在脑袋里想怎么行，多试试，你就知道到底适合什么，喜欢什么样的了。”
孟步青边说着，边打开手机搜索附近的商场，“我看看这里有什么大一点的商圈，时间还早，我们现在过去，可以逛一整个下午。”
“孟步青同学，你是不是有点恋爱脑？”左晓云不可思议地笑起来，喂了她一声，“我们现在不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而是在去考场的路上！”
“……”
孟步青鼓了鼓脸沉默住。
一激动，确实忘了还有门考试没结束。等考完出来已经四点半了，也来不及去逛街。
“这样吧，”左晓云见她满脸低沉，忍不住地说，“我们等会儿提前交卷，虽然最多只能提前半小时交卷，但半小时也够我们到园区的国贸了。你先大致逛逛，不耽误正常回家。”
“好，”孟步青一瞬间眉眼亮起来，“那就这样！”
校区附近有地铁，到底还是相当方便的事情。进站到出站，十几分钟就到了园区最著名的商业区，里面首饰品牌众多。
刚进一楼，入眼便是好几家卖戒指的店。
孟步青走在前面，左晓云紧紧地跟在她旁边，进店并不敢跟销售们有什么眼神对视。 她钱包虽然挺鼓的，但存钱欲望极强，自认这里的东西并不是自己可以消费的。
两个人都打扮得很学生，柜姐端着职业笑容招呼她们，问需要什么。
孟步青只说随便看看。
柜姐笑了下，旋即走开让她们自己看着。
擦得一尘不染的高透玻璃柜里，四角装着白亮的射灯，黄金、铂金、彩.金。放眼望过去，都是亮彩彩的，天然吸引着视线。
款式普通平常，孟步青看到第二个展柜，手插进了口袋。
认真地看完，她问左晓云：“你有想试试的吗？”
左晓云摇了摇头，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不好看。”
两个人换了下一家店。
左晓云忽然想起来：“你知道她的手指尺寸吗？这个可不能买错。”
“当然知道。”
“竟然知道？你已经问过了吗？”
孟步青沉默了会儿，脸颊边酒窝浮现了下，跳过这个话题道：“我们去看看下一家店吧。”
是怎么知道的？
好几个晚上……或者是在白天，她的手覆盖住她的掌心，插进她的指尖，交握住缠绵……
心里当然有个印象，能估算出来她的戒指圈号。
进店前没有抬头看过牌子。走进去，才发觉整间店面的布局宽敞许多，这种寸土寸金的商场里，竟然只摆着寥寥两个柜台。
销售人员同样穿着西服，可是身高明显瘦削，妆容精致。
孟步青匆匆地瞥了一眼柜台里的东西，都是大颗大颗的钻石。 旁边的销售正在对试戴的客人说：“这个算我们店的入门款式，款式简约，卖得很好的，单戒只要三万五。”
左晓云拉着孟步青出去了。
“……”
孟步青算了算自己口袋里能动用的钱，有点悲伤地发现，钻石戒指其实是个很贵的东西。有没有牌子都贵，有牌子的特别贵。
她真应该好好挣钱了。
原本还不在意的实习工资，此刻浮上心头……面试主管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八十块钱一天，按照实际到岗计算。
略微算了算，孟步青唇角一抽。很好，就算整个暑假一天不拉地待在公司泡着干活，到手五千块还不到。
难怪别人都说，实习生是公司批发的地摊货。
孟步青轻声问左晓云：“你现在在那家证券实习公司，工资是怎么算的？”
“八十块一天，到岗一天算一天的。”
“你也是八十块？难道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的全国统一价吗？”
“当然不是！而且我现在涨工资啦，他们想让我毕业之后立刻入职，所以开给我的是普通员工的工资，大概翻三倍的样子，有时候还不用到岗。”
孟步青闻言诧异，眼睛亮了亮：“那你平常的工作难吗？”
“不难啊，主要是打打杂，我记得要求是熟练运用万德和彭博这种金融软件，不难学的。之前我都不会，听说是松江大学数学系的，直接被招进去了。”
左晓云话说得随意。
孟步青无法判断，那边金融系的东西到底容不容易学。 毕竟这位大神连数学分析都能考满分，她嘴里的不难，有可能是地狱难度。
“你要来吗？本来已经不招实习生了，”左晓云忽然笑得有点坏，“但我说暑假要回家的时候，陈姐抱怨了句没有能干活的人，问我有没有可以介绍的。”
“……”
孟步青思索了下可能性，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已经拿到了一个实习了，拒绝了那个，可能会导致家宅不宁。”
左晓云满脸疑惑。
随意地走进下一家店。
柜台前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销售。画风又是截然不同的，从平价热情，到高端精致，再到这里有种微妙的客气氛围。
或许是店里的灯光太冷调。
左晓云盯着显目的牌子，好奇地指了指问：“男士一生只能订制一枚，那女生呢？”
年轻的男销售笑了下，他本来就是有些上挑的细长眼，脸又小，还留着相对男人来说略长的黑发。稍微笑起来，就有种笑面虎的感觉。
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我们不卖给女士。”
左晓云：“……”
孟步青：“……”
左晓云是跟人客客气气，不会主动争辩的性格，闻言“哦”了一声，想拉着孟步青出去了。孟步青没走，斜斜地靠着柜台，看眼里面的各类戒指。
“所以我如果想买，有钱，也没有资格？因为不是男人？”
男销售又笑了一下，看着一点脾气也没有的样子，声音轻而缓地说：“如果您跟身旁这位小姐绑定恋爱关系，也可以购买，我们品牌认为真爱不分性别。”
孟步青：“……”
左晓云：“……”
刚才积攒的不爽，陡然间清空了。孟步青心情有些难以言喻，眼神微妙地盯着他，继续问：“那我是不是也只能买一次？”
“是的，您如果选择了购买，需要在我们品牌进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登记，无法撤销，无法修改。所以如果只是情侣礼物，我们建议选择别的品牌。”
左晓云弱弱地说了句：“我、我们不是情侣关系。”
穿西装的长发男销售对她笑了笑，没再说话了。他依旧笔挺挺地站在柜台前，似乎晃都没晃过。
孟步青低头，悄悄地鼓了鼓脸。
她的理智告诉自己，这种营销手段很简单很基础，甚至还有点傻。既然一生只能在这家买一次，那给下一个对象买别的牌子不就可以了？
戒指牌子又不是全宇宙只这一家。
但她毕竟还是小姑娘性格，心思吸引着，认真地看起了有没有什么漂亮的戒指。
边看边问：“那你们的钻戒是什么价格的？一克拉的话。”
“克拉只代表大小，价值要看每一颗钻石的参数。”
“普通的参数呢？大概是怎样的价格区间。”
西装男想了几秒，他唇角带着一如既往的弧度，温柔地道：“大概三万五到十八万，都是正常的。”
“好，”孟步青听着觉得还行，是正常钻石戒指的市场价格，原来并不需要为这层一生一世的关系绑定，而额外付出太高昂的价格，“挺好的。”
她眼神瞥见右边的中间，有一枚形状简约，圈身镶着两排碎钻的戒指。精致秀气、耀眼又不失简约大方。
旁边还有个相似款，是用细纹间隔着碎钻的。
孟步青算了算两个戒指的价格，差不多是一台电脑的价格，可以接受。她指着玻璃柜说：“我要试戴这个。”
话落，西装男仿佛飘逸般平滑走了过来，孟步青好像都没看见他上半身有什么晃动。他打开柜门，拿出戒指给她试戴。
孟步青把两个戒指都试戴了下，心跳有点快，“有现货吗？这两个都要，都是四十八。”
“您有携带身份证原件吗？”
听她说要买，销售脸上还是那种浅淡的笑容弧度，没有任何情绪涌动似的。很快帮她把需要的圈号找出来，两个都有现货。
为了考试，身份证正好是揣在身上的。
孟步青打开斜挎包，从里面翻找着，“只需要我的身份证就可以买吗？”
“是的，跟您伴侣的信息绑定完恋爱关系，就可以购买了。再次提醒您这个绑定是无法修改、无法撤销的，我们品牌主打是只卖给真爱，一生的唯一。”
孟步青忽然察觉出什么，动作顿了顿，也学着他笑眯眯的模样问：“所以其实就只用我的身份证买。这么说，我可以买给很多人，只是不能修改最开始的绑定？”
“不可以，订婚戒指和求婚戒指，都是一个人的一生只能买一次。”
“那这种呢？”
“这是礼品戒。”
“所以礼品戒指可以买很多枚，”孟步青抬手摸了摸下巴，盯看他，“那我绑定了情侣关系，你们也不知道我拿着戒指到底送谁去。结婚求婚未必得克拉钻戒，别人大可以拿随便买的礼品戒求婚。”
“我们品牌主打一生一世一唯一的真爱，如果只是普通礼品，建议您选择别的牌子。再次提醒您这个绑定是……”
他好脾气地重复之前的话。
甚至连语气和表情都是一样的。
避开正面回答了。
明明刚才还有问必答的。他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孟步青心如明镜了。
所以一个人确实只能选择一个人进行绑定，无法修改更换。 可戒指可以买很多，送不同的人。收戒指的人也可以收不同人送的很多枚。
这个营销的噱头，完全禁不起推敲，内在逻辑简直是一推就倒掉了。
转眼想明白。
孟步青扬唇好笑地笑了下，还是交出了身份证：“明白了。”
—
走出这家首饰店。
孟步青恍然琢磨着，店员可能是一个高科技的仿真机器人，或者是什么漫画里走出来的纸片人。
他表情控制得那么好，一直到最后连说话的语气都没变化过。
到脖颈间的黑发也柔顺得像顶假发……
左晓云咂舌道：“你真的说买就买了，我还以为今天只是稍微逛逛。”
“嗯，”孟步青回过神，盯着手里的袋子说，“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好笑，都这个年头了，竟然还有只把东西出售给男性，单身女生有钱也不能买的牌子。”
“单身女生不能给自己买是有点……但既然你买了，说明这个牌子肯定有很可爱的地方。”
“完全是因为他的话，同性之间也可以绑定恋爱关系。为了这句话买的。普通情侣想证明跟对方是真爱，大可以直接去民政局领红本子，我们又不行……”
孟步青低垂下眼睫，盯着商场干净瓷白的地砖。
沉默几秒。
“红本子能证明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真爱吗？”左晓云说着，音量渐渐变高，“那离婚的怎么说，去离婚的难道没有领到过结婚证吗？结婚证可以二婚三婚五十婚，至少这个牌子的戒指只给你绑定一次，难道不比结婚证真爱？”
孟步青知道她是为了哄自己开心。
不由扬唇笑起来：“谢谢，等到我和季婉办婚礼，你还是一样要给我随份子钱的。”
“那肯定啊！那不是一定的！”左晓云点头点得似小鸡啄米般。
—
回到家，孟步青先把戒指藏了起来。
她琢磨着，戒指这种特殊的东西，肯定要挑选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或者至少也是个比较特别的环境气氛里送。
调动着可怜的浪漫细胞，想了许久，却没想出来什么罗曼蒂克的场景。
季婉一打开门，便看见手撑着下巴坐着，视线盯着玄关处思忖发呆的孟步青。模样有点像是正在等候主人回家的大狗狗，可爱得冒着傻气。
“考试感觉怎么样？”
视线对上，季婉忍不住就笑起来。
“嗯，发挥很好，应该是可以全部及格的。”
“恭喜你，”季婉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到桌上，“奖励你的小礼物。”
“只是及格，而且成绩还没出就给奖励？”
孟步青陡然坐直身子，伸手打开盒子，看见竟然是条手链。白银质地泛着金属自带的光泽，简约有质感。
明明没见过，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抬眼：“这跟你经常戴的项链，是一个牌子的吗？”
“眼睛好尖，”季婉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脸颊，“你不是要开始实习了，算作你的入职礼物。”
因为在她身边，孟步青特别爱撒娇，张开手臂直接抱住她的腰。 亲昵地蹭了蹭，娇着嗓音拖长语气：“谢谢季总～季总又给找工作又给买礼物，真是为人太好啦。”
“为人不好，”季婉笑出声，两只手掐了掐她的脸，“季总只对你好。”
“……”
孟步青抬起脸，乌黑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嗲甜的语气忽然一收，低低道：“谢谢季总那么关照，我会好好报答你的。晚上。”
“从今天开始，我不需要加班了，”季婉明知她语气带着深意，依旧不动声色，“你可以不用给我做夜宵了。而且你的面试，我也没关照过。”
“以后，等我入职之后——”孟步青的话还没说完。
季婉唇角上扬，打断她：“那天来看你面试，我其实想刁难你来着，结果被开会耽误了点时间。等赶到的时候，你竟然都面试结束了。”
孟步青笑容僵硬：“……”
这个女人，没准确实会干这种恶趣味的事情。
季婉笑着问：“小不点，你确定要我多多关照你吗？”
关照两个字微微加重语气，说得仿佛是报复。
“不用，”孟步青低头揉了揉眉心，“季总，咱们在公司里桥归桥路归路，你千万别为难我这一个日薪八十元的小实习生。”
季婉去厨房洗干净手，坐下准备吃饭。
心想，本来打算，趁着暑假可以带小不点去海边看咸蛋黄似的夕阳慢慢沉底，去北欧看夜晚变幻莫测的极光，到高原看漫天星河瑞士滑雪……
现在只能一起上下班了。
也行吧。
—
翌日。
孟步青坐着季婉的车去上班，却在底下停车场里待了会儿，让季婉先上去。她间隔着，虽然手上戴着情侣项链，但在公司并不打算表现出任何关系。
毕竟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当关系户的。
公司环境比想象中的好。孟步青被前辈带领着先熟悉了圈，看见有一块区域是专门给员工午睡的隔间后，她震惊道：“这是实习生也可以用的吗？”
“当然可以，看见是没人的就可以进去睡觉。又没写名字，哪儿有什么正式员工可以实习生不可以的。”
前辈分给她了一些简单的整理工作，嘱咐说：“早上就这些事情，中午要开大会，可能会忙得比较晚。”
孟步青半懂不懂，郑重地点点头。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跟左右的前辈都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孟步青长得漂亮，笑容大方，很快就有人约她中午一起去食堂。
本来以为，自己只是个实习生，跟季婉隔着几层根本不会有任何工作见面。没想到那么快就在例会上看见了。
季婉坐在最前面，孟步青跟在自己部门的领导身旁，坐在后面。
进门时目光短暂交汇了下。
季婉抬手顺了下耳边的长发，面上没有丝毫波澜，红唇轻抿。 开会时，声音不高不低的，或许是太过端庄肃穆的气质，给人一种很不好糊弄的严苛感。
她笑也不笑的模样，对孟步青来说是很陌生的。
“……”
简单的会议，结束得比想象中的早。
孟步青跟着她的实习生前辈，直接往食堂方向走。她们两个人是差不多的年纪，闲闲地聊着。
“季总好漂亮，”孟步青似随口地问，“她结婚了吗？”
聊起这种领导的八卦。
前辈眼神亮了亮，压低声音：“没有，据说是一个独身主义，追她的人全部折戟沉沙了。”
“喔，看起来不像啊。”
“是的是的，但季总只是长得看起来温柔，她手底下那些总监主管，其实都挺怕她的。”
“怕她？”
“当然了啊。当然我们这些小实习生和她隔着那么多层，不会觉得她可怕。她年纪轻轻又是空降，能没两把刷子吗……”
孟步青听着直点头。
春困秋乏夏打盹。刚吃完饭，困意最强的时候，孟步青打着哈欠走进休息区，找了最里面的那间。
狭小的单间，像是什么胶囊旅馆的构造。
孟步青衣服穿着整齐，直接躺下来。
她睁眼看着四周，有种陌生新奇的感觉。开着灯，尝试着闭起眼睛，困倦却完全睡不着。
孟步青摸出降噪耳机戴上，放了点自然的声音，下雨声之类的。 闭起眼，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季婉的脸庞，刚才在会议上专心工作，眼里没有旁骛的冷淡样子。
有点陌生，却又没有太陌生。
那天，季婉低沉下语气，淡淡地命令她做出些简单的指示。 孟步青被她“命令”得很惨，脑海里眩晕，只觉得浑身都快融化了。最后坐在她的身上丢了个大面子……
实在不愿再回忆。
孟步青模模糊糊地睡着了。或许是入睡前，想着都是那些事，她的梦里也开始进行着，碎片化的春梦。
上一幕还是在家里的那张大床上，忽然又变成办公间，季婉把她叫过去，然后锁住了门……
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她是被热醒的。
不知道睡了多久，设定的闹钟还没有响起来。孟步青烦闷地解开卡在脖子上衣领，稍微喘了口气，眼睛又闭了闭。
想仔细回味一下刚才的梦。
忽然有人在门外，轻轻叩了下门。孟步青吓得立刻睁开眼。
那一瞬间，她有种偷东西被抓包的紧张感。
她站起来打开反锁的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人，外面的人就推开。进来后，直接背着身子将门锁掉。
孟步青哑然，盯着她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不确定隔音效果如何，所以她声音很小。
