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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文工团小厨娘
作者：甜久
内容简介
 *泼辣小厨娘x神颜公子哥 人家穿越到文工团是舞蹈演员，顾芊穿越过来居然是一名食堂女工。 罢了，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厨子虽然没有跳舞体面，也算是一门手艺。 正好，顾芊穿越前是一名神厨。 持起锅铲就是一顿干！ 糙面、野菜、麦麸咸菜饼子都能给你做出朵花儿来。 任何糟糕的食物到了顾芊手里，皆能成为化腐朽为神奇的美食。 一不小心就从食堂女工升职为主厨，成了文工团人人追捧、不敢得罪的顾神厨！ 就在顾芊开始享受美好日子的时候，她被文工团赫赫有名的公子哥蒋海朝，盯上了 * 蒋海朝刚从军区学院毕业回来，是文工团最俊、条件最好的公子哥，偏偏不知道咋就惹到了团里新提拔的泼辣小厨娘，中午打菜只给了他一块鸡屁股。 公子爷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咬牙切齿地把人拉到小角落。 我哪里惹你了？ 小厨娘一脸迷茫:没、没惹 没惹？没惹你咋就给我一块鸡屁股？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 因为一只鸡屁股，顾芊彻底被蒋海朝讹上。 他威胁她，以后必须每顿都必须给他开小灶，否则 否则怎么？ 蒋海朝眼尾一挑，笑得邪魅:否则就把你炖了。 #开小灶是假，想炖你是真# *1v1双c，感情戏事业线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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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顾芊是被几个女人的争执声吵醒的。
那时，脑袋混似被千根针扎入，连带着她心脏也一抽一抽地疼。
“长得好看又咋样，脾气那么泼，花钱如流水，正经人谁敢娶？也就你们一家子拿她当宝贝供着！”
“当初就不该送你妹子进厨房，真以为自己本事大，闯出的篓子一次比一次严重！我看下一次小命就没了！”
顾民不爱听人贬低自己的妹妹：“小妹也是因为怕还不上咱们的钱，要不然也不会去做这种事。”
“那还不上咱还能怎么着她不成”
“就是，小妹欠咱家的钱还少吗？”
直到后来大嫂发话，激烈的争执才停下：“行了别说那些了，小妹还没醒，你们消停一会儿。”
随后，鼻腔里涌入大量消毒水气味儿，记忆源源不断钻进大脑。
睁开眼，绿墙白床，粗布短褂，焦灼的哥哥，怒意盈盈的嫂嫂，懵懂好奇的小侄女，还有……红着眼眶，刚推门而入的妈。
“哎哟我的心肝儿终于醒了！”张丽华一把朝她扑过来，压了个结实。
顾芊忍住脑袋上的酸胀感，沙哑了嗓音：“妈……”
这一喊直接让张丽华泣不成声：“哎——！我的心肝儿！我苦命的心肝儿！”
额……苦命？
趁着她妈大哭的劲儿，顾芊梳理了一遍脑海里的紊乱记忆。
作为z国特级神厨的她穿越了，穿到76年，一个叫做顾芊的18岁同名同姓少女身上。
少女生得美丽，一出生便成了整个顾家的“掌上明珠”。
父母疼哥哥疼，嫂子不想疼也得疼……吃得好养得精，久而久之，就长成了七里巷最俊的崽。
然而家里人无节制的宠爱把顾芊养成了个暴躁妞，全巷子没人不知道顾芊“小辣椒”的名号。
单是脾气不好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小妮儿还是个“混不吝”，家里两个哥哥赚钱的速度都比不上她烧钱的效率。
这不，刚开始顾芊醒来听到的争吵，就是关于她如何拾掇了两个哥哥，把小侄女营养费都骗光了的事儿。
顾芊无力扶额……这样的人设也太糟心了好吗。
……
“芊儿你先吃饭，妈跟你嫂子出去有话说。”
两个哥哥是钢铁厂的员工，今天只请了半天假来看望妹妹，这会儿已经回到厂子里继续上班了。
顾芊点点头，目送自家老母亲和三个嫂嫂出病房。
她小口小口吃着张丽华送来的饭，两素一荤，味道中规中矩，算不得好吃。
边吃边观察四周环境，整个病房除了她，隔壁还有两张空床，床头柜放着两颗水灵灵的苹果，新鲜欲滴。
吃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人进来，顾芊想上厕所，便掀开被子下了床。
病房里没卫生间，得到病房外的公共厕所解决。
将将走到门口，就听得几道熟悉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好像是她妈和三个嫂嫂。
顾芊触电般地将放在门把上的手收了回去。
她俯身，把耳朵贴在门上。
周小凤带着哭腔：“我和大嫂二嫂的钱，芊芊还给不给啊……那可是我两个月的工资！静静下个月生日还想尝尝肉呢，我都答应她了……”
语罢，真切实意地抬手抹了把泪。
张丽华最见不惯她这样，眉头拧成麻花状：“哎呀，该是你们的少不了，民儿和业儿不都没说啥吗，别整天没话找话，芊儿这还病着，我不想跟你们吵。”
被数落了一通，周小凤更委屈了：“那芊芊给不了，您能替她给吗？”
张丽华听后立马就炸：“我给？你妈我一分钱也没有！你让我给什么？我有这老命一条，你要不？”
这下好了，周小凤哭了，二嫂倔强地没哭，但眼眶通红。
大嫂依旧沉默地站在一旁，不发表言论，她早已习惯顾家人对小妹的偏爱，除了苦涩一笑，她什么也做不了。
顾芊趴在门上，听得小心肝噗噗乱跳，双手逐渐收紧，握成拳头。
原身这小姑娘太欺负人了！
欠钱不还就算了，连小侄女的营养费都拿，老母亲和哥哥们还偏袒她，家里三个嫂子大气都不敢出，受了委屈还要被骂。
得到原身记忆的顾芊知道，原身是为了十二块钱跟人打赌，上围墙走了一圈，踩空摔下来导致脑袋缝针。
但这绝不是她妈和哥哥们口中说的那样，为了还嫂嫂们的钱才跟人打赌上了围墙。
只有她哥和她妈，会不论是非地为顾芊开脱，实际上这小妮子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一己私欲，做事情从来不想后果，也从不考虑别人的想法。
既然现在自己穿过来了，形象的事儿当然要竭力挽回。
顾芊深呼吸，一鼓作气打开的病房门，随后在四人不可置信的眼神里，朗声道：
“妈，大嫂，二嫂，三嫂……一个月内，说什么我也要把你们的钱还上！”
啥？
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家的第一想法是，这小妮子转性啦！
然后就传来她妈凄惨的哀嚎声:“哎哟我的心肝儿，你可不能再做傻事啊！”
大嫂急切地上前:“小妹！还不上就算了，到时候再出点什么事儿，我们一家可承受不住啊！”承受不住医药费啊！
她二嫂三嫂绝望又不得不附和地咬牙切齿:“是啊，只要你平平安安的，钱还不还……无、所、谓。”才怪！
顾芊:“……”
这一大家子，各怀心思，可真热闹。
*
清晨，花枝吐露芬芳，林中鸟鸣不止，是个大晴天。
大概在医院住了五天，顾芊顺利出院，家里三位嫂嫂总算能松口气。
再住下去，家里真的要揭不开锅了！
顾家最近的气氛有点诡异，三嫂二嫂看她的眼神简直想把她掐死，大嫂淡泊如初，她妈也还是老样子，可劲儿地宠女儿。
什么鸡呀鱼呀，一股脑往家里搬，生怕顾芊营养跟不上。
可家里其他人的伙食日益粗糙，几个嫂嫂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儿。
趁着张丽华没注意，二嫂明里暗里提起让顾芊还钱的事儿，顾芊百般保证：“我会还的，二嫂你放心。”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小妹平时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人，但刘萍今天看着她熠熠生辉的漂亮眸子，居然有点相信了。
且她平时说话从不屑拿正眼看自己，也总露着些无所谓的不耐烦样子，今天表情却很正经，甚至专注地盯着你的眼睛说话。
思及此，觉得有些奇怪，面上却还是虚伪地笑了笑：“没事，知道你当学徒工辛苦，慢慢还，不着急，累坏身体可就不好了。
二嫂虽不喜欢顾芊，场面话却极会说。
相比之下，三嫂倒是爽言爽语。
顾芊无所谓地摆摆手：“行，我知道了，我吃完午饭就上班去。”
正准备午饭的张丽华听后不乐意了，狠狠瞪一眼刘萍，摔了锅。
“嘿！你这丫头，妈都说了，家里养得起你，多请几天假再去，工作又不会丢，怕什么。”
“哎呀没事的，我身体早养好了。”顾芊怕被张丽华啰嗦，慌忙转身进屋，一把将门锁住。
顾家人口多，三个男娃，一个女娃，再加上张丽华，一共五口。
哥哥们成年后分别娶了老婆，家里又多添了三口人。
婚后大嫂和三嫂又陆陆续续给顾家添了两个女娃娃，家里更是拥挤地没有下脚地儿。
大嫂的闺女已经七岁，二年级。
三嫂的闺女已经五岁，瘦得跟皮包骨似地。
顾芊作为张丽华的第四个孩子，前面又是三个哥哥，陡然生出个女儿，一下就把她当成了掌中宝，一宠就是十八年。
虽然张丽华宠爱小女儿，却是个“重男轻女”的人。
她疼，只疼自己的女儿，对于两个儿媳妇生的闺女，却疼不起来。
反而经常借此数落大嫂三嫂，说他们不生儿子，就对不起老祖宗，对不起她这个妈！
是以，两个小侄女在家的地位远远没有顾芊高，有时候甚至被顾芊当丫头使唤，可以说是很“糟心”了。
……
午饭两素一荤，荤的是老母鸡炖汤，专门给顾芊的营养伙食，谁都不能碰，就是她妈张丽华，也不会夹，全给她独享。
看着两个瘦成皮包骨的小侄女，顾芊略带心疼地一人夹了一只鸡翅，再给她妈夹了只最肥嫩的鸡腿儿。
小侄女们当即被吓得不轻，大的那个惊慌地望着她妈，小的那个瑟瑟地盯住自家姑姑，水灵灵的眼睛眨啊眨，似乎不敢相信顾芊会给她香喷喷的肉。
“看我干啥？你姑我这么好看呀？快吃。”顾芊半开玩笑打趣道。
说完垂下头刨饭，然后就听她妈哐的一下摔了筷子，把她吓得一个哆嗦，筷子从指尖溜出。
张丽华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黑沉如打翻的墨汁。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们姑姑脑袋都摔了个洞！你们心就不会痛吗？这可是病号饭啊！你们有良心吗，你们还吃得下吗！”
顾安的心狠狠一颤，连夹带拿地把肉送了回去，送到顾芊碗里。
顾静被奶奶吓地一动不敢动，三嫂极有眼力见地替她把肉还给了顾芊。
这下张丽华的脸色才算好看了些。
顾芊：“……？”
作者有话说：
本文感情线多！男女主戏份多！感谢支持~

第2章
大家继续安静地吃饭，两个小侄女夹菜的动作幅度都小了起来，生怕一个不对劲就被奶奶揪住骂。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除了碗筷的撞击声，啥也听不见了，
大家吃饭的声音都尽力保持到最小，就连顾芊也不例外。
她从不知道，原来吃饭也能成为酷刑。
一个人吃一只鸡当然吃不完，饭后，张丽华迫不及待把鸡汤收了起来，塞进了碗柜，然后咔哒一声，落了锁。
顾芊：“……”
又长见识了。
……
吃完饭，顾芊回房间换衣裳准备上班。
工作地点在鹿城文工团的后厨，她现在是一名学徒工兼打杂工，最快三个月，最迟一年的考察期，过了就可以入编永远留在文工团后勤部当正式员工。
过不了嘛……那也不可能，因为顾芊的大哥是文工团的“英雄”，为组织捐躯的那种大英雄。
顾家三个哥哥，一个当过兵，另外两个进厂当工人，都是这年代一顶一吃香的工作。
大哥在后勤部的食堂上班，但英年早逝。
因为文工团某个小仓库失火，为了挽救组织的财产丢了命，顺带还把团长家的千金救了，这一下可不就成文工团的大英雄了吗？
团里不仅给顾家补贴了三百块钱抚恤金，团长更是私下给了张丽华五百块钱，感谢她的大儿子救了自家小女儿的命！
然而谁都不知道，这么多钱，居然在大哥死后的短短三年半里，被顾芊挥霍地快漏底了！
除了顾芊，就是她妈张丽华都没享受过这些钱，全给了自家小女儿无节制地糟蹋。
可怜的顾家哥嫂，都以为这些钱还存在他们妈手里呢！
后来因为哥哥成了英雄，英雄的妹妹就成为了烈士家属，得到了团里的特殊优待，团长破例让顾芊到团里后勤部的食堂当学徒工。
并发言，只要她好好表现，转正那都不是事儿。
是以，顾芊虽然“混不吝”，那都是对家人，在文工团里，她可不敢造次，规矩地很。
能在后厨这样“油水足”的地方工作，在这样一个缺衣少食的年代，不论是学徒工还是正式工，谁都得高看一等。
张丽华放心不下女儿，一路把人护送到文工团大门口才作罢。
进去后，沿着记忆往食堂走。
她按了按脑门上还没拆掉的纱布，隐隐作痛。
顾芊没太在意，没想到还没进食堂，就在门口碰到了跟她打赌，害得原身丢了小命的三个同事。
“哎哟，芊姐来了！芊姐回来了！”豆豆眼的是罗彬，最先看见她。
瘦得跟木杆儿一样的是刘明明，关切地跑上前：“芊姐，脑门上咋回事？不是出院了吗？怎么还裹着？不痛吧？”
“芊姐可是千层皮，我估摸着不痛。”顾芊瞪一眼他，陈向前龇牙咧嘴地笑：“开玩笑，开个玩笑，这不活跃气氛嘛！”
命都摔没了还千层皮！还开玩笑！顾芊额上青筋突突跳。
话说原身在后勤部的形象真是有够深入人心。
什么“千层皮”，什么“小辣椒”……人不怎么出名，外号倒是一茬一茬。
“芊姐你咋不说话了，是不是生气了？”
刘明明忙不迭从兜里掏出一叠乱糟糟的毛票数了三块钱出来：“别生气呀，来来来，上次是我们的错，一人给你三块钱，就当营养费，别生气了哈。”
其他两个人也学着他那样，掏了三块钱给她：“给，上次的事儿是我们对不住你，可别生气哈！也别乱说，咱都是闹着玩儿的，没有坏心眼儿！”
看着面前皱巴巴的毛票，顾芊心安理得地接了过来，学着原身的口气，漫不经心摆了摆手：“哼，算你们有良心。”
接了钱就代表同意了保密这件事，顷刻间气氛终于活络了起来，大家继续称兄道弟。
原身虽然在几个嫂嫂那里不受待见，但是在外，做人做事还是挺有一套的。
至少在男同志这里，能把每个男人处成兄弟，也算一门本事。
四个人一块儿进了食堂，路过一块反光的钢材柜门，顾芊弯腰照了照，除了脑门上显眼的一小块纱布，其他地方堪称完美。
顿顿被好吃好喝伺候，被精心呵护的她，气色红润，肤若凝脂，不说话的时候有一股乖巧劲儿，有一种独属于江南女子特有的秀丽软侬。
玫瑰似的粉唇红润有泽，长睫轻颤，翩跹欲飞，一对猫儿般的圆眼笑起来，顾盼柔媚，百般娇艳。
如果性格不作妖，得多少人喜欢她呀？
可惜了。
……
七十年代，由于时代原因和工作属性，售货员、司机、厨师，成为了顶级吃香的职业。
这年头的厨师可不像后世，没有□□学，全靠老师傅的传帮带。
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厨师，需要天赋加勤奋，需要许多年的磨炼才能成功，有强烈的稀缺性。
而一旦成为了厨师，就会有享受不尽的社会地位和资源，要不然怎么说饥荒年都饿不死厨子呢。
除了每天吃不完的大白馒头精细粮，还有鸡鸭鱼肉，且食堂的工作还是有编制的公家铁饭碗。
谁家要是有个当厨师的儿子，提亲门槛都要踩烂！
所以这年头，不论在哪个食堂单位工作，都会受到万人羡慕。
顾芊所在的文工团食堂总共两位掌勺大师傅，一位是严大福，一位则是他的徒弟沈大军，等到半年后严大福六十岁大寿来临时，就会退休让沈大军上位。
除了两位掌勺师傅，其余人员一律是打杂工，工作待遇自然没法同大师傅们相提并论。
顾芊默默观察周遭环境默默干活儿。
刘明明跟罗彬去仓库搬新鲜蔬菜，回来后见顾芊安安静静地干活儿，不作妖不多话，惊讶地面面相觑。
“芊姐，你咋这么安静？”
“不然呢？”她边熟练地切着菜，边打量对面捧着茶缸慢悠悠喝茶的严大福。
穿越前，顾芊是华国神厨世家的第四十六代传人，继承了先辈精湛的手艺，再经过二十年的艰苦磨炼，厨艺那叫一个绝，受到华国许多名人的青睐。
她可是华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顾神厨！
地位、金钱，哪个都不缺。
然而穿越到76年，她成了后厨一名小小的学徒工。
如此反差，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了吧？
顾芊一副心绪重重的模样，弄得同事们还怪不习惯的。
“芊姐，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以前顾芊仗着英雄哥哥的关系，在后厨无法无天，工作的时候总爱拉着同事聊天侃地。
严师傅有规矩，任何人在厨房都不许多嘴，安安静静干活儿就行。
可顾芊偏不听，又是个嘴巴闲不住的人，天天就跟那苍蝇似地嗡嗡嗡嗡讲个不停。
严师傅嫌她嘴多聒噪，但顾芊这小丫头很会做人，时不时掏钱孝敬他老人家，时不时说几句甜话哄着他。
这一来二去的，加上她又是烈士家属，严师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自从顾芊来了后厨，同事们枯燥无味的生活都多姿多彩了起来。
听听顾芊小时候的“英伟事迹”，什么夜探男厕所，拳打小流氓，脚踢大胖墩……那叫一个精彩绝伦。
但……今天她安静下来，他们可就无聊了！
顾芊白了两人一眼：“安静点行不行，大厨不让我们吵，赶紧干活儿！”
众人跟见鬼了一样望着她。
咋的，脑子还真摔坏了！？
……
顾芊一整个下午的心思都在如何搞钱上。
当时没仔细多想，现在回过头才猛然发现，在七十年代，一百八压根不是什么小数！
对身无分文还是学徒工的她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学徒工一个月工资才18，这不得10个月才能还清
可惜一时口快，她该如何在短短一个月内凑到180块钱呢。
淦！
越想越烦躁，一把扔了菜刀，跑外面上厕所去了。
刘明明和罗彬见状，一咕噜溜到大厨身边。
“大厨，您有没有觉得今天顾芊很不一样？她是不是脑子摔坏了？”
严大福漫不经心嘬了口茶，水声滋滋响：“管那么多干啥？什么脑子坏不坏的，跟你们有啥关系？”
这还真跟他们有关系！
大厨不知道，文工团的其他人也都不知道，顾芊是因为跟他们打赌才摔着了脑袋！
如果以后真成了傻子，那他们岂不是也跟着完蛋了？
要知道，顾芊不仅是后厨的学徒工，更是烈士家属啊！
他们能付得起这责任吗？
严大福斜眼瞥了他们三个一眼，起身拍拍围裙，忽然盯着案板上切地厚薄有度的红萝卜片，拧眉问：“这是顾芊切的？”
几个人连连点头：“是她切的。”
“进步倒是挺大。”冷不丁哼了声，看向其他人：“傻了？呆了？还不快干活儿！”
“是是！”
……
顾芊在厕所里蹲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想出来该怎么搞钱。
这年头又不兴买卖，她初来乍到更没胆量搞投机倒把，关键是她也没有本金搞投机倒把！
烦躁地把头发揉乱，早知道就不嘴快承诺了，好歹说两个月也不用这么着急了！
越想脑袋越疼，顾芊虚弱地捏了把额迹，从茅房里走了出来。
茅房隔壁就是当初烧死她大哥的仓库，后来团里有新仓库建成，这里就成了废弃仓库。
站在仓库外看了几眼，破败萧条，杂草横生。
茂密的树叶将暖阳裁剪得斑斑驳驳，异形怪状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一双双怪物的眼睛。分明外头艳阳高照，这里却显得阴冷森森。
顾芊冷不丁打个寒噤，扭头准备回厨房，耳边猝不及防传来一道深沉好听的嗓音。
“你们怎么进来的”
“废话，为了揍你，哥儿几个好不容易才混进来！”
哟，有情况？
大白天的不会有人在这种地方约架吧？
这可是纪律森严的文工团，谁这么胆大包天？
扭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好半晌也没能找到。
后来声音又零零碎碎传了出来，靠感觉听了听，好像是从……废弃仓库里传过来的！
顾芊本不想凑热闹，可架不住她从小就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妞……
就一眼，看一眼就好了。
绕过茅房，来到破旧的玻璃窗下，顾芊搬了块小石头垫脚，扒着窗框往里探去，隐隐约约能看见三道人影。
看不太清，她又搬了一块。
这下总算看清了声音的主人。
按照她的审美来看，简直就是一比一完美复刻纸片人的长相！
一身绿色军便装被他穿得笔直俊挺，深邃的五官在阳光的渲染下添了几分不羁，最出众的是那双锐利的狼眼，里边除了刺骨的冷冽外，再没有旁的情感。
此刻，三人对峙，声音的主人借着身高优势，自上而下高傲地打量那二人，微微垂头的动作能看到下颌恰到好处的优美。
好家伙，七十年代真有如此绝色的帅男？
不敢相信啊……
等等……眼前的情况好像不太妙。
电光火石间，两个矮个男人拿着棍棒，冷不防就往高个男人身上招呼。
高个男人像是早有防备，一个利落地转身，手起腿落，一脚踢飞一个人。
两人再扑过来，他也依旧轻松应对，抓、打、拍、踢……就跟对阵沙包一样轻松。
原本还戾气十足的两个男人这下直接倒地不起，痛苦哀嚎。
顾芊不禁感叹，练家子啊！
然后就是：好帅！
……
趁着几个男人还在仓库里，顾芊怕被发现，狗撵了似地脚下生风。
当她气喘吁吁地回到后厨时，被严大福逮着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正准备食堂晚饭呢，你跑哪儿去了？越来越不懂规矩，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直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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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寡妇x纯情男
八十年代初，海边小城某筒子楼新来了对孤儿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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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相中一个二婚男，没想到意外落水，醒来后躯壳换成了从现代来的乔露。
……
大龄剩女乔露穿越到同名同姓的小寡妇身上，身边不仅多了只小奶团，还没逃开相亲的命运。
相亲可以，但她要求高。
要脾气好的，勤快的，脑子灵活的，不能大男子主义，不能骂人，不能嫌弃她二婚，不能不爱她的孩子……
总结起来这个人就是:不存在！
刘大姐表示：从未见过如此挑剔的二婚女！
“这年头，铁饭碗才是王道！钢铁厂的老李多好啊，八级工！”
乔露：“不行，他都四十了，老牛吃嫩草。”
“化工厂的小宋呢？人家才二十九，高高壮壮，妥妥的好依靠！”
乔露：“不行，他有四个小孩，我家小宝社恐。”
“……那无线电厂的小罗总行吧！三十岁，一个娃，老实又勤快！”
乔露：“不行，他……长得太磕碜。”
“……”
刘大姐终于受不了，一张照片扔桌上，怒道：
“乔露，这是给你介绍的最后一个！没结过婚没有娃，经济条件紧张，除了有张俊脸和一套老破小，啥也没有！你自己看着办吧！”
拿起照片一瞧，哟，真挺俊，跟画报明星似地。
乔露跃跃欲试：“他做什么的”
“摆地摊的！”
啥？这不就是第一代创业者！
撸起袖子就是干！
“好！我要跟他相亲！”
然而相处后才晓得，老破小=市中心小破院=未来拆迁大户！
只有脸？可他分明还有卓越的经商头脑！
押这个宝不亏！
……
徐海州背井离乡来到南方创业，没钱没背景，脚不沾地的生活让他从没奢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
没想到某天邻居刘大姐给他介绍了个对象，虽说是寡妇，偏偏让他一见钟情。
只要人品过得去，他并不介意她是头婚还是二婚。
还带了个娃？
正好，捡个现成的儿子。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力排众议，扯证结婚！
婚后，在夫妻俩的齐心协力下，小地摊逐渐开进大商场，成为八十年代第一批自力更生的富一代！
*男主没结过婚，没谈过恋爱，纯情俊男，宠妻宠娃，幸福一家！
*事业感情线都有！
*开篇直接相亲，很快结婚，先婚后爱！创业致富！
biu biu biu~收藏一个叭~

第3章
顾芊抱歉地冲大厨笑了笑，抱着肚子作出一副虚弱状态：“抱歉抱歉，我刚刚拉肚子……肚子疼死了，蹲地久了点……哎哟，腿都是麻的。”
在厨房说这种话总觉得有点晦气，严大福嫌弃地挥了挥手，催她：“废什么话，赶紧的，回你工位干活儿！”
“来了来了！”
晚饭做好后，该到各自的窗口前给文工团的职工们打菜。
顾芊这个月分配到的都是肉菜窗口。
打肉的窗口好啊，不管谁来了，都得恭恭敬敬叫你一声芊儿姐，挤眉弄眼让你手别抖，多赏几块肉呢！
原身之前最喜欢的也是这个窗口，她分外享受外界向她投来的讨好眼神，享受那些恭维话。
虽然自己只是个学徒工，但这种时候，感觉地位好像比大厨还高了！
铃声一响，食堂准时开放，不过两分钟，窗口前就排满了长队。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两句话献给文工团广大职工。
这年头，能在文工团工作的人，普遍工资高，待遇好，除了个别家庭条件格外拮据的以外，基本上10个人里有9个人会买肉吃。
是以，文工团食堂的肉食样式还挺多，一顿能有五六道肉菜。
打菜的时候不能坐着，一站就要站起码两小时，这就格外考验个人的身体素质了。
好在原身从小就能跑能跳，身体倍儿棒，两个小时站下来根本不带虚的。
“芊儿姐，又是我，眼熟不？今天来份排骨，你懂得嘿嘿。”
又来一个混眼熟的男人，可顾芊压根不认识他。
勾了勾唇角，没搭话，顾自颠了一勺肉扣进他的饭盒，“够不？”
一大勺满满当当，军装男人很快笑开了颜，瞧着比顾芊大不少，现在却叫她“姐”，真有意思。
“芊儿姐够意思！”男人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满足地走了。
顾芊好笑地摇了摇头，继续工作。
食堂买饭的人不少，形形色色各种人都有，但都穿着统一的军装或者军便装。
有些女同志脚步生风地走过来，即使穿着统一的军装，你也能看出来，她们肯定是跳舞的！
瞧瞧那身段，那挺拔的背脊，那气质妥妥的舞蹈演员！
这些个女同志，要么长得好，要么身段好，要么气质好，总有一样拿得出手。
别说男同志了，就是她，一到饭点欣赏欣赏这些美人们，心情仿佛都愉快不少。
一个小时后，抻了抻酸涩的腰，扭一扭酸胀的胳膊，这时候食堂里的人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多了。
零零散散进来几个，顾芊继续边打菜边观察食堂里各种打扮的人。
后来大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穿军便装的男同志，长得高大俊挺，一来就让顾芊注意到了他。
她也明显注意到了，从那男人进入食堂后，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少，视线皆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直到他迈着惬意的步伐走到打菜窗口后，顾芊猛然看清了他的脸。
这！
这不是下午在废弃仓库一打二的那个声音巨好听的男人吗！
他他他……他也来了？！
顾芊还没准备好，人就已经迈着大长腿走到跟前，饭盒里只装了一份菜，但一份就抵得上人家两份！
刘明明那个见色眼开的男人，居然给他打了两倍量的西红柿炒蛋！
顾芊扭头瞪他一眼，却见刘明明对着那穿军便装的俊逸男人流口水。
淦！
怀里忽然被人扔进来一张皱巴巴的票，摊开后还没来得及看，就听得那熟悉又迷人的嗓音缓缓飘进耳朵。
“土豆焖鸡，赶紧的。”
语气不怎么好，再联想到下午他打人时候的狠厉模样，如野狼般的锐利眼神……顾芊一个哆嗦，没拿稳菜勺，手抖间，一块巨大的鸡屁股，落在了他的饭盒里……
黄色的鸡屁股深深陷在红色的番茄海中，就是不想注意也不得不注意到了。
气氛是诡异的安静……沉默……落针可闻。
顾芊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卧槽，失手了！
第二反应是：卧槽，近距离看更帅了！
男人愣了好几秒，却迟迟未见顾芊有多余的动作。
他好看的剑眉微微一蹙，唇线紧抿，音色变冷：“没了？”
顾芊还没从他的神颜里缓过劲，下意识顺着话茬回复：“没……”
尾音都还没落下来，就听男人冷棱子似的声音沉沉地从喉咙里挤出：“很好。”
男人转身走了，临走前留给他的眼神幽暗得好像一道会吸人的漩涡，只一眼，就叫人遍体生寒。
顾芊冷不丁打个了哆嗦。
“哎不是，你回来！有！还有啊！”顾芊小声呼唤，但人已走远。
完了，帅哥被她惹毛了。
……
傍晚六点，把后厨的卫生打扫一遍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顾芊拎上一只饭盒，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厨房。
这饭盒里装着的自然是食物了，厨房里的员工们每天回家都能带点剩余的食物回去，基本上都有剩，如果剩不下，员工们会偷偷摸摸想办法让它“剩下”。
这算是在厨房工作的福利，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吧。
但她带回去的食物，家里人没一次捞到过，要么她独吞了，要么找她的狐朋狗友一起分了。
总之在原身的心里，家里人“不配”吃这些好东西。
……
将将走到后厨门口，顾芊就被陈向前几个堵住了去路。
“咋了？”
三个人相互使了个眼色，派了罗彬上前。
他小心翼翼地问：“顾芊，上回咱们几个赌的事儿……你真没放心上了？”
搞半天把她堵在这里就为了这事儿啊。
“早没事了。”她无语地摆摆手，推开人就要往外走。
“哎——”罗彬把人拉住，压低了嗓音又问：“那你住了好几天的院，是不是伤得很重啊？医生怎么说的，没什么大问题吧？”
顾芊无奈拂开他的手：“有问题我还能站在这里跟你心平气和地讲话吗？”
陈向前插嘴：“你保证，说你没事，并且不责怪我们那时候做出的糊涂事。”
顾芊：“……我保证，我不仅没事还不怪你们，好吗？”
能别挡道了吗，她想回去休息了啊！
“行。”三人总算心满离，步伐都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起来。
……
夕阳西沉，红红的一轮悬在天际，晚霞洒落下来，将后厨与练舞房之间一段空旷的道路映地五彩斑斓。
顾芊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外走，途径舞蹈房门口，听见里头传来婉转美妙的交响乐，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
本来好奇想瞧瞧里头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却见大门和窗户都紧闭着，啥也看不见，便没趣地走了
没走一段路，她又被人堵住了。
以为又是他们几个，眼前出现的却是时下最时髦的军装绿。
男人生得高大，顾芊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却因为角度恰巧逆着光，她看不清面前人的五官。
看不看得清并不重要，她也没想看清来着。
遂绕道而行。
没想到她往左一步，那男人便往左移一步；她往右迈一步，男人就往右跨一步。
“……”如此反复再三，顾芊整个崩溃了。
干脆站住不动，侧边靠在舞蹈房墙壁边上，让他先过。
没想到军装男人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入定，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自然地垂放在大腿一侧，就是不走，就是不让。
什么毛病？
顾芊抬起头，一手盖在眼睛上，企图遮挡掉炫目的阳光，便于看清眼前的男人。
手刚刚抬起，就被他扣住，拖着往舞蹈房的背面走，那里渺无人烟，适合作案！
“哎——”
顾芊猝不及防，别他拉了个正着，眨眼的工夫就被他扔倒在墙角。
嘶——坚硬的墙体擦过顾芊的额头，好巧不巧就在她额迹缠绕纱布的一块，疼得她倒抽一口气。
“喂！什么人！这里可是文工团！你想做什么？”
她拍拍屁股站起来，这里背光，她才终于将男人的脸看了个清楚。
嗯？这不是下午跟人打架的帅哥嘛。
好端端的把她拉到这里做什么？
顾芊脑洞大开，短短一分钟，已经在脑海里设想了无数种理由。
男人步步紧逼，猝不及防出声了。
“顾芊。”
男人低沉的嗓音比舞蹈房的交响乐还要深沉。
顾芊愣住：“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男人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纤长的睫毛比女人还要优越，顾芊这时候却没工夫欣赏美男姿容。
她猛然一拍脑壳。
后勤部大门口的宣传栏上，不就贴着后厨所有员工的大头照和名字吗！
学徒工也有！
“咳咳。”顾芊站直了身体，忍住额上的疼痛，放低了姿态：“你是什么人？这是要……？”
他挑了下眉，睫毛的阴影落在深邃的眼窝下：“怎么，今天下午的事儿，这么快就忘了？”
“啊？”顾芊满头黑线。
不是吧，打架的事儿还真被他发现了？
那他想做什么呢？
杀人灭口，兴师问罪？
男人仍旧盯着自己看，一双略带凛冽的眼睛，如沼泽般危险难测。
顾芊悻悻地摸了摸脸，笑道：“抱歉啊，下午我真不是故意要看的，不过我发誓，我什么也没说！而且我压根不认识你，我犯不着到处传播你打人的事儿。”
文工团纪律森严，尤其是眼前这男人穿着军便装，要是被领导晓得他在团里打架，后果必然严重。
语毕，男人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古怪。
他眉锋微蹙，额前几缕硬挺的碎发落下，黑眸嗜着光，像野狼狩猎时那般深幽。
顾芊以为他生气了，马上竖掌发誓：
“真的，我保证！我真没跟人说，除了我，没人知道的！这件事儿我会烂在肚子里，你大可放一百个心！”
顾芊眼露真诚，却见男人的表情更古怪了。
那样子，就好像生吞了一千只苍蝇似地难受。
作者有话说：
每天0点更新~

第4章
“额……那没事我就先走了？”顾芊冲他挤眉弄眼。
男人深潭似的黑眸中异采连连，唇角擒着抹意味深长的笑：“两件事都跟你有关，你说，我能轻易放过你吗？”
两件事？
顾芊哭笑不得，原来不仅是打架，晚饭那只鸡屁股也被他记下了。
“可……可我只是后厨一个打杂的小工啊……您也没必要跟一打杂工计较吧……”
没必要，您真没必要！
男人还是笑：“有没有必要不是你说了算。”
顾芊：“……那您想怎么解决？”
“怎么解决……”
蒋海朝摸了摸下颌，盯着顾芊看了一会儿。
他已经被父亲关在文工团一个月，钱票大缩水。
为了惩罚他，他爸只给他菜票不给肉票，非但如此，以前顿顿有肉，现在顿顿吃素，落差太大，实在是叫苦不迭。
日子本就足够憋屈了，好不容易拉下脸跟同事借了张肉票想买点肉吃，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打杂工赏了一块鸡屁股……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原来下午在废弃仓库打架也被她看见了……那事情可就变得有趣了。
男人冷不丁笑了一下，那笑声像是要钻入骨头缝儿里一样地刺人，顾芊一个激灵：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后来还想给你添点肉来着，可你走太快，我喊你你都没听见……”
说起来她还怪委屈的呢。
这会儿夜风正盛，衬得男人脸色比残冬还要凛然。
他盯着她看了良久，清冷的神色忽然松开：“行，我信你一回。”
“真的？”顾芊不懂他为什么突然网开一面。
“真的，不过。”男人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低低地笑了下，坦桑石般诡魅的眼睛里，是翻江倒海般的汹涌。
顾芊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
“我可不卖身啊！”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你笑得这么拽，谁知道想做什么坏事啊。
蒋海朝表情平静，额角却鼓起几道青筋。
他拇指和中指忽然并拢，使劲儿往顾芊脑门上弹了一瓜崩。
“你脑袋瓜里都在想啥呢？”
当然是想坏事了，还能想啥。
蒋海朝没往她的伤口上弹，而是在伤口旁边，但神经都是连在一起的，免不得一块儿疼了起来。
顾芊倒抽一口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男人脸上的笑便显得愈发邪魅。
“这样吧，咱俩来个交易。”
顾芊立马顺着他的话道：“只要你不打我的注意，不是什么违法犯纪的事儿，我可以考虑。”
这话直接把蒋海朝气笑了，反问她：“你觉得你长得像天仙儿是吗？一见就让男的倾心？”
顾芊皮笑肉不笑：“呵呵，那倒也算不上吧，不过是属于男人一见便疯狂的那种。”
蒋海朝狠狠抽了下唇角：“是容易疯。”
他有来言，她就有去语。
蒋海朝觉得这女的挺有意思，不过现在可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
“对了，现在是我单方面告知你，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懂吗？”
顾芊瞠目结舌，哪有这么霸道的人啊？
“等等等等，重点是——你打架，难道不应该是我威胁你？怎么反而成了你威胁我？”
蒋海朝眉锋微扬，像戏耍小猫儿似的轻佻语气：“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有资格威胁我吗？”
顾芊：“……”
有道理。
碍于拳头落在身上会痛，便忍住没怼他。
大女子能屈能伸：“好，你说吧，什么交易。”
蒋海朝没卖关子，单刀直入：“很简单，不需要你卖身卖艺，只需要你每顿饭都给我开小灶。”
忽而勾了勾唇：“怎么样，容易吧。”
“你开什么玩笑！”顾芊大惊失色：“你这样我是要被开除的！哪有开小灶的说法，就是团长来了我也不能开啊！我只是个学徒工啊，我敢给你开小灶吗我！”
“是吗？”团长来了怕是得给他把门全开开吧。
蒋海朝恍若冰锥子的脸上有一股压迫力朝她袭来，犹如乌云罩顶。
顾芊鼓着胆子道：“是啊！”
尾音未来得及消散，鼻腔里陡然涌进一股夹杂着青草的淡香味儿。
就见这厮突然把手放在顾芊脸上细细摩挲，微微粗糙的指腹滑过肌肤，撩过她娇嫩的脸庞。
顾芊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险些瘫软滑倒，耳根子随之浸出浅浅红晕。
后来又移到她的脖子上，比量了一阵，指尖那一下拂过她肌肤的感觉，就像是一根细而软的毛笔，一下又一下在她身上烙下印迹。
“瞧你细皮嫩肉，脖子这么细，一只手就能握住。”
顾芊被他指尖的温度冰得倒吸一口气，嗓音发颤：“你想干什么？”
“行，看来还是不懂。”他忽然挽起了袖子，漫不经心地瞥一眼她的军便装领口：“那把衣服脱了吧。”
顾芊：“？！！！！”
“喂喂喂！别乱来啊！”
怼了好一会儿的嘴，差点忘记这可是个能一打二的男人！
“你想什么呢？我对你没兴趣。”她的反应逗乐了蒋海朝：“赶紧把衣服脱了，让我打一顿，我怕你衣服沾到血。”
“或者……如果你想去举报，回家路上最好小心一点，我可保不齐会从哪里冒出来……”
顾芊：“？？！！！”
“我答应！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
两分钟后。
“吃霸王餐也得有个限度吧，你想吃多久？”
“嗯……”男人装作思考的模样，最后伸出一根手指。
顾芊心生欢喜：“一天啊！”
脑门上忽然又挨了一瓜崩：“一个月。”
顾芊：“……”
……
顾芊拎着食盒颓然地走到家时，她妈正趴在桌上算计一家人上个月的开销，算盘拨地飞起。
二嫂在院子里洗衣服，大嫂三嫂在做饭，两个小侄女蹲在门口玩儿，院外还有不少邻居，聊天侃地好不悠闲。
抬脚跨过门槛，有气无力地喊了声：“妈，我回来了。”
听见女儿的声音，张丽华笑呵呵地放下铅笔，招呼她：“哎哟我家乖囡回来了，饿了没？你嫂子马上就做好饭了。”
说完把一只搪瓷杯递过去：“给，天热，喝点凉水。”
顾芊瞥了眼，搪瓷杯年岁久远，沿口一圈蓝釉被磨秃了皮，泡水之后更显得锈迹斑斑。
瞬间就没了胃口。
“算了，不想喝。”声音依旧没什么力气，路过桌边的时候顺手把饭盒扔了上去。
张丽华心里咯噔一下，拆开网兜，打开饭盒，里头放了一整盒萝卜丝猪肉丸子！
还是油炸的，老香老香了！
香味儿浸满整个堂屋，顾安正在逗顾静玩呢，闻到味道迫不及待跑进屋，一瞧是姑姑的铁饭盒，顿时蔫儿了。
好吃的只要装在姑姑的饭盒里，那就没有她们的份儿。
悻悻地转身出门，小短腿还没迈出门槛呢，就被顾芊叫住。
“顾安，你过来。”
听到姑姑叫自己，顾安暗暗打了个哆嗦，踟蹰半刻，还是慢吞吞踱步过去。
“姑姑……”小妮儿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地，不仔细听还以为她没说话呢。
顾芊还没说什么呢，张丽华就开始不满意了：“你这丫头，叫人就叫人，这么小声叫给谁听？”
顾安委屈地抿了口干涩的唇，粗布短褂被她小手揪成了皱巴巴的一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加大了音量，喊了声：“姑姑！”
“哎——我家顾安越来越可爱了，瞧这大眼睛小鼻子，多招人疼啊。”
顾家两个小丫头长得小巧玲珑，相貌不差，都挑了她们爹妈的好处长，可惹人疼惜了。
说完从饭盒里捻了只肉丸子放到她嘴边。
顾安被吓了一跳，即使香喷喷的肉丸子已经贴在她嘴巴上了，还是不敢张开嘴吃。
她怕被奶奶骂，更怕被姑姑戏耍，然后惹来一顿揍。
果然，张丽华发作了：“芊儿，你这是干啥？小丫头片子吃啥肉，你自己吃就得了，别浪费。”
话落，门口的大嫂往里屋望了眼，虽然很快又转过了头，但余光时刻紧盯屋内，如果一有异样，她得马上赶进来，不然就怕她婆婆和小姑子会为难女儿。
顾芊冲着顾安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殊不知这笑容在顾安的眼里，就是最锋利的剑刃。
“没事儿，姑姑是真心想给你吃的，拿着吧，没关系的。”
小姑娘对顾芊的神颜早就免疫了，好歹她也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六年，期间什么奇葩事情没见过，她早就不信姑姑的鬼话。
因为原身以前就捉弄过她，给她好吃的，最后说是开玩笑，还骂她怎么那么不识好歹，说给你你就拿着啊？
从此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之后对顾芊拿来的任何食物都保持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这不，还是没吃，一转身狗撵似地往门外跑，顾芊甚至没来得及把人拉住。
唉，一天天的，尽是糟心事儿。
……
虽然顾芊厨艺好又爱做饭，可因为工作性质，每天下班回来都累得半死，压根没心思忙活。
她庆幸这个家里有个宠溺她的妈，要是换成重男轻女的家庭，她怕是哭都没地儿哭。
晚饭吃的跟中午基本没差别，只不过主食换成了一盆稀汤寡水的小米稀饭，除了几缕葱丝，浮面上连一点小米粒都见不着。
因为两个哥哥也回家了，所以多了一碗咸菜萝卜丁。
顾芊的饭盒放在饭桌最中央，盖子没盖，敞开着，所有人都能看见里头炸地金黄酥脆的肉丸子。
别说小孩子们了，就是顾芊她妈她哥，都馋得直咽口水。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盒肉丸子得叫顾芊一个人吞，没想到碗筷上桌后，顾芊直接一人一颗夹进了大家的碗里。
包括嫂嫂和两个小侄女，都有份儿！
最后多出来两颗，给了顾安顾静。
“姑姑……”挨了张丽华中午一顿骂，顾静是如何也不敢要顾芊的食物，惊恐地望着妈妈，要她赶紧还回去。
三嫂讪讪一笑，就要把自己那份和女儿那份一并送回，却听得顾芊发话了。
“今天的丸子每个人都必须吃完了，谁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
（有些读者屏蔽了作话，在这里说一下：霸王餐的钱和票，后面会还给食堂！）

第5章
顾芊下午被蒋海朝威胁了一通，心情不怎么好，说出的话语气也算不得多柔和，一句话直接把大家伙怔得石化当场。
张丽华不知道闺女今天又抽什么疯了，中午给肉，晚上还给肉，家里这些老山猪哪里吃得来细糠。
她笑了一笑，把丸子夹到女儿碗里：“嗐！你这丫头，有好东西你自己吃就行了，你正长身体呢，给我们吃那不糟蹋东西了吗！”
要她说，还是只有自己娇宠到大的闺女吃了才不算浪费！
三个嫂嫂一听，不约而同在心里骂了声老巫婆！
她又在说屁话，大人不吃就算了，凭什么顾安顾静也不能吃，难道就你家18岁的闺女还在长身体？
要不说张丽华能拿捏住三个儿媳妇儿呢，瞧瞧，这么些话跟侮辱人差不了多少，却没一个嫂嫂敢正面跟她刚。
原因无他，如果三个嫂嫂有工作，也不至于三根脊梁骨都在顾家人面前挺不起来。
唯一有工作的三嫂，工作还是顾家人争取来的，跟她自身的能力半点关系也没有！
所以说，寄人篱下那不就得受气吗！
顾芊叹口气，捏起筷子又还给了她：“妈，给你吃你就吃了，你说我天天在食堂工作，油水那么足，不就是为了咱家能吃得好点吗？”
忽视几双震惊的瞳孔，她继续道：“最近家里因为我的事儿过得这样拮据，前几年好歹一星期能吃上一回肉，现在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口，我好不容易决定奋发向上了，您就安心收着，等着你女儿赚大钱回家孝敬您吧！”
一大通话听得张丽华还有顾芊的哥嫂一愣一愣，两个小丫头听不太懂姑姑说的话，但却觉得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比以前温柔好多，身上也不见往日的戾气。
两个小丫头的眼睛死死黏住面前的肉丸，深吸一口气，香得快窒息啦！
室内鸦雀无声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两三分钟，见大家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顾芊无语了。
好吧，既然你们不信，那就先等着，她会用行动来证明自己。
“吃吃，快吃吧，谁不吃我以后就不喜欢谁了。”
顾家人果然都有受虐倾向，对他们坏，觉得正常，对他们好，反而觉得不自在。
所以说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东西。
第一个吃肉丸子的是张丽华，她实在受不了这玩意儿放在鼻子底下冒香气，后来就是两个哥哥，再就是三个嫂嫂，最后两个小丫头学着大人的样子，颤巍巍地把肉丸送进嘴里。
好吃地身体颤了一颤！
顾芊没想到一颗肉丸子就能把自家两个老哥感动地稀里哗啦。
二哥顾民，从小最疼爱顾芊，现在开始眼冒泪花了。
“芊芊你……没必要的，家里有我和你三哥养家，你只要平平安安，哥哥啥也不求。”
顾芊莞尔一笑：“没事的哥哥，我都十八岁了，是时候懂事了。”
语毕，三个嫂嫂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小妹这是真的懂事了还是一时兴起？
无从考证，得让时间解答。
三哥摇头叹息，心疼地看着妹妹：“是不是上回从围墙上摔下来把脑子摔坏了？唉，你说你，以前不挺好的吗，有哥哥疼你养你，你永远当个孩子多好呀。”
顾芊：“？？？”
她以前挺好的？
这一家人果然没救了。
事实证明，洗脑才是最厉害的生化武器。
……
顾家的硬板床让顾芊翻来覆去一个晚上没睡好。
早上醒来，第一个想法就是，有空了买点棉絮回来垫垫，还有枕头，硬邦邦的，硌得她后脑勺闷闷地疼。
想着想着才想起自己身上压根就没钱。
借钱？
找谁借呢，家里人是肯定没钱的，这才月初，发工资还早。
再说了，就现在这样的形势，家里谁还敢借钱给她啊，就是张丽华，那也得掂量掂量家里人的伙食费够不够。
吃完早饭上班去，顾芊仍旧心不在焉。
距离还钱的一个月之约已经过去了一天，她毫无头绪。
再想想她顾神厨的名号，厨房向来都是她的地盘，有朝一日居然沦落到在厨房里打杂，真是有够憋屈的。
作为学徒工，严大福不会给她机会掌勺，顶多让你在旁边看一会儿，看久了还要赶人，按照正常人的学习能力，其实学不到什么。
“唉——”
“唉声叹气的干啥呢，快来洗菜了。”严大福没好气地睨她一眼。
“来了。”
这边洗着菜，那边刘明明来了，见她唉声叹气，以为心情不好。
“咋了这是？”
顾芊望了他一眼，压低嗓音：“学徒工的工资，是不是太少了点？”
刘明明奇怪地盯着她：“是啊，不过学徒工不都一直是这个价吗，你也不是第一天来，咋突然问这个问题了？”
顾芊再叹气，刘明明怎么会懂她的烦恼呢。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噗呲——
罗彬插嘴一句：“你算什么英雄汉，难不成还想上围墙走一圈？”
顾芊睨他一眼：“得了吧，我可不想再没命。”
“那不就成了。”他耸耸肩：“来钱快的就不会是什么安全行当，来钱慢的，就比如咱这打杂工，安全是安全了，没钱也是真的。听说下个月学徒工又要进行考核了，没达标的要被开除……哎——去哪儿啊你！”
“去厕所！”顾芊大步流星往门口走，径直入了厕所。
罗彬的话一下点醒了她。
来钱快的不就是危险行业吗，现在这年头做什么最危险又来钱快？
当然是投机倒把了！
当然，这个投机倒把也不一定是贩卖物资，也可以是……贩卖厨艺！
之后，顾芊便一直留意有没有什么机会能给她施展施展厨艺，她保证，只要谁品尝过她的手艺，十天半个月内，绝对忘不掉！
然而当她主动提出想试一试掌勺，严大福那眼神看着她就像是是在看什么怪物。
“大厨，我能试试炒菜吗？”
“开什么世纪大玩笑！”
“我会的我会的，真……”
后脑勺挨了一顿揍：“行了，别废话！”
“……”
中午，顾芊准时到了肉菜窗口后工作，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蒋海朝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顾芊的窗口外。
她猛然一个激灵，脑子清醒了起来。
“要……要点什么？”
蒋海朝冲她勾了勾唇，那笑别提多邪魅，直把顾芊看得心脏砰砰跳，浑身软绵绵。
因为身高的原因，他需要微微佝下腰才能把肉票递给顾芊。
等到顾芊收到他递过来的票时，陡然发现触感不对劲。
垂眸一看，这他喵的就是一张红色的纸！
拿纸当肉票？！
真有你的！
顾芊狠狠剜了他一眼。
接收到她恨不得咬死他的视线，男人又笑了，英挺的眉毛漫不经心向上一挑，似乎在提醒她，别忘了他们俩昨天的“约定”。
随后指了指最右侧的一大盘肉：“青椒肉丝，来一份。”
收到的肉票都需要顾芊统一放入一只铁皮盒子里，然而蒋海朝给她的这张红色纸条，她可不敢扔进去。
只好攥在手心，攥地死紧，生怕漏出一点缝隙掉下来，被人发现她就完了啊！
跟地下间*谍碰头似地，顾芊不断用眼神给他传递信息。
蒋海朝等地不耐烦了，瞪她一眼，眼里在说：快点啊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肉啊！
顾芊挤眉弄眼，心里咆哮：我不敢啊，要是被发现了，我不就完蛋了？！
蒋海朝真是服了这个胆小如鼠的女人，突然不耐烦地咳了一声，一掌啪的拍在窗口。
好家伙，这一下子猛烈的颤动，吓得顾芊直接给他碗里添了一大勺肉——青椒少，肉丝多。
吃！吃死你！最好撑死了再也别来烦我了！
蒋海朝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她勺子落下的一瞬间，就拿盖子把饭盒盖了起来。
然后对顾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堂而皇之地走了。
天，真是有够胆大有够拽的！
望着男人越走越远的背影，顾芊心虚地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沉沉吐出口气。
好奇心害死猫啊！以后再也不好奇了！
……
菜打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届时顾芊正在擦拭窗口处的玻璃。
手刚刚把一块玻璃擦地一尘不染，眨眼的工分，窗口上就出现一张人脸。
这简直就跟看鬼片一样吓人。
顾芊“啊”的叫了一声，就看见蒋海朝似笑非笑又得意的俊脸。
再帅的脸也禁不住这么吓唬啊！
他似乎只是路过，见到顾芊被自己吓到，笑得更张扬了。
忽然张嘴冲里边吹了声口哨，这才顶着顾芊怒意盈盈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走出了食堂。
顾芊抬起酸胀的腰肢直起身，往地上呸了呸。
“靠！什么人啊，还来劲儿了！”
……
午间烈日当空，金灿灿的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成细细的一条，热浪一下一下往面上拂，吹得人心焦。
蒋海朝出了食堂后，转角就遇到了文工团赫赫有名的小黄鹂——宋兰。
她是文工团团长的女儿，也是声乐队的领唱，自打进入文工团，就获得了“小黄鹂”的美称。
人家不止家世好，能力出众，长得还漂亮。
桃心脸，大眼睛小鼻子，身段纤细苗条，团里不少年轻男干事都是她的裙下臣。
然而小黄鹂眼里只有公子哥蒋海朝。
“前几天我看你好像一直没吃肉，你的钱都被你爸扣了吧？”说完把在手心都攥热乎了的一叠票递了过去：“给，这是我攒了好几天的票，你拿去吃顿好的吧。”
今天下午有演出，宋兰是穿着演出服来的。
淡蓝色的圆领长裙摇曳在清风中，收腰的设计将她的腰肢掐地极为纤细，脸上还化了妆，涂了口红，更显几分精神气儿。
不少人路过，眼睛都黏住了。
收到那些视线，她觉得挺骄傲的，但为什么蒋海朝连正眼都不瞧她。
“有你什么事儿？别挡道。”自从出了那档子事后，蒋海朝对这些女的就没有好眼色。
他绕过她走了，宋兰跟了上去，跑了这么一段路，汗珠把她精致的妆容晕开了些，却丝毫不减她超群的气质。
“你别这样对我，我跟他们不一样，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蒋海朝还是没看她，不屑的冷哼从鼻腔里溢出：“我是不是那种人，犯不着你来定义。”
宋兰没见过蒋海朝戾气如此重的一面，伸手想要拉住他，却被他厌恶般地避开。
她忍住心中酸涩，继续把钱递过去：“我这还有五十块钱，你拿去吧，至少吃得好点。”
他俊眉压得低，深潭似的黑眸裹挟着一团浓雾：“行了别烦了，我不需要。”
说完人就走没了影。
宋兰踩着小高跟跟不上，最后只能停下来，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
直到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才咬着唇苦涩呢喃：“我是真心希望你过得好啊。”
……
作者有话说：
男主霸王餐的钱会补回来

第6章
工作第二天，顾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
以前做饭身边全是小跟班，压根不觉得多累。
现在做了厨房打杂工才知道，真不是人干事！
她的背，她的腰，酸的呀，疼的呀……
这会儿晚霞正盛，红的光紫的光尽往小巷子里洒，天边大片大片的火烧云照得人发热。
七里巷巷口，来来往往下班的人，有骑自行车的，车铃声此起彼伏，并且还不少。
要不怎么说鹿城是省城呢，经济条件那确实比县级单位强。
低头避开屋檐下乱七八糟晾晒着的衣服，顾芊终于到家了。
今天饭盒里装的是大杂烩，有猪肚有鸡丁，还有两颗狮子头。
扔到桌上，直接颓废地往屋里躺了。
张丽华生怕有人跟她抢似地，迅速打开饭盒，见一整盒的肉，眼纹都笑出来了。
“哎呀这在厨房上班待遇就是好，瞧瞧瞧瞧，每天这么一碗肉，就是工资低一点，那也值了啊！”说完睨一眼家里几个儿媳妇：“哪像某些人，让你多拿几条毛巾回来都不敢。”
她说的是三嫂，三嫂因为顾民托关系，进了毛巾厂上班。
院子里还有个邻居也是在毛巾厂上班的，时不时从厂子里拿几条毛巾回来，虽说都是残次品，可用着就跟买的没啥区别。
有时候羊毛薅地多了，还能凑巴凑巴给家里小孩儿缝起来做条裤衩子穿。
小孩儿嘛，穿啥不是穿啊，能省钱那就是好的！
可惜自家这个胆小如鼠的三媳妇儿，连根毛也不敢从厂子里薅。
周小凤知道婆婆这是说自己呢，但大概是平时被她数落习惯了，这下听着，居然也没觉得多委屈，安心做自己的事儿就行了。
“小妹，有衣裳要洗吗？”刘萍往顾芊那屋喊了声，家里的衣服都是她洗的。
瘫在床上的顾芊立马弹起来，觉得裤子好像是有点脏了，想着洗一洗也行。
便要脱下来。
手往裤兜里一摸，才发现昨天刘明明几个人给的钱还在这里揣着呢。
这下也顾不得脱不脱裤子，赶紧送了出去。
“嫂子！我这里有九块钱，你们三个分一分吧，就当还你们的，剩下的我之后再慢慢给。”
这下，大嫂三嫂顾不得做饭，二嫂也顾不得要洗衣裳，手忙脚乱就进了里屋。
“啥，你要还咱们的钱啦？”
大嫂没听清楚，以为顾芊要还全部钱，激动地眼尾都染上一层红色。
张丽华也诧异，自家闺女可没有还钱的习惯，这又是闹哪一出呢。
顾芊汗颜，把钱递了过去：“没，就九块钱，你跟二嫂三嫂分了吧，剩下的钱我分批次再还。”
大嫂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但很快恢复如常。
接过钱，还挺有礼貌地道了声谢：“行，三块钱也是钱，芊芊有心了，大嫂信得过你的为人，不着急，慢慢还。”
二嫂捧着湿漉漉的手将将跑到房间门口，又失望地停住脚步，嘟囔一声：“三块钱能抵什么事儿啊……”
她可是贴了八十五块钱呢！
虽然但是，直到钱揣进兜里之后，三个嫂嫂才觉得一切都不是梦。
家里这个被宠坏的，嚣张跋扈的小姑子，是真的变了！
……
今儿个晚饭跟昨天一样，顾芊带回来的肉给全家人一通瓜分，大人小孩都吃得满足。
俗话说家和才能万事兴，顾芊现在就希望家里别再出什么乌糟糟的事儿来烦她。
虽如此，张丽华的臭毛病还是改不了。
顾芊不过是嘴甜说了句：“来，妈，您是家里最辛苦的，多吃点肉，要不然瘦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结果直接把张丽华感动地骂人：“吃吃吃！你们几个就晓得吃！只有我们芊儿晓得心疼我这个妈！”
大嫂二嫂三嫂：“？？？”
哥哥们：“……”
算了，继续吃肉，真香啊！
……
饭后，几个嫂嫂还算开心地收拾起家务，顾安十分乖巧地给顾芊端来一盆温水：“姑姑洗手。”
原谅顾芊没出息地辛酸了。
瞧瞧这一大家子的亲人，是多么淳朴啊，给一点甜头就对她百倍千倍地好，原身真的是罪孽深重！
顾芊怜爱地在小侄女发顶拂了拂，又在她嫩白的小脸儿上亲了一口。
其实如果忽略顾芊“暴躁”的性格的话，家里两个小侄女还是很喜欢她的。
这个姑姑长得跟天仙儿一样漂亮，跟着她一起出门脸上都倍有面儿！
顾安感受到来自漂亮姑姑的柔情蜜意，羞赧地捧着脸出门找她妈去了。
再待在这里，她可能会更不好意思。
……
连着过了好几天，顾芊从食堂里带回来的肉菜都给家里人分着吃。
张丽华和两个哥哥越来越觉得自家/女儿老妹儿没宠错。
三个嫂嫂暗暗祈祷自家小姑子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两个小侄女则暗暗许愿：希望姑姑永远这么温柔，永远给他们带肉吃！
但顾芊还钱的事儿依旧没有着落，嫂嫂们心里始终不得劲儿。
除了还钱的事情让顾芊焦虑，蒋海朝那个男人的霸王餐也让她烦不胜烦。
焦躁地喝了口水继续打菜，一个愣神差点又给某位男同志打了几块骨头。‘
忙添上，才呼出口气。
要是再惹上个蒋海朝，她真不想活了。
说曹操曹操就来。
“哟，今天有土豆焖鸡呢。”
焖鸡焖鸡，她现在看见焖鸡就生气！
蒋海朝听不见她的心声，随后恬不知耻地扔给她两张红色纸条，一口气要了两个肉菜！
“你！”顾芊脸色铁青咬着牙，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别得寸进尺！”
蒋海朝毫不在意她的怒火，漫不经心地挑一挑那对英挺的剑眉：“快点，怎么这么磨叽啊。”
深呼吸，顾芊安慰自己别生气，生气给魔鬼留余地。
左顾右盼东张西望，一大勺焖鸡加猪肚直接往他碗里扣，狠狠地一声哐啷，伴随他迅速扣下盖子的声音，顾芊在心里咆哮：
吃死你算了！
蒋海朝熟门熟路地盖上盖儿，冲她挑了个眉，潇洒走人。
帅归帅，同时也欠揍地很！
顾芊在后面咬牙切齿，如果眼神能释放激光，这会儿蒋海朝的背早已被她盯出个洞来。
而蒋海朝最后心满离时的欠揍笑，仿佛在对她说：“小样儿，跟爷斗，你还嫩了点。”
顾芊：“……&%￥#&%！！！”
……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鬼鬼祟祟地让蒋海朝吃了四天霸王餐，顾芊觉得不能再继续下去。
好歹堂堂顾神厨，怎么能被一个男人拿捏住呢？
这天中午给蒋海朝打完菜后，顾芊开始打听他的身份。
“哎——刘明明，你知道那个男的是谁吗？”指着蒋海朝的方向问他。
刘明明眼睛一眯，望着茫茫军装海，不知道她指的是谁：“哪个？”
“就穿军便装，长得特好看的那个男的……就是……人群里最高个的那个！”
“最高个……”晃了一圈，刘明明才恍然：“你是说蒋干事吗？”
“蒋干事？”顾芊迷惑了，那男人连肉都吃不起，能是个干事吗？
视线望出窗口，男人正好在“珍惜粮食”标语的“食”字前坐了下来，顾芊忙道：“珍惜粮食的食字，那里坐的那个男的，就是他，看见没？”
“没戴帽子的那个？”刘明明眯眼，又问。
“对，刚把帽子脱了！”
刘明明肯定地点了点头：“是啊，就是蒋干事，咱们后勤部部长的儿子，没错。”
顾芊下巴都惊掉了，恍若一副游魂状。
“蒋部长？你确定是咱们后勤部的那个蒋部长？”
“是啊，蒋干事，蒋部长的儿子呀。”
顾芊像是被噎住，眼睛睁得浑圆
居然是个公子哥吗？怪不得做事毫无章法，随心所欲……
可……后勤部部长的儿子，喜欢吃霸王餐，说出去都没人会信好吗？
“那……那蒋干事他是干事，父亲又是蒋部长，应该很有钱对吧？”顾芊期待地望着刘明明。
“你这不是废话嘛！你见哪个部长家里没钱？”
顾芊：“……”
部长有没有钱她不知道，但部长儿子是真的抠，还吃霸王餐！她见过！
……
顾芊心思不宁地上了一整天的班。
下班后明明应该往家赶，这两只腿不知道咋的，居然控制不住地往办公楼那边去了。
等到了办公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军装绿，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然明天中午不给他打肉，他应该会自己找上门的吧？”
顾芊嘀咕一声，正想扭头走人，却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又欠揍的声音：“找什么呢？”
顾芊惊喜地扭过头，在见到蒋海朝的一瞬间，脸色很快恢复成了往日的冷傲。
“找你呢！”
她没注意到蒋海朝身后还跟了两位女同志，直到她们出声说话，她才看见。
“哟，蒋干事，找你的。”

第7章
顾芊愣了一愣，才注意到那位女同志说的是自己。
视线绕到他的后方，看清了她们的面容后，脸色尴尬地僵硬了一瞬。
普通的长相两位女干事，偏南方女性的温柔气质，又带着军人身上独有的干练。
两人走到了蒋海朝身侧，好奇地打量起顾芊来。
另一位女同志又开口问：“蒋干事，你认识啊？”
“老朋友。”视线在顾芊傲娇的小脸上逡巡一圈，蒋海朝忽而咧着笑把两个女同志推走：“你们俩先走吧，我跟老朋友会会。”
两位女同志捂嘴笑着走了，临走前视线频频往顾芊身上投，越看越觉得眼熟。
直到两人走远，顾芊才暴跳如雷：“呸！谁跟你是老朋友！”
冤家和债主的关系还差不多！
蒋海朝好像早已料到她会来找自己，双手悠闲地往裤兜里一揣，漫不经心地问：
“怎么，顾同志，有何贵干？”
顾芊冷不防哼了声：“我打听过了，你是我们后勤部部长的儿子。”
他愣了几秒，很快恢复如常，扬起抹漫不经心的笑：“然后呢？”
“我就不明白了，你是文工团的干事，还是蒋部长的儿子，一个月工资不少吧？零花钱也不少吧？为什么要吃霸王餐？”
蒋海朝还是一副最拿手的吊儿郎当形象：“我喜欢，我乐意。”
顾芊差点抓狂：“不是，哪有你这么霸道的人啊，你这样做我会丢工作的你知不知道！”
蒋海朝眉峰一挑，显然不相信：“这么严重？”
“对啊。”
他耸耸肩：“抱歉，我不知道。”
顾芊以为他真心悔过，没想到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恶劣。
因为他的下一句就是：“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了，下次记得多给点肉。”
顾芊：“？？？”
真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顾芊被他气得半天没话说。
蒋海朝觉得逗弄这个小女工还挺有意思，直到她被气得想走，他这才松了口：“行，不逗你了，我知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顾芊没好气地睨他。
蒋海朝答非所问：“前段时间不小心惹到了我爸，把我钱票都扣了，团里下个月才给我发工资，你请我吃一个月霸王餐，十月中旬我直接付你双倍，怎么样？”
“不……”顾芊反应过来：“双倍？”
鱼儿上钩了。
男人眼露真诚：“你要是觉得太少，三倍也可以。”
三倍……说实话，这确实吸引到顾芊了。
还没等她细细品琢三倍是多少钱，蒋海朝一个巴掌伸到自己面前。
“五十块钱，够吗？票到时候再给你们食堂补上，放心，不会让你难做。”
五……十……这可太狗了……不是够，是狗，蒋海朝真的太狗了！
深深捏住了自己的命脉啊！
这么多钱，换谁能把持地住？
七十年代的五十，四舍五入相当于现代的五千块钱工资吧，说不上很多，但绝对不少。
这差不多得是严大福的工资……而且，她两个哥哥在厂子里当五级工，工资也就四十七左右……
想想她就算转正了，一个月也才三十四呢！
对顾家这样的工人家庭来说，妥妥的大笔资产！
为了五十块钱巨资，哦不是，是为了帮助革命战友渡过这一段危难日子，顾芊舍生取义，冒着巨大的危险，答应了蒋海朝每日投喂霸王餐的请求。
探究的视线默默往蒋海朝身上转一圈，他只是微微勾着唇，任由她打量。
良久后，顾芊再确认：“我帮你垫一个月，你真的给五十？五十？”
“嗯哼。”蒋海朝挑眉。
顾芊呼口气：“我不是很能相信你，这样吧，咱俩白纸黑字写清楚，我才能放心地请你吃霸王餐。”
蒋海朝毫无疑义：“行，不过我这里没笔，走吧，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顾芊没多想，跟着他进了办公楼，上了二楼，来到他的办公室。
这是顾芊第一次进入文工团的办公楼，也是第一次来到蒋海朝的办公室。
此时已经离下班时间过去了半个多钟头，办公楼里早已没剩几个人，所以也就没多少人注意到蒋海朝和顾芊。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宽阔的房间和六套桌椅，每张桌子上都堆叠着满满当当的资料，除了……蒋海朝那桌。
“你是来度假的还是来上班的啊？”顾芊不禁感叹一句：“你看看你的桌，再看人家的桌……好歹放点纸和笔呀，怎么光秃秃的，一根毛也没有……”
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
顾芊现在丝毫不怀疑，其实蒋海朝就是个混吃混喝的公子哥，仗着父亲部长的身份，在文工团里“作威作福”，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光欺负她这个小杂工！
这咬牙切齿的有钱人作风啊……
似乎被戳到痛处，蒋海朝额角青筋骤起：“你管我？”
“谁稀罕管你。”顾芊气势不输地反驳他。
蒋海朝：“……”
着实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男人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整个人和语气都突然正经了起来。
随后从隔壁桌抽了叠本子，撕下来一张递给了顾芊，再在旁桌找了只钢笔，递过去。
顾芊：“……”
可真行。
接过纸笔，蒋海朝把他推到自己的办公椅上坐好，又说：“随你怎么写，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你看着办。”
见他一副不在意的表情，顾芊扬起不怀好意的笑：“那我写个五百，你也肯？”
蒋海朝不在意地笑了笑：“也不是付不起，随你。”
顾芊愣了愣，忽而抬头瞅了他一眼，这人正好坐在桌上，自上而下地看着她。
她一抬头，就与一双剔透的瞳仁对上。
微垂着脑袋的他，眸光中少了几分桀骜不驯，多了一层漫不经心的慵懒，还有种令人悸动的俊邪魅力。
顾芊老脸一红，忙低头继续写。
只是仓促的笔尖暴露了她的情绪。
一张欠条打完，蒋海朝接过去看了眼，上面数字写的是：“50”。
还挺有良心，没有趁机敲竹杠。
“行，拿着，走吧。”签好名字，摁好手印，把欠条还给她。
顾芊小心翼翼接过欠条，塞进了裤兜，完事还拍一拍，谨慎的小模样看得蒋海朝发笑。
忍住没笑出声，他转身，催促她：“快点。”
“哦，来了。”
起身跟上她的步伐，匆匆忙忙就出了办公楼。
重见阳光的一瞬间，顾芊突然就觉得自己变富了。
五十块钱……只要不糟蹋，在这年代能干好多事儿了呢，还能还一部分债……只不过要等到下个月才能兑现。
两人在办公楼门口道别，顾芊这下对他的态度倒是比刚见到时好不少。
她朝他随意地摆了摆手：“拜拜。”
蒋海朝愣了下，也学着她来了句：“拜拜。”
喉间逸出的男性嗓音，清润中夹杂了一丝醇然，不期然地透着一股恍惚的魅力，听得人心头微熏。
他站在夕阳下，手依旧揣在裤兜里，晚霞洒在他脸上，照地他影子也冗长，仿佛沿到世界尽头。
……
晚霞渐起，带着欠条开开心心回家，刚走进屋，就发现家里的气氛很不对劲。
三嫂抱着二丫坐在椅子上哭，两个嫂嫂在一旁唉声叹气的，她妈倒是一如既往，坐在桌上扒拉算盘，一声敲地比一声儿响。
“怎么了这是。”顾芊的小火苗一下就被家里闷沉沉的气氛浇灭。
她把沉甸甸的饭盒扔桌上，两个小丫头却没好奇地趴在桌边偷看。
顾静被她妈抱在怀里，可顾安就站在桌边呢，也不过去好奇饭盒，这是怎么回事？
见到自家闺女回家，张丽华原本还不怎么好看的脸，突然阴转晴。
打开饭盒盖子，夸赞一句：“哎呀！我闺女真厉害，今天是红烧肉！太香了！我得去热热，这种东西热点才好吃！”
说完兴冲冲地拿起饭盒往屋外跑，顾芊拉住她：“妈，家里咋回事，我三嫂哭啥呢？”
作者有话说：
霸王餐是女主用自己的钱票请男主吃

第8章
提起这个，张丽华的笑容下去了几分。
撇撇嘴，脸上表情挺不耐烦的：“顾静最近老咳嗽，你三嫂说想带她去医院看病，我说一小丫头片子，就感冒，犯得着嘛！哪有那么娇贵哦，去卫生所买几片药就行了，你说，这是不是矫情？”
“妈……您怎么这样啊……”周小凤弱弱地插嘴一句，抬手抹一把眼眶，沾了满手背的泪。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怀里顾静的脸上，吧嗒吧嗒掉下去，可怀里的小家伙像是熟睡了一般，一点动静也没有。
“生病了？那就赶紧去医院看呗，不去医院去哪儿啊，就算是去卫生所那也得去啊！在家里哭这病又不会好！”
说罢就要把周小凤拉起来，准备带人上医院或者街道卫生所去。
“不是的，我刚刚带静静去了躺卫生所，人家医生说这得去医院，他们治不了！”
“哎呀，你说的什么话，去医院不要钱啊？那医院就是个吞金兽！进去就是好几块，进去就是好几块，顾静这丫头就是普通的感冒，犯不着。”
这年头，不少人心中的观念就是，走进医院就是亏钱，不知道哪里亏，总之就是亏。
周小凤说一句，她妈就有理由地怼一句。
前因后果听完后，顾芊也懂了事情是怎么回事。
拍拍脑袋，觉得心好累。
“妈，小孩子体弱，不像大人能吃点药片熬过去，万一真出了点事儿那怎么办？”
顾芊说完，三嫂又委屈地埋头抹眼泪。
她妈还是不为所动，嘴里念念有词，跟念经似地。
说不动张丽华，顾芊只能教育周小凤：“我妈不让你去，你自己抱着顾静去就好了嘛，在这里耗着干什么，病不能拖呀！”
张丽华一把将饭盒扣在桌上，就要开口说什么，周小凤先开了口。
“不是我不去，我手里一分钱都没有，连挂号都……”
上个月顾芊刚把家里洗劫过一遍，家里几个嫂嫂是真的没钱了。
虽说家里两个劳动力是高级技工，工资足够他们一大家子使劲折腾，嫂嫂们却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由此可见挣钱的速度赶不上顾芊烧钱的速度。
“没钱，没钱怎么不……”她刚想说怎么不让她妈掏钱，她妈虽然手里的钱被她霍霍地差不多了，可起码的开销还是能拿得出来。
猛然间又想起她妈压根不愿意让她带顾静去医院，那又怎么可能愿意掏钱嘛。
如此一来，按照她妈的强势性格，肯定也不许大嫂二嫂借钱，要不然早该抱着孩子到医院了。
想通之后，顾芊又叹口气：“那我三哥呢，也拿不出钱吗？他还没下班吗？”
周小凤摇摇头：“你三哥的钱全在我这儿，我的钱……我已经没钱了。”
顾芊瞠目：“我前几天不是才给你了三块钱吗，这么快就用完了？”
这年头，三块钱的购买力还是很强的，家里除了吃喝，也没什么大头的开销。
难不成被她妈给占了？
这不能吧。
两个哥哥的工资，除了日常开销和家里人的生活费，多余的会给嫂嫂的。
大哥虽然早没了，可每个月团里还是会发十来块钱的生活补助费，给大哥的妻子和孩子补贴生活。
这些钱，张丽华也是不会贪的，要不然最先不同意的就是两个哥哥。
“那三块钱昨天被你三哥拿去了，说是借给工友，那工友家里又添了奶娃娃，孩子妈没钱买营养品……”
顾芊：“……？？”
他三哥也是人才啊！
“不是，工友家是拮据，可咱家也拮据啊！再怎么说，身上总得留个几块钱防身吧！万一出个什么事儿，就今天这事儿……这……这……”
顾芊说着说着，头都要爆炸了。
“妈，借我五块钱，下个月发工资了就还你。”
债多了不压身，虱子多了人不痒，她就不信了，今天连给小侄女看病的钱都要不到！
张丽华哪里不知道她借钱干嘛，当然不想给。
说是下个月发工资还，可自己的女儿什么脾性她知道，能不能还还是一回事儿呢。
她宠归宠，这些年顾芊已经糟蹋了她几大百了，她再宠，家里也不可能不吃饭啊！
“行了，赶紧过来帮把手，一大家子人还吃不吃饭了。”张丽华装傻是一绝，端着饭盒兀自出了堂屋。
周小凤见女儿的呼吸越来越虚弱，哭得喘不过气：“妈，您就借给我吧，大不了下个月顾业发工资了我双倍还给您！”
“真的？”张丽华显然不信。
“真的，我保证！”
“妈，我也保证！要是三嫂还不起，我替她还！”顾芊上前揽住张丽华的胳膊，赖着她撒娇，这招屡试不爽。
“妈~你闺女最近多懂事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赖账嘛，这不是我的风格~我这么懂事了，你还不信我嘛？那我可就不高兴了。”
张丽华确实招架不住闺女的撒娇，嗔怪似地拍一拍她的肩膀：“嗐！这丫头！瞧你说的，有啥不高兴，跟你妈怄气呢？”
“没呢，没呢，我怎么会跟我妈怄气呀，我就是想借钱嘛……以前我要借点钱多容易啊，你今天连五块钱都不愿意借我，总感觉你好像不疼我了一样。”
这话张丽华可不爱听了，她对闺女的爱可是十年如一日，一丝丝减少都没有！
戳了戳她的脑门，张丽华最后还是妥协了：“臭丫头，妈不要你的钱，让你嫂子还就行了。”
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毛票，小心翼翼数了两遍，才数出三块钱：“多了没有，就这些。”
顾芊迅速接过，生怕她反悔，忙拉着周小凤起身。
她干笑两声：“好呢好呢，就让我嫂子还！那我带她们去医院，晚饭不用等我们了！”
“行，妈等会儿给你留菜，早点回来！”
“知道了！”
……
把孩子带去了医院才检查出来，原来是轻度肺炎，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这病果然不算轻，需要的费用也不少，一听要住院，周小凤直接捂脸痛哭。
三块钱都是好不容易借到的，接下来再住几天院，怕是要直接被婆婆开出顾家“祖籍”了。
周小凤坐在病床上抱着孩子哭，泪水就没下去过，偶尔抬头看一眼顾芊，眼底尽是悲戚。
顾芊心里很不是滋味，颓然地把后脑勺靠在墙上。
不论在什么年代，没有钱，真的寸步难行啊……
家里一个月连续两个人生病住院，本就入不敷出的顾家实在揭不开锅了。
就是张丽华，也没钱再维持女儿精致的吃喝水平，全家老小就眼巴巴等月末过后两个哥哥发工资接济。
……
搞钱搞钱搞钱——顾芊最近心心念念的只有搞钱，躺着坐着站着都要搞钱，就是说梦话，那也只一个字：“钱”。
周小凤为了照顾孩子，已经给厂子里请了假。
又因为缺钱，三哥不敢请假，只能下班后带点饭到医院看女儿。
顾静从小没吃过什么有营养的食物，瘦得跟皮包骨似地，身体素质差，小病就能要命。
她恢复地慢，并且日益消瘦，三哥三嫂急得一夜沧桑。
张丽华知道顾静那丫头是真生了大病，也没在家里说什么风凉话了。
暗地里倒是又给了顾芊两块钱，让她给周小凤，但不让说是她给的
顾芊不太懂张丽华的心思，却还是答应了。
“妈，以后发生这种事情，您别再这样了，顾静怎么说也是您的孙女，没必要斤斤计较。”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张丽华难得没激烈地反驳，嗫嚅两下干涩的嘴唇，才平静地说了句:“行，妈知道了。”
顾芊深深地看她一眼，便揣上两块钱上了医院。
两块钱虽然缓解不了多少心理压力，好歹有比没有强。
之后顾芊从食堂里带回来的菜都是偏向清淡的菜，蔬菜和肉都有，下面再偷偷塞一层煮得软软胖胖的白米饭，都是精细粮，香甜的味道嚼在嘴里像是要化了一样。
这些食物全被顾芊送到医院给顾静吃，不说别的，单看顾静那精神劲儿，就比之前好不少。
周小凤不知多感激这个小姑子，以前的恩怨暂且不提，现在的顾芊就是自己的恩人，她感谢都来不及，再没了往日的愤恨。
……
小家伙一连折腾了四天才勉强出了院，白天周小凤照顾，晚上顾业照顾。
周小凤的女儿生病，倒是折磨地她这个姑姑怪累的，每天想方设法薅点营养食物送去医院。
翌日，拖着疲惫的身体往文工团走。
大概是操劳过度没睡好，恍惚间撞到了人，一抬头，迎上一位女同志的白眼。
“抱歉。”
“好好看路！”女同志瞪她一眼，挽着小姐妹的手绕过她走了。
顾芊抬眼，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走到了文工团的女宿舍楼前。
早间上班高峰期，文工团的小天鹅们一窝蜂地从宿舍楼里出来，身材挺拔，昂首挺胸，个个走路带风，气度不凡，一个塞一个的美。
这些漂亮姑娘一个月领着花不完的工资，不会为了开支而发愁，穿得最时髦的军装绿，走哪儿都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顾芊眼露羡慕，却知道这样的命不是羡慕就能有的。
唉，还是想想怎么搞钱吧。
欣赏几眼便没了兴致继续看，然而目光收回来的前一秒，她发现宿舍楼下有一抹不寻常的人影。
那是一个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姿混在女人堆里格外显眼。他好像在等人，背影瞧着分外眼熟，等到他微微扭过头时，记忆席卷大脑。
那不是……
啊！顾芊想起来了。
那是原身的“对象”，舞蹈队的队草——吴红星！
是的，没错，是对象，不是“前对象”！还是双方家长都表明以后要结婚的那种对象！
原身百分之九十的钱，全投到他身上去了！
顾芊最近忙慌了，居然没想起来这么重要的一号人！
摇钱树这不就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专栏求收藏！mua~

第9章
吴红星最近跟舞蹈队一个干部子女打得火热，为了讨好那只小天鹅，他已经连续半个月请她到外边国营饭店吃饭了。
当然了，花的都是以前顾芊给他的钱。
连续半个月下馆子，足以可见他从顾芊身上到底吸了多少血？
吴红星跟顾芊从小就是一条街玩到大的，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家人家庭情况相似，都没什么钱。
但非要说谁“富”一点，当然还得是顾家，毕竟三个劳动力，吴红星家五口人，可就他爸一个壮劳力。
顾芊成绩差，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书了，跟着一群狐朋狗友混社会；
而吴红星成绩好，中专顺利毕业后又成功上岸了文工团，一不小心还凭借颜值成了舞蹈队的“队草”，深受各个小天鹅的青睐。
然而因为家庭原因，他与舞蹈队一些家庭优越的小天鹅始终有一层膜，后来顾芊的大哥去世了，家里得了一笔“巨款”。
原身把家里一夜暴富的事同吴红星说了之后，两人就私下谈起了对象。
吴红星长得好看，又会说甜话哄着原身。
原身很吃他这一套，四年恋爱期间大把大把地撒钱给他，吴红星就用这些钱包装自己，包装成富家子弟。
单看打扮和气质，确实会让人误以为他是富裕家庭出身。
然而这些都是装的。
吴红星常年待在宿舍，几乎很少回家，也很少跟队友们提起家人，问起来只说是鹿城本地人。
这下大家就懂了，原来是个低调的富家公子哥。
家世好又低调，颜值还高的吴红星，自然得到了团里不少女同志的青睐，四年下来，他在文工团混得那叫一个得如鱼得水。
却不知他所跳跃的每一步，都踩着顾家的脊梁骨。
他吃着顾家老小的肉，喝着顾家老小的血，一步一步往上爬……
最开眼的是，吴红星的为人和所作所为，原身统统都知道。
但因为爱得太深，又统统忽略。
心甘情愿做一个只爱他的傻子。
回忆过往，顾芊气得捶胸顿足。
往少了算，吴红星那渣男从进入文工团起，起码吸了她六七百块钱，这还没加上原身小时候往他身上砸的钱呢！
原身真就是吴红星行走的ATM机吧？
不让他把钱吐出来，顾芊觉得自己真就白穿越了一场！
……
午间，蒋海朝准时到达肉菜窗口。
今天还是两道肉菜，只是顾芊的反应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蒋海朝看着某女利落地给他饭盒里扣了两大勺肉，把提早准备好的肉票往食堂收银盒里潇洒一扔，他还没来得及勾唇，就见顾芊不耐烦地冲他摆了摆手。
“赶紧的，下一个，别挡到后面的人打菜！”
蒋海朝：“？”
很好，看来已经被他驯化地炉火纯青了，哪里还看得出来第一次的做贼心虚。
饭盒盖子一把扣上，蒋海朝转身走了，只是今儿个吃饭的时候，始终觉得心里不太得劲。
感觉不跟那小女工扯几句嘴皮子，还挺不习惯的。
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慢悠悠地扒拉两口菜，回头往窗口看了一眼。
冗长的队伍后，小女工利落地甩着菜勺，一个接一个地送走食客，时不时要给一两个白眼，那指定是因为食客求她多给点肉。
挺有意思。
饭后，蒋海朝没走，趴在桌上睡了会儿，直到窗口处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他才悠悠转醒。
窗口处已经停止了打菜，里边开始清理卫生。
蒋海朝慢悠悠地往窗口走去，视线落在某女经常打扫的某处地方，看见的却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弯腰打扫的场景。
“她人呢？”嗓音冷然了下来。
“她？谁？”刘明明停下拖地的动作，挠挠头：“顾芊吗？”
蒋海朝蹙眉，不耐烦地应了声：“嗯。”
刘明明眨巴眨巴眼，这才看清了窗口外男人的脸，原来是蒋干事！
看着那张即使烦躁也如神仙下凡的俊颜，刘明明花痴地眼冒星星。
“那个那个……她好像是肚子疼，上厕所去了，你是要打菜吗？可我们食堂已经收工了，你要是真饿了……要不我偷偷帮你到后面拿点剩菜？”
说罢期待地望着他。
蒋海朝：“……”
出食堂后往行政楼走，途径废弃仓库的时候，蒋海朝往里头望了眼。
一如既往地荒芜，连个鸟影都没有。
烦躁地揉了把头发，大步流星离开了。
……
菜一打完，顾芊就装肚子疼跑去了隔壁练舞房。
很近，大概只隔了一百米左右的样子，跑几步就能到。
这会儿训练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陆陆续续有小天鹅们结伴着从宿舍走来，说说笑笑好不开心。
路过练舞房大门口，见到趴在门框上的顾芊，众人不约而同地好奇打量她。
顾芊出来的时候特意把围裙摘了，外套也热得脱掉，只剩里头一件格子衬衫，一条军绿色长裤。
麻花辫也没绑，就一简单的低马尾捆在脑后，朴素地简直不能再朴素，跟这些穿练舞服的小天鹅自然没法比。
无奈她颜值过于出众，即使风尘仆仆样，走在路上仍吸来不少视线。
被小天鹅们当成猴子一样看了大概有十来分钟，才等到姗姗来迟的吴红星。
好家伙，正跟一秀气的女同志有说有笑地走过来，路过大门口的时候，连那么显眼的顾芊站在他跟前都没发现。
吴红星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女同志捂脸咯咯笑，下一秒，手腕就被顾芊拽住。
吴红星愣了一下，被手腕处冰冷的温度刺地一个激灵，再扭头，见到她时，整个身体如筛糠似地抖动。
“你……你……怎么来了？”
小天鹅不解地望着吴红星，再看看两人交握的手，不满地蹙了蹙秀眉：“红星？”
呼唤声把愣神的吴红星拉回，像沾上什么脏东西一样甩掉顾芊的手，隔壁小天鹅终于舒展开了眉眼。
“哦，她是咱们后勤部食堂打菜的员工，你应该见过。”吴红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
“哦~”小天鹅恍然大悟，脸色却不那么好看：“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原来是那个打菜的女同志啊，今天没戴围裙，我还没认出来呢。”
其实顾芊长地那么出众，只要见过她，肯定会记住她的长相，第二次见就能认出来，更不用说基本上天天都在食堂见到。
“你们俩认识啊？”吴红星怎么会跟打菜的小女工认识呢，小天鹅表示迷惑。
顾芊笑意盈盈望着他，故作甜美的模样饶是小天鹅都看呆了。
“认识，怎么不认识了，咱俩老熟了，还是老乡呢，是吧红星哥。”
吴红星：“！！！”
声音都夹杂一分颤：“不、不是，我们以前当过一段时间的邻居，是，挺熟的。”
说完把小天鹅往舞蹈房一推，满脸堆笑：“海棠，你先进去吧，我跟邻居单独讲两句话。”
“说什么啊，现在说不就好了，马上都要开始练舞了。”赵海棠咬咬唇，并不想进舞蹈室。
什么邻居长得这么漂亮，她好有危机感，关键是她居然叫他红星哥，换谁听后能舒服啊。
顾芊似笑非笑望着两人，吴红星被她盯得发毛，赶紧把赵海棠哄着进去了。
他压低声音，没让顾芊听见：“乖，先进去等我，肯定是我家里有事儿，家事儿，你放心，赶紧进去吧。”
“那你快点。”赵海棠不情不愿地进入练舞房。
“好好好。”
吴红星把顾芊带到了练舞房外面的屋檐下站好，彼时人来人往的，他本来想再走得偏僻一点，可顾芊这人愣是拉不动了。
“哟，吴红星，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啊？想把我拉到哪儿去呀？有什么事就在你们练舞房外面说好了啊，这里多宽敞，多适合谈话呀。”
顾芊悠闲地靠在墙壁上，两只腿交叠放着，看起来轻松又惬意。
吴红星听着简直要喷血。
不过半个月未见，顾芊怎么变这么伶牙俐齿了？
一双丹凤眼上下打量一圈顾芊，从头到脚看得仔仔细细，还是记忆里那副穷酸样，一点没变，跟她走一块儿出去，他都不敢说这是自己的“对象”。
“顾芊，不是说别来舞蹈队找我吗，你怎么就记不住呢！”吴红星语气冷冰冰的，让顾芊本就不爽的脸色直接沉到谷底。
“怎么，你的话是圣旨？我必须听你的？

第10章
顾芊继续发扬她的怼嘴功能，直让吴红星招架不住。
“不是，我……你……你先别说乱七八糟的，找我到底什么事儿？”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咱俩难道不是在处对象吗？”顾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我来练舞房找我对象啊，怎么，谁规定没事不能找对象玩啊。”
吴红星差点被她气吐血，做贼似地环顾四周，生怕她的话被过路人听见。
现在已经不少人在暗暗打量他们两个了，任何一句话被听见，都能掀起不小的波澜。
“顾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我马上就要开始练舞了，有什么事儿咱下午约个地儿再说好吗？”他按了按顾芊的肩膀，示意她没事就赶紧走人。
顾芊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拍开他的爪子。
“约什么地儿啊，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的，正好这里人多，我就喜欢在这种地方聊。”
她到底只是厨房一个打杂的小女工，名声什么的，自然没有吴红星重要。
她深知吴红星的品性，就算死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名声受到一丝一毫的损害。
“顾芊，你能不能别闹。”吴红星拿她没撤，说话又不敢大声说，憋屈地很：“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不等顾芊回话，他立马压低嗓音又道：“这样吧，你听话，等会儿下班了我们在操场小树林石墩下碰面，到那里你想说多少我奉陪到底，行不？”
顾芊是个恋爱脑，吴红星哄她特别好哄，只要说句软话，语气温柔点，稍微哄着点，她都能顺从。
今天却不能顺从了，因为顾芊已经变成了钮钴禄氏.芊。
她唇角的笑如山花般灿烂，摊开一只手，晃了晃：“行啊，先给定金，要不然你不来怎么办？”
确实不能把人逼急，不然钱就搞不到手。
吴红星差点暴走：“哎哟我的祖宗！我怎么可能不来！我一直都待在文工团，也跑不到哪里去，我要是不来，你直接上宿舍抓我不就行了？！”
顾芊还是笑，废话不多说：“行，定金拿来吧，比起你，我更信任钱。”
吴红星深呼吸一口，胸膛剧烈起伏。
眼见着从周围投来的视线越来越多，不能再拖了。
吴红星认命地掏了掏口袋，两只兜都被翻了出来：“我没带钱，谁跳舞还带钱在身上啊。”
顾芊才不管他有没有带钱在身上，反正这会儿拿不到她就不走了。
“没事儿啊，你现在就去借，反正拿不到定金我是不会走的。”
如果不是在场人太多，吴红星想杀死她的心都有了！
“你不是还在上班吗？你想在这里拖多久？”
顾芊无所谓地耸耸肩：“怕什么，大不了就扣工资呗，反正我拢共就那么点钱，扣吧扣吧，扣光了我还有我妈和我哥呢。”
吴红星：“……”
他咬牙，拔腿往宿舍跑：“行，你给我等着！”
顾芊悠闲地往墙上一靠：“哎呀，我可等着呢，绝对不走呀！多拿点哈，少了我可不肯！”
吴红星看了眼手表，距离开始练舞还有十分钟。
他疾步跑回去，又疾步赶回来，一分一秒都不敢耽误。
把钱交到顾芊手里的时候，铃声正好响起来。
最后丢下一句：“赶紧走，下午六点，操场树林里的石墩见面！”
人就跑进了练舞房。
砰的一声，大门合上，顾芊站在门口，捏着手心皱巴巴的五块钱。
“啧，我在你身上都花六七百了，你就拿五块钱打发我？”她盯着年岁久远的练舞房大门不屑地弯起唇：“态度这么敷衍啊……看来得让你多还点回来呢……”
……
夏虫叽叽，烈日晒地人眼花缭乱。
顾芊擅自脱离岗位，以为又要被严大福责备一通，回去时路过餐厅门口，才知道，原来大厨压根不在后厨，正跟后勤部部长谈话呢。
顾芊这回还真没想偷听，然而从外边路过，那声音不小心就传进了耳朵里。
“那边原本有厨师，我觉得你手艺好就跟领导举荐了你，到时候马主任也要参加这次会餐，你任务艰巨啊。”
严大福惶恐，连连点头：“是是，好好，一定不会辜负领导对我的信任！一定把会餐任务完成地漂漂亮亮！”
部长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行，等会儿一点半就走，早点过去准备，你最好多带个帮手。”
“好嘞！”
趁着两人刚说完话，顾芊一溜烟就跑后厨去了，心情激动。
下午大领导们要会餐？严大福还要去当掌勺的厨师？
哎呀，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说什么顾芊也要把握住了！
将将进入后厨，刘明明几个见到她就没好气地跑上来：“又擅自脱离岗位，还好大厨不在，小心又罚你工钱！”
顾芊抱歉地笑了笑：“我肚子疼，肚子疼呢……没办法嘛这不是……”
“行了，在我们跟前装啥啊。”都是一片地里种出来的萝卜，是啥颜色谁还不清楚似地。
顾芊嘿嘿一笑，直起腰来也不装了，后厨里员工们都无语地看着她。
她没在意，拿了抹布开始干活儿，可她走了实在太久，后厨的活计都被大家瓜分完了。
尴尬地笑了笑，放下抹布，洗了把手，严大福还没回来。
她焦灼地站在门口等，好一会儿才把人等到。
这个严大福，心情好得很，慢悠悠地踱着小步伐哼着歌回来。
谁知道拐角就被顾芊堵住了去路。
“干啥呢躲墙后边吓唬我！闲得没事了是吧？晚上的菜全都洗出来了？”严大福没好气地剜她她一眼。
要不是心情好，准得逮着她劈头盖脸一顿骂。
一想到那些苦力活，顾芊哭都没地儿哭去。
甜甜地冲严大福笑了笑，挽住他的胳膊：“大厨，您可算回来了，这会儿还早呢，洗什么菜呀，我有事儿要跟您说。”
“你这又是在搞哪一出？”这丫头一说有事儿，准不是什么好事儿。
严大福深有体会。
如果不是念及他大哥为组织牺牲，他怎么可能任由这小妮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没规矩。
边想着边往厨房走，手心猝不及防被塞入一团纸，打开一瞧——嘿！五块钱！
“臭丫头！你这是做啥？”严大福叫她臭丫头的时候，往往是心情最好的阶段。
顾芊嘿嘿一笑，绕道走至他身后，捏拳给他捶了捶背，捏了捏肩。
“大厨，我听说今儿个下午有场会餐，是您掌勺呢！您可真是太厉害了，这样重大的会餐都能把您拉去，足以可见您实力不凡呢！”
严大福：“？？”
“臭丫头！你咋知道的！”猛的一个暴栗敲在她脑门，疼得顾芊眼泪汪汪。
还好额上的伤口早恢复好了，要不然得痛上加痛。
揉揉额头，顾芊委屈巴巴地说：“就是不小心路过餐厅门口，听见了嘛……你跟部长说话说得那么大声，人家又不是故意要听见的……”
原身最会用她这张人畜无害的脸谋求长辈的怜爱，如今顾芊穿越过来，把这项技能发扬地愈发炉火纯青。
“你这丫头，又在打什么注意？这是啥意思？”说罢晃晃手里的钱。
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严大福的法眼，瞪着问她，语气听着倒也没生气。
“嘿嘿。”她瞟了眼严大福手心的一叠毛票，展露出一道比山花还绚烂的笑：
“大厨，您家里又添小孙孙了吧，哪里都是花钱的地儿呀！这就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您安心收着。”
严大福瞪她一眼：“咋的，孩子都生出来小半月了，今儿个才想起来小心意？”
顾芊干笑两声：“什么都瞒不过您。”
关子不能卖太久，太久老了就啃不动了，她单刀直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一块儿去参加会餐，听说会来好多大领导，大厨，我想跟您出去见见世面。”
“部长让您带个助手，带谁不是带呀，我平时不老在您跟前做事嘛，带我最合适了，把我带出去多有面儿呀是不？”
听这小妮子自夸了一通，话虽糙，但理儿不糙。
更何况小丫头会做人，还知道给他塞钱……家里小孙孙出来后确实哪那都需要花钱……罢了，就像顾芊说的那样，带谁去不是去，反正就打个杂。
“啧！我说你……你这小丫头……”连啧了好几声，严大福口是心非，最后捏了捏毛票直接往兜里塞，“你这小丫头真不会过日子。”
他没挑明白说，但行动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作者有话说：
事业线来啦！吴家人吸的血会要回来的~

第11章
“今儿个下午领导们有一场会餐，蒋部长特意派我上外头做饭，晚上食堂的菜就由我徒弟沈大军掌勺，其余人都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岗位待着，我不希望我回来看到一地的幺蛾子！”
视线在人群里逡巡一圈，忽而指着罗彬说：“顾芊要去会餐地点给我帮把手，你这个月是不是没有分配到窗口？晚上就你顶替顾芊去肉菜窗口打菜。”
什么情况？
众人看看严大福再瞧瞧顾芊。
咋不把大徒弟沈大军带过去，反而带上学徒工顾芊？
这……
“哟，芊儿姐，大厨对你不错啊，外派还把你带上。”刘明明打趣她。
顾芊谦虚地摆摆手：“嗨呀，这不是带我去打杂嘛，有啥稀罕的。”
刘明明又笑：“那咋不带上我呢！”
罗彬附和他：“就是，也没说把我带上啊！我力气大，可能干活儿了！”
顾芊弯唇笑得狡黠：“可能……我比较机灵吧。”
“……”
那确实，谁能比得上您机灵啊！
不对，顾芊那不叫机灵，那叫小聪明！
关键是严大福还真吃她那一套小聪明！
虽然最后大家还是不理解，可大厨的决定没人能改变。
沈大军望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身影，脸色逐渐不太好看。
……
不论是原身还是顾芊，这会儿都是第一次坐七十年代的小轿车。
还真别说，虽然不比二三十年以后的车舒服，但这时候的小轿车开起来倍有面儿！
所经之处，无人不注目打量。
顾芊乐颠颠地趴在窗边看景色，沿途的风景都是她从小到大疯玩过的街道，现在坐在车里往外看，竟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二十分钟后，达到了目的地——居然在郊区的一栋小别墅里。
别墅挺老，一看就是历史遗留物，现在作为公家财产，任由公家人处置。
一路规规矩矩跟在大厨身后进入小院子，顾芊仔细地观察周围环境。
院子里的花草都修理地清清爽爽，有花有草还有观赏类的小树，路是鹅卵石铺成，长长的一条，瞧着气派极了！
进入别墅后，里边的景象跟自己想象中有点不一样，单看家具和地板，就晓得这地儿价值不菲。
不过倒也没那么华丽，反而因为浓烈的复古味道而显得庄重了那么几分。
走出玄关进入客厅，视野更开阔，客厅正中央还吊着一盏漂亮的水晶灯，没点开，反倒在它周围安装了几条违和的灯管。
客厅的尽头是通向二楼的楼梯，不断有穿着正装的男人走上走下。
那木质楼梯用料还挺扎实，踩上去能听到厚重沉稳的声音，是价值不菲的实木。
果然哪个年代都不缺有钱人啊……
顾芊一路走一路欣赏，没多久就被接待他们的老阿姨带进了一楼厨房。
厨房跟食堂后厨面积差不多，里头材料齐全，食材也是早上运来最新鲜的。
“我就在外面，有事叫一声就行了。”老阿姨告辞道。
“好的，麻烦您了。”
“客气。”
……
咚咚咚咚——
顾芊边切着菜，边观察情况。
此次会餐要来不少大领导，上级十分重视，但派来做饭的却只有严大福和顾芊。
说明这场会餐不能轻易带外人来，说是会餐，实际上也是一场会议要在这里商谈。
顾芊穿越前就去过不少政界名人家做过会餐项目，除了熟人，绝不会多带一个陌生人。
大约做了半小时活计后，顾芊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往门口走去。
严大福忙停下手里活计，叫住她：“嘿！嘿！臭丫头哪儿去？这里不能乱跑！”
顾芊头也没回：“上厕所！”
推开厨房门，门口就有刚才带路进来的老阿姨守着。
见到顾芊，礼貌地笑了笑：“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顾芊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老阿姨吓了一跳，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起来的恰到好处的弧度，居然觉得瘆得慌。
搓了搓手臂，讪讪道：“哦……没什么帮助，就是，我想上厕所……”
“好的，这边请。”老阿姨把顾芊带着往厕所去，等顾芊进去后，继续守在门口。
好家伙，这是监视他们不让乱跑吗？
果然很重要的会餐呢……
顾芊抹了把汗，上完厕所出来，老阿姨果然还在门口，微笑着把人带回了厨房。
还没推开门进去，就见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男人小跑着走了过来，对着老阿姨嘱咐了一句：“会餐将在六点三十分开始，通知一下厨师。”
老阿姨颔首：“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男人微微颔首，瞅了眼顾芊，退下了。
正好顾芊在这儿，老阿姨便同她交代：“六点半会餐，你进去跟严师傅说一声，让他抓紧时间。”
“好的好的，我明白。”
顾芊点头弯了弯腰，推开门进了厨房，再把房门合上。
整理一番领口，她缓慢地踱步到严大福身侧，轻声来了句：“大厨，刚刚有位同志来报信，说是会餐六点半开始，时间还早，您慢慢做，质量最重要。”
严大福抬头看一眼她，再望一眼厨房墙壁上的一只挂钟，想了想：“确实还早，那我慢慢来。”
顾芊微微弯唇，继续备菜。
会餐一共要准备十二道菜，现在时间四点整，还剩五个菜没做。
按照大厨的速度，起码要两个小时才能保质保量地做好。
暗暗在心里盘算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着手计划。
“大厨，您辛苦，喝点水。”顾芊殷勤献上一杯温水。
严大福看也没看，抽空腾出一只手接过，一饮而尽。
喝完顾芊把水杯接回去，重新满上一大杯。
十分钟后，又递了过去。
“大厨，瞧您满头都是汗，喝点水。”
严大福炒菜炒得认真，看一眼她手里水杯，脑子里纠结了一瞬，没仔细多想，接过后一饮而尽。
顾芊再接回。
如此反复再三，一盘菜炒完，水都不知道喝了几杯。
虽说厨房温度高，出汗也勤，可到底禁不住如此大量饮用，没多久，一股niao意袭来。
匆匆忙忙把菜盛出锅，交代一声：“我去厕所，你看着点。”
“好的。”
目送严大福离开，几乎在他走出厨房的同一瞬间，锅铲便被她稳稳握在了手里。
时间就是生命！
烧火，热油，葱姜蒜下锅爆炒，豆豉碾碎放锅里烹炒，蒜瓣用刀背拍打成泥，搓成茸，再放入油锅炸至金黄，最后一步才是放入虾仁。
关键是火候和对调味料的掌控，这需要十年如一日练习的技巧，才能使食材发挥它最该有的味道。
等到严大福舒服地放完水回来，已经是五分钟之后的事儿了。
好家伙，眼前的一幕看得他瞳孔巨缩！
直到空气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刺激味蕾和鼻腔的气息，才听得严大福一声咆哮：“死丫头！你在干什么！”
他眉梢都染上一层浓烈焦灼，赶忙合上大门冲进来，胸脯像风箱似的喘着粗气。
“大厨，我看没剩多少时间了，帮您炒个菜。”顾芊硬着头皮回，手上动作不停，再翻炒几下，这盘避风塘椒盐虾仁就能出锅了。
“不是，关键是你会吗你就在这儿炒！”严大福气势汹汹走过来，眼神像刀子，射入她的肌肤。
顾芊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学徒工，平时除了打杂也没干过什么活计。
人家到后厨工作，想方设法要从他这里偷学点东西，唯有顾芊，就是把秘方放你面前了也不稀罕。
就这样还能做出什么样的好菜？
不埋汰一桌子好肉好菜嘛！
说罢就要把她手里的锅铲抢走，孰料顾芊手腕一个精彩翻飞，一只虾仁便飞到他眼前。
顾芊满眼讨好，恳求道：“您好歹尝尝吧，要是不好吃，我任您打骂！”
吸着空气里香到炸裂的味道，严大福神经差点错乱。
顾芊不但会炒菜，炒得还香？！
岂有此理！
他不信邪地胡乱找双筷子，夹上一块虾仁就往嘴里送——
天！
咸鲜饱满的虾仁晶莹弹牙，一口咬下去，口舌生津。虾肉的鲜美与椒盐的鲜咸搭配合益，相得益彰。
那肉像是在嘴里跳舞，严大福咀嚼的动作逐渐放快，恨不得一口嚼十几下。
直到口舌充分吸收掉这份鲜嫩，才依依不舍得送入食道。
严大福做菜四十余载，如今五十有九，味觉的退化早已使他麻木
但今儿个顾芊做出的这道……这道……这道不知名虾仁，直接把他的味蕾整个刺激开，一只虾仁创造了一场绝佳的味觉盛宴！
如果这不是给领导们盛上去的菜，他恨不得一盘子全部干完！
可后来脑海里如流星一样快速闪过的一个念头，使得原本还沉浸在美食里无法自拔的严大福倏地一个哆嗦。
他扯住奸细的嗓子，面目狰狞地冲顾芊咆哮：
“顾芊，死丫头！你故意的吧！”

第12章
这年头食材匮乏，根本没有太多食材给学徒工们练手，这第一步就足以难倒九成的人，加上各种繁杂的程序——最少最少也得三年起步，才能达到出师阶段，这还只是比较有天赋的学徒。
顾芊家的情况严大福一直都知情，所以他压根不理解，顾芊一个打杂的小女工，怎么能练就如此出神入化的厨艺？
“什么故意不故意？”
厨房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文工团后勤部的蒋部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正巧听见了严大福的咆哮。
那边的顾芊正思考要如何解释，好在蒋部长及时赶了进来，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回过头无辜地眨巴眼睛，冲严大福使了个眼神，随后笑靥如花对着蒋部长说：“领导，您怎么亲自下来了？这菜都做得差不多了，上边是现在就要了吗？那您可以先叫人把坐好的端上去，我们这还有两个菜，马上就好。”
瞥一眼墙上挂钟，17：11，来得及。
蒋部长虽然是部长，瞧着没有实际年龄大，看着四十来岁，实际上已经五十好几了。
人长得正派，五官端正，他的穿着打扮也都是走的干部风，永远的衬衣加各种深色长裤。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一道道印迹，却还是能从他儒雅随和的笑容里看出来，年轻时候一定是颜值十分出众的美男子。
顾芊这下就明白了蒋海朝的神颜是怎么来的了，感情他爹也气度不凡啊。
蒋部长对顾芊有点印象，但不怎么深刻，打量好半天也没想起她的名字。
忽而笑开了，没在在意这回事：“没事，你们继续做，就是时间快到了，下来看看进度。”
一起进来的还有那位老阿姨，正站在门口处，但没走进来，远远地望着三人。
顾芊冲她微微一笑，那阿姨也回了个浅浅的笑。
“这样啊，那我和大厨加快进度，马上就能好。”
蒋部长颔首，逛了一圈厨房，派人把做好的菜端上了楼，自己也跟着走了。
蒋部长消失在厨房的一瞬间，顾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轻松。
冲着严大福挤眉弄眼一番，压低嗓音道：“大厨，您别愣住呀！这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事咱把任务完成，其他的等会儿再说！”
严大福用眼刀狠狠地剜了顾芊一眼，终究没固执地问下去，开始赶工。
……
四道菜终于还是在会餐开始前的最后一分钟完成了。
其中三道出自顾芊之手。
她做的口味跟严大福完全不一样，只要大家吃过，一定能尝出不同。
领导们的会餐一般会进行地很慢，顾芊和严大福不能走，只能留在客厅，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等待。
期间老阿姨送来了一些水果和零嘴儿，正好让最近穷地发慌的顾芊解解馋。
还真别说，穿越前顾芊自己是神厨，对食物的口感和味道格外看重，像是这种低级的垃圾食品，什么桃酥、油饼、水果糖……她看都不屑看一眼。
然而沦落至今，竟觉得这些都是人间绝佳美味！吃得不亦乐乎。
或者可以说，其实是原身的基因就是爱吃这些垃圾食品的？
答案不得而出。
碍于地方不好说话，严大福见顾芊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没出息模样，千言万语只能埋在心里，冷冷地变成一道哼声哼了出来。
“吃慢点，别给我丢面儿！”
谁说来这里给他撑面子的？
面子没挣到，笑话倒是叫人家看不少！
顾芊抿唇笑了笑，吃零食的动作稍稍地放缓了那么一些……
……
晚间，文工团食堂。
蒋海朝照例带着一张红色废纸到食堂肉菜窗口吃霸王餐，只是这回……给他霸王餐的人不见踪迹。
“怎么是你，中午打菜的那个女同志的呢？”他眉头一拧，心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罗彬有点懵：“哦，你说顾芊啊，她不在，跟我们后厨的严师傅外派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外派？派去哪儿了？”
“不知道，好像是一个会餐。”
“会餐……”
两个字在唇边呢喃着转了两圈，最后肉也没打，转身走了。
“哎——你还没打菜呢！”罗彬在后面喊。
男人像是没听见似地，捧着一盒只装着素菜的饭盒踱步出了食堂。
没了肉，蒋海朝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吃完饭，同事也差不多回来了，蒋海朝悠闲地靠在办公室座椅上，视线漫不经心地在几个干事身上转悠。
蒋海朝来到文工团的宣传科差不多有一个月了，本来就是被他爸强制弄到这里，期间没怎么跟这些同事交流，一坐下来看报纸、喝茶、发呆就是一天，小日子别提多悠闲。
因此跟几个同事算不得多熟悉。
一女干事被他盯得发毛，摸了摸脸：“蒋干事，我脸上有啥脏东西吗？”
“你知道今天哪儿有会餐吗？”他答非所问。
“会餐？没吧……哦！”突然想起来：“咱们叶团长今儿个就去参加会餐了，你父亲蒋部长也去了，好像是……是什么会餐来着……”
说完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是什么会餐，好像今早在哪里听过。”
语毕，蒋海朝又不说话了，失神地盯着她手里的油纸包，半晌没动静。
女干事等了他半天也没听见声音，见他的眼神不对劲，以为他是被关在文工团太久，馋外边的零嘴儿，又不好意思开口要。
于是尴尬地把手里拆了一半的油纸包递过去：“那个……蒋干事，你要吃吗？我刚拆的，芝麻糕。”
“不吃。”
“哦。”
便没趣地挠挠脸，捧着油纸包回了位置。
而此时蒋海朝心思活络着：还真有个什么会餐？
可她不是个学徒工吗，带她去干什么？
……
等待会餐结束的时间漫长而无聊，严大福可没顾芊那么悠闲，纵使饥肠辘辘，也没心情吃点东西。
他坐立不安，时而抬头看一眼楼梯口，时而瞥一眼老阿姨，眉间都染上急色，好像在等死神宣判一样。
终于，两个小时后，会餐结束。
二楼房间门被推开，里面走出七八个气度不凡的人，男女都有，单是瞧着那气势，绝对是领导没跑了。
会餐结束后，领导们本该各自回家，这会儿却步调一致地来到客厅。
蒋部长满脸红光地从领导们中间走下来，视线在严大福和顾芊身上游离片刻，笑呵呵地走上前。
“严师傅，今天这菜，是你和这位……”
严大福极有眼力见地先弯腰敬了个礼，才介绍顾芊道：“这位是我的小徒弟，今儿个特意带她来给我帮把手。”
蒋部长“哦”了声。
“这位女同志好像有些眼熟？”叶团长踱步过来，打量着顾芊问道。
顾芊扭头望过去，也觉得她眼熟，但具体在哪里见过……才想起来，这不是叶团长嘛！
文工团的叶团长，把她安排进后厨的叶团长！
就说，这怎么能不眼熟呢。
顾芊莞尔一笑，故作矜持道：“叶团长，我是顾芊呀，您忘啦”
说罢俏皮一笑，叶团长瞧着她那古灵精怪的小表情，恍然大悟：“哦！你就是顾治的妹妹，顾芊呀！”
叶团长年轻时候是文工团的台柱子，身段，脸蛋，能力，样样都在旁人之上。
要不怎么说红气养人呢，当上团长后，即使现在也有四五十岁的年纪，可那通身挺拔不凡的气势，逼地人无法移开视线。
她一笑，有如和煦的光从山巅洒下，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记得记得，我想起来了。”
其实顾治四年前去世的时候，叶团长就听说他家里还有个妹妹没有工作，本想着直接把人送进文工团，就当还个恩情，却又因为顾芊的年纪太小没达到入团工作的年龄，所以一直等到今年才让她进了团。
仔细想了想，似乎也不过半年时间，这女同志还挺有本事，能让严师傅外派也带上她。
叶团长满意地看着她，微一颔首，笑容十分优雅。
蒋部长对顾芊也有一点印象，因为顾治原先就是后勤部的员工，对顾芊的事他也略有耳闻。
毕竟叶团长当初给她走后门的时候，也跟他打过招呼。
凭他和叶团长多年的交情，安排一个学徒工近厨房当然不是难事，所以对这件事也就没过多放心上，要不然早在来时的小轿车上就该认出她了。
“部长，今儿个会餐还顺利吗？”见状，严大福插嘴问了句。
话题这才拉回正规，几位领导嘴角随即露出满足的笑来。
“我正要说呢，那盘虾仁，椒麻鸡和粉蒸肉，味道真是一绝！不仅是我，好几位领导都赞不绝口啊！”说完豪迈地笑了起来，两眼放光：“严师傅，你的手艺见涨啊。”
“是啊，今天这十二道菜我都喜欢，但那三盘菜，真是叫我吃得意犹未尽。”叶团长说完，捂唇浅浅的笑了起来，看样子是真喜欢。
言落，后面几位领导也不吝啬口中夸赞。
“以前参加过不少会餐，没哪一次比得上今天。”
“蒋部长，你们后勤部，可真是出人才啊。”
“呵呵呵，过奖过奖。”
严大福一听，脑子短路了两秒钟。
他回头看了一眼顾芊，这小妮子正弯着笑瞧着自己。
刹那间的工夫，严大福脑海里已经闪现过无数谦虚的自夸话语，最后却湮灭在黑沉沉的脑海中，化成一句无可奈何的叹息。
“蒋部长，其实……那三盘菜，正好都不是我做的。”他把顾芊拉到几人面前，笑得慈祥：“拢共十二道菜，您说的那三道，全是她做的。”
“哦？”真的假的？
这下，不止是蒋部长，所有领导包括老阿姨和几个部下，目光一水儿落在了顾芊身上。
她收到了十八年来最耀眼的注目，表情却从容不迫，不卑不亢。
顾芊弯唇，露出抹得体的笑，穿越前时常同这些大佬们打交道的她，早已熟练地掌握与这些领导们的交流技巧。
“各位领导，你们的夸奖实在是让我惶恐不已，能得到大家一直的好评，我心里高兴地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说罢激动地冲领导们弯腰，又对着严大福深深鞠了一躬，眸光熠熠生辉。
“我的三道菜能得到领导们的青睐，实在是太感谢严师傅对我的精心指导，以后我一定会更加心虚地学习，争取在您的教导下做出更多好质量的菜品！”
“好好好，看来你这小丫头还挺好学。”这年头，中年领导们都爱听小辈们谈觉悟。
“年轻人就得好学！不论哪一行，那就得踏踏实实，勤勤恳恳！”
“所以说咱蒋部长部下人才辈出，严师傅可要多培养些优秀徒弟出来啊。”
“是是，那当然，应该的。”严大福陪笑道。
叶团长脑袋一连点了好几下：“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兄妹俩都是有觉悟的好青年，真令人欣慰。”
谁不晓得叶团长最疼她的宝贝女儿，如果不是顾芊她哥，她闺女早没了。连带着现在看顾芊的眼神，都跟看女儿似地柔和。
加之顾芊这孩子会说甜话，觉悟又高，叶团长这下是看她哪那都满意，暗暗在心里念叨：这后门，没开错！
被领导们一股脑夸赞一通，顾芊城墙厚的脸皮居然难得地泛起两坨红晕。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这幅小模样有多可爱。
“下半年的春节会餐，还让你们师徒俩做！”

第13章
彻底结束任务已经是晚上八点钟的样子。
这算是一场私人会餐，所以工钱也是私人结。
临走前，老阿姨把早已准备好的工钱给了严大福。
“本来商量好了给三十，但今天的菜确实好吃，领导们都十分满意。”说罢，阿姨柔和的目光打量顾芊几眼，才笑道：“尤其是你小徒弟那几盘菜，上桌就没了。”
严大福心情百味杂陈，只能跟着她陪笑。
“所以后来我们领导还是决定涨十元，就当给你小徒弟的那份儿。”
好家伙，顾芊在一旁瞠目结舌，一顿饭抵得上大厨半个多月的工资！
外派油水也太足了吧！
“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道别老阿姨后，“师徒俩”坐上团里的小轿车返回了文工团。
下车后，同蒋部长道别，文工团门口就只剩顾芊和严大福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了。
严大福眼神复杂地看着顾芊，胸膛缓慢起伏，不说话，也不回家。
顾芊像做了错事的小孩，垂头抿唇不敢发一言。
事实上，今天这样的事儿，不管从什么角度出发，都是顾芊的错。
可偏偏她又不完全“错”。
如果不是她那三盘菜的加入，或许这只会是一场平平无奇的会餐。
现在却让各个领导都赞不绝口，甚至连春节会餐都提前给了“师徒俩”。
……总之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顾芊并不在乎用点小手段。
正因为如此，严大福原本想好的许多骂人的话，这下真是说也不行，不说也不行了。
骂她一顿吧，总觉得提不起劲儿。
不骂吧，又觉得这小妮子胆子太大！
不过思来想去即使骂了又有什么必要呢？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顾芊的目的达到了，还给他揽了一大波面子。
两人在月光下惆怅了很久，久到站岗的哨兵都换了一轮。
九月的夜风清爽凉快，掠过肌肤，激得她微微战栗。
今晚天有点儿阴，零零散散几颗星星透过云层闪烁着，等到云层越来越厚，只剩一弯新月在云海中顽强地浮动。
长长的一声叹息滑过夜空。
“果然是我老了吗？”自诩厨艺在整个鹿城就没几个人比得上，没想到最后被自己轻视过的学徒工超越。
从严大福眸中流淌出的，是岁月不饶人的痕迹，突然就释然地服老了。
顾芊咯噔，上前一步扯了扯严大福的衣角。
“对不起大厨，我……我就是太想表现自己了……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她道歉态度良好，倒是让严大福愈发不知该说什么。
“我家里最近特别缺钱，如果我不表现一下自己的话，下个月考核过去后我说不定就要被开除了……您也知道，我平时表现可差了，我就怕……怕您对我不满意……我……”
“唉——”说完自己也叹息：“大厨，您骂我吧，我都受着，但您要问我后不后悔，我大概是不后悔的。”
原身的能力有几斤几两她还是有概念的，如果一辈子打打杂，哄哄严大福开心，那还是没问题的。
可真的要选她当正经员工，不见得可以。
且原身总喜欢偷奸耍滑，又不爱遵守后厨的规矩，开除其实也就是迟早的事儿。
她必须先想办法凭借实力留在这里。
文工团薪资高，社会地位高，同事也都还算淳朴，待在这里还能认识不少大领导赚赚外快。
在这样一个投机倒把是罪恶行为的年代，文工团后厨对顾芊来说，简直就是最合适的工作，没有之一！
“有时候觉得你这丫头只有小聪明，有时候又觉得你是真聪明。”严大福突然感叹一句，让顾芊心更虚。
他“唉”了声，漫天的无奈糅杂在叹息中。
望着黑沉沉的天幕，忽然从兜里掏出那五十块钱，数了十块钱递给她。
“拿去吧，这是你应得的。”
顾芊两眼放光，胸腔溢满感动。
她弯腰鞠躬道谢：“谢谢大厨！谢谢大厨！以后我一定会虚心学习，不给您丢面子！”
夜空中，传来严大福低低的笑音，她听得出来，那笑声里，尽是无奈与感叹。
“嗯。”严大福深深地注视她良久，负手身后，缓缓地朝北面走去了。
那边是他的家。
顾芊望着严大福略显蹒跚的步伐，眼眶逐渐酸涩。
出此下策，实在抱歉。
对着他的背影又是深深一鞠躬，顾芊转身，径直往家赶。
……
夜间的七里巷少了些白日的烟火气，冷冷清清的街道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吠和猫脚，就只剩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顾家大杂院隐藏在七里巷深处，饶过一条条弯弯道道，才终于到达。
弯腰低头避开一排湿衣裳，脑门上还是难免滴上一两滴水珠。
“谁啊大晚上的洗衣服……”撇了撇嘴，张丽华正捧着一盆水往院子里倒，隐隐约约见到一抹人影，就觉得是自家小闺女。
赶忙走过去，一瞧，果然是！
“哎哟我的芊儿啊！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两个哥哥去文工团找你了，你见到他们没？”
顾芊把她妈扶着往屋里走，几个嫂嫂在整理家务，小的那个侄女已经睡下了，大的那个在帮她妈往地上泼水，散散热。
“我没看见我哥啊，等会儿找不到我应该自己就回来了吧，我下午没在文工团呢。”
“不在文工团？你翘班了？”想到自家闺女的脾性，还真有这种可能！
“没呢。”顾芊好笑，走到碗柜下，拿了一只瓷碗出来倒水喝：“你没发现我今天连饭盒都没带回来吗？”
“我不仅还发现你没带饭盒，我还发现你今天大晚上才回家！到底跑哪儿鬼混去了？”张丽华多精明的一个人啊，哪里会没发现她今天没带饭盒呢。
顾芊噗嗤笑出声，迅速喝完一碗水，一手在裤兜里掏啊掏，然后在她妈不可置信的眼神底下，掏出了一张大团结！
“当当！看这是什么？”
跟猫儿看见老鼠似地，张丽华两眼放光，飞快夺过她手里的钞票，翻过来翻过去地看。
甩一甩，折一折，揉一揉……嘿！还真是大团结！没看错啊！
“好家伙，你哪里来的？！”这也没到发工资的时间啊。
这会儿家里几个嫂嫂也注意到了张丽华手中的大团结，眼里迸射出的光简直比大灯泡还亮。
顾芊悠然地抱起小侄女亲了一口，指尖在她下巴挠啊挠，挠地小姑娘咧开一口小米牙咯咯笑。
“哎——今天下午大干了一场，我们领导看我表现好，奖励我的。”
顾静小手儿环绕起来抱在顾芊脖子上，脸轻轻地埋在她脖颈间，她发现姑姑身上有一股香香的味道，像葡萄味的水果糖，好好闻。
张丽华忙把顾静抱下来递给她妈，拉住顾芊惊喜地问。
“噢哟！我闺女太厉害了，这得多厉害的表现才会一口气给张大团结！你到底干啥去了？”
十块钱的购买力十分惊人，但是拿去买精细的大米，足足能买五十斤呢！够全家人吃好几个月了！
“炒了几个菜，刚好领导们都喜欢。”顾芊没仔细说，免得她妈逮着她使劲儿问。
张丽华不知道自家小女儿啥时候会炒菜，更不知道她怎么能炒出让领导都满意的菜。
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女儿被领导夸奖，被领导奖励上。
“出息了出息了，我家乖囡出息了啊！”
顾芊先是笑了笑，然后趁她妈没注意，又把钱抢了回来，漫不经心走到大嫂跟前，把钱递给了她。
“大嫂，这十块钱你们三个分了吧，就当我还你们的，剩下的钱，还是那句话，我慢慢还，一定会还完的。”
说完又倒了杯水，晚上吃多了零食，还真是渴啊。
张丽华走过来一掌拍在她胳膊上，不重：“死丫头，你不晓得自己留点啊！”
声音没压低，几个嫂嫂都听见了，但沉浸在又得钱的喜悦里，哪里还管自家婆婆不讲理的话呢。
“哎呀，留什么留，我这么多债背在身上，不赶紧还完我觉都睡不好！”
张丽华听小女儿说为了还嫂嫂的钱导致睡不好，气筒直接被点燃。
“怎么的，咋就睡不好了？她们要是敢逼你还钱，我第一个不同意！”
哎哟喂她的妈哦！
您这心真的偏到太平洋去了！
大嫂没跟她妈计较，笑意打心底溢出：“咱家小妹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嫂子们也替你高兴呢！”
二嫂附和她：“是呀，我们家芊芊真是……啧，我看啊，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三嫂抱着顾静，满心眼里都是欢喜：“小妹真是越来越懂事了，我们家静静以后要好好孝顺姑姑，知道吗？”
顾静懵懂地点了点头。
奉承话在顾芊耳里早就成了挠痒痒的存在，可张丽华爱听啊。
平时难得听见这些人表扬一句自家小女儿，今儿个听着感觉还挺真心实意，可把她高兴坏了。
“就是！以前我都跟你们说了，你们妹子就是没开窍，开窍之后啊，那铁定是这个家里最有出息的！你们看隔壁老李头的小闺女，见天儿地跑外边混！球钱没得一个，就知道坑老她老子！”
嫂子们附和地笑了笑，开始了新一轮的彩虹屁。
顾芊汗颜——这甜蜜又烦恼的日子。
……
翌日，吃早饭，张丽华把昨儿个顾芊得了领导奖励和夸赞的事告诉了两个哥哥。
大嫂笑呵呵地递给顾芊一只苞米窝头：“是呀，小妹还把领导奖励给她的钱，全给我们了。”
这下，顾芊她二哥和三哥更是激动。
顾业甚至夸张地抱起女儿，叮嘱她：“静静以后长大了要向姑姑学习，知道吗？”
顾芊：“……”
顾静小小的一团被他爹抱在怀里，怯怯地瞥一眼顾芊，最后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点了点头。
但她还是不明白爸爸到底让她跟姑姑学习什么。
“知道。”
她三哥这才满意地把人放下，餐桌上的气氛一时间好不“活跃”。
……
张丽华早上没事做，亲自把闺女送到文工团门口。
顾芊哭笑不得：“妈，以后还是别送我来了，弄得像幼儿园小孩儿上学似地。”
“好好好，你在团里好好干，争取早点转正，工资就更高了！”
顾芊无奈：“行，我明白，您赶紧回家吧，等会儿太阳起来又该热了！”
张丽华摆摆手，笑呵呵的：“知道，你甭担心我。”
目送张丽华离开，顾芊刚转过身，就被人叫住了
声音特别耳熟，抬头，一个穿军便装的男人正骑着辆气派的凤凰牌自行车驶来，英俊眉眼也遮不住他怒意泛滥的面容。
“顾芊！”
哟呵，吴红星。
顾芊陡然想起昨天与他的约定，但自己不小心失了约。
瞧他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想来应该是找她讨说法来的。
吴红星飞快骑到她身侧，没下车，面目狰狞，逮着人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
“昨天咱俩不是约好了吗，你放我鸽子？！”

第14章
顾芊悠闲地双臂环胸，望着他：“只许你放我鸽子，不许我放你鸽子啊？”
以前吴红星不知道放过原身多少次鸽子，数都数不清呢！原身也没跟他计较过呀。
吴红星一脸菜色，手臂轻颤指着她：“顾芊，你什么时候变成这幅样子了？”
顾芊讽刺一笑，无辜耸肩：“我变成什么样子了？我没变啊，我不一直都这么善良美丽吗？”
她答非所问，气得吴红星差点暴走：“你能不能正常点？”
顾芊敛了神色，凛然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自然就说鬼话，可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说话吗？”
好家伙，讽刺他不是人呢！
好在吴红星最大的特长就是忍耐，即使顾芊不对劲极了，他还是忍着没爆发。
嗓音冷若寒潭：“咱俩去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再聊。”
说完领先往前头汽车走了，顾芊不屑地哼了声，踟蹰半刻还是跟了上去。
他故意骑得快，就是想给顾芊找不痛快。
最后在声乐房的背面停下，那里正好是与办公楼交界的地方，地处偏僻，除非脑子有病，不然没人会来这里。
顾芊还没来得及停稳脚步，就被吴红星滔天的怒意迎面扑了个正着。
他下了车，走过去同她对峙：“顾芊！你以前不会这样咄咄逼人的，你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本以为她会辩驳，孰料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啊，前几个星期我从围墙上摔下来的事儿，你没听说啊？”
“从围墙上摔下来？”他刚鼓起的怒火当头浇灭。
顾芊皮笑肉不笑：“呵呵，不止呢，我还住了五天的院。”
顾芊静静地看着吴红星眼里的怒火逐渐被惊愕替代，却始终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关心。
他在意的只是事情本身，而从来不会是她这个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上墙吗？”顾芊突然心平气和了起来，说话也不再那么呛人。
吴红星红着眼眶问：“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他不懂。
“10月13号就是你生日，我记得你说想要一双百货大楼的高档牛皮鞋，去参加个什么文艺座谈会。为了攒到这些钱我就跟人打赌，要是上围墙走满一圈，就给我十二块钱，为了这十二块钱，我脑袋上可是整整缝了三针呐！”
吴红星俨然一副呆滞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为此感到“羞愧”“感动”。
实际上顾芊太了解他这个人了，他眼里的压根不是什么羞愧感动，只是怕她讹上自己，仅此而已！
顾芊的语气逐渐森冷：“吴红星，你这个人，真是一点良知也没有啊。”
原身直到死，都没来得及对他诉说过自己的“付出”。
雪夜等他一整晚，只为了说声新年快乐；
冒着全家人吃不饱饭的风险搜刮钱票，只为了他一句钱不够花了；
心甘情愿替他养着弟弟妹妹和父母，只因为他说了句：“我希望你能像对待我一样，对待我的家人。”
吴红星就像只贪婪的吸血虫，一昧地吸取原身的爱，榨干她，直到死。
原身纵使再可恨再恋爱脑，也不及吴红星的半点薄情。
顾芊就借着今天的机会，把原身做过的事，一件一件事无巨细地告诉他。
无论负心汉到底在不在意，总之这是她能为原身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你……你真的……是为了我……才……”吴红星还在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顾芊对他有多么着迷。
“吴红星，咱俩差不多已经好了四年了吧？这四年我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你也别装傻了，你觉得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吗？”
吴红星演技很好，他早已将演戏刻入到生活的一部分，合为一体，堪称影帝。
“你、你知道的，我家庭条件困难，这……我也是无奈之举，”
他故作委屈无奈的表情令人作呕。
“无奈之举……所以没日没夜地扒着我吸血，拿我全家老小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满足你永无止境的虚荣，对吗？”
“你……”吴红星被她戳中灵魂，身体颤抖地厉害：“顾芊，你别说那么难听，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家人的钱……”
不得不说吴红星生了张好皮囊，当他用那哀戚的眼神望着你时，仿佛你才是全天下最该死的罪人。
如果顾芊不知道他的为人，怕是要被他的演技蒙骗过去。
现在只觉得恶心。
“行，你说你从来没有要我家人的钱，那么这四年里，你家里的缝纫机、自行车、半导体……零零碎碎的费用不下七百元，这七百多元全都不是我自己赚到的，而是从我家人手里拿的，你现在又说不想要我家人的钱，那么现在我请你，把钱，还、给、他、们。”
别说拿不出来了，就是拿得出来，吴红星也不愿意给。
他的钱都得攒着拿来包装自己，拿来讨好小天鹅们。
这样，他才能有机会成为乘龙快婿，他的人生才能彻彻底底改变！
他生来就不肯认命，他从不相信自己会永远束缚在那条肮脏*逼仄的小巷子里！
“芊芊……”吴红星垂死挣扎，两手忽然抬起，落在她单薄的肩膀：“咱俩什么关系？你还在乎那些虚的？我好歹在文工团工作，前途无量，我迟早会有钱的！”
他好像已经成功把自己洗脑了，现在妄想给顾芊也洗一次脑。
“到时候，别说七百块钱了，就是七千！我也愿意给你！”
嘲弄的嗓音不屑地从顾芊鼻腔里哼出。
“行啊，大饼谁不会画啊。那我也说，我现在没钱了，你赶紧把钱还给我，等过个百八十年我肯定成亿万富翁，到时候给你个百万千万，那都不是事儿！重要的是，你现在就得把七百块钱还给我，不然你哪能得到我的百万呢？”
吴红星：“……”
他是真的没话说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吴红星败下阵来，企图打感情牌使顾芊歇停了还钱的想法。
“咱俩不是在处对象吗？以后……以后也是要结婚的。”他脸不红心不跳：“既然这样，咱俩还分什么你我，你就别……”
顾芊拍开他的爪子：“吴红星，你不去演戏都屈才了啊，你问问你的心，你说的话有半句是真的吗？”
“不是的芊芊，我发誓……”
“你发的誓值几毛钱啊？在我这里你早没有信誉了。”顾芊言语带刺，逐渐失了耐心：“赶紧的，我要上班了，昨天我找你也没别的事儿，主要是让你还钱，赶紧把钱还给我，咱俩就可以一拍两散，各走一边！”
“芊芊，你认真的？你想跟我分手？可……”吴红星不解地看着她：“我们不久前不是还好好的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吴红星压根不想和顾芊分手。
试问，哪个“男人”不想拥有一个又傻，又漂亮，眼里心里统统只有你，还愿意掏心掏肺对你好，给你花钱的女朋友？
即使自己看不上她的市侩，她的粗鲁，她的文化程度……可老实说，单就她“懂事”的份儿上……他确实离不开她。
“哎呀我说你一大男人，别罗里吧嗦的，我们俩认识到现在差不多十一年，期间你花了我多少钱我懒得跟你计较，但处对象这四年的钱，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必须还给我！限时一个月！”
一个月内别说七百块钱了，一百块钱他也还不上啊！
他资历不够背景不够，一个月顶天了也就五六十块钱，要是能攒七百，他至于攀着顾芊使劲儿吸血吗！
“行，就这样，不跟你多bb，如果你不想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设崩塌，那么你尽管拖着不还，走了。”
“芊芊！”
顾芊拔腿就跑，吴红星急咧咧地追，却在拐角出声乐室后撞到了一个人。
后退两步，险些滑到。
抬头一看，蒋海朝……他怎么在这里？
后来才反应过来，办公楼就在声乐室隔壁，他不在这里在哪里。
文工团谁人不晓得蒋海朝这号人呀，后勤部部长的小儿子，多少人上赶着都攀不上的公子哥。
他正要卖笑呢，却听蒋海朝冷棱子似的声音砸了下来。
“没长眼睛？”
吴红星还未来得及全部展开的笑瞬时僵硬在了嘴角。
这下，他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蒋海朝阴冷的眼神在他身上逡巡一圈，竟直接扭头走人了。
吴红星发泄似地踢开地上一块小石子，冲他背影骂骂咧咧一句：“拽什么！不就是有个好老子！”
……
“喂。”
烈日当空，阳光照在身上痒酥酥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响音，顾芊不知道是叫自己的，遂没理会。
直到阳光将他的影子延长到她的脚下，又一声“喂”出现，她才停下脚步。
仓促回头，一层薄薄的金晖印在她的侧脸，恰到好处地把她略显呆滞的神情模糊掉。
蒋海朝迎着晨光远远地从一棵樟树下走来，金灿灿的光把他的影子照得冗长，仿佛沿到世界尽头。
他穿着军便装，修长的两条长腿，宛若尺量刀刻的线条，正缓缓朝自己走来。
那张如神邸凿刻的脸，印着从树叶缝隙里透进来的细碎光线，让顾芊愣了一秒。
很快恢复如常，啧了声：“怎么哪儿都能碰到你啊。”
真有够倒霉，一天里见到两个“仇人”，这概率，可以去买彩票了。
哦，这个时候还没有彩票。
男人还是一如既往漫不经心，又透着一股子不羁的气息。
“怎么着，偷偷摸摸做贼似地，跟小情人约会去了？”
顾芊激动地舌头差点打结，心脏无序地大跳起来：“你瞎说什么呢？”
蒋海朝饶有兴致看着她，打量许久：“小看你了，还认识吴红星。”
这下顾芊就明白了。
“你怎么知道我跟吴红星……不对，你刚刚偷听我们讲话？”说完又觉得不对，“怎么，你跟吴红星很熟？”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嫌弃地扯了扯嘴角，似乎被那个渣男攀上关系就会污染他的名字似地。
“不熟，不认识。”
顾芊：“……”
不认识还知道人家叫吴红星。
顾芊不想再理会他，也懒得计较他偷听自己跟吴红星讲话，径直往后厨走。
蒋海朝跟了上来，脚步缓慢，始终于她保持并肩的步调。
“那里可不是约会佳地，怎么着，我给你介绍一地儿，保准足够隐蔽。”
顾芊：“？？？”
作者有话说：
*顾芊：“好像闻到了一股酸味儿……”

第15章
“有病！”顾芊气呼呼地扭头白了他一眼，走得更快了。
她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蒋海朝一米八大高个的长腿。
顾芊这会儿心情本来就不是很好，见蒋海朝乐此不疲地贴上来，焦躁极了。
“我说你烦不烦啊？咱俩除了霸王餐，可没有其他交易了啊！”顾芊现在看到这个男人就头疼。
尽管当初被他的神颜迷得不轻，可早就消磨在他一次又一次的蹬鼻子上脸里。
“什么霸王餐，说得那么难听。”蒋海朝对她的形容表示不喜，却还是悠然地笑了下：“不是给你钱了吗。”
顾芊翻了个白眼，一辈子的白眼都在他身上翻光了。
“那算什么钱？那只是张欠条而已，反正在钱没到我手里之前，都叫霸王餐！”
“我有来言你就有去语，还挺能对付。”
“过奖过奖。”
“放心，我会记得你的恩情。”
“咳咳咳咳——”顾芊差点没被被口水呛到。
恩情？这词儿……是不是过于……夸张了？
倒也算不上恩情吧，毕竟一个给钱，一个给食物，有来有往的，等价交易罢了。
说什么恩情……倒是让她有那么一丝丝的惭愧。
面上气势却不落下风：“得了吧，我就是一打杂女工，等下个月钱到手，估计您没几天就能把我忘了。”
有钱人谁没事记住籍籍无名的她啊。
“不会，我记性好。”蒋海朝似笑非笑地说。
记性是好，可脑子不好！
顾芊暗暗吐槽，加速往厨房赶路。
走到一半回头看，那不正经的男人还站在原地呢，嘴角的笑咋看咋觉得傻帽。
咦……果然脑子和颜值不可兼得。
当然，她除外。
……
这边顾芊进了厨房，另一边蒋海朝却没往办公楼走，转而换了个方向，进了文工团的练舞房。
他穿着文工团里最常见的军便装，宽阔的肩线衬得他整个人挺拔又威武，走起路来步步生风，进入舞蹈房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攫住了。
他就像忽然进入向日葵丛中的一轮太阳，太阳一动，向日葵们的脑袋便不受控制跟着他转。
那时舞蹈队正在教导员的指导下练习基本功，有几个女同志腿正搁把杆上压腿，这一望，重心不稳直往左边栽，好在隔壁有人，驮了她一把。
“都练着呢，没事，你们继续练，我就看会儿。”
蒋海朝自来熟似地招呼众人继续练，教导员没好气地过去锤他一拳。
“都别愣着！该怎么练怎么练！开小差的等会儿操场跑十圈！”一双双眼睛立马收了回去，佯装认真地开始压腿，抻腰。
教导员收回视线，打趣道：“哟，蒋干事，办公室没事吗，跑我们这里来做什么？”
“得了，换个名字。”就是一挂名的，还干事呢，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
教导员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以前也是文工团舞蹈队的优秀团员。
后来结婚生子就退出了舞蹈队，成了教导员。
她跟蒋海朝的母亲一直是好闺蜜的感情，蒋海朝这孩子也算是被她看着长大，若不然谁要是敢在舞蹈队练习的时候堂而皇之地打扰，她早甩脸色了。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来干什么的？”
蒋海朝慢悠悠地往墙边一靠，皮笑肉不笑地：“咱舞蹈队这么多优秀同志，我来欣赏欣赏舞姿啊。”
说罢，视线漫不经心地往人群里一扫，只一眼，让小姑娘们活动地更卖力了。
舞蹈队不止是女同志，还有五六个男同志，占少数，这会儿也好奇地用余光关注他。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从小看到大，什么样的性格她还能不清楚吗。
见他不愿意说实话，便转移话题：“最近怎么样，还好吗？你爸还没消气呢？’
“不知道，谁管他。”蒋海朝敷衍地回了句，视线在小天鹅里逡巡一圈，可算找到了人。
陈立秋没注意到他的眼神，边看着学员们舒展舞姿，边叹道：“你呀，就是太倔了，跟你爸认个错的事儿，要不然早出去了，至于被关在这里这么久吗。”
蒋海朝鼻腔里哼出一个尾音：“你知道什么就让我认错，合着在你们心里，我父亲惩罚我从来都是因为我犯了错？而不是他自己的错？”
陈立秋好笑地望他一眼：“行了你，你爸能犯什么错呀，从小到大，哪次不是你把他惹毛了？你爸性格那算好的了，你是没看到，我家高澎一犯错就被他爸揍，哪次不是揍地鼻青脸肿？跟老蒋比起来，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蒋海朝就不爱听这些长辈唠叨，反正每次结果都是他的不对，他一句反驳的话都不能说，说出来就是不懂事，不懂规矩。
“跟你们这些人说不清楚。”
“我们这些人？我们算什么人啊？”陈立秋笑出声。
蒋海朝泄气似的：“陈教导员，你们这些长辈，这样的解释够明白了吧？”
陈立秋笑得越开心：“是是，明白呢，明白地很。”
视线飘到小天鹅们身上，刚才还让他们好好练呢，这会儿眼睛又往蒋海朝身上瞟了。
陈立秋是过来人，像蒋海朝这样模样好，个子又高，家室还好的男同志，可不就是香饽饽吗。
但现在可不是让她们犯花痴的时候：“好好练，眼神集中往前看，乱瞟什么！想罚跑了是吗！”
小天鹅们齐刷刷挺直身板作出努力样。
陈立秋走过去挑了个人：“你！脚背怎么又忘记了，往下压！别翘起来！说了多少次为什么还是记不住，又不是新人！”
小天鹅被她训地委屈巴巴，咬唇敛下眼睫，乍一看还真挺软萌。
陈立秋教训起这些小天鹅来时，是跟蒋海朝聊天时候完全不一样的气势：“现在先别练基本功了，上回排练的民族舞步调今儿个赶紧再复习一遍，听我的拍子，一二三……来！”
话落，小天鹅们在空中转出一道优美的弧度，伴随陈立秋数拍子的节奏，一步一步沿着舞蹈房边缘小碎步地跑。
姿态优美，骄傲地昂首挺立，妥妥的白天鹅形象跃然纸上。
经过蒋海朝身边，女同志们的步伐明显不合拍子了，步调慢了不说，还乱！
陈立秋没好气地推搡起蒋海朝：“赶紧走，碍眼！”
蒋海朝无辜地耸耸肩，他就站在边儿上，啥也没干，谁有他无辜？
这会儿吴红星正好跑了过来，绕着边缘走，没注意脚下，一不留神就被蒋海朝神出鬼没的长腿绊倒。
咚的一声极响，他摔倒在了坚硬的地板，又冷又充满脚丫子味儿的地板上……还是脸朝地的姿势……
屈辱……这是吴红星脑海里冒出来的唯一一个词。
只是没想到更加屈辱的还在后头。
只见蒋海朝不耐烦地收回脚，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嫌弃地在鼻前挥了挥，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似地。
“啧，都跳多久的舞了，怎么走路都走不明白？”
刹那间，舞蹈员们哄堂大笑。
分明吴红星平时人缘挺好的，却不知道为什么，蒋海朝一说出这句话，格外引人发笑。
他们真不是要故意笑话吴红星的！
“去！”陈立秋踢她一脚，把吴红星扶了起来，没好气道：“脚伸那么长做什么？赶紧走人，别挡着他们训练。”
蒋海朝似笑非笑地把视线在吴红星身上转悠了一圈，薄唇扯出一抹邪魅的弧度。
“真有意思。”
手从裤兜里拿出来，蒋海朝优哉游哉地走了舞蹈房。
身后的议论声，笑声，很快消失在耳际。
即使蒋海朝已经走了，吴红星却忘不掉临走前他看着他时，眼底浓烈的不怀好意的视线。
以及……他无声地对自己做了个口型——“真差劲”。
他发誓，他不可能看错！
他向来擅长捕获人心，观察微表情，蒋海朝对自己的敌视虽然不知从何而来，却无法让他忽视。
思来想去没结局，他只能拍拍膝盖上沾着的灰，站起来排入队伍中，当作什么也没发生那样继续练舞。
心情却如大石块沉入海底。
……
秋老虎肆虐地厉害，室外的阳光像化开的糖浆，烤得人又闷又黏糊。
食堂今天特意推出了绿豆汤，不要票，一分钱一碗，清凉解渴，还放了白糖！
很多人不止买一碗，喝完又来排队，那队伍直接排到餐厅门口去了。
蒋海朝到食堂的时候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这么长的队伍得排到什么时候才能吃得上饭？
天气又热，挤一顿就够下饭的。
本想等人走光了再来，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脚步没挪动，又慢吞吞地往打菜的窗口走去。
端着饭盒正好走到肉菜窗口，今儿个顾芊没缺席，正边拿毛巾擦汗，边给职工们打菜。
她打菜的时候不会缺斤少两，大家都喜欢她坐拥肉菜窗口。
有些舍不得吃肉的，念及肉菜窗口是顾芊，这时候也狠得下心买份肉了。
她打得多，不亏！
蒋海朝这高大个走到哪里都是瞩目一样的存在，这不，只是到窗口前看一眼某人在不在而已，就遇到了两个舞蹈队仰慕他的小天鹅。
激动地冲他招手，兴奋的小模样就跟见到明星似地。
“蒋干事！您是不是刚来呀，今天有绿豆汤，人可多了，我都等半小时才排到，你要不……要不……”
小天鹅旁边的女同志快一步抢过话茬道：“蒋干事，您到我们前边来吧，几分钟就能轮到了。”
垂头看一眼两位女同志脸上灿若骄阳的笑，蒋海朝想了想，行动比脑子快一步做出反应。
长腿一迈，就插队进入了两个女同志跟前。
忽视身后几道不善的眼神，蒋海朝道了句谢：“谢了。”
“客气了客气了。”蒋海朝插队成功，两个女同志比自己插队成功还要激动。
虽然他背对着她们，可只要一想到蒋干事离自己这么近的距离，一颗心就沸腾地跟煮开了的水似地。
顾芊打菜打地认真，没注意到那边插队成功的蒋海朝，直到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窗口，才暗骂一句：“讨债的又来了！”
攥紧他的两张红纸，顾芊像往常一样地问：“要什么？”
蒋海朝长臂一伸，指了指最前面和放在她面前的两盘肉菜：“红烧肉，糖醋里脊。”
熟门熟路地给他捞了两大勺，等到他慢动作一样地地合上盖子时，顾芊不耐地催促道：“赶紧的呀，别挡着后面人！”
蒋海朝啧了声，锋利的眉梢轻挑：“这就是你对群众的说话态度？”
嘿！小东西还来劲儿了。
顾芊扬一扬手里菜勺：“给脸不要脸啊你？别得寸进尺！”
欠条里可没有写她必须对他说话态度好！
后面两个小天鹅：“？？？”
身穿舞蹈服，外头披了件衬衫外套的女同志义愤填膺地望向顾芊。
“顾同志！你干什么呢！怎么用这种口气跟蒋干事说话！”
顾芊：“？？？”
我们两个斗嘴，关你什么事啊大姐？
这个女同志顾芊认识，最近总芊儿姐芊儿姐地学那些男同志跟她套近乎，小嘴儿那叫一个甜。
怎么的，今天居然为了一个吃霸王餐的男人，跟她对版？
行啊，这是真爱，她直接被气笑。
“我就这种口气跟他说话，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瞥一眼蒋海朝，见他勾着意味深长的笑，以为他也对此不满，气势更足了：“顾同志，你这是在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就应该全心全意不辞辛苦，怎么能骂人呢！”
“第一，我没有骂人，只是善意提醒。第二，正因为为人民服务，我才要催他快走。要是每个人都这么磨蹭，一个人磨蹭两分钟，二十个人就是四十分钟，要是大家都来磨蹭，这一餐饭是不是得打到晚上？”
女同志被堵得哑口无言，望向一旁的蒋海朝，那男人仍是若有似无地笑着，没有要帮自己说话的意思。
旁边朋友拽了拽她的衣角，后面排队的几个男同志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就是啊，前面的，能不能快点啊！磨叽啥呢？”
女同志面色当即难堪起来，身后一道接一道的声音催促她赶紧走人，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要见人了！
视线移开，顾芊凝视着蒋海朝，把他的名字含在后槽牙咬了一咬。
“蒋、干、事……你给我等着。”
蒋海朝向她挑了挑眉峰，含着戏谑的笑走了。
最后那位替蒋海朝说话的女同志，郁郁寡欢地端起饭盒离开窗口。
因为“得罪”了顾芊，她今天的肉菜分量比之前少了三分之一。
女同志委屈巴巴地望一眼蒋海朝，孰料男人压根看都不看她，径直端着饭盒悠然地找位置去了。
她跟个受气包小媳妇儿似地，一直跟在他身后走，连后边的朋友都忘记要等。
蒋海朝去了离打菜窗口最近的位置坐下，那里原本有两个男同志吃着饭了，却被蒋海朝拍拍肩膀，“请”走了。
这实在是挺符合蒋海朝那性格能做出来的事儿，女同志觉得他真的好帅，好霸气，好有男人味啊！
想着想着眼冒星星，跟着他坐了下来，在他对面。
蒋海朝脑子里一直回放着顾芊气急败坏的小表情，还没注意身边啥时候跟了只小尾巴。
等到他发现她的时候，人已经坐在对面吃起饭来了。
遂不悦地压下筷子：“这位同志，麻烦你找别的地儿吃饭，我不喜欢跟人坐一桌吃。”
“啊？”女同志愣了一下，本来想辩驳什么，可对上蒋海朝如深渊般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神，蔫儿了：“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赶紧的吧。”蒋海朝面无表情地说。
女同志连连点头，又想起来好友被自己忘记了，忙站起身，端着碗回头找人。
很快便湮没在人群里，没了踪迹。
……
午间时分，顾芊独自拎上一大桶厨余垃圾，正准备往垃圾场走。
文工团废弃仓库后就有一小块空气，专门存放各种垃圾，还挺近，又方便。
只是没想到顾芊刚走出后门，一道浓稠深邃的视线朝她投来，那目光如芒在背，想忽视都难。
她抬头，就在门口遇到了她此生最不想遇到的人——蒋海朝。
男人身体斜斜地靠在门板上，军便装领口因为散热，而微微敞开着。
他站在迎光处，眉峰微挑起，日光不仅柔化了他的轮廓，更让他的眼眸沾上几丝明媚的温度。
然而看见她顾芊就没了好脾气，秀气的眉毛往下一压，代表她整个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你怎么在这里？”
蒋海朝还是一如既往霸道酷拽，一秒冲散方才的柔和气势。
“不是你让我等着的吗？”
顾芊：“……”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听话！！
顾芊皮笑肉不笑：“哦，那你还真听话呀。”
继续拎着沉甸甸的垃圾往垃圾场走。
这年头没有垃圾袋，扔垃圾都是连桶一起倒，倒完垃圾再把垃圾桶提回去，怪麻烦的。
蒋海朝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跟了上去：“你每天就干这些活儿？”
“不然呢？”顾芊费力地拎着垃圾桶，没空看他：“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天天坐办公室，风吹不找，雨淋不到？”
这话说的……蒋海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遂转移话题：“说吧，叫我来什么事儿？”
“谁叫你来了啊？没见我正忙着吗，我闲的没事叫你？”顾芊只觉得他这个人真够莫名其妙的。
只不过是句气话罢了，她觉得凭蒋海朝的智商不至于这都听不出来。
顾芊想腾一只胳膊出来摆手，让他赶紧走人，奈何垃圾桶实在太重，腾不出来。
“你走吧，我没找你。”
男人仍旧牛皮糖一样跟着她。
“不是让你走了吗？”顾芊不耐烦地望着他。
只见蒋海朝忽然双手插裤兜里，分明有那样得天独厚的嗓音，偏偏被他说出一种吊儿郎当的气势。
“你让我走我就走？凭什么听你的？”
顾芊：“？？？”
大哥，你几岁啊？
“那我叫你来，你也别来啊。”
男人俊挺的眉峰往上一挑：“我乐意，怎么？”
顾芊额角鼓起一道青筋，她不耐地微眯起眼，深呼吸。
“……行，惹不起你。”
惹不起她总躲得起吧。
她哼哧哼哧地抬起垃圾桶加快步伐，但速度快起来，稳定性就没那么强了。
蒋海朝好几次看她手里的垃圾桶歪地快要坠落，下意识伸手想帮一把，却见这女人又奇异般地把桶回正……
算了，他收回手，重新揣进裤兜。
抬头望了眼天，一碧如洗，几只鸟雀潇洒滑过，不留一丝痕迹。
“没看出来，你还挺傻的。”莫名其妙出现的一句话。
顾芊扭头望他，秀眉紧蹙：“什么？”
蒋海朝收回视线，转而看着她，语调蛮认真的：“不仅傻，眼光还差。”
顾芊瞳孔收缩，整个人直接爆发：“你有病啊！”
蒋海朝只轻飘飘地丢过来一句：“你有药？”
顾芊：“……”
幼稚！！！
继续加速走，终于走到了终点。
把垃圾想象成蒋海朝这个恶劣男人，狠狠往垃圾堆里倒。
她使劲颠了颠桶，直到最后一滴油渍落入垃圾堆。
“我说你是不是欠揍？有病去精神病院，别来我这儿发疯！”
吃霸王餐就算了，现在居然上升到人身攻击，真是叔叔可忍，婶婶都不可忍！
垃圾场背后就是操场，附近路上人来人往的，加之蒋海朝又是整个文工团的“名人”，这会儿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就多了起来。
然而大家看向顾芊的眼神，十分统一地就跟看神经病一样。
顾芊差点气炸，到底谁是神经病？
没好气地往回走：“所以你到底跟着我干嘛？跟屁虫啊？”
蒋海朝：“……”
“你这人……”蒋海朝控制不住地低低笑了一下，笑出了声儿，如果忽视他贱贱的语气，可以说是一场听觉盛宴也不为过。
他继续道：“说话一点也不文明。”
“是是是，我挺不文明的，倒是你，文明地威胁我要吃霸王餐——文明地——唔——”
顾芊嘴巴被他捂住，随之而来的，有一股秋露白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跟他这个人一样，霸道嚣张，不容一丝一毫的抗拒。
“小声点！”他不要面子的吗？
蒋海朝咬牙切齿地压低嗓音，清冷神色有刹那间的龟裂。
顾芊使劲瞪他，怒气冲冲的小模样让蒋海朝无端想起小时候，跟爸妈上动物园见过的白色伶鼬，气鼓鼓的时候就会伸出小尖牙咬你，凶你，偏偏生得一副软萌模样，以为龇牙咧嘴就能吓走敌人。
倏地笑出声，借势就被顾芊用胳膊肘顶开。
借着惯性退到半步外，她嗔怒道：“捂我嘴干嘛！你敢做还怕别人知道？”
鼻腔里全是他强势的气息，顾芊又羞又躁，抬起手臂，用手背狠狠在唇边擦了一下，那霸道的气味儿却好像越擦越浓烈的似的。
蒋海朝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悠然样子，双手揣裤兜里，看着她手忙脚乱的动作，深潭似地黑眸异彩连连。
“又不是什么多光彩的事儿，我犯得着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哼，你也知道不光彩啊，蒋干事？”
听出她的讽刺，下意识想要抬手给她脑门上来一瓜崩，却被她眼疾手快躲开。
然后飞快在垃圾桶里抹了一把，沾了满手的油，往他身上招呼。
这下，蒋海朝直接一蹦三尺远，避之不及。
“哈哈哈哈——”顾芊一改方才的恼羞成怒。
她笑得直不起腰，张牙舞爪地晃了晃油乎乎的手掌，耀武扬威嚷着。
“来呀来呀！蒋干事，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威胁我想打我吗？来呀！看我不给你一耳巴子！让你脸上开出一朵漂亮的黄色油花！”
少女带笑的眸子明媚而张扬，像一朵午夜幽兰猝不及防扑入怀中，撞地他胸腔酸涩。
她没注意到蒋海朝骤变的眼神，如坦桑石般熠动。
她仍在笑，笑音如清脆的铃铛，撞击着男人跳跃的神经，嗡嗡几下灌入大脑。
“独家限定，全世界仅此一朵！”
说真的，蒋海朝活到现在，头一回觉得一个人的笑原来能这么有感染力。
那旖旎音色如冬日暖风溜进领口，宛若一只滚烫轻柔的手抚摸咽喉，直到喉间失声、冒烟。
“顾芊。”那双剔透着光晕的眸，犹似含情坠魂，不知撩拨了谁的心弦。
“你可真是……”
他兀自笑出声：“真是我见过最与众不同的女同志。”
作者有话说：
锵锵锵~家人们！明天入v啦~！v后保持2更，周末有时间会万更~
就是说，如果要养肥的话，后面的三章，也就是16.17.18一定要先看完了再养肥哦！这对作者君来说超级超级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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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寡妇x纯情男
八十年代初，海边小城某筒子楼新来了对孤儿寡母。
寡妇长得漂亮，带着个孩子不容易，急于寻找依靠，邻居刘大姐热情地给她介绍对象。
好不容易相中一个二婚男，没想到意外落水，醒来后躯壳换成了从现代来的乔露。
……
大龄剩女乔露穿越到同名同姓的小寡妇身上，身边不仅多了只小奶团，还没逃开相亲的命运。
相亲可以，但她要求高。
要脾气好的，勤快的，脑子灵活的，不能大男子主义，不能骂人，不能嫌弃她二婚，不能不爱她的孩子……
总结起来这个人就是:不存在！
刘大姐表示：从未见过如此挑剔的二婚女！
“这年头，铁饭碗才是王道！钢铁厂的老李多好啊，八级工！”
乔露：“不行，他都四十了，老牛吃嫩草。”
“化工厂的小宋呢？人家才二十九，高高壮壮，妥妥的好依靠！”
乔露：“不行，他有四个小孩，我家小宝社恐。”
“……那无线电厂的小罗总行吧！三十岁，一个娃，老实又勤快！”
乔露：“不行，他……长得太磕碜。”
“……”
刘大姐终于受不了，一张照片扔桌上，怒道：
“乔露，这是给你介绍的最后一个！没结过婚没有娃，经济条件紧张，除了有张俊脸和一套老破小，啥也没有！你自己看着办吧！”
拿起照片一瞧，哟，真挺俊，跟画报明星似地。
乔露跃跃欲试：“他做什么的”
“摆地摊的！”
啥？这不就是第一代创业者！
撸起袖子就是干！
“好！我要跟他相亲！”
然而相处后才晓得，老破小=市中心小破院=未来拆迁大户！
只有脸？可他分明还有卓越的经商头脑！
押这个宝不亏！
……
徐海州背井离乡来到南方创业，没钱没背景，脚不沾地的生活让他从没奢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
没想到某天邻居刘大姐给他介绍了个对象，虽说是寡妇，偏偏让他一见钟情。
只要人品过得去，他并不介意她是头婚还是二婚。
还带了个娃？
正好，捡个现成的儿子。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力排众议，扯证结婚！
婚后，在夫妻俩的齐心协力下，小地摊逐渐开进大商场，成为八十年代第一批自力更生的富一代！
*男主没结过婚，没谈过恋爱，纯情俊男，宠妻宠娃，幸福一家！
*事业感情线都有！
*开篇直接相亲，很快结婚，先婚后爱！创业致富！
收藏一个叭~

第16章
他的话将顾芊的张扬撕开一条缝。
顾芊的心序突然无端大跳起来,红晕一直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刚才还肆无忌惮调侃的嘴唇，登时被胶水粘住。
她眼神闪烁,故作镇定地说：“当然与众不同，每个人都是与众不同的。”
是与众不同，可你更不同。蒋海朝这样想。
男人胸腔里缓缓溢出低沉的笑音,顾芊这才反应过来似乎被他戏耍，瞬时恢复方才张牙舞爪的模样。
两只手正耀武扬威地晃悠在空气，朝他挥来时，仿佛猎豹在伺机瞄准猎物,直到时机成熟,一击毙命！
说实话，顾芊现在这幅架势,他不敢继续调侃,真有点怵她。
毕竟她胆子那么大，谁知道会不会真的上来给你脸上抹一把油。
惹不起，真惹不起。
看见蒋海朝不敢再上来,顾芊眼角凝起一丝得意，拎起垃圾桶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哼着欢快小调，就像小老鼠终于战胜了大猫咪那样的嘚瑟。
望着她的背影，男人嘴角酿起一道无意识的弧度,恍然间回过神。
那时，有种非同寻常的矛盾感强烈跃动心尖,快要湮没他，将他吞噬。
……
“笑得这么开心,哪儿去了？扔个垃圾扔半天！”严大福没好气地横着顾芊。
脑海里某男的笑容消散,顾芊尴尬珉唇,解释道：“刚刚路上遇到个神经病，耽搁了一点时间，不好意思啊大厨。”
“文工团哪来的神经病。”严大福简直无语，但又不想继续跟顾芊扯皮，遂哼了声：“过来吧。”
昨天会餐结束后，今儿早上到现在，严大福一直都没搭理过她。
顾芊惴惴不安了一个上午，终于等到严大福开金口。
默默叹了声，下意识想摸鼻子，陡然看见一手的油污，像炸毛的刺猬一样忙不迭跑到水龙头底下清洗。
“不是让你过来，干啥去？”严大福没好气地睨她一眼。
“大厨，我手上刚刚摸到垃圾了，好脏的，洗好马上过来！”
严大福被她气到没脾气了，不动如山地坐在小板凳上等她。
从顾芊回来到现在，大伙儿探究的目光便时常落在这二人身上。
好像自从昨天会餐后，他俩就开始不对劲。
“肉和菜他们都洗出来了，你先做一道最简单的红烧肉，小锅菜。”严大福指着案板上早已备好的肉和菜对顾芊说道。
顾芊不可置信，大脑当机：“啊？真的？”
“小气吧啦”的严大福终于肯让她掌勺了？没听错吧？
严大福瞪着她，一副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的表情。
乌瞳放光，惊喜连连：“大厨，您！您——！”
以前求了无数次都不肯让她捧锅铲，现在主动让她做？
幸福来得太突然，顾芊得缓一缓。
严大福知道顾芊想问什么，但他不想回答，于是傲娇地哼了声：“快点，磨蹭啥？”
“来了来了！马上开始！”
不出意外，这一定是一碗事关未来前程的红烧肉！她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对待！
……
烧火，热锅，倒油……柴火灶台没有现代煤气灶或者天然气灶好用，她也没怎么练习过土灶台做菜，火候的控制稍微没那么精准，只能靠其他手艺填补。
偏偏严大福让她做的是最大众的红烧肉，这菜看似简单，但实际又因为它的“简单”，难度随之加深。
最大众的菜色想要炒出不大众的味道，往往技术强度不是一星半点。
这就需要厨师使用独特的技巧和娴熟的手法，烧出一锅不那么“普通”的红烧肉。
当然，一盘红烧肉而已，在顾芊这儿，难度只能说刚上青铜罢了。
很快，手起铲落，娴熟的技艺直看得众人眼花缭乱，不禁跟着她的步骤一步一步攀登上嗅觉和视觉的顶峰。
先烧水将五花肉灼烫半分钟，捞出再用凉水冲洗，凉透后切块，这块儿的厚度时刻要在厨师的把握中，厚薄都会影响口感。
切完再放入开水中烫上半分钟到一分钟时间，如此反复清洗，直至捞出沥干水分。
文工团的厨房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食材和调味料齐全，只要是市面上能见到的调味料，几乎都能在这里找出来。
顾芊挑了些桂皮八角香叶出来，冷油下锅，小火炒出香味儿便放入切好的五花肉块一起煸炒。
之后则要开始放入冰糖炒糖色，酱油也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不过顾芊要做的是一道不那么“大众”的大众红烧肉，是以酱油部分小小改动了一步。
这一步倒是看得严大福和后厨员工们目瞪口呆。
他们怎么不知道红烧肉还有这一步的做法？
最后开始炖肉，加入姜片和几颗圆润的红枣调味，小火炖煮后转大火收汁，直到浓稠的酱汁把每一块肉都裹地严严实实，这碗香气逼人又不那么普通的红烧肉，终于新鲜出炉了！
浓郁的香味熏满整间厨房，顾芊抹一把额上汗珠，回头一瞧，无数双惊愕的眼珠子分别黏在她身上和那碗红烧肉里。
透过缭绕的白烟，看见顾芊笑意盈盈的脸：“大厨，做好了。”
严大福终于从晃神中反应过来，回头朝众人摆手：“你们，都放下手里活计，过来尝尝。”
大家兴冲冲地找了筷子，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送进口，风驰电掣间，出数道诡异的光从眼睛里迸射。
肥而不腻，皮软肉弹，酱汁浓郁鲜美，甜咸适中。一口喂进嘴里，像是要在唇舌间化开似的，再轻轻咬开那厚薄均匀的肉块，绵软香滑的肉仿佛又在口腔里跳舞。
此刻再来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足足可以回味一整天啊！
“我擦嘞！顾芊，你啥时候背着我们偷的师？”喉咙里仿佛长了钩子似地，勾得刘明明一口接一个满嘴流油。
“大厨，您背着我们把顾芊收徒了？”可为啥顾芊做出来的比严大福的……好像还好吃一些？
“这要是做成大锅菜卖出去，咱团里的肉菜……可能都不会有剩了……”不知谁在人群里弱弱地说了这么一句。
严大福始终没回话，若有所思地盯着顾芊。
那目光恍若有实质，把顾芊从头到脚都摸了一遍，脸上一层皮都给看透了，还是没吭声。
良久后，才传出严大福“亲切又宠溺”的咆哮：
“你这臭丫头，啥时候在我这儿偷学的？我咋不晓得你还有这种本事”
或者说，她一身的好厨艺真是在自己这儿偷学的？
他教了沈大军三年，也没教出这么大的本事，顾芊只来了半年，就偷学到了？
谁听了不说一句“离谱”？
这样的解释当然不足以服众，顾芊眼珠子转了转，才笑呵呵道：“大厨，那我说了您别生气。”
严大福没好气地横她一眼：“说吧。”
“其实每回您炒菜我都偷偷关注了，一次也没落下！但在您和大家的眼里，或许我只是一直在偷奸耍滑，实际上我一直都跟您学着呢。”
既解释了原因，又能拐着弯儿地夸一把大厨，两全其美的话术。
“行啊你，闷声发大财！”陈向前不岔地哼了声。
严大福瞪他一眼，某人顺利闭嘴。
“你这才在我这儿干了半年，就学到了？甚至比我还厉害？”
这样说确实没什么信服力，顾芊总不能一股脑把自己夸上天，她就算有两把刷子也不能在严大福面前班门弄斧呀。
老人家还是要面子的。
她挠挠头：“其实……其实也不止，我没来文工团上班之前就跟人学过，前几个月吧……又得了本美食秘籍，在您这儿偷学之后回家跟着秘籍学习，我每天都练呢，练着练着就……”
这会儿全厨房的人这会儿眼睛都黏糊在了顾芊身上，一道道视线就像激光似地，突突突就往她身上倒腾。
严大福诧异地问道：“什么秘籍这么神？给我瞅瞅。”
顾芊支支吾吾的：“秘籍……秘籍……那秘籍被我借给朋友了，一时半会儿还不了……”
“那他啥时候能看完？”严大福略不爽地问。
“额……”顾芊愣住，这下她充分体验到了，撒一个谎要用无数谎来弥补是什么感觉，
“估计……”脑子飞速转动，最后比出两根手指：“估计两个月吧！他看书可慢了，呵呵。”
“不行，两个月太久，下星期，下星期就带来给我看看，怎么样，这要求不过分吧？”
她能说过分吗？！
“不过分不过分……”顾芊讪讪笑着。
刚刚还在沾沾自喜自己脑袋瓜转地灵活，下一秒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顾芊欲哭无泪。
看着手边一块新鲜豆腐，
要不拿起来一头撞死算了？
“行，没问题就好，蒋部长今儿个特意拖人告诉我，下星期一你就可以转正了，正式工工资下个月领了这月的工资开始算，一个月三十四，没问题吧？”
顾芊惊喜地差点叫出声。
果然打一棒槌再给一颗甜枣，人性这一块都被严师傅您摸透了！
她连连点头：“没问题！谢谢大厨！”
“还有，这菜……往后就你跟沈大军各自炒一半，毕竟我也快退休了，迟早得叫人上来顶事儿。”
这就是所谓的：痛并快乐着吗。
救命，最大的惊喜也莫过于此了吧？
此刻，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惊当中，都有人注意到沈大军越沉越黑的脸。
……
下班后，刘明明几个可劲儿地缠着顾芊，要她分享转正秘籍。
“我哪有什么秘籍啊，下午不是给你们尝过我的手艺了吗？就是因为手艺好，所以破格提前通过考核期转正啦！”
刘明明搔搔脑袋：“那……那你把菜谱借给咱也看看呗……咱俩都这么好的关系，你以前还说咱俩要当一辈子的兄弟！是不是你说的？”
顾芊：“……”
原身说的，可怨不到她身上去。
“看了你就会了？你一共炒过几次菜啊？”顾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刘明明不服气了：“嘿！你还真别说，我只要在家里，那菜可都是我炒的！”
罗彬也表示不服气：“对啊，我也是！我特爱做菜！如果不喜欢，我来后厨干啥呀？”
也是，除了原身，大家都是因为热爱才进来的，即使是为了薪资和待遇，私底下也会练一练厨艺，而不是像原身那样，一颗心扑在爱情上，到头来事业爱情一样摸不着。
爱情这东西，说到底不过镜花水月罢了。
对顾芊来说，唯有事业值得奉献出一生的热爱，直到死亡终结生命的最后一刻。
“可菜谱就一本，大厨可是先预定了的。”
“那你先别给他，拿回来之后给我，我拿回去抄，抄完了再给你！”
顾芊汗颜：“额……到时候再说吧，回家了，拜拜。”
“哎——”
……
初秋的霞光发了狠地烧灼着大地，那温度，仿佛要将地上所有水分统统烤干。
一阵热风拂过脸颊，慢悠悠拎着饭盒从文工团大门走出，拐个弯，冷不防遇到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一个男人。
沈大军。
分明方才还被夕阳晒得冒热气，此刻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瞳，只觉得不寒而栗。
“顾芊，恭喜你。”身上的军便装未脱，他挺拔地站在墙角，灰色墙体将他的身影衬得几分凛然。
他说着十分有温度的话，听在顾芊耳中却如冰山，冒着丝丝寒气儿。
“额……”顾芊怔了怔，随即扬起抹得体的微笑：“谢谢你呀，不过这也没什么恭喜不恭喜的，我只是转了个正而已。”
沈大军五年前进入文工团后厨，第二年的时候就被严大福挑去做徒弟，直到现在已经学了四年厨艺。
严大福准备等到六十岁退休之后，就把掌勺的位置传给他。
可看现在这样的架势……沈大军心中的危机感怎么能不被挑起呢？
他目光冷幽幽的，望着她像是在打量一具没有温度的躯壳：“不用那么客气，你手艺确实很好。”
“呵呵，过奖过奖。”顾芊讪笑着同他客套。
“不过……文工团可从来没有女人掌勺的说法。”别说女人了，就是女工……也就占了不到十分之一。
沈大军莫名其妙留下一句话和一个不屑的眼神，还没等顾芊来得及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顾芊：“？？？”
什么人啊这！
鄙视女性啊？！
不知道什么叫做妇女能顶半边天吗！
真是没文化！
“呸！”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这个掌勺的位置，她还真就势在必得了！
……
回家后，扔下饭盒，顾芊跑进屋噼里啪啦一顿收拾。
找半天也没找到想要的东西，跑出来，几个嫂嫂都在忙活自己的事儿。
顾芊挠挠头：“大嫂，咱家有没有本子啊，稍微厚一点的那种。”
“本子？”吕安秀想了想，翻箱倒柜找出来一本薄薄的小本子：“顾安的本子，你能用吗？”
“不行，这太薄了，还小，起码得……五六十页那种吧，这么大得要。”顾芊两手比划起来。
“那……那家里可就没有其他本子了。”
“行吧。”摸了摸一干二净的裤兜，顾芊忽然舔着脸笑：“那个，大嫂啊，能不能……能不能……”
她搓了搓手，“能借我点钱吗？”
一提借钱，大嫂条件反射地一个咯噔。
自从她大哥去世后，顾芊就没怎么同她伸过手，大头都在二嫂三嫂那里，对于吕安秀这孤儿寡母，原身还是比较有“人情味”，没给她搜刮干净。
“我……”
吕安秀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说一个“好”字。
尽管最近顾芊是真的变懂事了，可在“钱”这个字眼上，她是真怕了。
吕安秀从四年前丈夫去世后就开始处处为自己做打算，把钱盯得死紧，生怕这个小姑子惦记。
最怕的还是万一顾安出个什么事儿，就像上回顾静生病那样，周小凤连一毛钱挂号费都掏不出来的份儿上，她又没男人，婆婆又不会偏心她，那她是真的哭都没地儿哭去了。
“就借几毛钱，买本子的钱！大嫂，我只是想买个本子而已。下个月发工资了马上还你！我要本子做很重要的事情，关乎到我的事业呢嫂子！”
听她这样说，吕安秀心虚地向四周张望，暗暗庆幸这会儿她婆婆不在，不然准得把她数落一顿。
原来是想借钱买本子啊……那还稍微好说。
吕安秀的心缓缓落下：“你买本子干啥？”
顾芊初中毕业就没上过学了，她不爱学习也不是学习的料，这会儿买本子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关键是她在厨房，厨房不是炒菜的地儿吗，怎么又要本子了？用得着吗？
家里日子越来越拮据，每一分钱她都得问清楚才是。
“我们大厨叫我抄一份菜谱，抄好了才给我转正呢！”
关乎到转正的大事儿，吕安秀这下可不敢耽误，忙道：“原来是这样……那你要什么样的本子，我现在就去给你买。”
好家伙，这是怕她携款逃跑呢。
这警惕心，真够高，要不然怎么说是大嫂呢，就是比二嫂三嫂精明。
顾芊尴尬地笑了笑：“也行，谁买都一样。那就……买一本这么厚的吧。”
两根手指比了比，差不多的厚度比给吕安秀看。
她点点头，表示明白：“好，我现在就去。”
顾芊突然又叫住了她：“对了，咱家笔总有的吧？”
“笔？”吕安秀想了想，“有的，顾安那儿还有两支铅笔，都没咋用过。”
“铅笔……铅笔怕是不行，水笔有没有？”
“水笔？啥叫水笔？”
“额……”顾芊完全怔住，脑海里词穷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就是钢笔，钢笔有吗？”
“钢笔……”吕安秀的脸色又变了，没方才那么好看，悻悻一笑：“小妹啊，家里钢笔可是没有的，你不知道，钢笔可贵了，一只好像就要四五块钱，买了钢笔不说，还得买墨水，墨水又得花钱……”
总之一个字：钱！
本来买本子就不情不愿了，再让她买钢笔和墨水……怕是要了她的命。
于是顾芊也悻悻一笑，挠挠头：“那……算了吧，我就用铅笔写好了。”
吕安秀这才呼出口气，匆匆忙忙往院外走，生怕被顾芊叫住再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
本子买到后，顾芊开始了没日没夜的菜谱撰写。
写菜谱难不倒她，可要在一个星期内熬出一本菜谱，说实话，强人所难了。
所以她只能靠下班后的所有时间来写。
她房间里就有一张破破烂烂的小桌子，桌子小又矮，趴在上面写东西脊椎累得慌。
为了弥补谎言，她还是坚持了下来。
写到后来实在困得不行了，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嘴里说着梦话。
“大葱，下锅，火候，八分熟……”
……
九月下旬，秋老虎肆虐，在厨房里干活就跟闷在蒸笼里一样，每天汗水连天的，累到极致。
顾芊的菜谱还差两天就到约定的期限了，最近赶工赶地辛苦，一到白天就满脸哈欠。
好在前几天回家跟哥哥说了状况后，二哥资助了她六块钱，拿去买了钢笔和墨水，这才写得没那么费力。
张丽华见女儿这么辛苦，连夜给她上杂货店买了新蜡烛回来，眼睛累坏可就得不偿失。
傍晚的晚霞晒得人发热，回到七里巷，阴凉的屋檐下到处站着邻居，他们围聚着，漫无目的地聊天侃地。
看见顾芊回来，团团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听说你转正了？一个月工资不少吧？”
“你们家现在可是四个壮劳力，你还在文工团，你们家以后有福享咯！”
“哎呀，瞧你们说的，没那么好！只要我们家芊儿过得好，工资多不多的，算不得什么！”张丽华原来也混在其中，几个人都穿着同款蓝襟小短褂，顾芊乍一眼还没注意到她呢。
顾芊一句话都插不上嘴，大姐大婶们继续奉承她妈：
“哎哟，老姐儿欸！你吃了半辈子苦，这会儿该享福咯！”
张丽华憋着笑，满脸红光：“是哩，年轻时候我是真苦，谁家媳妇儿能过得有我苦哦！好在现在熬出了头，有句话怎么说，什么苦干来着，说的不就是我嘛！”
有个年轻小姑娘指出来：“苦尽甘来吗？”
“不晓得，听着像这个词儿，反正我是熬出头咯！”
“真是羡慕你哦老姐儿！”
“哎呀都是个人福分！你们羡慕不来的！”

第17章
顾芊对三个嫂嫂们承诺的一个月还清一百八的诺言终究没能完成。
但她这一个月在家里的“表现”实在是太好了。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按照原身之前那臭德行，穿越之后的顾芊随便做几样好事，都能成为人见人爱的小姑子。
即使她在这一个月里没能还清债务,她的态度也足以让几个嫂嫂欣慰不已。
且这一个月来她没再欺负两个小侄女，还转正了工资翻倍，一桩桩好消息堆积起来,如果顾芊能一直这么保持下去，三个嫂嫂狠狠一咬牙，就是不要这一百八也没问题！
顾芊哭笑不得。
她当然不会不还他们的辛苦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最近忙着写菜谱还要跟沈大军竞争掌勺的资格,确实没时间考虑其他问题。
……
十月上旬,严大福彻底当上了甩手掌柜。
炒菜环节全权由沈大军和顾芊负责。
如果一天八道菜，那么一人负责炒四道。
厨房里的打杂工也分为了两派,一派跟着沈大军,一派以刘明明为首的几个跟着顾芊打下手，两股“势力”暗中较劲，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掌勺后有个好处,那就是顾芊以后再也不用到窗口处给职工们打菜。
其余的杂活儿也让其他人顶替了，现在她只需要专心练习厨艺，并且……还要教严大福做菜。
没错，不是严大福教她,而是她教严大福。
什么叫做活到老学到老？
瞧瞧她家大厨，这才是真正的“工匠精神”。
没几个月就六十大寿,快退休的人了，见天儿地请顾芊指教,说出去都引人发笑,
哪有“徒弟”教师傅的说法呢？
不过严大福本就不是矫情的人,对他来说，你能力比我强，那我就虚心求教，他反而不会觉得我年纪大，就不该在小辈面前拉下脸。
严大福的做人之术确实不得不让人佩服。
说来也是，要不他怎么能有实力在文工团做一辈子呢？
顾芊的生活似乎正逐渐走向光明，如果凭实力，她是当之无愧的下一届掌勺。
只是不知道沈大军撂下的那句话，不得不让她多想。
两人的暗中交锋，这才刚刚开始。
……
顾芊刚掌勺的第一天下班，被蒋海朝堵在了厨房后门。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一整个白天都阴沉沉黯淡，平时这个点晚霞还挂在天边，今儿个只余半轮勉强透出点微弱光圈。
顾芊望着某男震动的喉结，汗涔涔的额迹，诧异道：“干嘛？”
“你今天怎么没去打菜？”他微喘着气，像是跑着过来的，被汗水打湿的眉头愈显锋利。
“擅离职守，行啊你。”
顾芊瞥他一眼，语气轻松，乌黑的瞳仁凝着一丝狡黠：“哼，合着听你这口气，我就该打一辈子的菜呗。”
捂嘴打了个哈欠，又开始犯困了。
蒋海朝胸膛起伏，被焦躁染黑的双眼孔鹰隼一般盯着她。
“你要是喜欢，也不是不可以。”
顾芊：“……”
懒得同他扯皮，绕开人就要走。
蒋海朝长腿轻松迈几步，就追了上来：“我正经问你话呢。”
“问什么？”她明知故问。
蒋海朝十分有耐心地重述一句：“你怎么不去打菜了？”
孰料顾芊听后，得意地甩了甩头发，小模样还挺猖狂。
“当然是不想让你继续吃霸王餐咯。”
蒋海朝：“……”
“咱俩可是有欠条的。”他额角鼓起一块，青筋浮现。
顾芊见他吃了个瘪，戏谑地笑几声，困意顿散。
“逗你玩的。”她抬头，眸光清凌凌的，看着他时，瞳仁将他的模样印了进去：“我转正了！还升职了！以后都不用去窗口打菜了！”
蒋海朝显然被惊讶到。
“这么快？”记得他昨天还是学徒工，今天就转正了？
可也没道理，转正那也得继续打杂。
“严师傅下台了？”
“下什么台，人家六十还没到呢，别咒！”顾芊横他一眼，继续往前走：“我现在跟严师傅平级了，我也能掌勺！”
说完想起什么，兴奋地问他：“今天下午就有两个肉菜是我炒的，红烧卷筒鸡和爆酱牛肚丝，怎么样，是不是特好吃！”
蒋海朝嘴角抽了抽：“你觉得我应该吃得上吗？”
身边突然爆发出一道热烈的嘲笑。
“对呀！我不在了，你连霸王餐都吃不上了哈哈哈——”
蒋海朝：“……”
这会儿正好走到舞蹈室的矮楼的侧面，长长的水泥墙壁光滑平整，很适合……把人扣上去！
噗通——
眨眼的工夫，蒋海朝就抓住了顾芊纤细的手腕。
触手是一片柔滑细腻的肌肤，而手腕的主人完全没预料到他会突然拉住她，猝不及防就被他扯了去。
轻轻一甩，人就被放倒在了墙壁，跟壁虎似的牢牢贴在上面。
她的发绳也早在被墙壁摩擦的时候蹭开来，一撮发丝调皮地溜到胸前。
微风拂过，细细碎碎地几丝飘在他的下巴处，带着熟悉的，印象深刻的甜香。
画面诡异地静止几秒，蒋海朝脑子里全是一个问题：为什么在厨房工作了一天，她身上都没沾到油什么烟味儿？
顾芊可就没他那么好受了。
粗糙的外墙硌得顾芊娇嫩白皙的手背刺痛。
她本就娇生惯养到大，这会儿被蒋海朝这死男人没轻没重地往墙上推，直接擦破了点皮。
好在没出血。
“喂，你干嘛啊，放开我！”顾芊怒目圆睁，开始挣扎，企图挣脱他的钳制，
然而男人的手臂健壮有力，衬得顾芊仿佛是一只脆弱的纸折娃娃，尽全力的挣扎就跟挠痒痒似地。
因着身高差距，想看到他的脸就必须仰头，然而此时此刻这姿势……未免过于暧昧了些。
这么近的距离，顾芊能看见他挺拔优越的鼻梁骨，能清晰地看见他浓密的长睫，后来直接望进了那对剔透的瞳仁中。
他的眼神摄人，这会儿不仅显得危险，还有种令人悸动的俊邪魅力。
顾芊老脸一红，心序大跳起来，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这颜值也太犯规了！
顾芊的红脸看得蒋海朝有一瞬间的怔忪，然而这并不妨碍他继续掌控娇小的她。
他几乎没用什么力气，轻轻松松把顾芊的两只手举过头顶，单手禁锢住，不容她有一丝一毫逃避。
薄唇酿出戏谑弧度，一字一顿：“我怎么觉得……我现在想吃霸王餐更方便了呢？”
空气凝滞了一秒，太阳像化了的麦芽糖黏糊在肌肤上。
“你什么意思？”顾芊挣扎两下，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看着她微翘起来的红唇，蒋海朝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无法忽视的激动和兴奋，交织成一种复杂情绪。
怎么就这么喜欢欺负她呢？
“没什么意思。”男人唇角微勾，垂下眼睫时，一片阴影投落在深邃的眼窝下。
他慢悠悠地说：“这样吧，既然你不去打菜了，我也不为难你。”
故意停顿两秒，才继续道：“以后直接把菜提前打包进饭盒，送到我办公室。”
顾芊：“？？？”
这已经不叫霸王餐了，这是把后厨当你家了吧！
她使劲挣脱起来：“我不干了！随你怎么的，要打要杀赶紧的吧！”
“哟，欠条可是你自己写的，说不干就不干？卸磨杀驴，真有你的。”任由她如何挣扎，蒋海朝纹丝不动。
顾芊怒极而羞，手挣脱不开，干脆用脚踢他：“是你自己太过分！”
这不是诚心想让她丢工作吗！
男人勾唇笑了笑，没在意她胡乱踢蹬的脚。
他微微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忽然弯腰下来：“这样，就按照我说的那样，你把饭盒亲自送到我手里，还剩十来天了，我多加20块钱，够不？”
霞晖映着她的脸，像金箔笼罩了一层氤氲的光。
蒋海朝入神地凝视她，没注意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了“警戒线”。
呼吸犹如细腻的绸缎，交织绵延。
顾芊心脏突突跳，手腕处的温度随着时间过去，愈发烫得惊人。
她扭过头嗔怒一样踢他一脚：“喂，离我远点，你的呼吸都喷我脸上了，你讲不讲卫生啊。”
风起云涌间，画风突变，蒋海朝主动放开了对她的禁锢。
“我*！我呼吸怎么了，我的呼吸很臭吗？熏到你了？”
又不是用嘴呼吸，怎么会有臭味。顾芊暗暗吐槽。
嗯？不对，关键点不在这里。
她气鼓鼓地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胡乱怼：“对啊，不都臭男人臭男人这样叫，男人本来就是臭的，现在不臭以后迟早会变臭。”
这么说就很不服气了，凭什么这么说他？不公平！
他年轻英俊又讲卫生，哪里臭了？
“臭男人是臭男人，我是我，我哪儿臭了？”说完幼稚地把外套脱了，一股脑盖到她头上：“你闻闻，我臭吗？”
天天洗澡呢怎么可能臭！
他要是不讲卫生，全天下就没有讲卫生的男人了！
顾芊一脸懵逼，下意识嗅了嗅脑袋上盖着的外套。
还真有股香味儿，洗衣粉的香味儿。
噗嗤笑出来，一把扯下他的外套往他怀里扔：“喂！你这人也太幼稚了，我就开个玩笑，还当真了，臭不臭的你自己不知道吗？”
“嘿！”
这种小计俩确实耍不到他，但为什么顾芊说出来就很容易让人气到。
他好笑，即刻间又在她额头上弹了一瓜崩，引来顾芊一大波怒意盈盈的瞠目。
捂住脑门，咆哮：“你有病啊！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在顾芊面前手有多动症，蒋海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而耸耸肩，抱歉道：“行，下次注意。”
下次注意，我看是下次还敢吧！
顾芊横他一眼，没等蒋海朝穿好外套便扭头跑路。
蒋海朝猝不及防去拉人，眼底陡然闯入一片异色。
被保养地极好的一双手细白如瓷，指节纤长而修致，只是手背处那几道红色格外刺目。
破皮了。
蒋海朝心尖儿跟着这一抹红狠狠跳了跳，顿生愧疚。
说出的话却不怎么讨喜。
“你不是一直干粗活吗，这手怎么比文工团跳舞的女同志还嫩？”
顾芊：“……”
粉唇抿出一条没有温度的弧度，奋力甩开他，冷哼一声，语气没方才那么好了。
“文工团跳舞的女同志皮肤多嫩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挺娇贵的，你以后少欺负我，不知道女孩子很容易受伤吗？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
她的话有如有实质般叮铃当啷落在地，砸地蒋海朝耳根子充血一样热。
“你……我……”
他烦躁地踢开脚边一颗无辜的小石子，不知道如何反驳。
毕竟她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可他蒋海朝啥时候被女同志说过“不绅士”？
他虽然是“公子哥”，向来对女同志都是尊重的，也就顾芊能让他反常得逗弄逗弄。
反常……想到这两个字，自己都笑了。
确实挺反常，幼稚得很。
觑一眼顾芊气鼓鼓的侧脸，跟河豚似地圆滚滚。
抬手揉了两把头发，嗓音软和下来：“那你到底答不答应？二十块钱要不要？”
顾芊余光偷偷瞥他一眼，不着痕迹地收回。
不要，觉得亏了，毕竟二十……要的话，未免显得没出息了点……
可生活质量都保不住，还要什么面子……
后槽牙咬了一咬，瀑布一样的黑发傲娇地往后一甩。
“看本姑娘心情。”
“……”
*
一不小心又收获了二十块钱，顾芊回家的速度是一百二十迈，心情是美呀美滋滋。
回去继续编撰菜谱，美美的睡上一觉……
然而今天这晚实在睡得不太踏实，顾芊的梦里全是蒋海朝那张讨人厌的脸，叨叨叨像苍蝇一样缠绕着她。
“多给点肉！”
“……”
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床，看着一桌子的清汤寡水，顾芊真是一点好心情也没有了。
捞起一勺稀稀拉拉的小米汤：“妈，咱家是真的没钱了吗，天天吃这些东西也没营养啊，我两个侄女还在长身体呢，怎么不吃点好的？”
顾芊虽然每天下班都能带一饭盒的食物，可一家子九个人，一盒饭能抵什么吃，顶多每个人尝尝味儿，实际上还是得靠张丽华做的饭菜填饱肚子。
她中午能在食堂里开开荤，家里三个嫂嫂和小侄女可没她这福气啊。
“快了快了，你哥还有几天就发工资了。”张丽华呵呵笑，递过去一只水煮蛋：“我家闺女最近又累又没吃上好的，等你哥发工资之后，妈就去副食店买只鸡给你补补。”
“谢谢妈！”顾芊高兴地挽住她胳膊，“不过咱也别总花哥哥的钱，我上个月的工资也快发了，到时候拿我的钱去买鸡，哥哥的钱就让嫂子们自己买肉，给我两个侄女也补补。”
言落，嫂子们就跟看鬼似地望着她。
哪回工资发下来，这小妮子不变着法想抢走？
这回居然如此大方？
啧，这人一旦懂事起来，真就跟变了个人似地，好邪乎——
张丽华没好气地瞪几眼三个儿媳妇，转而笑眯眯地揉了揉自家闺女的脑袋。
“你别想这些，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妈都给你留着呢！家里再难那也不是你的问题，一切有妈在呢哈。”
顾芊干笑两声，迅速喝光一碗汤，盯着三位嫂嫂火辣辣的视线跑去上班了。
她妈张丽华一个劲儿地在后边喊：“慢点慢点！别摔着了！”
……
文工团的广大职工们最近发现，食堂换新厨师了！就连窗口也重新分配了一遍。
左边两个窗口，出自沈大军之手，右边两个窗口的菜，出自顾芊之手。
一打听，原来是因为严师傅半年后要退休，于是选了两个徒弟掌勺，进行考核，但没说是哪两个小师傅。
文工团的饭菜是周边事业单位出了名的美味，严师傅退休下台，对众人来说无疑是个不好的消息。
然而还没来得及唱衰呢，当大家尝试几顿新厨师的手艺后，即刻被折服。
手艺皆在严大福之上，尤其是右边窗口那几盘菜，往往在食堂开门的前半个小时就被买了个精光，而来晚了的人，只能吃左边窗口的菜。
于是每次一到饭点，就能听到无数哀嚎声响彻在食堂大厅。
“哎呀！又来晚了！”
“这些人腿这么长的，我跑着过来咋也没赶上？”
“以前也没见这么多人爱买肉呀，怎么个个出来碗里都是荤的呀！”
“别说荤菜了，素菜都快卖光啦！”
“哎呀，那不是我最爱的排骨炖豆角嘛，这些饭桶，给我留点啊！”
“嘶——别说了，越说越馋，赶紧帮我看看今天都有啥菜呢？”
右边的窗口人挤人，排了个满满当当，左边的窗口只零零散散排着几个，等到右边窗口的人排到食堂门口后，进来的职工们才会选择排入左边窗口。
因为即使继续排上去，窗口里早被买光，岂不是白排队一场？
顾芊躲在窗口后观赏职工们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比她想象中夸张多了。
在这样一个物资贫瘠，缺衣少食的年代，可口的饭菜就跟自行车一样稀缺，得亏文工团有严大福，职工们才能有口福。
如今来了个顾芊，那就更有口福了！
罗彬倒完垃圾回来后笑得喘不过气，匆匆忙忙洗了把手跑上来。
“哎，你们听说没，舞蹈队有个跳舞的女同志，瞒着队里买两份饭，夜里偷摸摸地当夜宵吃，一星期都不到呢，长了五斤肉！据说被他们教导员罚着跑了操场二十圈！可逗死我了！”
“真的假的？他们那些跳舞的女同志不是最在乎身材吗，饭量少的很。”
“是真的，刚刚我去倒垃圾，人正在操场上跑圈呢！亲眼看见，绝对没假！”
“哈哈哈——”大家伙欢快地笑起来：“我猜她买的一定是咱们顾小师傅的菜！”
“那可不！”
“这也太逗了！”
几人声情并茂地说着八卦，顾芊跟着他们一起笑了会儿，才发现这时沈大军正坐在墙角，扒拉着烂菜叶，失魂落魄的模样，瞧着怪令人唏嘘。
唉，年轻人，争强好胜很正常，顾芊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只能怪他运气不好，偏偏遇到了顾芊，要是换了别人，现在指不定开开心心当上后厨一把手了。
大概是被顾芊的眼神打量地烦躁，沈大军不耐地扯下帽子往桌上一扔，大步流星出了厨房。
“顾芊，干啥去呢？”
“上厕所。”屡见不鲜的借口。
顾芊跳下板凳，跟上沈大军出了厨房，出门没走几步就见他蹲在仓库墙边惆怅吐息，窗边投进的阳光更显得他身影落寞。
她抿唇，悄无声息地挪过去，蹲在了他身侧。
沈大军的身体即刻间僵硬了几秒，过后恢复正常，假装没看见她。
走廊上的温度比厨房凉快，只是空气还是粘稠的，像化开了的麦芽糖。
二人沉默良久，顾芊忽然掏了掏裤兜，把早上刘明明给她的水果糖递了一颗过去：“吃吗？”
瞥一眼她白皙光洁的手掌，沈大军黑着脸，冷沉沉的说：“拿走。”
顾芊没趣地把手收回，故意叹道：“唉，好心当驴肝肺。”
一句话就点燃沈大军的炸药桶，分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眼下的表情凶狠起来，像蛰伏在山林深处的野兽，令人发憷。
“你不用来我这里显摆。”他黑眸深幽，宛如缥缈着魆魆的暗色。
顾芊笑了笑，把水果糖收了回去。
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呢，真不识好心人啊。
吹了吹地面的灰尘，顾芊一股脑在他身侧坐了下来，边叹道：“咱俩现在虽然是竞争关系，好歹也还是同事吧，没必要闹太僵，不管最后这位置落到谁手里，咱俩也还要继续共事，不是吗？”
沈大军沉默不说话，也不看她，目光逐向远方，眸色沉若幽潭。
顾芊收回落在他脸上的视线，敛下眼睫：“我能理解你的心理，不过我再怎么说，你也只会觉得我在显摆，在可怜你。”
这难道不就是在可怜他吗？沈大军越听越觉得胸腔里有股无名之火升起来。
“其实，这事儿我还挺愧疚的。”她本无意抢走他的名额，只是人都有私心，即使愧疚，她也不可能把掌勺的位置拱手让人：“你有没有想过共赢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沈大军满脑子只有愤怒和不甘，什么共赢不共赢，他压根静不下心思考她话里的意思，也不屑细究。
尤其是这段时间职工们对他的嫌弃，彻底激怒了他。
“听不懂”顾芊弯唇笑了笑，起身拍拍屁股走人：“听不懂就算了，只要你别耍什么歪心思，我保证，最后咱俩结局都能好好的。”
这是她唯一能提醒她的地方。
盯着顾芊越走越远的身影，沈大军最后一根神经陡然崩断。
幽深的瞳仁深处像猝了毒汁，澎湃的情绪在眸中酝酿着飓风
“除非你死，不然我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文工团最近关于新大厨的谈论越来越精彩,除了夸赞她的声音，更多人是在猜测新厨师是男是女。
还妄断，也许严师傅走后,这位做饭好吃的新厨师就是文工团后厨新一届扛把子！
还真别说，顾芊的手艺居然把蒋海朝这样挑剔的人都给俘获了。
每次给他装满一大盒还嫌不够，居然拽酷地说：“以后那什么大军做的菜别给我装,我就吃你做的！”
顾芊头一次觉得被人夸，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趣嘛。
得到一致好评后，在经过职工们的口口相传。然后一传二，二传三,三传一百。
渐渐的,新大厨的名声越来越响亮。
即使不见其人，她的传说却早已在“江湖”上流传开来。
不过“新厨师”的事儿任由外界如何猜测,除了后厨员工,始终没人知道。
严大福下令封锁了消息，在他没决定好下一届掌勺大厨是谁之前，不许公布。
没出息的刘明明几个老毛病又犯了,私底下拉人打赌，到底是顾芊被选上，还是沈大军被选上。
不过这次参与的人没有顾芊，多了其他人。
文工团后厨拢共16个人,除去大厨和顾芊、沈大军，还剩13个,其中5人组压顾芊，另外8个压沈大军。
压顾芊的理由很简单,她最近的势头确实很猛。
压沈大军,则是因为他是男的……更是严大福亲手教了三年的徒弟。
如沈大军所说的那样,文工团确实历来就没有让女人掌勺的惯例，更不用说这女人还是个刚转正的小女工。
大家拭目以待，这位置最终到底能花落谁家。
……
两天后，文工团后厨的花没落下，顾芊家里又出事儿了。
这天下班回家，还没进大杂院的门呢，就听到她妈的声音柔和地不像样，不断重复着：“多吃点，喜欢就多吃点，姨这里好多呢，别给我省钱！”
顾芊正纳闷呢，最近家里不是很拮据吗，张丽华又买啥东西回来吃呢？
别给她省钱都说出来了，这可不是她的作风啊。
一进屋，才发现家里来了外人，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男孩坐在饭桌上吃她妈买的桃酥和半只烧鸡，大快朵颐，吃得又快，说话都顾不上。
他被张丽华好吃好喝伺候着，两个小侄女却眼巴巴站在一旁舔嘴巴。
“姨，好吃好吃，太好吃了！我妈都不给我买，还嫌我吃得多！”
“你说你妈也真是，一点都不会心疼孩子！下回见到她我得好好说道说道！”说罢满脸带笑拂了拂他的胖脑袋。
“好吃就使劲吃！你这孩子都多久没来咱家了，你哥还好不？都好些日子没见过他了，文工团这么忙呢？”
男孩擦了把乌漆嘛脏的嘴：“我哥有啥好说的，谁知道他忙不忙，反正一年到头也不回来……倒是我们家，最近日子太难过了，我妈说最近忙着给顾芊姐置办喜事用品，钱花光了，饭都快吃不上了……”
张丽华心疼得揉了揉他肉实的脸蛋：“哎哟，怪不得见你好像瘦了，那咋办啊，总不能为了置办那些东西不吃饭呀！”
男孩见张丽华开始心疼自己，目的已达到，忽然咧开沾着满口点心渣渣的嘴：“我妈说姨姨您最大方，肯定愿意借钱给我们的。”
张丽华脸色顿时僵住，欲言又止：“嘶——这倒是……”
“吃什么吃，放下！”
顾芊气到变形的咆哮声将正在聊天的两人吓住。
男孩更是被吓得不轻，身体猛烈一个哆嗦，手里的桃酥没拿住，啪嗒掉地，小块小块碎散开。
两个小侄女见状，一咕噜爬到饭桌下捡桃酥渣吃。
“顾芊姐？”小男孩懵逼又惊喜地望着她。
看着两个小侄女卑微地捡地上的桃酥渣渣吃，顾芊气得肺快要炸出来。
“谁是你姐！别乱喊！赶紧从我家滚出去！”
一句话不止让那小男孩怔住，也把张丽华吓傻了，更让院外三个嫂子步履匆匆赶过来。
这一个多月来，顾芊好久没发这么大的火了！
就连邻居们听到动静后，也紧赶慢赶地上来看热闹。
顾芊大步流星走到桌前，把桌上放着的一大油纸包的桃酥和烧鸡拿走，包括男孩手里吃剩的半块。
这一下直接把小男孩的炸弹开关按响，疯了似地跑上来，想要从顾芊手里把点心都抢回去。
张丽华一见不对劲，拔腿上来将他抱住。
这小子壮得跟牛似地，可别疯跑过去把顾芊撞了！
尖锐的咆哮声在耳边炸响：“还给我！还给我！这是姨给我买的！你凭什么抢走！”
顾芊冷冷地看着他：“你姨的钱都是我哥和我的钱！我不许你吃，谁都不能给你！”
张丽华边抱紧男孩，边焦急地问：“咋了这是，这是咋了？这是红磊啊！芊儿你在干啥呢！”
吴红磊总算恢复了一点理智，嘴巴里的烧鸡和桃酥还没完全咽下呢，红着眼眶委屈地喊：“芊姐姐！我是红磊啊芊姐姐！是不是我太久没来你都不认识我了！”
顾芊不予理会，先把点心全送到三个嫂嫂手里，再把饭桌下的两个小侄女抱出来。
彼时两个小家伙吃桃酥碎渣正吃得开心，猛然被顾芊拖出来，吓得不敢动。
刚刚好像听见姑姑骂人的声音，是不是他们两个又惹姑姑生气了？
这是顾安和顾静的第一反应。
孰料姑姑并没有责备她们，忽然蹲下，把她们两个好不容易捡到的桃酥扔回地上，再给她们俩拍了拍手心，一手牵一个地把人带到了她们妈那里去。
“点心都给我小侄女吃，不许给吴红磊。”
三个嫂嫂受宠若惊，大嫂急急忙忙地掏出两块桃酥，给两个孩子嘴里各塞一片，生怕张丽华过来抢走又拿去给那个吴红磊！
直到嘴里传来甜丝丝的味道，两个小侄女才反应过来，兴高采烈地咀嚼起来，小脸上表情满足极了。
……
“没长耳朵是吗吴红磊？我让你赶紧从我家滚出去！”
这下是真的听清楚了，也是真的气着了。
吴红磊眼珠子咕噜一转，直接在张丽华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为啥！你为啥要赶我走！我做错了啥？我要回去告诉我哥！呜呜呜呜——”
“告啊！快去告啊！需不需要我把你送进文工团找你哥？”顾芊气得眼冒金星。
这些年，吴家占了顾家多少便宜？
她都还没哭呢，吴红磊这小霸王反倒先哭上了！
如果说吴红星是顾家的大吸血虫，那么吴家老小，就是顾家的小吸血虫。
他们家气派的自行车，缝纫机，甚至有台三手的半导体也都全是顾家掏钱掏票子买的！自行车更是动用烈士家属的关系，才插队买到一辆。
可顾家自己一辆自行车都没有，一台缝纫机都没买！更不用说奢侈的收音机！
为的是什么？
顾家老小的目的很简单，就为了等过几年吴红星和顾芊结婚了，希望婆家能好好对她，希望吴红星能好好对待她！
临到头却被吴家利用成了ATM机，随叫随到的那种！
就像今天这样的情形，派一个小儿子过来就能要到钱，来了还得吃好喝招待着你，走了还要顺走不少好东西。
这一摊子换谁家能付得起？
有件事除了顾家人和大院里多年的老邻居，可能很多人都不清楚。
张丽华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父母为了三十块钱，就将她嫁给了七里巷名声最烂的一户——顾家。
她刚嫁到顾家的时候，新婚夜一过，就开始了无休止的地狱生活。
婆婆的打压，小姑子的刁难，丈夫的暴力……顾芊出生之前，张丽华每天都在承受在顾大海的拳头。
每回喝醉酒或者厂子里一有不顺心，回家就是按着老婆孩子打。
顾家人大概是有暴力基因，婆婆心气儿不瞬，也是拿着张丽华开打开骂，小姑子婆家受了气，回来也按着张丽华打骂。
直到后来顾家三兄弟接二连三地出生，也成了家里人欺负的对象。
每次挨打，手无缚鸡之力的张丽华不敢还手，邻居们经常看见她盯着鼻青脸肿给家里人洗衣做饭，伺候一大家子。
有邻居关切地上去问候，她只是笑笑说没事，挨一挨就过去了……
后来孩子也挨打，张丽华都上去顶着，被抽得皮开肉绽也不肯让儿子们被他们残暴的父亲鞭打。
顾家三兄弟从小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长大，对父亲的憎恨，以及对母亲的疼惜，一直延续到顾芊出生后。
顾芊的出生，也代表着顾大海和顾奶奶走向终结——在赶往张丽华产子的路上，因为雪天路滑，顾氏母子俩齐刷刷摔进河里淹死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顾芊确实是张丽华和顾家三兄弟的救赎。
正因为有这地狱般的经历，张丽华和顾家三兄弟，把所有埋藏在心底的美好的爱意，一股脑地给了顾芊。
他们发誓，一定要让妹妹在充满关爱的环境中长大。
后来张丽华和顾家三兄弟，便发了疯地疼爱她。
发展到后来，就成了对顾芊无节制的纵容。
张丽华的想法很简单，自己的前半段人生已经没过好了，女儿的人生，怎么样都得让她过好！
其实出发点是好的，只是爱用错了方式，适得其反。
原身也没能理解家庭的苦楚，无节制地榨取家人的爱。
最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切的好处，都让吴家给占了。
……
“妈，以后只要是吴家人来咱这里，不许再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也不许把他们放进来！吴家人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仇人，我们两家之间以后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了！”
张丽华和顾芊的几个嫂子目前仍处于懵逼状态，但见顾芊今儿个是真心实意在发火，一时间也不敢上去劝慰。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吴家小儿子往屋外拖。
吴红磊不肯出去，叫地跟杀猪一样惨烈。
“芊芊姐！为啥！为啥啊！你不是我哥的对象吗，你以后不是要当我嫂子吗！你为啥不要跟我们有关系了，为啥啊！”
“没有为啥，我跟你哥掰了，我现在不乐意看见你们家的人，所以你给我麻利儿地滚出去！”
说罢，一把将胖墩扔到院外，孰料他这人瞧着是胖，可这肉也不是白吃的，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像鼻涕虫一样，攀上了顾芊的大腿。
“不行不行！你不能跟我们家断绝关系！我哥多好的人啊，你凭什么跟她掰了！我哥还在文工团上班呢！我哥那么有本事，你只是个打杂的，你凭啥不要他！”

第19章
顾芊直接被他气笑了：“是啊,你哥好，你哥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你哥太好了！我就是个打杂工，我可消受不起他！谁家女儿有那么好的福气就给她吧,反正别来霍霍我！”
从字词间足以窥见吴家小儿的素质。
先不说吴家人在顾芊和吴红星处对象的这几年里，如何把顾家榨得一滴不剩。
单拿一个吴红磊出来，就足够呛人了！
这厮从小不学好,跟吴红星不同，他哥至少还愿意学习，好歹考上了个中专。
吴红磊就不行了，读书不好就算了,还闯祸,爱跟人打架。
他体格比同龄人都要庞大，打起架来又猛又凶,每回都能把人家孩子打得头破血流。
然后谁来擦屁股,付医药费呢？
没错，还是原身。
他不仅爱打人，还爱放狠话：“打你就打你,打你怎么了？大不了掏点医药费，反正我嫂子有钱！你敢打我吗？你们家付得起医药费吗！”
所以说，乌七八糟的一桩桩事，就很能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七百块钱的存在了。
顾芊不耐烦地把人扒开,吴红磊依旧杀猪般地嚎叫着：“不！不！我就要你！我只要你当我的嫂子！我不要别人，不要！”
“你想让我当嫂子,我可不愿意有你这样的小叔子。”顾芊冷哼，扭头叫了张丽华过来,母女俩齐心协力,一把将胖墩甩出了小院儿。
“今天我就把话撩在这儿了,我顾芊已经跟你哥分手了！我们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了！你回去就转告你父母，如果你们吴家人再敢过来骚扰，别怪我不客气！”
周围街坊邻居全都聚过来看戏，顾芊不好讲太多脏话出来，说得还算客气，
说完后嫌弃地拍拍手走人，吴红磊正搁地上哭得伤心呢。
见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厚脸皮终于承受不住，呜呜哭着往家赶。
……
夜虫叽叽，皓月横亘在天上。
借着月色，今儿个顾家吹着过堂风在房门口吃饭。
从吴红磊被赶走后，张丽华的愁容便没消下去过，一桌子从文工团带回来的好菜愣是让她没胃口。
“你说这……这……红星多好的孩子呀，好端端的咋就……”
二哥顾民最见不得有人欺负他小妹，当即对吴红星没了好印象。
“妈，小妹不是说了吗，吴红星背着他处好几个对象了，这样的男同志，再好咱也不能要啊！”
“唉——”张丽华哪里能想到，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吴红星，居然是这样不老实的人。
明明小时候机灵又懂事，还聪明好学，这样好的孩子，咋就想不开……
“是啊，咱小妹不就是没文凭吗？可论相貌，论工作，哪里比不上他吴红星了？”三哥顾业给女儿喂了口豆腐：“他不老实，咱也不稀罕他！我家小妹肯定能找到比他更好的。”
“可吴家这么多年花了咱家多少积蓄，就这样算了？”张丽华咽不下这口气。
顾芊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放心吧妈，我会让她们还回来的。”
张丽华满目愁容：“但我觉得他们未必会愿意还。如果是我，我肯定也不愿意，就像吃进肚里的东西，哪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不，这可跟吃东西不一样，放心吧妈，我不会让他们白白占便宜的，而且，谁说吃进肚的东西不能再吐出来？我偏要让他们吐！”
张丽华怜爱地看着女儿：“其实妈不止心疼钱，妈更心疼你啊！想你当初对那小子多好啊！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了，他吴红星没了你，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对象！”
顾芊连连点头：“嗯嗯，是呢，就让他后悔去吧！”
说到这里，顾民反而来劲了：“正好，我好几个工友家里就有单身兄弟，改明儿我就去问问有没有合适的！”
张丽华一听有其他好对象介绍，也不再留恋吴红星了，吴红星再好那也是个不老实的，她可不能把女儿送到那种人手里。
“对，最好找那种……家庭成员都是工人的！性格老实沉稳的，太好看的不能要，花花肠子多。”免得跟吴红星一样。
“家里有姐姐的也不能要，小姑子可会欺负新媳妇儿了。”张丽华这是被她自己的小姑子给弄怕了。
“家里没爸的也不能要，要不然儿子不听话，都没人能管教他！”这也是被顾大海弄害怕了，顾大海从小就没爸，一直都是他妈带大的，加上各种因素的影响，久而久之成了个暴力狂。
说起找对象，张丽华心情又变好了。
“家里兄弟多的这种最好！就像你们三兄弟一样，疼妹妹！疼妹妹的人啊，一定也疼老婆！”
顾家三个嫂嫂：“？？？”
疼老婆？
不见得有多疼，倒是一颗心扑在妹子身上。
顾芊哭笑不得，这哪里是找对象啊，这简直就是在给顾芊筛选一个能结婚的“哥哥“！
……
饭后，二嫂洗碗，大嫂给顾安顾静烧水洗澡，三嫂则收拾桌子和地面。
顾芊被她妈和哥哥逮着，商量应该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顾芊受不了她哥和妈这一副马上就要把自己嫁出去的气氛，跑外边帮二嫂洗碗去了。
刘萍好笑得把人推开：“你别来，到时候你二哥看见要说我的。”
“没事儿，不就洗个碗，有啥可说的，他要是敢说你，我就说他！”
刘萍被她逗乐，确实也没再让她走。
往屋里望了一眼，见两个男人和张丽华没注意她，边洗碗，边压低嗓音。
“小妹，还好你回来得早，要不然啊，我估计你妈就把钱给吴红磊了！”说完做贼心虚地又往屋里望了眼，见张丽华没注意到自己才松口气。
在这家里说个话可太谨慎了，稍不注意就要被婆婆骂。
顾芊赞同地点点头：“是啊，给他们家的钱肯定要不回来，说什么借，哪次还过了？反正以后只要是吴家人来，你们大可以直接把人赶走，一点也不需要顾忌我的面子。”
“真的？”刘萍仔细观察起她的神态，是不是在说气话呢。
毕竟顾芊可是个恋爱脑。
“真的，我跟已经完完全全没有关系了，而且他也有其他对象，我们俩之间根本没有继续的可能。”
“那就好那就好……”
“既然想通了，那可就别再复合了”大嫂走过来，语重心长道。
以前顾忌着张丽华和顾家三兄弟，她没敢说，现在总算能正大光明让顾芊跟那个白眼狼吴红星掰了。
“我明白的，而且我已经不喜欢他了，就算世界毁灭，我们都不可能复合。”看着三个嫂嫂眼里的惊愕，她继续说：“那个吴红星……都不知道跟几个女的谈过对象，他不嫌弃我，我还嫌他脏呢！”
嫂嫂们不约而同被她逗笑，紧绷的心总算得以放松。
这下她们才真的相信，小姑子是真想通啦！
……
这边，吴家饭桌。
听闻顾芊把小儿子赶出门后，吴家一家人起先都不信，可吴红磊这小霸王，从顾芊当上吴红星的对象之后，就没在外头吃过亏，更不用说像今天这样哭着跑回家。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儿。
王翠梅放下碗筷开始骂娘：“小丫头片子本事见长！她以为她是谁？以为到文工团当个打杂工就出息了？看我不让我儿子好好治治她！”
吴红星他二妹吴红秀也愤然讨伐：“没嫁过来就敢欺负小叔子，嫁过来还得了？怕是我这个小姑子，还有妈您这个婆婆，也要被她拿捏了！”
“真的假的，我觉得邪乎，就你顾芊姐那样的，还敢把你扔出门”吴国年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顾芊那小妮子在他们吴家人面前向来乖巧听话，吴家人‘叫她去喂鸡，她绝不会去撵狗’，一副要给吴家人做牛做马的姿态，要说她突然就变了，谁能接受？
吴红磊急得拍桌：“爸！你咋就不相信呢！是真的啊，我啥时候骗过你！”
吴国年瞪了吴红磊一眼，心想你小子骗我骗得还少吗？
“你儿子哭着跑回来的，要是没被欺负至于哭得那么惨吗？”
谁不知道吴红磊是七里巷第一大小霸王，街头巷尾就没人敢惹他，能让他哭，那绝对是被欺负地狠了。
“也不知道红星最近跟团里那些舞蹈队的小姑娘处的怎么样了，我早跟他说过，顾家那种穷酸亲戚没啥可稀罕的，家里再有钱那也是沾了他早死大哥的光！以为谁不知道呢，钱票早被那不会过日子的丫头挥霍光了，以后结婚了咱家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哪有文工团那些干部子女来得稀罕。”
顾芊没钱没文化没本事，没背景没有好工作，在王翠梅心中，那还得是文工团干部的女儿，才配当她的儿媳妇！
孰料吴红磊一听，立马不干了：
“妈，我不要其他人当我的嫂子，我就要顾芊姐当我的嫂子！”
哪个嫂子能有顾芊傻啊，又漂亮又听话关键是对他哥死心塌地，就是打着灯笼也再找不出第二个。
吴红磊不是傻子，他虽然才十二岁，文工团里那些干部家庭出身的子女是什么样的性格，他有所了解。
尤其是他哥舞蹈队里头的女同志们，一个比一个傲气，要是嫁到他们吴家来，谁敢拿捏？怕是要好好磋磨他们吴家人！
从个人的利益上讲，吴红磊用脚投票也得投顾芊！
王翠梅就没想到那方面去：“为啥？你为啥非得要那顾家丫头？”
“顾芊姐多听话呀，我哥叫他往东，她绝对不敢跑西边去！”吴红磊骄傲地扬起脑袋，小眼一眯，得意地说：“顾芊姐还勤快，每次来咱家都帮忙干活儿，要是换成了我哥文工团里的女同志，那么娇贵，还是干部子女，你敢使唤她吗？”
王翠梅愣了半刻，反应过来后夸他。
“哎哟我就说，咱家红磊指定是遗传了我的聪明劲儿，妈都没想到的问题你想到了！”说罢好一顿亲揉：“乖儿子！你提醒到我了！等你哥回来之后，咱得让她找个听话点，乖巧点，最好像你顾芊姐那样温柔脾气软的女同志，就算是干部子女又咋样？还不是得任咱吴家人拿捏。”
吴家老小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王翠梅笃定地眯眼：“你们等着看吧，顾芊那丫头，不出一个晚上绝对会上门认错！’
然而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也没见到顾芊半个人影。
别说顾芊了，就是平时最紧张他们的张丽华，也没踏进家门半步。
两家人就隔了一条巷子，走路不过五分钟的路程，如果真像吴红磊说的那样，怎么可能不来道歉呢？
事情太反常，王翠梅心里暗暗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丫头这次不会来真的吧？
嘿！一下就怒了：“谁给她的胆子！”
收拾收拾领了吴国华就上顾家去，看看到底是啥情况！
十分钟后……
“啥？找我婆婆和小姑子？”
“啥，你们要来讨说法？”
刘萍跟大嫂吕安秀对视一眼，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还跟被顾芊给猜中了，吴家人最多三天，就会上门讨说法！
直接把人拒之门外，家门半步都没让他们踏进。
“吴红磊回去没跟你们说吗？我们顾家跟你们吴家往后没有一星半点关系！”刘萍得意笑道，站在门槛上，自上而下睥睨她，表情神气极了。
吕安秀的表情没有刘萍那么张狂，却还是能看出来她是很扬眉吐气的。
这些年，他们被吴家老小榨地一滴不剩，他们忍受了太多，他们委屈了太久，好在老天开眼，让顾家小妹醒悟过来。
一切，说晚也不算晚。
“我们家没有招待狗的习惯，如果你们不出去，那我只好关门了，免得狗跑到家里来拉屎撒尿。”
说罢，顾家两个媳妇儿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啪的把大门合上，让吴家两口子直接吃了个闭门羹。
吸了顾家整整四年血的吴家人，对吕安秀来说，绝对是切肤之痛的存在。
这下，是真的解气了！
……
吃了顾家闭门羹，吴家两口子憋着股气走回家。
事后越想越憋屈，他们啥时候被顾家这样对待过！
更不用说连正主人都没见到，直接被两个外姓人赏闭门羹吃。
思来想去这样的气绝对咽不下！
王翠花一咕噜从拥挤的床上起来，把睡在对面木架子床上的二女儿拍醒。
“现在，立刻，马上！给你哥写信！”
……
吴家人来家里讨说法的事儿回去后两个嫂嫂给顾芊老小说了，直接笑得趴桌上起不来。
想想他们憋屈的表情，这顿饭好像都吃得更美味了。
顾芊继续发话：“以后要是还来，就给他们吃闭门羹，半句废话都别跟他们说，浪费口水！”
刘萍笑得花枝乱颤：“是哩！而且我发现啊，也就这样，才能让吴家两口子更憋屈！”
“哈哈哈——”
不愧是顾家人，其实多多少少有腹黑的潜质在吧？
笑归笑，闹归闹，宠妹心切的两个哥哥，还是免不得为她担忧。
晚间休息，顾芊从公共澡堂洗完澡正准备回家睡觉，被堵在门口的两个哥哥拦住去路。
两个人好像故意等在这里，一高一矮跟个门神似的，来来往往的邻居们视线都往两人身上投。
顾芊好笑：“你俩搁这里当门神呢。”
顾民揉了揉妹妹的发顶，沾了点水，有些湿，便用手当梳子给她捋顺。
顾业叹口气：“小妹，你真不要哥给你介绍对象？”
顾民也问：“是啊，小妹，咱厂子里单身男同志可不少，你就一点不想？”
话落，顾芊满脸黑线，感情这俩门神把她堵在这里就为了问这事儿。
她好笑又无奈。
“不要不要，都说了我现在还小嘛，我想把生活重心放在事业上，有钱了我什么男人没有啊，是不？”
这话说出来，在这样的年代显得过于“惊世骇俗”了一些，好在附近没有邻居路过。
两个“门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尴尬之色，小姑娘大胆的言论倒是让他们两个当哥的开始不自在。
好在看妹妹的样子，应该是真的放下了，没感觉她有故作坚强的成分在，这下他们总算能把心装回肚子里。
“行，不要就算了，不过我问还是要问的，万一问到了合适的，咱再挑挑也不迟。”
顾芊把木桶扔给二哥，一手拽着一个门神往院儿里推：“行啦行啦，就你们话多！赶紧帮我几个嫂嫂收拾家务吧！”
顾民爱惜地揉揉妹妹的脑袋，边被她推着往里走：“那今后你好好上班，可别自己哭鼻子哈，这一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难道还不好找吗？”
顾芊被他逗笑，无奈叹息：“知道，我知道，不会为他伤心的！哥你尽管放心！”
像哄小孩一样刮了刮她的鼻梁，笑道：“好，我家小妹真懂事。”
……
吴家人的打搅只是平淡生活中的一个插曲，他们一连歇停了好些天没来找茬。
这可不符合这一大家子的作风，顾芊暗自猜测，大概又在谋划什么吧。
顾芊没太在意，只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招只管使出来，他们接着就是。
前两天写完菜谱后，她拖二哥三哥找印刷厂的关系，想把菜谱复印几本。
后来关系找是找到了，但人不肯做也不敢做，要是被发现了，那可就不是钱的问题，人家工作也保不住。
顾芊失眠了一整晚，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赚钱法子，就这么扼杀在了萌芽中？
她不甘心。
直到天光露出鱼肚白，她兴奋地从床上蹦起来，连早饭也来不及吃，套上外套洗漱好，匆匆忙忙往外跑。
“哎哎哎——咋了这是？”张丽华刚披着外套从里屋出来，只见到顾芊的一抹残影。
打了一半的哈欠又咽了回去，慌慌张张拍响隔壁屋门：“别睡了别睡了！顾民顾业！你们妹妹跑了！快起来去追你们妹子啊！”
二哥三哥揉着惺忪睡眼醒来，一听自家小妹跑了，掀开被子，衣裳也来不及换就跑出了房门。
“咋回事？小妹咋的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刚一打开门，那丫头跟狗撵了似地，我喊都来不及喊！你俩快追出去看看，就刚才走的！”
兄弟俩对视一眼，飞速跑出院门，可顾芊这时候早跑得没影了，这到哪儿找去？
想着等会儿还要上班，只能作罢。
早饭后，顾民顾业还有周小凤带着担忧上班去了，大嫂二嫂继续在家带娃收拾家务，还得给一家老小织几件冬天穿的毛衣毛鞋。
昨天知道了顾芊和吴红星之间的事儿，今儿个一早人就跑没了影，张丽华怎么能不担心。
张丽华本来也是要织毛衣的，但这会儿担心自家小闺女，直接跑文工团找人去了，后来从门卫口中得知见到过顾芊，一颗心这才暂时落下。
……
这边，顾芊跑出院门后，按照记忆跑去了附近一所初级中学，正逢上学早高峰，人来人往，大多数学生都是自行前往学校，来送孩子的家长很少，零零散散可以见到几个。
顾芊特意等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观察了一会儿，拉了几个落单的女同学问：
“抄一本书给八毛，干不干？”
拉了好几个女同学，都表示不信，没干，最后问到第十二个同学的时候，终于停下脚步听她多讲了两句。
“有钢笔吗？”顾芊把藏在怀里的菜谱掏出来，递给她：“有的话就给你抄，抄完一本给八毛。”
小姑娘十二三岁的模样，穿着打扮十分朴素，梳着两根时下最常见的麻花辫，文文静静乖巧的模样，看面相就是特靠谱的好学生。
接过菜谱翻了翻，每一页字不算很多，且是单面，有些纸页上甚至只写了几行字，页码也被标注了出来，一共有八十四页。
脑海里快速思考一番，才回复她：“我有钢笔，今天一天加上回去我再熬一熬夜，明天早上给你，可以吗？”
这么快？果然学生的效率就是高啊！
不像她，因为要上班，所以只有下班后抽出一部分时间写菜谱，且自己编撰菜谱不比直接开抄来得快，还要思考，要考虑怎么用词来得通俗易懂……
“可以，你找一本跟这个差不多厚的本子抄下来就行，明天我还在这里等你，要是你真这么快就完成了，我给你加到一块钱！”
小姑娘家境瞧着应该是普通中下，一听抄完一本菜谱就能有一块钱，激动地脸都红了。
“真的？真的一块钱？”这年头，一块钱的购买力对于没有经济来源的初中生来说，绝对算一笔巨款！
“当然，你看我这样子，像是骗人的吗？”
顾芊冲她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仁熠着琉璃般的漂亮碎光，直叫人看得脸红心跳。
女同志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揣好菜谱，小声道：
“那，那我先进学校了，明天还是这个点，你在这里等我。”说罢揪住胸口衣襟，叮嘱她：“你可不能毁约。”
“好，不会的，放心！”
目送女同学进了学校，顾芊松下一口气。
正好跟严大福约定好了明天送上菜谱，这时间掐地可真紧。
没有手表也没有手机，顾芊不知道现在几点，但估摸着差不多快上班了，也没回家，直接回团里，等会儿做早饭顺便捞几只馒头填填肚子。
……
顾芊心不在焉了一整天，思考了无数个贩卖菜谱的方案，都一一被她否定。
她的名气现在只后厨的工作人员清楚，外界职工虽然知道厨房来了个厨艺精湛的新师傅，却不知道是她。
再说了，严大福都严令禁止任何人出去传播顾芊就是新师傅的消息，这事儿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所以得要一个靠谱的人去传播，才能达到目的。
找谁呢，能靠谱并且不出卖自己……
最好这个人能有什么把柄在自己身上，就不用怕他会……
等等！
把柄……
蒋海朝？
作者有话说：
小甜文预收求收藏~
《重生拯救小瞎子》甜文无虐~
【朝气蓬勃小可爱x天才眼盲少年】
检察官盛青橙事业一路高歌猛进，最后名声毁在一桩小案子上。
重生回到少女时代，她发誓要把那个小嫌犯教育成正直阳光的好青年！
……
江以怀有个秘密——
他暗恋一个女孩许多年。
然而临到死，他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
重生回到两人初遇的那一年，盛青橙抱着他颤抖的身体，声若莺啼。
“你要乖乖的，长大后一定要一个做对社会有用的好人哦！”
“青橙……”江以怀压抑了两辈子的情感溃不成军。
小心翼翼扣紧她的腰，藏起尖利的爪子。
他想被她抱一辈子。

第20章
后厨员工们每天的午餐都是在食堂解决的,除了大厨，其余人都得在食堂工作完毕后进餐，也就是吃职工们的剩菜。
但是顾芊和沈大军自从开始掌勺后,也有了大厨的待遇，他们可以提前把菜打到饭盒里就餐。
借着给自己打餐的时候，把提前放在灶台下蒋海朝的饭盒也偷摸打上,打完后再趁大家不注意，迅速盖好，再把自己的饭盒跟蒋海朝的对换，假装捧着自己的饭盒出了后厨。
这时候严大福和沈大军正津津有味吃着午餐,其余员工则哼哧哼哧开始把菜盘子搬到食堂窗口去。
当掌勺的大厨可比打杂工轻松多了,炒完菜后的贤者时间都是自己的，可以随意使用。
如果严大福再退休,自己能坐上他的位置的话,整个厨房以后可就是她的天下了。
怎么想怎么觉得前途光明！
……
因为蒋海朝说多出的二十块钱里包含了跑腿费，顾芊虽然有点无语，可想想确实自己赚不少,索性随了他，反正也跑不了几天了。
两人在办公楼二楼的楼尾碰面，蒋海朝早早地就等候在那里，百无聊赖地踢墙玩。
“墙皮都要被你踢掉了。”
顾芊好笑又无语地把饭盒递过去。
“你今天慢了三分零十秒,是不是想光拿钱不干事？”蒋海朝看一眼手表，边对她说。
表情瞧着挺严肃,但顾芊知道，他这就是故意吓唬她呢。
“去你的！”顾芊没好气地睨他：“这种事情得谨慎谨慎再谨慎,快了得出乱子的你知不知道？”
蒋海朝当然知道,但就是喜欢看她抓狂的样子。
接过饭盒,迫不及待打开盖，抓了最面上的一颗排骨扔进嘴里。
顾芊啧了声，“几辈子没吃过肉了？”
“没办法，饿死了。”某人边享受美食，边叹道。
一天到晚坐办公室里，咋就饿得那么快，不禁让人怀疑是不是饿死鬼投胎。
见他吃得满足，顾芊惴惴不安的心稍微放缓了一些。
本来这会儿送完饭她就该走的，蒋海朝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动不动。
舍不得他？
“你还不走？不走我走了？”说完转身就要上楼，被顾芊眼疾手快拉住。
“不是，我找你有事呢。”说罢环顾四周，正是午餐时间，办公楼里人少得可怜，更少有人走这边偏僻的楼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儿。”
什么事这么神秘。
蒋海朝墨眉挑起，思索半秒后，点了点头：“行，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回去吃饭，吃完再听。”
“哎——”顾芊哭笑不得地把人拉住：“我说，我还得赶回去上班呢，你倒是一点也不体谅革命同志！”
蒋海朝看着她哀怨的表情笑出声：“逗你玩呢。”
指了指办公室大门：“我进去放饭盒，你在这等我，马上出来。”
顾芊变脸如翻书，这才满意地放开他的衣袖：“行，你去吧，快点。”
两人去了办公楼的背面，比顾芊上次跟吴红星谈话的地点还要隐蔽的一个地方，跟倒豆子似地把她的想法告诉了他。
“是这样的，最近咱团里不是老多人称赞我的手艺吗？我想趁热打铁，正好呢我手里头有几本菜谱，放在家里落灰不划算，干脆送出去换点……钱，但是呢，我人脉有限，找不到那么多买主，所以……想请你帮帮忙。”
蒋海朝是个人精，当即听出了她的诉求。
可……
“你这不就是……投机倒……唔？”
这回换顾芊捂蒋海朝的嘴了。
她做贼似地张望四周，末了又走到墙角往外探了探，见没人才松口气：“小声点！万一隔墙有耳咱就完了！”
鼻腔里涌入一股子馨香，清润中裹挟了一丝醇然，熏地人心头微痒。
蒋海朝恍惚了一瞬，脸色没方才那样自然。
对上她的视线，喉咙里溢出咳嗽的声音，顾芊忙放手。
蒋海朝轻笑，戏谑道：“是你完了不是我完了吧？”
顾芊难得在他面前露出小老鼠样的怯弱表情，蒋海朝觉得怪有意思，好整以暇地环胸道：“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情，为什么找我？”
当然是因为你也是个不守规矩的人啊！
“咳咳。”顾芊忽然正经下来，干笑道：“好歹咱俩一起做过那么多坏事……”
意思就是，觉得他是个不守规矩的人，这种不守规矩的事就适合他来干。
这话听在蒋海朝耳朵里可就不乐意了。
“我差你钱了？又不是不付钱，算什么坏事？”
怕惹了蒋海朝生气不肯跟自己合作，顾芊忙顺着毛改口：“行行行，你说不是坏事那就不是坏事。”
“什么叫我说不是就不是，本来就不是。”
顾芊：“……”
为什么有种胡搅蛮缠的感觉？
没细想，顾芊解释道：“好吧，所以……通过各方面的观察，我觉得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说来说起，其实还是觉得他像个“不守规矩”的人。
蒋海朝当然不能即刻如她的愿：“你这事儿要是没做好，可是要断送我前程啊，我可不敢。”
可他这样说着，面上确是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样，哪里看得出来他怕了？
“那……咱俩好歹这么好的关系了，你就帮帮我呗……我……”
话音未落，蒋海朝挑起眉峰道：“咱俩啥关系啊？”
“额……就……”她想说朋友关系，可两人之间主要通过金钱来往，朋友关系的话，未免让他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于是改口：“合作伙伴嘛……我都给你开了一个多月的小灶了……”
蒋海朝安直直凝视着她，视线略微有些不定，也让她看不明晰。
眸光一闪，他漫不经心地靠在了墙面上，双腿悠闲地交叉起来，这个动作使得男人原本就流畅的双腿愈显修长。
“怎么，你以为跟我扯个关系，就能让我答应了？”
顾芊收回目光，咽了口唾沫：“额……那……”
她是真没撤了，本来找蒋海朝帮忙就是临时起意，理由压根没来得及想太多。
那时候她觉得他有把柄在自己手上，会答应来着，可看他这幅桀骜潇洒的样子，是能被她拿捏住的样子吗？
显然不是。
纠结地挠了挠头发，良久后，才又道：“我给你分成吧，两成，够不？”
“两成？你就这么看低我？就你那几本菜谱，能搞几毛钱？”蒋海朝忽然有点佩服自己，头一回能跟一女同志扯皮这么久，看来自己的耐心加强了不少嘛。
深知这男人的“恶趣味”，顾芊憋了口气，终于妥协了：“行，你提要求吧。”
一对透亮的瞳仁瞅着蒋海朝，活脱脱一副要上刑场了的感觉。
蒋海朝喉结动了两下，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缴械投降。
狭长的眸子盯了会儿顾芊，如深潭般的瞳孔中，似乎蕴藏了几丝若有似无的浅笑。
“还挺了解我。”看向她的眸色变得意味深长：“没好处的事儿我可不干。”
顾芊额角鼓起一块，青筋跳了又跳：“说。”
“嗯……这我得好好想想。”
男人漫不经心地把手揣进裤兜里，姿态悠闲而轻松，与绷直了身体等待他搭话的顾芊对比分明。
好不容易等到他发话，却是这样一句：“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顾芊差点抓狂：“你快点想吧，我还得赶回去上班呢！”
“想不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顾芊露出这样的抓狂模样，他就格外想做点更过分的事：“要不这样吧，你先欠着，等事成之后我再说我想要什么。”
“不行，我从不给别人空支票！”谁知道他会填多少数。
“行，那我就不干了，您找别人去吧。”说完不带一丝留恋地就要走。
顾芊上套了，牢牢拽住他的衣摆，平整的军便装硬生生给她拽出道深厚的褶子。
两只小鹿眼委屈地弯成一道新月：“哎——别啊，除了你我还能找谁呀！其他人我都不放心！”
与她哀求的眼神对上，蒋海朝低低地笑了出来：“那就放心我了？”
宛如大提琴低沉醇厚的嗓音，分明跟平时听着没有两样，顾芊却敏锐地察觉出那深沉的腔调里有一缕愉悦味道。
“嗯……额……”顾芊支支吾吾的，双颊微微透着桃子一样的粉：“是那么回事儿，我就放心你……”
她思来想去很久，除了他，确实没人能胜任。
第一，他有关系有背景还有人脉。
第二，他胆子大，“不守规矩”的事儿也不是没干过。
第三，顾芊有他的把柄握在手，两个人相互制约，不怕他会“策反”。
“是吗？”蒋海朝慢悠悠地挑了挑眉，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既然放心我，那为什么不敢答应”
废话，相信你能办成事，但不相信你的人品啊！
谁知道你会提什么变态要求！
顾芊支支吾吾半天回不了话，蒋海朝也不为难她。
“这样吧，这事儿我暂且答应下来，不过你也得先回去想想，能不能答应我的要求，如果能的话，这事儿咱俩就一拍即合，不行的话你就另请高明。”
语罢，他的视线稳稳地落在女人光洁地没有一丝瑕疵的脸上，那双如鹰的双眸，狭长而深邃，一度让顾芊觉得自己被一只猛兽盯上了。
而这猛兽将顾芊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一但被他盯上，四周都将布满他丰满的羽翼，让她无处可逃。
最后，在顾芊咬唇纠结的小表情里，拍拍她孱弱的肩膀，笑道：
“走了。”
顾芊只能看着他的背影逐渐变成一颗小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
有一分的利益，人们就会冒一分的风险；有一百分的利益，就会冒一百分的风险。
为了眼前的巨额利益，顾芊决定答应蒋海朝的要求，涉一次险。
晚上送饭，她把消息传递给了蒋海朝，表示自己答应他的要求，但是一再强调，他绝不可以提特别过分或者变态的要求。
蒋海朝答应了，只是临走前坏笑着问她什么是变态要求。
顾芊气鼓鼓地踢了他一脚，扭头潇洒走人。
下班后回到家，猝不及防被她妈张丽华好一顿教训。
顾芊茫然地听了两三分钟，才哭笑不得地保证：“行吧行吧，以后做事再也不风风火火让你担心了。”
张丽华这才满意了下来。
跟初中女同学约定好的那天，正好是十月三号。
顾芊的工资要到10号才发下来，因此先跟几个嫂嫂借，一共借了二十块钱，数额有些大，还是把她妈搬到台面上，几个嫂嫂才肯借的。
她承诺，半个月之内一定还上，虽然上个月的180还没完成……
还是那句话，债多了不压身，虱子多了咬人不疼。
现在嫂嫂们又开始对她产生防备，但这回她真要干一票大的，不仅要还，还要一次性还清！
翌日，准时到达跟初中女同学约定好的地方，没想到小姑娘居然比自己来得还早，焦灼地在原地等候，不知道等了多久，清晨的冷风吹得她脸蛋通红，来回踱着步。
见到她，激动地小跑过去：“你终于来了！”
顾芊汗颜，这会儿天刚蒙蒙亮呢，你是有多怕她不守信用？
笑了一下，掏出早准备好的一块钱：“给。”
小姑娘兴奋地把在手里攥了好久本子递给她。
厚厚的一叠本子带着她的体温，也不知捂了多久，暖烘烘的。
翻了翻，字迹隽秀，每一行都工工整整，十分漂亮的一手好字。
“不错。”不止字写得好，这本子也挺厚实，写完后还剩了一大半。
顾芊很满意她的质量，忽而抬眸，含笑问她：“你还想赚钱吗？”
女同学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望着顾芊温柔的笑缓了好一会儿，两眼蹭的放光。
一块钱都还没焐热呢，又来？
她激动又克制地点了点头：“想，你还有菜谱啊？”
顾芊笑了笑，把她抄完的菜谱又重新递了回去：“既然还想再赚，这个先拿着，还是抄它，如果你有朋友也想赚，让他也抄，不过必须得是钢笔，铅笔我可不要。”
“真的？我朋友也可以吗？”
“对，不止你朋友可以，如果你朋友有朋友也想赚，也可以，不过得限制在……二十本以内吧。”
“如果我一个人就能抄两本呢？”这时候小姑娘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那你就可以再得两个八毛。”
两个八毛……不就是一块六毛吗！
“那……那……我这个本子其实也要两毛钱……”说完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不过，其实也没关系，你给的已经很多了。”
顾芊倒是没想起这一茬：“没事，那就都加到一块钱吧，就当本子的成本。”
女同学激动地脸颊微通红：“谢谢，谢谢你，还是明天早上就要吗？”
“嗯，这下倒不用怎么急，三天吧，给你们三天时间，能来得及吗？”
三天？她有好多朋友，三天时间自己起码可以抄三本，家里还有两个姐姐，至少能再来四本，再加上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
立马答应道：“可以！”
“行，那没问题你就拿去抄吧，三天后我来找你。”说完叮嘱一句：“记得，这件事一定要找靠谱的人来抄，除了你们抄菜谱的，其他人千万不能告诉！如果被大人知道了，我是不会给你们钱的。”
小姑娘听得很认真，郑重地点头：“嗯！我不会告诉大人的！”
这钱她自己藏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告诉大人，告诉大人了，这些钱就不是他们的了！
……
顾芊把原版菜谱交给严大福后，效果确实很不错。
他已经完完全全痴迷进了菜谱里，最近几天整日醉心于研究做菜，其他任何事都无法激起他的兴趣，就跟着魔了一样。
不仅捧着菜谱看，还实验，有时候做出来味道不好，又要请教顾芊。
好家伙，这阵仗，如果严大福不把位置传给顾芊，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了啊。
赌顾芊的几个人暗暗高兴，赌注就要到手了！
另外几个每天看着沈大军一天到晚阴郁的模样，都着急上火了！
他咋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着急啊！好歹去讨好讨好大厨呀！
严大福的反应果不其然出现了带货主播的效应，大家见他天天如痴如醉地捧着菜谱，私底下一个个的找上了顾芊。
最先找到她的是刘明明。
“芊儿姐，您看……等大厨看完了，能不能给我也瞧瞧？”这年头，有手艺傍身的人走到哪里都吃香。
要是他们也能学到顾芊这样出神入化的厨艺，还怕没钱赚吗？
就是不在文工团做，随便去哪个厂子，那也是掌勺的份儿！
“那可悬了，你看他最近沉醉的样子，怕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定看到退休都看不完。”
退休？那至少还有半年呢。
又听她道：“而且……我打算呈个人情，把菜谱送给大厨呢，怕是还不回来了。”
“啊？”刘明明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完了呀……我岂不是要打一辈子杂了？”
他的手艺和天赋远远够不到收徒的标准，可人的贪心又总不让他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所以他想努力，靠自己爬上去，却不知还没到手的救命稻草被送了出去。
刘明明颓丧地用脑袋轻撞墙壁，顾芊见状，时机来了。
她故作警惕地环顾四周，继而把人拉到跟前，压低嗓音低低絮语：“你别难过呀，其实吧……我这菜谱可不止一本，我早留有一手，多抄了一本！”
“真的？”刘明明严重的希望之光重新点燃，看向顾芊的眼神简直像在看神。
顾芊冲他眨了眨眼睛:“真的，不过我自己还没看完哦。”
刘明明嘿嘿一笑，殷勤道：“顾芊，你可真聪明，还知道多抄一份……那，那你借我看一下呗，咱俩这关系……”
顾芊立马摇头拒绝:“那不行，那菜谱写得实在是太棒了，我还要仔细研究研究。”
“那你赶紧看，看完了给我我也是没意见的。”
顾芊白他一眼:“不行，我这不是给自己找竞争对手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想自己干活儿的能力变好啊！
刘明明使劲儿搔了搔头发:“那……那……要不这样，你租给我，我付钱，你不是很缺钱吗，我给钱总行了吧！”
鱼儿上钩了。
“嗯……”她故作一脸为难，但好像又确实被钱吸引，所以纠结。
刘明明见她表情有所松动，赶忙添把柴火。
“你就答应吧好姐姐，咱俩这么好的关系……再说了，大厨还有半年就退休，你指望我半年就学好然后跟你竞争吗？”刘明明叹息：“姐，你是知道我的水平的，我就算能学好，我也不可能短短半年就学好呀？我在厨房也练不了几回手……”
似乎被他说动，顾芊点头应道：“嗯……有道理。”
“那你这是答应了？”刘明明惊喜。
顾芊瞥他一眼反问道:“那么你想怎么租？一天多少钱？”
提到钱，刘明明倒是为难了。
“你说，多少钱？”
顾芊就等着这句话呢。
“我觉得，这本美食秘籍的价值远远不是能拿金钱就能衡量的。”
刘明明连连附和:“是啊是啊，我知道它很厉害，所以多少钱？”
要是不厉害，顾芊怎么可能跟沈大军竞争？
就是因为这菜谱太逆天了，他宁愿花钱也要看到它！
顾芊轻飘飘地来了句:“租的话不划算，谁知道你会不会学我一样，把它抄下来。”
刘明明：“……”
言之有理，无法反驳。
“所以……”
“所以？”
“所以我要不直接把它卖给你吧。”
“真的？”其实话已经说到现在，刘明明也不在乎租还是买了，总归要花钱。
但只要一想到今后可以凭借这本美食秘籍，成为像顾芊一样手艺好的厨师，他还愁以后赚不到买书的钱吗？
一咬牙，答应了！
只是刘明明如何也没想到，顾芊说的卖，是十块钱巨款！
“天！姐！你不如杀了我吧！十块钱！我一个月工资三十二，你让我花十块钱买一本菜谱……这……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刘明明夸张地咆哮起来，顾芊的态度却未因此转变。
“……我可不敢要你命，如果不是看在咱俩关系好的份儿上，一百块钱我都舍不得卖。十块钱，这简直贱卖了。再说，我就算卖，也只愿意卖给你，还是看在咱俩关系好的份儿上！这可是友情价好吗。”
顾芊脸色故意冷淡了下来。
文工团薪资高待遇好，像刘明明这样的单身正式工，一个月下两三顿馆子还能有剩余，小日子过得不要太舒坦，十块钱对他来说只是洒洒水罢了。
只是“值”与“不值”的区别，看他舍不舍得把钱投在菜谱上。
另外，就凭顾芊前世的身份地位和名声，她亲笔编撰的菜谱怎么说也得上千上万元打底。
就算一本卖个七八十块钱，在电商业发达的现代，怎么找也能卖个百八十万，何至于现在贱卖到十块钱还让人嫌贵呢？
“这可是皇家宫廷秘籍！搁以前，黄金白两也买不到，有价无市你懂吗？”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蔫儿了：“可我……我……我舍不得啊！”
“没事儿，我不勉强你，最多看在咱俩的交情上给你优惠一块钱，多了不可能。”
说罢站起身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转着来了。
刘明明痛苦地小跑过去，割肉一样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说好的九块钱！你找我一块！”
第一单完美收官！
……
之后，除了沈大军，后厨基本上想上升的，能来的基本私底下都来找过顾芊。
顾芊用应对刘明明的话术对付他们，反应比刘明明可激烈多了，成交率也没她想象中那么高，实际上这年头，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什么“秘籍”都没有到手的钱来的重要。
能狠下心买菜谱的，都是因为想到眼前的利益确实抵不过未来几十年的巨大利益，一咬牙，还是狠心掏了钱。
最后十三个人里，只有六个人舍下眼前的利益买了菜谱，其余人觉得不划算，没买。
除去6本，卖掉后减去成本，利润总共有48元，十分可观的一笔数。
小投资，大回报，形容这笔买卖再准确不过了！
卖菜谱第一回 合圆满落幕，第二回合就得看蒋海朝那边了。
……
秋风乍起，文工团道路两旁栽种的一排排杨树叶子变黄了，落下来时，像金色鳞片款款落舞。
美景配美人，窗边，蒋海朝正捧着本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从早上来到办公室之后就没歇停过，厕所都没去一趟。
虽说他自从被蒋部长分配到这里之后，就一直没干过什么正经活儿，也爱拿张报纸，边看边喝茶，小日子好不悠闲。
可这会好像不一样了，他没看报纸，手里拿着的又不像是书。
隔壁桌的王卫敏探头探脑瞅了几眼，没看清，正想收回视线，蒋海朝突然把书往桌上一放，他骤然一下就看清了上面的字。
“爆炒……葱……姜蒜……淀粉……”
啥玩意儿，合着一本菜谱就让公子哥沉迷了一个早上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蒋海朝冷不丁回头，就与对方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咋了？”他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悠闲的靠在椅子一背上。
王卫敏做贼心虚地瞥开目光，干笑两声：“没咋，就是好奇，蒋干事你在看啥呢？一个早上都那么专心。”
蒋海潮十分大方地把菜谱扔到他桌上：“看菜谱，挺好看的。”
王卫敏作势翻了翻，居然是本手抄的菜谱。
字迹隽秀工整，一看就感觉像女人写的，别说，还挺赏心悦目。
“你今天怎么没看报纸反而看起来菜谱了，这是哪儿来的，还是手工摘抄，得费不少功夫吧。”
“是啊，听说是以前的皇家美食秘籍，有钱都买不到。”蒋海朝双手搁在后脑勺，轻轻往椅背上一靠：“费了老大工夫才拿到手。”
他这么一说不仅是王卫敏好奇，其他同事们也支棱起耳朵。
王卫敏眼珠子转了转：“皇家？这……这玩意儿现在还有啊？早些年破四旧的时候不是已经……”
“所以说，很难才求到的，不过不是正版，手抄的版本。”蒋海朝边晃着腿儿，边道。
“冒昧的问一句，您从哪里得来的？”王卫敏继续翻了翻，发现里边好多菜名儿他听都没听过。
什么玉竹心子、生烧筋尾舌、清汤燕菜、金钱鸡塔……名字里透着浓浓的贵气。
蒋海朝扬唇，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就文工团食堂新来的师傅，平时你们不是老在办公室夸她做菜好吃吗？正好，我也喜欢她做的菜，前几天去后厨磨了好久，才同意把菜谱给我。”
话茬子落在食堂新大厨身上，好几个同事放下手里活计走过来，。
“啥情况，蒋干事你还认识新大厨呢？不是说严师傅要退休，现在不对外公布新大厨名单吗？”
蒋海朝轻飘飘地掀起眼皮瞅了她一眼，是上次问他要不要吃芝麻糕的女同事。
慢悠悠地“嗯”了声，女干事夸张地捂住嘴：“蒋干事你好厉害，居然认识新大厨！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王卫敏几个人像看傻子一样望着她，“周曼，你傻了？蒋干事不知道，他父亲难道也不知道吗？”
要是后勤部的领导都不知道，还当什么领导？
语毕，周曼的脸蹭的成了虾仁红，讪讪地摆手：“让大家见笑了。”
孰料蒋海朝大方地摆了摆手：“没事。”
他难得这么客气地对待同事，众人忽然就觉得其实蒋干事也没那么难以相处嘛。
这不，虽然坐在他隔壁，但平时屁都不敢在他跟前放一个的王卫敏这下跟开闸似的跟他聊了起来。
“蒋干事，我看你捧着菜谱都看一上午了，你这是想……学门手艺？”
“是啊。”蒋海潮大言不惭：“以后总得结婚嘛，结婚了总不能让我媳妇儿一个人做饭吧，那多累呀，趁现在有空多看看，学着点。”
现在同事们看向蒋海朝的眼神，简直就跟看二十四孝好丈夫模板一样！
其实蒋海潮空降到他们宣传部，其中原因同事们都略有耳闻。
听说是因为他马上要跟行政科李科长的女儿结婚，但蒋海朝这人平时不着调惯了，蒋部长怕婚前出点什么状况，干脆把人放文工团关几个月，等到结婚了再放出去。
真实原因或许有些差别，但总体就是这么回事儿，所以同事们也就不在意他是来混日子还是干实事的，总归过不了多久就要走人。
这会儿同事们纷纷奉承起了蒋海朝。
“行啊，蒋干事，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疼老婆的！”
这年头，肯为媳妇儿洗手作羹汤的男人可不多，甚至可以说绝种了。
王卫敏给他比了个赞的手势：“想不到蒋干事您格局不小，您是这个啊！”
一个两个的开始拍马屁，蒋海潮但笑不语，已然达到了目的。
笑完后，突然问办公室里的两个女干事：“你俩是不是有对象呢？”
周曼和孙繁花同时愣了一下，面面相觑后点了头：“对，我都结婚小半年了，小孙好像也没几个月了。”
孙繁花附和地点了点头，倒是没说什么。
“你们俩厨艺怎么样？”蒋海朝追问道。
周曼抿抿唇：“嗯……还行吧，勉强能吃。”
“还行？”蒋海朝似乎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好看的剑眉微微蹙了起来：“都结婚了怎么能还行呢？”
众人不知道蒋海朝话里又在卖什么关子，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跟男人相处，就得先抓住他的胃，才能抓住他的心！如果做菜的手艺都不好，你怎么能牢牢抓住他的心？”这语气，还真有几分长辈教育小辈的气势：“你随便去外边瞧瞧，家庭和睦的，要么是男同志厨艺好，要么是女同志厨艺好，要是两个人都不好，那完了，这个家没法过日子了。”
蒋海朝讲的起劲，同事们则一脸呆滞。
完全不懂“不食人间烟火”的蒋干事为什么突然聊起这种，跟他潇洒不羁形象一点儿也不搭的话题。
难道是因为快要结婚，所以渐渐收心了？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很认真地在听。
“那蒋干事您家里呢，蒋部长难道也要下厨？”
蒋海朝啧了声：“你看我爸那样子，像有空回去给全家人烧饭吗？当然是我妈做了！”
“也是，蒋部长公事繁忙，那肯定是不行的。”大家笑呵呵地打岔道。
“你们觉悟太低了！单身的同志从现在开始也要重视起来这个问题，单身怎么了？迟早都要结婚，你指望你对象厨艺好，不如指望自己。万一以后跟媳妇儿吵架，她跑回娘家，家里没人做饭你喝西北风去啊？”
话题越扯越离谱，但仔细考究，好像真挺有几分道理？
见一个两个神情呆滞，蒋海朝闷着笑了会儿，才摆手，故作放松状，瘫在椅子上拿起菜谱继续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行了，懒得跟你们扯皮，觉悟太低了。”
觉悟低？这可就不爱听了。
王卫敏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觉悟低，尤其是在蒋海朝面前。
他很快上了套：“那按照您这么说，我们男同志也得学学厨艺了？”
蒋海潮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当然了，这还用说吗？我都学，你们为啥不学？”
就是嘛，蒋海朝这个公子哥都要学，他们难不成还不如一个公子哥的觉悟高？
这可不行。
只是话茬子这么一撩，大家突然觉得蒋海朝真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尤其是办公室里唯一的两位女同志，看向他的眼神，直接从之前的平淡，变成了崇拜。
她们的对象可没这等觉悟！别说做饭了，能扫个地，那可真就谢天谢地了！
蒋干事的觉悟还真不能跟一般人作比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很快，午饭时间到，同事们结伴着往食堂走，蒋海朝倒是没跟着一块儿去。
“再看会儿菜谱，真挺好看。”说罢，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去吃饭。
同事们笑了会儿，脚步生风地走了。
……
下班后，蒋海朝正往宿舍走呢，刚出办公大楼，王卫敏就鬼鬼祟祟地把他拉住。
“蒋干事，借一步说话？”
蒋海朝带他来到上回跟顾芊谈话的地方，这里隐蔽，下班时间根本不会有人来。
王卫敏现实做贼似地四处张望，见没人注意到他们，才松口气。
喘息了一会儿，才呵呵笑着说：“那个……蒋干事，经过上午你的一番指教，我发现，这个，这个……对您的话，我是打心底赞同！所以，想……呵呵……”
“想啥，赶紧说。”蒋海朝不愿跟他废话，就一句话的事儿，非要绕这么多弯子。
“就是，能不能把那本皇家秘籍给我看看？就借一天，我改明儿就还给你，想回去研究研究，嘿嘿。”实际上拿回去不是给自己看，想给他媳妇儿看呢。
现在文工团谁不喜欢新大厨做的菜啊？那叫一个绝味！
他都连续一周下班往家里带一盒食堂菜回去，给家里人解解馋，要是能得到大厨的秘方，生活质量那不是直线提升了吗！
“那不行。”蒋海朝的反应在王卫敏的意料之外。
早上听他那么耐心地给大家说教，还以为他好说话呢，实际上还是一副傲气的公子哥形象。
王卫敏尴尬地站原地笑，刚想说算了，就听蒋海朝道：“怎么能白给你看，我可是花了钱才拿到的。”
王卫敏惊讶地张嘴：“啥，还花了钱？多少？”
“十六。”
“这么贵！”一本菜谱要十六块钱？！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关键是外边卖的书，一本也就几毛钱，这差价也太离谱了！
要不然怎么说人家是公子哥呢，十六块钱啊，说给就给了！
蒋海朝白他一眼：“废话，人家这可是祖传的宝贝，别说十六块钱了，要早个一百年，黄金白两都买不到，有价无市你懂吗？”
好家伙！黄金百两，有价无市？
这也忒贵重了！
这么一说，好像十六块钱确实不算多贵……
王卫敏犯了难，人家十六块钱买来的无价之宝，他免费借走，好像是挺不地道……要换成他，也舍不得。
“行，那算……”
“你想要的话也不是不行。”
两人同时开口，王卫敏错愕地抬头看他，蒋海朝还是笑得一如既往张扬。
双手插在军便装的裤兜里，斜斜地靠在墙面上，两条长腿交叠起来，很有一股子放荡不羁的味道。
“说实话，最近在文工团挺缺钱，买完才发现没钱吃饭了。”他似乎为此十分苦恼，纠结地挠了挠头发：“你要的话十块钱给你算了，等你看完了，我再出一半买回来。”
“啥，真的？”
作者有话说：
别急，虐渣这章还没到哈，先赚点钱，女主实在是穷太久了

第21章
“你看我像是说话不算话的人吗？”蒋海朝不耐睨他。
这时王卫敏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算盘拨得隔壁省都能听见。
十块钱买回去，等他有钱了再半价买回去，那岂不是相当于……五块钱买一本菜谱？
好家伙,这砍价一半一半地坎？
这笔买卖划算啊！
等他回去就让儿子把菜谱抄下来，就算之后蒋海朝买走了，自己也不亏,妥妥的赚了！
王卫敏还没想到，自己其实已经陷入了“消费陷阱”。
分明日常开销里就没有菜谱这一项支出，刚开始觉得一本菜谱十六块钱贵了，后来又听他说这东西黄金白两都买不到,最后直接降价到五块钱,这要是不买，都觉得亏了好吗？
实则不买立省百分百。
搔搔头,纠结了一会儿,想到家里的一大家子，还有个贪吃鬼小儿子……一咬牙，同意了！
蒋海朝接过他的五块钱,爽快地走了：“行，你在这等着，菜谱我放在桌上，这就回去给你拿。”
“好。”
蒋海朝去地很快,没几步就进了办公楼，上到二楼,打开门，周曼还在加班。
“哟,还没下班？”蒋海朝随意地问了句,并没有要长聊的打算。
周曼抬头,瞥他一眼：“嗯，有份资料还没写完，写完就回家。”
开锁掏出菜谱，转头就要走人。
偶然瞥见他手里拎着的菜谱，周曼嘴巴转得比脑子快。
“等等，蒋干事！”
……
王卫敏已经在办公楼下等了十分钟，还是没见到人下来，暗想蒋海朝不会临门一脚后悔了吧？
正说上去看看情况，人就拿着菜谱下来了。
一个小时内卖掉两本菜谱，蒋海朝心情十分好地下了楼，把揣肚里的本子掏出来，扔给他。
“喏，拿去，刚才临时上了躺厕所。”
王卫敏接过，沉沉呼出口气：“没事没事，拿来了就好，拿来了就好。”
捧着菜谱往家赶，王卫敏已经想象地到，等媳妇儿学完这一本菜谱，家里天天都能吃到绝世美味的景象。
嘶——越想越饿了。
……
蒋海朝的买卖做得很快，同事们那儿卖了五份，回去后的四人宿舍又卖了三份，隔壁寝室又卖了六份，正好把二十本卖了个精光。
王卫敏的抠门性格在宣传部出了名，是以蒋海朝承诺了半价买回，除了他，其余人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统统十元处理。
当然了，如果不是为了早点卖光这些菜谱，蒋海朝才懒得给他优惠呢。
二十本菜谱，让蒋海朝重新体验了一把投机倒把的“快乐”，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跟吃了兴奋剂似地睡不着。
脑子里想着明儿个把钱给了顾芊，那傻妞肯定激动地又跳又叫。
他还想起了曾经的“辉煌”，如果他爸不阻止的话，说不定他现在就是小富翁一枚。
万事没有如果。
夜深沉，蝉鸣声渐渐消失在初秋拐角。
……
翌日，蒋海朝早早的就在后厨门口等着顾芊，她出来的时候一个没防备，差点被他吓死。
赶忙把人带到一个无人的安全地带。
鬼鬼祟祟张望四周，才小声问他：“你咋来了？不会饿得这么点时间都等不了了吧？”
啪叽——顾芊脑门上挨了轻轻的一下。
她怒目圆瞪，粉唇往下一压，不开心了，一把将饭盒塞进他怀里：“又打我！下顿你自己想办法吧！”
蒋海朝好笑地把人拉住，趁她发作前，把攥在手里的钱在她眼前摊开。
眼耳不见迅雷之势，一大叠毛票还带着他暖烘烘的体温，稳稳地落在她的掌心。
同时俯身下来，凑头在她耳畔轻语，语气略显得意。
“这个，有没有资格把你叫出来？”
顾芊被他唇中吐出的热气一拂，身子险些一个趔趄。又因为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头脑，顾不得害羞，握紧一叠票子雀跃地跳起来：
“天！一块两块三块……一百四！！这么快！这才几天啊，你全弄完啦？一本不剩？”
她兴奋地两眼发光，不断地原地跳跃，在蒋海朝眼里，顾芊就是一只激动的小松鼠，高昂的情绪将她的脸颊染成桃子一样的粉色。
在看见蒋海朝点头后，她更是兴奋地直跺脚：“有钱了有钱了！我有钱了哈哈哈！”
这纯纯的高利润啊！
要不是生意风险大，顾芊都想再抄个几百本出来！
顾芊激动的时候喜欢拉人手，拉着他上下蹦跶，那欢乐的小模样像是拿到了几百万似地。
这样的动作在同性或者亲人之间并不显得奇怪，但顾芊做出来，成功地让蒋海朝身体僵硬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即刻便恢复自然。
“百来块钱钱瞧把你激动的。”
他低低地笑了出来，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滚烫温度，垂眸敛眉，乌瞳深幽，直直地望进一双糅杂着金色光晕的眸。
蒋海朝很少在女同志身上见到这样生动开朗的表情，饶是看惯了美色的他，也不由得微怔。
顾芊沉浸在欢乐里，双颊红扑扑的，自然地放下他的手，反驳道：“公子哥怎么会懂平头老百姓的快乐！”
他顿了一下，原本还放松依靠在墙壁上的身体瞬间僵硬了片刻。
“公子哥？”
三个字仿佛是被他嘴里咬着出来的，顾芊听着感觉自己好像也被他放在后槽牙狠狠咀嚼了一遍：“这是你给我起的外号？”
从他嘴里传递出来的压迫感，宛若巨石一般滚落在心口。
顾芊睁着乌漆的眼睛转了一圈，揣稳一叠钱，继而脚底抹油般溜之大吉。
“啊……那个……哈哈。”尬笑两下，拔腿跑路：“谢谢你啦！下回有空请你吃饭！拜拜！”
她像风一样地逃离出了蒋海朝的视线，随后身边恢复宁静，这里一片落叶也未留下，好像从来不存在她来过的痕迹。
男人猝不及防笑出声，深色的眸子恍若一池幽潭，粼粼淼淼。
他一直在那片角落里站了很久很久，才姗姗而去。
……
顾芊从没有哪一天像现在这样期待下班。
等到饭菜做完，洗把手紧赶慢赶地脱下围裙：“大厨，活儿都干完了，今天家里有事儿我先走了哈！”
说完也不等人回话，拎上饭盒径直冲出了厨房。
俗话说有钱了就有底气了，她现在走路都带风。
循着记忆来到鹿城市中心百货大楼，穿越后，这是顾芊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逛街。
甚至看上的东西基本不需要过于关注价格，因为她赚到的钱与这年头的物价相比，实在是太多了！
然而逛到一半，她才发现自己光有钱没有票！
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选购，要不然就出大乌龙了！
匆匆忙忙出了百货大楼，思来想去，还是准备上一趟黑市！
原身初中毕业后，时常浪迹在各个巷口角落，对于鹿城的每一寸土地都熟门熟路，别说黑市了，就是哪块地方是公安同志经常突击的，她都晓得。
这年头，家家户户票券都是有限的，张丽华虽然疼女儿，却也没到把全家人过日子的票给她，顶多给点钱，所以没了票就不能上正规商店买东西，顾芊就伙同她的狐朋狗友上黑市挥霍。
说起狐朋狗友，自从半年前进文工团之后，原身就没跟他们再来往过了。
因为原身一颗心扑在吴红星身上，吴红星又时常在她面前表达自己不喜欢她那些朋友的观点，这下好不容易进了文工团，为了讨好吴红星，当然要跟他们分清界限，典型的见色忘义。
原身的朋友也都是些不读书的混混，成日混迹在街头巷尾，认知不高，但也知道顾芊进文工团是件了不得的事儿。
谁知还没来得及讨好她呢，顾芊就说他们不再是一路人，要跟他们划清界限，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来往。
可把他们气得……虽然人家是混混，可也有情有义，既然原身都这样说了，都是一群年轻气盛的青少年，坚决不肯扒着她的马腿贴冷屁股，是以就这样分道扬镳，原身身边一个朋友也没能留下。
吴红星倒是满意了，原身只失落了一阵便不再想他们，在她的心里，始终认为，只要有了吴红星，就是拥有全世界。
世上这么多人，还愁找不到朋友吗？
想到这里，顾芊无奈一笑，朋友没了倒是给了她不少方便，毕竟原身的那些朋友确实都跟她的三观性格合不来，要是没闹掰，下班后还要应付朋友们，容易心累。
黑市交易，双方都是来去匆匆鬼鬼祟祟，买家卖家相隔距离不会太近，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提起一颗提防的心，才能成功上岸。
顾芊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是以物换钱的，用钱换票的，少之又少。
一连蹲了两个小时，终于找到个“大款”。
“要多少？”
“你有多少？”
大叔余光瞥了瞥四周，见无异样才偷偷摸摸从兜里掏出一叠五颜六色的票子。
好家伙，这么厚？一截小拇指的厚度呢！
他没有一一摊开，只口述：“三张粮票，八张工业票，四张肉票、九张布票……”
拢共十八张票，按照市价的两倍出售给她，如果全部要的话，还给你便宜一毛！
顾芊现在不差钱，而大叔手里的票子都是日常能用到的票，她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大叔兴奋地数钱，边念叨：“就缺这点钱，能给我儿子买辆凤凰了！”
顾芊笑着也把票数了数，正正好，一点不差！
“那就祝您早日买到心意的自行车，谢谢您啊，走了！”
“好嘞！”
……
再次来到百货大楼，顾芊斗志满满！
家里有两个小侄女，平时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所以顾芊直接豪气买了不少点心——桃酥，红豆糕、枣泥卷、紫米糕，几样糕点各称一斤，才花费了不到三块钱！外加四张点心票！
想着过不了几个月就要大降温了，顾芊又给两个小侄女一人选了一双绣花棉鞋，水红的颜色，过年穿都更显得喜庆。
又到柜台前挑选了四匹布料，回去让三个嫂嫂和她妈做衣裳穿，布料摸起来光滑细腻，她们一定会喜欢。
两个哥哥平时没什么爱好，放假的时候喜欢钓鱼，干脆一人买一支钓鱼竿，免得总用竹竿吊，不专业不说，手感也不好。
一通买下来花了十五块钱不到……
最后想到了张丽华，她是个挑剔的人，虽说女儿买的东西她肯定都喜欢，但还是得给她挑个与众不同，又比哥哥嫂嫂们“高级”的货，要不然她又得嫌弃女儿对自己的爱比嫂嫂们少呢。
那么一匹布恐怕无法满足她。
是以，顾芊视线往柜台里逡巡一圈，看见了摆在视频柜台前的一排红色小桶。
七十年代的奢侈食品——麦乳精！
这东西好啊，买回去张丽华能在邻居们跟前吹好几天牛！
于是二话不说拿下两罐迅速钱，欢欢喜喜抱着一大堆东西往家赶。
无奈实在买得太多，只能走走停停，半小时的路程愣是被她走了四十分钟，最后在七里巷巷口，碰到了回家的二哥三哥。
这时候她的腿脚已经软地发抖，忙喊住人：“哥！二哥三哥！快来帮帮我！”
见状，顾民顾业飞奔而来，从她手里接过大包小包。
顾芊这才得以喘息。
一路走来，最要命的不是有多累，而是无时无刻投射到身上的视线，简直要把她盯出个洞来才罢休。
不过也是，谁家那么有钱，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不被当猴看就怪了。
“小妹，你这是啥意思？哪儿来的？”
顾芊边喘气，边拍了拍两个哥哥的背：“现在没工夫解释，你们把东西搬回去吧，我还得上副食店买点东西！”
说完拔腿就跑，顾民顾业压根拎着满满当当的物资都没办法拉住人。
一头雾水地回了家，可把老母亲和妻子吓了一大跳，邻居们也迫不及待围了过来看热闹。
“哎哟，你家发财啦？买恁多东西？”
两个女儿哒哒哒地跑了过来，顾静一把抱住爸爸的腿：“爸爸！桃酥！好吃的！”
顾业一进来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实在是太显眼了！
顾安也激动地在旁边喊：“二叔！三叔！桃酥！”
顾业笑呵呵地空出一只手把女儿牵到屋里，再把东西放下，惹来好些人围观。
抹一把汗，解释道：“刚刚在门口碰到小妹了，这些都是她弄来的，”
张丽华和吕安秀几个惊得说不出话，一个劲儿地逼问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们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等顾芊回来再好好问问。
……
这边，顾芊到达副食店的时候还有一串不长不短的队伍，她去地晚，轮到她的时候压根没什么好肉了，最多的是猪下水。
这年头普通人家里过得拮据，调味料少，做菜也少油少盐，猪下水这种东西怎么做都不好吃，是以也就没人会浪费钱买这玩意儿吃。
可顾芊是谁？
她能被猪下水难倒？
笑话。
直接全称了，再买点八角桂皮等香料，付完钱便往家赶。
关键是猪下水比买猪肉便宜不少，做出来也很好吃，这不又省下一大笔钱吗！
不过当猪下水全被她收购去了之后，副食店除了顾芊本人，其他人都跟看傻子一样看她。
尤其是发现她手上还拎了一大截猪大肠，这东西，送给他们都不敢要……可真够埋汰的！
……
顾芊还没回家呢，两个小侄女便早早地蹲在大杂院的门槛上等她。
见到人，欢喜地像两只小麻雀，蹦跶起来：“姑姑！”
“姑姑我来帮你！”
两个人远远地就跑上来献殷勤，可把顾芊逗得。
“哎哟，我家静静安安真能干！”
从小到大，顾家人很少表扬了个小姑娘，不论他们做了什么好事儿，大家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就是妈妈和爸爸也不会轻易表扬她们。
这下好了，顾芊的一通夸奖直把两个小丫头夸得怪不好意思，干活儿干得更卖劲。
回去后，杂七杂八的物品全放饭桌上，把一大堆猪下水放在水槽里，把张丽华吓得滚去锁门。
“小妹，你发财啦？”
“芊芊，你捡到钱啦？”
“闺女，你疯啦？”
就知道……
“哎？你们还没拆呢？”看着桌上完完整整的大包小包，顾芊疑惑道。
“你没来谁敢拆啊？快说，这些东西哪儿来的？”张丽华做贼似地压低声音问她。
看着哥哥嫂嫂们急切的眼神，顾芊这才解释：“前几天一直忙着，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呢。”
“啥呀快说。”
慢悠悠地拆开油纸袋，给小侄女一人投喂一片桃酥，小家伙激动地“啊”了声，哼哧哼哧啃得满足，腮帮子鼓鼓囔囔的两团。
“谢谢姑姑！”
“谢谢姑姑！”
顾芊笑着挠了挠两人的下巴。
“我这不是升为正式工了嘛，这半年里又跟着厨房大师傅学了手艺，领导们喜欢吃我做的菜，前一阵子带我参加了好几场会餐，这些都是我自己挣来的钱买的呢。”
说完把二十元递给二嫂：“二嫂，这是上回借你的。”
刘萍受宠若惊，胸腔溢满惊喜。
“芊芊，你这……你大包小包买回来，还能还我二十呢？”天，这得挣多少才能有这些好货？
顾芊笑了笑，道：“是呀。”
随后又掏出四十块钱给吕安秀：“大嫂，这是还给你和两个嫂嫂的一部分钱，你们仨一人分十元，剩下的十元拿去买菜吧，多买点肉回来，给我家里人补补身体。我妈老想着省钱，不是粗粮就是土豆大白菜，我都快吃吐了。”
这话把几个哥嫂逗笑，气氛反而没方才那样局促。
张丽华啧了声：“你这孩子！埋汰起你妈来了！咋不给我？你要是给我了，我也去买肉！”
“行了吧妈，上个月的工资我不也给你了一些吗？让你拿去买猪肉，结果你给我买了两大块猪板油回来！你说，这东西让人怎么吃？”顾芊哭笑不得，所以才无奈把钱给了大嫂。
顾安打小没吃过什么营养食物，顾治走了以后，吕安秀要是不改嫁，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这身体素质要是不跟上，以后没准就被哪场病给带走了。
“猪油是多好的东西，炒啥菜都香，还怪我买错了。”张丽华埋怨似地瞪一眼女儿，生气倒谈不上，就是有点心里不平衡。
小女儿虽然懂事了能干了，可好像不拿她当最亲最亲的人了。
现在又疼惜起了她的嫂子和侄女们，张丽华一时间缓不过来，心里闷闷的。
“钱就这么多了，妈您也别怪我不给您，以后有钱了，我再另外给你，可别说我偏心哈。”
顾芊拍了拍她妈的肩膀，给她嘴里塞了块蜜三刀。
“甜不？”
张丽华点点头：“可甜，你也吃。”
“我就知道我妈最好了，啥都想着我呢”顾芊抱着张丽华哄了会儿，把油纸包全拆开，让嫂嫂哥哥们敞开肚皮吃。
美好来得太快，就怕是一场梦，醒来后这个懂事的顾芊就没了。
大家今儿个借着顾芊的光，过了回春节都享受不到的日子。
顾家人好像第一回 体会到家庭和睦是什么感觉。
似乎……挺不赖的。
以前不是张丽华吵，就是两个哥哥吵，无非是嫌弃嫂嫂们对顾芊不好，这样那样的话茬子吵起来。
现在好了，这一个多月来，家里和谐地不可思议。
等到顾芊把分别买给大家的礼物拆开后，堂屋直接炸开了锅。
三个嫂嫂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收到顾芊的礼物。
瞧瞧这几匹布，还是时下最流行的花色！摸起来柔软，舒服用来做衣裳穿简直不要太抢眼，这可真是太合她们心意了！
几个嫂嫂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周小凤已经夸张地红了眼眶。
没想到更令人激动的还在后头。
不止给嫂嫂和妈妈买了，给两个小侄女买的棉鞋质量更是好得没话说，里头全是绒毛，摸着那叫一个暖和，直叫两个当妈的爱不释手。
顾安顾静出生到现在，就没穿过这么好的棉鞋！
小家伙看不出东西的好坏，却能从这一大堆礼物中，瞧出姑姑对他们的重视。
兴奋地一人抱住顾芊的一条大腿蹦跶：“谢谢姑姑！谢谢姑姑！”
顾芊无奈又好笑，把人按住：“先别开心了，你们奶奶和爸爸的礼物还没拆呢。”
顾芊从小到大拿了家里不少钱，却一回也没给家里奉献过。
这回好了，一回报就来个大的。
先把钓鱼竿递给两个哥哥，意料之中，两个壮汉感动地眼泪汪汪。
最后把两大罐麦乳精塞到张丽华怀里的时候，竟她激动地泪奔了。
“好……好……闺女出息了，出息了啊！”
粗糙的指腹缓缓滑过冰凉的桶身，像摩挲至宝，爱不释手。
“咱妈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身体可要照顾好。”
“好，好……”
给张丽华擦了把泪，顾芊面容愧疚对嫂嫂们说：“大嫂二嫂三嫂，你们不会怪我没守承诺，没一个月还清你们的钱吧……”
这种时候怎么能说是呢，顾芊能变成现在这样，她们笑都来不及，怎么会责怪！
“不会不会！小妹你能这么懂事，大嫂真的很欣慰！真的，特别欣慰！”吕安秀初中毕业，词汇量还挺丰富。
相对小学毕业的二嫂三嫂来说，就比较匮乏了，可言语也充斥着真切实意。
二嫂三嫂激动地抹眼泪，刘萍说“是啊是啊，你这阵子还了我们不少钱，虽然没一下子还完，但挣钱也不是说眨个眼睛的事情，我跟你大嫂三嫂满足了！”
张丽华好久都没缓过劲儿，泪花不要钱似地往外淌，就是顾大海死的那天，她都没如此痛快哭过。
“我家妮儿大了！懂事了啊！有出息了啊！妈这半辈子真没白疼你！妈这一辈子没白活！妈简直太高兴了啊！”
“行了行了，怎么又哭上了呢，我出息了您应该高兴才是。”顾芊好笑，抱着她拍了拍。
“是是，高兴啊，妈可不就是高兴吗！”握着女儿的手久久不愿放开，指着一桌子好东西说：“还愣着干啥，把东西都搬屋里去，赶紧收拾收拾做饭了！”
哥哥嫂嫂们忙不迭动作起来，等到张丽华不哭了，顾芊也起身，把挂在墙上的围裙拿了下来。
“食堂晚上有红烧猪蹄和鸡丁，我带了两盒回来，刚才还去副食店买了些猪下水，晚上我掌勺，今天咱就奢侈一把吃顿全肉宴！”
张丽华擦到一半的泪停了下来，重点在这里：“猪下水？那东西买来干啥？那不浪费钱吗？”
“不会的，妈，你忘了我现在是干哪行的了？”顾芊边套围裙边说：“等做出来就知道浪不浪费，现在先来几个人帮把手。”
猪下水的烹饪方法最重要的就是“处理”，入锅前的处理十分重要，处理不好，什么苦的臭的酸的味道都会出来，这也是为什么鹿城很多人不爱吃的原因。
穿越前顾芊有段时间研究过猪下水，最好吃的方法是做成卤味，肉要煮得软而不烂，一口咬下去香嫩弹牙，回味无穷。
今天时间有限，顾芊决定把所有猪下水清理出来，爆炒一盘猪下水大杂烩，剩余的等明儿个早点下班回来做卤味。
“妈，咱家不是有副胶皮手套吗，帮我拿一下。”
张丽华不知道她要手套干啥，还是去给她拿了。
手套套好，这就开始处理猪下水。
最臭的猪大肠放在最后处理，先清洗其他内脏。
猪舌、猪心、猪肝、猪肚、腰花、大肠、小肠，一共七样，全部洗出来，猪肝猪肚和猪腰子，今天爆炒了吃，其余的统统留到明天做卤味。
邻居们被顾家的大动静吸引了过来，小孩子蹲在顾芊身边看她处理内脏，妇女们则捧着碗筷边吃饭边跟张丽华唠嗑。
“还真是麦乳精？恁精贵的东西，你儿子给你买的？”
张丽华骄傲地仰起头：“我闺女买的！”
“哎哟！你家顾芊长本事了啊，这么能干？”语气透着满满的不信。
接下来就是张丽华和邻居们的吹牛时间，顾芊边听边忙碌，哥哥嫂嫂也都在旁边帮忙，两个小侄女也要过来帮，被顾芊赶走。
“玩儿去吧，等会儿做好了再叫你俩。”
自从顾芊变了之后，这俩姑娘还挺黏糊她，人没赶走，也学着其他小孩儿蹲在旁边看热闹。
几个小孩凑一块儿就要变成麻雀，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他们小声地说悄悄话，但距离过近，免不得传进顾芊耳朵里。
石头：“顾安，你的姑姑好奇怪呀，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顾安早就有了这样的感觉，她觉得现在的姑姑好得她不敢认。
“我姑姑现在可好了，她每天晚上都给我们带肉吃，今天还买了好多点心，有桃酥呢！”
顾安认识的点心没几样，最熟悉的就是桃酥，这是张丽华经常买给顾芊吃的零嘴儿，吴家孩子来了，张丽华也是用桃酥招待她们。
那段时间她可馋可馋了，却一口吃不着，只能干巴巴的在旁边咽口水。
“真的？我不信，除非你给我尝尝。”石头还挺聪明，激将法都会用。
顾安不上当：“那不行的，我奶奶不让我给别人吃。”
石头无语地撇撇嘴，哼了哼：“你奶奶真小气。”
顾安偷偷地捂嘴笑，暗说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奶奶。
未烹炒的内脏无法调起食欲，甚至闻到那股味道反而倒胃口。
可等到内脏都清洗干净，切好下锅后，爆炒的一瞬间，那股香味儿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里。
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张丽华几个，也不约而同停下，深深吸了一口。
“哟哟，闻闻这味儿，不愧是食堂出来的，这刚下锅就这么香了！”
家里平时常用的是豆油或者菜籽油，不过顾芊都没用，用了张丽华用猪板油熬出来的猪油爆炒猪内脏。
猪油炒肉，加上顾芊的技术，那得是香上加香，隔壁邻居饭早干完了，结果现在闻到这味儿，真想再干它三大碗！
“你家今儿个啥日子呢，又是麦乳精又是肉的。”太招人羡慕嫉妒了！
张丽华捂嘴咯咯地笑：“哎哟，什么肉呀，就是几副猪下水！大肠小肠呢！”
“咱还真没见识过，这猪下水能烧地比肉香！你家闺女，真是这个！”说罢拇指竖起来比了个赞，趁机打听：“前一阵听说你家顾芊跟吴家大儿掰了，真的假的？”
张丽华瞥她一眼，笑了声：“当然是真的，吴红星那样的，配不上我家芊儿。”
“那感情好，要不要考虑考虑我侄儿？”
说着说着就开始了相亲大会，张丽华头一回发现原来自家女儿这么吃香呢！
这下还愁什么找不到对象，全都上赶着给她挑呢！
一个晚上笑得她嘴都合不拢。
内脏大杂烩只用了半小时就成功出炉，届时大伙儿眼巴巴地凑在顾家门前。
张丽华今儿个心情不要太好，大方地给平时关系好的邻居分了几块，小孩子也都喂一块尝尝味儿。
这一尝，大伙儿才觉得，张丽华刚才说的那些话绝对不是在显摆。
顾家小丫头本事是真不小啊！
……
菜炒好，顾家人坐在饭桌前吃饭，顺便把门合上，不然被人看见一桌子的肉菜，不得惊掉眼珠？
“好吃！好吃！”
又香又有嚼劲，带辣味儿却不会辣得离谱，反而特别开胃，一口肉一口馍，好吃得舌头都想咬掉。
太鲜！太下饭！
“天哪，小妹，我从来都不知道猪下水还能做的这么好吃？”
鹿城本地人鲜少有喜欢吃猪下水的人，会做猪下水的就更少了。
“那咱都在后厨干了半年了，总不能啥都没学到吧？”顾芊抿唇笑了笑：“再说了，我前一阵子就告诉你们我上领导那儿做过会餐，你说，这种场合都让我去，那不就是证明我实力强悍吗？”
顾芊向来就是个自信的人，不爱故意耍弄谦虚。
张丽华也是这么个性格：“是哩是哩！我一直都这么说，我们家芊儿学啥都快！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是呢是呢，小妹有大出息！”
饭桌上的气氛活络到极致，张丽华难得没小气，甚至一个劲儿地让嫂子们多夹，让两个孙女多吃。
直把几个嫂子感动地说谢谢妈，然后感激的眼神投向顾芊。
短短一个多月，她们看向顾芊的眼神不再是看仇人，倒像是成了救世主。
所以说，当一个好人突然做了一件坏事，那么大部分人总会忘记她的好，记住她的恶，把他定义为“坏人”；而只要当一个坏人做了一件好事儿，那么这个坏人，就会被称赞为“好人”。
对此，顾芊只想说：不被大家厌烦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家和万事兴，有钱解百愁，古人诚不欺她。
“妈，我还是那句话，家里的事儿我也不爱掺和，但饭菜这事儿上，我是要好好叨叨你，以后不说顿顿吃肉，这主食可别再贪便宜，用细粮去换什么粗粮了。”
顾芊说什么，张丽华就附和地点头，半句不是也不说了。
见固执的张丽华都被她制住，大嫂三嫂激动坏了，二嫂恨不得现在就怀上个娃娃。
之前她还挺怕孩子生出来受苦，现在顾芊变了，要是再生出来个带把的，岂不是婆婆疼，小姑子也疼？
刘萍逐渐陷入美好的幻想。
……
这边，吴家。
昨天刚收到吴红星从文工团里寄来的信，一张空白的纸上只写了三行字：“爸妈，最近顾芊跟我闹了些矛盾和误会，这段时间你们别再登门顾家，以免发生争执，等我处理好这件事后会给你们回信，稍安勿躁。”
如果不是因为下个月有重要的全局汇演，吴红星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顾芊和他的事儿理清楚。
偏偏有要事缠身，加上最近顾芊并没有来烦自己，他始终认为她那时候虽然发了狠话，心底还是爱自己的，只是拉不下面子和好。
他打算等表演结束后再找顾芊，说点甜话哄着她，这件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总之现在还不是跟她闹掰的时机，最少……也得等他彻底拿下赵海棠再同顾芊一刀两断。
吴红星的心思吴家人可不清楚，吴家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无法从短短几行字就猜出他的计划。
反而因为这敷衍的三行字，琢磨出了不对劲。
当吴红秀把他哥寄来的信念完后，王翠梅立马咋呼了起来。
“咋的，咱红星现在被顾家小妮子拿捏住了？不给他爹妈做主就算了，他弟弟都被人那样欺负了，居然让咱忍着？”
“就是！哥哥居然不给我做主！我都被他们扔了出去，那么多人都看我笑话呢，妈！哥哥怎么这样啊！”
“他俩是闹了啥矛盾才让顾家有胆子把咱红磊赶走？”吴国年半天没想通，“上回去还把咱俩关门外，这简直不像话！”
关键是吴家人已经给过顾家人机会，特意等了这么多天，然而真就没一个人过来赔礼道歉，可见是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哪里行！
“个小妮子，蹬鼻子上脸，我倒是要好好问问，到底什么矛盾能把咱关门外！”
说完起身拿了纱罩把饭菜盖上，直接把儿子和吴国年从饭桌边扯起来，领着人往院外走。
“咋了这是？我饭还没吃完呢！”吴红磊含着一口糙面摸摸嚷道。
王翠梅头也不回：“二妮儿你在家洗碗收拾家务，我带你弟和你爹上顾家讨说法！”
这么多天的忍耐早已将王翠梅心中的愤怒积攒到极致，吴红星的信是彻底点燃导火索的火苗。
不讨个说法，她就不叫王翠梅！
……
这边，顾家，丰盛的晚餐才吃到一半呢，吴家人就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彼时邻居们都在院子里歇凉唠嗑，见到吴家两口子过来，热情地同三人打招呼。
孰料人家一个正眼都没给他们，速度加快，径直入了顾家。
“呸！还拽上了，谁给的他们胆子啊！”陈家婶子边甩着蒲扇边怒意盈盈的往地上淬了口唾沫。
“就是，要不是看在老顾家的面子上，我可不乐意给他们好脸色！”
“谁不是呢，吴家老小高攀顾家不说，平时没少上他们家捞好处，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按我说，又穷又势力的一家，顾小妹真是看岔眼了！”
“是啊，早些年我还介绍我表侄子给她，可人家瞧不上，偏偏喜欢吴家那个小白脸，你说气人不气？”
邻居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没想到另一场战争，正在顾家轰天动地的上演。
吴家人怒气冲冲进入顾家堂屋后，第一眼看见的，是坐在饭桌边吃晚餐的顾家人。
再走进一瞧，好家伙，一盒红烧猪蹄配一盒鸡丁，再加一盆猪下水大杂烩，就连主食也是白得跟雪花粒儿似地大米饭！
一桌子好肉好菜看得三人两眼发红光，像是野林子里吃人的狼，贪婪和渴望一览无余。
“妈！你看他们吃的！”太奢侈了，比他们家过年吃的还好！
三个人就跟血吸虫见到血一样，眼里迸射出精明的光。
“哟，来的真不是时候，老顾家的，正吃着呢！”
作者有话说：
打脸啦！明天开打！直抓痛点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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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这语气,张扬尖锐，听着好像要揍人似地。
顾家人纷纷扭头，就瞧见了气势汹汹的吴家三口,那锋利如刀刃的眼神，好像顾家人背着他们干了什么不得了的龌龊事。
三个嫂嫂瞬时警惕地绷紧身体，要是王翠梅敢上来抢东西,就跟他们拼命！
张丽华下意识地冲几人挤出灿烂的笑容，就见顾芊重重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拍。
“吃着呢，怎么了，饭点不吃饭还能干啥？”
想象中顾家人慌里慌张过来安抚的场景不存在,反而对上了顾芊怒意盈盈的瞳仁,态度奇差，唬得三人一愣一愣。
王翠梅还没习惯如此伶牙俐齿的顾芊,呆滞了好半晌。
张丽华这才想起来他们顾家早在顾芊的要求下,单方面跟吴家闹掰了，这下也不再用以前的习惯招待他们，站了起来,语气冰凉道：
“你们怎么来了”
她满脸不高兴，这也是吴家人第一次见到张丽华如此恶劣的态度，从她的脸上，再也看不见往日热情如火的低姿态。
见状,三个嫂嫂忙把顾安和顾静抱下桌，也顾不得大家吃饱饭没,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将饭桌收拾了个干干净净，没吃完的饭菜也全都端到了里屋,还上了锁。
谁知道吴家人会不会突然发疯,那破坏力可不容小觑。
顾家嫂子们的小动作被吴家人尽收眼底,心下的怒气阈值飙升到最高处。
“咋的，不欢迎我们”
吴国华发话了，他负手身后，嗓音往低了压，尽量让自己表现地凶狠些。
顾家有两个高大威猛的哥哥压场子，哪会被瘦小的吴国华吓唬住呢。
“还挺有自知之明。”顾芊双臂环胸站了起来，与他们对视，气势丝毫不输：“一家三口挺整齐的啊，怎么，这才十月份就开始拜年了”
“顾芊！你说话就说话，夹枪带棒的啥意思？”王翠梅难得记得住几个词，都是跟她隔壁吵架从不输人的牛大姐那儿学来的。
言落，顾芊眸色转凉，眼中的寒霜几乎凝为实质，只一眼，足以让吴家人感受到她惊人的转变。
从前的顾芊可没有这样的狠劲儿。
“啥意思？不欢迎你们的意思，这下够直白了吗？”
直白，这已经不是直不直白的问题了，这句话已经让吴家人感到十分的不适。
顾芊在他们面前，从来只有温和乖顺，像小绵羊一样地人畜无害，哪像现在，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刀子，剜地人心口打颤！
可他们是来讨要说法的，不是来挨骂的。
吴家人到底是忽略了顾家母子三人对顾芊的宠溺和爱护。
本来前一阵子，两兄弟听顾芊说吴红星脚踩多只船，就很想把人从文工团里拖出来揍一顿。
好不容易让顾芊劝着收了些怒气，说是至少得先把钱弄到手，再整治他们。
这下好了，吴家人自己找上门来。
这下可别怪他们不留一点往日情面。
顾业顾民迈着长腿走到顾芊身旁，高大健硕的身材，黝黑深邃的黑瞳，一米八的大高个儿仅仅不动如山地站在那里，不说话，只那么盯着你，注视你，便似泰山压顶，威慑力十足。
吴家三口默契地咽了口唾沫，吴国华也就一米六出头的矮个儿，气势再足，在顾家兄弟俩这里也讨不到好处。
即使吴红星来了，也比他们矮半个脑袋，占不到上风。
“怎么，你们是来讨说法的？”
两大门神就位，顾芊的气势再一次拔高到顶点。
分明此时的她是笑着的，那笑却让人感受不到半点温度，尤似寒风裹挟着暴雨，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生疼。
平时张扬嚣张惯了的吴红磊竟害怕地躲在父亲身后，而吴家两口子，也被眼前的阵仗吓得不敢轻举妄动。
咋回事，顾家人这幅凶神恶煞的样子是想打人的节奏？
“是……是啊！”王翠梅暗道自己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能被顾家两个小子吓住。
暗示自己别慌了手脚，让他们一家看笑话，这才鼓足了胆子昂首挺胸嚷道：“顾芊，上回我家红磊好端端的被你扔出院儿，你啥意思？欺负人是吗？”
“就是欺负他，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顾芊无辜地眨了眨眼。
那双单纯的小鹿眼笑得单纯，偏偏流露出一股子邪佞的味道，宛若罂/粟花，越鲜艳美丽，越阴狠毒辣。
说罢，两个哥哥眉头一拧，往前走了半步，吓得吴家三口蹭的往后退一大步。
王翠梅深呼吸，故意不去看她的眼睛：“那这么说，上回你家嫂子把我和老吴关在门外，也是你的意思？”
“是我授意的，有问题吗？”说罢故作遗憾地叹道：“可惜了那天我不在家，不然真该让你们连院子都进不来。”
“你！你！”
王翠梅气得，半天你你你，啥也没你出来。
“你这是，这是……这是要跟我们老吴家断关系了？你不嫁给我儿子了？！你……”
“既然吴红磊没把话给你们带到，那么我现在亲自在这里重述一遍。”顾芊清了清嗓子打断她的话，声音低沉回荡：
“我，顾芊，已经跟你们家吴红星分手了，从此以后，顾家和吴家桥归桥，路归路，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你们也别来讨说法，我们没说法给你，最后送你一句话：‘别再来招惹我’，不然，我的态度只会比今天更差！”
听到她如此决然的话，王翠梅才知道，这小妮子是来真的！
当初在吴家人面前伏低做小，姿态低到尘埃里的人，一下子嚣张起来，如此反差，别说王翠梅了，吴国年也接受不了！
“顾芊，当初是谁撒泼打滚也要嫁给我儿子？现在你说掰了就掰了？我们老吴家的人可不是你想要就要，想丢就丢的！”
王翠梅到现在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气焰不减反增，也真是多亏了以前顾家在吴家面前的怂样，才会让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地蹬鼻子上脸。
“哦？所以呢？你们想怎么着？”顾芊好整以暇抱胸凝视她，黑瞳里升起冷峭的寒意。
王翠梅抓狂地手舞足蹈，指着顾芊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不尊重长辈不尊重小辈，把我们老吴家当皮球踢，说要嫁的是你，说不嫁的也是你，吃亏的都是我们老吴家！你也太不要脸了！”
这话说得可真不害臊，你咋不说你之前四年花了顾家多少钱
为了补贴吴家，顾家天天吃糠咽菜，有钱也不敢花，就怕吴家啥时候要借钱，几个嫂嫂好几次生出想要离婚的想法，可这样的年代，离了婚又没工作的女人哪里好过？
单是外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
“王翠梅，你说谁不要脸呢！”敢说她张丽华女儿的坏话，看她不把你嘴撕了。
说着真就挽起袖子，像是要掐架的架势。
“说你们呢！你们一家子都不要脸！你们把我们当猴儿耍！”
王翠梅当然也不甘示弱，挽起袖子就要跟她干仗，好在顾家两兄弟和吴国华及时出手阻拦，要不然怕是又要让邻居们看笑话了。
其实顾芊跟吴红星处对象之前，吴家在七里巷一直就属于默默无闻，弱势群体的家庭，又穷又势力，邻居们就没几家与他们交好。
反观顾家，张丽华虽然对自家人泼辣，可对外她极会做人，哪家有难她第一个上去帮衬，场面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
加上三个儿子都有出息，张丽华在七里巷那可是大家都尊重的妇女楷模，前年龙泉街道的妇女主任还找她当志愿者呢，因为担心无法照顾女儿，张丽华便拒绝了。
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谁家高攀了谁。
“呸！我以前真是瞎了眼了那么热情地对你们，结果没想到啊，养了一窝的白眼狼！”
大嫂三嫂抱着孩子远离战场，二嫂刘萍实在忍不下去，多年来的委屈让她破了大防。
“老吴家的！这些年你们花了我们顾家多少钱？多少票子？你们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你们儿子作风不正反倒跑来骂我家小姑子，你们有没有良心！你们真是该死！该死！你们这种人就该下地狱！抽筋扒皮下油锅！也难解我心里的恨！”
一通话发泄出来，比憋在心里好受多了，却又不尽兴似地，歇了两口气，叉腰继续：“老吴家的，这口气我是真咽不下！我劝你们赶紧从我家滚出来，要不然我真想拿刀砍死你们！”
尊敬长辈的文化是鹿城人从小到大接受到的教育，深深扎根在心上，如今刘萍对王翠梅的一番话，完全可以说是大不敬。
然而在场众多看热闹的邻居们，只觉得刘萍这一番话说得真够解气！
吴家和顾家的关系与纠葛，七里巷的居民们可都清楚地很，毕竟这又不是什么秘密的事儿。
谁还不知道，老吴家势力又贪心，小儿子借着顾芊的名头在外作威作福，吴家两口子还贪了顾家不少好东西。
钱票就不说了，他儿子骑的那辆凤凰牌自行车，还有家里的收音机，缝纫机，那样不是顾家出钱买的？
顾家自己一样都没有呢。
再看顾家两个小丫头瘦骨嶙峋的模样，吴家不但不感恩，反而过来闹事，这不是白眼狼又是什么？
这口气，不仅刘萍咽不下，换谁都咽不下。
他们要是顾家媳妇儿啊，指不定一巴掌就挥过去了，大不了鱼死网破，这样的日子简直一天都过不下去。
不过……她刚刚说啥？吴红星作风不正？
呵呵，说这个大家可就不困了哈。
刘萍的一番话让吴家三口愣在当场，顾芊默默在心里给她竖起大拇指。
没想到她二嫂平时瞧着两面三刀，脾气真发起来，还挺凶悍。
是不是该庆幸她从来没跟自家二哥吵过架？
王翠梅本来也是被刘萍的豪言壮语吓得脑子一片空白，但她忽然想起儿子年前亲口说的，文工团有个干部家的女儿快被他拿下了，说那女同志对他还挺着迷。
有顾芊这个前车之鉴在，王翠梅对自家大儿子的“魅力”还是十分看好的。
于是心里的顾忌全然抛开，有干部亲家撑腰，他们还怕顾家吗？
顾民顾业再有本事再升得快，终究只是工人罢了，哪有干部家庭了不起。
跟顾芊这个婚，倒是不结更好！
吴翠梅一对鼻孔张得老大，眼珠子几欲托框而出，瞧着就要划破阻隔冲到对方脸上似的。
“你个贱货！赔钱货！你想干什么？想拿刀砍我？想当杀人犯？信不信我现在就到公安局叫公安同志抓你！”
刘萍的一番话本就是逞口舌之快，现在气撒了，缓过劲儿之后就有点后悔了。
只是心里还是气，红着脸，望了望自家高大威猛的男人在前面，安全感十足，让她原本稍微浇灭了的气焰再度拔高。
“怎么的，你有本事就去！我一没砍你二没打你，报假警也是犯法的你知道不？”
刘萍没读过几年书，报假警这个词儿还是从大嫂吕安秀哪里学来的呢，一直记到现在，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语毕，顾民一手轻轻松松揪住王翠梅的衣领，把人拎着往上抬。
这动作无疑是对王翠梅的侮辱和挑衅，哪有人愿意像拎小鸡仔似地被人拎起来啊，她都这么大把岁数，说出去都丢脸！
“放开！放开！”她的肤色本就黑，气血上涌黑中带红，丑态毕露：“顾家二小子，你这是啥意思？你想杀人还是打人啊！放开我！”
“放开她！”吴国华怒了，冲过去想把人推走，却被顾家老三禁锢在原地不得动弹。
“放开我妈！”吴红磊也冲上来，被张丽华逮住，两人力气不相上下，僵持着谁也不让谁。
“吴家婶子，我尊重长辈才叫你婶儿，但你为老不尊，言语侮辱我媳妇儿，侮辱我妹妹，你觉得，我还应该尊重你吗？”
二哥顾民平时瞧着沉默寡言，一副老实人模样，实际上真要发起怒来，比刘萍还要唬人。
视线环视一圈，见顾家人个个冷着脸凝望他们，王翠梅暗道这一家子是真铁了心要跟他们决裂。
正好，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粗俗！一家子粗人！你们老顾家的简直没救了！还好我儿子没跟你结婚，要是结婚了，你这两个哥哥指不定怎么欺负我们！”
王翠梅人还在顾民手里呢，居然还敢放狠话，真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顾芊上前拍了拍二哥的手，示意他把人放下。
顾民最见不得谁说他妹子一个不是，这会儿不过是让王翠梅丢了面子，实质性的伤害还没有出来，就这么放开，实在是……不甘心呢。
但既然是妹子的要求，那么……他冷哼着，一甩手，王翠梅的屁股便稳稳地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耳膜震动。
被吴国年和吴红磊扶起来后，王翠梅忍住几欲吐血的激动，胸脯大口大口喘着气。
想说话，却因为惊魂未定，舌头打结了。
“别废话，王翠梅，你今天来我家到底想干什么？赶紧的，我没工夫跟你辩嘴！”
顾芊一开口，局势扭转，王翠梅涌上喉咙的各种谩骂戛然而止。
她抖了抖被顾民捏皱的衣领，眯眼，表情狰狞：“姓顾的！你真想通了要彻底跟我儿子掰了？可别到时候哭着喊着求我给你说情！”
顾芊睨着她冷哼：“放心吧，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可能再跟他复合。”
“行，你有骨气！”停下来喘口气，王翠梅才说出了她此行的最终目的——还是占便宜。
“我儿子可是中专毕业，现在又是文工团的台柱子！你一个初中毕业的小混混，说不要他就不要，你浪费了我儿子四年的青春，怎么着，补偿得有吧？”
小混混
这个词戳中顾家人的怒点，顾家兄弟俩一脸怒气就要冲上去，被顾芊横手拦住。
“别冲动。”打起来这事儿他们家可就不占理了。
不过吴家人的需求很好理解，无非是想在他们这里讨好处，占便宜。
呵呵，真当她还是以前的顾芊呢。
“行，搞半天原来你们是想要补偿。”说罢双臂环胸，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与方才冷冰冰的模样大相径庭，吴家三人的警惕性忽然降低了阈值。
“也是，你们耀眼的儿子被我耽误了四年，于情于理都是我这个初中毕业的小混混不对，青春损失费嘛，我理解。”
“小妹……”顾家兄弟俩以为顾芊心软了，正想开口劝，被她抬手拦住。
王翠梅赶忙趁着顾芊‘态度软和’，趁机敲竹杠。
“老顾家的，好歹这么多年的情分在，我们不想跟你们闹掰，只要你们今儿个肯掏钱，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撕破脸的话往后邻里邻居可就不好看了！”
顾芊轻抬眼皮，见门口围聚了越来越多的邻居，唇角逐渐升起抹诡异的弧度。
“确实，闹大了咱们两家脸面都不好看。”
“小妹！”顾家兄弟俩急得满头大汗，生怕顾芊被吴家人说动。
几个嫂嫂在后头看得也心急，恨不得一人拿一条扫帚上去把这些无耻之徒赶出院儿！
“芊儿！”张丽华不干了，都闹到这份儿上了，还给他们便宜占？
她张丽华是疼女儿不假，但不是傻！
她多精明的一个人啊，怎么能任由吴家人拿捏，更何况他们可没有拿捏顾家人的资本！
正想说什么，顾芊还是制止，上前一步，沉着声音严肃道：
“你们就想要个补偿是吧？”
王翠梅昂着脑袋嚣张的说：“是，你们顾家只要肯出补偿，我们老吴家再也不来闹。”
“行，既然想要补偿我给你就是。”
“真的”她这么好说话，这么豪爽？
冷哼一声儿，顾芊唇角上扬，眉峰微挑：“不然呢？让你们一直在这里闹下去吗？”
她看起来好像确实很苦恼的样子，佯装思忖的样子，良久后才对他们道：“王翠梅，先带你老伴儿和吴红磊回去等着吧，等我把饭吃完，亲自上门给你补偿。”
这下不止是吴家三口，就是顾家老小，也不由得愣住。
“小妹……”
“芊芊……”
“芊儿啊……”
顾芊只是望着王翠梅，不说话，也不动作。
王翠梅谨慎地观察了她的神态良久，才觉得她并没有在开玩笑。
补偿还未拿到手，那嘚瑟的笑容，瞧着像是已经占到便宜了似地。
“八点前过来，你要是敢骗我，看我不闹死你！”
她逮准了顾芊要面子，不好意思跟他们闹大，如此一来，还不是任由她拿捏？
哼，小样儿，跟我王翠梅斗，你还差个千百年的修炼！
“还不滚？”
吴家趾高气昂，像斗胜了的公鸡，大步流星离开了顾家。
……
吴家人在邻居们咋舌打量的目光中打道回府，这边老顾家彻底闹开了，张丽华拉住顾芊哀戚地嚎叫：
“芊儿啊，你咋这么糊涂啊！他们老吴家要补偿可从来不手软，咱家真没多少钱了啊！”之前的钱已经被吃了个精光，现在又要钱，这不是要她命吗！
大嫂也不理解她的做法，眉梢染上急色：“是啊芊芊，他们要闹就尽管闹，咱顾家人多，还怕他不成？”
二嫂还在气头上，一想到跟吴家人没关系了居然还要由他们占便宜，心里就堵地一塞一塞地疼。
三嫂抱着孩子泣不成声，哭自己命苦，哭自己好不容易攒了点小钱，又要被小姑子糟蹋了。
两个哥哥也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对视一眼后，叹息，嗫嚅着嘴唇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说完了吗？”
“啊？”张丽华跟几个儿媳妇面面相觑，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完了……”
顾芊没再看她们，抬头望着自家两位哥哥：“二哥三哥，你们出去多叫几个人，把大牛哥和铁山哥都叫上，总共叫四五个人吧。”
大牛和铁山都是顾家兄弟的朋友，顾家兄弟俩不明白顾芊把他们叫上是要做啥。
“叫他们干啥？”
二人垂眸，就见自家小妹嘴角擒着抹玩味的笑，似乎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隐隐的流光从中掠过。
“当然是去给吴家人送便宜了。”
……
趁着哥哥找人的空隙，顾芊进屋，从她上了锁的小宝盒里翻找出两年前的几张小票。
十分钟后，浩浩荡荡的人群在顾芊的带领下冲进隔壁巷子吴家。
像土匪进城，主人家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这群匪子就把家里的缝纫机、半导体、一把桃木椅，一只煤油炉，一只红白相间的搪瓷盆……总共八样物件，统统抢走！
此时，吴家门口围聚了一群看热闹的小孩，大人也有，远远地围观，生怕走近了会惹到一身火星子。
“哎——这是咋了，老顾家的，你们干啥呢，咋抢人东西呢。”
“是啊，这又是闹哪一出呢。”
“听说你们两家马上要办喜酒了，这、这是……闹掰了？”
有邻居好奇地问，顾二哥还没来得及解答，就见王翠梅疯狗一样跑出来，边哭边凄惨地哀嚎。
“哎哟我的天哪！土匪进村啦！土匪进村啦！大伙儿快来瞧瞧啊！老顾家的简直太不把人放在眼里！我的缝纫机我的半导体！你们都是不要脸的抢劫犯啊！把我家值钱的东西全抢走了，你们不是人啊你们！”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激动地缓不过劲。
“抢劫犯！他们是抢劫犯！别让他们跑了！”这是吴秀红撕裂的声音。
任他们凄厉哀嚎，“土匪”们不为所动，甚至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灵活地侧过身，人就扑了个空。
单凭他们夫妻俩再加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和十七岁的女孩，根本抢不动这七个壮汉！
顾芊怀里空空如也，东西都在哥哥们手里，轻松而悠闲地靠在小院门板上看戏。
吴家老小赶忙上前把摔倒的王翠梅扶起来，却听顾芊肆意欢乐的嗓音响起，分明是那样温温雅雅的嗓音，可在吴家人听来，宛如恶魔絮语！
“老吴家的，怎么样，这个补偿……可还满意？”
一句话让吴家人为她失心疯。
王翠梅顶着一双猩红的眸子冲上来，被两位门神哥哥完美地阻隔，连顾芊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
她张牙舞爪，气红了眼：“啊——顾芊！顾芊！贱货！小蹄子我要宰了你——！”
“你要宰谁？”顾二哥的嗓音已如冰山森冷。
“想宰我妹妹？”顾三哥死盯住王翠梅，眼中的寒霜几乎凝为实质。
作者有话说：
还剩吴红星手里的自行车和钱没弄到手，后面继续，不过不是靠抢了。

第23章
两位气势磅礴的壮汉,威慑力满满，再加上背后五个气势同样不输于两人的汉子，吴家人这下真成了如来佛手掌心的猴儿,任由宰割。
“你们公然抢劫！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抢劫，你们这是犯法知不知道！”吴红秀咆哮着，说完意识到什么,马不停蹄地就要往院外赶：“对，我要去公安局告你们！让公安同志把你们都抓起来吃牢饭！你们下辈子都在牢里过吧！”
顾家老哥当然不能任由吴红秀跑去找公安，一手轻轻松松就把人逮住。
“放开我！放开我！”
吴国年赶忙上来帮忙，却像推纸片人一样被顾业轻松推开,屁股摔开两瓣,重重坐在了地上。
年纪大了又不锻炼，在肌肉汉子身上当然讨不到好处,连保护女儿和老婆的能力都没有。
“没有王法了！没有王法了！”长年抽旱烟,使得吴国年嗓音宛如老鸭一样粗噶：“顾家的！你们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你们……你们别欺负我爸妈！”吴红磊平时揍同龄人挺嚣张，这会儿面对一伙壮汉，怂的跟老鼠似地,喊句话也要站得老远才敢出声。
王翠梅见状，瘫在地上撒泼打滚，凄厉痛嚎：“哎哟哎哟……打死人了……哎哟我的老腰老胳膊老腿儿……哎哟哎哟……我咋那么命苦啊！摊上这么个亲家，不光要钱还要命！街坊邻居都来评评理！老顾家的人当土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都敢上咱屋里抢东西，真不是人啊！哎哟——！”
嚎了半天,愣是没一个人上来帮吴家说话，八卦声倒是热热闹闹的响起来。
“老顾家的平时瞧着挺老实本分,你们这是咋惹到他们了？”
“是啊,翠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哈，有什么事儿好好说话嘛，撒泼打滚像什么话！”
“羞羞羞！吴红磊的妈妈羞羞！”连小孩子也嘲讽了起来。
早些年吴家穷，生活压力大，王翠梅的脾气跟现在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攀上顾家之后那就更势利眼了。
尤其是当家里有了缝纫机半导体之后，整天恨不得把那俩大家伙拴裤腰带上显摆。
显摆就算了，关键是大家都晓得这东西哪里来的，吴家人偏偏对外宣扬是自家儿子的功劳，作出一副吴红星很牛气的样子，还嘚瑟上了，真让人膈应。
不说别的，半导体这玩意儿老吴家都要躲在房间里偷偷听，邻居们想跟着听个乐呵都不行。
你说说，这东西放出来，一个人听也是听，十个人听也还是听，吴家又得不到一点损失，可人家就是舍不得分享，不分享也就算了，还要拿出来显摆，要不是打人犯法，他们早就想好好治治吴家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直让王翠梅听得一愣一愣。
啥意思？合着吴家被洗劫一空，到头来成了他们自作自受？
吴家人趾高气扬太久，也被顾家和邻居们捧了太久，全然没料到出点事之后，平时和善的邻居，居然没一个帮助她说话！
戏看完了，这下该到顾芊的主场了。
讽刺的笑音从喉咙里溢出：“王翠梅，这就开始委屈啦？你让大家伙评理，我还要让大家来评评理呢。”
王翠梅蹭的从地上弹起来，“啥意思！你们抢了东西还想让街坊邻居评理？你们还有理了！”
荒唐！荒唐！
“我抢你们的东西？”她垂眸，注视地上瘫着的人，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胸腔抖动：“整个七里巷谁不知道你们老吴家没钱又抠门，我只是拿回本就属于我们顾家的东西，一样不多一样不少，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抢呢？”
王翠梅气得跳脚，指着她手舞足蹈，像个跳梁小丑：“你！你这是歪理！歪理！”
歪理？
“那你看看，这个还算歪理吗？”说罢掏出几张发//票，缝纫机、半导体、自行车统统都在，慢悠悠的嗓音堪比那催人亡命魔音。
王翠梅见到她手里的东西，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交代过去。
王翠梅傻眼了，两年前的□□这小妮子居然都保存着，难不成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讨回来？！
心机太深了，这丫头太有心机了啊！
她的反应极大地取悦了顾芊，暗道幸好当初张丽华让她把□□存了起来，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唇角勾起戏谑的笑，环视众人：“大家都是几十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邻居，我跟吴红星处对象前，吴家日子过得有多拮据，应该没人不知道吧？”
不仅知道，还唾弃他们！
就没见过这么势利眼的人！仗着顾家的关系狐假虎威，早看不顺眼了。
“我跟吴红星处对象之后，你们吴家人生活质量上的飞跃，也没人看不见吧？”
语毕，众人附和地点头，视线纷纷往顾芊身上落，暗道这丫头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咋跟变了个人似地。
以前她对吴红星多着迷啊，见到吴家两口子比见到亲妈还亲，每回上门都是大包小包，主动帮忙做家务那简直不要太常见。
就跟被吴家人下蛊了似的。
然而如今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倒是让邻居们怪不习惯。
“吴红星作风不正，脚踏多只船，你们身为父母非但不教训他，反倒借机讹我顾家，占我顾家便宜，这口气不出，我可没脸继续在七里巷待下去。”
“吴家总共五口人，两个在读书，一个全职妇女，缝纫机，半导体，这些东西就是把他们卖了也买不起。”说罢轻飘飘瞥一眼王翠梅。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王翠梅早把她剜死了。
“我们老顾家虽然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工人家庭，可我大哥是大英雄，是烈士，当年文工团给我家送抚恤金的事儿，整个七里巷没人不知道吧？那些钱还不够买这点东西？”
“我两个哥哥是钢铁厂六级工，一年攒下来的票有多少，大家心里也有数。我们家的钱不是偷也不是抢，是一年一年辛苦攒下来的。谁能想到最后终究是我真心错付，那我自然要讨回属于顾家的东西。”
言之有理，无法反驳。
王翠梅被她堵地不上不下，半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
“这煤油炉搪瓷盘，虽然没票，但也是当初我登门拜访给你们家送来的物件。”说完目光寻到人群里的金大婶，问道：“金婶儿，这些东西你应该有印象吧？我拎到吴家的时候，你可都在场呢。”
“是，我都记得，记得太清楚了！你总往吴家拎好东西，又没藏着掖着，我都见过呢！”金婶儿火上浇油地嚷道。
好几次还因为嫉妒吴家摊上个阔气亲家，往他们家门口吐口水呢，她能忘记吗。
“你放屁！我买不起缝纫机我还买不起煤油炉子搪瓷盆吗！你们就是强盗！强我家东西！土匪！你们是土匪！”
王翠梅气得撸起袖子要上去跟金婶儿干架，动不了顾芊还动不了你这个老婆子？！
金婶同吴家做了大半辈子的邻居，哪能不知道王翠梅的脾气，随即极有眼力见地躲顾家兄弟俩身后去了，让王翠梅看得着摸不着。
诶，就是要气死你！
王翠梅傻了眼，老腿一跺，哭天喊地要死要活。
“不活了不活了！所有人都欺负我们老吴家，我不活了啊！”
“别撒泼了，你是不是忘记了，还有辆自行车在吴红星手里。”
自行车可是里头最为宝贵的物件！也是吴家老小冲门面的东西！
七十年代，一辆自行车相当于二十年后的宝马，象征着身份地位，有了它，找个干部媳妇儿压根不在话下。
顾芊要把它抢走，王翠梅可不干。
“你想干啥？你个疯子！疯女人！你抢了缝纫机不够你还要抢我自行车！你这是要把我老吴家的命根子抢走啊！”
这话不免惹人嗤笑，人家的自行车你们家拿来当命根子，属实国际笑话。
只是顾芊才不在意她的想法，敛眉，勾唇：“记得帮你儿子传个话，既然他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那么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最后俯身，寒潭般的黑眸注视她：“那辆自行车，不管用什么方式，我势在必得。”
起身，拍拍手，利落走人。
整个“抢劫”过程加上怼嘴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任由吴家人撒泼打滚哀嚎，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没了影。
*
“妈！嫂嫂！快出来，以后咱也是有缝纫机的家庭了！”
大批物资抢回来，顾家人就跟过了次春节似地热闹欢腾，别的不值钱玩意儿就不说了，但是缝纫机，足以让张丽华和几个嫂嫂激动地三天睡不着觉。
门外，邻居们围地水泄不通，大多是从吴家看完戏追过来的，有没去看热闹的，拉住一同前去抢劫的男人们聊八卦。
这边，顾家屋里，张丽华不敢相信的锤了两把脑袋：“哎哟我的闺女呀！你非但没让他们占便宜，还把缝纫机半导体都给弄回来了？！”
几个嫂嫂望着地上一大波物件，傻眼了。
“芊芊，我不是在做梦吧，这真是缝纫机……收音机？”
“这些以后都是咱家的了？”
吕安秀最先注意到华点：“老吴家的这么好商量，全还给咱了？”
顾芊打开碗柜倒了杯水喝，笑道：“不是还，就王翠梅那性格，还这些东西比杀了她还难受。”
“那这些咋回事儿？”吕安秀神采奕奕地伸出指尖，颤抖着，一点一点滑过机身，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摸着婴孩娇嫩的肌肤。
能拥有这样一台缝纫机，是多少家庭妇女梦寐以求的愿望啊！
顾业脸上激动的余韵还未消散，在水龙头下冲了把冷水，乐呵呵地解释道：“是我们抢回来的！”
“啥？”
顾芊抿唇笑出声：“什么抢啊，物归原主罢了。给老吴家用了四年也够意思了。”
虽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可吴家人实在不会做人，这些东西她宁愿丢掉也不愿意留给他们用，索性抢回来给她妈和哥哥嫂嫂们用，也不算白糟蹋了钱。
“还有啊，以后咱妈和我嫂子就不用费力地手工制衣，边听收音机边做衣服，多有意思啊！”
这下，家里人看向顾芊的眼神，简直就跟看神一样。
原本以为顾芊老毛病犯了的三个嫂嫂，这下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巴子。
喜气洋洋的氛围感染了两个小丫头，顾安顾静好奇地趴在桌边，天真地问：
“姑姑，这个缝纫机是哪里抢来的呀？是抢的别人的吗？”
顾芊十分有耐心地蹲下来同她们解释：“这些本来就是我们买的东西，但是以前被坏人拿走了，所以我和你们爸爸舅舅把它们送回了家。”
“哇！那我妈妈以后做衣服就很快了！”顾安拍着小手，激动地跳起来。
缝纫机她知道，她的好朋友丁美杰家就有一台，她妈妈每天都踩着它做衣裳呢，衣裳做得又快又漂亮，巷子里好多人都羡慕！
吕安秀好笑地抱住女儿往怀里带，对准她白嫩的脸蛋亲了又亲，眼尾隐隐可见透明的水汽。
“妈妈你是不是很高兴呀？”小孩子的感觉有时候比大人还要敏感。
吕安秀抬手揩了揩眼角的晶莹，嗓音哑然：“是，妈妈很高兴，妈妈高兴地快死了！”
顾安小手用力捂住吕安秀的嘴，摇摇头，眉毛压下来，小表情还挺严肃：“妈妈不可以死，再高兴也不可以的！”
童言无忌把大伙儿逗笑，望着周围一张张熟悉的脸，顾家三个嫂子终于有种融入这个大家庭的感受了。
原来有□□氛围是这样好，美好地宛如乌托邦，陷在里面出不来了。
感谢老天，让顾家小妹醒过来，今后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
星星像豆子洒在天幕，晚间八点左右的样子，女人们开始烧水洗漱，男人们则在院子里聊天侃地。
下午那场“惊世骇俗”的抢劫行为，起码要在七里巷谈论三天三夜，这事儿才算过去。
一家人坐在桌边听收音机，门口围了不少邻居，端着板凳往这儿一座，一整个院子的邻居都能听个乐呵。
张丽华拨着算盘算账，顾二哥和顾三哥把房间里的一张小桌子腾了出来，搬到堂屋专门摆放缝纫机，放好后，几个嫂嫂迫不及待地摆弄起来。
“我知道怎么弄，丁家老嫂子以前还教过我哩！让我试试吧！”
三嫂跃跃欲试，二嫂大嫂倒是没同她争，起身让位，认真地学习起如何使用缝纫机。
这时候煤油炉子上烧的水开了，顾芊拎着水桶往公共澡堂洗澡，将将出了门，就与两个匆匆忙忙的人影擦肩而过。
黑暗里看不清那身军绿色，因此顾芊也没发现那是两名公安警察。
“这里是张丽华家吗？”
顷刻间，大院儿里所有人扭头行注目礼，见到来人，惊慌失措地四散开来，他们回了自己家，只是不愿进屋，站在门口看热闹。
着拨着算盘的张丽华和正操纵缝纫机的几个女人停下动作，齐刷刷的抬起头，见到一身板正的警装，面面相觑地愣了两秒。
忙关上收音机，起身鞠躬敬礼。
张丽华满脸堆笑地招呼两人，跟招呼客人似地：“哎哟，公安同志来了！安秀，快把点心拿出来招待！”
吕安秀急急忙忙进屋找点心，但装点心的箱子上了锁，她没法打开。
急咧咧地跑出了求救，张丽华迅速从兜里掏出钥匙扔给她，这才又进了里屋。
两名公安瞧着几人殷切的动作出声道：“不用，我们是来调查今天傍晚，发生在七里巷68号的一起‘入室抢劫案’。”
大伙儿全愣住，在门口洗脸的顾民顾业走了进来。
屋外邻居们不约而同地哗然，刚才他们就觉得这事儿不对劲，没想到还真是为了顾家兄弟俩“抢劫”的事儿来啦？
刘萍慌慌张张上前合上门，阻隔掉邻居们的视线后，这才又同周小凤一起，给公安同志泡了两杯茶，随后便抱着孩子恭恭敬敬站一旁。
“公安同志跑一趟辛苦了，吃点零嘴儿。”吕安秀把点心摆上桌。
顾家人的热情并没有让两名警察脸色变得好看，视线落在屋内众人身上，逡巡一圈，锐利的视线宛若有实质般，盯得人发毛。
低头看了眼本子：“顾民，顾业，顾芊，哪三位？”
顾民顾业挺直了身板站在桌边。
“我是顾民。”
“我是顾业。”
公安同志抬眼瞅了眼两人：“顾芊呢？”
顾民收起下颌，正色道：“我妹妹，刚洗澡去了。”
两名公安同志相互对视一眼，继续念道：“我们公安局接到人民群众的举报，说你们三个带人到七里巷68号进行入室抢劫，劫走了一台缝纫机，一台收音机，一只搪瓷盆，一只煤油炉……可属实？”
顾民顾业骨子里都是‘小民性格’，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在警察面前实在放不开，紧绷着身体老实答道：“属实。”
哎哟这两个木头墩子！
张丽华气不打一出来，使劲推开两人，舔着笑脸迎上来。
“公安同志，来，喝点茶，吃点点心！”
两名公安同志并不为她的热情所动，拧眉严肃道：“你是？”
张丽华笑容亲切，站在两人身侧像朵热烈的太阳花。
“我是他们仨的妈！我叫张丽华。公安同志你们应该听说过我吧？四年前鹿城军区文工团殉职的大英雄顾治，就是我儿子呀！公安同志，你们还记得不？那年你们局里还派了同志下来慰问家属呢！后来我儿子就成了烈士，咱鹿城解放报报社的人都来采访过，你们还记得吧？”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过来，张丽华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虽然骨子里还是市侩小民，但自从成了烈士家属后，她好像啥也不怕了，即使面对公安同志，也游刃有余。
张丽华突然来的这一出，成功将话题岔开。
公安同志极为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文工团？殉职的英雄？
隐约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
两人的脸色比刚来时缓和不少，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
“没什么印象。”
“呵呵呵。”张丽华低低地笑了两声，把茶水推得更近，示意两人坐下说：“不记得没关系，公安同志，我知道你们来是为了啥，不就是老吴家的事儿嘛，听我给你们解释清楚。”
等到两位成功落坐后，张丽华这才娓娓道来。
“事情是这样的……”
絮絮叨叨讲了一段时间，两名公安同志才捋清了事情，好不容易舒展开的眉目再一次拧紧。
“那些东西都是我们家掏钱买的，攒好久的血汗钱！也是我大儿子沾着鲜血的钱！可他们老吴家太不耿直了，占了我们这么多年的便宜，我寻思着，占便宜没啥，我心甘情愿！只要对我女儿好，我可以受着。偏偏那小子不老实，脚踏两只船，哦不对，不晓得踏了多少只船，吴家小子他作风不正啊！”
脚踏两只船还是顾芊说的呢，张丽华那时觉得形容地很恰当，就记了下来，没想到还派上用场了。
“吴家两口子非但不教训他儿子，嘴还臭的不行，这么多邻居面前啊，她骂我家闺女是个贱货赔钱货！您说，就这样的亲家，我哪儿还敢要？我哪能让我女儿嫁过去受苦？我肯定得给我闺女讨回公道啊！您说是不？”
两名公安都是三十来岁的男性，都是有家有女的人。
换位思考，代入自家闺女这么一想，吴家人确实可恨至极。
再看看顾家拥挤破落的小屋，能舍得给吴家人买三大件，这份真情，绝对没话说！
“你说的情况可属实？”
“真的！绝对假不了！公安同志，我拿我的烈士大儿子发誓！如果有半句假话，就让他在天上不得安宁！”好家伙，张丽华狠起来，连死去的儿子也“不放过”。
几个嫂嫂哭笑不得，却也亲眼见着形势逐渐变好。
“您随便逮几个七里巷的邻居问，我张丽华的人品绝对信得过，我从来不说假话！对公安同志更是实话实说！”
顾家人的人品有目共睹，随便拉一个邻居来问都夸好，加之顾家大哥被追为烈士，烈士家属的名声让这一家子备受街坊邻居照顾。
“嗯……”两名公安各怀心思地对视一眼，在本子上写了半晌后，默契地起身告辞。
“既然这样，我们会再到吴家核实，有必要会请你们来局里一趟。”
张丽华热切地表态：“好嘞好嘞！没问题！我随叫随到！绝对配合公安同志工作！”
瞧瞧，张丽华一嘴话说得太漂亮了，公安同志饶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却半点错也挑不出来。
两人没喝茶没吃点心就走了，临走时被张丽华逮住，死命要往他们口袋里塞点东西，热情地不容拒绝。
“拿着拿着，公安同志你们别客气啊！我女儿也在文工团上班呢，一个月挣不少，可孝顺了，时不时就给我买糕点回来，您拿回去给家里孩子尝尝，可香可甜！”
两名公安好笑又无奈，最后没能拒绝好意，不好意思地揣着一大兜点心往局里赶。
几个嫂嫂不约而同地冲她竖起大拇指。
自家婆婆别的不说，单从对外做人方面讲，那可真是漂亮地滴水不漏！
怪不得妇女主任都要邀请她当助手，可见是有真材实料在的。
公安走后，顾民顾业因为木讷的性格被张丽华教育了一通，教训完，顾芊也洗完澡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又与两位公安同志擦肩而过，这回倒是注意到了他们。
联想到傍晚发生的事儿，匆匆忙忙拎着空桶进屋。
“妈！嫂子！我刚才看见两个警察，不会是为了缝纫机那事儿来的吧？”
“可不是嘛，准是吴家两口子举报的！”刘萍没好气地哼了哼，低头摆弄缝纫机。
顾芊放下塑料桶，见桌上摆着茶水喝点心，就知道人已经来过了。
“哬，还真是，那他们怎么说的，没出啥事儿吧？”她其实早有料到这一幕，可不知道偏偏警察会在她洗澡中途来。
张丽华不忍心浪费，把两杯茶交给两个儿子喝光，剩下的点心又重新藏回了箱子。
“没事儿，有你妈在呢，那东西本来就是咱们家的，吴家再有理，我们也不理亏。”
几个嫂子把事情原封不动地给顾芊重述了一遍，又把自家婆婆夸了一顿，惹得顾芊好一阵惊愕。
抱着她妈说了几句夸奖的甜话，直逗得张丽华大笑不已。
……
抢劫事件最后没能如吴家的愿，张丽华会做人，邻居们又都只帮顾家说话，公安同志调查后的结果就是：家务事，自行解决，切勿再来公安局报案，以免浪费社会资源。
事件结果一出来，王翠梅差点没气昏过去。
自行解决，自行解决不就代表他们吴家任由顾家欺负下去吗！
不但东西拿不回来，关系也没法修复，啥好处都捞不到了！
吴家叫苦连天，消息公布的一刻，马不停蹄往文工团赶，也顾不得儿子交代过让他们千万别到团里找他的嘱咐。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儿子！让儿子整治顾家丫头！

第24章
那边闹开了锅,顾家这边喜事连连。
家里有了缝纫机之后，做衣服的效率成倍增加，几个嫂嫂一开心,把顾芊送的布料熬了好几个晚上赶工出来，三个嫂嫂一人一件小宽褂。
最后还剩下一点料子，手巧的二嫂打算给顾芊做两件内衣。
顾芊正愁这年代的内衣穿着不舒服呢,连夜画了图纸拜托嫂嫂做出来。
刘萍捧着图纸琢磨了好久，才红着脸开始踩缝纫机。
这小东西，做出来之后怕是晒都不好意思晒，实在是……实在是羞人！
可又偏偏好奇穿出来会是怎样的效果。
也不知道小妹咋想出这么个款式……
……
鹿城连夜收了秋风,天气转凉,清晨出门需要穿外套才不会觉得冷。
早间六点半，路上行人哈欠连天,吴家夫妻俩神采奕奕,狗撵了似地脚下生风，好一会儿终于赶到了文工团，却被警卫员拦着不让进。
“同志,好同志，您行个方便，我们有很急很急的事儿！人命关天的大事儿！”被警卫员拒之门外，王翠梅急得冒汗：“我儿子真是文工团的人,他在里面跳舞呢！”
警卫员不为所动，只说现在太早没到点,让他们一个半小时之后再来。
王翠梅一分钟都等不了，不是哭就是嚎,瞧着确实有天大的事。
几个警卫员对视一眼,松了口。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王翠梅激动道：“吴红星！他是跳舞的！”
“行,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去帮你喊人。”
“谢谢谢谢！太感谢了！你们都是好人啊！”
十分钟后，警卫员小跑着从宿舍方向出来，停下来时喘着气，一团白烟聚在嘴边。
“吴红星同志说他最近很忙，抽不开身，让你有什么事就写信告知。”
话带到，警卫员便回归岗位，孰料手臂被王翠梅拉扯住，她绝望地哀嚎。
“不行啊不行啊！天大的事儿！急死人的事儿！写信啥时候才能看到啊！我现在就要见到我儿子啊！”
这时候警卫员的面色已经趋于不耐，拂开她的手严肃道：“话我已经传到了，有什么天大的事请你写信给他。”
警卫员软硬不吃，王翠梅崩溃地蹲下，凄厉哀嚎。
眼泪鼻涕一把流，诉说着凄惨：“红星啊！红星你这是咋了啊！家里有天大的事儿你也要妈写信啊！你好狠的心啊，你不要你爹娘了啊！红星！红星啊！”
吴国年愁得来回踱步，觉得王翠梅在文工团大门口又哭又嚎有点丢脸，可他也知道，这种时候若是打断她，情绪势必更加高昂。
他急得团团转：“你说红星到底在文工团干啥，顾芊都能每天回家，他为啥非得待宿舍？又不是外地人，就这么不想回家？”
王翠梅不理会他，顾自哀嚎，响声震耳欲聋。
这会儿七点都不到，大门口人不多，却也不是没有，来往行人看戏一样看着她，再看看后边招牌，这不是文工团吗，谁家泼妇搁文工团门口撒泼呢。
果然，没过两分钟，警卫员过来警告夫妻俩。
“如果再吵下去，就以扰乱治安处理。”
这下王翠梅老实了，噤口不敢语，只是落到一半的泪要掉不掉地挂在鼻尖，老泪纵横的模样滑稽又可笑。
注意到老两口的不止路人，还有到门卫处找信的蒋海朝。
“红星啊！我的红星啊！”王翠梅刻意压低的泣音吸引了蒋海朝。
红星？吴红星？
翻翻找找好一阵，抽出自己那份，蒋海朝走至大门口，打量了几眼老夫妻。
长得跟吴红星还真有几分相似。
“怎么了？”他问警卫员。
警卫员对他敬了个礼：“蒋干事。”这才交代眼前人的状况。
“吴红星的母亲”
“是的。”
原来是吴红星的妈，怪不得略显眼熟。
蒋海朝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老两口来，摩挲着下巴，笑出声。
“你好，请问你是吴红星的母亲吗？”
低声的哀嚎戛然而止，王翠梅望向蒋海朝的眼神如同望向救世主。
马不停蹄拍拍屁股起身：“对对！我是红星他娘，你认识我们红星”
男人怔了半秒，眉心舒展，兀地笑出来：“岂止认识，咱俩老熟了。”
蒋海朝的皮相极具迷惑性，尤其是当他笑起来时正气凛然，你能说他是坏人？
“那你能带我们进去找红星吗，家里出大事了！我这联系不到他好着急啊！”
听罢，蒋海朝眉目严肃得思索了会儿，才故作正经道：“行，没问题，家里有大事可不能耽误。”
说罢热情地拍拍吴国年的肩膀：“叔，我带你们进去。”
……
晨曦洋洋洒洒坠落大地，从文工团往男生宿舍的路上没见到几个人，蒋海朝一路哼着歌，看了眼手表。
“现在才七点半，舞蹈队八点十分开工，你们吃早饭了吗？”
“没呢没呢，我们等不了，早饭都来不及吃，紧赶慢赶就来了！”
“这么急？”蒋海朝诧异地挑了挑眉峰：“那要不我先带你们去食堂吃饭吧，我们食堂最近换了新师傅，味道一绝。”
那感情好，可……
两口子对视一眼，尴尬地笑起来：“那个……同志啊，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还是先把我们领到红星宿舍吧。”
蒋海朝不赞同地看向两人：“不吃饭这么行，把饭吃了才好干事儿。”
“不是不吃，主要是出来晚了，没来得及带钱带票。”
再说了，文工团的食物挺贵吧？一顿吃下了又得费不少钱，省省算了，一顿不吃饿不死。
却听蒋海朝这样说：“没事，我请你们。”
“啥？”
愣了半秒后，激动的光芒抑制不住的从王翠梅眼眶里蹦出。
她拽住吴国年的胳膊又捏又掐，嘴角一直咧到耳根子：“哎哟哎哟，那怎么好意思！”
吴国年龇牙咧嘴地把手臂从她手里解救出来，轻轻揉了揉：“同志，这多不好意思。”
蒋海朝只笑，步伐顿挫有力：“没事，红星的父母就是我的长辈，一顿早饭罢了，没什么。”
哎呀，瞧瞧瞧瞧！文工团这种地方跟外头就是不一样！
随随便便捞一个就是有钱人，还是个热心肠的有钱人，这可太好了！
王翠梅心下愈发期待儿子拿下团里的干部女儿，不论级别多高的干部，总之他们老吴家绝对会跟着水涨船高！
“那……那我们两口子就替红星谢谢你了！”
边走边欣赏沿途风景，文工团占地面积宽广，加上各种小树林，足有五百平米的样子，建筑漂亮，道路宽敞又干净，跟七里巷那肮脏粗鄙的小巷子没有可比性。
经过操场时，王翠梅愈发感叹文工团地大物博，瞧这打篮球的地儿，真气派！
老两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喜色。
蒋海朝“大方”了一回，把未来两天的早饭票拿了出来请吴家两口子吃饭。
两只纯细粮的大白馒头，三只肉包，一叠咸菜丝儿，再加两颗茶叶蛋，太丰盛了！
几人找了个位置坐下，蒋海朝一股脑把食物推到两人面前。
“吃吧，别客气。”
“哎——”王翠梅兴奋地手微颤，一口咬下，满口甜腻。
哎哟，这可太好吃了！从来没吃过如此绵软弹舌的馒头！
两口子大口吞咽，顾不得说话。
蒋海朝看了一会儿，装作随意地问：“叔，婶，家里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找红星？”
咽下嘴里的馒头，又嚼了嚼脆嫩的咸菜，王翠梅这才叹道：“嗐！都是些糟心事儿，我都不好意思说。”
“没事的婶儿，我跟红星关系可好了，有啥不能说的，说出来万一我还能帮帮你们呢。”
男人面色温和，说话声音好听又软和，还请两口子吃这么丰盛的一顿早饭，王翠梅的提防心早已抛之脑后。
瞧了眼大口吞咽食物的吴国年，眼眸闪动了一会儿，这才松口。
不过儿子早有交代，不能让文工团的人知道他有对象，所以略加工地把事情讲给他听。
“那行，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她放下馒头，缓缓道来：“你也知道，我家红星长得那叫一个周正，模样就跟同志你一样俊！从小到大多少姑娘喜欢他？可偏偏被谁喜欢不好，被咱家那边一个混混女同志看上了！”
说到这里王翠梅就生气：“那女混混学历低，脾气差，相中我儿子后非要缠着跟他处对象，我儿那么优秀当然看不上她，非不同意。可不同意咋办？那女同志混的不行，凶的很！都说了看不上她，成天跑我家献殷勤，又是打扫卫生又是给我捶背捏肩。”
“我瞧着她一小姑娘脸皮厚到这份儿上，没好意思赶她走，没想到她误以为我想留她做儿媳妇，拼命地往我们家塞好东西讨好我们，什么缝纫机啊，自行车啊，收音机啊……”
说完往地上呸了呸：“最近也不知道咋就抽了风，整个人大变样，突然说不喜欢我家红星，前天晚上像强盗一样，带着她哥把我们家搬空了！”
“噗——咳咳咳——”不知道哪里好笑，但就是莫名戳中了蒋海朝的笑点。
两肩抖地发颤，憋笑憋红了他的俊脸，颜值却不减分毫，引得过路女同志频频投来视线。
“同志，你也觉得这女同志很离谱对吧？哎哟，那小妮子真是怪的很！啥事儿都做得出来！抢劫不就是犯法吗？真欺负咱平头老百姓啥也不懂？我当时就让我闺女去公安局举报，就是没想到啊，那小妮子肯定是给了公安同志好处，居然说这是家务事，让咱们自己处理！”
“哎哟，可把我气得！”说着说着开始拍胸脯喘息，顺手又拿了只白馒头，仿佛捏着那“女混混”一样，发狠地扯下一块皮。
“你说喜欢吴红星的那个女混混……是不是姓顾？”蒋海朝犹豫地吐出一句。
王翠梅啃馒头的手顿住，诧异道：“同志，你咋晓得？”
蒋海朝尬笑两下：“……她在后厨干活儿，我偶然看见她跟吴红星来往过。”
她微微松下心：“原来是这样，可不是嘛，那小妮儿老爱缠我家红星，缠就算了，非要给我们送东西，送就算了，到头来还要全部抢走，你说，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如果蒋海朝没意外地听到当初顾芊的发言，说不定还真就信了王翠梅的鬼话。
暗道你们吴家人颠倒黑白和给自己洗脑的能力真是从老到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深呼吸，身体微微往后仰，他悠然道：“没事，东西没了就没了，人好好的就行，反正你们家吴红星现在是舞蹈队的台柱子，迟早会有钱，到时候再买。”
“那怎么能算了呢！东西送给我们了就是我们的，哪有再抢回去的道理！”王翠梅不赞同他的话：“再说了，那小妮子喊了大波人来我们家抢，我们吴家脸面都没了，东西要是不回来，我们老两口还怎么在七里巷生活下去！别人还以为我们老吴家多好欺负哩！”
抢东西事小，丢面子事大！
不对，抢东西事也大！
那缝纫机和收音机多贵啊！又要票又要钱，他儿子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猴年马月才能攒到？
“反正这事儿跟她没完！”
蒋海朝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另一个地方。
原来顾芊住在七里巷啊，那个地方他有印象，以前倒卖粮食的时候去过，典型的“贫民窟”，居住的人员鱼龙混杂，房屋道路拥挤，环境恶劣。
“你们家有几辆自行车？”他问。
“就一辆，我家红星骑着呢。”
“吴红星不是一直待在文工团吗，自行车也被抢了？”
“没呢没呢，不过那小妮子发狠话了，说是让我们等着，自行车她不会放过，可那哪行啊，我家红星天天都得靠自行车上下班，这年头，没有自行车连对象都不好找！”
其实她少说了一句话：这年头，没有自行车，找干部对象可不好找！
蒋海朝微弯起唇角：“她能抢走缝纫机，就肯定有胆量抢自行车。”
“这倒是。”王翠梅点点头：“我是想着……要不干脆让我儿子把自行车处理了，扔了也比给她强!”
按照王翠梅的性格来看，她说的处理，多半是“卖掉”，她不是个会吃亏的人，只是碍于蒋海朝是外人，没把话说得那么直白，毕竟这年头私人买卖犯法。
他挑眉，指尖在桌板上轻叩三下：“所以……你们特意来这里，就是为了让吴红星把自行车‘处理’掉？”
“不止，她抢了我家那么多东西，这口气我可咽不下！非得让红星治治她才能出气！”
说着说着就得意起来了：“你是不知道，那女混混多听我儿子的话，叫她喂鸡，她绝对不会去撵狗！我就不信治不了她！”
她讲得起劲，后来干脆把顾芊当年在她家里的“遭遇”当作乐子一样全盘托出，没注意到蒋海朝越沉越黑的脸。
……
王翠梅和蒋海朝一直在食堂聊了一个小时，期间吴国年化身一个没有感情的干饭机器，愣是把三人份的早餐一滴不剩地吃了个精光。
蒋海朝眉梢一动，按下心中不快。
除了拿捏顾芊的故事以外，王翠梅还讲了他们老吴家今后的打算。
说是他们不能要女混混当儿媳妇，至少也要干部家庭出生的女儿才配得上吴红星。
还打听蒋海朝是什么职位，一听是坐办公室的，殷切地让他介绍几个模样好家室好的女同志给她儿子。
蒋海朝面色不改地应下，时间一到，便带着两人前往舞蹈队。
其实他跟吴红星不熟，因为顾芊的缘故，暗地里了解过他。
吴红星对外的形象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聪明勤奋的“天赋型”舞蹈员，素养高，人品好，脾气温柔相貌出众，讨女同志喜欢，神秘的家室更让他的“履历”添上一分精彩。
而今天，他的“神秘面纱”，怕是不得不被掀开了。
练舞房里飘飘渺渺地传出舒缓悦耳的交响乐，伴随陈立秋有节奏的数拍子声音。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对，手臂抬高，脖子拉长，挺胸，收腹，臀部夹紧，让我看到你们的肌肉……”
“哒——”
强劲的光线一束束洒进屋内，好奇张望的一张张脸被金光照得斑驳。
蒋海朝突然的出现惊扰屋内一众小天鹅，音乐还在继续，跳舞的人短暂地停顿两秒，过后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舒展身姿。
“你怎么又来了。”陈立秋眉心一蹙，疾步过去把人拽出屋外。
男人轻轻松松挣脱开她的禁锢：“今天我来可是有正事儿。”
“什么正事儿，出来说。”上回来莫名其妙把吴红星绊倒，这次来又整什么幺蛾子？
蒋海朝不理会她，避开她又要缠上来的掌心，黑眸浮起熠动的光芒。
他轻抬眼皮，冲人群里高喊一声：“舞蹈队的吴红星同志，在不在？”
吴红星满脸阴郁的从队伍中央走出来，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找自己，但绝对没好事。
“怎么了？”他迷茫道。
男人手揣裤兜，兀自浮起抹戏谑的笑，漫不经心道：“没什么，你爸妈找你。”
果然，借着灿烂阳光，蒋海朝看见某男骤缩的瞳孔，连带着耳鬓两侧的寒毛都竖立起来。
听闻吴红星的父母出现，人群里骤然闹成了一片。
吴红星的爸妈！吴红星神秘的父母出现了！
期待的眸子火辣辣的投向门外，小天鹅们这下也顾不得会被教导员责骂，停下舞步往室外挪。
陈立秋视线往队伍里逡巡一圈，半数人收敛了动作，缩回去假装努力练舞，另一半胆子大的仍然没舍得收回目光。
话落，她就要说什么，便听屋外传来一道凄厉绵长的哀嚎，撞得众人耳瓜子嗡嗡叫。
“红星！红星！是妈啊，你快出来！妈有事找你，天大的事儿！”
嗓音显然焦急，但这样浑厚的气势，还是从女人嘴里发出，众人心下了然，吴红星的母亲断不可能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
须臾，落在吴红星身上的表情，裹挟了几丝滑稽，那些喜欢他的，不喜欢他的，无一不像看猴儿一样望向他。
大家眼睁睁地瞧着吴红星原本还白皙的一张脸，逐渐从苍白转为滚烫的熟红，再顺利蔓延到耳际。
这更加坐实了众人心中的猜测。
蒋海朝忽然转身走到门口，挥了挥手，吴家两口子便迈着兴奋的步伐踏步进入。
粗布短衫，面容粗糙，脚上踩着带泥的布鞋，吴国年的那双鞋面甚至打着块布丁，都是深色，不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
典型的劳动人民模样，不带任何怀疑，这下大家确信了，吴红星是普通家庭，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家庭。
不是什么富家公子哥，更不是干部子女，甚至……他的家境比在场九成的舞蹈员还要贫寒。
顷刻间，涌上吴红星心坎的，是难堪，是委屈，是比山河还宽广的自尊心。
王翠梅见到儿子激动地涌上来握住他的手，嚎啕着：“哎哟我的儿啊，我的儿呀！”
语调一声比一声激昂：“妈可找着你了！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细碎的交流声。
吴红星红了脸，盯着同伴们灼热的视线大步流星离开。
“教导员，我出去一下。”嗓音沙哑，夹杂着隐忍。
“好，快去快回。”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兀自叹口气，神色转为严肃：“还看什么！体态，动作，姿势，全部给我做起来！”
蒋海朝冲人群勾起一道若有似无的笑，阳光倾泻地打在他英朗的侧脸，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又痞又坏，却惊人的帅气。
只一个眼神，便迷得女同志们神魂颠倒，步伐紊乱，动作频频出错。
好在他跟着吴家人出了舞蹈室。
大门合上，舒缓的交响乐不急不缓流淌在宽阔的空间内，粗陋的叫声不见，一切回归于五分钟前，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
舞蹈室外的空旷场地上，几个人面面相觑，四张脸不同的表情，都很精彩。
某男粗粝的视线上上下下将吴红星打量一遍，漫不经心地笑了。
“吴红星，你爸妈找你一趟可真艰难，幸好我顺路把人带了进来，不过你也不用感谢我，好歹同事一场，这点小忙我还是要帮的。”
额迹青筋骤然鼓起一角，吴红星忍住想要挥上去的拳头，故作凛然道：“那可真是谢谢你了，蒋干事。”
三个字被他含在牙齿反复咀嚼，那咬牙切齿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心迹。
蒋海朝悠然地双臂环胸，唇边弧度愈发深刻。
他的容貌本就出色，这时再配上意味深长的笑，竟似玉面的修罗一般，叫人不寒而栗。
“行，不打扰你们母子相聚，走了。”
顶着背后灼灼目光潇洒离开，这一地的烂摊子，可就不归他管了。
当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吴红星积攒已久的怒意终于爆发。
“不是让你们写信别来文工团找我吗！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值得你们非要闯进来！你们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急促高昂的叫喊声惊扰了树梢的麻雀，唧唧唧唧展翅逃遁。
吴红星很少发火，很少很少，无论是在亲朋还是好友面前，他总习惯于将自己隐藏起来。
可现在这幅模样，俨然是真怒了。
他气得不轻，脸也涨了个通红，胸膛如绵延的山峰起伏着，一度感觉他好像快要喘不过气来。
吴家两口子鲜少见到这样的他，一时愣在原地不敢说话。
两人这下才晓得了事情的严重性，原来儿子对他们来文工团这样抵触。
对视一眼后，还是王翠梅顶着压力，小心翼翼出声道：“儿子，是妈不对，可我们也是没了办法，实在是顾家太欺负人，我们实在是委屈，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啊！”
顾家人？顾芊？
愤怒阈值顷刻间拉到爆表：“她又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张开始感情戏，后面的感情戏巨多，别着急哈