“我不告诉你。”季婉也压低声音。
孟步青微微瞪大了眼，重新坐回去，又惊讶又开心地问说：“那你怎么有时间还来午休？最近不是一直要加班吗？”
“原本准备提前休假的。”
季婉抬起手，拆掉那个不太舒服的装饰袖扣，扬着唇似笑非笑地盯看她，“想趁你放暑假，带你去各地玩的。谁知道我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你这个小不点要来入职了。”
“……”
孟步青坐得直了些，微仰着脸，有点心虚地望着她。
心思其实还留在刚才的梦里。
“怎么睡得脸都红了，”季婉倾过身，抬手捏了捏她脸颊软肉，“去收拾收拾，准备出去了。”
“出去什么，你不会还要我这个小实习生帮你干活吧？季总，不许利用职权潜规则啊。” 孟步青把耳机摘下，手机调到最大的音量，从耳机里透出的声音模糊中和两个人的话。
“不许吗？”季婉垂眼盯着手心里的袖扣，半戏谑半认真地说，“过两天要去安桥市出个差，你不是说想去。你不想的话，我只好另外找人了。”
“……我去，要去的。”
孟步青低头接受了，“听从领导的安排。”
安桥市距离本市不算远，大概四百多公里的路，地方经济发展得不好，所以很多当地人都会选择过来打工。过来念书的也有很多。
孟步青想去是因为，左晓云是安桥市的人，她总嘟哝着想让她去安桥玩，想带她尝尝当地的美食之类的。
可总是没碰到什么合适的机会。
上学期的假期，左晓云直接留校打工度过的，这个暑假她回去了，孟步青又要实习。
—
需要去开几个简单的会议，为期三天的短差。季婉带着自己的助理和孟步青，留着孟步青待酒店里。
说是在待岗，有事随时联系。其实就是把她带过来玩了。
孟步青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把衣服扒拉来，拉开夹层的拉链拿出一个普普通通的牛皮纸袋。
里面是戒指盒。
她匆匆地瞥看了眼，忽然发现，还有个红色的盒子。
整理东西的时候没带脑子，本来只想拿戒指的，却把藏在一起的另外一样东西也装袋子里了。
孟步青打开红色的盒子，大红的绒布垫着金灿灿的长命锁。
迷你得可爱，一看就是给小孩子戴的。
孟步青小时候身体弱，三天两头生病跑医院。后来被爷爷抱着去村里算命，算命瞎子说：“这孩子长得可爱，所以总被小鬼缠着要和她玩，身上戴点金子辟辟邪就没事了。”
迷信的爷爷当即跑去县里最大的五金店给她挑了个长命锁。
也是凑巧，孟步青戴上后，生病的次数越来越少。
慢慢的，孟家人都喜欢送她金子做的东西。
爷爷就找人给她打了一个漂亮至极的实木的小匣子，存放经年积攒的金饰。
再后来，孟步青的爸爸生意失败，家里值钱的房产和豪车全部拍卖抵债，她那小匣子里的东西，也被拿去卖掉了。
只剩那条常见戴在脖子上的长命锁。
再后来，长大了，长命锁太小孩子气了。
孟步青就把它装在盒子里藏了起来。只有遇到重要场合，譬如中考高考，才会拿出来郑重地揣在身上当个护身符。
已经很久没有翻出来看过了。
她盯着打量许久，觉得这东西没准没有拿错。
“……”
孟步青闲着没事，约了左晓云出来玩。她这次的出差事情比较匆忙，完全没跟左晓云商量过。
所以正好撞上她有事。
左晓云可怜兮兮地问她，能不能陪自己去点痣。前几天在网上约好的，钱已经付掉了，不能不去。
孟步青当然无所谓。
她拿着美容院的地址，从酒店出门直接公交车过去。她原以为会是个正正经经的私立医院，毕竟名字听着很洋气。
直到跟着导航七拐八绕，才在一栋疑似荒废的写字楼里找到地方。 昏暗的格子间，门口已经不再亮的灯牌赫然写着：葛露斯名门私立整容医院。
这个名门私立，显然是个小作坊的工作室。
孟步青很想进去把左晓云拉走，但想也知道，她来这种地方就是为了省钱。毕竟点痣不是什么大事情。
而且，需要点的只是手臂上的一个淡痣。
左晓云的亲戚给她算命，说这个痣会影响她的身体健康。纯属扯淡的事情，她一个大学高材生，为了应付长辈也只能来点掉。
孟步青还没进去，在门口就听见里面热热闹闹像吵架般的声音。
间接着几声，左晓云斯文腼腆的讨饶：“可是、可是我没有钱再做别的项目了。”
“没有钱可以先贷款，你下载几个软件，那上面扫了身份证就可以借钱，很快就到账了！”
“小姐姐，没有钱可以再赚，等你长得漂亮了干什么不能赚钱？你看看你这张脸，其他地方长那么漂亮，就是鼻子塌，这个鼻子一塌，整张脸都丑了呀！”
或许是说了很久都说不动她。
几个人嘴里的话，渐渐变得越来越难听，几乎是围着她骂起来的局面。
“……”
孟步青听见里面有很多声音，她不敢贸然进去，先探头瞥了眼情况。柜台旁边几个有胖有瘦的女人，包围着左晓云。
年龄都不同，一家子五六个人的感觉。
观察完情况，孟步青走了进去。
她眼神无视着左晓云，默默地走到旁边，仿佛只是误入的客人。 周围包住左晓云的人顿时过来了两个，扬着热情笑容：“小姐姐，你是来做什么项目的？有预约吗？”
孟步青盯着眼前的年轻女人，忽然问：“你的双眼皮现在还有点假，不过形状不错，是刚割好吗？”
这问题有点不太客气，不过她说的时候语气温和自然，没什么敌意，显得像是咨询的意思。
女人一愣，盯着她那自然的大双眼皮，脱口而出地答：“我都割了半年了。”
“哦，那该去做修复了吧，”孟步青望着她，眼也不眨地说，“顺便鼻子也可以隆一下，不对，你鼻子的问题不只有榻，做个鼻综合怎么样？肯定会比现在漂亮很多。”
“……”
她们一时没反应过来。
孟步青继续说：“做完鼻综合再填个下巴，仔细看看，你颧骨也有点问题，颧骨内推了解一下？还有嘴巴和人中……”
“你有病吧！”
女人终于反应过来了，开始骂了起来。
孟步青淡淡地说：“具体你可以到医院咨询，不用害怕，医生肯定一看见你就开心地一边鼓掌一边转圈圈，嘴里喊着，发财啦发财啦。”
她怼人的全程表情无辜，语气正经。
说完，给左晓云使了个眼色。
左晓云趁着众人震惊没留意时，终于从柜台里钻了出来，快步跑到孟步青身边。孟步青拉着她，直接走掉了。
“……”
她们两个径直从楼梯间下去两层，再等电梯。直到离开这个破旧的大厦，阳光洒落在身上，发现身后没有人追出来才松了口气。
孟步青木着脸：“吓死了。”
“你也会害怕？”左晓云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能走掉就阿弥陀佛了，你居然还敢把她们骂一顿。”
“她们骂了你多久了？我不稍微回两句嘴，这口气怎么出。”
“根本看不出来你在害怕，你真的有在怕吗？”左晓云盯着她，眼睛里晃着泪花却还在笑。
“对啊，她们人多，我怕保护不了你。”
“好感动，如果你没有对象，我今天就要跟你去结婚。”
“不行，我喜欢胸大腰细屁股翘的，你一样都不沾。”
“……”
左晓云闭嘴了。
带着她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低着头说：“你过来玩我真的很高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我家很小很破的。”
“不会，肯定是个很温暖的家。”孟步青盯看她，“不然养不出你那么可爱的人。”
左晓云抿唇笑了下，又有点沮丧：“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缺，明明知道这种小地方美容院不会靠谱，却还是为了省钱去。”
“……”
“其实这次真是意外，我们这里人不是各个都那么无赖，不是都是小偷。我也没想到正好就让你撞到。”
“怎么了，你难道还怕我要地域歧视你吗？”
孟步青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拉到靠墙的那侧走，避开迎面的电动车。哪怕是人行道上，还是时不时有逆向的非机动车开上来。
“嗯。”左晓云轻声说，“你之前问我怎么不跟刘梦媛玩了，其实……是她不跟我玩了。她知道我毕业后想回老家，就很嫌弃。说了一大堆我这儿的坏话，说我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对不起那么好的考试成绩。”
孟步青温声说：“我完全是因为你，才开始对这个地方有好感的。还记不记得，之前跟说过我高中被人挂在空间里骂过……那个骂我的女生也是安桥人。”
左晓云心里一紧，立刻转过脸，看她。
迎着光，孟步青微眯了眯眼，唇角勾着轻松的淡笑道：“其实那天告诉你的话，还没说完。她骂我的这件事，并不值得我记那么多年。”
接下来的路上，孟步青语气缓缓地告诉她那个高中事情的后续。关于她如何被最好的朋友当面叱骂的。
隔了那么久，她连当时夏琴身上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这件事，曾待在孟步青脑海里盘旋了很长的时间。让她反思了很久很久。
——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
哪怕带入上帝视角去想，都觉得无非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她跟张玲琳都不是什么好人，你来我往，挺公平的。
可是站在对面张玲琳的角度，确实是孟步青先说了没礼貌的话，又精准报复到了对方。
“……”
绝交后有很多个睡不着觉的夜晚，孟步青都在想，如果自己没有选择把电脑抱到学校里投屏，如果自己选择找夏琴私下调解。
这段友谊的结局是否会不同。
那些夜晚，往往在不断被推翻的思考里后悔迟疑直到黎明。
她实在，想不明白。
孟步青从不在乎别人觉得她凶或坏，可夏琴是她最好的朋友。竟然是以这种意外又可笑的事情绝交了。
她难免意难平。
甚至觉得，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因为张玲琳和夏琴都是安桥人，她们小地方的人就是喜欢抱团。
以至于对这个地方印象很差。
直到遇见了左晓云。这个跟陌生人说几句话都要脸红的小姑娘，那么可爱，像个森林里钻出来的小幼鹿。
孟步青真的是个很迟钝的人。
她说完这段，才陡然发现，夏琴这个人这么淡出了她的世界，完全是因为她跟左晓云成为了朋友。
左晓云的出现，温柔填补了她被那段高中友情捅伤的大窟窿。
后来，孟步青爸爸去世了。
季婉又搬了进来，悄无声息地填补住了另外一块巨大的空缺。在那之后，孟步青才觉得自己是真正活着的。
想起前几天，孟步青对季婉说过：
“我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不去学校上课，天天在外面晃荡，通宵打游戏看小说，特别舒适。 可是你搬进来之后，家里变成两个人的，你再离开，周围就会突然变得空落落得吓人，你没打招呼出差的那两天……我真的很不好受。”
孟步青灵光一闪。
为什么这次，季婉出个短差还要特意把她带在身边。因为那句撒娇的话？

第71章
道路两旁，高大的绿荫浓得化不开，转过弯走斑马线才有阳光洒落到身上。左晓云走到半路开始说起，自己的妹妹也在家里。
孟步青对她妹妹很好奇，“今年是几年级了？”
“初二了。”
“啊？”孟步青怔了怔，睁大眼睛瞪着看她，“初二了还那么黏你？你还叫她小宝贝？”
左晓云语气疑惑：“初二不是小孩子吗？”
孟步青沉默了会儿。想着自己的初二阶段是最张扬跋扈的年纪，肯定不愿意被人叫“小宝贝”那么可怕的肉麻称呼。
但每个人都不一样，况且自己也没有左晓云那么温柔的姐姐。
她转而问：“你家小宝贝喜欢什么零食？”
虽然左晓云说她妹妹不太喜欢吃零食，不需要给她买什么，但孟步青第一次见小朋友肯定不能空手去。就在附近的超市买了盒巧克力。
下午的光线晒得人暖洋洋的，孟步青半眯着眼，跟着左晓云散步进一个有些乱糟糟的小区。 理发店和杂货店的门口坐着不少晒太阳的老人，面前摆着蔬菜在卖，交流都是用方言。
左拐右拐，巷子路逐渐变得很窄，终于走到左晓云住的地方。 房子是近两年才买的老乡村里的小户型，进门能感觉到简简单单的装修很新。
一看就看见玄关处雪白的墙面上，挂着透明的塑料袋，每格插页都是颜色显眼的奖状或者是证书。中间装裱起来的赫然是松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孟步青换了鞋，立刻走到那面墙下仔细地看过去。
全都是左晓云从小到大的奖状，有时候一学期能拿三五张，三好学生、纪律奖、纪律委员的奖状。有点幼稚的奖状彰显着毋庸置疑的学霸身份。
“你可真牛，”孟步青盯着那些往下看，红彤彤的纸底浮着黑色的小字，因为太多所以几乎看得眼疲劳了，不由啧啧感叹，“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奖状。”
“没什么好看的，我妈妈连军训的参与奖都觉得是奖……”左晓云用不好意思的语气说，“你小时候肯定拿过更厉害的奖。”
孟步青脸色一僵，深沉地道：“我好像只在小学拿到过奖状。老师其实是不想给我的，没办法，校领导规定得让每个小朋友都有奖状。”
左晓云“噗嗤”笑出声：“骗人，怎么可能！”
可能是听见动静。
卧室门打开，一个穿着睡衣的小孩探头冒出来。白皙小巧的圆脸，浓密长睫下乌溜溜的眼瞳正盯着她们看。
“昭昭，”左晓云叫她，“这个是姐姐的大学同学，过来打个招呼。”
孟步青扬着笑容：“昭昭你好。”
左昭昭：“……”
停顿几秒，她脑袋缩回去。默默地把房间门关上了。
孟步青：“……”
“她这孩子太害羞了，不喜欢陌生人。”左晓云无奈地对孟步青笑了下，走过去，敲了敲房门，“昭昭，你在写作业吗？”
安静了会儿。
房门忽然又开了。左昭昭换了身衣服，黑色体恤衫和黑裤子，衬得巴掌大的小圆脸愈加白皙。
她干巴巴地说：“嗯，我在写作业。姐姐你都不过来教我吗。”
“你可不可以自己先写？”左晓云看见孟步青，有点为难地说，“等到晚上再把不会的题目给我看，好不好啊？”
“……”
孟步青倒很感兴趣，“什么题目不会？”
她顺手把巧克力递给左昭昭，“我教你啊，行不行？”
“好，那你先帮她看看，”左晓云说，“我去切点水果。”
说完便去厨房了。
左昭昭没说话，转身进房间了。孟步青跟着进去，发现她的房间是双层的床，只是上层堆了很多衣服。
旁边的书柜和桌子，看样子应该也是姐妹两人合用的。
其实在客厅就能看出来这套房子的面积不大。
左昭昭闷不吭声地坐在书桌前，继续写她的作业。孟步青把旁边的椅子搬过来，坐她旁边看着：“哪道题目不会呀？”
左昭昭眼睛也没抬：“会了。”
孟步青点点头，边托着腮帮子等她什么时候需要，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现在初中生的练习册。
跟以前自己上初中那会儿，好像大差不差。
连封面都似曾相识的。
左晓云很快端着水果走进来。
没别的椅子了，她坐在床上问孟步青：“你在这里呆几天呀？”
“三天，但是接着是双休，我应该还可以再待两天吧。”
“啊？你一个暑假实习还有双休？”
“你这话什么意思，”孟步青拧眉疑惑，“实习工就没有人权了，实习工没有劳动保护法了吗？”
左晓云小声说：“像这样兼职实习不算劳动关系，还真的没有劳动法保护的。”
孟步青：“……”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孟步青随口问：“是你睡上铺还是妹妹睡上铺？堆了好多衣服。”
“我跟她都睡下面，”左晓云说，“所以上铺就用来堆东西了。”
孟步青看着那个并没有很宽敞的床铺，再看看写作业的小孩的个子，特别惊讶地道问：“不会挤吗？你是不是还觉得妹妹才三五岁。”
写作业的左昭昭笔顿住，扭过脸凶眼看她：“关你什么事。”
低沉的语气。
孟步青怔了怔，反应过来自己把这小孩得罪了。
但她觉得有点冤枉。
“昭昭，”左晓云出声教训她，“你怎么那么凶啊？”
左昭昭嘴唇嘟得能挂上酱油瓶，望着左晓云，用一种被踩到尾巴的小奶狗的委屈声音说：“姐姐，你的同学是不是不喜欢我不然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孟步青：“……”
一路上，她都很期待跟这个小孩的见面。
觉得左晓云的妹妹，肯定是个跟姐姐一样乖乖巧巧，像棉花糖一样甜蜜软绵的女孩子。特别还听说，她在家里认认真真地写暑假作业。
现在看看，怎么更像孟步青自己的妹妹。
特别是这种装可怜的样子。
察觉到之后，孟步青只觉得好笑，于是好脾气地哄着她说：“对不起嘛，我说错了。”
左昭昭继续写作业了。
沉默几秒。
孟步青想要拉回一下她对自己的好感度，故意问左晓云：“你妹妹怎么那么乖的，都不出去玩，别的小孩都是等到暑假快结束了才疯狂地补作业。”
“她这次期末考试发挥得不好，才考了班级第六名，”左晓云轻声说，“所以知道要奋发图强了。”
孟步青微微瞪大眼：“第六名还不好？又不是倒数第六名。”
左晓云：“她之前是前三名的。”
孟步青理所应当道：“你们也别对小孩子要求太高，第六名已经特别棒了。”
左昭昭忽然出声：“第六名还好？姐姐以前每次都是第一名。”
语气带着被小看的微妙不爽。
孟步青：“……”
没想到这都能踩到雷。
她鼓了鼓脸，放弃讨好这个半大不大的小破初中生了。
左晓云笑了下，解释说：“她想以后也念松江大学，所以现在的成绩如果不能在班里前三，年级前十，就上不了市一中。上不了市一中，几乎就没可能考上了。”