第25章
怒气扑面而来,王翠梅瑟缩了一下肩膀。
“顾芊带着他哥来咱家抢劫，咱家的缝纫机，半导体,锅碗瓢盆全被他们抢了！我当天就让红秀找公安，结果今天公安告诉我这事儿他们管不了，这是家务事,让我们自己解决，可咱吴家人哪里比得过顾家那些不要脸的强盗啊！”
“儿啊！连公安同志都不帮我们，除了你，我们还能找谁啊！”
吴国年连连点头附和：“是啊,红星,家里是真没辙了。”
吴红星惊愕地抬眼：“什么，他们把咱家搬空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窒息的死寂。
王翠梅咬牙切齿：“可不是！”
吴红星面皮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难堪、愤怒、震惊,各种情绪交织心头，几欲使他崩溃。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发癫一样，一脚踹树上。
王翠梅心疼地握住吴红星的手臂：“儿啊！顾芊那丫头还说了,你的自行车她也不会放过！你可不能让那群土匪得手！那自行车就算咱偷偷卖了，也不能给她啊！”
“还想要我的自行车？”吴红星深呼吸，整个人快要崩溃了，“不可能,自行车我绝对不会给她！”
他的脸色愈演愈黑，良久后,才深呼吸几口缓和了情绪。
再睁眼时，又变成了以前那个温和礼貌的吴红星。
“行,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们现在,立刻马上回家！如果不想我的事业被毁，就别再来文工团！”
两口子被儿子的狠话吓得狠狠一个哆嗦，尽管如此，却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王翠梅竖掌发誓：“红星啊，你放心，妈以后就是天大的事儿也不来找你了！你好好的，安心地上班，家里可就指望你了啊！”
两口子临行前还依依不舍回头张望，只看见吴红星不带半点留恋的背影。
……
吴红星终于弄懂了顾芊所谓的报复。
他以为逾期不还钱只会让她宣传两人处过对象的事，他甚至已经把应对的措施想好了，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可偏偏没想到，她的手段居然是收回她曾经给他的物品。
至于今天蒋海朝的事情，吴红星并不能确定是否与她有关。
但毫无疑问，他摊上大麻烦了。
回去后，无心练习，身在舞蹈室心在外，连着好几个动作做错，陈立秋毫不客气地批评他。
他都一一应下，态度良好，让陈立秋发作不起来。
忽视周遭频繁投来的偷窥视线，一直坚持到十一点
午间下课后，吴红星迫不及待要到后厨找顾芊算账，却被同伴们拦下。
“吴红星，上午来的那两位，真是你父母啊？”
“吴红星，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呀？”
“吴红星，原来你不是干部子弟呀。”
……
吴红星只想撕碎这一张张看好戏的嘴脸
目光转到人群末尾赵海棠身上，她穿着黑色修身舞蹈服，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像娇弱的雏菊，那样惹人心疼。
她难堪地咬着红唇，穿过黑压压的脑袋与他对视。
从她的眼中，吴红星看见了怨恨，她在无声地质问他为什么骗自己。
随后，怒意盈盈地冲出了舞蹈室。
“哎——海棠怎么走了啊！”有人看好戏地叫着。
舞蹈队无人不知赵海棠跟吴红星处对象的事儿，两个人都是舞蹈队举足轻重的人物，嫉妒的人当然有，不然现在也不会起哄。
只是现下赵海棠走后，竟没有一个人去追她，连吴红星也没有，只是目光沉沉地打量起他们，眸光晦涩不明。
“说完了吗？”嗓音透着浓烈的厌恶。
大家同时愣了半秒，虽然没再说什么，却不约而同地小声跟同伴咬起耳朵。
在嘈杂纷乱的絮语中，吴红星板着脸扫射众人，轻启唇。
“第一，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家庭富裕，更没有说过我是什么干部子弟。”
“第二，我的家庭虽然不富裕，但父亲是一名光荣的工人，我母亲是光荣的家庭主妇，我并不认为他们的工作有多见不得人，不觉得这些有什么好让你们嘲笑的。”
“第三，你们不觉得随意嘲讽别人的嘴脸很丑恶吗？”
吴红星对外的形象永远是光辉的，圣洁高尚的，即使深陷泥潭，也能让自己始终处于道德制高点。
“我只是不屑于同你们辩驳，没想到我的沉默竟然让你们误会至此。”
彼时金晖从窗外洒进来，为他英俊不凡的脸镀上一层高尚的光辉。
众人尴尬神色凝固在唇角，面面相觑间，竟不约而同地为自己方才的嘲讽感到羞愧。
吴红星说得有道理极了，身为觉悟高尚的同志怎么能因为家庭原因就看不起同伴呢，这是可耻的行为！
幸而这里没有领导在场，若不然他们怕是要被扣上不尊重同志的帽子……虽然这帽子扣得并没有错。
大伙不约而同改口：“不是的，红星，其实我们只是善意的问一问，没别的意思。”
“好奇地问几句而已，你别放心上。”
大家开始打哈哈，也不再趾高气昂地看好戏，你一言我一语解释着，一哄而散。
舞蹈室恢复前所未有的宁静，吴红星望着队员们越走越远的身影，眸色逐渐黑沉。
……
午间，顾芊带着饭盒偷偷溜出后厨，疾步匆匆往办公楼赶。
路上行人大多往食堂涌入，通往办公楼的路上异常通畅，没几个人。
只是没曾想，路过操场时，发现了在篮球架下的蒋海朝。
今儿个天气凉快，他却只穿了件背心，下面是宽松合适的军装长裤，下身的宽松配上上身的紧致单薄，炫目的对比感更显得那腰不似腰，像夺命三郎的弯刀。
他的身体蕴藏了一种隐晦的张力，尤其是当他矫健的身姿奔跑起来时，紧实的肌肉线条便被这动作勾勒地淋漓尽致。
不似少年一般的纤细，反而是漂亮又不显夸张的成熟肌肉，一看便是长年累月的锻炼造就的完美体魄。
此时此景，马甲背心更衬得他像个大男孩，让顾芊无端想起高中时期在操场上挥洒汗水的阳光少年，那时她就格外迷这类型的男生。
不止顾芊注意到了他，附近路过不少女同志也总拿视线往他身上瞟，那种又羞又想看的表情，跟顾芊如出一辙。
趁着终于没人看过来，顾芊赶忙“喂”了声，朝他挥手。
蒋海朝很快注意到她，轻松把最后一个球扣进篮筐，迈开矫健的步伐朝她奔来。
像导弹对准目标发射，径直朝她奔来，没几秒便在她面前立住脚跟。
强烈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顾芊不着痕迹后退两步，做贼似地张望四周，见有人经过，忙多走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心脏无序大跳起来。
临走前偷偷瞥了眼他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紧致，浓烈的力量美。
蒋海朝不急不缓地跟在她身后，步伐轻快，边转着篮球，边慢悠悠地：“还以为你发现不了我。”
顾芊没回话，摇摇头抛开脑海里的画面，问他：“怎么就你一个人打球？”
她没回头，背对他问的。
蒋海朝盯着她乌黑的发顶，篮球在指尖旋转一圈：“他们都吃饭去了。”
“哦。”顾芊觉得发顶突然痒，挠了挠：“你今天怎么想着来打篮球，还好我多看了一眼，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在办公楼等你多久。”
却听身后男人蓦地笑出来，嗓音轻快：“放心，你发现不了我能发现。”
本就是刻意在那里等她，又怎么会注意不到她的身影。
言落，顾芊倒是不自在了，轻咳两下，反而觉得喉咙更痒。
身后的脚步声忽然走远，顾芊回头看，蒋海朝一溜烟就钻进了公厕后的小树林。
她握紧饭盒，忙不迭追上去，转脚就撞上一片坚硬的胸膛。
混合着他身上浓烈的雄性气息，和树林中的泥土味，源源不断注入鼻腔。
蒋海朝稳稳将她扶住，怔楞了半秒后哑然失笑，顾芊只觉得侧脸紧贴的胸膛微微震动两下。
没等她蹙眉，便听得男人揶揄的语气酿出。
“真笨。”
大概是被蒋海朝逗弄过太多次，这回竟然没觉得多生气。
下意识抬头，便看见某男精致优越的下颌，那角度，仿佛用尺子毫厘不差，篆刻出来一般。
收到她的打量，他也顺势垂眸望下来，乌漆的双眸恍若笼着层薄纱，眼底有深遂波澜，随之叫人心口晃动起涟漪。
顾芊迅速稳住身形后便挣脱掉他的禁锢，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视线逡巡一周后，嫌弃地捂住口鼻。
“你今天口味这么重啊，在这里吃？”
不止有臭味儿，还有蚊虫，闹哄哄的在耳瓜子跟前吵，扰人清闲。
顾芊轻抬眼皮，就看见蒋海朝给了她一个你想多了的眼神。
肌肉盘旋的手臂朝她伸了过来，顾芊甚至看清了他裸露肌肤上悬着的几滴汗珠。
“等会儿去操场吃，下午还要打篮球，给我吧。”
原来只是在这里“交易”。
“以前没见你打过篮球，今天怎么开始打了，一打就是一整天”
乖顺地把饭盒递过去，离得近了，他身上的热气仿佛攀着空气爬上她的面颊，满脸生热。
蒋海朝接过饭盒，回道：“下个月有运动会，我报名了篮球，提前准备。”
没听说过运动会有打篮球项目，这年头的运动会还真是稀奇
“行，那你慢慢吃，我走了。”她狗撵了似地脚下生风。
蒋海朝把人喊住：“喂，你急什么？”
这女人怎么每次都走得如此洒脱。
顾芊脚步微顿，回眸时他脑后的碎光使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可树荫投落的光斑配合着他流畅的脸型，是一种朦胧的旖旎感。
“我还得回去干活儿呢。”她眯眼，几缕发丝调皮地散在睫毛上，手指挑拨两下拂开，别到脑后，手腕那一块肌肤白似雪。
蒋海朝眉心一动，压下滚到喉咙的燥热：“你现在不是掌勺了吗，还干杂活呢？”
顾芊撇撇嘴，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倒也没有，但是不回去留在这里干嘛？”
“唠嗑啊。”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顾芊：“……”
“无聊。”咕哝一句转身走人，手腕被他扣住，但很快就被反应迅速的顾芊拍开。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
“啧。”男人乌漆的眼瞳凝上一丝尬色：“我不是怕你走吗。”
“走就走了，下午又要见面。”
不知为何，这话说出来，两个人同时一怔，随即默契地撇开眼不看对方。
顾芊抠了抠手，没走。
蒋海朝也没说话，好一会儿才见他有动静，而此时顾芊已经被树林里酸臭味儿熏反胃了。
所以她不懂，为什么自己还要坚持站在这里等蒋海朝说话。
“我早上遇到吴红星了。”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听得顾芊满头雾水。
“什么？”看就看到了，干嘛跟她讲。
“你跟他处过对象吧？”尾音刚落，他便又问。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偷听墙角真不是好习惯。
“确认一下。”蒋海朝鼻端溢出汗，显得略有些紧张，她不确定是打篮球留下的，还是刚才出现的。
顾芊无所谓地耸肩，大大方方承认：“有什么好确定的，我跟他早没关系了。”
蒋海朝俊挺的眉峰一挑：“是因为他跟赵海棠好上了？”
“不全是。”关键原因在于，她不是原来的顾芊了。
“那你还喜欢他吗？”声音不似方才的利落。
他面色紧绷，表情硬邦邦的，摆明话中有话。
顾芊这下不得不多看他几眼，心下纳闷。
好端端的问她私密问题，这人又搞什么鬼呢。
“当然不喜欢了，喜欢还能分手吗？”
蒋海朝摇摇头，眼睛如任何金属制成的物体，而顾芊就是磁铁，是勾住他眼神的刀。
“那他脚踏两只船，就算喜欢也必须分。”
“嗯，所以我分了。”
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爽快地顺着他的话脱口而出，他突然噤口不语，沉默地像没有呼吸的人。
蒋海朝垂眸望她，紧绷的面皮舒然放松。
眸光却又像一张精致的细渔网，而顾芊就是一条肥美的小鱼，他把顾芊牢牢困在他的网兜里。
顾芊被他看得心跳如雷：“问完了吗？我走了？”
“别。”他抠了抠饭盒盖儿，又问：“你……早上那事儿你知道吗？”
“什么事儿？”
看来是不知道了。
思索再三，蒋海朝泄气似地：“算了，你走吧。”
今天的蒋海朝很不对劲，不对劲极了。
顾芊同他一前一后出了小树林，空旷的道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他没回操场，反而跟上顾芊，附和她的步伐隔着走了一小段距离。
“喂，顾芊。”
她头也不回：“又怎么了？”
“我看见他不止跟赵海棠好，那人太烂了，你要是还喜欢他的话，我劝你三思。”他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顾芊却听懂了他的心声。
彼时天空很纯净，漫天蓝色揉碎在他瞳仁里。
顾芊猝不及防笑出来，心跳一瞬，她仿佛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转身远远地冲他点头。
“我知道。”
她蹦蹦跳跳回了后厨，蒋海朝捧着饭盒望了会儿她的背影，随处找了片空地坐下吃饭。
就着凉爽清风，这顿饭比以前还要美味是怎么回事？
两人都没注意到远处围栏边，有道猝了毒的目光，正灼灼凝视他。
……
吴红星午饭没心情吃，本想跟队里请假，找时间把自行车脱手，然而全区汇演开展时间近在咫尺，他是主角，不但能请假，还要将所有时间花费在练习舞蹈上。
而且，这是在领导们面前展示的大好机会，他务必把握住，决不能因为顾芊的事情耽误下来。
缝纫机没了就没了，他的前程可比一台缝纫机价值高。
匆匆忙忙到宿舍写了封信寄回家，其中有句话，是这样写的。
“从今天开始，你们谁都不能再去顾家，更不能找顾芊，我会自行解决这件事情。如果你们执意不听我的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自认最了解顾芊，可蒋海朝的出现让他顿生危机感，他现在才彻底明白。
怪不得……怪不得蒋海朝会突然到舞蹈队给他难堪，怪不得临走前留下那样一句侮辱人的话……怪不得会把他的父母带进来……
原来一切早已有迹可循。
顾芊早已攀上了蒋海朝，攀上了家室比他好，样貌比他好的蒋海朝。
她所谓的还钱，实际上也是为了讨好蒋海朝吧。
呵。
顾芊啊顾芊，你真狠！
爱我的时候我是你的全世界，不爱我了，就把我弃之敝履。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好一个狠毒的女人！
……
顾芊送完饭回去的路上，正好第二批职工吃完饭从食堂里出来。
边往宿舍走边聊着天，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话题居然是同一个。
仔细一瞧，都是舞蹈队的队员。
“原来他父母就是普通人，连小干部都算不上呢。”
“他爸穿的好像是鹿城五金三厂的厂服，不会住在工业区吧，那边可都是……”
“小蝶家不就在那边吗？我去过一回，可乱了，什么人都有。”
“没想到他家情况会是这样。”
“海棠不是在跟他处对象吗？这样的家庭，她父母不会同意吧。”
“我估计不会，他父母一看就是市侩人家出身，尤其是他妈，一点涵养也没有，大吼大叫跟泼妇似地的，没素质。”
什么情况，她还没去闹呢，吴红星的家底就暴露了？
八卦议论声点燃顾芊的好奇，随手拉住一位舞蹈员问道：“哎，同志！”
小天鹅们回头一瞧，认出了她。
是之前总在窗口打菜的后厨员工，最近倒是很少见到她。
“怎么了？”
顾芊笑得和善，手从女同志胳膊上移开。
“我刚刚好像听你们说起吴红星，请问是舞蹈队的舞蹈员吴红星吗？”
几人对视一眼，才点头道：“是啊。”
“你们刚刚说……他父母是……普通工人？”
顾芊踟蹰犹豫的表情让小天鹅们误以为她喜欢吴红星，姐妹几个对视一眼，发出嘲讽的笑，上下打量她。
“是啊，他根本不是什么干部子弟，都是骗人的，还好我当初没信。”
顾芊故作惊讶的神情取悦了她们，手挽手一哄而散。
她们渐渐走远，细碎的声音被风晃晃悠悠地吹了过来。
“那小女工长得还挺漂亮，这下看来，倒是跟他挺配。”
“哈哈哈——”
……
一月之期已到，顾芊没来得及去找吴红星，倒是先被他找上了门。
彼时被他堵在赶往文工团路上的一条偏僻小巷子里，他没骑自行车，走路尾随过来的。
本来下班心情还挺好，可就像刚路过一个唯美的景色，结果到达终点的时候，发现自己抵达的是一个臭气熏天，苍蝇乱飞的垃圾场……仿佛吃了shi一样恶心……
顾芊现在见到吴红星，就是这样的心情。
“你跟蒋海朝什么关系？”吴红星开门见山，打了顾芊一个措手不及。
“蒋海朝？”顾芊不知道他好端端的怎么扯上那个男人了，或者说，他发现他们两个接触的画面？
“你们谈对象了？”他继续问。
她差点没被呛死，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谁跟你说的？”
她的小动作没能逃过吴红星的眸子，眉梢一凝，沉沉吐出一口气。
“我有眼睛。”
他看见什么误会了？顾芊不解，面上却作出毫不在意的模样。
她好整以暇环胸，瞳仁冷然不含温度：“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好人，你不能……”
“好人坏人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就算跟他在一起了，好像也不关你的事吧？”说完倒是想起重点，冷哼道：“对了，我给你的一个月期限都过去好几天了，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吴红星绝望地揉弄额迹：“我说了，我没那么多钱，你也没必要把我家洗劫一空吧，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谈吗？”
“呵，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你妈速度很快嘛。”她唇角凝起不屑的笑，冷然道：“我跟你还能好好谈吗？唯一的要求不过是让你还钱，既然还不了，我只能以物抵价。”
他态度诚恳，微微弯腰软和了语气：“好，无论多贵重的物品，都没有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珍贵，东西没了就没了，就当我给你的赔罪。”
好家伙，那些东西不过是物归原主，竟被他称为“赔罪物”。
吴红星居然能把自己撇得如此清白无辜，也是顾芊没想到的。
直呼想给他颁一个“白莲花奖”，实至名归。
“你还真有脸说这种话啊，吴红星。”
男人脸上一闪而过不自然，被他极好的掩饰住。
“芊芊，即使你对我没有感情了，可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许多真挚的爱，你不能说放弃就放弃。”
“不是，我怎么越听越迷糊了。”又想给他洗脑吗？
抱歉，她不是原身，不会被你这些小把戏拿捏。
“就算你一意孤行要和我分手，那都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关我父母的事，你别去刁难他们。”
“那你父母以前刁难我你怎么看不见？”
“他们怎么刁难你了？”在吴红星看来，即使王翠梅对顾芊说教，使唤她干活儿，那也是应该是。
作为未来儿媳妇，婆婆说着点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就问你，什么时候能还钱？”
洗脑失败，吴红星面色不似方才好看。
眉心一拧，手忽然抬起来置于她肩膀。
顾芊厌恶的避开，他手放空，尴了个尬。
“芊芊，你知道的，我没钱。”
“没钱就去搞钱啊，我不是你妈，不会一昧地纵容你，咱俩现在就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虽然那些钱都是我一厢情愿的付出，但我也只让你还这四年里的钱不是吗？之前我还给你花了不少，那可都没算进去。”
多说无益，顾芊铁了心要他还钱，装可怜在她这里行不通！
“这样，既然缝纫机和半导体已经在我哪儿了，大概能抵个三百五，还有三百五……自行车也得还给我，这样一来就差我两百一……”
“吴红星，我知道你在舞蹈队备受追捧，最近又跟赵海棠打得火热，不至于两百块钱都拿不出手吧？”
吴红星瞳孔一滞，险些喘不过气。
深呼吸缓和一阵，不要脸地说：“自行车没有，钱也没有，命有一条，你要吗？”
顾芊长长一声嗤笑，再不愿意跟他废话：“我要你命有什么用？你的命很值钱吗？”
大约是看出来顾芊不再会被自己洗脑，他懊恼地拧了拧眉，最后毫无办法地叹口气：“好，我知道了。”
顾芊深深看他一眼，虽然觉得他的答应并不是真心的。
且等着他又要做什么幺蛾子。
“下午下班后，咱俩还在这里见面，自行车要是拿不过来，你尽管给我等着。”
……
从天亮等到傍晚，绚丽的晚霞逐渐沉入地平线，紫红的光汇成一片璀璨的绚烂光雾，从后厨大门缝隙里投进来。
陡然间光线加强，一缕缕橙色光线成了一大束的光，有人推门而入，极速的脚步声响起，正洗手准备回家的顾芊背脊陡然被人拍了拍。
“芊姐，门外有人找。”
“谁啊。”漫不经心问了句，才想起来早上的事儿，不会是吴红星送自行车来了吧？
这么准时？她都还没出文工团呢。
快速洗了把手匆匆在围裙上擦了一擦，再解开围裙挂在墙壁上，拍拍罗彬的肩膀：“走了，你们慢慢收拾。”
不用干杂活儿，顾芊往往能比他们早回家半个钟头。
然而将将走出后厨大门，刺目的夕阳照得她看不清前方道路。
正要抬手遮阳光，手腕蓦地被一只炽热的掌心扣住，很熟悉的触感。
没等她细思，蒋海朝低沉微哑的嗓音流出，像是奔跑过一段路程，他喘着气说。
“走，带你看场好戏！”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是男女主的主场）

第27章
蒋海朝垂眸看她,女人眼底有一层迷茫的雾色。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不是说他不愿意还你钱吗，我有好办法让他还。”
“真的假的？”她狐疑地望向他，却不知为何下意识觉得这事儿他能干成。
他眸色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最近几天我会帮你盯着他，你放心，那些钱肯定能帮你要回来。”
蒋海朝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落一片细密如羽扇般的阴影。
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话，顾芊恍惚了一瞬，心尖儿上有块地方被捂得好热。
热得她险些喘不上气。
面色逐渐不自然，她瞟他一眼,小声问：“……会不会太麻烦你”
这会儿客气起来,蒋海朝反倒更觉得她更可爱了，很想揉揉她绯红的脸颊。
语气轻松地说：“不会,闲着也是闲着。”
“哦,那好吧。”她抿了抿唇，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莫名其妙不好意思起来：“谢谢你。”
蒋海朝多看她一眼,胸腔里冷不丁冒出沉沉的笑，笑音从喉咙里溢出，像一只铁皮鼓敲打着她的耳膜。
“你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
顾芊怔楞了一瞬，才支支吾吾道：“你这话说得……怎么觉得我好像脸皮很厚似地。”
“是挺厚啊。”他说。
顾芊：“……”
就当你在夸我好了。
彼时天色渐晚,两人默契地闭了嘴，并肩而行走在空旷的大街,各怀各的心思。
顾芊还惦记着自己那两盒肉没拿，步履略显匆忙地往文工团赶。
“投胎去呢？”蒋海朝把人拉住,不让她走。
视线往下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盯了大概三四秒，蒋海朝轻咳一声放开了她。
“干嘛，还不回去？”她的语气柔和地不像样，倒是弄得蒋海朝怪不习惯了。
“急什么，还有事儿。”
“什么事？”她疑惑。
本以为他会说出个所以然来，没想到他只是轻描淡写一句：“好久没出来了，逛逛。”
顾芊：“……”
“你自己逛吧，我得回家了，饭盒还在团里没拿呢，去晚了我怕门会被锁。”
转身就要走，蒋海朝急了：“哎——别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回去？”
顾芊一头雾水：“就走回去呀，还能怎么回去？”
她走了他难道就没脚了？无法走路了？
“我没法进去。”
听出他话里有话，顾芊眉梢一拧：“什么意思？”
其实蒋海朝本不想解释原因，但不解释她又要走。
“你快说呀，没法进去是什么意思？”
“我……”这男人，吞吞吐吐还扭捏了起来：“我不能被警卫员看见。”
“哈？”
“要是被他们发现我偷跑了出来，我爸会来找我算账。”
顾芊被他逗乐，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你多大个人了，还怕你爸？”
蒋海朝啧了声，眼睛往上瞟：“你不懂。”
“我是不懂，不懂你在我面前表现地又拽又霸道，没想到是个怕老爸的人。”顾芊毫不客气地打趣他。
怎么越解释越混乱了，蒋海朝脑门突突跳：“我没怕他。”
顾芊好整以暇地挑眉睨他：“没怕你大胆反抗就是了呗。”
蒋海朝深呼吸，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说：“我所有经济都被他断了，怎么反抗？”
顾芊愣了一愣：“不是吧，你……”
她突然反应过来后，总算明白了！
“怪不得你一个公子哥还要吃霸王餐，原来你没钱啊！”她睁大双目，摸了摸裤兜：“那你还承诺要给我七十，你不会耍赖吧！”
“你想什么呢。”蒋海朝最见不得别人质疑他的承诺：“我说到的话一定会做到，你尽管放心，最近是特殊时期，我迟早还会有钱。”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你的钱为什么会在你爸手里，蒋部长人好像蛮好的呀，不会这么不讲理吧？”
他好不好你才相处几次就知道了？
发丝被他烦躁地揉乱，可看似凌乱，却又带着几分随意的帅气，顾芊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主要是说出来有点丢脸：“你帮我打掩护，我偷偷溜进去，你可别忘了我是因为谁才偷跑出来的。”
话落，顾芊面色凝滞半秒。
威胁人倒是挺有一套。
她讪笑道：“好吧，看在你也帮过我的份儿上，帮帮你算了。”
蒋海朝傲娇的目光扫过她白皙面孔：“算你够义气。”
“……那我要怎么掩护你？”
“这好办。”
他弯腰，把唇附在她耳廓边，娓娓道来：“你就这样……”
顾芊不懂蒋海朝为什么要跟她说悄悄话，那一分钟里，她只觉得一分一秒都异常煎熬。
他那刻意放缓的呼吸萦绕在她耳畔，带着秋露白的清香，如缥缈烟气丝丝缕缕浸入肌肤。
痒酥酥的，脸颊顿时生热。
这简直就是一种慢性折磨。
半张脸被他笼罩了一层阴影，顾芊微张了口，呼吸开始频繁而急促，听明白后，迫不及待推开人。
“你别说了，我知道了。”搓了搓被他呼吸拂过的侧脸：“又没人偷听，还搞什么悄悄话……”
某人低低地笑出声：“悄悄话才能让你紧张起来，等会儿演得像一点。”
顾芊：“……”
*
蒋海朝的计划得等到天完全黑下来才能完成，两人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逛了一圈。
并肩而行，顾芊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滴水不漏，没想到还是被这男人发现了。
“老偷看我做什么？”
“咳咳咳——”偷窥被发现，顾芊面露尴尬地撩头发：“不是，我……没有偷看你，我就是在想，你为什么会带吴家两口子进文工团，也不明白你今天为什么会带我出来找吴红星。”
抬眸望进一双深邃的眸：“你应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吧？”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借着身高优势，蒋海朝能清晰地看见顾芊瞳孔里的自己，她仰着脖子看自己的模样，莫名像小仓鼠，脸颊肉鼓鼓的。
那一瞬间，又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溜进心底。
两只手揣进兜里，指尖渗出汗渍：“看不惯吴红星，这理由行么？”
顾芊：“……”
看她的样子显然不太信，然而蒋海朝不想过多解释，脑子里突然乱糟糟的一团麻，心跳也无序加快。
那个真相若是说出来，他们两个可能无法像现在这样平和的站在一起。
意识到自己的内心，蒋海朝眼皮抽了抽，喉咙一紧，视线胡乱眺向远方。
对面有一家快要关门的副食店，他抬手，指了指：“我想吃枣泥卷。”
顾芊：“……”
这话题真就……转移地妙啊。
他显然不想说，顾芊似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也没继续问下去。
摸了摸裤兜里零零散散的几张钱，里面还揣了几张票，其中包括一张糖票，是前几天大采购的时候剩下还没用完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眼见着副食店准备关门下班，顾芊挑眉道：“真想吃？”
某男用力眨眼，渴望自眼中呼吁而出：“想。”
“行。”看在他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的份儿上，请他吃份枣泥糕就是。
枣泥糕两分钟买到手，一整包都递给了蒋海朝。
“你先吃。”他说。
想不到这人还挺有绅士风度，顾芊弯唇，摇了摇头：“我不想吃，你吃吧。”
“没事，你买的，你先吃。”
还客气上了，顾芊喉咙里溢出闷闷的笑：“不想吃，你吃。”
她不喜欢吃甜食，并不是因为让着他。
孰料蒋海朝却误会了，用怀疑的目光审视她。
这眼神看得顾芊愈发想笑：“我真不想吃，你快吃吧。”
说罢越过他大步流星往前走。
蒋海朝追上去，一大块扔进嘴里后锲而不舍地把点心递到顾芊面前，戳戳她的肩膀。
顾芊耸耸肩膀，倔强地拒绝：“说了不要，我不爱吃甜食。”
“真的假的？”这世上还有不爱吃点心的人？
“骗你干嘛。”顾芊抬眼，便看见蒋海朝大口朵颐的画面，这是几百年没吃过枣泥卷了？
“你喜欢吃甜食啊？”她好奇问了一嘴。
蒋海朝大方点头：“喜欢啊，谁不喜欢。”
可顾芊觉得他不是一般的喜欢，瞧这一块一块的，不嫌齁吗？
“我以为男同志都不喜欢吃甜食。”至少她遇到过的基本上都不爱吃，甚至觉得腻。
不过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在物质丰厚的二十一世纪长大，所以才会不爱吃。
“啥，居然还有人不爱吃甜食？”边扔了一大块进嘴里，咀嚼起来含糊不清道：“野猪吃不了细糠。”
顾芊：“……”
“那照你这么说，我不爱吃甜食，那也是……？”
“你也是野——啊！”
尾音未落，肩膀便挨了结实的一拳：“蒋海朝！欠揍呢是不？骂我是野猪？”
“嘶——嘴快嘴快，跟你开玩笑呢，还真下死手？”蒋海朝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无辜地揉揉肩头。
她打不到他的脑袋，只能打到肩头，本来想跳起来打，但想想觉得有点傻气，于是乎只能揍肩膀。
两人嬉笑打闹着，丝毫没注意到这时的气氛有多暧昧。
“我这不是迎着你的话说吗。”
顾芊当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可就是莫名不爽。
白他一眼：“哪有开女同志是野猪的玩笑，你知不知轻重，亏我还给你买枣泥卷，还给我！”
她作势要来抢，他忙把手高高举起，饶是跳起来，顾芊也摸不到边儿。
原来长得高了还有这样的好处。
“别啊。”生怕她要把点心抢走，囫囵咽下一块，继续又往嘴里扔一大块，竖指保证：“没有下次了。”
“谁跟你下次。”
顾芊走得快，没几分钟就把人甩开十几米远，不到一分钟，又被他优越的大长腿追上。
蒋海朝乐颠颠地追上去，空出一只手给她锤了锤肩膀：“真不吃？”
被他这么轻轻一锤，还挺舒服。
顾芊哼唧了一下，傲娇扭头：“……不吃。”
“特好吃，真的。”他诱哄道。
“……不想吃。”
“那你喜欢吃什么？”他问。
“喜欢吃自己做的东西。”
自己做的？
“那除了自己做的，外面卖的，喜欢什么？”
“没有喜欢的。”顾芊如此回答。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某男败下阵来：“行吧。”
过了一会儿，幽幽的声音从头顶缥缈而下……
“真的不来一口？”
顾芊：“……”
“再啰嗦我给你扔了。”
“……”
*
今天的天气还挺怪，早上太阳，下午阴天，傍晚小雨，到了晚上，又是难得的大晴天。
圆月横亘皓空，深邃夜幕一览无云，月亮周围是密集的星星闪着亮，一整片天空被照得亮堂堂，走在路上即使没有路灯，也足够看清道路。
“啊！！有流氓！”
一声尖锐划破静谧的夜空，文工团门口值班的两位警卫员匆忙跑向声音来源处。
就在这是，风驰电掣间，一道诡异的军绿色人影如飓风般一闪而过。
值班室里的门卫大爷只看见一抹残影，再抬头时，唯余静谧夜空上的星星不惧疲惫地闪啊闪。
“流氓？哪里有流氓？”
瘫软在地的顾芊佯装惊魂未定的模样，嗓音带着哭腔，见到两位警卫员激动不已。
“抱歉抱歉，刚刚有个人飞快地从我身边跑过去跟我摩擦了一下，我还以为是耍流氓的，吓死我了。”
两名警卫员相互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无奈。
“下次注意。”
顾芊慢慢扶着墙起来，弯腰鞠躬：“谢谢谢谢，打扰你们了。”
警卫员认识她，以前一直在窗口打菜的小女工，是以并没有过多怀疑这事儿的真实性，叮嘱了几句女同志晚上不要在外多逗留，便回了岗位。
假装揉腿站在文工团门口张望一圈，寻找某个熟悉的人影，一眼就望见了站在香樟下的黑影。
夜色中，他在朝她挥手，树冠的影子将他的身材衬托地无比挺拔。
他双手置于唇边，作合拢状，对着顾芊的方向一字一顿道：
“谢谢。”
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照得冗长，仿佛延续到黑夜尽头。
顾芊噗嗤笑出来。
“真是个傻子。”
……
匆匆忙忙赶回家，已经是晚上七点钟的样子。
一回家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饿死了饿死了，妈，家里有饭没，今天下午有点事儿没来得及吃。”
都这个点，家里早吃完饭收拾好了。
大嫂三嫂在澡堂给女儿洗澡，二嫂在屋檐下跟邻居们唠嗑，张丽华则孜孜不倦地坐在桌边拨算盘。
至于两个哥哥，哟，难得，在洗衣服呢。
“你没回来，妈当然得给你留！”
见到顾芊，张丽华算盘也不打了，急匆匆拿了钥匙打开碗柜给她找食物。
“等会儿啊，菜有点凉了，妈给你上锅热一热。”
“不用这么麻烦。”顾芊伸手接过饭菜，拿了碗筷便匆匆刨了几口。
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不清地说：“将就吃点得了，我还想赶紧洗个澡睡觉呢，累死我了。”
没有了顾芊的两盒肉，今晚饭菜过于单调，能给她剩一盘，看来哥哥嫂嫂们也没怎么吃好。
顾芊心下略愧疚，心想明天下班她要到副食店买点好吃的犒劳他们。
张丽华端了板凳作她身旁，心疼地问：“今天干啥去了这么忙，你下午没回来，害得我好担心你，又让你哥出门找了一圈，没找到。”
一大坨米饭塞进喉咙，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噎死她。
张丽华忙给女儿倒了杯凉茶。
好不容易咽下，拍拍胸口，叹道：“妈，以后我没及时回家你就别去找我了，我能出什么事儿啊，除非夜不归宿，那你可以找一找的。”
“那不行，不出去找找我不放心你。”
“出去找了没找到你不是更不放心？”
有道理，可张丽华爱女心切，丁点大的事儿落在顾芊身上，都能被她无限放大。
“嗐，话是这么说，可妈总觉得不找心里不得劲。”
顾芊好笑又无奈：“我哥他们上班回来多累啊，还没来得及休息呢，您就把人喊出去找我，你说这不是多此一举是什么？”
“诶，小妹，这可不是妈让我们找的，我们自己也乐意。”顾业从门外走进来，肚子上的布料洇湿了一大片。
“哎呀，知道你们疼我，但也别太大惊小怪了，听我的，以后除非夜不归宿，不然别出去找我，我事儿办完了会回来的。”
“行，那就听小妹的。”二哥呵呵笑着走进来。
张丽华横了顾民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既然芊儿不喜欢，那不做了就是，多大个事儿。
吃完饭洗澡水已经被两个哥哥烧好了，拎着去灶膛洗了个澡，勉强抚慰劳累一天的身体。
可惜了这年头没有淋浴，洗澡洗再久始终觉得没那么舒服。
顾芊的睡眠质量一直挺好，今天却意外失了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地摊煎饼，死活不困。
蒋海朝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溜进她的大脑，他的脸，他的呼吸，他手掌心的温度……无一不挑战着她优越的记忆力。
甚至于当时的感觉，心跳的速度，连带着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也时刻在她脑海里放了一遍小电影。
唉，蒋海朝这个男人，一点也不会跟女孩子保持分寸。
他对别的女孩也这样吗？
真不知道该说他大大咧咧，还是存心的。
可自己为什么不排斥呢。
难道也……
嘶——触电般掀开被子，跑外面洗了把冷水脸。
十点整，小院里寂静无声，偶尔从院外传来几声狗吠，多余的声音便没有了。
顾芊坐在屋檐下看星星，不可否认，未经大量工业污染的七十年代星空真的很美。
看着看着，黑沉沉的天幕隐约浮现起一张人脸。
嘶——摇摇头，人脸不见，是漫天璀璨的星河。
摸摸脸，滚烫的。
她这是怎么了，变得好奇怪。
喜欢上那个人了吗……可是……想想觉得真不可思议啊。
怎么会这样呢，她想象中能吸引自己的异性，应该是成熟的，高冷的，像霸道总裁一样的冷酷男人。
除了掏出黑卡说“女人，随便刷”以外，便金口难开，而不是像蒋海朝那样，喜欢怼嘴逗人的张扬性格。
好吧，她承认这些只是幻想，可幻想怎么着多多少少也能体现她的择偶标准吧。
蒋海朝跟霸总……差距也太大了。
不，也不能说差距太大，高富帅他占了……额，占了三个？
这可真是一个令人惊奇的发现。
不想还好，一想就浑身不对劲。
直到一阵冷风掠过，肌肤被激起一片疙瘩，顾芊搓了搓裸露在外的手臂，疾步回了屋，躺在床上逼自己睡过去。
另一边，文工团男生宿舍。
王德发起夜放水，骤然见到窗边有道黑漆漆的人影，差点没被他吓个半死。
定睛一瞧，这不是他对铺的舍友嘛！
咽了口唾沫，慢吞吞走过去：“海朝，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啥呢，搁这儿吓唬人啊？”
沐浴在月光下的男人陡然扭头，双眸深邃，深不见底，月光将他半张侧脸照得朦胧，仿佛氤氲着一团圣洁的雾气。
可在这样一个寂静的深夜，再好看的脸，在漆黑的房间里难免多了几分诡魅。
他淡淡地觑他一眼，嗓音毫无温度：“睡你的。”
对上那双冷酷锋利的眸子，王德发冷不丁打个颤：“哦……”
慢吞吞地挪到床前，刚要躺下，发现自己还没上厕所呢！
哎呀！被蒋海朝打岔忘了！
风风火火出去，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
他倒头就睡，一分钟不到，呼噜声像拖拉机一样开始工作……
蒋海朝扭头，天上的圆月居然化作了一个笑靥如花的脸。
是顾芊。
……
吴红星最近觉得顾芊有点奇怪，约定好还自行车的那天，他煎熬地等待了她一个上午，本以为她会到练舞室找他，不但没来，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他虽奇怪，却也没有到后厨找她问个清楚。
她不来更好，他就有更多时间去找买家，按照顾芊现在这样狠决的态度，自行车必须越快脱手越好！
实际上顾芊最近几天确实被事情缠住了，拖不开身。
要不怎么说天有不测风云呢，一朝失误，后厨局势大变换。
沈大军一夕之间上位成功，严大福亲自把位置传给了他，并给了他一个月的“实习厨师长考核期”。
如果顺利通过，沈大军将会是“当之无愧”的文工团后厨一把手。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严大福说的这什么实习期，其实就是给他一个绕过顾芊名正言顺上位的机会。
消息出得太突然，不止顾芊不能接受，好些个与她共事的员工也接受无能。
这后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大军对顾芊不满，不止是因为竞争者的原因，再一个就是两人性格也合不来。
顾芊还好说，大大咧咧不爱记仇，可沈大军这人度量小是厨房里出了名的，要说不打击报复，都没人信。
“大厨，不是说公平竞争吗，您咋直接宣布结果了？”刘明明面色比顾芊还要着急。
罗彬也被吓得不轻：“是啊大厨，你这说定就定，那顾芊咋办？”
顾芊咋办，他的赌注咋办，那可是五块钱啊，不是小数目，上饭店那能吃好几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给出去，让他们这些压顾芊的人咋想得开？
视线给到严大福，他正翘起二郎腿慵懒地斜靠在椅子上，茶盅被他捧在手心，分明是最廉价的绿茶，却被他品出了西湖龙井的气势。
“这个，经过我个人的多方面因素考虑，鉴于顾芊今年刚进咱文工团后厨，资历不够，怕不能服众，且又是女同志，这大锅饭是体力活儿，思来想去，还是让大军继承我的位置吧。”
理由很正经，堵得人无法反驳。
顾芊一言不发，安静地伫立在人群中。
后厨员工们炸开了锅，有为顾芊感到不平的，有为自己赌输了而懊恼了，还有幸灾乐祸的，看好戏的……
陈向前瞥一眼顾芊，见她安静地站在人群中，不说话也不为自己辩解，以为她这是伤心了，心下一个恼怒，气道：
“咱后厨这么多人呢，还挑不出一个帮把手吗？谁说所有菜都必须大厨炒？再说了，沈大军的手艺还没大厨您好呢，这不是成心败坏咱团后厨的名声吗！”
文工团食堂早在五年前就被省里评为优秀军区食堂，炒菜那是出了名的好吃，但都是严大福的功劳。
如果顾芊来了，大家丝毫不怀疑这个称号会不会保持下来，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可若是给沈大军，就他这样心浮气躁的人，能摊地起什么事儿。
沈大军狐狸眼一眯，凛然道：“陈向前，你在指责我厨艺不好的时候，怎么不掂量掂量你自己有几斤几两？”
愤怒冲昏了头，这时候的陈向前可不会怕他：“哼，我是没几斤几两，所以我没资格跟你竞争厨师长的位置，可顾芊有实力，她凭啥干不过你？你tm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就是，以前咱对你没意见，那是因为你在我们当中实力最强，可不代表你现在还是最强的，我们为啥不能提出质疑？”
陈向前和罗彬都是读过初中的人，怼起人来还挺有一套说辞。
相比其他人，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对于两人的对峙，沈大军并不当回事。
只要严大福坚定地要把位置传给他，这些小丑们，只能气急败坏地跳梁罢了。
鼻腔里哼出一道不屑的冷意：“不是厨艺好就能当掌勺大厨，还得有能胜任这个位置的能力，天底下厨艺好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他们都能当上文工团掌勺大厨吗？脑子和手，缺一不可。”
这不就变着法骂顾芊没有脑子吗。
虽然好些人没听懂他的话中有话，顾芊却是听懂了的。
她眸色渐暗，眼底氤氲了一层冷戾与阴霾。
瞅一眼顾芊黑沉沉的面色，陈向前心里愈发不得劲：“你、你这是狡辩！”
沈大军得意地轻哼：“实话实话罢了。”
陈向前怒不可遏，还想再骂，被顾芊拉住：“行了，别说了。”
她敛下眼睫，视线扩张，清润的黑瞳酝酿着风暴，只一眼，遍体生寒。
“大厨，这是你的决定吗？”
严大福被顾芊周身突如其来的戾气吓了一个咯噔，面上却不显山水，抿一口茶汁，中气十足的呵道：
“你这孩子，我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说假话不成？”
顾芊眼眸一眯：“你确定？”
他眼神飘忽，继而再睨她：“当然。”
像是想通了什么问题，她竟笑了出来：“好，我知道了。”
简单的一句话，倒是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众人第一回 生出顾芊看起来很有城府的感受。
“不是，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行了吵什么！”陈向前未来得及收回的尾音被严大福厉色呵斥住：“好歹都是我带出来的人，我当然不会亏待她，暂且就当大军的副手吧，作用都一样。到时候我会向领导说明情况，但工资估摸着不会有太大区别。”
其实就是名义上的“副手”，说得好听一些罢了。
“谁要是还有异议，赶紧卷铺盖回家吧！”
他说着，偷瞄一眼顾芊，仅一眼，便迅速收回，假装无事发生。
后厨可从来没有什么副手的职位，说来说去还不是给沈大军打下手。
再者，严大福现在还没退休，沈大军或许会正常对待顾芊，可一等到严大福退休后，按照沈大军那样睚眦必报的性格，顾芊怕是要被他穿小鞋了。
之后的日子指不定怎么被他折腾。
所以说，严大福到底被沈大军灌了什么迷魂药，前一阵子不还对顾芊赞赏有佳吗，老人心海底针？
大家继续热烈的讨论起来，顾芊将目光反复逡巡在严大福和沈大军身上，脑海里陡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两个人私底下有交易！
是人都有弱点，严大福这人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一个“贪”字。
除了钱，顾芊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样的利益值得他直接宣布沈大军上位。
毕竟沈大军除了一个“男同志”的身份，以及比她多三年的经验……论厨艺，论背景，可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跟她比。
但恐怕……这个贿赂的价值……沈大军得大出血才能拿下吧？
人性本就是复杂的，别看严大福平时对顾芊包容有佳，真正涉及到利益环节，谁坑谁还不一定。
今天他能对你好，明天就能背后捅你刀子。
之后好一段时间，大家看向顾芊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怜悯。
还没对外宣布神厨的身份呢，神厨就“陨落”了，换谁能不怄死。
不过看她一脸镇定的模样，一时间大家还真不知道这是装的，还是真不在乎。
其实顾芊并非对此事不在乎，恰恰相反，她在乎极了。
可同样的，顾芊对自己的厨艺十分有信心。
她深知人性的弱点，胃口被养刁了的人，可是很难再养回去呢。
自己前一阵子的想法确实过于软弱和仁慈，所谓一山不容二虎。
她和沈大军之间，只能留一个！
且等着吧，一个月尚早，他们俩还有时间慢、慢、斗。
……
新官上任三把火，沈大军上位第一天，以雷霆之速给后厨大换血。
以刘明明为首的“亲顾芊派”被他发配了最杂最繁琐的环节，身边则留下几个同他关系好的人。
对此，严大福只继续当透明人，时不时嘬几口茶水，指点指点沈大军的厨艺，周遭的环境根本影响不到他。
作为副手，顾芊其实可以掌勺，只是身份上不再与沈大军平级。
沈大军这人肚量忒小，这才刚上实习厨师长岗位呢，便迫不及待把顾芊发落到打杂位。
严大福只是微蹙眉瞥了眼沈大军，喉咙紧了紧，终究什么也没说。
谁也没看见顾芊嘴角逐渐浮起的笑。
……
沈大军规矩很多，不允许有人偷懒，不允许有人慢动作拖延他的进度，甚至不允许有人花费大量时间蹲茅厕……
卫生更不用说，每天他都会亲自检查，尤其是顾芊负责的地方，会检查地格外仔细。
洗菜切菜的时间也无端被他提早了半个小时，这就意味着，大家睡觉的时间也被缩短了半小时！
可别小看这半小时，对打工人来说，这半小时带来的幸福感可太重要了！
如此一来，喜欢沈大军的和不喜欢沈大军的人，都沉默了……
沈大军乐此不疲，似乎很迫切的想要看见厨房在他的“引领”下，变成他想象中最喜欢的模样。
他到是开心了，员工们可就苦不堪言。
一时之间，后厨的气氛诡异地凝结冰霜。
午饭后难得的休息时间，刘明明几个赌鬼聚在一起分钱。
罗彬拍开一只伸过来要钱的爪子，不耐烦蹙起眉：“急什么，这不是还有一个月的实习期吗，你就这么确定沈大军能稳稳当当坐在这个位置上？”
包小虎一听，锤他肩膀：“刘明明，你啥意思？”
“我啥意思？”刘明明冷不丁哼出来，给罗彬使了个眼色。
罗彬拍拍那人的肩膀，眯眼笑起来：“好歹这么多钱，咱怎么着也得谨慎点吧，这还没完全坐上位置呢，我们凭啥就这么把赌注给你？”
“你想赖账不成？”包小虎几个急眼了，当即做出要打人的架势。
打人不可能真打，这里是组织纪律严格的文工团，别说打架了，就是赌博，被发现也要狠狠被□□，所以他们即使闹，也不敢闹出多大动静。
“啥赖账啊说那么难听。”罗彬横他一眼，扣住他饱满的拳头：“就是说，等沈大军彻底坐上这位置之后咱再给，到时候我们自然会心服口服掏钱，现在强逼的话我们也不服气啊！”
包小虎几个见他们不是想赖账，心回落了一半，又觉得罗彬的借口挺合理，思考半晌后同意了。
“好，别赖账就行，要不然我就去举报你，大不了咱一块儿死。”
几人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离开，没曾想转脚遇到顾芊。
对上顾芊探究的视线，包小虎几个面面相觑，竟觉得那寒潭般的眼神深不见底，冷不丁一个哆嗦。
迎着顾芊灼灼的视线，几个人硬着头皮离开，唯余刘明明几个留在原地。
顾芊的视线便从包小虎身上移到刘明明身上。
几个小子尴尬地手足无措，愣是被顾芊盯成了学生被家长发现在网吧通宵打游戏的架势。
刘明明耸了耸肩，咳一声：“芊儿姐，你咋在这里？”
“路过。”她轻抬嘴皮，淡淡道：“你们又在赌？”
“嗐！”罗彬借笑掩饰尴尬：“啥叫又啊，总共就赌过两回。”
顾芊挑眉，眸色不悦：“上回的事还不够长教训？”
“哈哈——”
对视一眼，一窝蜂地上去献殷勤，给顾芊又是捶背又是捏肩的。
刘明明小心翼翼观察她的神色，见她平静无波，才谄媚笑道：“别说这个了芊姐，沈大军这事儿，你就半点不反抗？”
“反抗？”顾芊冷不丁笑了一下，凝视他：“怎么反抗？”
一个激动，刘明明手下力道没控制好，把顾芊按地眉头一皱。
“去找叶团长！告诉他大厨有私心！”
顾芊好笑地拍开几人的爪子，不赞同地摇摇头。
暗叹刘明明心思单纯，很多人情世故了解地没那么透彻。
“人家给我开后门，恩情也算是报了，我好意思拿这种事情上再去麻烦人家吗？”
两个人本就非亲非故，是顾芊大哥的去世，两家人才稍微沾了点关系。
可即使如此，她不能因为大哥，而永无止境地向叶团长索要好处。
原身那样的条件，叶团长能给她在文工团安排一个工作，还是油水最足的后勤部，那份心可真是没话说。
是个人总该知足了，是以顾芊还没那脸皮再托人家帮忙。
要真去了，未免显得功利心了一些。
这个道理，就连原身都懂，更不用说顾芊。
陈向前懂这道理，可也不甘心：“那咱就这么算了？他这才刚上任呢就磋磨我们，长此以往还得了？”
顾芊轻飘飘地瞥他一眼，陈向前眸中的关切不比罗彬几个少。
他平时挺沉默寡言的一个人，为了这件事儿帮她说了不少话，还怼了严大福几次，顾芊感动，心想不能再让大家为她奔来跑去。
她何德何能呢。
遂释然地笑出来：“这事儿用不着你们操心，好好干活儿，你们的好意我收下了，沈大军那边我能争取一定会争取，大家以后尽管看我眼色行事。”
语毕，众人眸倏然升起希望之光！
这不仅关系到顾芊的身份地位能否提升，更关系到他们几个往后在后厨的日子！
其实事态发展到如今，已不仅仅是顾芊和沈大军之间的战争，更是两波人马之间的较劲。
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既然他们早已站队，就没有撤退可言。
如果不愿意被沈大军磋磨，唯有拼命让顾芊上位。
其实刘明明几个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跟随顾芊的。
起初只是拿她当好哥们儿处，处到后来越来越发现这人的闪光点挺多。
即使他们与顾芊只相处过一年不到，可从顾芊身上，他们也看见了自己。
毫无疑问，顾芊代表的，就是从最底层的人爬起来的样子。
谁说打杂工不能成为后厨一把手了？他们芊儿姐就是能！
所以，他们要维持这个希望，就必须让顾芊上位！
她有资格，也有实力！
来自于顾芊的这份希望，就是他们的心灵寄托！
没错，是寄托。
“行！有你这句话咱兄弟几个就放心了，还怕你一蹶不振呢！”
“是了，这才是我们认识的芊儿姐！您这声姐儿，咱几个没白喊！”
几个人的支持让顾芊心里暖洋洋的，倏地笑出来
“好，我尽力。”

第26章
“啥？好戏？”
他不回答,顾自牵住人往大门口跑，后来大抵是路上来来往往人太多，主动放下她的手。
由于惯性,顾芊还是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等到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去看什么“好戏”时，脚步已经不由控制地跟他跑到了林荫大道。
蒋海朝从昨天开始一直盯着吴红星,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
这不正好快到下班时间，那人饭不吃，舞蹈练完后也不搭理赵海棠，兀自回了宿舍。
五分钟后推着自行车往文工团大门口走,时而左顾右盼,鬼鬼祟祟的模样让蒋海朝心生警惕。
想到什么，二话不说到后厨找到顾芊,带人追了出去。
今天是个大阴天,太阳被厚实云层遮得灰蒙而黯淡，没成想不过下班五分钟的时间，细细密密的小雨毫无征兆到来。
像细柔的喷雾洒在脸上,打不湿身体，却能使发顶染上碎亮晶莹。
吴红星走得快，但蒋海朝跑得也快，二人到达大门的时候,吴红星正好踏出文工团。
因为父亲的缘故，蒋海朝无法在警卫员的眼皮子底下正大光明出大门,幸而正值下班高峰期，随处可见的军绿色。
他忽而心生一计,喘息着对她说：“外套借我用一下。”
“啊？”
他下午打篮球没穿外套,就着一身军绿色短袖便出了门。
不等顾芊反应,身上的外套就被蒋海朝扒了下来。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她体温和专属味道的外套就被顶在了某男脑袋，蒙了个结实。
两秒后，外套又从他头上，移到她的脑袋上，两个人共同在一件外套下，冲出“包围”。
不得不说蒋海朝“诡计多端”。
在外人看来，两人的这一动作只是借着外套躲雨的“小情侣”。
什么蒋海朝，什么顾芊，谁也看不清他们的脸。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九米、八米……一米。
噗通噗通噗通——
一门之隔，是自由和放纵的味道。
鼻翼翕动，嗅到了馥郁的洗发水香。
再垂眸，看见的是一双军绿色解放鞋。
蒋海朝不敢耽误，途径两名警卫员身边时脚程加快，快得顾芊一个不岔趔趄着往前栽。
好在蒋海朝反应足够快，风驰电掣间，她柔软素腻的手就被一只宽厚温暖的掌心拢住。
大手包小手，罩地严丝密合，不留半点空隙。
蒋海朝硬生生把向前栽倒的顾芊扯住，稳了身形。
“小心。”
话落，他放开了她的手。
如果不是刻在掌心的温度太过于炽热，顾芊一度以为刚才二人交握的手只是错觉。
晃神间，一只略带粗粝的手掌猝不及防揽上女人孱弱的肩膀，带着他勇往直前。
顾芊只觉得他手心的温度比方才还要滚烫，烫到快要将她肩膀处的肌肤灼烧殆尽。
警卫员粗略地朝两人投来视线，很快便收回。
暗道年头年轻小情侣也太不知收敛了。
外套下的两人听不见警卫员的心声，直到跑出他们的视线范围，外套才被完全掀开。
清风徐来，两人喘息着大口大口吞咽新鲜空气。
对视间，能看见对方脸上因剧烈跑动泛起的红晕，以及狼狈的表情，凌乱的头发，像刚逃出生天的难民，形象全无。
看着看着，竟望着对方失声大笑起来。
顾芊没忍住，蒋海朝亦没忍住。
扶着对方的肩膀笑得抖动。
“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这头发跟鸡窝似的。我说，蒋海朝你带我搞什么鬼呢，弄得跟做贼一样，咱俩……”
不等她说完，蒋海朝一声厉色：“小心！”
他注意到了吴红星回头探望的视线。
说时迟那时快，蒋海朝手里还没来得及还给顾芊的外套再一次掀起。
她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遮天蔽日的外套便如瀑布一般扣上二人脑袋，眼前一瞬间的黑暗让顾芊觉得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一个深色的梦，而他身上的绿军装，则成了无边无际黑色中唯一的光。
噗通噗通——顾芊这次清楚地听见自己无序大跳起来的心脏。
咚咚咚咚——一下一下，在半封闭的暧昧空间里，震碎耳膜。
而两人的动作按照路人看到的画面，是两个不知羞耻的情侣在大庭广众之下腻腻歪歪，不害臊，羞死人了！
如果被纠风队的人抓住，免不得要好好教训一顿。
好在平民百姓一般嫌弃地与同伴唠两声就过去了，最重要的是他们俩不能被吴红星发现。
顾芊不懂蒋海朝在躲谁，正因为疑惑心理，她竟也跟着紧张起来。
在外套罩着的狭小空间下，顾芊脸红地像煮熟的虾，蒋海朝也没好到哪里去。
随着二人呼吸频率的升高，温度也逐渐滚烫，体温爆表。
蒋海朝太高了，腰身逐渐从微躬的姿势弯了下来，最后大约在距离顾芊脑门还有三公分的地方停下。
呼吸宛若细腻的绸缎，交织缠绵。
顾芊简直要臊死了。
他把她抵在墙壁上，墙体的冰凉却无法阻隔体内源源上升的温度，她两手用力揪住自己的衬衫衣摆，揪地死紧，隐约可见手背处淡青色的脉络。
唇也下意识咬得紧，双颊涨出羞赧的胭脂色，像只红脸鹌鹑。
因着奔跑过后的喘息，顾芊的胸口一下比一下涨得高，起起伏伏，配合着一件单薄的衬衫，仿佛一座缠绵不绝的白色山川。
只一眼，蒋海朝便觉得自己是在亵渎她。
她没看见蒋海朝懊恼的眼神，刚想开口，就被男人捂住嘴唇：“嘘——别说话。”
瞬时，独属于他霸道的味道闯入鼻腔，带着肥皂的清香，还有一股秋露白的香味儿，或者是……护手霜，或者什么霜……
好闻的香味蚕食着她的意志，没一会儿，紧张的心奇异般回落。
她盯着自己揪住衣摆的手指，指甲在微光的照耀下，闪着润泽的光。
恍惚一瞬后，视线再往下，是蒋海朝露在裤管外的脚踝，脚踝处的两道小窝十分深刻。
离谱的是，她居然觉得有点好看？
嗯？她一定是疯了，此情此景怎么还能乱想！
“喂……好了没啊……”她狠狠戳了戳蒋海朝的肚子，没曾想手指打滑戳歪了，戳上了他的腰……
她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故意发现他腰间的肉硬邦邦，手指划过的一瞬被她指尖触及到肌肉的形状。
随即，某男激动地瑟缩一下，头顶便传来一阵闷闷的哼声，嗓音低沉沙哑，性感的像一团带刺的雾，酥酥麻麻钻进耳腔。
顾芊耳朵刷的红透。
一抬头，才发现这厮竟然一直盯着自己看，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透过不甚明晰的光，更添几分锐利。
顾芊一度以为自己被一只凶猛的鹰盯上，外套下的世界就是蒋海朝的领空，当他展开双翼遮天蔽日时，她根本无处遁逃。
心脏再一次无序地大跳起来，耳根处传来的火热几乎快要将她焚烧殆尽。
“好了没啊，你搞什么鬼……”
某男还是盯着自己看。
她愤愤地咬了咬下唇，脚尖狠狠往他鞋面上碾压：“看什么呢！”
“嘶——”
女人狠起来真没男人什么事儿了。
蒋海朝慌不择乱抽出右脚，逃离她的摧残。
微微掀开外套一角，吴红星早已不见踪迹。
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不及她喘口气，蒋海朝拉起人又开跑：“走！”
只是这次他还没来得及拉她，顾芊便主动拽起他的衣摆跟了上来。
蒋海朝心上无端涌起一种难以言表的生涩。
一咬牙，在她惊愕的神色中，反手握住她温软滑腻的手腕，带着人往前跑。
“别拖我后退，跑快点。”
他如此解释，偏生两个人都没信。
顾芊心绪复杂，微张开嘴，音色刚滚到舌尖，又囫囵吞咽下去。
她是不会承认，刚才他回头解释的时候，自己居然被撩到了。
她怎么会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撩到，这不科学。
可他掌心实在太烫，她的心跳也随着他愈发加热的掌心猛烈上窜，如雷贯耳。
两人一路奔跑，从解放路到兴盛路拐角拐过去后，蒋海朝总算找到了吴红星。
还好，没跟丢。
沉沉呼口气，顾芊抬头看他一眼，正好撞进某男澄澈而深邃的眸中。
之后就顺理成章注意到他额上浸出的一层薄汗，汗水打湿了他的黑色碎发，比女人还要优越的长睫上挂着几滴水珠。
从顾芊的角度望过去，有着奇异般夺人心魄的性感。
心脏又一次咯噔，她数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次惊艳。
对视三秒钟，两人极为默契地分开。
幸而吴红星骑得不快，慢慢悠悠的，时而东张西望，没看见远远跟上他的二人。
这里是工业区北区的一处居民房，四周多是大杂院，偶尔边上能看见几栋厂区所属的筒子楼，但不多，零零散散分布着几幢。
两人趴在墙角，偷窥前方直行的某道身影。
“你到底带我来看什么呀？”
顾芊不着痕迹地捻了捻指尖还烫着的体温，不自然地将手反背到身后，视线跟随他眺望远处。
见她身体快要晃出墙边，蒋海朝忙把人拉到身边，避免被吴红星发现。
他一手攀在墙壁角，一手按住她的肩，指引她向前看。
“你看前面那个人。”
前面是一条长长的巷子，两端直通大官道，一眼能望见好几个人，顾芊压根看不出他想让自己找谁。
“谁啊？没看见啊。”
正欲脱口的三个字刚滚到舌尖，侧眸时，顾芊姣好白皙的侧脸猝不及防闯入眼帘，唇便合上。
冷色调的阴天衬得她皮肤白皙，仿佛会发光一般莹莹如玉。
她的睫毛很翘，眼皮很薄，最漂亮的还是那对大而黑亮的乌瞳，那双眼睛像月夜下的海，风一吹，便似粼粼海面熠动起月光。
不得不说，蒋海朝纵横文工团多年来，顾芊绝对是他见过漂亮女同志里出类拔萃的一个。
在他见过的众多漂亮女人之中，不说第一，第二她也绝对排得上号。
可文工团的女同志大多漂亮或是温婉或是高傲。
顾芊跟她们完全不同，很不同。
她就像突然盛开在一片深灰色废墟中的红玫瑰，热情、浓烈、张扬、肆意，给了他夺目炫彩的一记刺激。
一阵风拂过面颊，灌入骨头的冷气激地他一个战栗，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心思多么难堪，仿佛在亵渎眼前人。
顾芊就要收回寻找的目光，被蒋海朝摁住脑袋不让她扭头。
他敛眉，压下心头悸动，问道：“你看那人，像谁？”
顾芊扒拉着墙头，小声凝语：“谁啊？”
她探头探脑，一点儿也不怕被发现一样。
“过来点，别被他看见。”蒋海朝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瞥一眼巷子里的男人，已经下来推着自行车走路了。
“那个，骑自行车的人。”
男人滚烫的胸膛贴在她的肩膀，高温使得顾芊瑟缩地往前靠了半寸。
她强迫自己别分神，视线眺望远处，眯眼一瞧，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来，但背影却有点眼熟。
“不认识，谁啊？”
这都没认出来？
蒋海朝对她的反应似乎挺高兴，紧绷的心倏地凝上一缕轻快，笑出声，语气柔得不像话。
“笨，那是吴红星啊！你跟他处了四年对象都认不出来？”
这话说得顾芊可不高兴了。
她把眼睛睁得浑圆，瞪他：“四年又怎么了？我视力不好不行吗？”
不止是唇上，某男这下连带着眉眼都夹杂着笑意：“行，怎么不行了，你就是弱视也可以。”
蒋海朝这男人，总能有一种能把顾芊气死的天赋。
她没好气地推开人，锤他几下：“你才弱视。”
蒋海朝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拳头，粗粝的指腹无意识在她手腕处摩挲几下。
“等等，别闹，人要走掉了。”
视线往墙外探去，吴红星已经走到了巷尾，只等他消失的一瞬，他们就得跟上去。
“谁、谁跟你闹了……”顾芊抽回手，咕哝着：“不是你先说我弱视吗……”
蒋海朝没注意听她说什么，等到吴红星消失在视野范围的一瞬间，又开始带着她狂奔。
“前面小巷子不好躲，咱俩怎么追过去？”边跑他边问她。
这好办。
顾芊迅速把外套扔他脑袋上，戏谑道：“蒙着进去。”
蒋海朝低低笑了两声：“行。”
手速飞快，微微弯下腰，借着他们之间极近的距离，把外套套上了两个人的脑袋。
滚烫的气温再一次攀上两人的面庞，某男略显得意地说：“这样确实不会被发现——嘶！”
脑门狠狠挨了她一个暴栗。
顾芊气鼓鼓地把人推开，逃离与他暧昧的空间，眸光含怒。
“猪！我让你自己蒙着进去！”
“……”
*
“红星？你咋来了？”
咚咚两声，一扇沾着绿苔的门被敲响，有人跑过来开门，惊讶的声音伴随木门的吱呀声同时响起。
“长庚，好久不见。”
听起来两人是老朋友关系。
那人瞧着明显跟吴红星一样大，眸中透露的饱经风霜略显沧桑，穿着卡其布粗外套，面相看起来很老实。
“是啊好久不见。”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热情邀他进屋：“听说你毕业后考进了文工团，我们这些老同学可都没你能干，现在怎么样啦？”
“不用了，说几句话就走。”吴红星避开他的触碰，开门见山道：“我最近挺好的，找你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注意到吴红星的小动作，长庚抬着的手一顿，故作不在意地放下。
长庚瞧着吴红星一如既往没变化的一张年轻俊脸，以及眸中的高傲，狠狠刺痛了他的眼。
只是面上不显，调笑道：“老朋友，就我这样的能有啥能帮到你？”
吴红星垂眸，把自行车推到他面前：“我想把自行车借放在你家一段时间，可以吗？”
长庚愣住，握住门框的手紧了紧：“咋了，你不骑了？”
“不是……最近遇到了点事儿，我不方便把它放在家里，所以才来找你。”
长庚家有宽敞的小院子，放置自行车什么的也方便，考虑到这里地处城中村，地势偏僻，很难被顾芊发现。
只有先把爱车安置好，他才有精力慢慢找买家。
家里缝纫机和半导体已经被他们抢走，损失惨重，再禁不起大折腾。
就像他妈说的那样，宁愿卖掉换点钱，也决不能落入顾芊手中，便宜了顾家人。
说完掏出一块钱，塞进长庚手里：“长庚，这是报酬，我一定会尽快过来把它带走，这段时间就拜托你照顾了。”
有钱一切都好说，可按照吴红星如今的“身家地位”，一块钱未免也太显得抠门了？
到底没说什么，捏紧毛票，长庚痛快地应下：“行，没问题，你就放心地走吧，我一定会给你照看好！”
“嗯。”
吴红星没同他多聊，道谢后便原路返回。
冷不丁转身，吓得顾芊一个不防，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她揪紧胸口一片衣襟，惊魂未定地收回偷窥的脑袋。
蒋海朝轻柔地拍拍她的肩膀：“别怕，我们走。”
他扣住她的手腕背道而驰，两人直到逃到另一条街，看着吴红星离开后，这才放心大胆地走出来。
秋风磨地耳根子发凉，顾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呼呼地往地上呸了呸：
“我刚刚没听错吧，吴红星要把自行车寄放在那个叫什么长庚的人家里？”
蒋海朝敛眉，冷笑着：“很明显，他不想把自行车还给你。”
顾芊咬牙，低低地咒骂：“淦！这个狗男人！”
“讲脏话？”蒋海朝挑眉望她，眸中有揶揄的神色。
“就讲怎么了？”嘴长在她身上，她想说就说，才不会顾忌形象。
等等。
“你怎么知道吴红星的自行车是我的？”而且还知道她要他还？！
想到什么，脸色顿变，如打翻的墨汁一样黑：“你偷窥我？！”
蒋海朝轻轻弹了弹她的脑瓜子：“瞎说什么呢。”
他把前几天遇到吴红星父母的事情解释一便，顾芊紧绷的心这才彻底缓和。
天晓得，刚才那一瞬间，她已经开始不停幻想蒋海朝这个变态的男人是如何每天都偷窥她的场景！
“那你早不说！吓我一跳！”更生气的是蒋海朝说的那些事，原来吴家两口子这么阴险！
好在蒋海朝没把王翠梅嘲笑她的话说出来，要不然以顾芊的脾气，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杀到吴家了。
顾芊径直往巷里走。
“你哪儿去？”蒋海朝跟上来。
顾芊目光灼灼盯着那扇门：“你说，我能把那车给偷出来吗？”
蒋海朝挑眉，垂眸看她：“你想当贼？”
“当然不想。”可她想要自行车。
“那就别去。”他把人拉住，顾芊抬眸不解地望着他。
“那我的车怎么办，吴红星肯定想把它卖掉，现在只是暂时寄存在这里！”顾芊满头焦灼，她还真没想到吴红星居然用这么损的狠招！
□□还在她手上，吴红星没法拿到公家铺子去卖，所以只能涉险私人倒卖。
这个贼胆包天的狗男人！谁tm给他的胆子？
“他连自行车都不愿意还给我，欠我的那两百肯定也不愿意还！这个狗东西，我现在就找他算账！”
她义愤填膺的模样逗笑了蒋海朝，拉住人，忽然问了个让顾芊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你身上有钱吗？”
顾芊搜刮了一番裤兜，掏出一叠整齐的毛票：“就这么多。”
蒋海朝毫不客气地把钱夺到手里，数了四块钱出来，剩下的还给她。
“走。”
不知道他想做什么，顾芊还是跟着人来到那扇爬满绿苔的大门前。
门被拍响，长庚以为是吴红星又返回来，匆匆忙忙过来开门，没想到是两个他不认识的人。
俊男靓女，很是抢眼。
“你们是？”
蒋海朝不卖关子，环顾四周后，开门见山：“八块钱的生意，有兴趣做吗？”
长庚懵逼，望着蒋海朝的脸看了又看，视线再在顾芊脸上打量再打量，如果不是因为两人长得“人模狗样”，他可能会以为这是哪里来的两个神经病。
“啥意思？什么生意。”不会是投机倒把吧？
可他不认识这俩人啊。
“吴红星认识吧？”他问。
长庚老实地点了点头，才道：“认识。”
“下次吴红星来你这里取自行车，你拖住他，到文工团找我，给我报个信，我就给你八块钱。”
“啥？”长庚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掏了掏耳朵，觉得今天自己好像走狗屎运了。
咋一个两个的都上赶着给他送钱？
“你是说……我报个信给你，你就给我八块钱？”
“是的。”蒋海朝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你跟吴红星……你们……”
“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需要知道，你就说，想不想要这个钱？”
当然想要，不想要就是傻逼，他在纺织厂烧锅炉，一个月工资才十八块钱，八块钱这得是他半个月工资了！
“想！”说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起来，贼精的模样哪里还觉得他像老实人：“那我咋晓得你是不是蒙我耍我的？你是啥人？”
蒋海朝把手里的四块钱递给他：“这是定金，事成之后会再给你四块，怎么样，做吗”
像是怕他会反悔，长庚迅速接过钱，满口答应：“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嗯。”蒋海朝对顾芊对视一眼，跟长庚交代了一些细节后，便转身离开。
直到出了小巷子好一段路，顾芊才问出心中困惑。
“你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顾芊：他好帅。我好肤浅。
蒋海朝：她好美。我好肤浅。

第27章
蒋海朝垂眸看她,女人眼底有一层迷茫的雾色。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不是说他不愿意还你钱吗，我有好办法让他还。”
“真的假的？”她狐疑地望向他，却不知为何下意识觉得这事儿他能干成。
他眸色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最近几天我会帮你盯着他，你放心，那些钱肯定能帮你要回来。”
蒋海朝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落一片细密如羽扇般的阴影。
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话，顾芊恍惚了一瞬，心尖儿上有块地方被捂得好热。
热得她险些喘不上气。
面色逐渐不自然，她瞟他一眼,小声问：“……会不会太麻烦你”
这会儿客气起来,蒋海朝反倒更觉得她更可爱了，很想揉揉她绯红的脸颊。
语气轻松地说：“不会,闲着也是闲着。”
“哦,那好吧。”她抿了抿唇，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莫名其妙不好意思起来：“谢谢你。”
蒋海朝多看她一眼,胸腔里冷不丁冒出沉沉的笑，笑音从喉咙里溢出，像一只铁皮鼓敲打着她的耳膜。
“你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
顾芊怔楞了一瞬，才支支吾吾道：“你这话说得……怎么觉得我好像脸皮很厚似地。”
“是挺厚啊。”他说。
顾芊：“……”
就当你在夸我好了。
彼时天色渐晚,两人默契地闭了嘴，并肩而行走在空旷的大街,各怀各的心思。
顾芊还惦记着自己那两盒肉没拿，步履略显匆忙地往文工团赶。
“投胎去呢？”蒋海朝把人拉住,不让她走。
视线往下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盯了大概三四秒，蒋海朝轻咳一声放开了她。
“干嘛，还不回去？”她的语气柔和地不像样，倒是弄得蒋海朝怪不习惯了。
“急什么，还有事儿。”
“什么事？”她疑惑。
本以为他会说出个所以然来，没想到他只是轻描淡写一句：“好久没出来了，逛逛。”
顾芊：“……”
“你自己逛吧，我得回家了，饭盒还在团里没拿呢，去晚了我怕门会被锁。”
转身就要走，蒋海朝急了：“哎——别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回去？”
顾芊一头雾水：“就走回去呀，还能怎么回去？”
她走了他难道就没脚了？无法走路了？
“我没法进去。”
听出他话里有话，顾芊眉梢一拧：“什么意思？”
其实蒋海朝本不想解释原因，但不解释她又要走。
“你快说呀，没法进去是什么意思？”
“我……”这男人，吞吞吐吐还扭捏了起来：“我不能被警卫员看见。”
“哈？”
“要是被他们发现我偷跑了出来，我爸会来找我算账。”
顾芊被他逗乐，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你多大个人了，还怕你爸？”
蒋海朝啧了声，眼睛往上瞟：“你不懂。”
“我是不懂，不懂你在我面前表现地又拽又霸道，没想到是个怕老爸的人。”顾芊毫不客气地打趣他。
怎么越解释越混乱了，蒋海朝脑门突突跳：“我没怕他。”
顾芊好整以暇地挑眉睨他：“没怕你大胆反抗就是了呗。”
蒋海朝深呼吸，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说：“我所有经济都被他断了，怎么反抗？”
顾芊愣了一愣：“不是吧，你……”
她突然反应过来后，总算明白了！
“怪不得你一个公子哥还要吃霸王餐，原来你没钱啊！”她睁大双目，摸了摸裤兜：“那你还承诺要给我七十，你不会耍赖吧！”
“你想什么呢。”蒋海朝最见不得别人质疑他的承诺：“我说到的话一定会做到，你尽管放心，最近是特殊时期，我迟早还会有钱。”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你的钱为什么会在你爸手里，蒋部长人好像蛮好的呀，不会这么不讲理吧？”
他好不好你才相处几次就知道了？
发丝被他烦躁地揉乱，可看似凌乱，却又带着几分随意的帅气，顾芊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主要是说出来有点丢脸：“你帮我打掩护，我偷偷溜进去，你可别忘了我是因为谁才偷跑出来的。”
话落，顾芊面色凝滞半秒。
威胁人倒是挺有一套。
她讪笑道：“好吧，看在你也帮过我的份儿上，帮帮你算了。”
蒋海朝傲娇的目光扫过她白皙面孔：“算你够义气。”
“……那我要怎么掩护你？”
“这好办。”
他弯腰，把唇附在她耳廓边，娓娓道来：“你就这样……”
顾芊不懂蒋海朝为什么要跟她说悄悄话，那一分钟里，她只觉得一分一秒都异常煎熬。
他那刻意放缓的呼吸萦绕在她耳畔，带着秋露白的清香，如缥缈烟气丝丝缕缕浸入肌肤。
痒酥酥的，脸颊顿时生热。
这简直就是一种慢性折磨。
半张脸被他笼罩了一层阴影，顾芊微张了口，呼吸开始频繁而急促，听明白后，迫不及待推开人。
“你别说了，我知道了。”搓了搓被他呼吸拂过的侧脸：“又没人偷听，还搞什么悄悄话……”
某人低低地笑出声：“悄悄话才能让你紧张起来，等会儿演得像一点。”
顾芊：“……”
*
蒋海朝的计划得等到天完全黑下来才能完成，两人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逛了一圈。
并肩而行，顾芊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滴水不漏，没想到还是被这男人发现了。
“老偷看我做什么？”
“咳咳咳——”偷窥被发现，顾芊面露尴尬地撩头发：“不是，我……没有偷看你，我就是在想，你为什么会带吴家两口子进文工团，也不明白你今天为什么会带我出来找吴红星。”
抬眸望进一双深邃的眸：“你应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吧？”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借着身高优势，蒋海朝能清晰地看见顾芊瞳孔里的自己，她仰着脖子看自己的模样，莫名像小仓鼠，脸颊肉鼓鼓的。
那一瞬间，又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溜进心底。
两只手揣进兜里，指尖渗出汗渍：“看不惯吴红星，这理由行么？”
顾芊：“……”
看她的样子显然不太信，然而蒋海朝不想过多解释，脑子里突然乱糟糟的一团麻，心跳也无序加快。
那个真相若是说出来，他们两个可能无法像现在这样平和的站在一起。
意识到自己的内心，蒋海朝眼皮抽了抽，喉咙一紧，视线胡乱眺向远方。
对面有一家快要关门的副食店，他抬手，指了指：“我想吃枣泥卷。”
顾芊：“……”
这话题真就……转移地妙啊。
他显然不想说，顾芊似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也没继续问下去。
摸了摸裤兜里零零散散的几张钱，里面还揣了几张票，其中包括一张糖票，是前几天大采购的时候剩下还没用完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眼见着副食店准备关门下班，顾芊挑眉道：“真想吃？”
某男用力眨眼，渴望自眼中呼吁而出：“想。”
“行。”看在他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的份儿上，请他吃份枣泥糕就是。
枣泥糕两分钟买到手，一整包都递给了蒋海朝。
“你先吃。”他说。
想不到这人还挺有绅士风度，顾芊弯唇，摇了摇头：“我不想吃，你吃吧。”
“没事，你买的，你先吃。”
还客气上了，顾芊喉咙里溢出闷闷的笑：“不想吃，你吃。”
她不喜欢吃甜食，并不是因为让着他。
孰料蒋海朝却误会了，用怀疑的目光审视她。
这眼神看得顾芊愈发想笑：“我真不想吃，你快吃吧。”
说罢越过他大步流星往前走。
蒋海朝追上去，一大块扔进嘴里后锲而不舍地把点心递到顾芊面前，戳戳她的肩膀。
顾芊耸耸肩膀，倔强地拒绝：“说了不要，我不爱吃甜食。”
“真的假的？”这世上还有不爱吃点心的人？
“骗你干嘛。”顾芊抬眼，便看见蒋海朝大口朵颐的画面，这是几百年没吃过枣泥卷了？
“你喜欢吃甜食啊？”她好奇问了一嘴。
蒋海朝大方点头：“喜欢啊，谁不喜欢。”
可顾芊觉得他不是一般的喜欢，瞧这一块一块的，不嫌齁吗？
“我以为男同志都不喜欢吃甜食。”至少她遇到过的基本上都不爱吃，甚至觉得腻。
不过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在物质丰厚的二十一世纪长大，所以才会不爱吃。
“啥，居然还有人不爱吃甜食？”边扔了一大块进嘴里，咀嚼起来含糊不清道：“野猪吃不了细糠。”
顾芊：“……”
“那照你这么说，我不爱吃甜食，那也是……？”
“你也是野——啊！”
尾音未落，肩膀便挨了结实的一拳：“蒋海朝！欠揍呢是不？骂我是野猪？”
“嘶——嘴快嘴快，跟你开玩笑呢，还真下死手？”蒋海朝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无辜地揉揉肩头。
她打不到他的脑袋，只能打到肩头，本来想跳起来打，但想想觉得有点傻气，于是乎只能揍肩膀。
两人嬉笑打闹着，丝毫没注意到这时的气氛有多暧昧。
“我这不是迎着你的话说吗。”
顾芊当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可就是莫名不爽。
白他一眼：“哪有开女同志是野猪的玩笑，你知不知轻重，亏我还给你买枣泥卷，还给我！”
她作势要来抢，他忙把手高高举起，饶是跳起来，顾芊也摸不到边儿。
原来长得高了还有这样的好处。
“别啊。”生怕她要把点心抢走，囫囵咽下一块，继续又往嘴里扔一大块，竖指保证：“没有下次了。”
“谁跟你下次。”
顾芊走得快，没几分钟就把人甩开十几米远，不到一分钟，又被他优越的大长腿追上。
蒋海朝乐颠颠地追上去，空出一只手给她锤了锤肩膀：“真不吃？”
被他这么轻轻一锤，还挺舒服。
顾芊哼唧了一下，傲娇扭头：“……不吃。”
“特好吃，真的。”他诱哄道。
“……不想吃。”
“那你喜欢吃什么？”他问。
“喜欢吃自己做的东西。”
自己做的？
“那除了自己做的，外面卖的，喜欢什么？”
“没有喜欢的。”顾芊如此回答。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某男败下阵来：“行吧。”
过了一会儿，幽幽的声音从头顶缥缈而下……
“真的不来一口？”
顾芊：“……”
“再啰嗦我给你扔了。”
“……”
*
今天的天气还挺怪，早上太阳，下午阴天，傍晚小雨，到了晚上，又是难得的大晴天。
圆月横亘皓空，深邃夜幕一览无云，月亮周围是密集的星星闪着亮，一整片天空被照得亮堂堂，走在路上即使没有路灯，也足够看清道路。
“啊！！有流氓！”
一声尖锐划破静谧的夜空，文工团门口值班的两位警卫员匆忙跑向声音来源处。
就在这是，风驰电掣间，一道诡异的军绿色人影如飓风般一闪而过。
值班室里的门卫大爷只看见一抹残影，再抬头时，唯余静谧夜空上的星星不惧疲惫地闪啊闪。
“流氓？哪里有流氓？”
瘫软在地的顾芊佯装惊魂未定的模样，嗓音带着哭腔，见到两位警卫员激动不已。
“抱歉抱歉，刚刚有个人飞快地从我身边跑过去跟我摩擦了一下，我还以为是耍流氓的，吓死我了。”
两名警卫员相互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无奈。
“下次注意。”
顾芊慢慢扶着墙起来，弯腰鞠躬：“谢谢谢谢，打扰你们了。”
警卫员认识她，以前一直在窗口打菜的小女工，是以并没有过多怀疑这事儿的真实性，叮嘱了几句女同志晚上不要在外多逗留，便回了岗位。
假装揉腿站在文工团门口张望一圈，寻找某个熟悉的人影，一眼就望见了站在香樟下的黑影。
夜色中，他在朝她挥手，树冠的影子将他的身材衬托地无比挺拔。
他双手置于唇边，作合拢状，对着顾芊的方向一字一顿道：
“谢谢。”
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照得冗长，仿佛延续到黑夜尽头。
顾芊噗嗤笑出来。
“真是个傻子。”
……
匆匆忙忙赶回家，已经是晚上七点钟的样子。
一回家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饿死了饿死了，妈，家里有饭没，今天下午有点事儿没来得及吃。”
都这个点，家里早吃完饭收拾好了。
大嫂三嫂在澡堂给女儿洗澡，二嫂在屋檐下跟邻居们唠嗑，张丽华则孜孜不倦地坐在桌边拨算盘。
至于两个哥哥，哟，难得，在洗衣服呢。
“你没回来，妈当然得给你留！”
见到顾芊，张丽华算盘也不打了，急匆匆拿了钥匙打开碗柜给她找食物。
“等会儿啊，菜有点凉了，妈给你上锅热一热。”
“不用这么麻烦。”顾芊伸手接过饭菜，拿了碗筷便匆匆刨了几口。
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不清地说：“将就吃点得了，我还想赶紧洗个澡睡觉呢，累死我了。”
没有了顾芊的两盒肉，今晚饭菜过于单调，能给她剩一盘，看来哥哥嫂嫂们也没怎么吃好。
顾芊心下略愧疚，心想明天下班她要到副食店买点好吃的犒劳他们。
张丽华端了板凳作她身旁，心疼地问：“今天干啥去了这么忙，你下午没回来，害得我好担心你，又让你哥出门找了一圈，没找到。”
一大坨米饭塞进喉咙，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噎死她。
张丽华忙给女儿倒了杯凉茶。
好不容易咽下，拍拍胸口，叹道：“妈，以后我没及时回家你就别去找我了，我能出什么事儿啊，除非夜不归宿，那你可以找一找的。”
“那不行，不出去找找我不放心你。”
“出去找了没找到你不是更不放心？”
有道理，可张丽华爱女心切，丁点大的事儿落在顾芊身上，都能被她无限放大。
“嗐，话是这么说，可妈总觉得不找心里不得劲。”
顾芊好笑又无奈：“我哥他们上班回来多累啊，还没来得及休息呢，您就把人喊出去找我，你说这不是多此一举是什么？”
“诶，小妹，这可不是妈让我们找的，我们自己也乐意。”顾业从门外走进来，肚子上的布料洇湿了一大片。
“哎呀，知道你们疼我，但也别太大惊小怪了，听我的，以后除非夜不归宿，不然别出去找我，我事儿办完了会回来的。”
“行，那就听小妹的。”二哥呵呵笑着走进来。
张丽华横了顾民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既然芊儿不喜欢，那不做了就是，多大个事儿。
吃完饭洗澡水已经被两个哥哥烧好了，拎着去灶膛洗了个澡，勉强抚慰劳累一天的身体。
可惜了这年头没有淋浴，洗澡洗再久始终觉得没那么舒服。
顾芊的睡眠质量一直挺好，今天却意外失了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地摊煎饼，死活不困。
蒋海朝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溜进她的大脑，他的脸，他的呼吸，他手掌心的温度……无一不挑战着她优越的记忆力。
甚至于当时的感觉，心跳的速度，连带着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也时刻在她脑海里放了一遍小电影。
唉，蒋海朝这个男人，一点也不会跟女孩子保持分寸。
他对别的女孩也这样吗？
真不知道该说他大大咧咧，还是存心的。
可自己为什么不排斥呢。
难道也……
嘶——触电般掀开被子，跑外面洗了把冷水脸。
十点整，小院里寂静无声，偶尔从院外传来几声狗吠，多余的声音便没有了。
顾芊坐在屋檐下看星星，不可否认，未经大量工业污染的七十年代星空真的很美。
看着看着，黑沉沉的天幕隐约浮现起一张人脸。
嘶——摇摇头，人脸不见，是漫天璀璨的星河。
摸摸脸，滚烫的。
她这是怎么了，变得好奇怪。
喜欢上那个人了吗……可是……想想觉得真不可思议啊。
怎么会这样呢，她想象中能吸引自己的异性，应该是成熟的，高冷的，像霸道总裁一样的冷酷男人。
除了掏出黑卡说“女人，随便刷”以外，便金口难开，而不是像蒋海朝那样，喜欢怼嘴逗人的张扬性格。
好吧，她承认这些只是幻想，可幻想怎么着多多少少也能体现她的择偶标准吧。
蒋海朝跟霸总……差距也太大了。
不，也不能说差距太大，高富帅他占了……额，占了三个？
这可真是一个令人惊奇的发现。
不想还好，一想就浑身不对劲。
直到一阵冷风掠过，肌肤被激起一片疙瘩，顾芊搓了搓裸露在外的手臂，疾步回了屋，躺在床上逼自己睡过去。
另一边，文工团男生宿舍。
王德发起夜放水，骤然见到窗边有道黑漆漆的人影，差点没被他吓个半死。
定睛一瞧，这不是他对铺的舍友嘛！
咽了口唾沫，慢吞吞走过去：“海朝，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啥呢，搁这儿吓唬人啊？”
沐浴在月光下的男人陡然扭头，双眸深邃，深不见底，月光将他半张侧脸照得朦胧，仿佛氤氲着一团圣洁的雾气。
可在这样一个寂静的深夜，再好看的脸，在漆黑的房间里难免多了几分诡魅。
他淡淡地觑他一眼，嗓音毫无温度：“睡你的。”
对上那双冷酷锋利的眸子，王德发冷不丁打个颤：“哦……”
慢吞吞地挪到床前，刚要躺下，发现自己还没上厕所呢！
哎呀！被蒋海朝打岔忘了！
风风火火出去，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
他倒头就睡，一分钟不到，呼噜声像拖拉机一样开始工作……
蒋海朝扭头，天上的圆月居然化作了一个笑靥如花的脸。
是顾芊。
……
吴红星最近觉得顾芊有点奇怪，约定好还自行车的那天，他煎熬地等待了她一个上午，本以为她会到练舞室找他，不但没来，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他虽奇怪，却也没有到后厨找她问个清楚。
她不来更好，他就有更多时间去找买家，按照顾芊现在这样狠决的态度，自行车必须越快脱手越好！
实际上顾芊最近几天确实被事情缠住了，拖不开身。
要不怎么说天有不测风云呢，一朝失误，后厨局势大变换。
沈大军一夕之间上位成功，严大福亲自把位置传给了他，并给了他一个月的“实习厨师长考核期”。
如果顺利通过，沈大军将会是“当之无愧”的文工团后厨一把手。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严大福说的这什么实习期，其实就是给他一个绕过顾芊名正言顺上位的机会。
消息出得太突然，不止顾芊不能接受，好些个与她共事的员工也接受无能。
这后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大军对顾芊不满，不止是因为竞争者的原因，再一个就是两人性格也合不来。
顾芊还好说，大大咧咧不爱记仇，可沈大军这人度量小是厨房里出了名的，要说不打击报复，都没人信。
“大厨，不是说公平竞争吗，您咋直接宣布结果了？”刘明明面色比顾芊还要着急。
罗彬也被吓得不轻：“是啊大厨，你这说定就定，那顾芊咋办？”
顾芊咋办，他的赌注咋办，那可是五块钱啊，不是小数目，上饭店那能吃好几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给出去，让他们这些压顾芊的人咋想得开？
视线给到严大福，他正翘起二郎腿慵懒地斜靠在椅子上，茶盅被他捧在手心，分明是最廉价的绿茶，却被他品出了西湖龙井的气势。
“这个，经过我个人的多方面因素考虑，鉴于顾芊今年刚进咱文工团后厨，资历不够，怕不能服众，且又是女同志，这大锅饭是体力活儿，思来想去，还是让大军继承我的位置吧。”
理由很正经，堵得人无法反驳。
顾芊一言不发，安静地伫立在人群中。
后厨员工们炸开了锅，有为顾芊感到不平的，有为自己赌输了而懊恼了，还有幸灾乐祸的，看好戏的……
陈向前瞥一眼顾芊，见她安静地站在人群中，不说话也不为自己辩解，以为她这是伤心了，心下一个恼怒，气道：
“咱后厨这么多人呢，还挑不出一个帮把手吗？谁说所有菜都必须大厨炒？再说了，沈大军的手艺还没大厨您好呢，这不是成心败坏咱团后厨的名声吗！”
文工团食堂早在五年前就被省里评为优秀军区食堂，炒菜那是出了名的好吃，但都是严大福的功劳。
如果顾芊来了，大家丝毫不怀疑这个称号会不会保持下来，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可若是给沈大军，就他这样心浮气躁的人，能摊地起什么事儿。
沈大军狐狸眼一眯，凛然道：“陈向前，你在指责我厨艺不好的时候，怎么不掂量掂量你自己有几斤几两？”
愤怒冲昏了头，这时候的陈向前可不会怕他：“哼，我是没几斤几两，所以我没资格跟你竞争厨师长的位置，可顾芊有实力，她凭啥干不过你？你tm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就是，以前咱对你没意见，那是因为你在我们当中实力最强，可不代表你现在还是最强的，我们为啥不能提出质疑？”
陈向前和罗彬都是读过初中的人，怼起人来还挺有一套说辞。
相比其他人，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对于两人的对峙，沈大军并不当回事。
只要严大福坚定地要把位置传给他，这些小丑们，只能气急败坏地跳梁罢了。
鼻腔里哼出一道不屑的冷意：“不是厨艺好就能当掌勺大厨，还得有能胜任这个位置的能力，天底下厨艺好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他们都能当上文工团掌勺大厨吗？脑子和手，缺一不可。”
这不就变着法骂顾芊没有脑子吗。
虽然好些人没听懂他的话中有话，顾芊却是听懂了的。
她眸色渐暗，眼底氤氲了一层冷戾与阴霾。
瞅一眼顾芊黑沉沉的面色，陈向前心里愈发不得劲：“你、你这是狡辩！”
沈大军得意地轻哼：“实话实话罢了。”
陈向前怒不可遏，还想再骂，被顾芊拉住：“行了，别说了。”
她敛下眼睫，视线扩张，清润的黑瞳酝酿着风暴，只一眼，遍体生寒。
“大厨，这是你的决定吗？”
严大福被顾芊周身突如其来的戾气吓了一个咯噔，面上却不显山水，抿一口茶汁，中气十足的呵道：
“你这孩子，我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说假话不成？”
顾芊眼眸一眯：“你确定？”
他眼神飘忽，继而再睨她：“当然。”
像是想通了什么问题，她竟笑了出来：“好，我知道了。”
简单的一句话，倒是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众人第一回 生出顾芊看起来很有城府的感受。
“不是，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行了吵什么！”陈向前未来得及收回的尾音被严大福厉色呵斥住：“好歹都是我带出来的人，我当然不会亏待她，暂且就当大军的副手吧，作用都一样。到时候我会向领导说明情况，但工资估摸着不会有太大区别。”
其实就是名义上的“副手”，说得好听一些罢了。
“谁要是还有异议，赶紧卷铺盖回家吧！”
他说着，偷瞄一眼顾芊，仅一眼，便迅速收回，假装无事发生。
后厨可从来没有什么副手的职位，说来说去还不是给沈大军打下手。
再者，严大福现在还没退休，沈大军或许会正常对待顾芊，可一等到严大福退休后，按照沈大军那样睚眦必报的性格，顾芊怕是要被他穿小鞋了。
之后的日子指不定怎么被他折腾。
所以说，严大福到底被沈大军灌了什么迷魂药，前一阵子不还对顾芊赞赏有佳吗，老人心海底针？
大家继续热烈的讨论起来，顾芊将目光反复逡巡在严大福和沈大军身上，脑海里陡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两个人私底下有交易！
是人都有弱点，严大福这人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一个“贪”字。
除了钱，顾芊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样的利益值得他直接宣布沈大军上位。
毕竟沈大军除了一个“男同志”的身份，以及比她多三年的经验……论厨艺，论背景，可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跟她比。
但恐怕……这个贿赂的价值……沈大军得大出血才能拿下吧？
人性本就是复杂的，别看严大福平时对顾芊包容有佳，真正涉及到利益环节，谁坑谁还不一定。
今天他能对你好，明天就能背后捅你刀子。
之后好一段时间，大家看向顾芊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怜悯。
还没对外宣布神厨的身份呢，神厨就“陨落”了，换谁能不怄死。
不过看她一脸镇定的模样，一时间大家还真不知道这是装的，还是真不在乎。
其实顾芊并非对此事不在乎，恰恰相反，她在乎极了。
可同样的，顾芊对自己的厨艺十分有信心。
她深知人性的弱点，胃口被养刁了的人，可是很难再养回去呢。
自己前一阵子的想法确实过于软弱和仁慈，所谓一山不容二虎。
她和沈大军之间，只能留一个！
且等着吧，一个月尚早，他们俩还有时间慢、慢、斗。
……
新官上任三把火，沈大军上位第一天，以雷霆之速给后厨大换血。
以刘明明为首的“亲顾芊派”被他发配了最杂最繁琐的环节，身边则留下几个同他关系好的人。
对此，严大福只继续当透明人，时不时嘬几口茶水，指点指点沈大军的厨艺，周遭的环境根本影响不到他。
作为副手，顾芊其实可以掌勺，只是身份上不再与沈大军平级。
沈大军这人肚量忒小，这才刚上实习厨师长岗位呢，便迫不及待把顾芊发落到打杂位。
严大福只是微蹙眉瞥了眼沈大军，喉咙紧了紧，终究什么也没说。
谁也没看见顾芊嘴角逐渐浮起的笑。
……
沈大军规矩很多，不允许有人偷懒，不允许有人慢动作拖延他的进度，甚至不允许有人花费大量时间蹲茅厕……
卫生更不用说，每天他都会亲自检查，尤其是顾芊负责的地方，会检查地格外仔细。
洗菜切菜的时间也无端被他提早了半个小时，这就意味着，大家睡觉的时间也被缩短了半小时！
可别小看这半小时，对打工人来说，这半小时带来的幸福感可太重要了！
如此一来，喜欢沈大军的和不喜欢沈大军的人，都沉默了……
沈大军乐此不疲，似乎很迫切的想要看见厨房在他的“引领”下，变成他想象中最喜欢的模样。
他到是开心了，员工们可就苦不堪言。
一时之间，后厨的气氛诡异地凝结冰霜。
午饭后难得的休息时间，刘明明几个赌鬼聚在一起分钱。
罗彬拍开一只伸过来要钱的爪子，不耐烦蹙起眉：“急什么，这不是还有一个月的实习期吗，你就这么确定沈大军能稳稳当当坐在这个位置上？”
包小虎一听，锤他肩膀：“刘明明，你啥意思？”
“我啥意思？”刘明明冷不丁哼出来，给罗彬使了个眼色。
罗彬拍拍那人的肩膀，眯眼笑起来：“好歹这么多钱，咱怎么着也得谨慎点吧，这还没完全坐上位置呢，我们凭啥就这么把赌注给你？”
“你想赖账不成？”包小虎几个急眼了，当即做出要打人的架势。
打人不可能真打，这里是组织纪律严格的文工团，别说打架了，就是赌博，被发现也要狠狠被□□，所以他们即使闹，也不敢闹出多大动静。
“啥赖账啊说那么难听。”罗彬横他一眼，扣住他饱满的拳头：“就是说，等沈大军彻底坐上这位置之后咱再给，到时候我们自然会心服口服掏钱，现在强逼的话我们也不服气啊！”
包小虎几个见他们不是想赖账，心回落了一半，又觉得罗彬的借口挺合理，思考半晌后同意了。
“好，别赖账就行，要不然我就去举报你，大不了咱一块儿死。”
几人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离开，没曾想转脚遇到顾芊。
对上顾芊探究的视线，包小虎几个面面相觑，竟觉得那寒潭般的眼神深不见底，冷不丁一个哆嗦。
迎着顾芊灼灼的视线，几个人硬着头皮离开，唯余刘明明几个留在原地。
顾芊的视线便从包小虎身上移到刘明明身上。
几个小子尴尬地手足无措，愣是被顾芊盯成了学生被家长发现在网吧通宵打游戏的架势。
刘明明耸了耸肩，咳一声：“芊儿姐，你咋在这里？”
“路过。”她轻抬嘴皮，淡淡道：“你们又在赌？”
“嗐！”罗彬借笑掩饰尴尬：“啥叫又啊，总共就赌过两回。”
顾芊挑眉，眸色不悦：“上回的事还不够长教训？”
“哈哈——”
对视一眼，一窝蜂地上去献殷勤，给顾芊又是捶背又是捏肩的。
刘明明小心翼翼观察她的神色，见她平静无波，才谄媚笑道：“别说这个了芊姐，沈大军这事儿，你就半点不反抗？”
“反抗？”顾芊冷不丁笑了一下，凝视他：“怎么反抗？”
一个激动，刘明明手下力道没控制好，把顾芊按地眉头一皱。
“去找叶团长！告诉他大厨有私心！”
顾芊好笑地拍开几人的爪子，不赞同地摇摇头。
暗叹刘明明心思单纯，很多人情世故了解地没那么透彻。
“人家给我开后门，恩情也算是报了，我好意思拿这种事情上再去麻烦人家吗？”
两个人本就非亲非故，是顾芊大哥的去世，两家人才稍微沾了点关系。
可即使如此，她不能因为大哥，而永无止境地向叶团长索要好处。
原身那样的条件，叶团长能给她在文工团安排一个工作，还是油水最足的后勤部，那份心可真是没话说。
是个人总该知足了，是以顾芊还没那脸皮再托人家帮忙。
要真去了，未免显得功利心了一些。
这个道理，就连原身都懂，更不用说顾芊。
陈向前懂这道理，可也不甘心：“那咱就这么算了？他这才刚上任呢就磋磨我们，长此以往还得了？”
顾芊轻飘飘地瞥他一眼，陈向前眸中的关切不比罗彬几个少。
他平时挺沉默寡言的一个人，为了这件事儿帮她说了不少话，还怼了严大福几次，顾芊感动，心想不能再让大家为她奔来跑去。
她何德何能呢。
遂释然地笑出来：“这事儿用不着你们操心，好好干活儿，你们的好意我收下了，沈大军那边我能争取一定会争取，大家以后尽管看我眼色行事。”
语毕，众人眸倏然升起希望之光！
这不仅关系到顾芊的身份地位能否提升，更关系到他们几个往后在后厨的日子！
其实事态发展到如今，已不仅仅是顾芊和沈大军之间的战争，更是两波人马之间的较劲。
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既然他们早已站队，就没有撤退可言。
如果不愿意被沈大军磋磨，唯有拼命让顾芊上位。
其实刘明明几个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跟随顾芊的。
起初只是拿她当好哥们儿处，处到后来越来越发现这人的闪光点挺多。
即使他们与顾芊只相处过一年不到，可从顾芊身上，他们也看见了自己。
毫无疑问，顾芊代表的，就是从最底层的人爬起来的样子。
谁说打杂工不能成为后厨一把手了？他们芊儿姐就是能！
所以，他们要维持这个希望，就必须让顾芊上位！
她有资格，也有实力！
来自于顾芊的这份希望，就是他们的心灵寄托！
没错，是寄托。
“行！有你这句话咱兄弟几个就放心了，还怕你一蹶不振呢！”
“是了，这才是我们认识的芊儿姐！您这声姐儿，咱几个没白喊！”
几个人的支持让顾芊心里暖洋洋的，倏地笑出来
“好，我尽力。”

第28章
沈大军的上位使得给蒋海朝送饭没以前方便了。
他就像个无处不在的大蚊子,顾芊走到哪他盯到哪儿。
顾芊严重怀疑这人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不然为什么这么关注她，生怕她会迫害他吗？！
拜托！她可不是你沈大军,没有你如此阴暗的心理！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溜出去，匆匆忙忙往办公楼跑，一刻也不敢停。
好在蒋海朝这人有提前在楼梯口等待自己的习惯,到了之后，把饭盒交给他，转身就要折回。
手臂陡然被他从身后拉住，男人满目疑惑的目光投来：“最近几天的菜不是你做的吗？”
“不是。”
蒋海朝嫌弃地努了努鼻子：“怪不得不好吃。”
怔了半秒,顾芊拍开他的爪子,笑道：“有的吃就不错了，挑三拣四。”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你做的菜？”
“最近厨房出了点事,我做不了菜,咱俩交易的最后一段时间，你可能都得吃沈大军做的菜了。”
说完也不等蒋海朝消化她的话，毫不留恋地摆手走人：“行,这件事你别管，先吃着吧，我走了。”
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蒋海朝多问一句都逮不着机会。
直到他去后厨抓了个员工问,才晓得，原来后厨大换血了……
回到办公室,打开饭盒盖吃饭，一口下肚,手艺甚至比不上严大福。
一顿饭勉勉强强填饱肚子,吃得不怎么痛快,味道差太多了。
果然由奢入俭难。
连着三四天都没吃到顾芊做的菜，蒋海朝有点烦躁。
胃口都被养刁了，谁tm还爱吃沈大军做的啊。
出去水池边洗了洗饭盒，这时候宣传部的同事们也差不多吃完饭回来了。
“你们没觉得最近的饭菜不太对劲吗？”
蒋海朝坐在椅子上，幽幽地问了句。
王卫敏诧异地摸摸脑袋：“蒋干事，你也这么觉得啊？”
周曼叹着气，蔫头耷脑：“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认为，最近的菜跟前一阵子差太多了，二号窗口的菜变得跟一号窗口一样了。”
“是啊，今天那猪肉炒得我居然咬不动，还一股骚味儿。”
王卫敏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突然斜着往蒋海朝身边靠了靠。
“蒋干事，您关系多，能去打听打听吗，前阵子做饭特好吃的神厨，是走了？还是请假了？”
如果请假还好说，可若走了，那可就是文工团的损失，特大损失！
“是啊，厨房最近究竟是咋回事，严师傅下台就下台，为啥不找个好一点的接班人？这几天的菜吃得我火气怪大。”
大锅饭想要做好吃本就比小锅菜难度高，严师傅几十年的手艺把文工团职工们嘴给养刁了，换谁也无法接受沈大军粗制滥造的厨艺。
蒋海朝望着众人，若有所思地摩挲下巴。
良久后，才沉吟道：“没请假，我听说好像是现在这位掌勺大厨，把原先做菜特好吃的大厨顶下去了。”
“啥？还有这种事？”大伙儿无一不诧异。
王卫敏目光呆滞：“不应该是……手艺好的大厨把手艺差的大厨顶下去吗？”
“是啊，差的顶好的，这什么意思？没听说过这种道理呀。”
劣币驱逐良币？
蒋海朝摇头，眉目深重：“不清楚，反正就是这么个情况。”
……
文工团办公室是清闲活儿，这人一旦空闲下来，免不得要谈八卦解乏。
食堂换新大厨的事儿被他们一传二，二传三，开始传地离谱，说新上位的大厨不干净，使手段，有劣币驱逐良币的风气。
离谱中又让人觉得言之有理
顾芊当然也注意到了外界的言论，且她早已发现沈大军心理承受能力低，这性格倒是跟吴红星有异曲同工之妙。
虽然不知道是谁第一个传的八卦，不过这倒是正合了顾芊的心意，她确实想打心理战对付他，一步一步瓦解沈大军的心理防线。
沈大军自从上位之后，迫切地想要在团队里建设威望。
然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虽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凡事也爱好亲力亲为，尤其是炒菜这环节，轻易不让人操手。
长此以往的结果就是，他的神经和体力早已绷到了极致，沈大军现在整个人浑然已被戾气包裹。
另一方面，最近些天来，沈大军特意留意到文工团职工们对他菜品和人品的评价，许多不堪入目的言辞直接伤害到了他脆弱的自尊心，心灵变得过度敏感，可还要强装镇定和满不在乎地做事，一颗心早已悬在了钢丝绳上，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一根稻草落下来把他砸死。
……
“哬，今天又剩三盘菜没卖出去呢，咱后厨就这么十几号人，怕是一人带一盒都够呛。”
“哟，这可咋整，要放到明天，那不得坏了啊？”
“啧，浪费哦，糟蹋好东西。”
刘明明罗彬和陈向前三个一唱一和，过后顾芊又添上一脚。
“急什么，人家沈师傅都不急，你们几个倒是急了起来，大不了他自己掏钱处理了呗。”
短短一句话，轻易击溃沈大军脆弱的心理防线，以及他那可怜的自尊心。
他双眼细长，微眯起眼睛的时候轻易见不到眼白，你只能看见他那黑沉沉的眼珠子，一动不动注视你。
尤其是当他生气起来，整个人的气质是最阴暗的，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顾芊，有没有人说过你不说话的时候更讨喜。”他一字一顿，仿佛刀刻般在嘴里蹦出。
顾芊哪里会害怕他，不过是个心理阴暗的小人罢了。
“抱歉呀沈师傅，这还真没人说过，你要是不喜欢听的话，那我尽量以后说出来不让你听到。”语毕转了转头发，阴阳怪气道：“不过也有人说过，说我这人啊，就爱说实话，当然了，忠言逆耳嘛对吧沈师傅。”
沈大军这人有些小实力和小运气，不然也不能从十来位员工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严大福的爱徒。
只是性格太阴郁，脾性也焦躁，大事上很难把握有度，加上他功利心、求胜心和自信心过于旺盛，容易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看吧，外界一点声音就让他坐立不安，往后要再遇到大事儿，那不更得急眼？
一把手总要有撑得起的手腕，优柔寡断、阴谋阳谋，终究成不了大器。
沈大军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沉形容，那是一种扭曲了的面容，像盘踞在臭水沟里蛰伏几百年的臭虫，顾芊的冷嘲热讽直接将他不堪一击的自尊心踩得稀碎。
沈大军阴沉着脸，回怼顾芊：“卖不光不代表我做得不好吃，如果我做的菜拿不出手，严师傅也不可能把位置传给我。”
这话说得他自己一点也不害臊，倒是让严大福不好意思地用喝茶掩饰内心的尴尬。
员工们憋笑憋地脸涨，暗道顾芊炒的菜每天可都抢了个精光呢，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嘛。
沈大军没注意到底下人的动静，继续道：“某些人吃不到葡萄偏说葡萄酸，我劝你心思都放在正道上，别整天阴阳怪气，讽刺这个讽刺那个。讽刺了你的能力就能提升吗？一天到晚心思不正。”
“。”顾芊白了他一眼，又有了新发现。
沈大军好像……自信到把自己也给洗脑了？
……
顾芊过完嘴瘾的结果就是，下班时间又被沈大军拖延了。
这次不是大家一起拖延，单只她一人被穿小鞋，且明目张胆穿小鞋。
下班前严大福过来替顾芊美言了几句，这面子他居然也不给。
不就暗讽了一句，至于吗这气度，你耍阴谋竞争岗位，她都还没怎么着呢。
最后大家都开开心心下班回家，临走时严大福似乎对着沈大军的背影叹了口气，顾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好奇他有没有后悔呢，把位置交给心胸如此狭隘的人。
最后的最后唯余沈大军和顾芊在后厨大眼瞪小眼。
他亲自盯着顾芊拖地擦桌，宁可自己晚回，也要好生磋磨她一顿。
“地面必须踩起来不沾灰，桌面必须擦得一尘不染且反光，菜篮子也要擦洗地一片残叶不留，竹篮缝隙里不能留下泥沙。”
他轻飘飘的一句成功让顾芊破防，略有些无语。
但大抵是因为早就熟悉了沈大军的挑刺，居然没多生气，反而觉得按照这人恶劣的心理，怕是想看她跳脚的样子吧？
可她非不让他如愿。
她哼了两声，云淡风轻地勾起唇角，冷笑道：“拜托，菜都是洗了再炒，这菜篮子有必要擦得如此干净吗？”
“你是大厨我是大厨？”沈大军拧着眉，骄傲地用身份压她：“你们这些人臭毛病就是多，偷奸耍滑、投机取巧，如果每个人都说‘没必要’，那这后厨的卫生，谁来保证？”
顾芊：“……器皿擦洗干净才有必要，盛放蔬菜的篮子确实没必要清洗地一尘不染，就比如这放土豆的筐，我就算给它洗干净了，土豆放进去不还是脏吗？”
土豆过水洗后不经留，容易烂，存储时间不比带泥长，所以员工们倾向带泥存储，用时再清洗。
“我说一句你怼一句，到底谁才是大厨一点主次之分也没有！”
好家伙，这人三句话不离谁是大厨，这是恨不得向全宇宙宣布自己是厨房老大了是吧？
行，她暂且忍一忍你，就凭你这越来越不加收敛的脾气和愈发敏感的心，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有时候，群众的力量才是能撬动地球的一根杠杆。
沈大军迟早会为他的自负买单。
……
蒋海朝翘班溜到后勤部的时候，一眼就被上厕所回来的严大福给认出来了。
“蒋干事？你咋来了？”
蒋海朝扭头，同他打了声招呼：“严师傅。”
严大福笑呵呵的迎上来：“蒋干事，您今儿个咋有空来这里，找蒋部长来的？”
蒋海朝目光灼灼，摇摇头，注视他道；“不是，找你的。”
“啥，找我？”严大福快速在脑海里翻了翻自己同蒋海朝的交集，准确来说，似乎没有过交集，顶多他父亲是自己的上司罢了。
不给他再思索的时间，蒋海朝单刀直入：“有空吗？”
严大福笑得热切：“有空有空！”
这不刚传位给了沈大军吗，他现在就是闲人一个，就是翘班一整天，只要没领导过来巡视，问题就不大。
两人来到食堂后门说话，现在是准备午餐的时间点，后厨员工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热火朝天干着。
蒋海朝不留一丝犹豫，开门见山道：
“你们食堂现在的新大厨已经定下来了？”
严大福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愣了半秒，才道：“倒也算不上完全定下，我三个月之后才退休，所以这位置……暂且先给了我徒弟。这不迟早得交接嘛，早点脱手免得往后出问题。趁着这三个月有时间我还能盯着点，才能安心退。”
至于跟下属们说的什么一个月实习期，其实也就是骗骗他们罢了，没到真正退休之前，都不可能有正式的新厨师长。
“行，这事儿安排地没问题。”说完这话，眉头却紧蹙着。
严大福以为他在夸自己安排的好，没想到下一句就是。
“可我怎么都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安排一个做饭难吃的人接你位置，是嫌我们职工伙食太好了？”
“啊？”这一出没给严大福整明白，好端端的蒋海朝就为了这事儿来找他？
顾芊的菜虽然好吃吧，但值得让蒋海朝特意到后厨找他讨说法？沈大军的厨艺虽然粗糙了点吧，也不至于说难吃？
忽然就心虚起来：“沈大军嘛，我徒弟，都跟了我三年了，其实手艺不差，就是以前我掌勺的时候他锻炼比较少，现在全权由他掌勺，以后手艺肯定会越来越好甚至超过我，这点我给您打包票，您妥妥的放心。”
“至于顾……就是你说做饭很好吃的那个厨师，她其实是个女同志，刚来咱食堂半年，资历低，经验少，综合考虑我只能让大军接我的班儿。等她再多练个一年半载，你们要还是喜欢她的厨艺，再让领导提拔了她也不算晚。”
晚不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收了沈大军的钱就要替人办事。
至于顾芊……他晓得这丫头有本事。
在工作岗位上，什么样的事儿都有可能发生，顾芊又有烈士家属身份加持，只要她有实力，升职加薪对她来说都不是难事。
所以严大福才会接受沈大军的贿赂，他觉得，现在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安排。
看似沈大军成了后厨一把手，可若领导真喜欢顾芊，也能随时把她提拔上来顶替沈大军。
但领导的要求可就不关他严大福什么事儿了，那时候啊，他早领着退休金逍遥快活去咯！
沈大军就是后悔塞钱给他，那也无所谓了，反正他已经退休，啥事都影响不到他，这钱更不可能还回去。
如此借口，倒是堵得人毫无退路。
跟这样虚与委蛇的人打交道，蒋海朝自有一套对付。
他冷笑出声，眸色变了又变：“不晚？怎么才算不晚？后厨靠手艺吃饭，你这不胡扯吗，你们领导知道不？”
“还、还没来得及告诉上边，我……还得考察考察再决定……”
没告诉？那这事儿还有机会。
“行，你不用告诉了，我去帮你找领导。”说罢风风火火就往后勤部办公楼走，大步流星走得很快，严大福在后面小跑着也追不上。
……
蒋海朝推门而入的时候蒋胜军正在接一个电话，见到有人进来，匆忙聊了几句便挂断，座机听筒放回电话槽。
他诧异地瞪大眸子：“海朝？”
虽然同在文工团共事，父子俩却足有将近两月没见面，突然见到他，蒋胜军竟局促起来。
蒋海朝半点不给蒋胜军缓冲的时间，开门见山道：“蒋部长，后厨严师傅还有三个月就退休，备选徒弟有两位，他偏偏选了一位手艺差的接替位置，这事儿你们管不管？”
徒弟？
见蒋海朝面上的正经之色，暗道他来不是为了私事。
便也严肃了眉眼，平日里居高位的气势喷薄而出：“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蒋海朝仍然满目正色，凝视着他的眼睛，薄唇吐息着：“这不仅跟我有关系，跟广大职工们都有关系！”
“哦？”怎么说？
蒋胜军来了兴致，靠在椅子上听他徐徐道来。
“身为文工团的一员，我应该有资格为我的权利声讨吧？”
他好笑：“你的权利？你什么权利？”
“我吃饭的权利。”蒋海朝一脸正经地说出这个回答。
正端起茶杯喝茶的蒋胜军差点被呛住，正欲放下茶杯，却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严大福这时候才终于追到了人。
进门后忙鞠躬敬礼：“蒋部长！”
蒋胜军微微点点头：“嗯，严师傅来了。”
他走了进来，蒋胜军的目光便从他身上移到儿子脸上。
“那你是想怎么讨要你的权利？”
蒋海朝看也没看严大福，顾自道：“很简单，让严师傅手艺更好的徒弟接替他的位置，这不仅是我的心愿，更是文工团广大职工们的请求。”
“哦？他们都拜托你过来告诉我？”
蒋海朝敛眉，摇了摇头：“不是，不过最近一周，食堂的菜都出自于手艺差的沈师傅之手，每顿饭都能听到不少怨言，您如果不信，可以亲自去听听。”
“嗯。”蒋胜军垂眸冥思了片刻，目光幽幽地落在面前人脸上：“你的需求我了解了，不过这个事情并不归我管。”
严大福瑟瑟地打量起父子二人来，越看越觉得气氛不对劲，总有种火花交错感，是他的幻觉吗？
“如果大家呼声高的话，我建议你到楼下管理处找金科长谈谈，或者跟严师傅谈谈，这是他的决定，也许他更有发言权。”
严大福惶恐地摆手：“不不不，群众的呼声才最重要，我的决定只是起到一个带头作用。”
蒋海朝当然知道这种事情其实本不应该告诉蒋胜军，这确实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只需交给他的下属去办就行了，可偏偏自己还是找上了他。
蒋胜军不是傻子，自然看出来蒋海朝的另一层目的。
“嗯。”蒋海朝淡淡地应了声，眼睑微垂。
话落，人站在办公桌前没走也不再开口，蒋胜军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儿子，忽然扭头看向严大福：“你先回去吧。”
“诶好！”父子俩一瞧就是有事说，严大福哪里还敢逗留，忙不迭小跑出去，顺便把办公室的门给贴心合上。
“说完了？还有问题吗？”蒋胜军问他。
“没有了。”这样说着，还是没走。
空气凝固了几秒，蒋胜军似笑非笑：“怎么了？还有事？”
蒋海朝嗫嚅两下嘴唇，表情漫不经心，嗓音却哑然着：“我妈下星期生日。”
落在他眸上的目光微顿，蒋胜军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嗯，亏你还记得。”
蒋海朝扯了扯嘴皮子：“怎么说？”
蒋胜军倒也不卖关子，径直道：“到时候会安排一场生日会餐，你哥你姐都会回家，我还没来得及通知你，没想到你来了。”
“我能回去吧？”他问。
“你想回去吗？”蒋胜军反问。
望着父亲深沉的眸色，蒋海朝面色微顿，喉咙倏地一紧。
说实话，他其实不愿意跟蒋胜军待在同一片屋檐下，可又想着好久没见到他妈，怪想。
于是脱口而出的拒绝重新咽回肚里，喑哑道：“回。”
父子之间的关系早在之前就变得微妙，到了后边两人吵得骑虎难下，现在好了，倒是借着顾芊的由头，心平气和了起来。
蒋胜军不留痕迹地吐口气:“好，到时候跟我一块儿走。”
“嗯。”
……
蒋海朝当然没去管理处找什么金科长，按照他爸的脾气，说不管其实多多少少也会上心，等他处理完手头上的事，一定会去后厨查看情况。
十月快要过去，距离蒋海朝母亲生日只剩三天，距离十一月还有六天时间，距离他跟顾芊的“交易”也只剩最后六天时间。
近日下了几场雨，天气便顺势凉了下来，深秋的风凛冽注入燥热的空气，即使身处室内也能感受到急剧收缩的气温变化。
给蒋海朝送完饭后风风火火赶回了厨房，迎面就与沈大军打了个照面。
凛冽的目光像是将她上上下下剥光了再扫视一圈，打量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不归家的出轨妻子，让她好一阵恶寒。
“沈师傅，你这么直勾勾的看我干嘛？”顾芊没好气道。
员工们不约而同回头望两眼，见顾芊和沈大军一副又要辩口舌的样子，见怪不怪地笑了。
沈大军没正面回她的话，只一字一顿盯着她说：“顾芊，十一月一到，你就跟包小虎换岗，去二号窗口打菜。”
顾芊错愕住：“什么，我又要去打菜了？”
这不就意味着每天都要晚两小时回家吗？
“不然呢，身为员工，打菜不是基本职责吗？”
“可我不是副……”
沈大军不高兴的压下眉头，做出威严状：“你什么你，我身为厨师长难道还没有安排你的权力？”
顾芊：“……？？？”
又拿身份压她是吧？
她冷笑，正欲开口辩驳，便听窗口外传来闹哄哄的嘈杂声，人数不少，激烈的音色听着好像吵架似地。
沈大军径直往窗口疾步过去，顾芊也亦步亦趋跟上。
见到眼前的阵仗后，大伙儿不约而同傻眼了。
“怎么了，这什么情况？”
……
蒋海朝早饭没吃好，还没到午间便饥肠辘辘，好不容易等到顾芊送饭来，结果一筷子肉喂进嘴里，差点没把他齁死。
“艹！我又哪里惹到她了？”这个“又”字就很灵性，看来蒋海朝下意识觉得自己容易惹她气恼。
“这tm是人吃的菜吗？”猛灌了几大口水，才觉得嘴巴里的咸味被冲淡。
他从来没吃过如此齁咸的肉！比腊肉还要咸数十倍的肉片，一口咬下去，你能想象到那股子威力吗？
尤其是他一筷子夹了三四片一口送进嘴里，一份巨量的盐粒炸弹在你嘴里爆裂的那种滋味……
哐的合上盖，蒋海朝气势汹汹冲出办公楼找顾芊算账去了。
赶往食堂的途中他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自己最近到底哪里惹了她不快。
可不论他如何想，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难不成……她发现他对她的意图了？
思来想去，也就这么一个勉强能维持住的借口
……
远远的走在路上就听得食堂里闹哄哄的声音传出，人声鼎沸，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咕咚咚地吵。
原本大家这会儿该坐在位置上享用午餐，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饭也不吃了，一个个的捧着饭盒吵吵嚷嚷。
看戏的更不用说，那叫一个壮观，一眼望去，食堂大厅全是黑漆漆的人头，窗口前更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好家伙，这是闹哪出呢，百年难得一见的热闹。
某男迈着矫健的步伐进入食堂，听清楚大家的争吵声后，瞬时喜笑颜开。
他就说嘛，顾芊怎么会耍他呢，他掩饰地那样好，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你们自己看看，这怎么吃！你们出锅前厨师自己都不尝尝吗？我可是花了一两肉票和两毛钱才买到的肉，可这压根没法吃啊！”
“就是啊！我拿清水涮了一遍都吃不下去，比咸菜还齁！”
“这算啥啊，我点了份青椒肉丝，全是青椒就没几根肉！”
“我的也是！全是青椒没几片肉！你们后厨简直越来越过分了！缺斤少两，真不把咱的钱当钱啊！”
七十年代国营单位，食堂的菜虽不见得有多好吃，但分量绝对会管够管足，缺斤少两可是大事，是每个人都无法忍受的恶劣行为！群众们“揭竿起义”就够你这厨师长喝一壶。
不仅如此，这年头的国营单位食堂，饭菜的口味也极为重要。
不说每个单位都能有严大福如此好手艺的大师傅，至少也得有他一半手艺好。
文工团的情况稍微好一些，像某些劳动强度大的工厂单位，如果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工人们是有资格提出意见并且讨伐食堂大师傅，领导还会为此特意集中开一次民主生活会进行讨论。
由此可见领导们的重视，如果厨师厨艺不精，一般情况下，要么换厨师，要么把让他学好了再来。
各个单位也经常会组织行业内的厨师培训，这项内容跟厨师的收入挂钩，所以严大福凭借精湛的厨艺，工资通常比其他单位的大师傅高出十一二块。
总结一句话，厨艺越好，工资越高，上限也高。
随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食堂里讨伐的声音逐渐减弱，窗口边好像有人在解释。
见状，蒋海朝挤入人群，一手捞过椅子，站上去高声起哄：
“你们食堂也太欺负人了！谁炒的菜！让他滚出来！”
一句话彻底点燃大伙儿的气焰，方才还准备观望观望再闹事的，这下也顾不得其他，跟着蒋海朝一块儿高呼讨伐。
“谁炒的！出来！我们要说法！”
“我们要说法！”
“给我们说法！”
大家早就听说严师傅进入了贤者时间，最近的菜品都出自于他的徒弟兼未来新大厨之手。不敢得罪威名远望的严大福，还不敢得罪这刚出头的新大厨吗。
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刚上位就敢偷奸耍滑，往后还得了！
出来混迟早要还！且让群众爸爸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
“出来！谁炒的菜！站出来给我们解释！”
“对！出来！出来！”
“别躲在里面装缩头乌龟！”
窗口后员工们全然傻了眼，恰好顾芊和沈大军听到动静赶过来，看见的就是高高站在椅子上起哄的蒋海朝，以及食堂大厅里愤愤不平的一众职工。
“怎么回事？”顾芊随手逮住一个员工问。
小杂工急得满头热汗：“芊儿姐！青椒肉丝和糖炒肉出问题了，青椒肉丝全是青椒没有肉丝，糖炒肉变成了盐炒肉！”
“什么？”青椒肉丝没有肉丝，糖炒肉是盐炒肉？
搞什么，离大谱了。
一道道视线齐刷刷移到某人身上，沈大军黑沉着脸，耳瓜子嗡嗡炸开，本就焦躁的脑袋此刻快要裂成两半！
行至二号窗口，青椒肉丝已经打了大半，入眼是一片青翠的绿，可怜巴巴的几根肉丝浮在里头，说多不多，但少是一定少了。
顾芊眉峰倏地压下，暗道沈大军做事不至于这么张扬到无脑吧？
“外面吵什么呢？”这边，严大福从后勤部办公楼慢吞吞晃悠回来后，便听得窗口外传来一声比一声高昂的叫喊。
他负手而立，走过来问道。
大家七嘴八舌向他解释起来，沈大军见状，眸色一凛，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一步，继而脚底抹油，匆忙跑进厨房，从餐柜下掏出一包鼓鼓囊囊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进了一只花色布袋。
与此同时，听了事情始末的严大福阴沉着脸暗骂一句：“这种低级错误也能犯！”便恨铁不成钢地往后厨走。
他来势汹汹，身后跟着一众色灰围裙员工。
那架势，瞧着就像混社会的大哥，带着一般小弟们找场子来了。
沈大军头一回见到气红了脸的严大福，一句质问震得他耳膜跳动。
“肉呢！”
沈大军眸光闪烁，指甲狠狠嵌入掌心，只盯着他，不说话，也没动作。
严大福一巴掌往他肩膀上扇：“我tm问你肉呢！”
人自己要作死，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拦不住。
顾芊完全没料到沈大军的心态崩地如此迅速，他到底受什么刺激了，居然敢贪污公家肉，难道每天带回去的熟食还不够他全家老小吃吗？
这真没必要，被抓到可不止是批评了，轻则工作不保，重则蹲监狱！
身上挨揍了才晓得痛，沈大军沉声道：“我不知道，拿到手的时候就那么点，我还以为今天就这么多……但时间紧迫，我没多想直接就炒了。”
严大福气得胸口发颤，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你第一次炒菜啊？还没问，你是那种人吗？真当我傻还是你傻？还是你把大家都当傻子了！”
沈大军被骂得头昏眼花，这下不止是手心，后背也渗出冷汗，寒毛倒竖。
今天的事是意外也不全算意外，只怪他最近对外界的评论太过在乎，才会一连几个晚上熬夜通宵练习厨艺。
这让他精神差到极致，以至于炒菜的时候大脑空白，眼睛恍惚，只凭肌肉记忆机器人一样工作，才会误把糖当盐……
他真不是有意的……
至于消失的一块肉……
他烦躁地揉了把眉心，这事儿确实是他贪心了，他只是想匀点肉回家练习，不是想薅社会主义羊毛。
直到事情发生到如今地步，他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糊涂事。
深呼吸，发狠似地揉弄几下额头，他头昏沉地厉害，脑子也乱地厉害，乱到甚至没法听清严大福在说什么。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达不到顾芊一样出彩的水平！
他明明比顾芊多学了三年！
他贪心，他不甘心，他觉得顾芊能“速成”，他也能。
事实证明是他妄想了，可他偏偏不愿意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比海深，比山高！
当然，沈大军不会知道其实顾芊压根不是什么新手小白，她从六岁开始练习厨艺，到现在已经有二十二年的资历，她付出的心血和汗水并不比他少。
骂完，严大福如火如炬的目光凝向身后几人：“今天中午的肉谁切的！”
包小虎怯怯地上前一步，瘦猴一样的脸惨白惨白：“我和罗彬切的。”
“肉呢？”
“肉都在盆儿里装着呢，我没拿……”包小虎没见过发大火的严大福，整个后勤部都晓得他脾气好，今儿个这么一开骂，把包小虎吓得话都讲不利索。
罗彬极有眼力见地回道：“大厨！我也没拿！我切完马不停蹄又去刨土豆丝，肉都搁盆里呢！我家总共就我和我弟两个，两张嘴，我根本犯不着冒着坐牢的风险贪一块肉啊！”
“行，等会儿再找你们算账！”
一行人风风火火跟着严大福出了后厨，来到食堂大厅。
路上，陈向前躲在人群里阴阳怪气：“谁让他骄傲自大，还说什么他的菜从来不用尝，看吧，这下好了，捅出篓子来了吧，嗤——”
声音不大，却又能让所有人听得清楚。
“行了，别说风凉话了，大厨这会儿正气着呢，小心火上浇油！”
……
这边，食堂大厅。
大家亢奋的情绪已经在蒋海朝的挑拨下拔到最高。
有义愤填膺讨伐的，有认真理论的，也有没买到青椒肉丝和糖炒肉，但浑水摸鱼嫌热闹不够大起哄的……
“退钱！退钱!退钱！”
“退票！退票！退票！”
“退钱！退钱！退票！退票！”
好家伙，喊得还挺整齐。
严大福一行人赶到的时候，见到了好几位来食堂吃饭的领导，可把他吓得，心尖儿一个咯噔，急急忙忙小跑上来。
“各位！各位！哎呀先别闹了！听我说两句先！”
大伙儿喊得满面红光，吵红了眼，一时间没能停下。
后勤部维修监理科的科长宋科长也在场，逡巡一圈后，皱眉头问他：“严师傅，这是在闹哪一出？”
严大福尴尬地笑起来，讪讪道：“抱歉啊宋科长，这边出了点状况，我现在处理。”
他中气十足地往人群里吆喝一声，尴尬的是，依旧没人理会。
最后还是蒋海朝挺身而出，救他于水火之中。
他还站在椅子上，显眼极了，手一挥，蓄力吼出来：“那个！大家安静一下！听听咱严师傅怎么说。”
到底还是蒋海朝嗓门大，一声令下，人群中的喧哗声瞬时戛然而止，安静地可怕。
“严师傅，你咋才出来啊，咱都在外头喊好一会儿了！”
“抱歉了大家，刚才去了趟后勤部，这会儿才赶回来，没想给大家带来了困扰，我在这里替大军给你们赔个不是。”
说罢直接深鞠躬弯腰，没刻意撇清自己的干系，道歉态度极为诚恳。
见状，顾芊也跟着向众人鞠了一躬，一旁的员工们忙不迭跟着两人弯腰。
这一个鞠躬，使得大伙儿火气直线减半。
严大福平时在文工团属于德高望重的一类老伙计，职工们对他敬爱有佳，今天这事儿虽然荒谬，却也不是他的问题，是以大家并没有把怨气撒在他身上。
“严师傅，谁的钱票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事儿怎么也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吧。”
这时，人群里走出来一个穿军便装的女同志，是一位谁都没想到的人——叶团长的女儿，宋云。
作者有话说：
沈大军马上麻利儿地收拾包袱让位

第29章
宋云这个人,不论走在哪里，她身上散发的精神气儿永远能第一时间攫住你的眼睛。
今日她虽也是一身军便装，可也与旁人不同,墨色的发丝编成两股小辫儿垂放在两肩，辫尾用两只翠绿的短丝带绑住，将她本就秀丽的五官衬出几分俏皮来。
“真是不好意思了宋同志。”严大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咱后厨一定会给大家伙交代。”
宋云淡淡地点点头，面色云淡风轻：“该说抱歉的不是你，请把主厨叫出来吧。”
她捧着饭盒，饭盒里有糖炒肉,想必也是受害者之一。
这事儿想要息事宁人,道歉自然必不可少。
严大福转身，把混在人群中的沈大军拽了出来：“大军,还不赶紧给大伙儿道歉！”
人群突然喧哗起来,被藏了整整一个月的厨师今天终于让大家见到了真面目。
国字脸，耗子眼，瘦高个儿,穿着一身军绿色便装，腰上系一只白色围裙，虽垂着脑袋，眸中的愤懑却掩饰不住。
同时大家也都清楚,这个叫沈大军的，不是之前那位“神厨”,而是另一位手艺比不上严大福的厨师学徒。
“对不起！”沈大军毫不犹豫地冲宋云鞠躬道歉，身体弯成了九十度,态度极好。
宋云双臂环胸,盯着沈大军的发顶,冷哼道：“你不止对不起我，也对不起其他人。”
于是沈大军又把自己面相全体职工，深鞠躬：“对不起。”
哪知宋云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仔细打量一阵后，鼻腔才又哼出一道：“对不起没用，除了对不起，你还有其他实质性的补偿吗？”
望着人，沈大军嗫嚅嘴唇，还没来得及说话，严大福就把人拽到了身后，他怕沈大军嘴笨把事情搞砸，于是忙打岔：
“宋同志，这事儿您放心，只要我一天没退休，就会对食堂负责一天。”
“我知道，但这不是你的错，就算有错，最错的也不是你，所以该负责的也不是你。”她这样说，让沈大军本就黑沉如炭的脸更染上一层戾气。
深呼吸，沈大军垂眸作愧疚模样，一字一顿地道歉：“抱歉，我会补偿。”
严大福见缝插针：“对，大家尽管放心，这件事谁做错了就让谁补偿，小虎，去帮我找支纸和笔过来。”
包小虎匆匆走后，严大福挥手示意大家到他这边来：“今天买到问题食物的人来我这里登记，晚上再来打菜，我会让员工们补偿一个菜，损失就由大军买单。”
一句话恍若惊天霹雳砸在沈大军身上。
为了贿赂严大福，他已经掏空了家底，两盘肉菜往少了算至少也要七八十出头的成本，相当于他两个月工资……
他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心，如果不是在场人多，他能直接翻白眼气昏过去。
“是的，我……会承担……”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彻底崩溃，已经马上要到临界点了！
他只觉得腹腔内恨意涌动，像有一根木条搅着他的五脏六腑似地疼，死疼死疼……
严大福的处理方式让职工们还算满意，人群逐渐散开来，下午还有班儿上，大家没多少时间耗在食堂。
该吃饭的继续吃，没吃好的再买一份继续或者熬住晚上再吃，其余被坑了的就排队登记情况，等待晚餐的一顿补偿。
食堂员工们也在严大福的眼神示意下各司其职，大厅内的气氛总算活跃起来。
好不容易登记完毕，围聚的一堆人也逐渐四散开来。
这边门口，最后只只剩几个领导，以及严大福、顾芊、蒋海朝和宋云几个。
“是是，以后我会更加注意，您放心，一定不会再出错，是是，好好。”
严大福在同领导解释情况，好不容易把领导打发走了，却被宋云身边跟着的一位女同志拦下。
“严师傅，今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那位叫大军的厨师……手艺可真不咋地啊，最近几天在食堂吃饭我觉得还不如多走几步回家吃。”
“是啊，原先不是有个手艺特好的厨师吗，人哪儿去了呀？我听说……这位叫大军的小师傅，用不正当手段把人小神厨挤下去了？”
自沈大军继位以来，这是严大福第一回 听见外界的传言，没想到如此“离谱”。
离谱就离谱在于，这事儿是真的！
可听起来又确实“离谱”。
严大福面露尴尬地笑起来，好在沈大军先撤回了后厨，不然听见柳丽丽这话可真要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这个嘛……后厨的事情就不方便对外多说，至于你们说的什么‘不正当手段’，这我可以保证，绝对没有！”
要说有，他怕是退休了也不得安宁。
说罢急匆匆地向大伙儿告辞，柳丽丽想去把人拽住，衣袖却被宋云拉了拉。
“行了，后厨的事儿我们怎么管得着，算了。”
愤愤不平的跺了跺脚，终于歇停了下来。
……
今天的事情闹得这样大，即使没来几个领导，传到他们耳朵里也只是时间问题。
没猜错的话，沈大军下台的事儿就算贴板上钉钉了。
事情解决后，蒋海朝把“盐炒肉”倒进泔水桶后，便带着没吃完的饭盒返回办公室。
临出门前望了眼窗口，视线不过随意一扫，竟看见了顾芊。
她正站在二号窗口处，跟一个男同志齐力抬菜盘，远远瞧着是那盘没有肉丝的青椒炒肉。
分明在干活儿呢，顾芊就偏偏往窗口外探了眼，这一眼就与那男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那时，目光越过一颗颗乌漆的脑袋，穿过人潮，就这么直直地望进一双透亮的眸。
那男人的笑还是一如既往张扬，毫不收敛目光中的打量，直勾勾的，仿佛一眼能望到底。
他冲她挑了挑俊挺的眉峰，扬长而去。
顾芊看得怔神，那一瞬间，脸颊生热。
……
今天温度低，偏生太阳也不给力，被大片云层盖得密不透光。
蒋海朝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陡然听见身后有人呼唤他的名字。
“蒋干事，好像很久都没在食堂见过你了，你平时都带到办公楼吃吗？”
停步回头，是宋云和她的几个小姐妹。
“是啊。”随意应了声，继续。迈步
柳丽丽挽着宋云追上来，身边还有两个穿着舞蹈服的女同志。
“可我排队的时候好像也没见过你。”
蒋海朝毫不在意地耸肩：“那就是没缘分咯。”
一句话把柳丽丽几人逗地咯咯笑，都是声乐队的小黄鹂，平日里在室内练歌，长年不见阳光，这些个女同志一个塞一个的白。
望着身侧一张张白皙透亮的笑颜，蒋海朝脑海里无端浮现起顾芊的脸。
她的相貌条件其实不比这些女同志差，除了穿得朴素了些，好像挑不出毛病。
这么一想，便扭头往宋云和柳丽丽的侧脸打量一阵，离得近了，还能看清柳丽丽下巴处两颗红红的痘印，还有宋云脸颊上一小片细碎的黄色斑点。
可顾芊……蒋海朝仔细回想，白得就跟瓷娃娃似地，阳光洒上去，隐隐能窥见她光洁额头上藏着的小绒毛。
嘶——皮肤好地不似正常人。
摩挲几下下巴，他忽然勾起唇角，在外人看来，他这丰富的表情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明媚的俊颜直叫人芳心自乱。
几个女同志不约而同按住砰砰乱跳的心脏。
“蒋干事说话还是那么幽默。”柳丽丽捂唇，跟宋云对视一眼后笑道。
要说受欢迎，吴红星那挂颜值高的算一类，蒋海朝这类公子哥又算一类。
可他不仅仅是公子哥，还是出身优越相貌也优越的公子哥，吴红星跟他比，那可真叫一个：小鬼见了佛---矮了一截！
蒋海朝仍是笑，脚下生风逐渐要让几人追不上。
其实宋云一直关注着他，见他脚程叫快，难免露出急色，开口留人：“海朝，我都有小半个月没见到你了，最近还好吗？”
蒋海朝扭头觑她一眼：“挺好的，你呢？”
他难得心情好，随口问了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轻快的一句话让宋云脸颊顿时热起来。
“我挺好的，一直都挺好，听说下星期梁阿姨生日，蒋叔邀请了我们一家参加生日会餐。”
“嗯。”他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宋云喉咙一紧，摸不着他这短短一个字里的意思，便抬眸观察他的表情。
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李蕙佳也会来吗？”
李蕙佳？
脑海里浮起一张女人的脸，蒋海朝忽而挑起那对剑眉，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漫不经心地说。
“李蕙佳啊，她肯定来啊。”
宋云扣着手，喉咙吐出苦涩的一句：“哦……”
明眼人都能瞧见她眸中的失落。
“那……那挺好的，你们俩好好的，就、挺好，挺好……”
“嗯，走了。”
蒋海朝没再同她多话，这时候正好走到女生宿舍门口，便加速往办公楼赶，分道扬镳。
背后有道灼灼的目光一直将人送进远处办公楼，才恋恋不舍地收回。
柳丽丽挽住宋云的胳膊，调笑道：“宋云，你家跟蒋干事家关系也太好了吧，生日会餐都要邀请你，我可真羡慕。”
宋云拍开她的手，收敛了唇角的苦涩，顾自进入宿舍：“有什么可羡慕的。”
心上人就要娶别的女人，她有什么可让人羡慕。
能让人羡慕的，是李蕙佳。
……
蒋胜军原本想等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大概一两天后再到后厨看看掌勺大厨的情况，没想到意外来得如此突然。
中午食堂发生的事情过去两个小时不到，就传进了他的耳中。
便叫部下把严大福请了过来。
严大福本来还在教训沈大军呢，突然见到蒋胜军的部下请他上办公室，心已经凉了半截。
忙擦把额上冷汗，跟着人去了。
临行前狠狠剜了沈大军一眼，“给我安分待着！回来再收拾你！”
严大福第一回 觉得上办公楼的路程跟上刑场一眼煎熬，这走廊为什么就不能再修长一点呢，没走两步就到了。
“叩叩。”
门被敲向，等到里头传来蒋胜军低沉的一声“进来”时，严大福就被那男人请了进去。
门重新被合上，只剩屋内埋头看文件的蒋胜军，以及桌上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
清香的茶香扑面而来，闻着却像是催人下地狱的弹雾。
今天是大阴天，办公室内窗户虽然开着，光线却不怎么好，阴沉沉的，就跟这时候严大福的心情一样。
“严师傅来了？”
严大福在办公桌面前站了好半晌，蒋胜军好像才看见人，摘下眼镜笑着道。
他虽笑着，眸中却不含笑意，指了指面前的木椅：“坐吧。”
严大福战战兢兢地坐下，他才发现原来桌上有两杯绿茶，一杯在蒋胜军文件旁，他没注意到，另一杯就在桌子中央，他一进屋就看见了。
蒋胜军慢悠悠地把茶杯推到他面前，严大福诚惶诚恐接过，哪里敢喝。
低头哈腰的：“蒋部长，您叫我来……”
话音未落，便被蒋胜军打断：“中午的事我听说了，我叫你来也不是为了让你解释。我想问的是，听说下一届厨师长你已经定下来了？”
好家伙，直击命脉嘛不是！
严大福哪里能应下，皮笑肉不笑地摆手：“没，还没定，这事儿肯定要跟领导们开会商量之后才能定，我哪儿能擅自做主啊。”
每一届厨师长都需要后勤管理部的领导们开会选拔，虽说是开会选拔，实际上主要也看严大福想让谁上位，他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一般情况下，沈大军的厨艺能过关，再加上严大福的极力推荐，上位的几率高达九成。
只要沈大军安安稳稳度过最后这段时间，不给他惹出祸端，这事儿往往还真出不了问题。
只是没想到这人实在不争气，一个星期还不到呢，就出事儿了。
“哦？那为什么我听说你现在已经把厨师长的位置和权力，全权交给沈大军了呢？”
严大福嘴角凝着尬笑：“回蒋部长，我这不是还有三个月就退休了吗，我寻思着先让大军练一练手，让他先适应适应，这三个月要是还有什么问题我也能即使发现，再作调整也来得及……”
“嗯，这么做倒也没错。可我记得，前段时间，就是上回跟你一块儿到桂郊洋房做会餐的小徒弟……那位女同志，我忘记她的名字了，但我记得她厨艺十分出色，怎么你没把她放进厨师长人选里吗？”
说完喝了口清茶，轻抬眼皮觑着严大福，等待他的回复。
话落，严大福心脏猛然一坠。
活了大半辈子的他，隐约能感觉到事态的发展已经完全不受他控制了。
而顾芊，就是此事的核心！
颤巍巍地抬手抹一把汗，回道：
“这……您是说小顾吧？小顾确实是个好苗子，可她毕竟今年刚进文工团，资历不够经验不够，又是女同志，怕不能服众……”
蒋部长当即对他的话表示十分的不赞同:“妇女能顶半边天！严师傅，你这话没有觉悟，至于资历……确实不够，但咱们这一行能力更重要！”
突然拔高的语气让严大福再也不敢反驳他的话，这下笑也笑不出来了，忙应道：
“是是。其实我都知道，我也并没有说让沈大军接我的班，就是考考他，没想到这才一星期不到就出了幺蛾子，长期以往肯定不行！所以，这不就实验出来了吗？”
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惊魂未定地吐出口气。
他忙表决心：“蒋部长，我等会儿回去就让顾芊那丫头开始掌勺，给她一周时间，如果她能完美地完成任务，我那笨徒弟沈大军，就让他退了吧。”
蒋部长意味深长地打量他一阵，忽而笑开：“不错，确实得先考验考验，毕竟关乎到咱全团几百号人的伙食问题，半点马虎都开不得！”
“是是。”
突然想起之前的一件事，蒋胜军又笑：“隔壁象山军区的领导前一阵莅临咱文工团的时候，来过我们食堂，正好是那小丫头掌勺，吃完后赞不绝口，让我抽空把人请过去给他们军区厨师指导指导。”
蒋胜军的脸此时是笑着的，比严大福刚来时的笑真实许多，看得出来他确实为此感到高兴。
“我看啊，不出问题的话，等你退休后这位置就给她吧。”
这样的情况下，严大福什么也不能多说，当即赞同地点点头：“顾芊那丫头能力出众，我可真是太欣慰了！以前考虑到她经验不足，看来是我多虑了。”
附和的同时不忘给自己说好话。
“嗯，那就先这么定下，下星期再看看情况，没问题的话未来三个月就让她来，相信这也是广大职工愿意看见的。”
“好，我明白了。”
……
严大福大步流星赶往后厨时，心绪已然沉入谷底。
还没走到后厨，沈大军早早的就在隐蔽的墙角等他。
“大厨。”
严大福睨了他一眼，把人带到更偏僻的角落。
沈大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严大福就先一步把兜里的钱票掏了出来。
“大军，你可别怪我，是你自己不争气！蒋部长话已经发下来了，我要是再包庇你，怕是没有好果子吃。眼见着我还有半年就退休，真经不起折腾了。”
说罢，一叠捏地热乎乎还带着湿汗的毛票，塞进了沈大军手心。
“这是你给我的钱票，我一分不收地还给你，拿去就当给职工们的赔偿损失费，今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钱票加起来是两百，在这样一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绝对大手笔。
虽然肉疼，可沈大军也知道，当上厨师长后，不仅工资高，更有油水十足的外派工作，两三次就能赚回这些钱票。
眼前的利益远远比不上他美好可期的未来，想到这些，他自然得大方一回。
幸而，沈大军家底还算殷实，父母都是鹿城纺织厂的技术工人，家里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他是家里的老幺，又是男孩，从小可以说要什么有什么。
沈大军活到现在没经历过多少挫折，被宠溺着长大，抗挫能力差，心态一直是他的致命弱点，只是没想到在顾芊这里栽了跟头。
黑暗里，没人看清他满眼的哀恸：“大厨……真的没有挽回余地了吗？”
一声叹息化作烟雾在空气里散开，扑在他面颊上，湿热了一片。
沈大军甚至分不清双颊的液体是自己的，还是水雾。
“我本来想着把菜谱给你，趁这两个月你多看多练，尽早达到顾芊的水平，我万万没想到啊，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或许从当初收他钱的那一刻起，就是错误的开始。
沈大军失魂落魄地呢喃：“我只是……我只是太想超过她了，我也有一直努力练习，我明明……明明那么努力了……”
“行了，你也甭给我装委屈，事情已经发生，你努力早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上边的态度！”
这事儿也早已不容他严大福来置喙。
蒋干事和蒋部长的态度就足以决定一切，更不用说广大职工的哀声载道，沈大军算是彻底没戏了。
“大厨……我求你……”
“与其求我，你不如赶紧想想怎么讨好顾芊，她以后才是你的上司！”
上司？
如惊天大霹雳，狠狠砸在他脑袋上，霹地他外焦里嫩。
讨好顾芊？
这不是在说笑话吗，他都那样给顾芊穿小鞋了，再讨好不过是小丑行为。
顾芊要是不趁机打击报复，他就倒立洗头！
严大福才懒得管他跟顾芊的关系能不能和好如初，自保才是王道。
钱送到他手里，任务也就算完成了，至于沈大军，哭吧哭吧，哭出来发泄发泄，往后日子啊，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回到后厨，员工们都在顾芊的指挥下有条不紊进行善后处理。
视线往人群里逡巡，高声喊道：“顾芊呢？人呢？”
顾芊那边正在洗碗碟，听到严大福叫她，忙擦了擦湿漉漉的手走出来：“大厨。”
“小丫头本事不小。”就没遇到一个不帮她说话的，他是真不知道自己该欣慰还是嫉妒。
毕竟明面上她是自己的“徒弟”，实际上自己没有培养过她一天，她通身的本事都是自己一步一步摸索着练习出来的，换哪个师傅心里都要不得劲。
“往后由你接手沈大军的位置，至于……”
话音未落，刚赶到厨房的沈大军压抑半个下午的心终于崩溃，大男人居然哭了。
“大厨，大厨！您别这样，今天的事情是失误，绝对是失误！您不知道，我昨晚上一晚上没睡练习厨艺，最近几天我都这样，如果不是没睡好，我也不可能……”
“行了，我知道你是失误。”抬手示意沈大军闭嘴，“但经过领导和广大职工们的讨论，决定还是对你掌勺的身份先保持待定看法。”
短短一句话，以及他冷冰冰的语气，瞬时将沈大军未来得及吐出口的话堵塞。
像只缺氧的鱼如鲠在喉，他除了干巴巴张着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芊。”视线从沈大军脸上移开，略带叹息地喊她。
“大厨。”顾芊上前一步应道，她面色平静无波，心中也并无多少喜悦，似乎对眼前的一幕不那么惊讶。
看着顾芊的表情，沈大军的心如坠冰窟。
她是不是早料到了他会有这一天……
对于顾芊，严大福心中免不得有愧疚，还有更多说不明道不清的味道，很复杂，百味杂陈，但对外，两人只能是关系密切的“师徒”。
“通过领导们的商议，一致决定暂且把实习大厨的名额给你，你有一星期的实习期，领导对你很看重，可别马虎了！”
顾芊心脏大跳起来，铿锵有力地喊出：“是！我一定会仔细做好本职工作！不让您和领导还有广大职工同胞们失望！”
“嗯。”视线慢悠悠地从每一个人脸上滑过，将他们的眼神尽数纳入眼底，深呼吸，摆手：“都干活去吧，仔细些，别再闹出笑话。”
“明白！”
一场闹剧结束，赢家只有一个。
时间渐渐沉寂躁动的心，所有人都在为顾芊庆贺。
沈大军说不出来自己现在的心情，他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两眼空空，周围的欢笑声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个失败者，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望着昔日讨好自己的追随者，现在也开始讨好她。
所有的名利地位，终于不过是为期一周的泡沫，时间一到，潮水退去，才终于看见了是谁在裸泳。
纵使如此，还是有一丝不甘心。
他出神地盯着碗柜下那只花色布包，那里面装着他最后的希望。
双手不老实地，一点一点，逐渐伸向它……
“沈师傅，这是我的包。”

第30章
顾芊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半点动静也无。
沈大军做贼似地缩回手，两手握拳，才发觉满手心都是汗液。
他盯着她没说话,两眼一潭死寂。
沈大军最近一直很爱盯她，顾芊没当回事。
她打开包，本来想掏出保温杯喝水,没想到发现了一块不属于她的物品。
掏出来一看，是一坨被油纸包着的东西，捏一捏，手感软乎,隐约传出的淡淡腥气,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立马反应过来油纸袋里装着的是什么。
凛冽的光从眸中射出, 第一反应是看向沈大军。
对视的一秒里,他心虚地撇过脸。
顾芊掌心收紧，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从她红唇里吐出的柔声，像魔咒箍着他紧绷的大脑。
“沈师傅,你贼心不死啊？”
“不是的，我……”沈大军慌乱摆手，姿态低到尘埃：“顾芊，你……你……给我个机会,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她掂量着手里肉块,冷笑道：“沈大军，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还抱有什么幻想？”
“不是的,顾芊,我不是……”
顾芊正欲再说什么，那边严大福注意到了两人：“你俩蹲地上嘀嘀咕咕干啥呢，还不过来干活儿！”
顾芊应了声好，慢悠悠地站起来。
她饶有兴致打量起沈大军惨白的脸，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你说，这东西虽然是从我包里掏出来，可我要是拿到大厨面前，他会信你的话，还是我的话？”
果然……
沈大军惊慌失措地拉住她的衣角，小声央求：“顾芊，我不是……你别……”
答案显而易见，严大福是最了解沈大军的人，这种小把戏，他以前可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可不会了。
可他那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着把东西处理了不能被发现，才会下意识塞进顾芊的包里。
好吧，这确实没法洗，因为他的第一反应确实是陷害栽赃给顾芊，可……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如今这一步，他只是想要一个位置，只是想超过她，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一瞬间，沈大军仿佛已经料到了接下来自己的处置，颓然地靠墙滑下。
“顾芊……我承认我输了，一败涂地。”
顾芊第一次见到眼神空洞的沈大军，因为以前无论发生什么，她总能见到他眸中的精光，那种想要打败顾芊，想要战胜她的跃跃欲试。
如今却不复存在。
他萎靡地望着她，喉咙突然涌起一股腥甜。
“我是卑鄙小人，我现在什么也没了……”
他阖上眼，绝望浮在脸庞，那是一种破罐子破摔了的释然。
他虽然什么也没说，可顾芊莫名就是懂。
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她冷峭地笑了一下。
趁着那边在忙活没人注意到两人，顾芊把油纸袋里装着的一大坨肉爽快地扔到角落。
啪叽一声闷响，于嘈杂的环境融为一体。
如魔音灌耳，那么清晰传入他的耳腔。
“沈大军，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
沈大军还真猜错了，顾芊不仅懒得对他打击报复，甚至对他完全不感兴趣。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话在顾芊这里不存在。
她虽然顺利上位，却沿用严大福设立的规则制度，对沈大军新出的一些规定，则全废除。
尤其是那些龟毛的时间规定，和没必要的卫生规定，统统见鬼去吧。
她更是以平等的身份与下属们相处，大家在她面前毫无拘束，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大大方方就是，对后厨这些小子们来说，还挺吃不摆架子的上司这一套。
顾芊上位后，待在厨房也没之前沈大军在位时的煎熬，干活儿的劲头也比前几天足，整个人神清气爽，恨不得立马刨它两大盘土豆丝！
以前拥护沈大军的一批人也纷纷倒戈，都突然觉得顾芊好像更适合当厨师长。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人家至少心态稳，实力强悍，也不小心眼，关键是，不给你穿小鞋！
至于尝菜……顾芊奉行的标准一直是每一盘菜都需要两个以上的人品尝，尝过后才能给售卖给食客们。
而沈大军的做法确实滑稽的惹人发笑，好像迫切的地想要在大家面前卖弄自己的手艺，证明自己厨艺很好，甚至尝也不用尝，直接出锅就是，因为在他看来，自己做的菜就是完美的，是无可挑剔的。
所以说，做人不能太普信。
……
严大福的忧虑并不是空穴来风。
一个人负责整个文工团几百号人的伙食确实忙不过来，顾芊的力气不比男同志大，是以还是需要旁人的帮助，
炒完一部分菜后，她选了罗彬和陈向前当二厨，沈大军的手艺自然不能埋没。不过顾芊打算等严大福彻底退休后，再安排沈大军当二厨掌勺，现在只需要他打杂足以，免得又生事端。
即使他做过对顾芊不利的事，但这年代，好厨师极度稀缺，顾芊觉得还是得大度些，这算是她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不把握，就别怪她不客气。
罗彬和陈向前头一回在后厨正式上手做菜，虽然最近得了顾芊的菜谱，可家里食材总归不比后厨多，练习的机会少，猝不及防拿了锅铲，倒是局促起来。
好在顾芊亲自在一旁指导两人，教着教着好像真就顺手不少。
顾芊像无情的播报机器，哪个时间点该放什么料，又该放多少料，一一告诉，最后做出来的味道，居然跟她的手艺没多少区别！
可等自己按照她的步骤和方法重新做一遍，却又不是那个味儿了。
奇了怪，莫非顾芊的口令有魔力？
想不通，但毫无疑问，顾芊的水准再一次在众人心中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顾芊的回归使得逐渐萧条下来的食堂重新恢复昔日繁华。
望着从大门口排到窗口处的队伍，职工们欢喜参半。
喜的是他们有又口服了！
忧的是这队伍得拍到何年何月啊！
为此，顾芊发布了上任一来的第一条指令：增加一扇新窗口！
这个指令一发下来，立马得到了无数职工们的欢呼。
约莫两点钟的时候，顾芊把计划告诉了管理科科长，科长人好说话，当下派人跟她一块儿到食堂，改造了一扇封闭窗口。
到了晚餐时间，冗长的队伍总算得到缓解。
一时间，关于顾芊的好评，正源源不断发送。
没人不喜欢被人夸奖，顾芊当然不例外。
炒完菜后给蒋海朝送饭，送完饭回来路过食堂的时候，特意进大厅里瞎晃了一圈。
严大福说等这周“实习期”一过，再对外公布她的身份。
是以这会儿大家还不知道顾芊就是他们口中的“神厨”。
晃悠一圈后，揣着满满一兜子彩虹屁出门，吸一口空气中的新鲜空气，真是神清气爽啊！
……
听说顾芊升职成了后厨的一把手，张丽华一拍大腿，激动地跑出门说要去买鞭炮。
顾芊和嫂子们哭笑不得地把人拉住，好说歹说才劝停她的大动作。
虽如此，还是架不住激动地分享喜悦，跑出门大声吼，让街坊邻居都来看看，她张丽华的闺女！短短一年就当上了文工团后厨的一把手！
看看！都来看看啊！看看她家闺女多有出息啊！
顾芊捂脸逃遁，企图不认识她那激动的老妈妈。
晚上好好地吃了顿丰盛的庆祝大餐，张丽华便迫不及待找老姐妹们唠嗑。
不到五分钟，整个七里巷的邻居们都晓得顾家丫头升职的事儿了！
一个小时后，吴家人也收到了消息，震惊之余又不敢亲自去问这事儿是真是假，遂拉着邻居仔细打听。
后来实在觉得不可思议，忙逮了自家儿子上老顾家查看情况。
吴红磊飞毛腿一样地跑过去，又飞跑着回来报信：“妈！妈！是真的！顾芊姐真的当上领导了！我偷听到张婶儿说明天要去百货大楼买糖分给邻居吃！”
“啥？真升啦！”手一抖，毛线团激动从王翠梅手中滚落在地。
眸光不可置信，她喃喃道：“完了……完了……”
早知顾家丫头如此争气，她说啥也要面子上跟他们维持住啊！
……
顾家最近两天过得比过年还热闹，张丽华好久没如此扬眉吐气过，这两天毛线也不织了，算盘也不拨了，一有空就逮着邻居唠嗑，听彩虹屁。
渐渐的，就连起先不那么相信的，见张丽华这架势，也不得不信。
消息传播后的第一天，媒婆已经快把顾家大杂院的门槛踩断了！
偏生邻居们也跟着凑热闹，是以顾家大杂院儿里人来人往就没怎么停过。
甚至到了晚上九点，居然还有人上门，问张丽华：“给你闺女介绍个条件特好的对象，要不”
张丽华勤撒网，广捞鱼，赶紧拿纸笔记录对方的条件，连跟人见面的时间都约好了。
顾芊：“……”
好在顾芊这才刚上位，后厨事务繁忙，每天故意拖到□□点才回家，所以媒婆和相亲对象每回来家里都见不到她。
这天早上照常上班，张丽华老早就开始给她做思想工作。
“我打听过了，人确实是在百货大楼上班，听说一个月五十块钱！油水高，还能挣外快！多的时候七八十那都不是问题！哎哟，条件简直太好了，听妈的，下午甭管有天大的事儿，你得给我早点回来！”
顾芊哭笑不得，她还真没想到，这七里巷里人才辈出啊，连百货大楼的对象都有本事给她找，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他们神通广大还是什么。
“行，我知道了，我尽量早回啊。”应是这么应了，回不回又是另一码事。
……
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顾芊，当然没空去见邻居们介绍的那什么百货大楼工作的男同志。
这不，早上刚到文工团，就收到了来自蒋部长夫人生日会餐的邀约。
不是邀请她当客人，而是邀请她当掌勺大厨！
相当于外派，按照蒋部长那样的级别，钱当然管够！肥差，妥妥的肥差！
顾芊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惹来同事们好一顿羡慕。
别人不知道严大福还能不知道吗，这外派啊，去一次最少能赚半个月工资，丰厚的油水也是让他迟迟不愿退休的原因。
会餐时间定在傍晚，但因为前来的客人很多，要求顾芊十点钟上门。
蒋部长一家住在总后大院，这里居住的都是领导干部家庭，进出有关卡，有哨兵站岗，外人轻易不能随意出入。
顾芊按照蒋部长部下给的地址找了过来，离文工团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
到了门口守卫员还得给蒋部长家里打个电话，得到同意后，这才放人进去。
鉴于顾芊第一回 上门找不着路，蒋部长特意派了人出来接她。
顾芊就站在门口等，只是没想到接他的人会是蒋海朝。
“哟，顾师傅。”男人开口就是一句不正经的打趣。
他今天褪去往日一身军便装，换上了休闲的白色短袖和黑色长裤，少了几分肃立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年感，却还是耀眼地让人着迷。
顾芊惊愕：“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了？”男人手插口袋，熟悉的吊儿郎当样。
也是，毕竟蒋海朝是蒋部长的儿子，派他出来接人并不意外。
只不过她还以为这男人出不了文工团呢。
跟哨兵打了个招呼，蒋海朝便转身带顾芊往家赶，顾芊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分明从二十一世纪而来，张望四周，却觉得哪那都新奇。
进门后，入眼便是一颗高大的银杉，隐约有百年老树之感。
再往里走，是一栋三层楼高的楼，门牌上写着“大礼堂”，逢年过节里面会有表演，专门供大院家属观赏的会堂厅。
途径礼堂，有一片不小的篮球场，四个篮球架，不仅用来给男同志们打篮球，更是露天电影的好去处。
直到穿过篮球场，终于来到总后大院的家属居民楼。
好家伙，顾芊东瞧西瞧，越瞧越觉得这哪是什么大院儿啊，这简直就是个“小社会”！
院儿里不止有家属楼，还有小卖部，食堂，粮油店，服务社，修自行车部，澡堂……配套设施也忒完善了点？
啧啧啧，饶是顾芊也不得不感叹，人与人出身之间的差距，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坚固地存在。
“你们这儿怎么什么都有啊？”原谅顾芊土包子进城，没出息地羡慕了。
这可比她那拥挤又吵闹的大杂院好，隐隐约约甚至有种现代化小区的赶脚了。
蒋海朝从小在这里长大，以前一直没觉得有什么新奇，可现在看着顾芊羡慕好奇的眼神，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得意。
嗤笑一声：“这有什么。”
顾芊望着他漆黑的后脑勺，摇摇头：“果然公子哥是不会不懂平头百姓的。”
一记瓜崩猝不及防往她脑门上招呼：“我说什么了你就又开始喊我外号？”
顾芊一脚踹在他小腿肚，嗔怒地睨他：“我嘴滑，可你也不能打人啊。”
只听过脚滑，倒是不知道嘴也能滑。
“很疼吗？”蒋海朝眼神变了变，仔细听，语气中含着一缕讨好。
“疼倒是不疼……但你能别动手动脚了吗？”顾芊噘嘴不耐烦的小模样还挺可爱，两只漂亮的杏眼气鼓鼓地瞪圆。
“行。”蒋海朝好心情地应下，视线从她水意盈盈的眼睛往下看，下面是秀致挺立的俏鼻，再往下，一对粉润的唇，嫩嘟嘟的，光泽诱人。
他忽然转过头，咳了声，莫名其妙来一句：“你涂口红了？”
顾芊抬头，莫名其妙望着他，眉峰微蹙，碎光洒在眉目间，映衬地一双眸子清若古泉。
她拧眉，抬手抹了把唇：“没有啊。”
就来做个饭，涂什么口红？关键是她也没口红呀。
“哦。”蒋海朝唇角浮起一道若有似无的笑意，随后两手重新放进裤兜，安静了一会儿。
走到半道忽然想起一件事，顾芊问他：“最近吴红星有动静吗？”
“没。”蒋海朝摇摇头，觑她一眼，笑道：“放心吧，我说了会给你把自行车拿回来，就一定不会出错。”
说罢弯腰跟她说悄悄话：“我在他身边不止安插了一个眼线。要是这样都能被他逃掉，我赔你就是。”
顾芊佩服的赏了他一个赞：“行，有你这句话，我睡觉都更香了！”
他低低笑了声，神情愉悦：“怎么着，我都帮你这么多忙，你就没点表示？你能当上顾师傅，我也功不可没吧？”
“你功不可没？你出什么功劳了”
蒋海朝睨她，语调变高：“嘿！要不是我去起哄，这事儿能闹到领导那边去吗？你可不能用完我就丢啊！”
这语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顾芊是个风流无情嫖客呢！嫖完蒋海朝就跑。
噗嗤笑出声：“行了，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蒋海朝在这件事里虽然是搅混水的作用，但她知道，确实功不可没。
“所以你打算如何报答恩人”
顾芊认真的想了会儿，才慢慢悠悠道：“嗯……等会儿我多做点你爱吃的菜吧。”
某男行走的动作微微一滞，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抹弧度，却见他傲娇地扭过头。
“哼哼，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就知道你会忘。不过没关系，我这人向来大度，听好了，我最后强调一遍，我爱吃红烧肉、糖醋排骨、香煎鲈鱼、回锅肉、东坡肘子、牛腩煲……”
一口气报了一大串肉名，都是常见的家常菜。
顾芊好笑，还以为他会怎么刁难自己呢，没想到就这。
“怎么样，会不？”
顾芊好笑地摇摇头：“你也太小看我了，这些不仅会做，你没吃过的我也会！”
“那你做点我没吃过的。”
顾芊继续摇头：“不行，二选一，做人不能贪心。”
“我就贪心，我两个都要。”他开始耍赖。
可顾芊不吃他这套啊，反而牛气哄哄地说：“那你做梦去吧。”
这句话，要换了别人，早挨他一顿骂了，偏偏面前嚣张的人是她顾芊，蒋海朝再多的火气，都蔫儿了。
慢悠悠地带着她往家赶，唇角的弧度一直未曾下去过。
蒋家坐落在总后大院最东边的位置，地理条件还不错，阳光充足，侧面还有一小块花坛，里头没什么花，但有修剪平整的绿化树。
家属楼楼房一共三层，蒋家在二楼。
敲门声响起，没一会儿，门开了，来人是个气质优雅，姿态大气的中年妇女，瞧着四十多岁的样子，服装确是白色短袖小西装配白色半身长裙，这样的打扮简直比许多年轻人都潮。
要知道，虽然现在虽是76年，可到底也还没开放，服装的限制使得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灰色和藏蓝，文工团这样的军装绿，已经算是顶级的潮流。
没想到蒋家有个跨越时代潮流的妇女，顾芊心下猜了猜，不出意外可能是蒋海朝他妈？
顾芊没猜错，来人确实是蒋海朝他妈。
见到儿子和顾芊一块儿回来，梁慧笑得满脸慈祥，眼睛微微笑眯了起来，看起来格外好相与。
“你好。”顾芊笑着同她打招呼。
女人笑得和善，瞧着不仅好相与，还很客气：“你就是顾同志吧？快请进。”
蒋家的地板铺的是水磨石，灰色的斑点纹样的水磨石，拖得十分干净，隐隐约约能看见反光的痕迹，打整地比瓷砖还精细。
蒋海朝大刺拉拉地走进来，见他没换鞋，顾芊这才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
进屋前特意在地垫上蹭了蹭鞋底，免得把人家地踩脏。
蒋家的面积超过顾芊的想象，视线在屋内逡巡一圈，一眼就看见了四个房间，还不加餐厅和客厅。
好家伙，这起码得一百五六十平米打底了吧？
不对，这年头哪那么容易有百来平方的套房，即使蒋胜军是部长……顾芊又观察了一圈，才发现从布局来看，蒋家好像是两套房打通了合并起来的面积！
怪不得了，原来隔壁屋也是他们家！
在住房如此紧张的年代，这不就是妥妥的大户人家吗？
然而不止是宽敞的面积让她惊讶，更惊讶的是，他家居然有电视机！
黑白的，小小的一台，大脑袋上蒙了一层蕾丝的白色防尘罩，两样东西都十分复古，顾芊小时候好像隐约在爷奶家见过。
这下，顾芊望向蒋海朝的眼神都跟之前不同了。
知道他是公子哥，不知道他居然是公子哥中的公子哥！
这时候才十一点半，还早，顾客们都没来，蒋家就愈发显得空旷了。
人被带到厨房，梁慧介绍道：“今天会餐一共有十五六位客人，时间的话你自己稍微看着点，客厅墙壁上有挂钟，应该会看吧？”
顾芊往客厅里眺望，一眼就瞧见了那只木质外框的挂钟。
点点头笑道：“会看的。”
梁慧含笑道：“怎么好吃怎么做，不用给我们省料。”
“好的，明白。”
梁慧满意地冲她点头，打量了一番，才又笑着说：“本来家里有烧饭阿姨，碰巧生病了，只能让我家老蒋把你给请过来。他说你在团里负责整个食堂，所以我寻思你一个人负责咱十来个客人应该不成问题，就没请其他人，能行吗？”
只要时间管够，她一个人就是三十个人的菜也能做。
遂笑着答：“行。”
“那就好。”
梁慧继续一一给她介绍厨房里的设施，介绍完毕，又好奇地打量她，笑道：“听说你是顾治的妹妹？”
顾芊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得如此迅速，老实地点了点头：“对。”
梁慧眼睛眯地更弯了：“兄妹俩长得还挺像，尤其是眼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原来她也认识自家大哥呀，这世界可真小。
顾芊对梁慧的亲切感愈发强烈。
“上个月从桂郊洋房的会餐回来之后，我家老蒋就一直夸你手艺好，说你的菜很对他胃口，好几次都是在食堂吃了晚饭才回家。”
顾芊诚惶诚恐，厨艺居然被蒋部长如此喜欢，这福气……说实话，受宠若惊。
“过奖了，其实还好，没那么夸张。”在长辈面前，总归谦虚为妙。
“对了，我家海朝也在文工团上班，应该尝过你的手艺。”
还没来得及问，斜靠在厨房门口听两人唠嗑的蒋海朝便迫不及待朗声道：“尝过，特好吃，妈你没吃着真是可惜了。”
顾芊干笑两声，望了眼好整以暇斜靠在厨房门板上的蒋海朝。
这厮不说话，抱着个手瞅着她笑，也不知道在笑个啥。
梁慧捂嘴笑了会儿：“你把我家老蒋和儿子的心都俘获了，怪不得要把你请你，正好我还没尝过你的手艺，今天有口服了。”
梁慧招待小辈真有股如沐春风的感觉，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你笑，顾芊的心态从一开始的紧张，逐渐找到了穿越前的气势。
昂首挺胸，笑容自信回道：“一定会让您满意。”
“行，我喜欢有自信的同志！”
顾芊始终保持得体的微笑，那边蒋部长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见到她，打了个招呼。
“顾同志来了。”
顾芊忙有礼貌地弯了腰：“蒋部长。”
蒋部长点点头又走了，梁慧唠完嗑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便转身出了厨房，任由她自己发挥。
大家都走了，蒋海朝还没走。
“请便吧，蒋干事。”指了指客厅，示意他可以走人了。
蒋海朝垂眸看她，低低地笑了，喉间逸出的音色清润中带有一丝醇然，听得人微醺。
“说了这么多话，顾师傅，你口渴了没？”
顾芊是走路过来的，天气又热，当然渴了。
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这么细节了。
也没矫情，点点头：“你们家哪有水，我去倒点喝。”
说罢就要出门，孰料被蒋海朝拦住：“欸，用不着你，我去，我帮你倒。”
话音刚落，人就跑没了影。
额……这厮不会又在搞什么阴谋吧，这么献殷勤？
没过多久，蒋海朝端着水回来了。
一只印着红色杜鹃花的玻璃杯，温水装地满满当当，一路走一路洒，地面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
顾芊忙接过：“谢谢。”
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歇了两秒钟继续喝，满满一大杯居然喝光了。
蒋海朝轻笑：“还挺懂礼貌。”
顾芊抹了把嘴角：“废话。”
这不就是基本的礼仪礼貌吗？
“放哪？”
蒋海朝夺过她手里的玻璃杯，转身：“我去放。”
行吧。
既然他愿意当跑腿儿的，她也没必要拒绝。
望着厨房里丰盛的蔬菜，顾芊在思考该做些什么，叉腰原地站了会儿，下意识往厨房门口瞥了眼，这一眼差点没把她魂给瞪出来。
蒋海朝刚刚从厨房走到热水壶前，然后弯腰，重新倒了杯水在杯子里。
紧接着，一只手拿起杯子，大口大口往喉咙里灌！
顾芊绝对没看错，那就是刚才她喝过的玻璃杯！杯身上还印着红色杜鹃花！那么显眼的一团红，她就是瞎了也绝对不会看错！
蒋海朝居然拿着她刚才喝过的杯子，接、水、喝？？！！！
作者有话说：
ps：是蒋海朝喝她喝过的杯子，他没有恶劣的把自己的杯子给她喝哦。

第31章
简直令人目瞪口呆。
他没事吧,为什么不洗洗再喝？
等等，关键点不在这里，关键是……这杯子……不会一开始就是蒋海朝的吧？！
淦！
蒋家不像普通人家,招待客人有专门用的水杯，万不可能把主人家的杯子给客人用。
但按照蒋海朝那男人的坏心眼，还真有可能做出那种事！
顾芊心里骂了蒋海朝八百遍,心脏莫名其妙开始狂跳起来，脸颊也逐渐发热，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躁的。
她安慰自己赶快忘记,只要假装没看见,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可越不让自己想，脑海里的那一幕就越清晰。
她咬牙切齿,抄起一把香菜往水龙头下怼。
然而嫣红的耳尖暴露了她的不宁的心绪。
几秒后,身后传来稳重的脚步声：“你洗菜还是掐菜呢。”
顾芊闻言低头，香菜叶子被她薅了一半。
“咳。”她不自在地咳了声，把叶子洗洗捡起来,甩一甩，再放入菜篮子，整个过程毫不拖泥带水，当然,也没抬头看他一眼。
蒋海朝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观察了一会儿,好奇地歪头俯身下来：“耳朵怎么那么红，还渴？”
熟悉的霸道气息强势钻入鼻腔,顾芊像只受惊的小兔,吓得肩膀一耸,圆而亮的眸子睁地大大的望着他。
因为洗菜的缘故，顾芊将长袖挽了起来，一截嫩白如藕的手臂便暴露在空气中，又因为他突然的靠近，细小的绒毛受惊一样地竖立起来。
那过于纤细的玉臂仿佛一折就能断，偏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将蒋海朝推出两米远。
“不渴。”她慌乱地把菜篮子放到水池边冲洗，分明里面的香菜早已洗了个干净，只是胡乱催促他道：“你出去吧，别挡着我做菜。”
蒋海朝不懂她在慌什么，只觉得她的反应很有意思。
靠得她更近了，浓烈的男性气息源源不断注入她的鼻腔，萦绕在周身化也化不开。
“我帮你啊。”
说完抄起地上的土豆就往水池里塞，顾芊还打算拿这些水洗胡萝卜和，一堆带泥的土豆扔进来后，整个水池直接被染黄，什么也不能洗了……
肮脏的泥巴让顾芊再也顾不得尴尬，她额上青筋突突跳了起来。
“我谢谢你啊，不需要帮忙，你出去歇会儿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男人双脚稳稳地定在原地，胳膊贴着她的肩膀：“出去也没事干，帮帮你好咯。”
可我不需要你帮忙啊混蛋！
他洗个土豆就跟打仗一样，边搓，那脏水边溅上了灶台，贴着白瓷砖的灶台很快就被染成了乌漆嘛黑的一片。
蒋家面积大，厨房却不大，蒋海朝这高大挺拔的男人一进来，空间好像都被他攫取了二分之一，挤得很。
顾芊深呼吸，缓和好情绪后，找了抹布过来擦：“你以前没洗过是吧？”
他的大力把土豆擦破了皮，却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地继续动作，语气还理所当然：“没有啊，我连厨房都只进过两三次。”
顾芊：“……”
怪不得。
由此可见，这公子哥是被宠地有多过分，居然连厨房都没进过，为什么还有信心来帮她？
顾芊头疼了几秒，这么大一个壮汉挡在水池前，动作还不利索，真的很碍事啊。
“蒋干事，你出去吧，我一个人真的可以。”
蒋海朝眉尾一挑，瞅她一眼，把洗干净的土豆一颗颗扔进菜篮子，里头绿油油的香菜被夯实的土豆砸了个正着，本就稀疏的叶子这下全砸光了。
他眼带笑意，眉目含笑着说话的时候，俊朗的五官会显得有些酷酷的味道。
“你叫我什么？”
顾芊强忍不耐：“蒋干事啊。”
蒋海朝冲她眨了下眼，他的眼尾生来便显得微微上扬，像极了不羁的小野狼，轮廓深邃又迷人，只是说出的话有时候真的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现在又不是在文工团，叫我名字就好了。”
虽说只是叫个名字而已，可偏偏不知道为何，顾芊就是不想如他意。
安静地凝视他，迟迟不说话。
“看着我干嘛？”他知道自己长得俊，但也没必要看这么仔细吧。
某男唇角的弧度越勾越大，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找瘪吃。
终于，在他的期待中，来了句：“你叫什么来着？”
“……”话说他为什么要自找苦头？
现场的气氛这下不止是尴尬，而是直接凝固成了冰。
正搓洗土豆的他直接当场愣住，她的名字在他的齿缝间狠狠咬了咬。
“顾、芊。”
赶着秋老虎的尾巴，天气还是很热，厨房里温度更甚，顾芊却被冻得搓了搓胳膊。
他很久才吐出下一句：“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呵呵。”顾芊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忽然蹲地上翻了翻白菜堆：“嗯……好像没注意过。”
蒋海朝望了眼客厅，见他妈正跟他爸聊天，没注意到这边，长腿倏地把厨房门合了一半，咬牙切齿地把人拎起来：“咱俩不是有张欠条，上面难道没有我的名字？”
某男肌肉盘遒的臂膀，轻轻松松跟拎小鸡仔似地把顾芊拎了起来。
上当了？这么容易？
顾芊暗暗憋笑，心道他终于在自己手里吃了次瘪，真爽。
拍开他揪着自己领口的手：“我就看了一次，没记住。”
她面无表情地撒谎道。
其实只要冷静下来想想，就知道顾芊在骗人，可蒋海朝也不知怎么的，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信了她的鬼话！
甚至格外在意！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能有人跟他相处了一个多月，却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蒋海朝恶狠狠地凝视她，四目相对，顾芊的气定神闲与他的怒目圆睁形成灿烂对比。
对峙间，竟没人先落下风。
“大家不都蒋干事这么叫你吗，我当然不能整特殊。”
“大家……”两个字在蒋海朝嘴里咀嚼再三，终于被她气笑。
凝固到冰点的气氛，社恐来了直呼要死。
蒋海朝沉默着，半晌没动作，可那从他眸中传递下来的压迫感，像巨石一样敲打在她心尖儿，颤了又颤。
……他认真了？她这个玩笑真的开得很过分吗？
不过有句话叫因祸得福。
顾芊本来还苦恼怎么让蒋海朝主动出厨房，没想到就因为名字的事儿，他赌气地走了。
她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他幼稚，还是自己真的过分了。
但转念一想，他们俩的相遇本就不同寻常，说是朋友……其中就多了几分利益的味道。
实际上，在顾芊心里，还是没有真正地把他当朋友，只是一个交易对象罢了。
……
那边，蒋海朝出了厨房就瘫在沙发上不肯起来了，像是赌气一样，双臂环胸，唇线紧抿，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梁慧好笑地看一眼儿子，再瞥一眼厨房：“刚才在厨房做什么呢，看你在水池边站了好久。”
蒋海朝面无表情地说：“没弄什么，洗了把手。”
梁慧的目光投向他修长的手指，贴了一层的水珠。
语气没刚才那么好了：“洗手去厕所，跑厨房做什么？今天你妈生日，可别给我整幺蛾子。”
蒋海朝不耐烦地啧了声：“我整幺蛾子做什么？”
“谁知道你想做什么？”蒋家只要蒋海朝和蒋胜军同时在，那就没有宁静的日子。
尤其是随着蒋海朝年纪越大，他与他父亲的关系就日益紧张，最近几年父子俩之间出的状况多到令人发指，关系陷入白热化阶段，梁慧是真怕这小子一个冲动劲儿上来，拎不清犯事儿！
平时就算了，今天好多客人要来，要是丢了蒋胜军的面儿，蒋海朝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我好不容易才让你爸同意把你接回家，可别犯糊涂。”梁慧语重心长地叮嘱一句。
蒋海朝不想理会他妈的唠叨，拎上茶几上的收音机回房间去了。
梁慧在后面喊他回来，这厮也跟没听见似地。
砰——房间门被合上，蒋胜军在外头骂了句轻点，便再没有旁的声音。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蒋家大门被敲响，梁慧在厕所，蒋胜军在泡茶，便往屋里喊了声：“谁啊，海朝，快去开门。”
他在外头，蒋海朝在屋里头，却还要叫儿子出来开。
纵使心里烦躁，蒋海朝还是听话地出来，路过厨房的时候，已经能闻到里面传来的浓汤香味儿了。
打开门，是他大哥，开门就给了他一个爱的抱抱。
“海朝！”蒋海丰激动地抱住弟弟拍了拍：“大哥好久没见你了！”
蒋海朝从小就跟哥哥感情深，虽然两个人相差了七岁，可这一点儿也不耽误兄弟俩的情谊。
蒋海朝五岁的时候，他大哥还带他溜进大院食堂偷吃过馒头呢，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觉得好玩儿。
这事儿只有兄弟俩知道，没跟别人讲，也是他们俩之间的小秘密，兄弟俩的感情一度因为有了“小秘密”而更加亲密。
“大哥。”蒋海朝也拍拍他的背，刚想说什么，大腿就被一小豆丁抱住，软糯地喊：“三叔~三叔~三叔别抱爸爸啦，抱抱我~”
蒋海朝哭笑不得地把小豆丁抱起来，俊眉愉悦的向上一挑，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哎哟我的大侄子，让三叔香一个。”
一口亲在他嫩白的脸蛋，小豆丁被他亲了好久好久，久到脸颊都开始微微痛，才朗声喊着：“哎呀！三叔坏人！不要亲我啦！我的脸要被亲坏啦！”
蒋海朝好笑地揉一把他的黑发，停了下来。
小豆丁在他怀里扭屁股，扭着扭着终于拜托了他的禁锢，撒开腿往屋里跑：“奶奶！奶奶！”
“哎！冬冬来啦！”
一把扑进梁慧怀里，梁慧把人抱起来往蒋胜军那边走：“快，让我们爷爷也看看冬冬，又长高了，长俊了！比你三叔还俊！”
蒋海朝是蒋家最俊的男人，这毋庸置疑，就是四岁的蒋东升也知道，平时喜欢他喜欢地不得了，见到他就软乎乎地喊“三叔”。
那张俊脸，不仅讨小女孩欢心，小男孩也喜欢呢！
爷孙几个开始交流起感情，那边门口，蒋海朝收回目光，看向自家哥哥，又往门后望了一眼：“我嫂子呢？”
蒋海丰边往屋里走，边道：“你嫂子最近不在鹿城，公派上临市了。”
“这么巧？”
“是啊，没办法。”
蒋海朝伸手，正要把屋门带上，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喂，你们俩一直唠，是不是把我忘了？”
“哎哟！二姐！你啥时候来的？”
蒋汶不悦地跺跺脚，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我故意躲门后呢，就看你们谁先注意到我，没想到啊一个两个的，都当我是空气！”
蒋海朝被她逗乐，胡乱薅了把她的头发：“行了你，都快当妈的人了，还耍人玩，真以为我还没成年呢？”
蒋汶歪头避开他的触碰，免得发型乱了。
继而摸了摸肚皮，迈进屋：“这么久没见，逗逗你怎么了？”
说罢拍了拍弟弟结实的臂膀：“行啊你小子，半年不见，好像又长个了。”
蒋海朝哭笑不得：“我都二十好几了，长什么个儿。”
一米八六，不能再长了，现在的身高正正好，要是再高点，以后娶媳妇儿，可能连肩膀都到不了。
比如顾芊，她的身高就是在自己的胸口上面一点，好像刚好到肩膀……要是他再高一点，确实连肩膀都比不到了。
嗯？为什么会想到她？
魔怔了。
轻咳一声，催促他姐道：“行了你，赶紧进来吧，小心我大侄女！”
“去你的！”蒋汶进屋，把礼品递给他：“我喜欢男孩，你可别给我成天念叨侄女侄女的，到时候真念叨成女孩，我找你算账！”
“什么年代了，重男轻女啊？”蒋海朝无语地接过礼品，随手扔到玄关边的橱柜上。
“那总要给老张家传宗接代呀。”蒋汶慢悠悠地走进来，说道。
蒋海朝不屑地轻嗤：“我就喜欢女孩，生出来你要是不喜欢，就给我。”
一句话讨来他二姐的铁拳，一拳砸在胸口，那力气，可比顾芊狠多了，疼得他直抽气。
“还来劲儿了！”
拍拍手进屋，跑过去跟爸妈打声招呼，抱着蒋东升玩儿。
屋门合上，蒋海朝也跟了进来，经过厨房的时候往里头张望了一下。
脚上速度忽然变缓，后又不听使唤地朝里头迈了几步，就听她姐的声音：“海朝，慢悠悠的晃啥呢，赶紧过来，给你姐剥个橘子。”
蒋海朝欲要迈进厨房的脚猝不及防收了回来，以更快的速度走到沙发前坐好。
发呆了好一会儿，直到手心被他姐塞进一只青皮的大橘子，这才慢吞吞地剥起来。
……
蒋家的家庭氛围还挺好，顾芊边在厨房干活，边听着他们聊天。
聊的都是些家常，从中能得到的信息还不少。
蒋家除了蒋海朝，其余的大哥和二姐都已经结婚了。
他大哥比他年长六岁，他嫂子好像是在邮政局上班，职位还不小呢，没听错的话可能是个什么主任还是科长，估计家庭条件比蒋家差不到哪儿去，门当户对的一对儿。
婚后给蒋海丰生了个儿子，也是目前老蒋家唯一的小朋友，可以说又是一位出身于从罗马的孩子。
他二姐蒋汶，前年刚结的婚，肚子里的宝宝已经四个月大，但不怎么显怀，穿地稍微宽松一些，跟正常人无异。
至于蒋家唯一的单身狗……蒋海朝，顾芊收到的信息少之又少。
他们都没谈论他，好像对他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亦或是……避之不谈。
“我姐夫呢？也没来？”剥完一只橘子，送到二姐手里，蒋海朝问道。
酸酸甜甜的味道让蒋汶享受地眯起了眼：“你姐夫今天来不了，工程队有个技术员上机器维修的时候摔了腿，送医院去了。”
“这么严重？”
最近生病的，意外的都还挺多，蒋海朝蹙了蹙眉，略有些遗憾。
蒋海朝一直都挺佩服他的二姐夫，首都工程学院毕业后没几年，就当上了某军区的军事工程技术员。
三十三岁那年就当上了正师职教授级高级工程师，那年正好邂逅了他二十四的姐，两个人虽然年纪相差大，但一见钟情，处了两个月对象就结婚了。
婚后感情和睦，一度很是让蒋海朝羡慕。
那时候他也不过十八岁，头一回生出想找个一见钟情的对象结婚，为了爱情，而不是像他爸妈和大哥那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梁慧边给孩子喂橘子，边叹：“人没事就好，你这正怀着身子呢，让你家那口子干活儿都小心着些。”
蒋汶好笑道：“妈，这还用我说吗，我家老张干活儿一直都很谨慎的，用不着咱操心。”
“是啊。”梁慧忽然又感叹起了自家儿子：“小张那人心里向来有度，哪像咱家海朝，二十好几的人了，尽让我操心。”
视线往蒋海朝身上瞥，这人没听她们母女俩说话，正扭头不知道望个什么。
“看什么呢？”蒋汶边嗑瓜子把视线转过去，才发现厨房里做饭的那人背影，格外陌生。
“欸？厨房里那个……新来的阿姨吗？”
梁慧瞅了眼顾芊，笑道：“不是阿姨……”
蒋海朝不耐烦地打断他妈的话，睨着他二姐：“什么阿姨，那是特意从文工团请来的大师傅，是个年轻女同志，你懂不懂啊，不懂别瞎说。”
“哟。”蒋汶好笑，吐掉瓜子壳：“我不就这么随口问了句，你还数落起我来了。”
表情严肃地好像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似地。
被戳中心思，蒋海朝闭嘴了。
蒋汶奇怪地打量了一阵自家弟弟，后又站起来往厨房里眺望良久：“哎，那不是个小姑娘吗，是厨师？”
“嗯。”
蒋海朝挑眉，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视线落在厨房里一道忙活的背影上。
“行啊，文工团啥时候有年纪这么小的厨师了，后浪推前浪啊，这姑娘了不得。”
能被请到家里来，说明是有两把刷子。
蒋汶兴致勃勃：“不行，我得去瞧瞧。”
蒋海朝赶过去的时候，蒋汶已经开始打听起了顾芊的祖宗十八代了。
“小师傅年芳几何？”
顾芊：“快十九了。”
“十九……这么小？”快十九，那实岁岂不是才十八？
“太能干了，你在哪儿工作呀？”
顾芊：“文工团后厨。”
“文工团？可我对你没印象，以前也没听说过你，新来的吗？”
顾芊：“嗯。”
“哦~”说完停顿了几秒，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她来：“顾同志，那你有对象吗？如果没有的话，我给你介绍啊！我单位好多跟你年纪相仿的男同志呢！”
“行了你。”蒋海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蒋汶身后，结实的双臂紧紧按住她的肩膀，把人往客厅带：“别碍事，别耽误人家做饭。”
“哎——我说你小子今天是不是皮痒啊？我跟人聊几句怎么了，碍着你了？”
“什么碍着我了。”蒋海朝眼神乱瞟，不敢看他姐：“咱妈生日会餐这么重要，我可不能让你捣乱。”
“不是，我捣乱？”她从小最懂事听话，她能捣什么乱？
这理由确实不容易服众，蒋海朝换了借口：“好吧，其实我是怕我小侄女被油烟熏到，这总不过分吧？”
“油……烟？”蒋汶被他呛到：“不对劲，你是不是……”
她还想说什么，蒋家大门忽然被敲响，蒋海朝跟看见救星一样飞奔而去。
啪嗒——门迅速被打开，来人却让蒋海朝的心沉入谷底。
“哟，海朝也回来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李叔，姨。”
后退两步给他们让位置，直到两个长辈走进来后，才发现身后满目惊喜的李蕙佳。
“海朝哥！”
来人是蒋海朝的“青梅”李蕙佳，两个人小时候感情挺好，小学初中高中都是一个班，到了大学，蒋海朝通过介绍信去了某军事学院，李慧娟则进了某地大学的人文学院。
之后交集变少了，奈何青梅有意，竹马无心，两人的纠葛一言难尽，后来又有了一桩桩难以启齿的事情，导致蒋海朝见到李家人，就跟见到仇人似地不开心。
李慧娟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乖乖脸，声音温温柔柔，眼尾天生自带的下垂，看着你时，便平添几分无辜的姿态。
蒋海朝看了人一眼便没多话，也不打同她招呼，径直往客厅走。
蒋胜军端着茶杯冲李建中挥了挥：“老李你怎么才来，我这茶都喝完好几壶了。”
李建中笑着过去：“不好意思，我自罚三杯。”
李建中来了，蒋胜军就有伴儿聊天了，李慧娟跟着李蕙佳的母亲孙芳坐沙发上聊天。
客厅里气氛一时间活跃极了。
蒋海朝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电子管收音机，里头正在放国家新颁布的一些政策，干巴又无聊，女同志们都不怎么爱听，不如聊天来得有趣。
几个女人拉着话茬，蒋海朝一个未婚人士完全插不上话，他大哥又在那边跟他爸和李建中喝茶，真是没意思。
想着想着，又生出进厨房的念头。
李慧娟跟她们聊得心不在焉，余光时刻落在某人身上，坐立不安。
许久后，才鼓足勇气看向他：“海朝，你今天也来了啊，我还以为……”
蒋海朝一开口，就是打翻了的炸药缸子：“来了，怎么的，这是我家，我不该回？”

第32章
李蕙佳惊慌地摆手：“不是,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多想。”
蒋海朝凛声一哼：“不会问就别瞎问。”
那边孙芳正跟梁慧聊得愉快，没注意到沙发另一端的情况,蒋汶却是听见了的，一巴掌拍在弟弟后脑勺：“怎么跟女同志说话呢！”
蒋海朝不悦地蹙起眉，幽深的黑瞳里有着翻江倒海的晦涩,蒋汶一时间被他的眼神吓懵住，愣了片刻。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沙发上，蒋汶一度以为刚才是自己看错了。
李蕙佳眼露心疼,忙把蒋汶拉住：“没事的蒋汶姐,我能理解海朝的心情，最近在文工团憋坏了,心情不好也正常……”
蒋汶拍拍她的手安慰道:“臭小子就是欠打了,刚才的话你别放心上。”
李蕙佳当然不会放心上，她知道的，海朝打小就是这样的性格,野惯了，随性惯了，谁都不放眼里。
况且，前段时间那件事儿……她就更能理解蒋海朝的心情了。
她在等,等时间涂抹掉两人身上的伤痕，他们重归于好,只要他还在她身边，她真的什么也不奢求了。
蒋海朝不想搭理她们,也没心情吃东西,干坐着靠在沙发上,无聊地望着天花板。
发呆发了一会儿，蒋汶跟李蕙佳聊得开心，门又被敲响，这次来的是叶团长和她的先生，还有陈立秋一家三口。
“哟，海朝，好久不见，你又帅了！哈哈哈——”高澎侧身饶过一群长辈跑进屋，第一时间是寻找好友。
两□□头抵拳头就算打招呼了，这下蒋海朝坐在客厅里总算不觉得无聊。
“这俩孩子。”梁慧好笑地望了眼两人，视线便从她们身上移开，上前接待陈立秋夫妻和叶欣蓉夫妻。
蒋汶挺着肚子上前，笑着同几人打招呼，打完注意到少了一个人。
“叶姨，怎么没带宋兰来吗？”
宋兰是叶团长的女儿，跟李蕙佳一样，几个孩子从小在大院里一块儿长大，感情还不错。
别人不知道，叶团长可清楚地很，今儿个生日会餐，有李蕙佳在，她女儿就不可能会来。
但面上仍是笑着，胡乱诌了个理由：“团里有事儿走不开，我替她赔个不是。”
梁慧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团里的事情重要，年轻人事业为重，咱老姐儿几个能聚聚就成了。”
“是了，咱几个是真好一段时间没见，前一阵子你又在家修养，身体怎么样了？”
几个女人开始手拉手絮叨，那边高澎拉着蒋海朝叙旧，聊得比女人们还要酣畅。
这边客厅喜气洋洋，那边厨房里，顾芊忙得热火朝天。
早知道就该问问能不能带帮手来，上次会餐做饭有两个人，倒也没觉得这么累，今儿个全程自己操手，真够辛苦。
往外望了眼，又来了不少客人，蒋海朝在沙发上跟一位年纪相仿的男同志聊得欢，看样子两人应该是朋友。
几人聊了一会儿，高澎忽然被他爸叫过去，说是让他跟蒋胜军下一局象棋。
高澎乐颠颠地去了，蒋海朝宁愿坐在沙发上发呆也不愿意去那边凑热闹。
这时顾芊又往客厅里张望一回，便瞧见原本还聊得热火朝天的蒋海朝，突然一个人坐在了沙发上，形单影只的模样，还挺“可怜”。
蒋海朝今天一身休闲打扮，衬得整个人五官都柔和了一圈，窗外洒进来的光照得他硬挺的俊脸更显轮廓分明。
他虽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却又因为过于锋利的气场，只是坐在那里，就仿佛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叫人移不开眼。
其实蒋海朝如果安静下来，确实挺有魅力，远远瞧着，距离感十足，反而不像怼她时那样显现出来的随性气质。
“哎，海朝，你去哪儿？”蒋汶喊了声。
“厨房。”蒋海朝头也不回地回。
“厨房？去厨房干啥。”蒋汶嘀咕两句，继续拉着李蕙佳聊天，却见这小妮儿眼珠子都黏在她弟背上了。
好笑地拍了拍她的手：“别看了，魂都被勾走啦！”
李蕙佳难为情地扭过脑袋，耳根漫出浅浅红晕。
……
脚步声渐渐走近，最后在顾芊身后不到半米远的距离停下。
她回头，边切菜：“你怎么又来了，不陪你朋友了？”
而且他不是还在生气吗，这么快就消气了？
顾芊没猜错，蒋海朝确实已经小消气了，准确来说，他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好像上了这小妮子的当。
暗道自己真是智商退化，居然着了她的道。
“不想聊了。”蒋海朝双手插裤兜，斜靠在门板上，漫不经心地：“看看你的进度。”
顾芊：“……”
说罢煞有其事地点开话题：“白菜做什么？”
“粉丝汤。”
“这个胡萝卜呢？”
“炖排骨。”
“这个豆角呢？”
“干煸。”
“那……”
“我说蒋干事，你外边没事干了吗？你不用招待客人啊？”跑厨房多嘴，这不是成心拖慢她的进程嘛。
顾芊又跟他怼起嘴来，蒋海朝眉梢都染上几丝笑意：“来的都是女同志，跟她们有啥好聊的。”
“我不也是女同志吗？”所以跟她有什么好聊的？
“我寻思我好像也没跟你聊吧，我这不是在……问问等会儿都吃些什么菜吗。”
顾芊：“……”
诡辩人才。
“再说了，在我心里，你算不上女同志。”
这话就欠揍了。
“我不是女同志，难道我是男同志？”顾芊翻了个白眼。
看着她手起刀落利索的刀法，蒋海朝笑出了声：“你嘛……当然是……革命战友了。”
手里的萝卜被她当成蒋海朝切：“所以是男还是女呢？”
“嗯……反正不是女同志。”
“男同志？”
“也不是。”
顾芊额角鼓起一块，摔了刀：“合着我是没有性别的人”
“嗯……差不多吧。”
“……”幼稚！
蒋海朝的目的达到了，见到顾芊开始生气，就觉得有意思。
“生气了？”蒋海朝呵呵一笑，把她手里的刀抢了过去：“这土豆怎么还没削皮呢，我帮你。”
顾芊怕刀伤到两个人，是以没跟他抢。
“哎——你会不会……”
话音未落，蒋海朝噼里啪啦地削起了土豆皮，看这动作，还挺熟练。
“我经常给我妈削苹果皮，小意思。”
这年头能吃得起苹果的，绝对是大户人家，蒋家不仅有苹果，还能让蒋海朝经常给她妈削苹果皮，足以可见蒋家的“财力和势力”了。
顾芊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在心里感叹一句也就过去了。
她皮笑肉不笑看着他：“还挺孝顺。”
“那当然。”蒋海朝很快削完一颗，递了过去。
厨房温度高，他今儿个只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袖，背部肌肉贴着棉质布料，能看得出是一具十分宽厚结实的体型，想来平时没少锻炼。
顾芊接过来把土豆表面的污渍清洗掉，扔进菜篮。
“你妈妈今天生日，来这么多人啊？”瞥了眼客厅，几个女人聊得好不开心，还有那些个男人，喝茶也喝的挺开心的。
说罢注意到了什么，睁大眼睛：“欸？我好像还看见了叶团长。”
“当然，叶团跟我妈老朋友了。”生日会餐每年都要来。
“你妈以前也是跳舞的？”顾芊好奇问。
又一颗土豆递了过去，蒋海朝点点头：“我妈以前声乐队的，不跳舞。”
“哦。”说完偷偷摸摸打量梁慧几眼，远远瞧着就气度不凡，看样子不止嫁得好，说不定娘家条件也不错，才能培养如此“优秀”的女儿。
“你妈还挺有气质，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差点给我看傻了。”
倒也不是因为梁慧打扮地多么潮流，顾芊好歹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人，这里再潮流的服饰，在她眼中，不过平平无奇罢了。
只是惊讶于，七十年代难得见到这样一位与众不同的女人，难免好奇。
提起梁慧，蒋海朝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
他勾唇，笑容透着些许得意：“那不然怎么能当我妈呢。”
无形中又把自己夸了一把。
“你也太自恋了。”
蒋海朝大言不惭：“这叫自信。”
“臭小子，找你半天了，在这干什么呢！”
蒋胜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厨房，两个人聊得起劲，都没注意到他。
顾芊忙弯腰点头：“蒋部长。”
蒋胜军冲她颔首一二，很快视线移到蒋海朝身上，脸色阴郁地能滴墨。
“还不快出去，你李叔赵叔都在那边，跑这儿凑什么热闹！”
蒋海朝被他爸逮着往外走，可他手里还握着土豆，另一只手握着刀。
顾芊忙过去接，接过后，这人直接手扒拉住门框，拉不动了。
这一幕刺激到了蒋胜军，语气没方才那样温和。
“干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劝你今天给我安分点，要是闹出点什么事儿，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蒋胜军毫不客气的骂言，成功把蒋海朝的怒意值拉满，更不用说蒋胜军居然在这么多客人的面前不给他面子，蒋海朝这狗脾气，说什么也不能忍。
语调凛然如冰锥：“我帮忙呢，你不懂能别说话吗？”
蒋胜军逮着他就是一顿破口大骂：“就你还帮忙，帮什么倒忙？赶紧给我滚出去。”
两人又要对峙起来，饶是迟钝如顾芊，也隐隐约约感受到了这对父子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忙上前劝慰。
“没事没事，蒋干事您出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了。”
蒋海朝不为所动，五指紧紧趴着门框，用劲儿太深，指尖都泛起白色。
可不论他爸怎么骂，就是如泰山般纹丝不动。
这父子俩应该是有什么矛盾，以顾芊多年的经验来看，蒋海朝这样的性格，作为父亲，如果用言语激怒，只会让关系更僵，让蒋海朝更要反抗他。
可蒋胜军偏偏打从骨子里就是个经典的封建大家长，只要孩子忤逆他，顶嘴他，不说骂不骂了，就是巴掌，也能随时落下来。
更不用说他长年身居高位，儿子不听话，更容易使他发怒。
眼见着气压越来越低，蒋海朝大有即使被蒋胜军打，也不愿意放开门框的架势。
顾芊站在旁边干着急，想过去把人拉开，又碍于蒋胜军黑沉沉的怒气不敢上前。
最后还是梁慧过来劝，这才把蒋海朝拉到了客厅。
倒是没去他爸那边，跟着一群女人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聊了什么，总之他不搭话也不动作，像个丢了灵魂的木偶人一样。
不知怎的，看着他这样失魂状态，顾芊心里居然有些……心疼？
顾芊不知道蒋海朝心里在想什么，反正她的心已经被他搅乱了。
蒋海朝这人，平时瞧着吊儿郎当没个正行，说话的时候喜欢逗你，戏弄你，她以为他的性格天生就开朗活泼来着。
没想到……居然跟父亲是这样相处的吗，怎么跟仇人似的。
所以，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呢，感觉过于严重了些……
客厅里，李建中和赵立庚劝着蒋胜军别生气，大好的日子没必要跟儿子置气。
蒋海朝他大哥也在劝慰，拉了拉蒋海朝，示意他过去跟父亲道个歉。
蒋海朝不仅不动如山，眼神都不带给那边一个。
厨房里有两个灶炉，一个正在煲汤，一个已经点燃，准备开始炒菜。
刚刚开始呢，就听一阵爽利的油滋声响起，没过几秒，浓郁的香气就从厨房传出来。
梁慧在外面笑着喊了句：“这味儿受不了，越闻越饿！”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蒋海朝突然蹭的站了起来，径直往厨房走：“我去关门。”
大家都以为他真的去关门了，便也没再关注，只是没想到，这厮一去不复返。
他确实关门了，还把门反锁上，厨房里的温度瞬间飙升一个度。
顾芊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一跳：“你怎么又来了，小心你爸进来抓你！”
蒋海朝不屑地嗤一声，朝她的方向挤了挤，薄薄的布料无法阻隔来自他身上的滚烫温度，贴上来时，烧得她微微颤了颤。
顾芊不着痕迹地避开。
门成功合上，他来了句：“怕什么，又不是没被抓过。”
顾芊：“……”
英雄，好胆量！
锅里的鱼香牛肉丝炒得正关键，顾芊继续烹饪。
“可是你进来也帮不上我什么忙。”
“怎么帮不了你了？”环顾四周，他把垫在地上的一张纸板捡了起来：“帮你扇扇风。”
好家伙，蒋大少爷亲自给她扇风，说出去都没人信。
“嗯？”顾芊受宠若惊，反应过来后，风呼呼地往脸上灌，虽然是热的，却也吹得她凉快不已。
“不用不用，我没那么矫情。”
这年代，要赚钱就是得吃苦，顾芊以前练厨艺的时候，比这更艰难的环境都过来了，这时候还怕什么热。
“给你扇风还不乐意，你随便出去问，谁能享受到我亲自扇的风？”
一串话说下来，语气跟平常没两样，顾芊不禁感叹他的“抗挫折”和“恢复”能力。
分明没几分钟前才跟他爸争吵了一顿，现在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顾芊笑了笑，笑他心态可真好。
思来想去，还是问出了口，悄咪咪地：“哎——我可以问问吗，你跟你爸……你俩之间是不是关系不太好呀？”
“嗯，还行吧。”平静的眉间忽然浮起不耐烦，他显然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更不想同她谈论蒋胜军。
顾芊察言观色了一会儿，决定还是闭嘴。
便把话茬引到其他地方：“蒋干事，没想到你还挺够朋友，不过我怎么有点诚惶诚恐啊？要不还是别扇了吧，你快出去，我怕等会儿你又跟你爸吵起来。”
一不小心引发世界大战，她可就成罪人了。
蒋海朝短促地笑了下，仿佛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没办法，我这人向来对朋友义气，吵不吵的，总归骂不到你，怕什么？”
他的嗓音低醇，波澜不惊，听起来好像真的不在意会不会被骂。
顾芊再也没话可说。
鹿城的十月，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沿边有海，冬季来得又慢又短，没有空调，夏季就显得十分难熬了。
这个天气在厨房里烧饭，就跟闷在火炉子里似地，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消耗体力。
额上汗珠簌簌往下坠，一小撮头发丝滑到鼻尖，顾芊抬手轻轻别到耳后，抬手擦了把汗，又在水龙头下把手冲了一冲。
蒋海朝一直看她忙活了许久，手上动作也不带停的。
“你说你才十九不到，哪里学来的厨艺？”
顾芊抬头望了他一眼，就对上男人探究的深邃目光。
她浅浅一笑：“自学成才。”
“真的假的。”他显然不太信。
“真的，上次给你的菜谱知道吧，我就是照着上面学的。”
“那菜谱这么神？”他以为那只是顾芊用来糊弄人的话术。
“对啊，千金难买，皇家秘籍呢。”顾芊大言不惭道。
蒋海朝信了她的话，边扇风边叹：“早知道真这么珍贵，我应该自己也存一本。”
顾芊噗嗤一声：“得了吧，就你，活了几十年才进过三次厨房，你存来也没用啊。”
“怎么没用了，我可以……”说完短促地停顿两秒，黑眸逐渐幽深：“我可以像你一样自学。”
“可你学这个做什么？”顾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心中忽然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只见蒋海朝扬起头，颇为得意地说：“学来疼老婆啊，我可不希望我未来媳妇儿天天给我做饭，做饭多累多辛苦，偶尔也得让人休息休息吧。”
“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疼老婆的？”虽然不知道他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听他话中语气，倒是蛮认真。
“那你未来媳妇儿有福气了。”
顾芊只是礼貌性地夸奖一下，没想到这厮还来劲儿了。
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大言不惭：“当然，我蒋海朝的媳妇儿，我自己疼。”
顾芊憋笑憋了好久，后来实在忍不住，笑得肚子疼。
胳膊一软，差点没力气拿锅铲。
孰料她这幅模样惹了蒋海朝的不快，食指关节敲了敲顾芊的发顶。
“笑什么？我可是很严肃得跟你说这事儿。”
都说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顾芊对蒋海朝时不时的动手动脚居然没之前那么大反应了。
她只是摸了摸被他敲过的脑袋，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是挺严肃的，怪我，怪我笑点太低。”
但只要一想到蒋海朝捧着菜谱皱着眉头研究的样子，画面感十足，她忍不住不笑啊！
蒋海朝睨她一眼，黝黑的瞳仁深处，却溢出浅浅笑意。
“等着看吧，我说到做到。”
顾芊叉腰缓气，继续做第二道菜：“行，我等着，不过你还是先有对象再说吧。”
冷油下热锅，七成熟，下葱姜蒜香料，再下肉，翻炒，倒酱油炒色，倒入半碗洋葱，香味儿直接钻出门缝，勾得人馋虫直往喉咙口钻。
蒋海朝吸了口气，扇风扇的更卖力了。
“对象嘛……反正迟早会有。”
“嗯，迟早会有。”三十岁叫迟早，四十岁也叫迟早，反正只要未来还没到，就迟早会到。
跟蒋海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居然没觉得有多累，反而因为他卖力地给自己扇风，还挺舒服。
又一盘菜顺利出锅，厨房门突然被敲响，一道柔和温润的嗓音轻飘飘地传进来。
“海朝，你在里面不热吗，出来休息休息？”
蒋海朝不耐地冲门口道：“不热，我帮忙呢。”
“谁啊？”顾芊好奇往门口探，却什么也看不见。
“你不认识。”
顾芊：“……”
废话嘛不是。
“咚咚——”门继续被敲响。
“海朝，我在外面没什么事做，要不我也进来帮帮忙吧。”李蕙佳把耳朵轻轻靠拢门板，细细听着里边的动静。
蒋海朝啧了声，赶人道：“不需要，这里太小，你进不了。”
“要不你还是出去吧，厨房这么小，再塞一个人更费劲。”
蒋海朝瞥她一眼：“没事，不用管她。”
“海朝，海朝。”外面继续拍门，语气近乎哀求：“你出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
大葱加入锅中，盖上锅盖，炖个十分钟就可以出炉了。
探究的目光落到男人身上：“蒋干事，我看她好像很急的样子，你还是出去吧。”
“不想出。”
“……”
蒋海朝是一个总能把气氛搞到尴尬的男人。
“你可真没人情味啊，那么娇滴滴的女同志哀求的恳求你，一点儿面子也不给。”
语气冷漠到近乎无情，顾芊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寒气从脚底一直升到眉梢，凝结了一层冰霜。
“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要在意她的感受？”
“得了吧，生日会餐都请过来，怎么会无关紧要。”顾芊笑得意味深长：“人家还叫你‘海朝’呢。”
猝不及防，一阵酥麻袭裹全身，好像被过了一道电流一样，说不出的麻痒，周身的低气压顷刻间蒸发。
蒋海朝见顾芊眉梢眼角浮起戏谑的笑意，心口不由得一滞。
他压着嗓音，声音低沉而醇厚：“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第33章
顾芊这时候还没意识到他话里有话,望着他乌漆的黑瞳，认真地重述：“我说，人家还叫你‘海朝’呢,怎么可能无关紧要。”
蒋海朝好像傻了，眸子眨也不眨地飘进她的双眼，。
垂眸看她,卷睫的阴影洒在眼下，遮住熠动的眼神。
他在细细品味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那一瞬间的差别。
不一样，很不一样。
他想寻摸出那一点不同来。
可念头一闪而过，根本抓不住。
此时,顾芊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身影,明明白白印在他黝黑的瞳仁中。
被盯得发毛，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傻了？”
男人没反应,沉默地注视她。
顾芊没好气地踢他一脚：“傻子？”
“你才是傻……”音节忽地压在了喉咙里，刚滚到舌尖，又戛然而止,蒋海朝莫名其妙笑开来：“没事，骂就骂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不会生气。”
他抬起头,眸中异色早已掩盖在了羽睫下。
顾芊白他一眼，搓了搓手：“谁稀罕骂你。”
门外忽然响起不合时宜的声音。
“海朝,你把门开开，我想跟你聊聊,我在外面好无聊的。”
李蕙佳还真是不移不挠,颇有愚公移山的决心。
“找我姐唠。”蒋海朝一点面子也不给她。
“蒋汶姐在跟我妈聊天呢,我也插不上嘴。”
“插不上就使劲插。”
顾芊被口水呛到，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原本还白皙的一张脸顷刻间转红，热气一瞬间从脚直冲进大脑，绯红径直蔓延到耳鬓。
忙跑到窗边透气。
蒋海朝小声嘀咕一句“抽风了？”，走过去帮她拍背。
“好端端的你咳嗽啥呢？烟味儿呛着了？”说完把窗户打地更开一些。
顾芊一手在空中晃了晃，一手推开他放在自己背上的手。
“不是，没有，我就是……不小心被口水呛到了。”
话落，脑门上又被敲了一记瓜崩，这次却很轻，轻得就跟抚摸一样。
蒋海朝好像对这个“亲昵”的动作格外青睐。
“真是个二憨憨，口水也能呛到？”
顾芊瞪眼，罪魁祸首难道不是他吗？
她嗔怒一样横他一眼，面颊上红晕未消：“你从小到大没被口水呛到过啊？”
“没有。”他疏眉微敛，语带严肃道。
顾芊：“……”
算了，不想跟他说话。
厨房里安静了下来，两人这才发现，外头李蕙佳不知什么时候歇了，不敲门，看样子应该走了。
胸腔因为咳嗽，染上酸涩的味道，顾芊手撑台面，大口大口吸着窗外的新鲜空气。
空气里很甜，有草木的清香，和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熟悉味道。
“喂，你要不还是出去吧。”背对着蒋海朝，顾芊说了句。
蒋海朝跟了过来，站在她身后往外眺望，这里虽然是二楼，但对面没有房子，能看见外面的大马路，这个点来来往往行人还不少。
借着身高优势，他毫不费力地就能从顾芊头上眺望出去，看见外面的风景。
以前没站在厨房窗口前看过风景，只觉得外面的景色熟悉又陌生。
转身想去洗个手，谁知道一扭头，整个人直接栽进了某男带着菜香和一股清冽味道的胸膛。
蒋海朝身上的气息比他这人还要霸道，也不顾你喜不喜欢，直愣愣地往鼻腔里钻。
因着惯性，他被撞地身体微微向后仰，下意识握住她的两只胳膊。
然而男人体温高，又在如此炎热的环境下，顾芊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融化在他有力的掌心中。
慌里慌张的把人推开，抬头一瞧，蒋海朝这坏男人正似笑非笑地垂眸凝视她。
从她现在的角度望过去，是他完美的下颌轮廓。
刹那间，心上像踩了只小羊，拽着它上蹿下跳，
蒋海朝愣神的片刻，顾芊已经拉开了与他的距离：“你什么时候站我后边的，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蒋海朝慢吞吞地往后退两步，胸口的柔软触感渐渐消散，不知为何，他觉得心上空空的。
脑海里不断回味着方才她扑进自己怀里的甜美触感，虽说这么想好像不太正人君子，但说句实话……她的身体娇软地不可思议，好像稍稍一个用力，就能把她嵌入怀中。
嗯……这个想法很危险。
于是说出的话就成了：“投怀送抱？这可不怨我。”
“找打！”顾芊低声一喝，压下心中的异色，抄起水池边的锅铲就往他脸上招呼。
其实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没成想锅铲上沾着湿哒哒的油，被她这么一挥，洋洋洒洒地溅到某男脸上。
黄色的油花一朵一朵开在他俊逸的脸庞，鼻尖，眼尾，唇角，两腮……全都是星星点点的油星子。
蒋海朝：“……”
空气中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复杂的情绪开始在胸前内酝酿，顾芊慌手慌脚地找来一块干布给他擦拭。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吓唬你罢了，我没想给你脸搞脏。”
顾芊懊恼的嗓音里带着颤，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愧疚。
蒋海朝这人好容易生气的，她是真有点怕他又闹脾气。
捏着布巾往他脸上擦，慌乱中力气使得大，布巾又粗糙，擦地蒋海朝眉头深深拧紧。
他唇线紧抿，却什么也没说，任由她使劲在自己脸上摩擦。
两人凑得很近，蒋海朝甚至微微躬了腰，以便她不用垫脚就能帮他脸。
蒋海朝的俊脸，就这样避无可避地在她眼前放大，比女人还要细腻的皮肤，虽然肤色不白，却是很健康的小麦色。
她还注意到了他的鼻梁，精致，挺拔，蚊子沾上去还能坐躺滑滑梯。
还有他的长睫毛，双眼皮的褶皱，他的唇色很特别，是豆沙一样的红。
上帝在他的相貌上，到底开了几扇窗？
顾芊的心思活跃着，蒋海朝的心也没歇停。
趁着顾芊给他擦拭油画的间隙中，耸起鼻尖嗅了嗅，有股好闻的菜味，加一点点她身上的香气，还有一点点诡异的臭味儿……
等等，臭味？
掀开眼皮，视线扩张，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女人白皙光洁的手腕，还有一张陈年老抹布，正在他脸上打着圈，摩擦他“娇嫩”的皮肤。
滚烫的手心陡然紧握住顾芊的手腕，那温度，烫地她打了个颤。
“你拿的什么？”嗓音冰冷到近乎刻薄。
顾芊如梦初醒：“！！！”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抹布像烫手山芋一样被她扔到地上，蒋海朝的脸色，堪比锅底。
如果目光有实质的话，地上那团灰扑扑的抹布，此时一定被他盯出个洞来。
原本还白烟渺渺的锅炉，烟气忽然凝滞不升，像被一道无形的大砍刀，一把从中间劈开，断成了两截。
顾芊尴尬地扯开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啊……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蒋海朝成功地又被她气走了。
……
两杯温水下肚，忙活了半天的顾师傅终于得空休息。
届时客厅里所有客人都到齐了，客厅里人声鼎沸，热闹不已。
“顾同志，这个饭盒给你。”梁慧捧着一只新饭盒进来，笑容温和：“装点回去吃吧，累一天了，辛苦你了。”
顾芊弯腰婉拒：“太客气了蒋夫人，来做饭哪有带回去的道理。”
梁慧硬把饭盒塞给了她：“哎，话不是这么说的，大热天的做菜多辛苦，这是你应得的。”
推拒了两三回，也就不再矫情，收下饭盒道了声谢：“谢谢。”
“客气。”
蒋家来了十五位客人，顾芊总共烧了十一道菜，分量不少，够是一定够的。
挑了些肉装进饭盒，有些摆过盘的肉菜尽量不去动，免得破坏美感。
“装这么点？”
蒋海朝突然的出声吓了顾芊一跳，暗道这人怎么神出鬼没。
“你怎么又来了？”
刚刚不是还在生气的吗，还以为他要气好久呢，没想到就这么几分钟呀……她仔细观察起他的神情，见他面色平静，惴惴不安的心逐渐回落。
蒋海朝霸道地夺过她手里的饭盒，再把筷子抢了，拿出一只盘子，把饭盒扣了上去。
他把她夹好的饭菜全倒了！
顾芊看不懂他的一系列操作，就见蒋海朝筷子伸向了肉盘。
“哎——我摆过盘的，别弄乱了！”
肆意的动作收敛几分，每样肉菜都沿着顺序夹了几块，使劲往饭盒里塞。
“瞧你谨慎的样子，平时不是挺霸道的吗？这会儿装斯文了？”说完瞅她一眼，戏谑的笑：“装什么菜什么饭，装肉多好啊。”
一般蒋海朝笑起来露出一丝丝酒窝的时候，代表他心情好。
再看他的脸，油渍没了，清清爽爽，刚才应该出去洗了脸。
“不是。”她压低嗓音，凑近他：“我哪里装斯文了？我哪里霸道了？这不是已经装满了吗？你当我是猪啊，塞这么多！”
让人看见还以为她几辈子没吃过肉。
“多吗？再多也就一个饭盒，我说你客气啥，我家免费的肉不拿白不拿。”边说边往饭盒里塞肉，塞地满满当当，直到盖子都合不上。
最后蓄力，一掌拍下去，盖是盖住了，油也溢出来了……
望着满手的油渍，两人面面相觑，蒋海朝泄气了：“好像，是有点多。”
顾芊：“……”
胡乱找了块洗碗布擦拭饭盒周身，擦完递给她：“管它的，多就多，拿去吧，哟，还挺沉。”
顾芊好气又好笑地接过来：“能不沉吗，你这量都能装两盒了。”
全是肉，没有菜也没有米饭，真当自己跟他一样的肉食动物啊？
某男漫不经心挑起剑眉：“那不更好？有肉吃还不舒服？”
顾芊扶额，抬头，蒋海朝边洗手边望着她笑。
“看什么看，傻子。”
蒋海朝是受虐狂，越骂他，越笑得欢。
心口倏地一紧，顾芊眸光闪烁，捧着饭盒转身，门口的李蕙佳已经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他们多久了。
原本还算活跃的气氛陡然凝滞，连汤碗里升起的渺渺烟雾，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绕过李蕙佳走出了厨房，把饭盒放一旁，再进厨房端菜。
蒋海朝把李蕙佳当成了隐形人，一个余光也不屑给她，跟着顾芊一块儿端菜。
李蕙佳咬着唇，脸色苍白，心口有无数句话想要吐露，喉咙却干涩地堵着。
她也进去端菜，被梁慧瞧见，急急忙忙推出厨房。
“哎哟，你是客人！快去那边坐着！我来就好了，小心身子！”
梁慧弯了弯唇，笑道：“嗯，其实没事的。”
梁慧对李蕙佳的关心让顾芊多看了她一眼，没多想，迅速把菜端好后，她也该“功成名退”了。
没想到再次回到厨房，身后跟了只“小尾巴”。
“你好。”
回头一瞧，是李蕙佳。
没多想，顾芊打量她半秒，礼貌地微笑点头：“你好。”
两人相互打量着，彼此从对方眸中看见了好奇之色。
“听说你是文工团的厨师，你真厉害，我对厨艺上的事一窍不通，好佩服你们这些会做菜的人。”
“呵呵。”顾芊干笑两句，谦虚道：“其实也还好，主要是兴趣使然，就容易学好。”
“也是，我看你做的菜色香味俱全，真的好羡慕呢，怪不得我家海朝一直夸你。”
顾芊：“？？”
你家海朝？
这什么情况，这俩人……听起来关系好像很亲密的样子？
不过她可不信蒋海朝会在她面前夸她，开什么玩笑呢。
虽如此想着，心口却像有一道无形的大掌掐着往上拽，闷着，堵着。
她嗫嚅着嘴唇：“你……”
没来得及开口，孙芳在客厅里喊了声：“蕙佳，还在厨房做什么呢，开饭了！”
“好，马上！”李蕙佳回头望了眼客厅，再看向顾芊时，眸中笑意渐浓。
最后冲着顾芊甜甜一笑：“抱歉，失陪了。”
……
菜完全上桌后，客人们也陆续落座。
蒋海朝被他妈按在他爸旁边坐下，紧接着，又把李蕙佳叫了过来，安排在蒋海朝身边。
两个人挨着一起坐。
蒋海朝当即就怒了，蹭的站起身，目光第一时间飘向的，居然是厨房门口的顾芊。
顾芊这时候正解围裙呢，接受到某男的目光，心猛然一沉。
下意识地做了个口型：“干嘛？”
回答她的，是蒋胜军一句责备：“臭小子，好好坐着，这是干什么？”
梁慧一巴掌拍在儿子背上，示意他别捣乱。
“一点都不懂规矩，坐下。”
蒋海朝好像憋了口气，嘴唇抿地像刀片，许久后，胸膛狠狠一个起伏，才又坐了下来。
顾芊咬了咬唇，脑海里浮过李蕙佳的那句“我们家海朝”。
那个叫李蕙佳的，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梁慧特意把李蕙佳安排到蒋海朝身边坐，难不成是借着生日会餐，给蒋海朝相亲？
七十年代，父母给孩子介绍对象实在是太普遍不过的事，自由恋爱的反而不多。
除了蒋海朝他姐蒋汶，像是蒋海朝的父母，叶团长，大部分夫妻基本上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心里胡思乱想着，面上佯装波澜不惊。
“来，都坐，别客气，菜都上桌了大家赶紧吃，听老蒋说顾同志的厨艺极好，你们都快尝尝。”
夹起牛肉丝，叶团长笑呵呵地：“顾同志的厨艺我尝过，确实很不错，还是蒋部长有心，把人请到家里来。”
蒋部长笑着摆摆手：“这么大一桌好菜，不请个好厨师，那不白糟蹋嘛。”
“哈哈哈，是这个理儿！”
丰盛而精致的一大桌美食，丝毫激不起蒋海朝的食欲。
视线落在正中央一碗土豆焖鸡里，热腾腾的蒸汽飘扬着，他微蹙了眉，深邃乌漆的黑眸，透过雾气望向玄关处的顾芊。
梁慧正在给她结工钱，拿到手后，五官兴奋地扬了起来。
她乐颠颠的，捧着二十五块钱就像得到了全世界。
她揣着钞票美滋滋地就要走人，鬼使神差，蒋海朝朗声冲着她的背影喊：
“喂！”
顾芊没反应，径直朝门口走，饭桌上所有的目光统统集中到了蒋海朝身上。
“顾芊！”他呼唤她的名字。
顾芊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蒋干事？您叫我？”
顶着四面八方热切的视线，蒋海朝问她：“你菜都做完了？”
顾芊只觉得好无语：“做完了。”
“哦。”
没了？你叫她就是为了问这个？
拜托，她都结账了，要是没做完，你妈能给她钱吗！
顾芊终于还是走了，出门后把蒋家大门合上，这里再也没了她存在的痕迹。
梁慧见儿子失神地望着门口，陡然间意识到什么，心跳漏了半拍。
面上却笑着，打趣他：“这么多菜还不够你吃？”
蒋海朝收回目光，捏紧筷子，垂眸道：“没什么胃口。”
“没胃口？怎么会。”梁慧给儿子夹了块排骨：“最近在食堂吃不少苦吧？如果不是你爸生日，咱母子俩怕是还见不着。”
他不说话，盯着碗里酥香的排骨入神。
梁慧观察着他的神情，催促道：“快尝尝这个，你不是最爱吃排骨吗？之前还夸人家手艺好，现在怎么又没胃口了？”
蒋海朝说没胃口，但排骨夹进碗里，金黄色的又酥又软，喉结上下滑动，还是把它吃了。
小锅菜到底是比食堂的大锅菜好吃，一口下去，口舌生津，他的胃口又回来了。
脑海里浮起顾芊每天偷偷摸摸做贼一样给自己送饭盒，倏地笑出来：“好吃。”
见儿子终于肯吃东西，梁慧也高兴，一连给他夹了四五块。
餐桌上，客人们赞不绝口，李建中毫不吝啬他的夸奖：“可惜那位小师傅这么快就走了，要不然我是要好好夸一夸她的！”
“哈哈哈——下次有空来我们团里，我们食堂的菜也是她掌勺！”蒋部长说。
“老蒋，那你可真有口福了！”
“哈哈哈。”
每一道菜品尝过来，把大家的味蕾抓得结实，拜倒在顾芊精湛的厨艺之下。
“这道……这道菜是土豆烧鸡吗？妙，妙啊！”叶团长的先生赵立庚突然发出一串感叹词。
“真的，我作证，太好吃了！”高澎惊声嚷道，说完只顾吃，再没工夫张嘴说话。
众人陆续将筷子伸向拿到土豆焖鸡，焖鸡是用砂锅炖的，盛出来装在镶蓝边的搪瓷碗里。
除了土豆，还有青椒和香菇块，金黄的色泽配上青椒的绿，像黄土地上冒出头的绿芽，赏心悦目中让人食指大动。
一锅焖鸡炖的软烂酥滑，软到筷子都不容易夹起来，入口即化，一口吞下，是一股能在口腔里萦绕几日的香味儿。
鸡肉渗出鲜美的汁水，汤汁饱满浓郁，用勺子舀一勺汁水浇灌到白米饭上，米饭将汤汁吸饱后，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谷物香，原本普通的大米饭升华了，散发出超越它本身的美味。
单就这一盘菜，便牢牢俘获了众人的胃，好吃到根本没工夫说话。
你能想象到一大桌子的长辈深陷饭桌无法自拔的场景吗？
蒋海朝也是第一次见，所有人都十分默契地闭嘴品尝美味，餐桌上一时安静地只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
安静的氛围中，李蕙佳陡然窜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我觉得还行吧，这个豆腐有点老了。”
她说得小声，像是自己嘟囔，长辈们没听清，坐她旁边的蒋海朝可是听得明明白白。
好不容易舒缓了的剑眉再一次压了下来，不耐地瞪她一眼:“你会不会吃好东西？”
李蕙佳被他严肃不悦的语气吓到，咬唇委屈道：“我……我就是喜欢嫩一点的而已……”
梁慧坐在李蕙佳的另一边，见状打圆场。
“对对，其实我也觉得有点老了，不过虽然老吧，但也很好吃，这味道……真妙，咱家阿姨就烧不出来，改明儿让顾同志传授传授经验。”
蒋海朝的脾气来得很突然，谁也没料到这一幕。
只见他一把放了筷子，起身进入卧室：“不吃了。”
众人面面相觑着不知所然，蒋胜军最先反应过来，咽下最后一口肉，嚷道：
“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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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蒋海朝不作理会,摔门而入。
蒋胜军作势要进去逮人，被李建中和赵立庚按住肩膀。
“没事没事，老蒋啊,他不吃咱吃，年轻人有点小脾气多正常。”
“是啊，海朝今天没什么胃口,就别勉强他了。”叶团长也打圆场。
“可能今天身体不舒服吧，刚才聊天的时候就说头昏眼花呢……”高澎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为好友找借口道。
“臭小子太不懂事了！”蒋胜军气得胸口疼，碍于在场客人都在，脾气也不好发作,只能生生惹着。
儿子今天状态不对劲,梁慧心里很是担心。
“没事没事，他最近遇到了点事儿,情绪有点不好,我给他夹点回房间吃吧。”
“不许给他送！我看他是不是想饿死！”
梁慧停住了拿碗的动作，最后瞥一眼眼眶通红的李蕙佳，重新坐了下来。
“来来来,继续吃，这小炒也不错。”
“是是，继续吃吧。”
李蕙佳一手握筷，一手置于大腿,拳头合拢，指甲嵌入掌心,她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
夕阳渐落，天地间最后一缕余晖消散在眼前,空荡荡的总后大院被黑暗吞噬,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更衬得气氛无边萧条。
饭后，李家三口步行回家，离蒋家之隔了三百米的距离，也在总后大院。
因为蒋海朝的不辞而别，今儿个这顿会餐吃得李家人实在不爽，饭后没多聊，胡乱找了个借口就告辞了。
三人沉默地走着，李蕙佳实在受不住这沉重的气氛，顶着哭腔开口。
“爸，您别这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可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后悔……我就算后悔，我也没有后悔的资格……”
黑暗中，李建中闷头走路，胶鞋踩在地面沉沉无声，压迫感却十足。
“蕙佳，我就不明白了，你从小到大都懂事，为什么偏偏在蒋海朝那小子身上栽了跟头？”说起蒋海朝，李建中胸口就钝钝的痛。
“他有哪点好？没出息没脑子，脾气又大，那样的场合都敢冲气走人，你就算跟他结婚了，你信不信，他也不会给你好脸色！如果不是碍于蒋胜军的面子，指不定哪天我就要拎他揍一顿！”
李蕙佳控制不住地掩面痛哭：“可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喜欢他啊！”
孙芳心疼地揽住女儿肩膀，喉间酸涩。
谁能看不出蒋海朝对待李蕙佳的态度，那根本就不是对待未婚妻的态度。
李建中骂她：“你的喜欢值几毛钱！”
李蕙佳的眼泪倒豆子一样掉：“我都这样了，您让我还能有什么选择？我能怎么办？除了他，我还能嫁给谁？”
说罢，李建中突然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仿佛要盯出个洞才肯罢休。
“如果他不是蒋胜军的儿子，我宁愿打掉孩子，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父亲的发狠言论让李蕙佳面露绝望，肚子也跟着一抽一抽。
孙芳又去安慰丈夫：“好了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没用，海朝还年轻，年轻人脾气大点多正常，你年轻时候可比他混多了啊，别没话找话。”
李建中不服气地瞪她：“我再混可我对老婆好！你看看蒋海朝那小子，怎么对咱蕙佳的？”
“行了，这居民房到处都不隔音，不嫌丢人！”孙芳推搡着他，一边挽着女儿：“有的人结婚了才肯收心，海朝那小子是个有情有义的，再说了，两个人之间不是还有孩子妈，结婚后会慢慢变好的。”
“你是谁的妈，你帮谁说话呢？”
“我帮理儿说话！”孙芳没好气地掐他胳膊肉：“咱从小看着海朝长大，那小子皮是皮了点，也不是没有责任心。再者，论家世论样貌，还有谁能比得上？咱能攀上蒋家，对你以后的仕途也能有帮助。”
李建中简直无法用词来形容孙芳的这一番话，怒意飙升到顶点。
“妇人之见！简直妇人之见！”
孙芳生李蕙佳的时候伤了身体，从此不能再要二胎，李建中就捧着这么一个独女养活大，期间付出的心血只有自己知道。
所谓沉没成本，“对一件事情付出的越多越舍不得放弃”。
李建中亦是如此，对女儿的投入使得他不愿意把女儿变成上升路上的绳索，舍不得牺牲女儿的幸福，也不希望为了什么“仕途、名利”把女儿交到那样一个男人手里。
倒也不是说嫁给蒋海朝就是地狱，只是那男人心思很显然不在蕙佳身上，往后过日子，幸不幸福先不说，争吵免不得地要成为日常。
“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倒好，看重人家的家世、样貌，我李建中哪里差了？想当我女婿的还少？”
“是不少，可像蒋部长家那样级别的女婿，全鹿城仅此一个。”
自己女儿几斤几两她还是知道的，性子胆怯，规规矩矩，唯一的胆量全用在了蒋海朝身上，固执地很，谁劝都没用。
“那又怎么了？就算身世样貌差点，只要对我们佳慧好，那也没所谓！”
说不过李建中，孙芳干脆转移话题：“好了好了，别说了，事情已经发生，咱再争辩也没有胜负。”
“你要明白一点，我李建中是要嫁女儿，不是卖女儿！”
“是是，我知道，我懂你，别气了别气了，气大伤身。”
夜间的总后大院，叹息声，啜泣声，一直盘旋了许久，才渐渐回落。
……
这边，蒋家。
客人走后梁慧开始收拾家务，正在厨房洗碗呢，就听房间里传来一声一声鞭子抽打的动静。
梁慧暗道一声不好，匆匆忙忙擦了擦手上的泡沫，跑进小儿子的房间。
蒋胜军不知道又为了什么生气，还像小时候打儿子那样，抽下皮带就往人身上招呼。
海朝这孩子也是个傻的，不知道躲，沉默地站在那里，身躯庞大如山，比他爸还要高半个头，却硬生生承受着他的怒气，任由皮带打在身上，生疼。
梁慧急忙上前制止。
外边听到动静的蒋汶抱着肚子跑进来，蒋海丰扶着她站门外，不让她进去，免得两个人打起来伤着她。
蒋东升从没见过爷爷打人，吓得抱紧爸爸的大腿，一瞬不瞬地盯着房间里的人，他亲眼看见舅舅被打啦！
一下一下清脆震耳，好响，好可怕。
最可怕的，是爷爷怒目圆睁的表情，好像要吃人的怪兽，给蒋东升幼小的心灵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哎呀老蒋！不是让你跟儿子商量婚事吗，你这是在干什么!老毛病又犯了？上回的事儿才过多久啊，你答应我不打儿子的！”
“爸！海朝都多大了，您怎么还拿皮带抽人啊！你这！你这不是胡来嘛！”
这不是践踏孩子尊严嘛！
孩子大了是真不能打啊！
越打越不服！越打越叛逆！
蒋汶心疼弟弟，从小到大，他几乎是被蒋胜军用皮带或者衣架子抽过来的。
其实每回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能对他发那样大的火气。
梁慧心疼地掀开儿子的衣摆，大片大片的红痕印在背部，痕迹条条清晰，宛如老树桩的根脉，扎根盘旋在泥土中。
他使了下死手的力气。
“你问问你儿子，他到底什么时候才知道懂事！”蒋胜军每次打儿子都有理由，从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
梁慧眼眶泛红，气得胸腔颤抖：“怎么不懂事了，海朝又哪里惹你了！你一回家就逮着人打，你就有理了？！不懂事就是你打孩子的理由吗！”
“打他怎么了？我给了他多少人求之不来的生活条件，我养他到这么大，我还没资格打他了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看看你儿子有一点尊重他老子的态度吗？”
蒋海朝不愿听父亲趾高气昂的长篇大论，作势往门口走。
梁慧心疼地拉住儿子，蒋胜军脱口而出他的凶巴巴强调。
“站住！你还有脸走！”
蒋海朝后退两步，避开蒋胜军的拉扯，梁慧疾步上前推开父子俩。
“有什么话能不能好好说！非要骂非要打吗？到底又出什么事儿了啊！”
“你问你儿子。”蒋胜军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负手身后，反复深呼吸。
梁慧问了好半晌蒋海朝才肯开金口。
“我不想跟李蕙佳结婚。”他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在场众人愣地不轻。
“什么？”
梁慧不解地望着儿子，却见他神色严肃，五官紧绷，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好端端的怎么又不想结婚了，之前不是都答应了吗？喜酒还有半个月就开始了，你又在搞什么鬼？我跟你爸都开始商量着要请哪些人了……”
使劲拍拍儿子的手臂，眼底一片焦急之色：“海朝，你快说呀，到底怎么变卦了！”
“不想结就是不想结。”不是没有理由，但他不想说，也不屑说。
他站在那里，沉默地垂着眸，灯光洒下来，照在他的脊背，更衬得那宽阔如山的肩膀多了几分萧然。
“逆子！逆子！你倒是好，这下连理由都懒得扯一个，你是要造反还是要上天啊！”
梁慧推了一把蒋胜军。
“他不肯说，你倒是和善点问，逮着人就开骂，要我也不肯告诉你原因了！”说罢抹了把眼泪，埋怨他道：“咱家海朝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语气平和的跟他谈，他不会不说，可你偏偏要选择他最厌恶的一种方式。”
叹息着拂上儿子的背脊，满目心疼：“他要是乖巧懂事，他就不叫蒋海朝了，他要是肯听你的话，去年年底，也不至于被你打进医院……”
这是是梁慧的痛苦，也是蒋海朝不堪回首的往事，是他彻底厌恶上父亲的导火索。
蒋海朝不懂，从来就不懂，一个父亲到底有多厌恶孩子，才会不惜下狠手，把他送进医院。
说起这个，对蒋胜军顿时没了好脸色。
“你还好意思提这个！那逆子靠着我的关系去挖社会主义的墙角！我要是不往死里打，他就长不了记性！他要是像他哥哥姐姐一样省心，我至于这么恨铁不成钢吗！哪个父亲舍得打孩子，关键是不打不成气候！”
蒋海朝出生之时，蒋胜军还不是文工团后勤部的一把手，那时的他也只不过是后勤部一个小副主任。
蒋海朝三岁的时候，蒋胜军的事业迎来了破冰期，一路高歌勇上，很快就坐到了后勤部副部长的位置。
事业上尝到的甜头让蒋胜军上了瘾，那时家里一直由梁慧照顾，他便开始全身心的醉心于事业，他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统统放在文工团。
蒋海朝五岁之后的日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见不到父亲。
蒋胜军总是早出晚归，回家也没精力同儿子培养感情，父子俩之间说是形同陌路也差不多。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年，一直到蒋海朝十岁之后，蒋胜军登上了正部长的位置。
那时虽不像之前那么忙碌，却也经常不着家，蒋海朝的童年，就是在没有父亲的日子里度过的。
到了十五岁，蒋胜军仿佛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小儿子这回事。
他想借此机会跟儿子处处感情，却发现蒋海朝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喜欢粘着自己喊爸爸的孩子了。
孩子也有自己的思想，他叛逆，他不喜欢这个爸爸，他要跟爸爸作对。
渐渐的，热脸贴冷屁股，蒋胜军的耐心消耗殆尽，随之而来的，就是父子俩每日的争吵和蒋胜军的鞭打。
按照他的话来说，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不打不成气候，所有的错都来自于他年轻时候没好好管教好小儿子，才会让他长成了如今这幅叛逆的模样。
可在梁慧和蒋海丰兄妹俩的眼里，海朝一直是个好儿子，好弟弟。
他听话，孝顺，懂事，还会逗人开心，是个无忧无虑的乐天派，却在蒋胜军的回归，逐一瓦解。
所有人都不懂蒋胜军对海朝的怒意从哪里来，也不懂他为什么不能再给海朝一点点耐心和温柔。
蒋海朝吃软不吃硬，一步不肯退，蒋胜军亦是，父子俩的脾气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都是那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石头碰石头，带来的，是两个不服输的倔强。
当然，父母和孩子作对，赢家往往只有“大人”。
孩子在完全独立之前，在父母这里总是讨不到好处的。
十五岁的孩子早已有了自尊心，而蒋胜军偏偏一有不顺就抽出皮带鞭打孩子。
渐渐的，父子俩隔了心，如同碎了的碗。
破镜容易，重圆很难。
尽管梁慧用心地呵护孩子，母爱终究难以抵消他对父亲的恨，最后长成了如今桀骜不驯的性格。
可不管怎么样，梁慧始终最心疼的，还是小儿子。
嗓音微哑，蒋海朝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倔强与不屈。
“我怎么薅社会主义墙角了？那东西我贪一样了吗？你们后勤部有一点损失吗？”
“还敢顶嘴！不孝子，一辈子没出息！”蒋胜军说着，皮带扯过又要往他身上甩，将将扬起，就被蒋海朝握在了手心。
男人怒意阑珊，眼里有一团浓稠的黑暗：“我已经二十岁了，不是两岁，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自尊心！”
蒋胜军身体猛然一滞，微不可察地往一边晃了晃，巍峨的高山忽然裂开一条缝。
他把皮带从他手里扯回来，没好气地说：“自尊心？尊严是自己挣的！你指望我给你？”
男人乌漆的黑瞳里，满含着疲惫与哀戚：“我没指望你给我，我只希望你别再侮辱我。”
梁慧已经抱着儿子泣不成声了，门外，多愁善感的蒋汶也控制不住地流泪。
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父亲为什么就不肯软一软性格，海朝又做错了什么？
看着悲痛哭泣的妻子，倔强不肯服软的儿子，蒋胜军心中百感交集，尚存的理智终于拽回一丝。
梁慧:“孩子都多大了，还打，你越是如此，他越不会尊重你！”
他语气没方才那么硬，却仍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我不打，也不见得他多尊重我。”
梁慧堵嘴：“但打了一定不尊重！”
“我不需要他尊重！”蒋胜军下意识反驳。
蒋海朝彻底爆发，多年来的委屈，怎是一两句话就倾倒出来的？。
“是！你只需要一个听话的儿子，不管我有没有成就，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听话！可我偏偏最做不到的就是听话，所以我成了你最没出息的儿子！”
“你看看你看看，敢跟老子顶嘴，真是不知礼数！”作势又想打人。
看吧，蒋胜军下意识对待孩子的态度，就是“打”，除了打孩子，他对蒋海朝毫无办法。
……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落幕，没有胜利者，只有失败者。
蒋海朝想离开家，最后还是没能成功离开。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即使如此，对面屋里激烈的争执声模模糊糊的传了进来。
“儿子大了不由娘也不由爹！不就顶个嘴，你还着急上火了！”
“那照你这么说什么都要依他，蕙佳以后怎么办？她还怎么嫁人？”
“唉——”就是因为蕙佳那小子受了委屈，所以梁慧这个当妈的不能全替儿子说话，“一个巴掌拍不响。”
“那可是一个女同志的名声！清白！你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蒋胜军不能有这种没有责任心的儿子！”
梁慧理亏，争论中逐渐没了气势：“儿孙自有儿孙命……”
“什么儿孙命！你就是自私！太自私了！蕙佳也是老李家疼到大的闺女，你知道心疼你儿子，你咋不晓得心疼人家闺女？”
“我心疼，我要怎么心疼她？”为了儿子，梁慧自有一套说服自己的理由：“要是她自重一点，至于弄成现在这样的局面吗！明明知道海朝不喜欢她，还上赶着……”
蒋胜军最听不得这个。
屋里传来玻璃杯摔碎的声音，夫妻俩这么多年来的争吵都是为了小儿子，但像今天这样愤怒地摔杯，是前所未有的。
梁慧吓傻了，当场怔住。
蒋胜军胸膛剧烈起伏，气得不轻。
“儿子就是这样被你惯坏的！无知无耻！毁了大姑娘的清白又不想负责人，说真的，我没这样的儿子！”
梁慧满目哀戚：“我惯坏……是我惯坏的……那你呢？你有尽过多少父亲的义务？你给过孩子关爱吗？你对他有超过一天的耐心吗？你总说他不听话，可他听话的时候你都不在啊！”
蒋胜军据理力争，吵得脸红脖子红：“我那是为了什么？为了事业！为了我们这个家能有更好的条件！一切的一切我都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这个家啊！梁慧，难道在你心里，我做的一切都是自私的表现吗？”
梁慧本不愿说这些的，她当然也知道丈夫是为了家才整日奔波，可多年来的辛酸也不得不让她把所有委屈统统倒豆子一样倒出来。
“但这也不是你随时随地打骂海朝的理由，你为什么不肯多给他一些时间，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怎么着，都二十岁的人了，他耍小孩子脾气我这个当老子的还要惯着哄着？笑话，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道理！”
“你总找这么多借口，实际上你就是没有耐心，你就是不够爱他！”
“我怎么不爱了，他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不爱！”
……
一场永远吵不出对错的争执还在继续，一直持续到半夜，才终于落幕。
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手脚却冰凉，捂不热。
平时沾到枕头就睡的蒋海朝难得的失了眠，脑海里天人交战，时而浮现梁慧疼爱自己的场景，时而又浮现父亲对自己的语言暴力和肢体暴力。
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成了现在的局面，父子两个谁也不肯服软。
回想当年，其实也是太小不懂事，叛逆心作祟，才会拒绝父亲的爱，才会处处忤逆他。
可他实在想不通，不过是顶嘴，不过是不愿意听他的话，到了蒋胜军嘴里，他怎么就成了一个毫无用处的人。
在蒋胜军的眼里，蒋海朝做什么都是错的，他喜欢把孩子说得一文不值。
所以他的口头禅总是这样：“别人家的孩子那么听话乖巧，怎么就你总是忤逆我？”
“你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
“你的成绩怎么一塌糊涂？”
“你怎么被你妈养成这样了？”
“你这个样子，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给人擦鞋都不配！”
不顶嘴还好，一顶嘴，迎接他的，必然是棍棒和训斥。
蒋海朝的童年没有父亲，青春期有父亲的棍棒，可以说很是“完美”了。
如此一来，原本长辈们眼中嘴甜又活泼的蒋海朝，逐渐成了谁都惹不起的桀骜叛逆的公子哥。
最后又收获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感叹：“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即使他后来凭实力得到了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还是求不来蒋胜军的高看。
“别以为上了个大学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人家如果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会给你名额吗？”
一句话，让父子俩之间的关系降到冰点，维持两人之间的最后一丝线，彻底踩烂在脚底。
……
落寞浸透了他的瞳仁，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开灯的房间，只能借着浅浅月光，看见上面贴着的一张奖状。
这是他高中时期得到的“三好学生”，他头一回生出想要跟父亲和好的念头，所以抱着奖状欢欣地等在家里，等父亲到来把奖状给他。
可等来的，是一句：“这什么，哪里偷来的？”
深呼吸，吐出一团灼热的白气儿，蒋海朝翻了个身。
所以，后来他就把奖状贴在了天花板，让自己每天晚上入睡前都能看到它。
看着它，提醒自己千万别屈服，要牢记恨意。
他永远无法原谅父亲。
至于李蕙佳的怀孕……那只是是个意外，孩子也不是他的，他们俩从来没有过关系。
简单概括就是，李蕙佳怀上了别人的孩子，又赖上了蒋海朝，因为她在长辈眼中乖乖女的人设，大家选择相信她而不是他。
蒋海朝辩解了很久，没人信他，就连梁慧，也劝儿子说真话。
正好两人又在某天单独相处了一个晚上，误会就扯不开了。
后来，他彻底摆烂，不解释不挣扎，默认戴上了这顶“绿帽子”。
因为他又想起父亲对自己的伤害，李蕙佳的事便成了他报复蒋胜军的一个思路。
对他来说，婚姻不过是一张红纸，纸上写的是谁的名字，并不重要。
蒋胜军不是把面子看得比命重吗，他不是嫌弃他一辈子没出息吗，既如此，他突然很想看看，当蒋胜军亲自发现孙子不是亲生的之后，脸上会有怎样精彩纷呈的表情。
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李蕙佳和蒋海朝两个人各不相同的预谋。
李蕙佳想要他当孩子父亲，好，他不在意，他也不介意养别人的儿子，只为了报复蒋胜军。
握紧被单的手掌逐渐攥紧。
深呼吸，凝视那张红色奖状，浓烈的恨意在漫天的幻想中，正一点一点瓦解。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顾芊的面容。
他在问自己，这样做，真的会开心吗，真的会痛快吗。
为了报复他，葬送一生的幸福。
这值得吗？
本来他已经决定要摆烂，觉得娶了就娶了吧，最重要的是对抗蒋胜军，别的什么也不重要。
这件事几乎是最近两个月支撑着自己走下去的信念。
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再想起这些计划，快感正一点一点消失。
凭什么，他凭什么要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
蒋胜军值得他花费半辈子的人生去报复吗？
……
深夜，蒋海朝做了个清晰如现实的梦。
梦里，他顺利地同李蕙佳结了婚。
新婚宴是顾芊掌的勺，饭菜却很难吃，味同嚼蜡。
他不知道为什么宾客们都吃得津津有味，他只觉得每一份菜里都有苦涩的味道。
他从没见过顾芊那样真切实意的表情，她说：“蒋干事，恭喜你。”
“顾芊……”
他想伸手触碰她，触及她侧脸的刹那，她如同一阵烟雾，消散在了空气中。
后来李蕙佳的孩子出生了，满月宴上，还是顾芊。
她说：“蒋干事，恭喜你。”
“恭喜什么？我不想要你的恭喜！”
蒋海朝头痛欲裂，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追她，顾芊却受惊一样地飞速逃离了这里，他急得飞了起来，边跑边往天上窜。
“顾芊！回来！回来！”
他疾步追过去，追到人后才发现面前是一个悬崖。
他毫无顾虑地一头栽下，失重的感觉快要让他心脏飞出。
落地的一瞬间，画面一转，李蕙佳的儿子长大了。
十八岁，模样大变，变得很陌生，不像她，也不像他。
十八年的隐忍，他终于把事实告诉了蒋胜军。
“孩子不是我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我报复你的工具罢了。”
他笑了，笑得疯狂，笑得眼泪横流。
他知道自己有些不正常，他觉得自己有点病态……可看着蒋胜军大发雷霆的样子，他觉得好痛快，好酣畅。
畅快过后，只留一地的泡沫，稀碎地散开，炸开，溅在他的脸庞。
报复过后的日子还是一样地过，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是黑白色的。
青春不再，事业不在，家人不在，他什么也没了。
“蒋海朝。”镜子里的人忽然张了口，成了四十二岁的他：“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
凌晨三点，他从噩梦中惊醒，再也没睡着过。
六点，外头已经开始有了动静，对面父母的房间门被打开，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他听得出来，那是蒋胜军。
“怎么这么早就要去团里？”
“睡不着，回去处理些公事。”海朝的事情对他还是有影响的。
他骂归骂，打归打，儿子终究是自己的骨肉，无论如何，他都希望他好好的。
只是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让他无法在儿子面前拉下脸道歉或者服软。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蒋家大门被打开，梁慧站在门口，目送蒋胜军离家。
“记得一定要去食堂吃早饭，别饿肚子干活儿，家里的事儿你别管了，我会做好海朝的思想工作，下午早点回家，别再骂孩子了。”
“你回去吧，走了。”
“好，路上小心。”
蒋家人平时一般七点左右起床，今儿个是例外，梁慧也没心思再去睡个回笼觉，干脆到厨房做早饭。
自从蒋胜军当上部长后，家里就请了保姆，长年累月她没做过饭，这回倒是手生了。
白粥水掺少了，成了湿米饭，白菜烧糊了，叶片被炒得焦黑，又揉了面团做馒头，结果没发好，蒸出来扁塌塌的，咬着硌牙。
其实按照她的厨艺，也不至于做成这样。只是有心事，心不在焉的，一桌子饭菜就糟蹋成如此。
这年头粮食珍贵，蒋家也没有浪费的习惯，该吃还得吃。
干巴巴地在客厅里坐到七点，蒋汶和蒋海丰也起床了，吃完早饭两人就要各回各家，家里就只剩梁慧和小儿子“相依为命”。
醒来后，一家四口坐在饭桌上吃早餐，没有蒋胜军在场，气氛难得的十分融洽。
蒋汶偷摸摸地打量自家弟弟良久，嗫嚅着嘴唇，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海朝，爸的脾气就是那样，你顺着毛就是了，别老跟他顶嘴跟他对着干，讨不到好处的。”蒋胜军向来强势惯了，儿子的忤逆对他来说，那就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他是典型的封建大家长，在这个时代，也是男性最常见的性格。
蒋海朝今儿个乖地不像样，捧着饭碗安静地吃饭，漂亮的羽睫低垂着，在眼窝处投落一片清影。
“嗯，知道。”
“结婚的事情也别再改主意了，要对女同志负责，咱顾家的男人什么都可以没有，唯有责任心不可丢。”蒋海丰也语重心长地教育弟弟。
“嗯。”他淡淡地应了句，难得不反驳。
梁慧见状，唇角露出欣慰之色，给他碗里夹了块腐乳。
小东升晃着短腿坐在椅子上被爸爸投喂，摇头晃脑地对蒋海朝说：“三叔~你要听爸爸妈妈的话，才不会被打屁股哦！”
一句话给蒋海朝整破防了，含笑扯开他的肉脸：“连你也来教育我。”
蒋东升咿咿呀呀地在椅子上扭动小屁股，想要挣脱蒋海朝的手，不但挣脱不开，反而让他捏地更起劲了。
小嘴巴一瘪，不舒服了：“三叔坏！我要告诉爷爷！”
蒋海朝坏笑着：“好呀，你去告呀，让爷爷把你也抓起来打一顿。”
“哇呀呀！”小东升吓得扑进爸爸怀里，嚷道：“三叔坏！爷爷也坏！我不要在这里了，我会被他们打屁股的！”
童言无忌，却能道破最真实的情况。
连孩子都知道蒋胜军蛮横，其他人又何尝不知道呢。
……
早饭吃完，蒋海丰和蒋汶告辞回家，蒋海朝收拾收拾也准备回文工团，梁慧的念叨声一直没停过，一个劲儿地说结婚怎么怎么好，打算给儿子洗脑呢。
蒋海朝没回话，直到临行前，才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妈，说：“妈，我想通了。”
“什么？”梁慧认真地望着儿子，期待他接下来的话。
“我不想报复他了。”
梁慧心里忽然咯噔，美眸蹙起：“报复谁？”
然而蒋海朝再没有回话，大步流星出了家门。
屋外，阳光粲然，他才二十二岁，他还有大好的人生，他不应该沉浸在报复的快感里。
他想做的事还有很多，他的追求远不在此。
*
回到文工团宣传部继续一天的摸鱼工作，好不容易等到中午，蒋海朝第一个走出办公室，早早的就在楼梯口等人。
结果一直从同事们去吃饭开始，等到同事们吃完结束回来了，人还没来。
反而大家对楼梯口百无聊赖踢墙角的男人感到好奇：“蒋干事，这么快就吃完饭了？在这里做什么呢？怎么不回办公室？”
“嗯，坐累了，站会儿。”
他淡淡地应了声，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剐蹭墙皮。
同事们笑笑后便各回各的办公室，人来人往走了好一批又回来了好一批。
许多人都注意到了在楼梯口傻站的蒋海朝，纷纷朝他投去好奇的目光。
“蒋干事在干啥呢，都在那站好几个小时了。”
“不知道，可能在面壁思过吧。”
……
跟父亲吵架后，心情本就抑郁，这会儿没等来顾芊的投喂，更不爽了。
距离下午上班时间还剩十分钟，蒋海朝顶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撒开腿往后厨跑，得到的消息却是：
“顾师傅？她今天请假了呀，早上就回家了。”
没人注意到蒋海朝越沉越黑的脸。
请假了？为什么请假，请假为什么不告诉他，害的他白白等一场？
胃部的空空如也使他大脑运转减速，也没仔细问为什么请假，脑海里只一个念头：她请假了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至少也要派个人通知他吧？
耍人很有意思是吗，让他傻傻在楼梯口等两个小时很有意思是吗？
呵。
被人戏耍过后的怒意在胸腔内翻涌，他冷笑，乘着萧瑟秋风回了办公楼，一整天没再出过大门。
……
这边，顾芊的情况。
一大早醒过来发现来例假了，内裤染红了一大半。
想着秉持节约的习惯，换上卫生带后趁着血没完全凝固，打了盆水搓洗小内内。
洗完才发现糟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好像不允许经期碰冷水，一碰准痛经。
可洗都洗了……她本抱着侥幸心理，匆匆忙忙赶到文工团后，肚子便开始隐隐抽痛。
等到了九点，小腹里像是有双手正扒拉她的子宫往下扯，下坠的力量使她直不起腰，整个人即使瘫在椅子上，也起不到缓和作用。
到了最后，她已经疼得神志不清，双眼发昏，嘴唇发白，冷汗涔涔，总算被大家发现，上前询问情况。
最后当然没法继续工作，得知顾芊生理期到了，今天的菜便由严大福揽了过去，让顾芊请假一天回家休息，明儿个好些了再来。
顾芊万分感激，可她甚至没力气站起来，更不用说文工团离家足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后厨除了严大福，就只沈大军有一辆自行车，是他被选为严大福徒弟的那一年，父母和哥哥姐姐攒钱攒票给他买的。
这会儿也不管两人之间有什么纠葛，沈大军直接被严大福勒令骑自行车护送顾芊回家，并叮嘱：“如果顾芊出了个三长两短，你也不用来上班了！”
沈大军：“……”
作者有话说：
父亲对男主性格的影响很大，后面会觉醒摆脱他。

第35章
即使两人关系早已降至冰点,还是按照严大福的吩咐，沈大军把人听话地把人扶上自行车，载回了家。
“左边……下个路口右转。”
自行车稳稳当当转弯,驶入下一个路口，因着惯性，顾芊的身体往另一侧倒,双手便更加牢固地握紧车座。
可小腹处传来的疼痛使得她压根没多少力气支撑身体，尽管她已经发力发到手背青筋凸起，
仍旧免不得往一旁栽倒。
沈大军忙缓下速度，沉声叮嘱道：“坐不稳就抱住我,别矫情。”
谁矫情了……顾芊费力地在心里骂他一句,即使摇摇欲坠，也不愿意攀上他的腰。
沈大军撇撇嘴,暗道摔了可别怪我,脚上速度却逐渐放缓。
顾芊终于还是没撑住，却也没有完全妥协。
她弯腰，把脑袋顶在他后背,也算找到了一个支撑点。
随着摇摇晃晃的行车节奏，漫长的一个世纪过去，自行车终于稳稳停在了顾家大杂院门口。
彼时上班时间，人很少,零零散散几个家庭妇女坐在屋檐下聊天织毛衣。
见到一辆自行车停在门口，好奇地张望。
稳稳停下车后,沈大军两只脚掌撑地，半回头看她：“下来吧。”
好一会儿都没动静,扭头一瞧,顾芊蜷着身体佝偻在后座,她面色惨白，双手无力地握紧坐凳，她没力气下来。
沈大军很少，或者说从来没见过如此虚弱，虚弱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升天了的顾芊。
在他的印象中，她永远是活泼的，灿烂的，肆意向着太阳生长的人。
可现在，她脆弱地像只布娃娃，脆弱地让他一手就能掐死。
他前几天还把顾芊视若第一仇人，现在变成了送她回家的“护花使者”，现实总如此滑稽。
沈大军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五味杂陈。
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谨慎地从车上下来，确保顾芊还要一丝理智稳坐在后座，才下车扶人。
顾芊把半个身体的重量放在他身上，她第一次感受到传说中的痛经是怎么一回事，也信了以前在网上看过的，什么痛经能痛死过去的说法。
原来都是真的，真的很痛，很痛很痛。
“进、去……”
顾芊虚弱地指了指面前大门，示意自己家在里头。
沈大军环环顾四周，简陋的环境使他眉目收紧，他神色复杂地问：“你就住这里”
他知道顾芊是烈士家属，却不知她原来住在这样的地方，他以为她跟自己一样，住在筒子楼。
这拥挤的杂院……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嗯。”顾芊无力地应了声，慢吞吞往里走。
沈大军扶着人，一步一步走得极为艰难，直到这时候，邻居们才瞧见她的脸。
“哎哟！这不是顾家丫头吗！”
“顾芊？你咋回来了？哎哟，这是咋了，脸色咋那么吓人呢！”
有人往顾家大门喊了声：“丽华！快出来哦，你家闺女回来了！”
语毕，张丽华匆匆忙忙从房间里赶出来，即使顾芊垂着脑袋躬着腰，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哎哟！芊儿啊，这是咋回事，上着班呢咋回来了？”
沈大军听出来她就是顾芊的母亲，遂把人交了过去。
张丽华还没来得及问他的身份，人就转身走了。
没工夫在意他，张丽华忙把女儿扶回了屋，一众邻居大姐们也忧心忡忡地跟了进来。
“你家芊儿这是咋了，别不是生病了？”
“来事儿了……”顾芊虚弱地回一句，嗓音哑然道：“妈……先把我扶进去吧，歇会儿再说。”
“哎！好好，咱先进屋再说。”
顾芊痛经从九点一直痛到下午三点，跑了四五趟公厕，才觉得缓过劲。
这时候她就格外想念后世的独立卫生间和马桶。
午饭，大嫂特意给她煮了一碗红糖鸡蛋，顾芊瘫在床上起不来，张丽华亲自把饭菜给人送进去，谁知这肚子痛起来胃口也没有，摇摇头只勉强把红糖鸡蛋吃了，其余的菜没动。
缩缩头又进被窝睡了一大觉，醒来哥哥都快下班了。
今天她没有带饭盒回家，家里就少了两样肉菜。
张丽华爱女心切，下午两点多便急急忙忙跑副食店给她买肉，但下午的时间哪里还能买到肉，最后空手而归。
幸好，对门单身汉葛老五前几天发工资，今儿个早起割了半斤肉回来犒劳自己，一听顾芊生病需要补充营养，便大方地把肉给了张丽华。
张丽华会做人，当然不能白要人家的肉，回家把肉称一称，算算价格才又把钱票给人送回去。
两人交易的时候顾芊正在睡觉，还不知道这回事儿，吃晚饭的时候才听她二嫂在饭桌上提了一嘴。
这下倒是让她感动地不知说什么好了。
被人宠着的感觉真是一级棒。
“芊儿，好点没？还痛不？”推开房间门，张丽华走进来问道。
说罢就往她身边儿坐下，温热粗粝的掌心揉了揉女儿的小腹：“你十三四岁刚来事儿的时候就爱痛，我好吃好喝给你养着，好不容易养好了，咋今儿个又痛了。”
张丽华不知道她大早上起来冷水洗裤裤，顾芊这会儿也没好意思讲，只摇摇头，说：“不知道，或许是前几天在厨房碰了冷水吧，我下次会注意。”
“是得注意，要是每回都这么疼，你可太遭罪了。”
“嗯。”顾芊点头，把身体靠在张丽华肩膀上依偎了一会儿，外头传来动静。
“妈，李四姨来了，还带了位男同志！”李四姨是七里巷出了名的爱给人说媒的妇女，一听她的名字就知道她来的目的。
张丽华忙出门迎接。
五分钟后又进了顾芊房间。
“芊儿，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就百货大楼上班的那男同志，又来了！”欢欢喜喜跑进来，激动地跟顾芊说：“你现在能下地不？要不出去见见人？他昨天就来一回了，还带了水果和麦乳精，你那时候还没回来，人家等了好久没见到你就又走了。”
其实人家没见到人，张丽华本来也不想收礼的，奈何那男同志非说要送，说不管有没有见到人，心意要到。
张丽华对他的好印象直线飙升，要是顾芊也能看得上人家，做女婿可就太好了！
一听她妈礼物都收了，顾芊在家都不出去见见人，可就说不过去。
无奈叹口气，掀开被子套上外套跟着张丽华去见那什么男同志。
迎面从大院儿门口吹拂来的凉风，让顾芊微微地缩了缩脖子。
将耳鬓碎发撩至脑后，再抬头，一位眉清目秀，朝气蓬勃的年轻男人就出现在了面前。
远远瞧着年龄二十四五不会再多了，说是小鲜肉也不过分，就是肤色稍微黑了些，但五官和谐，身材雄健，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一位充满力量的小伙儿。
长得还可以，普通中上。
他正坐在顾家餐桌边，跟她的两位哥哥和嫂嫂们聊天。
见到顾芊，男人眼中顿时迸发出不可遏制的惊讶。
他激动地站起来，顾芊才发现原来他长得还挺高，一米八出头的样子，他虽然毫不掩饰地盯着自己看，眼神很干净，有一种穿透力极强的目光。
锐利，却不惹人讨厌。
很奇妙，顾芊没见过这样人畜无害的男人。
这就是萧亚军给她的第一印象。
而顾芊给萧亚军的第一印象可远远不是一两句话能概括的。
简单四个字总结：惊为天人！
他早就幻想过李四姨给自己介绍的姑娘会是什么样。
他说过，他喜欢淳朴的，善良的，勤俭节家的姑娘，最好有两根乌黑的□□花，高矮胖瘦都无所谓，脸好不好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品性最重要。
然而眼前这位女同志，初中的容貌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她的外貌足以抵消他所说的关于未来另一半需要的所有“品质”。
没错，是所有。
他觉得，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同志，即使娶回家像花瓶一样小心翼翼摆放在桌上，即使她什么家务活儿也不干，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
“你、你好。”男人微佝起腰，笑着打招呼。
顾芊微微一笑，礼貌道：“你好。”
生理期久站小腹会痛，顾芊便坐在了他对面。
萧亚军也顺势坐下，视线在她脸上流连再三，才笑着说：“我叫萧亚军，请问怎么称呼？”
顾芊扯了扯嘴角，轻声吐出两个字：“顾芊。”
萧亚军激动地咧开嘴，眸中熠着璀璨光采：“顾芊……名字真好听，我记住了！”
哥哥嫂嫂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看见了揶揄的喜色。
看样子，这位男同志对他们小妹很满意嘛。
两人就着各自的工作家庭聊了一遍，顾芊这才晓得，李四姨之前介绍说他在什么百货大楼工作，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萧亚军其实是给百货大楼送货的货车司机，不止百货大楼，好些厂子的货物他都有运送，这些都是他的工作。
所以准确地说，他是一名“货车司机”，至于李四姨介绍时候为什么要说他在百货大楼工作，还不是因为听起来“体面”嘛，懂的都懂。
说起来萧亚军跟顾芊挺般配，毕竟这年头，售货员、司机、厨师，是顶级吃香的职业。
顾芊是厨师，萧亚军是司机，在外人看来，可不就“天生一对”嘛！
这么一想，越看越觉得两人般配，无论是年龄家庭还是职业……至于外貌，萧亚军黑是黑了点，五官还是能看的，两人要是在一起了，外人不至于对着顾芊说“可惜”。
这年头，相亲不止是女同志跟男同志相，家人也都在旁边，也不说离开让两个人单独谈谈，大家都不在意这些，有啥事就一起听了。
“我家里还有四个弟弟妹妹和我母亲，我是老大，本来我母亲也是想跟我一起来，但怕你今天又不在家，所以……”
“四个兄弟姐妹？都是干啥的？”张丽华问。
萧亚军略带局促地笑起来：“我二弟在小学教书，其他两个妹妹还在上学，一个初中，一个小学。”
张丽华挑眉：“哟，那你这一摊子，负担有点重。”
“嗯，确实，不过开货车油水足，养弟弟妹妹和我母亲也不算难事，我家里条件跟您这儿差不多，等我结婚的话，还能腾出一间房单独给我住。”
听他话里的意思，就是说现在他是跟弟弟妹妹一个房间住？
嘶——张丽华往身后屋里看了看，自家仨儿子也是一个房间住，拥挤的没有下脚地儿，可再怎么样，闺女还是有单独的房间的，要是嫁过去，怎么感觉条件还不如家里……
几人聊了好一会儿，顾芊回答的次数寥寥几句，大多时候是萧亚军跟张丽华的聊天。
她这会儿肚子虽然没早上痛，腰却酸的不行，能撑着在这里听他俩聊天，实在不容易。
她兴致缺缺的模样，看在萧亚军眼里，就觉得这位女同志好高冷。
可人家多漂亮啊，漂亮高冷的女同志，难免让人想起那什么……高岭之花，这词儿太适合她了！
约莫坐了三十来分钟，顾芊再没了耐心，起身告辞便回了房间休息。
张丽华笑呵呵地同他俩解释，说女儿今天生病身体不舒服，所以没法继续陪他们聊下去。
萧亚军笑着说没关系，可心思早跟着她飞进了房间。
最后李四姨跟萧亚军是七点半才离开的顾家，差不多聊了一个多小时，张丽华把人祖宗八代都问了出来。
等人走后，风风火火跑进顾芊房间，贴着她耳朵说：“那孩子我瞧着不错，每个月工资可高了，等他把弟弟妹妹供出来后，家里日子指不定多好！小伙子说话也挺实诚，我看啊，你俩能处处！”
说了半天不见人有反应，俯身下去看，搞半天她闺女睡着了。
张丽华哭笑不得，到底没再继续说，轻手轻脚出了房间，合上门，跟儿子儿媳妇继续聊。
顾芊的人生大事在哥哥嫂嫂和妈妈嘴里上演着精彩讨论，顾芊对此丝毫不感兴趣。
翌日，起床吃完早饭后便往文工团赶。
那边巷口，萧亚军估摸着从七里巷到文工团的距离，再估摸着她的脚程，算好时间后便在巷子外等候。
果然，没等几分钟，就等到了她。
远远的便从货车上下来，冲她招手：“顾同志！顾同志！”
顾芊眯眼打量对面冲她挥手的男人，大高个儿，身边还有一辆小货车，瞧着有些眼熟。
等等，货车？
“萧亚军？”
“对，是我！”萧亚军对顾芊认出自己表示十二万分的激动，黑玻璃一样的眼珠急切围着她转：“顾同志，你这是要去上班吗？”
顾芊点点头：“嗯，你怎么在这里？”
萧亚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正要上班呢，路过七里巷，在后视镜看见有个人像你，然后我就停车了，没想到真是你。”
“哦，这么巧。”顾芊淡淡地扯了扯嘴角。
“我要去纺织厂送货，正好顺路，送你一块儿过去？”
顾芊正欲摆手拒绝，忽而小腹传来一阵酸涩的疼痛，是痛经的余韵。
她难受地蹙起眉，缓和了几秒，才觉得舒坦一些。
从七里巷到文工团，走路起码二十分钟打底，而小货车，怎么着七八分钟就能到。
到底抵不过诱惑，顾芊上了他的车。
七十年代的货车与后世相差无几，但坐起来的体验感很差，抖得那叫一个难受。
那股抖意一直从与座位接触的臀部蔓延到她的脑袋，抖地大脑瓜子嗡嗡叫。
因为想跟顾芊多相处一会儿，萧亚军故意把速度放得缓慢，但车仍然抖个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开拖拉机。
眼见着一辆自行车从窗户边飞驰而过，顾芊额角青筋突突跳：“请问可以快一些吗，我快迟到了。”
坐他的车本就是想早点到团里，没想到还给她整慢了。
萧亚军正从后视镜偷看某人呢，一下子清醒过来，忙应道：“哦，好的。”
轰——的一声，油门深踩，小货车疾驰而去，轻松超过刚才那辆自行车，好在顾芊早有防备地握住车门上方的把手，才不至于被惯性甩走。
直到下车前，顾芊还在心里默默吐槽，早知道不如自己走路去呢，慢归慢，至少稳稳当当。
车将将停稳，顾芊道了声谢便匆忙推开车门下车。
萧亚军“哎”了声，跟随她的步伐一块儿跳了下去。
“我送你过去吧。”
顾芊：“……不用，别麻烦了，这都到门口了，你也赶紧上班去吧，我自己进去。”
“那行。”萧亚军脚步骤停，站在车边朝她挥手，即使她没回头，他仍是笑着的。
心尖儿上有股甜滋滋的味道升起，她今天愿意坐他的车，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算是质的飞跃吧。
……
深秋早晨的风不能多吹，容易着凉，冷风掠过脖子，顾芊抖了抖身体，疾步走向大门。
门卫室里，一道冷沉沉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道路对面的两人。
蒋海朝看见萧亚军和顾芊从同一辆车上下来，又看见那男人把顾芊送到路对面，再看着他笑眯了眼朝她挥手告别。
直到女人搓着手进入文工团，那男的居然还痴痴望着她的背影，那表情，恶心透了！
他急切地从门卫室推门而出，刹那间，就与顾芊碰了个正着。
两人差点撞上，好在她及时收脚，稳住身形，才没让自己撞到他身上去。
“你怎么在这里？”顾芊惊讶地睁大眼睛，水雾盈盈的眸子里，满是他冷冽的影子。
蒋海朝不回话，他身形高大，站在你面前时必须仰头才能同他对视，有时候看得久了，甚至觉得这男人高的跟座山似地。
他不说话，就那么冷峻地站在你面前，盯着你，注视你。
而顾芊敏锐地从他眼中看到了很奇怪的东西，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看着出轨的妻子。
而她，今天早晨被他“抓奸在场”。
下意识回头向路对面望一眼，萧亚军还傻乎乎地冲自己招手。
她尴尬地收回视线，打算从他身侧绕开。
哪知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胳膊就被他握住，掌心的温度烧地烫人，惊得她登时挣扎欲要脱手。
再回头，萧亚军正好上了车，没看见两人纠缠的一面。
她沉沉吐出口气。
倒不是怕被萧亚军看见，只是都说了自己没对象，要是被他看见自己跟男同志拉拉扯扯，难免影响不好。
然而蒋海朝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表情瞬时变得精彩纷呈。
“顾芊。”他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寒意，“他是谁？”
“啊？”冷雾将她的睫毛沾湿，鼻尖冻得通红，像只无辜的小兔子。
她摸了摸后颈，装不懂地问：“谁？”
蒋海朝眸色愈发阴沉下来，被他如狼似虎的危险目光盯得头皮发痒，顾芊眼珠一转，特意避开他的目光，后退两步后径直跟随大部队往团内走。
眼见着她即将涌入人潮，蒋海朝趁机插进来，与她并肩挨着走。
“刚刚送你来文工团的男人，就那个开货车的！”
他语气略显激昂，引得路人目光频频投来。
顾芊尴尬地轻咳一声：“哦，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蒋海朝差点没被她气笑：“你看他那色眯眯的眼神，那能叫普通朋友？”
顾芊：“？？”
色眯眯？
不至于吧……
四周视线越来越多，顾芊只好硬着头皮往人少的地方走，蒋海朝自然跟了上来。
“你胡说什么呢。”终于没人了，顾芊这才敢大声说话。
“我胡说？你是在质疑我的眼睛？”
他说话带刺，顾芊不乐意听，又因为小腹传来的余痛，难免不耐烦起来。
“我跟他什么关系跟你没关系吧？”
身体上的不适使得她的语气跟着变差，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蒋海朝这男人非到枪口上撞，她这脾气，能给他好脸色就怪了。
可蒋海朝不知道她的身体情况，他能看见的只有她对自己的不耐烦，再联想起刚才开车送她上班的男人，心口混似被人用钝刀刮了一层。
澎湃的情绪在瞳孔里酝酿着飓风，他每一个字都恍若冰锥子砸在脸上，又硬又疼。
“是没关系，那饭盒总跟我有关系吧？”这才是他真正生气的原因。
“什么饭盒”她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没好气地问。
蒋海朝不回答，反问她：“你昨天去哪儿了？”
“请假，回家了。”
“那我饭盒呢？”
“你饭……”顾芊说不出话来了，她昨天痛经痛得要死，哪里还管得着他发饭盒……
一时间脸色像吞了苍蝇似地难受，她咬唇，还算认真地道歉：“抱歉，饭盒放在后厨，我昨天走得急，忘记还给你了。”
身边突然死一样地沉寂，蒋海朝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把四周空气都凝固成冰。
顾芊从未见过如此认真神态的他，那双眼睛像是一潭幽暗的冰窟，瞳孔的尽头是乌漆色，再往外一层凝满了冰渣。
“你知道我昨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吗？”
哐啷一声，冰渣子砸在她脑门，正中红心，砸地她两眼发昏。
“真的假的……？”
她抬眸，总算注意到了男人非同以往的苍白脸色，他的嘴唇，也不似往日那般有气色。
白，太白了，他的脸色不似正常人的白，不掺杂一丝血色的白。
顾芊有点懵，脑海里第一反应是，原来一天不吃东西，脸色会这么憔悴？
“我这么认真地跟你说话，你还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宛如管弦低鸣的声音，让顾芊敏锐地听出他话中压抑的郁色。
说完，他冷不丁地笑出来，那笑带着嘲讽的，带着苦涩，带着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纠结情绪。
他终于不再与她争辩下去，停脚，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了她身边。
他走得极快，几乎是眨眼间的工夫便离了她五十米远。
他的身形分明那样高大，路边的梧桐却将他衬地那样渺小，顾芊看见途径一块花坛边，他的身体向前踉跄一下。
她下意识伸手，才发现两人的距离是那样远。
日光渐渐从地平线上升起，阳光照在发顶暖融融的，一股冷意使得她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整个上午的工作顾芊都不在状态，严大福以为她身体还没恢复，特意叮嘱她多休息。
孰料这人强撑着说没关系，炒完菜后按照以往的模样往饭盒里装食物，之后她匆匆忙忙赶到办公楼，在两人早约好的地点等候。
其实她多多少少有猜到，上午不欢而散后，这顿饭他或许不会来。
可她扔抱有一丝幻想。
事实证明，她就不应该对那男人抱有什么憧憬。
即使他很无辜，因为他是被自己气走的。
唉，做人好难。
一直在楼梯口纠结了二十分钟，顾芊觉得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离开久了厨房那边不好交代。
握紧手中饭盒，源源不断的热量透过铁皮盒子饭传递到手心，奇异地给了她些许力量。
怕啥，不就道个歉吗，这没什么，她顾芊什么时候还怕这个了，她什么大场面没经历过。
这样给自己打气，循着记忆，慢吞吞挪步到蒋海朝的办公室门口。
这个时间点大多职工都在食堂，要么回宿舍睡午觉，一路走来愣是没见到半个人影。
良好的条件无疑给顾芊创造了极大的勇气，恰巧蒋海朝办公室的门大打开着，她眼露惊喜，迫不及待走到门口。
她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办公室果然没人，除了蒋海朝……额，还有一位女同志。
蒋海朝的位置在办公室最里端，靠近窗户的一个位置。
本来那地方他一眼就能望见门口的顾芊，哪知好巧不巧，面前站了个穿格纹衬衫的女同志，她虽身材纤细，却正好挡在某男面前，视线被堵了个结结实实。
他看不见门口的顾芊，顾芊也看不见被人挡住的他。
但从那男人身侧透露出的宽阔肩膀，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里坐着的就是蒋海朝。
“海朝，前天有事耽误了没去成梁姨的生日会餐，挺抱歉的，所以我特意买了礼物，想让你帮我给她。”
“就为了这事儿来找我啊。”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轻嗤，接过女人手里的小盒子。
楠木小盒在他修长的指尖翻飞，咔哒一下就被打开，是一只精致的藕粉色玉镯，蒋海朝对这个没研究，不知道这是什么料子，但摸起来手感细腻滑润，想来应该是好料。
笑了笑，抬头觑她一眼：“挺好的，我妈应该会喜欢，我替她跟你说声谢。”
见他这样说，宋云心上松了口气，唇角立即扬起甜美的笑：“那就好，我就怕梁姨不喜欢呢。”
宋云找蒋海朝的目的已达到，可话说完她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蒋海朝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问她还有事儿吗，她下意识又把怀里的饭盒递过去。
“你吃饭了吗。”
蒋海朝老实摇头：“没。”
宋云笑出来：“我就说嘛，看你脸色挺白，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她往侧边走了半步，欢欢喜喜地揭开饭盒盖，而正是这半步，让门口的顾芊清清楚楚看见两人的侧脸。
从她的角度看，蒋海朝欣然接受了宋云的饭盒，并且握住宋云的筷子往饭菜里翻了翻，似乎在翻菜，但这样的动作无疑就是接受了来自宋云的餐食。
这一幕，强烈刺激了顾芊的自尊心。
她平生最烦别人骗她，可今天蒋海朝就骗了，还利用他的同情心，让她惴惴不安愧疚了一整个上午！
“狗男人又耍我！女同志们多愿意给你送吃的啊，就你还饿？饿一天？开什么世纪大玩笑！我真是脑子有包才会信你的鬼话！”
抱着怀里饭盒绝尘而去，掌心的热度不再是催生她胆量的物品，反而惹得她一颗心烦躁地大跳起来。
烦死了！
一把将铁皮饭盒扔到墙角，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芊难得任性一回，却是为了蒋海朝。
这边，丝毫不知顾芊已经来过的蒋海朝沉浸在饭菜的香味儿中，浓郁的鲜香让本就饿了一天半的胃欢快地活动起来，狠狠吸一口香气，食物的味道差点让他胃部发出怪音。
就在他饿得意识不清的时候，脑海里陡然闪过什么，快得他抓不住。
算了，饿就饿吧，饿死了也是他活该，吃人家女同志的饭算什么男人。
忽然将饭盒递还给了宋云，“还是你吃吧，我等会儿去食堂买。”
宋云焦急地要再递过去，却听门口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几乎是同一时间，有人走了进来，是蒋海朝的同事。
几人边走边闲聊，望着身后一个飞速越过的人影，纳闷道：“那不是食堂的员工吗，这个点不上班跑咱这儿来干啥？”
“好像是，我以前在打菜窗口见过她。”
话落，木椅发出极大的一声响动，蒋海朝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往门口跑。
动作来得太过突然，饥饿使他脑子猛一阵晕厥，扶住办公桌边缘整整三四秒才缓过劲。
宋云见他愈发苍白的脸，吓了一跳：“海朝……”
尾音刚落，便见男人飞一样跑出了办公室。
来到熟悉的楼梯口，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失望地敛下眉目，却在转身离开的刹那间，发现了墙角被遗落的，可怜兮兮的铁皮饭盒。
分明只是个没有温度的冷冰冰饭盒，此刻在蒋海朝眼里，却像被主人遗弃的可怜小狗，睁着水雾蒙蒙的大眼睛望着他，祈求他能把它捡起来带回家。
他喉咙一紧，把饭盒捡起来。
咔哒一声，指尖轻动，饭盒盖被他打开。
入眼是铺的满满当当的一层肉，肉下面是一层他最爱的鲜豆角，豆角下铺了一层淋着红烧肉酱汁的白米饭，被酱汁染成了鲜香诱人的色泽……
他以前总爱装作开玩笑一样跟顾芊提起自己爱吃的菜，可顾芊每回都说记不住，每次给他带的菜都不是他说喜欢的那几样。
原来其实她都上心了，她都知道的。
她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她知道他喜欢的菜，她只是……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
脑子短路了两秒，他忽然疯一样地从办公楼跑出去。
外头阳光正好，金光洒在他的侧脸，给他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颜色。
顾芊不在后厨，不在食堂，不在后勤部，没人看见她，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喉咙干涸的要冒烟，他一度急得想骂人。
一天半没吃饭的他，这么一通跑下来，不仅是体力不支，脑子更是昏昏沉沉，恶心又想吐。
“叮铃铃——”
站在后勤部办公楼大门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转头一看，居然是蒋胜军。
对方见到他在这里显然也十分惊讶，在他面前停下车。
“海朝？”后又想起什么，眉头倏然拧紧，没好气地问他：“你怎么在这里？在这里干什么？”
蒋海朝没工夫搭理他，也不想看见他，撒开腿就往另一边跑。
蒋胜军骂了句逆子，一脚使劲在踏板上一蹬，追了过去。
“回来！跑什么！”
哪知这不喊还好，一喊，前面人更急，一个加速，最后在蒋胜军逐渐放大的瞳孔中，极速栽倒在地。
“海朝——！”
……
伴随消毒水和明明灭灭的灯光，蒋海朝从昏迷中幽幽转醒。
彼时天已经黑透，病房里点着灯，却不怎么亮，也不刺眼。
“可算醒了，正好这鸡丝粥还温着，来，赶紧吃点，肚子里啥也没有多烧胃啊。”
他微微掀开眼皮，眼睛里全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宋云？”嗓音像跑调的大提琴，难听沙哑还带着粗糙：“你怎么在这里？”
他尚存的记忆告诉他，自己好像昏倒了，但残留的记忆也告诉他，最后见到的人是蒋胜军，不知道为什么醒过来就变成了宋云。
宋云碗里端着碗鸡丝粥，慢悠悠地用勺搅和。
“行了别说话，来吃点粥暖暖胃，吃完我再解释。”
蒋海朝被她扶了起来，靠在床边，面无表情地抬起酸胀无力的胳膊：“我自己来吧。”
打量的眼神滑过他的面颊，好一会儿，确定他有力气拿住饭碗后，宋云才将粥递过去。
“你说你真是的，要是知道你一天没吃饭，我说什么也要让你把我那盒吃了再走。”
蒋海朝捧着粥轻轻吹几口气，舀一口进嘴，不烫不凉，温度刚刚好。
一口下肚，整个胃都是暖的。
“你怎么在这里”他边吃，边问道。
宋云在对面床坐下来，晃着小腿儿解释：“你那时候不是跑出办公楼了吗，我也追出去了，不过我没跟上你，不知道你跑哪儿去了，本来想回宿舍，又听路上有人说你昏倒，我急急忙忙就跑到医务室，医生告诉我你被送进了医院，我假都没来得及请就过来看你了呢。”
说完观察打量他的表情，见无异样，才略显失望地说：“我来的时候这里就蒋部长和送你来医院的那俩小伙子，蒋部长事务繁忙，所以拜托我在这里照顾你，他回去会顺便给我请假。”
“不过还好，医生说你是低血糖加气急攻心，所以才昏倒。”
蒋海朝点点头表示了解，环顾四周后，又问：“嗯，我妈怎么没来？”
宋云耸耸肩，“蒋叔好像没跟你妈说，我猜他估计是不想让梁姨担心吧，所以没告诉她。”
“嗯。”
蒋海朝垂眸继续吃粥，小口小口吃得斯文，再看不出往日里那份张扬。
凝视他俊逸非凡又显苍白的脸，宋云心中百味杂陈，叹了口气，故作感叹：“我说你也真是，都摔倒了，怎么还捧着饭盒不放，是饭盒重要还是你的脸重要啊？”
“脸？”蒋海朝吃粥的手一顿，指腹摸上了脸。
这一摸，才发现额头上缠了层纱布
“要是破相了，我看李蕙佳以后还喜不喜欢你！”宋云说完哼了声嗓音软和下来：“不过她要是不喜欢你，总还有人一直喜欢你的，比如……”
没说完，就听他诧异道：“真的？”
“啊？”什么真的假的？
原谅宋云想歪了，脸倏地一红。
才又听他语气里严肃又压抑着急切，说：“镜子呢，给我镜子！”
宋云好半晌反应过来，笑得肚子疼：“逗你的呢！你这人……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在乎过这张脸，现在倒是紧张起来了。”
“……”无语地揉了揉眉心，蒋海朝认真地说：“这种玩笑不好笑。”
宋云撇嘴：“是不好笑，可你明显吓到了，说明你还是在乎这张脸的。”
“谁不在乎自己的脸？”他不高兴的反问。
宋云摇头，手撑下巴慢慢回忆：“我记得你小时候就说不喜欢这张脸，你说你太帅了，招太多女孩子喜欢，让你很苦恼。”
蒋海朝：“……小时候不懂事说的话你也信？”
她反驳道：“怎么叫小时候了，那时候你都十六了，半个大人了，说的话怎么不能信？”
“……行，你爱信不信吧。”说完一口气把剩下的粥全喝光，胃里也算混了个半饱。
刚醒来不能吃太撑，胃容易受不了。
看着男人一气呵成的动作，宋云感慨万千：“其实跟你拌嘴挺有意思的，但自从李蕙佳那事儿之后，你都不爱搭理我了，现在生场病也挺好，至少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蒋海朝没回话，把碗递给她。
宋云接过，想问他还要不要吃一碗，便听门口传来一道男人的嗓音。
“海朝醒了吗？”
是蒋胜军来了。
“蒋叔。”宋云忙起身迎接人。
“嗯。”蒋胜军点头示意，见到蒋海朝醒过来，心口的石头总算回落一半。
知道父子俩要单独说话，宋云弯腰拿起地上一只暖水壶出门：“你们慢慢聊，我出去打热水。”
“好。”
人走后，顺带把病房门给合上。
“怎么样，好点了吗？”蒋胜军走上前，浓眉一蹙，将眸中关切掩饰起来。
他站在病床边，生理上与儿子只半米距离，两个人的心却隔了十万八千里。
“嗯。”蒋海朝不咸不淡的应了声，便再不开口，气氛沉默地死寂。
对于父子俩的现状，蒋胜军表示十二万分的头疼，却也没有什么好方法缓解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们之间僵硬着，好半天才听他幽幽叹息一声：“是爸不对，爸知道你爱吃肉，最近两个月没给你肉票，也没给你留多少钱，没想到反而伤了身体。”
“嗯。”蒋海朝兴致缺缺，好像不太想同他聊天。
蒋胜军心里百味杂陈，语毕指了指床头柜：“你这盒饭哪里来的？我看里面全是肉。”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入眼是一只铁皮饭盒。
心跳停滞一瞬，才轻声地说：“别人送的。”
“别人”不知怎的，蒋胜军想起自家儿子的魅力，试探地开口：“女同志”
作者有话说：
过两章解决李蕙佳，稍安勿躁。(*^▽^*)
男主在女主面前就挺矫情，咳咳——后续让女主改造他。

第36章
蒋海朝本来想否认来着,不知道怎么应了下来：“嗯。”
蒋胜军诧异地拧了下眉，终究没说什么。
“有吃的怎么还能昏倒医生说你胃里空空的，好几顿没吃东西,怎么回事？”
“不想吃。”
“不想吃为什么？”
他不耐烦了：“不想吃就是不想吃，哪那么多为什么。”
蒋胜军深呼吸，烦闷地揉弄额迹：“你是存心想跟我怼嘴是吧？”
哪曾想蒋海朝这厮直接闭嘴不说话了。
“再有半个月你就解放了,忍一忍。”
蒋海朝冷冰冰的掀开眼皮，觑他：“你确定是解放，不是把我推进深渊”
蒋胜军最恨儿子用这种漫不经心的眼神看自己，他无法克制地怒了。
“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你爸我还能害你不成？蕙佳那丫头聪明伶俐,又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乖孩子,配你这混小子那简直是你的福气，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嗯。”蒋海朝再一次闭嘴,他一句话都不想跟他爸多说,说一两句就要生气，真没什么好说的。
争执声戛然而止，一张嘴当然争辩不起来。
其实在来之前,蒋胜军还告诉自己，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跟儿子吵架，没想到这才开了个头,就抑制不住怒火。
深呼吸，强迫自己缓和情绪,直到胸腔里的一股子怒火消下去，才勉强平和地开口。
“你昏倒的事儿我没给你妈讲,免得她担心。”
蒋胜军还想说点软话好话,没想到出口就成了：“恢复之后给我回团里安安分分待着！别再给我惹幺蛾子！”
父子俩最后依旧不欢而散。
直到他转身走出病房,蒋海朝才发现，父亲的背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有佝偻之意，他的步伐也不似年轻时的矫健，黑发里隐约的白色愈显老态。
宋云打水回来的时候，蒋海朝已经躺下睡了。
望着他安静的睡颜，他闭着眼不说话时，更显得五官柔和。
她的心口涨得满满当当，好像只要看着他，就什么也不奢求了。
将暖水壶塞回床头柜，再拎了只小板凳趴在蒋海朝床边，打算就这样对付一个晚上。
没想到几乎在她趴下的一刹那，蒋海朝就醒了过来。
他推搡她的肩膀，嗓音哑然：“你别在这里睡，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宋云揉揉眼睛，摇头：“那不行，你是病人，我得时刻照看你。”
蒋海朝摆头：“不用，我自己能行。”
宋云比他固执：“不行，病人就是病人，自己怎么行，而且我走了你多孤单啊，这里就你一个人。再说了，你也不用担心我，我住宿舍呢，我爸妈不知道我在你这儿。”
蒋海朝意味深长看着她，眼底晦涩不明：“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宋云怔楞了半秒，摸了摸鼻头，指着隔壁床：“那……那我去隔壁睡。”
“……”
四目相对，静默无言。
蒋海朝翻了个身坐起来，嗓音微哑：“宋云，你回去睡，我有个事情拜托你。”
“什么？”宋云不解地看着他。
“你得回文工团一趟，我之前交代过警卫员，最近这段时间会有人来文工团找我，如果有人找我，你让警卫员通知你，你再来医院跟我说。”
“什么事啊？”她问。
蒋海朝呼了口气：“你不需要知道是什么事，你就说你帮不帮我。”
望着他深邃的乌瞳，宋云自然无法拒绝：，无奈垂眸：“好吧，那我回去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谢谢。”
一夜无梦。
……
这边文工团，从办公路跑出来后便心神不宁地在主干道上瞎逛悠好久的顾芊，最后还是舍不得，又折回办公楼打算把饭盒捡回走。
人的错不能把怨气撒饭盒上，多好的一铁皮饭盒啊，里面都是肉和大米饭呢，他不吃就拿回家给小侄女，丢了多可惜。
然而当她办公楼时，饭盒早已不知所踪。
她纳闷地在周围寻找一圈，仍旧一无所踪。
暗道或许是被人捡走了，失望而归。
唉，冲动了冲动了，白糟蹋一只饭盒，糟蹋不说，还得自己掏钱再买一只新的还给他。
想到饭盒，难免想到她和蒋海朝之间的协议，只剩最后四天了。
过了这四天，或许他们以后再也不会有交集。
顾芊悻然而归。
离开办公楼后，居然在主干道上看见了宋云，她还是穿着在办公室里的那件格纹衬衫，眼下正急急忙忙背着包往文工团大门口跑。
像是有什么急事，顾芊多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不关她的事。
“你确定没看错？”
“没！医务室的担架亲自过来把人抬走的！”
“那为啥又跑医院去了，很严重吗？”
“或许是吧，也可能是蒋部长不放心，能送医院那肯定往医院送。”
途径篮球场，顾芊灵敏的捕捉到某人嘴里谈论的“蒋部长”三个字。
莫名想起蒋海朝，顾芊鬼使神差地跟在了几人屁股后，他们仍在议论。
“早上我还看着他好好的呢，就是脸色不怎么好，挺虚弱，怪不得呢，”
“嗐！人家还有爸，总归不能我们该操心的事儿。”
脚步声骤停，顾芊愣住。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这些人的八卦里没说蒋海朝的名字，但她就觉得这是他。
再联想到刚才看见宋云急咧咧地跑出文工团，一定发生了十分紧急的情况，才会……他们说的一定是蒋海朝。
可他为什么被抬进医院了？发生了什么事？
心脏忽然无序地打跳起来，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她的喉咙，失神，哑然，干涸……
望着逐渐走远的几人，顾芊想上去问清楚，却没勇气。
万一，她想，万一呢……万一他们说的不是他……再说了，她有什么资格问呢，他们俩什么关系？
脑子一旦纠结起来，那可真是十头牛也拉不回了。
顾芊终究没能有勇气追问，慢吞吞地挪步回了后厨。
放在餐柜下的饭盒，早已凉透，打开来，水汽将饭盒盖打地湿乎乎，水珠顺着饭盒纹路滑下，落在手背，很冰，凉得透骨。
麻木地吃完饭，继续开始下午的忙碌。
今天一整天顾芊都不对劲，严大福好几次对着她欲言又止，又怕她是肚子疼所以无精打采，便没说什么。
下班后，顾芊拎上饭盒便匆匆离开文工团，跑到大门口的时候，居然又遇到了萧亚军。
这下她可以肯定，他是故意等在这里的。
“好巧。”萧亚军一眼就认出了她，大步流星从路对面走来，便笑着：“刚才路过这里，见人多，我猜你们团里应该下班了，就在这等了一会儿，没想到这么快就见着你了。”
大高个儿在这年代格外显眼，加之萧亚军又是从货车上下来的，好些个路过的男女同志朝他投去好奇的目光。
见到他正同文工团一女同志说话，眼神开始八卦的转动。
顾芊皮笑肉不笑，没在意四周的议论，一整天都紧绷着的神经让她没有精力再应付他。
“嗯，先回家了，再见。”
萧亚军把人拦住，笑呵呵地看着她，眼露真诚：“既然这么巧碰到了，干脆我开车送你回去吧，我开车快，几分钟就到了。”
顾芊摇摇头，挤出微笑：“不了，我不太习惯坐你车，有点晕，我还是走路吧。”
这年头很多人晕车，这不稀奇，萧亚军以为她也是，挠挠头想了一会儿，倒是没勇气强求。
“那行，你今晚有事儿吗，电影院新出了一部片子，叫什么《青春似火》，你想看吗？我请你。”说罢补充一句：“我有自行车，我自行车载你，应该不会晕。”
顾芊仍旧礼貌地拒绝：“抱歉，今天身体不舒服。”
饶是再傻的人这下也能听出顾芊话里的拒绝。
他仍在笑，只是笑中夹杂了一丝尴尬。
挠挠头，萧亚军说：“行，那你回家好好休息，改天再说。”
“嗯。”
顾芊头也不回地离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范围，萧亚军才悻然离去。
顾芊向来深眠，今晚却难得地做了噩梦。
梦境十分真实，她梦见蒋海朝带着宋云炫耀似地来自己面前，说他俩谈对象了，
其实蒋海朝跟谁谈对象都不关她什么事，可为什么自己听到消息的一刻，心脏又痛又酸胀，即使只是个梦，那痛感却如此真实。
顾芊当时只觉得好生气，好生气，她气得挥开拳头把人揍了一顿，蒋海朝一身的肌肉竟然没打过她。
最后他被顾芊打了个半死，瘫在地上呻/吟，宋云尖叫着跑过来，边跑边说：“顾芊杀人了！顾芊把人打死了！”
宋云心疼地把人从地上抱起来，温柔地给他吹伤口，最后还把人背去了医院。
心脏比刚才还要痛，顾芊红着眼跟上去，却在即将踏入病房的一瞬间，醒了过来。
面颊有湿润的痕迹，她抬手，摸了满手背的泪珠。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捂住乱跳的胸口，脑子很乱，身上突然涌上燥热。
掀开被褥，冷意袭裹全身，使得大脑清醒过来。
这个梦实在是好真实，但又很让人怄地慌。
顾家没有手表，堂屋里倒是有一只老式挂钟，这还是大哥在世的时候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出门看一眼时间，早间六点，离上班时间还早，索性起床给家里人做顿早餐。
她手艺极好，虽然家里没多少好材料，经她手操作一番后，比食堂还丰盛。
红糖馅儿的包子，水煮蛋，咸菜丝儿加一小撮糖下锅爆炒，加入腊肉丁，咸香开胃，再配上一锅黑米粥，丰盛地一度让顾家人以为顾芊又升职了。
哪知她只淡淡地应道：“心情好，给大家做顿丰盛早餐。。”
心情好？
望着自家妹妹平淡无波的脸，任谁也不觉得她今天心情好。
饭后赶往文工团，今儿个路口没“偶遇”萧亚军，顾芊呼出口气，暗道这人要是知难而退了倒也好，免得她还得想理由拒绝他。
进入文工团时，下意识往门卫室瞧了眼，但没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影。
他不在……意料之中罢了。
原本从文工团大门到后厨，不用经过办公楼，可她还是绕了路，左顾右盼，东张西望——他不在。
昨天因为蒋海朝心神不宁了一整天，今儿个可要打起精神好好工作。
认真炒完菜，再盯着陈向前和罗彬两个把剩下的菜做出来，开始装盒饭。
也不知道蒋海朝今天回来没有，她纠结了半晌，考虑要不要给他带饭，或者先到办公楼打听他在不在，在的话就……
“你塞什么东西呢？”
顾芊正胡思乱想中，一下往布袋里掏，一下又把东西塞回去，如此反复再三的动作吸引了严大福的视线。
她忙做贼心虚塞回去，“没。”
慌里慌张，换谁能信没有鬼。
趁她不注意，一把夺过她的布袋。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里，打开一瞧。
严大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就一新饭盒，至于吗掏来掏去。”
顾芊：“……”
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这不是在犹豫要不要用吗……”
“买来不用你买来干嘛？”
“也是。”
在众人的注目下，这只新饭盒终于还是派上了用场。
饭后，到底忍不住，顾芊找借口出了厨房。
径直奔向办公楼，来到蒋海朝办公室门口，门是开着的，里面没人，焦急地在门口踱步几个来回，总算见到有人回来。
她顾不得其他，忙上前把人拉住，问：“同志，请问你知道蒋干事去哪儿了吗？我找他有点事。”
军便装的男同志将顾芊上下打量一阵，觉得眼熟，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是食堂的小女工。
“蒋干事昨天生病被送去医院了，估计最近不会在，你改天再来找他吧。”说罢眸光依旧流连在她脸上。
“好吧。”顾芊失望而归，原路返回。
直到走进厨房，她才恍然大悟一样，懊恼地揉了两把头发：“不会被我气病的吧……早知道他身体虚弱，就不跟他硬刚了，唉。”
“跟谁硬刚？”严大福捧着茶缸靠在木椅上喝茶，姿态悠闲，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
顾芊抬眼，讪讪一笑：“没谁。”
严大福不信，目光反复流连在她周身：“我看你昨天心神不宁，今天还心神不宁，想什么呢？”
“没……”顾芊脑速飞快转动：“我在想怎么提升厨艺呢。”
严大福哼了哼：“你这厨艺不用再提了，再提就真没人能超越。”
这夸得，多少让人有些不好意思。
猛然间想起什么，顾芊忙跑到严大福身前，问他：“大厨，蒋部长今天上班了吗？”
严大福莫名其妙瞪她：“蒋部长哪天不上班？”
“我听说蒋干事住院了，我以为他在医院照顾儿子呢。”
孰料严大福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蒋干事又不是只有他爸，他妈不能去照顾？”
“额……”顾芊愣住，尴尬凝在唇角：“也是哈。”
顾芊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下班后没回家，居然蹲在路边等人。
直到一位穿着将校呢大衣的男人远远地从后勤部办公楼出来，她激动地站起身，往前走几步，装作不经意的模样随意往后望了眼，惊喜道：
“蒋部长！”
“顾同志。”蒋胜军明显愣了半刻，脚步骤停。
他笑眯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顾芊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我最近好像没看见蒋干事，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我有本菜谱在他那里，现在急需用，所以想问问您知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蒋胜军了然地点点头，眉峰微拧：“他生病住院了，大概两三天能回来，你这么急的话，我让人去问问他，再派人给你把菜谱送过来？”
顾芊装作惊讶地捂住嘴：“啊，住院了？这么严重，那不用了不用了，等他好了自己给我吧，现在好好休息，就不打扰了，谢谢蒋部长。”
弯腰向他鞠了一躬。
“不客气。”蒋胜军笑笑，继续往文工团外赶。
*
距离两人的协议还剩最后一天，顾芊以为在这之前，都不会再见到蒋海朝这个人。
她的心态早在这段时间里调节了过来，也不会为了那人心神不宁。
每天三点一线，什么时间该做什么，按部就班地工作便是。
只是意外来得太突然，她已经歇了想要找他的心思，没想到那人突然出现在后厨。
那是一个阳光和煦的早晨，说早也不早，九点左右的样子，厨房员工们还在洗菜切菜，等他们干完活儿，就该轮到顾芊施展手脚。
“顾芊，你出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蒋海朝站在后厨门口逆光处，金光印在他身上，像金箔一样氤氲了一层佛光，宛如沐浴在圣洁的光辉下的一道虚影，看得见，却摸不着。
时隔三天不见，他消瘦了些，还是那身军便装，从前看是精神熠熠，如今看来却觉得他添了几分易碎感。
心脏猛然一个咯噔，顾芊揪住胸腔一小块衣襟，喉咙紧了紧。
前些天心心念念想要找到他，想跟他道个歉，如今陡然见到人，第一反应确实害怕和退缩，她突然变胆小了起来。
望着四周投来的视线，顾芊抿唇：“蒋干事，你有什么事吗，我这正干活呢，有什么事下班再说吧。”
蒋海朝还没说话呢，严大福迫不及待把人推了出去：“没事没事，这里有我们呢，顾芊你赶紧的，出去跟蒋干事好好谈。”
“……”
两人找了个偏僻地带谈话。
“找我什么事？”随口的一句话，听起来却不是那么有耐心。
“没事就不能找你？”如果熟悉蒋海朝的人，会想象到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一定是张扬的，戏谑的，或是笑着。
但此时，他的神态表情反常极了。
他很平静，平静地仿佛镜面一样的湖水，不喜不悲，不怒不惊。
顾芊抬眼，金光洒在了她的眼睛上，在睫毛下投落一片青影。
粉唇缓缓吐出两个字：“不能。”
“哦。”他如此简洁明了地回。
空气尴尬地凝固起来，顾芊心尖无端生出些许紧张情绪。
分明想了他很多天，现在人真站在面前了，又嘴贱：“既然没事，我就回去了。”
话落，男人没开腔，也没挽留。
她转身，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他怎么样，而是自己怎么样。
她觉得奇怪，觉得自己的说话方式很不对劲，也很别扭。
为什么说话会突然夹枪带棒，这不是她。
顾芊没注意，自己行走的姿势已经开始同手同脚。
走出去几米远后，蒋海朝突然开腔，他的嗓音醇然中裹挟着沙哑，是病愈后的特征。
“顾芊。”两个字，收拢她慢吞吞往外迈的脚。
“干嘛？”她回头，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比以往沙哑，远远望着他。
两个人之间相隔了不到五米距离。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她，毫不掩饰的目光莫名让顾芊紧绷三天的心，倏地一软，如同潜入潮汐。
他也变得好奇怪。
蒋海朝唇角隐隐浮起一道愉悦的弧度：“我还没说完。”
她乖乖站住，竖耳：“那你快点说。”
“嗯。”他轻轻应了声。
顾芊奇怪地反复打量他，今天也不对劲，居然不跟她怼嘴。
“你今天吃错药了？”她问，两腿无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没。”他往前一步，语调认真。
两人之间只剩三米半。
顾芊稳稳地停住脚:“那是什么事啊。”
他轻启干涩的嘴唇，说：“我饭盒……”
提起饭盒，顾芊面色顿时浮现尴尬，置于身后的两只手扣起指甲来。
“你的饭盒我不知道哪儿去了……改天……嗯，明天上班给你买个新的。”
他倏地笑出声，胸腔伴随他笑的动作微微颤抖。
那笑音宛若一团带刺的雾，钻入耳朵，又麻又痒。
顾芊总算在他脸上看见了一丝以前的味道。
果然还是习惯爱怼人的蒋海朝。
她咬唇，不再避讳他的打量，四目相对，是难得心平气和的安静。
可他越对着她笑，她愧疚的心情越加速涌上心坎，连带着几天前的难过，一股脑飙升。
她终于肯软和态度，眉目低垂，阳光洒上她的脸，熠动着，不小心遮住她眼睛，只剩下无限温柔与恬静。
“对不起呀，其实那天……我不是故意的。”
轻轻一句道歉，将蒋海朝心底的软化，只这么一句软和的话语，足以击溃他三日来的思念。
心口倏地一软，在医院觉得每分每秒很煎熬，现在见到她了，却又在想，时间能不能走得慢一点，好像只要看见她，胸腔就被一股无名的饱胀情绪填满。
蒋海朝觉得自己很久没体会过这样的满足感。
忽然想伸手把她揽入怀里抱住。
理智终究抑制了内心冲动。
眸光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没事，我找到了，不知道被哪个小偷扔到了我们办公楼二楼楼梯口拐角，里面还放了一整盒肉，都是我爱吃的。”
“……”一股热意袭上脸颊，绯红蔓延到耳际，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这样多可爱，那张被太阳照得发亮的脸有多让人想□□。
她嘴犟地替自己辩驳：“我就说嘛……好端端的怎么没了，原来是被小偷偷了……”
她越说越小声，到最后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佯装镇定地说:“扔掉的饭盒你也敢捡起来吃，不怕被毒死！”
他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沉静，如藤蔓缠绕，带着细软的绒毛。
“不会，那人应该不会这么狠毒。”
粉润的指甲抓了抓脸，顾芊不自然地咕哝着：“谁知道呢。”
蒋海朝今天说话的语调温柔极了，一点也不符合他平日里的作风，那柔和的嗓音拂上心口，顾芊觉得整个人被浸在了软蓬蓬的棉花糖里。
他还是笑，再靠近她一步。
“我解封了。”他说。
顾芊愣了一下。
他的意思是，他现在可以随意出入文工团了。
“哦，那恭喜你呀。”她是真心实意祝贺他解封，笑容也是真诚的甜。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语毕，垂眸，很专注的表情注视她，无端把她看地脸热。
他静静地凝视她，眼波深邃，胜过所有言语。
顾芊其实想问问他的身体情况，到嘴边却变成了：“哦，我的钱……我们的协议今天到期了，你该付钱了。”
似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蒋海朝低低地笑出声：“嗯，我知道，不过今天还有两顿。”
真是个小财迷。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她，两人的距离只剩最后两米。
她眨了眨漂亮的睫毛，丝毫没注意到男人的小动作。
“那我等会儿给你送饭，送完你就给我钱。”
“不是说没有饭盒吗？”
顾芊僵住，他却开口替她解困：“等会儿我去买一只新的，再给你送过来。”
“也行。”眼珠子活跃地转了转，她又叮嘱：“你别送进来，就放在……放在仓库门口那只破菜篮子里吧。”
“好。”蒋海朝两手轻松地揣进裤兜，同意了。
两人莫名其妙闹了一回，又莫名其妙和好，过程虽然曲折，好在结果不错。
算是简单地为上次的事情和解，回去后两人都挺开心的，顾芊甚至做饭都哼着歌。
员工们好奇地偷瞄她，面面相觑着使了个眼色，陈向前上来问：“芊儿姐，刚才蒋干事找你说啥呢，我看你回来之后心情很好啊。”
“有吗？”她抿唇，不再唱歌：“也没有吧，我最近一直都挺开心。”
开心？
不知道是哪个火气大的，早上一来就噼里啪啦剁肉馅儿。
明明今天安排了做茭白炒肉丝，非说改成红烧狮子头；明明这活儿该是刘明明干，非得自己亲手来，咬牙切齿的模样还挺凶狠，没人敢上去招惹她。
午饭做完，顾芊负手身后慢悠悠地晃到仓库门口，果然瞧见了一只崭新的铁皮饭盒，被人塞进了那只破菜篮子里。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塞进来的，他现在走了吗？
环顾四周，没见到人，恍惚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浮上心头。
她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好奇怪，感觉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
偷偷摸摸把饭菜盛满，等到她赶到办公楼的时候，蒋海朝早已等候多时。
虽然这并不是两人第一次“交易”，但今天，顾芊冲他跑过去的时候，她的心跳速度快得惊人，并且多了一些以往不存在的——激动。悸动。欢欣。期待……
甚至生出忐忑的心理。
“等很久了？”站定后，她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蒋海朝摇头，垂眸凝视她，嗓音柔得不像话：“没，刚来。”
其实已经等了二十分钟。
三天不见，两人的对话听着倒有些生疏。
以前连玩笑都能开的人，现在多说一句话居然都觉得难为情。
顾芊将饭盒递过去，蒋海朝伸手接过，指尖无意碰到，触火一样收回。
顾芊突然紧张地两倍速说话：“早上忘记问了，我听说前几天你生病住院了，现在好了吗？”
说完，心脏跳得更快。
蒋海朝看着她的眼睛，笑着点头：“嗯，好了，完全好了。”
听语气，精神还不错。
悄咪咪地挠了挠手指，她点头：“哦，那就好，那你慢慢吃，我……”
“你现在有空吗，急着回去？”他突然插嘴道。
“倒也……不怎么急。”
“行，我有话跟你说，咱们上办公室聊？”说罢指指楼上。
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踟蹰道：“被人看见不太好吧。”
扭扭捏捏小模样逗笑了他：“没事，我锁门。”
她这才松了口气般：“行吧。”
这不是顾芊第一次来蒋海朝的办公室，只是鉴于三天前这地方给她的印象实在差，导致她重新踏进来，第一反应是皱眉，有种条件反射的不适感，不过很快便复原了。
把隔壁同事的椅子拖到身边，拍拍坐垫：“坐。”
顾芊在他身边坐下，蒋海朝毫不避讳地掀开盖子开吃。
他应该是饿了，大口朵颐，可动作却不会让人觉得粗鲁。
相反，他吃饭的动作大大方方，姿态从容，嘴角不沾油也不沾饭粒，看得还没吃饭的顾芊胃口大开。
他吃了几口才开始进入正题，边刨一口饭，边说：“我想问你个问题。”
顾芊收回落在他嘴角的视线，胳膊肘撑在桌面，掌心托着下巴：“什么？”
蒋海朝清了清嗓子，才在她的打量下缓缓道出：
“如果，我是说如果……就是打个比方，如果有人诬陷你把女同志肚子搞大了，你应该用什么方式澄清？”
“噗——”顾芊咳得脸涨红，直接进入懵逼状态：“孩子？谁，你把谁的肚子搞大了？”
“……”
作者有话说：
和好了！下一章解决李蕙佳，然后吴红星那边自行车也要收回来了！
（这两件事儿处理完之后，作者君会疯狂撒糖！接招！）

第37章
蒋海朝差点被她气得暴走,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我！不是我！我就是打个比方！如果！我是说如果！”
顾芊挠挠头，他越激动地极力解释，她便越觉得他说的是他自己。
“可你话里不就是这个意思吗。”顾芊无辜地眨眨眼,忽而想起了李蕙佳。
她说：我们家海朝……
难道是她？蒋海朝把她肚子搞大了？或者说……她诬陷蒋海朝把她肚子搞大了？
把这事儿跟李蕙佳的神态语气结合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困扰顾芊多日的烦躁倏然解开，她目光灼灼注视蒋海朝,盯地他头皮发麻，开始后悔问她这件事。
蒋海朝成功被她气噎着了，憋着一股气不上不下，缓了好一会儿才妥协：“好吧,其实……”
“这个人是我朋友。”
顾芊：“……”
确定不是无中生友？
“哦。”想了想,顾芊还是决定不继续跟他固执，免得他急起来跳脚：“那你确定那个孩子不是你朋友的？”
蒋海朝狠狠点头：“我确定！他不是那样的人！而且肯定不是他的！”
顾芊默默观察他的紧绷的神态和小动作,愈发肯定了心里的答案。
“你又不是他,你只是他的朋友而已，你怎么确定那孩子一定不是他的？”
“不是……本来就不是他的……”蒋海朝觉得，今天的顾芊讲话咋这么犀利呢。
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她带跑偏了题：“等等,我是问你该怎么澄清，你先别管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顾芊点点头，依旧问：“那孩子妈呢？孩子妈为什么要诬陷你朋友，孩子生父呢？”
“孩子妈这样做的原因有很多,关键在于她不肯对大家说真相，也不肯告诉我朋友谁是孩子生父,她一口咬定孩子就是我朋友的，可我朋友压根没碰过他。”说完喉咙一紧,咬牙道：“我朋友还是个处呢！哪里能跟她生娃！”
见他据理力争地脸红脖子粗,顾芊怔楞两秒,过后难得地笑起来，细挑的柳叶眉都染上一层笑意。
笑过之后开始认真思考。
她摩挲着下巴，飞速转动脑子：“这么棘手？那为什么大家都相信她的片面之词，而不是相信你朋友？难道她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证据，因为所有人对我朋友的印象都是：不正经、拈花惹草、胡闹、不懂事……总之所有负面的形容词，都能往他身上堆。”蒋海朝如是道，满眼认真。
顾芊点点头，神游天外。
行啊，原来蒋海朝在外人面前是这幅德行，那看来她之前的猜测也没错，这男人，跟女孩子相处的时候一点也不懂得分寸。
怪不对女孩子要误会，要缠上他……
所以之前顾芊一度以为这男人喜欢自己，原来只是她想多了吗？
悄无声息地瞥他一眼，小动作被他发现，尽收眼底。
与他锋利眸色一瞬间的对视，让顾芊一度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他看破，尴尬地挠挠脸，轻咳一声。
“那你……那你朋友为什么平时不跟女同志保持分寸，要不然能让人误会吗？你朋友难道不知道刻板印象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吗？”
蒋海朝啧了声，烦躁地搔搔头：“我朋友也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差……他们都不了解他，其实他对那些女同志压根不感兴趣，都当普通朋友相处来着，也一直有注意分寸，而且他的心思都在……”
大脑像过了一遍电流，蒋海朝突然恢复正经，眸色严厉道：“顾芊，这好像已经不关你的事了吧，你还是没说他该怎么办。”
小心思被戳破，顾芊挺直了腰板正经起来：“咳咳，我这不是得先了解了解你朋友的情况才好出对策嘛，这叫什么，对症下药！”
蒋海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你听了这么多，倒是说点想法。”
“你朋友有什么想法？”顾芊反问。
“我朋友……”蒋海朝纠结要不要跟她说这么多，总觉得这小丫头机灵着。
“快说呀，你朋友又是什么想法？”她催促着，满脸焦急。
蒋海朝终于还是如实交代：“所有人都不信他的话，就连他的父母也让他对女同志负责，所以他就妥协了，他想着干脆将错就错，反正他没有喜欢的人，跟谁结婚不是结。可现在……”
说罢，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她的眼睛，良久后，才又继续道：“他说他现在后悔了，他不想把自己的下辈子赌在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身上。”
顾芊心头一动，莫名觉得这句话，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喉咙一紧，她佯装镇定，问：“后悔？所以……他就让你帮他想办法澄清？”
对上她澄澈的眼睛，蒋海朝居然有一瞬间的心虚。
他摸摸鼻子，点头道：“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是什么意思。
都到这时候了，顾芊还能不清楚蒋海朝的小心思？
哼。
这年头，很少会有女人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可如果蒋海朝说的情况是真实的，那么这个女人，明显有经过考量，才会把脏水泼到他身上。
想要解决，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孩子妈亲自开口澄清，不然恐怕没人会信。
慢悠悠地往椅背上一靠，对上他的眸子，顾芊说：“那就去做DNA鉴定呗，一查就知道是不是你的……额，你朋友的。”
蒋海朝心狠狠大跳一下，见他改口，这才瞪她一眼。
他饭也不吃了，严肃认真地问：“什么DNA？”
顾芊眨了眨眼：“DNA，亲子鉴定。”
“亲子……鉴定？”他蹙眉。
这是什么东西，从来没听说过。
顾芊正欲解释，猛然反应过来。
亲子鉴定好像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吧？
率先发现的是名外国学者，八十还是九十年代来着？
反正不是现在！
就算是现在，那也还没传入z国，就算传入了，也不是鹿城这样的城市能配置地起的设备。
突然坐直了身子，磕磕巴巴解释道：“这个DNA嘛……就是……可以检测孩子和你是不是亲生关系的一项生物学技术，准确率差不多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不过呢……这项技术在国外，咱们国家目前还没有。”
蒋海朝拧眉，沉声道：“国外？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报纸的啊。”顾芊胡诌道。
“报纸？”
“嗯……对。”她眼神飘忽，咽下一口唾沫：“不过我早记不清是哪份报纸了，如果你想看的话……没戏。”
蒋海朝眼中迸出急切的光：“没关系，我有朋友在报社工作，你就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在哪家报纸上看见的。”
这么巧？
“额……”顾芊脑子短路两秒，思索片刻后才抱歉地冲他笑笑：“可我真不记得了，其实就算记得，咱国内没有这项目，你朋友也没法用这招鉴……”
“我知道了！”话音未落，蒋海朝突然神采奕奕地握住她的手腕，握地死紧，像握住救命稻草。
“谢谢你，顾芊。”
顾芊：“？？？”
她好像也没说什么。
希望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本来蒋海朝只是抱着随口问问的心态，毕竟一万个人就有一万种想法，他没想到顾芊这里直接来了个王炸！
他激动地嗓音发哑，饭也顾不得吃，饭盒盖扣上后立马冲出办公室：“我知道该怎么澄清了！我现在就去告诉我朋友！”
……
蒋海朝离开办公楼之后径直出了文工团，住院的那段时间，蒋胜军就放开了对他的限制，只是他的钱还没完全被蒋胜军还回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自由才是他所向往。
骑上自行车从文工团出发，一直朝北走，来到鹿城最大的报社——解放日报。
解放日报报社位于鹿城北继路路口，毗邻鹿城第一电台，这一片虽说不处于市区，却也热闹非凡，这时候正好处于午间休息期，路上来往行人密切，偶尔可见一两辆自行车。
“你好，找你们报社高澎。”
进入报社，门口前台有坐着位年轻女同志，闻言抬头看人，猛然见到英俊挺拔的军便装男人，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蒋海朝眉心微蹙，敲敲她面前的桌面，重述一遍：“找你们报社高澎。”
“哦、哦，高编辑？”指关节与桌面碰撞的响音，敲得女同志心跳如雷，这才后知后觉地站起身：“好，好的，高编辑应该在办公室，我现在就去帮您传话。”
一分钟后，女同志把蒋海朝带进了编辑办公室，再出来时，脸颊已经羞地通红。
太、太好看了，世上怎么还会有如此俊逸不凡的男人啊……
“海朝？你怎么来了？”高澎激动地迎上来，这是蒋海朝第一次来报社找他。
高澎比蒋海朝大三岁，两人却是从七八岁时就在一起玩，又都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关系从小好到大，可以说是铁哥们儿。
一直到两人大学毕业后，各自开始工作，这才慢慢地少了联系，感情却依旧深厚。
蒋海朝不卖关子，直入正题：“找你有事，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什么忙？”高澎给他泡了杯茶，示意他坐下说话。
蒋海朝环顾四周，压低嗓音问：“你这里方便说话吗？”
看他严肃正经的模样，暗自猜测应该有重要的事儿，高澎上前两步将门繁琐。
“方便，你说吧。”
蒋海朝抿了口茶，缓缓道来。
五分钟后……
“真的假的，我一直以为你俩结婚是因为相互喜欢。”高澎满脸震惊，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他的话。
可脑海里一闪而过一段记忆。
“也是，我记得你以前就说过，你说你对咱大院的女同志都不感兴趣，我收到你俩要结婚的消息时还纳闷了一阵，我就说你啥时候跟她好了……不过你今天要是不来这么一趟，我还真不知道她怀孕的消息。”
高澎越说越纳闷：“你说蕙佳那小姑娘，咋想出这么一损招儿？这不止害你，更是在害她自己啊！你说，要是以后孩子长大了，长得不像你，像隔壁老王，她难道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蒋海朝摇摇头，深呼吸，眉心紧拧：“这些都是后话，重要的是现在怎么办。之前我没坚持解释，其一是大家不相信我，其二是我自己也懒得挣扎了。可我现在想通了，我要证明我的清白，我不想跟她结婚。她糊涂，我不能跟着糊涂。”
“是，是这么个理儿，她糊涂，你得保持清醒！”高澎也为他庆幸，庆幸他突然想明白了，这事儿除非他自己想明白，否则谁也没法帮他。
一辈子的幸福，这可是大事！
“行，如果你说的话是真的，那这个忙我帮定了！”高澎把话撂在这儿，蒋海朝有需要用得着他的地方，尽管吩咐，他能帮一定会尽力。
一想到自家兄弟被人冤枉，即使那人是从小玩到大的李蕙佳，那也不行！
异性友谊哪里比得上他和海朝的兄弟情。
于是蒋海朝有把他的计划给高澎讲了一边，那男人的脸上逐渐露出为难的神色。
蒋海朝无奈道：“如果没难度，我也不至于到报社找你。”
“是，确实有难度，你这计划……可不好整。”高澎搔搔头，望着兄弟沉重的眉心，犯了难，又不忍拒绝。
一咬牙，答应了。
“算了，不管多难，咱也得试试才晓得能不能成。”拍拍蒋海朝的肩膀，高澎语重心长道：“现在这个点人多眼杂不好操作，等会儿下班之后你再来找我。”
“行。”
蒋海朝二话不说站起身，同他告辞：“下午晚些再来，实在不行我另外想办法。”
“好。”
……
下午，蒋海朝又跑去后厨找顾芊，问她关于DNA亲子鉴定的细节。
“你想干什么？”她隐隐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蒋海朝这下不肯松口，死守牙关:“事成之后你自然会晓得，现在先给我讲讲细节，那报纸上写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探究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他眼露真诚，明显真心求教。
思来想去，还是粗略地告诉了他一些原理。
整个过程持续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蒋海朝用完人就跑，顾芊一度以为自己成了工具人。
傍晚五点，匆匆忙忙吃完顾芊送来的饭，下班后紧赶慢赶上了报社。
彼时报社内工作人员已经走得差不多，这年头不存在加班一说，到点了就回家。
直到报社里所有人都走光了之后，蒋海朝才开始了与高澎的“密谋”。
先把他从顾芊口中收集到的二手资料重新整理一遍，整理完毕后交给高澎审核，审核完毕又在高澎早准备起来的旧报纸里翻翻找找，翻了半小时才找到一张有空位置的报纸，是一份74年的旧报纸。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蒋海朝喉咙干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行吗？”
高澎瞅他一眼，鼻尖渗出汗珠，边摩挲纸张边思量：“应该行吧，你忘了我以前一直练正文字体来着？不说十年，□□年是有的，只能说以假乱真，真要细看，那肯定有瑕疵。”
蒋海朝舒口气：“没事，以假乱真就够了，我不会让她仔细看。”
“那要不我先在空白报纸上练练，练好了再写吧。”
“也行。”
于是又给高澎找了几张旧报纸练字，练了半小时，直到能够发挥稳定地写出一手漂亮的正文字才进入正题。
这边，蒋海朝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动静会打扰到他。
室内一片四季，落针可闻。
高澎稳稳地写完一段文字后，两人同时舒口气，一摸后背，满是冷汗。
蒋海朝走过去，眸中毫不掩饰的赞叹：“好家伙，你这可以去当人体打印机了。”
高澎扭动胳膊活动手臂，笑道：“得了你，别笑话我。”
把旧报纸边边角角都摊地平整放置于桌面上，他说：“多晾些时间，要是糊了，我可就白折腾了。”
“嗯。”蒋海朝薄唇微勾：“说真的，你这手艺，要是搁改革前，开个铺子教人学写字，生意肯定火爆。”
高澎心虚地把人嘴捂住：“嘘——现在就咱俩人，你说这话可以，可别在外人面前说！”
“知道，你当我傻？”蒋海朝好笑地拍开他的手，办公室里再没方才的紧张氛围。
“知道你小子机灵，可机灵过头，太活跃就不行了。”
“又来说教？”蒋海朝斜眼看他。
高澎及时抬手制止他的话：“打住，我可不愿说教你，不过……”
“什么？”他支支吾吾，话里藏着话。
分明报社里除了他俩没有外人，高澎仍是小心翼翼观察四周，才压低了声音：“你还真别说，咱这儿不是报社吗？消息算是最先进的吧？”
蒋海朝瞥他一眼：“是啊，你想说什么？”
“上回领导开会，我不小心听到了一耳朵，说是上边形势有变……好像是说，高考的事儿。”
“高考？”蒋海朝情绪变得高昂，“你是说……高考能恢复了？！”
“嘘——！”高澎做贼心虚似地张望四周，才拉着他低声絮语：“这事儿不一定准确，但多半是这个意思，你知道，咱报社讲究真实，假消息总不会乱传。”
“嗯，这消息要是早几年出，说不定我还能学个金融啥的。”也不至于进了个自己不喜欢的军事学院。
这么一个话茬，成功让蒋海朝陷入深思。
高考解了，那么……为“投机倒把”正名还会远吗？
自古以来经商都是人民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他不信他们国家一辈子如此……
这么一想，浑身热血都沸腾了起来。
蒋海朝对这话题十分感兴趣，拉着高澎又聊了一个小时。
怕墨水没干透，还是不怎么放心把它带回家。
高澎提议：“要不先在我这里晾一个晚上，明天你有空再来拿？”
蒋海朝想了想，点头说：“行，反正还有时间，不急。”
……
翌日，报纸拿到手后，蒋海朝便坐立不安地等下班，下班后又跑去办公楼门口等顾芊，
顾芊匆匆忙忙赶过来，没想到在办公楼大门口见到了他：“你怎么在这里？”
“今天不吃饭了，我有事出去一趟，那盒饭你自己带回家吃吧。”他特意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通知她。
顾芊一听，怔楞了半秒，回过神才发现，他比自己细心多了。
“哦，那行吧。”多带一盒饭回家，张丽华又要高兴好一阵。
两人分道扬镳，走出去几米，顾芊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一眼，正好看见他跨上自行车往外骑的动作。
只是没想到他也回头望了眼，四目相对，顾芊惊悚地回头。
揪紧胸口布料，心扑通扑通跳。
顾芊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为他的眼神心跳。
……
夕阳渐落，黄昏将空荡荡的总后大院笼罩一层橙红，颇显出几分寂寥的味道。
李蕙佳怀孕至今已有三个半月，却不怎么显怀，穿个外套就能遮把肚子遮严实。
她现在每天照常在商业部工作，打算正式跟蒋海朝结婚后再请假在家待产。
这天，正搁厨房做饭呢，听见敲门声以为是爸妈，打开门，是意想不到又令她惊喜的人。
“海朝？”李蕙佳眸中有抑制不住的惊喜，“你怎么来了？”
说罢，视线往下探，看见他手里一张折起来的报纸。
蒋海朝微垂头，看着一脸惊喜的李蕙佳，淡淡道：“找你有事。”
男人平淡如水的表情让李蕙佳的笑容顿了半秒，侧身让路：“快请进。”
进入客厅，一个人影也没瞧见。
蒋海朝眉梢舒缓：“你妈不在家？”
李蕙佳急急忙忙赶在他前面，把沙发上乱糟糟的防尘布摊整齐：“我爸妈都还没下班呢。”
“嗯。”
蒋海朝坐了下来，李蕙佳又急吼吼地进厨房把煤炉灶关了，再然后是菜刀切菜的声音，就见她端着一盘橙子满眼含笑走出来。
“吃点橙子吧，我爸的朋友下乡摘的，可甜了。”这个季节的橙子最好吃，有价无市。
蒋海朝只是淡淡地瞥了眼橙红诱人的橙子，没动作。
既然家里没其他人，倒也用不着藏着掖着，于是开门见山道：“李蕙佳。”
“啊？”听他突然叫自己名字，李蕙佳不知所然。
蒋海朝很少在李蕙佳面前露出如此严肃认真的神情。
“你还想跟我结婚吗？”他凝眉，问。
不带半点迟疑，李蕙佳羞赧地点头：“想啊。”
“那你有想过，十年后，或者二十年后，大家发现你的孩子跟我长得不像，会是什么后果吗？”
李蕙佳剥橙子的手一抖，半块橙子皮掉落在地。
“你、你在说什么呢，孩子是咱俩的，怎么会不像你呢……”边说，边往嘴里塞橙肉，分明如蜜甜，喉咙里确实苦涩的味儿。
“你现在已经神经错乱把自己也洗脑了？”蒋海朝拧眉，眸色深重，强大的压迫力袭来，让李蕙佳头皮发麻。
她抿唇，手心浸出汗液，一小瓣橙子被她捏地变了形。
深呼吸缓和情绪，李蕙佳认真地与他对视，鼓足勇气，说：“所以呢，还有半个月我们俩的喜酒就要办，你想说什么？想反悔吗？想让我父母和你父母在亲朋好友面前丢脸吗？你别忘了你父亲的身份，还有我父亲的身份，你能丢脸，他们丢不了。”
蒋海朝像是早知道她会用这套话术，不屑地冷哼出来，眸色愈发深沉。
“我是不介意丢脸，也不介意我父亲会丢脸，但我觉得你应该会介意吧？”
与那双狭长而深邃的鹰眼对视，李蕙佳心中猛然咯噔，揪紧身下布料：“你别冲动。”
男人笑容不达眼底，注视她：“我也不想冲动。”
语毕，他把手里的报纸递了过去。
李蕙佳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拿着报纸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蒋海朝潇洒地往沙发上一靠，漫不经心道：“看看。”
李蕙佳听话地把报纸打开，满篇的字看得她头昏眼花。
“看什么。”她不懂。
“第二页，右下角最后一段。”