孟步青拧眉思索了下，“重点高中那么少吗？”
“不算少，可是去年，松江大学在我们这儿就录取了二十个人，其中十八个都是市一中的。”左晓云语气温吞吞地说，“所以她得进市一中，然后一直保持住前十名才比较稳。”
孟步青回忆起自己念初中的时候，不需要拔尖，也能混进重点高中里。在高中也没有非常拔尖，加上发挥得好了点才进的松江大学。
属于努力到位了，再加上运气。
可是有不少比她更努力更聪明的同学，反倒没有她考得好。或许是太紧张了状态不行。
孟步青现在想想，当初家里破产后，也不是完全不能负担她的学费，毕竟还有一些资产在。节省些是够开销的。
她也听说很多老板在破产后都会拖着债务，并不会积极还款，照样会送孩子出国留学。
本来她应该跟小学同学一样，先在国内读完九年，然后出国继续读个著名私立高中。 稍微学习一下，玩玩社交混混实践然后申请大学，轻轻松松地拿到世界名校的录取。
难度跟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国内高考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孟勇倒没有这样做。
他破产之后，当机立断地给孟步青转到了最好的公立学校，把她推向了一个完全新的赛道去适应。
家境优渥的时候可以享受轻松，享受在父母庇护下可以简单达成一些优秀的成就。家里破产后，让她快速懂事，真正自强才是对一个女孩子最好的教育。
以前，孟步青总觉得自己是孤单长大的，往前走路的力量都是靠自己的。现在想想，其实在人生的转折口，父亲的最优决策总在默默帮助她。
孟步青眼神里的光黯然了下，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
没有再说话。
突然想到上次肖安乔发来的消息，她还没有回复。那天在朋友圈官宣还出了个柜，收到太多消息了。
她打开手机，重新翻到消息框点开。
肖安乔：［你现在是什么个意思？］
肖安乔：［在跟谁谈恋爱？］
孟步青又撇了下唇，上次就是觉得她的语气貌似不太好，才决定冷处理不搭理她。现在才想起来回复。
［如你所见，我谈了个女朋友。］
发出去，觉得自己的语气也不好。
于是补了句：［我是很认真的，一门心思想跟她结婚的那种。下次有机会带她来见见你。］
对面没有回复。
算算时差，肖安乔那边还是半夜三更。
孟步青估摸着肖女士不会有什么激烈的表态。
她还是比较了解亲妈的。当然这种了解是相互的，肖安乔也知道自己反对还是赞成，只能直接影响母女之间的关系，无力影响孟步青的任何决定。
或许是刚才的话，提醒了左晓云。
左晓云站在左昭昭身边，忽然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温柔安慰地道：“其实第六名就很棒了，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不用天天想着考第一名。”
左昭昭扭过脸，语气软乎乎地说：“可是姐姐……以前都是第一名啊。”
左晓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切，”孟步青忽然轻笑出声，悠然地说，“你想跟你姐比？把你姐姐丢到在一堆第一名里她还是第一名。”
“哪儿有！你怎么乱说。”左晓云尴尬反驳。
左昭昭却唇角扬起，圆眼直勾勾地盯着孟步青道：“我姐姐是不是在大学里也特别牛！”
孟步青总算是发现了，这小女孩分明是个姐控。她忙竖了竖大拇指，珍重又严肃地说：
“当然牛，学校里谁看见你姐姐都得尊称一句大佬，牛得不行啊！”
“我就知道！”
她们两个一人一句聊了起来，忽然间拉近了距离。
左晓云：“……”
她抬手扶了扶额头，只觉得自己被她们两个一下子吹满气放飞到了天上去，飞得太高了，根本不敢往下看。
不由尴尬地站起身说：“我去买点菜回来，晚上我来做饭。你们俩聊着吧，昭昭，有什么不会的题目就问姐姐。”
孟步青之前不知道她还会做饭，稍微惊讶了下。旋即有点莫名自傲地想，左晓云的厨艺应该……肯定没有自己好！
也没有跟她客气。
陪着左昭昭写了会儿作业。
孟步青拿出手机，给家里的领导大人打报告，说明自己要留在朋友家吃饭的情况。
顺便又问：[你如果开会结束时间早，可不可以过来一起吃饭呀~想让你见见我的好朋友。]
季婉：[可以。已经结束了，把地址发给我吧。]
孟步青眼神一亮，给她发了个定位，旋即转过脸阴恻恻地对左昭昭说：“等会儿有个老师要过来，你怕不怕？”
左昭昭满脸淡定：“我为什么要怕。”
孟步青：“……行吧。”
这小孩写作业的时候相当专注且独立，根本不需要人陪着。孟步青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过半天，拿出手机开了局游戏。
堂而皇之地在人家写作业的小朋友边上打副本。
过了会儿。
左昭昭放下笔问她：“这道题应该选什么？”
终于来活了！孟步青精神抖擞了下，放下手机凑过去，“怎么是语文题……”
“姐姐你不会啊？”
“怎么可能，我当然会啊。”
孟步青打起精神先看题目，阅读理解的选择题，还得先把长长的阅读文章看完。她努力地看完，重新审题。
发现完全不知道选哪个。
好像哪个都对，又好像都差点意思。
“你等一下，”孟步青拿着手机，淡定地站起身说，“姐姐的朋友到了，我去给她开一下门啊。”
她快步走到客厅，然后凭着记忆开始搜索。
好不容易搜出了原文和原作者，却没有相应的题目和答案。
怎么办？
孟步青不甘心地攥了攥手，继续变着花样搜索，关于这篇散文的解读。连网上的几篇读者写的观后感都大致扫了一遍。
过了会儿。
跳出季婉的消息：［我在门口了。］
孟步青回神，将浏览器窗口全部关掉，顺手清空了搜索记录。
给季婉开了门后，扬着笑容将她带到房间里给左昭昭介绍：“她就是我跟你说的语文老师，特别厉害的那种，让她给你看看题目。”
左昭昭正翘着凳子休息，闻言先笑了：“姐姐你是不是不会啊，所以在外面等了那么久，等到这个姐姐来。”
孟步青：“……”
这小破孩，智商还可以，情商有问题！
也不算多么聪明！
季婉看见练习册左上角的页眉，轻轻笑起来，问孟步青：“你怎么连初中语文题都不会？还是一道选择题啊。”
“……”
她边瞥着文章，边拿起笔，随意点了点题目的不同。
很淡定的样子。
这时候，买好菜的左晓云也回来了。
孟步青走出去，看见她在往冰箱里塞菜。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又转回卧室里。
没想到季婉竟然还没解决那道题。
左昭昭脸趴在桌上，像要睡着了的样子。
季婉唇角抿着。
题目很简单，问划线段落表达了作者怎么样的感情。答案顺着往下看，思乡之情……很对，本来文章主题就是这个。
铺垫离别……也对。
在抒发自己对家的眷恋，当然是正确的。
明明哪个都对。
可为什么这是一道单选题？
季婉的视线从题目又跳到原文上，仔细地读了一遍，自觉专业的人不愿意随便乱选。她思忖着，看了半天却没再说任何话。
“……”
半晌，季婉蹙眉从练习册上偏开了视线。
这轻微的表情，让孟步青捕捉到了，不由好笑地道：“不是吧？连季老师你也不会吗？这可是初中生的题目诶。”
季婉绷着脸，淡淡道：“这道题目有多斟酌的必要。”
话落，季婉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暗松口气，放下笔去看工作邮件，对小孩抱歉地说，“先做后面的。”然后走到旁边看起了工作的消息。
左昭昭翻过一页，示意这已经是这单元的最后一道题了。
她无辜地望着孟步青说：“其他都写完了，怎么办。”
“怎么办，”孟步青扬扬唇，转过脸，朝着左晓云的方向用响亮的语气喊说，“左晓云，你赶紧过来看看，你妹妹的题目连季婉老师都不会做！”
季婉：“……”
季婉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凶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你非得连名带姓，还加个莫须有的头衔喊出来吗？”
“不可以吗？”孟步青笑着看她，“你有意见啊？”
“可以，”季婉垂眼看着袖扣，另一只手轻轻地拨弄着转动，“你笑得那么好看，我没意见了。”
清淡淡的口吻，仿佛在说天气很好般自然平静。
浓密长睫低垂下来，侧颜弧度清冷又娇稚。
孟步青喉咙滑动，恨不能立刻吻她。
只能伸手，悄悄去勾住她的手指，视线落到西装外套露出的那一寸白衬衫袖口上，又笑：“你的袖扣好像比耳饰还多，一直在跟着衣服换。”
“嗯，”季婉忽地抬手把这个拆下来，放到手心给她看，“这个图案，是番红花的。”
复古典雅的款式，金色圆环外面包裹着一圈像桃木的深褐色木环。
中间的图案线条流畅简单。
孟步青只能大概看出来是朵花，她本来也不太知道番红花长什么样子。
“你很喜欢这种花吗？”
“以前还好，只是觉得还挺香的，”季婉抿唇笑了下，目光柔柔地望着她，“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花跟你契合，就变得很喜欢了。”
“为什么觉得和我契合？”孟步青从她手里拿过袖扣，又认真地看了几眼，然后要帮她戴回去。
季婉想了想，勾唇说：“我不告诉你。除非跟我去瑞士雪山。”
番红花主要分布在欧洲，是长在雪山山脉上的花。

第72章
孟步青好笑地望着她：“行，哪儿都可以跟你去。”
这么说着，手里的袖扣穿错了一个洞，半天没弄好。
她没穿过法式衬衫，不知道叠袖是什么东西，今天之前还一直以为袖扣是跟胸针一样用的。
此时，左晓云终于走了进来。
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孟步青在帮季婉弄散开的袖子，不由疑惑地问：“是袖子的扣子掉了吗？我家有针线。”
“不用，”孟步青给她看眼手里的袖扣说，“这袖子貌似是专门用这个东西扣住的。你看看你妹妹的作业吧。”
左晓云半懂不懂地点点头，转过身去，坐到左昭昭的身旁。
“……”
季婉垂眼看着她有点笨拙地帮她重理袖子的动作，蓦地勾起唇角有点庆幸似的，凑在她耳边，悄声道，“幸好我家小姑娘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我亲自辅导作业。”
孟步青手顿了顿，又好气又好笑地望了她一眼。
也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说，“回酒店再叫你妈咪。”
季婉：“……”
孟步青趁机低头，亲了亲她的脖颈，还张嘴若有似无地啃了下幼嫩细白的肌肤。
转瞬即逝的亲昵也有抵挡不住的痒和酥麻感。
季婉动了动肩膀，还伸手轻推了她一下，接着从她手里拿回袖扣自己单手扣上了。低垂着的脸有点红，却还是很有气势地凶了孟步青一眼。
孟步青鼓了鼓脸作出委屈的表情。
季婉将下巴一扬，朝着左昭昭的方向。
意思是，有未成年在场呢。
孟步青清了清嗓子，手背在后面，走过去问左晓云：“你觉得这题目怎么样？”
左晓云没回头，拿笔顶着下巴思忖道：“我觉得应该选第一个……第一个有一种正确答案的质量。”
“有什么？”孟步青语气诧异。
季婉思忖道：“是凭第六感选出来的意思吗？”
“也不全都是第六感，”左晓云正在愁这个本领要怎么教给妹妹，想了好久，干巴巴地解释说，“题感吧，感觉到第一个比较有正确答案的气味。”
季婉：“……”
孟步青：“……”
左昭昭：“姐姐好厉害！”
孟步青有点不服气：“那我的题感告诉我，第二个选项才是对的，你呢？”她把目光投向季婉。
季婉斟酌着道：“我之前在纠结一和四。”
“你不觉得二才是对的吗？”孟步青瞪了眼她，又问左昭昭，“小孩，你自己感觉哪个选项对？”
左昭昭歪了歪脸：“我猜三，但我姐姐说选一肯定就是选一。”
“你不要迷信，”孟步青琢磨着这下一二三四可都整齐了，今天必须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去问问你的老师，把题目拍张照发过去。”
左晓云掏出自己的手机。
平常妹妹的老师要联系谁都是由她联系的。
那头，放假在家的老师相当称职。
两分钟后，左晓云收到了整本练习册的答案。她们三个人都凑过来，看着屏幕上的标准答案，还真是选一。
左晓云表情没什么意外，只是不知道怎么跟妹妹讲清楚。
“她就是蛊王，”孟步青拉了拉季婉的衣袖，小声地当面说人坏话，“什么叫正确答案的质量，这能是一般人的本事吗。”
距离那么近，听得清清楚楚的左晓云好脾气地笑了下。
左昭昭合起作业本，抱起手臂，转头问：“什么叫蛊王？”
孟步青：“……”
她一下竟分不清这姐控小孩是真不知道，还是准备怼自己。
“股王，神奇到甚至可以去猜股票涨跌的人，形容别人直觉敏锐犀利，”季婉也抱起手臂，笑着说，“但是这个词很落伍了，你不要学。”
对视几秒，左昭昭“哦”了一声，接着抱住左晓云的腰撒娇，“姐姐我写完作业了，你陪我玩。”
左晓云叫妹妹跟她们玩。左昭昭像只抱住树干的小考拉似的不肯撒手，就那么挂在姐姐身上，阻碍她想要去厨房放开胳膊大显身手。
客厅里，电视上正放着国际新闻，季婉看得挺认真的。
孟步青小声说：“跟你打个赌，猜是我跟左晓云谁的厨艺更好。”
“赌什么？”季婉闻言勾唇，感兴趣地问，“还是上次那种，是吗？我赌你赢。”
“……”
“……”
孟步青用更小的声音快速道：“当我没说过。”
季婉偏头，“扑哧。”
窗边的夕阳颜色正橘，左晓云的妈妈提前回到家了。 她手里拎着几个看起来就挺沉的塑料袋，刚进门就说：“云云真的是……也不早点告诉我有朋友来做客，她随便铲两下锅还非觉得自己会做菜了。”
孟步青闻言惊讶地笑起来：“云云说自己厨艺可好了，我们要进去帮忙还不让，都不肯说要做什么菜。”
“红烧排骨，油焖茄子，还有那个番茄炒鸡蛋。”左妈妈挥挥手，圆润的脸庞笑起来爽利极了，语气无奈又乐呵地道，“小丫头片子最多再炖个玉米排骨汤。她根本就不会别的了。”
季婉笑着寒暄说会那么多已经很了不起了。
等左妈妈一转身，立刻侧过脸，凑在孟步青耳旁低声含笑地道：“刚才没赌，可惜了。”
孟步青被她这包含深意的勾人语气，撩得浑身一酥。
她快走几步，准备挤进厨房里嘲笑左晓云。
或许是把不大不小的长方形餐桌从靠墙拉出来，整整齐齐坐五个人的气氛太温馨。孟步青觉得左晓云做的几道菜卖相虽然一般般，味道却格外好。
左妈妈热情爽利，一句句地问着她们问题，接着又谈起很多左晓云的事情。 最后给她们讲，今天在菜场遇到的卖鱼老板没来是他七十岁的妈妈在卖……
聊得很开心，左晓云握筷的手松了下，不小心把一支筷子掉地上了。
左妈妈自然地弯腰捡起来，然后起身去厨房给她拿新的筷子。左晓云泰然地坐着，叫左昭昭吃点玉米，不要讨厌粗粮。
这么一个细小的动作。
孟步青发现，左晓云真是一个被妈妈保护得很好的女孩子。在家里连筷子竟然都不是自己捡的。
她笑着低头吃饭。
—
玩到很晚才从左晓云家里出来。
回到酒店，季婉先去洗澡了。
孟步青坐在桌子前玩手机。
几天前，她被秦子衿拉进了一个蕾丝酒吧的群里，开始还以为秦子衿在搞什么兼职，或者单纯在帮朋友的忙拉拉客之类的。
直到现在，仔细看她和一些群友的聊天才知道，秦子衿竟然也是弯的。
孟步青忍不住低低“靠”了一声。
回想着，秦子衿分明是个换过很多男朋友的大直女啊！
她竟然都弯了？？
孟步青忍不住给崔悠然发消息，让她给自己补一补秦子衿身上的八卦，能掰弯她这个宇宙直女的到底是何方神仙。
半天还没回复。
孟步青把手机丢到旁边，背往后靠着椅子瘫了会儿。
有点沮丧，作为一个纯姬佬，自己为什么连一点点能感知这些的细腻都没有？
秦子衿就能早早地把她的老底看破。
手机响了一下。
孟步青随手拿起，看见未解锁的弹窗冒出一条消息：［忙工作差点忙忘记了，生日快乐！］
怔了怔，反应过来拿成季婉的手机了。她自己的手机丢在了左手边。
可今天不是季婉的生日啊。
孟步青把她的手机放回原位，想了想，又拿自己手机搜索了公历生日转化为农历——确实是今天。
听说，很多老一辈都是过农历生日的。
孟步青立刻站起身，急得在原地转了半圈。
没买礼物！
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她竟然没有给季婉准备礼物！说出去真是可恶至极、极恶不赦，赦……
这一下子也想不出该准备什么惊喜。
孟步青拿起手机，搜索最近的商场，地图赫然提醒现在已经过了商场营业时间。她紧张地挠了挠脸，目光眺望四周，忽然停顿在床旁边的行李箱上。
“……”
季婉从浴室出来，用毛巾擦着湿发，让发梢往下滴落的水珠不至于打湿睡衣。她还没走到书桌前，就听见了手机进消息的声音。
不由提醒：“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孟步青从行李箱里找好睡衣，抱在手里，站起身并不在意地说：“嗯。”
这一条又一条的消息，肯定是崔悠然。
她就喜欢几个字几个字地发。
断句频繁。
所以这位大小姐每次要说点什么事情，手机就会顷刻间敲锣打鼓起来。
八卦要到账了，孟步青此刻却没什么兴趣了，心神完全在别的上面。她抱着衣服，望向季婉的眼神似有话要说。
视线撞上。
季婉边擦头发边问：“怎么了，你不过来看看是谁那么着急找你吗？”
“不看。”孟步青说完顿住，明显有个欲言又止。
季婉好笑地问：“怎么了，为什么不看，已经知道是谁了？”
“……”
孟步青本来想直接说是崔悠然，可想一想，关于她为什么要来找自己的事说起来有点长。
而且，加了个蕾丝酒吧的群是不是会显得自己很爱玩？
其实她根本没去过，只是因为秦子衿拉她进群她就随手进了而已。
总觉得这种有点特殊的酒吧蕴含着浓烈的交友意向。而她这个有对象的人，不应该再跟之前那样积极地往外社交。
所以加了群聊后直接设置了消息不提醒，只是偶尔看两眼聊天记录。从来没在里面说过话。
孟步青含糊地“嗯”了一声说：“知道。”
季婉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明明抱着衣服想去洗澡的样子，眼神却总往这儿飘。她微微蹙眉，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要看就去看，不看就去洗澡。”
“我……”
孟步青抱衣服的手紧了紧。
往她这儿走了两步，间隔半米的距离停顿住。像在纠结什么的表情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我知道你的手机没有密码，在你洗澡的时候我不会偷看你消息的，如果不放心，现在设一个也可以。”
季婉说这话的时候，直白自然。
也没有再看她了。
要不是孟步青跟她相处久了，肯定无法察觉到她神情里的那一点暗沉。
突然在说什么了？
孟步青怔了一下后，傻愣愣地望着她。
“如果不放心，现在设一个也可以。”孟步青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眼神眯了眯，语气冷静，“你以为我不看手机消息，是因为你在旁边不方便？难道你以为我会背着你跟谁聊什么暧昧吗？”
季婉抬眼，对上她有点凶的目光，无奈地笑了下。
眼神里漾着柔软宽和意味。
“我是觉得你和你的朋友之间或许有什么小秘密，因为信任你，所以才可以放心默许这些。”
“喔，”孟步青了然，继而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跟我的朋友没有任何小秘密，季老师，你可以随意地看我的手机。你的手机我就不看了。”
季婉：“……”
觉得这小鬼仿佛话里有话。可自己的手机，确实是不方便给她乱翻的，毕竟翻着翻着就会掉马甲。
到时候尴尬的是两个人。
孟步青更加凑近她，微微扬起脸，一双乌黑清亮的眼瞳映着她的面容。
平静地说：“我确实有很多朋友，社交通讯录里加过很多的人，真心的、消遣的、零碎的，但我不是一个没有边界感的人。朋友或轻或重都全部在朋友的区域，只有你，在我心里是独立特殊的。”
季婉一个小误会，换来她那么多真诚的话语。
无论孟步青平常在外面表现得怎样嚣张不好惹，其实骨子里，一直是一个特别温柔的小姑娘。
季婉动了动唇，看着她，一时安静下来。
心里蔓着某种柔软的情绪。
半晌才说：“对不起啊，我不是怀疑你想让你解释的意思……”
“我不是在解释，只是尽量跟你多点沟通，想让你知道哪怕我不太会表现可我真的很爱你。”
季婉保持缄默。
想着她一有空就往自己身上贴的热情样子，想到她有时候流氓，有时候又可爱得跟个小撒娇精似的姿态。
这还不太会表现？
不会的表现让自己每每心跳若鼓。
孟步青严肃地说：“虽然你可能看不出来，但我其实在某些方面其实挺笨的。”
这一个虽然但是的转折句，已经让季婉弯眼无声地笑起来。
“虽然懂得很少，”孟步青继续说，“但一定全心全意，全力以赴地爱你。”
季婉唇角的笑容停不下来，看着她，语气含笑问：“知道这话听起来像什么吗。”
安静几秒后。
孟步青觉得说得有点傻，不自觉偏开了下视线。暗恼自己为什么那么不会制造惊喜浪漫。
余光是书桌和角落。
房间里的灯饰都是暖调，光昏融融地亮在不大不小的空间，映着干净简单的米色调软装。给人一种放松的，静谧的气氛。
“像什么？”她轻轻地问。
“……”
“……”
孟步青抬眼从长睫下觑了眼季婉，看见她唇角噙着深深的笑意。
季婉轻笑说：“这听起来像求婚……”
她话顿了一顿，明显是被孟步青突然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故作随意地开玩笑道，“如果有戒指，我都该说愿意了。”
话落。
孟步青视线依旧直勾勾的，忽然手一扬，将抱着的衣服扔到了床上。
没有衣服的遮挡，她手里打开的戒指盒终于露出来。
流淌着波光的碎钻戒指熠熠生辉。

第73章
戒指上的亮彩，融入安静的夜色，这个普普通通的晚上随之动荡闪烁。
季婉唇边不自觉地逸着笑，声音轻轻的，“从哪里变出来的？”
“一点点小魔法，”孟步青长睫低垂，取出戒指仔细地戴在她细长白皙的指尖，“公主殿下，生日快乐。”
“……”
季婉唇角扬着，想说不要乱叫的。可脸庞笑意根本藏不住。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心里想着，能这样一直望着她，有一种滚烫的柔情在心尖慢慢、慢慢地溢出来……
下一刻，被温柔地揽住腰。
孟步青的唇瓣，很软，很柔，热情四射和温柔体贴似乎没有任何冲突。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香味让人陶醉。
季婉的手抚在她脑后，指间的戒指被乌发半映衬半掩藏着熠熠生辉。
任由她吻着自己，也热切地回吻着她。
衣衫半解，本来就从浴室出来的人……
—
回程的路上，玻璃窗外激越灿烂的金光像要把人照化，幸好一路都有室内的冷气。她们行李不多，从机场可以直接乘地铁方便到家。
很空荡的车厢。
孟步青手搭着季婉的大腿，盯看对面光滑玻璃上映出的季婉的面容。隧道很暗，车厢里又亮，照出的剪影如此清晰。
“想带你见一下我妈妈，又觉得，等我们出国领证的那天叫她就可以了。”
季婉翻看邮件的动作顿住，转过头望向她，旋即轻轻笑起来：“怎么露出那么严肃的表情？”
“在想一个问题。”孟步青微微蹙着眉。
“嗯？”
“我乱猜的啊，你可以不回答。总之有没有说对都别生气。”
“愿闻其详。”
孟步青张了张嘴，要说的话斟酌半天还是决定简单直白：
“你是不是跟家里断绝关系了？”
“为什么会这样想，”季婉诧异地笑了下，“因为我完全没跟你提过我家里的情况吗？”
孟步青点点头。
“不算断绝关系。我父亲前几年再婚的时候，我还回家吃了饭，”季婉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捉住她的手，牵住把玩，“平常跟堂哥联系比较多……”
这个柔光浅浅的下午，季婉第一次讲自己家里的事情。
她父母都是教师。
父亲严厉，母亲古板。季婉从小规规矩矩地上学，战战兢兢地考年级前三名，书房里常年放着戒尺，字练得不好、作业没有全对……凡是有任何没达到高要求的地方就会挨打。
后来，初中的她瞒着所有人更改志愿，被一所强制住宿的军事化高中录取。完全打乱了家里，让她考进重点高中，然后妈妈退休陪读的计划。
盛怒之下，家里拒绝支付学费。
没想到，还是一个小未成年的季婉硬是没低头。她靠着借钱周转和假期兼职，直接在高中那年勉勉强强达成经济独立。
这下跟家里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
一对控制欲强且严苛的父母，一不留神将女儿培养得太独立、太好强了。羽翼未丰就用全力从他们手心飞走。
跟他们的联系越来越淡。
季婉的高中志愿填满了跨省的重点学校，并且做好了申请助学贷的准备。 她爸妈没别的办法了，只好改成怀柔政策，说了一大堆让人听着很舒服的话，继续供养她。
季婉还是一个准高中生，就经历过到处给自己借钱凑学费的窘境，早就明白自己是不能依靠家里的。而且她十八岁了，可以自己为自己负责了。
无论是读大学还是在毕业后，她都努力挣钱，认真储蓄。捧着高学历却比一无所有的人还拼命。
渐渐成为父母嘴里值得炫耀的、成功教育下的优秀女儿了。
直到她二十五岁还没有谈过恋爱，多次拒绝所有人的介绍相亲后——父母眼里的她又变回那个性格古怪阴沉的人。
后来母亲重病，做完大手术，依旧需要按时吃药才能控制住病情。 高昂的进口药不能走医保，季婉当时的收入，一大半都用来给母亲买最好的药。
哪怕这样，她还是父母眼里的不孝女。
季婉只是简单地告诉孟步青：“我父亲那边，主要是我出钱让堂哥多多关心照顾他和跟他再婚的阿姨，我不怎么回去。他活得很好，也没空要跟我断绝什么关系。”
孟步青静静地听着。
“他再婚之后，跟那个阿姨处得很合拍，所以脾气比之前好多了。如果你想的话，过年我带你去吃顿饭……”
—
只要距离不绕，地铁实在比汽车省太多时间。从中间稍微转一下线路，已经快要到家了。
这边的换乘站之前没有来过。
孟步青拉着季婉的手，往前面走了几步又觉得好像不太对。地上贴的标识也有点乱。
迎面走来一个穿制服的乘务员。
孟步青凑上前，张口道：“叔叔，换四号线往哪儿走？”
“……往这边。”
那个被叫叔叔的男生开口，抬手指了个方向。年轻的嗓音让孟步青怔了怔，这才仔细地看了下他的脸庞。
本来想为自己顺口喊错的称呼道歉的。看清他的脸后，孟步青忍不住皱眉，话变成了：“刘志毅？”
眼前的人沉默。
孟步青条件反射地扬唇，皮笑肉不笑地问，“你没乱指吧？”
“没、没有……不信你去问别人！”
刘志毅丢下这句话，匆匆地走到别的地方去了。背影颇有些夹着尾巴逃窜的意味。
孟步青回过神，微微鼓了鼓脸。有点说不清什么感觉。
她早就听共同好友说过，这个人读了个大专，毕业后家里托关系进地铁里工作了。
自己经常坐地铁却从没看见过。还以为本市那么大，不可能那么巧碰到，今天还真就撞见了。
季婉问：“认识的人？”
孟步青挑了部分实话说：“以前的同学，闹过一点不愉快，不过早就过去了。”
是高中的糟心事情。
在孟步青被网暴的那几天，这个人跟朋友吹牛说自己早就睡过孟步青了，言辞非常粗鄙，编得有鼻子有眼的，朋友传朋友，最后传到了孟步青耳朵里。
那会儿的孟步青处于一个表面装乖，实则是不良少女的状态。
再加上心情抑郁。
晚上，她叫了几个人高马大的社会玩伴把他绑了过来。
找了个附近最脏最臭的公共场所。孟步青牢牢地扣住他的脑袋，将他整张脸紧紧贴地，湿濡着各种混合物的肮脏砖块吻了他半个小时。
她亲手按的。
记得这个男生后来请假了整整一个月。
他再来学校的时候，看见孟步青的影子都会小心地退后躲开。顺便治好了对女生随意开黄腔的毛病。
如果是现在，孟步青可能只会当众把他臭骂一顿就结束了。
她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恶毒，所以下意识在在意的人面前有所保留，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睚眦必报，是一个很坏的人。然后被对方讨厌。
像之前，她也只跟左晓云说自己被同学说坏话，没说那个人后面被她扔了满脸蛋糕。
孟步青大多时候是靠直觉行动的。别人总是告诉她以暴制暴是不正义的，她就也觉得这不够光明。
她不像好人那样楚楚可怜，她的楚楚可怜一直是装出来的。
所以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坏人。
其实孟步青不知道，无论事情的后半段怎么处理，都无法否认她在前半段是受害者的事实。
况且，她有力量却又点到为止的还治其人，才说明她是真正的善良。
—
进小区，走回家的路上。孟步青忽然轻声问：“你之前说过，你妈妈去世前，你没有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嗯。”
“是因为你不肯结婚，你妈妈才重病了也不愿意告诉你吗？”
“不是，她的病是长期的，吃药能控制住的慢性病，”季婉回答说，“她走得突然，医生说是自然死亡，可能有生病的原因，也可能只是年纪到了。”
母亲病危的那天，身在国外的她立刻赶去机场，也需要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才能回来。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季婉沉默了会儿，突然慢慢道：“现在，我爸爸大概猜到了，为什么我不愿意结婚。他叫我不结婚也要努力找个伴。”
算是含蓄的退步忍让了。
孟步青听着，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喃喃：“好遗憾啊……”如果能早点和解，季婉不会顶着那么多的压力，常年孤身待在国外。
她的前半生就不用活得那么那么辛苦。
季婉没有说话。
走进楼道里，灼热的阳光顿时隔绝。
她在想，如果独立自由让她拥有了跟这个小姑娘相爱的机会，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第74章
哪怕公司不算小，季婉新戴了个订婚戒指的事情，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在一帮小实习生之间传遍。 由于戒指是比较经典的简约款式，大家一下子没讨论出来是什么牌子的，也或许是他们都只往国际大牌上面猜。
林跃然说完这个八卦，忽然注意到孟步青手上也有个戒指，“咦，你也新买了戒指吗？”
“不是啊，”孟步青大大方方地摊开手，笑着说，“我是早就买了。”
她平常穿得简单，别人不太会仔细盯看她的各种搭配细节。
“噢噢。”
“噫，怎么感觉跟季总的戒指有那么一点点像。”
孟步青笑眯眯地道：“真的吗？我买的戒指还挺便宜的，毕竟日薪八十块。”
“季总的不知道要多少钱，会不会是卡地亚？”
“肯定不是卡地亚，你不知道卡地亚的经典款是根据贞操带设计的吗？现在哪个独立女性能忍受这个牌子……”
话题被带到国际大牌的黑历史讨论上。
孟步青坐回去，继续干活。
锻炼了一段时间，她对自己的打杂工作逐渐上手，并且熟练掌握了适当时候摸鱼的技能。
手机正放在资料里刷看新闻。
突然收到崔悠然的消息：［我在跟秦子衿喝下午茶，你实习的公司是不是就在附近？要不要过来跟我们一起玩。］
发过来了个地址。
孟步青点开，看见就在楼下。
她抬手看眼手表，现在已经没事了，加上午休的时间，足够偷偷地溜出去吃个简单的下午茶了。
回了句：［好啊，我马上过来。］
五分钟不到，就从公司走到了咖啡厅。推门进去，偏暗的柔和光线有种宁静，淡淡的纯音乐飘散在客人稀少的店里。
孟步青很快看见她们，拉开椅子，坐下来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崔悠然语气断然：“在商量逼宫大戏。”
秦子衿翻了个白眼，波澜不惊地说：“校刊需要换一个新的主编，我在问崔悠然的意向。”
“关键现在的校刊主编根本不知道他自己要退位了，”崔悠然眼眸弯弯，事不关己般纯粹开心，问孟步青，“你说这事好不好笑？”
孟步青简单概括：“所以是秦子衿看校刊主编不爽，她自己又不想干，就准备把你推上去？”
“是的是的，”崔悠然说，“我人都傻了，还能这样操作吗。”
她把甜品架推过来，“你多吃点，我们两个弄错了套餐，不小心点了那么多。”
孟步青拿过一个芒果蛋糕盒子，带着听八卦的表情，问秦子衿：“那你准备怎么把原来的主编拉下来啊？”
“他工作的失误一抓一大把……”
秦子衿看着手机，慢悠悠地说着。
忽然停顿了几秒后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把手机给她们看。
聊天页面上，出现最新的个性签名的黄框：［永别了。］
前面长条的消息，孟步青粗略地看了眼，这个人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心情已经跌到谷底了。
“她怎么了？”崔悠然问，“改这个个签不会是想自杀吧？”
秦子衿拧着眉，抬眼看了看周围，立刻给面前的甜品架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问：“我现在在你家附近，甜品套餐不小心点多了根本吃不掉，你可以过来救一下我吗？”
附带几个哭哭的表情。
然后去私聊别人，问现在有没有人跟她在一起。
“赵纯如，”孟步青思考着备注上，这个意外熟悉的名字，“她是不是数学系的，那个顾泽林教授的学生吗？”
“教授是谁不知道，数学系的没错，你认识她？”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她啊。我好朋友在证券公司的实习就是她推荐的，很厉害的一个学姐。” 孟步青惊诧极了，“她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秦子衿无奈地说：“她爸妈让她赶紧回家，不让她继续待在本市发展，说她老家人在传她的风言风语。她妈妈昨天给她打电话，拿跳楼自杀威胁。”
孟步青：“……”
崔悠然轻轻说：“拿这种事情威胁小孩的父母，一般来说，真把小孩逼死了他们自己都不会死的。”
过了会儿。
有人回复秦子衿说，赵纯如上午请假了。
秦子衿脸色猛变，指挥着说：“去拿打包盒，我要去她家里看看。”
“好。”孟步青快步去柜台，要了东西过来。她打包得有点慢，旁边的崔悠然接过她手里的盒子，三两下打包好装进塑料袋里。
崔悠然递给她问：“我们要跟着去吗？”