第38章
视线移到另一边第二页,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加粗加大的醒目标题：
【惊！国家重大技术突破！只需两小时，轻松完成DNA亲子鉴定！】
再往下,是一小段技术简介，用标准的正文字体写着：
①【DNA亲子鉴定，脱氧核糖核酸（英文DeoxyriboNucleic Acid,缩写为DNA），通过法医学、生物学和遗传学的理论和技术，展开的一项惊人的科学生物成就！现技术可通过毛发、指甲、血液、唾液等用于亲子鉴定，只需两小时,即可进行亲权鉴定！百分百准确率,国家重点引进项目，含《DNA委托鉴定书》,具有法律效力,能够被法院、司法机关认可，项目现已在各大省会开展……】
一字一字仔细地看过去，李蕙佳已然被吓傻。
报纸在她手中呈现轻微的抖动幅度。
见状,蒋海朝知道，鱼儿上钩了。
趁她看得认真，眼疾手快扯下她一根头发。
一瞬间的刺痛将李蕙佳惊醒，她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疯了一样去抢，可两人身高体力悬殊,蒋海朝怎么可能让她抢到。
他笔直站着，居高临下睥睨她,纤长的头发丝在灯光下熠着黯淡的光。
“李蕙佳,你确定……你还想嫁给我吗？你真以为我没有办法澄清？你真的考虑好了真相公布的后果了吗？”
在她逐渐绝望的眼神里,蒋海朝不急不缓地嗓音，如恶魔絮语吐出。
“不止是你的名声受损，你父亲的，你母亲的，你所有的亲朋好友，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
“不仅如此，以后你去上班，你的同事又会怎么看你，你的上司你的领导又该如何看你，你觉得你的工作还能保住吗？”
说罢，漫不经心地把外套拉链打开，将她的头发丝塞进外套暗袋中。
确认存放无误后，拉好拉链，把报纸从失魂落魄的李蕙佳手里抢过来。
报纸一个不岔就被他抢了去，李蕙佳连孩子都顾不得护，疯一样往他身上扑。
“还给我！还给我！”
即使垫着脚，却连边都摸不到。
她气得流眼泪，她气得边哭边打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摇摇欲坠，蒋海朝握住她的手，才不至于让她摔倒。
如果不是顾忌她肚子里的胎儿，他可不会这么客气地对待一个给自己泼脏水的女人，即使她喜欢自己，即使她有“苦衷”。
“还给我！还给我！这是假的！是假报纸！”
他冷哼，嗓音冷冽如冰锥：“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这是解放日报！解放日报的东西还能有假？！”
李蕙佳已然呆滞，泪如泉涌。
她恳求，痛哭，慢慢滑到在他面前：“你别这样……海朝，我求你，你别这样……”
蒋海朝居高临下睥睨她，她可怜凄惨的哀求，只会让他产生痛快感。
“你别以为我不敢宣布，你别以为我多看重脸面。大不了被大家骂一骂，被大家嘲笑几句接盘侠。但你可就不一样了，李蕙佳，你觉得这事儿一出，你以后还能嫁得出去吗？哪个男人会要一个连自己名声都敢不要的狠女人。”
绝望爬上她的脸，她满目哀戚，从蒋海朝寒潭般的眼睛里，她看见了自己悲惨的未来。
他不要他，他也不要他，没有人愿意要她，没人在意她是死是活。
到底还有谁爱她？
“趁现在，咱们两家都没对外宣布，我劝你坦白从宽。”
蒋海朝说话向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威胁道：“如果你还是死不承认，好好想想你父亲的前途，你做了这种丑事，他们还能在单位待下去吗？他们丢的起这个脸吗？”
蒋李两家其实就是怕丢脸，所以没有对外宣布李蕙佳未婚先孕的事儿，只等结婚了，孩子才能名正言顺生下来。
空旷的客厅一片死寂，放眼望去，寒彻骨。
李蕙佳绝望地瘫在沙发上，双目失焦，再没了欣喜和希望。
“我说……我说……我都招了……”
……
李蕙佳毫不隐瞒地把孩子生父交代了出来。
答案出乎蒋海朝的意料，那人不止蒋海朝认识，甚至蒋家、李家人都认识。
隔壁临市军区政治部组织部部长，陆中磊的儿子，陆进舟。
与蒋家李家算是多年老相识，但陆进舟的父亲一直跟李蕙佳的父亲不对付，陆中磊跟李建中还是竞争关系，后来陆中磊斗败，调离了文工团。
一来二去的，两家关系逐渐破裂。
所以李蕙佳不敢告诉家人，她跟“仇家”的儿子处过对象，她不敢，也不能。
“你不会知道，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那时候有多痛苦！如果你不那么绝情地拒绝我，如果你不说出那样伤人自尊的话，我也不会被他骗！你知道的，我情绪一上来我自己都控制不了，我那时候实在是太崩溃了，是陆进舟陪在我身边，安慰我，给我爱，他满足了我一切心理需求。”
当初她喝了点酒，向蒋海朝告白，他不同意，斩钉截铁地拒绝，这严重伤害到了李蕙佳的自尊心。
她死缠烂打，不折不挠，阴招损招一一使出，逐渐让蒋海朝失了耐心，他怒骂她不知廉耻，骂她犯贱，一怒之下，她生出了报复的心理。
她离奇失踪了一整晚，最后是蒋海朝在城郊一处偏僻的危房将她找到的。
那时候天光露出鱼肚白，她被他从外面带回家，那一晚上，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蒋海朝虽然解释过两人之间没发生不可告人的事，却没几人相信，好巧不巧后来出了李惠佳怀孕的事儿……他愈发百口莫辩。
李蕙佳趴在沙发上，像是真心悔过一般，掩面痛哭：
“他疯狂地追求我，他说想跟我结婚，想娶我。我信了，所以我和他处对象，但他说想我们关系稳定一些再公布，所以我谁也没告诉。我看得出来，他那时候是真心对我好，他呵护我体贴我，他甚至会把他每个月一半的工资花在我身上，他给我买吃的，买漂亮衣服……我那时候也是真心喜欢他，那段日子太美好，我甚至完全忘了你，忘了你带给我的痛苦。”
“所以你就傻乎乎地把自己交代了？”
泪水戛然而止半秒钟，过后涌得更旺：“我也不想的，我哪里知道他在骗我，他做了坏事就跑，我一点准备也没有，我也很害怕，我也很无助！”
“我甚至不敢告诉我爸妈，我知道他们疼我爱我，正因为如此，我害怕看见他们失望的眼神，所以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我明明想把孩子打掉的，可医生说我的身体条件不允许我打胎。巧就巧在，我姑妈在市中心医院上班，她发现了我怀孕的事，然后告诉了我妈。在我毫无准备的时候，他们冲过来质问孩子是谁的，我真的已经吓死了，我害怕极了，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说谁，我……我脑子一热，我……”
“所以你脑子一热就把脏水泼我身上？”
蒋海朝脸色如墨，眸中酝酿起汹涌波涛。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了，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蒋海朝说一句，李蕙佳就有反驳的话术：“我也不想的啊……我只是渴望能有人疼疼我，有人爱我，我满腔真心，我难道就该死吗！”
蒋海朝觉得李蕙佳这人简直傻得可怜又可恨：“你爸不够疼你吗？你妈不够疼你吗？你非要个外人来疼？我说你这人就是欠虐！”
“我只是渴望得到爱，我做错了什么？明明错的是陆进舟！”
“李蕙佳，做人不能太自私！”这件事没有孰对孰错，即使是蒋海朝，也没法完全把自己撇清干系。
“可……可我也是因为太喜欢你，太在意你，要不然我也不会……”
“行，你说你喜欢我，那你又为什么要跟他上床？你的喜欢到底是什么？就是跟别的男人上床，然后送给我一个小崽子是吗？”
他气得咬牙切齿：“别说我不喜欢你，我就算喜欢你，你觉得我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吗？”
李蕙佳满眼哀恸：“海朝……”
“行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跟你结婚吗？我只是想报复我爸罢了，但现在我不想报复了，我发现这是一件很蠢的事。”
“海朝……海朝……我对不起你……”
李蕙佳又何尝不是为了报复。
为了报复蒋海朝狠心拒绝自己，伤害她的自尊心，所以一时脑热，糊涂，才会跟陆进舟……
那一晚过后她就后悔了，尤其是当陆进舟跟随他父亲离开鹿城后，她一度崩溃。
偏生这件事她谁也不敢告诉。
她也要脸啊！
除了蒋海朝，她不知道这孩子还能认谁当父亲。
“你tm是在害我一辈子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算什么爱？你这叫自私你懂不懂！”
比李蕙佳的咆哮还要刺耳的声音出现，让她彻底怔住，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
她冲动，她做事确实冲动不计后果，要不然也不会有肚子里小生命的出现。
蒋海朝越想越气，站起来，叉腰，缓和了好一会儿，发泄似地爆出一句脏话。
“陆进舟那个崽种！我迟早把他逮了剥皮抽筋！”
“那把他扒皮抽筋，那我怎么办，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蒋海朝气不打一处来，胸膛起伏着，冷眼睨她：“说对不起没用，等会儿你爸妈下班，你亲自去给我澄清一遍。”
李蕙佳冲上来抱住他的大腿，边哭边摇头：“不可以！不可以！我一个女人家，孩子没有父亲，他该怎么活啊！”
“谁干的找谁去啊！陆进舟又没死！再说，就算你的孩子没有父亲，你们李家有权有势，还怕养不活一个孩子？”
李蕙佳疯狂摇头：“我……不行的，不行的……你是清白了，可我怎么办？我才二十一，我还有半辈子的人生，你要是不跟我结婚，我以后还能活吗？”
蒋海朝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怒斥：“李蕙佳，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自私吗？你的错误凭什么要我买单？你的下半辈子没法过，我的下半辈子又该怎么过呢？”
她还在做最后的无力纠缠：“我会对你好的！我一定比你妈对你还好！我发誓！只要我们结婚，我也会给你生孩子，我会尽到一个妻子的义务，我……”
“够了！”蒋海朝厉声呵斥，情绪已然绷到极致：“你到底还清醒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可笑又无耻的话吗！”
被蒋海朝厉声斥责一顿，李蕙佳这下彻底傻了。
她双目无焦，目光无炬，瘫软在地上，被浪拍上岸的鱼，揪紧领子大口大口呼吸。
“怎么办……怎么办……”
蒋海朝恨铁不成钢地蹲下，炽热的掌心扣住她的肩膀，热流源源不断注入她的身体，企图给她一丝振作的力量。
“没事，不就是陆进舟吗，你找不到我去帮你找。”
李蕙佳满眼通红：“找到了又怎么样，他要是不承认呢，他要是不愿意娶我呢？他不愿意负责呢？”
“呵，这由不得他说了算。”
时钟滴答滴答走，直到蒋海朝离开李家，李蕙佳的父母都还没有下班。
……
翌日清晨，蒋海朝老早便在门卫室里等顾芊。
今天天气不错，虽然温度低，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她来得很准时，时间跟往常一样掐得极准。
一溜烟出现在她面前：“顾芊，我有话跟你讲，很重要的事，找个地儿？”
见到蒋海朝，顾芊脚步微顿：“什么事，我上班快到时间了。”
蒋海朝看一眼手表，道：“来得及，还有半小时。”
踟蹰片刻，见他面色认真，遂点头：“行吧。”
两人准备到操场小树林里谈话，将将路过职工宿舍，就与宋云打了个照面。
宋云推着自行车从宿舍出来，远远的就在人群里看见了蒋海朝。
可后来又发现他跟一个女同志靠得很近，他的手臂几乎挨着她的肩膀，两人说说笑笑地走来，气氛很暧昧。
“这不是……以前在窗口打过菜的小女工吗？”
嘀咕着走过去，一瞧，还真没认错。
蒋海朝什么时候跟她扯上关系了？
“海朝。”
见到宋云，蒋海朝轻松的步伐倏然停滞，下意识扭头觑了眼顾芊。
她只是浅浅的瞥了眼宋云，便径直往前走。
蒋海朝正想追上去，被宋云堵了个结实：“海朝，你今天怎么从外面进来，你没住宿舍吗？”
“嗯，回家了，怎么了，有事？”
宋云腼腆地撩开发丝别到耳后，笑道：“没事，就是……”
“没事就先走了，回见。”
半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追人去了。
小妮子跑得挺快，没一会儿工夫就走没了影，最后是在篮球场旁的小路找到的她。
“哎——别走呀，走那么快投胎呢？”
“不走还干嘛？听你俩叙旧？”顾芊头也没回道。
宋云那人，心思都写在脸上，明眼人一瞧就看得出来这小黄鹂喜欢蒋海朝，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瞧你说的，叙什么旧，就是寒暄两句而已。”不过顾芊的反应让蒋海朝窃喜，总觉得有点像吃醋。
他没处过对象，不晓得女孩子的心思，但有一点他确信，如果一个女孩在意你的话，也会介意你同别的女孩相处，甚至会说酸溜溜的话。
忽然笑得心神荡漾，笑容一直咧到耳根子后，直到顾芊一记眼刀递过来，他这才正经地咳了声：
“顾芊，你还缺钱吗？”
两人这时候已经钻进了小树林。
“缺啊。”顾芊理所当然地点头。
钱这种东西，谁还会嫌多呢。
前一阵子拜托蒋海朝卖的那二十本书，赚的钱除了还账，剩下的可都给她妈和嫂嫂们补贴家用了。
该花也花的差不多，她还等着这个月发工资呢。
蒋海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从裤兜里掏出一叠毛票递过去：“给，欠你两个月霸王餐的钱。”
顾芊两眼放光，激动地接过。
数了数，一分不差，满满当当七十元！
除去还给厨房的二十多元钱票，还能剩四十来块！
她将近一个月的工资！
蒋海朝不知道，原来有人财迷起来的模样也能如此可爱，两只眼睛都似在冒粉红泡泡。
一直见她捧着宝贝一样数钱，好笑戳戳她胳膊：“先别急着高兴，我还有事儿想拜托你。”
她头也不抬，继续数钱：“什么事，好说好说。”
蒋海朝笑出声：“想请你帮我找个人。”
“找谁？”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照片递过去：“这个人。”
照片是一张集体大合照，约莫三四十人的样子，蒋海朝指着其中一位男同学对她说。
顾芊接过，好奇问：“这谁啊？”
蒋海朝指着的那位男同志长相不赖，十七八岁的模样，眉清目秀，高鼻梁，深眼窝，身材挺拔瘦削，属于人群中的大高个，看样子跟蒋海朝比起来，差不了多少。
只是与他不同的是，这少年的目光，稚气中透一种略显轻佻风流的味道。
蒋海朝虽然俊朗，虽然张扬肆意，却不风流，这人单是看照片，给顾芊的第一眼就是——多情种。
蒋海朝：“你不认识。”
顾芊：“……废话。”
她当然不认识。
说罢，某男好整以暇地靠在树干上，打量她：“你要是完成了，我给你一百。”
顾芊差点没被他的大口气呛到。
“多、多少？”
“不多不少，正好一百。”
对他来说这些都是小钱，他的名声可比一百块钱重要。
“真的？找到就给一百？”一百块钱在76年可以说有相当大的购买力。
一百块钱怎么着也相当于三十年后的四五千！价值不菲呢。
蒋海朝哼了哼：“你看我像是会说假话的人吗”
“不像！我看你啊，像出手阔绰的公子爷！”说罢高兴地摆摆手，示意他给地址：“给我地址。”
他笑了两下，直接口述：“说找吧也不完全算，他在临市军区文工团上班，我主要是想让你把他从团里引出来。”
“临市？不在鹿城啊？”
“废话，要在在本市我费地着请你吗。”
“行。”顾芊收下照片：“但我怎么去临市，这年头坐车需要介绍信吧？”
“这好办，我自有办法让你光明正大地过去！”
见他信心满满，顾芊也就放心下来。
话说回来，玩笑归玩笑，顾芊好奇一个事。
“诶？蒋海朝，你不是公子哥吗，认识不少有本事的人吧，犯不着找我呀。”
他挑眉，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又叫我外号？”
顾芊白他一眼：“这么叫你的人多了去了，快说，别打岔！”
小妮子，态度恶劣啊。
也就是她，要换了别人，早挨他骂了！
男人目光如炬，视线恍若一双大手自上而下滑过她的脸：“找你嘛，当然是因为……你足够漂亮。”
顾芊：“？？？”
说话就说话，夸人干嘛？
还……怪羞涩的。
咳咳——某女一秒钟恢复正经。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咱们团里应该有比更漂亮的女同志吧，比如……舞蹈队的小天鹅们。”
小天鹅？
蒋海朝被她逗乐：“怎么的，给我起外号就算了，给她们也起？”
意识到说漏嘴，顾芊呵呵一笑，却毫不心虚：“怎么的，人人平等啊，你都有，别人凭什么不能有。”
再说了，小天鹅又不是什么难听的外号，这是在夸她们呢！
蒋海朝嗤笑：“我有来言你就有去语，论嘴皮子的工夫，你称第二，也就我敢称第一。”
顾芊：“……”
这下又把自己给夸了。
不再逗她，蒋海朝开口解释道：“这孙子欠我一笔大账，我得找到他。他认识我，所以我不能出面。他没什么别的爱好，喜欢漂亮女人，所以……”
顾芊：“所以……？”
“所以你必须取得他的信任，把他带到我指定的地方。”
“啥？”顾芊瞠目结舌：“你的意思是，让我勾引他？”
噗——蒋海朝差点被口水呛到。
“你说话能别这么直白吗？就没见过你这样儿的女同志！”他是真被她噎住了，脸被气得涨红，好半天缓过劲，轻戳她脑门。
“什么勾引，我是觉得你能让他放下戒备心，才好引出来。”
顾芊不屑的轻嗤：“那不就是勾引吗？要不然你干嘛找女同志呢？找个男同志把他打昏了绑出来不好吗？”
蒋海朝：“……他在军区，我怎么进去绑人？”
有道理，不过……
“他什么来头，是军人？”
“差不多吧，跟我一样是个干事，他爸是政治部组织部部长，所以想要把他逮住，有点困难。”
顾芊挠挠头：“又是领导家的子女啊……”
果然都是一路人，才会有关联。
蒋海朝眉梢一挑，睨她：“领导家的子女怎么了，你有偏见？”
顾芊也冲他挑眉：“是啊，有那么一点吧。不过人家可是什么组织部部长的儿子，你能把他怎么的？”
言落，他突然安静了下来，阴恻恻的冷笑：“能把他怎么的？我能把他扒皮抽筋宰了吃！”
顾芊：“……”
……
商量完毕，二人从树林里钻出来，迎面又与宋云打了个照明，两人差点没被她吓死。
“海朝。”
宋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一棵香樟下，树荫的阴影使她眼底掺杂一片阴翳。
她咬唇，走过来，远远的就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戾气。
蒋海朝神色不悦，手往军装裤兜里揣：“你怎么在这里？”
宋云脸色不太好看，目光时而在他脸上流转，时而打量顾芊。
“海朝，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说实话，宋云这人比李蕙佳还招人烦。
李蕙佳在商业部上班，平时跟蒋海朝没法见面。可宋云不同，两个人同在文工团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换谁也不愿自己屁股后头有一跟屁虫。
尤其是蒋海朝这样的性格，想想就觉得烦躁。
他不爽地拧了眉头，忽而在谁都没预料到的情况，搂住顾芊。
“没咋，跟我对象亲热呢，你能别像个苍蝇似地走哪儿跟哪儿吗？”
顾芊：“？？？”
对……象？
“你……你们……你……”
顾芊都还没来得及把人推开呢，宋云就红着眼眶哭着跑走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委屈的味道。
下一秒，蒋海朝就收到了来自顾芊的无影脚。
“滚蛋！谁是你对象！”
顾芊也跑了，奔跑速度比宋云快，独留蒋海朝一人在原地疼得跳脚。
“嘶——这些女的，一个比一个狠！”
……
顾芊晚上做了个噩梦，梦里蒋海朝牛皮糖一样缠上来。
她跑，他追，她插翅难逃。
最要命的是，他还念咒语：
“媳妇儿！媳妇儿！”
……
新的一周来临，顾芊顺利通过厨师长考核，组织上给她签了编制，即使严大福还未完全退休，她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厨师长！
消息公布的很快，就在她编制下来的同一天，让整个文工团好奇了两个月的神厨，终于现世。
居然是曾经在食堂窗口打过菜的小女工！
是他们熟悉又陌生的“芊儿姐”！
消息一出，掀起轩然大波。
消息出来后的第一周，是议论热度最高的时候，高到顾芊甚至不敢出现在群众面前，免不得被当猴儿一样观赏研究。
好在蒋海朝的计划也来得十分迅速，几乎是同一时间，顾芊便收到了来自上级领导的任务——外派到临市出差。
这算是一场行业内的厨师培训，主要内容是让顾芊作为大师傅，为临市军区后勤部厨师进行培训。
表面上是交流厨艺，实际上也是为了完成蒋海朝交给她的“找人任务”。
是以文工团里的议论，等她出差回来后，热度早消下去了。
话说，这倒是个不错的出差时机。
不得不感叹蒋海朝这效率，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公派出差，这事儿说出去还挺风光。
顾芊下班回家，顺便同家人简单地告知了此事。
没想到被张丽华当成了光宗耀祖的事儿，又往外传。
这下好了，街坊邻居们都知道了，顾家丫头有出息有本事，马上要代表整个文工团到隔壁临市搞什么厨艺培训交流去啦！
听听，听听，是代替整个文公团培训交流！那得多大的本事？
一时间，顾家小院儿来往客人络绎不绝，三个嫂嫂齐力招待，竟都忙不过来。
好不容易歇息下来，翌日，哥哥嫂嫂们又起个大早，忙得脚不沾地。
顾芊本来还想早上起来随便捡两件衣裳带去就完事儿，没想到一觉醒来，行李都收拾了妥当，早饭也丰盛地摆在了桌上。
“这……”顾芊哭笑不得。
即使被顾家人宠了两三个月，还是会觉得受宠若惊。
饭后拎着小皮箱去了文工团，先得上后勤部开个会，开完会就能前往临市，是到汽车站坐汽车。
因为最近成了风口上人物，顾芊抄小道避开人群走，没想到在后勤部门口，“偶遇”了宋云。
一身挺拔的军便装，拉链没拉到头，漏出里面一截鹅黄色针织衫，愈显那窈窕身段惹人多看两眼。
她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她很久，目光不怎么友善和耐烦。
“顾师傅。”
顾芊停步，礼貌一笑：“宋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
宋云其实很早之前就知道顾芊这号人，因为她的命就是顾芊的大哥，顾治救下了的，当初到她家慰问的时候，只一眼，她便记住了顾家漂亮精致地像洋娃娃一样的妹妹。
当时没太在意，也没过于放在心上，因为是救命恩人的妹妹，所以对她颇有好感。
只是现在……她眸色渐暗，态度不再友善，嗓音沉沉如冰凌子。
“你猜不到我找你是为了什么吗？”
哬，听这口气，是来找茬的？
顾芊挑眉，气势上不输于她：“请宋同志明说吧，我没有猜人心思的能力。”
宋云冷不丁哼了声，高傲的挺胸昂首：“装什么，你不是蒋海朝的……”
她突然噤口，咬唇，似乎不愿意承认：“你们俩什么关系？”
“我们俩……”顾芊即将脱口而出的‘没关系’止住。
回想昨天蒋海朝对她的态度，或许她不应该直白地点破。
想通后，笑出了声，而这笑容，看在宋云眼里可不就是挑衅了吗。
“我们俩的关系……”顾芊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你猜不到。”
话落，径直绕过她入了后勤部大楼。
望着某人气定神闲离开的背影，宋云双拳紧握，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咆哮而出：
“他马上要结婚了！你不能这样！”
咯噔，心跳咕咚声刹那间如雷贯耳。
顾芊脚步微顿，继而头也不回地进入后勤部。
然而宋云知道，她的这番话顾芊一定听见了。
放心吧，她得不到他，你顾芊别想得到。
作者有话说：
①来源于百度百科，改编
（去逮奸夫了！逮到奸夫才能成功解决女配！and.咱也想快一点，但进度是这样的没办法调，实在焦急的话可以养肥一两天，不过建议最好追连载⊙▽⊙感谢理解~）
提前剧透一下，大概三四章后，男主表白！

第39章
日光很淡,秋风瑟瑟，风吹来，是入骨的冷意。
顾芊后悔没多穿件毛衣,临市不靠海，温度不比鹿城高，估计下车后就被冻地眼泪鼻涕一把流。
汽车站距离文工团有十五公里的路程,蒋部长特意派司机开公家车送她到车站。
将将走到文工团门口，还没上车，自行车清凌凌的铃声在耳畔响起。
回头，是蒋海朝。
他没骑车,只是把手放在铃铛处拨弄两下,吸引她的注意力。
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颜，慢悠悠走来：“这么快就走了,也不晓得通知我一声？”
顾芊面色不改,拎着行李淡然地望着他：“那你怎么知道我现在走？”
蒋海朝轻笑，目光直直往她脸上落：“不知道啊，我一直在门卫室等你呢。”
话落,她眼睑微动，喉咙一紧。
扭头，没回话，顾自将行李放到后座,整个人便要钻进去。
下一秒，胳膊被人从身后拉住。
他略带急切的声音响起：“哎,急什么，我上回跟你说的那事儿,可别忘了,事成之后给记得一定要我发个电报。”
“嗯,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走了。”她冷淡的眸光和嗓音，被蒋海朝尽收眼底。
收回目光后，顾芊作势继续钻进汽车，仍旧被他拉地牢固。
顾芊挣脱两下，没挣开。
“放开呀。”
饶是迟钝如蒋海朝，也意识到了顾芊的不对劲。
她的态度突然冷淡了许多，有点像两人冷战期间的调调。
“蒋海朝！”
她嗔怒般叫他名字，这才反应过来，听话地放开，顾芊便如泥鳅一样，迅速钻进了吉普后座。
坐好后要关门，却又被男人不着调的一条腿抵住。
顾芊还没开口，前边司机等不住了：“海朝，你别挡门了，我得送顾师傅上汽车站，去晚了就赶不上车啦！”
蒋海朝做贼心虚似地挪开腿，几乎是同一时间，车门砰的被顾芊关了个严实。
车窗是开着的，他眸色渐暗，到底没阻止两人继续前行。
临走前认真地望着她隐在阴影下的侧脸，心绪复杂。
最终所有情绪皆化为无声的叹息。
“行，不耽误你们，一路顺风。”
汽车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伴随一阵轰鸣声，有一句很小很小声，小声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两个字，在车内突兀地响起。
“再见。”
……
又是一个大阴天，窗外冬景单调。
第一次坐汽车离开鹿城，顾芊瞧着哪哪儿都新鲜。
不同于后世繁华的大街，这里只有低矮破旧的居民房，从城内出发，行驶入郊区大道，街景便成了自然风光。
村庄、河流、小山包……顾芊头一回发现原来鹿城也是个很美的地方。
只是欣赏过后，难免思维发散。
她把蒋海朝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关于宋云说的“他要结婚了”，关于蒋海朝说的“有人污蔑他把女同志肚子搞大”，关于李蕙佳说的“我们家海朝”。
这一桩桩事情，不得不让她多想。
但全部串联起来，其实很容易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她猜测，蒋海朝让她找的那个男人，会不会是事件的罪魁祸首，比如——李蕙佳孩子的生父。
这样想着，便翻出照片，之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合照的背景是学校门口，右边有一张白色的校牌，印着一列黑色大字：“鹿城第一中学。”
校牌下，还有一行红色小字：“69届毕业合照”。
算一算时间，69年高中毕业，差不多与蒋海朝同龄，长得人模狗样，那么他是李蕙佳生父的可能性，极大。
汽车行驶在野外公路上，两小时就能到达临市。
期间睡了一觉，醒来后直接到了站点，还是汽车司机拍醒她，这才跟着人群下了车。
临市是一个比鹿城小些的内陆城市，一下车，扑面而来的冷气吸得她窒息。
拢紧外套，走到汽车站门口，说是会有穿军装的战士接她。
果不其然，远远的就瞧见两名身穿笔挺军装，身材拓跋高大的男同志站在汽车站正大门口。
车站穿军装的不多，环顾四周，就瞧见那俩人，显眼极了。
“你好，请问是临市朝阳军区的接待员吗？”
顾芊一身军便装，加上出众的颜值，一出站，便被两人注意到了，只是没把她往文工团“大厨”身上联想。
两名战士对视一眼，打量顾芊，眸中有惊艳。
“对！你好，请问是顾芊，顾师傅吗？”
顾芊颔首：“是我。”
两人这下又是诧异又是惊艳。
国字脸，深肤色的男同志眼里遏制不住的惊艳：“我还以为是个五十岁大姐，没想到这么年轻啊！”
身边另一位高个儿，肤色较白的男同志拍他胳膊：“会不会说话呢！”
话落，正义凛然地对顾芊笑道：“同志，你别在意，他这人嘴笨，狗嘴里吐不出几个好词儿。”
临市风大，两名战士头上戴着水獭皮的军帽，笑起来无端叫人觉得憨厚、正直，顾芊对他俩挺有好感。
于是笑笑，不在意地摆手：“没事，既然碰面了，那我们现在走吗？”
“对，现在走。”
高个儿男人说完便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很轻，也就七八斤左右的样子。
也不跟他俩客气，道了声谢，便跟着两人出了车站。
站外，停放着一辆气派的吉普，车边围聚了一大群人观赏，又是打量又是一顿乱摸，大人小孩都有。见到三位穿军装的同志走来，忙让开道。
三人上了车，便不带留恋地驶出车站。
两个男同志在前面，顾芊带着她的行李一个人坐后面。
陆进舟边开车，边把车车台上一块压缩饼干扔到后座：“从鹿城过来得两三个小时吧，辛苦辛苦，饿了没，吃点饼干垫肚子？”
副驾驶的秦岭瞪他一眼，那可是他没来得及吃的午饭！
顾芊笑着拒绝，把饼干还给他：“不用，我不饿。”
“行。”既然不吃，陆进舟也不强求，把饼干扔给秦岭，这家伙倒是迫不及待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我先送你到招待所放行李，再去文工团。”
顾芊对此无异议：“好。”
车开得很稳，匀速前进，欣赏一会儿街景后，顾芊开始打量起前座的两人。
秦岭就不用看了，很普通的一名战士。
陆进舟却很不同，不只是长相出众，更是他的气质。
他身上有种养尊处优的气质，不会让人觉得他是一名普通小战士，从后视镜里打量他，顾芊越觉得他眼熟。
脑海里滑过一个念头，暗戳戳掏出行李里藏着的照片一对比。
好家伙，这不就是蒋海朝拜托她要找的男人吗。
他真人比照片里好看很多，褪去青涩，军装在身，将他整个人衬得成熟又富有魅力，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有着摄人心魄的气势。
这倒是出乎了顾芊的意料，要说他跟蒋海朝谁好看，那还得让顾芊掂量掂量。
不过要真仔细观察下来，还得是蒋海朝更胜一筹。
就拿一个一米七九的身高，和一米八六来比，气势上就能比出不同来。
她打量得认真，在他脸上流连许久。
陆进舟当然没错过她的目光，心下暗喜，暗道自己魅力不减，瞧把人女同志迷的。
他歪嘴笑了一下，笑容略显轻浮：“我叫陆进舟，他叫秦岭，他后勤部的，我是组织部的。”
顾芊回过神，微笑点头，佯装惊讶：“你说你是组织部的？”
“嗯。”
“组织部的怎么来接我，我以为都是咱后勤部的战士呢。”
后视镜里，女人带着惊讶的眸子望着他，那双眼睛格外漂亮，像会说话的琥珀色宝石。
“说来也是巧了，我今天要到车站这边办点事儿，正好会开车，领导就派我带秦岭过来接你。”
“哦，这样啊，那确实很巧。”
她的笑容格外抓人眼球，陆进舟难免多看两眼，一个分神，差点没开到街边坎上。
不着痕迹地转动方向盘，心神荡漾起来。
他开始找话题：“我记得三年前鹿城文工团的大厨也来过咱军区，不过是一个老头儿。”
顾芊颔首：“嗯，你说的应该是我们后厨的严师傅，不过他还有几个月就退休，所以选了我来。”
言落，陆进舟斜嘴笑了一下：“哦？那看来你厨艺很好咯？我们领导上个月去过你们团，回来之后对你们食堂的饭菜念念不忘，我还以为严师傅的手艺又进步了。”
“这么夸张？”顾芊属实惊讶到了
不是为领导的夸赞而惊讶，而是，她以为这次出差是蒋海朝拜托他父亲弄出来的，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回事儿？
好神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本来我也觉得夸张，可我今儿个瞧见你，才晓得，估计不假！”
顾芊故作羞赧的笑了笑，直把陆进舟看得心神荡漾。
“过奖了。”
两人毫无旁人的热聊起来，顾芊也将话题有意无意往陆进舟身上靠，做出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顾芊对他“有点意思”。
招待所很快就到了，下车后，两人同时伸手要帮她拎行李，顾芊冲秦岭抱歉一笑，把包递给了陆进舟。
“谢谢。”
“客气！”他这样说着，眼露自豪，挑衅般的眼神递给秦岭。
秦岭瞬时好笑地摇摇头。
得，又一个漂亮姑娘被陆进舟迷住了。
离开招待所，三人继续往军区赶。
这里跟文工团不太相似，文工团有男有女，分配还算均匀。军区男多女少，全是糙老爷们儿，汽车缓缓驶入军区，刚进门，迎面而来的，是浓郁的雄性气息。
进入军区，先驶过校场，一段距离后，来到目的地——后勤部。
顾芊的到来关系着鹿城文工团和临市军区之间真挚的友好关系，上边领导十分重视，后勤部的副部长也来迎接这位厨艺极好的顾师傅。
刚见到人就夸起来：“听说老蒋吃你做的饭吃胖了，他可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啊。”
顾芊腼腆一笑，谦虚道：“夸张了。”
寒暄几句后，便带着人往后厨走。
一路走来，到处都有小战士站岗，就这严格的把守制度，也怪不得蒋海朝不敢进来抓人了。
军区食堂比文工团大，后厨人员和面积也比文工团多，不说职工，单是外边训练的战士，人数就能达到文工团的三倍有余。
这边后厨厨师长有一位，二厨两位，三厨四位，其余的都是打杂小工。
起初见到顾芊这年轻小丫头，纷纷用怀疑的目光审视起她。
直到后来她露了一手，尝到她的手艺后，纷纷折倒在她的厨艺下。
副部长豪爽地笑开：“是了，就是这个味儿！不过小锅菜到底是比我上回去你们团吃的大锅菜美味！”
这下，再也没人因为外貌或者年龄看轻了她。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她今儿个来得早，到达临时军区后勤部的时候才十点，午饭还有两小时开始，顾芊打算这顿先看他们做，下午再交流厨艺。
众人对此并没有异议，热火朝天的干起活儿来。
顾芊考察了一早上，发现军区后厨的水平不如文工团，厨师长的水平跟沈大军差不多，又比沈大军逊色一些。
按照厨师们的水平定制了一项训练计划，下午示范地讲了两道菜，晚餐的时候把那两盘放入窗口售卖。
开饭五分钟后，食堂喧哗了起来。
有人问食堂啥时候换厨师了，他们不知道今天有鹿城文工团的大师傅前来交流。
后来有知情者告知，才晓得原来这美味的菜出自鹿城军区文工团的大师傅之手。
纷纷羡慕文工团的职工们有口服，打趣着叫军区大厨用功学。
晚餐，陆进舟来了食堂吃饭，尝到顾芊的手艺后，只一口就被征服。
等到下班时间，他在后勤部门口等她。
后勤部派了秦岭送她回招待所，因为军区的车不能随便开，所以这回是他的私人自行车。
没想到半道被陆时进截胡。
两人关系好，秦岭见陆进舟提出想送顾芊回招待所，倒也没说什么，只问顾芊的意见。
顾芊当然同意，她巴不得跟陆进舟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顺利上了他的车，秦岭和后厨大师傅在后面喊了声注意安全后，自行车缓缓驶出军区。
双手扒拉着自行车座，望着男人宽阔的背，顾芊客套了一句：“陆同志，你吃晚饭了吗，招待所离军区还挺远，不会麻烦你吧？”
“嗐！这算什么麻烦，我这人啊在整个军区是出了名的热心肠，你可别跟我客气哈。”
顾芊怔楞半刻，后故作娇羞地开腔：“这样啊，那真是麻烦你了……不过你其实不用这样的，让后勤部的小战士送我就好啦。”
“能送顾同志，是我的荣幸。”
瞧瞧这漂亮话说得，嘴儿真甜。
活络一番后，顾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起天儿来，两人的关系逐渐在聊天中拉近。
聊了一会儿，顾芊发现这人聊天水平还挺高，无论什么话，他都能接上。
“你才十九岁？就当上了文工团后厨一把手？你可真厉害！”
“其实也还好。”顾芊谦虚道。
陆进舟感叹道，脚下速度愈发减缓：“真别说，鹿城啊，人才辈出！当初我就这么觉得了，现在回忆起来，倒是让我挺怀念当初在文工团的日子。”
顾芊这次是真的有被惊讶到。
“文工团？你……”
陆进舟是故意的，见顾芊感兴趣，才继续说：“哦对了，还没跟你说过，我以前其实在鹿城军区文工团工作过。”
顾芊侧头，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哦？这么巧？”
“你别看我是临市军区组织部的干事，其实我三个月前才调来这里，之前也在你们文工团上班，因为我父亲调到临市来，所以我也跟了过来。”
顾芊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那你之前做什么的？”
“之前？”陆进舟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之前在文工团宣传部上班。”
顾芊错愕地愣住，宣传部？不是蒋海朝的部门吗？
其实对于陆进舟和蒋海朝这样的公子哥来说，什么宣传部，什么组织部，不过是混个闲散工作，领份薪水罢了，没什么技术含量。
“那你是哪里人？”
“我鹿城人，现在调到临市，户口跟着我爸迁了过来。”
“哦……”
明里暗里打听了一些关于他的信息，两人在招待所门口道别。
看得出来陆进舟对她印象很不错，临行前那双桃花眼满含不舍，即使他掩藏地很好，却还是被顾芊捕捉到了。
顾芊笑靥如花地朝他招手：“明天见。”
这甜甜的一笑，直接笑进某人心底。
他心花怒放，也挥手：“明天见。”
……
翌日，还是陆进舟来接的自己，好像后勤部现在已经默许了顾芊的接送任务由他来管。
约莫七点的样子，路上行人很多，穿着打扮跟鹿城人没什么区别，街景也大同小异。
顾芊继续昨天未完的套话：“陆同志，你说你之前在文工团上班，那你在团里应该有不少老朋友吧？”
陆进舟略显骄傲地仰头，英挺的眉毛上挑，看起来骚包极了。
“那是，文工团就没几个我不熟的。”
见他上钩，顾芊弯唇，继续问：“那你认识蒋海朝吗？”
眼前宽阔的背突然僵硬一瞬，过后若无其事地骑车，嗓音略不自然：“认识啊，蒋海朝谁不认识，你们后勤部部长的儿子。”
说罢喉结一滚，嗓音压低：“不过你怎么突然问到他，莫非……”
他想问顾芊是不是喜欢他，可又怕问出来会唐突。
这年头女同志都含蓄内敛，万一他说话得罪了人，就得不偿失了，还是谨慎为妙，是以话没说完。
风把鬓角碎发吹到鼻尖，顾芊不在意地撩开：“他长得好看，你不觉得吗？”
刚才还暗道自己不能唐突的陆进舟，这时候憋不住了：“还行，你喜欢他？”
顾芊顿了顿，摇头：“不是，只是好奇罢了，咱们文工团没几个女同志不好奇他。”
“确实。”虽然不想承认，蒋海朝那厮确实长了副迷惑富女同胞的好皮囊，“那你是想问我关于他的信息？”
“嗯……算是吧，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回答的话，那就算了，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陆进舟当然不会拒绝她的问题，他现在对她那叫一个有求必应。
说真的，自从来了临市军区这全是男人的地盘，仿佛一个世纪都没遇到过一个像模像样的漂亮妹子。
天知道他见到顾芊的第一眼有多惊艳，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风流浪荡的爽快日子。
所以这样的情况下，陆进舟只会顺着她的话，而不是反驳。
“不是，怎么会，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文工团那几年我可不是白待的。”他如此道，略显沙哑的嗓音暴露了他的紧张。
即使顾芊否认自己喜欢蒋海朝，但凭男人的直觉，他觉得她对那厮绝对是有好感，不然不会问另一个男人这样的问题。
顾芊歪头想了会儿，才慢悠悠地说：“倒也没什么想知道的，你随便说说好了，”
陆进舟可不会客气，直接把蒋海朝描述成了一个风流郎当的大院公子哥，什么女同志前仆后继为他痴狂，什么万花丛中过，一片叶子都不放过……
“那小子就是个混不吝，偷鸡摸狗的事儿可做的太多了。你是不知道，他被总他爸揍，如果他懂事，他爸能揍他吗？所以说啊，看人不能看表面，那小子，你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
顾芊挑眉，脑海里回温了一遍平日里见到的蒋海朝。
他身上总是会有一种不羁、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气质所以，对于陆进舟说的某些话，她是赞同的。
他确实不像是会“懂事”的人。
但“风流”……她觉得这个词好像更适合陆进舟。
“是吗？”
“是啊。”陆进舟解释道：“我在鹿城的那段实际也住总后大院，跟蒋海朝家挨得近，我俩也算从小长大的哥们儿，你别看他一副好皮囊，实际上玩得很开，啧啧，连我都自愧不如。”
“有多开？”顾芊好奇了，想听听他能把蒋海朝描述地多黑。
“那可就不好说了，你个黄花大闺女，我怕说出来侮辱了你的耳朵！”
顾芊噗嗤笑出来：“你说就是了，我都成年了，有什么不能听的？”
他似乎很为难，思来想去半晌，才故作为难地正色道：“听说……你们文工团舞蹈队稍微有点姿色的姑娘，都跟他有过一段……”
说到一半闭了嘴，顾芊喂了声：“有过一段什么？”
这厮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这就不方便说了，毕竟是人家的事儿，我也不好讲得太过详细，我又不是长舌妇。”
顾芊：“……”
刚刚说了人家一大通坏话，这还不叫长舌妇？
作者有话说：
三章之内这几个剧情必然解决

第40章
不过为了计划能够顺利进行,顾芊故作失望地来了句：“啊……没想到他原来是这样的人……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私底下一点也不洁身自好。”
“是啊，你们女同志总爱被表象蒙蔽,以后啊，看人可别看表面咯！”
“那你呢？”顾芊突然歪头看他：“你长得也挺好看，也是渣男吗？”
渣男……陆进舟第一次听见这个新奇的词儿,即使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这俩字组合起来，倒也能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
总之不会是好话。
垂眸瞧了眼顾芊，她睁着好奇的杏眼望他,眼底一片澄澈。
对上她漂亮的眼睛,突然觉得喉咙一阵干涩，嗫嚅着嘴唇。
他说：“对,我也是,你别被我的表象蒙蔽，虽然我没有蒋海朝那小子混，但我也有小缺点。哪有人天生完美呢,可有一点我跟他不同，我没那么花心，我向来主张一心一意。”
他这样的说法就很高明了，既没有把自己夸上天,也没有把自己贬低到尘埃，有好有差的说法,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真诚。
沉默片刻后，在陆进舟心惊胆颤的状态下,顾芊终于收回视线。
冷不防吐出口气。
说话间,自行车已经骑到后勤部大门口,陆进舟停下车，双腿撑地。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默，静默两秒，顾芊先一步跳下车。
两鬓碎发调皮地翘到她额前，金光洒在她嫩白的皮肤上，让她美好的像是坠落人间的天使。
在他没准备好的情况下，她睁着清澈的笑眼同他道别：“陆同志，谢谢你的接送，我先进去了，回见。”
四目相对间，望着她的笑颜，浑身如过了次电流似地颤栗。
陆进舟承认，这位美丽的女同志，逐渐俘获了他的心。
“顾芊，下午我还在这里等你。”
“嗯。”
……
自那天早上的“亲切交流”后，陆进舟愈发对顾芊生出好感。
一切进行地格外顺利，好像有一道无形的绳，牵着两人关系愈发融洽。
陆进舟不得不再次感叹自己爆棚的桃花运，漂亮女人都趋之若鹜，这该死的魅力。
顾芊一共六天的出差时间，每天来食堂培训厨师们，下班后就被陆进舟带着她逛军区，闲聊有的没的
这人比蒋海朝会装，每一句话都能逗她笑。
顾芊与他相处时张弛有度，一点羞赧，一点腼腆，微红的双颊和内敛的眼神。
虽然不能确定她喜不喜欢自己，但陆进舟还是明显能感觉到顾芊对自己并不排斥。
即使顾芊是以朋友的态度与他相处，陆进舟却免不得对她着了迷，几乎是有求必应。
他答应了她，等出差的最后一天，要带她到临市好好玩一圈。
计划成功后，顾芊上邮局给蒋海朝发了封电报，那边的人收到后，也开始了筹备。
不过在此之前，突然发生了一件事。
……
顾芊出差后的第四天，也是收到顾芊电报的那天，正准备下班的蒋海朝被警卫员通知，说是有个叫长庚的男同志有事找。
这个消失了半个多月的名字陡然出现，蒋海朝就知道，鱼儿上钩了。
骑上自行车匆忙出了文工团，大门口，长庚焦急地等待他，见到人，略带迟疑地开口：“是蒋同志吗？”
半月不见，他怕认错人。
“嗯，上车。”
时间不等人，确认好后长庚长了他的自行车，路上，长庚向他报告吴红星的情况。
“大概十来分钟之前来的我家，我让我父母把他留在家里吃晚饭，然后就来找你，现在应该还没走。”
“嗯。”蒋海朝脚下动作逐渐加快，十分钟不到，便赶到了长庚家。
届时，长庚的母亲正在炒菜，准备招待儿子的老同学。
本来她是不乐意的，家里几口人吃饭，自己粮食都不够吃呢，哪有上赶着往外送粮食。
可长庚说了，这顿饭必须把他留住，留下来他们就能有八块钱。
他老母一听，哪里还敢多说半个不字，也不管吴红星乐不乐意，热情地把人关在了屋里，硬是要招待他一顿晚餐。
吴红星赶着要去交易，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买家，人家跟他约好了六点碰面，现在都五点半了，却被长庚一家人热情留住。
他有些急，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出，脑子一片混乱，没细想，只默默祈求长庚母亲做快些，吃了他好上路。
蒋海朝到达长庚家的时候，吴红星正在堂屋坐立不安。
“你先进去，千万别让他走了，我去叫两个人，差不多半小时内回来，这期间你一定要把人留住，等我来了才能把人放走。”
长庚连连应道，为了剩下的四块钱，他说什么也要把人留住！
……
蒋海朝骑着自行车驶出居民楼，没人知道他又去找谁，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俩骑自行车的男人，一个穿警服，一个穿着报社的工作服。
长庚家，堂屋里正热闹地吃着饭，吴红星速度很快，一桌子的粗茶淡饭根本挑不起他的食欲，匆匆刨了两口就想走人，被长庚热切地拉住，添了野菜碗糊糊。
“咋的，老同学，好不容易来一回，就吃这么点？你看不起我啊？”
“不是。”吴红星无奈，焦急地嘴瓢：“我看得起你……我是说，其实我饭量很少，我们跳舞要保持体重，我不能吃太多，今天多谢你的款待，下次有空再聚吧，团里还有事，我忙着要走了。”
长庚的母亲巴不得吴红星赶紧走人，他走了，剩下的菜全是他们家的了。
别看这一桌粗茶淡饭，又是糊糊又是窝头的，可这桌上的两盘小菜，都是用猪油炒出来的！足以可见长庚一家人对他的“重视”。
蒋海朝没来，长庚当然不能放人走，还是一样的话术，说他要是不吃，就是看不起他，就是没有老同学的情谊。
吴红星焦躁地揉揉额头，仔细回忆，以前长庚对他这样热切过吗？
记忆里似乎没有。
叹口气，挣脱不开他的禁锢，吴红星认命地继续刨饭，直到第二碗糊糊吃完，长庚总算在门缝外见着了蒋海朝的脸。
他做口型道：“可以了。”
长庚忙回头，笑眯了眼：“吃完了？哎呀，早该这样的嘛，跟老同学还客气啥，行了，有什么事你去忙吧，以后有空常来哈！”
放下搪瓷碗，吴红星如释重负，连招呼都没空打，急忙逃出长庚家。
院外，渺无人影。
骑上自行车焦急地往目的地赶，看了眼手腕上海棠送给他的手表，六点零五分，赶过去最少也要十五分钟，也不知道买家会不会等急。
吴红星的焦虑不是没有由头的，到达目的地后，正看见买家准备走人。
见到他，眼中有怒气：“哎呀！我说你这人，怎么一点儿也不守时，不是说好了六点吗，你咋迟到了？我还以为你反悔，正准备回家呢！”
吴红星满眼抱歉：“不好意思啊，刚才路上出了点事儿，耽搁了。”
中年男人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到底有正事儿，便也没同他多计较。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荒无人烟的废弃居民楼，地势偏僻，平常不会有人来，在这里交易最安全不过了。
把早已准备好的钱票掏出来，迅速塞进吴红星手心，一个开始检查自行车，一个开始数钱数票，都隐藏在墙壁后，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可事情就他妈邪门儿。
钱才数到一半呢，便听一阵凛冽的男声响起：“站住！不许动！”
吴红星和中年男人正专注手里的活儿，冷不丁吓得哆嗦，撒开腿就跑。
然而两人怎么跑得过早有准备的蒋海朝三人，轻轻松松就被逮住，反手给他铐上手铐，推在墙上。
完了……
这是吴红星的第一反应。
直到他抬头，瞧见面前人的脸时，才惊恐地瞪大双眼：“蒋……蒋海朝？”
来人不止有他，还有两个，一个穿报社工作服，一个穿……警服！
男人长腿伸出，一脚踹他心窝子上：“跑什么，啊？”
蒋海朝出手没个轻重，力气大，一脚踹下去，疼得吴红星龇牙咧嘴，想站起来继续跑，手被烤住，脚也发软打颤。
哆哆嗦嗦颤着身体，蒋海朝弯腰，一把将他手里的一叠钱票夺走，厚厚的一大叠，数额不小。
“哟，这得有百来块吧，够判个十几二十年。”蒋海朝下蹲，与他平视，漫不经心地用毛票在他脸上拍打：“行啊吴红星，胆儿肥啊，知道投机倒把什么下场吗？想吃牢饭是不？”
吴红星吓得嗓音发哑，用力摆头：“不……不是，你，你误会了……”
“误会？”
男人眸色一凛，唇角勾起冷峭的弧度。
长臂一伸，他把中年男人跟前的自行车捞了过来。
中年男人被高澎压着动弹不得，硬生生看着他把自己刚买到，还没摸几分钟的自行车捞了去。
自行车铃铛被拨弄两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人证物证都在，误会什么？”他嘲讽一笑，忽然扭头问中年男人：“这自行车他卖给你，有□□吗？”
中年男人被高澎压在墙壁上动弹不得，听到他的问话下意识摇头，惨白着脸解释：“不是！同志，我没买，没买！”
蒋海朝没理会他，望向吴红星：“吴红星，吃软饭，还把顾芊的自行车拿去倒卖，你他妈还算是个男人吗？”
啥？
一句话让在场几人怔楞，视线转向吴红星。
这年头可不兴男人吃软饭，说出去都让外人笑话。
中年男人品味他这句话，恍然大悟，厉声咆哮：“你他妈偷别人的自行车卖给我！”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中年男人慌张闭嘴，这下是跳下黄河都洗不清了！
吴红星满头冷汗，垂死挣扎：“我……不是的，这自行车是我的，蒋干事，你误会了……我都骑了它两年，怎么不是我的……”
“哦？骑了两年就成你的了？如果我把你领了证的老婆睡两年，那你老婆也算我的老婆了？”
很变态的比喻，但很形象。
吴红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嘴唇已然惨白。
中年男人不是傻的，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发生了啥。
原来吴红星得罪了人，被人尾随了过来，还找了公安，寻仇来的！
气得他差点没背过去。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
起身，拍拍手，把钱票揣进裤兜，蒋海朝冷笑着望向身后人：“毕公安，今儿个给你加业绩，这两位，带走吧。”
毕公安，也就是穿警服的那位男人，闻言上前把吴红星反手扣住托了起来，通身的威严气势吓得他一个哆嗦。
刹那间，吴红星觉得天都要塌了！
另一边中年男人听说要坐牢十年二十年，连连求饶：“不是，同志！误会！是误会！我跟他不是投机倒把，我们俩就是，就是……”
因为紧张，他开始胡言乱语。就是个什么，他自己都编不出来。
“不、不行！你们不能带我走！不行！”被身穿警服的毕公安拉起，吴红星红着眼眶咆哮：“你！蒋海朝！是不是因为顾芊！因为她你在报复我是不是！”
蒋海朝舌尖抵了抵尖牙，饶有兴致打量他：“是啊，那又怎么了，如果你不投机倒把，我还能抓住你的尾巴不成？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吴红星咬牙切齿，气得鼻孔冒烟：歇斯底里地咆哮：“你抢走我对象，你还陷害我！你不是人！”
蒋海朝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事，反复咀嚼，忽而笑出声：“我抢你对象？”
吴红星一口唾沫淬出来：“你别装了，我都看见了，你俩好了，你俩背着我好上了！”
哦？被他看见了？什么时候？
有趣。
不过，吴红星越是咆哮，蒋海朝心里就越痛快。
“行啊，到现在了还跟我犟嘴。毕公安，咱把人送派出所吧，投机倒把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
毕公安是真的公安，不是蒋海朝找人假扮的，不过毕公安与高澎是好友，所以才帮了他这个忙。
直到高澎和毕公安把两人压着往巷外走，吴红星这下才真的慌了，蒋海朝是来真的！
“别，你别这样，蒋干事，看在同事一场的份儿上，你放过……”
蒋海朝慢悠悠地走在后面，一手推自己的自行车，一手推“赃物”。
“同什么事，咱俩一个在舞蹈队，一个在宣传部，算哪门子的同事？”
吴红星满眼哀戚，拼命回头望他：“你、你别抓我去坐牢，只要你放过我，今后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发誓！”
鱼儿上钩了。
“做什么都可以？”蒋海朝挑眉，不信道。
“真的真的！只要你肯放了我，你让我做牛做马都行！”
蒋海朝饶有兴致地望望天，今天风很大，大朵大朵的云从远处飘来，像迁徙，很美。
惬意地吐息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说：“行啊，你把自行车物归原主，我可以放了你。”
吴红星总算反应过来：“你……果然是为了她！”
蒋海朝的气压瞬时低沉下来：“还跟我扯嘴皮子呢？要不跟我去派出所扯？”
中年男人哀嚎，暗道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大霉，边哭边劝：
“兄弟啊！你这是想害死我啊！你这自行车不干净你也敢卖！还骗我说□□丢了，我tm真是信了你的鬼话！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要是吃牢饭，我就求公安同志把咱俩关一起，我天天揍你！我揍死你我！”
中年男人每天苦力活，肌肉盘旋，又是大高个大块头，比起吴红星这瘦鸡模样，谁揍谁一目了然。
吴红星再没了挣扎的勇气，绝望道：
“我给，我给……”
……
中年男人被打发回家，临走前跪地上给蒋海朝磕了个头，顺便往吴红星身上淬一口唾沫，骂了声晦气便匆匆忙忙赶回家。
蒋海朝三人压着吴红星往顾家赶。
为了不被人瞧见他手腕上那副冷冰冰的银色手镯，吴红星一直把手往外套里缩。
一伙人涌入顾家大杂院的时候，张丽华正在顾芊房间里给她换被单被套，女儿明天就出差归来，换套干净的才好睡觉。
二嫂刘萍和三嫂周小凤在屋檐下的简易厨房里做饭，大嫂带着女儿和侄女写作业，陡然见到蒋海朝一行人进入，五脸懵逼。
院儿里啥时候来过蒋海朝这样高大俊挺的男人，一下子攫住大院儿所有人的目光，有年轻小姑娘被他那俊颜迷得走不动道。
几人径直走到顾家门前，刘萍这才反应过来，挥手道：“哎哎哎——你们找谁？”
说完才注意到后面还有个穿警服的高大男人，心下咯噔，忙进屋叫张丽华。
“你好，请问这里是顾芊同志的家吗？”
路是吴红星带的，蒋海朝需要确认一遍。
顾业顾民匆匆忙忙从堂屋走出来，对视一眼，颔首道：“是啊，顾芊是我小妹。”
“行。”语毕，把身后吴红星拉了出来，扔到顾家兄弟俩面前。
突如其来的一个男人，把兄弟俩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才看清地上那人的脸。
诧异道：“吴红星？”
吴红星目前的样子格外狼狈，单看背影，你可能不会把他和往日高傲的他联想在一起。
他瑟缩着脖子，拼命把手往外套里塞，生怕被人瞧见这不堪的，侮辱自尊的一幕。
吴红星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抬眼看顾家人，蒋海朝轻笑出声，解释道：
“我跟顾芊是朋友，她出差之前交代我要盯着这小子，这不，果然被我发现他私自倒卖你们家的自行车，所以把他给抓来了。”
一出口，全场哗然，这时候张丽华也紧赶慢赶出了门，一出来就瞧见相貌卓越的蒋海朝。
好家伙，这男娃娃一表人才，长得也忒俊了！
在他身后，有两个高大的男人，其中一个穿警服，可把她吓得，走路都同手同脚。
“哎哟哎哟，公安同志咋来了，这是又出啥事儿了？”说完忙不迭喊大儿媳：“安秀啊，赶紧给公安同志倒茶呀！”
吕安秀手忙脚乱就要去泡茶，被高澎拉住。
“不用客气，婶儿，我们都是顾芊的朋友。”蒋海朝露出一抹得体的笑，解释道。
高澎也笑地亲切：“是，婶儿，别忙活了，我们都是顾芊的朋友。”
“啥？”一家人震惊地眼珠子瞪出：“芊儿啥时候有公安朋友了？”
“婶儿，我们今天来主要是为了把吴红星带来，他不是还欠你们家几百块钱和一辆自行车吗？我把他抓来还你们。”
“吴红星？还钱？”说罢张丽华眼珠子环视一圈，才注意到缩在地上，一脸狼狈的吴红星。
一听是来还钱还自行车，张丽华又惊又喜，连忙把蒋海朝三人请进屋。
反观吴红星，以前他才是被顾家人热情相待的那个，如今换成了蒋海朝，多么可笑。
“好你个臭小子！”
上一秒还热情似火的张丽华，下一秒直接上手抽他丫的。
一巴掌下去，吴红星脸蛋开出朵大红花，顶在那张白嫩白嫩的脸蛋儿上，别提多可笑。
“我家芊儿的自行车你也敢倒卖，老娘亲自送你去派出所！”
张丽华常年粗活累活，手劲儿大，吴红星这弱鸡身体，一下被打地眼冒金星。
他懵了，捂着脸不可置信看着他，手腕上的银手镯，顺势漏了出来。
顾家人惊讶地捂住嘴。
啥情况，手铐都用上了，吴红星这是要被抓去吃牢饭了？
张丽华亦是惊讶，磕磕巴巴的问：“这、这咋回事？你们这是要抓他坐牢去啦？”
虽说投机倒把犯法，可再怎么说，这不是还没卖出去吗？事情好像比张丽华想象中严重。
蒋海朝给高澎使了个眼色，高澎转身把顾家大门合上。
杜绝外界八卦的目光后，才缓缓道来。
“不是，只是想跟他做个交易罢了。”
张丽华心下一松，暗戳戳呼出口气：“啥交易？”
“家里有纸笔吗？”蒋海朝问。
大嫂忙上里屋找纸笔：“有的。”
两分钟后捧着东西出来，蒋海朝接过一瞧，拧眉摇头：“铅笔？不行，钢笔有没有。”
张丽华抢先说：“有！芊儿房间里就有一支，我去给你找！”
张丽华急急忙忙推门进屋，蒋海朝正好站在房间门正门口，借着身高优势，一眼就望进了顾芊的闺房。
整齐，干净，拥挤而不显凌乱，透着一股女儿家的温馨与甜美。
他不是没去过女儿家的闺房，可为什么好像都没顾芊的房间瞧着有意思。
正看得起劲儿呢，张丽华就出来了，顺便把门带上。
“给……”热切地把钢笔交到蒋海朝手中，笑得眼尾褶子突起：“同志咋称呼？”
蒋海朝这才想起来还没自我介绍，于是十分正经地挺直身板，严肃道：“婶儿好，我叫蒋海朝！”
“好好好，蒋同志，钢笔给你。”
“谢谢。”
道谢后，蒋海朝便坐在桌前写字，写好后问：“家里有印泥吗？”
“哟……这东西可没有。”张丽华摇头。
这年头，普通人家买印泥也用不上。
“行，那算了。”他抬头，给高澎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吴红星被带了上来。
指关节敲敲桌面，蒋海朝冷漠地说：“签字吧，吴同志。”
按下心中怒气，吴红星粗略地扫一眼字条。
是张欠条，大致意思是让他分期付款，一个月工资五十八，自己留八块钱，剩下的五十块钱还给顾家，总共需要还6个月，才能还清。
开什么玩笑，一个月八块钱？
单是他一个人都不够吃，更不用说还要寄点钱回家，还要时不时带赵海棠下馆子，还要给她各种买买买。
一个月五十，这不是要他命吗！
吴红星急眼了，语气激昂，满目猩红：
“蒋海朝！自行车你都拿去了，你咋还要我掏钱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女主回归，男主表白。

第41章
蒋海朝眉峰一拧,不快地垂眸睨他：“不然呢？你他妈欠顾家的两百块钱是打算不还了？”
“可……可我明明只欠两百，你这写的是三百啊！”
男人不屑地轻嗤一声：“两百是什么时候老黄历了？三百是利息！”
说罢重重一拍桌面：“赶紧的，别磨蹭,吃牢饭和还钱，二选一！”
这事儿由不得他置喙。
吴红星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钢笔签名，右手哆哆嗦嗦,被蒋海朝一个暴栗敲脑门上：“好好写！抖什么！”
他委屈地差点飙泪。
自行车没了，钱也没了，还被蒋海朝打踹踢骂，有他这么憋屈倒霉的吗！
写完,蒋海朝勾唇将欠条揣进裤兜,睥睨他道：“明天早上来我办公室按手印。”
说完对着张丽华解释：“婶儿，明天下班后等这小子把手印按了,我再把欠条给您送来。”
“哎哟哎哟,那感情好，麻烦你了蒋同志！”
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嗐，小事小事,好歹朋友一场，顾芊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吴红星的手铐没给他解开，说是让他明儿个按了手印再解。
吴红星眼底阴郁的能滴墨，咬碎一口牙,今天是没法回文工团了，只能回家歇一晚,明儿个还得赶早到办公室按手印。
蒋海朝贴心地给他推开门，院外,一双双眼睛如狼似虎盯上了他,每一只眼睛都像滚烫的铁烙,印在身上，带给他难堪和屈辱。
双手掩在外套下，闷头疾步而出。
没一会儿工夫便跑没了影。
邻居们一窝蜂涌入顾家，拉着张丽华问情况。
顾家人忙着招呼蒋海朝和他的俩朋友，没多少工夫应付邻居。
张丽华抱歉地把门关上：“不好意思了哈各位，我先招待客人，晚上聊，晚上聊。”
合上门，吵嚷声隔绝在外。
张丽华热情招呼三人坐落，对儿媳妇说：“快，安秀，给客人冲三碗红糖水！”
“哎好！”
“来来来，三位同志，快坐。你们帮了我们顾家大忙，今天晚上可要留在这里吃顿饭再走哈！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
蒋海朝回头，给高澎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立马会意：“婶儿！不用了，我们俩还有工作，就不多留，让海朝在这里陪你们吧，先走了。”
说罢也不给她开腔的机会，推开门就走。
“嘿！嘿！这俩孩子……”
张丽华想上去把人拉住，蒋海朝发话了：“没事的婶儿，他们俩工作忙，我替他们留下。”
人早跑没了影，张丽华就算想留人吃饭，也没了法子。
张丽华把上回顾芊买回来的糖果点心装在小盘子里招待蒋海朝，两个孙女沾了他的光，吃得不亦乐乎。
顾芊从没跟蒋海朝说过她的家庭情况，蒋海朝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顾家足有九口人。
更没想到的是，她妈如此热情好客，不止点心糖果，连麦乳精都拿出来泡，生怕怠慢了他。
倒是弄得他难得拘束起来。
两个哥哥和张丽华在屋里招待蒋海朝，三个嫂嫂到外边做饭。
本来顾芊不在家，他们都是粗茶淡饭，可今天蒋海朝来了，张丽华悄咪咪地跑邻居家里借肉，跑了好几条巷子才借到。
蒋海朝这人性格外向，很少怕生，虽然一开始因为张丽华是顾芊的母亲，他拘束了会儿，后来聊着聊着，便放开了性子，同他们聊得热络。
一直聊到吃饭，还停不下来。
“我家几个儿媳妇做的菜没有芊儿做的好吃，你别嫌弃哈。”饭菜上桌，张丽华谦虚一句。
蒋海朝笑得开朗，完全没在意的说：“不会，挺好吃的，我说顾芊厨艺怎么那么好呢，原来家里几个嫂嫂也这么能干。”
好家伙，一口气夸了四个人，几个嫂嫂笑得合不拢嘴，七嘴八舌地让他多吃点别客气。
暗道这小伙儿不仅懂礼貌，嘴还甜得跟抹了蜜似地。
“你跟我家芊儿咋认识的，好像没见说过你这号人。”张丽华边吃饭，边打量他。
这脸比吴红星还俊，虽然皮肤没吴红星白，但小麦色的肌肤让他看起来倍儿有男人味，再加上优越的身高和身材，走到哪里都是妥妥的吸睛人物。
蒋海朝夹菜的手顿了顿，笑道：“也是不久前认识的，因为一些事情成了朋友。”
“说起来顾芊也帮过我不少忙，我这算是回报她了。”
大家都笑了出来：“是哩，朋友之间就该互帮互助嘛！”
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气氛活络，顾家人对这位长相英俊的男同志好感飙升，张丽华快把人家祖宗八代问出来了。
“蒋同志，今年多大了呀？”
“二十二，过了年就二十三了。”
“蒋同志，你家里几口人呀”
“我有个大哥和二姐，他们都成家了，现在还剩我没对象没结婚。”
张丽华了然一笑，心下笑开了花：“那蒋同志，你在文工团干啥工作的？”
蒋海朝捧着碗正色道：“婶儿，我是文工团宣传部的一名干事。”
一句话，惹了顾家人好一顿惊讶。
张丽华对他的态度愈发热烈：“蒋同志，原来你还是个干部呢！”
蒋海朝谦虚笑道：“谈不上干部，就是一小干事。”
“哎哟谦虚了谦虚了！”在顾家人眼里，干事可不就是干部吗！
而且啊，吴红星那样的级别，一个月都能有五十来块，蒋海朝这样的干部，咋样不能比吴红星还差吧？
那指定不能。
被顾家人崇拜的眼神一打量，蒋海朝头一回觉得，其实捧个铁饭碗，当个干事好像也不错？
张丽华原本就对他热情，这下更热情了。
张丽华想给他夹菜，又怕人家嫌弃不卫生，只好一个劲儿地催他多吃点，多夹点，热情地让蒋海朝直呼招架不住。
没想到更招架不住的还在后面。
“蒋同志，你想谈象不？”
“咳咳咳——”他总算是晓得顾芊豪爽的性格随了谁，原来是随了她妈！
“还……还好，一点点想。”他捂嘴轻咳道，脸都咳红了。
其实他不是爱脸红的人，也不是爱害羞的人，可不知为啥，对上张丽华的目光，再大的胆子也蔫儿了……
张丽华笑眯眯地，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那你以前谈过没？”
蒋海朝干笑：“没。”
张丽华惊愕地愣住：“真的假的，你长得恁俊，就没处过对象？”
“真的没处过。”这话不假，蒋海朝没撒谎：“我，其实吧，对这事儿不怎么感兴趣。”
“那你对啥感兴趣？”大嫂吕安秀好奇地问了句。
蒋海朝看着她，一本正经说：“挣钱。”
挣钱？哎呀，一心扑在挣钱上的男人好呀！最好啦！
不像吴红星，那男人心术不正，爱把心思花在找女人身上，花花肠子多，小诡计一茬一茬的。
还得是蒋海朝这样的男同志好啊，一颗心扑在事业上，肯定没有闲工夫找女人。
不知不觉，好好的感谢宴，就成了“相亲大会”。
“那你现在有想处对象的心思不？”
“有是有，不过……”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蒋海朝咽了咽唾沫，踟蹰道：“不过这种事情还是得随缘，不强求。”
顾家老小赞同地点头：“是是是，对象这种事儿确实得要缘分，缘分最重要。”
最让人没想到的是，全程没发过一言的周小凤，后来厚着脸皮问了蒋海朝一句：“蒋同志，那你看……我家小姑子，跟你有没有缘分？”
“咳咳咳——”蒋海朝这下是真被呛地咳嗽，咳地满脸通红。
张丽华忙给他倒了杯凉水：“哎哟不好意思，咱顾家人说话就是这样，一点儿不兜圈子。蒋同志，你是不是不习惯？”
“没事没事，这没什么，有什么话就直说，挺好，挺好。”他倒是想跟顾芊有缘分，可耐不住襄王有心，神女无梦啊！
张丽华捂嘴呵呵笑，解释道：“也怪我，怪我放心不下我家妮儿。蒋同志，你知道吴红星之前跟我家芊儿处对象的事儿不？”
蒋海朝眸色暗了暗，点头:“知道。”
那看来他跟顾芊关系挺好的，要不然不至于把这事儿都告诉了他。张丽华如是想着。
“之前是处过，但老早之前就分手了，他俩闹掰后啊，我这当妈就一直愁，愁她以后该找个啥样的人当对象。”
“蒋同志，你别看我们老顾家住在这样的地儿，可我家芊儿从小就被我和她的三个哥哥娇生惯养到大，别人吃过的苦她可是一点儿没吃。”
蒋海朝颔首，表示明白。
他早发现了，顾芊的手，她的皮肤，她的容貌，都宣誓着她从小生活的环境。
即使不富裕，也绝对是被宠着长大的。
“你说，从小被咱老顾家当宝贝宠，咋样也得找个比咱还疼她爱她的男同志呀是不？吴红星那样的就不行，每回去他家，我家芊儿都被他妈当牲口使唤，吴红星还觉得理所当然！我女儿那时候被吴红星迷的五迷三道，谁的话都不听，要不然啊，我早让他俩掰了！我至于给吴家那么多好处吗？还不是希望他们能好好待我闺女。”
“嗯。”蒋海朝郑重而严肃地颔首：“婶儿，以后你们可得给顾芊把好关，千万别让吴红星那样的男同志得手！”
张丽华烦愁地拧了拧眉：“是倒是，可也得她听的进咱的话呀！要是又来个吴红星，把她迷死，咱口水说干了也没用。”
蒋海朝拍拍胸膛：“婶儿，您放心，既然顾芊跟我是朋友，我也会帮你们关注她，要是有哪个男同志敢欺负她，我第一个冲上去揍！”
顾家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哈哈哈——行嘞行嘞！有你这么热心肠的好同志，那咱可就放心咯！”
一顿饭吃得两边人都欢畅，吃完张丽华把蒋海朝留了一阵，见天色实在晚，才不得不放他走。
临走前拼命往他兜里揣点心，蒋海朝哭笑不得，骑上自行车飞快驶出顾家大院儿。
张丽华在后面喊：“海朝啊！有空多来家里坐！”
蒋海朝单手骑车，另一只手伸出来挥了挥，没多久便驶出院门。
今晚是属于顾家人的欢腾之夜，几个女人洗碗收拾家务，张丽华跟邻居们唠八卦，顾民顾业带着女儿和侄女在院子里玩自行车。
小家伙出生到现在，见到自行车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不用说坐。
趁着晚间的空闲工夫，顾民骑着自行车载俩小姑娘上街晃悠了一圈。
顾静年纪小，坐在前头。
顾业跟在自行车屁股后头驮着顾安的背，免得她摔下来。
两个小家伙激动坏了，唱着学校新教的歌儿，享受初冬清爽的风。
……
午间，阳光大作，军区大门口。
“早知道文工团有你这号人，我说啥也不调来临市。”说罢，陆进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却作出顾起勇气的表情，满眼真诚地望着顾芊：“现在分别，还真……挺舍不得你。”
顾芊愣了两秒，继而略带娇羞地笑起来：“没关系，有缘再见。”
风吹树叶簌簌作响，静默几秒后，陆进舟捏了捏手心，满手汗。
他嗓音微哑，思来想去才又道：“元旦放假，我去鹿城找你玩，好吗？”
顾芊微笑，爽快答道：“好啊。”
得到肯定的回答，陆进舟如释重负，按下心中不舍，绽开笑颜道：“行，也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没必要这么伤感。最后一天咱痛快地玩一把，我知道东大街有家国营餐厅的卤猪蹄特好吃，今天就去哪儿吃吧，我请你，算是践行餐。”
“好。”顾芊点点头，坐上他的自行车：“你先送我去邮局，我想给我妈发个电报报平安。”
“没问题。”
脚一蹬，十来分钟就到达临市最大的邮局。
邮局内，好几位工作人员都眼熟她，因为顾芊这几天来了这里不下三次。
只是这次进来，她只是逛了一圈，大概两分钟后，又走了出去。
陆进舟在门口等她，出来后，两人继续上车准备前往饭店。
顾芊东张西望，总算在附近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后，看到蒋海朝的脑袋。
两人用眼神交流一番，顾芊不着痕迹地颔首，直到自行车行驶到一处无人的巷尾时，她突然大声地“啊”了一下。
陆进舟忙不迭停下车，回头看她：“怎么了……”
话音未落，脑袋上就被俩壮汉合伙套了只麻袋。
饶是顾芊也没反应过来，等到她回过神后，陆进舟已经被人套上麻袋当沙包揍了！
“喂！你们怎么打人啊！”这是她下意识的呼喊。
说真的，顾芊虽然答应了蒋海朝，要把陆进舟骗出军区。
可他只说要把他逮住，却没说要揍他。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原谅顾芊有被吓到。
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想要阻拦，却被身后一只大掌捞住腰，连连后退两三步，直到后背抵上一道炽热的胸膛，脚步堪停。
顾芊回头，就与一双淬着阴冷的眸子对上。
心跳瞬时停滞半秒，良久才回过神。
她眸色焦急，嗓音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蒋海朝，你们怎么打人啊！他……”
“怎么，心疼了？”
他满眼猩红，把顾芊吓了一跳。
被那双深邃如幽潭的眼睛注视，顾芊有种被他看穿了的感觉。
可她又不喜欢陆进舟，怎么可能心疼，只是他们现在在揍人，不管揍的是谁，即使不是陆进舟，顾芊也不可能当作什么也没看见一样镇定。
“你有病啊！我心疼什么？”
话落，蒋海朝眸中酝酿起新一股风暴，偏生麻袋里的陆进舟还在火上浇油地喊：
“啊——！顾芊！顾芊你没事吧？顾芊你在哪儿？你回复我呀顾芊！”他以为顾芊也遭到了和他一样的“待遇”。
蒋海朝眉峰微拧，都“死到临头”了，这家伙还关心顾芊，倒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顾芊挣扎着出了他的怀抱，蒋海朝眸色愈发暗沉，一声厉喝：“打！打重点！”
“啊！啊！”
两个壮汉的手法十分娴熟老道，用麻袋捂住陆进舟的脑袋，手脚并用，每一拳都往他身上招呼，只要不打脸，压根看不出被揍的痕迹
不得不说，手法很高明。
顾芊略带不安的站一旁看，心脏扑通扑通跳。
蒋海朝今天情绪不对劲，她不敢出声，免得又惹来他一顿阴阳怪气的话。
最后只能转过身，捂住耳朵不去听陆进舟呼喊自己名字的凄惨声。
说实话，虽然陆进舟有搞大李蕙佳肚子的嫌疑，这点确实值得该打，可陡然见到戾气十足的蒋海朝，顾芊心里或多或少有些不舒服。
没有手表，也不知道陆进舟总共挨了多少分钟的打，打到后面，也没力气喊顾芊。
他瘫在地上□□，声音哀戚又痛苦。
高个壮汉想扯开他脑袋上的麻袋，被蒋海朝制止：“不想看他的丑脸，拖走吧。”
顾芊正捂住耳朵，没注意到那边已经停下。
她思绪乱飞，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还没站够？”
顾芊回过神，瞳孔放光，忙回道：“打完了？”
“你好像很高兴。”蒋海朝一双眼睛好像能洞察她的所有心思。
“当然高兴了。”在他阴郁的眼神里，顾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都一个星期没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总觉得说出这句话后，蒋海朝的脸色没方才那么难看。
蒋海朝不知道从哪里搞了辆黑色吉普，把人扔上了后座，两个大汉随之跟了上去，一左一右宛若门神坐在陆进舟身边。
陆进舟被揍得头昏眼花，睁眼都没了力气，更不用说他的脑袋现在仍被麻袋罩着，顾芊看不见他的五官，从外表上也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是以不知道她现在具体怎么样了。
唯一知道的是，他没死透……
他两只胳膊都被壮汉架住，即使坐在舒服的座椅上，也不得动弹。
而顾芊，她被蒋海朝抡着胳膊上了副座，然后长腿一迈，三两下进入驾驶位。
“现在去哪儿？”吉普发动后，顾芊揉揉被他握地略发红的手腕，问道。
蒋海朝娴熟地操作着方向盘，面无表情回道：“给你拿行李。”
她眨了眨眼，望着他流畅的下颌：“然后呢？”
“回鹿城。”
汽车缓缓驶入宽阔大道，路上行人纷纷驻足眺望这辆气派的吉普。
“他呢？”指着后座半死不活的陆进舟问。
手腕灵活转动方向盘，汽车拐了个弯，蒋海朝轻飘飘瞥她一眼：“你说呢？”
顾芊抿唇，中肯地说：“他可是军区的人，你们就这样把他带走，不会有麻烦吗？”
而且蒋海朝不是说他父亲是组织部部长么，就这么带他走，别说军区答不答应，就是他父亲，也不可能……
闻言，蒋海朝表情依旧冷冷淡淡，窗外一束阳光洒在他的侧脸，给他的下颚镀上一层冷峭的弧度。
他薄唇微吐，简单又冷酷的几个字：“不用你操心。”
“哦。”
从蒋海朝出现在临市起，他的情绪就不太对劲，说话语气带着刺，听起来好像顾芊惹了他似地。
瞥一眼后座两位壮汉，越瞧越眼熟。
在后视镜打量二人良久，她恍然大悟。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蒋海朝的时候，跟他在废弃仓库打架的那俩人吗？
什么情况，之前还跟蒋海朝互殴呢，现在居然约一起揍陆进舟？
顾芊瞠目结舌，指了指后座：“额……这两位，你朋友啊？”
“谁跟他是朋友。”蒋海朝未发话，倒是那俩壮汉不耐烦地开口，语气不爽。
顾芊：“……”
不是朋友，那为啥刚才蒋海朝吩咐你俩打架的时候那么听话。
……
蒋海朝开车把顾芊送到介绍所拿行李，拿完行李直接回鹿城。
下车的时候，蒋海朝居然也跟着下来，同她一块儿上了招待所二楼。
他把顾芊的行李抢了过去，自己拎着风风火火就下了楼。
顾芊紧赶慢赶，赶到楼下时，行李已经放入了后备箱，而蒋海朝，早悠闲地坐在了驾驶座上，随即轻飘飘给她一个眼神：“快点。”
顾芊小碎步上了副驾，返程路上没主动跟他说一句话。
一路上，除了陆进舟时不时痛苦的□□和哼唧，便再没了多余的声音。
两小时后，到达鹿城，蒋海朝没先把顾芊送回家，反而开往了另一条她不熟悉的路。
她本想问他们这是要去哪里，但望着蒋海朝紧抿的薄唇和眉头，又闭了嘴。
算了，跟着他走吧，他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军绿色吉普绕了一圈，开进了总后大院。
门口哨兵把车拦下，车窗打开后，见到蒋海朝那张冷峻的脸，连身份也不用问，便放了行。
顾芊以为他要回家，没想到目的地却不是蒋家，是总后大院最偏僻的一栋楼。
下车后，俩壮汉拎着陆进舟往楼里走，顾芊不知道他们要把他带到哪儿去，下意识跟在后面走。
“去哪儿？”手腕蓦然被蒋海朝拉住。
顾芊回头，就与一双紧皱的眉峰对上。
“去哪儿？”她反问。
蒋海朝走到一颗香樟下，那里停了辆凤凰牌自行车，刚来时顾芊没注意到它。
长腿一跨，男人上了自行车前座，后不耐烦地望着她：“上来。”
命令式的口吻，顾芊不怎么喜欢。
她站在原地，半晌没动作。
“愣着干什么？”他的眼神再次投来。
顾芊也是个有脾气的人，之前在吉普上不好发作，现在没有外人了，她不想再给蒋海朝面子。
凭什么他说走就走。
她双臂环胸，脑袋微扬，小表情傲娇极了：“你不说去哪儿，我不跟你走。”
蒋海朝被她气笑，郁结的心情倒是烟消云散。
“放心，不会把你卖了。”
她噘嘴哼了哼：“那谁知道。”
他又一声令下，语气没方才那么冷硬：“上来。”
“不上。”她转身，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拿出来，准备自己走回家。
身后传来男人从鼻腔里溢出的哼声：“行。”
他突然下了自行车，顾芊只听得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风驰电掣间，她被他一把横抱起，往自行车走。
手里的行李早被吓得脱了手，顾芊边蹬腿挣扎，一手握紧她的脖颈，一手揪他短发：“喂！你疯了！”
下意识张望四周，好在这个点大家都在上班，没看见人。
蒋海朝的头发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用发绳可以辫小揪揪的那种长度，如今被顾芊一扯，扯得头皮生疼。
他没吭声，把人往后座上方，不等她跳车，先一步上了前座。
长腿一蹬，便驶出去好远。
顾芊想跳车，但他骑得实在太快，跟头见了红的疯牛似地，莽撞地前行。
她侧身做得不太安稳，握住后座的手逐渐失了力道。
终于在自行车拐弯途中，细细的车轮碾过一块小石子后的颠簸下，抱紧了他的腰。
她的胳膊纤细，没几两肉，环在他窄瘦的腰上轻飘飘的。
他掩藏在棉外套下的肌肉冷不丁紧绷一瞬，过后跟打了兴奋剂似地往前冲。
越骑越快，盯着一头凌乱的黑发，逐渐失了理智，有种横冲直撞的莽劲儿。
两人不知道在总后大院里兜了几圈，顾芊早已吓得使出吃奶的劲儿环住他的腰。
唯有将他抱紧，才不会摔下车。
十分钟后，不知疲惫的他终于放缓速度，顾芊刚一松手，自行车又迅速驶过几个小石子。
剧烈的颠簸下，顾芊脑袋重重往男人背部撞，撞完后骂了声“混蛋”，继续没出息地把人抱得更紧。
“再也不要坐你的车了！赶着去投胎啊！蒋海朝你混蛋！混蛋！”冷风中，掠过她凄惨的埋怨。
这根本不是自行车！这是去地狱的灵车！
他终于笑了，胸腔里溢出低沉的笑音，被风吹到她耳边，一下比一下清晰。
自行车停下时，顾芊已经不知今夕何年。
木讷地放开他的腰，脸上，怀里，和手臂，还残留他的触感。
脚尖踢下自行车支撑架，蒋海朝下了车，顺手将呆坐在后座的顾芊抱了下来。
这次是轻拿轻放，很温柔，虽然只几秒，顾芊却感觉他炽热的呼吸在她脑门上停留了一个世纪，还有胳膊被他手指印出来的痕迹。
“抱歉，很久没骑了，手生。”
很久个p！
别以为她不知道你天天都骑！
顾芊横眉竖眼，怒瞪他：“你什么意思？”
蒋海朝不明所以：“什么什么意思？”
她气恼地抓狂，指着他的鼻子：“别给我装傻！”
薄唇微勾，他无辜地耸肩：“你说的那么隐晦，我确实猜不到。”
行，跟她装傻。
深呼吸，顾芊也不再给他兜圈子，问道：“你把我带到这里什么意思？刚刚抱我又是什么意思？”
男人拥抱女人，在这样一个年代，她可不会这是一种常见的动作。
他很快给出了解释：“抱歉，那时候怒意冲昏了头脑。”
这解释很敷衍，顾显然不信：“说什么屁话呢？”
她一副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使得蒋海朝眸色逐渐加深。
行，这可是你自找的。
蒋海朝身上突然多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冷不丁的，他突然附身下来，脑袋凑到她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可以清晰感受到对方鼻息里呼出的气体。
几乎再靠近两三厘米，就能亲到她的嘴唇。
顾芊双颊顿时爆热，偏头一躲，猛然一巴掌扇开他。
没扇到脸，扇到了脖子，力道很大，他的脖颈红了一片。
挨了一巴掌，男人却在笑，笑音低沉，十分愉悦。
顾芊这才发现，蒋海朝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明媚阳光下，他眸色沉敛，目光深邃暗藏躁动的攻击性，整个人气质说不出的慵懒和惬意。
良久后，发顶上传来他清凌凌的声音：
“现在，懂了吗，是什么意思？”
“……”
顾芊唇线紧抿，她喘着气，也不说话，静默良久，目光直勾勾与他注视，仿佛想在他脸上看见一丝撒谎的痕迹。
很可惜，他虽然笑容戏谑，面色却十分认真。
此时此景，在他眸光的打量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口无序地大跳起来，整个人开始无措。
实在慌乱到了极致，她忽然抬腿踢他一脚：“滚蛋！”
男人低沉性感的笑音从喉咙里溢出，弯腰拍拍小腿上的灰尘，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方才的暧昧与调戏，仿佛只是虚晃一梦。
“这是我家，你先上去吧，我回去帮你找行李。”
他说着就要上车，顾芊慌忙拉住后座，不让他走。
“不！我不去你家，我要回家，你把我送回家！”谁知道这男人想做什么，她今天才知道，原来他图谋不轨啊！
“不要钱了”他打趣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钱？
顾芊这才想起来，陆进舟这事儿，他还欠自己一百。
一百块钱可不是小数，当然要拿到手。
顾芊纠结地咬唇，五官拧成了一团。
蒋海朝好笑地弹她一瓜崩，力道很轻，仿佛指尖在她额迹亲吻了一下。
“我会吃了你不成？”
“谁知道。”话虽如此，却也渐渐放开了拉住自行车的手，妥协道：“你家里有人吗？”
蒋海朝笑出来，轻揉她的发顶：“没人，我爸妈今天都上班去了，你上去吧，钥匙在花盆底下。”
简单的一个动作，暧昧到心跳凝滞，顾芊呆呆地愣住，等反应过来后，人早骑着自行车驶出八百米远……
顾芊心绪复杂地转身上楼。
蒋海朝回来时，见顾芊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两手规规矩矩放置在大腿上，两脚并拢，垂头凝视足尖。
安静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什么，乖巧地像只无辜的小奶猫，一眼击碎某男柔软的心。
他满怀悸动地挑起剑眉，箭步走至她身前：“怎么坐在这里，钥匙没找到吗？
他脚步生风，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
见到他，顾芊的心脏下意识猛跳两下。
她拍拍屁股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你不在，我不好意思进去。”
“为什么，不是没人吗？”掏出裤兜里的钥匙开门，蒋海朝问道。
顾芊从他手里夺过行李，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进了门：“主人家不在，我一个外人，当然不方便进屋。”
男人闷闷地笑从胸腔里溢出：“怕什么，我又不会冤枉你偷东西。”
被戳中心思，顾芊脸一热：“不是这个……”
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逼问她的那个大胆妞儿，现在像只羞怯的鸵鸟，一眼都不敢多看他，惹得蒋海朝频繁往她脸上投掷目光。
钥匙往兜里一揣，径直入了房间：“你先坐会儿吧，我去给你拿钱。”
“哦。”
第二次来蒋家，与第一次的心情不同，关注的点也不同。
上回来，只注意到蒋家很大，很气派，现在坐在沙发上再看，又发现他家到处透露着“贵气”，别说电视机收音机了，这台小型的单层冰箱就足以让顾芊吃惊。
两分钟后，蒋海朝从房间里出来。
“只有五十，过几天再把剩下的钱给你。”
“行。”有总比没有好，五十也算巨资了。
不像后世一张五十块钱搞定，这一叠毛票夹杂着大团结，顾芊还得数一数。
她数的认真，蒋海朝看得也认真。
顾芊低头数钱的样子格外恬静，眼睫细密如小扇，即使敛着眉，漂亮的瞳孔亦如琥珀色的宝石，诱人深入，沉溺其中。
刚才在他自行车上还又哭又闹的，现在数钱一脸喜滋滋，蒋海朝爱死了她这两幅面孔。
口中忽然一阵干涩，他轻抿唇角，思来想去还是问出了口：“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其实早在顾芊坐上前往汽车站的吉普车后，蒋海朝就后悔把陆进舟的事儿拜托给她。
陆进舟那人，他再了解不过了，贪图美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虽说他跟女人之间都是你情我愿，上/床也从不逼迫女人。
可万一呢……顾芊那小妮儿生得可不是一般的漂亮，万一……
这事儿想得他一整个星期都没睡好，好在她还是平安回来了。
蒋海朝暗暗抽了自己一巴掌，心说这脑子真是不太灵光。
“谁？”被蒋海朝一打岔，她又得重新数。
蒋海朝没开腔，等她数完，才又问：“我说，陆进舟没对你做什么吧？”
“数好了，没问题。”
几乎在她抬眼的瞬间，蒋海朝就把目光从她恬静的侧脸上移开。
她又问：“做什么？”
算了，看她这样子，也不像是会吃亏的主儿。
蒋海朝摇摇头，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没什么，喝杯水走吧，我送你回家。”
顾芊把钱揣好，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后，便拎上行李跟他出了蒋家。
他没提方才在楼下时的那个暧昧的话题，顾芊也不好意思主动提起，只能强迫自己像往常那样与他交流。
“那陆进舟呢，他被带到哪里去了？你不去看看吗，你们想做什么？”
她一连串的问题使得蒋海朝好不容易阴转晴的脸色，略沉了下来。
“你现在已经回鹿城了，我拜托你的事也做完了，现在陆进舟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也不用担心他会怎么样。”
不喘气地说完一长串话，顾芊总算后知后觉地发现，蒋海朝好像特别不喜欢自己提起陆进舟。
“哦……”
蒋海朝不乐意她提陆进舟，她不提就是，不过那俩壮汉……
路上，顾芊没忍住，问出了出来。
蒋海朝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原来这俩壮汉是兄弟，其中一个爱慕李蕙佳，说是从小学就开始喜欢她，一直喜欢到现在。
后来听说李蕙佳要结婚的消息，跑去质问她，凶神恶煞的样子，把人吓得说漏了嘴。
得知李蕙佳奉子成婚，那人便冒着生命危险闯进文工团，即使被抓，也要揍他一顿。
没想到反被他揍了……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打不相识。
真相大白后，兄弟俩一听李蕙佳肚子不是被蒋海朝搞大的，当即同意了捉拿“奸夫”的主意。
所以也就有了今天这场惊悚的事……
……
陆进舟屈打成招，再加上DNA报纸的威逼利诱，最后同意把真相公之于众。
把奄奄一息的陆进舟带回家，扔到座机面前，蒋海朝漫不经心往沙发上一坐，坐等收网。
“给你爸打电话，通知他来一趟。”
蒋海朝虽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又因周身过于锋利的气场，让他只坐在那儿，就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
陆进舟顶着一身火辣辣的痛，迎着他锐利的目光颤巍巍举起电话筒。
良久后，电话被接通。
“爸……”在蒋海朝危险的审视下，他屈辱而颤抖地张嘴，“我、我把李蕙佳肚子搞大了，你……来一趟鹿城，蒋海朝家。”
作者有话说：
就是说，男主表露心意了！
下一章李蕙佳事件收网！

第42章
电话另一头陡然炸起一阵高音：
“臭小子！你给老子等着！”
向来都是陆进舟看蒋海朝挨他爹揍,这会儿倒是风水轮流转了。
随后，蒋海朝又拨打电话通知了蒋胜军夫妻俩，以及李蕙佳一家三口。
陆中磊开了俩小时车赶到鹿城,到达蒋家的时候，陆进舟正负荆请罪般跪在一大堆人面前。
他一进门，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居高临下惯了,陡然见到一双双意味深长的目光，心猛不迭咯噔，狠狠一沉。
虽然犯错的是儿子，陆中磊却觉得屈辱,尤其是老对头李建中也在场！
疾步进入客厅,一脚把跪在地上的陆进舟踹翻在地。
这下众人再不淡定，梁慧和孙芳先一步把人拉住,要是再一脚踹下去,陆进舟的小命也怕要交代在这里。
除了蒋海朝和那俩壮汉，没人知道在这之前，他已经受过一层重击。
这一脚直接踹进他的心肝脾肺,他痛苦地蜷缩在地，喉咙溢出大口大口的咳嗽，因着伤口和淤青都被外套掩藏，即使五官痛苦地拧成了麻花状,也无法撼动大家的同情，只当他是装的。
毕竟没听说过哪个大男人会被一脚踹死。
儿子瘫在地上不省人事,陆中磊见状，只觉得他懦弱。
“滚起来！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陆进舟被踢了个半死,瘫在地上低低地□□,喉咙涌上一股腥甜，被他极力遏制，才没吐出来。
蒋海朝知晓他的身体情况，拦下陆中磊欲要脱口的第二句话。
“李蕙佳，你来说吧。”
陆中磊这才注意到事件的受害者，李蕙佳也在场。
她哭哭啼啼地从母亲身后走出来，顶着众人火热的视线，抽噎着把事情交代清楚。
陆进舟确实把女同志肚子搞大了，也确实不负责任地跑了，然而实际上陆进舟当初跟着父亲调离鹿城的时候，对李蕙佳的情况，是不知情的。
要不然就以他“军人”的身份来看，他也做不出来这样“抛妻弃子”的事儿来。
陆进舟离开鹿城的前一天就与李蕙佳说了分手，他只当她是一个闲暇时间的消遣，便宜要占，但没想过把人肚子搞大……
这事儿巧就巧在，一次中招，陆进舟都离开鹿城小两个月了，李蕙佳才发现自己怀了孕。
她当然慌，当然害怕，陆进舟早跟她分了手，孩子生父找不到，她脑子一热，就把罪名安到了蒋海朝身上。
反正她喜欢他……反正她现在还爱着他，反正……她总有理由说服自己，蒙骗自己，暗示自己没有错……
“你！你给老子说清楚！”即使女儿解释了一遍，李建中仍陷在不可置信中。
他疾步上前揪紧陆进舟的领子，咆哮道：“快说！真的是你把我女儿……”
陆进舟实在被打怕了，浑身上下跟车轱辘碾过似地痛，李建中一副要杀了他的样子，陆进舟
怕狡辩会挨揍，迫不及待承认下来。
“是……是我的……”
“你！你！”李建中你了半天说不出来话，五指逐渐收紧：“糊涂啊，糊涂啊！”
“混小子！混小子！今天我不打死你，我就不姓李！”
要不是碍于蒋胜军的面子，早在当初的蒋海朝背锅截断，李建中就很想把欺负自己女儿的蒋海朝揍一顿。
现在，他可不会顾忌陆中磊的面子，上手就给了陆进舟两巴掌。
这下好了，身上唯一没伤的地方，也落了伤，
扇完觉得不过瘾，转身抄起花瓶里的一只木枝要往他身上抡，蒋海朝怕真把人打死，给拦了下来。
“海朝！你走开！这混小子欺负了我女儿，说什么我也忍不下来！”
蒋海朝虽然也恨陆进舟这崽种，却也不想闹出人命。
“叔，我知道你生气，但今天我把你们请过来，不是为了让你揍他，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冷冽平静的一句话注入大脑，将李建中的怒火稍稍平息，理智渐起。
现在毕竟在蒋家，在人家家里揍人确实不太好。
他喘着气，眸色严肃：“什么事？”
“我的清白。”
短短四个字，使得蒋李两家长辈们脸上顿时难堪起来。
当初背锅事件发生时，蒋海朝也极力解释过，可没人信，就连最疼他的亲妈也不信，更不用说外人了。
这事儿说来也憋屈，也屈辱，如今真相大白，大家心中百味杂陈。
倒是孙芳先拉下脸道歉：“不好意思啊海朝，怪我们当初糊涂，也怪我们没教育好女儿，是我们不对……”
梁慧叹息着摇头：“别这样说，也怪我们两口子，当初海朝解释过，我和胜军都没信，更不用说你们了。唉……要是听听他的话，也不至于演变到如今这情况……”
冤枉了海朝不说，还侮了两家名声。
两个女人开始了反思大会，男人们沉默地坐在沙发上，表情如出一辙的严肃。
陆进舟俨然没了气力，蜷缩在地板上任由发落。
凛冽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他们的表情都精彩纷呈，对于今天的结果，效果出乎蒋海朝的意料。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行，既然真相大白，我跟李蕙佳的婚事也就此作罢。”视线再次扫过蒋胜军，他看见了他眸中掩藏得很好的后悔。
他语调慢悠悠的：“爸，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这儿媳妇，你还要吗？”
语气中裹挟着挑衅意味，如果换作往常，这厮早挨揍了。
蒋胜军深呼吸，想骂儿子的冲动转化成了无声的愁绪。
他面上不怎么痛快，之前还为能有个李蕙佳这样知书达理的儿媳妇欢喜，现在……只觉得啪啪打脸。
恍惚间，他好像沧桑了二十岁，颓然地摇摇头，摆手转身：“老李，既然是你们的家事，你们讨论吧。”
说罢，转身进了书房。
合上门，门外的纷争再与他无关。
梁慧叹息，揉了揉孙芳的背：“没事，好好讨论，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说丧气话也没用，不如想想怎么补救。”
孙芳红了眼眶，揽住女儿，眼底愁绪一片。
谁不知道陆中磊和她家建中不对付，这要是成了亲家，往后日子可怎么过，相处就是个大难题。
“蕙佳肚子已经开始显怀，之前跟海朝定了的婚期不变，就元旦结婚。”李建中颓然地靠在沙发上，揉弄额迹。
陆中磊的情绪也逐渐恢复，即使不愿承认儿子犯下的罪行，也不得不接受。
“嗯，尽早结掉，到时候顶着大肚子别人见了不好看。”
李建中觑他一眼，又道：“找个关系，把陆进舟调到鹿城文工团，以后就在鹿城定居工作。”
“为什么？”陆中磊面色不悦。
“我女儿在鹿城商业部上班，你儿子在临市军区，两口子结婚之后难不成分居？”说罢没好气地瞪他：“还是说你觉得我女儿应该大着肚子跟你儿子上军区？”
陆中磊：“……”
被他堵得没话说，想了好一会儿，陆中磊才又道：“那他们俩住哪儿？”
这年头，无论哪个单位，住房都紧张，各方虎视眈眈盯紧单位分房，还都是拥挤的筒子楼，也就身居高位的干部，能有套像样的大套房。
即使李蕙佳陆进舟两口子结婚后有蒋家和李家的关系，也不一定能抢在老员工之前得到一间房。
毕竟陆进舟刚调过来，怎么着也算新人一枚，李蕙佳在商业部满打满算也就两年的时间……
“住房分配下来之前，住我家。”李建中沉声道。
陆中磊一听就急了，拍桌不干：“那不行，住你家那不就成了上门女婿？！”
陆中磊在李建中手上栽过一次，本就水火不容，现在要让儿子婚后住李家，不成心给他找不痛快吗？
他陆中磊的儿子，什么时候沦落到当上门女婿的地步！
陆中磊火气大，李建中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件事没得商量，你儿子把我女儿肚子搞大，还跑了，信不信我改明儿就往你们军区宣传。出了这种丑事，你觉得陆进舟这小子还能抬头做人吗？你还能抬头做人吗？”
这件事确实是陆家理亏，陆中磊顿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被人闷头敲了一棒子，还得笑脸相迎，别提多憋屈。
最后怎么办？
赶紧驱车回临市，找关系准备办理调职啊！
……
蒋、李、陆三家因为李蕙佳的事儿，多少都闹地不痛快，三家损失各有大小，唯一相同的是，都丢了面子。
这边愁云密布，那边顾家因为顾芊的到来，又重新添上了热闹。
“哎哟我的大闺女！瞧瞧快来瞧瞧！这自行车！还挺新，吴红星那小子没糟蹋好东西！昨儿个晚上我又给擦了一遍，锃亮！跟新的似的。”
一到家，顾芊就被张丽华拉着观赏自行车，欢天喜地给她解释，说蒋海朝如何英勇的从吴红星手里把它弄到手。
顾芊哭笑不得，脑海里浮现起蒋海朝那张欠揍的脸，没想到他这么有本事，趁她出差的工夫，不声不响就把自行车弄到了手。
她还跟他发过好几次电报呢，可一次也没听他提起过这茬，这不符合他爱邀功的性子吧？
“好家伙，真是他从吴红星手里抢来的？”摸着干净的车身，顾芊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张丽华用她以前说过的话回答：“嗐！你这丫头，啥抢啊，那本来就是咱的东西，物归原主而已！不仅有车，还有欠条呢！”
顾芊惊叹不已，拿过欠条反复打量，不仅有欠条，还多敲诈了他百来块。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顾芊看得认真，旁边突然传来张丽华埋怨的声音：“芊儿吖，你说你，文工团有关系这么好的男同志，咋还瞒着你妈呢？那小伙儿是真不错，妈都给你打听清楚了！”
顾芊一脸懵逼，没听懂她妈话的意思。
“那位蒋同志啊，没对象，单身！目前有处对象的打算，但人家说随缘，你说你要是多去主动主动，那缘分不就来了吗？”张丽华捂嘴，笑容揶揄。
“还真别说，你那同事人真热情！人家还是干部呢，一点儿架子也不摆，就是那什么，什么……哦对，平易近人，那词儿是这么说的吧？”
欠条对半折起，顾芊心情复杂看着她妈：“嗯……”
“我看啊，那男同志多半对你有意思，要不然就咱这小破院，这简陋的地儿，他能留下来吃饭？你妈我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也看得出来，芊儿，那男同志……家境不错吧？”
不仅不错，好得离谱呢！
顾芊挠挠头，把欠条塞给了她：“是挺不错，但人家父母都是文工团领导，咱这什么条件，我看您啊，就别多想了。”
回屋喝了杯水，张丽华跟上来惊呼道：“哟，领导子女啊？那了不得。”
可张丽华向来不爱灭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们家虽说工人家庭，贫穷了些，可她觉得自己女儿也不差，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后厨一把手，未来指不定怎么好呢。
“干部怎么了？领导子女又咋了？如果没这身份，还配不上我家芊儿呢！”
这话说得，顾芊已经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
“妈，你这把我夸得也太……不过有自信是好的，但感情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吧，人家都说了随缘，那我也随缘，缘分没到，喜不喜欢也不会有结果。”
顾芊说得深奥，张丽华不愿琢磨，话题重新扯到自行车上。
家里所有人都说自行车给顾芊骑，好歹当上后厨一把手了，怎么能连自行车都没有。
顾芊知道家人的固执，没推拒，但她说早上上班可以顺路把三嫂带到毛巾厂。
周小凤受宠若惊，一句话把她感动地眼泪哗啦。
“难得你骑个自行车还要想着我。”
“嗐！就顺路的事儿，咱都是一家人，怎么还说两家话呢。”顾芊揉揉三嫂的肩头，示意她淡定。
周小凤抹一把眼角，鼻音浓重：“小妹，我马上要发工资了，你喜欢啥色，嫂子给你做身外套穿！”
这下轮到顾芊受宠若惊了，好笑地摇头：“三嫂，可别啊，你的辛苦钱就自己攒着给顾静买点营养品，我有钱呢，我一个月工资比你高，我想穿啥买不到啊，何必麻烦你。”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周小凤学精了，拿她的话堵她。
顾芊哭笑不得：“再说我一天到晚都在文工团，有军便装换换差不多，我也没时间穿其他衣裳。”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张丽华插嘴说：“过年过节你还穿这军绿色呢？”
军绿色是现在最时髦的颜色不假，可顾芊天天穿，再时髦也该腻了。
更何况她生得一副好皮囊，不做几身漂亮衣服都说不过去。
“听你嫂子的，做身新衣裳，这不马上要元旦了吗，现在开始做，正好穿呢！”
顾芊最后没辙，退一步道：“如果你真想给我做的话，我改天有空上街买匹布回来，你再做就是了。”
周小凤见她如此客气，心里暖呼呼的，小妹懂事下来可真叫人感动。
她便也妥协下来：“行，那你早些买回来，别耽误过节。”
“嗯，知道。”
……
南方的冬天不比北方好受到哪儿去，即使沿海，却也不像海南那边的南，而是偏向江浙一带的南。
又是冬，清晨，大片浓雾升起，虽然没下雪，温度不至于低到受不了的程度，但灰雾仍是被冻结在了空气中。
晨间的风又是一天里最冷的，一吹，是刮骨撩发的刺痛。
顾芊全副武装地做好保暖措施，从家中出发。
因为有自行车，速度比往日走路快两倍。
顺路把三嫂带到毛巾厂，再略微绕了条巷子，才进入大道往文工团赶。
没想到偶遇了萧亚军。
这回是真的偶遇。
更巧的是，他今天没开货车，而是骑着一辆二八杠的自行车，也不知道往哪儿赶，就这么好巧不巧地与她相遇。
见到人，他满脸惊喜上前来。
“顾芊！”
好家伙，这才认识多久，相处几个小时啊，对她的称呼就从顾同志到顾芊了。
顾芊停住脚，皮笑肉不笑：“萧同志。”
萧亚军听到称呼愣了半秒，很快反应过来，不在意的笑笑。
顾芊的自行车继续往前慢悠悠地蹬，萧亚军跟在她身侧。
“好巧呀，在这儿碰到了你。”
这年头街上多是行人，汽车极难得看见一辆，所以能经常看见自行车并肩行驶，速度之慢不会容易撞到人。
“上星期我找过你，不过你家里人说你到临市出差了，听说要一个星期，我以为你还没回来，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了你。”说罢笑得开心：“你说，咱俩缘分还挺深。”
“巧合罢了，谈不上缘分。”顾芊淡淡一笑，眸中并无太多情绪，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萧亚军没想到她说话如此直白，一时间闹了个红脸，难为情地搔搔后脑勺：“呵呵，确实是巧合的成分更多，不过我这么说也没有恶意，我就是……就是想跟你多找找话题，接触接触。”
顾芊笑笑，觉得既然自己不喜欢他，还是解释清楚比较好。
“抱歉，或许你误会了我的意思，其实我不喜欢你，也不用过多接触。”
一袭直白的拒绝话语扑面而来，打了萧亚军一个措手不及。
握住自行车把手的掌心忽然局促地收紧，喉结一动，慌张地开口。
“我知道，我看得出来你好像对我没什么意思，不过我也没有要强迫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不喜欢我是因为不够了解我，毕竟我们俩也没怎么接触过我。如果你接触了我，一定会……”
萧亚军向来嘴笨，这么一大通话说完，已然耗尽了他毕生所学，没想到还是被顾芊拒绝：
“抱歉，我这个人比较看重眼缘，我第一眼对你没感觉，第二眼第三眼也不会有感觉。做朋友可以，做对象，还是算了吧。”
语毕径直往文工团走，总共没几步路，聊着聊着就快到门口。
萧亚军仍然不死心，语气较于方才略显急切：“顾芊，我认为你不喜欢我只是因为我们俩接触的少，如果你认真地与我接触一段时间，我不信你不动心。”
这话……听着咋觉得有种“普信”感？
顾芊态度坚决，半步不退:“抱歉，就此打住吧，想跟我做朋友可以，处对象就……”
“顾芊！”
话音未落，熟悉的声音响起。
蒋海朝骑着他那辆气派的凤凰牌自行车朝两人驶来，远远的他就瞧见顾芊身边跟了个骑自行车的男人，那男人离她近，两人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说一路了都。
飞速驶到两人面前，停稳，一条长腿撑地，一条长腿踩在脚踏板上，这才看清那人的脸——这不是上回害他和顾芊冷战的那个“色眯眯男”吗？
“巧了。”他说罢下了车，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搂住了顾芊的肩膀！
不止萧亚军，顾芊自己都懵了。
“你怎么在这里？”顾芊重重一下拍开他的爪子。
蒋海朝笑着戳她脑门：“傻了，上次不是跟你说我解封了吗？”
顾芊这才回忆起来，这厮早被他爸下令解封了。
“哦，忘记了。”
两人毫不避讳的亲昵互动看得萧亚军眉头紧蹙，用脚指头想，也能看出他们俩“感情”很好，一时间难免吃味起来。
“顾芊，这位是……”
萧亚军出声，蒋海朝仿佛这时候才注意到他。
把手伸到他面前，笑容一如既往张扬：“你好，我是文工团宣传部的一名干事，也是顾芊的好朋友。”
好朋友三个字在他嘴里咬得极重，好像生怕别人听不清似地。
萧亚军面色僵硬了一瞬，后又恢复，继而淡淡一笑，与他对视，气势倒是装得挺足。
“你好，我叫萧亚军，是顾芊的相亲对象。”
噗——
这一个两个的，说话真是要把她呛死！
瞬时，蒋海朝看向顾芊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古怪过后，唇角带上饶有兴致的笑。
他皮相是一顶一的好，笑起来更是迷得人眼睛移不开，饶是看他不爽的萧亚军，这会儿也难免多瞧了他几眼。
蒋海朝看戏似地微微俯身，因为她坐在自行车上，不用他太过弯腰，眼睛就能与他平视。
“顾师傅，文工团追你的人从城南排到城北，你咋还要相亲啊？”
顾芊没好气地踢他一脚，脚用力一蹬自行车，便扬长而去。
蒋海朝匆匆忙忙跑去追人，才发现自行车还在后面，遂折回来骑车追。
踩着自行车很快就把人追上，边笑道：“踢我做什么，我也没说错吧。”
顾芊冲他挤眉弄眼：“你哪只眼睛看见……看见了？”
“看见什么？”蒋海朝问。
看见追我的人从城南排到城北去了？！她在心里咆哮，终是没问出来。
瞥一眼萧亚军，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摇摇晃晃跟在两人身边。
“懒得跟你说。”
一百米后，到达文工团，顾芊都还没说什么呢，蒋海朝就跟主人家似地发话：
“行了兄弟，我跟顾芊要上班了，你慢走，就不送了。”
萧亚军敛眉，视线在顾芊身上流连几秒，又落在蒋海朝身上。
许久后，才拧着眉梢点头道：“好，那我也上班去了，下回聊。”
“再见。”
萧亚军转身离开，顾芊也迈着矫健的步伐进入文工团。
某男恬不知耻地跟了上来。
进入拥挤的人群，他推着自行车继续跟上。
“哎，刚才那个，萧什么的，谁给你推的奇葩对象啊，说话也太傻登儿了吧。”
顾芊白他一眼：“得了吧，说别人，你不也很傻？”
“我哪有？我说话向来很有艺术，你不觉得吗？”
顾芊嘲弄般地睨他一眼，讽刺道：“不太行。”
“啧，再怎么不行也比他行。哎，就我说，那人配你，也太次了！还比不上吴红星。”对上她投来的幽幽目光，蒋海朝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忙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他的长相比不上吴红星，但是人品绝对比吴红星好！”
顾芊轻哼了声，脚速加快：“嗯，确实，他看起来比你老实多了。”
怔了半秒反应过来后低低地笑出来，他追上去，胳膊轻轻撞她肩膀。
两人正在骑自行车，这动作还挺危险。
顾芊严肃地横他一眼。
蒋海朝笑道：“哎不是，我怎么就不老实了？”
顾芊拍开他的爪子，手背给他拍红了。
“你看，你这也叫老实？”
尴尬地摸摸脸，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
他在顾芊面前随性惯了，确实不太“老实”。
方向盘一扭，凑近她：“是，我承认我有点‘不老实’，不过我可只对你不老实，我对其他女同志可是安安分分，规规矩矩，这你可就不能污蔑我了。”
顾芊：“……”
一句话说得她脸热，不得不让人多想。
“你打什么鬼主意呢？”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压根没必要跟这人浪费口舌，遂扭头，辫儿一甩，傲娇道：“算了，你不必说，我也不想听，反正我劝你以后对我老实点！要不然小心我揍你！”
耳侧传来闷闷的笑音，他憋笑憋得辛苦，憋得脸红。
顾芊没好气地横他一眼，心上却像安装了一只钟鼓，一上一下敲击着。
其实自她从临市回来那天起，蒋海朝那句暧昧话说完之后，再见到他，顾芊不似以往那么自然。
不由自主想起他那天突然的靠近，那喷薄到唇上的灼热气息，似要将人烫化。
他喜欢自己，这毋庸置疑。
可……即使过了这么些天，她还是难以释怀。
她完全没做好准备，因为穿越前的一些经历，其实她不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又叫爱。
外人的喜欢，对她来说，只觉得困扰，即使这个人是蒋海朝。
她心绪略有些复杂，面上仍然强迫自己像往常一样同蒋海朝交往，假装忘记那天他说的话。
蒋海朝像个跟屁虫一样，一直粘进了文工团，看这架势还要一直跟到后厨去。
顾芊扭头睨他：“蒋干事，你跟着我干什么？”
见她不再沉默，蒋海朝笑嘻嘻的贴脸上来:“跟着你当然是有事。”
这嬉皮笑脸的模样倒是缓和她内心的紧张感。
胡思乱想中，蒋海朝开口了:“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顾芊都准备加速溜之大吉了，他这么一说，倒是挑起了她的好奇心。
望他两眼，才磨磨蹭蹭道:“好消息吧。”
就见他神秘一笑：“好消息是……我给你揽了个报酬巨高的活儿！”
“嗯”一说到钱，她眼睛跟放光似的亮。“多高？”
蒋海朝低低笑出来，暗道原来自己在顾芊面前，魅力还比不过几张大团结。
“李科长的女儿半个月后结婚，请你去喜宴掌勺，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说该有多少报酬”
顾芊兴致勃勃望着他:“多少”
“我帮你问了一下，少说也有……”他忽而神秘兮兮地凑过去，竖掌，手势比了个六。
“六十！”这么高！
一顿饭比她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还高！
这油水！这油水！
怪不得严师傅三个儿子，学生时代就人手一辆凤凰，感情人家这是有资本啊！
怪不得沈大军阴谋阳谋，不惜花大价钱也要攀上这位置，感情是棵摇钱树啊！
“嗯哼。”某男戏谑地打量她，“怎么样这消息够好吧？”
“好！”顾芊笑靥如花，全然忘记在他面前紧张为何物：“谢谢你啊，如果真去了的话，我请你吃饭！”
“嘁——就这”蒋海朝不屑地嗤一声。
顾芊搔搔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你想要什么”
两人这时候下车行走，男人一手推着自行车，一只手揣裤兜，伸出一只长腿踢了踢她自行车的车轱辘，“这车谁弄回来的？”
顾芊笑靥如花，高声道:“你呀。”
“怎么着你也算欠我两个人情了吧，就请一顿饭应付了事”
话糙理不糙。
“那你想要什么”倒是说出来让她听听，只要不过分，她都能接受。
言落，蒋海朝垂眸静默半刻，似乎正认真思考，良久后才又道:“这样吧，你请我看场电影。”
顾芊暗暗腹诽，这年头电影有啥好看的。
到底没表现出来，她长睫扑簌，疑惑问:“就这个吗？”
“这是第一个人情，至于第二个嘛……”蒋海朝故意拖长尾音卖关子。
他目光灼灼注视她，弄得人又重新紧张起来。
“正好冬天了，请我去溜冰！”
顾芊如释重负，就这俩要求也太低了。
蒋海朝这人真傻，提两个不痛不痒的要求，她还以为他要狮子大开口。
“这年头还有溜冰场啊？”七十年代就有了吗？
原身记忆里好像没有关于溜冰场的记忆，也许是因为贵，所以没去过。
蒋海朝好笑地揉揉她的脑袋，语气宠溺，动作亲昵:“你这么跟不上潮流？咱鹿城好几个溜冰场呢。”
难得有她不知道的东西，于是傲娇地昂起头，“走，哥带你去玩玩，特有意思。”
顾芊：“……”
横他一眼。
他忙改口：“哦不是，我是说，你请我，我带你玩！特有意思！”
“……”
最终还是同意了，两人约好周末下午三点去看电影，完成第一个人情，看完正好还能一块儿吃个饭。
“那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嘛……”他拖长尾音，最后来了句：“是你欠我两个人情！”
“……”
*
是夜，月虫唧唧，皓月横亘在天际。
跟蒋海朝约好下周末看电影，临到最后一天晚上，顾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顾芊小时候参加春游秋游都没失眠过，没想到今天晚上居然难得的失了眠。
脑海里不断演练着看电影的情形，明明这年代的电影引不起她的兴趣，为什么还会跟吃了兴奋剂似地地睡不着觉？
她辗转反侧，一直胡思乱想到三四点钟的样子，才幽幽睡过去。
醒来已经是早上十点左右，家里人早有共识，放假无论她睡到几点，吃没吃饭，都不来打搅她。
今儿个也一样。
匆匆忙忙起床洗漱，吃了顿简单的午饭，便开始折腾自己。
先换衣服，今天没穿绿军装，挑了一件嫂嫂给她新做的外套。
当初她还不愿意麻烦她做，现在看来，真是明智之举。
衣裳极度符合时下潮流，虽然在顾芊看来有些土，但大概是自身颜值过硬，以及平时看腻了军绿色，所以穿起来效果还不错，甚至觉得挺好看，难免多在镜子前欣赏良久。
最后戴上她妈织的水红色围巾，梳了个丸子头，显得脸小巧又精致。
视线停留在自己略显粉润的唇上停留片刻。
“是不是有点没气色？”
她嘟囔着，才想起来，自己穿越到七十年代这么久了，还没正经护过肤呢。
每天搽点雪花霜应付了事，虽然皮肤还是白白嫩嫩，毕竟才十九，觉得还是要开始注意起来。
除了要上舞台表演的同志们，这年头鲜少有女同志会化妆。
不过原身那样会折腾的性格，樟木箱里其实还藏着一套化妆品。
不多，就一盘艳丽的眼影加一只大红色的口红，连个打底的粉底液隔离霜都没有。
由此可见，原身压根就不会化妆。
其实这些化妆品也都是原身之前溜到舞蹈队化妆间看见的，后来原模原样买了些回来，自己瞎琢磨画，因为化的丑，没化出去见过人。
顾芊当然会化妆，但这劣质的化妆品……想想还是算了。
最后找出了那只正红色的口红，踟蹰了一会儿，还是抿了些上嘴。
显得气色好看一些。
她本就出落地不俗，这一支口红下去，虽说只是浅浅地抹了一层，配上那天生自带的浓郁长睫，陡然一看就跟化了妆似地，魅力却直线上升，再移不开眼。
“小妹，今天放假出去玩儿呢？”最近几个月的放假，她都在家里呼呼大睡，今天咋想着出门。
家里人早知道她跟之前那些狐朋狗友掰了，是以也也想不出来她打扮成这样是要去哪儿。
“哦，跟朋友有事出去一趟。”
“朋友？”张丽华警惕地竖起耳朵:“谁啊，男的女的？”
顾芊支支吾吾：“女的。”
张丽华脸上难掩失望之色，倒也没继续追问：“行，路上注意安全。”
“嗯。”
自行车行驶在狭窄的小巷子里，今日份的美貌引来不少邻居驻足打量，那张脸虽一闪而过在面前，却也掀起不小的浪花。
途径邻居们身边，顾芊隐约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啧啧这闺女不得了哦。”
她没太在意，径直往电影院骑，大约二十分钟到达目的地，下车后把车停在路边锁上，才迈着稳健的步伐往电影院大门走。
今天这身新衣裳让她走路没有穿绿军装时那么随性洒脱，她端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得实，像踩着小高跟那般姿态优雅。
远远瞧着，即使看不清脸，蒋海朝第一感觉就觉得那人是她。
走近后衣瞧，还真是。
他小跑着迎上来，依旧一身军绿色，不过换了身崭新的，刚拆封的新军装，布料平整，被熨烫地一丝褶皱也看不见。
他的头发也精心打整过，刘海微微向上梳，比以往多添几分利落，加之军便装的烘托，更显那一米八大高个儿的挺拔，俊朗的五官迷得周围女同志差点没看路栽电线杆上。
“你……”
有人为他沉醉，他却为她着迷。
视线从顾芊抹了红色唇脂的嘴上移开，落在她的新外套上。
她皮肤白皙，像羊脂玉一样细腻的肌肤，红黑格子特别衬她的肤色，看起来就像盛开在冬日白雪中的红玫瑰，瞬时攫住他所有目光。
蒋海朝挠挠头，对着她欲言又止，两人距离不过两步远，顾芊能清楚看见他五官的纠结。
忽而珉唇，笑开颜:“我怎么了？”
这一笑，更如丘比特之箭，射中他冒红光的心。
男人眸中掩饰不住的惊艳和占有欲，连他眉梢都染上一层喜悦:“很漂亮，我差点不敢认。”
这一句，倒是叫她双颊也惹上几分羞红色。
噗嗤笑出来，用笑掩饰内心纷乱：“眼神不好使。”
他也笑，不过比她的笑要拘谨几分。
笑过后，顾芊指指电影院大门口：“走吧，想看什么电影，我请你。”
七十年代鹿城电影院坐落在鹿城商业街附近，这年头的电影院比不得后世奢华庞大，小小的一栋，就连售票窗口都只有两个，而且在室外。
两人并肩行走在拥挤的大道上，今儿个周末，电影院这样的地方往往最为拥挤。人潮汹涌，走在其中，像置身于沙丁鱼群里。
“想……看点情情爱爱的吧。”其实这年头大多是红色电影，讲情情爱爱的很少，即使有也特别含蓄。
话出口，引得顾芊多看他两眼。
然而见这厮面色正经，俊逸的五官叫人看不出任何坏心，倒让她不知说什么好。
两人乘风破浪涌入人群，还没到达售票窗口呢，就被挤得四处乱窜。
顾芊与蒋海朝被人潮冲散，他奋起直追，直到额上都挤出汗，总算重新挤回她身边。
只是得了教训后，他也顾不得其他，用力握住顾芊的手腕，防止再度被冲散。
刚才还嫌今天拥挤的蒋海朝此时暗暗高兴起来，这不，就有机会跟她亲密接触了吗。
还没高兴几分钟，形形色色的男同志开始有意无意地往顾芊身上靠，蒋海朝锋利的眉梢一拧，眸色逐渐加深。
直到有个猥琐的男人黑黢黢的爪子企图摸上顾芊，蒋海朝一脚把人踹进人群中，随后把人揽入怀中，再不让人有吃豆腐的可趁之机。
他像沙丁鱼群里的一只大白鲨，一身戾气，所经之处，无人敢靠近。
若放在平时，顾芊指不定要推开他，现在不仅不愿意推，反而不着痕迹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天晓得刚才那些人往她身上挤的时候，扑面而来的馊臭味儿也不知道从谁身上传来，熏得她眼泪直流。
即使男女授受不亲，蒋海朝身上味道好歹清清爽爽，她宁愿往她怀里栽，也不愿细嗅周围臭男人恶心熏天的味道。
这么一对比，蒋海朝可太美好了。
她亦步亦趋被他揽着走，好不容易到达售票口傅决，望着冗长的队伍，顾芊怯场了。
“这么多人，你确定我们还能买到票吗？”
“买不到也得买。”说完蒋海朝嫌弃地皱了皱眉，带着她往右边靠了靠：“啧，我忘记今天周末了，这个点向来很挤，早知道应该提前来买好。”
“没办法，你要真想看，咱俩只能继续等。”
倒也不是很想看，主要是……
这样想着，眸光逐渐往下移，落在她可爱俏皮的丸子头上。
温香软玉在怀，蒋海朝垂头，深吸一口她的发香，暗道：即使排个两三个小时也没关系，反正你在我怀里。
他现在正在经历做梦都不敢做的场景，顾芊乖巧地被他拥入怀，时不时还要主动往他胸膛钻。
这样一幕直接让他觉得，这队排得太值了！
排队的时光属实无聊，蒋海朝想找话题跟他聊，一垂眸，望见她光洁细腻的肌肤，瞬时顿时口干舌燥，将将溢上脑海的话茬子，突然一下就失忆了。
环顾四周，他看见有个男同志给对象喂瓜子吃，遂来了兴致：“吃吗？”
他拍拍她的肩膀，顾芊回头，不解地问：
“什么？”
“瓜子。”电影院门口有一小房子，里边是公家小商铺，卖零食饮料，要钱要票，品种比副食店少。
一想到瓜子干巴巴的口感，顾芊顿时没了兴趣：“不想吃。”
而且，他要是过去买了，臭男人又要涌上来，烦都烦死。
“行。”
两人继续百无聊赖地排队，然而蒋海朝到底是低估了这窗口办事的效率。
又过了十分钟，顾芊的腿开始酸软，脸上兴致也消散掉一大半。
见状，他心逐渐烦躁，开始思索要不要换个日子再来。
虽说今天自己是开心到了，可顾芊备受折磨，他觉得自己好像这样挺不道德。
蒋海朝失神地想了会儿，没想到这一失神，顾芊就被揩油了。
不知哪个胆儿肥的猥琐男，油腻的手掌逐渐往顾芊的腰上爬。
顾芊以为是蒋海朝，一个哆嗦，正欲回头瞪他，就见蒋海朝跟疯牛似地眼冒狠厉红光，拎着一瘦猴衣领凶神恶煞:
“你他妈的再往她身上凑！”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猥琐男没想到被发现的如此之快,还没感受到美人是啥触感，就被人拎着领子提了起来。
他长得矮小瘦弱，堪堪过一米六的样子,被蒋海朝这一米八六的大高个举起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了人群中的关注焦点。
“你……你干啥？”猥琐男一脸惊恐,手脚乱踢：“你别以为你穿一身绿就可以随便欺负老百姓！信不信我上你们单位举报你！”
言落，蒋海朝眸中厉色愈深，狠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缥缈着魆魆的暗色。
这猥琐男真够恶心人的,居然拿身份压他。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直接把蒋海朝给气笑了。
“好一个恶心人的流氓。”他嗓音如冷棱子,澎湃的情绪在瞳孔中酝酿起风暴：“你tm以为老子不敢揍你？”
语毕,猥琐男在他手里打了个颤，挣扎着逃出了他的禁锢。
边用手指着他，边跳脚似地喊：“你、你打！有本事你就打！我倒要看看你是哪个单位的！”
他企图使用激将法激怒蒋海朝,手段很低，偏生蒋海朝什么都能忍，唯独忍不了有人敢对顾芊下手。
他铁坨子做的拳头以雷霆不及之势挥到半空，好在及时被顾芊抱住。
“别！”
蒋海朝的身份不允许他殴打群众,即使这人有错，但他的正确做法应该是把人送进局子,而不是主动打人，更不用说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有的是人看好戏。
到时候不止是他,就是他的父亲蒋胜军,也或多或少会有影响。
不过看好戏的人虽然多，这年头更多的是爱戴军装的人，当下齐声讨伐猥琐男。
人群里突然冲出个热心肠市民，他挺身而出，给猥琐男吃了一记铁坨拳头：“你他妈的！老子最看不惯耍流氓！”
这人二话不说就往猥琐男脸上招呼，打得鼻血横流，凄惨哀嚎。
“敢欺负妇女同志，看老子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狠角色出现，疼得猥琐男龇牙咧嘴，再也不敢耍嘴皮子，挣扎着要逃走。
然而周围都是看戏的人，他被人群包围地水泄不通，就是变成老鼠也跑不出去。
耳边充斥着群众们看戏不嫌事大的欢呼声：“好！打得好！”
不多时，维护秩序的巡逻公安听说这边有人耍流氓，忙赶过来把人带走了。
一场不大不小的闹剧，最后就这样被解决，顾芊哭笑不得，又暗暗庆幸刚才把蒋海朝抓住，要不然可就得不偿失了。
蒋海朝这时候也松了口气，刚才还怕那猥琐男逃走呢，见他被抓，暗道等晚些时间跑一趟派出所，得叫人好好“照顾照顾”那流氓，要不然难以解他心头之气。
不过当务之急要好好感谢这位挺身而出的男同志。
这样想着，蒋海朝冲他感谢一笑：“谢了同志。”
那人毫不在意的摆摆手，颇有种梁山英雄好汉的爽利感。
“嗐！小事小事，老子平时最看不惯那种人，以后你跟你对象来看电影可要小心点，保护好她。”
蒋海朝颔首，表情正经，揽住顾芊的肩膀答应道：“好！谢了兄弟！”
英雄男没多与他唠，笑着走开。
直到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范围，顾芊才抬头望了蒋海朝一眼。
他也正垂眸凝视自己，眸中闪过几缕庆幸，被她极精准地捕捉到了。
霎时，内心蔓延出一种说不出的酸涩滋味。
她不得不承认，被蒋海朝护着的时候，整个人很有安全感。
那种感觉，是她活了将近三十年来第一次浓烈地体会到，原来被人在意是这样一种体验。
心，狠狠为之一颤。
“怎么了？”被她盯得不好意思，蒋海朝挠挠脸：“我去前面看看。”
“哎——”手臂忽然被顾芊拉住，她张望四周，小声道：“插队不太好吧？”
小妮子还挺聪明，看出了他的目的。
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选择听她的话。
嘴上却要占一占她便宜：“行，既然你想跟我多待一会儿，那就排吧。”
顾芊：“……”
规规矩矩继续排了十分钟，结果离大谱的事情来了。
“没票了没票了！后面的别排队了！今天的场次都没票了！”
蒋海朝：“？？？”
顾芊：“……”
憋屈的情绪浮上心头，蒋海朝气得脚虚空一踢，烦躁地低声骂了句:“艹！”
顾芊仍旧被他揽在怀中，闻言轻轻掐了掐他的手掌肉：“你别说脏话。”
一低头，便瞧见怀里人眉心的褶皱，掌心被她掐地一片酥麻。
蒋海朝心口倏地一软，立马竖掌发誓:“以后不说了！”
他发誓的模样很正经，把顾芊逗乐，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脏话是不说了，但整个人还处于烦躁中。
顾芊看着他被挤得满身褶子的军装，觉得挺对不起他。
因为没票了，四周人群逐渐散开，她也不再需要他的保护。
两人忽然默契地保持开距离，却在下一秒，顾芊猝不及防拉住蒋海朝的手腕，带着人往人群外走：“走吧，电影看不成，咱俩去滑冰。”
“行啊，反正两个都要来，换个顺序也行。”
这下好了，原本还默默不开心的蒋海朝重新恢复活力。
情绪一瞬间阴转晴，饱满起来像斗胜的狼崽，偏生又乖巧地被顾芊拉着往外赶，整个人形象就从狼崽成了只漂亮乖巧的小奶狗。
七十年代就有了溜冰场，只不过场地没有后世那么正规，面积也就两个篮球场左右的模样，收费标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比较高，进场费五毛钱，还要交两块钱的冰鞋押金费，光这一点就足以打消许多人的念头。
毕竟冰鞋要是被穿坏，这两块钱可就回不来了。
是以周末来溜冰场的人数远远不及电影院多，大多数都是有闲钱的小年轻。
在蒋海朝的带领下进入溜冰场，他没交押金，直接给顾芊和自己买了双新冰鞋。
“你穿多大码的鞋？”
顾芊愣了愣，才报数道：“三六。”
“喜欢啥颜色？”
“随便。”
望着大棚里摆满的一排冰鞋，顾芊下意识从兜里掏钱出来，谁晓得蒋海朝先一步把钱付了。
他捧着一双女士白色冰鞋向她走去，邀功似地喜色挂在嘴角：“给你挑了双白色，纯白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总共就两种颜色，我估摸着你应该不会喜欢黑的。”
女同志嘛，就该喜欢明媚点的颜色，而不是黑不溜秋的东西。
所以蒋海朝给自己也选了双男式白色款。
顾芊：“……”
“不是说好我请你吗，你怎么付钱了？”
蒋海朝无所谓地耸耸肩，把鞋塞她手里：“我说了你请我溜冰，可没说请你买鞋。”
换上新冰鞋，蒋海朝站起来在平地上绕着顾芊走了一圈，笑道：“别纠结了，快换，几块钱的事别跟我争。”
见他这副样子，钱是没法还的了。
顾芊只能无奈叹息，把场地费交给场务员后，便也跟着大家一起坐在大棚下的长凳上换冰鞋。
冰鞋质量极好，从皮面上就能摸出来，冰刀上印有中文，应该是牌子，整个鞋面都是纯皮制成，其余的基本也都是铁制。
尤其是同柜台上那些黑灰色的租赁款式相比，白色的销售款看起来高大尚许多。
换鞋的途中，顾芊小声说了句：“这不是可以租吗，咱也滑不了几次，这双鞋得十五呢。”
好贵，有点肉疼，虽然不是她掏钱。
蒋海朝毫不在意地笑笑：“咱又不是没钱，干啥要穿别人穿过的，多脏，”
语毕，顾芊鞋正好换完了，他把手递过去，把她从坐下的姿势扶了起来。
“你放心，尽管穿，穿烂了我再买就是了。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颜色，我都能给你弄到。”说完想起什么，他又道：“上回去百货大楼的时候，我还看见一款粉色的冰鞋，特好看，等你这双穿烂了，我就给你买粉的。保证全场独一无二！”
为什么独一无二呢，因为那冰鞋一双就得要三十五，普通人家轻易舍不得买！
好家伙，顾芊听完后直呼好家伙。
质量这么好的冰鞋都穿烂，那得来回溜多少次？
怕是从早到晚持续滑它个两三年，才会烂吧？
尽管如此，蒋海朝的一番话使得顾芊心绪变得复杂起来。
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
由于顾芊不知道鹿城有溜冰场这件事，即使会滑冰她也只能装作不会的样子，任由蒋海朝扣住她的手，带入溜冰场地。
颤颤巍巍跟随他进入后，顾芊这才发现里边年轻男女搭配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多。
好家伙，看样子不少都是为了跟女同志有肢体接触才来的吧？
这种场合可以正大光明跟女同志牵手，尤其适合刚谈对象，不好意思相处的那种，一来二去的，不就熟了吗？
不得不说，男人们真是诡计多端。
偏偏她也着了道。
顾芊充分展示了她的“演技”，把一个从没滑过冰的人表演地炉火纯青。
蒋海朝高兴死了，看着笨拙地连走路都艰难的顾芊，在自己手里翻来倒去，成就感倍儿棒！
“对，就是这样，首先要让保持平衡，别弯腰，别总看脚，越看越晕乎，看前面，对，视线拉长，往对面看……”
“小心。”她一个没站稳险些往地上栽，被蒋海朝横腰抱住，才没着地。
美人抱满怀，蒋海朝心猿意马，怕她反感，还是迅速把人放开来。
“先站稳，站稳再继续走。”
“嗯。”
在蒋海朝的亲力指导下，十分钟过去，顾芊逐渐有了进步。
终于不再像刚开始那样东倒西歪，只需蒋海朝轻轻扶住一只胳膊，就能轻松滑行十来米远。
顾芊暗暗庆幸自己优越的演技，没发现蒋海朝已经扶着她心不在焉。
他只觉得掌心下的触感细腻软滑地不像样，抚摸着她的肌肤，像摸着上好的苏州丝绸，爱不释手。
他暗戳戳地想，要是能一辈子牵着她的手，死而无憾了。
顾芊的学习速度之快，让蒋海朝目瞪口呆。
不过十五分钟，他居然已经能够试着脱离蒋海朝的帮助独立滑行！
关键是学习过程中，她居然一次也没往他怀里摔过！
联想到自己第一次学习溜冰的姿势，这不科学！
再环顾四周，比他们先来好一会儿的小情侣，人家女同志现在还颤巍巍在男朋友的帮助下滑行呢！
咋就顾芊特殊，这么点时间就掌握了精髓？
蒋海朝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教她溜冰的借口没了，最后只能悻悻然地放开她的手。
只是最后分离时，他敏锐地摸到顾芊的手指上有几块不同寻常的痕迹。
“咦？”他佯装好奇地拿过顾芊的手仔细打量。
顾芊疑惑，正欲抽回手，却见这厮捧着她的手，像捧着易碎的花瓶，翻来覆去打量。
“怎么了？”
蒋海朝轻柔地抚摸她手指上盘旋的茧子，语气略带心疼：“上回见你手还白白净净，咋才几个月，就长茧子了？”
原来是这个？
顾芊收回手，浅浅地笑了下：“每天都切菜呢，能不长茧子吗。”
她语气轻松，姿态悠闲，毫不在意的模样使得蒋海朝心口倏地一抽。
“你不是厨师长吗，为什么还要亲自切菜？”
顾芊耸耸肩：“你以为当了厨师长就不用切菜了？洗菜确实不用我亲手，但切菜还是要每天练习的，这些都是基本功，不能丢。”
说完望着她，眸中有光，熠熠生辉：“打个比方，就像咱文工团舞蹈队跳舞的同志们，即使他们舞艺精湛，每天上课的第一个环节，不也是练习基本功，压腿抻腰什么的吗？”
“嗯，这确实。”但蒋海朝仍然免不得为她心疼。
她的手实在好看，修长白皙，几个茧子虽然不足以破坏美感，看在他眼里，却格外刺目。
他略显严肃地敛下眉：“这么漂亮的一双手，”
顾芊倒是笑了出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有茧子也一样漂亮呀。”
见她唇角浮着开朗的笑，蒋海朝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矫情”了。
稍稍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嗯，但这些茧子出现的过程一定让你很辛苦。”
“是有点，不过那都是以前，现在不会很辛苦了，因为掌握了技巧，而且很娴熟。”
正因为娴熟，才让蒋海朝觉得心疼。
像顾芊这样的女孩子，他觉得，就应该让人捧在手心宠的。
顾芊笑笑，不再与他继续这个话题。
沿着溜冰场边缘匀速滑动，速度很慢，姿态悠闲，很惬意的状态。
她微微仰起头，夕阳洒在她恬静的侧脸，镀上一层朦胧的橙色光晕，美好的不能细看。
蒋海朝追了上去，与她并肩而行。
“过两年赚够了钱就别工作了，好好在家休息，找个轻松点的，没有油烟，坐办公室的清闲活儿。”公子哥没尝过人间疾苦，不知道工作有多难找。
顾芊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抬头望他一眼，捂嘴笑。
“我只会做菜，办公室可坐不来。而且，一个厨子哪能坐办公室呢，你这不是存心让我失业嘛。失业了就没钱，没钱就没饭吃，没饭吃……你养我啊？”
只是口快的一句话，没想到蒋海朝这厮还当真了。
语速加快，毫无疑问地答应道：“我养你啊。”
他虽轻松笑着，却让她读出了认真的意味。
顾芊心绪复杂，往前滑行七八米，趁他一个不注意，把人推开，加速，以二十迈的速度往溜冰场中心滑。
边加速还要边假装惊喜地叫喊起来：“哎——我会了！蒋海朝！我会滑了！”
蒋海朝为她高兴了不过三秒钟，过后便开始焦急地追人，语气难掩急色。
“你小心点！别刚学会爬就想走！你稳点！”
顾芊没听他的话，速度愈发加快，滑得极快，好像下一秒就要飞起来，一点儿也不怕摔倒的样子！
蒋海朝使出全力，居然追不上她！
没办法，按照他的速度追人也不算难事，难的是周围人太多了，稍不注意就要撞到人，他只能尽量以最快的速度，避开人群，往顾芊所在的地方追去。
可那小妮子就像只灵活的小白鼠，不怕撞到人，飞速穿梭于人群中。
她衣决飘飘，洒脱而酣畅地大笑起来。
她在欢声笑语，她好不快活，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往前飞。
她是快乐了，蒋海朝在后面急白了头。
“慢点慢点！哎呀我的祖宗！你倒是慢点！慢点啊！”
偏生这小妮儿不嫌事大的哈哈笑他。
“蒋海朝！你快点呀！你太慢啦！快点跟上来哈哈哈——”
蒋海朝追得心累，恨不得会法术，把除了顾芊以外的人统统变走，才不会阻挡他追人的步伐。
也不知滑了多久，顾芊终于觉得累了。
她的速度逐渐匀速减缓，蒋海朝趁机蓄力，奋起直追，终于在偏东南方向把人逮住。
从身后将她抱住，他很用力，那力道，顾芊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被他勒死。
溜冰场地是冰面，蒋海朝这么一扑，两人直接踉跄着倒在了冰面上。
一大波人如潮水般后退，给两人空出位置，避免出现踩踏事故。
蒋海朝反应极快，抱着人径直往左边转了两圈，最后停下来时，胳膊靠在了场地最外围的一圈隔绝外界的木板上。
几圈滑行，加上最后在地上翻滚的两圈，结束后两个人都累得不行。
顾芊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被他抱着躺在地上大喘气。
她在上，他在下，距离暧昧，呼吸交织。
蒋海朝仰面躺倒在寒冷的冰面上，此时却浑身发热发烫。
尤其是胸口，抱着顾芊的那块地方，温度节节高升，简直要将他灼烧殆尽。
从来没觉得，甜蜜也会成为一种煎熬。
喉结一滚，心跳如雷。
“顾芊，你这妞胆子也太大了！”
唇齿间溢出一声喘，他嗓音哑然，用最凶的表情说出了一句最怂的话。
“老子他妈差点急哭了！”
将她抱地死紧，动作轻微带颤，仿佛劫后余生。
顾芊确实没想到他会说这话，一时怔住，瞳孔放大。
两人贴合地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浅浅的清香，醇厚中愈显成熟的男性气息。
神经恍惚一瞬后，才回过神。
“真的假的”急哭？太夸张了吧。
当然是假的，蒋海朝纵使急，但大男人，大庭广众之下不至于急哭。
但担心也是真的。
尤其是过后再瞧见她脸上毫不在意的笑，蒋海朝就晓得，如此危险的举动，这小妮子根本没放心上！
他咬牙切齿地把她的脸颊肉往两边拉扯。
“你刚学会滑就要上天了，我能不担心吗？这里这么多人，要一不小心栽倒，你当那冰刀长眼？”
顾芊笑着拍开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看他急眼的样子还挺有意思，这样的蒋海朝很少见。
“至于吗，你看我滑的那技术，我是有天赋的人！”乌漆的眼睛眨了眨，她笑话他：“还哭，又不是小孩子，真是幼稚鬼。”
顾芊八九岁的时候就玩过滑冰，还代表市里参加过中小学生滑冰大赛，娴熟着呢，就这，她还能来个托马斯回旋转呢。
接收到某女幸灾乐祸的表情，蒋海朝气得牙痒痒：“行啊，你这坏女人，看我着急你很高兴是吧？”
他眼睛忽而危险地眯起来：“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特想看我哭呢？”
顾芊看热闹不嫌事大点头：“那你倒是哭呀！”
蒋海朝深呼吸，佯装认真：“好，给我等着，我哭给你看！”
说罢，闭嘴静默，两人对视着，忽视周围频频投来的视线，好像玩起了对视小游戏，谁先破防谁就输。
蒋海朝微微将脑袋压低，黝黑的眸子一瞬不瞬注视顾芊，眼底若有似无藏着一缕浅笑。
大眼瞪小眼足有两分钟，酝酿了好久，也不见他有半滴泪流下。
最后的最后，竟哈哈大笑起来，柔软的指腹轻戳她秀气的脑门。
“不让你这坏妮得逞。”
顾芊：“……”
亏她声情并茂的陪你演了这么久的戏，感情是在耍她玩呢。
两人打了个平手，相互搀扶着站起身。
站直后，蒋海朝忽然把顾芊的手拉到胸口位置。
“你快看，我的心脏到现在都跳得很快，我是真担心你。”
隔着一层厚实的外套，哪里能摸到心跳呢，她的手掌心又不是听诊器。
可他这么一说，顾芊好像还真隐约感受到了一丝心脏鼓动的动静。
不过她自己也知道，这大抵是心理作用。
“你确定不是因为你太兴奋，所以导致心跳加快？”
他摇头，神色认真而专注，凝视她：“不是，是因为太担心你了。”
“……”
蒋海朝最近总有把气氛搞得很尴尬的能力。
顾芊受不了，推开人，仰头，冲他狡黠一笑：“就让你急！”
话落，人又跑没了影。
好在这回蒋海朝有准备，大步流星乘胜追击，半分钟就把人逮到。
这下他说啥也不肯放开她的手，要死大家一起死！
顾芊无奈又好笑，两人手拉手好朋友似地在冰上飞舞，速度到不了之前的巅峰，稳稳当当，匀速前行。
由于太过稳当，顾芊逐渐失了兴致。可蒋海朝是高兴的，高兴地嘴都要笑裂了。
滑冰嘛，不刺激怎么能叫滑冰呢。
于是趁他不备，蓄力将人推开，在他惊愕的目光下，来了套简单的冰上花滑。
蒋海朝当场怔住，周围戏耍的群众也当场怔住，纷纷驻足围观美人滑冰。
从来没人能在这里来一套流畅专业的花滑，甚至可以说，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原来在冰上还能跳舞。
而今天顾芊做到了。
她很美，美得张扬，美得自信，美得惊心动魄。
花样滑冰，也叫冰上芭蕾，是极具美感的一项竞技运动。
如今在鹿城溜冰场上，只有美感，没有竞技，她像置身冰天雪地中的冰雪仙子，迷人眼。
旋转跳跃，每一个动作都强烈刺激着视觉效果。
分明做宽松装扮，那跳跃的身姿，却像给她套上了一层修身的短裙，将曼妙的腰肢掐得极细，体态纤长。
没什么技术难度的简单动作，把在场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蒋海朝自然也被她的舞姿深深迷住。
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觉得自己未来，自己下半辈子，除了她，他谁也不要。
只要她，只有她。
一场酣畅的“冰上圆舞曲”圆满完成，停下来时，竟有不少人为她拍掌喝彩。
顾芊不好意思地笑笑，脚尖一点，在无数道惊艳的目光下，轻松滑行到到蒋海朝身边。
拍拍他的肩膀，将他从失神状态拉回：“我玩累了，回家吧。”
她脸上表情尽兴，显然玩了个嗨天。
蒋海朝神色复杂地抛给她一道视线：“你……以前会滑冰吧？”
顾芊眨了眨眼，撒谎道:“不会啊。”
说罢就往换鞋大棚跑，蒋海朝长臂一揽，就把身轻如燕的她拉住。
她停下脚，白嫩的脸颊就被他狠狠□□：“骗我，嗯？”
顾芊笑得弯下腰，推开他：“真笨，都滑完了才发现。”
蒋海朝轻笑，他真是现在才猜到，之前一点也没意识到她或许会滑冰。
可他思来想去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她骗了也没发现，暗道自己的智商不至于这么低吧？
不过他的疑惑在见到她弯起的红唇之后，释然了。
算了，在她面前笨一点，其实也并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能把她逗笑，不是吗？
两人回了大棚换鞋，蒋海朝速度很快，顾芊刚刚解开鞋带，他就已经把鞋换下来，装进了买时送的口袋里。
坐在一旁耐心等她换好鞋，注意到他唇角扬起的愉悦弧度，顾芊随意问了句：“笑什么？”
“笑你。”他说。
“笑我”顾芊不懂，把脚从鞋里□□，问：“我有什么好笑的”
语毕，男人亲昵地揉弄她的发顶，很暧昧的动作。
“笑你真厉害，连我都蒙过去了。”
即使今天牵也牵过，抱也抱过，可他这暧昧的动作，依旧让顾芊浑身一滞。
大约之前有不可抗力因素，而如今，两人没了拥抱和牵手的理由，顾芊的理智便逐渐回到大脑。
她怔楞了好一会儿，表情虽显呆滞，在蒋海朝眼里，更多的却是可爱。
他修长的指节轻轻将她鬓角碎发撩开。
顾芊再按捺不住，一把将他推离身边。
没把握好力道，把人推到了长凳下。
一时间，所有人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嘈杂的声音也有片刻的凝固。
顾芊只觉得很尴尬，对上蒋海朝不解的，充满爱恋的目光，她迫切地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迅速换好鞋，把冰鞋扔到他怀里便匆匆忙忙跑出了塑料棚。
等到蒋海朝把她的鞋装好，追出去后，自行车的锁都开好了。
“顾芊。”
他追上去，把人拉住。
“跑什么？”
她就要上自行车，被他一阻止，腿悬在半空又落了下来。
“你别动手动脚。”
蒋海朝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变了态度，分明方才还好好的。
不得不承认，千古流传的话没错——女人心，海底针。
他唇线紧抿，身躯僵硬，颇有些手足无措地放开了她。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喜欢会让大胆的人变得胆怯和小心翼翼。
也会让聪明人降智。
可如此胆小了，却又有勇气接近她，触碰她，期待与她的更多。
顾芊也觉得自己脾气来得太快，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有病似地发疯。
心绪复杂，不敢看他：“嗯，我先回家了，今天玩的很开心，谢谢你。”
她转身跨上自行车就要走。
她转身的背影果断干脆，不带一丝留恋。
蒋海朝觉得要是不趁今天这个时机说出口，他们俩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顾芊！”
他走到自行车前，握住顾芊扣在车把手上的手，深邃的眼睛凝视她，眼里似有一潭幽深的清水，最深处是一层凝满了温柔的晶霜。
可越温柔，越让她感到心慌。
“咱俩……”
“要不要处个对象试试”
作者有话说：
二婚那本预收求个收藏，么么么么么哒~

第44章
顾芊:“……”
喉咙一阵干涩,不知道怎么回复
刹那间，她变得很紧张，就是以前参加全国厨神大赛也没如此紧张过。
心上像悬了只木桶,拽着她七上八下。
脑子嗡嗡乱成了一滩浆糊，无法思考。
“你……”
对上男人期待的灼热目光，顾芊心情反而沉入谷底。
那种感觉就好像,我拿你当朋友，你却想“上”我？
蒋海朝小心翼翼迈进一步。
然而就是这一步让顾芊成了惊弓之鸟。
“抱歉。”
推开他的手，决然离去。
蒋海朝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哪里又惹了她不快。
他在反思,冷不丁回过神。
顾芊已经骑着车驶出去五十米远。
他抱紧手中两双白色冰鞋，冲着顾芊离开的方向大喊：
“顾芊！”
冬风将他的嗓音衬得几分萧瑟。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追求你！”
自行车小幅度地晃动,很快消失在视野。
……
顾芊晚上做了个梦，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像是梦,因为那梦太很真实。
她觉得自己好像又穿越了现代，眼前熟悉的一幕幕，都是尘封在大脑里许久的回忆。
她看见了九岁的自己。
“现在各大电视台的媒体已经预约了采访时间，趁这段时间巩固基础,到时候才不至于在全国观众面前丢脸。”
“可是妈妈，我的手流血了,我不想练习刀功，我想看会儿电视……”
一只巴掌横穿眼前,拍落手中遥控器：“看什么看,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吃苦精神是从小练习的。更何况你现在已经有了名气,小神厨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
小手颓然地垂落：“好吧，我知道了妈妈。”
话音未落，画面一转，这是顾芊的青少年时期。
“除了想方设法练好厨艺，不许早恋，不许打游戏，还有那些狐朋狗友，也别继续来往！不要浪费父辈打下的资源，你要清楚地知道，什么对你才是重要的！如果不好好搞事业，以后妈妈的未来也会成为你的未来！你希望变成这样吗？”
女孩惶恐地摇头：“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女孩难得地叛逆了一回，她推开母亲跑出家，大街上，她看见父亲带着情人进了一家四星级酒店。
他开房的钱，是靠她的名气挣到的……
“芊芊？你怎么在这里？还不快回去练习厨艺，今天的练习量够了吗？”
“爸爸……我……”
她想问爸爸，是不是不想要她和妈妈了。
可男人眉宇间早已刻上不耐烦：“快回家，别乱跑，要不然你妈又该打电话找我。”
最后，画面定格。
是她十八岁成年后，成为神厨被人追捧的画面。
钱财、名声、地位，什么都有了，厨神家族在她的带领下发扬光大，重登辉煌。
所有人都为她骄傲，为她呐喊，不是为了她本身，而是为了她所带来的一切光辉。
她一个人躺在偌大的房间，入目是豪华的布置，精致的装修，她却形单影只。
什么都有了，却什么都没有。
她得到了许多别人没有的东西，却丢了大家都拥有的东西。
比如：爱人的能力。
被母亲鞭策着长大，看似与常人无异，实则父母对她的影响深远。
她渴望找到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却又抵抗有那么一个人来爱自己。
因为，从她的经历和想法来看，世上除了自己，根本没人会像你自己爱自己这样爱你。
所有人的“爱”，都带有目的，不论是亲人，还是朋友。
为了钱，为了名，为了地位，或是为了一张漂亮的脸蛋……
爱情？
这玩意儿谁信。
……
眨眼到了李慧佳和陆进舟的结婚日子。
喜宴日期定在元旦，这年头没有婚礼一说，结婚领证后请亲朋好友吃顿喜酒就算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
元旦当天全体文工团职工节日放假，后厨自然也放了假。
正好食堂空了出来，便被李建中向团里申请作为喜宴场地。
按照陆家和李家的地位，喜酒要招待的客人少说也有五六十位，顾芊一个人当然忙不过来，是以她另外带了五位助手。
元旦前夕下了场冬雨，粘稠的水柱淋湿了整座城，温度直线下降，冷风刺骨，即使身处室内，仍旧没感受到几分暖意。
好在元旦当天艳阳高照，虽算不得多暖和，好歹没下雨。
陆李两家新人和父母站在食堂大门口接待客人，前来参加喜宴的不仅有亲朋好友，两家地位高，不少领导和同事也来参加。
李蕙佳人瘦，四个月的肚子微微显怀，好在这会儿是冬天，一件红色西装外套，再加一件宽松的高领毛衣，倒也不会觉得多明显。
身边站着陆进舟，身上和脸上的伤早在十二月养好了。
一身军绿色正装，表情看不出几分喜色，好在整个人精神面貌极佳，跟随父母站在食堂门口迎接宾客。
陆进舟上周刚托关系转到文工团，因为之前就在团里工作过一段时间，所以融入地很快，不少同事热情地同他打招呼，好奇的目光在他周身流转。
关于他和李蕙佳之间的传言，什么都有，但关于真相，始终不得而知。
客人陆陆续续进入食堂后，七嘴八舌地唠起李陆蒋三家的事儿。
借着喜宴的机会，梁慧开始澄清“谣言”。
“上次那事儿也不知道是谁传的，蕙佳明明就是要跟进舟结婚，不知道咋就传成了跟海朝结。我也是后来才晓得，这不，上个月赶紧叫老李把孩子们婚事办了，不然越传越离谱！”
蒋胜军两口子暗暗庆幸当初海朝和李蕙佳的事儿没正式对外宣布，要不然啊，现在都没法找借口澄清。
大伙儿心里腹诽，暗说这事儿肯定不是蒋家两口子说得这么“清白“，可李陆两家今儿个结为了亲家，再多的八卦也不该当真人家的面儿说出来。
于是面上都极为附和地赞同：“是了，是了，咱们那时候也觉得这消息不靠谱，海朝那小子一看就没收心，咋可能这么快就结婚呢！”
众人皮笑肉不笑地客套起来，蒋海朝没心情跟他们虚与委蛇，趁乱溜进后厨，找顾芊去了。
这边厨房，顾芊带着她的手下们正在里头忙得热火朝天。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浓雾。
从白色浓雾中缓缓走进灶台，穿过一片浓稠，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哟，顾师傅，这么忙呢，人手够不够，需要我再找几个帮手吗？”他在顾芊身边蹲下，手不老实地捞进水盆里，帮她洗冬笋。
“你怎么来了？”
几乎是他蹲下来的一瞬间，顾芊的身体僵硬起来。
他的手伸进水盆里时，免不得与她的手背擦过，刹那间的高温拂过皮肤，面颊瞬时掠过一丝不自然。
她用手肘推搡他的胳膊：“不用，你出去吧，这里油烟大，别把你衣服弄脏了。”
蒋海朝无所谓地笑笑：“旧衣服，脏了也没事。”
“我跟你客套呢，还当真了？”顾芊横他一眼：“我是想说，你在这里碍我事。”
蒋海朝：“……”
倒也没生气，只觉得她这样直白地“骂人”，很可爱。
眉峰一舒，忽而笑开来，打趣她：“骂人的时候倒是不跟我客气。”
顾芊：“……”
时间紧迫，顾芊没工夫理会他，蒋海朝也是这时候才晓得，原来办一场喜宴，厨房的工作量如此庞大。
“今天这么多菜，都是你掌勺吗？”
顾芊语气不甚好：“这可是喜酒，又不是平时职工们的伙食，李科长特意请我掌勺那是看得起我的厨艺，我当然要亲自操手。”
“那多累。”
“没办法，挣钱哪有不累的。”
赞同地点了点头，又问：“严师傅没来”
“严师傅下个月退休，最近很少来团里。再说了，今天不是陆进舟结婚吗，他在外面吃喜酒。”
“哦，也是，忘记这一茬了。”
蒋海朝蹲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聊天，就是不肯走。
几个打杂的小伙子目光揶揄地流连在两人身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读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罗彬给刘明明使了个眼色，意会之后，刘明明嘿嘿笑了起来。
“蒋干事，最近老看你来后厨找我们芊儿姐，我说，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啊？”
话落，几个臭小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哄笑起来。
最近蒋海朝有事没事就往后厨跑，在窗口打菜的时候也要打听他们大厨在干嘛，都这样了，能没意思吗？
谁信呐。
“你小子！”蒋海朝还没说什么呢，顾芊就已恼羞成怒地掬起一把清水往他脸上洒。
一大捧水洒到刘明明的脸上，头发上，湿了大片。
他没生气，笑着跑开，躲到罗彬身后：“别害羞呀姐，你俩都是单身，郎才女貌，相互喜欢不是很正常吗？”
“……”按捺住想揍人的冲动，顾芊暗道自己怕是对这几个崽子太好了，要不然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打趣她。
蒋海朝好整以暇斜靠在灶台边，语调漫不经心，表情却十分正经。
“是啊，喜欢你们顾师傅。”
“哦豁——！！”
顾芊：“……￥%￥%#￥！%￥#%！！”
按捺住不甚明显的心悸，她怒气冲冲与他对视。
两人大眼瞪小眼，这是蒋海朝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喜欢顾芊。
他不怕死地继续火上浇油：“你看……陆进舟和李蕙佳都成眷属了，咱俩啥时候……”
“我说你要不要脸？”顾芊红着脸咆哮，胡乱抓起一只土豆往他身上扔：“蒋海朝你给我滚蛋！”
自从上次蒋海朝说要追求她之后，顾芊就单方面开始躲避他。
其实她已经躲了他一星期，没想到今天居然不要脸地跑来后厨大胆表白！
土豆砸在胸口，力道之大还挺疼，又像一只箭，射得他心脏一软。
说实话，跟顾芊“调情”，还挺有意思。
轻笑出声，伸手想捏她被气得红嘟嘟的脸蛋:“说两句还脸红了，怎么这么爱害羞？”
顾芊受不了地推开他，对众人道：“谁把他赶走，今天工资就多发五块！”
好家伙，眨眼的工夫，刚才还看戏的五人，这下一窝蜂涌上去，把蒋海朝推出了厨房。
雾气弥漫的空间里响起他们肆意的嘲笑。
“哈哈哈——蒋干事，咱芊儿姐不待见你，你就好好在外待着吧！”
“哈哈哈哈——拜拜了您嘞！”
砰——后厨门用力合上，然后落了锁。
蒋海朝猛然被推出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后无奈又好笑地拍门。
“喂！二十五块钱呢！你掏的出来吗？”
一只土豆被扔到门板上，哐当一声响。
“滚蛋！”
……
从早上七点忙到午间十二点，所有菜终于上桌。
碗筷和菜盘子陆陆续续被罗彬几个端了出去，蒋海朝又叫了几名小战士进来帮忙端菜，顾芊这才有空得以休息。
十分钟后，新人致辞讲完，所有宾客落座吃饭。
话不多说，顾芊亲手掌勺的菜是真的好吃，刚上桌没一会儿，就出现了光盘行动。
这年头没多少人吃过好东西，除了领导以外，这里更多的宾客都是普通人，陡然吃到顾芊的手艺，说是惊为天人也不为过。
“嗯，真不错啊这菜！”
“是了，忒好吃！大锅菜咋能做的这么好？”
“香！真香！色香味俱全！”
“李科长，您这是哪儿找来的厨师，工夫了得啊，我家小孙孙下个月满月酒，能不能把大师傅推给我？”
一听就晓得这人一定不是文工团的人。
李建中当然没拒绝，夸厨师相当于也把他夸了一遍，脸上倍有面儿。
“大家喜欢就好，我等会儿把厨师请出来给你们介绍介绍，她手艺确实不错。”
“好嘞！”
笑着同宾客们道别，出来后，就看见蒋海朝拉着顾芊往餐桌走，
顾芊看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蒋海朝！我说了我不在这里吃，厨房留了菜的。”
“外面好多人想认识认识咱们大名鼎鼎的掌勺大厨，我带你出去给他们认认，以后才好接活儿啊。”蒋海朝扭头瞥她一眼，诱哄道：“外派油水多足啊，是吧？”
顾芊心里赞同他这话，谁能跟钱过不去啊，于是脚步逐渐不受控制地跟随他。
面上却不显山水，不搭理不开腔。
“怎么，怕我吃了你啊？”注意到她垂头不敢看自己，蒋海朝愈发觉得好笑：“这里这么多人，我能对你做什么？”
说罢叹息着：“唉，我还以为你胆子多大呢，就跟你说了句想跟你处对象，就躲我一个星期了，小怂包。”
顾芊：“……”
你才是小怂包！
“我没怕你。”这话她自己都不太信，还是硬着脸皮说：“我只是……我不想跟你处，所以……”
“所以就躲着我？”
“我没躲你啊……”又撒谎。
“没躲？”某男眉峰一挑，突然停脚：“那为什么我一星期都没见到你？还提前下班？嗯？”
身前男人突然刹车，顾芊猝不及防撞入他后背。
鼻梁撞在他坚硬的脊背，有酸涩痛感，脑子里嗡嗡嗡响起他低沉性感的嗓音，那个“嗯？”字，缠缠绵绵，不眠不休回荡在耳际。
横他一眼，没好气地嘟囔着：“活儿干完了我就回家了啊，躲你干嘛我……”
蒋海朝看得出来这小妮子在撒谎。
他虽然不太了解女人，却也知道，不论男女，如果一个人对你没有一点意思，是不可能忍受异性若有似无的挑逗以及肢体接触，反应大一点的，甚至会格外排斥。
当然了，除非他/她是渣男/渣女，那么这样的情况就不存在了。
顾芊整个人就是一矛盾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对蒋海朝的不同，可偏偏不愿承认。
轻笑一声：“小怂包。”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娓娓道来。
“我知道那天的事太突然，你一时间接受无能，但我可以给你时间，你先别说不答应，你好好考虑。如果你觉得我不够诚意，我可以追求你，我听说女孩子都享受被追的过程，所以我……”
蒋海朝话音未完，李建中走了过来，同顾芊打招呼：“哎！小顾师傅！正想找你呢！”
顾芊回神，抬眸，见到李建中，礼貌点头微笑：“李科长。”
李建中神采奕奕地走来，他早已摆脱当初得知真相时的怒发冲冠。
那时有多生气，现在就有多高兴。
其实陆李两家的联姻，对双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无论是地位名声还是财力，陆李两家都旗鼓相当，至于前些年的勾心斗角，都从陆进舟和李蕙佳结为夫妻的那一天一笔勾销。
李建中思考了一个月，直到女儿喜宴这天，他想通了，既然摆脱不了事实，不如试着接受。
做长辈的妥协接受了，小辈们才能过得好。
只要女儿的未来是幸福的，他也就不想在意女婿是蒋海朝还是陆进舟。
“那边好几个领导夸你做的菜好吃，让我给介绍介绍，走，我现在带你过去。”
话落，顾芊没说什么，反而是蒋海朝不乐意了。
他手揣裤兜，啧了声：“李叔，人可是我带出来的，你就这么领走了？”
李建中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蒋海朝，忙敲一把脑袋，叹道：“哎哟海朝，没看见你，行，你也一起来。”
蒋海朝：“……”
见他脚步未动，李建中好笑：“愣着干啥？不想来就回去坐着吧，你爸妈都在门口那桌，快去吧。”
说完就把顾芊领走了。
顾芊笑得窃喜，像偷油成功的小老鼠，众目睽睽下，竟回过头给蒋海朝做了个鬼脸。
蒋海朝噗嗤笑出来，心情阴转晴。
个小妮儿，突然幼稚起来怪可爱，他真是爱死了她这副俏皮的小模样。
唇角扬起悠扬的弧度，他转身，回了宾客桌。
……
这边，李建中把顾芊带到机关领导一桌，不仅跟李建中是熟人，也是陆中磊之前在鹿城结交的人脉，当然要来参加这次喜宴。
得知顾芊就是今儿个掌勺大厨，惹来领导们好一阵唏嘘。
他们再怎么说也活了四五十年，哪里见到过如此年轻漂亮的女厨师，不约而同地调侃：“老李，你别不是哄我们哦。”
李建中笑得眼尾褶子横起：“说笑了，我哪好意思跟你们开玩笑！小顾师傅是咱文工团的厨师长！严师傅亲手栽培起来的徒弟！那句话怎么说，青出于蓝胜于蓝，你们可别小看她，咱小顾师傅的厨艺那可半点水分都不掺哈！”
“哈哈哈!”
李建中一顿解释，众人瞬时对顾芊的印象大好，七嘴八舌地问起话来。
正好桌上还有空位，便做主把人叫着坐下一起吃。
刚坐回位置上的蒋海朝蹭的弹起来。
“哎——海朝！开饭了你又去哪儿！”
蒋海朝走到领导们饭桌前的时候几人正谈得正欢快。
“好的，我一直都在文工团后厨，领导们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拍，顾芊回头，是蒋海朝。
“刘叔。秦叔。”他先是跟桌上认识的几个长辈打了个招呼，继而嬉皮笑脸地对顾芊说，“走，去我那桌吃。”
“哟，海朝。”
“哬，海朝。”
国字脸，小眼睛那位是鹿城商业部的刘主任，浓眉胡子溜须的那位是税务局的秦主任，与蒋海朝的父亲老相识也是老朋友。
作为文工团后勤部部长的幺儿，在座又都是官场上的人，这年头人际关系圈子就那么大，鲜少有人不知道他。
按照常见的话术来说，好些长辈在蒋海朝小时候，还抱过他呢。
“咋了，你爸妈不在？要过来跟我们一桌？”刘主任笑眯眯地问道。
蒋海朝摇摇头，弯唇道：“不是，我来找她。”
说罢指着顾芊。
刘主任挑眉，暧昧的视线落在二人身上:“哦？找小顾师傅？”
蒋海朝笑道：“她是我朋友，我带她去我那边，就不打扰你们了。”
“哟，是朋友啊，还是女朋友哦？”被蒋海朝叫做刘叔的打趣他。
蒋海朝没红脸，反倒是顾芊不自然地尴尬抿唇。
“这得看她想当啥。”某男不害臊地说。
顾芊的头更要埋到桌底。
“哈哈哈——”一桌人都畅快地笑了出声。
“行，去吧去吧，咱这儿也没什么事。”
蒋海朝感激一笑：“谢谢叔。”
顾芊本来觉得，跟一桌子老领导吃饭够尴尬，没想到又被蒋海朝带到了他爸妈这桌。
这里不止有他的父母，还有宋云和她的父母，以及一些她不认识的人。
她拼命挣脱他的禁锢，拒绝的话刚飙到嘴边，这厮刚走到半道便迫不及待开口。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我朋友，顾芊！”
“小顾？”叶团长惊愕地看向她。
“你啥时候有这号朋友，我居然不知道？”高澎高声嚷着。
顾芊略带局促地笑笑，跟一众长辈们打招呼：“叶团、蒋部长、蒋夫人……”
蒋汶也瞠目结舌，揉揉肚子，斜斜地往椅子上靠：“哟呵，这不是上回来咱家做饭的小师傅吗，咋成你朋友了？”
蒋海朝毫不在意地拉开椅子：“很奇怪吗？”
作者有话说：
女主的纠结不会太久，会被男主打破，然后开始甜甜的恋爱~
说起来两个人性格还蛮互补，蒋海朝浪漫主义，顾芊主张理性，生活经历让她不太愿意相信爱情，咱男主必然得扭转她的想法！

第45章
说罢给顾芊在身边腾了个位置,把人压着往椅子上坐。
梁慧打量几眼顾芊，再看看蒋胜军，继而眸色温和地同蒋汶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弟弟这个人,文工团所有人都跟他是朋友。”
似乎是想到弟弟从前的趣事，蒋汶便没多在意，噗嗤笑出来：“确实,我这弟弟啊，生来就是个‘交际花’！”
蒋胜军在外人面前向来温和，何况今儿个这里又是公众场合，亲和力十足：“既然是海朝的朋友,那就坐下一块儿吃饭,别客气。”
宋云听到蒋海朝母亲和姐姐的对话，才晓得,原来顾芊早就在蒋家人面前出现过,且蒋家人对她印象看起来还不错。
视线在蒋海朝和顾芊身上流连再三，她暗暗握紧筷子，心中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顾芊从头到尾只是笑,心里早把蒋海朝骂了千百十遍。
僵硬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白菜叶，一点一点像蚂蚁搬家，几分钟只停留在这片叶子。
顾芊穿越前见过不少大世面,其实这样的饭局不足以让她紧张，只是面前坐着的是蒋海朝的家人和朋友,身体不自觉跟着紧绷起来。
她能感受到四周不着痕迹投来的视线，有善意的,有恶意的,还有揣测的,她都一一尽收眼底。
气氛比她不在时凝重一些。
大概看出了她的局促，高澎出声缓和气氛。
“海朝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好，我叫高澎。”
“你好。”顾芊隐约觉得这位男同志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倒是高澎，再三打量她秀气的侧脸：“你之前是不是去过海朝家里，我总觉得我好像见过你。”
“上次我妈生日，那些菜就是她做的。”蒋海朝出声解释。
高澎略微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你啊！我想起来了，那天吃完回去我馋死了，我说今天这菜咋这么好吃呢，原来是你做的！”
顾芊腼腆一笑。
除了他，就剩宋云反应最大。
她几乎快把筷子掐断。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可没人会认为蒋海朝会随随便便带个女同志一起吃饭，且还是带到家里……
朋友……怕不是普通朋友吧。
长辈们没开腔问什么，宋云倒是坐不住了。
轻咬下唇，语带不悦道：“海朝，你们俩什么时候认识的？我记得顾师傅以前是食堂女工来着。”
问就问，干啥要强调她以前是食堂女工？怎么听怎么觉得她这语气高高在上。
“认识有小半年了。”这话不是蒋海朝说的，是顾芊接的。
她放下筷子，礼貌微笑地解答道。
话落，不止是蒋海朝，就连其他人，也难免多往她身上多投去一眼。
虽然只是正常叙述，蒋海朝听来却觉得她是在怼人，掷地有声的模样还挺可爱。
“哦。”宋云脸色顿时不太好看，迅速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肉喂进嘴里，掩饰尴尬。
小半年……才小半年……她跟蒋海朝都认识二十年了，为什么他的眼里一点儿也没有她？
口中香酥软嫩的肉块，登时味同蜡嚼。
众人不动声色地观察饭局上的气氛，小辈们说话，长辈没插嘴，等小辈们聊完后，蒋胜军才悠悠开口。
“这个老李，倒是把你请来，这喜宴办的好啊，丰盛，美酒佳肴。”蒋胜军不留余地地夸赞起顾芊的厨艺，末了感叹道：“以后海朝结婚，我也得请你掌勺！”
话落，一双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游动，是个人都听出了蒋胜军的话外之音。
蒋海朝不高兴了，啧了声：“爸，你说什么呢？”
“怎么了？”蒋胜军不懂装懂，语气倒温和，两人之间没有之前在家里那回的剑拔弩张。
“小顾做菜好吃，不请他请谁”蒋胜军看向儿子。
蒋海朝不懂他爸为什么每一句话都能戳到他爆炸的点。
深呼吸，憋着口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连对象都没有，你就说我结婚的事。”
蒋胜军给了他一个别害羞的眼神：“迟早要结的，我现在提前预定又有错了”
蒋海朝:“……”
你就不能大胆点，万一，万一她就是你儿媳妇呢！
如果真成了儿媳妇，哪有让人家掌勺喜宴的做法。
不过在座各位哪个不是人精，尤其蒋胜军，显然话里有话。
蒋海朝不会无缘无故给大家介绍他的女性朋友，更不会突然把朋友带到别人家的喜宴上给大家介绍。
原由很简单：这小子看上人家了。
蒋胜军这话也不是没有由头，而是在敲打蒋海朝。
意思是：我不管你对她有什么想法，或者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样的猫腻。
你们俩没结果，也不会有结果。
蒋海朝哪能没听出父亲的画外音，瞥一眼顾芊，入眼是她恬静的侧颜，规规矩矩的吃菜，小口小口，文静又乖巧，他疼都来不及的一个人，居然被他爸当场内涵。
心上噎着口气：“反正我结婚不让她掌勺。”
蒋胜军意味深长地睨他一眼。
气氛一时间有些奇怪，宋云的心情却在蒋胜军的话结束后，难得阴转晴。
“顾同志有弟弟妹妹吗？”沉默的气氛中，梁慧突然这么问了句。
不知道梁慧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顾芊还没回答，蒋海朝抢答道：
“没，她只有俩哥哥，还有个妈，没有父亲。”
“你这么清楚？”
蒋海朝挑衅似的目光落在蒋胜军身上：“那是，我去过她家，她妈可热情了，还招待我吃了顿饭。”
啪嗒，一块骨头落在了宋云面前。
“什么时候的事？没听你提起过？”梁慧感兴趣地问起来。
蒋海朝漫不经心瞥一眼他爸，才道：“上个月的事了吧，挺久了，就一顿饭，没必要跟你们讲。”
梁慧望一眼儿子，再打量自家丈夫，叹口气：“你这孩子……”
过后长辈们便没再多说什么，倒是高澎和顾芊聊得痛快，天南海北，啥都能聊，蒋海朝偶尔插嘴一句，三人之间的气氛好不快活。
沾了两个男人的福，顾芊才没被饭桌上的冷气冻死。
来之前，宋家有意无意向蒋胜军提起，想要结为亲家的关系，宋云也含羞带怯地给蒋海朝抛媚眼。
没了李蕙佳的阻拦，她当然想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恰巧两家人门当户对，长辈们又都喜欢她，没道理不同意的。
没想到蒋海朝突然把顾芊带了过来，这事儿可不就尴尬了吗。
就连叶团长，视线也免不得往她身上落。
好在紧张的气氛没持续多久，陆进舟带着李蕙佳过来敬酒，打破一桌诡异的气氛。
顾芊才发现，原来陆进舟的外貌随了他妈，长相偏柔和，五官没有攻击力，很容易讨了女孩子的心。
只不过今儿个喜宴，两位新人的脸上倒是看不出多大喜色。
仿佛被几根长绳牵着行走的木偶人，应付地扯开微笑，机械的敬酒倒酒。
顾芊差不多有两个月没见李蕙佳，她的身材比之前臃肿了一些，也或许是因为穿得多。
两个女人视线无意中相撞，李蕙佳的眼里，再也没了之前的骄傲。
她抹了鲜红色的唇脂，脸上两坨浅浅的红粉，虽如此，也遮不住眉眼间的疲色。
只一眼，视线交错，李蕙佳不愿多看她，也不敢看蒋海朝和宋云，只淡笑着同长辈们敬酒，说着客套话。
陆进舟的气色没比李蕙佳好到哪里去，来到这里的那一刻，他便注意到了顾芊。
那个穿着绿色军便装，比一月前还要漂亮地叫人移不开眼的女人，现在同蒋海朝坐一块儿……
眸中隐约掠过惊愕之色，后又想到什么，很快恢复如常。
视线在顾芊脸上流转许久，极慢地移开。
与此同时，就与蒋海朝那如狼般危险的瞳孔对上。
蒋海朝狭长的眸子微眯起来，唇角微勾起不屑的笑。
他坐在顾芊身边，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朝顾芊的方向靠，两人姿势亲密，他的眸光和动作，无一不在炫耀。
陆进舟觉得刺目极了，浑身戾气逐渐浓重。
一杯酒下肚，不再看他和她，情绪稍稍缓和。
蒋海朝忽然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睥睨他，唇上的弧度愈演愈烈。
今天他难得开心：“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陆进舟皮笑肉不笑：“谢谢。”
视线又落在他身边的李蕙佳，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并未多看他一眼，一口白开水闷头饮尽。
“谢谢。”
双方长辈还在同蒋胜军几个寒暄，见几人酒也碰过，便笑着告辞：“行，不多聊了，该去下一桌了。”
两位新人跟着长辈前往下一桌，经过蒋海朝身边，陆进舟微哑的嗓音透过食堂内嘈杂的声音，轻飘飘传进耳朵里。
“什么关系？”
蒋海朝痛快地微仰头，鼻腔里得意地哼出道气：“你说呢？”
两人的交流声被周围嘈杂的声音带走，除了当事人，没有第三个人听见。
他们去了隔壁桌敬酒，蒋海朝缓缓坐下，内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痛快。
眼前是心上人的侧颜，耳边是宾客们活络的客套话。
“恭喜恭喜，郎才女貌，新婚快乐……”
他嗤的笑出来，看向顾芊，像是对她说，也像是自语。
“我突然觉得，人间也挺值得。”
……
顾芊只在饭桌上停留了二十分钟，后面再也坐不住，借口有事，吃饱了，便匆匆离开。
蒋海朝这回倒是没追过去，认认真真添了碗白米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追人不是？
顾芊紧赶慢赶跑回后厨，一回头，后面没人追，紧绷的心脏沉沉回落。
舒口气，她进了厨房，里边一片欢声笑语。
五个小子在吃饭，炒完后没份菜都自留了一小盆，有肉有菜，丰盛地很，说说笑笑吃得好不快乐。
见到顾芊回来，忙放下碗筷迎接。
“芊儿姐，我们都快吃完了，你去哪儿了？”
“出去有点事，吃完了就收拾，准备回家。”
罗彬搔搔头，望着剩下的菜：“姐，你不吃啊？”
“不吃了，你们吃完就赶紧打包，回家也好跟家人一起过节。”
顾芊拿出三只饭盒打包了三盒菜，又把李建中之前给的工钱结给刘明明几人。
“一人三块，我再给你们一人加一块钱辛苦费。”
“呜呼！”空气里尽是欢快活络的因子：“谢谢大厨！”
一叠毛票，几人数的不亦乐乎。
陈向前冲身后一众小子挤眉弄眼一阵，揶揄倒：“芊姐，咱刚刚帮你把蒋干事关外面了，五块嘞？”
“嘿嘿嘿，是啊，五块嘞？”众人附和他的话，一脸坏笑地看向顾芊。
“五块”顾芊数钱的手一顿，皮笑肉不笑勾起唇角：“我给你们五脚？”
“哈哈哈——”
众人一哄而散，你推我搡地跑开。
……
这个点赶回家还能给家里人做顿丰盛的晚餐庆祝元旦，路上心情挺美妙，顾芊一路哼着悠扬小调，只是一切都在见到蒋海朝的一刻停滞。
她眉心微蹙，脚速不减反增：“你怎么阴魂不散。”
蒋海朝在食堂门口等了她好一会儿，没想到这厮抄后门溜了。
好在他计算着时间，没追多久便追上了人。
“招呼也不打就跑，都躲我一星期了，怎么着，今天钱到手，打算利用完我就跑？”
顾芊这会儿骑着自行车不好踢他，要不然直接一记无影脚往他身上招呼。
横他一眼：“你说什么呢。”
“那你还躲我不？”蒋海朝的身体跟着自行车车身微微斜过，戏谑道。
“我没躲。”她脸颊生热，好在迎面冷风足够凉爽，将她心口的火气冲散。
蒋海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行，你没躲，那我明天还在门卫室蹲你，你别迟到。”
顾芊：“……”
她不说话了，两腿机械地转动。
元旦当天大街上比往常人多，到处都能看见出来逛街的市民，大多是一大家子人，围聚在一块儿走路。
这年没有见人行道，人和车都在一条大马路上跑，也不怕被车撞，自行车速度再快也就那样，撞不死人。
不论她增加到多少码速度，蒋海朝都能轻松追上，两人并肩骑行，郎才女貌惹来不少打量。
“心虚了？怎么不说话了？”
“你才心虚。”
低低的笑音从喉咙里溢出：“骂人都不会骂，来，哥教你。”
他清了清嗓子，加高音量：“你应该这么说：喂！蒋海朝！王八蛋，臭混蛋！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蹲我，再缠我，信不信我一辈子不理你！你一辈子打光棍去吧！”
顾芊：“……”
“你有病啊？”
还一辈子打光棍，这话说得，不就是在说你除了她，一辈子不会娶别的女人吗。
见缝插针地表白，城墙拐角都没你的脸皮厚！
被骂了，蒋海朝不怒反笑，语调愉悦而畅快。
“这不是逗你玩吗，你怎么不笑呢？”而且这话也不全错，分明就是按照她的脾气和性格来，又不是凭空捏造。
莫名其妙又被表白一通，笑得出来嘛她。
“……烦死了你。”脚速愈发加快。
加速的一瞬间，蒋海朝却清晰地看见了她唇上微翘的弧度。
“哟，笑了？笑了就好，就怕你不笑。我故意逗你玩儿呢，还生气呢？”
“没笑。”她没好气道：“生什么气？”
“就上回我说要追你那事儿，我以为你生气了来着……反正我说了之后你就开始躲我，都一个星期了啊，可别继续否认，我看得出来，你就是在躲我。”
顾芊确实没再否认，多说无益，蒋海朝这厮脸皮厚，认定了的事，就会不留余地地相信。
“我说，小怂包，你怂啥呢，不就是被我追吗，至于吗躲我这么久。你长这么漂亮，我就不信从来没人追过你，你总不可能每个人都要一直躲着吧？你躲地过来吗？”
顾芊：“……”
“唉，这一个星期你是真不知道我咋熬过来的。”
分明生了张好看的薄唇，却如此能说会道，真是一点没糟蹋这功能。
“得了你，叭叭叭叭累不累？”
“这怎么能累呢，也不叫叭叭叭叭，我在直抒胸臆。”
“……”
顾芊从没有哪一天觉得，原来蒋海朝冷酷傲娇的俊脸下掩藏着一颗讲废话的嘴。
不过他这么一通说下来，顾芊内心确实有所松动。
不就是被人追求吗，有啥大不了。
躲他？完全没必要，反倒被他笑话小怂包，得不偿失。
见她又不说话了，蒋海朝指尖拨弄两下铃铛，宛若魔音，贯彻耳际。
“你要是不躲我了，咱俩这周末就去看电影呗，你可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不行。”她想也没想就拒绝。
蒋海朝锋利的眉梢一挑，眉宇间褶皱渐深：“为什么？你出尔反尔？拿到钱就翻脸不认人？”
顾芊摇头，回望他一眼，表情复杂：“不是，我就是……我这周不想看电影。”
蒋海朝语气略微放缓：“那你什么时候想看？你说，我都有空。”
“反正这周不想。”
“那什么时候，总要有个确切时间？”
要是有确切时间，她至于跟你在这儿百转千回地绕吗。
蒋海朝看出她的心思，勾唇一笑：“就知道你在打鬼主意，反正不管怎么说，这场电影你必须请我看，不想去也得去，因为你早答应过我。至于以后，如果我再想约你，你要还不愿意，那我没话说。”
出尔反尔确实是顾芊不地道，所以她陷入纠结了。
“你先让我想想吧，我想好了告诉你。”
蒋海朝也知道不能把人逼太急，于是松了口。
“行，你想好了告诉我，那我先回家了，路上小心，明天见。”
他的态度如飓风般转变，速度之快，顾芊完全没反应过来
回过神后，人已经骑着自行车变换了方向，几分钟便消失在她眼前。
他的洒脱倒是愈发显得顾芊“小肚鸡肠”。
这样想着，竟笑出声来。
他没说错，她真是个小怂包。
……
蒋海朝没再紧缠着顾芊，却也时不时爱到她眼前刷存在感，装作无意的提起看电影这事儿。
顾芊已经数不清今天“偶遇”了几次蒋海朝。
他就没活儿干吗，一天天的净摸鱼。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临走前陈向前突然急吼吼地从门外跑进来。
“芊儿姐，蒋部长叫你！”
“蒋部长？”顾芊下意识往门口看去，蒋部长的秘书王友庆，笔直的站在门口，见她回望过来嘴角勾起抹礼貌的微笑。
顾芊愣了半秒，也送回一个得体微笑：“好的，我马上到。”
把饭盒盖上，塞进网兜，这才解开围裙出了门。
王秘书把顾芊带到办公室后，把门带上，只留两人单独在屋内。
这是顾芊第一回 上蒋胜军的办公室，略有些小紧张，主要是不知道这位找自己有啥事。
免不得想起蒋海朝，不会跟他有关吧？
“小顾来了。”
蒋胜军还是以往老干部的模样，一身笔挺的军装，连坐姿也跟他这个人一样，刚正不阿。
“蒋部长。”顾芊迈着小步子走到办公桌前：“您找我来是……”
“请坐。”他指了指面前放着的一张木椅。
手上也没闲着，接连泡了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她。
顾芊受宠若惊，局促地摸了摸杯身，水很烫，把她的指腹染了层红色。
他没说话，她也不敢乱动。
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蒋胜军温和笑着：“没事，不用紧张，喝吧。”
顾芊点头笑了笑，虽不渴，却也礼貌性地抿了口茶水，唇齿留香，还不错。
一口茶水抿完，茶杯将将落在桌面，便听蒋胜军进入正题。
“小顾同志，之前海朝住院的事儿，你知道吧？”
果然是为了蒋海朝。
可这都多久的事情了好端端的提它做什么。
面上不显山水，点头应道：“嗯，怎么了吗？”
蒋胜军淡然一笑，专注凝视于她：“那天的那盒饭，是你送的吗？”
饭
她满眼迷茫，表示不解。
心下又有些诧异，难道之前吃霸王餐的事情败露了？
可他们俩早就终止了交易，要败露早败露，怎么都过了将近一个月，这时候才来找她？
“是这样的，他昏迷的时候怀里死命抱着一只盒饭，里面装了四样菜，两荤两素，可我记得在此之前，他的钱票都被我扣了下来，那些东西，他应该都没法买。”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所以怀疑他们两个之间……
手指骤然聚拢，佯装淡定道：“其实我们之前就认识了，算是朋友，那些饭菜都是我请他吃的，不过后来他把钱还给了我。”
霸王餐的事不能败露，她只能撒谎。
不过这事儿只要去后厨问问，就能知道顾芊也没有在说谎，好在蒋胜军对她的话并没有多少怀疑。
“我相信你的话。”他说。
短短几个字，让顾芊仿佛在刀口上走了一圈，紧绷的皮肤骤然松懈，才发觉后背已然渗出冷汗。
像是陷入回忆，蒋胜军抿了口茶水，缓缓道来：
“我这个儿子，一直爱跟他爸作对，从小到大都如此。虽然我们父子俩关系不太融洽，但我也很关注他。我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喜欢你的。”
蒋胜军的话逐渐直白，直接进入正题不再卖关子。
顾芊早有预料，面上不作多惊讶，只垂头静默，不开腔，不回答。
蒋部长沉默地注视她良久，继而踟蹰地问出口：“你们，在一起了？”
噗通——顾芊听到了心脏大跳起来的声音。
喉咙来回滑动，熟悉嗓音仿佛变得陌生。
“没有。”
“哦？”蒋胜军挑眉，语气比之方才稍稍轻松了些：“喜宴那天，我以为他带你来见我，是那个意思。”
“不是。”这下，她回答地更快。
“那，你喜欢我们海朝吗？”

第46章
对上来自蒋胜军“和善”的目光,撕开那层温柔伪装，顾芊看到了深处隐藏的锐利。
她知道，蒋胜军想听到否认的回答。
“抱歉……其实我们俩……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虽然没正面回答喜不喜欢他,但她的解释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蒋胜军终于笑出来，说的话也不再夹枪带棒，他又成了之前众人熟悉的友善领导。
“小顾,其实我一直都很看好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出众的能力，未来可期。”
“倒是我们家那混小子配你，他差了点。”
“谢谢。”勾起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蒋干事也很优秀,相信他会找到适合他的另一半。”
如果蒋胜军真的认为自家儿子配不上她，就不会特意请她到这里,听他讲这一大堆无用的废话。
大家都是成年人,蒋胜军又经过多年摸爬打滚，利益权衡他最会了。
如果蒋家只是普通家庭，顾芊自然是最好的儿媳妇人选。
可偏偏他们不是普通人家,在婚姻大事上，身居高位者，更讲究门当户对。
“嗯。”
一场谈话下来，蒋胜军对顾芊的回答十分满意,视线多在她身上流转几圈，暗想,如果不是身份差距，当儿媳倒也够格。
……
今年春节来得早,元旦再过两周,就是人们最期待的年。
即使物资贫瘠的七十年代,鹿城的年味儿一点不少，这个时间，街上张灯结彩，大红灯笼已经高高挂起，条件好一些的人家，已有小孩子玩起了摔炮。
心神不宁下班后，没曾想在文工团大门口碰到了陆进舟。
看样子他也才下班，正准备往家赶。
陆进舟婚后便住进了总后大院李家，这事儿全文工团的人都知道，不过人家否认了是上门女婿，说等有分房资格后再搬家。
倒也没人怀疑他话里的真假，毕竟是陆中磊的儿子，咋可能当上门女婿呢。
“顾芊。”目光从人群中越过，他一下就注意到了她。
笑容盛开，他从自行车上走下来，推车而行。
顾芊面色有刹那的尴尬，出于礼貌，也下了车，颔首礼貌一笑：“陆同志。”
“回家了？”他寒暄道。
“嗯，你也是”
陆进舟跟蒋海朝之间的恩怨，蒋海朝早在两人结婚后，蒋海朝就告诉了她。
确实蛮戏剧化。
说起来陆进舟能在最浪的年纪成家，也多亏了顾芊的推波助澜。
现在两人见面，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感想，顾芊反正挺尴尬。
“嗯。”
言落，陷入沉默，气氛再一次凝结成冰。
他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打量她再三，问道：“最近怎么样？”
“挺好。”很敷衍的回答。
如此，她以为两个人的聊天可以就此终止，可他似乎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顾芊只能硬着头皮闲扯了一句：
“陆太太怎么样，听说已经五个月了。”
“还行，就是孕吐地厉害，脾气也大，动不动爱砸杯子，好在家里都是搪瓷杯，要是玻璃杯，那不得被她砸破产。”
或许同为女人，在听见陆进舟吐槽李慧佳脾气大的时候，顾芊心里隐约闪过一丝不舒服。
“孕吐倒是正常，但如果严重到影响生活的话，可以带他到医院看看，不严重也可以给她买些开胃的，不刺激的食物。孕妇想吃什么尽量满足，反正你们也不差钱。孕期脾气不稳定也很正常，多多包容你太太吧，别跟她置气，也别不耐烦，女人生孩子就是过一次鬼门关，你这个当先生的，应该多给些关爱和耐心。”
一长串话说下来，陆进舟面色逐渐不自然，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被顾芊说得无地自容……
他解释：“我知道，女人嘛，生孩子有点脾气很正常，我理解，也不会对她怎么样，我都受着。对女人发脾气可不是我的作风。”
能不受着吗，寄人篱下，他哪敢对人家女儿发脾气。
但他也并非无中生有，自从结婚后，李慧佳从前的温柔体贴再找不着，脾气大有见涨，或许是双方父母给她的底气，或许是孩子给她的底气。
总之李家两口子不在家时，李惠佳没少和陆进舟拌嘴，如果没有孩子，说不定就上手开打了。
“这不。”陆进舟把车兜里的铁皮饭盒掏出来，“我还给她打了盒咱食堂的菜，给她换换口味，你的手艺谁不喜欢，就是孕妇尝了那胃口也得打开。”
其实都是他自己爱吃的。
陆进舟向来擅长讲奉承话，顾芊淡淡一笑：“挺好。我听说有些孕妇怀孕后对食物格外挑剔，给她换换口味也不错。”
“确实。”
两人边走边聊，顾芊无意与他多寒暄，就要骑车告辞。
没想到蒋海朝这阴魂不散的来了，脚步肉眼可见的急促。
“找你半天了，怎么在这儿呢，嗯？”远远的就注意到了他俩，以为看错了，走近一瞧，还真是！
他强行插入两个人中间，一屁股把陆进舟挤出顾芊身边。
“蒋海朝。”陆进舟被挤开，没好气地斜睨他。
“哟，老朋友。”蒋海眉梢飞扬，故作惊讶：“咋在这儿呀，还不回家陪老婆啊，在这儿瞎逛个啥呢？”
陆进舟皮笑肉不笑，眸色转凉：“没看见我在跟顾芊聊天吗？”
几乎是话落的一刹那，顾芊的身体陡然一斜，整个人歪着倒进某男怀中。
一双炽热的大掌，裹挟着霸道气息，攀上她的肩膀。
她被蒋海朝亲密地揽入怀，男人眼中的挑衅如翻江倒海般汹涌。
陆进舟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手臂紧绷着，把人揽得更紧：“她是我对象，你说什么意思？”
说话间，一双冰凉的手从背后，不着痕迹沿着衣摆向上滑，直接滑到最里层，在他的肌肉盘旋的腰上狠狠一掐。
他皮厚，疼是不怎么疼，反而被她指尖入骨的凉意刺激地一个激灵。
肌肤上掠起一片小疙瘩，另一只手悄咪咪握紧她的手腕，拽着往衣服外拖。
继而狠狠揉了揉她细软滑腻的手，好摸极了。
两人的小动作因为蒋海朝高大的身躯遮挡，没被陆进舟发现。
忍着心上酥酥麻麻的痒意，蒋海朝面上波澜不惊。
倒是陆进舟，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目光频繁在二人身上流转，似要盯出个窟窿才罢休。
“什么时候的事，上次喜宴我都没来得及仔细问。”
“哦，你刚来还不知道，半年前你从鹿城调走，之后没多久我就跟顾芊在一起了，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
顾芊：“……”
“真的？可是……”陆进舟眼神复杂地看向顾芊：“你之前来临市的时候，说过没有对象。”
蒋海朝放在顾芊肩上的手愈发收紧，迅速替她回答：“她害羞呢，再说了，咱俩的事干啥要告诉你”
“嘶——”
顾芊这心狠的女人，猝不及防往他脚面上踩，狠狠碾压磋磨：“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她扭头走人，蒋海朝乐呵呵的，手上没收力，重重往陆进舟肩膀上拍了拍。
“嗐！对象又闹脾气了，我上去哄人，兄弟你慢走！”
“……”
陆进舟阴沉沉的目光目送两人离去，你追我赶的背影，是那样刺人眼球。
*
车轱辘压过小水坑，激起一簇黄泥色水花。
不论顾芊速度有多快，蒋海朝都能轻松追上。
两人并肩而行，顾芊的怒意已积攒到最高值：“蒋海朝，你什么意思啊！”
眸中的不耐之色让蒋海朝心里一个咯噔，佯装镇定道：“看你被他缠地紧，帮你一把咯。”
小心翼翼打量着她的神态，越发感觉不妙。
“什么缠地紧，我们俩那是在寒暄！你能不能别总把对象挂嘴边，咱俩是那种关系吗？”
他“寒暄？跟他寒什么暄，我不是跟你说过吗，那小子就不是好东西，你看他内色眯眯的眼神，这孙子贼心不死！”
避重就轻，这很蒋海朝。
“他也说你不说好东西，所以我是不是也不应该跟你接触呢？”
话落，蒋海朝敏锐地捕捉到重点：“那孙子说我坏话？说什么了？”
“……”
顾芊缄口不语，蒋海朝非要缠着她打破砂锅问到底。
还说陆进舟缠着她呢，分明就是你蒋海朝缠地死紧！
不久前才被蒋胜军一通敲打过，顾芊这会儿心情正烦着，蒋海朝的纠缠更是往她枪口上撞。
他习惯性的抬起大掌往顾芊发顶上揉弄，却被她眼疾手快用力拍开，手腕拍红了一片，可见力道之大。
面上郁结了冷沉沉的怒气，她眸光满含不悦：“你烦不烦呀！能不能别问了！你俩这么熟，他说你什么坏话你能不知道？”
气氛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耳边只剩自行车轱辘转动的声响。
顾芊不是第一次跟蒋海朝闹脾气，她在他面前向来放的开，可从前都是玩闹性质，今天蒋海朝却觉得她认真了。
果然……
“以后别缠着我了，咱俩不合适！”
她蹙紧眉，眸底泛红，视线凝结着浓郁的烦躁，头也不回地驶离他身边。
“艹！”蒋海朝低低骂出声。
陆进舟那小子到底说了他什么坏话？
“这孙子！”
……
自那天起，顾芊没再躲着蒋海朝，只是与他生分了许多，偶然在文工团见面，她的态度始终冷冷淡淡。
倒是蒋海朝，无数次热脸贴冷屁股，也未曾减少他一丝勇往直前的火苗。
蒋海朝把顾芊的大转变解释为陆进舟的挑拨离间，好在他向来是个越挫越勇的人，并未把她的冷淡放在心上，只等有空了再找陆进舟那厮算算账。
都说烈女怕郎缠，他就不信撼动不了顾芊铁石一样的心。
临近年关，各个单位最忙碌的时候，宣传部的情况稍微好些，还能有时间摸摸鱼，蒋海朝在外的事业却忙到歇不下脚。
沾了蒋胜军的光，时常溜出文工团，百忙之中还要想办法追求顾芊，抽空给她送各种精贵的小玩意儿。
这年头什么最精贵？
当然是食物！
“蒋干事，又送啥好东西来了？”
刘明明几个现在已经能够熟门熟路地在后门接应蒋海朝，门开一条缝，地下党接头似地交易。
“砂糖橘，南方水果，特甜。有两斤，你们一人拿几颗，剩下的给你们顾师傅，别拿太多，给她留点！”
话音未落，手里布袋消失，几双细长的黑手唰唰往袋里掏，那激动又迫不及待的姿势，跟强盗似的。
“嘿嘿，知道知道。”
蒋海朝眉心微蹙，盯着他们一人掏了两只塞进裤兜，最后给布袋打了个结，心这才落下。
“行，走了。”
他利落转身，倒是让刘明明几个摸不着头脑了：“哎，蒋干事，不进去跟咱芊儿姐唠几句”
蒋海朝头也不回上了自行车:“有事，东西给我送到就行了。”
蒋海朝的背影越行越远，几个小子急吼吼剥开橘子金灿灿的外衣，小东西还挺可爱，一口一个，入嘴是甜到心坎儿里的滋味，回味无穷。
“啧啧，来一趟就为了送个水果，面都没见到，亏了。”罗彬摇着头，说感叹道。
陈向前睨他一眼:“你懂啥你连对象都没有，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啥？”
刘明明边嚼着橘肉，边含糊不清地说:“这叫浪漫！”
“……”
这年头，水果比肉还精贵，这段时间沾了顾芊的光，刘明明三个受贿吃了不少稀罕水果，出去也能说自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
可惜他们芊儿姐也不知道咋了，最近不爱搭理蒋干事，人送了这么多好东西，也冷冷淡淡。
他们暗自猜测蒋干事那莽撞的性格许是惹到了顾芊，这是在哄人呢！
“不想干了是吧？”
砂糖橘偷偷塞进顾芊的包，还没捂热呢，就被主人无情丢了出去。
罗彬几人吓得要死，暗道他们顾师傅也太固执了说不要就不要，多好的心意啊？这不糟蹋粮食嘛！
橘子袋被扔到桌面，几颗调皮的圆滚滚溜了出来，陈向前边捡，边解释:
“不是不是，芊儿姐，主要是……蒋干事那人轴得很！上回我们都按照您的意思跟他说了，他还是要给，我们想着您的吩咐愣是没要，好家伙，您猜怎么着？那么好的青枣啊！全扔花坛里去了！”
罗彬点头如捣蒜:“那可不，一点儿犹豫都不带，咱几个咋舍得浪费粮食，就给捡回来了。”
“这回不是青枣，说是啥砂糖橘，这水果我听都没听说过，老精贵了！甜的很！您就收了吧！”刘明明哀求道。
“你们拿了他多少贿赂？”顾芊面色无波问了一句。
小秘密被发现，三人面面相觑尴尬一笑。
一人从兜里掏出一颗。
“咱也就一人两颗，刚刚尝了一颗，可甜了，我一辈子也没吃过这么甜的果子。”
“我也是，听说还是南方特产，咱这边买都买不到。”
“嘿嘿，还是蒋干事厉害，给弄了两斤！”
顾芊“……”
烦闷地揉弄额迹，无可奈何吐息一口。
在刘明明几个小心翼翼的打量下，她终于不再深究。
“算了。”
“那……您……”
“放着吧。”
纵使没再为难他们，眉心也没能舒展开。
三人你推我搡地跑开，留下一堆金灿灿，圆滚滚的小橘子，攫住她的目光。
每一颗都来自蒋海朝精心的挑选，脑袋上的小叶片修剪地干干净净，就连果子大小，都无二差别。
顾芊心情复杂地剥了一颗出来，一口咬下半块，甜到心坎。
真的很甜，像裹了蜜的白砂糖，入□□出细腻的汁水，果肉绵软脆滑，没咀嚼两下便滑入食管。
她只吃了一颗，剩下的尽数扔进布包里。
傍晚下班，一小袋砂糖橘成了顾家的饭后水果。
张丽华没吃过这样清脆可口的水果，更没见过，给家里每人分了一颗尝味儿，剩下的非要留到过年吃。
顾芊哭笑不得:“这橘子放不了，过年吃都烂了，反正也没几颗，每个人分分掉算了。”
一听要放烂，张丽华只能忍痛瓜分。
每人继续发放一颗，最后剩三颗，全给了顾芊。
顾芊穿越前吃这东西早腻了，便又转送给顾安顾静和张丽华。
“我在文工团就吃了不少，你们吃。”
张丽华不赞同地横她一眼:“你这孩子！水果多有营养，拿着，多吃点。”
按照张丽华从前的脾性，还得把顾安顾静多出来的那份给顾芊。
自从顾芊穿越后，她这性子倒是改了些，只拿自己那份给女儿。
三个嫂嫂甚是欣慰。
顾芊又把橘子还给她:“妈，你吃，这东西一次性吃太多要上火，我可不想长口腔溃疡。拿着吧。”
一听要长口腔溃疡，张丽华才没勉强。
这年头，谁家有几颗葱，邻居都一清二楚，吃橘子这样“大”的事儿，自然没能逃过邻居们的法眼。
张丽华当然不能放过这炫耀的机会。
“就是说，这人啊，还得往高处爬！不爬，咱能吃到这样精贵的东西”
“是哩是哩，还是你们家顾芊有出息！”
……
鹿城的冬天总是干枯而萧瑟，越靠近春节，温度越低，近日多雨，隐约还有下雪的征兆。
顾芊一觉睡得不太安稳，五点便早早转醒。
隐约感觉做了个有关蒋海朝的梦，仔细一想，又跟失忆了似的。
“唉——”现实里烦人，做梦也不让她安稳。
眯眼闭目养神了一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干脆穿衣起床，给大家做顿早饭算了。
屋外光线不是很好，这会儿才五点半，天微微亮，隐约能看得见半轮圆月若隐若现爬在天幕。
吱呀——
隔壁房间门被推开，顾芊刚烧了壶开水洗脸，就与抻着懒腰出来的吕安秀对上眼。
“大嫂这么早就起了？”胡乱往脸上摸几把，擦干水，又把毛巾晾晒到木杆儿上。
见到顾芊，吕安秀揉了揉眼:“小妹，这么早起来干啥哩，这天可冷了，咋不多在被窝里待会。”
顾芊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不是睡不着吗，躺着还有点不舒服，想着干脆起早做顿早饭算了。”
吕安秀点点头，把外套扣子系上，走上前，就着她用过的水洗脸。
顾芊赶忙制止，“哎——大嫂，这水我刚用过……”
吕安秀风风火火把毛巾浸湿，猛力往脸上摩擦，声音透过湿布，不甚清晰。
“嗐！这有啥，洗了个脸又不脏，别浪费，嫂子又不嫌弃你！”
可真是不拘小节。
顾芊呵呵一笑，尴尬地挠了挠脸。
毛巾被爽快扔上细杆儿晾晒，吕安秀冲她摆了摆手:“先回屋暖会儿吧，现在还早，早饭做了要冷，晚点开火，我先上早市买点菜。”
原来吕安秀起这么早是因为要上早市，平时都是跟二嫂三嫂轮班买，今天该轮到她了。
顾芊拢了两下围巾，吐出口白气儿:“大嫂，反正我闲着也没事，要不我去买吧，你回屋暖暖。”
“咋了这是，今天这么勤快”吕安秀脚步骤停，好奇地笑睨她。
“也不是勤快，这不是睡不着吗，没事干，找点事做。”
有人干活吕安秀乐得自在，现在不同以往，小姑子自愿干活儿，婆婆也骂不到她头上。
于是爽快答应:“那行，我去给你拿钱。”
说完就要回屋。
顾芊赶忙拉住她:“不用，我有钱。”
推了自行车便往院外赶，巷子里已经有不少邻居结着伴往早市赶。
吕安秀暗暗高兴，目送她驶出大院。
小姑子这么一去，自己又省下一笔，真不错。
……
顾芊穿越后第一次来早市，新鲜感十足。
不同于后世菜市场大型商朝的泛滥，市民们买菜的渠道就这么几个，将将六点钟，人慢慢多起来时，便显得拥挤了。
慢慢悠悠逛了二十分钟，整个早市便被人群包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下可不敢再耽误，紧赶慢赶买完便迅速逃离人群。
东西全挂在自行车车把上，买了一大堆，一骑起来那重量使劲儿往下压，摇摇晃晃，整辆车连带着人，都歪歪扭扭的前行。
冬风萧瑟，刮在脸上生疼。
空出一只手拢紧围巾，然而就是这动作，使得顾芊脚和手在菜的重量下逐渐不协调，摇摇晃晃往对面撞去。
那里正好是巷口与巷口的拐角，视线偏差，让她看不到巷口后面的情况。
一不小心窜出来个灰棉袄男人，哐当一下发生了碰撞。
倒也不算严重，她把握着自行车把手，手臂往右一个使力，使得车轱辘稍稍偏离原本的行道，沿着那男人的手臂擦过，擦出一道浅浅的黑色痕迹。
“抱歉抱歉，您没事吧？”顾芊惊魂未定地道歉。
手背传来的疼痛让男人眉心微蹙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初。
幸好，只是擦破了点皮而已。
“不碍事，骑车小心。”他似乎在赶时间，连顾芊的脸都没来得及看，说完便往下压了压那顶水獭皮毡帽，便疾步匆匆离去。
“呼——”
顾芊一脸懵逼地撞了人，又一脸懵逼地目送受害者离开。
沉沉吐出口气，准备继续上路。
不曾想，脚掌刚踏上自行车踏板便听身后不远处，大概三十米左右的地方，那男人的声音响起。
“蒋哥，对不住了让你久等，刚才送我女儿上学，路上耽误了点时间。”
“不碍事，进来吧。”
顾芊闻之浑身一震，后面一道声音，咋跟蒋海朝那厮如出一辙
幻听吗？可那男人叫他蒋哥来着……蒋……哥？蒋？
原谅顾芊对这个姓如此敏感。
脚不受控制地迈下自行车，来到紧合的木门前。
木门年岁久远，有细微的缝隙，从缝隙里望进去，能隐约瞧见里头的景象。
是一个杂草丛生的小院儿，院儿里站着四人，其中三个她不认识，还有一个背对着她，但轮廓和身材体型，都与蒋海朝高度重合。
不会吧，这么巧吗？
可他穿着一身质朴的蓝灰色破棉袄，棉袄上缝着几块布丁，顾芊不懂，蒋海朝会有这样破烂的衣裳？
顾芊觉得自己趴在门上偷窥的样子很像变态，但好奇心作祟，这下也顾不得变不变态……
“蒋哥，上回那批货被发现了，我估计之后他们会加大巡逻力度，咱得换个仓库，还得再找个靠谱的司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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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被唤作蒋哥,也就是背对着顾芊视线的那位男人，淡然地应了声：“嗯，先停两天,还有半个月就到春节，这个机会千万不能错过，最少要提前一个星期把东西运过来。”
“那……文工团的渠道,咱还能……？”
“不行，文工团那边我爸盯着，没法进。”
话出口，顾芊有百分之□□十能肯定他就是蒋海朝。
可这里是鹿城出了名的贫民窟,连顾家人所在的七里巷都比不上。
七里巷居住的至少都是工人家庭,这边基本上都是从事最低端手工业的劳动人民。
蒋海朝怎么会跟这边的人有来往？
“那……”
“仓库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操心，我会想办法找人帮忙,但司机你们得多留意留意,钱的话好商量，一定要靠谱，一定要足够熟悉地形。”
“行！咱哥儿几个肯定会尽最大力找！春节这段时间要是不耽搁,咱至少能赚这个数……”毡帽男竖掌比了个一。
一千？
蒋海朝挑眉，抬手比了个二：“不，今年行情好，至少这个数。”
三人脸上顿生欢喜之色,连连点头兴奋道：“那行，不耽误你上班了,下午要一块儿去龚家湾吗？”
男人垂眸沉思半刻，摇头：“下午有事,改天,到时候我会过来找你们。”
“行。”
“还有上次跟你们说过的事,今年上面可能会有新政策，咱要以不变应万变……”
之后的话顾芊怕被发现，没继续听，手忙脚乱离开了此地。
直到凛冽的冷风刮过侧脸，才清醒过来。
如果那真是蒋海朝，从他们的对话里那些刺眼，什么“货”，“渠道”，“行情”……无一不透露一个信息。
投机倒把？
……
年前蒋海朝是真的忙，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还得抽空投喂顾芊各种稀罕的食物。
水果，点心，甚至有几样连顾芊都没见过的零食。
人虽然已经四五天没见面，家里却处处是他的影子。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答应了蒋胜军不再跟他儿子有瓜葛，她也不想去掺和他们的家事，只等那厮哪天来找她，再好好同他谈谈。
没想到这一等，就到了除夕。
……
傍晚夕阳红似火，半栋居民楼都被罩在橘光里。
蒋海朝斜靠在梁柱边，手里拿了份材料清单，金光洒在他试身上，高挑颀长的影子被折断在屋檐下。
“蒋哥，人找到了，我兄弟的邻居，人很老实，只要钱给够他就答应跟咱干。”
等了半天没人应，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蒋哥，蒋哥，嘿！”
男人回过神，清润的嗓音有片刻的沙哑。
“刚刚说到哪里了？”
“蒋哥你想啥呢，眼珠子都不会转了。”雷子搔搔后脑勺，这才重述一遍。
“嗯，钱不是问题你问他有没有空。”
“有的，他说他的工作基本上都在白天，晚上正好跟咱去。”
“嗯，那没什么问题了，今天晚上就开始让他吃完饭赶紧在家休息会儿，晚上事关重大，别打盹儿了。”
“好嘞！”
雷子说完就往院外跑，蒋海朝突然从后边拉住他的胳膊。
“等一下。”
雷子回头，“咋了，哥。”
似乎陷入纠结，停顿了两秒，才问道:“上次那个冬枣，还有吗？”
“冬枣”雷子不解地望向他:“哥，那一大箱冬枣不是一半给你，一半送刘主任了吗？”
蒋海朝蹙眉，想起罗彬说顾芊一下午吃掉一斤枣，踟蹰地开口。
“一点也没有了？”
“额……”听出蒋海朝的意思，雷子指指院门:“哥，你想要的话，我再去找一趟老高不过那东西难搞，能不能弄到我可不敢保证哈。”
倒也没客气，蒋海朝笑开来:“行，麻烦你了。”
“嘿嘿，这有啥，都是自家兄弟。”
不过话题岔开，雷子免不得多看了他两眼:“哥，你最近好像特喜欢吃水果啊，你拿那么多回家，你家里人都不会怀疑吗？”
蒋海朝笑睨他一眼：“你懂什么，我那是拿去送人。”
冬天水果不好找，好不容易托人弄到些，还都是千里迢迢从南方运过来的好货，大家都舍不得吃，放回家小心翼翼供着，就等过年拿出来招待贵客。
结果蒋海朝这就全拿去送人了
谁啊，面子这么大……
雷子脑海里陡然闪过一个念头，欢欣道:“哟，对象啊？”
想起顾芊那张令他神魂颠倒的容颜，笑出了声:“你小子，倒也不算太笨。”
“嘿嘿。”
……
蒋海朝搞投机倒把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儿了，要不然当初也不至于在顾芊那儿吃个霸王餐就给五六十，更不用说给顾芊的那百来块钱找人费……
只有足够高的利润，才能维持蒋海朝极尽奢侈的生活。
而投机倒把，就是来钱最快的途径。
蒋海朝大学毕业后进了政府机关工作，急躁的性格却极度不适应体制内的三点一线。
频繁的迟到加上态度不端和种种事迹，让领导甚至不顾及蒋胜军的面子，单方面开除了他。
蒋胜军好说歹说才让人把小儿子的军籍保下，回家逮着人骂了一顿，问他为啥要作死。
蒋海朝借口说身体不适，适应不了机关工作，蒋胜军自然不信，可梁慧信了。
心疼地把儿子压在家里修养了一段时间，这一休息，就是一年半。
家里人不是没给他找过工作，他大哥二姐也不留余地地帮衬弟弟。
可他不愿意上班，要是去了又摆烂，那谁受得了？
投机倒把就是蒋海朝在家里“修养”的一年半里干出来的事儿。
他发现自己不适合机关，也不想当军人，他喜欢的是投机倒把，是做生意，当商人！
虽然这个想法在这样一个动荡年代来说极为荒诞，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愣头青一样，不顾一切扎了下去。
在那一年半里，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甜头，一天的收入就能抵机关工作两个月的工资，这换谁还愿意再进那个牢笼
他的野心逐渐拉大，直到不久后盯上了文工团后勤部，这事儿才败露。
倒也没完全败露，那时候蒋海朝贿赂了后勤部采买办的朱科长，把后厨新进的一批新鲜蔬菜粮食倒腾到黑市高价倒卖，赚到的钱两倍返还给了朱科长，让他重新为团里采买。
原本朱科长不愿做这样的事儿，后又想着蒋海朝是蒋胜军的儿子，就算败露了，蒋胜军也不可能不管他。
就这样，积累到原始资源后，开始大批量进攻。
只是没想到与朱科长的最后一次交易，被蒋胜军发现了，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把儿子揍了一顿。
这一揍，直接把蒋海朝揍进了医院，父子俩的关系也就是在那时彻底陷入僵局。
毕竟是亲儿子，这事儿蒋胜军倒也没到处宣扬，消息封锁后，朱科长受到了蒋胜军口头上的教训，没法重罚，重罚的话蒋海朝那边也得败露。
好在两人虽然“狼狈为奸，胡作非为”，倒也没给文工团造成损失，不过是朱科长腰包鼓足了而已。
后来蒋海朝恢复健康后，直接来了个离家出走，实则是下乡继续未完成的交易，紧接着没多久，又出了李慧佳事件，蒋胜军被彻底惹怒一气之下把儿子关进了文工团。
所谓资本原始积累阶段都充满各种“坎坷”，蒋海朝这边当然不可能一帆风顺，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他发现，在文工团，自家老爹眼皮子底下工作，也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既能有一份正当工作掩人耳目，又能有摸鱼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
况且……顾芊都在文工团呢。
这么一想，还真就不愿意走了。
……
夜虫唧唧，皓月横亘在天幕。
山林间虫鸟出没，几缕光线从手电筒里射出，透过树叶缝隙，能看见几道黑影，明明灭灭数分钟，最后停在了一辆中型货车边。
“哥，这就是咱找到的司机，萧亚军，我们平时都叫他萧师傅。”
手电筒光陡然向上一照，一张熟悉的脸逐渐从黑暗中显出。
蒋海朝眉心一蹙，脸上爬满阴霾:“是你”
萧亚军一愣，眸光与蒋海朝对了个正着。
要不然怎么说冤家路窄呢，整个鹿城多少货车司机，偏偏兄弟们找到了萧亚军。
萧亚军面上不好看，蒋海朝更是吃了屎一样恶心。
可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蒋海朝往雷子身上轻踹一脚。
“你他妈可真会找！”
“啊？”雷子拍拍一屁股的灰尘，一脸懵逼地爬起来，“咋了这是，我寻思这车够大吧，能装啊？”
他还不明白自己哪儿搞砸了，呆滞模样把在场几个兄弟逗乐。
一行人坐在萧亚军的车斗里被运出了鹿城，虽然不太喜欢这个萧亚军，蒋海朝倒也没委屈自己蹲车斗，坐在副驾驶上和萧亚军大眼瞪小眼。
路上是诡异的沉默，车鼓轮行驶在山间小道，车轮碾过石块，噼里啪啦的杂音，略微缓和车内死寂。
萧亚军当货车司机五六年，常年混迹在鹿城与周边各个城市与乡村，路程的熟悉程度比之蒋海朝几人只多不少。
路上一点岔子没出，便到达了目的地。
借着月色掩护，一伙人从车斗中陆续跳出，把早前藏好的粮食搬运上车。
蒋海朝站在一颗棵树下，照着清单写写画画，每搬上一袋粮食，便在小本子上做个记号。
他那半张脸隐在黑暗下，半张脸印在光明中，愈显诡魅。
萧亚军虽然同其他人搬运货物，余光却紧盯那边的蒋海朝。
他就是死也没想到，一个文工团干事，私底下居然做的起这样的买卖。
他以前不是没接触过这样的群体，大多是穷途末路，吃饭都成问题的兄弟，才会走上这么一条不归路。
没想到蒋海朝那样不缺吃喝的条件居然也……萧亚军的心情一时间复杂极了。
凭借娴熟的经验，往常半夜三四点才能做完的事儿，今天凌晨两点就结束了。
把东西运到鹿城仓库，结了今天的工钱，这才得空休息。
“明天还是这个点，在葛家沟村口集合。”
兄弟们对萧亚军的做事效率满意极了，却见他把工钱往兜里一塞，表情冷静道:“对不住了，我明天有事，后面几天都有事，来不了。”
“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不知所然。
这钱还没捂热呢，就不要啦？
“萧师傅，你这是啥意思啊？”
月光下，蒋海朝抬脚碾碎路边的石子，阴恻恻地问:“什么意思”
萧亚军大大方方与他对视，笑了下:“没什么意思，有事。”
蒋海朝没说话，四目相对，火星子乱溅。
雷子烦躁地啧了声:“咋回事啊，你之前跟军娃不是说好了吗，你晚上都有空啊？”
视线从蒋海朝身上移开，萧亚军摇摇头，轻笑道:“干活太累，想睡觉。”
“你他妈的——就这几天了，干完就过春节，有的时间给你睡大觉！”
“是啊！一个晚上给你二十五，你他妈居然宁愿跑回家睡大觉！你有没有出息啊？”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寂，空气里回荡起萧亚军无所谓的笑。
“没出息，就这么着吧。”
最后看一眼蒋海朝，头也不回的走了。
雷子这个暴脾气，冲上去就要把人逮住，被蒋海朝拦下。
“哥，你别拦我！那小子不懂规矩！看我不教训他一顿！”
蒋海朝眼眸深邃，注视他离开的背影，眼底思绪复杂。
几个兄弟也着急:“哥，咋办，他不干了。”
盯着货车驶出去老远，才听蒋海朝冷冽地来了句:“换人。”
“啊？”
“换谁啊，这都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哎呀，你说说这……”
那边男人半晌没动静放眼望去，只能看见他隐在黑暗中郁色凝结的半张脸。
咕咚——有人吞咽了一口唾沫，动静格外响。
小平头尴尬地笑了下，揉弄眼睛:“算了算了，天塌下来还有蒋哥顶着，我先回家睡觉了，明儿个起来还要跟我妈上副食店抢山芋干，完事儿再来找你们。”
小平头说完就要走，被雷子叫住:“抢什么山芋干啊，抢山芋干重要还是赚钱重要”
“没办法，老人嘛，咋可能放着便宜不占，一斤粮票可以换三斤山芋干呢！还有好些粮食都便宜了，这时候不买啥时候买，我不去她也扛不回家啊。”
原本还在忧愁司机问题的众人，注意力便又转移到了山芋干上。
“今年副食店的春节特供换成山芋干了我记得去年是苞米面来着。”刀疤脸疑惑了。
“是啊，去晚了就没了，我先回去睡俩小时，你们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有便宜不占是傻逼，大家都经历过饿肚皮的日子，蒋海朝虽然没经历过也不太能理解，倒没多说什么。
道别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蒋海朝没回家，回了文工团宿舍，因为工作性质，他最近一直长住在宿舍，有家也不回。
今夜难道失眠了一回，早上五点不到就醒了过来。
总共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后精神奕奕，下楼上操场跑步去了。
跑完步出了一身汗，看了眼时间也才五点半。
这个点锅炉房还没开工，便上浴室冲了个凉水澡。
冬天冲凉水，那滋味……胡乱搓了两把，把汗水冲干净也就差不多完事。
司机的事儿必须解决，如果实在找不到，他打算上高澎那儿找点关系，虽说危险性会比较大，但箭在弦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距离春节还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每天早晨副食店都挤得水泄不通。
当然了，他那边也挪了一部分兄弟上黑市倒腾粮食。
越临近春节，生意越好，逐渐供不应求，这边就等着司机把粮食往城里运。
哪知运气不好，摊上萧亚军那么个蠢货。
叮铃铃——
自行车驶过朝阳大道，副食店就在不远处，这条街平时早高峰便人来人往，今儿个直接人满为患了。
那排队的队伍，从副食店门口，排到隔壁两条巷子都还望不到头。不少人拎了凳子椅子来排队，全家老小，上至七八十岁，下至七八岁的娃娃都在。
得亏这年头没几辆小汽车，要不然就这排法，大堵车了要。
蒋海朝陡然想起昨晚小平头说的话，这是在为特供的山芋干排队吗？
那可真够壮观。
“好家伙，这么长的队，最前边得什么时候开始排”
他自言自语的一句，被前边排队的一位女同志听见。回眸一瞧，见是个俊郎非凡的男人，含羞带怯地回答:“两三点就有人来排队了。”
可惜人家压根没多看她一眼。
蒋海朝长这么大第一回 见到如此景观，难免觉得有意思。
视线多往人群中眺望，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
这边，顾芊一大早被张丽华叫起来，说是副食店有春节特供粮食，一斤粮票可以买三斤山芋干，还有不少粮食都打折，限量供应，库存有限，去晚了连颗米也捞不着。
顾芊哭笑不得：“妈，你忘了我什么工作？粮食什么的不用去抢，我给你们带回来就是，我们采购部的朱科长可好说话了，以我的身份拜托他帮忙带点食材根本不是事儿，还去抢啥啊？”
“你这丫头！那又不是人科长白送你的！这可是特供！一斤粮票换三斤山芋干！这便宜你都不占？你傻还是你妈我傻哦！”张丽华好笑地把人送床上拉起来：
“快，一年到头妈也就使唤你这一次，赶紧起床洗漱，你哥他们三点就起来了，现在都快六点了，你也该睡够了！”
顾芊知道每年春节市场上的食材都供不应求，也没想着要去抢，就算朱科长那边不答应，她也可以上黑市高价倒腾些新鲜食材，没想到张丽华还是要赶早排队占便宜。
没办法，这年头物资贫瘠，有便宜不占是傻子，顾芊要是劝着她妈不去，别说张丽华同不同意，就是哥哥嫂嫂们都不会赞同。
迷迷糊糊套上外套，简单洗漱了一会儿，便赶着去了。
两个哥哥三点左右的样子就带着小板凳上来排队，顾芊六点到达的时候，正好跟他俩换班，
好家伙，大棉袄子套着呢，俩人还是冻成了冰块儿。
三个嫂嫂早有准备地掏出俩热水袋往男人怀里塞：“外边风大，你俩上那边五金店里歇会儿暖。”
“行。”
队伍交接，接下来就是女人们的战场。
搓搓手，往队伍里一站，顾芊瞬时就湮没在了人群中。
乌泱泱的脑袋一个挨着一个，打着补丁的大棉袄紧贴着，白烟气儿呼啦啦地从嘴里往上冒，就跟烟囱似地。
她左顾右盼东张西望，很快就被捞着大包小包往外走的一男同志发现了。
“顾芊！”
顾芊怔楞住，视线往声音来源处一瞧，看见了前面三十米处的萧亚军。
他高兴地冲她挥着手，回头跟同伴交代几句，便拎着一只小麻袋急匆匆跑了上来。
“好巧，你也来买山芋干呢？”
看一眼他手中沉甸甸的布袋，顾芊点点头：“嗯，你也是？”
萧亚军挠挠头，傻乎乎笑着：“是呀，我跟我俩弟弟一块儿来的，我们都买完了，你排在这里啊？至少得再等个半小时吧。”
“是呀，你怎么这么快？”
萧亚军还是笑，笑容璀璨：“我两点就起来排队了！”
顾芊恍然大悟：“那怪不得，我们三点多才来的。”
见到她，萧亚军显然十分高兴，顾芊的三个嫂嫂也认识他，忙打招呼。
寒暄过后，三个嫂嫂暗戳戳往前边挪步，不打扰两人聊天。
萧亚军感激地笑了笑，对顾芊说：“我最近特别忙，都没空找你，年后有空吗？我请你看电影。”
“额……”顾芊真不知道该说这位是脸皮厚还是听不懂人话。
不是都跟他说了，不喜欢他吗……约看电影又是怎么回事？
就要拒绝，耳边涌入一阵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
“哟，这不是萧同志嘛，不是说要睡大觉吗，这么早起来排队占便宜呢？”
蒋海朝的声音跟他这个人一样，十分有辨识度，即使隔着一层人海模糊的投过来，也能让顾芊迅速认出。
一如既往的军绿色便装，带着张扬肆意的笑，人群中一眼攫住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顾芊脸上表情略显不自在，萧亚军就更尴尬了，默默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藏。
可再怎么藏，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蒋海朝在两人面前停住脚，下了车，径直走到萧亚军面前。
视线向下一敛，眉峰挑起。
“哟，这么快就买到了，便宜占得还真快，这起码得两三点就起来排队了吧？睡几个小时了？哦，怕是一个小时也没睡吧？”
妙语连珠，怼得萧亚军满脸红气，他的肤色本就偏黑，这下直接气成了红黑。
“你俩认识”顾芊意识到不对劲。
哥俩好似地把胳膊肘放在萧亚军肩膀上：“认识，何止认识啊，咱俩还合作过呢，是吧，萧师傅？”
“合作，合什么作”一个是货车司机，一个是文工团宣传部干事……
蒋海朝没回答她的话，指尖轻轻敲打着他的皮肤，一下一下，配上他锐利的眼神，宛若掐紧死亡倒计时的秒表。
“不过萧师傅你不耿直啊，商量好的事儿放我鸽子，未免太小肚鸡肠了吧？”
在顾芊面前，萧亚军并不想与他讨论这件事：“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顾芊也挺懵，望向萧亚军：“我也听不懂，你放他什么鸽子了”
“请他帮个小忙，没想到，耍我呢。”蒋海朝冷笑道。
萧亚军脸上黑红黑红，面上挂不住，佯装镇定地想要逃跑：“顾芊，先不聊了，改天见。”
说罢就要走人，可蒋海朝哪能就这么放他走，自行车哐的一吓被他抡起来，暴力地往他跟前一砸。
突如其来的一声哐啷，吓得萧亚军的麻袋差点从手里脱落。
蒋海朝黑眸深邃，瞳孔深处如同缥缈着魆魆暗色，嗓音冷沉沉的。
“我那几个兄弟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才找到你，你就这么放我鸽子，我的损失……该怎么算呢？”

第48章
“损失？萧亚军,你做什么让他损失了？你俩跟我在这打什么哑谜呢？”
萧亚军面色愈发不好看，眼见着蒋海朝嘴唇蠕动，真相呼之欲出,他彻底绷不住，出声制止他。
“没有，那事是个误会,我不是成心要放你鸽子。”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
但在顾芊面前，他不想丢了面儿。
这是男人之间的决斗，他不能输。
憋下一口气,萧亚军说：“这样吧,蒋同志，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还继续帮你,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我说了，那只是误会。”
误会？
蒋海朝在心里冷笑,但特殊时段，他确实不好跟萧亚军彻底撕破脸。
他要是还继续回来帮忙，确实能省下他不少工夫。
到底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成大事者,自然不拘小节。
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他态度稍作缓和：“行啊。”
答应的速度比萧亚军想象中快：“不过你放了我鸽子,这报酬嘛……”
萧亚军故作不在意地道：“报酬无所谓，你看着给。”
“行,那就这么定了,如果再失约……”
萧亚军眸色阴郁,暗暗握紧拳头，摇头道：
“放心，不会。”
……
蒋海朝说顾芊是他的福星，跟在她屁股后头排队，把人夸上了天。
“帮了我这么大个忙，请你吃饭怎么样？”
对上他热切的目光，顾芊难得心慌，扭头不看他：“帮完了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帮了你什么。”
蒋海朝轻笑：“没关系，你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我请你。”
“请我？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顾芊白他一眼。
被发现了，倒也不尴尬，反正顾芊知道他的小心思。
她不愿意去，蒋海朝没勉强，跟着她一块儿排队，等排到后，把顾芊那份扛上了肩膀，跨上自行车，直接给她拎回了家。
张丽华见状乐得合不拢嘴，连忙倒了杯开水给他泡麦乳精。
蒋海朝不渴，可又实在抵不过张丽华热情的劲儿，一口闷下，差点没把他甜齁死。
被心上人的母亲如此热情相待，自然是开心的，最后又被张丽华留在顾家吃了顿早餐，才骑上自行车跟顾芊一块儿回文工团上班去。
出了顾家，顾芊对他的态度恢复之前的冷淡。
蒋海朝怕惹她嫌，路上半句话都不敢多说，最后把人送到后厨门口，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
萧亚军的加入使得蒋海朝的倒卖行动愈发畅通无阻，但合作期间，相看两厌的二人还真就一句没交流过。
工资上也给他扣了五块钱，从原来的二十五变成了一晚上二十，比起他的正经工作也不算差了。
八天工作下来，萧亚军拢共得了一百六，钱拿到手后，心中对蒋海朝的不喜居然奇异地被抚平了。
果然“钱能解百恨”。
见他高兴地数钱，雷子跟几个兄弟相互递了个眼神，小平头上前，胳膊肘戳了戳他。
“哎，我说，萧师傅，你也算个人才啊，要不以后跟咱哥几个一块儿干得了。”
萧亚军边数钱边摇头：“你们这行当太危险了，我一家子老小还指望我养家，要是出点差错，你让他们喝西北风去？”
人群里传出轻嗤声——
“赚钱还怕啥危不危险的，想赚大钱，那不就得舍掉些东西吗。”
“再说了，有啥危险，咱蒋哥是啥人物？他爸可是大领导，关系深着呢，上边的形势都躲不过他的眼，一有风吹草动咱就收手，怕啥？”
萧亚军数钱的动作愣住：“他爸是领导？哪儿的领导？”
雷子跟小平头使了个颜色，小平头立马噤口不语。
“哪里的领导就不关你的事了，反正你要知道，咱哥是有关系的人，要不然也不敢干这么大啊。”
这倒是，萧亚军默默在心里同意他们的话。
蒋海朝跟他的一群兄弟们绝对是萧亚军见过干得最狂的一个团队，一个晚上倒腾的粮食抵得过黑市那些倒爷一个星期的量。
虽如此，仍然没心动。
主要是他背上担子太重，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算了，我就不掺和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开我的货车，明年春节你们要是找不到人手，来找我，放心，我不会再放你们鸽子了。”
他想通了，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就这么一叠毛票，足够家里人好几个月的开支。
良久后，得到兄弟们一句笑话：“迂腐。”
*
76年底，人们明显能够感觉到有一股春风逐渐吹拂而来，是自由的味道。
除夕前的两周里，蒋海朝跟他的小团队们一天不落地大干了一场。
鹿城是省会，经济能力全省第一，居民购买力也遥遥领先，今年的情况比之前预算的两千还要多出四百块钱，这零头被蒋海朝当作奖金，全分给了底下的兄弟们。
四百块钱，足够让大伙儿过个充实又奢华的年。
蒋海朝也闷声发大财，这样的利润若再持续个一年半载，妥妥的万元户了！
当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赚钱从来不是一件伸手就来的事儿。
从小年开始，居民们忙碌的脚步便没停下来，总后大院的年味一点不比外边少，一辆辆气派的吉普、红旗车、解放牌……在总后大院中络绎不绝。
文工团早早的放了假，蒋海朝的大哥和二姐拖家带口地回了大院。
按道理，除夕这样重要的节日蒋汶该同她丈夫上婆家去，奈何蒋胜军地位高，蒋汶就是要回娘家过，婆家也一个字不敢说。
儿子女儿回家后，梁慧高兴地整宿睡不着，一大早起来忙忙碌碌，又是调浆糊，又是贴春联，贴年画，还要挂灯笼、大扫除……忙得不亦乐乎。
小孙子东升瞌睡少，一大早起来帮奶奶干活儿，蒋海朝还在屋里呼呼大睡呢，不多时便被外头欢声笑语吵醒。
梁慧进屋把窗帘拉开，本想掀他被子，念及孩子大了，还是别像小时候那样不知隐私。
拍拍被面，推搡道：“海朝，快起来，今天你大爷二爷都来了，叔叔伯伯们也都在外头，赖床像什么话。”
蒋海朝磨磨蹭蹭难起难动，良久后，才在梁慧的念叨里蠕动着身体起了床。
一出房间，闹哄哄的声音吵得他脑仁疼，小孩子们热情地扑上来要哥哥抱，长辈坐在沙发上喝茶，同他打招呼。
蒋海朝的精神值瞬间拉满，一一招呼过去后，总算进入洗手间。
边洗漱，梁慧还在门口絮叨：“本来我说把小顾请来做一顿，让你大爷二大爷他们都尝尝那好手艺，你爸非不同意。”
蒋海朝刷牙的动作一顿，火速漱完口，擦了把嘴：“不同意就算了，我还怕累到她。”
梁慧掩嘴笑，斜靠在门板上：“真喜欢人家？”
蒋海朝扫她一眼，无奈道：“妈，您看我这像说假话的样子吗？”
梁慧当然知道儿子是认真的，不然也不会贸然把人带到喜宴上。
只叹息：“要是搁以前，妈绝对不会同意你俩在一起，但经过蕙佳那事儿后，妈是彻底想开了。你这孩子啊，生来就跟你大哥二姐不一样，谁都没法把你束缚住。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想跟谁谈，跟谁结婚，妈都不在意了。妈只要你好好的，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妈啥也不求。”
蒋海朝轻笑出声，迅速洗完脸，就着湿漉漉的手一把揽住他妈的肩膀。
“哎呀，要不然怎么说你是我妈呢，真懂我。”
“我算是晓得了，谁不反对你，你就跟谁好。”梁慧好笑地拍开他：“还笑得出来，就算你妈我不介意你跟谁好，你爸那边不可能不介意，别高兴太早。”
“我爸？”提起蒋胜军，蒋海朝便没了好脸色。
语气也没方才那样轻快，哼着：“管他干嘛呀，他能管得住我？”
梁慧睨他：“人不大，胆子不小！”
……
鹿城除夕当天的习俗是从中午开始吃饭，一直吃到晚上，一套流程下来才叫团圆饭。
到了下午两三点的样子，蒋海朝无聊地坐不住了。
几个亲戚家的小孩拉着他到院外玩雪，他不去，瘫在沙发上睡大觉，亲戚们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下棋。
他大爷蒋国伟问他：“海朝啊，去年怎么样啊，工作上还好吗，都二十好几了，对象处了没？”
蒋海朝心思不在上边，眼睛都没睁，含糊应付过去：“挺好，没对象。”
说完脑海中闪过顾芊的脸，蹭的起身望向蒋国伟：“不过我最近在追一女同志。”
一句话惊起大波澜，几个伯母饶有兴致地问起他的桃花事。
说起顾芊，那可就太多话可聊了，扫一眼蒋胜军，挑衅似地与大家伙唠了起来。
直把顾芊夸得那叫一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程度，让一众亲戚们目瞪口呆，纷纷嚷着想见见那位厨艺高超，还拥有神颜的女同志。
蒋海朝故作神秘，摇头叹息地往沙发上靠：“可惜我爸棒打鸳鸯，不乐意我喜欢人家，唉，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追到人。”
亲戚们噗嗤笑出来，打趣道：“那就追呀！管你爸做啥，是你喜欢的女同志，又不是你爸喜欢。”
蒋胜军坐在茶几边，脸色铁青。
瞥一眼，蒋海朝面露得意之色，忽然起身，进房间拿了件将校呢大衣，便要出门。
众人不解，梁慧叫住他：“海朝，大过年的跑哪儿去呢？”
“出去有点事，等会儿就回来！”
说完把茶几上的小盒子往兜里一揣，急吼吼地就出去了。
因着亲戚们都在，蒋胜军不好发作，一口茶抿到嘴边，蹙眉一句：“这小子，最近皮又痒了。”
梁慧无语地推搡他：“行了你，一天到晚打打骂骂，都说了好好跟孩子说话，真是不听教！”
茶杯轻轻往桌面一放，蒋国伟也嗔怪地睨他：“胜军，你啊还是老样子一点儿没变。去年就跟你说了，孩子大了不能打，你这老毛病还没改，我看你啊，才是该打！该打！”
蒋家这个大家族里，除了父母以外，最疼蒋海朝的，就数蒋国伟这大爷。
拿他当个宝贝似地，比亲儿子亲孙子还亲，知道他爱吃甜食，逢年过节总要攒着好东西一块儿带过来，就是自家儿孙都没这待遇。
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咱家海朝是老蒋家最俊的后生！咱老蒋家的门面可都是他充着，不疼谁都不能不疼他！”
可谓偏爱到极致。
这不，蒋胜军多教育儿子一句，蒋国伟可是要跟他发脾气的。
“哎呀我的大哥欸！听你说的什么话，海朝那孩子打小顽皮惯了，不打不成器，你们倒是唱了红脸，那总得来个人唱白脸吧？”
“那你老唱白脸也不是回事儿呀，啥时候你也唱唱红脸？不然啊，小心以后孩子不拿你当回事儿！”
蒋胜军毫不放在心上：“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
东部的雪不会下很大，洋洋洒洒，零零碎碎，上一场雪还没盖起来，就被顽皮的孩子们踩得稀碎，迅速败为腐烂的泥
白毛风刮得很紧，风夹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蒋海朝出门后便迫不及待套上大衣，衣领竖了起来，挡住脸，才觉得不那么窒息。
大街上，鞭炮声络绎不绝，路上见不到几个大人，小孩子倒是欢田喜地地在雪地中奔跑。
穿着新做的大棉袄子，大多蓝灰色，却奇异地感受到红红火火，喜气洋洋味道。
出门出得急，没带手套，一路迎着寒风行驶到七里巷，蒋海朝的手已经冻得没了知觉。
下车后，将车停靠在偏僻的小角落，落了锁，急吼吼地把手往大衣兜里揣。
掏出兜里被揣地暖烘烘的铁皮盒子，置若珍宝般仔仔细细把上面的灰尘擦拭干净，才按照记忆进入巷口。
七里巷比总后大院热闹，进入巷口，随处可见小孩子欢快奔跑的身影，随处可闻的饭香味。
年味浓郁地整个人像浸泡在充满快乐的水缸里，甜到窒息。
一天吃两顿大餐的习俗那是有钱人家，七里巷这边的居民普遍只吃晚上一顿，早上下午都为晚上的餐饭忙活。
张丽华把收音机搬到小院儿里的石板上，下面垫了块木板，上边撑了把小伞，避免被雨雪沾湿。
收音机音量被调到最高，里头播放着逗趣的相声节目，声音响亮到能让全院子的人听见，乐得喜庆，隔壁小孩都忍不住地往老顾家跑。
小孩子们尽情戏耍玩闹放鞭炮，大人们就在院子里干活儿。
炸鱼，炸肉园子，卤猪肉，卤牛肉，满院子都是馍香和肉香，香得小孩围在灶炉边直咽口水，默默期盼晚上快快到来，才能痛快地大吃一顿。
年前攒着的钱票也终于舍得花了，全换成了各种糖果瓜子，糍粑年糕，这些食物平时很少吃，单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七里巷还是个十分有人情味的地方。
每年春节，居民们都会齐心协力在各自院儿里头，用黄土和秸秆糊一个大火灶，再起一口巨大的铁锅，用来蒸大白馒头，蒸完我家蒸你家！
蒋海朝刚到达顾家小院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副谐情景。
张丽华呵呵笑着往大锅下一站，卖力吆喝：“我们家的馍馍蒸好了！下一个谁！快来，别浪费了柴火！”
隔壁牛婶儿忙举手，吩咐孩子们把生面团抱上来：“快快！小子们！上锅，蒸馒头咯！”
顾芊跟着她的几个嫂嫂在搪瓷盆边摆弄馒头，每一只馒头肚上，都要给它用红色食用色素点一颗红点，瞧着就喜庆。
蒋海朝小心翼翼站门口观望了好一阵，才寻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哎！小孩！”
小女孩正围观蒸馒头，冷不丁被一又高又帅的哥哥呼唤，小眼睛茫然地眨巴眨巴。
蒋海朝笑容极具迷惑，一副邻家大哥哥模样，笑眯眯的：“对，就是你，来来来，哥哥有事儿找你。”
踟蹰着，终究没能抵挡男□□惑，小姑娘迈着小心翼翼的步伐走出了院门。
蒋海朝蹲下，细声细语问：“乖乖，认识你们院儿里的顾芊吗？”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她是顾安的姑姑。”
蒋海朝满意地从兜里掏出一张一元钱，在她眼前晃了晃：“给你一块钱，帮哥哥把顾芊叫出来，就说她有朋友找。”
小女孩年纪虽小，钱还是认得的。
当即两眼发亮，生怕他反悔，夺过毛票飞毛腿似地跑到顾芊面前。
“姐姐！姐姐！有哥哥找你！”
蒋海朝陡然反应过来，下意识往门后一缩，沾了一屁股的雪。
拍拍雪粒子爬起来，逐渐远离的那扇院门。
顾芊往门口望去的时候，只看见一抹绿色的衣摆，半秒便消失，仿佛从来不存在。
“什么哥哥？”顾芊问她。
小女孩把一块钱塞兜里藏好，才摇晃起小啾啾说：“我不知道，哥哥长得很好看，他说让你出去。”
好看？
顾家人的目光纷纷往顾芊身上望。
好看的哥哥，除了那位蒋干事，怕是没人能担得起“好看”二字了吧？
顾芊心下咯噔，连外套都来不及套，匆匆忙忙趿拉着毛拖鞋就往外赶。
“妈，你们先做着，我出去看看。”
……
居民楼窗户里透出来的橘色灯光，印照了他半个身体，像金箔一样氤氲着柔和的氛围。
宛如白杨一般挺拔的蒋海朝站在巷口，他的周身笼罩着强烈的孤独感，却在见到她的刹那间，归位虚无。
见到顾芊，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由内而外的喜悦，像忠心的罗威纳犬见到主人，摇尾晃脑似地开心。
顾芊嘴里呼出白气，缓缓向他走来。
“下雪了。”不过一周不见，向来漫不经心随心所欲的蒋海朝，居然紧张局促起来，傻不愣登地冒出一句寒暄。
他像个孩子，双手无措地不知该往哪儿放。
她没回话，他便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观察她：“这天挺冷的。”
附近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好去处。顾芊没回他，拽着他的袖口往偏僻的地方带。
“换个地方说话。”
蒋海朝乖孩子一样任由她拉走，缱绻的目光如痴如醉落在她瀑布般的黑发上。
注意到她身形单薄，连外套都没穿就出来，只一件半厚实的宽领毛衣，雪白的天鹅颈露在空气里。
“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还没站定，蒋海朝便迫不及待脱下呢大衣。
刚脱到一半，耳边传来顾芊冷冷淡淡的声音。
“大晚上的不吃团圆饭，跑来这里做什么？又想跟你爸吵？”
男人脱衣服的动作略微停顿，很快从身上剥了下来，里面就剩一件薄薄的灰色羊毛衫。
外套落到她肩膀时，比火炉还暖的热球源源不断注入肌肤。
他穿到小腿肚，她披在肩膀直接成了拖地裙。
衣摆边缘沾了一层细密的白色雪花粒儿，和一层浅浅的泥水。
顾芊蹙眉，嗓音微哑:“你别……”
她作势就要脱下，被他扣住肩膀不得动弹。
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妥协。
顾芊无可奈何，“我不冷。”
蒋海朝嗔怪一样笑着:“小怂包，鼻子都红了，还说不冷。”
顾芊除了一件毛衣，里面还有两件线衫，不在室外待久就不会感觉很冷。
倒是他，一件单薄的隐约可以瞧见一层结实肌肉的羊毛衫，他才是最需要大衣的人。
顾芊说什么也要把外套脱下来，蒋海朝的手却跟上了钉子似的固定在她的肩膀。
“你不要我就回去了。”顾芊生气的就要往回走，蒋海朝这才慌张。
“别别别，我要，我穿！你别走啊。”
见他又把外套穿上身，顾芊的脚步才停下。
从她出来之后这厮就一直在傻笑，顾芊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觉，心绪紊乱，很复杂。
按捺住心底异样的情绪，她问：“今天除夕，你不该出来的，你爸妈知道你来我这里吗？”
“我等会儿就回去了。”蒋海朝忙接解释:“不耽误你很久，我……”
好像不好意思似的，抓了两把头发:“咳……想你了。”
顾芊一直都知道蒋海朝厚脸皮，这句话虽然惹得她心序大跳，却也没感到太过惊讶。
其实，她一昧的纵容，又何尝不是蒋海朝胆量的来源？
如果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如此暧昧不清了。
可是爱情这玩意儿靠谱吗？
她的父母在大学期间因为爱情而结合，岁月终究抵不过漫长相伴，最后支离破碎。
从前也有数不清追求她的人，也遇到过无数奇葩男。
有些追了几个月追不到人，就到处散播关于你如何如何不堪的谣言，这是最极端的一种男人；
有些像舔狗一样追求你，背后也在舔别人；
有些看似是真爱，却因为你迟迟不肯全盘交付予他，恼羞成怒骂你假清高，骂你高高在上看不起人。
穿越前顾芊是个吸渣体质，见过太多太多鲜活的例子，她不敢轻易说喜欢谁，也不敢轻易接受别人的爱。
无论哪个时代，男人总是同一个品种，蒋海朝虽然让她心动，却也没法让她放下戒备的心。
两者之间矛盾地拉扯住她的神经。
越想，脑子越乱，
浑身力气被抽干，她泄气似的:“嗯，我知道了，还有什么，说完赶紧回家吧。”
顾芊的冷淡是蒋海朝无论如何也没料到的。
这么多天过去，他以为她的气都消了……虽然他并不知道她在生气什么。
但此时此刻，这样阖家团圆的一天，却迎上顾芊冷冰冰的态度，热脸贴冷屁股，蒋海朝心里确实挺不是滋味。
暗暗把陆进舟骂了一遍，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神色，才从兜里掏出一只洋气的铁皮盒子。
长方形的小盒子，两个巴掌大，盒子是褐色的，上面有异域风格的花纹，还印着几行卷曲的英文字。
握住她放在两侧的手，不容拒绝地把盒子塞进她手心。
“给你，外国货，我大爷不知道哪儿搞来的，咱家就这么一盒，我全给你带来了。”
是一盒巧克力。
“哦对，这个叫巧克力，你应该没吃过，里面有核桃还是啥坚果，搭一起挺好吃，特甜。”
掌心是巧克力铁盒的热度，残留的却是他指尖冰凉刺骨的温度。
呼吸紊乱一顺，顾芊后退一步，抗拒之意写满脸：“我不要，我不喜欢吃甜食。”
蒋海朝反手身后，不让她塞回来，耐心解释:
“这可不是普通甜食，这叫巧克力，外国货，可好了，你尝尝就知道，我可不骗你。”
巧克力是蒋海朝最喜欢的甜食没有之一，每年他大爷都会给他带一盒，也不知道哪里弄来的，一年就吃这么一回，家里人也不跟他抢。
今天他一颗都舍不得吃，紧赶慢赶趁着春节这样的大好日子给她，只为博美人一笑。
“你要是不喜欢，就给咱侄女，她们肯定会喜欢。”
顾芊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
算她求求了，蒋海朝你能不能别对她这么好。
“我不要，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自己收着，跟你说以后别给我送东西，我缺什么我自己有钱买，你这样让别人怎么看我？”
“谁看你？这儿没有别人，你要是害羞，偷偷吃呗，最好别给其他人，我就乐意你一个人吃。”
寒风掠过脖颈，刺骨的冷。
“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她失落地垂下脑袋。
蒋海朝想摸一摸她的发顶，手抬到一半，不知怎的又停下。
“那不行，我喜欢你，就想对你好。”
“为什么啊……为什么就喜欢我呢？”
蒋海朝的眼睛很会说话，甚至连动作都不需要，只这么安静地看着你，注视你，眸光是如此深情款款，那样柔情似水。
他笑着说：“心决定的事，嘴巴怎么说得清楚？”
一句话的分量像有千斤重的压力压着她。
他越好，她越不知如何承受。
心口的酸涩从眼眶里溢出，爱与不爱变成小人在脑海里对抗，如有千万双手，扯着她变了形。
“顾芊，这是我第一次追求女同志，我没骗你，你真是我第一个主动追求的女同志。”
他认真而专注地说，没注意到顾芊快要崩溃的情绪。
“我也不知道我这样追求对不对，我脸皮确实比较厚，有时候害怕你烦，有时候又怕不缠着你你会被外面男人勾了去。”
“说实话，我这人挺没安全感。”
“这几个星期我外面有事挺忙的，没什么时间找你，还挺怕有人撬我墙角，一直念叨你呢。”
一大堆话说完自己都笑了。
“你别笑话我，我这人哪里都聪明，在你面前就可笨，也不知道咋回事，老是在你面前弄出傻不拉几的事儿来。”
“这可不是我的本意，我当然希望在你面前留下聪明勇猛的形象，谁知道咋就越来越傻……你多担待点儿，哪里不喜欢我可以改的。真的，我这人不好面子，我脸皮可厚了，你说的我都改！”
“蒋海朝。”忍耐下眼眶酸涩，顾芊说:“我不喜欢你喜欢我。”
这话说的还挺绕，蒋海朝乐得胸腔微微抖动:“那就不行了，除了这个，我都能改。”
“那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这个不行。”
“也别再送水果了。”
“这个也不行。”
顾芊彻底笑出来，那笑中掺杂了隐秘的悲恸。
蒋海朝以为她被打动了，暗戳戳期待她的下一句话。
“蒋海朝，我们不合适。”
“这也不……”
“我说真的。”顾芊制止了他即将出口的话，“以后别来了。”
短短一句话，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抽离，像流水，快得抓不住。
“你别喜欢我了。”
顾芊的心上一直挂着一颗装满水的气球，没爆之前，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要晃荡，拽着她七上八下。
现在气球终于被她捅爆，冷水洒出来，熄灭所有火苗。
话落，她毫不留情转身，速度之快，再多走几步就能到家。
恰逢寒风掠过，冷得蒋海朝浑身颤栗。
疯也似的把人从背后拥住，整个怀抱都是颤抖着的。
“混蛋！”
这不是顾芊说的，是蒋海朝的怒号。
“顾芊你混蛋！”
“我大过年来找你，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个！？”
“你放开……”
除夕夜的傍晚最是忙碌，虽说这个点大人们基本上都在家里准备团圆饭，可保不齐有人出来。
“放个p！我要抱你抱到死！抱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这都哪里学来的词，又土又幼稚……
怒意浇灌上脑，冲地他浑身发热发烫，顾芊感觉到后背贴着他胸膛的那块肌肤，快要将她烧化。
拒绝蒋海朝的时候她的态度有多么笃定，现在心中就有多么滔天的罪恶感。
顾芊并不是个容易有负罪感的人。
以前也不是没拒绝过爱慕者的示好，比拒绝蒋海朝还要狠决得多，甚至有拒绝后就把人拉黑的操作，也都没让她内疚过，眨眼就忘的程度。
可也不知是蒋海朝的哀伤情绪感染了她，还是怎么的，此时此刻，顾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罪无可恕的大坏蛋。
由此可见，好看的皮囊多么重要，顾芊深有体会。
“你说过不说脏话的。”
“你连我说过的话都记得，你为什么还骗我说不喜欢我！”
怒气顺着滚烫的唇，呼到她耳廓，刺激着她的心脏。
连顾芊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悄然而生。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伤到我了。”
他把人抱的更紧，也顾不得什么唐突不唐突。
她也没挣扎，更加使他肆无忌惮起来。
一切得寸进尺，不过是另一个人的纵容罢了。
“你凭什么，你能管的住自己的心还要霸道的管我的心？你以为随便一句话，我就必须不喜欢你了”
他越说越抖，悲伤刺激地他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合不合适，不也得试试吗？你一句话就想把我击退？”
双手颤抖地把她扭转到正对自己，终于看见了男人眼底的猩红。
“凭什么”用力扣住她的肩膀质问:“你凭什么啊”
顾芊别开脸不去看他，眼眶酸涩:“没有凭什么，你想喜欢你尽管喜欢，我懒得管你。”
她慢慢挣脱他的禁锢，就像从蒋海朝的身体里挖去一大块肉。
“你上次说想看我哭，我没哭出来。你刚刚那句话，我真的想哭了。”
“那你哭。”哭了更好，越伤心，就赶紧把她忘掉吧。
蒋海朝噎住:“你也太狠心了了。”
心上像掰碎了一颗苦心莲，酸涩钝胀。
“对，我就是这么狠心，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不敢看他，无意中的一眼，他真的哭了。
无声地落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顾芊，我他妈是真的喜欢你，被你迷的神魂颠倒，过个年脑子里也一直是你。宁愿冒着被我爸揍的机会也要来找你，我就想把最好的东西给你，想看你对我笑，啥都值了。”
“你说，怎么办吧？”
“凉拌。”
“我跟你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蒋海朝实在不理解:“咱之前不是挺好的吗，我，我他妈以为你也喜欢我。”
顾芊苦涩一笑:“是吗，可能是我哪些地方让你误会了。”
“那可太多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我，其实你也……”
越说越矫情，蒋海朝受不了的把泪抹干净，从前吊儿郎当，什么也不在乎的那个蒋海朝又回来了。
“反正是你勾我在先，我现在入了套，你不认也得认。”
“……无赖。”
“我就是无赖。”
两个倔强的眼睛对视，一时间无人胜出。
“顾芊，你记好了，不管你怎么对我，怎么赶我走，你放心，我一直喜欢你，就算你跟别人结婚了，我还是喜欢你，我一直喜欢你，我永远等你。”
“有病……”
“就是有病。”
“我不会跟别人结婚。”顾芊脚尖扫雪，闷闷的说。
蒋海朝呼吸一滞:“那跟我呢？”
“……也不会。”
这比听到她拒绝他还要残酷。
“你不想结婚？”他问。
顾芊颔首，敛下睫毛:“嗯。”
“你妈同意吗？”
“……她同不同意不重要，谁也没法改变我的决定。”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蒋海朝突然放开落在她肩膀的手，后退两步。
顾芊以为他要走了，没想到……
“也好，除了我，这世上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男人。”
什么意思？顾芊不解地望向他
他也望过来，那双眸子像淬了明媚灯火一样璀璨。
“顾芊，老子跟你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不想结婚是吧？没关系，正好我也不在意，你跟我在一起，咱俩不结婚，咱俩处一辈子对象！”
顾芊:“……”
话到嘴边的有病止住，改成。
“疯了。”
她转身，扔下巧克力盒，大步流星离开他身边。
蒋海朝没追过去，如松般挺直了腰杆站在原地。
窗户里透出来的橘色光晕，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
眸中笑意消散，逐渐变成了伪装色，一反常态的郑重。
“虽然你一再否认，可我还是觉得你也喜欢我，虽然或许那份喜欢不一定比我多……我其实想不通为什么你的态度会突然大变样。”
他沉吟半刻:“你喜欢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你不结婚，我也不结婚。你要是结婚了，新郎不是我，我也不结婚。我一辈子等你。”
“说到做到。”
再往前看，哪里还有顾芊的身影呢。
……
顾芊走后，蒋海朝一个人在院外站了很久，所在的一块地面，是被他踩了一滩乌糟糟的黑雪泥。
有人从他身边路过，进入顾家大院，一身挺拔的将校呢大衣使得那人多看他两眼。
进去后，自言自语地念叨一句:“大过年的站外头吹冷风，谁家的傻孩子哟。”
“什么傻孩子”有人问。
“不晓得，瞧着面生，穿个呢大衣，挺俊的一小伙儿。”
顾芊刚要关门，就听见了这句话。
动作停滞住，心脏也砰砰乱跳起来。
那男人不会想一整个晚上都站那儿吧……？
按照蒋海朝疯子一样的性格，还真有可能。
胡思乱想着，手心都浸出热汗，最后狠着心没出去。
“芊儿啊，蒋同志刚刚找你干啥呢？”张丽华边包着饺子，边问她。
顾芊赶忙合上门，呼啸的冷风瞬时隔绝于耳。
她走进来，拿起筷子就往皮里灌肉馅:“说了几句就走了，没什么。”
知道顾芊不会说真话，大家都知道她面子薄，不好意思告诉他们呢！
刘萍打趣:“我看啊，蒋同志多半对咱小妹有意思，要不然这样重要的节日，不呆在家里跑这儿来干什么哦。”
“前几天抢山芋干的时候，他还帮咱小妹搬回家呢！那时候我就觉得他俩有事儿！”周小凤捂嘴乐道。
“那你呢，对人家男同志有啥想法”张丽华问。
作者有话说：
蒋海朝:爷是纯纯的大舔狗。
（女主后面也会有事业线，大概没几章就能在一起了）
*

第49章
顾芊心绪紊乱,并不愿与家人多说。
摇摇头，眉心微蹙，含糊地应付道:“没什么想法,顺其自然吧。”
这话实在高明，家人们一度以为他们俩成了，高兴地手舞足蹈,拍案叫好。
“是是是，处对象的事儿嘛，可不得顺其自然！”张丽华笑得合不拢嘴，往大门方向望:“那你咋不请人进来吃个饭再走,这一桌都是你做的菜,多好吃呀！”
“大过年的怎么留人？”顾芊没力气地回一句:“人家家里的菜更好吃。”
“也是，那样的家庭啥好吃的没有。”干部家庭呢,想想真就跟攀上皇亲国戚似的。
一个激灵,张丽华赶忙道:“萍儿呀，改明儿上我那儿拿点钱票给你小妹多做几身新衣裳！”
刘萍暗暗吐槽年前不是刚做了两身吗，咋又要做。
到底是婆婆,没好意思反驳，反正也不是花她的钱，遂应下。
“行，没问题。”
一顿年夜饭吃得顾芊魂不守舍。
思来想去,中途借着上厕所去了一趟院外。
外头早没了蒋海朝的身影，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她失望而归，却在转身的瞬间,被墙角一道反光物体刺到了眼睛。
走上去一瞧,是那只被她扔掉的巧克力铁皮盒子。
七十年代的外国货比电视机还要来得紧俏,却被人狠心遗弃在了雪地里。
铁皮盒子瞧着小小一只，拿起来沉甸甸的。
打开盒子一瞧，不仅有巧克力，盒子里的每一个缝隙都被他塞满了各色糖果，红橙黄绿青蓝紫，每种颜色每种口味的奶糖都见缝插针地塞满。
这年头奶糖比其他糖都要精贵，需要特殊的糖票才能买到，属于高级糖果系列。
而这满满一大盒巧克力夹杂着奶糖，就这么丢了，损失起码大几十。
顾芊原本逐渐沉寂下来的心，被蒋海朝这一通打扰，又乱了套。
有什么东西疯也似的破土而出。
按住狂跃的心脏，顾芊心绪复杂地把铁皮盖合上，塞入衣兜带回了家。
她没让家里人发现，藏回了房间。
……
夜色浓重，小雪压成了大雪，雪花洋洋洒洒落在头顶，在肩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
蒋海朝从七里巷出来，骑上自行车漫无目的往家赶。
途径税务局旁的河畔，驻足停下。
小时候他也总来这里，每次被他爹揍了或是骂了，这里就是他的避风港，是他的秘密基地。
望着长长的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河线，仿佛就是一条通向长大，通向未来的神秘隧道。
天地空旷，渺无人烟，只他痛快地瘫倒在草坪上，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这么与雪粒子亲密接触，虐身，心却很爽快。
任何不痛快和委屈，在见到小河潺潺时，都能倾泻而出。
可今天，河面不再流动，水流被低温侵袭，凝结了一层薄冰。
蒋海朝捞起一块石头，用力往河面一扔，哐当一声清脆破音，河面敞开一只大洞，再来几块，这水也就能继续流了。
坐在河畔，吹着寒风，望着被乌云遮盖了半张脸的月亮，此时此景，格外适合抽一根悲情烟。
可惜他没烟，不会抽也没学过。
……
过年喜事多，好好的一个假期，顾芊忙得脚不沾地。
这边周书记家有宴席，那边王主任家要嫁女儿，还有之前严大福带顾芊去的燕郊会餐，领导们承诺的春节会餐也在年初三顺利进行。
特意请来顾芊掌勺，全程她亲自操手，多带了几个帮手加快速度，会餐整体水平与之前严大福掌勺比起来，高了不止一筹。
一场高层领导们的大型会餐结束，到手纯利润80元，差点没惊掉她的眼珠。
除去这场会餐，从初二到初六，五天，总共去了四家，一共赚了二百八，曾经顾家老小两个月的工资，收益十分可观。
回家美滋滋地数了数存款，怎么说也是小富婆一枚。
趁着假期的尾巴，顾芊去了躺黑市，高价换取各类票券，再带上一家老小所有成员上百货大楼大采购。
没人不喜欢买买买，尤其是家里还有四个女人，张丽华可能还顾忌着女儿挣钱不易，几个嫂嫂可不会手软。
进门直接上二楼逛，各色的漂亮布料都拿了几匹。
起先嫂嫂们还怕顾家兄弟俩和张丽华会责备，可顾芊说了，让她们敞开了买，这下便没了顾虑。
顾芊说敞开，那就是真敞开，现在的顾芊可不是从前那个混不吝，大方阔绰，说一不二，嫂嫂们深有感触。
再联想到之前那几年过的苦日子，就算让顾芊大出血一回，也没啥好心疼的。
两个小侄女原本跟她们妈一样，不太好意思拿太多，可后来确实经受不住诱惑，在顾芊温柔笑容的鼓励下，大着胆子拿了不少零食和糖果。
见顾芊和奶奶都没说啥，这才敞开了选购。
就像一场美梦，像泡在了蜜糖调制的罐头里，美好的不敢叫人回想。
顾民顾业兄弟俩，第一回 发现自家婆娘和女儿的战斗力，连连咋舌。
念及妹妹挣钱不容易，两个哥哥没好意思多拿，随便挑了些日用品就站着不动了。
顾芊可不愿区别对待，拾掇两个哥哥再多拿些。
这下倒是让兄弟俩为难了，一年到头都泡在厂子里头，别说百货大楼，就是副食店都没去过几次，对他们来说，能填饱肚子就已知足，一时间头脑发懵，真不晓得该买些什么。
顾芊哭笑不得，最终没为难两人。
张丽华也心疼女儿挣钱不易，买得少，拿了些便宜的家用物品，还有不少是给顾芊买的。
什么雪花霜啦，什么蛤蜊油啦，小皮鞋，细绒丝带，全是给女儿挑的，自己倒是没拿两样。
哥哥不肯要，咋也不能亏待了母亲大人。
她不舍得挑，顾芊便亲自给她挑。
张丽华的床单被褥一盖就是二十年，这下直接给她换两套新的，纯棉款，滑腻又舒服。
再来两罐麦乳精，满足她老人家炫耀心态的必备物品。
寒从脚生，年纪大了脚部保暖不能大意。再挑两双细羊绒的棉皮鞋，外头一层崭新的猪皮，里头是羊毛，气派又保暖。
张丽华试穿了一下，喜欢地脱不下来，一看价格立马放回原处，最后顾芊又让售货员给包了起来。
张丽华说自己人老色衰没必要穿新衣裳，今年自然没做，顾芊便扯了几匹布，家里现在有缝纫机，还能赶在元宵前让她臭美一段时间。
一通疯狂的采买结束下来，每个人手里拎了满满当当，最后也才花了五十元不到。
不得不说这年代物价奇低，实在令人咋舌。
结账的时候几个嫂嫂有些后悔，望着琳琅满目的柜台，想着要不要退掉一些，可还在犹豫呢，顾芊那边已经付完了所有钱。
回家路上，大包小包惹来路人好一顿围观，张丽华和几个嫂嫂昂首挺胸的走路，到达七里巷时，故意减慢速度，让邻居们多瞧了几眼，顺便假惺惺的摆弄摆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等我多工作两年，就能分到团里发放的自行车票，到时候买一辆二八扛，让哥哥也能骑车上班。”
七十年代工厂也有自行车票的指标，不过一般都是有关系或者领导家属才有得领，至于顾业顾民俩老实的兄弟，只怕有生之年。
唯一能指望的还得是顾芊这大厨妹妹。
“小妹，你……”自家妹子太懂事，两个哥哥开心之余，更多则是感叹。
“以前你嫂嫂总说你不懂事，我不相信，如今看来，咱家小妹不是不懂事，只是开窍地晚，要是大哥还在，不知有多欣慰。”
“那就证明咱哥几个没白宠她，之前我还为小妹的未来发愁，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就是多余的，往后咱小妹一定能过得比咱好。”
几个嫂嫂不约而同附和起来，把顾芊夸得那叫一个绝无仅有的世间极品……然而顾芊早对这些奉承话免疫。
俗话说，有钱能解百愁。
对顾芊来说，花一点小钱就能维持家里的和谐与稳定，这比买卖简直划算。
她可不想在外操劳一天，回家后还要听哥哥嫂嫂和她的老母亲为了三毛两角辩嘴，花点钱就能还家里一个清净，怎么算也不亏。
回家后，嫂嫂们紧赶慢赶地给顾芊烧水，伺候她洗漱，空闲下来后在邻居们羡慕的围观下，开始拆货。
张丽华那张巧嘴这会儿派上了用场，顾芊甚至看见几个邻居夸张地抹眼泪，说自己咋就摊不上这么个又出息的女儿。
直把顾芊看得汗颜不止。
到底是……夸张了。
有钱后，顾芊的生活“美满”到了一种境界，就连往常不来往的邻家同龄女同志，都上赶着和她交往。
手里头有了小钱钱，吃喝穿戴都不愁，欲望就更大。
大到想换房子，换车子，想成为更富有的人，想多攒些钱等过几年买几套房子坐等升值，成为一名平平无奇的包租婆，或是拆迁户……
这么一想，日子总算有了更多盼头，某些成为梦魇的烦恼，似乎也逐渐算不得什么。
……
这边顾家欢欢喜喜过春节，那边蒋海朝从年初一郁闷到年初七。
年初八，开工第一天下班后，拳头已经饥/渴/难/耐半月有余的蒋海朝直奔组织部，把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的陆进舟拉出了办公室。
扯着他的衣领一直把人拽到操场后的小树林，二话不说就往人脸上招呼一拳。
陆进舟被他打懵了，半晌没回神，第二拳再抡过来时，条件反射避开，砸中了他的肩膀。
“干啥啊你！疯了！”
陆进舟边躲避着蒋海朝爆发的攻势，边尖叫。
“你他妈跟顾芊说我什么坏话了”
一拳砸过去被他躲开，陆进舟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毛头小子，好歹也是进行过军事训练的军人迎上蒋海朝的攻击不在话下。
二人实力相当，分不出胜负。
话落，他分神地愣了一下，肩膀上重重挨了一道，反应过来后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怎么，你俩掰了？”
嘴角炫着的得意笑容狠狠刺激了蒋海朝。
“你很得意是吗？”
陆进舟死猪不怕开水烫，顶着嘴角的血痕，笑道:“嘿哟，是有那么点。”
一拳再不留情地挥过来，二人扭打一团，打的那叫一个昏天暗地，火星子四溅。
树林里到处是落叶枯枝，踩上去嘎嘎响，稍稍靠近就能发现里头的动静。
有人从外边路过，看见两道模模糊糊的影子扭成一团，那姿势和动作……暗道不对劲。
大喝一声:“喂！喂！里面的，谁啊！干什么呢，在打架吗？”
语气中气十足，听起来是中年人的声音。
文工团有规定不许打架，尤其是军人，被抓到严重点可是处分。
蒋海朝不在乎什么处分，陆进舟却很在乎，他还想好好表现争取得到分房资格，可不能被蒋海朝这疯狗捣乱。
拼命挣脱开他的禁锢，撒腿就跑。
蒋海朝顺着人追了上去，中年男人也在后面追赶。
跑得急了，没仔细看路，迎面与一骑着自行车的女同志撞上。
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陆进舟”
这声音让两个男人都怔住，三双眼睛相对，陆进舟和蒋海朝跑得更快了。
顾芊忙后退避开，两个男人风一样逃走，脸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后面中年男人还在追:“还跑！还不给我停下！”
什么情况，打架了
趁着下班高峰期，陆进舟一口气往停车场跑。
文工团纪律森严，管控严格，自行车不上锁也不怕被人偷。
陆进舟今天就没锁车，跨上车直接往门口骑。
他没锁蒋海朝可锁了，眼见着中年男人就要追上来，哪还有时间给他开锁，当下顾不得什么，抓起陆进舟自行车的后座就跳了上去。
“赶紧的，蹬快点！”
陆进舟瞠目结舌，破口大骂:“艹！你他妈死猪一样重，给老子下去！”
蒋海朝长腿往地上狠狠一蹬，使力让他骑得更快:“别废话，快点！那老头马上就来了！”
再顾不得辩嘴，诡异的二人组火急火燎挤入人群，最后淹没在自行车海中，消失不见。
中年男人没骑车，当然追不上两个。
喘着粗气叉腰对准两人离开的方向大骂:“两个混小子！不把你俩揪出来我就不姓金！”
……
陆进舟发誓，这绝对是他第一次骑自行车几乎要骑断腿的经历。
“你他妈……你他妈……”他大口大口喘气，说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他妈吃猪饲料长大的吗？老子轮胎都要被你压扁了！”
蒋海朝也累得够呛，怕被后面老头追上，时不时还要用脚往地面蹬两下，搞得好像他坐在后面很轻松似的。
“艹！你也不看看我多高！老子一米八大高个儿！不重就怪了！”
这会儿冬风正盛，吹得两人头发乱糟糟，整个一亡命天涯状。
尤其是蒋海朝，被汗水打湿的黑发乱成一团，说鸡窝都高抬了他，偏偏又透着股怪好看的凌乱美。
驶出文工团后，陆进舟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骑去，只听见后面蒋海朝一直催他快点快点，说什么老头儿马上就追到了。
他使出吃奶的力往前骑，偏偏蒋海朝这厮真就比猪还重，骑到河边终于骑不动，瘫软地下了车，两条大腿肌肉抽搐着直打摆子。
往后一瞧，宽阔的街道空空如也，哪来的老头！
“你他妈骗我！”
说着就要上去给他一坨，被蒋海朝轻轻松松躲开，整个人直直扑进了沾着露水的芳草地。
这一倒，却舒服了，转了个身，直接躺平。
蒋海朝也累，帽子摘下学他那样往草坪上一栽，平躺望天。望着天边浅黄色的云朵，夕阳细细密密地从云层缝隙间洒下。
两人的胸膛狠狠上下起伏，俨然累到极致。
不是蒋海朝最爱去的那条河，这条稍微小些，河滩十来米宽，水不深，这个季节也没过膝盖的深度。
河边到处是乱石头，往上些就是草坪，中间的草坪最干净最密集，纯天然的柔软垫背。
陆进舟噗嗤笑出来，扭头，视线落在他锋利清晰的下颌，饶是从小看到大，他也真得承认，蒋海朝就是他妈的长了张勾小女人的脸，谁要是被他看上，绝对逃不掉！
栽他手里，似乎也不显得那么丢面儿。
“你没惹我，但咱俩之间的事儿有点复杂，如果非要说，我只能说，孽缘。”
蒋海朝狠狠喘息两口，胸腔溢出低沉的笑音：“对，就是他妈的孽缘，认识你算我倒了八辈霉！”
也是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陆进舟心平气和地躺在草地上聊孽缘，还是在前不久才打过一架的前提下。
两人不动如山地安静了一会儿，陆进舟问。
“你跟顾芊真掰了？”
蒋海朝知道这厮贼心不死，冷哼着：“放心，就算你跟李慧佳离婚，我也不可能跟顾芊掰。”
陆进舟不屑地嗤笑一声，猝不及防从兜里掏出一盒红塔山。
擦——老式燃油打火机被点燃，呛鼻的烟味丝丝缕缕涌入鼻腔，蒋海朝皱眉。
“你啥时候还会抽烟了”
“抽吗？”陆进舟递过去一根。
蒋海朝胳膊肘抵开他的手臂，挪了屁股远离他：“不抽。”
重新塞回烟盒，陆进舟悠悠地躺回去，陡然哼出一声轻嗤，讽刺道：“多大个人了，连个烟都不会抽。”
蒋海朝额角突突鼓起一块，直接往他半个屁股上踹一脚。
“滚蛋！老子不稀罕！”
陆进舟漫不经心拍拍灰：“哟，急了，不稀罕还是抽不来啊？”
蒋海朝斜眼横他：“你懂什么，女同志都不爱闻这味道，才懒得抽。”
陆进舟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她不喜欢烟味”
蒋海朝白他一眼：“废话。”
顾芊是真嫌弃香烟味，有次一老干部抽着烟路过她身边，直接嫌弃地捂住口鼻，两手疯狂扇风，他注意到之后还暗暗庆幸自己没烟瘾，无形之中又多加了一分。
嘴唇聚拢成圆形，缓缓吐出口烟圈，陆进舟说：
“我承认，我对她说过关于你的坏话，但那是在临市的事儿，我回来之后甚至没怎么见过她，那天下班是第一次碰面，我们没谈你。”
“没谈我”蒋海朝不信。
“就是那天见过你之后，她开始变得不对劲了。”具体哪里不对劲，蒋海朝没告诉他，免得这厮又幸灾乐祸起来。
“你确定之前没惹到她？”
“我供着她还来不及，惹什么？”
“那就不知道了。”陆进舟轻笑着，烟灰被风吹到虎口，轻轻捻开，他灵光一闪：“哎，你说，她会不会是突然发现喜欢我，所以……”
“滚你丫的！”蒋海朝最听不得这样的话，咻的拔下陆进舟的鞋往他脸上扔。
一阵邪风掠过，陆进舟眼疾手快接住，俊脸才免受一难。
“嘿！骂归骂，咋拽我鞋呢！”冷风吹得脚丫子凉嗖嗖，烟都顾不得抽，忙不迭套上。
蒋海朝眼里迸射出梨花针：“你嘴贱，不抽你都算我客气。”
一口吐掉香烟，陆进舟拍拍屁股站起来，这下也没了心情同他继续聊。
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行了，拜你所赐，还得回家伺候老婆，懒得跟你掰扯。”
蒋海朝也起了身，没好气地哼道：“李慧佳肚子是你搞大的，什么叫拜我所赐”
一句话被噎住，陆进舟说不过他，骑上自行车便扬长而去，等到人都走没影了，那边蒋海朝才反应过来。
“艹！你tm倒是把我带上啊！”
……
年后开工第一天，顾芊磨磨蹭蹭地绕路往办公楼门口骑了一圈，没见着蒋海朝。
口袋里的铁皮盒子被她摸地发热，找不到人没法把东西还给他，却又不想主动上办公室找他。
只好先回厨房工作，这事儿有机会了再说。
顾芊想不通，人怎么可以犯贱到一种境界。
拒绝人家的是你，眼巴巴地想人家的也是你。
好像对她来说，感情上的事不犯犯贱，这日子就没法过似地。
直到工作完下班后，蒋海朝都没有在她的视野范围里。
这是第一次，她在下班后的门卫室，没有遇到他。
接下来的三天，顾芊都没有见到过他，她也在窗口后留意过，在后厨门口留意过，在上下班路上……那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似地。
看来蒋海朝的自尊心，真被她伤到了。
顾芊对此说不上是解脱还是失望。
刚开工后厨事务繁忙，作为一把手，顾芊需要加班把厨房一天消耗的食材列个清单，再把单子上报后勤部负责的相关领导。
所有事情处理完毕后，已经晚间六点，天灰蒙蒙，淅淅沥沥的小雨挥洒天际。
今天早上出门出得急，没带雨伞，她想趁着雨势小赶回家，没想到自行车骑到半路出了故障。
这时候小雨已经化成了中雨，将她的外套和头发彻底淋湿。
烦躁地停下车查看情况，链条掉了。
她试图亲手修复，却完全没有头绪，她对修理一窍不通，别说修了，穿越前连自行车都没骑过几回。
额上的水珠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急出来的汗，两手沾满粘腻的油，浓郁的味道刺激着嗅觉，整个人已然崩溃到极点。
顾芊看着满身狼狈的自己，不由想起最近的倒霉案例，走路撞到桌角，炒菜烫到皮肤，衬衫纽扣被扯断弹到地上找不到，出门打酱油带错票……
人一旦倒霉起来，放个屁都砸脚跟。
……在她以为自己也没被影响到的时候，其实一切都糟糕透了。
她忍住没哭，但悲伤的情绪已浸满她整个胸腔。
“顾芊？”
空旷的大街，萧条的雨夜，那声音飘飘渺渺，宛若游丝回荡耳际。
急促的铃音乍然响起，隔得远，只觉得声音耳熟，不多时，两道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并肩朝她驶来。
停稳后，才看清——是蒋海朝和陆进舟。
两人一手撑伞一手掌握车把手，稳稳当当地停在顾芊面前，而蒋海朝的手臂下还夹着只篮球，如此高难度的危险动作，也就他能做得出来。
“怎么在这淋雨，伞也不撑一把。”他的音色在寂静雨夜中显得格外空灵，却也难掩急色。
急急忙忙下车，把篮球扔给陆进舟，继而大步流星走到她跟前，为她撑伞。
这会儿光线不怎么好，近距离下他却还是注意到她手心的狼藉，以及搭在地上的半条车链子。
很快意识到什么，他急促地问:
“链条掉了？”
顾芊无措地站在原地，像做错事的小孩，不说话，也不吭声，嘴唇被咬得惨白。
雨水把她全身打地湿透，脸上满是水痕，愈法衬得那张小脸，白到发光，白到透明，好像触手就会消散的灵体。
她不说话，直勾勾地望向他，脸上一串串的水珠突然变得滚烫，一点一点灼烧着皮肤。
那样无措而悲伤的神色，恍惚间让人觉得，她是被世界抛弃的人。
心口倏地一紧，意识到什么，蒋海朝慌忙把伞塞进她手心，低沉喑哑的嗓音在她听来，原来是那样充满安全感。
“拿着，我帮你弄弄。”
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蹲下身摆弄起自行车。
问题不大，只是链条掉落，很常见的问题，他能解决。
为了方便操作，需要先把自行车倒立着放，再将链条拉起，套到前方牙盘上，保持半咬合状态。
一只手牢牢控住车身，另一只手轻轻摇动脚踏板。
当链条完全卡在牙盘上时，便大功告成。
初春的雨季比冬天来得冷，湿冷，是一种魔法攻击，把人从内到外冻得彻骨，风裹挟着雨吹来，升天一样刺激。
上个链条而已，陆进舟帮不上忙，只在旁边看着两人。
一高一矮的身影极度和谐，如果只看脸，这俩人简直天生一对。
烦躁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挤出一根，用嘴刁着咬进嘴。
他有烟瘾，平时对这东西欲罢不能，香极了，今天却觉得舌尖触碰到的滤嘴，有股苦兮兮的味道。
烟盒塞进裤兜，掏出老式燃油打火机，吧嗒一声，一点橘光亮起。
顾芊回头看他一眼，很快视线继续落在蒋海朝翻飞的手指上。
修长干净的手指此时沾满了黑油，比她还狼狈，衣摆也蹭到了油，黑乎乎的一大块，难洗。
她的腰越弯越低，企图让一丝雨水都不敢侵犯他，然而雨伞空间有限，修完后蒋海朝整个背部依旧湿了个透彻。
站起来把自行车翻转，他很高，顾芊必须把手撑到最高处，才能勉强让雨伞整个遮住他的身体。
最后拨弄两下脚踏板，沉沉吐出一口气：“好了。”
他站直了身体回头，昏暗中，与她漂亮的眸子对上眼。
目光似有魔力，撞上她的心脏。
她一开口，透着些许忐忑:“谢谢。”
话落，把伞还给他，径直骑上自行车。
蒋海朝又给她递过去:“这伞你拿着吧，我跟陆进舟撑一把。”
那边陆进舟终于笑了出来，抖抖烟灰。
“你他妈跟我怎么撑，咱俩都要骑自行车回去。”
蒋海朝的心思被点破，剑眉狠狠一拧，瞪他一眼。
陆进舟还是笑，烟吸得更猛，沉沉吐出口烟圈后，烟头被他扔到地上，最后一丝橘黄色的光线也很快被雨冲刷干净。
“不用。”
顾芊头也不回地走，没拿伞也没道别，就那么横冲直撞，迅速消失在两人男人的视野中。
握紧雨伞，蒋海朝下意识追上去，不知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
他颓然地握着伞，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没站一会儿，便也骑上自行车，往文工团赶。
“嘿！”陆进舟还以为能看场好戏呢没想到二位主角这么快就罢了工。
捡起篮球对着蒋海朝离开的方向大喊:“艹！蒋海朝你的篮球！”
那人早不知道骑出去多远。
陆进舟低低骂了声，想追上去，思来想去，最后抱着球换了个方向朝顾芊骑。
“顾芊。”紧赶慢赶终于追到了她。
大声喊她名字后，这妞越骑越快。
陆进舟难掩焦急之色，音调加高：“你骑慢点！这还在下雨啊！别摔了！”
顾芊本来没打算停下来，想一鼓作气冲回家。
奈何陆进舟铁了心要追到她，一个不甚，就被他超越，在她前方三十米处堵了起来。
急刹车使得车轮在湿滑的地面摩擦，一声粗噶的尖锐声划破黑沉沉的天幕。
顾芊下意识回头，原来只有他跟了过来。
紧拧的眉峰逐渐放松。
“有事吗？”她微喘着气，被雨水冲刷的眼睛逐渐睁不开。
陆进舟咯吱窝里抱着篮球，还要使劲把伞撑牢，在自行车上维持好平稳后，才下车，把伞撑到两个人头顶，为她遮雨。
“听说你跟蒋海朝掰了？”他的头发从临市那时的寸头成了如今的半长短发，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有种别样的俊朗。
顾芊顿住，望向他：“问这个做什么？”
她以为蒋海朝派他来问什么，可仔细又想起两个人水火不容的关系，又觉得不会。
陆进舟开口笑起来，说话的时候周围空气里满是烟味。
“他气得把我揍了一顿，我能不来问问你吗？”
顾芊带着车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半步：“他打你了？”
“没，我们俩互殴。”
顾芊：“……”
借着昏暗的视线，一切伪装都被他撕开。
“说实话，顾芊，虽然我已经结婚了，可我还是很喜欢你。”
顾芊暗戳戳又离他远了几公分。
“不过说到底还是晚了，我知道在临市那会儿，你是故意接近我。应该是蒋海朝的意思吧？”
顾芊没回话，沉默地与他对望。
他自嘲一笑，自顾自的说:“我早猜到了，不过我不怪你，也不怪他，那事儿确实是我不对，但我也不算彻头彻尾的混蛋，我之前压根不知道李慧佳怀孕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如果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表白顾芊一定会狠狠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好在他并不是要表白。
他笑了一下，整个人的气质早跟之前在临市那会儿大不相同了。
多了分成熟，少了分风流。
“顾芊，别跟他闹了，他是真喜欢你。”
一阵邪风吹过，冷得顾芊浑身好一个激灵。
握紧自行车把手紧了又紧，早已分不清手心里是汗还是雨。
“你知道，蒋海朝就是一公子爷，从小被他家里人宠着长大，对他那样的人来说，一切都来得太过容易。其实越是这种时候，越让他吃些苦头更好。虽然你们俩这样闹……我还挺幸灾乐祸。”
他默默观察顾芊的表情，见她波澜不惊，才又苦涩一笑。
“话说回来，如果我还没结婚，我肯定得再和你说说蒋海朝的坏话，可现在我结了婚，老婆孩子也都有了，我要再惦记你，未免显得不太道德。”
“作为曾经的好友，我还是得帮海朝说几句话。你应该看得出来，他这人在对待你们俩之间感情的时候笨手笨脚，也畏首畏尾，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傻不愣登的样子，真的很蠢。”
“说好听点是专一，说难听了是执拗，是傻逼。”
“说话就说话，你别骂人。”顾芊不怎么开心地踢了踢他的车轱辘。
还说不在意人家，这才说了句什么啊，就护起犊子来了。
不过这句话陆进舟会好好保守，绝对不会告诉蒋海朝，让那小子得意洋洋地炫耀。
他低低笑出声:“蒋海朝就是傻逼，认准一件事就要闷头追到底，撞破南墙也不回头。”
“不过很明显，那小子根本拿不稳你，反倒是自己被你拿捏地死，他在你这里根本翻不了身。”
说完，陆进舟又幸灾乐祸地笑。
“我跟蒋海朝既是老仇人又是老朋友，就是因为如此，我太了解他了，某些方面我还真挺佩服他，尤其是那股子义无反顾的莽劲儿，我还真做不到。”
“我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很认真。”
“除了当初拼命争取大学名额，追求你是他第二个认真对待的事。”
沉稳的嗓音最后在顾芊复杂的表情中，收了尾。
“蒋海朝这几天总说是我挑拨离间，我寻思我可不能背这口锅，恶人总不能每回都让我当了吧。”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想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大事，别跟他怄气了，你折磨他，他也折磨自己，瞧着真没劲。”
……
顾芊也没要陆进舟的伞，淋着雨一身狼狈地回家了。
张丽华和几个嫂嫂吓得汗毛倒竖，风风火火给她拿干毛巾，烧热水，找换洗衣服。
张丽华焦急的问女儿咋淋得这么湿，按道理这样的小雨不至于浑身湿得跟泡过水似的。
可顾芊从回到家之后就一直沉默，问她什么也不说。
沉默地去洗澡，沉默地换衣服，沉默地吃饭，沉默地睡觉……
可把哥哥嫂嫂和母亲大人急坏了。
最后只交代一句:“没什么，就是有点烦，你们别问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一直吃完早饭还是一声不吭，骑上自行车先把三嫂送到毛巾厂，这才又回了文工团。
……
二月末，倒春寒，阴雨连绵，白天多云，到了傍晚必下雨。
顾芊只能随身携带雨伞。
文工团三月初会有一场友谊篮球比赛，听说前三名都有奖品，最高奖项是一张自行车票，给队里表现最好的同志，引无数职工眼馋。
各个部门分为一队，因着奖品的丰厚，这些小子最近练得异常勤快，打了鸡血似的，一有空就跑操场。
操场离后厨挺近，每天路过厨房门口时，总能听见操场上噼里啪啦的篮球声，还有男同志们热血沸腾的呼喊。
这天下班路过篮球场，每个场地早已被占了个满满当当，只是天公不作美，五点便开始下雨。
从淅淅沥沥逐渐变大，即使大伙儿热情似火，□□之身到底遭不住这么风吹雨淋，怕比赛前生病，得不偿失，纷纷收工回寝。
顾芊撑着伞走到篮球场的时候，已经不剩多少人了。
最后一支小队训练完毕，勾肩搭背地返寝。
还有一波男同志始终徘徊在一架篮球架下不肯走。
走近一瞧，才发现地上居然躺了个男人。
“海朝，这样真不行，我知道你想赢那小子，但再怎么说身体重要，要是比赛前感冒发烧头疼脑热的，咱还咋比”
地上男人大喘着气，胸膛狠狠起伏几下，才粗哑着嗓门应了声:“嗯，我知道，你们先走吧。”
“那你呢？这雨大了啊，风还猛刮，你想感冒也别拖咱们队的后腿吧？”
“不拖后腿，你们走吧，我躺会儿。”
一到到冷冰冰的寝室就觉得烦躁，倒是现在，此时此刻躺在宽阔的操场，尽情享受冰凉的雨滴往脸上砸的痛快，挺带劲。
可队友们怕他生病耽误之后的比赛，也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大家都没带伞，一个个的淋雨也逐渐受不住了。
好几个已经逃走，剩下几个哥们儿留在这里劝他。
蒋海朝就是头牛，几条绳子都拽不回来的那种。
眼见着雨越下越大，众人已有退缩痕迹。
“哎哎，快看。”胳膊肘戳了戳王卫敏，于槐眼神示意他往操场外看。
几个男同志齐刷刷扭头，就瞧见了撑着灰色雨伞，款款而来的顾芊，即使那张脸掩在雨伞下，优越的冷白皮仍旧衬得她脸部肌肤熠着耀眼的光。。
一白遮百丑，好看的女同志白起来，那就叫天仙儿！
“哎！小顾师傅！”王卫敏故意大声地喊她，躺地上的某男身体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着偷乐，皆从对方眼里瞧见了戏谑。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蒋海朝压根没故意遮遮掩掩，八卦往往传得比正经消息快。
“哎，小顾师傅！你过来帮帮忙呗！”
顾芊脚步一顿，并没有注意到几人脚边的蒋海朝。
“怎么了？”
王卫敏一副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纠结模样:“蒋干事非要躺地上淋雨，您帮我们劝劝他呗！他是我们小队的主力军，要是淋坏了可是会影响我们下星期篮球比赛的！”
顾芊脸上划过一丝诧异，走得近些，才发现原来躺在地上的男人，居然是他……
疯了吧，一天到晚净做些稀奇古怪的事，跟小孩子似的。
虽如此吐槽，踟蹰半刻，还是管不住脚，走了过去。
蒋海朝只觉得落在脸上清清凉凉的雨珠子骤然停止，一片阴影袭来，落在他的眼睛上，凉风裹挟着她的体香源源不断注入鼻腔。
好闻极了，熟悉又让人怀念的味道。
“蒋干事，下雨了，快起来回家吧。”
雨水早已模糊了他的脸，汇成几股细密的雨柱，从眉骨一直流到他硬朗的下颌。
他眼皮未掀:“不起。”
“……”深呼吸，顾芊转身抱歉一笑，“他不起来，我也没办法。”
作势就要走，被几个男同志团团拦住。
“小顾师傅！如果你都没办法，那咱……”王卫敏对她挤眉弄眼。
“那咱更没办法了！”
于槐附和他:“是啊是啊，关乎到集体荣誉呢！”
有人补充:“还关乎奖金奖品！”
有人嘴损:“他生病事小！连累咱整个小队事大啊！”
顾芊:“……”
转身没好气地对地上那人说:“快起来。”
蒋海朝还是不抬眼皮，闭眼道:“你谁啊？”
顾芊额角逐渐鼓起几道若隐若现的青筋:“……蒋海朝，你起来。”
他眼皮终于肯掀起来，也看见了她，嘴比她手心的伞柄硬。
“你凭啥命令我？”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在一起，感谢小可爱的友情建议~mua~(*^▽^*)

第50章
“……那你就淋雨吧。”顾芊这暴脾气,二话不说直接转身潇洒走人。
嘴瘾还没过一分钟，就以蒋海朝的失败告终。
眨眼的工夫就从地上弹起来，风驰电掣间,某女的手被她握了个严实。
瞧这雷厉风行的动作，把大家看傻了。
蒋海朝一个眼刀递过来，王卫敏带领一众男同志连连后退。
打着哈哈尬笑:“哈哈哈,饿死了，我还没吃饭呢，你们慢慢聊哈。”
“哎哟我也没吃，等等我！”
“呀！带我一个！”
很快,几人的身影越走越远,偌大的操场只一高一矮的身影。
“不是不认识我吗？不是不起来吗？”
顾芊挣开他的禁锢，下一秒,这厮不要脸皮地钻进她的雨伞里,像一只巨大的铁皮罩，把她全方面包围起来，鼻息间全是他霸道浓郁的雄性气息。
配上他如狼似虎的眼神,十分有攻击性。
如果不是身处公众场合，顾芊甚至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把自己拆之入腹。
“逗你玩呢。”
蒋海朝整个一嬉皮笑脸状态，咧笑的模样仿佛两人从来没冷战过，仿佛她也从来没有拒绝过他,伤害过他。
如果蒋海朝不是人，那么他一定是打不死的小强。
“快回去吧。”顾芊无意与他斗嘴,不着痕迹后退两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比赛。”
也不管外面的雨会不会把他淋湿，顾芊骑上自行车就要走。
腿刚一抬起,就被他拽着动不了身。
分明在地上躺了那样久,他的掌心却如火一样炽热滚烫,手腕处烙下深深的痕迹。
“顾芊，咱俩打个赌吧。”
他的胸膛还在微微喘息，幅度不大，却因为运动而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打底衫，能清楚地看见那隐藏在衣料下的肌肉轮廓。
“没工夫跟你赌什么。”她后退一步，却没挣脱开。
蒋海朝就知道她会不留余地地拒绝，倒没生气，笑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之前帮你卖书，你还欠我一个要求来着。”
心下猛然咯噔一下，不说还好，一说，她确实忘记了这回事儿。
不仅如此，看电影的要求也还没履行。
“我要把要求用在这个赌注上。”垂眸注视她的眼睛，他面色极为认真：“如果你赢了，我一辈子都不再纠缠你了。”
一句话说完，就连空气里的风都不转了，凝固成冰。
顾芊的心脏陡然漏掉两拍。
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涌上来，压着她的心肝脾肺，钝钝的，涩涩的。
“无聊。”
他目光灼灼，嗓音凛冽:“无聊还是不敢”
“你是怕你赢了，怕我以后都不来找你了”那敏锐的眼神仿佛能看透顾芊所有的小心思，顾芊的呼吸倏地一滞。
他一字一顿：“而且，你似乎没有拒绝的权利。”
被蒋海朝锐利的眼神紧盯着，顾芊手心攥出了汗。
深呼吸，迎上他的眼睛，问：“什么赌”
蒋海朝说：“就赌球赛，不论第几名，只要赢了陆进舟那一对，就算我赌赢，你就答应跟我处对象。”
“如果我们队输了……就是你赢了。”
“怎么样，敢吗？”
话落的一瞬间，顾芊心里居然隐约有欣喜，还有一股隐秘的忐忑。
看他自信的眼神，顾芊问：“……你就这么确定你能赢？”
“当然。”他十分笃定。
年轻气盛，连骄傲自满都不让人反感。
“好。”像是给了一个台阶，困扰顾芊多日的阴霾，忽然被他挥散。
临走前，蒋海朝握住她的手腕，深情款款而郑重地说：“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会赢。”
……
运动会这天，天公作美，晴空万里，只地上还残留些未干透的小水洼。
顾芊早早地醒了过来，之后再也睡不着，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发呆，才后知后觉想起跟蒋海朝的赌约。
她从来没如此期待过一场篮球比赛。
起身穿戴洗漱，打扮比以往更加细致了些，昨天下班特意上百货大楼买了支润唇膏，往嘴唇上一擦，不仅滋润，隐约还让唇愈显得红润饱满。
洗完脸用雪花霜涂脸，对于十九岁的她来说，这一罐面霜足够用，等八十年代之后，产品丰富起来，她就可以开始买些高档护肤品保养皮肤，她对这一块向来细致。
这年头娱乐活动少之又少，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能让职工们蠢蠢欲动，此次篮球比赛热度空前高涨。
文工团对这次的篮球比赛也格外重视，操场最外围的两颗香樟上，甚至拉了一条长长的红色条幅：“庆祝鹿城军区文工团第八届篮球比赛顺利开展”。
上班路上，到处都能听见有关比赛的讨论声，还没开始，热度就居高不下了。
骑着自行车往后厨赶，中途与几个女同志擦肩而过，话题也叫人哭笑不得。
“你希望哪一对赢？”
少女含羞带怯地顺了顺麻花辫：“当然是蒋干事那队呀。”
另一位女同志说：“我倒是希望陆干事能赢。”
“怎么，喜欢陆干事啊？”
“我倒是喜欢，可人家都结婚了，我欣赏欣赏还不行嘛？”
“是是是！免费欣赏！又不要钱不要票，多划算！”
少女情怀总是春，顾芊突然意识到，从穿越到现在，她的身边好像一个朋友都没有，女性朋友没有，男性朋友更不用说了……不过，如果非要说的话，其实蒋海朝算一个。
什么时候也能交个知心朋友呢？
……
“今天参赛的职工们运动量大，尽量做些营养丰富又不那么油腻，最好清淡的菜，免得吃了肠胃不适……”
一大早，组织部干事来后厨叮嘱，顾芊原本想着抽空到操场看看比赛，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去了，她得仔细盯着点厨房，免得出什么意外影响比赛进程。
最重要的是，她私心里，怕影响蒋海朝比赛。
蒋海朝那一组的篮球赛在早上十点钟开始，开始前的半小时，他特意跑了趟后厨。
“你一定要到场，还要给我加油。”他深潭似的黑眸里带着祈求，精神奕奕注视着她：
顾芊面露为难，踟蹰道：“我这里要炒菜，没办法走开。”
男人俊朗的眉峰倏地往下一压，又耍小孩子脾气了：“我不管，别的场次你可以不来，但你一定要来看我打。”
拒绝的话梗在喉咙口，终是不舍得拒绝：“你先去准备吧，我尽量。”
“好！”一句话，蒋海朝又活了。
在她面前，他向来不掩饰自己的喜怒，心思好猜极了，就像一只大型的罗威纳犬，只要主人顺着毛撸一撸，再大的气也消散，趴在你脚边讨好地摇尾巴。
“一定要来。”临走前再三叮嘱。
顾芊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蒋海朝不来还好，一来，顾芊的心又乱了。
急忙炒了两道菜，后面的分别交给沈大军、罗彬和陈向前，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出了门。
操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除保卫部门、仪器仪表等不能脱岗的职工以外，基本上能来的都来了，算是全体职工活动，还是带薪活动的那种。
站在外围寻找蒋海朝的身影，他大高个儿很好找，即使这里绝大部分都是军人出身，也很少能见到比他高的男人。
他站在几个队友中间，边扭动脖子视线边往人群外探，也在寻她。
“海朝，看什么呢，我大概了解了一下，老周的队伍大前锋特别厉害，咱得商量商量。”
说话时，蒋海朝终于在茫茫人潮中寻到了那抹芳影。
心上涌来剧烈的欢喜，转身笑对几人说：“等等，你们先商量。”
说完人就跑没了影。
众人的视线纷纷往蒋海朝身上投去，却见他突然跑出队伍，来到场区内围。
顾芊艰难地挤进人群，好不容易在内围站稳脚，扑面而来的雄性气息顿时烧得她面颊生热。
眨眨眼，抬头，愣了一愣。
蒋海朝什么时候在这里的，刚才不是还在队伍里吗。
还在思考中，却听男人嗓音惊喜地响起：“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这样明目张胆的喜悦，引得周围视线频繁落投来，盯得顾芊浑身口干舌燥，不由用手扇了扇风。
“开始了吗？”
蒋海朝整个五官都是笑着的：“没，快了，再等几分钟。”
顾芊点点头：“热身了吗，等会儿跑来跑去别崴到脚了。”
蒋海朝听话地开始在她面前抻腰压腿，边对着她秀了秀胳膊上的肌肉，说:“在热呢。”
顾芊：“……”
年轻真是好，故意耍帅也不觉得油腻。
他故意用搞怪的热身姿势逗她，顾芊没忍住，噗嗤笑出来，杏眼弯成了月牙儿。
蒋海朝才发现，原来她的唇角有两颗特别特别小的梨涡，不仔细还发现不了，可爱死了。
初春的天很冷，参赛选手们却为了能够尽最大的力比赛，一个比一个穿得少，蒋海朝更甚，只一件背心应付了事。
两只修长的手臂暴露在空气里，小腹处薄薄一层布料，将那瘦削紧实的肌肉线条勾勒地淋漓尽致。
欣赏之余，顾芊难免担心他会着凉。
但看见他额上簌簌坠落的汗水，以及近距离之下感受到的热气……算了，他那样的身体素质，不如担心担心别人。
比赛很快开始，对手是后勤部的男职工，双方交战火热，开场以蒋海朝一队的大顺风直上。
顾芊不太能看得懂篮球比赛，但她知道，谁进球就代表哪边得了分。
且现场的氛围实在浓郁，本来在蒋海朝面前她想极力掩饰激动的内心，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含蓄，撕破那层伪装，跟随大部队撕心裂肺喊起来。
沸腾的人声将她的声音湮没，只有周围人能听见她在喊：“蒋海朝加油！你是最棒的！”
火热的赛场氛围，顾芊压根不觉得蒋海朝能听见她的加油声。
可她激动的嗓音刚刚落下，便接收到了来自赛场上某个男人灼热的目光。
四目相对，她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大抵是没有的。
可那眼神里包含的默契，还是免不得让她狠狠心动了。
……
蒋海朝这主力军也不是白当，跟队友配合相当完美，比赛节奏几乎全靠他带，有球大家也都尽量传给他，才能保证得分效益最大化。
篮球比赛算得上一项较为激烈的运动，仅仅过去十分钟，场上队员已热汗淋漓。
蒋海朝累得直喘气，他脸上有汗，一束一束地落到下颌，弄得脸部肌肤痒酥酥的。
毫不在意地掀起背心下摆随意往脸上擦拭，胡乱抹了把，露出劲瘦的腹肌。
身材着实有料，尤其是小/腹/处那几块诱人的腹肌，紧/绷着性感又蛊/惑。
顾芊粗略一瞧，好像看见了六块，不多不少，正好是她最爱的数量。
心口剧烈大跳起来，她下意识往左右望，好些女同志比她还激动地握手欢腾。
她们都看见了他的腹肌，并为之尖叫。
顾芊眉心微蹙，心口酸酸涩涩的，不怎么痛快。
真是犯规，那厮难道不知道自己长得招摇吗，还撩衣服，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她默默地想，等比赛完了，一定要让他戒掉这个习惯才行。
随后一愣。
这想法很危险啊，就好像……好像已经默认了他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似地……
篮球初赛最终结果毫无悬念，蒋海朝小队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胜利。
这是一场十分精彩的表演，顾芊虽然是后勤部的人，却跟着蒋海朝的迷妹和兄弟们欢呼，眸中雀跃克制不住地溢出。
顾芊兴奋地想跑上去给他庆祝，说声恭喜云云，却有许多人比她更快。
她看见了宋云，还有她的小姐妹们。
宋云手里握着早已备好的温水，递过去。
杯子是新的，透明玻璃杯，能看见水杯里泡着的两粒枸杞。
蒋海朝粗略瞥了眼宋云手中水杯，下意识想接，后又想起什么，婉拒了：“不用，我不渴。”
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好在身高在人群里算拔尖。
视线从人潮中越过，来到顾芊所站的地方。
仅仅一眼，就寻到了想找的人。
他刚剧烈运动完，面色不如平日冷峻，汗水浸湿他的黑发，胡乱用掌心揉弄几下，愣是被他揉出了别样的美感，有颜值撑着，更显禁欲而诱惑。
顾芊与蒋海朝那双糅满温柔的眸子对上时，他半晌没动作，只笑，傻笑不停，从他瞳孔里传递过来的爱意，如巨石滚落在心上。
他胸膛起伏地厉害，迫不及待要同她分享喜悦。
却见她笑着挥了挥手，后退两步站在石墩上，对他做了个口型：
“走了！加油！”
“哎——”蒋海朝一直想逃脱人潮跟顾芊报一报喜，没想到被堵得出不去。
最后只能无奈，隔着千层人海朝她挥手，可人早跑没了影。
……
回去的时候还剩一个菜没炒，顾芊顺其自然地接了手。
沈大军把他们之前炒完的菜端到顾芊面前，示意她品尝。
顾芊拿了筷子浅尝两口，没出什么差错，不过……
她望向沈大军，忽而轻笑出来：“不错，沈师傅，进步不小。”
沈大军显然没料到她这句话，本来看见她眉间褶皱，还以为他又搞砸了，没想到……
他登时面露喜色，雀跃道：“谢谢。”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沈大军悄悄发生了改变，不再那么自负，那么强势，那么讨人厌；他虚心求教，除了本职工作，其余时间他都有用心研究厨艺，不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
匡衡凿壁偷光都没他这么用功。
如果这样的态度能一直保持，顾芊想，他的福气还在后头。
笑了笑没说什么，便继续炒菜。
蒋海朝中午没在窗口打菜，跑来后厨找顾芊了。
大高个慵懒地靠在门口，那门本就不怎么宽敞，被他高大的身躯一靠，几乎所有光线都被他阻挡。
他笑着，逆着光，叫人看不清五官，但能感受到他身上浓烈的蓬勃朝气，他好像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
“怎么样，早上看见我比赛了吧，是不是很帅，我的表现怎么样？”
蒋海朝很喜欢在顾芊面前炫耀自己的能力，无论是哪方面，每次说起来的时候，总有股生生不息的精神气。
顾芊没吝啬赞美词：“看到了，你很牛，很棒，很厉害。”
难得，蒋海朝这厮也能有羞涩的一天。
抓了抓头发，把饭盒递过去，抿唇笑着说：“给我打盒饭。”
过后又掏出肉票菜票和现金。
“两个肉两个素，米饭多一点。”
这也算是开小灶了，不过现在顾芊是大厨，蒋海朝也付钱，可以明目张胆给他打菜。
“要什么？”她问。
蒋海朝眉梢戏谑的挑起：“你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咯噔一声，心脏蓬勃跳动，顾芊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两人之前的状态，他调戏她，她红着脸跟他怼嘴。
不得不承认，她也早已沉溺其中。
脸颊生热，顾芊什么也没说，径直入了厨房给他打菜。
刘明明几个偷偷跑到顾芊面前哄笑，暧昧的眼神黏腻地粘在她身上。
“芊儿姐，你俩和好啦？”
“芊儿姐，你俩真在处对象啦？”
顾芊横了几人一眼：“话多就出去打菜。”
“哎可别！炒菜都累死了，我难得休息一回。”
不管几人打趣什么，顾芊都没作出回应，顾自挑了几个蒋海朝喜欢的菜，递给了刘明明：“给蒋海朝。”
刘明明满脸懵逼，不解地搔搔头：“啊？为啥要我送，他不就在门口吗，你自己送给他呗。”
再说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蒋海朝和顾芊这俩人有事儿，送个饭，为啥还要让他。
“让你送就送，废什么话。”顾芊横他一眼，不多做解释。
到底是厨师长，刘明明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顺从地接过饭盒：“哦好吧。”
果不其然，在见到刘明明那张瘦猴似地脸时，蒋海朝一脸失望：“啧，小气鬼。”
还想跟她唠唠嗑来着。
蒋海朝走后，刘明明幸灾乐祸跑到顾芊面前告状：“姐，蒋干事骂你小气鬼！”
顾芊“……”
好歹跟这些小子相处了一年，顾芊还能不知道刘明明的小心思？
遂笑出来，皮笑肉不笑地望向他：“就是小气鬼，怎么的，想看我们俩的好戏？”
被看穿心思，刘明明嘿嘿一笑，连连退缩几步：“没有没有，我就是转告蒋干事的话呢！您慢慢休息，嘿嘿嘿……”
一整个上午，顾芊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心情有多好。
篮球比赛一共分为两天，第一天初赛，第二天决赛。
顾芊暗暗遗憾，如果放在一天里，她和蒋海朝之间也能很快有个结果。
分成两天，时间继续煎熬地过着。
第二天决赛，天气不比昨天好，好在没下雨，阴沉沉的，温度比之昨天还要再降一两度，顾芊没穿棉鞋，脚底怪冷。
有三支小队入围决赛，陆进舟、蒋海朝的队伍，还有一队是……吴红星。
吴红星所在的队伍是以舞蹈队和声乐队的男同志合并成的一支篮球队，本以为唱歌跳舞的男同志不抗打，没想到还挺强，居然进入了决赛。
对待心上人的前任，蒋海朝毫不手软，鼓足了劲头。
他打得过瘾了，外场观众也看得过瘾，可谓一把精彩绝伦的比赛。
最后蒋海朝的小队仍旧是以压倒性的优势，15:5胜利。
蒋海朝作为主力军，秀尽了风头。
只是这场比赛看下来，蒋海朝的狠劲儿让大家不禁猜测，难道舞蹈队有他的仇人？
要不然这疯也似的打发，着实叫人看不懂。
最后中场休息，继续与陆进舟比。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把。
还没上场，便已感受到场内浓烈的紧张氛围。
顾芊在台下暗暗替蒋海朝捏了把汗，比赛正式开始。
还是一如既往地精彩，从运球到投篮，从防守到进攻，每一位球员都格外出彩，只是比赛终究有胜负。
这不是某一方压倒性的一场球赛，双方旗鼓相当，你追我赶，蒋海朝那边刚抢了一分，这边就夺走一分，紧紧相贴，丝毫不让。
进行到末尾阶段，只两分的差距……着实叫人捏紧一把汗。
有领导前来巡视，见状也津津有味地看起来，时而点头，时而望着球场笑，俨然对这场精彩绝伦的比拼十分满意。
三分球投掷的准确度以及投篮的命中率高的话，会是一个大优势。
蒋海朝这边的优势已经不在他身上了，因为他被吴红星盯地死紧。而吴红星恰好十分擅长掠夺。
如野豹，找准机会一击毙命！
是以这场比赛，到了最后，才会呈现出紧张迫切的白热化阶段。
中场休息，顾芊难得大着胆子往蒋海朝那边跑去，不顾众人的目光，对着他喊：“蒋海朝！我相信你！加油！”
见到她，他似乎特别惊讶。
如果不是在场太多人，他是真有把她抱起来原地转一百个圈的冲动。
最后只能克制内心的激动，咧嘴笑道：“我会努力！”
宋云复杂的视线频繁落在顾芊身上，直到她略显羞涩地跑走，她眸底的郁色依旧抹不掉。
最后两分决战开始，所有人都为球员们捏了把汗。
眼睁睁见到好几次到手的球都被陆进舟抢了去，蒋海朝体力在上一场消耗太多，憋屈地骂了声“艹”！
打到最后，几乎成了蒋海朝和陆进舟两个人之间的决斗。
一时间，场面焦灼不堪，对更多观众来说，只觉得刺激，刺激极了！
“蒋海朝，我不会手下留情。”
“哼，你尽管使出全力。”
最后一个球，于槐没成功递给蒋海朝，落到了陆进舟手里。
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蒋海朝输了。
全场哗然，人群里瞬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啊啊啊——牛逼！牛逼！”
“呜呼！赢了赢了！呜呼——！”
这些都是支持陆进舟观众的欢呼。
得了第二名，这样的结果对蒋海朝小队的其他队员来说，十分不错了。
想想能到手的奖品奖金，失望过后也激动地高声欢呼，场面一时和谐到极点，欢声笑语好不快乐。
领导们意满离，临走前不少目光落在蒋海朝身上，那是一种赞赏和肯定的目光。
趁着还没下班，团高层领导特意开大会表扬了组织部的部长，说这场篮球比赛组织地格外优秀，职工们的热情度很高，极大地活跃和丰富了职工们的业余活动，值得表扬。
他们把比赛结果贴了出来，布告栏外一时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一名，陆进舟小队。
第二名，蒋海朝小队。
第三名，吴红星……
火爆的比赛成功晋升为最新一周的热聊话题。
……
五点半，傍晚的小雨如约而至。
没等到蒋海朝登门，顾芊决定到办公室找人。
到了办公室，却得知他比赛完就没回来的消息，一时愣住，挪着小步子往楼外走。
撑开伞，略有些浑浑噩噩地回到后厨，饭菜装好后，踟蹰在原地等了会儿，还是没人，便决定还是先回家，以后总能碰到。
初春昼夜温差大，太阳西沉后，冷风呼呼往脸上灌。
顾芊手揣外套口袋，被风吹得一激灵，脚也冰凉透骨，想赶紧回家烧点热水泡脚。
她喜欢抄小道出门，途径操场小树林，大概怀着心事，她今天的速度比往常慢许多，慢悠悠地从一端晃到另一端，冷不丁听见小树林里传出奇怪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哭，啜泣着吸鼻子。
想起蒋海朝除夕夜抱着他说想哭给她看，不知怎的，她轻手轻脚下了车，
彼时乌云汇聚，看天上的月亮，被厚厚的云层笼罩地严丝密合，透着淡淡的银光。
见到树荫下那辆凤凰牌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一小块蓝色软垫，她就认出来了，那是蒋海朝。
他以为蒋海朝因为输了比赛躲在小树林里哭鼻子，走近一瞧才发现，原来只是被寒风吹得鼻塞了。
树林里的黑如墨一样压下来。
顾芊闷闷偷笑，暗道这厮还挺会找地方偷偷委屈。
“蒋海朝。”
她动作很轻，走到他背后时完全没发出动静，出声唤他名字后，蒋海朝的背影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他靠在树干下，头也没回，嗓音有些哽咽，伴随着淡淡的鼻音。
“你走吧，我说了一辈子不缠你，你现在自由了。”
分明是赌气的话，此时此景，配合着他委屈巴巴的语气，听着怪惹人发笑。
顾芊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他一次也没回头看过她。
她突然撑着伞在他身边蹲下，宽大的雨伞将两人与外界隔绝起来，形成一个只有两个人的狭/小空间。
听着雨滴一串一串坠落的声音，淅淅沥沥，毫无杂念，仿佛世界都清净了下来。
“没事。”一双柔软手忽然附到他宽阔的背脊上轻拂，嗓音温柔到不像话：“没什么的。”
“你很棒，真的特别棒。”
“你没看见，你每次投进球，我在下面可激动了，我还给你加油来着。”
蒋海朝的身体逐渐软和下来，语气仍旧闷闷不乐：“你怎么加油的？”
他打地太认真，也太想赢，没什么工夫去关注她。
顾芊认真地回想了一会儿，才道：“嗯……我说，蒋海朝加油，你是最棒的，你超级棒，加油呀海朝。”
她的嗓音似滑过耳畔的绒羽，婉转又轻柔。
蒋海朝眼皮偷偷掀开一条缝觑她，眨眼的工夫，便撞进一双皎洁的眸子
“海朝”二字如同箴言蜜语，使得他的身体隐秘地颤了一颤。
心下有些喜色，可……再棒也还是输了。
他胸口起伏，没来由地生出乱七八糟的想法。
顾芊还在安慰他，掌心一下一下轻拂在他后背，她身上浅浅的香味儿正一点一点钻入他的呼吸，合为一体。
有那么一刻突然觉得，其实输了比赛能被顾芊这样一通温柔的安慰，也挺好。
他贪恋地往她怀里靠了靠，却很老实，没动手动脚，规规矩矩靠在树干上，小心翼翼往她身边蹭了蹭。
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让她一直温柔地抚摸他的背，细声细语安慰他别难过。
但他知道，这只是最后的安慰。
过了今天，他跟顾芊再也没可能了。
他输了，不止输了比赛，也输了她，输了下半辈子。
心口涌起酸涩，他觉得自己真没用。
信誓旦旦说他死也要赢，结果死没死成，输是真的输了。
真丢脸。
两人各怀心思地静默着，天地间陷入良久的安静，顾芊突然收了手，在他面前站立。
一片树叶被她踩碎，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嚓。
“蒋海朝，你还想要对象吗”
“什么？”他没听清，抬头，因着昏暗的光线，看不见她的神色。
顾芊极有耐心地重述一遍：“我说，你还想不想要对象？”
“这不废话吗。”蒋海朝闷闷不乐应道。
之后顾芊没再吭声，周围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落针可闻。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荒唐念头，使得蒋海朝猛地把头抬起。
她笑意盈盈的眼睛在黑暗里格外清亮。
“你说啥！？”
她的嗓音温温雅雅，柔和地就像冬日暖风。
“我说，这里有个对象，白送的对象，你想不想要。”
“哪里？”他迅速站起来，目光灼灼的凝视她，两只眼睛都发直了！
顾芊掩嘴笑出来，温婉的笑音如铃铛般清脆。
“笨蛋，你面前！”
刹那间，剧烈而刺目的光芒从男人如狼般的眼睛里射出。
他疯狂大笑起来，整个小树林都回荡着他激动狂喜的笑声。
“要！我要！”
顷刻间，他疯也似地把顾芊抱紧。
雨伞被他撞飞在地，蒋海朝的怀抱勒得顾芊差点喘不过气。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顾芊好笑又好气：“呆子，骗你不成”
“我……你……这……”
男人陷入震惊无法自拔中，好一会儿，树林深处突然爆发出剧烈笑音。
“哈哈哈——顾芊是我对象了！顾芊成我对象了哈哈哈——！”
“我有对象了！我有对象了哈哈哈！”
“哈哈哈——我有对象了——！！”
树林里充斥着他狂浪的笑音，还自带回声。
好在这会儿已经下班很长时间，又恰逢下雨天，没什么人会路过这里。
不然听见蒋海朝的狼嚎，指不定要进来瞧瞧情况。
顾芊心下掠过一丝酸涩，过后充满甜蜜和无奈，浑身上下只有两条腿能动。
遂踢了踢他：“呆子，小声点！”
“我不！所有人都得给我听着！顾芊是我对象！是我蒋海朝的对象！她是我对象了啊哈哈哈！”
啪叽——脑门上重重挨了一个爆栗。
“再喊我揍你了啊！”
作者有话说：
终于在一起了，你们以后没有理由催我了，哼！╭(╯^╰)╮

第51章
嚣张的笑声是停了下来,可脸上的笑意仍止不住。
嘴角快要咧到天上了。
他傻笑不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如梦惊醒。
“等等,我不是在做梦吧！”
顾芊狠狠往他手臂内侧软肉一掐，“是梦吗？”
她使了狠劲儿，疼得蒋海朝倒抽一口凉气。
顾芊哭笑不得拍拍他,替他揉了揉手。
“笨蛋，是不是梦？”
蒋海朝呐呐地注视她，呢喃道：“不是做梦……”
从一开始的剧烈兴奋，到忽然觉得像美梦,直到现在开始迷茫。
短短几分钟,顾芊就从他脸上看见极为复杂而精彩的心路历程。
那目光略无措，又欣喜,原本委屈的眸子逐渐变得雀跃,变得纯净，像个稚童。
还有点萌，于是顾芊毫不客气地又掐他的俊脸一把,问道：
“还疼吗？”
她的力道还是比较强，蒋海朝微微蹙了蹙眉。
“疼。”他乖巧地点头，语气染上几丝委屈。
顾芊噗嗤笑出来，拍拍他的肩膀：“那就不是做梦。”
说罢捡起地上的雨伞,抖了抖雨珠子，重新撑到二人面前。
“脸上都是水,喏。”从兜里掏出一只白色绣花手绢，递了过去。
“快擦擦脸,脏死——唔——”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蒋海朝大力而粗鲁地扣进怀里。
他的胸膛很硬,像一块铁板转，一脑袋砸下去，撞得她眼冒金星，不知今夕何夕。
温暖的大掌带着颤抖轻轻抚慰在后脑勺，顾芊有一瞬间的怔然。
昏暗中，她眨了眨眼，那漂亮的杏眼一如既往，映有他流畅的下颌线。
扑通扑通，微微在他怀里动了动脑袋，侧脸的方式贴在他左心口的位置，听见了剧烈而快速的心跳。
几乎要蹦出胸腔的那种大动静。
她现在彻底承认，自己就是喜欢蒋海朝，像他喜欢自己一样喜欢他。
不想再逃避了，也很难再拒绝他，就算飞蛾扑火，
她也很想试一试。
两人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安静地抱在一起，相互交换各自身上的体温。
脑海里突然浮现以前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会莫名奇妙觉得对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很独特，并对此记忆深刻。
纵使时光荏苒，记忆不再清晰，那独特的气息却能永远回想起来。
她现在就觉得，蒋海朝身上的味道好闻极了，她贪恋地大口汲取对方的味道。
顾芊抿唇憋笑了一会儿，才娇嗔一样骂他：“混蛋，知不知道绅士，就不能轻一点，疼死了。”
“疼？”他略有些焦急地把人放开，两手禁锢在她的肩膀：“哪里疼？是不是我胸口肉太结实了？”
看他焦急，鼻梁骨的酸涩好似也跟着减缓。
她摇摇头，食指戳了戳他的胸膛：“还好，下次不能再这么莽撞了，要抱就小心一点。”
“好。”
话落，他还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抱瓷娃娃一样，缓缓把她揽入怀中。
怎么也抱不够，怎么也闻不够，怎么也看不够……
雨势渐渐下大，再不走怕成大雨。
她被蒋海朝打横抱上了他那辆凤凰自行车后座，男人的胳膊强壮有力，稳稳地将你托起来时，恍惚间自己好像变成了一片羽毛。
因为他微微垂下头的姿势，能看见他脖颈间被雨水沾湿的亮渍，不知怎的就让顾芊心里有股躁动感。
坐稳后，他就要跨上前座。
顾芊忙喊住人：“哎！我的车怎么办？”
她指着自己那可怜巴巴还在淋雨的小车车问。
蒋海朝毫不在意地说：“没事，放在这里没人会偷，等会儿回来我给你搬到停车场。”
顾芊摇摇头：“不行的，我自行车必须骑回家，明早还要载我三嫂上班呢。”
而且自行车这样宝贵的东西，不骑回去的话家里人会担心。
她的家庭条件可不能跟蒋海朝比，张丽华对这自行车宝贝地很，一点差错都不能出，简直就是命根子一样。
蒋海朝妥协，又把人抱了下来，抱到她的自行车后座上。
刚恋爱的男人，满脑子都是黏糊劲儿，下个车还要抱。
顾芊好笑又无语。
“我骑你的车送你回去。”
“那你怎么回去？”
“我等会儿走路回来。”
顾芊想了想：“那还蛮远，又下雨又刮风，多冷啊。”这就开始心疼对象了。
蒋海朝一心沉浸在送对象回家的喜悦中，倒是没仔细听她话里的意思。
“我不管，反正我要载你，我要跟你多待会儿。”
果然还得是蒋海朝，才能不害臊又理直气壮地示爱。
顾芊笑出来，摇摇头：“算了，随便你了，反正你不嫌走路累就行。”
“怎么会累，我现在有使不完的力气！”
话音刚落，迅速踩下踏板，载着人往外骑。
顾芊挺轻，载起来毫不费力，从文工团到七里巷有一段距离，顾芊再怎么轻，也不比他一个人骑来得轻松。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有几乎用不完的力气。
……
蒋海朝想过有一天会跟顾芊处对象，但今天比赛输了之后，他还真就歇了心思。
不是说彻底放弃，而是想着段时间内他们两个肯定没机会了。
谁成想，媳妇儿自己送上门。
一时间好多话想说，音节却压在喉咙里，迟迟出不来。
最后聊了些没营养的话题，感觉也没过几分钟，咋就到了呢。
蒋海朝想把人送到顾家小院儿，结果顾芊说别让她妈和哥哥们看见，遂只能把人送到巷口。
他依依不舍地下了车，眸光缱绻又夹杂着委屈。
“为什么？我这么见不得光？”
顾芊好笑地捏捏他的手：“不是，这不是刚谈吗，让我缓一缓，有点紧张。太突然了，至少给我一些时间吧。”
知道她不是嫌弃他拿不出手，蒋海朝也就放下心来。
“好，依你，老子啥都依你。”
话落，顾芊捂住他的嘴：“我不喜欢听你说脏话。”
蒋海朝细嗅了一口她掌心的香味儿，掌心压在她柔软的手背：“不说，不说了，我一辈子都不说了。”
眼珠子一转，添上一句：“在你面前永远都不说了。”
顾芊：“……”
小子还挺精。
睨他一眼，终于还是要回家的。
“那我进去了，你也快回家吧。”
“嗯。”最后一眼，缱绻而缠绵。
把雨伞递给蒋海朝，自己骑上自行车冲回顾家小院儿，身影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舍不得归舍不得，不管怎么说顾芊现在已经是他的对象了，亲口承认的对象，激动的情绪远远大过不舍。
一来一回的折腾，蒋海朝仍觉得浑身都是劲儿，走路到文工团后干脆骑车回家一趟。
他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梁慧，顺便再让她暗暗地套套他爸的口风。
晚间，乌云皎月，伴随阵阵清风，正在客厅里浇花的梁慧，猝不及防被儿子拉到了阳台。
“你这孩子，偷偷摸摸搞鬼呢？”
这年头的情感教育还是十分匮乏的，蒋海朝胆子再大，在老母亲面前，谈起感情总会显得那么几分羞涩。
吞吞吐吐，犹犹豫豫，踟蹰半晌才把他跟顾芊处对象的事告诉了梁慧。
说不震惊是假的，梁慧狐疑地打量他。
“真谈了之前没听你提起过呀。”
垂头看着他妈惊愕的表情，某男俊颜上是遮不住的得意。
“这种事情我当然不可能每天跟你报备进度吧只能说你儿子守得云开见月明，唉——”
一声感叹道不尽他的辛酸泪，好在一切付出都不算徒劳，两情相悦的奔赴才值得让人激动。
梁慧是蒋海朝的妈，她哪能不知道自家儿子的魅力，其实早在之前蒋海朝说要追求顾芊的时候她就有预感，那小姑娘一定会被她儿子拿下。
不过时间有些超出她预期的范围，两人差不多也相处了好几个月，这才谈上对象。
如果换做别的女人，海朝怕是不用亲自上阵，勾勾指头人就自觉跑怀里来。
这么一想，顾芊那丫头倒是有点意思。
梁慧饶有兴致的打量起儿子，笑容揉杂些许意味深长:“跟我说干什么呀？跟你爸说去呗。”
蒋海朝啧了声:“妈，您还不了解我爸的臭脾气啊？就上回在喜宴上他对顾芊的态度，我还怕他骂她呢。我要是敢告诉他，我至于偷偷摸摸把你拉到阳台上来吗？”
梁慧哪里听不出儿子的话外音:“海朝，你的意思是，让你妈去探探你爸的口风咯”
蒋海朝当即嬉皮笑脸起来，给他妈捏肩，笑得谄媚:“要不怎么说你是我妈呢，你可是最懂我的人！”
梁慧早就不吃他这套奉承话，但到底是儿子。
她说过不想过多干涉他的私生活，那话并不是唬人的。
什么门当户对，什么身世地位，他爱怎么着怎么着，开心就好，平安就好。
该帮的，就帮衬一把，怎么找从小疼到大，说不出半个拒绝的字儿。
蒋海朝的手锲而不舍地在她肩膀上劳作，梁慧舒服地哼起来，笑着拍拍他的手背。
“行啦，行啦，快去洗澡睡觉吧，这几天我会给你爸做思想工作的。”
蒋海朝感激地抱了抱他妈：“最爱你了妈！”
……
深夜，蒋家卧室。
与顾芊处对象这一执念完成，蒋海朝以为自己会睡得更香，哪知今晚的兴奋劲儿空前高涨。
脑海里反复出现顾芊那张娇艳如花的脸，闭眼是她，睁眼是她，干啥都是她。
魔怔了。
胸腔里似有一股火苗燃烧着，不得而出，精力实在过于旺盛，一鼓作气起床套了件外套，出门跑步去了。
从十一点跑到十二点，还是觉得不困，歇了会儿又跑了一个小时。
凌晨一点，才疲惫地回家。
回家冲了个温水澡，没想到把梁慧吵醒了。
“海朝，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蒋海朝关门的动作一顿，面色略带尴尬。
“被热醒了，起来洗个澡。”
“热？”这会儿倒春寒正冷着呢，这得多热才会被热醒。
梁慧没多想，她困得不行，摇摇头便迷迷糊糊地又进房间睡觉了。
黑暗中，男人沉沉吐出口气，啪嗒合上门。
月色侵霜，顾芊再一次出现在他的梦境中。
翌日，蒋海朝醒过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被子里湿哒哒的一块，硌他好难受。
掀开被子一看，低低地骂出声。
“艹！”
好在他醒得早，不过六点左右，蒋胜军和梁慧都没有起床，蒋海朝火急火燎拿了内/裤到厕所搓洗。
直到裤子晾到阳台上，父母那屋也没有动静，这才长吁出一口气。
啧，自己是不是激动地过头了点？
不管了，赶紧洗漱完毕上文工团见对象去咯！
蒋海朝早饭都没留在家里吃，快速洗漱完毕就往文工团跑。
这个点食堂还没开门，干脆站在门外等人。
初春的清晨最是寒冷，不少人还穿着大棉袄子，蒋海朝一件单薄的军便装，格外惹人注目。
后厨好几个来上班的员工都看见了他。
大家面面相觑，相互使着眼色。
有人上来告诉蒋海朝：“蒋干事，咱芊儿姐每天都是踩点到的，您还是先回办公室吧，外面怪冷的。”
有胆儿大的打趣他：“就是啊，您要是冻出个感冒发烧头疼脑热的，咱芊儿姐得多心疼啊。”
蒋海朝唇角一勾，被这几个臭小子逗乐。
他正欲回嘴，余光无意瞥见不远处缓缓驶来的一抹倩影，虽只是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形，他还是很快认了出来，那就是他的亲亲对象！
眼里瞬时迸发出惊喜的光。
长腿迈开，大步流星迎了上去。
顾芊也看见了他，笑着下来推车走。
刚刚碰面呢，冷不丁被蒋海朝抱起来，在空中欢快地转了个圈儿。
他高声欢笑着：“谁说的，这不是来了吗！”
顾芊这才注意到周围站着好多食堂员工，都是平时相处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一时间脸颊生热，羞臊到极致。
她拼命拍打他的肩膀：“疯了？混蛋，快放我下来！”
蒋海朝精力旺盛，一连抱着她不歇气地转了七八圈，才笑着把人放下来。
他自己没晕，顾芊倒是被折磨地站不住，摇摇晃晃往一边倒。
他忙揽住她的肩膀往怀里带，抚摸着他的后背轻轻拍打，缓和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蒋海潮笑话她：“你平衡感不好呀。”
顾芊狠狠瞪她两眼，锤他胸口：“还不是你弄的！”
两人若无其人似的怼起嘴儿来，空气里尽是暧昧的粉红色泡泡。
几个员工笑得喘不过气，笑着笑着就哭了。
这该死的狗粮，一点儿也不好吃啊！
……
员工们在顾芊眼神的威严下迅速溜进厨房，顾芊被蒋海朝牵着，慢悠悠地在后勤部的楼下的花坛边饶了一圈，才晃到厨房。
两人黏糊腻腻的，舍不得分开。
“他们说你都踩点来，今天怎么这么早？”蒋海朝伸手，把她鬓角的碎发撩至耳后。
顾芊不愿意告诉他自己失眠了一整个晚上，遂挠了挠脸，淡定道：“被我妈叫醒了，要不然我还能再睡二十分钟。”
蒋海朝呵呵笑起来：“哦，巧了，我也是被我妈叫醒的，她起太早了。”
两人都听出了对方的话外音，默契的只笑不说话。
“中午别吃饭，我带你下馆子。”捏了捏她的手，深情款款地注视她道。
顾芊的手背上全是他的温度，还暖和，跟掌中宝似地。
“馆子的菜能有我做的好吃吗？”她笑着望向他说。
“那肯定没有，不过……”蒋海朝欢欣一笑，把唇贴到她耳边低声细语：“咱俩都处对象了，其他男同志怎么跟对象约会的，我要比他们做得更好。”
王卫敏几个经常在办公室聊当初跟对象热恋时做过的事儿，那时候他听着还觉得傻不愣登，无聊又无语。
现在真跟喜欢的人谈上恋爱了，反而觉得他们的约会项目很有意思。
毕竟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做啥都快乐加倍。
“比如？”
“比如下馆子，看电影，带你去溜冰，去逛公园……好多呢！我都要跟你做。”
“幼稚。”虽如此说，顾芊却笑得合不拢嘴，“我才不在意你有没有做得比其他男同志好，只要我自己喜欢，我自己满意就好了。”
在这方面，蒋海朝的态度十分坚定：“那不行，我怪在意的，我可不愿意别的女同志谈对象体验到的经历，你没体验过。以后跟你朋友聊起天儿来，你都没有谈资，那可不行。”
话糙理不糙，一席话弄得顾芊心里甜丝丝的。
回去工作后，粉红色泡泡被顾芊带到了后厨，员工们听着顾芊哼了一整个上午的歌，看着她唇角扬了一整个上午！
好家伙，女汉子也有柔情蜜意的一天！
见鬼！
心心念念的午饭一到，刚出门，就见蒋海朝等在了门口。
忽然想起穿越前的学生时代，他们班里那些跟其他班同学早恋的人，男生也总会在下课后的第一时间跑到女生班级门口等她下课，谁的班级拖堂，谁就等谁。
对此，顾芊一度表示不屑，嗤笑不已。
有那工夫等人，她饭都吃完两顿了。
而现在嘛……只能说人都是双标狗。
坐上蒋海潮的后座被他载着出文工团，这个点大家都聚集在食堂，所以路上零星走着几个人，又因为大家都是统一的军装，因此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俩。
文工团多的是夫妻档，少见多怪。
大约二十分钟，蒋海朝一路飙车到市中心的国营饭店，进去以后，一分一秒不耽误，直接点了店里最贵的几个肉菜。
这年头捧着铁饭碗的单身男同志只要不乱挥霍，十天半个月下一次馆子大有人在，更有不少谈恋爱带对象下馆子吃饭的男同志。
见蒋海朝一来就点六个肉，不带半点犹豫，并且来的人就他和一女同志，毫无疑问，处对象的。
可他妈的就跟对象吃个饭，点六个肉菜没病吧？要不要这么奢侈？某几个男同志在心里咆哮。
顿时觉得自己请对象吃的这仨瓜俩枣不是滋味，面上无光。
谁说只有女人才有攀比心？男人更存在！
顾芊也哭笑不得，忙拉他的手示意他别点了：“吃不完的，而且你这饮食也太不营养了，一顿饭怎么能没有蔬菜呢？”
被亲亲对象这么一说，蒋海朝才反应过来。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儿道理，荤素搭配才有营养嘛。
光想着要给他最好的，却没顾忌到平衡，该打。
忙改口：“也对，你喜欢吃什么菜，咱多点几个，吃不完还能打包，咱不浪费。”
看了眼小黑板上写着的粉笔白字，顾芊说：“再点个炒莴笋和春笋吧，去掉四个肉菜，吃两个就行了。”
“不用去掉，吃不完打包回去，你家里不是还有哥哥嫂嫂和侄女儿吗，带回去晚上都不用炒菜了。”
这年头可没人会在意什么剩菜不剩菜的，国营饭店的精贵伙食，有的吃就不错，谁家奢侈地在意是不是剩菜。
顾芊却觉得不好：“算了，少点些，尽量别打包，都是剩菜，给他们吃不太好。”
蒋海朝想了想，没反驳：“那行。”
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相顾无言，粉红色泡泡蹭蹭蹭地往外冒。
热恋中的人，即使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安静坐着，相互看着对方，你也能从对方眼里读出爱意。
两人乱七八糟的聊了会儿，菜就上来了。
工作日国营饭店的客人不算太多，店里七八张桌子，现在只坐了一半。
人不多，饭菜自然上的快，虽然只四道菜，却摆了满满一桌。
材料夯实，分量十足，也没缺斤少两，两个人吃光恐怕有些困难。
饭菜上桌后，蒋海朝迫不及待给对象夹了两只大鸡腿。
顾芊哭笑不得，还了一只给他。
“你当我是猪呀，我哪里吃得下两只？这还有这么多肉菜和素菜呢，你吃你的，别给我夹了。”
蒋海朝倒是没勉强，不过又问她：“那你喜欢吃什么菜？现在赶紧告诉我，我都要记住。”
他的眸光里充满好奇和兴致，顾芊笑了一下，慢吞吞地报了几个菜名。
蒋海潮认真听着，也不动筷子，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甜到腻死人的笑。
使得隔壁桌好几个女同志频繁往他身上投来视线。
顾芊说得认真，蒋海朝听得也认真，两人都没注意到附近人的小动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讲完后才发现蒋海朝盯着自己的脸，满目痴迷。
那双眼睛深邃迷人，他的唇形也特别好看，不厚不薄，弯起来的时候，该死的性感。
不知是桌上菜肴的热气还是什么，顾芊面颊上渐渐浮起一层胭红。
来之前，为了显得女人味，她故意把头发披散了下来。这会儿被他盯得脸热，浑身都冒着热气，又把头发扎了起来，脸更显巴掌大——
蒋海朝垂眸端详片刻自己的手。
大概是身高缘故，他的手也比常人大，好多次与顾芊牵手的时候，总觉得她那手掌小得吓人。
如果以他的手为丈量单位，顾芊很多地方他都能一手掌握。
脑海里浮想联翩，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一呛，咳了出来。
顾芊被他吓到，忙递水过去：“怎么了？”
他摆手，颇为心虚，往嘴里塞了一口水煮肉片：“……辣。”
顾芊：“……？”
你这不是才吃吗？
咋还提前辣上了？
“辣吗？”
鹿城人的饮食习惯少辣甚至不辣，按道理不会有什么菜品能辣到他咳嗽。
试着往嘴里丢了一块肉，根本吃不出来什么辣味，顶多有点微辣感。
望着顾芊被汁水丰润透泽的唇。
某男浑身愈加发热。
脑海里浮想联翩，暗暗骂声自己真龌蹉。
想了想，他又自己告诉自己——这才刚处上，暂时还不能……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会把对象吓跑的。
温水煮青蛙，老祖宗的道理不能忘。
……
一顿饭两人吃得各怀心思。
吃完饭倒是没急着回文工团，蒋海朝带着顾芊在附近公园逛了一圈，两人手牵手漫步在林荫小路上，牵地手心都是汗，却甜蜜地不愿意放开。
顾芊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像小学生一样谈恋爱。
牵手逛公园什么的，在她看来又俗又傻。
可现在跟她做这一件傻事的人是蒋海朝，似乎……也不赖嘛。
“我……我想亲你，可以吗？”蒋海朝的俊脸猝不及防窜到她面前，这么来了一句。
顾芊怔神，又被他的俊颜惊艳到了。
他向来霸道成习惯，如今彬彬有礼地问她可不可以亲亲，倒是让顾芊不自然地红了脸。
她珉唇，略带羞涩地说，“不行。”
男人眼底明显浮起失落：“好吧，那我明天再问一遍。”
按照他的性格还以为会强吻呢，居然就说这么一句可怜巴巴的话吗？
这样想着，顾芊偷偷地笑了。
挺好，看来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就喜欢绅士一些的男人。
殊不知蒋海朝这是假装绅士呢，面对喜欢的女人，哪有男人不愿变身野狼？
不过是尊重她，尊重她的意愿罢了。
两人还真就啥也不干地绕公园逛了一个小时，然后聊了好多乱七八糟毫无营养的话。
最后在后厨门口分别。
“到了。”他指着大门说。
顾芊神色微微局促，指着他身后：“哦，那，那你回去吧……”
“嗯。”
顾芊慢吞吞往厨房挪，一回头，某男还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哈巴狗似地，个傻样。
“呆子。”隔着一小段距离，顾芊突然低声笑道。
却不知道怎么就被他听见了。
“嗯？你叫我”
蒋海朝脸上的表情有一些懵，狭长的眸子无辜地挑了挑，软萌又无害。
顾芊笑出来，突然健步如飞跑过去，两手握住他结实的手臂，垫脚，在他侧脸印上一吻。
轻如鸿毛的一个轻吻，却是顾芊目前能对他做出来最出格的举动。
“好好工作，拜拜。”
而她不知道，自己的一个吻就像经过道士之手符咒，吻落下，就给他使了一个定身术。
身体僵硬动弹不得，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定身咒才自动解开。
蒋海朝反复摩挲起侧脸被她吻过的地方，有一道温温热热的痕迹。
须臾，唇角浮起一道傻笑。
……
和顾芊处对象的第一个星期里，蒋海朝几乎什么事情都无心做，每天想的就是跟顾芊去哪儿吃饭，带她上哪儿逛，又要怎么逗她开心。
直到第一周过去，才被兄弟们唤醒——该开始赚钱了！
再不赚钱就攒不到老婆本，这可不行！
不止老婆本，他还要攒孩子的奶粉钱呢！他早已把顾芊纳入今后未来所有计划里。
今儿个顾芊有些意外，蒋海朝难得有一天把自己送到家后，没有腻腻歪歪地索要亲亲，虽然她每次都拒绝。
主要是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太有趣了，顾芊母性泛滥，他越可怜巴巴，她越觉得可爱。
蒋海朝留恋地摩挲她的侧脸，真想啥也不顾一口亲下去。
“我先回去了，明儿一早在门卫室等你，早点来，咱俩单独多待会儿。”
说什么单独待会儿，就是想多牵会儿小手。
还不知道他？
色胚一个，一见没人了就逮着她搂搂抱抱牵小手。
顾芊笑着应下，赏给他一个轻描淡写的侧脸吻，便飞快转身溜回大院。
直到人都跑没了影，蒋海朝这才意犹未尽地转身离开。
翌日，蒋海朝早早地上门卫室等她，门卫室的老大爷都跟这小伙儿熟得不能再熟了，每天早上他都踩点到，今天还不止嘞！提早半小时呢。
“又来等对象啊？”
门卫大爷端着刚泡好的西湖龙井，往木椅上悠闲一躺，问他。
胸腔轻轻抖动，蒋海潮边笑边掏出包里未拆封的红塔山：“是呀，等我对象。”
能光明正大告诉别人顾芊是他对象，想想就觉得很爽快。
门卫老大爷熟练地收下他的烟：“你小子，会做人，你对象有福气了。”
想起顾芊，蒋海朝笑容愈发甜蜜：“能跟她处对象，才是我的福气。”
“哈哈哈。”大爷的目光免不得在他脸上多停留一会儿。
外界对蒋海朝这人多有误解，瞧着他一副迷倒万千小姑娘的俊脸，以为他是个风流浪子。谁能想到这厮是个纯情的痴情种。
门卫大爷在这儿守门将近三十年，虽说蒋海朝来这里才不到半年时间，门卫大爷可都看在眼里，这小子不糊涂，也不乱搞男女关系，跟他亲密接触过的也确实只有顾芊那小姑娘。
果然啊，人不可貌相哦！
因着蒋海朝昨日特意叮嘱，顾芊今天特意提前二十分钟赶到文工团。
来到门卫室，蒋海朝正跟门卫大爷聊得酣畅，大爷的手不老实地在他手背反复轻拍，那可是她最爱摸的地方呢。
“海朝。”她站在门口，轻轻唤他一声。
蒋海朝蹭的站起身，戴上手套朝她走来：“大爷，我先走了，回见！”
门卫大爷十分亲切地应道：“好嘞！回见！”
顾芊有些吃味，这大爷每回见到蒋海朝就跟见到亲孙子似地，不是拍他肩膀就是拍他手，动手动脚真讨厌。
想着想着，手不自己地挽上他的手臂。
蒋海朝吃了一惊，差点被口水呛到。
“你干嘛？”他的反应有点大。
顾芊疑惑地抬头，蒋海朝的胸腔狠狠颤了颤，才止住喉咙口的那股痒意。
“没，没啥。就是……”他清了清嗓子，笑得像偷腥的猫：“就是受宠若惊，你之前可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我这么亲密的哈。”
顾芊抿唇一笑：“我那时候不好意思呢，现在都处这么多天了，我可不是胆小鬼。”
这小妮子，还惦记以前蒋海朝数落过她的话呢。
两人手挽手在文工团偏僻的地方散步，仍是有说不完的废话
“今天开始我会忙起来，中午没办法带你出去吃饭了，不过我尽量下班前赶回来陪你。”说罢弯下腰，在她耳边暧昧吐息：“还得赶回来跟你处对象呢。”
顾芊脸上的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根子，红了一大片。
蒋海朝就爱看她这娇羞脸红的小模样，每次一见她如此，真就很想很想，亲亲她，抱抱她，揉揉她。
他在想，世上为什么会有女人这样可爱的生物嘞？
好笑地把人推开，擦了擦耳朵上残留的温度，顾芊说：“没关系，我在食堂吃就可以，你忙你的。不过你回来的话要在食堂吃饭吗？”
蒋海朝摇头：“你自己吃，我出去事情有点多，最近几天都挺忙的。”
最近又接手一个大单子，赚不少，时间压地很紧，能抽空跟对象谈个恋爱实属不易。
顾芊点点头，把鬓角碎发撩到耳后，想了想，还是问他：“什么事呀这么忙？”
蒋海朝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没好跟她说这件事。
再给他一些时间吧，让他给她做点思想工作，他怕她会不喜。
大掌轻轻柔柔地抚摸她的发顶，嗓音柔和地不像样：“没什么，一点小事，就是有点繁琐。”
“好吧。”
“如果我赶不回来，会让人通知你的。”
这么忙吗？
顾芊微微一怔，没说什么。
前一阵子她总打趣蒋海朝一个大男人比女人还腻歪，现在他真忙起来，顾不上她了，又觉得失落。
这莫非就是人的劣根性？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不那么暧昧，竟奇异地弥漫上些许愁绪。
不知不觉又逛到了蒋海朝最喜欢的小树林……
冷不丁地被他推到一棵树干上，人直直地抵了过来。
顾芊一看就知道这厮想做什么，没好气地掐了把他腰间软肉。
两人处对象处了一个多星期，蒋海朝却一口都没亲过她。
因为顾芊说她喜欢绅士的，有礼貌，会尊重女性意愿的男人。
所以逼得他硬生生忍到现在。
追她已经足够辛苦了，他霸道的性格早在追求她的时候磨平了一个角。
可只要一想到这段时间忙起来会没多少时间与她温存，他很不甘心啊。
这么想着，手指便轻拂着划过她的额梢。
一息之间，似是做出什么决定。
垂眸，看向顾芊放在身体两侧的手。
细细的一根，一碰就断。
他伸手探去，轻松握住，摸了一手软滑。
顾芊要挣，他便愈发用力握紧。
“蒋海朝。”不轻不重的一声，猫儿似地骄哼，更令他神魂颠倒不知今夕何夕。
试问哪个男人受得住心上人在咫尺间的娇娇软音，何况他又不是柳下惠，是真想亲她。
顾芊微微缩着肩膀后仰，细窄的树干成了她唯一的防空洞。
蒋海朝如捕食者逐渐接近她——
嗓音沙哑地不成样。
“可以……吗？”
其实就在一分钟前，被他抵在树干上的瞬间，她就幻想过这样一幅暧昧的画面。
不得不承认，被喜欢的男人壁咚，真的很撩！
可这一刻真正来到，心跳声简直要在耳边炸裂！
他说：“顾芊，我好像不能等了。”
嗓音性感又暧昧。
“那……”
尾音都没来得及落下，蒋海朝一把抬起她的下巴，指腹灼热的温度几欲将她烫化。
混沌间，头皮一麻，她的身体逐渐虚软。
带着他清冽气息，而又细腻的吻便落了下来，正中红心。
一只手浅浅落在她纤瘦的腰间，一只抬起拢在她滚烫的后颈。
顾芊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刚挪动了脑袋，置于唇上的柔软，直接如暴雨般倾泻。
她睁着眼，男人细密而纤长的睫毛在眼前放大。
他的唇又烫又软，他的五官漂亮到让人不敢呼吸，如此近距离，神志逐渐不清。
两人都是第一次接吻，主导者是蒋海朝。
几乎在感受到她身体柔软下来的一瞬间，蒋海朝脑海里出现一道只他自己能看见的进度条，一跃到尾。
可他第一回 ，没有经验，动作生涩地在她唇上辗转，毫无章法，凌乱地研磨，碾得十分用力。
如果让顾芊用一个词形容两人的初吻，那就是——疼！
顾芊进退不得，被他咬得痛了，胡乱抬手推拒他，手却被他握紧，置于宽阔胸膛。
她继续乱扑腾，哪知这一下直接越及雷池，手指不小心触及到了他的……激得他闷哼一声——
顾芊猛地僵住，这下老实了，不敢乱动。
吻地累了，他稍稍分开与她的距离。
男人本性，脑袋在她脸上贴了会儿，逐渐游移到她的耳垂，若有似无地吻着那一块肌肤。
顾芊这下彻底化成一滩水。
他沙哑地开口：“你刚刚没拒绝我。”
顾芊气息不匀，粗chuan着：“所以呢？”
“所以以后我可以想亲就亲你了。”
“……”嗓音百般喑哑，自己都没意识到其中掺杂的紊乱：“可你一直亲，你倒是让我怎么说？说什么？”
他轻笑，指腹轻轻柔柔地抹掉她唇上的水渍，这一抹，眼神又变了变。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拒绝，如果你说不要，那我就继续等你接受我，可你没说。”
这话说得，倒是他无辜了起来。
他说话的时候，唇一直贴着顾芊的侧脸，一开一合，顾芊半边身子都麻了。
又往她唇上嘬一口：“没办法不亲你。”
顾芊羞赧的往他怀里缩了缩，蒋海朝瞬时把人抱紧，她的身体实在太过柔软，越抱，想要的就越多。
而这一温存，自然就消耗掉许多时间。
他没告诉她的是，只那么一个吻，他已经有反应了。
现在不能轻易走动，得缓一缓，毕竟——
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低低笑出声，真是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也低估了顾芊对他的影响。
……
献祭初吻后，蒋海朝干活倍儿有动力。
又是下午的摸鱼时间，蒋海朝骑上自行车往城北赶，路上百般回味自家对象的甜蜜，笑容荡漾。
只是将将穿过安茂街第一条巷子，冷不丁碰上了从巷尾逃亡而出的雷子。
他慌里慌张，见到蒋海朝就跟见到菩萨似地扑过来，直接往他跟前摔一个狗吃屎。
“蒋哥！糟了糟了！我们的仓库被发现了，公安全来了，东西全没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今天想发6k字的！但这小俩口太腻歪了！一不小心就超额，我晕。）
接下来开始走事业线了，两个人携手共进，会摆脱家庭和父母的桎梏，开创属于自己的事业。
大概过不了几章就能结婚，然后搬新家，开启新生活！新篇章！