“你们两个人都跟着好像有点多，”秦子衿看眼孟步青，“你是她的直系学妹，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吧？”
“好，我跟你去。”
孟步青紧张得心情打鼓。在路边等待出租车时，一边想着怎样安慰别人，一边编辑短信给管自己的领导请半天假。
秦子衿是在经常去的酒吧认识的赵纯如，两个人也是最近才关系变近的。 她大概跟孟步青讲了讲她的事情，叮嘱等会儿见机行事，如果必要，可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幸亏赵纯如住的小区是老乡村，没有门卫会拦着不让人随意进入。
很快到她家门口。
秦子衿提着蛋糕敲门。孟步青站在旁边，手机屏幕上的报警电话已经输入，就差拨出去了。
敲了半天门。
正当孟步青再次按亮手机，准备报警。门终于开了。
穿着得体，脸上甚至还化着淡妆的赵纯如，目光平静地望着门外的两个不速之客：“怎么了？”
“你没看手机消息吗，”秦子衿笑得自然，给她介绍孟步青说，“有事求你。这个女生是你的大二学妹，成绩烂得一塌糊涂，开学就要补考，你能不能帮帮她啊？”
赵纯如看眼孟步青，说：“你找别人吧，我成绩也不好。”
“学姐，我是左晓云的同学，”孟步青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她装可怜是真的有一套，“我一直听晓云说你有多么多么厉害，她说只有你能救我了！”
“其实她只有几道题弄不懂，不会太麻烦你的，”秦子衿帮腔说，“我们都带着吃的上门了，帮帮忙嘛。”
赵纯如犹豫了下，她是不太容易拒绝别人的类型。
到底还是让她们进门了。
“你什么题目不会？”
孟步青闻言摘下挎包，翻找了下，然后露出做错事情的表情轻声道：“完蛋了，我明明记得出门前带着的……好像又忘在书房里了。”
赵纯如从开门到现在，脸上的表情还没有过变化。只是静静地盯看她几秒，视线落到秦子衿身上，“她背的是你的包。你们两个人是在外面玩，看见我的个性签名觉得要出事，就随便编了理由急匆匆地过来看看我吗？”
孟步青：“……”
她看眼秦子衿。秦子衿淡淡“嗯”了声，“你没事就好。”
赵纯如扬唇，终于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没有入眼。
“谢谢你，我很高兴。”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也不敢走。
秦子衿道：“那陪我们继续吃下午茶吧。你家里有什么饮料吗，光吃蛋糕容易口渴。”
“嗯，冰箱里有饮料，我去拿。”
赵纯如转身进厨房。
孟步青小声对秦子衿说：“阳台上有张椅子，她刚才是不是想跳楼？这里可是五楼，跳下去不死也瘫。”
“嘘，”秦子衿说，“吃点甜的可能会冷静点，我们慢慢跟她谈。”
……
茶几上摆着各色的小蛋糕，冒着小气泡的碳酸饮料也是高糖的东西。 或许是食物，或许是孟步青提问，又在她回答后脱口而出的一句句真诚的赞美。
赵纯如脸上的表情正常多了，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半晌。
她叹口气问秦子衿：“如果我回家考公务员，找个人形婚，我的人生还会有幸福吗？”
孟步青闭嘴了，目光望向秦子衿。
秦子衿：“……”
为了父母，一辈子都拼命深柜、形婚、甚至骗婚的那些人。 秦子衿对他们有不理解的轻视、居高临下的鄙夷、和那么一点点哀其不幸的同情。
结果，自己崇拜的学姐竟然也要走这条路。
说不生气是骗人的。
也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顺她的话。

第75章
孟步青思索片刻，问：“妥协的话，你能说服你自己吗。”
秦子衿闻言瞥了她一眼，决定让孟步青唱红脸自己唱白脸，“这个问题是没办法回答的。因为她都不知道，回家之后需要妥协的事情到底有多少。”
“……”
赵纯如默然。
过了会儿她才说：“如果我这样一直不回去，我妈妈的日子不会好过了。我爸只会打牌喝酒，怪我妈妈。”
孟步青不知道怎么接话。她距离这种问题太远了，肖安乔女士如果活得不好，只会飞快地抛掉原来的老公和小孩另谋出路。
赵纯如喃喃：“我也不想回去，可我妈妈只生了我这一个女儿……他们辛辛苦苦供我读书，我确实欠他们的……”
秦子衿则是无法理解。
这个世界上，有些父母自己的一生碌碌无为，浑浑噩噩生下孩子，为了利己而奉献，其实也没有给孩子提供过什么了不起的优质资源。
到头来还要把这些付出，全部加上利息绑架到孩子身上，一但觉得快要控制不住孩子了就化身债主拼命拉紧缰绳。
孩子还真觉得是自己亏欠父母的，乖乖认命。
秦子衿把心里的话删减许多，平和地说：“你可以给他们打钱，再请个什么离得近的亲戚照顾他们，这才是你义务范围内的事。”
孟步青闻言眉心一跳。
抬眼看着秦子衿严肃的脸，想到了季婉以前就是这么做的。她无条件赞同：“我也觉得应该这样。”
“可是，我老家那个地方都是嘴碎的人……他们对我爸妈说，我一个人在外面赚那么多钱，又不肯结婚，是在给老板当小三。”
“那你可以把你爸妈接过来，换个好点的环境，”秦子衿说，“你有这个能力啊。”
赵纯如蹙着眉，露出无可奈何的沮丧表情。
“我有什么能力？这里的房价是我老家的十倍，从小就被说读书好将来能出人头地，可我到底有什么能力出人头地啊。”
空气沉默下来。
孟步青跟秦子衿对视了眼。两个人都是本市人，家里经济条件也比较好，没有因为房子的事情犯愁过。
说“不要紧”只会像站着说话不腰疼。
秦子衿轻叹口气，话说得轻所以显得很温柔：“你如果不是纯粹的同性恋，或者能笨一点，回老家待在父母身边确实可能是正确的选择。找个教养好的人结婚，没有爱情也可以经营亲情，共同负担生活的风险。”
“可你又聪明又敏感，如果为了父母回去，待在一个永远需要伪装你自己的环境里。”秦子衿冷静地说，“你后半辈子都不会开心的。”
赵纯如抿了抿唇，没说话。
“还是你以为这种献祭很高尚吗？为了父母那点虚假的面子，你愿意牺牲自己的真正幸福，这样能让你的奉献人格得到圆满吗？”
孟步青觉得秦子衿虽然语气温柔，但话里刺刺的。
还在怀疑是否错觉。
下一秒，立刻不怀疑了。
不是错觉。
秦子衿非常直白地说：“你父母是蠢货。根本不用我说，你能看穿这种以死威胁的撒泼，只是逼迫你的手段，非常上不了台面的、低级的、没道德的手段。”
孟步青留意赵纯如的神情，随时准备着说点什么打圆场的话。
赵纯如长睫低垂，手放在腿上，有点呆的看着木桌的纹路。
仿佛没怎么听她说话。
秦子衿蹙着眉，想了想，又道：“你父母现在只是怀疑，就已经动静那么大了。你觉得，他们将来有任何可以接受，哪怕只是接受你不结婚的可能性吗？”
赵纯如缓缓摇摇头。
“你看，当小偷被抓一般判几个月，抢劫重罪坐牢三年起，□□犯也不过十年刑期，但是在你父母这样的人眼里，无论你是小偷小摸还是抢劫□□，只要服刑期限满又是清清白白可以光明正大做人了。同性恋就是死刑缓刑，是那种不改正最好被拉去枪毙掉的存在。”
赵纯如始终低垂着视线。
秦子衿问：“你真觉得自己是做错了事情吗？配得上被这样对待吗？ ”
下午充裕的光线从阳台照进来，映亮整间小公寓。孟步青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看眼秦子衿，察觉到她是半点不怕或许会被怨恨也要把人说服。
她想了想，在温暖的光线里低声问，“秦子衿，如果你的爸妈也接受不了，你不怕因为自己的行为让他们痛苦吗？”
“接受不了没关系。我会好好跟他们讲道理，一次不行两次，一年不行两年，可以找出一个和平共存的办法。” 秦子衿说，“但如果他们思想封建狭隘，还想控制我，我会离他们很远，断绝一切关系。”
赵纯如微微抬起眼，孟步青见状，帮着她继续问：“那你不怕他们的晚年，因为你而痛苦吗？”
秦子衿冷笑了下，道：“他们因为愚昧而痛苦，关我什么事。”
“……”
一直听着的赵纯如终于开口，问：“如果你妥协一点，他们就不会痛苦呢。他们本来可以过愚昧但是幸福的人生。”
“想要愚昧且幸福是仰仗运气的，谁让他们运气不好呢，”秦子衿勾唇，“我又不是神，无能为力。”
空气又安静下来。
孟步青口袋里的手里振动了下，拿出来看见消息，眼神亮了一下。刚才把大概的情况告诉了季婉，想问她该怎么开导。
季婉发过来几条消息。
孟步青把手机放在桌上，对赵纯如说：“可能我们两个的人生经验不够让你信任，所以我找了个，经历过跟你一样困难的大姐姐。”
手机上几条简单的话，让孟步青直接把手机拿给女孩子看。
跟着长段的文字。
［现在觉得是灭顶之灾的大事，其实过几年再看，其实只是走在路上扬起的砂石。这里房价确实太高，但不是所有具有包容性的大城市房价都那么高。］
［你的家庭不好，可你已经成年并且早就取得了超越父辈的成就，足够说明你自身的能力。没有人保驾护航能走到今天，从小到大必然经历过无数次的努力、挣扎、妥协、最后还是能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正确的答案。这个过程非常艰难，可你其实每次都是有办法的。］
［现在的犹豫，是想要尽全力寻找能顾着两头的路，对吗？小姑娘，你又不是圣人，你只管走你觉得最对的路。这份取舍是自己决定的，以后就不会后悔。］
赵纯如认真地看完，眼神里闪烁一下泪意。
半晌才问：“真的能不后悔吗？以后也不会怀疑自己做错事吗？她是凭着什么，才能一直都不后悔，不怀疑自己的。”
孟步青快速地打字，发了过去。
很快有回复。
本以为她会用温和的语气，告诉赵纯如有时候时间会给她最好的安排，再拿自己举举例子之类的。
谁知道，季婉只回了一句话：
［道明而无所疑，德立而无所惧。］
赵纯如在看的时候，她旁边的秦子衿也看了眼，不由喃喃地念了遍：“道明而无所疑，德立而无所惧。”
她有一丝惊诧，眼神里闪过动容，继而用很认真的语气宣布：“这个大姐姐是我的人生榜样。”
赵纯如闻言忽然“扑哧”笑了出来，吸了吸鼻子，混着呜咽嗔她道：“这话是她说给我的，你不要抢。”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说，“我要用来当个性签名。”
孟步青见状松口气，半玩笑半认真地说：“这句子是什么意思？”
“……”
“……”
秦子衿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你这个文盲是怎么把那么有内涵的大姐姐追到的。”
—
孟步青和秦子衿待在赵纯如家里，一起闲聊着看电影，待到晚上才各自回家。她从地铁口出来，走在路灯底下在想。
季婉真的好厉害，只是看文字描述就把情况判断得那么精准。
赵纯如只是因为各种事情的不顺，觉得疲倦，有了各种消极的想法，才说句回家结婚。
她跟秦子衿还真以为对方在考虑这件事。
想着些有的没的。
孟步青用钥匙打开门，竟然听见了铁锅翻炒菜的声音，同时嗅到了饭菜飘散出的香气。她呆愣愣地退后半步，抬眼看看门牌号。
对，没走错啊。
听见动静，季婉从厨房里出来。
她端着热气腾腾的菜，放到桌子上，“洗手吃饭了。”
“你做的吗？”问了个显而易见的白痴问题，孟步青又补了补，语气难言惊愕，“你什么时候正经学做菜了？”
季婉唇角弯了弯，却立刻佯嗔地问：“这话什么意思？”
她抓住她语气里的小辫子，“你觉得我学不会做菜。”
孟步青有点恍然，老实地点点头。
觉得季婉这样的人应该是永远都不会做菜的。
“让你失望了，”季婉脸上的笑容愈深，故作平淡地说，“能靠学习学会的东西，我没有真正比别人差过。”
孟步青下意识地问：“那数学呢？”
“……”
季婉顿了顿，不搭理她了。
孟步青依旧站在玄关处。
看她背手解下围裙，身上穿着舒适又普通的浅灰色居家服。 这么简单随意的衣服，在季婉身上却也不会平庸，反倒漾着一种可以亲近的温暖感。
灯光映着乌亮的秀丽长发，发丝笼罩在光里，亦有柔软意味。
孟步青与她对视着，心跳得很快。
“傻站着干什么？”季婉抬手顺了下发，“洗手吃饭。”
孟步青莫名有点脸红，低声说：
“你好漂亮。”
说完，靠过来蹭到她怀里，伸手抱着她的腰不撒手。抱得很紧。
季婉扬了下唇角，“怎么了啊，嗯？”
“没怎么。”孟步青也说不清。
只是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迟钝。之前听季婉讲以前的事情，虽然心疼她过得辛苦，但也是模模糊糊着的。
今天见过赵纯如的样子，才算看到了这种孤身对抗现实的巨大压力。
孟步青默默难受着。
当初的季婉，甚至还是个小未成年……
季婉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别想太多啊。”
“我知道。”孟步青应得很乖。
心想，慢慢来，她总会一天比一天更成熟体贴的。
就这样抱着季婉，女人温软有致的身躯仿佛熨帖着灵魂，很快平静下所有纷纷乱乱的噪音。觉得天底下的幸福的最终定义就是这个怀抱。
孟步青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玩，想去旅游，想整天整天地跟你待在一起。”
“突然怎么了？”季婉好笑地盯着她，“你不是……”
她顿了顿，微微加重的咬字带着明显的揶揄，“要忙事业吗。”
怎么还提这个，那不是正好时间不凑巧嘛。
孟步青连忙把脑袋低下，牵牵她的袖子，小声嘀咕着：“我是开玩笑的话。”
“可我最近要忙新的项目。”
“噢，那你忙——”
“下个月月初去。”季婉抬手捏捏她的脸，带着笑眯眯的表情，打断她说，“这次一定，哪怕得先把你开除掉都去。”
孟步青：“……”

第76章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季婉的工作比较弹性制，理论上会闲，有可能会突然又忙起来。虽然滑雪行程一再耽搁，但孟步青抽空先教会了她简单的滑板。
学完滑板，正好是国庆了。终于在国庆假期里订好了出发的飞机票。
孟步青找出自己的旧滑雪板，提前拿去做了个保养。拿回来就是一块微微发光，却有特殊使用痕迹的板子。
她单手抱着滑雪板的动作，透着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季婉看着羡慕，说：“我也要买自己的滑雪板，带过去滑。”
“可以是可以，你别买单板。”孟步青收拾着东西，眼也不抬的。
“为什么？”
季婉蹙眉。
孟步青抬起头看看她的表情，迟疑半天，吞吞吐吐地说：“双板比较优雅，滑起来也漂亮，总之比较适合你……”
季婉：“我喜欢单板，而且我学了半天的滑板也是单板。”
孟步青抿唇露出一丝无奈，想起季婉站在滑板上稍微卡个小碎石都能摔跤。 她自己学初级滑板的时候一次也没摔过，学滑雪单板却摔得膝盖肿半个月。
要换成季婉……可能滑半小时整个行程就得结束了。
不由直白地说：“单板对身体素质要求比较高，你先学会双板再说。”
“喔，”季婉不太高兴地说，“那我先学双板好了。”
“你乖。”孟步青陡然得意起来。
异国他乡，提前联系好了当地的导游。下飞机已经接近傍晚，行程计划是当天去先住进滑雪场旁边的酒店。等翌日再上山滑雪。
飞机上，孟步青百无聊赖地看着小说。
随便点开的，推荐榜上排名很高。小说里的女主被描绘得国色天香，从小美到大。
她看着间隔不了几行，就会出现的“仙女”、“本仙女”、“仙女就是可以嚣张”，忍了又忍，还是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么看下来。
孟步青能真切读到，作者自己对高颜值怀有着深深的渴望。
大概也从来没见过大美女。才会描写得那么不切实际且粗糙尴尬。
孟步青硬着头皮都没办法再看下去。
这时候，突然想起了崔悠然。她翻了翻琉缘的专栏，平平静静，挂满了预收却没有一丝要动工的痕迹。
她不由私聊：［你准备什么时候开新文呀？］
崔悠然秒回：［？］
崔悠然：［没事催我干什么，快点催催你家漆玟老师，我文荒很久了啊！！！］
孟步青看眼身边，正闭目养神的季婉。实在不敢冒犯。
快速打字：［漆玟在谈恋爱，你呢？］
崔悠然：［……］
孟步青：［你也有恋爱要谈吗？］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又消失。
然后，孟步青收到了一大堆骂人的表情包。
孟步青：“……”
崔悠然又问：[漆玟老师以前出差的路上都能抽空写几行小说，现在谈个恋爱就那么忙了吗？你真的也不催催她。]
孟步青：[我不方便催，她还不知道我知道她的笔名。]
对方正在输入中，又消失。
又正在输入了半天：
[有些读者千辛万苦跟作者在一起了，会快快地告诉对方身份，炫耀自己追梦成功。 有些人，可能本来就家庭地位够低了，怕暴露了自己还是对方的读者后，地位彻底会变得更更更低，所以严格死守。]
孟步青：“……”
有病，这人胡说八道什么呢。
才不是因为这样！！！
孟步青心虚地瞥眼身旁的季婉。
收起手机，将脑袋歪过去，靠在她的肩膀上一起闭目养神。 心满意足地想：催新文的工作就交给别的读者去做吧……
—
离开机场。
一个留着大胡子，长得像圣诞老人似的导游开着车来接她们。他们之间交谈用英文，路上闲聊着食物和天气。
车子在离酒店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接下来的一点点路需要自己走。一下车，凉风冷飕飕的，季婉将围巾往上拉了拉。