第52章
“慌什么！上来说！”
雷子紧赶慢赶上了蒋海朝的后座,被他载着往安全地带跑，边慌不择路地解释。
“他妈的！老子的自行车都没来得及骑走！肯定也被那群家伙抄了！艹！蒋哥，我怀疑咱这边出内鬼了,要不然那地儿不可能有人找得到！而且那些公安一进来就特熟练，跟到自己家似地，要不是我机灵,说不定就得被抓去吃牢饭了！”
迅速停好自行车，蒋海朝神色凝重地下了车：“其他弟兄呢，被抓了？”
雷子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儿都还没缓过来：“不……没有被抓,咱正好轮班,往常那个点就我一个，公安来之后我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出了内鬼！而且还是,谋财又谋命的那种！”
雷子都能想到的关键点,蒋海朝怎么可能想不到。
公安毫无征兆地围剿了他们的仓库，如果说没人指路，他不信。
但会是谁呢？
反复在脑海里搜刮每一个人的面孔,团队中所有参与者都经过蒋海朝的考察，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多少差错。
但这样的情况俨然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很不好，十分不妙，这也让他再一次审视自己,重新整理漏洞。
大脑飞速运转，一张人脸涌入脑海。
他眸色一沉,凝重道：“现在赶紧通知其他弟兄！等会儿到破庙集合！”
“行！”
雷子马不停蹄去通知弟兄们，蒋海朝骑上自行车往另一个方向赶。
他们的仓库设立在贫民窟居民楼内,人多眼杂,却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从年后至今，两三个月的时间没出过半点差错，里头存放了最近一批大单的量。
经此一遭损失极为严重，那些货如果没被抄，卖出去纯利润至少两千。
损失当然不止货物，蒋海朝至少要倒贴好几百才能补上这只窟窿。
重要的是得来十分不容易，兄弟们冒着极大的危险性，辗转反侧，翻了好几个山坡才运回。
在鹿城倒爷规模这块，蒋海朝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量大胃口大，一旦失败损失当然也成倍增加。
一失手成万古灰，多少倒爷等着看他笑话？
若不把内鬼揪出，他还真就没脸继续干。
蒋海朝出现在文工团厨房门口时，顾芊正洗手挽袖准备炒菜，耳边冷不丁响起一道熟悉声音。
“顾芊。”他大口喘气，过于剧烈的速度透支了他的体力。
顾芊回头，怔楞片刻后，眸底印出欣喜之色。
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没拖延时间直击正题：“你知道萧亚军住哪里吗？”
“萧亚军？”顾芊纳闷了：“怎么问这个？”
“有很重要的事需要找到他。”
顾芊摇摇头说：“不清楚，不过我妈或许知道，她没工作现在应该在家里，你可以去找她问问。”
“好。”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急，半句寒暄也没有，说完就走了，也不解释，倒是让顾芊一整个下午都处于胡思乱想阶段。
张丽华知道萧亚军的住处，本想问问蒋海朝找他做什么，他却已急急忙忙骑车走人。
张丽华跟在后头大喊：“海朝啊！有空来家里坐呀！”
蒋海朝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好！”
萧亚军白天忙着跑货车，蒋海朝带着兄弟们找上门时，家里只他老母亲坐屋檐下洗芥菜樱子准备晒干后腌咸菜，见到一伙壮汉气势汹汹进院儿，愣住。
她腿脚不利索，颤巍巍地站起来，浑浊的眼珠往几人身上扫了扫：“小伙子，你们这是找谁啊？”
蒋海朝给雷子使了个眼色，雷子尽量露出一抹还算客气的笑，问她：“老人家，你晓得萧亚军这号人不？”
“萧亚军？你们找我儿子？”视线扫过众人的脸，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瞧着就不好惹。
老人缩了缩脖子，便又听雷子问：“哦？那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他们找儿子想做啥，老人沉默两秒，才摇头说：“早上就走咯！出去干活儿咯！”
“什么时候回来？”蒋海朝突然开口，嗓音冷沉沉，此时分明阳光大作，却叫人觉得阴风阵阵掠。
老人的声音愈显低哑：“一般六七点就回来，你们要是找他，晚上来吧。”
“在哪里干活？”他又问。
老人摇头：“那可太多了，我不晓得。”
蒋海朝派了两个兄弟守在萧家，剩下的人跟他去处理仓库事件。
到了傍晚，萧亚军回家的第一时间就被俩兄弟制服，被他们按在巷口墙壁上，不得动弹。
这会儿人来人往，巷子里多的是人，有邻居见状要上来帮忙，被俩壮汉一个眼神威慑走。
“别他妈的多管闲事！老子手里的刀可不长眼！”
萧亚军被按着，只嘴巴能动，五官痛苦地拧成一团：“报……报警啊……”
“c你妈的！还他妈敢报警！老子直接给你来两刀就老实了！”
两句话下去，邻居心惊胆跳地逃走，至于也没有报警，就不得而知，因为萧亚军已经被兄弟俩绑着扛走了。
这是一处偏僻的，阴森的，荒草丛生的破庙。
萧亚军被俩壮汉无情扔到地面，嘴上缠着的一条胶布也被撕开。
撕拉一声巨响，听声儿都头皮发麻。
他凄惨地□□出来，嘴角撕破一大块皮，嗓音都喊破了：“你、你们想要钱我给你们！别！别打我！别杀我！”
十来个壮汉齐刷刷把他围了起来，密集的站立着，就是一只蚊子也飞出不去。
壮汉们让开一条道，蒋海朝径直走到萧亚军身后时，他仍在哀嚎。
“求求你们放过我，要钱可以，我命就一条啊！求求了！”
“萧亚军，仓库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冷若寒冰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仅仅这么低沉的一句，萧亚军后背瞬时浸出一大片冷汗。
回头，与蒋海朝那双阴沉沉的眸子对上，深处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像一汪漩涡，吸住他死命往里拽。
喉咙哑地仿佛不是自己：“仓库？仓库咋了……？”
问出口，他极快地反应过来。
难道他们的仓库出事儿了，以为是他干的，所以……
他立马激动起来：“我发誓！蒋海朝，不是，蒋哥！仓库如果出事了绝对不是我干的！你知道，兄弟们也都知道，我这人胆儿小，给我多少钱我都没胆子干坏事儿！我一家老小全指望我一个养活，我哪敢出半点差错啊我！不是我！肯定不是我！”
“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就知道我要问什么了？”他眸若寒潭，冰碴子似的声音，有着令人胆战心惊的魔力。
萧亚军惊恐地狠咽一口唾沫，冷汗涔涔：“知道，知道！您不是问我仓库的事吗，我一下就猜到了！我又不是傻子！除了这个还能是什么……”
蒋海朝冷笑：“倒不算太笨。”
接收到来自蒋海朝的眼神，雷子极为默契地弯下腰，用匕首割断萧亚军手腕上的麻绳。
他如释重负，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颤颤巍巍地擦汗，揉手。
法治社会，他知道他们不会闹出人命，但挨打的滋味也不好受。
萧亚军跪在地上，姿态低微如蝼蚁。
“蒋哥，您仔细把事情给我讲一遍，如果有帮得上的地方，我一定帮！但我保证，仓库的事绝对跟我没关系。再怎么说我也参与过你们的活动，如果我真举报了，我这不相当于自己举自己吗？”
萧亚军即使慌得快尿裤子，也能条理清晰地说出一大堆解释清白的话。
“您知道的，我胆子真不大，我不敢赌上我全家老小的安危去搞你，也没必要，年前那笔买卖，我感谢您还来不及，我不可能，不可能是我啊……”
蒋海朝眸中冷意逐渐沉下来，他沉默了很久，似是在思考萧亚军话里掺杂的水分。
萧亚军很会审视夺度，观察了会儿蒋海朝脸上神态，见无异议，才小心翼翼地挪到他面前，放低姿态小心翼翼道。
“蒋哥，你们如果怀疑有内鬼的话，我倒是有个想法……”
蒋海朝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眯眼注视他：“说。”
萧亚军指了指他身后一众弟兄：“这……”
蒋海朝看向雷子：“你们先到外面去。”
雷子袖子一挽，不放心的道：“哥，这小子要是耍花招咋办？”
蒋海朝轻飘飘递过去一个眼神：“还能杀了我不成？”
雷子抓了把头皮，想着蒋海朝的身手，笑了出来：“也是。”
蒋海朝当过兵，经过专业训练，一般人要跟他打还真打不动。
不过为了蒋海朝的安全，临走前雷子还是用麻绳绑住他的腿，用眼神威胁了一番，才放心离开。
直到人都走完了，萧亚军才抹了把汗，略微倾斜过身体靠近他，压低嗓音说：“蒋哥，你要这么问，肯定问不出来效果，你问谁，谁都说自己不是鬼……咱可以先别打草惊蛇，有一招叫……引蛇出洞。”
冷冰冰的目光刺向他的肌肤，萧亚军一度被盯得发毛，盯着巨大压力，又道：“我的意思是……”
“你不用说了，我想到了。”
仅仅一句话，就给了蒋海朝灵感。
“最近几天你暂时不能回去。”
不等萧亚军惊愕，他突然把雷子和兄弟们都叫了进来。
萧亚军将将落下的心脏又狠狠往上窜：“啊？那我工作咋办？”
蒋海朝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他周身萦绕许久，才沉沉吐出两个字：“凉拌。”
萧亚军被雷子和两个壮汉送回了家，在三个大汉的威慑力下，跟他妈编了个善意的谎言，说自己最近有事要跟几个兄弟外出一趟，过两天就回来。
他妈满脸忧虑：“那你不上班了？”
萧亚军摇头，不想让他妈担心，尽量使自己的脸色看起来自然些：“我会去请假，您别担心。”
解释完毕，便被三人带出了小院儿。
他妈痴巴巴地张望儿子背影，隐约觉得事情不对劲，愁绪万千。
……
萧亚军说的引蛇出洞给了蒋海潮灵感，整个倒卖团队有十五个兄弟，一个一个查过去不仅费时间，还不一定能揪出来。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入了破庙，他把雷子叫到跟前。
“兄弟们都在吗？”
“在！一个不落！”
“你去跟他们交代一下，这次公安围剿，损失惨重，不但没钱赚，还得赔本。光我一个人还不够赔，一人出两百，咱们携手共渡危机。”
“啊？两百？！咱这批粮能损失这么多？”雷子惊地眼珠子几欲炸裂。
没记错的话，成本就几百块钱吧？
貌似五百都不到？
每个人掏两百块钱，一共十五个人，积累起来能有三千，这能补多少次大单？
蒋海朝无意与他废话：“嗯，去跟他们说吧，钱到手之后直接给我。”
雷子对蒋海朝的决策从来没有异议，这次却难得地犹豫了。
“真这么多啊？”两百块钱，可不是小数，想想就开始肉疼了，这年头，要钱就跟要命似地。
“别问那么多。”蒋海朝轻飘飘瞥他一眼，眸中审视的味道格外浓重。
他心下猛然咯噔，可不想被怀疑成内鬼啊！
想着最近两年跟着蒋海朝跑上跑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五六百的存款还是有的，有时候破财，才能消灾不是？
遂锤着胸口爽快道：“没问题！多是多了点，但兄弟们肯定没有怨言！”
……
傍晚，日头逐渐向西偏，晚霞将空荡荡的后勤大楼笼罩昏黄一片，零零散散的人影分布各地，细看，颇有几分寂寥味道。
蒋海朝赶到文工团时，比顾芊的下班时间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匆匆忙忙跑入后勤大楼，来到厨房，大门是开着的，他最爱的小妮儿此刻正规规矩矩，像托儿所里的小朋友似地端坐在小板凳上，捧着本书看，乖地不得了。
因为他说过，要是不来，会派人通知她，所以这会儿即使人都走光了，她仍坐在那里，也没人跟她说话解闷，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等他。
“顾芊。”
她看过来的那一眼，蒋海朝心都化了，钢铁心也变绕指柔。
“海朝！”
书本合上，顾芊小雀儿样飞扑而来，扑进他怀里，被他拥住。
他贪婪地吮吸她身上的芳香，她的味道很容易就将他心头愁绪抚平。
大掌揉弄她的发顶，像揉猫咪一样温柔的动作。
“这么乖？”
顾芊羞赧的笑出来，在他怀里蹭啊蹭：“不乖。”
“乖，乖死了。”他垂头亲吻她的额头。
柔软而滚烫的触感印在脑门，顾芊浑身颤了一颤，抱得更紧。
蒋海朝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深吸一口气。
“好累。”
“累了就休息。”顾芊把人拉到厨房里，给他找了张小板凳。
他的手指修长好看，顾芊爱不释手地捏了好一会儿。
“中午都没来得及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找萧亚军？”
蒋海朝勾唇笑了一下，捧住她的脸，轻吻她的唇：“事情有点麻烦，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
其实他不说，顾芊也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情况。
萧亚军的职业是货车司机，而蒋海朝……明面上是文工团宣传部干事，实则私底下或许存在投机倒把的行为。
两个人之间确实能形成利益关系，无非是借用萧亚军的身份和工具，谋取利益。
“那你找到他了吗？”顾芊不轻不重地把他脑袋从自己脸上推开。
蒋海朝把人揽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在她圆润的肩头摩挲。
嗓音不似早上那么清朗，透出倦色：“嗯，找到了，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
脸和脸贴了会儿，蒋海朝突然起身将厨房大门锁上，顾芊立马就知道这家伙想干什么了。
下意识拔腿要跑，被蒋海朝轻松一捞，整个人利索地跌入他温暖胸膛，继而往墙上撞。
“你干……唔——”
一整天没同她亲密，只一口，品尝到熟悉又怀念的香甜气息，紧绷许久的心终于得到解脱。
顾芊作势推搡几下，却被他擒住手腕反剪至背后，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化为云烟，半点使不上。
他畅快地与她深/吻，暧昧的因子游走过两人每一寸毛细血管。
与她接吻会上瘾，他是个贪心不知餍足的猛兽，不停变换技巧，折磨地她浑身战栗。
而她颤抖的反应极大地将他取悦，激起男性本能的占有欲和某不可描述欲望。
“嗯……”
无意识的一道娇/哼，点燃蒋海朝身体里的最后一把火。
抱住她的力气愈重。
最后实在受不住地暂停，他的喘息声便落到空气里，宛若一道惊雷，在顾芊心上炸开，炸地酥酥麻麻，意识坍塌。
她迷迷糊糊的想，为什么第二次接吻这厮就已炉火纯青。
那吻不似第一次那般毫无章法不讲技巧，相反，温柔中不忘撩拨，进退有度……莫非男人真就在这方面无师自通？
越深入地亲吻，蒋海朝越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燃烧。
又不得不停下，却没放开她，脸埋进她的发丝，贴合她的耳廓，细细的吻继续落下。
他这才发现，原来顾芊怕痒，耳朵是她的禁区，轻轻一碰，整个人就跟没了骨头似地软下来，紧紧依靠你，只能依靠你。
他乐此不疲地逗弄她的耳垂，低沉性感的嗓音擂鼓一样响起。
顾芊想抬头瞪他，却不料这男人也恰巧扭头看她。
四目相对间，望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呼吸交织，瞳孔里全都倒映着彼此的面容。
一眼万年。
许久，没人说话，室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顾芊才看懂他眸中的情绪——爱意交织，不眠不休。
最后一吻完毕，他终于舍得与她分开一丝距离。
然而粗粝的视线恍若一双大手，仔仔细细将她摸了一遍。
“来精神了。”他沙哑着嗓音说。
顾芊：“……”
刚被吻完的她，脸颊微红，更衬得肌肤如初落的新雪，双唇更比玫瑰娇艳。
“合着你把我当成你的动力补给站呢。”她娇嗔着，全然没察觉如此娇憨模样，有多撩拨。
蒋海朝不觉看呆过去，嘬她一口：“你是我的氧气，每天不吸一吸你我就活不下去。”
“贫嘴。”
也不知道哪里学来这么多土味情话。
两人在厨房温存了好一会儿，直到外头不见亮光，才慢吞吞地走出。
包裹住她素腻无骨的手，紧了紧：“走吧，送你回家。”
……
七里巷无人巷口。
“明天早上还在门卫室等我吗？”
“等。”
顾芊语气骤然变得轻快，赏他一个侧脸吻：“那你可别迟到咯！”
蒋海朝眸光深邃，眼神宠溺：“不会。”
两人又在巷口吻别，黏糊了好一阵，才分了手。
蒋海朝继续前往关于内鬼的调查，他的心情早在与顾芊的相处里逐渐平复。
仓库没了就没了，还能再找；存货抄了就抄了，还能再买；这大单子就算亏了，大不了卷土重来，比起蹲大牢，承受一段时间的亏损没什么可怕。
重要的是把内鬼揪出来。
雷子的效率很快，吩咐的事情早已办得妥当，到达雷子家的时候，所有兄弟都集结在了这里。
雷子是孤儿，家里只他一人，这里又处于最混乱的“三不管”地带，平时一有动静，不是到破庙就是到他家。
“哥，兄弟们二话不说就掏钱，全在这里了，不过……”雷子把一大叠大团结交到蒋海朝手里时，踟蹰了片刻，才道：“不过小六子没给，他说钱在他妈哪儿，他妈最近走亲戚去了，明后天才能拿到。”
“嗯。”蒋海朝点点头，数完后，视线在屋里逡巡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小六子。
一个一米六不到，脸瘦骨架小，背脊略微佝偻的瘦小男人出现在眼前，外表普通到扔到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相貌。
小六子是在场“倒龄”最小的一个，今年不过十七岁，人很机灵，又是雷子介绍来的，大家平日对他还算照顾。
“蒋哥、我、真是对不住了，改天我一定亲自把钱送来。”他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瞧着就没有攻击性。
蒋海朝冲他勾了勾唇，柔声说：“没关系，我先把你那份顶着，等你妈回来再给也不迟。”
小六子展露笑颜，感激地弯下腰：“谢谢蒋哥！”
引蛇出洞计划，那蛇不太狡猾，马脚漏地太快，以至于蒋海朝怀疑他到底哪里来的狗胆敢出卖自己。
听到雷子说小六子当天回去就发烧住进了医院，第二天就没了人影，他唇角微勾，看向雷子。
“收网，抓耗子。”

第53章
小六子失踪的那天,蒋海朝忙得脚不沾地，带上兄弟们浩浩荡荡往他家赶，连文工团都没去,直接旷工一天。
小六子家里除了一个老母亲，半点他的踪迹也无。
蒋海朝问老人：“他在哪？”
“谁啊？”小六子他老母亲对儿子的事半点不知情。
“你儿子。”
“找小六儿啊？小六儿在干活儿呢，我也不晓得他跑哪儿去啦！”
蒋海朝淡淡地笑了一下,“他给你留钱了吗？”
老人愣了愣，仔仔细细端详他的脸，小伙儿挺周正，瞧着不像是坏人。
“给了,我儿给我留了好多了哩。”小六子逮准了蒋海朝心善,不会为难他的母亲，所以自己跑路,把他妈留在了这里。
得到答案,蒋海朝不多做停留，眸色一凛:“走。”
出去后问雷子：“人还在吗？”
“在，兄弟们都搁那儿守着呢,要是跑了会来通知咱。”
城南八宝巷，平静祥和的气氛在蒋海朝一众的进入扰乱，一大波壮汉来势汹汹，邻居们纷纷退让,垫脚张望情况。
约摸两分钟，众人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没敲门，雷子直接上脚踹,使出吃奶的劲儿,将那门踹出个大窟窿,不幸的是，他的脚也深陷门板洞中。
身后两个兄弟憋笑憋了个通红，使出全力才将他拔/出来。
雷子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后作出气势汹汹的模样，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往屋子里扫视一圈。
房子很小，一眼望得到头。
木床边的两个人无处可逃。
“魏大茂，别来无恙啊？”
蒋海朝没干上投机倒把之前，魏大茂是城南整片区域第一大倒爷。
他之前干得大，但在蒋海朝面前只能算小打小闹。蒋海朝进来后，他就成了第二，并且望尘莫及的那种。
倒爷这一行，这年头不论在大城市或小地方都是出了名的危险，即使有竞争对手，平时也尽量井水不犯河水。
你赚多赚少与我无关，大家都得夹着尾巴做人，有利益冲突也得尽量压下去，明面上绝对不能搞出冲突，不然不论哪边出差错，大家都得一块儿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鹿城的倒爷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魏大茂犯了行业大忌。
只能说这次蒋海朝运气好，不然的话，他也别想逃。
魏大茂的神情逐渐从一开始的惊吓过渡到忐忑，再到镇定最后不屑。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小六子哆哆嗦嗦地躲到他身后。
“哟，这不是蒋家公子爷嘛，咱家庙小，咋把你这尊大佛勾来了”说罢一瞥断成半截的木门:“咋的，一来就送我个大礼物，这是赔还是不赔”
说话间，魏大茂给小六子使了个眼色，趁大家在说话，他高高跃起扑上窗台想逃走，被早有准备的小平头扯住领子拉了下来。
“他妈的当老子不存在呢？”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都能跑，他以后也没脸留在蒋海朝手底下做事了。
小六子哆哆嗦嗦在小平头手里恳求:“蒋、蒋哥，你、你……放过我……”
“魏大茂，你给了他多少钱？”蒋海朝不予置理，目光冷冰冰，望向魏大茂。
魏大茂喉结滚了一滚，故作淡定:“没给。”
“没给钱？没给钱他妈的就敢背叛咱？！”雷子上去就赏给小六子一个窝心脚，疼得他龇牙咧嘴瘫地上呻。吟。
魏大茂眼神变了变，却因为蒋海朝帮手多，不敢轻举妄动。
要说其实两人之间的“关系”，魏大茂不仅仅是蒋海朝的竞争对手，更是小学同学，只是他长得过于着急，蒋海朝看起来像刚出社会的大学生，魏大茂看起来能当他叔。
虽然两个人并没有多少交集，魏大茂仍旧看不惯他，看不起蒋海朝这样一位公子哥，在他心里，蒋海朝不过是投胎投的好，生在有权有地位的人家，还生了张好脸。
魏大茂打小就看不惯鹿城有钱有地位家的公子哥。
有他们面前，他总有被害妄想症似地，看人家不顺眼了，就去传播流言坏话，说得有鼻子有眼，也因此，蒋海朝对他印象深刻。
后来两人在黑市相见，魏大茂还暗戳戳地嘲笑了他，觉得堂堂公子爷也来倒卖粮食，看来混得也不咋地嘛。
只是魏大茂没想到没过多久蒋海朝这厮就把他的买卖抢了。
老同学见面没有两眼泪汪汪，只有对彼此的厌恶。
蒋海朝无意与他废话，直接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态度。
“带走吧。”
魏大茂恼羞成怒，一掌拍碎本就摇摇欲坠的小木桌:“老子还在这里呢！你他妈把我放眼里了吗？”
“只要有我一天在，今后你甭想再从黑市上赚到一毛钱。”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蒋海朝转身，半个字也不再施舍给他，“走。”
小六子凄厉叫喊起来:“哥！魏哥！救我，你救救我！”
短短五分钟不到，蒋海朝就这样目中无人地把小六子从魏大茂眼皮子底下带走。
偏偏魏大茂的兄弟们都不在这儿，他寡不敌众，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郁闷至极。
哐啷——一声清脆响，陶瓷碎了。
蒋海朝来魏家的时候，魏大茂的弟弟魏小岸混入邻居队伍里看完了整个过程，邻居们不清楚这波人跟他哥的纠葛，他可是清楚地很！
想关门谈话，看着裂成两半的木板那……咬着牙把魏大茂拉隔壁屋去。
“哥！这咋办啊！就这样让他把人带走了那可是两百块钱啊！咱花了两百块钱才买通了小六子，把他带走人没了钱也没了。而且咱干了他那么大一笔……他肯定会报复的！哥，咱先下手为强吧！”
魏大茂很早就想知道蒋海朝的运营模式，买通小六子不只是为了搞他一笔，更是为了窃取他的“商业秘籍”。
现在，一切都打了水漂……按照蒋海朝的家庭背景，那么一大批粮食的损失对他来说，不痛不痒罢了，自己的损失才真的大！
魏大茂看似镇定，实则手脚软了力。
天晓得，刚才蒋海朝带着大波人冲进屋，还踹烂门板的时候，他这腿就软的站不起来。
可他偏偏不能在他面前露怯。
他大半脸埋在阴影中，阴沉沉的眼睛裹挟了浓郁的戾气。
蓄力，一坨铁拳扔他弟脸上:“你他妈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吗？都败露了还想再搞一次，你他妈不想活了是吧？”
魏小岸委屈地捧住脸，没一会儿就开始掉珠子。
“那……那咋办啊……”
“咋办？”他阴险地笑起来，“当然不能让他搞死咱……”
……
城郊，破庙。
小六子是雷子举荐进来的人，他出了差错，雷子顿觉面子都被他丢尽了。
雷子恨铁不成钢，一脚踹他心窝子上：“你他妈平时多乖的一人啊你，咋就干出这种蠢事！为了两百块钱出卖兄弟，老子缺你吃缺你喝了！”
蒋海朝讲义气，拉拢人心也很有一套，虽然每个月只给大家发五十块钱工资，可过年过节没少给礼品和奖金，算下来也不少了。
而且兄弟们大多都是没文化，没工作的人，能混个温饱就满足，更不用说跟了蒋海朝之后，一个月五十的工资比文工团很多干事还多，兄弟们这哪还有不满足的？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既贪又蠢！
“雷、雷子哥，你你别生气，我错了，错了，我脑子被浆糊蒙了，我……”
“滚蛋！”雷子嫌弃地把人踹开，“别他妈叫我哥！”
小平头抄了武器想惩罚他，被蒋海朝制止。
“别闹出人命。”
小六子瘦的跟猴儿似的，不禁打。
兄弟们怨气没地儿撒，只好抡起拳头往他身上结实的地方揍。
“你他妈以为你自己是谁呀？要不是蒋哥带你干，你一个月五块钱都没有！还五十，想五百，贪五千，你他妈做梦去吧！”
“文工团干部一个月也才五十来块，你都能跟他们比了，你还有啥不知足？你配吗？”
小六子新来的，又只干最繁重的体力活儿，五十块钱算他们团队里最次的，像雷子这样的，一个月打底也有百来块。
小六子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真真做了件罪无可恕的事……可……可蒋海朝那么有钱，魏大茂说这批货对他而言只是洒洒水的损失……他不知道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啊！
他哭哭啼啼，战战兢兢，“是是我鬼迷心窍，我承认我错了，我错的离谱，我的思想有问题。可我也没办法啊！那么多钱，谁见了没点想法……人都是贪心的……我……”
“你他妈也不拿一块镜子照照你自己，你他妈有资格贪吗？你也不怕撑死！”
“我……我听说蒋哥一年能挣好几千，平时也没见他怎么干活儿……我……”
一句话，把大伙儿逗乐了。
小平头噗嗤笑出来:“小六儿啊小六儿，你还是太年轻啊你。你以为，蒋哥那些钱是白得的你以为他为啥能成咱的头儿他要跑单子，要打关系，要人脉，还要给我们承担风险，你他妈就做个没技术含量的体力活，一个月还给你五十，我要是蒋哥，我都觉得自己在做慈善！你他妈还觉得不知足。赶紧撒泡尿照照自己吧，配不配真该死！”
又有一个兄弟看不惯小六子这蠢货性格，往他小腿肚上踹一脚。
“我要是蒋哥，直接把你打死丢到深山老林里喂狼算了！”
小六子哭嚷着求饶。
“对不起有啥用？你的对不起能挽回损失吗？
“哪只损失粮食啊，咱哥还倒贴了多少钱？最近风头上肯定不能继续干了。粮食没了，工钱也没了，你他妈害的不仅是蒋哥，还有我们所有兄弟！”
蒋海朝这个人，平时在大家面前永远板着脸，外人从来瞧不出他的喜怒。
可只要他摆出这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熟悉他的人都晓得，这是生气了。
他把雷子别在耳后的香烟拿下，烟蒂摁进桌面碾碎，就像拧断一只小鸟的脖子那般轻松。
小六子瞧着，浑身血液冰封一样凝固。
“在社会立足做人的第一个规则：做了错事，就要承担责任。”
他慢悠悠地说，唇角微微上扬，目光却冷彻骨，像一把雪亮的匕首。
小六子从来没有那一刻这样觉得，蒋海朝原来如此陌生，陌生到之前两个月的友好相处只是他迷迷糊糊的一场梦，蒋海朝从来就不是一个“善人”。
他脸色如漆黑礁石，冷硬、漠然，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甚至没有过多的动作，气压却冷沉沉地散发。
等待他发话就像等待阎王宣判一样，许久后，方才轻飘飘，冷冰冰地吐出一句：
“钱，还回来。”
打蛇打七寸，挖树先挖根。
钱就是小六子的命脉。
男人冷冷淡淡吐出的几个字在小六子听来堪比敲在他心口的大锤，还钱简直比要他命还难受。
“我……我没钱……”
“我知道。”蒋海朝盯着他说。
“那……”
“我知道在你妈哪儿。”
小六子冷不丁一个颤栗：“不……”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钱都在你妈那儿。”
小六子可算晓得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个举报，咱这里至少得歇业半年。”
这话是夸张的手法，也就吓唬吓唬小六子这种新人，但也不是全唬人的话。
“我……我不知道……我……”
他痛哭流涕：“我真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
他只知道蒋海朝可有钱可有钱，还不用像其他兄弟一样卖苦力，一年轻轻松松赚大几千，小六子年纪小又没见过什么世面，想法实在天真。
“没钱？不知道”蒋海朝唇角弧度愈发拉大：“也行。”
“你妈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也该腻了……”
“不，不蒋哥！别这样！您别！”脖子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勒紧，箍得小六子喘不过气。
“要钱还是你妈？”
“我妈！我妈！”
最后只看见男人决绝的背影:“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
蒋海朝派了两个兄弟上小六子家取钱，如此一来，他两个月来的工资一分不剩。
从魏大茂那边得到的两百也霸道没收，这就是做错事的代价。
路上，雷子嗤笑不已:“小六子那个蠢货，现在在法治社会，咱还能杀了他妈不成？吓唬吓唬还真信了。”
小平头冷哼道:“就算他不信，那钱咱也得要回来，咋可能放过他。”
蒋海朝没什么表情地听着，突然从暗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里是厚厚的一叠大团结。
东西给了雷子:“钱发回去。”
雷子万分激动，才晓得原来蒋海朝收两百块钱是为了套出小六子！
嘿嘿笑起来，兄弟们也跟着他激动，倒显得这两百块钱不是他们的，而是蒋海朝重新发的奖金似的。
失而复得比一直拥有更令人振奋。
“我就说，咋也不能赔这么多呀！”
小平头笑完才反应过来:“哥，那也不能全还给我们啊，你自己留点，那么多货，五百块钱可不是小数！”
就就算当文工团干事那也得不吃不喝攒一整年呢！
蒋海朝反应平平，并不在意:“这件事你们不用操心，我会处理。”
兄弟们面面相觑，你瞅我我瞅你，最后所有话皆化为一声叹息。
“行！这声哥咱没白叫！”
突然就有一种被大哥庇护的感觉，这滋味不赖啊，大家如是想着。
“蒋哥，那今后您有什么打算？”
蒋海朝回头看了眼，问这问题的是程修，平时只干活不爱说话的一个兄弟。
沉吟了会儿，他才回:“暂时避避风头，以后我再安排。
“行。”
“萧亚军也放回去。”
雷子愣了一下，想起被扔到自家屋子墙角的萧亚军，大笑道：“好嘞！”
……
公安此次缴获的粮食存量前所未有的高，最近黑市查得严，蒋海朝的团队短时间内必须歇业暂停一切活动。
想退出不干的念头没有哪一天如此强烈地冲击着他的大脑。
以前也不是没遭遇过比这更危险的事儿，蒋海朝一次也没想过退缩。
可今天，他真有点后怕。
他做事一直有股子莽劲儿，然而就在雷子踉跄着朝自己扑来，说公安把货全抄了的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的，竟是顾芊的脸。
好不容易把人追到手，如果就这么被抓去蹲大牢的话，想想真挺不甘心啊！
他开始问自己，真要走上这一条路吗？按照他的家庭背景，真适合走这一条路吗？
以前没考虑过，只凭着冲动去做自己喜欢的事，现在冲动退散，除了金钱带给他的刺激，顾芊的出现让他重新审视自己。
已经把她纳入未来的规划中，他对她的欲望远不止当前。
他想跟她结婚，想跟她组成一个家，像他二姐和二姐夫那样，两情相悦，婚后再来个爱情结晶，他想他们一定会很幸福。
然而幸福家庭最不可或缺是就是“安全”，投机倒把的活动俨然是对顾芊的不负责，对家庭的不负责。
一边是巨额利益，一边是他从小就渴望的幸福家庭……两难抉择。
只要想到自己一失手就会坐牢，然后顾芊等不到他，就会选择与另一个男人结婚，组成家庭……假象情敌竟让他心中升起一道无名妒火。
“艹！”低低暗骂出声，脚上动作逐渐加快，他迫不及待想要现在就想见到顾芊！
……
蒋海朝到达文工团的时候，距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左右。
在外等了会儿，顾芊准时出门。
“他的心情不怎么好”，这是顾芊见到他之后的第一直觉。
果然，顾芊走到他面前的下一秒，他就把她抱得严严实实。
真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把你当作氧气”，像在给身体补充精神，将她当作精神的补给站。
没做多余的动作，只是单纯地抱抱她，吸一吸她身上独特的体香，直到充电完毕，才摁下开机键。
悠悠叹口气，飞速往她粉润的唇上嘬了一口。
“走吧，送你回家。”他把手伸过去，顾芊很快意会到他的意思，将手掌交给他。
“等很久了吗？”
蒋海朝摇头，把人往自行车边带：“没，刚来。”
坐上后，没有犹豫，直接把人往七里巷送，骑的是顾芊的自行车，到时候他再走路回文工团，这段时间两人回家都是这样的模式。
但如果他们之间的关系在长辈面前公布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了，顾芊的自行车直接扔给她哥或者嫂嫂，他每天骑自己的车到七里巷接她就可以。
“今天要去逛公园吗？”顾芊见他骑车的方向是七里巷，问了一嘴。
蒋海朝摇头：“今天有点事，明天陪你，好吗？”
“嗯。”顾芊当然没有意见，只是……
这厮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跟他单独相处的机会，由此可见他今天确实有事。
难道还是跟萧亚军有关的事儿吗？
他不肯主动告诉她，顾芊也不太好意思磨着他问，谁都有隐私，她尊重他。
路上蒋海朝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聊天，顾芊却听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怎么了？一直看我。”望着从身后探出来的小脑袋，蒋海朝好笑地空出一只手，在她娇俏的鼻尖轻轻一点。
顾芊耸了耸鼻子，疑惑道：“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有吗？”他嘴角故意擒着笑。
“有点，我觉得你今天情绪不对劲。”顾芊承认，自己平时确实大大咧咧惯了，可自从和蒋海朝处对象以后，心思就慢慢细腻了起来。
这也算是：爱情会使人改变吧。
蒋海朝对她的话感到有些意外，好笑道：“哪里不对？”
倒是想听听她会怎么说。
孰料顾芊摇着脑袋，“说不上来，你今天是遇到了什么事了吗？”
虽说蒋海朝已经把顾芊纳入了未来规划，可他也还没想好到底该如何把把这件事告诉他。
他失神地骑了会儿，后面顾芊已经百无聊赖地贴在他后背，两手环绕在他窄瘦的腰间，越来越紧。
时而用无辜好奇的眸光往上探，蒋海朝就是想忽视都难。
边骑车边分神垂眸瞧她那小鹿一样的眼神，心下一松。
被美人计迷惑，他脑子没转过来，猝不及防问出一句:“你说，如果我爸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还会让我们在一起吗？”
这问题着实突兀，顾芊脑子短路了两秒才回道：“嗯……虽然我不太了解你父亲，但以几次的接触来看，可能会不让。”
顾芊没把蒋胜军敲打她的那件事告诉蒋海朝，不想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但以蒋胜军那样的脾气，说不定蒋海朝很快就能亲自从他嘴里听到。
“还说不了解，这不挺了解吗。”他笑出来，没等她再说什么，继续道:
“我从小就觉得我的爸爸跟别人家的爸爸不一样，别人家的爸爸每天准时下班，还有空陪他们玩，我的爸爸好像有忙不完的工作。”
“我在家，他在上班，我睡觉了，他才回家，一直持续了很久，久到我都忘记我还有个爸爸……”说完就笑了出来。
“之前还好，只跟我爸斗嘴，后来到了青春期，那会儿我特别叛逆，最爱干的事儿就是惹我爸生气，也可能是因为欠虐吧，不挨打我就不好受，所以我就惹怒他，他就老拿皮带抽我，打得楼上楼下邻居都来举报，说打孩子可以，别打那么大声儿。”
“当时直接给我气笑了，我以为他们会指责我爸打孩子，没想到只是为了不让我吵到他们休息。”
环在蒋海朝腰间的手臂一僵，力道倏地紧了一圈。
他继续说：“我爸用皮带抽我的第一次，我就下定决心要一辈子跟他对着干，然后我的下场就是，每周必挨一次打。刚开始我妈和我大哥二姐劝劝还能有用，后来就没用了，我那时候是真的皮，也真的不拍死，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爸的底线。”
“怎么挑战的？”顾芊既心疼又好奇。

第54章
“也没怎么,就是把会惹怒他的事全做一遍，比如把他领导儿子扔泥水坑里，故意考全班倒数第一,把他的茶叶换成楼下花坛里的叶子……大学毕业后，还把机关工作故意搞没了……”
顾芊忍不住地噗嗤笑出来，脑袋撞了撞他后背：“你也太皮了吧……我要是你爸,也得生气！”
蒋海朝也笑：“是啊，自作自受而已，大家都这么说，我也赞同。”
两人突然默契地安静了会儿,顾芊落在他腰上的手逐渐放松,侧脸蹭蹭他，语调带着些难过。
“其实你有没有发现,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吸引你爸的注意？”
“嗯？是这样吗？”这个角度奇清,蒋海朝从来没注意觉得过。
吸引他的注意？他干啥要吸引他，他巴不得他永远不回家，别在他耳边叨叨,烦！
“因为你父亲总是忽略你的存在，而他在你在最需要他的年纪里缺席了，所以你潜意识里就想做点什么事情小范围地惊世骇俗，越调皮,越能吸引他注意到你。”
顾芊有幸读过基本的心理书籍，不算专业人士,但简单分析一下是这个道理没错。
“其实也很正常，我能理解你,缺少父爱的孩子本就容易激起某些偏执情绪,比如你说的,跟你爸对着干，或者青春期的叛逆期特别长。倒也不能完全否认你就是错的，只是方式不对，而你父亲的责任也很大。”
顾芊的一番话，让蒋海朝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醍醐灌顶。
“可是……”他承认，当顾芊说不是他的错时，他狠狠地感动了，同时也迷茫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听到他的所作所为后，没有将他贬低到一无是处。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处对象的原因，但顾芊的说法让人感觉很真诚，听起来并不觉得是违心话。
“可是你不觉得我有很大的问题吗？好多人都说我爸有我这样的儿子，是上辈子造了孽。”
“怎么会。”顾芊摇摇头，抱紧了他：“你父亲的问题很大，远远比你要大得多。我觉得，他可能有些封建大家长的性格，这是时代造就的一部分原因，也是一种天性，手握权利的男人大多独断专横，尤其……到了他那样的地位，有时候不自觉的，会以命令的口吻，或是高高在上。正因为他身居高位，所以他严格要求自己的孩子，甚至严格到一种变态的情况……对了，你大哥和二姐怎么样？”
蒋海朝怔愣了半秒，回答道：“我大哥在机关工作，工资不多，但稳定，而且有我爸的关系在，升上去只是时间问题。我二姐当过兵，现在是鹿城军区的一个指导员。他俩从小就让我爸省心，长大后也按照我父亲喜欢的方式工作……当然，这是我爸说的，至于有多省心，反正不会像我一样闹他。”
“嗯，那么就更好理解了。你大哥二姐都让他省心，而你的出现直接打破平衡。试问，你父亲在你出现之前，养孩子方面顺顺利利，一到你这里就摔了个坎儿，心里有气也正常。我能理解他，也能理解你。但我理解他，不代表我赞同他的做法。”
“你父亲工作能力很强，这一点我承认，可偏偏工作能力不能与家庭业务能力挂钩。如果非要说，我觉得他也并不算一位合格的父亲，至少，使用暴力手段这一条，就足以让我唾弃他。”说罢顿了顿：“你不会怪我骂你爸吧？”
蒋海朝笑出来：“当然不会，我还能跟你一块儿骂他！不过我也挺纳闷，为什么在外人人都敬仰的大部长，到我这里就仰望不起来呢。”
“远香近臭嘛，更何况他还是你父亲。”顾芊笑了下：“你已经二十来岁，想要改变性格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你父亲的年纪更不可能改变性格，可现在的情况是，你俩水火不容，并且火势有愈演愈烈的情况。
我觉得……你是不是可以考虑脱离的你父亲？等你真正独立后，脱离他的阴影后再过一段时间，或许你就能理解你父亲，也或许会放弃一些偏执情绪。要不然你们父子俩这么成天斗来斗去也不是办法，他累你也累。”
一番打开了蒋海朝的心思路，有一个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
他激动地回头地看了自家对象一眼，仿佛任督二脉被点开，终于恍然大悟。
父亲对他的阴影和桎梏，似乎正在一点一点的瓦解。
蒋海朝豁然开朗：“那依你看，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摆脱他？”
“你现在不就是在摆脱吗？”蒋海朝还不知道自己投机倒把的事已经在顾芊面前暴露了，她改口说：“我的意思是，经济独立，就是摆脱他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第一步。”
说起这个，蒋海朝十分得意：“这个不用说了，我现在已经能摆脱他独立了。”
“真的？”顾芊故意不相信地问：“几个月前你还在吃霸王餐呢。”
要不是没想好怎么开口，蒋海朝真想现在就告诉她自己投机倒把的事儿。
“那不是情况特殊吗，被我爸关文工团，而且我那时候也没有反抗的念头……反正那不一样。”
“既然你已经能够经济独立，那么他现在完全制约不到你，第二步就是按照你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过下去。以你父亲那样的性格，他应该不屑于私底下给你使绊子，如果你提出要独立，他多半只会冷眼旁观，并且嘲讽一句“你不行”，暗中等你爬着回去求他帮助。而你需要做的，就是证明给他看，并且超越他！总之一句话，不蒸馒头争口气！”
这句话不仅只是说给蒋海朝听听，更是顾芊一直深信不疑的一句话。
穿越前她所获得的成就，全凭一口气吊起来，她要变强，才能摆脱父母的阴影和家族的禁锢。
一大段话停下来，简直叫他醍醐灌顶！
“是啊！我要证明给他看！”这才是他！才是他一直拥有的性格！什么时候起就丢了呢？奇了怪。
顾芊的一番话简直说到了蒋海朝心坎儿里！
从来没有哪一个人，包括他的母亲，包括他的大哥二姐甚至最亲密的兄弟，从不觉得他能达到父亲的高度，他们对他的评价就是：你要是能乖一些听你爸的话，就谢天谢地了。
他也曾深深怀疑过，是不是应该听从蒋胜军的话，按照他的规划过一辈子。
然而现在他觉悟了。
就像顾芊说的，他要摆脱！要脱离！
他不能再让蒋胜军干预他的生活。
而且他现在有支持他的人了，那就是顾芊，除了他妈和二姐以外，他最爱的女人。
脑海里不觉开始规划两人的未来，只有他们两个人齐头并进的未来。
他想，那一定会很美好。
……
把顾芊送到七里巷以后，蒋海朝精神奕奕地原路返回，说是要回去重新规划他的未来。
临行前把对象捞怀里狠狠亲了一顿，往她兜里塞了一包大白兔：“托人从沪市带来的，全给你。”
顾芊笑着把人推开，拆开包装袋剥了一颗大白兔递到蒋海朝嘴边。
他顺从地咬下，舌尖往她指尖一勾，沾了一手的湿漉漉，顾芊嫌弃又好笑往他胸口上擦。
“就一包吗？怎么自己不留点？”
就着满口的奶糖味儿，这厮捞过顾芊往她唇上狠狠一吸，这下两个人都冒着奶糖味儿了。
“不留。”他嗓音喑哑到不成样：“全给你，都给你。”
顾芊：“……”
羞红了脸把人推开，抹了把唇上沾着的糖渍：“快回去吧你，真烦人！”
顾芊到达七里巷的时候家里人都已经下班到家，顾安顾静趴在桌上写作业，顾芊掏出四颗大白兔放在两人面前。
顾静惊呼着尖叫起来，雀跃道：“啊！谢谢姑姑！”
迫不及待拨开糖衣塞进嘴里，浓郁的奶味儿溢满口腔，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奶糖啦！
顾安那丫头今天不对劲，这么大动静都没反应，愣愣地捏住筷子面对作业发呆，顾芊揉揉她的脑袋：“顾安，想什么呢，吃糖不？”
小姑娘这才从失神的状态回来，“啊”了声，终于注意到面前放着的两颗奶糖，惊讶地捏起一颗神采奕奕起来：“谢谢姑姑！”
顾芊唇角勾了一勾：“有心事呢？”
刘萍在外面喊了句：“小妹你快过来尝尝，按照你给的方子炸的肉丸儿，快尝尝咋样。”
收回落在顾安身上的目光，出了房间。
刘萍递给她一双筷子，顾芊夹起一颗尝了尝，味道还不错，虽然比不上她的俩徒弟，但因为用的是她给的方子，也没抠抠搜搜舍不得放料，炸出来快把邻居香死了。
“嗯，不错！好吃！”
夸完，邻居家的小孩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出。
这年头肉精贵，大人们不好意思占这样的便宜，可又抵不住诱惑，只派孩子过去，看能不能捞着两口，孩子占点便宜又不算啥。
刘萍不大愿意给，孰料张丽华给每个小孩夹了一颗，一个院子八九个小孩，三分之一的丸子没了。
几个嫂嫂心下不怎么高兴，顾芊却给张丽华竖起大拇指。
“咱妈格局真大。”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难得张丽华不抠搜，几颗肉丸子罢了，就当还个人情。
怎么说这些老邻居在顾芊出生前没少帮衬张丽华，这份恩情嫂子们不知道，所以不能感同身受。
可张丽华明明白白地记在心里，多的不说，孩子们一人一颗肉丸子她还是给得起的。
这邻里关系凭借一次又一次的小恩小惠，才能维持地如此要好。
张丽华笑出来，看向邻居们的眼神带上几分骄傲:“咱格局大，这是为啥？还不是因为我闺女给了我底气吗！”
“哈哈哈是的咯！丽华，你这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才讨来顾芊这么个好孩子哦！”
听见有人夸顾芊，这比夸张丽华自己还高兴。
“以后谁家小伙儿有那个福气，把你家芊儿娶了哦？”
“那我不知道，反正太差的不要，咋也得是个干部吧？”
邻居们笑起来，开始恭维她。
有人问：“最近咋样了，有相中的男同志没？”
有人自荐：“没有的话，给你女儿相看相看我大外甥，纺织厂坐办公室的！干部呢！”
张丽华摇着头，看几眼自家闺女，不知想到什么，笑开了颜：“有呢有呢！说不定马上就成了！”
顾芊：“……？”
我妈比我还懂。
……
蒋海朝歇业这段时间难得清闲，他现在有大把时间和顾芊谈恋爱，至于钱……他的存款也是普通工人攒五六年才能到达的水平，所以即使歇个一年半载也毫无压力。
倒是有足够的时间重新给未来做打算。
转眼到了三月，妇女节这天，文工团食堂推出了送给女性免费的红糖酒糟荷包蛋，每位女同志都有份儿的福利。
活动一直从中午热闹到晚餐时间，顾芊在后厨忙得不可开交。
这活动实在来得太突然，本来今天约好了要跟蒋海朝去看下午五点的电影，下班时间直接推迟到五点半，人都在门外等她好一会儿了。
匆匆忙忙赶出来，额上都是细汗：“等久了吧？今天过节厨房有点忙。”
蒋海朝掏出一张白色小绢儿给她擦了擦：“没事，不过电影票时间过了，我再拖人买一张。”
“这么晚了应该没场次了吧？”
“找黄牛。”
找不找得到还不一定呢，都这么晚了……麻烦。
顾芊顿生退怯：“算了吧，还是改天再看，不着急的。”
他俩都处对象了，还在乎什么时候看电影吗，什么时候有空随时都可以。
“行。”蒋海朝尊重她的决定，不过除了看电影，还有其他活动。
今天要去的地方有些远，他特意把自行车也骑上了，一人一辆往城北走。
“去哪儿”这不像是回家的路，而且今天蒋海朝没骑她的车载她回家。
“给你看个好东西，本来想电影结束后带你去，现在电影看不成了，直接走吧。”
蒋海朝神秘兮兮地不肯说要带她看什么，顾芊满怀好奇跟随他一路骑到城北，大约骑行了半小时不到才到达目的地。
是一处偏僻的居民大院，最低端手工业者的聚集地，环境比七里巷恶劣一些，鱼龙混杂，如果不是蒋海朝带她来，她是不敢来这种地方的。
路上已经接收到来自好些流氓气质的男人投来的目光，两人推着自行车前行，蒋海朝霸道地揽住她的肩膀往怀里带，边往院儿里走，周遭毫不掩饰的露骨目光却还是让顾芊好一阵心跳。
默默离自家对象贴近些。
最后在一处民房前站好，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开门的是一个面相憨厚的男人。
皮肤黝黑，个子不高，比顾芊高四五公分的样子，厚嘴唇小眼睛，看人的时候笑眯眯的，还显年轻。
顾芊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有点看弟弟的感觉。
“雷子。”
“哥！”雷子应了声，而后笑眯了眼打量顾芊。
他的打量并不是与外面那些男人一眼□□裸，相反，目光很纯净，只是单纯好奇地打量她，眼底隐约流露惊艳。
蒋海朝把顾芊牵着进了房间，后对雷子说：“你先出去吧。”
“好嘞！”雷子二话不说麻利地走人给俩位腾地方。
“这里是哪里？”环顾四周，顾芊问。
正走到门口的雷子笑呵呵地来了句：“这里是我家！”
话音未落，房间门就被蒋海朝合上。
顾芊好笑地拍拍他：“把我带到人家家里，结果你把人家赶走，这是什么意思？”
蒋海朝好笑地揉揉她的发顶，亲昵道：“没什么意思，给你看个好东西。”
顾芊的好奇心重新勾起，可再看看这屋子，只是一间很普通的男人房间，似乎他们来之前被屋主人特意收拾过，还挺整齐，也没有怪味，挺干净的。
想着，蒋海朝突然用手蒙住她的眼睛。
失明的一刹那，顾芊吓得轻颤一下，就被蒋海朝引导着往某个方向走。
“去哪儿啊？”陌生的环境和眼前的漆黑让顾芊莫名慌乱。
没走几秒便停下，双手放下，落在她圆润的肩头摩挲两下，顾芊这才缓缓睁开眼。
可面前是一堵白墙，墙上有几个不甚明显的小洞洞。
所以……
“你让我看什么东西？”不会是面壁思过吧？
顾芊不禁发散思维，逐渐离谱。
蒋海朝低低地笑了声，把嘴贴到她的耳廓，细声细语略暧昧地吐息：“看下面。”
顾芊耳朵被他的呼气吹得痒酥酥，抬手搓了搓，这才顺应地低下头。
入眼是一只淡红色的床头小柜，小小的一只可爱极了，上下两层，有抽屉，抽屉的把手做成爱心状，柜体下面有四只小脚，做工十分精致，顾芊一眼爱。
“哇！好可爱！”
反复查看才发现它的不同寻常：“嗯？红木的？”
这东西可不便宜啊！
蒋海朝蹲下来揽上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嗯，这里隔壁有家家具厂，我亲自进去给你做的。”
“纯手工啊？！”她惊喜地双眼放光，一扭头，两人高挺的鼻尖碰撞到一块儿，磨地男人心猿意马。
“嗯。”
顾芊好笑地把他脑袋推开，落在腰间的手依旧存在。
“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还会木工呢！好厉害！”这么多才多艺吗，看起来好精致，瞧着跟专业人士做出来的也没两样啊。
蒋海朝捏了把她腰/间软肉，嗅着鼻尖她身上的清香，突然口干舌燥。
早在刚才她夸他好厉害的时候，他就想把人压墙上来一套深吻。
话说……今天还没有亲过。
“不是，现学的。”他喑哑了嗓音说。
顾芊眼冒星星，心爱人再小的优点在她心里都会成倍放大：“这么厉害？学了多久？”
说着，顾芊指腹轻轻划过柜体，滑溜溜的，很平整，一点毛边也没有，抽屉的面上雕刻着一大朵牡丹，左右两边甚至向外延伸出去一段藤蔓，特别漂亮。
她惊愕地摸了摸刻纹：“这也是你雕的吗？”
“这个花是红木厂师傅雕的。”他本来也想亲自雕，但怕画蛇添足，干脆掏钱请大师傅上手，反正就一朵花儿，整体是出自他手也足够有诚意了。
顾芊突然拉过他的手反复端详，果然看出了端倪。
“我就说你最近摸我的时候，手好像糙糙的，感情是瞒着我造家具去了？”弄出一手的小伤口，不怎么重，却很多。
心疼地轻轻抚慰一番。
不过，还有个重点是……
“你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别看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床头柜，七十年代，由于社会条件限制，家具是需要凭票购买的物件，家具票还特难搞，普通人家想打一件木头家具难上加难，顾芊房间里的那只小木桌，还是张丽华当初嫁过来时的陪嫁物呢，可见其稀罕程度。
像蒋海朝家里各类齐全的“72条腿”，只有极为少数的高水平家庭能够达到的程度。
顾芊在黑市淘了几乎半年，到现在都没淘到一张家具票呢！
“今天三八节。”蒋海朝说。
“哦~原来是沾了妇女节的光呀。”顾芊瘫在他怀里笑得不停。
说实话，这个节日在穿越前，她从没过过，而且也不拿它当个节日来着。
她笑得花枝乱颤，蹲在地上的姿势摇摇欲坠要往左边倒，蒋海朝无奈地把人扶稳，笑容宠溺。
就听她说：“我第一次见男同志给对象送床头柜！你可真是人才，一股清流！”
蒋海朝握住她竖起来的大拇指，咬了一口：“上次去你家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床头的那只小桌子很破了，一直想送你这个。”
破到什么程度，四只桌腿断了两根，塞了几块破转垫着，实在磕碜。
顾芊微微诧异了好久，丝丝缕缕的甜蜜浸透五脏六腑。
这男人……真是又土又浪漫。
抱住他的脖子蹭了蹭，蒋海朝拍拍她的背，说：“打开看看。”
顾芊好奇地打开抽屉，然而打开一看，扑面而来的大红玫瑰，差点没闪瞎她的眼。
怕看不清，蒋海朝特意把屋内灯光点亮，满满两大抽屉的红玫瑰在灯光的照耀下，愈加熠熠生辉，鲜艳吐露。
像他对她的爱，热烈灿烂，不熄不灭。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一片诡异的沉浸，半刻后，屋内爆发出一阵激动万分的声音。
“妈呀！蒋海朝，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你不是清流，你很浪漫！又土又浪漫，你简直就是矛盾的结合体！你太浪漫了！”
这年头，正常男人送柜子就送柜子，谁会想到还能在柜子里塞红玫瑰啊！
也就蒋海朝这样的人，奇思妙想，想方设法地逗她开心。
顾芊激动地飙泪，埋入他怀中低低尖叫。
蒋海朝哭笑不得，他猜测女同志应该都会喜欢鲜艳的花，却没料到顾芊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夸张多了。
但她说：又土又浪漫……清流……
“我没寻思出来，你这是骂我还是夸我呢？”
自家对象总是冒出奇奇怪怪的词语，他不但没听过，甚至琢磨不出来其中的意思。
顾芊狠狠往他唇上印了一吻：“夸你呢么么哒！”
蒋海朝回吻一口：“么么哒又是什么？”
顾芊笑得眼泪狂飙，蒋海朝无奈叹息出来，含住她胭脂一样红的耳垂，牙齿轻轻碾磨。
“喜欢吗？”
暧昧的吐息使顾芊颤抖起来。
“喜欢！喜欢死了！”
蒋海朝坏胚一样笑起来：“我是问你……喜欢我亲你不”
顾芊:“……”
“你讨厌死了。”
两人在铺满红玫瑰的床头柜前接吻，这吻因为有了“礼物”的加持，更显动人。
顾芊发现蒋海朝有一个小怪癖，他接吻的时候喜欢与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则喜欢放在她的后脑勺来回抚/摸。
她被吻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会觉得他掌心的热度很像小时候妈妈哄她睡觉时的动作，亲昵，温柔，带有满满的爱。
柔软的双唇逐渐撬开她，这一步，他早已能操控熟练。
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注入鼻腔，夹杂着衣领上传来的洗衣粉香气，带来别样的刺激，她逐渐沉沦于其中。
腻腻歪歪的一吻完毕，顾芊已经瘫软在了他的怀里。脚蹲麻了，被蒋海朝扶着站了起来。
她趴在他怀里喘气：“腿被你亲没力了。”
男人的笑声透着几分得意和骄傲，嗓音很性感：“我都不知道我原来这么厉害。”
顾芊锤他：“还笑！等会儿还要骑自行车，你让不让我回家了？”
蒋海朝抓住他的手贴上嘴边落下一吻：“急什么，再亲会儿……”
他的脑袋逐渐压低，滚烫的双唇刚贴上她的一刻，脑袋啪的一下被她拍歪。
“……滚蛋。”
最后笑得在她怀里喘不过气，顾芊没好气的瞪他：
“你这礼物实用是实用，可你让我怎么带回家？”
“好办，我让我兄弟骑个三轮儿过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家里人现在不知道咱俩处对象的事儿，我贸然搬一床头柜回去，我怎么解释？”
“就说你自己买的呗。”
“可我妈会问我要发/票的。”这是张丽华的习惯，如果没有这个习惯，吴红星那边的缝纫机自行车怕是都拿不回来。
蒋海朝露出一个简单的眼神：“这也好办，我让人给你找个发/票。”
顾芊：“……”
你牛。
“算了，先放你这儿吧，正好我趁这几天想想该怎么告诉他们，然后再把这东西搬回家，怎么样？”
蒋海朝揉她脸，故作不满地说：“你还需要怎么想？嗯？直接告诉他们不就完事了，我看你妈挺喜欢我的。”
他指腹虽粗糙，手劲儿却收着，揉着不疼，就是有点烫。
“那也得组织组织语言吧，放心，不会等太久，我保证，就这几天的事。”
蒋海朝无可奈何地戳她额头：“你这坏妮儿坏得很，说几天肯定又得拖好一阵子。”
顾芊讨好的笑着：“不会，你放心，乖，会给你名分的~”
蒋海朝除了叹息已不知该说什么，垂头嘬她一口：“怂货。”
顾芊笑着拍开他：“别动不动就亲我。”
她的嗓音在暧昧又狭小的空间显得格外娇媚，瓮声瓮气的，听得蒋海朝双耳嗡嗡响。
低着头打量她的脸，杏眸娇憨的瞪着他，圆溜溜的，携着几分傲娇意味。
越是深情对望，蒋海朝越觉得心口被她填地满满当当。
喜欢与她接吻，喜欢与她亲密接触、肌/肤相贴，那是最甘甜的回味，直冲脑海的刺激。
“就亲你就亲你，我还亲！”
说着又凑上来，一把揽紧她纤细腰肢，强势地把她带着往对面大床上倒去，边走边吻住她的唇。
顾芊被吻的措手不及，残存的理智使她逃出短暂的几秒，拍拍他：“别……这是别人的床……”
好在蒋海朝还是停了下来，笑地胸腔阵阵颤动。
抹一把她唇上水渍，说：“下次带你去我的床。”
顾芊额上爬了一条黑线:“……油死啦！”
“什么油”蒋海朝不解。
“说你油腻！你太油啦！比大庆油田还油！每天不喂我吃几斤油你就不痛快是不是？”
蒋海朝:“……？？”
我的对象总是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虽然不理解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话。
遂揉她脸，直到那张娇俏的小脸变了形，才笑眯了眼说：“埋汰你对象呢？还敢不敢了？我要听你夸我。”
“幼稚。”虽如此，却觉得这厮愈发可爱。
*
顾芊家里人口多，又有两位重劳里的哥哥，晚饭一般会拆两盒肉出来吃，剩下的一盒存储起来，留给家里两个没工作的嫂嫂侄女和张丽华，当第二天的午餐，再炒个小菜烧点主食就对付过去。
不止如此，一盒肉还能分成两份，半份给没工作的中午吃，半份给顾安顾静两个小丫头在学校吃。
以前两个小丫头的午饭，在班里算最差的，两块苞面饼，加陈年咸菜干，每顿如此。
而自从顾芊转正之后，两个小丫头的午餐水平逐渐拉高，直到她当上了厨师长，每顿午餐，两个小丫头就成了班里最瞩目的存在。
“快看！原来顾安躲在这里偷吃！”
几乎在听见声音的同时，顾安惊慌失措地将饭盒盖好，藏到背后。
可速度再快，也抵不过这些人的眼睛。
喉咙里溢出恐惧的吞咽声，她明明藏在这样偏僻的小树林里，为什么还是被发现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
“你又背着我们吃肉！”三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从墙角走来，闻到空气里的油星子味道，眼里迸射出巨亮的精光。
风驰电掣间，一双瘦若木柴的小黑手伸到顾安肩膀处，从前绕到后方，将她的饭盒夺走。
顾安厉声尖叫起来，红着眼眶企图吧饭盒抢回：“啊——不许！你们不许抢！这是我的！我的！”
女孩的力量本就抵不过男生，更何况一对三。
顾安只能看着三个男生把饭盒盖打开，一瞧，顾安才吃了一半。
肉几乎没舍得动，米饭还有一大半，雪白雪白，满满一大盒全是精细粮，软的嚼在嘴里会化开来，还有一股子甜味儿，简直不要太诱人！
喷香的饭菜被他们用脏手胡乱一抓，沾了满手油星，也不顾什么卫生不卫生，一股脑往嘴里塞，恶心透了。
顾安嗓音发颤，委屈地抹眼泪：“你……你们……我要告诉老师！”
俩瘦猴把饭盒里的素菜和雪白的大白米饭一抢而空，最后剩下一点肉，递给了陈英雄。
陈英雄也同他们一样，是三年级的一名小学生，只不过小小年纪不学好，爱伙同玩伴欺负同学。
接过饭盒，陈英雄迫不及待抓起肉块放嘴里咀嚼，享受地闭上眼睛。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原来这就是肉的味道，跟他平时吃的会割嗓子的粗粮比起来，就这么一口，让他去死他也愿意！
几人边吃边威胁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
“你要是敢告诉你们老师，我现在就去一年级，把你妹妹顾静的饭盒也抢走！”
顾安不过三年级，胆儿小，一听就怕了，登时泪如泉涌，疯狂摇头。
“不要，不要欺负我妹妹呜呜呜——”
三个男生见她哭，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
陈英雄快速把肉往嘴里一塞，将饭盒还给她：“你要是告诉老师，我就欺负你妹妹！你要是乖乖的，啥也不说，我们就不欺负她。”
“对，你不许跟大人告状，不就吃你一盒饭吗，你天天都吃肉，我们吃你一盒怎么了？又不是天天吃。”
顾安单纯，真的怕他们会去欺负一年级的顾静，不敢告诉任何人。
好不容易憋到放学，终于忍不住，放学路上边走边哭，走得很慢，她希望能在赶到家之前哭完，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回家。
她不想被妈妈看见，更不想让妈妈担心。
“姐姐，你为什么一直哭呀？”顾静牵着顾安的手，跟她一块儿往家走，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离开学校，顾安姐姐就开始哭。
这年头孩子都是散养，基本上过了一年级，就由孩子独自上下学。
因为顾安顾静在同一所小学念书，顾安性子又稳重，大人能放心把顾静交给她，所以上学放学姐妹俩都是一块儿回家。
顾安回头望了眼，三个男生正亦步亦趋跟着她们，就在不远处，大约五十米左右的地方。
他们怕她跟家长告状，死活要跟到家才能放心。
顾安抽噎着回头，不想把悲伤分给顾静听，含糊地解释：“我，我很伤心，所以我哭。”
“为什么伤心呀。”顾静不懂，睁大水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她。
顾安难过地抹了把泪珠，怜爱地摸了把顾静的发顶。
分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却安慰另一个孩子。
“静静听话，姐姐没事，你别问，问了我也不会说的。”
“哦。”
顾静听话地不再问，只是时常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她。
路上遇到不少两人的同学，打过招呼后，见顾安眼睛红彤彤，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
有人上前询问情况，顾安只是摇摇头，说没事，便加快脚程离开此地。
顾芊这会儿正在蒋海朝的陪同下骑车往家赶，路上说说笑笑好不快乐，偶然经过小学附近的一条巷口，意外地看见了俩侄女。
那边蒋海朝正欲再说什么，顾芊杏眼忽然一眯，对着前方拐角一群小孩儿说：“等等，那好像是我侄女。”
不等他回应，便匆忙骑车过去，走近一瞧，还真是顾安顾静俩小姑娘呢！
“顾安！顾静！”
小姑娘听到声音回头，顾静惊喜地跳起来，开心极了：“姑姑！”
顾安也回过头，胡乱抹去脸颊上的泪痕，裂开小嘴笑着朝她跑去：“姑姑！”
一边一条腿分别被俩小姑娘抱住，顾芊好笑地揉了两把她们的发顶，细细软软的头发丝很好摸。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顾安，你坐后面，顾静，你坐我这前边，姑姑带你们回家。”
顾静雀跃地跳起来，迈开小短腿火急火燎就要往她身前坐。
蒋海朝饶有兴致地打量顾芊的小侄女，忽然出声：“哎，你一个人载两个多不方便啊，来，绑俩小啾啾的，对，就你，来哥这儿，我带你回家。”
顾静睁着葡萄大的眼睛好奇扭过头，就看见了跟姑姑穿一样衣裳的蒋海朝。
隐约觉得他眼熟，想了一会儿居然想起来了。
“哥哥！”顾静和顾安都记得他，他是给他们家送自行车的帅哥哥！
“哟，都还记得我呢？”某男骚包地撩了撩额前碎发，摊开双手迎接顾静：“来吧小啾啾，来哥哥这儿，你姑一个人骑自行车不好载你俩。”
蒋海朝拨弄一下铃铛，顾静望望自家姑姑的脸色，试探地要过去，被她逮住胳膊。
“你坐我这里，让顾安去哥哥那儿。”
一句话将顾静跃跃欲出的脚重新收回，转而上了她的座位。
顾芊扭头招呼顾安：“顾安，上去吧，坐他那边。”
顾安点点头，顺从地上了蒋海朝的后座，顾静忽然把小嘴巴贴到顾芊耳朵上，悄咪咪：“姑姑，姐姐哭了。”
哭了？
“怎么回事？”
顾静摇摇头，小嗓音软乎乎的：“姐姐不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顾芊猝不及防转头望向顾安，细细打量她。
刚才没注意，现在定睛一瞧，还真有泪痕，两只小鹿眼也红彤彤的，鼻尖也是哭过后的红色。
“怎么回事，哭什么，有人欺负你了？”
顾安忙不迭摇头，慌手慌脚爬上自行车后座。
“姑姑我坐好了，我们走吧。”
“不是，你先告诉姑姑，你怎么哭了？是有人欺负你吗？”
顾安向来稳重，在家里被原身欺负，被张丽华责骂，也轻易不哭，懂事谨慎地让人心疼。
“我……”顾安无措地握紧前座垫，嗓音忐忑。
下意识扭头望了眼对面，不远处，三十米不到的地方，有三个吊儿郎当的男生头交头接耳地说话。
“她是不是要告状了？那个女的骑着自行车，肯定是她当厨师的姑姑吧！”
“那咋办？明天咱真的要去抢她妹妹的饭盒？”
“欺负一年级的小孩，你傻啦？他们可会哭啦，肯定会告老师的！”
他们再怎么欺负同学，也不过是三年级的小学生罢了，哪有不怕老师和家长的。
一下子怂了，开始商量对策。
顾安的视线越过顾芊的肩膀，看向她怀里乖巧安静的顾静，白白嫩嫩的小脸，粉嘟嘟的小嘴巴每天都要软乎乎地喊她姐姐。
让她挨饿，她于心不忍。
遂咬唇，缄口不语：“没有，没什么的。”
顾芊和蒋海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疑虑。
小孩子再掩饰，也不可能骗得过大人。
几乎是在顾安摇头否认的同一时间，蒋海朝就下车，疾步走向墙角的三个男生。
通天的威严气势，即使隔了几十米，也已然能够窥见全貌。
两个瘦猴见蒋海朝朝他们走来，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身体发出危险警报，这男人是冲他们来的！
意识到不对劲，俩瘦猴拔腿就跑，陈英雄在思考顾安到底有没有告状，没注意到同伴已经跑掉。
等到他反应过来这高大的男人是冲自己来时，已经晚了，跑不掉了！
他被拎着领子扔到顾芊面前，踉跄地站起身连渣土都来不及拍拍，拔腿就跑。
轻轻松松就被蒋海朝捏住竹竿儿似地胳膊，动弹不得。
“啊——痛！”男人手劲大，捏地他整条胳膊都没了知觉。
“他欺负你了？”蒋海朝略带凛冽的目光望向顾安。
小姑娘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摇头：“没，没……”
她的反应格外慌张，让蒋海朝和顾芊顿生警惕。
“顾安，你先下车。”
顾安规规矩矩的跳下自行车，紧接着顾芊又将顾静抱了下来。
来到陈英雄面前，杏眼危险地眯起，作为姐姐，看见妹妹被欺负，浑身的戾气便压抑不住地爆发。
温柔地揉了揉顾安的发顶，柔声道：“怕什么，谁欺负你告诉姑姑就是，姑姑替你做主，别怕。”
到底只是个孩子，顾安好不容易压下的委屈，在听见姑姑温柔的声音，看见她亲切的五官后，理智骤然崩塌。
泪水夺眶而出，她把脸埋在顾芊的肚子上痛哭。
“呜呜呜呜——是他，是他！他欺负我！他抢走我的饭盒，他还想抢走静静的饭盒！呜呜呜——她说我要是告老师，告家长，就要欺负静静——”
一句话让顾芊的拳头饥/渴/难/耐。
好小子，敢欺负她俩小侄女，还抢饭盒，现在就把你屁股打开花！
顾芊还没动手呢，蒋海朝忽然危险地眯起眼睛，阴恻恻地开了口。
揪住陈英雄的衣领逐渐把人悬在半空，如此动作，让他十分没有安全感，慌乱地踢蹬手脚，却是无用功。
“你小子，欺负我家顾安？”
“你、你是谁！”
陈英雄知道顾安家有男人，但只有二叔和三叔，没听说过顾安家里有蒋海朝这样高大威猛还年轻的男人！
“我是谁？”蒋海朝眼皮微掀，视线扩张，鼻腔里陡然哼出一道略显得意的声音。
“我是她姑父！”
作者有话说：
今天爆更了，准备见家长

第55章
顾芊：“……”
她把人推开：“别捣乱。”
蒋海朝哼了哼,把陈英雄放地上，一只手掐住他细瘦伶仃的胳膊，让他跑不脱。
这小子,比顾安高半个脑袋，瘦黑瘦黑的，皮相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五官却很显精神，看起来就是个爱耍小聪明的小孩。
果然……
陈英雄见跑不掉，开始为自己辩解：“我……我没有，是葛冬冬抢的,我只是分了点肉……我就是想尝尝,我从来没吃过肉。”
装可怜这小子倒是很有一套。
“你都能上得起学，再怎么说家里条件不至于差到哪儿去,还从没吃过肉,哄谁呢？”臭小子人小心眼儿多。
“我真的没吃过。”
陈英雄眼睑往下压，故作可怜巴巴模样：“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爸给我娶了后妈,我后妈从来不给我吃肉，我真的没吃过……”
这小子，说话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不是老实孩子,偏生一副瘦猴模样，委屈的语气加上干瘦的身材,瞧着还真有几分可怜味道。
偏偏他抢了顾安的午饭是事实。
“我管你吃没吃过肉，抢我家顾安的饭盒,就是欺负。”顾芊一个瓜崩重重往陈英雄脑门上敲两下,没刻意压制力道,额头瞬时红了一大片。
陈英雄痛苦地皱起眉毛，嗓音夹杂哭腔。
“我不是……我没有……”
“不仅抢了她的饭盒，还敢威胁她？小子，你胆儿挺肥啊。”小小年纪不学好，欺负同学，这样的孩子，恐怕家长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不好好教育教育他，只怕放虎归山。
为了顾安顾静在学校的安全，顾芊决定对这小子好好鞭策鞭策。
“不管你有没有吃过肉，你都不应该抢顾安的饭盒，她给不给你，是她的意愿，你抢了，性质就完全变了。”
陈英雄压根听不懂顾芊说的什么性质不性质，他只知道，他真的想吃肉，好想好想，做梦都想尝尝那味儿……顾安天天在眼皮子底下诱惑他，他能经受得住就怪了。
顾芊还在念叨，顺便威胁他，若是再敢犯，被她知道了会挨揍之类的话。
几句不痛不痒的训话，其实起不到什么作用。
陈英雄十分老实地垂下脑袋，态度诚恳：“哦……对不起顾安，我以后不敢了……”
像他这样“能屈能伸”的小孩，一般现场承诺不再犯，往往过段时间旧事重演，继续“犯罪”。
顾芊的学生时代没接触过坏学生，不太清楚这些混小子的小心思，蒋海朝可再清楚不过了。
小时候他身边这样的人海了去，他可不认为顾芊这么三言两语的教育，就能让这混小子“改邪归正”。
突然出声打断顾芊的教育：“真这么想吃肉？”
陈英雄怯怯地望他一眼，可怜巴巴地撅起嘴：“想……”
蒋海朝唇角微勾，笑出声：“行，想吃肉多简单的事儿，我让顾安以后每顿都分你吃。”
啥？
不仅是顾芊呆住，俩小姑娘也呈现呆滞状态。
顾安瑟瑟地往顾芊身上缩了缩，她不想给陈英雄吃肉，一点儿也不想！
他们已经好几次企图抢她饭盒里的食物，她今天特意选了个偏僻地方，没想到还是被他们发现，并且恼怒之下把整盒饭都抢走了。
“真的？！”蒋海朝的话让蔫儿了的陈英雄立马精神奕奕起来。
顾芊觑他一眼，眉心微蹙：“你别捣乱。”
她正教育小孩呢，这家伙掺和啥。
“不过我有条件。”蒋海朝没停下，继续说，“以后你负责当顾安的保镖，保护她，我就可以给你吃肉。”
陈英雄一个激灵，活力注入身体，雀跃地仰头看他：“真的？！每天都给吗？”
蒋海朝挑眉，应道：“对，每天都给。”
陈英雄激动地手舞足蹈，黑眉飞扬：“可以！我可以的！我打架可厉害了，我们班没人打得过我！”
“行，那么以后我家顾安的人身安全，以后就全权交给你了，有人欺负她，或者是抢她的饭盒，你都必须挺身而出，能做到吗？”
“嗯！能！能的！我一定可以！”而且保镖这个词，听起来就很威风啊！
他向来只有揍人的份儿，虽然总招同学们记恨，但揍人总比挨揍好。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还能保护别人？而且还有报酬？
这也太棒了！
“你叫什么名字？”蒋海朝问他。
“我叫陈英雄！大英雄的英雄！”陈英雄兴奋地高声喊。
“行，陈英雄，我记住你了。”
一场不大不小的危机轻轻松松被蒋海朝化解，最终结果使得双方都有利。
陈英雄蹦蹦跳跳的跑回家，临走前给顾安深深鞠了一躬，像骑士一样昂起脑袋，拍拍瘦巴巴的胸膛：“顾安！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以后没人敢欺负你！包括我！”
顾安局促地搅了搅手指，眼睫毛颤了颤，没回话。
目送陈英雄的背影越走越远，说实话，她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怕陈英雄出尔反尔，他那样爱欺负同学，说的话又有几分真呢？
可到底不愿让家人担忧，她只能把害怕藏进心里。
顾静被蒋海朝抱上了顾芊的自行车后座，顾安则自觉爬上了蒋海朝的自行车后座。
两人并肩骑自行车带小姑娘回家，路上蒋海朝说了句还挺深奥的话：
“成年人的世界都是利益，小孩的世界，其实又何尝不是呢？跟小孩子讲道理不是不行，但像陈英雄那样的孩子，说教没用，你只能像对待大人那样，跟他谈条件，谈利益。”
“嗯。”蒋海朝的做法比她好，对于陈英雄那样顽固的孩子来说，确实谈利益会比较妥当。
有些孩子还着呢不能用教训小孩的方式教育。
她突然扭头看他，感叹一句：“你也不算很没用嘛。”
半开玩笑的一句话，蒋海朝没生气。
“看轻我？”他眉梢轻轻挑起，继而笑出声：“我有没有用，你以后会慢慢知道更多。”
他话里有话，顾芊娇嗔一样睨他一眼，顾安默默地开了腔。
“可是姑姑，我以后是不是都要分肉给陈英雄吃呀？我不想给他，他欺负我。”
“没事以后姑姑给你加量，你随便给他分两块就行。如果他不守信用，你告诉我，我……”
话音未落，隔壁传来蒋海朝高调的嗓音：“告诉姑父！姑父帮你揍他！”
顾芊噗嗤笑出来，顾静坐在顾芊怀里，也窃喜着笑出了声。
好说歹说，顾安这小姑娘总算放下心来。
……
蒋海朝跟着顾芊把俩小侄女送到家就返程了，因为有俩电灯泡，俩人不能吻别，临走前蒋海朝的眼里颇有怨气。
顾芊笑出来，一手揽住一个侄女的脑袋往身上摁，继而迅速垫脚在男人脸上留下一吻，便转身，欢欢喜喜牵着侄女们往家赶。
回到家，嫂嫂们已经开始做饭，张丽华本来在小院外与邻居唠嗑，见女儿回来，便道了别。
顾安比以往沉默些，反倒是顾静，因为坐了顾芊的车，到家后兴奋地跟妈妈爸爸讲述她有多快乐。
“今天是坐自行车回来的!可快啦！咻的一下就到了！”
自从顾芊刚穿越时的那场大病过去之后，顾静变得活泼许多，比起之前沉默胆怯的模样，现在才觉得她像个正常小孩该有的样子。
周小凤抱起女儿亲了亲，故作惊讶道：“这么快呀，那你要好好谢谢姑姑。”
顾静软抱着妈妈的脖子蹭了层，软乎乎地点头：“嗯！我跟姑姑说了谢谢，我还跟哥哥说了谢谢！”
“哥哥？”
一双双好奇的目光游移到顾芊脸上，她正在喝水，听到顾静说哥哥，差点没喷出来。
擦了擦嘴角，拆开饭盒，含糊地回答：“就是之前来过咱家的那位，蒋海朝，我同事。”
她如此解释，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但重点不在这里。
重点是，顾静为什么要跟蒋海朝说谢谢。
张丽华感兴趣地走上来，“咋回事儿，顾静说啥呢，为啥要跟蒋同志说谢谢？”
“哥哥送我回家的，姑姑带我，哥哥带姐姐，所以我们要谢谢哥哥。”
小姑娘虽然刚上一年级，逻辑和语言还挺清晰。
一句话说完，大家就懂了。
刘萍迅速将一盆白菜洗净，擦了擦手，兴冲冲地跑进屋：“小妹，你跟那位蒋同志，你俩？！”
她挤眉弄眼，拇指暧昧地往下压：“好上啦？”
顾芊：“……”
她还没想好怎么切入正题，顾静再放大招。
“姑姑，哥哥真的是我的姑父吗？”
噗——
顾芊一口水没咽下，差点吐一家人脸上。
张丽华埋怨似地瞪了顾静一眼，拍拍女儿的背，给她顺气：“急啥，慢点。”
猛灌一杯水，脸颊的两团红晕这才逐渐消散。
咬牙切齿捏了把小姑娘的脸颊，问她：“小小年纪，你知道啥叫姑父吗？”
顾静点头如捣蒜：“我知道！姑父就是姑姑的爱人！”
哬，小小年纪懂的还不少，倒是小看了她。
顾静这丫头虽然人小，可也不会没来由的说那句话。
一定是顾芊或者蒋海朝，说了什么引人误会的话，顾静才会问出来。
一家人突然用别样的目光注视顾芊，像被剥光了仍在太阳底下，顾芊被盯得全身窟窿眼。
张丽华笑呵呵地，语气略带诱哄：“芊儿呀，既然谈了就别遮遮掩掩。你说你，今天下午还一块儿回来，也不叫人进来坐坐。”
周小凤：“是呀，都十九岁了，谈对象也没啥。”
刘萍：“就是，小妹，你该不会是不好意思吧？哎哟，都是一家人，这有啥的，女同志迟早都会经历的事嘛。”
顾民：“小妹，谈了你就大大方方承认，这没啥，要真是那位蒋同志，我看行！那小子上回我见过，一表人才，配你正好！”
顾业：“都是一家人，谁还笑话你不成？”
顾芊：“……”
见女儿没反应，张丽华埋怨似地睨她：“都是一家人，都现在了还想瞒你妈呢？”
周小凤想到什么，兴致勃勃地对张丽华说：“妈，小妹年前不是有一天打扮的漂漂亮亮出去玩，不会就是跟蒋同志吧？”
“哎哟，你一说我才想起来，多半是哩！”刘萍附和她道，后想起什么，惊讶道：“那都隔了多久了啊！那时候就处上啦？哎哟，可瞒得真紧哩！”
家里女人多了就是这点不好，啥都逃不过她们的法眼，各种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想到顾芊跟蒋海朝那样的男同志处对象，张丽华一度笑得嘴痛。
“你这孩子，当时妈还没多想，现在看来啊，肯定就是见蒋同志去了吧！”
顾民顾业不知道顾芊那天穿新衣裳出门的事儿，忙好奇地问他们妈。
一桌子人开始笑话她起来，说她害羞啥的，空气中迷茫着让顾芊窒息的暧昧因子。
她干巴巴地咧嘴，皮笑肉不笑，囫囵再灌一口水，咽下后磕磕巴巴地说：“嗯……确实好上了。”
嫂嫂们这下活儿也没心思干了，全跑上来把她团团围住：“哎哟，那感情好，展开说说？”
顾芊：“……”
最后当然没展开说，她能说啥？总不能说自己天天跟蒋海朝钻小树林亲亲吧？
这合理吗？
遂溜之大吉。
……
翌日，顾芊特意起了个大早，为了赶快逃离顾家老小可怕的八卦质问。
没想到早饭还是被念叨了一通。
“芊儿啊，既然已经处上了，就把人带回来吃顿饭，见见面。”
顾芊暗暗吐槽，你们不是背着她见过，饭也吃过了吗？
心中腹诽，却还是规矩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好不容易溜出来，张丽华的叮嘱声却还似魔音贯耳，萦绕着不化。
她妈和哥嫂整得这么激动，搞得有种她马上就要跟蒋海朝结婚了似地。
*
蒋海朝惯例在门卫室等她，碰面后，两人迎着门卫大爷暧昧的目光抄小道绕小树林走。
“蒋海朝同志，我现在郑重地跟你宣布一件事。”
顾芊故作正经的小模样把蒋海朝逗乐，捏了捏她的掌心：“什么？”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我已经把我们两个的关系给我妈和我哥嫂交代了。”
“这么快？够迅速啊，这可不符合你拖拉的性格。”
说罢将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嗓音愉悦：“但你的速度我十分满意，下午下班我直接跟你一块儿回家见家长！”
顾芊哭笑不得。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把自己放下。
“先别高兴的太早，我问你，你爸妈那边怎么说？你跟他讲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吗？”
蒋海朝拍拍胸膛，笃定的语气:“放心吧，我爸妈那边没问题，就算有问题我也给你解决了。”
顾芊冲他挑眉:“所以呢，他们知道吗？”
“咱俩处对象的第一天我就跟我妈交代了，不过我爸那边我还没有亲自跟他说，让我妈先给我探探口风。”
提起蒋胜军，顾芊暗暗叹息。
“不用探口风了，我觉得按照你爸那样的性格，多半是否定。”
“那又怎么了？”蒋海朝执起顾芊的手，抚慰般在她柔嫩的手背印下一吻。
“你不是跟我说吗，让我摆脱我爸，独立自主。既然我都能够做到独立了，还在乎他的想法吗？”
顾芊轻轻摇着头：“毕竟是你父亲，多少会有影响。而且……咱俩能不能走到最后还不一定呢，现实有太多不稳定因素。”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蒋海朝面上有些不悦，捏了把她的脸颊肉以示威胁：“我可告诉你，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从我们第一天起，我就决定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你以为开玩笑的呢？不许退缩！”
“没退缩。”顾芊轻吐舌尖：“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开玩笑的，所以我这说就说怕有‘现实因素’嘛。”
蒋海朝笑了出来，神色却十分凝重，语气异常坚定：“不管现实有什么因素，我也不管未来会怎么样，反正我现在就想娶你，就喜欢你，十分坚定地认为咱俩能走一辈子，就算有变数，那也是未来的事儿，现在你只需要好好享受我对你的爱，何必庸人自扰？胡思乱想？”
他的表情深情极了，顾芊受不了他这一副肉麻的模样，选择暂停这个话题。
由于上次的电影没能看成，蒋海朝重新挑了个时间约顾芊看电影，又托他兄弟帮他买了两张票。
下午下班后两人准时踩点过去，看的是一部战争片，蒋海朝拿到电影票的时候还把雷子骂了一通。
他额角青筋突突跳：“我跟对象看电影，你给我买这种票，你觉得合适吗？”
雷子傻眼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一拍脑袋呜呼道：“哎哟！我可真是傻了吧唧，我就想着你爱看战争片，忘记考虑嫂子了！哎哟喂该打该打！”
孤寡久了可不就粗心大意了吗，哪里比得上蒋海朝这心思细腻的男人呢。
在听到雷子说“嫂子”两个字的时候，蒋海朝心中的不悦突然消散。
脸部表情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
把票塞进衣兜里，叹口气：“算了，原谅你一次，下回可别再犯。”
“好嘞哥！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当当！包您和嫂子都满意！”
顾芊：“……”
蒋海朝笑着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揽着对象往电影院走。
……
跟顾芊处对象之前，想看电影那是因为想跟她多些单独相处的时间；处对象之后来看电影，主要是约会找个事儿做，倒也不是真想看电影。
只是这边蒋海朝看得津津有味，因为战争题材他向来喜欢，顾芊那边的情况就不那么好受了。
别说战争片喜不喜欢，就这黑白色的质感，以及粗糙的声音和老套的剧情，就足以让她昏昏欲睡。
她的心思不在电影上，即使这片子又是炸弹又是炮轰，又吵又闹，她仍睡得香甜。
原本还想趁着黑暗跟对象腻歪腻歪的蒋海朝，肩头忽然一重，一扭头，下巴就与顾芊的发顶贴了个正着。
他哭笑不得，这才开始十分钟不到呢，就睡着了过去。
“真是个小猪。”
为了让她靠得更舒服，他特意往下滑了一段距离，使得肩膀的位置更低，她的脑袋也就逐渐从微扬的状态平稳下来。
她睡得很熟，爆炸声都无法将她惊醒。
透过黑暗中明明灭灭的光，从电影过半到结束，蒋海朝的目光都未曾从她脸上移开。
他的手渐渐不规矩，却因为怕扰醒她只敢轻轻地摸一摸她的手背，捏一捏她掌心的软肉，再用柔软的指腹，小心翼翼触碰她漂亮的睫毛，挺翘可爱的鼻尖，粉润的嘴唇……
熟睡中的她眉眼都柔和了下来，毫无攻击性，恬静的睡颜看得蒋海朝心都化了。
被幽暗的影院空间包围，蒋海朝的心沉浸下来，越发觉得此时所拥有的一切跟做梦似地。
心被填地满满当当，还差一项就永远知足了。
“小怂包，啥时候才能把你娶回家。”
一场电影，两个人都看了个寂寞。
散场后，等人走光了蒋海朝才把人喊醒。
顾芊睁眼，恍如隔世。
“完了？”
耳边是男人低沉的笑音：“人都走光了。”
面上一闪而过的尴尬，缓缓起身，迷迷糊糊迈开腿：“走吧。”
“嗯。”
也不管方向，抬腿就往一边走，蒋海朝好笑地牵住她的手：“错了，这边。”
顾芊这时候迷迷糊糊的，就被他牵了出去。
慢慢悠悠晃到门口，见到阳光的一瞬间，才从迷糊中回过神。
挽着他就要往停车场走，蒋海朝的声音突然在发顶响起。
“哟，吴红星，又带对象看电影呢。”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了。
顾芊怔住，抬头，与对面房间出来的吴红星对上眼。
要不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顾芊他们看的是战争片，吴红星跟对象看的是文艺片，两部片子同时开始同时结束，完事后还一块儿出来碰了个面。
吴红星握住赵海棠的手骤然收紧，原本还跟对象说说笑笑走出来，现在也笑不出来了。
在这样一个保守的年代，看见前任跟男人手牵手共同出入电影院是什么样的感受
吴红星觉得有点屈辱，尤其年前才经历过被蒋海朝敲诈的事件，顾芊又是他的“初恋”兼前任，从前对他千呼百应，亲密无间，如今挽着另一个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在他内心深处，还对她留有占有欲，即使早已分手，现在看见两人双手交握，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蒋干事？”吴红星没开口，倒是赵海棠不可置信地捂嘴惊呼出声。
赵海棠不知道蒋海朝跟顾芊处对象的事儿，见状十分惊讶。
“好巧。”吴红星面色无波地客套一句。
顾芊可不觉得巧，这偶遇可真晦气。
“冤家路窄。”因为见到吴红星，顾芊也没挣开蒋海朝的手，两人双手交握，亲密无间。
这小动作把蒋海朝看得心里美滋滋，靠近顾芊一侧的手骤然搭上她的肩，揽着人贴近他的身体，占有欲十足，末了唇角勾起挑衅的弧度，冲吴红星挑眉。
见到顾芊露出不屑的笑，吴红星面上顿生难堪，怕多留一刻多生事故，急急忙忙拉上赵海棠就往停车场走。
赵海棠扯扯吴红星的手，示意他停下，她还好奇蒋海朝跟那女同志怎么回事儿呢。
没记错的话，那女的好像以前还来舞蹈队找过吴红星，说是邻居还是什么来着，还叫过他红星哥！
……可现在怎么跟蒋海朝扯上关系了？
手拉手？
天！不会是在处对象吧！
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被吴红星拉着走出电影院好一段路程，赵海棠还总回头打量那二人。
眸中有探究，有惊愕，八卦之熊熊燃烧，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跟舞蹈队的姐妹们分享这令人震惊的消息！
望着二人逐渐消失的身影，顾芊纳闷地问：“哎，你不是敲了吴红星每个月五十吗，这才几个月过去，钱还没还完呢，就能带对象出来看电影了？”
看来还是敲地不够狠啊……
蒋海朝发出不屑的嗤笑：“他那种人……说不定又是吃软饭呢。”
顾芊立马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有道理！”
再递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按照吴红星的性格，多半是软饭硬吃！”
一想到吴红星没钱还要装大款，两人默契地笑出来。
装！这孙子就装吧！
大尾巴迟早露出来！
……
早在跟蒋海朝处对象的第一天起，顾芊就做好了他们俩的事在文工团传开的准备。
不过也许因为两人经常抄小道钻小树林，所以到了今天也没被人彻底注意到。
昨天在电影院门口偶遇赵海棠“两口子”后，蒋干事和食堂新晋大师傅顾芊处对象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似地在文工团飞了个遍。
这事儿不发现还好，一被发现立即成为当日焦点。
午间，食堂窗口处，这已经是第二十六位来询问顾芊恋情的女同志。
“你们大师傅，就那个叫顾芊的上任不久的那位，真跟蒋干事好上啦？”
罗彬跟刘明明对视，挤眉弄眼。
“啥？有这事？咱也不知道啊，改天我问问去哈。”两句话含糊了过去，催促几人赶紧走别挡后面人盛菜。
虽如此，消息仍旧讨论地不可开交。
罗彬把这事儿告诉了顾芊，顾芊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外界的议论。
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吩咐员工们别在外面传她的闲话。
大家一一应下，至于有没有传，就不得而知了。
外界传的八卦可算不得什么好话，起先只是议论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俩人咋就好上了。后来议论顾芊为啥就被蒋海朝那公子哥看上，是谁先追谁，最后又讨论顾芊的家庭情况，和相配程度……
议论到高潮时，传来最夸张的一种说法：说顾芊短短半年时间，就从小女工逆袭到食堂大师傅，其中不会有蒋海朝的原因吧。
毕竟人家老子可是后勤部部长，有这本事走后门。
消息一出越传越离谱。
俏丽小厨娘勾了蒋大公子的心，令他神魂颠倒，惹了公子哥大悦，直接给安排后门随便躺。
有食堂员工听见后，回来愤愤不平地告诉顾芊，顾芊听后只是无语地笑了笑，让他们别在意，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堵不住。
员工们再气，再想与他们争辩，想着顾芊的叮嘱，终是作罢。
这边，文工团声乐室。
“真是稀奇了，蒋干事原来喜欢那样的女同志。”
“她性格咋样啊，以前在窗口上班，只觉得她长得挺漂亮，后来进了后厨，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面，这人可真是越来越神秘了。”
“哎，宋云，说起来你应该了解她吧，她的大哥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声乐室里，小黄鹂们的议论声从早到晚不停歇，宋云气得只差飞到蒋海朝面前质问他这件事的真假。
她掩盖在训练服下的胸/口狠狠颤抖，再抬起头来时，两眼通红：“我怎么会了解她！她以为她是谁啊！”
哐啷——门被大力合上，宋云怒意盈盈的冲出了声乐室。
众人跟看猴一样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宋云向来温温礼貌，少见如此控制不住地发脾气，可见是气坏了。
“咋了这是？”
“啧，你还不知道她啊，喜欢蒋干事呗，可惜了，就算是青梅竹马又怎么样，还不是跟人顾芊处上了。”
“唉，说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我看啊！爱情这东西，从来就不分前来后到！”
“是啊，没办法强求的。”
……
午餐时间，宋云在食堂门口蹲了半小时终于把人蹲到。
彼时正值进餐高峰期，食堂门口人来人往，蒋海朝一直都是文工团的风云人物，这会儿被宋云堵在门口，黏住了好些看热闹的眼神。
蒋海朝捧着饭盒兴致勃勃地往食堂走，被宋云截住，一时间脸色不怎么好看：“宋同志，有何贵干？”
虽然在蹲到他之前，宋云就已经抹过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可她两眼通红，还未完全干涸的泪痕，两颗巨大的泪珠子擒在眼眶，要掉不掉就是不掉，任谁见了都能猜到她这是怎么回事。
楚楚可怜的模样却没掀起蒋海朝丝毫悲悯之心。
她痴痴地望着他，目光毫不掩饰，却一句话不说，蒋海朝出声时嗓音便透着些不耐。
“宋同志，你有什么事？”
声乐队最近在筹备五一表演，宋云作为c位，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关注外界消息。
仔细想来，她已经好几个星期没见过蒋海朝了。
没想到再见会是如此滑稽的情形。
她嗓音哽咽：“你……你跟顾师傅……”
“我们在一起了，还有什么想问的？”蒋海朝毫不犹豫地答道。
这下好了，得到了结果，可宋云自己却不愿意相信。
“不、不可能的……你们两个怎么会……”
“就是处上了啊，怎么不可能？”蒋海朝啧了声，继而轻嗤：“早在喜宴我就开始追她了，那时候你就该清楚我的心思了吧？所以我现在是‘有妇之夫’，麻烦你离我远一点好吗？最近文工团关于我的流言很多，别传到我对象耳朵里误会。”
哗啦——分明艳阳高照，宋云脑袋上却似被一桶冰水毫不留情地浇灌。
“你、你这样在乎她？”那为什么就从不在乎她的感受呢？
真的，一点也看不见她吗？为什么啊，明明走了个李蕙佳，怎么又冒出来个顾芊，她不甘心，好不甘心……
宋云嗓音颤抖不像样，使出最后一道杀手锏：“可，可是叔叔和梁姨他们呢，他们同意吗？”
越是位高权重的家庭，越看重门当户对，这一点宋云非常清楚。
尤其蒋海朝的父亲是蒋胜军，那男人就是一老顽固，如果他能接受顾芊，那宋云只能说这世界魔幻了。
蒋海朝的神色立即冷了下来，身上若隐若现散发出不悦的气息。
“他们知不知道，同意不同意，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以后没有正经事别来找我了，我劝你自重。”
不再与她纠缠，转身大步流星进入食堂，留下宋云一人呆呆傻傻地站在原地，可笑地像个小丑。
那一刻，宋云十分想就地蹲下痛哭，可她的教养和尊严迫使她收住泪水，直到跑回寝室，终于放声痛哭。
凄厉的痛哭响彻天际，宣告着一段暗恋的结束。
…………
有人欢喜有人愁。
蒋海朝可没空在意宋云的感受，吃完饭他还要忙着跟对象回七里巷见家长呢。
因为关系的暴露，蒋海朝找对象已经不需要抄小树林过，光明正大地往大道走。
忽视周遭好奇打量的目光，顾芊跨上的蒋海朝的后座，环住他的腰，小脸埋进他散发清冽香气的背部衣料上，毫不掩饰地告诉大家：
看，我们俩是真在处对象，正经处！劝你们别再瞎猜测！
“走吧，先去百货大楼买点东西。”
自从恋情在家人面前公布后，自行车就被顾芊给了三嫂，除了早上自己骑到毛巾厂以外，还要另外负责女儿和侄女上下学的接送，这也算拥有了自行车之后的“责任”吧。
所以顾芊现在上下班都由蒋海朝负责，这厮的愿望总算又完成一个。
“不用，我早派人买好了。”
顾芊坐在他后座晃荡起小腿，诧异道：“这么快？我不是中午才说要带你回家吗？”
蒋海朝露出一个早料到的表情，才意识到背后的人看不见，遂收拢。
“你跟我说公布的那天，我就开始准备了。”
顾芊：“……”
这积极又细心的态度，不让他当自己的未来老公好像都说不过去？
蒋海朝把她带到了文工团附近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那里，雷子带着小平头早已等候多时，身边还有一辆比较老旧的脚蹬三轮。
见到两人来到，雷子跳下车，献宝似地一把掀了三轮车上厚实的麻布，嘴里欣喜地嚷着：“当当当当！”
“这……”顾芊直接看傻了眼。
“茶叶，冰糖，罐头，点心，标准送礼四件套”。还有中华香烟、火腿、茅台、麦乳精……
琳琅满目看得顾芊脑门青筋突突跳，一开口舌头先打了个结，说话都差点说不利索。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再来点零零碎碎的东西，都可以开小卖部了好吗？！
蒋海朝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漫不经心道：“有什么夸张，我还怕不够多呢，得让你妈和你哥嫂表明我爱你的决心。”
顾芊哭笑不得，忙把麻布盖上：“你就算只买三分之一，决心都够啦！”
孰料蒋海朝傲娇的眼神递了过来，俊挺的眉峰一挑，道：“那不行，你就值得我送这么多。”
刹那间，顾芊说不出心里感动多一些，还是心悸多一些。
总之两种感情掺杂起来，汇成一道暖流，缓缓注入心尖儿。
被人重视的感觉太棒了！
……
重新坐上蒋海朝的后座，三轮车跟在两人后面缓缓驶入七里巷，顾芊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带上蒋海朝去家里提亲似地。
路上气氛十分欢快u，雷子和小平头两个在后面调笑：“咱哥可是有交代，必须让丈母娘满意！这里头好多东西都是从天南海北弄来的。”
“天南海北？”顾芊诧异，戳了戳男人的腰。
“他开玩笑呢。”蒋海朝腰腹肌肉骤然一缩，回头瞪了雷子一眼：“就是从百货大楼买的天南海北的特产。”
顾芊假装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掩嘴笑出来：“哦，这样啊。”
一路说说笑笑，小部队很快就到达了七里巷。
自行车铃铛声清凌凌地响了起来，响彻整个巷子。
被声音吸引，邻居们很快注意到蒋海朝后座载着的顾芊，以及身后跟着的那辆三轮车，一时间吸引不少人好奇的目光。
到达小院门口，顾芊跳下来，扯开嗓子冲门里大喊一声：“妈！哥！嫂嫂！海朝来了！”
院儿里很快传来张丽华激动万分的声音。
“哎哟哎哟，这么快就来啦？咱还在搞卫生呢，快请进快请进！”
作者有话说：
一滴也没有了，但愿明天还能万更

第56章
“打扫什么卫生？咱家不是挺干净吗？”顾芊牵着蒋海朝往里走,接收到邻居们探究的目光，只是礼貌地浅浅一笑回应。
张丽华睨她一眼，急急忙忙从屋里跑出：“这不是要招待海朝吗,快快，把人带进来。”
急切的模样，整得好像蒋海朝已经成为她女婿似地。
邻居们憋不住好奇心,问:“丽华，这是？”
蒋海朝的造访太过突然，除了顾家人，邻居们都不知道这号人的存在。
但见顾芊与他关系亲密,大家伙用脚指头想想也能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丽华笑得合不拢嘴,大声嚷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家芊儿的对象！蒋海朝,蒋同志！跟我女儿处好些天了,今儿个才带回家，是文工团干部呢！”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中之重。
“呀！文工团”陈家婶子惊愕地捂住嘴，“还是个干部？那岂不是比吴红星还牛气”
提起吴红星,张丽华脸上不太好看，啧了声：“吴红星那憨货能跟咱海朝比吗？你可真是。”
陈婶儿佯装不好意思地轻拍嘴巴：“瞧我这嘴，不该说不该说，提那倒霉孩子干啥。”
张丽华皮笑肉不笑地扯开嘴角,继而热情地把蒋海朝拉进屋。
边吩咐儿媳妇们:“快，上茶！点心都端上来！”
蒋海朝对张丽华的热情早有预料和准备,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顾芊哭笑不得的把人拉住:“妈,你没看见门口还有两个男同志嘛。”
“啥,男同志”扭过头,张丽华这才注意到三轮车边的雷子和小平头。
接收到来自张丽华疑惑目光的雷子嘿嘿一笑，瞬时挺直了身板。
“婶儿！我们俩是海朝的朋友，今天不是来拜访您吗，替海朝帮忙搬些礼品过来。”
礼品
这下不只是张丽华精神了，嫂嫂们也亢奋地上前，乐呵呵笑起来把张丽华的词儿都抢了。
“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品，海朝你可真是客气！”
“不用客气的二嫂。”蒋海朝对顾芊家里每个人的身份早已记牢。
这细节赚了好一波嫂嫂们的热情。
不再继续寒暄，掀开麻布，雷子和小平头开始搬礼品进屋。
“婶儿，放哪屋”
一大兜车的礼品给张丽华看傻了去，反应过来后忙指着堂屋，说话声儿都带着颤:“那儿那儿！随便找一地就行。”
“好嘞！”
两人力气大，陆陆续续两三分钟就搬了给精光，本就拥挤的堂屋真没了下脚地儿。
张丽华跟着一众儿媳妇们目瞪口呆，院外邻居一个个扒拉着门框默默吞咽口水。
好家伙，这架势……提亲来了？
“婶儿，初次拜访，不知道应该带点什么礼品好，干脆每样都买了点。”
这哪是一点啊，这太多了！
张丽华心里这是又感动又惊喜又有点骄傲。
瞧瞧她女儿找的对象，这是攀上多牛气的人家了？
顾芊默默靠近蒋海朝，狠狠往他手腕上一揪。
这家伙……说什么不知道，分明就是故意的！
蒋海朝唇角擒着温柔的笑，反手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唇角微勾，姿势亲呢，把院外几个跟顾芊同龄的小姑娘脸都看红了。
“这，这……”向来伶牙俐齿的张丽华难得被他这操作吓得出不了声儿。
邻居们也看傻了眼，纷纷进屋围观。
大场面……大场面……
“哎哟我的妈。”
张丽华回头，忙招呼几个儿媳妇:“快！快，还愣着干啥！安秀给海朝泡茶啊！萍儿，点心端出来呀！小凤，锅里的肉还不快去瞧瞧！别给我煮化了！”
嫂子们手忙脚乱忙活起来，张丽华使劲腾地儿，终于在饭桌前找出两个空位让女儿和蒋海朝落座。
吕安秀十分熟练地把茶泡好递给张丽华，张丽华接过忙给蒋海朝。
“海朝你这孩子，你说说你，你太客气了！让婶儿都不知道该说啥。”
说完又叮嘱吕安秀给雷子和小平头泡茶。
蒋海朝笑了笑，与顾芊对视一眼：“这有什么，顾芊是我对象，您是她母亲，初次上门拜访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张丽华爱听奉承话，笑得合不拢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礼轻情意重，你这么一大车东西搬来，这情可太重了！”
“那不挺好，证明人小伙儿重视你家芊儿呀！”陈家婶子捂嘴笑起来，语气听不出酸意，心里却开始冒酸泡泡了。
邻居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蒋海朝，这小伙儿不仅长得俊，出手还阔绰，顾家这是走啥大运咯！
众人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雷子和小平头身上，几个女人眼珠子一转，相互使了个颜色便笑眯眯地走到雷子面前。
“小兄弟，有对象没”
雷子和小平头猝不及防被邻居们围住，向来胆儿大的两人，竟被几位妇女灼热的视线盯得怯场。
雷子挠挠头，暗道嫂子家的邻居朋友们可真热情。
“没，我俩都没对象。”
妇女们笑开了花:“哎哟那感情好，婶儿给你们俩介绍对象，要不”
“咳咳咳——”
这谁招架得住啊！
可是……
“我俩都没工作。”
一桶冰水浇灭妇女们的热情，咋也想不通，蒋海朝这样的人物，交的朋友居然连个工作都没有，别不是唬人哦
可再瞧瞧俩人的穿着打扮……确实怪朴素。
“咳咳——”陈家婶子战术性咳嗽，“嗐！这有啥，有工作就找条件好的对象，没工作照样能找条件差的对象，总归要结婚成家，婶儿这边认识可多适婚女同志，啥样条件的都有！你俩需要的话婶儿给你们介绍哈。”
即使当不成姑爷，客套话还是要说的。
雷子跟小平头对视一眼，尬笑着回道:“好嘞好嘞，那就麻烦您了婶儿。”
东西搬完，任务也已完成，两人向蒋海朝告辞后便匆匆忙忙骑着小三轮逃离七里港，就让蒋海朝一个人感受这“如沐春风”的热情吧！
张丽华给邻居们发了些水果糖，笑呵呵地把人打发走，锁上门后便开始拉起蒋海朝寒暄，时而瞥一眼那大堆礼品，心都跟着颤两颤。
“海朝啊，你买这么多东西得花不少钱吧？”
蒋海朝清了清嗓子，摇头道：“不多，没花多少钱，婶儿您就安心收着，毕竟我也不是每回来都带这么多，没事的。”
张丽华心下暗喜，掩着嘴笑：“怪破费，可真是有心了。”
顾安顾静两个小丫头早对桌上的糖果饼干垂涎三尺，悄咪咪地想拿，被张丽华用严肃的眼神呵斥住。
顾静缩了缩手，下一秒手心就被蒋海朝塞了一块红糖馅儿的饼干和一大把水果糖。
她满脸惊喜，雀跃起来：“谢谢哥哥！”
蒋海朝又给顾安抓了把，小姑娘礼貌地喊：“谢谢哥哥！”
蒋海朝揉了两把小姑娘的脑袋：“真乖。”
不过如果叫姑父，他会更开心的。
张丽华嫌俩小姑娘在这儿碍事儿，叫了大媳妇过来：“安秀，把顾安姑静带屋里写作业去。”
“哦好。”正在理橱柜的吕安秀匆忙上前把俩小姑娘带回房间。
张丽华就要继续下一个话题，顾芊她二哥三哥回来了。
“这门咋锁了，里边有人吗？”
“有呢！”
顾芊上前打开门，外面除了顾民顾业，一大波邻居也正聚在一块儿聊天，看样子是在议论她家的事。
没太在意，招呼两位哥哥赶紧进屋。
顾民顾业见到屋里的情形俨然十分惊讶。
放下背包，顾民纳闷地搔搔脑袋：“刚才进院儿就听陈婶儿说我家姑爷来了，原来是你啊蒋同志。”
“是啊，我还寻思咱家又来啥亲戚了。”顾业喝了口水，笑呵呵地道。
“二哥，三哥。”蒋海朝礼貌地喊道。
这年头，带回家了的对象就是要结婚的对象，喊声二哥三哥也不过分。
当然了，吴红星那是意外，如果他不沾花惹草，在顾家人心里，那也是未来姑爷。
歇了会儿，顾民顾业才注意到家中异样，指着礼品问张丽华：“妈，这些是……”
“都是海朝带来的礼品！说是见面礼呢！”
两人诧异道：“带这么多东西”
“这”
顾民顾业面面相觑，咽下口唾沫：“太破费了吧……”
“是啊，我也这么说，海朝这孩子真是有心，对你们妹子多好哟，今后要是把咱芊儿交给他，那我真就放心咯！”
顾芊:“……？？”
这才接触几回啊您就放心了
顾芊哭笑不得，想说什么，总不能拆自家对象的台，干脆起身出了房间。
“妈，你跟海朝聊会儿，我去帮三嫂做饭！”
“我也去帮你！”蒋海朝跟随她的脚步一块儿出了堂屋。
“哎——”顾芊好笑地把人推进屋：“跟着我干啥，快回去陪我妈聊天。”
小样，来之前不是一直期待见她家人吗，现在真来了反而怂了？
接收到来自对象的调戏眼神，蒋海朝无声抗议：你就把我留在这里接受灵魂拷问！
顾芊：嗯哼~
蒋海朝：你没有心！
那边催促魔音响起：“海朝，快过来喝茶，做饭的事儿交给她们就行了。”
顾民笑呵呵地招呼他进屋：“是啊，蒋同志别这么客气，来了就是客，咱可没有让客人帮忙的习惯。”
话说到这份儿上，蒋海朝只能干笑着坐回去，开始独自面对来自张丽华的拷问。
该问不问的上回吃饭张丽华就问完了，现在开始问他和顾芊是怎么发展起来的，谁追的谁，家里父母都知情吗，啥时候带顾芊回去见见他的父母。
蒋海朝窝在长凳上规规矩矩地回答，灵魂拷问一直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外边顾芊和嫂嫂们总算做好的饭。
饭桌上的气氛比之前还要热络，张丽华一个劲儿催促蒋海朝夹肉吃。
蒋海朝有一点点小洁癖，顾芊怕张丽华热情起来直接给他夹菜，顾芊干脆先发制人，给他碗里夹满了肉和菜。
“谢谢。”蒋海朝顺从的接过，一口塞进嘴，吃得好不满足。
他的洁癖症只在顾芊这里消失。
顾芊憋着笑多看他两眼。这家伙，突然变得彬彬有礼让她怪不习惯。
“咱家芊儿的手艺真是没话说，以后谁娶回家，都不用下馆子了。”
这话蒋海朝举双手双脚赞同：“可不是嘛，不过我家都是请阿姨做饭，如果顾芊嫁给了我，阿姨肯定也要请一个。”
“哎哟，请阿姨？这……”阿姨不就是保姆吗，这不就是资本家做派吗？
张丽华有些担心：“这不好吧，女人嫁人哪有不做饭的，这不合规矩。”
“这有什么，我妈在家也不做饭，我爸也不说啥，我二姐也嫁出去了，男方家里条件比不上我家，可也没让我二姐天天做饭，都是跟我姐夫他妈轮着干活。”
“哎哟那感情好！”张丽华原本还端着，装着，见蒋海朝对她女儿这样重视，当即全盘托出。
“其实不瞒你说啊，我这小闺女，打小在家啥活儿都没干过。她哥娶媳妇儿之前，家里的家务活，做饭啊啥都是我包圆。她嫂嫂进门以后啊，就成了她嫂嫂的活儿。我之前还寻思呢，她这样啥都干不来的性格，要是嫁人了可咋办。”
“是啊，那时候我还想着，要不干脆让小妹别嫁人算了，咱哥俩养她一辈子。”顾民笑着插了一句。
不是开玩笑的语气，挺认真地说。
蒋海朝略微有些惊讶，说起来顾芊在家里的受宠程度好像比他还夸张。
在蒋家，就是梁慧也没这样宠着他。
虽然做饭用不着他来，可扫地拖地的活儿没少让他干，更不用说经常还要挨蒋胜军的揍，小日子可没顾芊这么舒坦。
不止妈妈宠，哥哥也宠，嫂嫂也宠，这要是他的女儿，说不定也舍不得她嫁人。
谁家小子能像她娘家这么宠着她？
如此一想，蒋海朝倍感压力山大。
之前还暗暗得意自己是全球男性楷模，如今跟顾家兄弟俩对比，倒是还有一番工夫需要修炼。
蒋海朝满口应下：“放心吧婶儿，二哥三哥，顾芊跟着我，我一定不会让她吃苦！”
“好好好。”张丽华对他的话十分满意，又问：“海朝啊，今后和我们家顾芊，有什么打算吗？”
蒋海朝面色十分郑重，放下筷子：“有，我想娶她。”
“咳咳咳咳——”直白的口吻让顾芊被米饭呛到，小脸涨红，不知是被呛到还是羞了。
蒋海朝熟练地轻拍她的背，语气温柔地不像话：“慢点，急什么。”
顾芊憋了个大红脸，拍开他的手，怒瞪一眼：“你说话能委婉点不？”
蒋海朝无辜地耸肩：“婶儿问我，我当然要如实回答。”
“这丫头就是粗心大意，吃饭老呛到，这个习惯不好，改掉改掉！”张丽华笑话她：“不仅粗心，脸皮还薄，你们俩处对象的事还是顾静那丫头说漏的嘴，要不然还不晓得瞒我们到什么时候呢。”
刘萍也笑话她：“咱小妹就是这性格，这都不好意思，以后嫁人岂不是要没脸见人啦？”
周小凤附和：“可不是嘛，不过没啥害羞的，女人总要经历这一遭。”
顾芊：“……”
她尴尬地笑起来，招呼大家别停下：“吃饭吃饭。”
顾民笑了会儿，望着妹妹的眼神极近宠溺。
后又望向蒋海朝，问：“蒋同志，那你父母那边怎么说？”
蒋海朝正色下来，回道：“我想过几天找个机会带她回去见见我父母，如果双方没有异议的话，可以定个合适的日子办喜事。”
好家伙，他们俩的计划里结婚可还没提上日程，咋在饭桌上就改口了呢？
这是在逼婚？
顾芊气呼呼地往他大腿上掐。
用的死劲儿，使出吃奶的力气，不仅掐还拧了一圈，再厚的皮也得疼。
可蒋海朝这厮面上仍旧波澜不惊，不着痕迹地握住她作乱的小手。
面上还是温润如风的笑。
“那感情好，我家芊儿过完今年正好二十，是时候该结婚了！”张丽华雀跃的表情好像明天就能嫁女儿似地：“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她二哥都生出来了！”
顾芊：“……”
我才二十啊妈！您就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
记得不久前还说，希望她在家里多待一阵呢，女人心果然海底针。
蒋海朝回望自家对象，眸色深情：“毕竟年代不同，如果我和顾芊结婚，应该不会太快要孩子。”
噗——顾芊真想一口水喷他脸上。
这都聊到哪儿跟哪儿了！
什么不会太快要孩子！
咱俩还没结婚啊！你父亲甚至可能还不知道咱俩处对象的事儿！
成不成的都不一定，倒是先许诺不要孩子，离大谱了。
言罢，落在某男大腿上的手指拧地更紧，直接给他的肌肉来了个全方位无死角大旋转。
蒋海朝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腕握得更紧。
直到微微吃痛，顾芊才抽回手。
张丽华没注意到二人在桌底的小动作：“也是，这年代终归不像以前，年轻人晚几年生孩子也没啥，不过我觉得，最晚二十三之前要生的，再等就晚啦！”
蒋海朝还真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继而赞同地点头：“嗯，有道理。”
顾芊：“……”
*
饭后张丽华一直跟蒋海朝聊到七点，越聊越离谱，到了后面直接开启婚后话题。
什么生了孩子谁来带，要生几个，生完孩子要怎么养身体……两人聊得嗨，没注意到顾芊逐渐发黑的脸。
顾芊迫不及待要把蒋海朝赶走。
张丽华扛不住女儿的催促，只得依依不舍地目送蒋海朝起身告辞。
“芊儿啊，快，送送你家海朝。”
陈家婶子看热闹的目光投过来：“哟，小伙子这就走啦？不多坐会儿？”
“坐啥啊陈婶儿，都七点了！”顾芊没好气，脚步逐渐加快。
迎着家人和邻居们艳羡的目光把蒋海朝送出七里巷，确定身后没人后，顾芊这才气呼呼地甩开他。
“快回去吧，我走了。”
她毫不留情，多余的表情都不愿给他。
蒋海朝好笑地把人拉住，俯身下来在她耳边呼一口气：“生气了？嗯？”
顾芊撇撇嘴，本来不想说什么的，他一问，倒是又把她的怒意点燃。
一拳锤在他胸口，硬邦邦的肌肉砸地她手背都是痛的。
“蒋海朝你滚蛋！谁说了要跟你结婚了？谁说了要跟你生孩子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晚间的寒风将她的声音染上几分凉意，冷不丁又接住她怨愤的一拳。
蒋海朝龇牙咧嘴捂住胸口，拧眉痛苦哀嚎：“谋杀亲夫啊？”
顾芊没好气地瞪他：“就杀你！”
蒋海朝哭笑不得，忙抱着人解释：“都是应付你妈的话呢，平时看你挺聪明的，今天咋老误会？”
顾芊不依，在他怀里挣扎，蒋海朝抱得有点累，无声地叹息。
“你个傻妮儿，我早说过，咱俩之间所有的事我都听你的，我尊重你的意愿，这是当初处对象以后我就承诺过的你话，绝对不食言。”
“那你今天跟我妈说得那么起劲，我可当真了。”
蒋海朝好笑又好气地戳她额头：“笨蛋，你妈那么热情，我不顺着她的话聊，你觉得我今天能走出七里巷吗？”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哪儿知道你说的真话还是假话，还是假戏真做？”顾芊恶狠狠地咬牙，上手捏他的脸。
蒋海朝微微弯腰让她捏个够，直到俊脸在她的□□下逐渐变形，变得搞笑又滑稽，她这才觉得痛快，笑出了声。
“反正不管你怎么说，结婚和生孩子的事儿必须我做主，我想结就结，我想生就生，谁也不能逼我。”
蒋海朝十二万分的赞同，心里和嘴上都赞同：“好，依你依你都依你，在你面前，我是真的一点脾气也没有。只要你一直跟我好，我才不管结不结婚，有没有小孩。”
顾芊心里甜蜜，嘴上说着不好听的话：“哼，男人的话大多不太可靠，所以即使你现在承诺我一切，也不代表一定会遵守约定。所以没结婚前你一直都被我扔在考察期范围，好好表现，不许再惹我生气！”
蒋海朝当即挺直身体，两脚并拢，来了套十分合格的敬礼。
“遵命！顾大人！”
顾芊彻底被他逗乐，谈恋爱嘛，本就是一个人的娇蛮和一个人的纵容。
蒋海朝将她抱紧，贪恋的吸取她身上的香味：“你妈真不应该让你来送我。”
“为什么？”
“因为……”说话间，男人猝不及防伏下脑袋，擒住她的唇，“因为我会吃掉她的女儿！”
又是一个火热的吻，时隔整整一天，蒋海朝早已按捺不住，这会儿得了空，怎么也得好好亲个够才放人走。
这个吻比以往来的霸道和迅猛，疾风骤雨一般，攻略地她毫无招架之力。
一个天旋地转，顾芊就被他放倒在了巷子里的一面墙壁上。
短短半分钟，顾芊已被吻得七荤八素，一声难受的嘤/咛突然在空旷的巷子里响起。
“等……等等，这墙有点硌得我痛……”
语气略显可怜意味，蒋海朝的动作骤停，勉强深呼吸才维持住身体的稳定。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与她接吻时，只要发出一点委屈的嘤/咛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想要安抚她，而是想做些更为过分的事……
迅速翻转，二人的位置对调，变成他靠在墙壁，顾芊倒在他怀里的姿势。
“顾芊……”男人哑着嗓音，在黑暗里轻轻唤一声她的名字：“亲亲我。”
顾芊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暗骂一声骚包后，环住他的腰，垫脚凑到他温热唇瓣印下一吻。
蒋海朝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一手锢住她的身体，继续加深这个如鸿毛般轻飘飘的吻。
吻得有些着急，隐约让顾芊体会到两人略带血/腥的初吻。
好几次力道没掌握好，撞到她的下唇，细微的疼痛，过后还没品到那一丝异样，他便继续吞之如腹。
那滋味，像吃了一颗糖，还没细细品味便要敲碎了往喉咙里咽。
顾芊紊乱的呼吸在蒋海朝耳边异常清晰地响起，他高挺的鼻梁往下一压，盖在她的脸上，肌/肤相/贴，两具qu体都是烫的。
chuan息声一下一下敲击在二人耳尖，顾芊浑身都变红了。
咚咚咚咚——细碎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顾芊慌张把人推开，没想到那声音是从隔壁巷子传来的，白激动一场。
蒋海朝低低笑着把人重新揽入怀里，没继续接吻。
他在回味她的味道，悠闲地靠在墙面有一搭没一搭抚慰她的背。
“怎么亲都亲不够。”
顾芊惊魂未定，瘫在他怀里闷闷地笑，忽而垫脚一口咬在他下巴：“流氓。”
蒋海朝低头下来咬她唇，狠狠吸了一吸：“再流氓也只对你。”
怕拖太久回去要被家人八卦，顾芊没继续与他温存，两人安静地拥抱了会儿，蒋海朝才依依不舍地把人放开。
“虽然我一直在应付你妈，但……”他痴迷的目光摸过她每一寸肌肤，深情款款：“但今天说了那么多句话，有一句很真。”
“什么？”
“想娶你。”
空气凝固了几秒，顾芊俏皮笑着逃走，边挥，张扬而嚣张的语气在巷子里回荡。
“那得看你有没有本事咯！“拜拜~明天见。”
……
人活一程，很多事情总不会太如愿。
三月底，顾芊又被蒋胜军请到办公室喝茶去了。
还是为了蒋海朝的事儿，但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天，因为那段时间蒋部长正好上隔壁市出差，回来才听说自家儿子跟顾芊处对象的消息。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就是没仔细关注，消息也免不得自动传到耳朵里。
只是这次他没泡茶，语气也不再委婉。
见面后毫不留情地甩出一句：“上回已经警告过你了，你跟他不相配，你们不合适，趁早分手！”
又是一模一样的话术，故伎重演？
上位多年，蒋胜军的威严不容小觑，他特意摆出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瞧着是挺让人发憷。
可惜顾芊对此毫不怯场，并且嗤之以鼻。
她尊重他，是因为他是长辈，是领导，但不代表她尊重他，他就能对她的事指手画脚。
顾芊微微一笑，态度不卑不亢：“鞋子大还是小，试过才知道，人合不合适，也要试过才知道。您就这么一句不合适，未免太过霸道了些？”
如果真要说这父子哪里相像，霸道的性格倒是出入一辙，但蒋海朝比蒋胜军好得多。
蒋海朝的霸道没有坏心眼，蒋胜军的霸道纯纯一己私欲，蛮不讲理。
蒋胜军怒目圆睁，指尖在桌面敲了敲，她的声音停下时，敲击声也随之骤停。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
“如果只是处对象，我并不想多管，但我家海朝明显对你上了心。婚姻，向来主张门当户对，你们之间差距太大。我承认你有能力，我也并非看不起你，只是有些差距无法改变也无法跨越。”
蒋胜军口口声声没有看不起他，每一个字却都在表达看不起她的观念。
因为蒋胜军，顾芊懦弱过一次，伤害过蒋海朝，但仅限一次。
她不喜欢被人拿捏摆弄的感觉。
“只要有能力也努力，没什么跨越不了。”这个时代，多的是机遇。
蒋胜军眸光凛冽，胸膛起伏：“口出狂言，你一个小小厨师，就是有通天的能力，一辈子也只能窝在厨房里。再往上了说，无非是换到更大的厨房，你要怎么跟海朝比，怎么跟蒋家相比？”
这话实在不尊重人，顾芊心里不舒服，再聊下去她不知道还能从他嘴里听到多么侮辱人的话。
深呼吸，还是微笑：“抱歉，话不投机半句多。虽然您不愿意我跟海朝在一起，但我和他处对象是事实。如果您实在生气，我想您应该找的人是他，而不是我。如果他说想分手，您放心，我一定用最快的方式离开他。”
之前如果不是蒋胜军从中作梗，他俩说不定年前就能处上。
俗话说事不过三，在顾芊这里，很多事情也不容许再犯第二次。她能跟蒋胜军呛声，态度就足以说明一切。
忽然一巴掌拍在桌面，吓了顾芊一跳。
“荒唐！我找谁岂容你置喙！”如果找蒋海朝能说得通，他犯得着威胁一个小丫头片子吗，“人活一世，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
顾芊怒意值已被拉满，笑意凝固在唇角：“蒋部长，我想你应该冷静一些，我们现在已经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抱歉。”
蒋胜军的怒斥激起了顾芊的逆反心理，没等他说完，也不考虑什么尊重不尊重，转身径直出了办公室。
你不让我们在一起，我偏要跟你儿子在一起。不仅要在一起，还要结婚，气死你！
哐啷——水杯砸地的声音。
门外等候着的王秘书深深看一眼顾芊离去的方向，拿了扫帚进去扫地。
办公室谈话不欢而散，顾芊以为接下来的日子蒋胜军会给自己穿小鞋，后面好长一段时间却相安无事地度过。
这边，蒋家。
为了小儿子和顾芊的事儿，蒋胜军快愁白了头。
蒋海朝已经半个多月没回家住，他想逮人谈话，总找不到。
且有顾虑，怕父子俩开口又是刀剑相迎，要不然他也不至于找顾芊谈话。
梁慧浇着花，背后男人一个劲儿地踱步，脚步声零零碎碎听得她心烦。
“我说你一大老爷们，整天为了儿子的对象烦心，你倒是去处理公务呀。”
蒋胜军鼻腔里哼出一道白气：“我一堂堂大部长，儿子要娶一厨子当老婆，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我能不急吗？你倒是管管你儿子！”
梁慧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拨弄绿萝叶片：“这都什么年代了，亏你还是文化人，儿子喜欢谁就让他喜欢，只要人品性格过得去，其他又算得了什么。”
其实梁慧之前也或多或少有家世这层顾虑，可仔细一想，自己又不是只有海朝一个儿子，大儿子有出息，二女儿也有出息，小儿子放养着，就算一辈子没作为，娶个弱势媳妇儿，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堂堂蒋家还养不起一个没出息的儿子吗？再来一个儿媳妇又怎么样呢？
做父母的，能养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是福气，养不到还能怎么样？回炉重造？
孩子都二十岁了，有脾气了，谁还能管住他，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再说，海朝那小子又不是大了才管不住，小时候就不好管。
梁慧反正懒得管他，安慰自己人各有命，大儿子和二女儿出息就够了，做人不能贪心。
“你啊，就是没事找事做，我最近看了本地藏经，觉得挺适合你。”说罢将茶几下的小本子扔给他：“多看看，静静心。”
梁慧越悠然，蒋胜军越焦躁，哪里看得下什么地藏经，嫌弃地扔开。
“我就不明白了，蕙佳看不上，宋云看不上，偏偏看上一个籍籍无名的厨子，她到底哪里好？迷得那小子团团转？”
“你这人，大事小事不含糊，怎么偏偏在海朝的事上总犯糊涂。海朝喜欢就行了，又没让你跟顾芊过日子，她的优点你也不需要知道，只要人品好，性格好，有什么大不了？”
梁慧愈发觉得自家老头子变得顽固，越活越回去，这思想还没年轻时候开明呢。
想当初，蒋胜军也不是什么好家庭出生，穷小子一个，娶了梁慧这土生土长的城里大小姐才有的今天。
当然了，他自身能力也是合格的，梁慧的家庭只能说锦上添花。
现在身份对调，顾芊成了年轻时候的他，蒋海朝成了年轻时候的梁慧，蒋胜军这当爹的，反而嫌弃起了人家。
要真说起来，同为二十岁，当年的蒋胜军还没顾芊如今的成就呢！
“顾芊那丫头虽然只是个厨师，可也是清清白白的家庭出生，靠手艺吃饭不偷不抢，长得也标志，如果忽略身份，你还能给人家挑出什么错？”
问题就出在这里。
蒋胜军烦躁地拧了把眉心：“她什么都能没有，可以没有本事和漂亮脸蛋，偏偏不该没有家世！过日子又不是过家家，差距太大以后结婚了有的是问题！”
梁慧不赞同这话：“别说儿子了，你年轻时候跟我家差距也大，不也好好的到现在了吗。”
“说海朝这事儿，你别打岔。”蒋胜军就不爱听她提起年轻时候的事儿：“我是男人，她是女同志，根本没有可比性！”
梁慧心下腹诽，哪里没有可比性了，不都一样嘛。
“怎么没有可比性了，我觉得顾芊那丫头也挺能干，厨艺多棒啊，小姑娘胆子也挺大，有自信，未来可期，我看好她。”
蒋胜军就要反驳，忽然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等等，你是说……海朝喜欢胆儿大有自信的姑娘？”
“那我咋知道，反正这么多年来，他也只谈过顾芊那丫头，不止性格原因，那丫头长得也标志，我要是男同志，说不定也喜欢她。”
蒋胜军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
“现在，给宣传部打个电话，通知海朝周末回家一趟。”
“怎么了？”梁慧不解。
蒋胜军无意多说，转身进了书房：“有事。”
……
蒋海朝本来约好周末带对象去剧院看跳舞，临时接到他妈的电话说周末有事让回家，问了也不说是什么事，无奈之下只好取消约会。
蒋海朝到家的时候，厨房里冯姨已经做好了饭菜，正好赶上热乎。
饭厅里，除了他爸妈以外，多了个陌生女同志。
从背影看，穿着打扮都挺时髦，跟时下女性不太一样，枣红色西装外套加黑色迷笛裙，脚踩一双深棕色小皮鞋，就是整个鹿城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潮流达人。
“放心，随意吃，别太有压力，就是一顿普通的便饭，合得来就处，合不来当朋友也好。”
蒋胜军正跟那位潮流女同志聊天，见到蒋海朝，挥手打了个招呼。
“海朝回来了，快过来，给你介绍介绍，你的老同学，周忆秋，还记得不？她可比你出息多了，刚留学回来没多久，听说当了咱鹿城大学研究员……”
周忆秋望了眼蒋海朝，眸中惊艳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如常，笑意盈盈地补充道：“叔叔，是在中科院生物物理研究所。”
蒋胜军哈哈大笑起来，满脸欣慰的模样就跟听见自己女儿当上研究员似地。
“是是，在研究所工作，未来可期，前途光明！”说罢看向蒋海朝：“海朝啊，你可要多跟这位老同学多多学习！”
周忆秋落落大方地笑起来，回望他：“蒋海朝同志，你好，我是周忆秋。”
周忆秋除了穿着打扮时髦以外，长得也挺标志，鹅蛋脸，大眼睛，眉毛用浅灰色眉笔画过，细细的一条，看起来很有精神，是一位充满自信的新时代女性。
几乎在见到她的同一时间，蒋海朝就隐约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但他早答应过，在外人面前要给他爸面子。
是以没多说什么，客气地同她寒暄：“你好。”
在梁慧隔壁坐下，直接进入正题：“爸，妈，找我回来有什么事吗？”
“这孩子，你都多久没回过家了？在外面玩疯了？好不容易周末了，请你回来吃顿饭就这么难？”梁慧笑着给他添了碗饭递过去。
蒋海朝接过：“不是，就是好奇，平时叫我你们都会说，但这次你们没说让我回来做什么。”
但起身他差不多已经猜到了。
不出意外，是他爸的主意……
蒋胜军若无其事地笑起来，望着周忆秋：“没什么事，忆秋刚回国，你们俩也好久没见了，一起吃个便饭，顺便带她到咱市里到处逛逛。”
周忆秋是蒋海朝的老同学，但只是小学同学而已，初中在一个学校不同班，一个学期都见不到几次面。
高中也不在一个学校，大学毕业后周忆秋直接公派出国当了留学生，上个月刚回来，蒋胜军也是不久前得知她回国的消息，她的父亲是商业部部长刘主任，与蒋胜军多年老相识了，之前女儿回国，就有意无意问起他家海朝，蒋胜军正好趁此找个机会安排两人见面。
要是看对眼了，顾芊那小厨师也就没理由继续纠缠他儿子。
“我要上班，可能没空。”他有对象，带另一个女同志出去逛街算怎么回事？
蒋胜军毫不在意地摇头：“这有什么关系，请假嘛，你那办公室又不忙，带忆秋出去转几圈，这么多年没回来，咱国内变化还是挺大的。”
“爸，我已经……”蒋海朝以为蒋胜军不知道他跟顾芊处对象的事儿，刚想解释，就被打断。
只见蒋胜军眉梢一压，满脸写着不开心：“你爸我好不容易请你办件事儿，你就这么不乐意？”
他又拿这样的话术绑架他，蒋海朝早已受够。
握紧筷子，深呼吸，看向周忆秋。
突然收到来自蒋海朝的打量，周忆秋怔楞了两秒，继而大大方方地打量起他。
她目光坦然，面带得体的微笑，看得出来，是个十分有教养的女同志。
蒋海朝一字一顿，十分认真地说：“抱歉，恐怕带不了你，因为……我对象会吃醋。”
周忆秋当场愣住，笑容凝在嘴角，尴尬地轻咳出来：“你……有对象？”
“嗯，不久前刚谈的，我爸可能不知道，抱歉让你误会了。”
“啊……这样……”周忆秋尴尬地手心攥出一把汗，看看蒋胜军的黑脸，再看看梁慧若无其事的淡然模样，向来胆儿大的她难得局促起来。
其实今天来这里吃饭她也知道是为了什么，原本只是出于礼貌赴了约，没想到蒋海朝长大后比小时候还要俊朗。
说实话，他的长相确实戳中了她的喜好。
可谁又能想到居然会出现如此戏剧化的一幕，闹出这么一个大乌龙，她实在不知该哭还是笑了。
好在周忆秋抗压能力强，很快便恢复过来，笑容再一次变得坦率自然。
“既然已经有对象了，我找其他人陪我逛，不介意的话咱俩可以当普通朋友也没事。”
蒋胜军不太高兴儿子拆他的台，火气积攒在心里要发作。
“海朝那对象就是玩玩的，是我们文工团后勤部的女厨师，长久不了，迟早都要掰，不如趁现在还……”
“爸，你什么意思？我是认真的。”蒋海朝能容忍父亲的坏脾气，却没法容忍他不尊重顾芊。
“我最后重复一遍，不管你怎么反对，我会一直跟她在一起，我们也会结婚。”
周忆秋不是傻子，很快反应过来，这父子俩似乎有什么矛盾。
蒋胜军难道明知蒋海朝有对象，却还是撮合她和他……天，怎么会这样。
蒋胜军面上挂不住，当即发作，一巴掌拍在桌面，满满一盅鸡汤在力的作用下洒出几滴。
“反了你！婚姻大事向来父母做主，你说结婚就结婚？咱这是什么家庭？嫁娶都得门当户对，你以为过家家呢！”
蒋海朝觉得，维持自己和蒋胜军之间最后一根稻草，将在今天成为历史。
他的眸光瞬时冷了下来，眼中闪过悲戚的光。
“爸，这么多年了，你可真是一点儿没变。”
像是做出一个巨大的决定，压抑在心上多年的桎梏，彻底解开。
“行，既然你不同意我跟顾芊在一起，那我不碍你眼了，我现在就搬出去。”
作者有话说：
搬家了搬家了，结婚还会远吗

第57章
“海朝,你这是做什么？”梁慧惊愕地望向儿子。
蒋胜军气得不轻，身体向来硬朗的他此时胸口竟气得隐隐作痛。
“反了你了！反了你了！”
知父莫若儿，一听蒋胜军这语气,蒋海朝就知道他要发大火。
回头对周忆秋表示歉意：“抱歉，今天需要处理家事。”
如此情形，识趣的人都会找借口走人。
周忆秋忙起身,拎上包包匆促告辞：“没事没事，该说抱歉的是我，那我先回家了，叔叔阿姨再见,有空再约。”
周忆秋落荒而逃,几乎在大门合上的一瞬间，一大盅鸡汤掀飞起来,噗呲洒向地面。
巧就巧在,蒋海朝坐在蒋胜军对面，这一掀，直接往他身上泼,毫不留情。滚烫的一大盆鸡汤沿着胸口泼向蒋海朝的脚面。
身上倒没大碍，有外套遮挡，但他进屋后换了双凉拖，只着一双薄款棉袜,汤汁一洒，烫得他脚背皮肉翻滚。
“啊！”梁慧惊呼出声,惊慌失措地喊冯姨：“小冯！小冯！快接盆冷水出来，快！”
在厨房里的冯姨早注意到了饭厅的状况,见状心中大骇,手忙脚乱地给他接凉水。
蒋海朝双目失焦,神情麻木，滚烫的热水彻底浇灭他心底对蒋胜军残留的尊敬。
冯姨急咧咧地要把他推到椅子上坐下，才好脱袜子，蒋海朝却把人推开。
他眸光含着水汽，最后深深注视一眼蒋胜军，忍着脚面钻心的痛，一步一步回了房间。
砰——门被反锁，他开始收拾行李。
这家，真是一天都呆不下去。
梁慧在客厅撕心裂肺：“蒋胜军！你又在发什么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闹成这样？跟你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干脆早点分家算了！我看你就适合一个人过！”
声音响亮，门板隐约震颤。
之后却没听见蒋胜军的回复，寂静无声。
再后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梁慧带着哭腔拍门：“海朝！海朝！快出来！妈给你擦擦，你快出来！”
门里人没动静，麻木而迅速地收拾行李。
“海朝！刚煮熟的鸡汤啊！你别赌气，别跟你爸怄气，快出来！妈给你擦点药！海朝！”
蒋海朝纹丝不动，脚背的疼越钻心，越让他清醒。
从没有哪一天让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由的空气。
有种总算如愿冲出牢笼的畅快。
蒋海朝能从家里带走的东西其实不多，除去一些花里胡哨的，比如学生时代的一些奖章，小时候买的玩具，生日朋友家人们送的礼物……这些都不用带走。
拿几件常穿的衣服扔进行李包，其余的日用品到时候上百货大楼重新采买。
他迫不及待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外面梁慧已喊得喉咙发哑，蒋海朝置之不理，直到收拾好行李出去，才发现他妈哭了。
心尖被人揪住一样酸涩，蒋海朝抬手给她擦泪，安慰她：“没事的，只是搬出去而已，又不是一辈子不回来，有空我会回家看你，哭什么。”
梁慧还在担心他的脚，攥紧他的衣袖恳求：“海朝！快给妈看看你的脚！”
蒋海朝摇头，后退半步，袜子与脚背摩擦起来让他疼得渗出冷汗。
面上却佯装无碍：“没事，我走了。”
梁慧横腰抱住决绝的他，哭得好不伤心：“海朝啊，你咋就这么倔呢！你们父子俩就不能好好过一天安生日子吗，非要这么吵，妈真的心痛啊！”
父子二人吵架，除了当事人，她这个当妈的自然最心痛。
蒋海朝忍住酸涩拍拍她的背，嗓音颤中带涩：“没事的，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吵了，你好好的，想我就打电话。”
说罢，不再逗留，背影决绝。
蒋胜军呆坐在餐桌边，一声不吭，也不看他。
向来盛气凌人，威严滔天的他难得佝偻了背，刹那间衰老。
蒋海朝不知道他是否有后悔，总之他们父子俩之间，再也不可能回到最初。
从总后大院出来，骑上自行车，蒋海朝忍着脚伤骑到八宝巷，短短一截路程已经耗费他所有力气。
叩叩——
雷子打开门就看见唇色苍白，满脸汗珠的蒋海朝。
“蒋哥？”
蒋海朝甚至没力气应，把行李扔他怀里，步履蹒跚的往椅子上踉跄，身体宛如重物，砸了上去。
雷子忙把行李放下：“蒋哥，你没事吧？你这是？”
“兄弟们最近都有空吗，帮我找套房子。”蒋海朝气若游丝问道。
垂头看向脚边的行李，雷子心下有猜测：“有的有的，最近停工咱都在家躺，你要是急得话我现在就去！”
雷子说完就往门外跑，蒋海朝把人叫住。
“等等，帮我买点烫伤药回来。”
“行。”
雷子一去不复返，时间过去的越久，蒋海朝的心里越发空虚起来。
脑海里不断浮现梁慧那张布满泪水，悲伤又难过的脸。还有蒋胜军怒不可遏，望着他就像望着十恶不赦罪犯的表情……
一切都压得他喘不过气……直到现在，已经决定要搬出来了，心里仍有一块不为人知的地方钝钝涩涩地揪着他，难以喘息。
烦躁地揉弄额迹，脚背的灼烧痛感越来越强烈，他忍受不住地站起来，一股委屈和抑郁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头，难过地想流泪。
那一瞬间，他迫切地想要找到顾芊，想要看见她，迫不及待，一刻也不能等！
雷子已经去了将近二十分钟，他等不到他回来了。
于是扔下行李，跨上自行车，以最快的速度骑车直奔七里巷，
蒋海朝只出现在邻居们眼前一两次，却已被他们记住了相貌。
几乎在他到达院外的刹那间，有个妇女激动地冲顾家小院儿大喊：“哟，丽华！快出来，你们家姑爷来了！”
蒋海朝只是淡淡一笑以示礼貌，停好车便径直入了顾家堂屋。
张丽华放下手中活计，热情地招呼人：“海朝来了？安秀快给他泡杯茶！”
顾芊闻声从房间里出来，边套外套，惊喜道：“不是说今天要回家陪父母吃饭吗，怎么来我这里了？”
眼睛还没来得及往外放，怀里倏地扑进来一个结实的躯体。
因着脚上的疼痛，走得急了，蒋海朝一个趔趄冲过去便把人抱了个结实，脚使不上力，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都落在她的身上。
也不管身边有她哥哥嫂嫂和妈，以及看戏的邻居，他把人拥地紧紧，贪恋的汲取她身上馥郁的芳香。
他早说过，很早就告诉过她，她是他的补给站，是他的精神加油站，这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无论遭遇了多么悲伤难过的事，只要抱抱她，亲亲他，什么都能烟消云散，什么都可以……
“真的，都可以……”
“可以什么啊！”顾芊又羞又气地拉他胳膊，这家伙死重，任凭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就是纹丝不动。
邻居们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肚子疼。
院子里充满欢快热烈的气氛。
“哎哟喂我的亲娘诶！大白天的，你俩感情可真好！干脆直接找个好日子办喜事了喂！”
“那时候随你俩咋抱！”
今天又正好周末，哥哥嫂嫂都在家，饶是他们早嫁了人，孩子也生了，见到如此“豪放”的蒋海朝，心下难免为两人羞了羞。
可不得不说，到底是小年轻，真性情，虽然大家明面上说他不害臊，却又觉得还挺浪漫。
蒋海朝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顾芊闹了个大红脸，语气带了丝愠色：“行了你，害不害臊，放开我！”
蒋海朝慢吞吞直起身子，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被周围一双双眼睛盯住，他竟也难得感到一丝不自在。
回头对邻居们解释：“抱歉，刚刚没站稳。”
院外邻居们笑得比方才还欢快，“是嘞是嘞！丽华那屋里到处都是洞，你可小心点！”
“哈哈哈——”
刘萍赶忙打开顾芊的房间：“快快！蒋同志，进屋跟我妹子唠嗑，我年纪大了，真受不住你们年轻人腻歪。”
“二嫂……”你在说什么啊！顾芊捂脸泪奔。
一道道目光如刀尖儿扔在身，顾芊顶着一张红脸拽上蒋海朝进屋去了，没关门，毕竟还没结婚，关门后要做什么可就解释不清了。
大家都沉浸在漫天喜色当中，唯有顾芊注意到蒋海朝今天的走路姿势有点奇怪。不仅如此，她拽着他时，他几乎把半个身体的重量往她身上压了过来。
有点不对劲。
顾芊回头，垂眸看了眼他的脚：“你脚怎么了？”
蒋海朝摇摇头，语气无异：“没什么。”
顾芊狐疑地打量他的脸，也没多想。
顾芊的卧室面积很小，女孩子的东西又多又杂，除了房间门到床边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其余地方再没了下脚的地方。
干脆拍拍床沿：“坐这里吧。”
“嗯。”
坐下后，蒋海朝总算能喘口气，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顾芊瞥一眼他的脸：“对了，你渴不？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等他回复，便起身往门外走，只是这通道实在窄而小，一不小心绊倒，脚尖不小心往他脚面上一踩——这酸爽。
疼得他冷汗哗哗往外渗，闷哼声从唇角溢出，眉梢紧拧，仿佛不是被踩了一脚，而是在他脚面上挖了一刀！
顾芊这才发觉不对劲。
不管他的阻拦，扯开他的鞋，脱掉他的袜子，一只肿成了猪头的脚暴露在眼前。
又红又肿，真就煮熟了的猪……脚。
“天——！”
光是看着就感到心脏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打你了？还是什么东西砸上去了？”顾芊急切地蹲下查看。
蒋海朝青筋突突跳，一手横在她面前:“别看，脏……”
“不脏。”顾芊推开他的胳膊，拿了床头柜的手电筒照看，有了光亮，看得更清楚，伤势着实骇人。
除了红肿，还破了皮，因着袜子和鞋子走路之间发生摩擦，伤处的皮上下左右凌乱地翻卷，褶皱愈深。
“天，这么严重！怎么有点像烫伤？”她抬头，急切地问：“是不是，烫伤吗？”
蒋海朝深呼吸，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嗯……”
顾芊再顾不得什么，冲出门外，大喊：“妈！妈！”
张丽华放下手里的菜苔，擦擦手:“咋了这是？急咧咧的，都处对象的人了，温柔点！”
这种情况她怎么温柔地起来。
拉住张丽华急切地问:“妈！咱家有没有烫伤药？”
张丽华还没反应过来，呆呆的应了声:“没。”
“哎呀！”顾芊拔腿就往院外跑，跑到大门口才发现没带钱，便又折回房间找钱票。
房间里，原本坐在床沿的蒋海朝开始磨磨蹭蹭地穿袜子。
想到他的伤势，顾芊怒从中来，一股大力将他摁入床板。
“乖乖的，坐在这里等我，哪儿也不许去！要是回来发现你挪动一分一毫，看你以后还能不能亲到我！”
这威胁可以说直戳蒋海朝心窝子，当下乖得跟小奶狗似的，一动不敢动。
顾芊一鼓作气不带喘地跑到街道诊所，给蒋海朝买了烫伤药，和纱布棉签，问了大夫一些注意事项，才又迅速赶回家。
此时，房间内，家人们把蒋海朝围了个团团转。
“这得多疼啊，咋搞的，哎哟，看着都疼。”
“咋不处理了再来，不对，烫得这么严重，你该养好再来的。”
蒋海朝故作轻松地扯出一抹笑:“没事，也不疼。”
“不疼就有鬼了！”走路姿势都怪怪的还说不疼。
顾芊跑得满头大汗，怒意盈盈地推开她妈和嫂嫂:“妈，这里有点挤，你们先出去吧。”
“行，那你好好给他上药，仔细点，清理干净了再上，小心感染！”吕安秀叮嘱一句。
“好的我知道了大嫂。”
房间里电灯已经被张丽华打开，但这年头的灯都不怎么亮堂，黄黄的，比较暗，开了跟没开似地。
顾芊找了把手电筒，塞入他手心。
“拿着。”
蒋海朝乖乖拿稳手电筒照脚，小心翼翼打量她微愠的侧脸。
生气了？
他心里却甜滋滋的。
看他对象多心疼他啊。
顾芊不知道蒋海朝此时的心里想法，蹲下身仔仔细细给他处理烫伤。
先用清水清理伤口，再用消毒水消毒，然后上药膏，最后缠一层干净的医用纱布。
顾芊手巧，从小又练着厨艺长大，胳膊稳地不带一丝颤，动作轻轻柔柔，两截手指微微拖起他的脚踝，另一只手像抚摸珍贵易碎的瓷器，捏着棉签在他伤口处细细抹着药膏。
蒋海朝第一次在顾芊眼中见到如此专注的眼神，除此之外，更装满心疼。
他其实不是一个很容易被感动的人，这一刻却被顾芊的动作眼神打动。
尤其是被她用心疼和爱怜的眼神注目时，那一瞬间，好像一切都值了。
他想要的不过如此。
“很疼吧？”她微蹙着眉心问道。
蒋海朝眸光柔和地能腻出水:“还好，你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顾芊好气又好笑，拧了拧他的小腿肌肉，力道跟挠痒痒似的：“你还真把自己当小孩呢，幼稚鬼。”
他毫不在意她的调侃:“人嘛，总要乐观一点，才能有希望。”
这话意有所指，顾芊忽然揪心。
“还好没起水泡。”她边动作，边心疼地问，“怎么弄的？”
“跟我爸吵架了。”
顾芊抹药膏的手忽然一顿：“怎么又吵架了，是因为……我吗？”
“不是，老矛盾。”
“哦，那……脚上的伤，也是他……”
“嗯。”蒋海朝语气轻松，沉沉吐出口气，“不过这伤很值，给我换来了自由。”
“什么意思？”顾芊没太明白他的话。
她抬头，手电筒的余光恰好笼罩她鼻梁骨上，淡淡的，微不可察的一层光，像给她镀上一细腻的粉。
蒋海朝表情淡然，好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我搬出来了，现在在找房子。”
“这么突然？”
“嗯，住家里总跟他吵，有点烦。住寝室也不舒服，我室友爱打呼，影响我睡眠质量。”
顾芊心绪复杂地望他一眼，思忖半刻后才妥协一样叹息：“也行，距离产生美。”
蒋海朝继续说:“而且我没打算在文工团长干下去，自然分不到房，结婚后我可不愿意跟我爸妈住，迟早要搬出来，正好，趁现在选个好房子。”
他说得轻松，可这样的年代，房子不是有钱就找得到，难得很。
“那没找到的这段时间你怎么办？”
“住宿舍呗，还能怎么办。”
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你骑车来的？”她问。
“嗯。”
顾芊当即又往他小腿肚拧了一把，恨铁不成钢:“你可真是……骑车得多疼啊！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蒋海朝倒抽一口气，顾芊继续骂：“活该！自作自受，自虐狂！”
过后望着男人委屈巴巴的眼神，反而她自己心疼了起来。
实在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揉揉腿，顾芊站了起来，蹲太久脚有些麻，慢吞吞地终于挪到他身边坐下。
“等会儿我骑车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骑都骑来了，还在乎回去吗。
顾芊捞过他的手举起来恶狠狠地咬了口:“别逞能，要不然以后别想亲我。”
他低低笑出来，小妮子威胁人还挺有一套。
手指关节被她咬得满是水渍，轻轻蹭了蹭，脑袋挪过去靠在她肩膀，一扭头，那高挺的鼻梁便极为契合地贴在她颈间。
“我很重的。”
顾芊伸手拧他的耳朵：“管你多重，你就是头两百斤的肥猪，我今天也要把你载回去！”
蒋海朝噗嗤笑出来，也抬手去捏她的脸，摸了一手滑腻，触感极好。
“有你这么埋汰对象的吗？还两百斤的猪，我哪有这么重，才一百五不到。”
顾芊表情十分正经：“一百五，那就是一头少年小猪。”
蒋海朝：“……”
我谢谢您。
午饭顾芊亲自操手，口味清淡的，葱姜蒜等一切辛辣食材都没有，仍然好吃到人人夸赞。
大家都知道蒋海朝受了伤，饭桌上忍不住关切问候他。
要说一个人的热情，蒋海朝游刃有余，可再游刃有余也招架不住一家六口的热情，一顿饭吃下来，给蒋海朝热得满脑袋汗。
然而其中和睦融洽的家庭氛围直接把蒋海朝略有些悲秋感春的情绪抚平，他被顾家人的朴实所感染。乐在其中，无法自拔，甚至生出不想离开的念头。
可是不行，他现在只是顾芊的对象，他还不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他们还得保持“距离”。
今天周末，大家伙难得休息一天，恰逢蒋海朝搬出蒋家，也不用赶着回去，一整个下午就待在顾家养伤，吃了顿晚饭才走的。
本来张丽华说让顾民骑车载他回去，顾芊非要自己载，怎么说都不听劝。
张丽华无奈，拗不过女儿：“行吧行吧，你带就你带，到时候半道骑不动了可别换海朝载你。”
顾芊拍着胸脯保证：“不会，我就是爬着也要把他带回去！”
然而顾芊还真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当她费力蹬起脚踏板，载着蒋海朝在昏暗大街上行驶时，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是不是后悔了？”蒋海潮望着自家对象费力骑车的背影，心口一酸：“非要逞能，我看啊，还得我来。”
他作势要下车，顾芊急忙加大力道往前走：“给我规规矩矩坐好了！说了要把你载回去就要载！”
她难得作一次，还真就不服输了。
明明两只脚累的打颤。明明累的满头大汗，牙关咬的死紧，还是不愿放弃。
蒋海朝心口的地方酸酸涩涩，开出一朵绚烂的花。
值了，这辈子能有一个女人这样待他，真的值了。
蒋海朝没受伤的一只脚在地上蹬了蹬，企图给她添一份力。
他伏身上去，轻轻抱住她的腰，嗓音沙哑，郑重承诺。
“顾芊，我会一辈子对你好，这辈子，我绝不会让你过一天苦日子。”
此时此景，配上蒋海朝略显哀怨和严肃的语气，顾芊有一种两人男女身份对调的感觉。
没忍住，哈哈笑出来：“这时候说什么煽情的话，你只要给我好好的，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比说什么承诺都好。”
背上男人安心地蹭了蹭，“好，我会的，你也是，要健康，平安，快乐。”
……
七十年代不流行买卖房屋或是租房，一般都是单位分房或者本地土著自己住自己的房子，买房卖房租房一直要到八十年代中旬才普遍。
这年头住房十分紧张，很多没有房子的人家，条件差的都住窝棚，一家五六口人挤在一个房间大有人在。
蒋海朝这厮公子爷从小过惯了舒服日子，当然不可能找个窝棚住，即使搬家，也要找到令他满意的，如果没有，宁愿多在宿舍多留一段时间。
他不缺钱，不要就不要，要租就租能力范围里最好的房子，是以租房这事儿一连拖了半个月都没弄下来。
他在文工团修养了一个星期，伤好之后便跟着雷子一块儿找房子。
派出去的兄弟也有十来个，却还是没找到一个让他满意的。
偏偏蒋海朝这厮每回看房都要带上顾芊，说是她不喜欢的话，他就不租。
“你自己住的地方你自己满意就好了，干嘛带我？”
“当然也要参考你的意见，万一以后成咱俩的新房了呢？”
顾芊扯开他的厚脸皮：“美得你。”
虽如此说，还是十分认真地同他挑选起来。
顾芊的挑剔劲儿不比蒋海朝少，不是嫌弃没有厨房，就是嫌弃没有独立卫生间，偏偏这两项都是两人租房唯一的硬性标准，缺啥都不能缺这两样。
……一来二去，又拖了半个月，眨眼四月来临，搬家这事儿还没整明白，实在是好笑又无奈。
顾芊心下松动，干脆劝他：“要不然就放低要求，找个环境差不多的，就算没有厨房厕所也无所谓。”
蒋海朝不同意：“那不行，这是最低要求了，不能再低。”
“可现在的情况是找不到啊，你这搬家跟没搬似地。”
“没事，这么大的城市我不相信找不到，时间问题罢了。”抱着对象蹭了会儿，蒋海朝忽然贴在她耳朵边，小声地问：“是不是着急，迫不及待想单独和我共处一室？”
顾芊粉拳一砸：“去你的！又不正经！”
……
四月第一个星期的尾巴，顾芊突然收到李科长的邀请，邀请她到家里做饭。
收到消息的时候顾芊有些懵：“家里要来客人吗？”
科长办公室里，叹息声不停，李建中肉眼可见地憔悴不少，胡子拉碴也没心思打理。
“不是，是我女儿，最近出了点状况，早产了，状态很不好，什么都吃不进去，闻到食物的味道就反胃。已经三四天了，这样子下去不是办法，不吃饭没有奶水，身体营养也跟不上，孩子饿地整夜整夜哭。”
顾芊惊愕捂嘴，目瞪口呆：“啊，怎么会这样，孕妇不吃东西怎么行？孩子大人都遭罪。”
其实顾芊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会突然小产，出什么意外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搬家