刚走两步路。
突然一阵大风吹过来，大风簌地一下解开了季婉绕在脖子上的围巾，一直飘扬到了旁边小路的云杉树干上。
风停，水蓝色的围巾悠悠地掉到雪里。
季婉要走去捡，孟步青勾着她的手臂一起跟过去了。导游停留在路中间看着东西等她们。
这片杉树林底下不是什么道路，白茫茫的积雪覆盖着，没有看见任何的脚印。踩进去大概陷到膝盖的厚度。
围巾又被风推了推，挂到了一棵不算高的云杉树上。
仰头望去，蔚蓝的天空蘸着云彩里透出的霞色，眼前的大片挂着雪的笔挺杉树，不远处古朴别致的民宿小楼已经亮着橘色灯光，错错落落的。凛冽空气里飘着特殊的清新感。
眼前的景色，美得实在像在一个童话故事里。
孟步青忽然说：“等我们老了，找一个像这里一样漂亮的地方住着吧。我也不想要活到一百岁，只想活到八十二岁，你活到九十岁。”
季婉问，“为什么要我比你多活几年？”
孟步青闻言愣了又愣。
扭头看看她，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感叹道：“原来你说从小数学不及格是真的，没有骗我。”
“……”
季婉此刻也反应过来，刚才的话有多没过脑子。
她抿唇没吭声。
“欸哟哟，”孟步青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使劲取笑季婉说，“你现在数学都这样了，等再过个二十年，我说我比你大八岁，你也该相信了吧。”
“……”
“不如，先叫声姐姐听听？”
“……”
“你怎么不说话啊，季老师？你不会想——”
走到那棵树前。
季婉从树上取下围巾，面无表情地绕在脖子上，然后又抬手用力地拉了一下树枝。上面积攒的厚雪瞬间哗啦啦落下来。
站在树底下的孟步青顿时淋了浑身的雪。
嘴里还没说完的话自然停住了。
“……”
“……”
季婉自己也没躲开。
白纷纷的雪落了两个人满身。
“喂！”孟步青大叫着，又大笑起来。
她拍拍脑袋，一下也清不完细细的雪。看见季婉弄得自己发上身上也全是雪的，笑着嗔她：“季老师，你想干什么啊？”
季婉忽然勾唇，明亮眼眸望着她，笑盈盈的。
“想跟你共白头。”
“……”
孟步青盯着她黑发上细碎的雪，心脏砰砰乱跳着，脸上不自觉地笑得像花灿烂开。彻底说不出话了。
果然，永远都不是季老师的对手。

第77章
吃饱喝足，养精蓄锐的翌日，终于正式地站上了雪道。 远方连绵的雪山一眼望过去看不见尽头，仿佛有轻纱缭绕，脚底是实打实的雪地。
孟步青陪着季婉用双板。
她先穿戴好自己的，转头看见季婉已经动作不太熟练，却没有任何迟疑地踩住双板调了松紧数值。
孟步青瞅着觉得好笑，她来前肯定偷偷地看过无数教学，该知道的知识倒背如流了。
但是从视频和文字上理解的滑雪，和真的会滑雪之间，隔着一条不算短的距离。
孟步青预备教她至少三天基础的。
两个人在坡底，季婉很快学完了刹车控速之类的所有基础动作。她一个转弯连带刹滑回来，孟步青激动得鼓起掌来，“哇，好棒！”
季婉忍不住摘下防护镜，漂亮的眼眸迎着光微微眯起，平静地指出：“你现在像个幼稚园老师，语气跟哄宝宝似的。”
“……”
孟步青摸了摸脸，反省一下确实有点太激动。她一个正常的新手平坡转弯练习，自己鼓掌鼓得就差蹦跶起来了。
她笑了下：“不知道为什么，看你一步步学着，心里就是会很激动。”
季婉被她语气里的包容感逗笑。
旋即又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拧眉，将防护镜带回去才幽幽地说：“看我稍微能滑一下就那么激动。小姑娘，你是把我预设得有多差？”
孟步青对此不置可否，只清清嗓子：“既然基础动作练得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坐缆车了。记得如果感觉要摔跤，就尽量背着坡的面，主动地顺着摔。”
“好。”
初级雪道是新人聚集地，坡度当然不陡，可站在高处往下看着宽长似无边的雪道，还是会有一种陌生的紧张。
孟步青调整了下手套，正要说话。
就看见身旁的季婉一下子滑了出去，还没摔过的姿态很勇，深色滑雪服在周围人里相当低调。孟步青视线紧紧盯着她，赶紧也跟着滑下去。
她虽然也是双板，但优雅利落的平行滑法跟季婉左右滑动完全不同。往下滑的一路身姿轻盈，加速减速，游刃有余。
跟季婉几乎是同时滑到坡底。
孟步青摘护目镜，拉下护脸的面罩，一双乌黑眼眸闪亮亮地凝望着她：“宝贝，你滑得真的好棒！”
这次她努力地克制了一下激动，可是忍不住明晃晃的灿烂笑容。
周围雪地里的光折射在孟步青脸上，酒窝深深的。
季婉第一次完整地滑完整个坡，摘下护目镜，有点喘气，心里也有点亢奋。她抬眸看眼附近没人留意她们，往前半步挪过去。
凑近时侧脸，忽然地亲了下孟步青的唇角。
有点亲歪了。本来是想吻一吻她脸颊上的甜腻酒窝。
“……”
孟步青明显愣住，现在还是大庭广众之下。转过脸看见四周无人在意她们。
可附近还是有人在的。
“怕什么，”季婉勾唇望着她，语气懒洋洋地说，“这里没有人认识你。”
她眼神里头的笑意，映着日光，光影晃动在眼瞳里似秋水盈盈。白皙得有些透明的脸蛋因运动而微微泛着粉。
有种无法形容得美，让孟步青的心跳声仿佛在风里都能听见。
“我能怕什么。”
孟步青想靠过去抱她，几乎忘了还在滑雪。
“别闹，”季婉忙抓住她的手，无奈地笑起来，“回酒店再说。”
……好一个回酒店再说。
孟步青动了动唇，没说出声，只是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季婉移开视线，假装平静地戴回护目镜，“走啦！继续滑，今天要滑到封场。”
“行，滑到封场。”
孟步青直勾勾地望着季婉的背影，笑着大声地说：“你别腿软。”
在遥远的山巅露出粉粉的晚霞辉光，上午和下午都在滑雪，午餐中间才休息了一会儿的季婉再也撑不住。
早早地回到酒店里。
换衣，洗漱。
连晚饭都是叫的点餐服务。
……
孟步青洗完澡，换上了季婉给她买的新的睡衣。是一件水蓝色的纯棉睡衣，图案是转着圈的冰淇淋，干净却很少女。
她自己平常不会买的类型。
“好看吗？”孟步青走到季婉面前，“你给我买的睡衣。”
“好看。”
“二十五字以上好评返现两个亲亲。”
季婉抬手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抬脸，定定地望着她。
正在构思着好评。
孟步青却已经扑过来拥住她。季婉坐在床边，孟步青双腿分开，跨坐在她身上抱着她，凑过脸“吧唧”地亲了亲季婉的脸颊。
季婉笑着，问：“你不是要二十五字吗？”
“我改主意了。”
说完，孟步青扣住她的下巴。被她用那样柔情的目光认真凝视，很难忍住吻她的欲望。
季婉顺从地微扬起脸，从浅亲，慢慢到深吻。
孟步青的手自然地从衣服下摆探进去，正要有动作，季婉按住了她的手腕。
“早点休息吧。”
她这一天滑雪下来，浑身累沉沉得像一大袋面粉，完全没力气进行别的活动。
“姐姐……”不满的低哼。
季婉刚想笑。
视线对上。
孟步青乌黑眼眸倒映着她的缩影，慢吞吞地道：“你说的，回酒店再闹。”
或许是她过分认真的语气。
一张清纯漂亮的脸蛋，眼神里头，有与纯洁截然不同的妖娇欲念。她只会对着她露出这样的神情。
让季婉心跳跳快，毫无抵抗力地松了手，仍由她的鼻息烘热她的耳垂。小姑娘发上幽幽的香气甜腻又清冽，像一个最舒服的梦。
她指尖掠过的地方寸寸酥痒。随之而来的吻落在脖颈处，季婉长睫颤动着，脑海里已经开始眩晕了。
……
窗外柠檬黄的月亮朦朦胧胧的，半躲在屋顶上。
第二回 她不小心睡着了。她的小朋友非但没有停下，还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调整角度和力气继续着，季婉迷迷糊糊间，只觉得闭着眼睡着时，是被她自己的呻.吟吵醒了。
那种欲拒还迎夹杂着喘.息的声音，让她瞬间彻底清醒过来，脸红得可怕。泛红眼角不由微微湿润着。
忍不住睁开眼睛，对上孟步青唇角边的深深笑意。
季婉又用力地闭了闭眼，轻咬唇，想要克制住太过轻佻的声音。
好像不太成功……
这晚，最后孟步青帮她清理身体，季婉几乎是无意识了。
好不容易折腾完躺进舒适的被窝里，或许是身体太过疲倦，又刚剧烈运动过，关掉灯反而一下子睡不着了。
季婉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却还是从被子底下轻轻触到她的手，捉到手心里。
握着，然后低低地说，“小混蛋……”
“嗯？”
“……”没想到会被她听见。
季婉闭起眼。
等了几秒。
看见季婉装睡。孟步青轻笑了声，侧过身拥住她，接着用近乎气音的声音，很温，很慢，很悠悠地在她枕边说，“小混蛋永远爱你。”

第78章
昏昏暗暗的梦在脑海里晃过，出场的人物和事件之间没有任何关联，转眼就忘，转眼下一个真切虚幻的故事。季婉被压在梦里，挣扎地睁开眼，紧闭的窗帘没有一丝光。
床畔却已经空了。
她翻了个身，看见孟步青正坐在桌子前学习。电脑映着幻灯片，台灯映着笔记本。穿着水蓝色睡裙的背影纤瘦，安静又乖巧。
“起这么早。”
孟步青闻言侧过身，笑眼看她：“不早了。”
她正好写完最后一页笔记，合上电脑起身，过去把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开。正午灿烂的光投入满室。
面容迎到光，季婉闭了闭眼，困倦的潜意识里在光线里一丝丝清醒。她慢慢坐起身，换衣服时，眼角余光瞄见孟步青瞅着自己。
“怎么了？”
语气透着一线哑而显得低沉沉的。
似还没睡醒的慵懒。
“没怎么啊。”孟步青眼神在她身上的某处流连了一下，很快转过头去，藏住唇角的笑。
季婉刚想说什么。
她一下床，用力后浑身酸软浮现。
一直到走进卫生间。光洁明亮的大镜子照着人影，季婉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小混蛋在看什么。
她脖颈上浅浅淡淡的红痕，使得白皙细腻的皮肤看起来备受委屈——其实倒不疼——摸着有轻轻的刺痒。
只是看着暧昧得很。轻轻抬起眼帘，一双上翘桃花眼晃着暗自生辉的诱惑。连带着微微苍白的脸，都像是纵欲过度的倦怠。
季婉左右照照，不禁有点面热，抬手拢正领口试图遮挡住。
然后洗了把冷水脸。
—
很快，送餐服务到了。房间外面的小露台摆着洁白的桌椅，遮阳伞边沿在微风里微微晃动，可以远眺望波光粼粼的湖泊。
孟步青咬了口大面包，没想到被里面的夹心肉片黄油烫到舌尖。
她仰脸吸气，眼泪汪汪地道：“这辈子第一次吃面包被烫。”
“吃那么快干什么，”季婉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很饿？早上起来还没吃过东西？”
“嗯。”
孟步青大口喝着水。
“起那么早，不吃饭就学习，”季婉目光凝视着她，有些好笑地问，“什么时候变成那么努力的小朋友了？”
“……”
孟步青放下杯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一眼，冷静地道：“不是小朋友。”
接着又低头咬了口面包。
解释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早起学习。本来醒了没事做，想打游戏的，可是看见你在我身边，就想要努力一点。学习好像变得比较有意思了。”
季婉唇角一扬，“那么喜欢我吗。”
“嗯，”孟步青点头，在晴朗的天气里，边啃着渐渐变硬的面包边自然地说，“最最喜欢你。”
风微微拂动她的长发，蹭着脸颊有痒意，季婉伸手撩了下发。她在孟步青的话语里不动声色。
孟步青笑眼弯弯地看她，“这就害羞吗？”
“没有。”季婉抿唇，“害羞什么……”
孟步青望着她，喝光杯子里的水，慢悠悠地说：“你每次一害羞，就会沉默。”
毕竟相处那么久了。
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
季婉轻笑着侧过脸，望向旁边的风景。底下一片清澈的湖泊，在照耀阳光下仿佛有碎金细微地闪烁。
孟步青侧过身，从餐车底下的冰桶里取出酒。乳白色的鸡尾酒打开便开始冒泡，她赶紧倒进杯子。
“现在就喝酒？”季婉侧目，按亮手机看眼时间，“下午不出去玩了吗。”
孟步青拿起一块小饼干，无辜地盯着她：“昨天有点折腾，我以为你的体力，今天只能休息了。”
季婉没话说。
她确实没这个精力接着运动，浑身酸酸软软的。
孟步青咔擦咔擦吃着饼干。
质地酥脆的饼干咬起来像在咀嚼塑料纸似的，整个干巴巴的饼干吃着很咸。她忙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想解一下咸味。
结果，酒喝着像冒泡的海水。
她拧眉，苦着脸咽下，问：“这是什么酒，怎么是咸的？！”
季婉拿起玻璃瓶，转到标签处笑着翻译说：“海盐风味鸡尾酒……不好喝吗？”
“说不清楚好喝还是不好喝，”孟步青皱着眉，又仔细地尝了口，感受着浓郁的气泡裹挟着海盐的咸味，“总之怪怪的。”
季婉也给自己倒了杯，慢悠悠地喝起来。
边喝边提醒她：“这酒度数还挺高的，你别喝太多了。”
说是这么说，两个人在露台上吹着风闲谈，风景宜人，气氛宜人。孟步青适应了奇特的酒味，一杯杯地喝着，很快喝掉小半瓶。
季婉也没有阻拦。
任由她喝着。
反正今天是懒洋洋待在房间里的日程。
直到，孟步青说话语速变慢，语气略微上扬。季婉忍不住收掉了她的杯子，倾过身子，手背贴了贴她的脸，“回房间吧。喝醉了在外面吹风容易着凉感冒。”
“谁喝醉了？”
她立刻顶了一句。
季婉眼神好笑地望着她。
“是我喝醉了，想回房间里呆着，可以吗？”
“……喔，”孟步青慢半拍，盯着她的脸，还在想她今天怎么那么容易醉，“那我们回房间吧。”
玻璃推门一关，外面的环境音顿时隔绝。
四周安安静静的。
孟步青坐在了床上，双手乖巧地撑着边沿，脑袋里晕乎乎的波动缓慢沉淀下来。她看着季婉，“你怎么还在喝？”
季婉纤细手指拿着酒杯，身子半靠在桌前。
她眼眸带笑，“还剩一点点，干脆喝完。”
孟步青盯着她曼妙的身段，非常温和，有礼貌地问：“你能坐在我身上喝吗？”
季婉：“……”
季婉抬手，一口气将酒喝干净，杯子随手放到桌子上。
走过来，捏了捏她脸颊，“起那么早困不困？”
“有点。”
“那午睡一会儿吧。”
说着，帮她脱掉外套。
孟步青掀开被子钻进去，发现季婉走到桌前，拿起手机看消息。并不准备和她一起午睡的样子。
也是，毕竟她才起床没多久。
“你不陪我吗？”孟步青坐起来，被子拉到脖颈处裹着只露出脑袋，一双乌黑眼眸直直地望着她，装可怜地说，“你不在旁边我睡不了。”
季婉不由笑了声，走到床边。
“好，我陪你睡。”
孟步青满意地侧过身，手臂环住她的腰。又想，这样会不会有点太黏人了？ 她的疏离独立、距离感、冷漠……这些以往让她感觉自己是人间清醒的特质，在撞到季婉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灰都没看见。
反倒日渐黏人……
孟步青想问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点太腻。张了张嘴，又怕得到肯定的答案。
忽然有个书里看过的情节浮上心头。
一对情侣在吃晚餐的时候，女生眼睛牢牢地盯着男生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bossy？
本来就想说这个问题的男生，因为猝不及防听到的是英文单词。
知道是贬义色彩，加上对英文的下意识陌生抵触。
他竟然摇了摇头，否认了。
以至于接下来，完全被女孩子牵着鼻子走。
没见过世面的孟步青，当时就被这个语言小心机震撼到了，并且牢牢地记住了书里这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
一句话浮到嘴边：“你会不会觉得我很clingy？”
季婉点头：“嗯。”
孟步青眼睛睁大看她：“嗯？？”
“怎么了，”季婉和声细语，眼眸闪烁着笑意，“你是在期待我反驳吗？”
“……”
孟步青默不作声。
忽然反应过来，那个小说里写的男孩子之所以会反驳，是因为对英语的陌生，才会中这个潜意识的招。
季婉可不会。
而且最关键的是——
孟步青现在才想起来，那本小说就是季婉写的……
自从高中毕业后，孟步青汲取额外的文化知识的主要途径就是常年反复阅读漆玟的小说。
之前，她还当着季婉的面，说自己跟漆玟的作品有强烈共鸣。
季婉曾意味深长地说过：我说的话，你确实容易听进去。
孟步青唇角抽了下，觉得这辈子都会被季婉拿捏住，可竟然也不讨厌。还有种怪异的甜蜜感。
她为自己的没出息而沉默了。
“粘乎乎不好吗，”季婉目光温和而认真地注视着她，好笑地说，“还以为你知道我就吃这套。”
孟步青抬起脸，眯起眼睛看她。
太想看见季婉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酒意纵容下，忽然将心里藏着许久的话，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有次我去书房找东西，不小心看见一本很厚的牛皮册子，里面是小说书评。”
季婉反应了下，脸上笑意收敛住。
“哈！”孟步青得意起来，心想，到底看见她慌神了，“还总以为自己装得很好。”于是毫不留情地戳穿说，“很久之前，我就发现了你的秘密。”
季婉低垂下眼睑，很快镇定，“那你还挺沉得住气。”
“嗯，”孟步青笑出声来，“你和崔悠然两个人还试图演我。”
“我可没跟她合伙过。”
季婉也笑了，手背贴了贴她的脸颊。
酒意熏得她脸热热的。孟步青闭了闭眼，用脸颊舒服地蹭着她的手，然后攥住她的手腕，拉到唇边，柔软唇边吻了吻她的掌心。
酥酥麻麻，痒得很。
季婉试图抽出手，脸颊愈凑近她，盯着近在咫尺的眼眸，亲昵地说：
“我不是什么天才少女，让你失望了。”
“……”
孟步青都忘了这茬。
她有点尴尬。
以前的自己好傻，对着小说里的剧情擅自脑补。以为漆玟擅长运动，结果其实她一动不动，以为漆玟精通茶道，结果她泡茶直接用开水倒大杯里。
“对不起啊，”季婉一本正经地道歉，“本人破坏了你心里的美好幻想。漆玟根本不是你以为的才华横溢、与众不同、年轻、迷人。”
孟步青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长睫忽闪着，攥住她手腕滑动扣住她的脉搏。细腻的皮肤下，跳动的，温热的，真实的存在。
不是想象中的。
“你像天上的仙女，”孟步青还在头昏，偏觉得自己很清醒，在一阵一阵头重脚轻的醉意里，倦怠却闪烁的眼眸盯住她，“我还、还找不到你的裙子，没办法偷偷藏起来……”
“不需要藏什么裙子，”季婉轻轻一笑，“我本来也逃不出你手心。”
边说，边与她十指相扣住。
孟步青满足地喟叹了声，“真好，大概我上辈子行善积德吧。”
或许是喝醉了，比平常跳得快的心有种悬着的意味。
迷迷糊糊间又说，“突然想起来，你第一次照顾我的时候，给我盖毯子，结果直接把我脑袋盖住了，像要送走我一样。然后我的副本失败了。”
“……那么记仇？”
“不是记仇，是记恩啊。”孟步青感叹道，“季老师，你现在变得好像很会照顾人了。”
季婉弯唇，虽然并没有这么觉得，听着却还是荡漾的，“谢谢表扬。”
“唔，我有你真好，”孟步青凝视着她的眼睛，像温存撒娇也像询问自己，“你有我也是一件好的事情吗。”
她的出现，让孟步青黑暗模糊的未来露出了光。给她从楚门的世界里走出来的勇气。
不知道自己能否回报她足够多的……
季婉读出她目光里流露的意味，“当然是好事。”
等了片刻，才琢磨好往下说的话。
“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在寻找应对孤独和疏离的方法，”季婉抚摸着她的手背，声音又轻又柔，“其实用工作掩盖的方法很好。”
当需要忙碌的事情跟砂石一样四周，填进空气里，时间总是不够用，寂寥当然无法显现。
“后来我想用哲学的思辨和冥想，琢磨出真正符合自己的正确公式，乱七八糟，想了很多。在构想和实际之间，思考着，迷茫着，然后撞见了你。 思考忽然解体，我的逻辑变得见风使舵，接下来满脑子都是怎么设法把你这个小不点留在我身边。”
打动季婉的，或许是那双善良与狡黠交织的眼眸，或许是她阅读自己编织的故事时动容的面容。
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知道回过神，生怕第一次对别人有了想要更近的欲望。
不动声色地沉溺在她深深酒窝里。
季婉缓缓道：“你让我觉得自己以前经历过所有的痛苦，都变得微不足道了。只想要一辈子紧紧抓着你的手，陪伴你，照顾你。和你学做饭，在雨夜下棋。”
爽朗夏夜，那份冒险到荒唐的投资。
原来报的是爱情。

第79章
从国外旅游回来，孟步青被崔悠然邀请去她新搬的家作客。
大阴天，微风徐徐地吹皱人工湖，空气里飘散着花草树木的清冽气息。
本来崔悠然要来接的，孟步青没让，她就给她们画了张从大门入口到自己这幢楼的详细路线图。
孟步青盯着手机，拧眉嫌弃地看着那几笔歪曲线条，辨认往前走的路线。
小区绿化很多，进门之后左转右转，又要走石子路又要过桥。
“这地图，被她画的有种……”孟步青微微低下头，躲开路旁垂荡下来的树枝，说，“有种我们在参与小学生放学后的寻宝活动的感觉。”
地图上画了个方块，标注右边是块“宝藏区”，转过弯，看见是两个荡秋千和攀爬架，标标准准的儿童娱乐区。
孟步青长长叹气：“崔悠然不会是故意画成这样整我们吧，她今年到底几岁。”
季婉抿唇笑：“等会儿你当面问问。”
刚下过雨，地面还是湿漉漉的。
季婉一下瞥见高墙侧边钉住的金属楼号牌子，牵住孟步青的衣袖，拉着她往回走了点：“到了。”
楼上玄关处，崔悠然翘首以盼半天，捏着门禁卡几次想要下去找她们。她低头发消息，孟步青第好几次给她回：[马上就到。]
终于，门铃响起来。
崔悠然立刻开门。客厅里趴着假寐的两只小狗听见动静，一前一后地跑到她腿边，对门口的两个陌生人叫唤了几声。
“别叫，别叫。”崔悠然打开鞋柜给她们拿准备好的拖鞋，然后转身给狗打手势，“蹲下，乖。”
话音未落。
孟步青正好蹲下。
这个时机巧合得微妙，季婉“扑哧”笑出声。
“笑什么笑啊，”孟步青今天穿了双高帮帆布鞋，必须蹲下拆鞋带，不由无奈地说，“你笑点也太低了。”
崔悠然转过身，“什么？”
“没事，”季婉很快换好鞋，把孟步青拎了一路的帆布袋拿过来，递给崔悠然，“送你。”
“嗯？还带礼物，那么客气干什么……”
崔悠然有点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顿时乐得唇角上扬。
沉甸甸的帆布袋里，全是塑封好的漆玟的新书。
前几天，崔悠然转发了出版社的抽奖微博，玩笑地说想要被暗箱。今天季婉就把自己的样书送上门了。
崔悠然思考几秒，反应过来后，有点阴险地笑了：“这是谁的书呀？”
“……”
季婉抬手将有些乱的发撩到耳后，微微一笑：“我的拙作，请垂阅。”
她漆黑柔顺的长发落在肩窝处，显得白皙脖颈愈加纤细。身上淡米色的卫衣搭配青色牛仔裤，看起来年轻又温暖。
崔悠然在心里啧啧感叹。
犹记得第一次见面，这个女人浑身气场“六亲不认”的样子。结果跟年纪小的读者谈了个恋爱，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起来了。
崔悠然手里拎着书，往上一提抱在怀里，笑眯眯地说：“给你们看看我的书房。”领着两个人进房间。
房子是三室两厅的格局，她的书房明显是主卧改的，面积很大。 推门进去，入眼是宽大透亮的半落地窗户，框着外面的蓝天白云和底下荡漾着一圈圈碎光涟漪的湖水。
墙壁定制的实木书柜低调简朴，摆满书本后自然有种丰富宁静的书卷气。大书桌收拾得整洁，只有两本书和几张稿纸。
崔悠然快步打开其中一个柜门，边往里填充新拿到的书，边望向孟步青，得意显摆问：“怎么样，你说，我算不算你家大大的头号铁粉？”
这个书柜从上往下，整排整列都是漆玟的作品，相同作品的同版本至少重复二十本。
每次漆玟有什么作品要出版，她不但会自费把书买足，还会充分利用同出版社作者的身份，跟编辑撒娇卖萌把打样的各版随书附赠都弄到手。
“……”
孟步青没话说，只是默默地往季婉身上靠了靠，抱住她的手臂。下巴贴住她的肩膀，歪了歪脸。
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仿佛在说：你继续。
崔悠然：“……”隐约觉得自己在犯蠢了。
季婉抿唇忍着笑。
午后清亮的光线从大窗映进来，崔悠然面容背光，看着眼前半靠在一起的两个人。
迎着光的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协调。
崔悠然的职业病冒出来，先觉得两个人的身高比例真好，然后忍不住想该怎么形容两个人之间如梦似幻的般配感。
词语纷纷浮上心头，又纷纷下马。她驱散这些有的没的转而正经地道：“昨天有人问我，漆玟老师什么时候开新文。”
季婉垂眼，慢悠悠地说：“第一次上门做客，礼貌一点吧。”
孟步青：“……”
崔悠然：“……”
崔悠然闭起嘴，眼神转而望向孟步青无声问：你不帮着催一下吗？
孟步青瞪眼，不由站了站直，悄悄抬手放到脖子边上，做了个小小的抹脖子动作。
表达意思：怕死，不敢！
崔悠然偏过脸，没憋住的闷闷笑出猪叫声。
孟步青也笑了，刚放下手，却冷不丁地对上旁边季婉的视线。她扬唇微笑问：“你的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好饭不怕等，我们不能催的意思，”见孟步青沉默，崔悠然非常及时地救人于水火，“你们想喝什么？酒茶饮料咖啡应有尽有。”
离开书房前。
孟步青深深地望了眼那墙低调又庄重的四连排书架，又看看桌前的大窗，窗外的秀美景色。这整间书房透着大作家的风范。
相比起来，自己家的老房子简直是残破。
不由悄声问季婉：“你是因为现在的写作环境太差了，才不想动笔吗？”
“当然不是，”季婉微愣，旋即不动声色，“我以前的写作环境一半是在酒店，另一半在飞机和高铁上。”
孟步青还是忧心忡忡：“你的书房那么小，真的不会影响心情吗？写作情绪肯定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吧。”
崔悠然听着，暗搓搓地笑。同为作者的她当然非常清楚，只要不是在会产生刺耳噪音影响生活的极端环境里，哪里写作都是写作。
可孟步青那么一内疚，直接把单纯想要偷懒休息的季婉高高地架上去了。
她暗暗期待季婉该怎么办。
孟步青轻扯了扯季婉的衣袖，商量问：“要不咱们搬个家？我也想给你弄一个那么漂亮的书房。”
见她脸上的表情，活像一个亏欠独生女学费的老母亲。季婉忍不住弯了弯唇，轻声说：“我的书房里有你，够漂亮了。”
“……”
季婉一本正经：“她是一个人住，当然要更加精致点。”
孟步青注意力被转移，点点头认真说：“确实，这房子一个人住简直太完美了。她完全可以一个人精致快乐地住到八十岁，满足所有需求了。”
前面的崔悠然突然用力咳嗽了声，没有转过头，幽幽地说：“我听得见呢。”
颇有些咬牙切齿。
整洁的开放式吧台，后面一柜子酒。崔悠然在酒吧和奶茶店都兼职过，动作娴熟利落，很快调好了两个人点的鸡尾酒。
孟步青拿过面前异常可爱的杯子，端详了下。
“糖放多了，”季婉已经喝了起来，面不改色地提意见，“你买的那个牌子的桂花糖浆比较浓，下次可以换成蓝色罐子的那个。”
崔悠然点点头：“再加点冰块压一压甜味怎样？”
“加酒吧。”
“哦哦，好办法。”
孟步青看着崔悠然往小量杯里倒酒，端起来尝了口她自己的这杯，味道跟店里的没差别，不由惊讶：“那么好喝你还能提意见？”
季婉没吭声。
“她是不是没告诉过你，”崔悠然一脸泰然，解释说，“她有调酒师证书。以前还指导过我，算我半个师傅。”
孟步青：“……”
孟步青看着季婉。
“不算指导，”季婉面无表情地咬着吸管，“回答过一些她的奇怪问题。后来回答不上了，就让她找个酒吧，兼职几天什么都清楚了。”
崔悠然：“然后我乖乖地去兼职了。”
孟步青托着下巴，回忆了下崔悠然写的小说里出现的调酒相关内容，颇有兴趣地问：“你们平常会聊小说设定吗？”
季婉摇摇头。
崔悠然先摇头，然后笑了下，坐下来跟孟步青认真倾诉道：“之前有幸跟季老师聊过一次设定。我好像是问她，架空设定成同性可以结婚的背景怎么样，结果，她跟我讲了一大堆婚姻制度的起源和意义。现在为何没有合法，以及未来合法呈现的状态，怎样的阶段怎样的状态等等。”
那天谈来谈去，整得跟社会学专业的小课题研讨会似的。崔悠然听到最后，很担心结尾她会顺口要布置自己写论文。
“听完就觉得，哇……不愧是漆玟。像我这样的傻子只配直接套用现实背景。”
季婉躲开她的夸张话，无奈地说：“我记得那次，明明是你自己在考虑这些问题，我才会跟你讲那么多。”
闲聊了会儿有的没的。
孟步青问她一些烘焙方面的问题。
崔悠然回答着，手机响了一声。
她点开，是编辑让她转发自己的新书预售消息。操作着三两下转发完，边刷看主页边露出看热闹的笑容，问：“步步同学，你知道你老婆在微博上是很多人的梦中老婆吗？”
“我知道啊。”孟步青满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崔悠然眯了眯眼，深觉有趣：“你都不吃醋吗？不用你老婆把你艾特出来以正视听吗？”
孟步青思考短短半秒，摇头摇得跟小拨浪鼓似的：“不用不用。”
“为什么。”
季婉扬唇笑问，“你写了很多小花痴一样的话，不想给太多人看见？”
被猜中的孟步青不想承认，嘴硬道：“没有，我只是想低调一点。”
“一定要低调吗，”季婉微垂下脸，眼神颇有些楚楚可怜意味，盯望着她说，“可我低调了那么多年，想高调一次，不可以么。”
灯光晕在深褐色瞳仁，那双上扬微挑的桃花眼似水汪汪的。
这个女人……什么都会，甚至连装可爱都会。
孟步青深吸一口气，在她这种视线下根本坚持不到三秒，立刻投降道：“你想艾特就艾特吧，我觉得特别好。”
季婉勾唇露出满意的笑容，按亮手机。
她慎重地想了半天。
在旁边看热闹的崔悠然都刷新好几次了，终于看见她发的什么：
一条转发。
原微博是很久之前的。
君子不器：[虽然圣诞节已经过去很久了，但还是补上一个我亲手做的小圣诞屋，隔空祝我家漆玟玟天天快乐~]
附图一张手工圣诞小屋的照片。
漆玟转发了这条并评论，文字非常简单：
[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
孟步青有点紧张地关注着评论区，并小心翼翼地求她：“为什么要转发这条？你是不是想揭露我？可不可以别告诉大家这小房子其实这是你自己做的……”
季婉笑而不语。
“什么？”崔悠然听到好玩的，问，“是她做的，然后你觉得好看，就直接抢去跟漆玟表白吗？”
孟步青抿唇：“我那会儿又不知道。”
“哈哈哈！”崔悠然笑得直仰起脸，拿出手机就想要揭露这件事。
噼里啪啦一顿打字。
孟步青似有察觉，起身走到她身上，发出威胁道：“琉缘大大，控住一下你自己。不然我会报复你的。”
崔悠然根本不怕她，继续打字，轻松地问：“你能奈我何？”
“……”
孟步青仔细想了会儿，还真拿她没办法。能让她害怕的人是季婉和秦子衿。
不由瞥眼季婉。
季婉手里端着杯子，假装没听见。一点想要出声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很快，崔悠然的转发发出去了。
[据内部消息，这个房子是你们漆玟老师亲手做的，被当时还不知情的小朋友抢走拍照发超话——拿漆玟自己做的房子表白漆玟，笑死谁了。]
崔悠然发完，还在编辑新的微博。
同时，孟步青看着刷新出来的很多评论。
多数都是祝福的，顶在最热的一条：
[好家伙，我知道这个ID！！！漆玟超话小主持，超LIKE榜连续上榜109周。 呜呜我的漆玟崽崽，我现在去超话签到个三五年还来得及吗/哭泣/哭泣]
孟步青感觉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看见崔悠然还在打字，删删减减的。她凑上去看了眼，崔悠然也伸长脖子，看眼孟步青手机上的那些评论，然后低头继续敲敲改改自己的微博。
孟步青不由好奇：“你准备发什么？”
“你看嘛。”崔悠然眼也不抬。
她是带着点小心思的。
知道孟步青的账号读者属性太强，肯定会被别的读者注意到这点。
未必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曲解成漆玟在自己的超话里约读者，进一步——各种想不到的话还能讲得更难听。
漆玟堂堂正正，从不在意藏在暗处的人怎么揣测扭曲。
一直想说什么说什么。
总是琉缘在觉得不对劲的时候，暗搓搓给她话里打补丁。 用这种或许纯粹是多余的，同样也风过无痕的柔和方式保护着好基友漆玟。
不给黑子留机会。
这次也一样。
崔悠然敲完微博，检查着有没有错别字。
她也转发了之前一条，季婉来自己家换书发的微博。
[终于能告诉大家是什么梦幻又美妙的原因了——其实超级好笑——漆玟老师拿错了快递，还误以为是出版社寄的，把@君子不器小朋友买来抽奖的书全都签上了名，她为了不掉马，火急火燎地来我家里拿新书换。小朋友是跟我同校的学妹，性格超好，而且白白嫩嫩，超级可爱。]
孟步青拧眉看着崔悠然的修容词，半晌没吭声。
她摸了下自己的手臂，隔着衣服也能清晰感受到硬邦邦的肌肉线条。不由琢磨着作者的鬼话到底能信几分。
眼看她竟然要发送了。
孟步青：“你真的不改改吗？”
“啊？”崔悠然抬眼看她，又看看微博，摸摸下巴谨慎地说，“也对，万一哪天你被别人扒拉出来了，可能会牵累到我的隐私。”
说着，她把跟她同校的学妹这点信息删掉了。
点击发送。
孟步青：“……………”
孟步青深吸一口气：“白白嫩嫩性格超好超级可爱——这他妈是谁？”
“讨厌，”崔悠然放下手机，娇笑着抬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又连着拍了几下，拍得她胳膊啪啪响，“你还不白，不嫩吗？你本来就超可爱性格超好啊。”
孟步青忍无可忍，双手搭住她的肩膀用力晃动她：“你给我清醒一点，看看我，别沉浸在自己莫名其妙的幻想里。”
“姐！姐、姐，我错了。”
崔悠然尝试挣扎，竟然完全挣脱不开。她本来还算力气大的女生，被孟步青那么抓着，竟然像一只小鸡仔沦落到无情鹰爪之下。
嘴上赶忙讨饶。
孟步青“哼”了声，放开她。
崔悠然左手扶着右边的胳膊转了转，面色古怪地望向对面喝酒看戏的季婉。之前下意识以为的“年上攻”想法彻底崩塌。
转过脸，又看眼孟步青的手。修长白皙，明明看着那么漂亮文雅。
怎么能手劲那么大……
怪力女……
天呐……
孟步青突然收到很多消息。
她在很久以前加的那个漆玟的读者群一下子消息99+了。几个人的小群，每个人都是漆玟的铁粉，跟孟步青一起玩了很久。
竟然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仅九个人的小群沸腾了。
有人发了张微博评论被点赞的截图。
那天漆玟公开谈恋爱的消息，很多读者哭唧唧说要上天桥吹风。孟步青坏坏地给她认识的ID都点了个赞。
现在被拎出来了。
木九：[还以为她点赞的意思是表达跟我一样的沮丧心情。原来她是开开心心地想叫咱们去跳啊！]
木九：[/微笑/微笑]
。。。：［@君子不器出来挨打！！！］
十余：［@君子不器出来挨打！！！］
灰猫猫：［@君子不器出来挨打！！！］
孟步青：“……”
她弯了弯唇，想笑又不敢笑。抬头看眼季婉，忍不住又看眼崔悠然。
崔悠然见她表情怪异，凑过去一看。
往上划了几下，弄清楚事情顿时捧腹大笑起来：“小朋友你好狂好嚣张啊，竟然还给要上天桥的可怜心碎姑娘点赞哈哈哈哈……”
季婉闻言拿过孟步青的手机，看了眼群里的消息。
正好有个“毛毛狐狸”发了个99祝福，又问什么时候开新文。
她直接按住语音，温声说：[谢谢你的祝福，新文过两个月动笔，估计明年的今天可以完稿。]
发送出去。
季婉把手机还给孟步青。
停顿几秒，孟步青眼睁睁地看着群里几个妞开始尖叫。
木九：[刚才那是漆玟玟本人吗？？？]
木九：[啊啊啊啊天呐不愧是漆玟声音也太好听了梦中情１的声音/哭泣，粉了那么多年，第一次听见我女神的声音。感恩有你@君子不器]
楠楠：[救命吧玟玟这个御姐音好苏，苏得如梦似幻的，我脸好红，完全说不出话了已经。]
。。。：[因为有你，我们群了不起@君子不器]
诗雨朦胧：[因为有你，我们群了不起@君子不器]
“……”
孟步青顿时从众矢之的变成掌上明珠。
崔悠然在旁看得满脸开心，故意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追星成功的感觉爽不爽？看着你们群里那些小崽子一个个啊啊啊乱叫，一个个都叫着漆玟老婆，可只有你才真是漆玟的老婆。啧啧，我一个旁观的人看着都觉得很爽。”
孟步青：“……”
她极力想装风轻云淡，还是忍不住笑了。
季婉喝光杯子里的鸡尾酒，忽然有点懊恼，轻轻道：“我刚才应该说，等琉缘老师把《四季》完结的那天，我开新文。”
“……”
那本《四季》是季婉唯一追过的崔悠然写的书。结果她写到一半，觉得这题材太难写了，直接给鸽了。
放在那儿打了个随缘更新的标签后，再无下文。
也有读者催，不过人数没有很多。
崔悠然，大概是名字取得太好，没人催她做事她就悠悠然然的。还不知道这么放下去，这辈子能不能写完。
得有人疯狂催，她才会积极干活。
崔悠然张了张嘴，想象了下漆玟如果真那么说，到时候她的读者全跑自己这里催更的末日画面，抬手捂着心脏惊愕：“你怎么可以……这样面不改色地说出那么恐怖的话。”
季婉顿几秒，认真思索后道：“有什么不可以，我女朋友说我是个笑里藏刀的人。”
孟步青：“……”
崔悠然刚想说什么，手机语音电话响起来。
她手一抖，不小心点成了挂断。
赶忙捧起手机，解释说手抖。
刚想回拨。
对面：[你现在在家里吗？]
崔悠然：[在的。]
对面：[昨天你要的书，我带给你。]
崔悠然回了个“收到”的表情，随口说：“等会儿我教授要过来，给我送个东西。”
“谁来给你送东西？”孟步青却察觉到点什么，语气异样，“你教授？”
季婉笑问：“教什么？叫什么？”
崔悠然：“…………”
忘了这两个人看过自己的空间日记。
还蔫坏蔫坏的。
刚才八卦别人的时候多么快乐，这一下子轮到自己身上，快乐没了，紧张了。崔悠然讪讪笑了下，小声说：“什么教什么叫什么，就是教授嘛。”
这话答的，遮遮掩掩欲盖弥彰。
除了那个祁教授还能是谁。
孟步青扭头看眼季婉，两个人都是了然的表情。
“你教授特意来给你送东西？”孟步青拉过季婉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把玩着，笑得坏坏的，“怎么那么疼你。”
崔悠然扯唇说：“她就住在我旁边一幢，只是顺路而已。”
孟步青顿时张大嘴巴：“哇~厉害了。”
季婉弯唇：“了不起。”
“……”
察觉到两个人的意味深长，崔悠然赶忙摆了摆手解释说：“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套房子是我爸妈定的，研究生还没入学那会儿就买好了，这个事情纯粹凑巧！”
“不会吧，真有那么凑巧的事情？”
“什么不会！这里离学校近，交通方便，我们学校有很多教授都在这里买了房子！你们数院的教授我也遇到过，人家还顺路载过我呢！”
季婉和孟步青抓着她一顿打趣。
崔悠然解释得满头大汗。
终于，两只小狗的叫唤救了她。
崔悠然大步走过去，打开立柜取出狗粮和饭盆，边喂狗边松口气。她养了一只大狗萨摩耶，叫雪糕，一只中华田园犬，叫布丁。
孟步青跟季婉在旁边看着她喂狗。
不知道为什么，叫布丁的狗吃几口东西就要转头扒拉两下季婉的腿。
看着很喜欢她的样子。
还拿自己的脑袋往她手上蹭。
季婉弯下腰，把饭盆拿过来，顺着摸了摸它的脑袋。
叫它好好吃东西。
过了会儿，门铃响了。
崔悠然跑过去开门。她们两个人在客厅里，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玄关处的情况。孟步青探头探脑，很想过去看一眼久仰大名的祁教授。
崔悠然大概是拿到东西了，在道谢。
听见门口说话的女人，声音清细又低沉：“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孟步青听见这句，忍不住莫名激动，太想凑过去看一眼了。 身后，一只手把她拉了回来。季婉手指并拢，放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如果门口的人看见里面还有客人在，肯定不会再打扰了。
不能放跑崔悠然的贵客。
孟步青被这么一拉，也反应过来了。觉得她们两个人跟什么似的，不由憋住笑，蹲下身跟她一起玩小狗。
一边漫不经心地摸布丁的脑袋，一边竖着耳朵听动静。
崔悠然犹豫了下，还是请她进来了。
有鞋柜开合的声音。
直到听见确认客人已经进门的脚步声。季婉直起身子，跟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的祁瑾对上视线。
崔悠然给她们介绍：“这是我的教授，姓祁。”
“她们是我的朋友。”
又指着孟步青补了句，“她是数院的学生。”
祁瑾微愣了下，没想到她有客人，很快微笑点头略作招呼。
她长发扎成马尾，束得一丝不苟的。长相非常端正，直挺的鼻梁，微方的下巴，弧度往下的唇角看起来有点凶。
有种严厉的美人感。
孟步青没想到崔悠然竟然喜欢这个类型的。
崔悠然昨天问她要推荐书的时候，印了文献，圈了看不懂的地方，正好请她进书房帮自己看看。
资料都在书房里，自然迎她到书房去。
之前祁瑾来的时候，两个人也都是待在书房里的。
这次，或许是崔悠然做贼心虚，总感觉把两个朋友扔在客厅喂狗，自己把教授带进书房的行为怪怪的，有点暧昧。
祁瑾显然没觉得什么，进了书房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她坐下，平淡地开口说：
“今天上午去学校开会，正赶上阵雨，我一边开会一边看着窗外的雨从小转大，暴风暴雨的。”
崔悠然没意识到不对劲，拿资料的时候随口道：“辛苦了，没淋到雨吧？”
“没有，”祁瑾笑了声，“但我怕那么大的风雨，办公室里那几盆一直是你养着的植物会死。”
崔悠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动作僵住几秒。该在哪儿拿资料都忘了，转过脸故作天真地笑问：“植物没事吧？”
“嗯，没事，好得很。”
祁瑾怕崔悠然照料多年的植物泡汤，大风大雨的天又不好意思特意叫别的学生去办公室搬，只好等会议一结束，就急急地赶回办公室。
结果，发现自己放窗台多年的那几盆植物……
祁瑾指节敲了敲桌面，意味深长地说：“就是有点好过头了，那么大的风雨，一片叶子也没掉。有盆绿萝都被风掀翻了，等我扶起来一看，叶子还是那么绿油油的……”
崔悠然呵呵笑起来，眼见瞒不住了。
疯狂想着该怎么解释。
祁瑾语气仿佛真困惑似的，望着崔悠然问：“那些都是几年前换办公室，我自己去花鸟市场一盆盆搬回来植物，养了两三年，你猜怎么？”
“……”
“不知道为什么，变成假盆景了。”
当初，崔悠然为了能有个多去她办公室的理由，看了几本常年植物的栽种指南，厚颜无耻地说自己最爱植物。拍着胸脯主动请缨，获得了照顾办公室的那几盆盆栽的权利。
养了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株绿萝的叶片边沿有点泛黄。崔悠然按照书上说的，买了药水倒进土里。
她倒药水的时候，正跟几个同学在办公室商量作业怎么做。
等下午再来。
隔了半天，原本叶片边沿发黄的绿萝变得整棵枯黄，整棵全部蔫下来。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棵绿萝没得救了。
崔悠然当场呆住。
同学发出惊天爆笑，道：“你等会儿可能要写个八百字检讨，跟教授解释一下，关于为什么要进行一些给她的绿萝下毒的行为。”
崔悠然当然很紧张，忙不迭地给在外跑工地的师兄打电话求救，让他回学校的时候，带一盆绿萝到办公室里。
还把照片发给他了，让他尽量买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
急匆匆地拔掉快死透的绿萝，裹在纸巾里压到垃圾桶底下。准备等师兄拿新的回来，李代桃僵。
师兄确实带回了个跟死去的小绿萝非常相似的。
从工地到学校一路上，没有花店没有花鸟市场，她的天才师兄用顺手牵羊大法从领导的办公室里拿回来一个。
湿漉漉的带水假绿萝。
崔悠然快崩溃了，想亲自出校门去买也来不及了，只好先把假的绿萝先埋在土里装一装。
没想到，效果异常逼真。
问谁都看不出是假的。
连上手摸都摸好一会儿才能辨认。除非直接掐一把，才会发现这是个掐不断的东西。
崔悠然慢慢放下心，发现假植物跟真植物没什么差别后，但凡别的盆栽出现了什么毛病，她都用假的取而代之掉。
两年下来，只剩下祁瑾桌上的那盆仙人球是真的。
“……”
她一心拿假的当真的养，养着养着，自己也忘记了植物是假的。
这下东窗事发了。
崔悠然打量着祁瑾的表情，辨认出她并没有生气。
不由悄悄安心了。
“是这样的，教授，”崔悠然把脑袋低垂下来，视线看着放膝盖上的双手，正经地说，“一开始我对这些植物没有爱心，可是日日夜夜浇花细心照顾，我突然发现了生命的神奇，阳光照射下来的时候叶片背面的经络分明那么……”
祁瑾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崔悠然认认真真地胡扯半天，从东扯到西，从左扯到右，甚至上升到了对真理的思辨。
见祁瑾眉头都没动，终于忍不住怂了：“老师我错了……”
平常说这么半天，怎么着她都该笑一笑了。
这次，难道真生气了？
可那几盆植物根本也没什么特别啊……
“继续，”祁瑾眉头不动，“你刚才讲到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提到了黑格尔，我很有兴趣。”
崔悠然：“……”
崔悠然微微鼓脸：“我错了，我明天就去把假的全部换成真的。”
祁瑾笑了：“不是真亦假假亦真吗，我爱听，不用换。”
“您要喜欢哲学，外面坐着的那个算是半个哲学老师，”崔悠然将资料递过去，撒着娇说，“等会儿我们让她讲吧。”
祁瑾低头看着纸上做标记的地方。
嘀咕地道：“你这小姑娘，一天天奇怪的想法怎么那么多。从没听说过有把老师的真花全部掉包成假花的人。”
崔悠然抿住没笑，眼里闪过笑意，问她：“我知道错了，怎么样才能原谅我？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沉默几秒。
祁瑾没抬眼，只温声说了句，“跟着我继续读博。”
“……”
哑了会儿。
崔悠然笑了声，低喃地道：“我没这个读博的才华，怕毕不了业啊。”
“你有没有我看不出来吗，”祁瑾抬起脸，直勾勾地望向她，“你跟着我，我保证你可以毕业。”
崔悠然心跳若鼓，干巴巴地说了句，“就算能顺利毕业，读完博士都是个老姑娘了。”她突然收住话头。
祁瑾安静地望着她。
崔悠然察觉自己现在处于被她逼到墙角的状态，不由气笑了。 与此同时，一股平常不曾有的勇气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一股微微电流般的冲动撺掇着她，长久的感情无法遏制。
她表情娴静地说：“可以读博，我也不是真在乎能不能毕业，只是害怕学业妨碍到我谈恋爱——会妨碍吗？”
她的目光在祁瑾脸上逗留。
“教授，你告诉我。”
—
客厅里，天色渐暗。
孟步青坐在沙发上看微博，舒服地靠着季婉。身旁的季婉突然语气微变，“不对啊，哪儿来的一包又一包的小零食，崔悠然有给它们喂那么多吗？”
孟步青抬眼望去。
那只叫布丁的黄色小土狗没吃几口狗粮，倒一直在吃零食，那包零食已经吃了半天了也没见吃完。
她们刚站起身，听见动静的小土狗爪子微微动了下，巧妙地将面前的包装纸袋塞在了趴着睡觉的萨摩耶的身子底下。
季婉转了圈，发现它的小零食应该是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自己从底下抽屉里扒拉出来的。
偷吃半天，竟然还把包装纸塞给别的狗。
季婉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从萨摩耶的身下和它睡的窝底下翻出了所有的包装纸。接着抱起小黄狗教训说：“步步，你怎么那么不乖？”
孟步青：“……”
季婉抬手揉着它的腮帮子：“那么一点点大的小狗，还会栽赃陷害了，跟谁学的？嗯？说话呀，步步。”
孟步青忍无可忍：“你可以不要这么叫它吗？！！”
季婉笑出声，垂眼又把包装纸数了数，说：“你去问问崔悠然，布丁偷吃了六包牛肉粒，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孟步青正要去，季婉又拉住她：“你进门前先看看情况，不正常的话，不要进去。” 她摸了摸小狗的脑袋，“我看它好得很，万一打扰到什么多罪过。”
孟步青忍不住坏笑了下，瞥眼书房那儿，又问：“她们的书房门是关着的，我怎么知道里面是不是个正常的情况。”
季婉浑身正气地说：“你耳朵贴门上听听，有正常交流就敲门进去，如果非常非常安静，或者听见了奇怪的声音，就别进去了。”
孟步青比划了个“OK”的手势。
她蹑手蹑脚，手轻轻做了个敲门的样子，顿住凑在门前听动静。
半晌，脸色微变。
她蹑手蹑脚地回到客厅，表情复杂地跟季婉汇报说：“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我都怀疑里面有没有人……”
季婉也没料到刚才的玩笑话还能真。
“什么声音也没有吗？”
“什么也没有！像是根本没人在。”
“……”
季婉身子坐直了些，又把狗抱在怀里，略有思忖。
孟步青笑得不怀好意起来：“她们如果一直在里面不结束，我们是留个字条走还是咋的？”
话音刚落，听见了书房门开的声音。
崔悠然脚步轻盈地走出来，笑问：“你们饿不饿？我去做饭啦。”她身后跟着的祁瑾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眉宇间隐约有异样。
季婉似乎感觉到什么，唇角一弯，拉着孟步青起身说：“不在你这儿吃晚饭了，突然有点事，要早点走。”
指指垃圾桶说，“我们没注意的时候，布丁偷吃了六包牛肉粒，狗狗们的小零食还是换个地方放吧。”
“啊？是它偷吃，不是雪糕吗？”崔悠然愣了下，又点头，“我新买了有卡扣的柜子，等会儿就换地方放了。”
孟步青笑着跟她们挥挥手，“那我们走啦，拜拜。”
“下次再来吃饭。”
打完招呼走掉。
刚下楼，孟步青就给崔悠然发了个消息：［脱单的人请扣１！］
过了一会儿。
孟步青手机响了下。
崔悠然：［1111111111111111！！！］
傍晚的风微微拂面，透着一股水汽混合草木清凛的干净气味。
孟步青牵着季婉的手，给她看手机上的对话，乐不可支地道：“听说情侣能旺别人的桃花，没准是真的，我们去她那儿坐一坐，她就这么铁树开花了。”
“铁树？”
“她这年龄还……对不起我忘了你是二十八岁高龄才谈恋爱的。”
季婉抬手戳了下她的腰，“怪你不早点出现。”
孟步青一摊手，有点无辜地问：“如果我遇到你的时候还是个未成年怎么办，你要跟我谈恋爱吗？季老师？”
季婉沉默了会儿。
轻轻叹口气，在无人的小路上将她拥到怀里，笑说：“那谢谢你，体贴的小姑娘，在适合谈恋爱的年纪到我身边。”
孟步青弯唇，抬手把乱发撩到耳后，“不客气，余生多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