第58章
不晓得这是第几个叹息：“是啊,所以我也是没了办法才想到找你。”
事情挺严重，顾芊没多想，一口应下：“行,今天开始吗？”
“是，中午和晚上两顿。中午休息的时间有点紧迫，我让小罗开车接你,下午下班你自己骑车过来，一顿饭三块，你看行吗？”
一顿饭三块钱，一天下来有六块,算下来她在文工团一天下来也才两块钱不到,这买卖划算。
“好的，没问题。”
直到出了办公室,烈日照在发顶,顾芊才惊觉后背竟渗出一层薄汗。
说不出来心里什么感受，唏嘘大于好奇。
人生在世，还真是什么意外都能发生,只能说李蕙佳和孩子都平安活下来，是不幸中的万幸。
话说……陆进舟这位当丈夫的，每天都按时上下班，也按时到文工团食堂吃饭,那模样瞧着跟往常没什么不同，咋也看不出来半点忧虑之色……真是奇了怪。
中午蒋海朝来找顾芊吃饭,两个人在厨师长办公室吃，这地方除了给顾芊休息,其余时间基本上都是摆设,两人处对象后倒是发挥了作用。
蒋海朝夹了块小排到她碗里,顾芊没客气，一口咬下嘎嘣脆，边含糊地说：“最近几天不能陪你吃饭了，我要去李科长家做饭。”
“李科长？”蒋海朝吃饭的手一顿：“李蕙佳他爸？”
“嗯。”
他愣住，以为李建中家里有贵客到来。
“怎么了？请客吃饭吗，为什么要去好几天？”
顾芊摇头：“不是请客，是李蕙佳出了意外，孩子早产了，身体虚弱得很，她爸说她状态不对，什么都不想吃，吃什么都反胃，所以李科长就想请我试试。”
蒋海朝眸中惊愕跟那时的顾芊如出一辙：“早产？好端端的怎么早产，没听陆进舟说过啊。”
组织部就在宣传部隔壁，陆进舟这厮每天正常上下班，跟个没事人一样，谁看得出来他老婆早产了，他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担忧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李科长看着倒是挺憔悴。”
果然还是得亲生的才疼，陆进舟那男人没有心，老婆孩子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上下班。
顾芊真不知该夸他心理强大还是冷漠无情。
……
午饭吃完，司机小吴把车开到文工团操场边等她，坐上后十分钟就到达了总后大院。
李家离蒋家挺近，两家之间隔了差不多三栋楼的样子，顾芊进屋的时候意外看见了梁慧。
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但定睛一瞧，屋内的装饰跟蒋家大不相同。
梁慧一脸郁色地从一间卧室里走出来，扭头对孙芳说：“行，不多说了，好好给孩子吃点营养的，保重身体最重要。”
“嗯，我知道，你慢走。”
梁慧转身时，与顾芊对了个正着。
她愣了愣，直到收到顾芊礼貌的微笑，才回过神。
淡淡一笑打了个招呼，便与她擦肩而过，并没有多说什么，对她的到来也不意外。
孙芳大步流星上前迎接顾芊，满脸急色。
“小顾师傅，你可算来了，厨房里的食材我全给你备好了，就等你来炒！”
李家比蒋家小很多，起码三分之一，厨房也同样缩小了一倍，但也比顾家那窝棚下的简陋小厨房好得多。
顾芊笑了笑，在她的带领下进入厨房，准备果然够充分，食材已经洗好切好，就等她做最关键的一步。
时间不等人，带上围裙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孕妇营养餐。
陆进舟在文工团上班，家里就孙芳和李蕙佳两个人，是以顾芊只做了三道菜：莴笋清炒虾仁，肉沫鸡蛋羹，鲫鱼豆腐青菜汤。
清淡简单不腻口，营养美味又开胃，够母女俩吃，也足够李蕙佳补充营养。
因着家里有早产儿，产妇也需要静修，做好餐食顾芊便不多做逗留，起身告辞。
孙芳回房间取了三块钱给她：“谢谢，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去看看她能不能吃。”
“好的。”
揣好钱，顾芊耐心地在卧房门口等待。
孙芳端着餐食进屋卧室，怕惊扰宝宝，连鞋子也没穿，套着一双棉袜，轻手轻脚就进去了。
孙芳的声音小得蚊子叫似地，顾芊只听见李蕙佳有气无力的声音。
“妈，不是说吃不下吗，端出去吧，我闻着反胃。”
孙芳急了，嗓音不自觉加大：“你先别说吃不下，尝尝再说，这可不是我做的，你爸特意给你请的厨师，比妈做的好吃多了。”
李蕙佳一闻到饭菜味儿就想呕吐，奈何肚子里空空如也饿得火烧火燎，再不吃怕是真要饿死过去。
强忍着一口气，还是被她妈扶着坐起来。
勉强尝了一口鸡蛋羹，想象中的油腻和腥气不翼而飞，只剩软滑细腻的口感在唇齿间跳跃。
再舀一口虾仁，清脆弹牙，软嫩可口，是真的很好吃。
孙芳激动地抹泪，忐忑地问：“怎么样？”
“好吃。”
……
后来的几天顾芊每天中午和晚上准时到李家做饭，中午做两人份，晚上做四人份。
第一个晚餐，是蒋海朝送她来的李家，不过因为之前闹过不愉快的事儿，他不想上楼看见那对母女，便在楼下花坛等她。
只是菜做到一半时，陆进舟突然回家了，一起跟上来的还有蒋海朝。
顾芊扭头看了眼，眸光闪烁着疑惑：“不是说在楼下等我吗，怎么上来了？”
蒋海朝慵懒地斜靠在厨房门板上，双臂环胸漫不经心地说：“下面风大，吹得我脑子疼。”
顾芊瞥一眼陆进舟，哪里还有什么不懂的。
真是个口不对心的男人。
李建中请顾芊到家里做饭的事儿陆进舟提前不知情，也是这会儿才见到她。
惊讶了一瞬倒没说什么，进屋看孩子和老婆去了。
进去后，孙芳被换了出来，见到厨房门口的蒋海朝，惊讶地走过去：“海朝，你怎么来了？”
“孙姨。”蒋海朝淡淡地同她打了个招呼，指指厨房：“陪我对象过来。”
“啥？你们俩处对象了？”孙芳是家庭主妇，成日都待在家里或者大院里，压根不知道蒋海朝和顾芊之间的事儿。
“嗯，早好上了，你们家陆进舟没告诉你们吗？”
提起陆进舟，孙芳面色不怎么好看：“他？一回来就待房间，也不出来也不吭声，还能跟我聊这些？”
听得出来这位不怎么待见陆进舟。
蒋海朝的心情突然有那么几丝窃喜。
看来他在李家的日子，过的也不怎么舒坦嘛。
说起来他的想法果然没错，小夫妻结婚后啊就得搬出父母家，跟哪边的父母住都不行，不然迟早会出问题。
陆进舟进卧室查看妻子的情况，见她比早上出去之前有气色了些，一问，才知道，原来她中午胃口大开，一口气吃了两碗饭。
陆进舟面色略带诧异，五官却没多大起伏。
他的嗓音波澜不惊：“好好休息，等会儿也多吃点。”
“嗯，孩子醒了吗？”李蕙佳张着苍白的唇问他，眼底青黑浓重，看来睡觉也没睡好。
陆进舟这才往婴儿床里望了眼，小家伙小得几乎只他巴掌大，红彤彤的一团，所在小被子里睡得香甜。
陆进舟的心逐渐软化，语气温柔下来，嗓音也逐渐压低：“没，还睡着，等会儿醒了你叫我。”
“好。”
轻轻带上门，陆进舟从房间里出来后，屁/股还没挨上沙发，便被孙芳一个眼刀呵斥住。
问他：“厕所里堆的衣服洗了吗？”
陆进舟坐到一半的屁/股突然收回去，径直入了卫生间：“我现在去。”
厕所的大盆里还堆着李蕙佳和他的衣服，家里没有保姆，都是各自手洗。
结婚前，孙芳洗丈夫和女儿的衣物，结婚后就成了夫妻之间各自解决各自的。
蒋海朝笑出来，语气愈显悠扬：“你们家衣服他洗啊？还挺勤快，挺好挺好。”
孙芳勉强笑了一下，看向他：“小两口的衣服总不能我洗吧？”
蒋海朝戏谑地颔首：“那肯定不能，自己的衣服当然自己洗。”
晚餐做完，工钱拿到手后顾芊便跟随蒋海朝离开李家。
直到现在，李蕙佳也不知道给她做饭的厨师是顾芊。
两人走后，孙芳忙把菜盛出来一些端进卧室。
李蕙佳吃得津津有味，胃里暖呼呼的，身体也跟着舒服不少：“妈，这些菜都是谁做的啊？”
孙芳摇摇头，笑道：“就是一个做饭很厉害的厨师，你别问，吃就是。”
李蕙佳眼珠子转了转，踟蹰着说：“我刚才好像听见海朝的声音了？”
孙芳脸上表情忽然停滞片刻，好笑道：“幻听了，蒋海朝在家呢，哪会跑咱这儿来。”
……
顾芊的做饭任务总共持续了八天，八天后李蕙佳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
中间孙芳试着给她做了两顿饭，不再反胃也不再抗拒，只是味道没顾芊做的好，吃不了几口又放了筷子，但好歹能吃进去也算进步。
孙芳便通知她，今天最后做两餐，做完就不用来了。
恰巧今天雷子那边发现了新房子，让蒋海朝过去看看，下班后蒋海朝把车给了顾芊，自己坐上雷子新买的自行车过去看房。
顾芊心里一直念叨着蒋海朝说让她做完饭就到城南找他一块儿看房，任务完成后便迫不及待解开围裙走人，急得连工钱都忘记拿。
陆进舟忙将她喊住。
“喂！你急什么！钱还没拿！”
即将迈出李家大门的脚骤然收回，顾芊拍拍脑袋抱歉地折回去。
“我这脑子，太忙给忘记了。”
陆进舟好笑地看她，打趣道：“忙着回去跟蒋海朝腻歪？”
这调笑的语气，不禁让顾芊多看他两眼：“有点事。”
“什么事啊，这么急，让他等着咯，那小子欠虐，你可不能太惯着他，”
顾芊抿唇笑了笑：“不是呢，是正事，他最近忙着找房子。”
陆进舟诧异挑眉：“找房子？干什么，你们要结婚了？”
顾芊摇头：“他从他父母家搬出来了。”
这事儿不方便与他细说，顾芊转身告辞：“不说了，先走了。”
陆进舟却忽然把人叫住：“你等等。”
“怎么了？”她回头，疑惑不解。
短短半分钟，陆进舟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地变化起来，纠结了半晌，他欲言又止，终于肯开金口。
“我这里有一套还不错的房子，有厕所和厨房，他要不？”
顾芊诧异：“独立厕所？和独立厨房？”
“嗯。”
一听有这俩，顾芊两眼放光，毫不犹豫地应下：“要！”
……
在陆进舟的带领下，自行车缓缓驶入城南大塔巷，离总后大院二十分钟的路程，离文工团十来分钟的路程。
这边是城南杂院聚集地，各式各样的大杂院小杂院纵横交错，从大街往最深处的小院儿赶，七拐八拐，骑车足足骑了七八分钟才终于绕了进去。
偏僻程度让顾芊一度怀疑陆进舟这厮要把自己带去卖了……她神经紧绷，把每一个弯弯绕绕都记清楚。
院子坐落在大塔巷最深处，最后几号，面积不大，连顾家小院儿一半都达不到，走进去第一眼就能看见一棵苍翠的枇杷树，挺大一棵，现在这个季节已经开始结小果子，再过一两个月就能变黄成熟。
除了面积小，院子因为地势偏僻的原因格外安静，走进去之后甚至能听见风吹落叶的细微声响。
这个点正缝下班时间，院儿里却仍不显吵闹。
总共五道门，每一道都大敞开着，这是七十年代独有的特色，只要有人在家，门都不会关更不会锁。
再走近些，总算能听见某几个房间里传出来的烹饪声，有人在做饭。
见到顾芊和陆进舟两位陌生人，屋内一男一女顿了顿，面面相觑了一瞬，那妇女望着顾芊问：“同志，你俩来看房？”
顾芊礼貌一笑：“是的。”
“哦。”妇女见怪不怪，继续摆弄锅铲。
除了这对小夫妻，顾芊还看见一位老人，多余的便没见到，大概都在家里。
逛了一圈，顾芊直接爱上了这个环境清幽，安安静静的小院儿，面上露出欣喜神色，回头问陆进舟：“这里住着的都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陆进舟耸耸肩：“就几对夫妻和老人，没有小孩，挺安静的，不吵。”
陆进舟继续带她进空房间参观了一番，外面虽只有一道门，里面却有三道，卧室，厨房和一个小厕所，厕所是真的小，一个人进去就再容不下第二个人了，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矮子里挑高个，这样的条件确实不错。
“这么好的房子，环境也不错，真挺好的，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其实这房子我原本是给我自己准备的。”陆进舟苦涩一笑：“刚结婚没多久我就开始着手看房，找了差不多两三个月吧，终于找到了这里。本来我打算带李蕙佳搬过来住，可她不愿意搬，说总后大院环境好条件好，比这小破院舒服。我跟她陆陆续续吵了好几架，没想到前不久直接给她气小产了，身体虚的很，搬家的事儿就搁置了。”
顾芊恍然大悟，没想到李蕙佳小产的原因是因为这个……但……顾芊狐疑地望向他。
“就搬个家，至于气到早产吗？”
锐利的眼神似是要将他身上盯出个窟窿来，陆进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确实还有其他原因，但这个占大头，反正就是吵架了。”
顾芊心绪复杂，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她不好多问。
“嗯，那我等会儿带海朝过来看看，如果你愿意……”
陆进舟打断她：“什么愿意不愿意的，你要是喜欢，直接找房东租了就是，短时间内我不会搬出李家，不为了她……也要为孩子考虑。”
是啊，李蕙佳经得起折腾，早产儿可禁不住。
不论这里条件怎么好，终归比不上总后大院，那边不仅条件设施好，还有孙芳这个全职主妇照顾。
顾芊心情复杂，良久后，才冲他感激一笑：“谢谢！”
……
雷子给蒋海朝找的房子还是没入他的眼，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文工团，没想到顾芊说她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地段，说要马上拉他去瞧。
原本还泄气了的蒋海朝瞬时活力满满，载上对象勇往直前，不到十分钟就骑到了大塔巷。
然而到达目的地后，一听是陆进舟介绍的，上一秒还兴致勃勃的他瞬间蔫头耷脑不情不愿起来。
“真是陆进舟那孙子给介绍的？”边往巷口骑，他边纳闷地问。
顾芊好笑不已，贴贴他的后腰示意他淡定：“别把人叫得那么难听嘛，好歹给咱介绍这么好的房子呢。”
一声不屑的嗤笑从他嘴里发出：“他能介绍什么好房子，说不定等着看我笑话呢。”
顾芊环住他的腰，摇头：“人家现在从良啦，早不是之前你认识的那个陆进舟了。”
这厮还不知道陆进舟说过他好话的事儿，也不知道那个雨夜，如果没有陆进舟的那番话，说不定他们俩到现在还不能走到一起。
不过这事儿她没打算跟蒋海朝说，要是被这小气的男人知道了，怕是要跳脚
“那边，左拐，对，进去再右拐就到了。”
蒋海朝骑得腿酸手软，不耐地挑起眉峰：“这么偏？”
“没办法，但里面环境不错，差不多就行了，哪里能样样完美呢。”
蒋海朝很快就被啪啪打脸，这小院儿绝对是他这一个多月来，见过条件最好的。
别的不说，单是没有小孩子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心动，更不用说还自带卫生间和厨房。
心下滑过惊艳，面上却不显山水，淡然地来了句：“这家伙还挺能找，就是偏了点。不过如果再给我点时间，我能找到比这更好的。”
“得了吧。”顾芊笑得肚子疼：“一天到晚跟他比来比去，你累不累？”
蒋海朝傲娇脸：“有啥可累？”
顾芊摇摇头，不再与他争辩，推开卧室窗户，外面是内院，正对着那棵枇杷树。树荫很大，能够将阳光完全遮挡住，夏天住在这房间里想来不会太热。
“我之前跟他来的时候，路过外面巷子还觉得被他耍了，没想到里面大有文章。”
“挺好，就是进出不方便，那巷道太窄了。”
两人在院儿里和房间里逛了好几圈，考察完毕后商量了一番，双方都没什么异议，便上陆进舟交代的地方找房东。
“一个月多少钱？”
“陆进舟说十块。”
某男若有所思地点头：“还行，挺便宜。”
顾芊白他一眼：“这算什么便宜啊，现在租房价格普遍在两三块钱以内，五六块钱都算多了，你这十块钱还觉得便宜。我倒是觉得，陆进舟多半被房东坑了，虽然这里条件不错，可也不至于十块吧。”
有些人一个月工资也才二三十呢。
蒋海朝颔首，目视前方：“多半被坑了，但也值。”
顾芊戳戳他的背，数落道：“估计那房东把陆进舟当成了像你这样的傻子租客！不敲你敲谁？”
一路说说笑笑往秦宁街赶，找到房东并付掉租金，钥匙拿到手的那一刻，顾芊和蒋海朝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今儿个天色已晚，两人打算明天下班后再搬家，这会儿晚风正盛，吹拂而来，扫去他一个月为房子奔波的疲惫。
“以后你住那边，离我家更远了，来接我更不方便了。”顾芊抱着他的腰，嘟囔一句。
“这有什么，大不了我少睡几分钟。”
这回答让顾芊满意之余又稍稍觉得不好意思，对蒋海朝来说这算什么？甜蜜的负担吗？
说起来自打两人恋爱后，他好像缺少了很多属于自己的时间，不是在办公室上班，就是跟她泡在一起，两个人见缝插针地腻腻歪歪。
她突然很担心，如此高强度的黏糊，时间久了会不会厌倦？不是说男人的新鲜感保质期很短吗？
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背部，顾芊忧心地问了句：“海朝，你说……结婚后成了夫妻，是不是再相爱的人都会很容易吵架呀？”
蒋海朝骑车的脚一顿：“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没，就是挺感慨的。”她想到什么，叹了口气：“哎，海朝，李蕙佳是个什么样性格的女同志？”
蒋海朝以为她这是在考验自己，身体骤然紧绷，思考了一会儿后谨慎地开口：“就……其实我不太清楚，没怎么接触过。”
顾芊笑出来，没好气地拍他背：“得了吧你，赶紧的，她人怎么样？”
青梅竹马，谁还不了解谁？蒙谁呢。
蒋海朝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还行，挺温柔，不过没你温柔。”
踩一捧一，哄对象你真有一套。
她继续问；“那陆进舟呢，性格怎么样？”
“就那样吧，比我差点。”
就知道……顾芊好笑又无奈。
“我说正经的呢，你觉得按照他俩的性格，吵起来的几率多高？”
“问题应该不大，李蕙佳的性格小鸡仔似地，谁能跟她吵得起来？陆进舟以前是挺风流，但脾气不坏，问题也不大。”
“可是陆进舟说，结婚后他们两个经常吵架，每个月都吵。”
蒋海朝总算懂了自家对象为啥突然问这个问题。
一时好笑，一时无奈。
“你瞎想什么呢，他们吵他们的，不关我们的事，咱俩就算结婚了，也不会吵架的。就算你想跟我吵，我也不会跟你吵，要是你非要跟我吵，那我就闭嘴，一个人总吵不起来吧？吵架多伤感情啊。”
哪知这个回答让顾芊不乐意了：“那不行，你还想闭嘴，闭嘴不就是冷暴力吗，你要是敢闭嘴，我会更生气！”
她更喜欢有什么问题直接指出，而不是拖到后面，两个人都累了倦了，然后开始吵架。
这更伤感情。
因为你不知道对方下一次吵架会不会又翻之前没解决的旧账。
顾芊的父母就是这样相处的，她从小看到大，累得很，
“不说话就叫冷暴力？”这词挺有意思，他问：“那吵架是什么暴力？”
“语言暴力。”
“打人呢？”
“热暴力。”
胸膛轻颤，他笑出了声：“你还真会取名儿。”
顾芊咬牙切齿地拧他腰间肉：“我跟你说真的呢，重点不在这里。”
蒋海朝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重点就是，你不想跟我吵架嘛，那我们就不吵好咯，有什么可吵的，我本来就不是个爱吵架的人，正好你也不是，咱俩配一块儿多幸福啊。”
“所以我才问，婚前不爱吵架的人，婚后是不是会容易吵架。毕竟咱俩还没结婚不是？现在不吵万一婚后吵呢？”
说完，自己都愣住，才发现说的话好像让他占了便宜。
果然，蒋海朝坏笑起来。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没结过婚，你要想知道的话，咱现在就去领证，我直接让你切身体验！结果保证精准！”
他这人做事风风火火，说完调头就往民政局走，顾芊抱住他又锤又打。
“哎呀蒋海朝你烦死了！每次跟你讲话都乱逗人！”
被他这么一打岔，顾芊逐渐忘记最初挑起话题的目的。
一路欢声笑语，拨弄两下自行车铃铛，清凌凌的声音响彻大街小巷。
男人时不时碾过一块碎石，速度飙升，逼得后面女人将他牢牢抱紧。
“混蛋！慢点！”
……
转眼渠阳收了春风，天气逐渐升温，白天艳阳高照的时候外套已经穿不住。
蒋海朝特意请了下午半天假收拾行李搬新家，到了下班时间又到文工团接顾芊。
经过他一整个下午的勤劳工作，屋里卫生都打理干净了，只剩房间里的床铺和衣柜还没整理。
“我带了些报纸过来，把你这墙贴贴吧，怪脏的。”
蒋海朝一口亲在顾芊的侧脸：“还是我对象细心。”
顾芊横他一眼，摊开报纸环顾四周：“有浆糊一类的吗，贴报纸。”
蒋海朝摇头：“没，我去问问邻居。”
这会儿隔壁屋的两对小年轻夫妻已经下班回家，蒋海朝去的时候一对正在做饭，一对还在院子里洗衣服。
问了问，那洗衣服的妇女擦了把汗，抬头看他：“我那里有浆糊，你要的话等我把这件衣裳清出来，给你送去。”
说完，妇女看清了他的脸，心想这新邻居长得还挺好，一身笔挺的军装瞧着不像是普通人。
蒋海朝感激一笑：“好的，麻烦你了。”
回去后跟顾芊齐心协力铺床，铺完顾芊又帮他收拾衣服，他叠，她放，虽然只一个衣柜，却被她分门别类地放好，整整齐齐，瞧着就舒心。
地上被两人的走动踩出不少灰尘，蒋海朝拿了拖把进来拖地，虽然是水泥地，但湿拖把能把地面上的灰尘都沾走，挺好使。
旧报纸贴完墙还剩下一些，顾芊闲来无事，干脆抽了两张出来，给自家对象折了一张尖头纸帽。
折完冲他招手：“海朝，弯腰。”
蒋海朝放下拖把，乖顺地走到她面前弯了弯腰。
纸帽戴上后，他直起身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扬起脑袋自信地问她：“怎么样，你男人是不是戴啥都好看？”
“噗——哈哈哈——”顾芊受不了地拍床，笑得肚子疼：“海朝，我发现这帽子你戴起来好傻哦，呆瓜！哈哈哈——”
蒋海朝脸上顿时精彩纷呈，扔下拖把将大笑不停的女人压倒在身后床/上。
幸而早铺好了床，不然这么猛力倒下去，这皮肤娇嫩的妮儿又得喊疼。
蒋海朝龇牙咧嘴地捏开她的脸：“说啥呢？有你这么埋汰对象的吗？嗯？”
恶狠狠地说完，垂头欲要擒她的唇，却被她趁机推开，往屋外跑。
蒋海朝眼疾手快把人抓住，孰料她的手就跟一块玉似地，滑溜溜，抓不住。
蒋海朝奋力直追，吓得顾芊偏了航，没跑出屋，往厨房跑去，然后又从他手里逃到卧室，一连兜了好几个圈蒋海朝才把人抓住。
“跑！还跑！”
巴掌狠狠往她屁/股上一拍，顾芊低低叫出来，眨眼的工夫就被某男打横抱起扔到床/上。
一手锢住她胡乱扑腾的手，一手拧着她下巴直直吻了上去。
火热而滚烫的吻触及到对方的第一时间，就像海绵一样汲取她体内的水分，吸得一滴不剩。
顾芊被他亲得软化了身体，软成了一摊泥，刚才还嚣张嘲笑他的气焰迅速蔫儿下来。
吻到动情处，门口忽然投落一片黑影，随之而来是一声尴尬而不知所措的咳嗽。
“咳咳——同志，给你浆糊。”
作者有话说：
顾芊：就……有点尴尬。
蒋海朝：有亿点点突然。

第59章
顾芊的脸逐渐爬满绯色,手忙脚乱整理衣裳。
外面妇女嗓音带上几分不自然，咳了好几下：“哎哟我这……我来得真不是时候。”
顾芊涨红着脸心中腹诽：你要真觉得不是时候，你就应该不动声色地走人！而不是发出动静被他们发现！那不是更尴尬！？
蒋海朝眸色一沉,迅速侧身从床上翻了起来，宽大的身躯足以遮挡住身后的顾芊，阻绝了那妇女好奇寻找她的眼神。
疾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浆糊,沉着嗓音道了句谢：“谢谢。”
不等她扯开一抹笑，门便迅速被合上。
与此同时，顾芊哀嚎着把脸埋进他的被褥里，双手愤怒地锤床。
“混蛋混蛋混蛋！都怪你都怪你！”
丢脸丢大发了！新邻居这会儿不定怎么想他们俩呢！这也太糗了！没想到给邻居的第一印象居然如此尴尬！
原本还满脸不悦的蒋海朝见自家对象如此,阴霾烟消云散,低低笑出声。
浆糊随意扔到床头柜上，上前几步把人揽入怀中,垂头亲吻她的发顶。
“我是混蛋,下次我一定记得关门。”
“我是说这个吗！”顾芊疯一样锤他，一拳堪比一拳强悍，锤得他好几个闷/哼。
蒋海朝一手环上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腕，视线无意中从她凌乱的领口探过去，一眼望见那抹雪白的绝色……
喉结上下滚动，落在胸膛的拳头也越锤越痒。
“别羞了。”他俯身,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颊，“你男人正亲得上头呢,还没亲够，再来一次。”
喑哑低沉又性感的嗓音吓了顾芊一个颤,冷不丁清醒过来,推开他：“别闹！这房子不隔音,等会儿被邻居听见了……”
蒋海朝笑出来，啄她鲜艳欲滴的红唇：“那你还敢不？敢骂我呆瓜不？”
顾芊忙作鸵鸟状，埋进他怀里：“……我不敢了，不敢了，海朝你最聪明了。”
蒋海朝露出得意的笑，揉她脑袋：“亲我，不然我不原谅你。”
顾芊狠狠拧了把他的肉，抬头迅速落了一吻，不出意料又被套路了。
男人摁住她的脑袋，将这个轻如鸿毛的吻逐渐加深。
最后一道惊呼被他拆之入腹，顾芊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晕晕乎乎，两人齐刷刷栽倒在床//上，
蒋海朝十分有技法地碾磨她的唇，在她逐渐吻得不能够呼吸的时候，轻轻挪开一寸与她的距离。
Chuan着粗气，问她：“怎么样，我的床好躺不？”
感情这厮还惦记上回在雷子家那回事呢。
“好躺。”顾芊点头，就要起来，重新被他摁了回去。
野狼一般精准无误地擒住她的唇：“那就多躺会儿。”
继续腻歪了一会儿，起来后外面天都快黑了。
大约是今天搬了新家太开心，也或许是被那女邻居气到，两人闹出的尺/度比以往大，顾芊衬衫最上方的一颗纽扣早已不知所踪。
蒋海朝终于如愿以偿地与那两只小可爱来了个亲密接触。
那手感……大脑突然一片空白，脑海中瞬间绽出一朵绚烂的烟花。
胡闹中，小衣服的带子被他扯断一根，那带子很细，一旦扯坏不好缝，整件衣服都费了。
顾芊便系纽扣边狠狠往他小腿上踢蹬：“你说你这人，摸就摸，别乱扯呀，布票那么好得啊？”
蒋海朝笑得心神荡漾，脑海里不断回味她的甜美，冷不丁地朝她扑过去把人抱得死紧，脑袋往她胸/口拱，鼻尖轻嗅，小狗一样。
顾芊好气又好笑，拧他耳朵：“还闹？”
蒋海朝嘴唇一张一合，含住她前端一颗扣子：“想要多少布票，我给你就是。”
使劲把怀里沉甸甸的脑袋抬起来：“问题是现在已经扯坏了，你让我等会儿怎么出门？”
蒋海朝长臂一捞，拿过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穿我的。”
顾芊无情扔开：“你是真不怕被别人知道我俩干坏事了？”
话虽透着埋怨，语气却尽显娇软，哼得蒋海朝口干舌燥，心跳加快。
“下次再这样，我跟你没完。”
蒋海朝抱歉地亲亲她的脸：“这不是第一次吗……太激动了，没把握好度……”
他对天发誓，绝对是太激动了，所以下手没个轻重。
顾芊懒得与他继续这个话题，谈起了没完没了：“晚饭去哪儿吃？”
蒋海朝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绕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放在她的肩窝里：“我叫了雷子和几个兄弟，等会儿在家里吃，麻烦你帮忙做一顿了，乖乖。”
一声亲昵的乖乖，顾芊头皮麻得直接倒竖，分明亲也亲过，摸也摸过，竟会被这样轻飘飘的一声“乖乖”给弄红脸。
“别乱叫，肉麻死了。”
蒋海朝笑了笑，不置可否。
为了蒋海朝房子的事儿，雷子和几个兄弟腿都快跑断了，一个月里帮他找了不少地方，好不容易搬了新家，怎么着也得请人家吃顿饭。
穿好衣服起身，顾芊回头拍拍男人的脸。
“那我出去买点菜，你车借我骑骑。”
蒋海朝把人重新拉进怀里：“不用，我让雷子买了。”
趁雷子他们还没来，他得赶紧抱着人再温存温存。
“顾芊，我再给你买辆自行车吧。”
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好，顾芊问：“自行车？你有票吗？”
“有啊，怎么没有。”没票可以找渠道弄，小问题。
“也行，到时候我把钱给你。”
蒋海朝不悦地蹂/躏她的小脸：“咱俩都什么关系了，你今天还被我摸了，收点利息怎么了？”
顾芊弯唇笑出声，垂眸望向他时，媚/眼如丝，纵使天天看，日日看，蒋海朝扔被迷得心脏怦怦乱跳。
“你这是强买强卖啊，我都没说要收利息，你倒是替我收起来。”
蒋海朝性格就是如此，钱的事情上从不愿意让顾芊掏，一分一厘都不行。
他傲娇地撅起嘴，本来好好的一个英俊男人，被他这动作弄得，成搞笑男了。
“反正不能给我钱，要不然我跟你急。”
顾芊叹息，语气哄孩子似地：“行吧行吧，你开心就好。”
两人继续在房间里等了会儿，还不见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顾芊想起什么：“对了，上次的床头柜，我妈都夸你手艺好呢，就是里面的玫瑰全蔫儿了，好可惜。”
蒋海朝挑起眉梢，望着她的眼睛笑着说：“喜欢玫瑰？我再去弄点。”
“好呀，可以再买几只花瓶，放在床头柜，或者窗台，一定很温馨。”
嘬一口她的唇，蒋海朝不怀好意地说：“你要是也住进来，这里会更温馨。”
心中一闪而过期待的念头，顾芊咯噔一声，急忙推开人：“美得你。”
说完想起什么，精神奕奕地打量起他的新卧室：“窗台这里缺一张窗帘，我觉得挂一面鹅黄色或者浅褐色的会比较好看，门口还可以放一只鞋架，以后你的鞋就放上面，别乱堆在床下，乱糟糟的不好看。”
“嗯……对了，这里可以挂一幅画，要不下次我们俩去照相馆照一张合照，就放我们俩的合照吧怎么样？”
“当然好呀。”蒋海朝应道。
就知道他会同意，顾芊暗暗窃喜：“那……这里，这里的空位置可以放一张圆桌，就是那种小小的一张，只能坐两个人的小圆桌，以后要是咱俩在你家吃饭，我们就坐这里吃，点一根蜡烛就是烛光晚餐了，是不是很浪漫？”
“是！太浪漫了！”
蒋海朝异常兴奋的反应取悦了顾芊，却又生出一丝丝顾虑：“你别光顾着应和我，你自己喜欢吗？你要是不喜欢……”
“喜欢！我可太喜欢了！”
怎么会不喜欢呢？
就在方才顾芊一点一点补充新房装扮的时候，蒋海朝甚至觉得自己正在与她规划属于两个人婚房的念头，美好的婚后生活仿佛近在咫尺向他招手。
能不喜欢吗？
欢喜地把人揽入怀中，全身心的放松下来：“我对这些没要求，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都处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我？”
了解，她太了解他了，可真正听到他嘴里说出这些话时，还是免不得陷入小女儿家的暗喜。
她想，她可能真的沦陷了。
两人深情对望的眼神越发趋于柔和。
蒋海朝的新家已经被顾芊口头上大改造完毕，雷子和几个兄弟终于姗姗来迟，个个手里大包小包。
好在都是用不透明的布袋装着，没人知道立马放的是蔬菜和猪肉。
“怎么带这么多？咱这几个人？”
雷子热情地把身后四个兄弟一一介绍给顾芊，后又道：“嫂子，就咱四个兄弟加上你和蒋哥，总共六个人，菜不多弄点咋够吃，都是大老爷们，一个个跟饭桶似地。”
说完，兄弟们抡起拳头往雷子身上砸：“谁是饭桶？你自己是饭桶可别给咱泼脏水哈！”
“哈哈哈——”雷子爽快地笑起来：“嫂子，我给你打下手。”
拎着食材就要往厨房走，蒋海朝接过他手里的布袋，道：“你们出去等，我来。”
“啥？蒋哥你要做饭啊？”没听说蒋海朝会做饭啊？公子爷还会做饭？这可就稀罕了。
“蒋海朝的意思是帮我打下手呢。”顾芊上来解释，指了指大门口：“出去等着吧，好了叫你们。”
雷子嘿嘿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行，那咱上周围逛逛，熟悉熟悉环境，你们慢慢来，咱不饿，不急。”
厨房新开张，缺少的东西很多，也怪不得蒋海朝的几个兄弟哥哥没有空手来，因为里面不仅放了蔬菜猪肉，还有米面油调味料，碗筷勺子铲子等厨房用具。
“这么齐全，都是你让买的吗？”
“是啊。”家里有个小神厨，厨房最应该尽心尽力布置。
顾芊感叹道：“难得，我家二哥三哥都是个马虎鬼，你倒是一点儿没继承男同志的缺点，心还挺细。”
“那可不，好歹处对象的人了，听说细心可以在对象面前加分？”
顾芊噗嗤笑出来：“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说的，难道不是吗？”
“是是。”从布袋里抄起一截西葫芦扔给他：“喏，帮我洗出来。”
“遵命！”
蒋海朝打下手负责洗菜切菜，虽然切出来卖相不怎么好，甚至到夸张的地步……比如，土豆丝切成土豆条，胡萝卜丁切成胡萝卜块……
要不然怎么说顾芊厨艺好呢，最后味道丝毫没被他的刀工影响到。
菜香味隔了两道门也掩盖不住，外面有人问：“谁家做饭啊，这么香，这得放多少油啊，还有肉味儿？”
话落，雷子一行人风风火火涌入蒋家小屋，
大门一关，隔绝所有好奇的打量。
两素两荤，外加一盆黄瓜皮蛋汤，品类丰富都是家常菜。
最诱人的是那盆酸菜金汤鱼，盖子掀开，扑面而来的鲜香味儿，红艳艳的辣椒筒，绿油油的香葱沫儿，雪白的鱼肉，精品酸菜黄中带绿……视觉和嗅觉两重享受，迷得众人不知南北。
那汤更是不知怎么做的，酸辣咸香，咕噜一口喝下，整个胃都被打开了。
再夹一筷子酸菜放进米饭里搅和搅和，清脆解腻，酸辣爽口。那鱼肉肉质细腻滑口，刺也不多，饶是蒋海朝这类嗜甜不吃辣的同志，也如着迷了般大口往嘴里塞。
妙啊，味道简直妙不可言！
顾芊的手艺把在场男人们的胃牢牢俘获，兄弟们大口刨饭，大口吃肉，羡慕的目光望向蒋海朝。
雷子哼哧哼哧刨饭，半晌终于得空含糊地感叹一句：“艹！蒋哥，你这日子也太幸福了！嫂子的手艺绝了，太绝了！”
小平头眼里迸发出巨亮的光芒：“嫂子，这鱼肉咋做的，我就没吃过这么嫩的鱼肉！跟我妈做出来的不一样，没腥气，肉也不柴，关键是这味道，光是这鱼汤泡饭我就能干三大碗！”
顾芊还没回答，蒋海朝先不耐烦了。
筷子敲敲桌沿：“慢点！你们几个饿狼一样，我家顾芊还吃不吃了？”
这菜才上桌五分钟不到呢，一大半没了。
几个男人这才意识到本性暴露，听罢速度放缓，手却一直没停。
“嘿嘿，嫂子吃，嫂子快吃。”
“哥！给咱嫂子夹菜啊！要不然她抢不过咱。”
“要你说？”蒋海朝眯眼睨他一眼，手上速度加快，给自家对象夹了满满一大碗肉，直到装不住快要溢出，才停手。
顾芊哭笑不得，想夹些到他碗里：“吃不完，我饭量很小的。”
蒋海朝不肯要：“吃不完剩下的给我，能吃多少吃多少。”
最后果然没吃完，剩一大半，蒋海朝迎着兄弟们的目光，坦然接过，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好家伙，直接给一众男同志看呆了去。
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蒋海朝这厮吃对象的剩饭，那副满足的表情好像比吃自己那份还要美味！
咕噜咽下一口肉，雷子嘿嘿笑起来：“蒋哥，我突然也想处对象了，嫂子，你……嘿嘿，给咱介绍介绍呗。”
顾芊想起顾家小院儿里好些个同龄女同志，笑了笑：“你们喜欢什么样的？”
雷子没想到一句半开玩笑的话，顾芊还真愿意介绍？
兄弟们忙七嘴八舌嚷道：“我喜欢温柔的！”
“我喜欢会做饭的！”
“我喜欢头发长的，到腰这里，长发飘飘可好看了！”
后来不知谁说了句：“我啥要求都没有，按照嫂子你这样的条件找就行了！”
蒋海朝一巴掌抡他脑袋上：“想屁吃呢？你嫂子全世界独一无二，哪还找得出来第二个，你这不是为难她吗？”
大伙儿的哄笑声炸开来：“哈哈哈——老庄！趁现在天还没黑，赶紧回家睡觉吧！”
“为啥要睡觉啊？”老庄迷茫地搔搔脑袋。
雷子哈哈大笑：“做个白日梦啊哈哈哈哈——”
叫老庄的小兄弟瞧着不过七八九岁模样，被朋友们笑话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蹭得涨红，悄悄瞥一眼蒋海朝，见他没生气，才挠挠头嘿嘿笑起来。
一顿饭吃了足足两小时，光盘行动不说，一滴汤，一滴油都不剩！
除了顾芊，男人们大多吃了三碗米饭，最少也吃了两碗，顾芊暗暗庆幸自己煮饭的时候多放了一碗米……
风卷残云地吃完，兄弟们捧着肚子打着嗝道别，蒋海朝主动揽下洗碗的工作，顾芊便拿了扫帚扫地。
厨房水槽极小，放不下六个人的碗筷合菜盘子，蒋海朝无奈之下只能到院子里的压水泵边洗碗，压水泵压出来的水是地下水，这年头地下水还没被过多污染，洗碗洗衣服都可以用它。
屋子里收拾完，床头柜上还放着没用完的浆糊，想了想，顾芊给人还了回去。
顾芊藏在蒋海朝身后的时候瞥了眼，记住了那妇女的模样，很好认，盘子脸麻花辫，素绿色碎花衣裳，眼睛不大，瞳孔颜色极深的黑，眼白也就显得少了，看着你时总觉得有股憨气。
门没关，顾芊站在门口敲了敲，晃晃手里的浆糊：“你好，我来还浆糊。”
房间内只一盏昏黄的煤油灯，隔得远了只能看见不远处有两团黑乎乎的人影。
“哎来了！”金丽娟急匆匆下了床，踢踏着拖鞋走出房间：“是你啊大妹子。”
从她手里接过浆糊，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又往外眺一眼，看见了蹲在压水泵边洗碗的蒋海朝，打趣的目光游离在二人身上。
“刚结婚啊？”
顾芊陡然想起下午跟蒋海朝在房间里胡闹被她看见的一幕，脸刷得染红。
好在天色已晚，视线昏暗，叫人看不清。
抬手将碎发撩至脑后，略显羞涩地回：“还没，快了。”
至于为什么要补充一句“快了”，还不是怕被这妇女误会她跟蒋海朝乱搞男女关系嘛，这年头没结婚就跟男同志躺床上闹腾，那可真是绝无仅有。
就算有，也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金丽娟脸上显出微微惊讶。
还没结婚？没结婚就这么黏糊？没结婚的时候她跟她男人手都不敢牵呢！
心里腹诽着，面上笑呵呵：“还没结啊？那你俩感情挺好的。”
听出她的话外音，顾芊唇角淡淡地弯了一下：“嗯。”
浆糊还完顾芊就要走，金丽娟突然把人叫住：“哎大妹子，以后就是邻居了，我叫金丽娟，你叫啥名儿？”
金丽娟看起来三十岁不到，顶多二十六七的样子，却叫她大妹子，让顾芊有一瞬间以为她是自己的长辈。
抬头，微微一笑：“我叫顾芊。”
“哦，好名儿，真好听。”金丽娟奉承道，眸光不自觉往院里那男人身上瞧，啧了声：“你男人还洗碗呢？真好。”
顾芊回头看了眼，蒋海朝洗得认真，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应该的，我做饭他洗碗嘛，公平。”
金丽娟夸张地笑出来：“两口子还讲什么公平不公平，家里的事儿不都是女人做嘛，你男人可真疼你。”
顾芊笑笑不再说话，怕她没完没了唠半天，忙转身告辞。
……
新家新气象，住进大塔巷小院儿以后，蒋海朝终于真正有了自由的畅快感。
得到独立空间之后，两人的约会地点就从逛大街逛公园，成了躺家里腻歪。
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什么也没有，只两个相爱的人腻歪在一起聊天侃地，无聊了就上厨房跟顾芊学做菜。
这样的日子一连持续了小半个月，二人之间愈发亲密无间，“尺度”也逐渐大到……只差最后一步没做。
顾芊回家的点也越来越晚，最晚的一次是晚上九点，蒋海朝亲自把人送回家，并且愧疚地向张丽华道歉，说是看电影没估计到时间，回家做了顿饭就晚了。
张丽华知道蒋海朝搬了新家，顾芊时不时上他家吃饭，没多想，也没怪罪他，只说小年轻热情足，难舍难分也正常，问他想啥时候跟顾芊结婚。
蒋海朝当然乐呵呵地应下，说想越快越好，但顾芊不同意，说要多处段时间对象再考虑结婚的事儿。
蒋海朝还期待张丽华能帮自己劝劝顾芊呢，没想到这当妈的实在溺爱孩子。
“那也没事，芊儿想多处就多处处，她年纪小，结婚确实还早，那就不急，反正你有心娶她，她有心嫁给你就是了。不过既然都到这份儿上了，后面找个机会，咱俩亲家约上见见面，你来安排安排？”
谈婚论嫁，当然要告知双方父母，并且亲家吃个饭见个面。
蒋海朝当即应下，只是心里也暗暗发愁，他妈那边没问题，他爸那边该怎么整？
作者有话说：
写文真的好累好累好累好累，我是想说：希望盗文读者在盗文网站读到我这句话的时候，能“改邪归正”，支持正版才是每一位作者进步和坚持的动力啊！

第60章
住进新家后的日子格外舒心,蒋海朝说邻居们都十分友好，院儿里一户是两位五十来岁的独居老夫妇，一户是孤寡老人,另外两户是年轻小夫妻，其中一对就是上回借浆糊的金丽娟两口子。
平时白天院儿里只有一位老人，下班后那三对夫妻回家,院子里重新充满活力，因为没有小孩儿，氛围很宁静，偶尔有隔壁邻居过来串门唠嗑,倒也不会很吵。
但即使如此,蒋海朝说还是有一点不好。
顾芊问他：“哪里不好？”
蒋海朝眸色认真，一板一眼的说：“床有点大,一个人睡不舒服。”
“去你的！”顾芊噗嗤笑出来,娴熟地一拳头抡他胸口：“就知道你嘴里吐不出什么正经话！”
待在房间里亲了会儿，顾芊整理好衣服到厨房做饭，两人下班后不经常一块儿吃,顾芊大多数还是回家吃晚饭，毕竟还没结婚，总不着家算怎么回事。
“前一阵子教你做了好几道菜，今天素菜你来炒,我在边上做点糯米糍出来。”
蒋海朝诧异：“为什么要做糯米糍？”
顾芊好笑地看他一眼，食指往他脑门轻点一下：“忘了？是哪只猪总装可怜,说一个人在家里寂寞空虚冷，半夜饿了都没东西吃？”
蒋海朝被点醒,脸埋进她脖颈里咬了口：“污蔑！我是这个意思吗？我分明就是说……我想要你！陪我！”
此饿非彼饿……想吃的不是食物,而是……他的对象啊！
顾芊哪能不清楚他的小心思,没作正面回应，推开人，掏出糯米粉往搪瓷盆里倒了些：“那不管，反正我就意会到这么个意思。”
蒋海朝咬牙，盯着她翘起来的嘴角看了好半晌，终是忍住想将她扛到房间磋磨一阵的想法。
再拖延下去等会儿回家又要晚了，张丽华不会说什么，邻居们的眼睛可尖着，传出流言蜚语对她不好。
叹口气：“行，你做吧。”
蒋海朝手脚还算灵活，一盘空心菜炒出来，除了盐放多了以外也还能吃，隔壁顾芊的糯米糍也已包好，就等大锅空出来把小东西们放进去蒸。
糯米糍是花生芝麻馅儿的，一共做了二十只，给邻居们每人分了一只，要不是这年头食物精贵，一人一只的小气做法顾芊还真送不出手，怕送多了招人惦记。
“还剩下十三个，你应该吃不完，最近天热，放久了容易坏，明天拿点到办公室给你同事尝尝。”
蒋海朝再喜欢吃甜食，一个人要吃也容易腻。
毕竟一个足有顾芊半个拳头大呢！
“好。”他满口应下，正愁没理由秀恩爱呢。
谁知顾芊下一秒又说：“给陆进舟也送点过去吧。”
蒋海朝脸色立马就变了，不高兴的撅起嘴：“为啥？”
“又吃味了？”顾芊斜眼睨他，手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人家给咱介绍房子，送点小甜品怎么了？”
有道理，蒋海朝无法反驳，最后只得不情不愿哦了声：“行吧。”
动身把空心菜端进房间，折回厨房后又将围裙解开围上顾芊的腰。
顾芊满意地拍拍他的脸：“等我再炒个肉就可以吃了，出去把我的花儿浇浇水。”
蒋海朝知道顾芊喜欢玫瑰后，不知从哪里扛了两只方形猪槽回来，里边填些泥土，塞几颗种子，短短半个月，胭脂花已经发出嫩芽，枝叶足有顾芊一只手臂长。
这是长得较快的一种花，花期也长，几乎是种子扔下去的第三天就能看见结果。
开花频率也高，基本上从十一月开始一直持续到来年春季末，反复开花数次，经常会出现新花都长出来了，老花还没凋零的场景，养久了甚至能看见“胭脂花瀑布”的美景！
另外一只猪槽里种的是月季，本来蒋海朝想买玫瑰，但那卖种子的老头儿说月季更好养活，而且花期很长，连续几个月都会开。玫瑰就不一定了，有时候一年只开那么一次。
蒋海朝一听，立马选择了月季，反正跟玫瑰一样漂亮，好歹多开几次给对象看看才不算亏吧。
嘬一口她的红唇，蒋海朝满口应道：“好。”
……
翌日，糯米糍送到陆进舟手里，那人显然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接收到来自蒋海朝的“馈赠”。
“给我的？”他诧异地挑起墨眉，目光探究游离在蒋海朝身上。
蒋海朝一看就知道他误会了，解释说：“报答你给我介绍房子，可不是无缘无故给你。”
陆进舟恍然大悟，这才笑着接过：“顾芊让你给的？”
蒋海朝顿了顿，哼了声：“不是，我自己想给的。”
陆进舟轻笑着，没说什么。拆开油纸包，塞了一块入口，咀嚼片刻，赞赏地眯起眼：“不错，是她的手艺。”
蒋海朝：“……”
果然是老狐狸。
其实哪里是陆进舟狡猾呢，只是两人太过了解对方。
陆进舟知道，蒋海朝不可能主动给他送点心，唯一能解释地通的，这一定是顾芊的吩咐。
……
彻底在大塔巷安顿下来已经是四月底五月初的样子，天气瞬间炎热下来，一秒入夏。
李慧佳和陆进舟的女儿的满月宴如约而至。
小家伙大难不死有后福，养了一个月渐渐张开，不似刚生下来时的皮包骨模样，脸蛋儿圆鼓隆冬，眼睛像爸爸，鼻子像妈妈，可爱劲儿十分招人爱。
满月宴当天顾芊见到了两人的宝宝，小小的一团窝在襁褓里，五官也是小小的，闭着眼睛吐泡泡，看得她心都化了。
其实顾芊不太喜欢小孩，但看着两人团子一样软萌的女儿时，脑海里突然想象出自己如果和蒋海潮结婚后，也会生下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团子，或是女儿，或是儿子。
这么小小的一只，憋着嘴哭，咧着嘴笑。稍稍再长大些后会软糯糯地喊她妈妈，喊他爸爸。
这么一想，心都化了，孩子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的生物。
满月宴也是李建中特意请顾芊来操办，大办了一场，风风光光，不比喜宴差。
李建中一个高兴，顾芊又得了一份大红包。
宴席上顾芊还见到了蒋海朝的父母和哥哥姐姐，倒是没上去打招呼，蒋海朝也没拉她过去，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吃完后匆忙离开。
翌日，蒋海朝带着顾芊赶往文工团，路过办公楼楼下，二楼的王卫敏打开窗户同他打招呼：“哎！蒋干事！来得真巧，办公室有你的电话！”
自行车缓缓停下，顾芊从他的后座跳下来。
“又是你妈”
蒋海朝看着她欲言又止，点头道：“嗯，可能是吧。”
“行，那你先上去吧，我自己走，反正也没几步路了。”
说罢转身大步流星往后厨赶，蒋海朝突然叫住她，匆匆忙忙起身下了自行车。
顾芊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蒋海朝三两并作两步跑到她跟前，注视她的眼神十分认真地问：“如果我爸还是不同意，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眸色正经，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如果不是情况和环境不对，顾芊甚至觉得他在向自己求婚。
一瞬间的恍惚后，她笑开了颜：“嗯……看你表现吧。”
听见她半开玩笑的语气，蒋海朝就知道这事儿妥了。
也不顾路上有人，一把将人捞入怀中抱紧：“对不起，我替我爸跟你说声抱歉，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顾芊好笑地把人推开：“行了，快走吧，你妈还等着你呢。”
蒋海朝抬头望望二楼，王卫敏那厮正贱兮兮地看着他俩笑，再看看自家对象，指了指自己的脸。
“亲亲我再走呗。”以前两人上下班都要吻别来着。
顾芊没好气地踢他一脚：“想的美！”
大庭广众之下顾芊当然不可能同他吻别，匆匆忙忙就跑没了影。
蒋海朝笑了一下，没多逗留，停好车便跑上了楼。
电话是她妈从家里打来的，询问他最近的情况，当然，最想问的，还是他跟顾芊之间的事儿。
“上回你说小顾同志的母亲希望见见我们，商量婚事，可你爸那边……”
上回父子俩不欢而别后，蒋胜军虽然没去找顾芊的茬儿也没找蒋海朝谈话，冷冰冰的态度却足以说明了一切。
他还是不同意两人的婚事，也有用钱或者工作威胁过他，可蒋海朝是真一点儿也不在乎他的威胁，蒋胜军没了办法，也不知该如何制约他，无疾而终，一直僵持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两边都只好冷处理。
蒋海朝静默了几秒，才郑重地开了口：“他的看法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了，约个时间吧，别再拖了，把我哥和我姐都叫上，一块儿上国营饭店吃个饭，可以通知我爸一声，但他来不来无所谓。我跟顾芊的事儿我从没开过玩笑，这个婚，他不同意我也要结。”
电话另一头，梁慧沉沉叹息出声，没告诉他蒋胜军就在旁边听着。
心下一阵酸涩，握住电话筒的手心已经浸出汗珠，湿哒哒的一片。
“行，你定个时间吧，把顾芊的家人叫出来吃顿饭，你爸那边……”她扭头，瞥一眼蒋胜军黑沉沉的脸色，“我到时候问问他去不去。”
“嗯，就这样吧，上班了。”
趁他快挂电话的前一秒，梁慧忍不住又问：“什么时候回家一趟，妈想你了。”
说起来大儿子分家已经有四五年，二女儿嫁出去也有两三年，梁慧从没打过电话说想他们，希望他们回来看看自己，偏偏这小儿子，总挂念着，永远放不下心。
蒋海朝握紧电话筒，应道：“不是告诉你我的新家地址了吗，想我就过去看我吧，到时候我让顾芊给你做好吃的。”
他还是不愿意回家……
梁慧心中苦涩愈深，到底没说什么：“好，妈有空再去看你。”
……
这边，后厨。
梁慧那通不知道说了什么的电话成功让顾芊上了心。
距离张丽华说的想约蒋家父母吃饭，商量亲事一事已经过去大半个月，期间蒋家一直没给他们家回话，蒋海朝只说会约，只是父母那边忙碌，所以时间还没定。
张丽华和她的哥哥嫂嫂听后倒是没多想，只说不急，蒋海朝父母的工作要紧，但顾芊知道，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工作，而是因为蒋胜军而拖延了下来。
蒋胜军越拖延，顾芊心里越有一种想马上嫁给蒋海朝的念头。
算是一种叛逆心理，但理智上头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急什么，她才二十岁，婚姻不过是女人的附属品，若是哪天情到浓时，再结也算不晚。
一系列事情或多或少给她的心情造成了一些影响，一整天干活儿都心神不宁。
这边罗彬也怀揣着心事，午饭的时候突然走到顾芊跟前，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地问：“芊儿姐，我今天没轮到值班，下午能不能……能不能提早半小时回家”
“怎么了？”
说完一句话罗彬就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今天过生，早上出来得急还么没买菜，想早点回去买点菜跟我弟弟好好吃一顿。”
语毕，顾芊忽然想起上次丢肉事件，罗彬说家里就只他和弟弟相依为命，怪可怜的一小伙儿。
恰好今天没轮到他值班，提早半小时也不是什么大事，遂点头同意。
罗彬激动地跑回岗位，没了心事，干活都比之前有劲儿，甚至做完自己的活计后又帮同事们干活儿，惹来一众好评，纷纷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儿。
罗彬难为情地抿了抿嘴：“也没啥喜事儿，就是活儿做完了没啥事，帮帮你们。”
“哈哈哈，你小子，实诚！”
罗彬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都是朋友，说那些。”
顾芊望向罗彬的背影，他忙前忙后勤勤恳恳，是后厨里为数不多的勤奋又踏实的同志。
以前顾芊还没当上大厨的时候，他就时常帮衬她，记得刚到后厨工作的时候，严大福没耐心教新人，也是罗彬不厌其烦地指导她。
顾芊若有所思，这个点是午间休息时间，再过一个小时就到下午开工时间，正好来得及。
趁员工们吃饭的工夫，她开始在忙碌，一大袋面粉倒入搪瓷大盆，给刚吃完饭进来的沈大军看呆了。
“顾芊，你在干什么？”
顾芊环顾四周，见只他一人，压低嗓音道：“嘘——别说话，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了。”
这年头没有烤箱，但也难不倒她，不是有种蛋糕叫电饭煲蛋糕吗？她偏要做出一款土灶台大锅蛋糕！
土灶台的锅很大，足有六十五的直径，虽然第一次在这种锅里做蛋糕，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先试试再说吧，凭她的手法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面糊调制完毕，盖上锅盖蒸蛋糕，再继续打发奶油，没过多久，甜腻腻的香味儿便传遍整个厨房。
员工们休息完毕回来的时候，顾芊做的蛋糕已经出锅，很成功，松软香甜，一筷子戳过去□□弹弹，把屉布垫在米筛上，十六寸左右的大小刚刚好放。
沈大军全程目睹了她的过程，虽然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但还是能看得出来她做的是蛋糕。
但是……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要做蛋糕？
罗彬这时候也进了厨房，浓郁的香气迷得他狠吸了一口：“芊儿姐，你做啥呢这么香？”
“没什么。”顾芊找了快油纸布装奶油，一份加了红叶甜菜汁的红色奶油，一份加了菠菜的绿色奶油，简单裱出几朵花作装饰，再往正中央写上几个字……
员工们好奇的打量迫使她的动作突然停滞，起身寻到罗彬，吩咐道：“你帮我到仓库提一桶油过来。”
“油？我记得好像还有好大一桶没用完。”说完就要给她找厨房里剩下的油。
顾芊音调加高：“让你去你就去。”
罗彬顿了顿，瞥一眼她：“哦，好吧。”
罗彬出去后，顾芊才继续往蛋糕上写字：“生日快乐，罗彬。”
因为蛋糕足够大，写完居然还有一大截空位，顾芊想了想，又添了一行：“永远开心，永远快乐。”
写完，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感情这是送给罗彬的！
“给罗彬一个惊喜。”顾芊看向大伙儿，解释道：“陈向前，你帮我把我包里的钱夹子拿过来。”
钱夹子到手后，顾芊估算了一把做蛋糕的材料钱，扔进了储蓄柜，储蓄柜里是食堂一天下来赚取的钱票，这蛋糕就当是她自己掏钱送给罗彬的生日礼物。
做完一切，把蛋糕端了起来，问大家：“你们会唱生日歌吗？”
“啥歌？生日歌？”刘明明不解地搔搔脑袋。
“生日歌是啥歌，没听过啊。”陈向前也不会。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真没人会唱什么生日歌。
顾芊无奈叹息：“行吧，那就我唱，你们鼓掌，鼓掌总会吧？跟随我唱歌的节奏拍。”
几人对视一眼，不太确定的点点头：“应该……会。”
趁着罗彬还没回来，顾芊带着大家演练了一遍，众人饶有兴致地跟随她的节奏拍掌，别说，还挺有氛围。
最后又找了根红色蜡烛，因为太大，所以让陈向前拿在手里，做完一切后把后厨大门合上，耐心等待罗彬的到来。
嘎吱——
门被推开，丝丝缕缕的光线投射进来，顾芊美妙的歌声与大伙儿极有节奏的拍掌声骤然响起。
“祝你生日快乐……祝……”
“额……你怎么来了？”
音乐声骤停，来人不是寿星公罗彬，而是蒋海朝。
见状，大眼瞪小眼，他莫名其妙地望向顾芊，“你们在干什么？你拿的啥呢？咋还点个蜡烛，灯也不开。”
顾芊正想解释，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没空与他细说，一把将人扯到身边，脚步声走到门口时，歌声再次响起。
蒋海朝满头雾水地站在了顾芊身边，居然被这正经的气氛整紧张了，唱不来歌，索性跟着大家一块儿拍掌起哄。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歌词很简单，旋律很美妙，含义也十分清晰简洁。
罗彬拎着一大桶油愣愣地站在门口，不知所然。
直到听清楚顾芊嘴里的歌词，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可他的第一反应，是在想：除了自己，今天还有谁生日吗？
但再看看眼前的阵仗，俨然是给自己准备的。
抬手，一揉眼睛，整个湿完了……
自从十四岁起父母去世，到现在已经整整七年，罗彬从来没过过正经生日，狠下心买块肉跟弟弟分着吃就算过了生日。
可是今天，就在他二十二岁生日当天，他的大厨，他最尊敬的芊儿姐，居然唱歌祝福他生日快乐，而且她的歌声好好听呜呜呜呜——
太感动了。
顾芊轻声笑出来，唇角的小梨涡愈显可爱，与她平日里故作严肃的模样大相径庭，恍惚间有回到刚认识她的时候，几个人勾肩搭背、吊儿郎当，好不快乐。
“傻了？快过来吹蜡烛，许个愿！”
罗彬傻乎乎地迎着众人的目光走来，脸被蜡烛照得通红：“咋，咋吹啊？”
顾芊笑出来:“笨蛋，用嘴吹！”
罗彬嘿嘿一笑，俯身就要去吹，突然被她横手拦着：“哎，还要先许愿。”
罗彬呆呆的：“咋，咋许啊？”
“就这样。”顾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然后在心里默默许个愿望，想许什么都可以。”
罗彬应了声好，便学着她那样许愿，身体紧绷着局促起来，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好，好了吗？”
顾芊忍不住笑意：“好没好问你自己咯。”
罗彬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副憨样，笑着睁开眼睛：“我许好了。”
“嗷嗷嗷——！”
大伙儿开始拍掌祝贺，刘明明早等不住了，一手搭上他的肩膀，边好奇地问：“罗彬，快说说，你许啥愿望了？！”
陈向前放下蜡烛，插嘴一句：“不用说我也知道，肯定是发大财哈哈哈！”
“哈哈哈——”大伙儿欢快地笑出来。
罗彬果然不好意思地笑出来:“我希望我能赚大钱让我和钱弟过上好日子。”
“哈哈哈——这个愿望好！不过你弟那调皮猴儿，我还以为你会许愿让他听话点呢！”
罗彬嘿嘿笑着:“听不听话的……只要他平安就成。”
顾芊的手已经累得麻木了，把蛋糕放到桌面，招呼众人：“好了，现在来分蛋糕了，每个人都有份儿！”
一听每个人都有份儿，现场高声欢呼：“芊儿姐英明！”
顾芊把刀递给罗彬：“寿星公来分蛋糕。”
“我……我来”罗彬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会切。”
这么漂亮的蛋糕切坏了多可惜啊，他根本无从下手。
赶忙重新塞给顾芊：“我不行，芊儿姐你来吧，我怕会切坏。”
顾芊噗嗤一声，到底没为难他，接过刀给每人均匀地切下一小块来：“瞧你那紧张样儿，蛋糕不就是拿来切坏的吗？”
十六寸的大蛋糕，平均每个人一小块分到手以后，还剩三块，统统给了罗彬：“带回去给你弟弟吧。”
罗彬激动应道：“谢谢大厨！”
蛋糕递到蒋海朝手里的时候，他愣住，惊喜接过：“哟，我也有啊？”
顾芊睨他一眼，好笑地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蒋海朝拿起筷子夹了块入口，又甜又软，他可太喜欢了！
“那以后我可得多来几回，谁知道又有什么好事被我赶上了。”
顾芊好笑地捏了把他的腰，属于“小两口”的调情，没被人看见。
这会儿还没到上班的点儿，大伙儿吃得高兴，活跃地调侃起罗彬，说他独得大厨恩宠，说他福气满满！
当然，这都只是玩笑话，罗彬分辨地出来，没仔细放心上。
只是蒋海朝这小心眼的男人，听见后难免吃味。
俯身贴在顾芊耳际，醋味从百草园飘到三味书屋：“只有我能独得你的恩宠。”
顾芊：“……”
救命！我的男朋友太幼稚了怎么办？
……
“哈哈哈——罗彬刚刚那吓傻了的样子，太逗了。”
那边，众人不停地调侃罗彬，他倒也不生气，表情傻乐傻乐的，大口往嘴里塞着蛋糕，一脸满足。
可是吃着吃着，笑着笑着就哭了。
好家伙，直接把大活儿整懵了。
顾芊纳闷：“咋了这是？很难吃吗？”
罗彬摇着脑袋，甩出几颗泪珠子：“不是，好吃，太好吃了，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
“那你为啥哭”
“我，我就是……”抬手抹一把泪，罗彬心上酸涩不已：“自从我爸妈过世，就没人给我过过生日……这是七年来第一次……”
话落，全场静默。
这会儿调侃声变成了各种安慰声，先前还羡慕他“独得恩宠”的人，现在也羡慕不起来了，反倒因为他的凄惨的身世而感到庆幸，庆幸自己还有父母，还有依靠。
顾芊默默在心里念了声：可怜的孩子。
……
蒋海朝来后厨找顾芊是有正事儿的，蛋糕吃完，就把人拉到厨师长办公室。
两人借机温存了一会儿，把人揽入怀里，一手撩过她鬓边的碎发，细声细语地问：“话说我的生日也要到了，你啥时候也给我整个生日蛋糕。”
顾芊满口应下：“行啊，没问题。”
“我还想要罗彬那样的派头，你给我唱生日歌。”蒋海朝做什么事都喜欢高调，顾芊对此表示并不奇怪。
还是应下：“行啊，没问题。”
“真的”某男双目放光，这也太好说话了。
顾芊好笑地睨他：“骗你不成”
不就一个蛋糕外加唱首歌儿吗，有啥难的。
说完，蒋海朝这厮自己倒是羞涩了起来，对她说：“我生日在五月二十号，你记住了。”
五月二十？520？有够浪漫的。
不过……掐着指头算了算，还有一个星期诶？这么巧？
急是急了点，倒也来得及。
她点头：“嗯！记住了。”
蒋海朝满意地揉揉她的脑袋，灵光一闪，才拍着脑袋说：“对了，差点忘了来这里的正事儿。”
“怎么了？”顾芊问。
“我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什么时候安排你妈和我家人一块儿吃个饭。我妈那边已经没有问题了，我爸那边我懒得求，不来就不来，爱来不来。只要你妈别觉得我们家不重视你就行。不过我已经叮嘱过让我妈和我哥我姐对你表现地重视一些，算是弥补我爸的空缺。你觉得怎么样？”
顾芊其实没什么心思关注蒋胜军参不参加，对她来说，父母的祝福，她并不是那么在意。爱情和婚姻是两位当事人之间的事儿，无关父母。
“行，那你定个时间吧，我都行。”
“那就……”蒋海朝想了想，“我生日过后的第二天？”
“行，没问题。”
之后未来的一周里，蒋海朝早已暗戳戳地等待对象给自己做生日蛋糕，唱生日歌。
然而生日当天，顾芊那女人，好像……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两三章结婚，也或者是三四章，不远了真不远了o(╥﹏╥)o

第61章
生日前夕,顾芊偷偷摸摸溜到黑市高价换了些票，又逛了一圈，买了些市面上不好买的稀缺食材。
蒋海朝嗜甜,她打算做几样当下鹿城买不到的甜品，当作给他的生日礼物。
蒋海朝也在前几日重新组织了兄弟们开始投机倒把行为，只是风头刚刚过去,他们暂时小批量地倒卖，干得没之前大。
好巧不巧，他也今儿个上黑市巡查。
“怎么样，今天有什么动静没？”
黄毛摇头,左顾右盼确定安全后压低嗓音道：“哥你放心,咱这边现在最注重的就是安全！五步一个眼，就不信公安能把咱抓住。”
蒋海朝瞥他一眼,应了声：“嗯,不错。”
原地逗留了片刻便要走，冷不丁在前方巷口发现一抹熟悉的人影，是顾芊。
“艹！”略显惊慌地骂了声,急匆匆拐向墙角躲了起来。
黄毛一脸懵逼，跟过去：“咋了哥？”
蒋海朝摇头，摆手催他走：“没事，你别过来,做你自己的事。”
黄毛懵逼地过来，又懵逼地走了。
那边蒋海朝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探出头悄悄地观察顾芊好一会儿，原来不是路过,是来逛黑市买东西的……
他看见顾芊在暗处交易了一袋面粉和几样食材,暗暗猜到了她来这里的目的,突然招手示意黄毛过来。
黄毛是顶替小六子新加入的兄弟，顾芊没见过他，他也没见过顾芊，所以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
黄毛乐颠颠跑来：“咋了哥？”
蒋海朝目光瞥向不远处的顾芊，对他道：“那个，细高个儿，披着头发的女同志，她要是买东西，给她半价。”
“啊？”黄毛眼珠子几欲瞪出：“半……半……”
“去吧，她过来了。”言落，转身藏匿进民房中。
直到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黄毛和顾芊的声音，才微微探出头观察两人。
此时天色已晚，黄昏最后一丝余光散落大地，因着视线昏暗，一般人轻易注意不到蒋海朝所在的地方。
饶是顾芊谨慎观察，也没能发现蒋海朝的存在，她正在跟黄毛讨价还价，一听可以半价出给她，愣了好半晌。
狐疑的视线落在黄毛身上，她纳闷地问：“这么便宜？”
黄毛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一脸猥琐相：“是啊，同志，你这么漂亮那不得给你半价？”
“而且……”说罢补充一句：“我只给你半价，别的女同志可都没这待遇！”
顾芊：“……”
望着他那油腻的眼神和略显猥琐的语气，再看看他手里上好的精细低筋面粉，思来想去，还是拒绝了。
“算了，不需要，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想起蒋海朝的叮嘱，黄毛急了，上前就要把人拉住：“哎，哎！同志！你为啥不要啊，半价呢，半价你都不要，是你傻还是我傻啊？”
虽然他极力压低了声音，还是被不远处的蒋海朝听见。
无语扶额，还没再探出脑袋，便听顾芊嫌弃的语气传来：“说了不要，你想怎么的，强买强卖啊？信不信我喊人了？”
黄毛惊慌地环顾四周，放开对顾芊的禁锢，抱歉地笑起来：“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跟你有缘，所以……”
没等他说完，顾芊转身就走，半点不拖泥带水。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墙角，黄毛一脸挫败地垂下脑袋往蒋海朝的方向跑：“哥！她不要咋办？”
蒋海朝：“……”
一记暴栗敲在他头上：“你那眼神色眯眯的，是个女的都不要！”
黄毛：“……”
委屈，可怜，无助。
蒋海朝顺着人离开的方向追过去，见她正挑着东西买，没跟上，直到所有东西买好了，才假装偶遇地从她身边骑行而过。
故作意外地扭头，惊讶道：“顾芊？”
顾芊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背后：“海朝？你怎么在这里？”
四五点下班后两人没温存，都说有事找了借口各回各家，怎么现在他连衣服都换了一套，不是常见的军便装，而是一身足够在人群里湮没的白色破旧小短褂。
还真别说，虽然这短褂又破又旧，在他如此优越的身材和五官衬托下，愣是穿出了一丝高级感。
蒋海朝笑着看向她的脸：“路过，你呢？”
顾芊轻咳一声，把藏在背后的东西拿出来：“上街买了点东西，正准备回家呢。”
“哦~”蒋海朝恍然大悟，拍拍自行车把手：“上来吧，载你回家。”
顾芊欣然应下，坐上他的后座，娴熟地揽上他的腰：“我好了，走吧。”
一阵清风袭过，自行车缓缓驶出黑市巷口，来到大街，两人事儿都办好了，心情暗暗畅快着，没人注意到身后两道灼热的视线。
“哥，那女的是他对象吧？都抱一起了！”
魏大茂骂骂咧咧地往地上吐了口痰：“妈的，都抱上了，肯定是对象！”
“天……他那对象长得跟天仙儿似地，这日子过得也太美了，有钱有对象，对象还他妈的漂亮，再看看咱，咱被他搞得，现在可啥都没了啊！”
魏大茂哼了声，眼神逐渐阴翳，良久后，似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咧开嘴，一口黄牙冒着热气露出。
“别急，办法这不是来了吗……”
……
生日当天，蒋海朝早早换上新制服，头发也特意洗过，抹上顾芊最喜欢的一款洗发水，最后骚包地掏出顾芊送给他的一瓶兰花味儿的面霜抹上脸，准备无误后出发上七里巷接人。
路上他故意不提起生日的事儿，希望今天顾芊是第一个祝他生日快乐的人。
然而等了许久，两人相顾无言地骑行一路，无事发生，顾芊甚至高兴地嘱咐他，说昨天发现房间花瓶里的栀子花蔫儿了，让他下班后再摘些回家。
蒋海朝满口应道，暗想她咋还不说出那句话。
直到人被送到后厨大门口，含笑挥手道别，蒋海朝也没等来那句期盼已久的祝福。
望着自家亲亲对象越走越远的背影，他疑惑地搔搔脑袋：“不会忘了吧？不会吧，不可能啊。”
纳闷地回到办公室，一整个上午工作时间都不得劲。
午饭特意赶到后厨和顾芊一块儿进食，气氛和谐，腻腻歪歪，你喂我，我喂你……可她还是面色无波没有半点动静。
狐疑着，到底没憋住，问她：“今天准备好了吗？”
顾芊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什么准备好了吗？”
蒋海朝噎住，刻了声：“就那个啊。”
“哪个？”
蒋海朝：“……”
他心想，自家对象是真忘了还是想给自己惊喜？
按照两人最近的情感温度，他觉得应该是后者。
好吧，那先别打草惊蛇，坐等她的惊喜。
临走前，顾芊拉下他的脖子，赏了他一个吻，满目愧疚道：“今天晚上家里有客人，不能陪你吃饭了，自己一个人乖乖的在家里吃，或者自己上饭店，明天补偿你，乖。”
说罢拍拍他的脸，笑得温柔。
蒋海朝脑子短暂地空白几秒，回过神后心跳剧烈加速，涌上难以置信。
真忘了？不是惊喜？！
最后啥也没说，气鼓鼓地回办公室去了。
回去后冷静下来又开始后悔。
忘记就忘记，他又不是没长嘴巴，不会说话怎么的？
或许顾芊是忙忘了不是真忘了，要是他提醒一句，说不定今晚对象还能抛下家里的客人，跟他吃一场烛光晚餐呢！
淦！
……
顾芊这边的准备十分顺利，后厨一众员工们得知今天是蒋海朝生日后，纷纷自告奋勇地要帮她做蛋糕。
正好今天是周六，周六的食堂是一周以来最空旷的一天，基本上食客只占平时的三分之一，所以会适当地减少两三盘菜，这也就意味着顾芊能抽出更多时间给蒋海朝准备生日惊喜。
还是做蛋糕，因为有了上一次给罗彬惊喜的经验，还有大伙儿齐心协力的帮助，做起来轻松许多，也多加了步骤。
比如调色素，上次只有简单的红绿，这回还从茄子皮里提取了紫色，从胡萝卜里提取出一些偏红的橙色，全都源自蔬菜，天然纯净又健康。
想着蒋海朝那男人傲娇的性格，他向来希望在自己面前得到与别人不同的偏爱。
想了想，把上次几朵小花的点缀造型改成了奶油鲜花瀑布，叶子用紫色和绿色相结合，紫色的小叶，绿色的大叶……
“咱厨房还有什么水果？”做完一切，顾芊又问。
“我去看看。”罗彬上橱柜里迅速查看一番，回道：“还有桃子和香瓜。”
“行，拿点过来。”
香瓜切成小粒扔在蛋糕表面做点缀，桃子切成纸张厚度的薄片，做出花瓣模样，成了桃片玫瑰，与奶油花朵相结合，热闹不少。
关键这桃子切开后里边粉红粉红的，乍一看还以为放了真玫瑰！
“天！真神了！芊儿姐这手艺，我看以后去做寿宴可以给主人家露一手，绝对好评如潮！”
“可不是嘛，太神了，这桃子片弄得跟真玫瑰似地，要我都不敢吃了，放家里供起来。”
“哈哈哈——”
大功告成后，等到下班铃声响起来的前五分钟，顾芊端上蛋糕，只带了罗彬和刘明明两个助手，小心翼翼地前往办公室。
路上不少人都看见了顾芊，却对她手上抱着的精美如工艺品的大蛋糕吸引住了目光。
好奇地望过去：“这是在做什么呢，她手里的是啥？”
有人上前询问，刘明明先一步阻拦了几人要靠近的动作，代替顾芊回答道：“是送给蒋干事的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蒋干事今天生日啊？”那女同志诧异地望向身边好友。
两人心中好奇之色更浓，推开刘明明想近距离看清楚些，罗彬忙哎了声，着急上前阻拦。
“急咧咧的干啥嘞！小心给我们大厨碰坏了！”
两位女同志脚步骤停，这动静却吸引来更多路人驻足围观。
“啥啊，那是？”
“不知道，瞧着挺好看，好多花儿。”
“那是吃的吗？”
“好像不是吃的，是花。”
……
总算有惊无险地进入办公楼，正值下班高峰期，来来往往的行人更多，顾芊端着蛋糕的怪异姿势当然不负众望地惹来不少目光。
回家的脚步瞬时收拢，有人不自觉跟着顾芊上了二楼。
彼时，顾芊额上已累出不少汗珠。
在二楼宣传部门口停下后，她一个眼神，罗彬和刘明明立马意会，先一步到前方探路。
办公室门大打开着，里边的干事们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见到罗彬和刘明明，顿了顿。
王卫敏认出他俩是后厨员工，疑惑问道：“请问找谁？”
正收拾桌面的蒋海朝闻声抬头，见到两人，第一反应是顾芊，忙站了起来：“找我吗？”
“对！找蒋干事！”
蒋海朝正要过去，罗彬突然跑进来把办公室的窗帘全拉了起来，干事们不解地制止：“干啥呢你？这是做什么？”
刘明明没应答，迅速从裤兜里掏出一只大红蜡烛，划开火柴，刷的点亮。
突然陷入黑暗的办公室又突然炸开昏黄的光线，众人一愣，便听门后缓缓响起一道清丽悠扬的歌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刘明明捧着红蜡烛笑得异常激动，罗彬则拍掌起哄，等到办公室里的干事们反应过来后，人群里忽然爆发出剧烈的掌声，一下一下跟随罗彬的节奏响起。
蒋海朝做梦也没想到的场景，就这样出现在面前。
他最爱的女人在他二十三岁生日当天，捧着一块异常漂亮，异常有牌面的蛋糕唱着生日歌向他走来，在所有同事，所有人面前祝福他生日快乐！
他生来就是社牛，他喜欢死了这样高调宣扬的祝福方式，不仅是简单的一个生日祝福，顾芊的这一做法，更是把两人的关系再一次推到最高点，推到大众面前。
他早就想高调地宣扬两人之间的关系，想让所有人知道顾芊是他的对象，光明正大地宣布，而不是让大家偷偷摸摸在背后议论两人之间的关系。
今天，顾芊主动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这远远比蒋海朝亲自宣布还要来得令人激动和兴奋！
“海朝，生日快乐。”
一曲完毕，顾芊笑靥如花地捧着蛋糕送到他面前，她仰着脑袋，一双杏眸亮澄澄的，如同搅着蜜色糖丝。
没有什么话能明确表达他此时内心的激动。
把蛋糕接过，扔到桌上，迎着办公室内的同事，以及门外看戏的一双双眼睛，狠狠将她抱住。
力道不知轻重，像是要把她完完全全嵌入胸膛才肯罢休。
顾芊没好气地推他胳膊：“呆子，你快把我勒死了。”
男人置若罔闻，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地不成样：“顾芊，老子他妈以为你忘了！没想到你给我整这一出！”
他的眼里迸发出巨亮的光芒，看得顾芊有一瞬间的心悸。
原来他这么喜欢啊，如此激烈的情绪反应属实没让她料到。
顾芊脸颊隐约透着几丝红晕，笑着问他：“惊喜不”
他唇角笑意止都止不住：“惊喜！”
“喜欢不？”
“喜欢！”
天知道，他可太喜欢顾芊这样高调的做法了！不仅满足了他的虚荣心，而且很甜蜜啊！
“我他妈爱死你了！”
说罢啥也不顾地捧住她的脸猛亲一口，全场哗然，不出意外，这场生日惊喜，会在将来长达一周是时间里，引起新一波热闹讨论！
“顾芊，咱俩啥时候领证！”
顾芊:“……”
……
最后蛋糕被罗彬和刘明明平均分给了宣传部每一位干事，顾芊羞涩难挡，飞快逃遁当场。
正好下班时间，蒋海朝连蛋糕都顾不得吃，匆匆忙忙追着对象就出了去，身后议论声七嘴八舌响起，倒也没说什么不好的话，更多是感叹。
这小年轻，也太会来事儿了。
自那天起，文工团的人都知道蒋海朝要跟顾芊结婚了，毕竟蒋海朝直接开口问顾芊，问她啥时候领证。
众人很快便展开联想，估摸两人这是快结婚了，所以才弄了这么一出，那既然马上要成两口子，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亲亲我我，倒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顶多被人当作桃色新闻念叨几天也就过去了。
众人暗戳戳地等待蒋海朝和顾芊喜酒的同时，文工团不知又多了几位伤心人。
事情渐渐的传到蒋胜军的耳朵里，听到消息的那一天，他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他在问自己，有些事情真的有必要继续坚持吗？
……
“今天生日，不回家吗？”
“不回，以前二十二年都跟我爸妈过，今天只想跟你过。”
顾芊闷闷地趴在他背上笑出声，将人抱得更紧：“那你可真是，重色轻父母。”
握住车把手的掌心紧了紧，蒋海朝勾起唇角，微微扭头，瞥见了贴在他腰间的白皙侧脸，她鼻尖一点红，被风吹的。
脚上动作不觉减缓。
“也不算，这不是正好碰到我跟我爸矛盾加剧了吗，就算没有你，我也不想回去。”
“好吧，那今天去我家吃饭吧，我妈和我哥哥肯定欢迎你，尤其我妈，以前我是家里最受宠的，你出现以后，你就成最受宠的那个人了。”
张丽华爱屋及乌，曾经掏心掏肺对待吴家老小，到头来养了几头白眼狼，如今蒋海朝的出现与吴家老小形成鲜明对比，好感度直线上升有木有？
就差没把人当菩萨供起来。
蒋海朝虽然想跟自家对象过二人世界，但一听到她提起张丽华，便没了异议。
不管怎么说，能在未来丈母娘面对多争取表现加加分总归没有坏处。
如他所料，顾家今儿个因为蒋海朝的生日再次热闹起来，顾家老小忙前忙后，端茶倒水，虽然蒋海朝不是第一次来，还是把他给弄局促了。
无奈之下只好去了厨房帮顾芊打下手。
两人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可不是白过的，除了卧室，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厨房，蒋海朝的打下手能力锻炼地炉火纯青，顾芊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想要什么，可以说是极度默契。
丰盛的晚餐做完，顾芊又把昨天从黑市采购来的食材拿出，着手做了两道甜品，千层蛋糕和千层马蹄糕。
因为条件有限，甜品做出来的精致程度大不如正常状态，烙出来的饼不够薄，却也能吃，主要是味道好，也就能让人忽略它的薄厚。
奶油是让蒋海朝打发的，因为量大，打得手酸，之后又分别让顾民顾业两人轮流着打，一大盆奶油打完抹上千层，要是再搭配点芒果就更美味！
马蹄糕就更不用说了，简单好上手，基本上有口锅就能做，口感绵软Q弹，有点粘牙，软糯糯的可好吃，家里俩小侄女对此爱不释手，连饭都没吃几口，光顾着啃糕糕了。
刘萍说拖顾芊的福，他们的伙食恐怕整个鹿城都找不出几个能比的人家，饭后就开始踩缝纫机，说她特意把攒了好几个月的布票给顾芊买了布，给她做两件新婚衣裳！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即使是一家人，可顾芊总归要嫁出去，嫁出去了以后就是外姓人，这会儿对她好些，往后发达了或是怎么样，给娘家喝口肉汤也行。
刘萍的好意虽然出于私心，却也符合人之常情，顾芊笑着谢过，并没有拒绝她的好心。
晚间八点左右的样子，蒋海朝告辞回家，顾芊把人送到巷口，两人依依不舍吻别。
这是今天第一个吻，加上下午生日惊喜的加持，难免急切激动了些。
她的红唇被男人碾磨地发红，力道有些大，微微红肿了起来，只是碍于天黑两人都没发现，顾芊只觉得隐约泛酸涩，并未多想。
他粗糙的指腹轻轻在她唇上摩挲，流连不已：“明天休息，多睡会儿，精神养足，中午我来接你。”
顾芊抿抿唇，拿下他的手掌，放在牙齿上重重一咬，直到咬出一拍牙印，才嘚瑟地放下：“让你亲我，嘴巴都痛了。”
蒋海朝低低笑出声，宠溺的目光滑过她的肌肤，即使路灯昏暗，还是能看见她那双漂亮的杏眼，像一颗琥珀色的宝石，发出浅浅亮光。
“别太紧张，我妈很好说话，你知道的，我爸估计不会来，你可别难过……我大哥二姐人也都很好，我……”
顾芊挣扎着逃出他的怀抱：“好啦，快走吧，谁紧张了，罗里吧嗦。”
蒋海朝好笑地揉弄她脑袋：“还嫌弃我了。”
不等顾芊再说什么，突然从裤兜里掏出一只漂亮的银色女士手表，塞进她手心：“今天有点心神不宁，忘记把它交给你了，明天记得戴，特意选了银色，你皮肤白，戴起来一定很好看。”
顾芊惊喜地捧着手表打量，银质的光泽在路灯下熠熠生辉，视线昏暗只能看到大概款式，脑海里却自动印出它的绝美“面容”。
穿越前她一直都喜欢戴手表，尽管手机不离身，也总把那小东西戴手腕上，算是一种小习惯，没想到今天蒋海朝把她的小习惯延续了下来！
她好像只是某天无意中提了一句想戴手表，没想到被他记了下来。
这可太令人激动了！
扑上去直接献吻，热情的劲儿亲得蒋海朝七荤八素，不知今夕何夕，最后摁住她的脑袋，逐渐加深，吻到她的唇又开始隐隐作痛，才放手。
顾芊的嗓音chuan息中夹杂着欢欣：“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买手表了？这东西可贵吧？”
“不贵。”怕被顾芊唠叨不顾家，最后轻轻在她侧脸落下一吻，起身告辞：“走了，做个好梦。”
“好，你也是！”
骑上自行车驶出七里巷，直到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顾芊才握紧手表含笑往家赶。
那边大马路上，蒋海朝蹬自行车的时候，总觉得另一只裤兜里有个小东西一直硌着他的大腿，有点难受。
手伸进去挪了挪，这一摸才发现触感不对，掏出来一看，哭笑不得。
这不是调表器吗，忘记给顾芊了。这东西不给她，按照她手腕的细度，那表她肯定带不上。
便快速折回去，准备在她赶回家之前把调表器交给她。
只是不曾想，自行车将将行驶到七里巷巷口的时候，两道残影掠过，外加一个身体几乎四十五度倾斜的娇小人影夹在二人中间飞快驶过。
蒋海朝骑车的动作一顿，继而便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喑哑呼唤：
“救命！”
“唔——唔——”
海朝！救命！
作者有话说：
周六日应该可以领证了。

第62章
“顾芊？”他不确定那道细弱蚊蚋的救命呼喊是否只是幻听。
一声落下,无人回应，就在蒋海朝准备径直赶往顾家大院时，路灯下,一道亮光泛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捡起来一看，竟是他送给顾芊的女式手表！
当即意识到什么,扭头冲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大喊：“顾芊！”
无人回应。
时间刻不容缓，跨上自行车极速追击，只是那三道人影早已不知道逃往了哪里。
蒋海朝急得眼眶猩红，他站在分岔路口,一左一右两条道不知该选择哪一条。
风驰电掣间,左前方的窄巷子里陡然响起剧烈的狗吠，他想也没想地骑车追赶。
情况比他预料地好一些,很快,他追上了三人，他们坐在一辆三轮自行车上，大概因为载了两个人,那骑车的男人速度远不及蒋海朝单刀匹马。
“哥！他追上来了！”
魏大茂一听，急得铆足了劲往前冲，却还是不及那男人。
蒋海朝奋力加速，迎面追上,刺啦一下急刹车，三轮车反应极快地调转车头驶向另一条小巷。
蒋海朝再度出击,一股狠劲撞上三轮车车头，两股急速冲击的力相互作用,双双坠落在地。
魏大茂反应很快,想着既然被发现了,那么这一趟更不能白来！
正好行驶到一座石桥上，魏大茂想也没想，抓起瘫倒在地上的顾芊就往桥下扔。
石桥年岁久远，两岸有宽阔的堤坝，顾芊被扔下去时没有直接坠河，而是沿着长长的堤坝连续不断地滚动，最后才滚进了河。
“啊——！救命！救命！”顾芊不会游泳，且手脚皆被绑住，连扑腾都不能做到，只能无力地呼救。
那边蒋海朝倒地后被魏小岸纠缠住，没能第一时间抓住顾芊，亲眼看着她被丧心病狂的魏大茂扔下河。
他的双眼瞬间被泪水濡湿，怒不可遏地吼叫起来，声音宛若沉雷，震得魏家兄弟耳膜鼓鼓跳。
没时间与两人斗争，蒋海朝毫不犹豫地越过他俩往河下一跳——
哐——
伴随魏大茂一阵癫狂的笑声，自行车扔下来狠狠砸中蒋海朝的后脑勺，导致他没能跳跃成功，最后栽倒在堤坝上，双腿一曲，像顾芊一样滚下了河。
忍住脚上钻心的疼痛，他拼了命地游向河中央。
“顾芊！顾芊！”
夜晚看不清画面，他只能借着不甚明晰的河面反光，拼命往黑影游动。
“顾芊！顾芊！听到了回答我！顾芊！”
没能听到顾芊的回答。
蒋海朝的心逐渐沉入谷底，却在月光反射到她身上的一瞬，他看见了那抹黑色的影子，如野狼找准目标，准确无误地扑了上去。
“顾芊！”
二人肌肤相贴的一瞬间，能感受到来自双方身上无尽的寒冷。
像是冬日里抱着一块冰，冻得两人浑身打了个颤。
濒临死亡的顾芊在触及蒋海朝身体的刹那间，就像搁浅的鱼儿碰到水，因为手脚全被绑了个结实，她只能尽力把头靠在他身上。
感受到他身体残留的余温，以及贴紧那宽阔结实的胸膛，才觉得自己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脸色唇色尽显惨白，无力打着颤。
蒋海朝费力地把人带着往岸边游。
大滴大滴的泪水夺眶而出，顾芊害怕地贴紧他：“海朝……海朝……”
体力的枯竭和怀里人都使得蒋海朝每动弹一步都极为艰难。
一只手圈在她的腰，一只手奋力往岸上游，他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你放松一点……”
两人之间的默契已不需要再多说，顾芊一秒意会，这个时候自己能为蒋海朝提供的最大帮助，就是别拖他后腿，别让他分神。
她闭上嘴，极力克制着保持镇定，在蒋海朝的带领下，前路逐渐开阔，两侧望不到头的河面渐渐消失，变成枯黄野草。
坠河之后顾芊最庆幸的事，居然是庆幸魏大茂把她的手脚都绑了起来，才让她没惊慌失措地乱扑腾而沉入河底。
且这里是地势平摊的上游，河水流动速度慢，在手脚都被绑住的情况下，她居然直接飘了起来。
最后借着水面反光，蒋海朝成功捞到了她。
上岸后，颤抖着替她解开手腕和脚踝上的绳，得到自由的瞬间，顾芊几乎如八爪鱼一样缠上他的身体。
她害怕又委屈的哭腔带着回应响彻在整个堤坝之间。
“海朝！海朝！”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蒋海朝从没见过这样不顾形象大哭的她，可见是吓坏了。
心疼地抱住人，累得瘫倒在杂草里，脑海里闪过的唯一念头就是：真好，她没事，他也没事。
他贪婪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脚上传来的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庆幸这会儿是晚上，顾芊看不清自己的表情，不然准哭得更惨。
颤巍巍抬起手抹掉她的泪，佯装轻松地笑了一下：“怕什么，这不是没死吗。”
他竟还能笑出来。
顾芊眼眶发热，喉咙酸胀难耐，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冲击着她的大脑，一时间恍惚，泪水沿着面颊，哗哗不要钱地流淌下来。
蒋海朝痛苦地深吸一口气，搂紧怀中人，依偎了半分钟，体温才逐渐回暖。
“怕……还是好怕……我、我怕死了……”顾芊的声音颤抖地不行，蒋海朝已经分不清落在脖子里的水，是她的泪水还是从她头发里落出来的水。
但不论是什么，只要证明她还活着，就行了，什么也不求了。
什么财富，地位，名利，没有什么比得过怀里的她。
心底倏地一阵柔软，蒋海朝声音温柔：“没事了，都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顾芊仍然缩在他怀里发抖，蒋海朝一下一下抚慰着她的发顶，边开腔转移她的注意力。
“其实刚才跳下来的一瞬间，我脑子里的第一想法就是，这辈子没娶到你，咱俩死一块儿也值了。”
如果不是心有余悸没缓过来，顾芊一定会锤他一拳，骂他说话不吉利。
可现在，她只想哭，只觉得心上酸涩。
她突然有一种想要不顾一切直接就嫁给他的冲动。
这辈子有这么一个男人敢为你拼命，值了。
耳边有风刮过，两人躺在堤坝上相拥，时间的观念在两人这里好像已经完全丧失了，直到被风吹得打了个颤，才相互搀扶着爬上堤坝。
……
坠河一事顾芊没什么大碍，蒋海朝反倒落了一身的病，不仅发了一天一夜的高烧，腿还骨折了。
这事儿顾芊没瞒着他的家人，正好急诊科医生是蒋胜军的老熟人，见骨折患者是蒋胜军的儿子，帮忙通知了蒋家夫妻。
得知儿子骨折，梁慧和蒋胜军匆匆忙忙穿衣起身赶往医院，赶到急诊科见到的却不是儿子，而是守在手术室外的顾芊，她浑身湿淋淋的落汤鸡一般。
两人同时愣住，梁慧顾不得心中的胡乱猜想，忙上前询问儿子的情况。
顾芊简单地交代了一下，说明了蒋海朝没有生命危险后，才把今晚遭遇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夫妻俩。
原本蒋胜军就对顾芊不甚满意，这会儿得知儿子是为了救她而落水，看向她的目光又添了几分审视。
与蒋海朝经历生死劫难后，顾芊的心态突然发生了一丝变化，如果是以前，与蒋胜军严肃探究的神色对望，她或许会生出几分局促也不安。
如今只觉得坦然，心中毫无波澜。
没有什么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不过是面对蒋胜军的审视，这没什么大不了。
只要蒋海朝好好的，她的家人都好好的，一切磨难都算得了什么呢？
什么也不算。
夫妻俩到来后，顾芊抽空回家报平安，顺便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
她让本来想隐瞒这件事，可自己无故失踪两个小时张丽华一定会逼问，她得赶快回家报平安。
果然，在她失踪的这两小时里，张丽华和她的哥哥们急得差点上公安局报警，邻居们觉也不睡了，套上衣服出来安慰顾家老小。
直到顾芊无碍地回来后，大伙儿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
继而逼着她交代了这两小时里发生的事，顾芊望着一脸焦急的张丽华和精神奕奕的邻居们，叹息着，缓缓道来……
“啥？还有这种事？这也太疯狂了！”
“啥情况，为啥要绑你啊！”
“咱这片治安虽然不好，但也不会发生绑架的事儿啊！”陈家婶子忙回头拉住自家女儿的手叮嘱：“芳儿，最近晚上可不能出门！要是出点闪失，妈可咋办啊！”
谢小芳无奈地拍拍她妈的背以示安慰：“行了行了，有啥可担心的，别乱想，我晚上不出去了就是。”
这事儿成功让整个大杂院儿里的人精神起来，连觉也不睡了，七嘴八舌地议论。
“芊儿！这到底怎么回事！”张丽华激动地握住女儿的手，急切问道：“那人你认识不？好端端的咋把你绑了？”
顾芊仔细搜寻一番记忆，没找到那两人的脸，遂摇头：“不认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绑我。”
但她心下有几个猜测，应该是谋财、或者谋色，她平时本本分分待在文工团，也没招惹什么人，除了这两项，她想不出还有其他可能性。
“不行不行，这事儿实在太危险了，那俩人要是不抓住，妈这两天睡觉都睡不安稳！”作势要上公安局报警。
顾芊把人拦下：“今天很晚了，这事儿不急，明天再去报案，先睡觉吧，我还得去医院照顾海朝。”
刚才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但没具体说蒋海朝的身体情况，张丽华又把人拉住询问一番，才晓得原来蒋海朝为了救自家女儿，不但发了烧，腿还折了！
“我的老天爷诶！你说说这事儿干得！”
当即再顾不得什么，扭头就要跟她一块儿上医院。
“那小子是个有情有义的！芊儿，妈跟你一块儿上医院照顾他！”
顾芊哭笑不得，却也被张丽华的行为所感动。
“别，有我就够了，你还是在家里休息吧。”
“可你明天还要上班，妈在家又没事，帮你照顾他那不多好？”
有张丽华照顾那确实再好不过，只是顾芊也放心不下蒋海朝那边，到底没同意。
叹息一声：“没事，忙不过来我再找你吧，快回去休息。”
说罢回头对顾民说：“二哥，你送我去医院吧。”
本来想自己骑车上医院，但按照家里人对她的重视，自己是不可能的，甚至以后晚上说不定都不允许她独自出门。
顾民忙把自行车推出来，载上妹妹赶往医院。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让哥哥帮忙把堤坝上的自行车捡回来，不管那车摔没摔坏，如此贵重的物品不能说丢就丢，即使坏了也要见到“尸体”不是？
河岸堤坝陡峭，那时顾芊和骨折了的蒋海朝相互搀扶着爬上来已是不易，根本没力气把自行车带上，好在这会儿夜黑风高，没人注意到它。
扛上来试着骑了两圈，见没异样，才带着车一前一后赶往医院。
到达医院，蒋海朝的手术也已经做好，此时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沉沉睡去。
他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湿的军便装被扔到了病床脚下，床头柜放着一只调表器和一只沾着水的银色手表。
顾芊走过去，胆战心惊拿起手表，见表盘上的指针仍旧匀速转动，才沉沉松了口气。
这东西可不便宜，庆幸这年头的工艺品质量杠杠好，浸水这么久也没坏，不幸中的万幸。
那边顾民，借着这次机会，他终于见到了蒋海朝的母亲，是一个十分优雅的中年妇女，和蒋海朝一样，容貌出众，即使岁月已去，也还能从她脸上找到当年的风采。
顾民主动上前打招呼，气势低一头：“你好，我是顾芊的二哥。”
梁慧礼貌地弯了弯唇角，点头示意：“你好，我是海朝妈妈。”
过后相顾无言，不再多话。
三人安静地站在蒋海朝病床边看了会儿，顾芊催促顾民赶快回家：“明天还要上班呢，别迟到了。”
顾民不放心她：“那你呢，跟我一块儿回去？”
反正蒋海朝他妈守在这里，顾芊顶多是个没过门的媳妇儿，也没必要一整晚留在这里。
顾芊摇摇头，固执地很：“不了，我在这里守一夜，明天请假就是。倒是你，每个月都要拿全勤，可不能耽误，快回去吧，这里是医院，不会有危险。”
顾民拒绝顾芊的次数从小到大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会儿被她用祈求的眸光看着，还是没能坚持到底。
叹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告辞离去：“乖乖待在医院，天亮之前哪儿也不许去。”
“好，你放心走吧，回去跟妈报声平安。”
“嗯。”
顾民终于被催回了家，顾芊这才给梁慧和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下。
“蒋太太，请问蒋部长去哪儿了？”刚来时她就发现蒋胜军不见了踪影。
梁慧微笑着看向她，面色无波：“去报警了。”
“哦……这样啊。”也是，堂堂文工团后勤部部长的儿子，大晚上差点丢了命，他这个当父亲的，第一时间的想法当然是将凶手绳之以法。
一句话过后，二人之间气氛安静下来。
顾芊打了个哈欠，拢紧外套，梁慧看见她的小动作，十分贴心地指了指隔壁的空病床：“上去躺会儿吧。”
顾芊立马来了精神，摇摇头：“您去吧，我在这里坐着就行。”
梁慧温柔一笑：“没关系，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没关系，我明天请个假。”年轻人身体素质好，熬一晚上没什么，更何况蒋海朝是为了救她才骨折发烧，说什么她也没法安心睡下去。
最后那床两个人都没躺，因为蒋胜军又回来了，说是要把顾芊带到公安局接受调查，询问她当时的情况。
“一定要把人抓到。”临走前，梁慧握紧蒋胜军的手臂，咬牙切齿地叮嘱道。
顾芊这才知道，原来一直看似淡然的梁慧，心底早已溃不成军，只是在顾芊面前强忍着没发作。
也是，儿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当母亲的怎么也不可能冷静地下来，一切不过是表象罢了。
深深对视一眼，便跟着蒋胜军上了吉普。
……
蒋海朝腿骨折的事儿很快就被亲戚朋友们得知，养伤期间前来看望的亲朋好友络绎不绝，至于受伤原因，只说摔跤导致，并没有过多交代那天晚上发生的故事。
蒋海朝伤在左腿，平时上厕所可以独自支撑助行器上厕所，好在他是个男人，如果是女人还得下蹲……难免更麻烦，毕竟这年头可没有马桶……
顾芊这边只请了一天假，其余时间只抽出中午时间给他送顿饭，下午下班后再来送一次饭，温存温存也得回家了。
落水事件后，两人之间的感情正悄无声息演变地愈发深刻，有时候相顾无言，只是对视，就能笑出来。
那是只有两人才能读懂的笑，此生唯你，生死与共。
蒋胜军那边的调查目前没什么头绪，嫌犯逃走后没回家，而是躲在暗处观察，见有公安来到八宝巷，直接舍家逃亡。
但他们偏偏招惹到的是蒋大部长的儿子，公安的搜查力度可不只是找一个小毛贼那样轻松，全城上下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使得他们找不到出城的机会。
魏大茂聪明反被聪明误，逃进了公安局附近的居民楼，他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殊不知公安局附近多的是公安家属，平时警惕性就比普通民众高，这加之年头邻里邻居关系亲密，一栋楼里生面孔熟面孔一眼就能认出。
见到鬼鬼祟祟贼眉鼠眼的两人，按兵不动地报了警，公安一过来当即把人逮住，拖回去一番审问才晓得，原来这就是绑架了蒋部长儿媳妇的嫌犯！
是的，是蒋大部长马上要过门的儿媳妇。
蒋胜军给公安的消息是：此二人绑架了他的儿媳妇，并且扔进了河里，以此讹诈他的儿子，而他的儿子下河救人，虽说性命无碍，却落了个骨折的后果。
最后上边对魏大茂兄弟俩的犯罪行为给出了结果，定罪后，蒋胜军亲自来了一趟医院，告诉了蒋海朝。
“本来判十年，因为性质严重，改判成了十五年。”至于怎么个“性质严重”，大家都心照不宣。
蒋海朝没想到他们效率还挺快，三天就把人抓捕归案，十五年的判刑也足够重，惊讶了一会儿，父子俩隔着一张病床遥遥相望。
蒋海朝弯唇，眸光难得柔和，缓缓吐出两个字：“谢谢。”
蒋胜军的身形难得僵硬片刻，继而略带不自然地看向顾芊，莫名其妙来了句：“照顾好他。”
一句话让顾芊和蒋海朝楞在原地，他却半点不给两人思考的准备，折出病房眨眼的工夫便走没了影。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蒋海朝心情复杂。
呢喃着：“之前还不让咱俩处对象，现在我腿折了，反倒让你好好照顾我，他什么意思，把你当工具人吗？还是说……”
还是说他突然想通了，接受了顾芊？
顾芊笑了笑，敛下眸中异色，给他削了个苹果：“没必要揣测他的心思，说不定他是真心拜托我照顾好你，不过他就算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嗯。”蒋海朝心神不宁地咬下苹果。
落水事件给蒋海朝心里敲响了警钟，除了一个魏大茂，他不敢确定暗处还有没有什么王大茂李大茂。
投机倒把的倒爷们大部分是亡命之徒，而他有家人有朋友还有爱人，轻易不敢赌上这一切。
思来想去好多天，最后还是决定暂停营业，上次小六子事件是短期歇业，这次落水事件，他想长期，至少一到两年里，不再考虑投身这一行的打算。
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顾芊着想，这一行的不稳定因素太强，他还想留着小命陪顾芊活到一百岁呢。
去年高澎也同他透露过上头政策，说不定歇息一段时间也未免是一件坏事。
还有顾芊，两人之间好歹经历过同生共死，蒋海朝最后还是把投机倒把的事儿告诉了她。
意料之外，她很平静，只是愣了一会儿，沉默良久，久到蒋海朝手心紧张地渗出汗，继而异常平静地继续喂他吃饭。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或者要问些什么？”
顾芊笑着摇头：“其实我早猜到了，”
“真的？”蒋海朝精神地坐直起身，一口亲在她脸颊：“我对象也太聪明了！”
“不过……”回过神，他不解：“既然知道为什么从没问过我，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不惊讶吗？”
“我在等你告诉我呀。”顾芊笑靥如花，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不说，那我也不问，你说了就代表你开始信任我了，这是个很好的兆头，对吧？”
蒋海朝这下饭也顾不得吃，欣喜地将人揽入怀中：“是！谢谢你顾芊。”
谢谢你猜到了一切还愿意和我在一起，毕竟在这样一个动荡的岁月，没人愿意与他这样“没出息”的男人在一起吧？
投机倒把可不就是“没出息”的事儿吗。
蒋海朝十分激动，从没有哪一天这样觉得，觉得自己真是捡到了一个宝贝！
顺着话茬，后面两个人的话题突然就被顾芊引到投机倒把上。
她发表了一些自己的“独特见解”，直把蒋海朝听得一愣一愣，继而豁然开朗
“你说真的？咱们国家真的不久后就会改革吗？”
顾芊点头，面上神情颇有种泰然自若之感：“按照目前的形式来看，我觉得多半会开放，你的决定是正确的，现在收手停一段时间是最好的选择，咱们可以再等个一年半载，如果真开放了，那是一件好事。如果没有，到时候再做打算也不迟。”
顾芊含糊地告诉了他一些情况，蒋海朝听得津津有味，捧着她的手欣然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第63章
“你忘了？我还去大首长家做过宴席。”消息当然不是从首长家得知,不过找个正当理由罢了。
蒋海朝恍然大悟，“那你运气也太好了，是首长告诉你的？”
“当然不是,是我无意间听到的，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蒋海朝大笑出来：“哈哈哈，好，那就静观其变！”
一通热聊下来，蒋海朝开始口干舌燥,顾芊想给两人倒杯水,没想到暖水壶里一滴也没有了。
起身拿起暖水壶走出病房：“我出去接点水，你乖乖在这里等我。”
“好。”
几乎是前后脚,顾芊刚出门,宋云好巧不巧拎着一篮子香蕉到医院探望蒋海朝。
见到人，蒋海朝没什么好脸色，面上隐约透着厌烦：“你怎么来了？”
宋云笑容苦涩地把香蕉放在他的床头柜,眼神一瞥，看见了搁在他床面的一件女式军便装，笑容忽然变得苦涩。
“听说你骨折了，来看看你。”
“嗯,谢谢，看完就走吧。”
忽略他的冷淡,宋云笑容极为温柔，细声细语地问：“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恢复？”
蒋海朝深呼吸,吐出简短的两个字：“快了。”
宋云知道他不愿意跟自己接触,但真正面对他的冷淡，喉间就像吞了一大口黄连，苦涩不堪。
“那就好。”
蒋海朝以为宋云又要说些乱七八糟的矫情话，心下不悦，正要开口说什么，她突然走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只拳头。
宋云安静地望着他，眸中略带疲惫之色，脸上表情十分坦然，也有爱意流出，却不似从前对他的那份痴迷。
她强迫自己不去多看他，一字一句如刀割般倾倒：“海朝，我想通了。感情的事从来不能勉强，真不能勉强。”
胸膛起伏再三，她说：“咱俩没有缘分，你也心有所属，所以从今往后，我决定放弃你了。以后我不会再来纠缠你，你跟顾芊好好的，祝你们永远幸福。”
蒋海朝愣住，却见宋云悲戚地凝视他，问：“我们还能是朋友吗？像小时候那样……”
蒋海朝面上的惊讶之色只维持了两秒，很快恢复如常：“你能想通我很高兴，普通朋友可以做，但你不能做越界的事，被我对象看见误会可就不好了。”
宋云露出感激又无奈的笑，冷不丁地上前，俯身抱住他：“海朝，谢谢你。”
这只是告别前最后一个拥抱，并没有多余的意思。
蒋海朝浑身一个激灵，就要伸手推人，没想到宋云比他先一步起身，微笑着说了声再见。
转身之际，门口意外地站着刚打完开水回来的顾芊。
意识到什么，宋云回头，脸色略带尴尬：“海朝，不打扰你休息了，再见。”
蒋海朝：“？？？”
你把我抱了还被我对象看见了，就这样溜了？！
果然，一抬头，就与病床前面容阴沉的顾芊对上眼，
心跳凝滞半拍，他带着尬笑弯了弯唇角：“乖乖……”
“她怎么来了？”顾芊皮笑肉不笑地把暖水壶放到床底下，慢悠悠地问：“你让她抱你了？”
她的语调极慢，仿佛来自地狱的审问，听得人头皮发麻。
“额……我说不是你信吗？”
顾芊略显愤怒地掐住他脸颊肉，毫不客气地拧了拧：“谁准许的！”
顾芊的占有欲实在强烈，这会儿毫不留情地拧他脸，粉唇高高撅起，黑瞳里盛满不悦。
蒋海朝只得紧紧抱住她，龇牙咧嘴的喊着疼，期盼自家对象能看在他负伤的情况下手下留情。
“可不是我让她抱的，我现在是病人，毫无反抗能力，她突袭我我能咋办？咱也很委屈，咱也一脸懵逼……”
望着他委屈无助的表情，顾芊心下的气渐渐消散了一些。
一瓜崩弹他脑门上：“如果你们俩再抱久一点，我就不只拧你这样简单了。”
“意外，真是意外，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哼了一声，终于放开他的脸。
蒋海朝松了口气，埋头在她颈窝轻嗅。
人抱进怀里，感受到她轻轻柔柔拂在自己后脑勺的手，才觉得她真的消了气。
嗅着鼻尖若有似无的清香，足足在医院修养了五天的蒋海朝，忽然心猿意马起来。
他总觉得自家对象身上的气息格外甜美，像一块搅着甜丝的蜜糖，舔上两口才觉得过瘾。
而他每回都无法忍受，沉溺其中。
这样想着，身上开始燥热，也付诸行动了。
鼻尖不老实地在她肩窝耸动，细肩/带被他拱下了肩膀，露出一截嫩白如膏玉的肌肤。
顾芊没好气地推搡他：“都这样了还不老实，信不信我再拧你！”
男人嘴里哼出一道难受的轻喘，她以为碰到了他的伤口，急忙停止手上动作，直到他疾风骤雨般的吻在唇齿间落下，才恍恍惚惚地想起……他的伤口在脚上……
然而事已至此，停下是不可能的。戒荤的这几天里，蒋海朝可是憋坏了，这会儿兴致被挑起，直接把人侧倒着压在了病床/上，像小狗一样，在她肩窝细嗅，落下一个又一个浅浅的吻，啄吻着她。
顾芊怕压到他的伤，不敢轻举妄动，浑身上下紧绷成了一块铁，任由蒋海朝操控。
大概是吃了苹果的缘故，他的唇格外滑腻，带着炽热的温度贴在她肌肤上时，宛若上好的苏州绸缎，整个人无法自拔地颤抖起来。
“别……别亲那里，海朝……”
蒋海朝抬起头，鼻尖通红，是被她的皮肤蹭出来的。
“好，那就亲这里。”
说罢，一口咬住她的唇，里里外外仔细研磨，拆之入腹一点渣也不留。
不知吻了多久，顾芊的嘴唇开始发麻，蒋海朝终于舍得把人放开，手却不老实地乱钻。
男人粗chuan着气，贴在她耳廓说话：“顾芊，我想……摸摸它。”
顾芊红着脸瓮声瓮气地问：“不是摸了吗？”
“不是，不是那个……”说罢，缓缓游走：“是这样摸……”
下一秒，她的身体跟随他的触碰冷不丁打了个颤。
顾芊：“！！”
“流氓！”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我看你的手也该骨折，才能老实！”
蒋海朝委屈地揉手：“有你这么诅咒对象的吗，人家腿都痛死了，再来个手骨折，还让不让人活了？”
顾芊被他委屈巴巴的眼神逗乐，手上不留情，一连给了他好几拳才罢休。
然而这几拳都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被他摸了，揉了，还、亲了……
“色批！”
蒋海朝满足地抱着对象笑个不停，瘫倒在病床上一脸餍足。
“咱现在抱也抱了，摸也摸了，亲也亲了，我这就算是戳了个章，你一辈子都是我的人了，不许走的！”
“谁要走。”顾芊嗷呜一下跳起来，一口咬在他的下巴，留下一道不轻不重的印子：“我也给你戳个章，一辈子都是我的人了。敢走，打断你的腿！”
蒋海朝把人抱紧，笑得酣畅：“好，我要是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我第一个打断自己的腿！”
顾芊却神秘兮兮地摇起头：“不，只是打断你这两条腿太便宜你了。”
“那你还想打断什么？”
对上某女意味深长的眼神，蒋海朝的目光逐渐随着她的视线往下拉，捂住裆/部凄厉地咆哮：“顾芊你个小混蛋！”
继而抱着人又亲又啃，霸道又蛮横的一个吻，末了扣紧她的后脑勺，一字一句问：“打断了怎么伺候你？嗯？”
“色批！”顾芊涨红着脸扭头，却正好被蒋海朝趁机埋进她的脖颈，细细密密的吻如雨点般落下。
“你要不做坏事，我会舍得打断吗？”
蒋海朝埋在她颈窝低低笑出来，低沉性感的嗓音贴在她的耳朵边响起：“那我不对别人做坏事，我只对你做坏事，让你一辈子舍不得打断它。”
顾芊：“……”
果然跟老司机讲荤话，是讲不赢的！
……
身体恢复后，蒋海朝抽空给了他的兄弟们一笔遣散费，兄弟们一个个红着眼与他道别。
蒋海朝受不了，拍拍雷子的肩膀：“有点出息，咋还哭了。”
雷子心中百感交集，想着以后跟蒋海朝再没了瓜葛，还挺不舍。
“没哭，就是挺舍不得的。哥，要是没有你，我们现在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嘎达翻馊水桶混日子。”
“以后咱还能再见吗？”
蒋海朝在文工团工作，他们是无业游民，天差地别，没了共同的事业，还能有机会重聚吗？
“放心，还会再见的。”蒋海朝郑重承诺：“相信我，这并不是我们的结局，还记得我以前跟你们说过的话吗，市场一定会重新打开，到时候，我们光明正大重聚。”
一句话听得弟兄们热血沸腾，原本了无生息的眼里迸射出巨亮的光芒。
他们热泪盈眶，颤抖着：“蒋哥！祝你跟嫂子过上幸福日子，往后只要有吩咐，尽管来找弟兄们！”
“谢谢。”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八宝巷，黑市从今往后也算彻底退出了蒋海朝的世界。
……
没了黑市的经济支撑，再除去一笔不菲的存款，蒋海朝的经济来源只能从正经工作上入手。
他开始变得积极，不再插科打诨摸鱼逗鸟，工作上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主动。
同事们见到他这幅模样以为他中邪了，一问才晓得。
他说：“我可能很快就要跟顾芊结婚了，结婚后柴米油盐哪样不需要钱？还得生孩子吧？我得攒奶粉钱呀！哪能再像从前一样混日子。”
好家伙，原来能让“浪子”回头的，是孩子和老婆啊！
一时间，办公室内充满了对蒋海朝的打趣和调侃。
六月下旬，蒋海朝得了一份到海市出差的任务，这是两人谈恋爱以来，第一次分别。
下班后来到蒋海朝的小屋，顾芊原本打算告诉他一件事，哪知刚进门，就被蒋海朝告知要出差一周。
顾芊顿了顿，给自己倒了杯水：“好端端的怎么要出差？以前也没见你出过差。”
蒋海朝拿过她喝了一半的温水杯一饮而尽，喟叹一声道：“那不一样，以前我压根没把这工作当一回事，现在黑市去不了，我所有的收入来源可就指望它。总得做两手准备吧，万一那边迟迟不下政策，我总得保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养你啊？”
顾芊笑出来，抱着他亲了亲：“还没结婚呢，我不需要你养。”
蒋海朝一手拂在她腰间，一手轻揉她发顶：“没结婚怎么就不能养你了？没结婚我养得更起劲。”
“你就不怕给别人养老婆啊”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玩笑好像开过了头，果然，再抬头时，男人眼底阴翳一片，来不及惊呼，那人便俯身下来将她拆之入腹。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顾芊的脖子已经被他啃地没一块好皮肤，斑驳的红色看在眼里，更刺激着他的神经。
“除了我，谁敢要你，我打断他的腿！”
顾芊讪讪打岔，推开人：“开玩笑，开玩笑。”
他却不依，势必把人逮住好生惩罚一番。
最后把人剥/地不着寸缕好生吃了豆腐，才意犹未尽地从她身/上起开。
他瘫在被褥上大口chaun息，良久后，侧身将自家对象抱得更紧：“顾芊，出差这段时间你必须守身如玉！”
“那你呢？”红唇吐息，她用手在他胸口上画圈圈。
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牙齿上一咬，蒋海朝气喘吁吁地说：“放心，你男人谁也看不上，心里眼里只你一人，谁要是敢扑上来，我第一个打断她的腿！”
尽管知道他这是玩笑话，顾芊还是没忍住，噗嗤笑出来：“暴力狂！动不动就要打断腿，我看我才应该先打断你的腿，那你就没有本事去祸害其他女同志了。”
“啥，想打断我的腿？”蒋海朝侧身，继而把人重新压了下来：“看来还是不够累，竟然让你生出这样的念头，那咱们再来一次。”
说罢，以吻封唇，即使没做到最后一步，但顾芊觉得，也没什么差别了。
……
蒋海朝出差以后，顾芊身边其实也没围上来什么图谋不轨的男人，现在整个文工团谁不知道她是蒋海朝的人，想跟蒋部长的儿子抢媳妇儿，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嘛。
平凡的日子平凡地过着，顾芊以为一周会很快过去，等到那男人真的走了以后，才惊觉身边没了他，是一件多么不好的事儿。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漫长的半周时间过去，顾芊生日在即。
前夕，下班前蒋部长身边的王秘书前来告知，说是蒋部长有事找。
前几次的经验让顾芊对蒋胜军的办公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听到这三个字，总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又是因为蒋海朝吗？
那边，蒋部长办公室，蒋胜军意外地收到了蒋海朝的电话。
“喂？”
“喂，爸。”
语气一秒变得严厉：“臭小子，找我什么事？”
那边男人语调懒洋洋的，一点儿也不怕他：“找你没什么事。”
“胡闹！没事打什么电话！”蒋胜军没好气地数落他。
蒋海朝笑出来，不再逗他：“我找顾芊呢，你帮我叫叫她。”
蒋胜军愣住：“找她做什么？”
蒋海朝只简单地回了两个字：“公事。”
“找她能有什么公事？”蒋胜军当然不信他的话。
然而蒋海朝太过了解自己的父亲，不知说了句什么，蒋胜军居然妥协，放下电话向门外喊了声：“王秘书，去后厨把顾师傅叫过来。”
王秘书十分熟练地把顾芊带到了办公室，顾芊满脸懵逼，警惕的眸光望向蒋胜军。
蒋胜军沉沉叹口气，把电话交给她：“找你的。”
说罢转身出了门，留下一脸茫然的顾芊。
什么情况？
电话拿起放在耳边，里面传来滋滋电流声，还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喂？喂？人呢？”
顾芊心咯噔一下，忐忑地开口：“喂”
“喂，媳妇儿。”
顾芊：“？？！”
“海朝？”
搞什么鬼！
“媳妇儿”又是什么叫法啊！
顾芊做贼心虚地往门口看去，好在大门紧闭，办公室里只有自己一人，她十分庆幸这年头座机没有免提功能，要是被蒋部长和他的秘书听见，那多尴尬啊！
电话一端迟迟没有再传出声音，蒋海朝低低笑出来，他已经能猜到顾芊现在震惊的表情有多逗。
清了清嗓子，他说：“你把我爸支走。”
顾芊不解，抬头望了眼空荡荡的办公室：“为什么？”
“有私密话跟你说。”
顾芊蹙眉：“什么私密话啊，回来再说也不迟。”
“我爸不在？”他突然这么问了句。
顾芊顿住，不自然地咳出来：“你怎么知道？”
男人胸有成竹地答：“要是他在，你肯定不会说出‘私密话’三个字。”
顾芊：“……”
这该死的细节……
电话打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更不是公事，只是应付他老爹的话术，实际上就是这厮想对象了，打个电话问候问候自家她，问候的话也大多是调情话术。
“顾芊，想我没？”
顾芊满头黑线：“没想。”
那边传来蒋海朝低沉沉的笑音：“嘴硬。”
顾芊：“……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蒋海朝挑眉，唇角勾了起来：“没事就不能找你？”
“我说你这人……”差点被蒋海朝不要脸的话梗死，顾芊叹口气：“都快五点了，邮局工作人员都要下班了吧，还不回招待所休息？”
“急什么，休息重要还是跟我媳妇儿唠嗑重要？我想我对象了，打个电话还不许了？”
听着他大言不惭的话，顾芊整个一黄豆人流汗表情。
“你这人……不贫嘴会死啊？”
他还是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但认识他的每一天都像新认识。
“我都离开五天了，你难道一点儿也不想我吗？”那边隔了好一会儿也没回话，蒋海朝不高兴了：“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嫌我烦了？”
顾芊：“？？”
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她说：“没有，我挺想你的。”
“哦~挺想是多想？”
“很想，真的很想你的。”
“怎么个想法？”
顾芊：“……就是很想，想你想到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一句话说完，顾芊寒毛倒竖。
蒋海朝听后心里喜滋滋的，嘴上仍不肯放过她：“是吗？我不信，除非你亲我一下。”
顾芊：“……”
她的脸瞬间爆热爆红。
“你疯了！我在你爸办公室呢！”
“我不管，办公室里就你一个，我就要你亲！”
顾芊：“……”
我的男朋友就是一个厚颜无耻的憨货啊！！
她现在已经想象得到海市邮局工作人员，听到蒋海朝这些话后，会露出如何一副看变态的表情！
顾芊最后实在拗不过他，无奈之下只能对着电话筒mua了几下，企图他调戏完赶快走人！
直到那边传来蒋海朝傻乎乎的笑声，这才停下。
要是有翅膀，顾芊现在决定已经朝着蒋海朝飞过去，然后抓住他的脖子狠狠掐，掐死这个没脸没皮的坏男人！
他满意地笑出来，嗓音低沉而性感：“嗯，真乖。”
顾芊：“……”
在蒋部长的办公室跟他儿子调情，这也太羞耻了！血液上涌啊啊啊！
……
本来两天后才能返程的蒋海朝，意外地在她生日当天出现在顾家小院门口。
他没骑自行车，从火车站跑来，到达顾家门口时已累得气喘吁吁。
顾芊当时正跟家人坐在餐桌前庆祝她二十岁生日，见到他时一度以为是幻觉，揉揉眼睛，才晓得不是幻觉。
欣然向他扑去：“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出差一周吗！”
“怎么，不欢迎我？”
蒋海朝深呼吸缓和着体力，往她身后院子里瞥一眼，无数双眼睛正往两人身上投落，可他丝毫不觉得害羞，反而享受这些羡慕又感叹的目光。
“有别的男人？”蒋海朝俯身在她耳边问。
“去你的。”顾芊好笑地推他一下。
蒋海朝握住她的粉拳，勾唇道：“没有就跟我走。”
被他眸中的火热看得心跳加速，顾芊想也没想转身往屋里跑：“你先等等，我跟我妈讲一下。”
过后蹦蹦跳跳欢喜地跑出来，挽上他的胳膊：“去哪儿？”
蒋海朝低声笑了笑，说：“把你卖了。”
顾芊悄无声息地笑起来，唇角梨涡浅浅的两只，模样乖极了。
路上蒋海朝视线频繁往她身上投：“你这么乖，我总觉得不对劲。”
“在你心里，我难道就不乖吗？”
“是啊，你不乖，一点儿也不乖。”趁着四周无人，俯身下去嘬一口她的翘起来的唇瓣，一脸餍足：“可我就是爱死了你。”
原本还因为男朋友没法陪自己过生日而略阴郁的情绪一扫而空，顾芊的好心情只差没写在脸上了。
“行吧，说实话，其实我是怕我不回来给你过生日，你会哭鼻子。”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恋爱期间她一次也没提起过自己的生日，一直没想起来告诉他，出差前本想说，却因为他要出差，怕他为了自己留下，索性不说，一切以事业为重。
“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蒋海朝高深莫测地来了一句。
确实，蒋海朝这人，瞧着大老粗一个，心可比她细多了，顾芊的一切都从家人或者同事们嘴里打听到，私下也用心观察她的每一个动态，他太了解她了。
心下甜滋滋，嘴上不饶他：“去你的，有的是人想给我过生。”
蒋海朝看向她时的眼神柔得能溺出水：“对，很多人愿意给你过生，可我不一样。”
顾芊眨了眨眼睛：“你不一样……所以你就提前偷溜回来了？”
“也不算，那边事情都处理好了，剩下的两天也没什么事，我们小队长说我可以走的。”
“那是因为你爸是蒋部长吧。”
“懂的还挺多。”蒋海朝笑着揉她脑袋：“不过我真没骗你，那边事情都处理好了，他们现在在海市也没工作，就是度假一样，我还留在那边做什么？”
“有这么巧的事儿？”顾芊狐疑。
蒋海朝眼睛都不带眨：“当然。”
“哦。”顾芊挽住他的手紧了紧：“那你倒是说，怎么就不一样了。”
她在问好久之前的那句话。
蒋海朝轻笑，一字一顿极为认真地说：“因为……你是我的宝贝啊。”
顾芊脑海里咻的一下爆炸出绚烂的烟花。
有种酥酥麻麻的痒意一直从她贴着的耳朵蔓延到全身。
从小到大，顾芊身边人的爱从来都是含蓄而不善表达的，即使如张丽华，也不会直白地说我爱你，我喜欢你，或者这句肉麻的“你是我的宝贝”……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个词，这实在太肉麻了。
肉麻之余，更多的是感动。
她再也不顾地扑进男人怀里，脑袋紧紧贴在他结实而宽阔的胸膛，一遍又一遍地呢喃他的名字：“海朝，蒋海朝，海朝……”
“嗯？”蒋海朝抬手摩挲她柔顺的头发，唇上猝不及防被她袭击。
这是很难见到的一幕，顾芊竟然垫脚主动献吻，以前他求都求不来的事儿，今天轻而易举做到了。
他自己都有点懵，却下意识地扣住她的腰肢加深。
她的吻不似蒋海朝的霸道，她的吻十分细密，带着许多柔情，从她唇中逸出如兰似麝的香气，轻拂在蒋海朝的面颊，小麦色的肌肤诡异地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
后来响起一道声音，烟花就在他脑海里炸了出来。
“我好喜欢你啊海朝。”
蒋海朝激动地把人抱紧，垂头俯视她，嗓音居然异常平淡：“个小妮子。”
然而回应她的，是比之前更为猛烈的吻。
原来蒋海朝虽然语气瞧不出喜怒，心里早已如烧熟了的开水，咕噜噜沸腾着冒泡。
他心潮澎湃，把人压倒在坚硬的墙面，抵着她嗓音沙哑道：“再说一遍。”
“说什么啊。”顾芊娇软地瘫在他怀里，佯装不知。
蒋海朝扣住她的手愈发收拢：“刚刚那句话，快点，老子爱听。”
顾芊一巴掌堵住他的嘴：“别说脏话。”
蒋海朝急切地点头：“好好好，那你倒是快说呀，急死个人了。”
顾芊好笑地踢他一脚，在他迫切焦急的眸色里，缓缓吐露。
“海朝，我好喜欢你呀。”
短短一句话敲烂他的大脑，交织起来宛若夺魂的魔音，击溃他最后一缕理智。
回应她的，是暴风雨般汹涌的亲吻。
那句话仿佛是一剂催欲水，使得两人身体的火热全往下涌，那热是致命的，一发不可收拾的。
亲吻中的两人呼吸逐渐浓重，单纯拥抱的贴合已经无法抵消浓烈的欲1念，只会带来更深沉的渴望。
然而此地并不是温存的好去处，蒋海朝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将两人贴合的身体拉开。
顾芊总算得空喘息，轻唤他：“海朝……”
男人嗓音性感又低沉：“嗯？”
“想结婚了。”
一股大力将她扣进他梆硬的胸膛，她听见了蒋海朝猛烈跳动的心跳声。
“顾芊，我爱你。”
……
蒋海朝匆忙赶到鹿城顾家，晚饭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儿先把顾芊带到国营饭店吃了顿饭，再说接下来的事。
主要是蒋海朝吃，顾芊在家里吃了一半，陪着他胡乱夹了几口菜，后来放下筷子，怎么也吃不下了。
蒋海朝被顾芊勇敢的表白闹得心不在焉，一桌子好菜胡乱刨几口就完事，剩下的打包回家，带着人往他的小屋赶。
一直从五点半胡闹到六点半，天色已晚，蒋海朝只能依依不舍地把人送回家。
借着月色，两人在巷口外吻别。
蒋海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细语：“你先进去。”
顾芊摇头，“你先走，我看着你走我再进去。”
“不，你先进去，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你先。”
“你先。”
顾芊：“……”
两人相顾无言，笑了出声，最后蒋海朝妥协，推着自行车转身离开。
顾芊目送蒋海朝往巷外走，他一步三回头，眸中满含缱绻与不舍。
她笑着抬手冲他挥了挥，蒋海朝眼眶不知怎的，有点酸涩。
尤其是想到她下午那句：想结婚了。
大喜过望以后，极致的喜悦冲击大脑，笑着笑着居然想落泪。
不是难过的泪，是喜极而泣。
那边，就在蒋海朝的背影即将消失在小院儿拐角的时候，顾芊不知怎么，忽然拔腿追过去，从身后一把将人拥住，双臂紧紧环绕住他的腰身。
蒋海朝脚步骤停，很快，反手把人圈紧。
像是一个默契的信号，一把将她推到墙面，不由分说的霸道吻细细密密落在她唇上，辗转反侧，缱绻缠a绵。
呼吸交织间，从鼻腔里呼出来的气息逐渐变得紊乱。
顾芊冷不丁握紧蒋海朝的手，沉思两秒后，像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捏住那只手，摁在了自己汹上。
蒋海朝脑子里跟过了一阵电流似地刺激。
她嗓音喑哑不成样：“海朝，去你家？”
成年人的世界，很多事不需要说得明白就能让双方读懂。
蒋海朝瞳孔放大，连思考都来不及，便一把将人横抱起来，放到自行车后座上坐好后，直接飙车把人载着她赶往两人的温馨小屋。
把人放倒在chuang上，蒋海朝压下来的时候，顾芊顺势环住他的脖子，粉唇贴在他的耳际，缓缓吐息。
“……蒋海朝，我以前从没想过我会像喜欢你一样喜欢一个男人。我要你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喜欢我，爱我，不许背叛我……”
蒋海朝迷恋的目光滑过她每一寸皮肤：“顾芊，芊芊、芊芊……”
两人完全融合在一起的那一刻，脑子不约而同地炸出一片炫目的白。
眼前的美景逐渐看不明晰，好像有一层半透明的薄膜照在瞳孔上。
伴随有一阵刺激的电流，身体每一寸毛孔绽出汗水。
顾芊疲惫地闭上双眼，任由心爱的男人驰骋云端。
而此时的身体，已从最初的疼痛化为浓烈的刺激，她被他乘着巨浪翻滚送上天。
顾芊目光涣散，看着眼前飞舞的黑色发丝，扣住他撑在两侧的手越来越紧。
“海朝……慢点……慢点……”
夜虫叽叽，皓月横亘在天上
夹杂着露水的空气被风掠过拂起一阵浓烈的清香，两具年轻的身体在月夜下曳动身e躯，一道柔媚纤弱，一道如钢铁般坚硬。
最后黑暗沉浸到连知了都扯累了嗓子，墙上叠荡的两道身形才缓缓停歇。
……
顾芊与蒋海朝登记结婚那天没有特意选择好日子，只是觉得阳光明媚，天高云淡，是个适合结婚的日子。
结婚也不过是领个证，五分钟的事儿。
拿到手后，想象中的激动没有来，两个人傻愣愣地在登记所门口站了好久，最后回过神，相顾无言，无声地笑了。
这么一张小小的证儿，就把两个人牢牢绑在了一起。
想想就觉得……世界真奇妙。
领完结婚证马不停蹄赶往照相馆，照了属于两人新婚第一天的幸福合照。
这年头的相片普遍小，两人照了几张五寸照，又照了几张七寸照，本来想做巨幅照片挂在床头，可一看照片都是黑白的，要做大幅未免显得不吉利，最后只能选择拍小尺寸照片，等以后彩色照片普及了，补拍也来得及。
拍完的所有照片都付费加急，当天就能拿到手。
到手后两人骑上车马不停蹄又回了小屋，要选出三张照片塞进相框哭放在床头柜和桌柜上，剩下的再挑一些保存在钱夹子里，一些贴上墙。
蒋海朝选了好半天，纠结不已：“每张都好喜欢。”
“那我来。”顾芊从他手里接过，很快选出三张：“喏，拿去塞相框里吧，这些放咱俩的钱包里，其他都贴墙上吧。”
“好。”
蒋海朝开始塞照片，顾芊入了厨房熬浆糊，熬完两人一块儿贴，全贴在床尾那一面墙，意思是每天躺在床上都能看见。
贴完，顾芊拎上水壶去门口浇她心爱的胭脂花和月季，浇完刚进门，水壶还没放稳，蒋海朝猝不及防绕到她身后，把人横抱起来一把扔进被褥里。
床下垫了两层褥子，扔上去不疼，但她还是害怕地惊呼一声：“做什么？”
蒋海朝慢悠悠地走来，一看那眼神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顾芊见状不对劲，拔腿就要往外跑，被蒋海朝轻轻松松扣住手臂，拉回怀里。
垂头，以吻封唇：“乖宝，当然是做点夫妻之间该做的事了。”
顾芊：“……”
好了，她已经完全能预料到迎接她的新婚生活，将会是何等的奢、靡、赢、乱！
作者有话说：
四十多万字，终于持证上岗了！艰难（肥肥瘫）

第64章
顾芊和蒋海朝的婚姻完全是“先上车后补票”,领完证双方家长才晓得这俩人成夫妻了！
“你说说这……”
张丽华急得在堂屋里团团转，见那小俩口牵着手站在门口望着她傻乐，心下那是又喜又气。
两人手牵手坚定地往张丽华跟前一站,张丽华无奈扶额，朗声道：“傻笑干啥？海朝，还不赶紧通知你父母,咱俩亲家赶紧约个时间见个面，吃顿饭呀！”
上回因为两人落水的事儿，导致亲家见面宴被迫终止，这会儿都领证了,饭咋也得吃上。
蒋海朝立马展露笑颜：“好,我马上就回去通知我爸妈。”
小两口结婚风风火火，亲家聚一块儿吃饭也风风火火。
之前定在国营饭店,现在两个人都结婚了,干脆直接请到总后大院蒋家吃。
时间定在两天后。
在这之前，顾芊特意请假两天待家里陪张丽华，嫁人以后就不能天天见,按照张丽华这爱女心切的性格，指不定多想她，顾芊理解，所以特意请了假。
亲家宴开始的那天,双方开始送嫁妆送彩礼，顾家也开始张罗给女儿搬家的事儿,特意把积攒多年的嫁妆掏出来，这一拿还真叫人大开眼界。
顾家瞧着普普通通的工人家庭,日子过得拮据又紧巴,没想到大头都在顾芊嫁妆里呢！
早在得知顾芊与蒋海朝处对象时,张丽华私底下就给女儿置办好了这些东西，置办完，手头上真就一滴也不剩了。
一对木箱、一个梳妆台和一张小方桌，全棉花的喜被两张，外加一个放脸盘挂毛巾的架子和脸盆，热水瓶、毛巾、等各种家居小物件……琳琅满目，全是新的，直看得邻居们目瞪口呆。
本来说家里缝纫机也让顾芊带走，她非不要：“缝纫机就留给嫂嫂用吧，我也不会做衣服，以后有需要我再买就是，海朝那边还能缺这些不成？”
张丽华一听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大领导家啥好东西没有？就这旧缝纫机，带过去都嫌寒酸。
李家婶子连连咋舌：“好家伙，丽华，你藏得够深啊，这嫁妆比我家妮儿起码多三成！”
张丽华得意地扬起脑袋：“那当然，咱家芊儿嫁的那是大领导的儿子！牌面不足那面子能撑得起来吗！”
话说完，院门口陡然响起喇叭声，众人视线纷纷往外探，一辆小货车稳稳地停在了院门前，上面琳琅满目那可比张丽华给女儿准备的嫁妆多多了，也更贵重。
是蒋家送彩礼来了！
三转一响标配就不用说了，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及手表样样齐全，门面担当，派头十足，还有跟顾芊嫁妆如出一辙的什么喜被，以及各种家具用品，都得花不少大团结和工业券。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顾芊这是嫁入“豪门”了啊！
随后，蒋海朝从货车上跳了下来，招呼一众兄弟们帮忙把东西搬进顾家，但由于顾家面积实在小得可怜，搬下来后一半东西都放不下，最后又重新搬回货车，准备放进两人的新家。
顾芊一个人骑不了两辆自行车，想把蒋海朝送的新凤凰给两个哥哥，哪知他们不肯收，说哪有哥哥要妹妹彩礼的，任顾芊说啥也不肯收。
“哥，蒋家现在人手一辆自行车，你们不要，让我一个人怎么骑两辆？”
顾家兄弟俩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无奈之下还是把自行车收了下来，只是没要她的新凤凰，要了之前顾芊一直骑的那辆永久。
顾芊走后，她的房间自然而然空了下来，顾家兄弟俩打算给妹妹留着，以后要是回娘家也能住。
三个嫂嫂不高兴了，本来想着小姑子走了，这房间就能兄弟俩分一分，哪想顾家兄弟俩实在不开窍，都这份儿上了还念着他们妹子，有时候真让人怀疑两人是不是被他们妈下了蛊，半点好处都要给他们妹子留着。
顾芊见状，笑着婉拒，她做主把房间给了三嫂两口子。
后又劝说张丽华，让大嫂带着顾安住进她那间大卧室，二哥二嫂就不用挪了，还是住以前那屋。
这样安排下来，二哥二嫂，三哥三嫂也终于能够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私密卧室。
一听这安排，三个嫂嫂激动地连连抹泪，张丽华饶是想给她把房间留出来，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陈婶儿看得颇为感触，好歹顾芊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也跟她女儿谢小芳同龄，看她出嫁就跟看自家女儿出嫁似地。
“芊儿，你这嫁出去了，可还要想着咱几十年老邻居啊！有啥可心的对象要给我家小芳介绍的。”
顾芊笑得真诚，应道：“好，我尽量帮你注意注意。”
聊着，院子外传来汽车喇叭声，走出去一瞧，是蒋家接新亲家来了，开着一辆特气派的大吉普，往哪儿一停，院儿里的小孩们如潮水般涌过去，兴奋又好奇地伸手摸那气派的吉普。
“噢哟，这小轿车，还真嫁进大领导家啦？”之前不信的人这会儿不得不信了。
“这种事情哪能开玩笑呢。”张丽华说罢甩甩头，紧赶慢赶跟上女儿和女婿上了吉普：“行了，不说了，上我亲家家里吃饭去了。”
在万众瞩目之下，顾家人成功登上吉普。
这是除了顾芊以外，顾家人第一次坐小汽车，从后视镜里眺望身后一双双渴望而羡慕的眼神，顾家老小的虚荣心膨胀到了极点。
两个小侄女兴奋地趴在窗边，也不敢吱声，上车前就被奶奶和妈妈好生叮嘱，到了姑父家必须听话懂事，不该说话的时候半句话都不能说，尽量当个哑巴。
顾民顾业从没想到，人生中第一次做小汽车，会是沾了自家亲妹子的福……紧张地鼻尖渗出汗珠。
三个嫂嫂也没好到哪儿去，穿着熨烫平整的新衣裳局促地坐在车里，整个人绷地紧而直，后背甚至不敢往后靠，僵硬地坐直。
反而张丽华神情意外地舒展开来，眸中闪烁起期待的光芒。
顾家人口多，小宋司机足足来回两趟才把人一个不落地接到总后大院。
从总后大院大门一直进到蒋家，一路就跟刘姥姥逛大观园似地，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蒋海朝的大哥二姐早早地赶回蒋家，这次顾芊总算见到了蒋海朝的大嫂，现在也成她的大嫂了。
是一位十分优雅的女人，因为在机关工作的缘故，穿着打扮十分利落干净，见到顾芊时，眸中一闪而过惊艳，很快带上她那标准而得体的微笑。
“这位就是弟妹吧，长得真俊，跟咱海朝太配了，你俩天生一对呀！”
上来就拉住顾芊的手，亲切唠家常。
顾芊故作娇羞的垂下脑袋，那边蒋海朝一脸骄傲地上前揽住对象的肩膀：“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媳妇儿。”
大嫂显然已经习惯了嬉皮笑脸不正经的他，笑着打趣几句便跟着二妹蒋汶招呼客人。
在蒋海朝的千叮咛万嘱咐下，那边梁慧也竭力表现出热情的姿态迎接顾家老小。
“快，亲家，进来坐！”
还真别说，张丽华虽然是底层小市民出生，大事儿上一点儿不含糊，特会端架子，更没有顾民顾业几个畏畏缩缩的做派。
进屋后，她大大方方拉过梁慧的手，把她社牛的特质发挥地淋漓尽致。
“哎哟亲家母，咱姐儿俩总算见面了！今儿个一瞧，我才晓得，原来咱海朝是随了你们老两口的好处长！”
说罢环顾一圈，视线短暂地在蒋海丰和蒋汶脸上停留片刻，笑道：“全家都是漂亮坯子，一个比一个能干，有福哦，有福哦姐儿！”
梁慧被她的自来熟搞懵了半秒，继而回过神拉着她热情聊了起来。
顾芊三个嫂嫂见婆婆和小姑子的婆婆聊得热络，不敢上前打扰，抱着女儿规规矩矩坐沙发上倾听，两个小丫头十分乖巧安静地窝在自家妈妈怀里，睁着大眼睛好奇打量豪华的蒋家客厅。
顾民顾业很是拘谨，屁股都不知道往哪儿搁，见张丽华跟着梁慧坐上沙发，便也跟了过去。
好家伙，单是这个客厅就比他们家三个房间拼一块儿都大。
他妈果然没说错，他们这是攀上“皇亲国戚”了啊！
厨房里保姆热火朝天做着饭，蒋海朝的小侄子蒋东升欢快地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直到看见顾家的两个小女孩，突然安静了下来，好奇地打量起两人来。
蒋海朝他大嫂见状好笑地推了推自家儿子：“东升在看什么呢？快上去叫人呀。”
蒋东升不解地挠挠头：“叫什么呀妈妈？”
“叫姐姐，她俩一看就比你大。”
蒋东升大大方方地喊出来：“姐姐好！”
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张丽华笑出来：“你可真会教孩子，瞧这小男娃，多懂事啊！”
周娴微笑着蹲下来，温柔地看向顾安顾静：“你们好呀，小妹妹几岁了呀？”
顾安怯怯地回答：“我马上就要八岁了。”
“八岁了呀，那你呢？”
顾静朗声答道：“姨姨，我已经七岁啦。”
“哦~我们家东升今年正好五岁，比你们都小呢。”
说罢推着儿子示意他带两个姐姐玩儿：“东升，不是吵着没人跟你玩吗，现在姐姐来了，带她们去玩吧。”
“好！”
蒋东升欢快地拉住两位小姐姐的手，把人往一间卧室里带，那是周娴和蒋海丰的卧室，也是蒋东升的卧室，里面有可多好玩的玩具了，可惜以前就他一个人玩，玩具还是要跟小朋友分享才有趣呢！
顾安顾静兴奋地跟随蒋东升进了卧室，外面大人继续寒暄。
因着张丽华的自来熟，两家人很快熟络起来，也没了一开始进屋的拘谨。
就连那边冷冷淡淡的蒋胜军，也忽然叫顾民顾业过去下象棋。
一屋子人还算其乐融融，顾芊多看了蒋胜军一眼，又看看蒋海朝，不知他怎么“驯服”了他爸，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阿姨一个人在里面忙得过来吗？我去帮忙做两个菜吧。”顾芊一看到厨房就走不动道。
梁慧好笑地把人拉住：“别，就让小罗做，海朝娶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当煮饭婆，你就安心在这儿待着就是。”
这话说得，竟让顾芊感到数不尽的安心。
原来婆媳之间也未必总是剑拔弩张。
张丽华一听梁慧这么说，心下满意了。
她家芊儿可真是有福气，摊上个性格软和，慈眉善目的好婆婆，虽然第一次接触她，也不太了解她，但人的行为语气总能透露些性格。
张丽华活了大半辈子，看人这块从来没出过大差错。
再看蒋胜军，听顾芊说他是文工团后勤部部长，整个一大领导中的大领导，就是人瞧着不爱笑。
不过也能理解，当领导的都不苟言笑，张丽华这还是知道的，他们街道办的孙主任就不爱笑，成天板着个脸，下属们都怕他，再说了，如果当领导的不能让下属怕他，那他还配成为领导吗？
张丽华心下更加满意，悬起来的半颗心这会儿也总算能够回落。
聊了会儿双方的家庭情况，饭也做得差不多了，大家陆续上桌吃饭。
饭桌上继续聊天，聊到顾芊和蒋海朝悄悄咪咪领证的事儿，两家大人眼里都带着些责备的意思，既无奈又无语。
梁慧摇摇头，边叹息着：“是啊，不动声响地就去领了证，咱可一点不比你知道地早。”
“准是我家芊儿拾掇的。”张丽华太了解她的女儿了，她要是不愿意的事儿，谁也劝不走，
“妈，我和海朝商量好才去领的证。”顾芊稍稍替自己辩驳了一句。
蒋海朝附和自家媳妇儿：“妈，不是顾芊拾掇的，是我拾掇的。”
张丽华与梁慧对视一眼，笑出了声。
“你呀你，你们两口子现在是一致对外了。”
一句话惹得大伙儿频频调笑小两口，梁慧不知想到了什么，停下夹菜的手，看向儿子：
“海朝，既然已经顺利结婚了，以前的不愉快咱们都先放一边。要不改明儿还是搬回来住吧？家里房子大，单位现在又没给你分房资格，带着顾芊挤在那小院儿多难受。”
“没事不难受，那边我都住习惯了，顾芊也没嫌弃，你上次不是来看过嘛，门口还种了花儿呢，都是顾芊喜欢的，我们俩都爱住那地方。”
不仅喜欢，顾芊还严厉嘱咐过他，说结婚可以，但婚后必须单独搬出蒋家，说什么她都不可能跟蒋胜军夫妇住在一个屋檐下。
如果他想回去，那她就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总之话说得十分绝，半点余地也不给他留。
蒋海朝哪里可能自己回去扔下媳妇儿一个呢，这完全不可能嘛。
当即答应下来，正好他也不想回去，回去以后家里多了两双眼睛，还能无时无刻跟亲亲媳妇儿腻歪吗？
听到这样的回答，梁慧心下免不得忧愁：“你这孩子……妈这半辈子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
“有啥不放心，我都结婚了，你也是时候放下那份心。”
她仍是叹气，对上张丽华的目光，浅浅笑开，解释道：“我家海朝晚熟，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现在好不容易大了点，还是小孩子脾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熟。
“没事没事，男同志本来就比女同志晚熟，我家芊儿懂事，他们俩成家以后也会懂事的。”
“嗯，但愿吧。”
之后又开始商量喜宴。
“就定在下个月初七吧，那天是好日子。”
“行，我们家没什么亲戚，朋友倒是有一些，不多，其余的你们安排就行了。”
“好，那到时候就让海朝把名单拿过来，我再安排。”
“行嘞。”
饭后顾家人坐着吉普回家，顾芊没跟着他们走，她现在已经是蒋太太，往后就得跟着蒋海朝住进他们两个的温馨小屋。
这是顾芊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留宿在蒋海朝的小屋。
望着小屋内熟悉的布置，每一个地方，大到床和衣柜的位置，小到墙上每一张照片都经过她的手。
这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们两个的小家，虽小，却处处充满温馨和美好回忆。
回去后，蒋海朝催促顾芊快快洗澡，洗完后顾芊套上睡衣出来，蒋海朝火急火燎拎着一大桶温水钻了进去。
两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暗戳戳地期待起来，钻进被窝，准备迎接一场生命大和谐。
蒋海朝的速度很快，顾芊感觉刚躺下没多久，那边卫生间的门就开了。
她回头，正好与只穿了一条裤衩子的男人对上眼。
七月初，天气炎热，街头小巷时常能见到只穿一条外裤的中年男人，坦/胸/露/乳地行走在道路上，顾芊早已见怪不怪。
可今晚看见自家对象这么打扮……怎么说，就挺诱惑，她的眼珠子无法从最诱人的六块腹肌上移开……福利，妥妥的福利。
喉咙上下滚动，燥热随即蔓延到身体每一处细胞。
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得亏浴室在房间里，要不然顾芊还真怕被女性看见他这幅荷尔蒙爆棚的画面。
暗暗在心里骂了句没脸皮，身子往下一缩，半张脸都缩进了被窝。
出了浴室后，蒋海朝在房间门口站立几十秒，有意无意地抬了抬手臂，行走间状似无意般秀着他优越的肌肉。
顾芊看破不戳破，多看两眼又怎么了，这是她老公，免费的福利谁还能拒绝不成？
吸溜——
过后，蒋海朝几乎是跑着来到她面前，拖鞋一踢，整个人直接蹦上了床，连人带被地把顾芊抱进怀里。
没急着亲，嬉皮笑脸地把脸埋在她的肩窝，细嗅她身上甜腻腻的味道。
这味道让他上瘾，着迷，流连忘返。
“媳妇儿，嘿嘿，媳妇儿，今天终于落到我手里了吧。”
这句话听起来挺像电视剧里猥琐的路人甲，顾芊好一阵激灵，好笑又无奈地把他脑袋推开。
“行了，你正经点，已经洗完了吗？牙刷了没？”
“刷了。”他乖巧应道，说罢将脑袋凑到她唇上吸了一口，“你快闻闻香不香？”
顾芊食指和拇指并拢，捏紧他的上下唇，整张脸瞬时变得滑稽可笑，逗地她瘫倒在床上捧腹大笑。
蒋海朝最喜欢做的事除了亲她，摸她，抱她，另外就是逗她笑。
不知怎么的，只要看见他因为自己笑，蒋海朝心中成就感爆棚。
“行了行了，你别耍宝了，快进来，光个大屁股，一点不知羞。”
“遵命！那我进来了！”眨眼的工夫，蒋海朝缩进了被窝，香喷喷的媳妇儿镶进怀，这日子是梦里都不敢想的。
顾芊没忍住，赏了他一个侧脸吻，当即得到蒋海朝的“表扬”。
“真乖，老公爱死你了，再亲一个。”
顾芊：“……”
“好好说话，又不正经！”
蒋海朝不管不顾地往她身上凑：“咱现在是在床上，这种地方还要什么正经？又不是坐办公室跟你谈公事。”
话糙理不糙，他继续没脸没皮地：“床上这种地方就得不正经，就得不要脸。”
顾芊：“……说不过你。”
蒋海朝露出得逞的笑，手脚逐渐不老实。
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把她吻地七荤八素，迷糊间，衣服被他拽着往外扯。
顾芊忙按住他的手，chuan息两下：“灯还没关。”
蒋海朝边吻她，边含糊道：“关啥灯啊，看清楚点多好。”
上次做的时候，因为怕顾芊害羞，他没开灯，进展十分不顺利，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急得蒋海朝满头大汗，好不得劲。
这会儿说什么他也要开着灯，近距离欣赏自家媳妇儿的绝美娇qu。
可顾芊说什么都不肯，干脆一脚把他踹下了床。
“关不关灯？不关我可睡觉了啊。”说罢被子一拉，整个脑袋消失在眼前。
蒋海朝只好委屈巴巴地爬起来，走到衣柜边拉下灯绳。
这年头开关灯不像后世方便，没有便捷的开关，都是一根长长的灯绳吊着，有时候还不在床边，要关灯就得下床。
夏天还好，冬天要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关灯，想想就是一种酷刑。
关灯后，室内陷入一片漆黑。
本来顾芊觉得关灯之后什么也看不见，胆子会大一点，结果好像更害怕了。
脑海里不断浮起两人第一次的场面，充斥着汗水，野蛮，原始，霸道……她不敢多想，紧紧闭上了眼睛。
随着大床一阵颤动，男人急匆匆出现在她身边，一咕噜钻进被窝，把人抱进怀里。
还没开口说什么，细细密密的吻便落了下来。
很快，两人赤i诚相见。
进入正题时，顾芊才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儿，忙把哼哼唧唧在身上拱的小猪儿推开。
“哎，那天我让你买点套回来，你买了吗？”
这么一说，蒋海朝才想起来，又急急忙忙一个翻身，下了床，扯开电灯，把衣柜里藏着的一只布袋拎了出来，拉开拉链，里面东西哗的一下全倒在了被子上。
这不看还好，一看直接把顾芊吓了一跳：“你疯了！你批发商进货啊！买这么多？！”
好家伙，这怎么也有五六十个吧？
堆成小山包的套套从他的布袋里倒出，只是让他买几个回来用，结果一买就是一堆。
顾芊甚至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表扬他。
脸瞬时红成了煮熟的虾。
压低嗓音怒骂他：“用得完吗你买这么多！”
蒋海朝胡乱两把将东西全塞进了布袋里，又胡乱一抓，抓了一把放在床头柜，火急火燎地关灯。
寻到自家媳妇儿的位置，一股脑铺下去把人压住，堵上她的嘴。
“管不了那么多了，咱天天用，不怕用不完！”
顾芊：“……￥#￥！#￥!”
一场肉o搏下来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热身活动完毕，蒋海朝抱着媳妇儿回味余韵。
边休息，边委屈地诉苦：“不想戴了，不舒服……”
顾芊语重心长，摸小狗一样摸他发顶：“不戴会怀孕的。”
蒋海朝愤愤地往她脸上咬了一口：“那就怀。”
顾芊低低笑出来，闷头把人抱住：“可我现在不想要孩子。”
黑暗里，蒋海朝的眼睫微微一颤，宽厚的掌心缓缓摩挲她的后脑勺：“那你想啥时候要？”
“嗯……至少二十五岁以后吧。”
“啊，还有五年啊？”
顾芊含笑拍拍他的脸：“委屈你咯。”
某男嗷呜一口咬在她脸颊的软肉上：“坏女人。”
顾芊把他沉甸甸的脑袋拍开，抓住他的手往身上放：“你才是坏男人，我身上好痛，给我揉揉。”
可揉着揉着，动作就变了意味。
休息到一半的男人陡然化身饿狼，扑了上来。
顾芊一身惊呼：“混蛋！你还没戴！”
作者有话说：
没羞没臊的婚后生活（狗头脸）

第65章
箭在弦上,蒋海朝还是被顾芊推搡着爬到床头柜找那小东西。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缝隙洒向大床上相拥的两人。
蒋海朝早早就醒了，不眨地欣赏起自家媳妇儿的盛世美颜。
看着看着，不老实地上下其手。
恍惚间发现一个重大现象,自家媳妇儿的皮肤也太白了点吧……顾芊绝对是蒋海朝见过皮肤最白的人，没有之一。
微光洒在她面颊，小脸儿更似拨了壳的荔枝肉,晶莹剔透。
别看她骨架小，身材纤瘦苗条，实际上摸起来嫩乎乎，软绵绵的,该有肉的地方一点儿不含糊,也怪不得他喜欢欺负她，实在情难自禁。
很快,在他作乱手掌下,顾芊恍恍惚惚半醒。
倒也没完全醒，脑子还混沌着，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上爬来爬去,痒酥酥的。
迷迷糊糊拍开他的手，下意识道：“别闹，海朝。”
嗓音沙哑，一听就知道昨晚两人闹得多欢。
蒋海朝没继续捉弄他,想让亲亲媳妇儿多睡会儿觉，屋外冷不丁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得人不安宁。
果然，怀里小媳妇儿幽幽转醒,一脸懵逼地与他对视：“谁啊……”
蒋海朝眉心一蹙,把人放开,十分不爽地套好外套起了床。
“谁呀？大清早的！”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俨然是上回借给他浆糊的那位妇女。
见到蒋海朝脸上不悦的表情，妇女尴尬地抿了抿唇：“哟，还在睡觉呢，我看这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以为你们醒了呢。”
蒋海朝周身气压逐渐低沉，不耐地拧紧眉头：“有什么事吗？”
妇女边笑边抬头，看清他的脸后，嘴角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蒋海朝的皮肤瞧着着实太过“骇人”，脖子上密布各种红印子，还有几条指甲抓出来的红痕，大家都是过来人，还能不晓得发生了啥？
憋着笑了几下，脸上又羞又臊：“哟，不好意思啊。也没别的事儿，我就是想说，你们两口子晚上动静小点儿，我这人啊睡眠不太好，咱们两家的房间又共用一面墙，稍微一点动静咱那边都能听得清楚，所以……”
说罢难为情地笑了起来：“年轻人嘛我理解，我也不是多爱管闲事的人，就是希望你们动静尽量小一点……”
说话间，饶是脸皮堪比城墙厚的蒋海朝，表情也如吃了苍蝇似地难受。
想起昨天晚上跟小媳妇儿好几场激烈的活动……脸不由得微微一热。
垂头注视那位妇女，欲言又止，最后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
转身，利落地关门，哪知一扭头就与自家表情哀怨的媳妇儿对上眼。
小脸红晕未消，只一眼，再次让他心猿意马起来。
疾步爬上床，把人拉进怀里狠狠吸了一口。
“怎么了？是不是被吵醒不舒服？嗯？”边亲吻她的脸，边拍着她的背安慰：“没事，再睡会儿吧，还早。”
顾芊狠狠一把掐在他手臂上：“我昨晚都让你轻点轻点！这下好了吧，隔壁都听见了！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蒋海朝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这有啥？她也是结了婚的人，咱们就算不出声，她难道会以为咱俩盖着被子纯聊天？夫妻之间做点该做的事怎么了？有啥可害羞呢，他自己还做呢。”
顾芊：“……”
我的老公脸皮也太厚了吧啊啊啊啊！
“我说你这人！你这人！”她激动地语无伦次：“你当你脸皮厚，别人也脸皮厚啊！”
蒋海朝恬不知耻地凑过去，嬉皮笑脸起来：“乖乖，都嫁给我了，我以后慢慢把我的脸皮功夫传授给你，好不好？”
顾芊：“……你就没一天正经过！”
从开始处对象开始，这厮厚脸皮的工夫日渐上涨。
还教她，怕是没教会，她就社死了！
顾芊生气地埋进被窝底下，蒋海朝搂着人安慰了一会儿，见她不吃这套，才发誓下次一定不让她尴尬。
“我保证！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顾芊早看透他什么性格：“别这会儿保证了晚上又再犯！”
“再犯了你打我嘛，我保证乖乖躺着一次不还手。”
“谁稀罕打你。”
没斗几句嘴，顾芊疲惫地睁不开眼皮。
昨晚实在被他折腾很了，大半夜才睡着，这会儿是真累也是真困，闭上眼迷迷糊糊又要睡着了过去。
哪知她还是高估了刚开荤男人的定力，有个词叫做“食髓知味”。
睡梦中，胳膊老有人戳一戳，动一动的。
还有魔音在耳边低声细语地响起：“媳妇儿，我睡不着了，你闭着眼睛休息，我来动就好了。”
半梦半醒的顾芊：“……”
顾芊废话不说，直接一巴掌呼过去：“能不能消停会儿？”
蒋海朝委屈地在亲亲媳妇儿怀中拱来拱去，表情委屈：“好吧好吧，你睡吧，我不烦你就是了……我自己跟自己玩儿。”
顾芊：“……”
怎么有股绿茶味儿？
顾芊满头黑线，哑着嗓音怒斥一声：“你这样动我还怎么睡得着？”
蒋海朝瞬间来了精神，惊喜地凑到她面前，两只眼睛熠熠生辉：“睡不着？！那正好我们来做一些有趣的事情！”
顾芊连无语都来不及，身边男人便迫不及待钻进了被窝。
她一声低低的惊呼，伸腿想把人踢开，没想到还没开始伸展，房间门陡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金丽娟夸张地惊呼出声，手忙脚乱跑开：“哎哟我滴亲娘诶！”
房间里，两人同时一怔。
蒋海朝再好的兴致也被扰没了，掀开被窝抄起外套套上身，再用被子把自家媳妇儿裹了个严严实实，才怒气冲冲地往屋外走。
大门砰的砸墙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金丽娟家门前：“你咋无缘无故进我家呢！”
“咋了这是？”金丽娟她男人还在饭桌上喝粥，陡然看见怒气冲天的蒋海朝，摸不着头脑。
放下筷子纳闷地望向蒋海朝：“同志，这是咋了？”
“问你媳妇儿！”蒋海朝没好气道。
金丽娟自知自己做了错事，局促地傻站在原地。
看看蒋海朝，再看看自家男人，一拍脑袋哀嚎起来。
“哎哟哎哟不好意思！大兄弟啊我没有恶意啊，我就是寻思你俩之前都没住一块儿，咋突然就睡一个屋了……就是想问问你俩有没有领证来着……”
一句话说完，蒋海朝直接抓狂：“不是，我对象跟不跟我住一起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俩结没结婚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金丽娟自知理亏，支支吾吾尬笑道：“那……没领证住一块儿不就是耍流氓吗……”
蒋海朝直接暴走，跑回屋翻箱倒柜找出结婚证，风风火火把证扔到金丽娟面前，厉色道：“看清楚了！我跟我媳妇儿是合法的！领了证的合法夫妻！”
蒋海朝怒气冲天的咆哮声惹来其他邻居们好奇的打量，金丽娟脸上绷不住，满脸尴尬地摆手。
“哎哟大兄弟，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人平时串门串习惯了，咱们这院儿里白天都不锁门的，我这，哎哟……我不是故意的！”
白日宣淫这事儿，金丽娟在这小院儿住好几年也还真没遇到过，平时各家屋子的大门也不会锁，只要屋里有人在，进去串串门那是很正常的事儿。
哪知今天踢到了铁板，还差点撞见小两口办事！
金丽娟心脏砰砰乱跳，又羞又臊，大脸盘子涨成了烤熟的红虾。
蒋海朝深呼吸，眉目不善，语气冰凉：“我不管以前这里怎么串门，现在我搬过来了，我的家不允许你们串门，懂了吗？”
蒋海朝气上头，说话从不顾及旁人的感受，他才不管什么邻居关系，什么以后还要不要相处，总之让他不爽了，他就要说，就要直白地说出来！
马昌国这会儿也捋清了事情始末，狠狠瞪两眼自家倒霉婆娘，站起身抱歉道：“对不住了大兄弟，我媳妇儿就这性格，等会儿我好好说道说道她，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别跟她计较。”
蒋海朝面色阴沉到极致，还想说什么，一墙之隔的顾芊听到动静急急忙忙起身，胡乱抓了件外套趿拉着拖鞋跑出门。
“海朝。”站在门口唤了声。
见到老婆，蒋海朝沉默着上前揽住她的肩膀，脸上戾气散了些，却还是不悦地板着脸。
“怎么出来了？”
顾芊抬头看看他，继而视线移到金丽娟两口子身上：“你们动静太大，我出来看看。”
金丽娟抱歉地冲她一笑，顾芊淡淡地勾了勾唇。
“抱歉了同志，我爱人脾气不太好，你们别介意，这事儿就过去了吧，以后注意。”
顾芊柔和的嗓音，温柔的形象，成功挽回蒋海朝给邻居们带来的恶劣印象，心道还好这两口子有一个是明事理的。
当邻居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呢，蒋海朝有她老婆管着，金丽娟心里的重担子一下就落了下来。
瞧着那男人的眼神，还以为自己要被他手撕了似地，可吓坏了她。
“没事没事，我也有错，下次注意，我下次一定注意，呵呵。”
“嗯，抱歉。”
不等蒋海朝再说什么，顾芊拉着人就往屋子里赶。
“这年头邻居不好得罪，你也是，这么大个人了，脾气还是这么冲，以后会吃亏的知道不？”
蒋海朝当然知道这道理，可他火还是要发：“我知道，但那女的做事实在令人气愤，我没骂她都算客气，不过是语气重了点，也没怎么着她。”
顾芊把人拉到床沿坐下，给他捏了捏肩膀：“知道就好，我还没怪你没锁好门呢，你反而去找人家的麻烦。”
“这事儿是我的错吗？正常人谁会好端端的不敲门就进别人屋？”
顾芊暗道他们顾家小院儿的邻居也是这么随意进出别人家，她其实都习惯了，不过总后大院没这做法，蒋海朝不习惯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今天两人亲热还差点被金丽娟看见，饶是顾芊习惯了他们的做法，却也是有些生气的。
“是，她不正常，可不管怎么说都是邻居，你语气那么冲，人家丈夫听了心里什么感受？别等会儿你们两个男人吵起来，那不更尴尬啦？”
邻居之间磕磕碰碰闹点小矛盾很正常，大家都是和和气气地解决，但如果任由蒋海朝暴脾气发冲，她可不能保证以后邻里关系还能不能正常维持。
每个年代都有每个年代的规矩，这年头邻居就是重要，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儿的，邻里关系好了，往后生活上也少被他们磋磨，这一点还是张丽华教给她的“人生大道理”，现在顾芊借此机会传授给自家亲亲老公，也算没白学一场。
蒋海朝还是不怎么开心，但到底没再继续与她争辩，埋头在自家媳妇儿怀里哼哼唧唧半天，哄了好久才缓和过来。
顾芊缓缓抚摸他的发顶，这事儿要说生气，她才应该生气的，咋最后成自己哄这男人了呢？
实在无奈又好笑。
那边，金丽娟也被自家男人逮起来痛骂一顿。
“你说说你，人家两口子被窝里的事儿你干啥要去好奇？”
金丽娟不自在地搔搔头，小声嘟囔：“我还以为他俩没结婚就睡一块儿了……”
马昌国差点被气吐血：“就算没领证那又关你啥事？要是人家拿不出结婚证，你莫不成还要上公安局举报？这邻居还做不做了？”
金丽娟表情更显委屈。
“你这臭毛病我之前就跟你说了百八十遍，进人家屋要敲门要敲门，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新邻居才搬来多久，邻里邻居的闹僵了好看吗？你看看他身上穿的军装，再看看他媳妇儿，两个人都是正儿八经的军人，没证那能胡来吗！”
这话有理，金丽娟脸色刷的变白。
是了，人家两口子都是穿军装的，来头不小，就这么把人得罪，对自己也没好处啊！
哎哟，瞧她干的都是啥事儿哟！
马昌国恨铁不成钢地捏起筷子，噼里啪啦往碗沿上也一顿敲：“别想了，赶紧吃饭，吃完上班去！”
……
下午下班回家，一进院子，就与蹲房间门口抽烟的马昌国对视上，她老婆正在压水泵边压水洗菜，见到蒋海朝两口子回家，激动地站起来打招呼。
“呀！你俩回来了！”
顾芊与蒋海朝对视一眼，握住他的手心捏了捏，才笑道：“嗯，做饭呢？”
“是啊！我也回来没多久，给我男人做晚饭吃。”
在顾芊的提醒下，蒋海朝倒是没露出不友好的表情，但也没热情打招呼，疾步回到两人的小屋，进去后没关门，先要给院外的花浇点水，再把开得最艳的花儿摘几朵下来，替换到花瓶里。
这是两人浪漫生活里的小细节，金丽娟注意过好几回了，还挺羡慕来着，私底下吵着自家男人，说也要在房间门口搬几只花盆种花。
马昌国哪能同意，不耐烦地横她一眼：“你吃饱了没事干？那玩意儿能吃吗？种点小葱大蒜多实惠，一天到晚净给我搞七搞八。”
金丽娟无语地撇撇嘴，收下艳羡的目光，暗骂自家男人没有情调，但种花的念头还真歇了下来。
每天下班回家做饭洗衣服就够累了，再打理那娇贵的花儿，确实不适合她这种大老粗。
金丽娟两口子是本本分分的工人家庭，两口子都在纺织厂干活，听说也才结婚两年，所以没急着要孩子。
另外一对小年轻夫妻是中学教师家庭，男的教语文，女的教数学，两口子性格温和，不像金丽娟那么闹腾。
平时跟顾芊两口子打个罩面，点头微笑就过去了。
不像金丽娟两口子打招呼的热情劲儿，跟顾家大杂院的邻居如出一辙，见到你要先问候吃饭没，再东扯西聊些乱七八糟的废话。
今天下班后顾芊有点累，带着蒋海朝在食堂吃了饭才回家，打算休息一晚上不开火，本想坐小院外纳纳凉，跟邻居们交流交流培养感情，哪知直接被蒋海朝这没出息的男人拎着上浴室洗澡去了。
“跟他们有啥可聊的，咱洗完澡去床上多好玩呀，快去快去。”
顾芊：“……”
顾芊不肯和蒋海朝洗鸳鸯浴，主要是卫生间太小，两个人没有施展的空间，挤得慌，便狠心把一脸委屈的他推了出去。
“乖，在外面歇会儿，等我洗完了你再进来。”
蒋海朝只能乖乖在外等老婆洗完澡。
不久后，蒋海朝脱o光了上衣在卧室镜子前摆弄身材，房间门忽然被拍响。
烦闷地拧了拧眉，披上外套开门。
见到金丽娟，整个人都不好了。
“有什么事？”他语气淡淡的，听起来不怎么有耐心。
金丽娟先是往他身后瞥了眼，没见到顾芊的身影，才笑着把视线移到他身上。
手上捧着一只小碟子，上面放了八只白菜猪肉馅儿的饺子。
“蒋同志，这个，我今儿个晚上做了点饺子吃，给你和你爱人尝尝。”
原来是送饺子来的。
蒋海朝脸色稍微缓和，身体斜斜地抵在门板上，一口拒绝：“谢谢，这东西太贵重了，你们自己留着吃吧。”
蒋海朝虽然富贵人家出生，但跟雷子那些兄弟们混久了，深知这年头普通人家的粮食有多么精贵，更不用说肉馅饺子这等精细粮加猪肉做成的食物。
金丽娟两口子就是普通的工人家庭，虽说能吃得起肉饺子，送人到底是奢侈了。
“嗐！大家都是邻居，客气啥。”金丽娟强硬地把搪瓷碗往他手里塞，满脸堆笑。
她脸盘子虽大，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有温度，热情洋溢的表情不会让人怀疑她的诚意。
见他不收，金丽娟脸上表情僵硬下来：“大兄弟，你别不是还在埋怨早上那事儿吧？我真不是有心的，以后你那门我坚决不碰！我靠都不带靠近！”
说完人还是不动，负手身后，怎么说都不肯接受她的饺子。
金丽娟难免急了起来，瞧着他那冷冷淡淡的表情，开始打退堂鼓。
既然他不接受，要不然就算了？
这么精贵的饺子，还是看在这俩人身上那套军装才舍得掏出来的呢！
顾芊正好洗完澡出来，边擦头发边疑惑问道：“怎么了？”
蒋海朝回头，扑面而来自家亲亲对象的香喷喷气味儿，好闻地他深呼吸一口，满脸陶醉。
上前揽住她的肩膀，金丽娟速度极快地把饺子塞进顾芊手心。
“大妹子你可算出来了，这是我一点小小心意，也是为早上不地道的事儿表达我的歉意。”
顾芊愣住，反应过来后忙婉拒：“谢谢，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啥贵重，就几个饺子！”金丽娟把盘子强硬地扣进她手里，转身拔腿就跑，不给顾芊一丝一毫的拒绝机会。
“拿着，我走了哈，吃完了把碗给我还回来就行，以后咱就是邻居，别这么客气！”
顾芊一手毛巾，一手搪瓷碗，哭笑不得地扔给蒋海朝。
“吃吧，给你的道歉饺子。”
边说边往屋内走，蒋海朝伸手捏了一只扔进嘴，只一口，索然无味。
吃惯了顾芊的手艺，金丽娟的蹩脚厨艺还真无法取悦他挑剔的味蕾。
顾芊小鸟胃，意思意思吃了一只就不肯再吃了，最后秉承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全进了蒋海朝的肚子。
七只饺子数量少，但架不住两人刚从文工团吃完晚饭回来，这会儿肚子里全是存货，吃完后蒋海朝直接瘫椅子上起不来了。
“吃撑了，我需要做点运动消化消化。”
顾芊好笑，弯腰拍拍他的脸：“正好，这会儿没有太阳，凉快，出去跑跑步，消消食吧。”
说罢起身要把毛巾挂院外晾衣绳上晒，被蒋海朝从后面偷袭，横抱起来就往床上扔。
“这个建议好！那就跟你运动消食吧！”
一把将她手里的毛巾扯开扔掉，脑袋毫不客气地往她怀里栽，先吃了会儿豆腐，再上下齐手揩油。
顾芊的脖子被他亲得痒酥酥，受不了地推拒他：“别……你身上都是汗味，快去洗澡！别闹呀，真别闹，我不喜欢汗味儿……”
在顾芊面前，蒋海朝向来注重形象，偶像包袱十足，洗完澡都还要在她面前摆弄他的好身材才肯干正事儿。
顾芊深知他的脾性，故意这么说。
果然，刚刚上头了一点的蒋海朝，听到媳妇儿说不喜欢汗味，蹭的弹起身往卫生间冲。
末了想起什么，又冲出来把人捞进怀里，对准那对粉唇狠狠吸了两口，才依依不舍地把人放开：“那我去洗澡了，洗完咱一块儿做运动，不许逃跑！”
顾芊：“……这才六点半，你也太不知节制了。”
某男得意地笑出声，俯身嘬她一口：“乖，咱们劳逸结合，运动完再睡一觉，睡完起来继续……”
顾芊恼羞成怒，反手一个枕头扔过去：“滚蛋！”
蒋海朝眼疾手快抓住枕头，像亲吻她的嘴一样亲吻在枕头上，表□□气满满，看得顾芊那叫一个面红耳赤。
咋就嫁了这么个色批男人。
洗到一半某男发现没带换洗衣服，开口叫媳妇儿。
顾芊无奈打开衣柜给他找衣服，结果蒋海朝的叮嘱声从卫生间里传出：“我不要衣服，给我内n裤就行了。”
顾芊：“……”
冷水澡冲洗完毕，走出来却没瞧见亲亲媳妇儿。
边擦短发边喊：“顾芊，顾芊？”
“这儿呢。”
原来在外面看花。
换好外套慢悠悠晃出房间，一见院子里没人，扑过去从身后把人抱住，顾芊吓得魂不附体，一胳膊肘给他顶开。
“混蛋！有你这么黏糊的吗！”
蒋海朝委屈巴巴：“你是我媳妇儿，我跟我媳妇儿黏糊犯法吗？”
顾芊没好气地揣他一脚：“滚蛋！”
蒋海朝嬉皮笑脸笑出来，倒是没继续抱她，免得小野猫急起来要跳脚。
这不，正好金丽娟抱着一盆脏衣服从房间里出来。
见到人，远远地寒暄：“蒋同志，顾同志，咋样，饺子好吃不？”
顾芊回头，冲她笑了笑：“好吃。”
蒋海朝这才想起来，疾步进屋把搪瓷碗给人送回去。
顾芊在屋外挖了几颗野草，终于被蒋海朝催地烦躁，扔下铲子进浴室洗了把手，出来直把被他抱起来扔上a床。
“烦死了你！”
语气虽显烦躁，蒋海朝压下来的时候，顾芊心里却暗戳戳升起期待的念头。
小两口自七点进入房间之后便没再出来过，房间里灯亮了会儿又暗下来，院里枇杷树下，邻居们悠然扇着蒲扇纳凉唠嗑。
金丽娟不解地盯着蒋海朝家大门看了好半晌，纳闷地问：“这小两口咋这么久了还搁屋里待着，不热吗？”
这年头，人们饭后的休闲时间，不是在院子里坐着聊天纳凉，就是在院外走走，到处串串门，到了睡觉时间再回家。
可顾芊两口子一回来就泡那屋里，院儿里又都是过来人，还能不清楚两人在里边干啥坏事？
“啧啧，到底是年轻哦。”
小屋内，精力旺盛的小两口一直从七点胡闹到晚上九点，中场有休息过，休息完继续反反复复被某男折磨醒。
十点，蒋海朝热得睡不着，暗暗发誓明天说什么也要搞到一台电风扇！
但这会儿实在热得受不了，打开门跑到院子里吹了会儿凉风，才觉得凉快下来。
而身体凉快了，心却逐渐火热。
关上门，乐颠颠地跑进屋抱着媳妇儿啃。
“顾芊，芊芊，好芊芊，再玩会儿嘛……”
“玩个p。”顾芊烦躁地推开他：“好热，你给我扇扇风。”
蒋海朝抄起床头柜前的蒲扇给自家小媳妇儿扇风，可一身粘a腻的汗水扇不掉，于是放下蒲扇，抱着人进入卫生间，耐心地替顾芊冲了个凉水澡。
水是井水，冷的很，怕她着凉，冲了一回就赶紧给她擦干净送回被窝，自己就着没用完的水往身上浇灌，这才爽了。
扇风扇凉快了，放下蒲扇，抱着人继续吃豆腐，顾芊再大的火也被亲得没了脾气。
再次进入正题的时候，顾芊心脏猛然一个大跳，力道没收住，直接把人踹下了床。
蒋海朝一脸懵逼又可怜巴巴地望向大床上的顾芊。
顾芊噗嗤笑出来，挨得近了，蒋海朝能看见她抬眼时眼波流转，漂亮的杏眼弯起来时笑吟吟的，再多的委屈也随她那精致的小脸飘散。
“抱歉，条件反射，你快去看看门锁了没，刚才你出去过一次。”
她都被金丽娟那女人整出心理阴影来了，不确认确认怕是今晚都别想睡着。
蒋海朝叹口气，认命地爬起来。
使劲扯了扯门把手：“你看，锁上了，可牢了！”
说罢去洗手间洗了把手，急吼吼地爬上床，拆开小雨伞，准备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生命大和谐。
顾芊有意压制声音，然而不小心还是叫了出来，墙面陡然被人敲了两下。
顾芊惊慌失措地捂住嘴，蒋海朝不满地拿开她的手，以吻封唇。
“小声点，小心那女的又来废话。”
“那你倒是轻点啊……”
“嘶——”一阵销a魂的感觉涌上大脑，刺激地他头皮发麻：“这没法轻……而且，我挺喜欢听你叫……你小声点就行了……”
顾芊：“……你双标狗啊！”
然而蒋海朝不收力，顾芊当然也没法控制音量。
虽然极力保持到自认为的小声，墙面另一头还是被突兀地敲响。
来得太过突然，把兴头上的蒋海朝吓得一个抖索，全交代了。
“艹！”
蒋海朝暗骂出来，气急败坏地掀开被子：“媳妇儿，要不咱俩搬家吧！搬到四面八方都没有邻居的地方！”
顾芊噗嗤笑出声，原本有些羞涩又有点烦的心情被他逗乐。
她抬手捧住自家男人的脸亲了亲，安慰道：“这年头房子不好找，不急，忍一忍吧。”
蒋海朝：……淦！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开启事业线，当然了，小两口腻歪少不了。
话说我好喜欢写他俩亲亲我我，一定是单身久了的缘故（正经狗头脸）

第66章
顾芊的喜宴在蒋海朝和梁慧的操持下如火如荼举办起来,比当初陆进舟和李蕙佳结婚的场面大多了，光是场地就多出一倍面积。
掌勺大厨是个问题，顾芊手艺虽好,作为喜宴女主角，当然不能进厨房，没想到最后还是蒋胜军出马,特意请了退休已久的严大福出山。
虽说手艺比不上顾芊，可也绝对不差，加上这味道还挺让文工团老员工们怀念，一时间好评四起,欢笑声连连。
借着喜宴的机会,蒋家人把顾芊介绍给了他们的亲朋好友。蒋家位高权重，结实的都是些官场或者军队上的重要人物,多认识认识总归没有坏处。
可原本喜宴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知谁说了句顾芊是文工团后厨大师傅的时候，许多人脸上神色忽然微妙起来。
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仔仔细细打量起顾芊,倒是想看看什么样的女同志，才能嫁进蒋家这样的上层家庭。
一切的动态顾芊尽收眼底，面上仍然勾着恰到好处的优雅弧度，她休皙清隽,气质矜贵，气势拿捏地稳稳当当,丝毫不给自家男人和背后的蒋家丢面儿。
身为一个小厨娘，面对在场各界“大佬”,气势竟不遑多让,此举免不得惹人多看。
蒋海朝骄傲地扬起脑袋,手挽手骑士一样守护在她身边：我看谁敢小瞧我媳妇儿？
碍于蒋胜军的面子，大家面上乐呵呵祝贺两位新人新婚快乐，然而在场居高位者多是老狐狸，嘴上说着恭喜，眸中对顾芊的打量早已暴露他们的心迹。
蒋胜军心里颇不是滋味，可事已至此，不管怎么说，这婚也结了，喜事也办了，顾芊已经成为自家儿媳妇，在外的面子不仅关乎她个人，更关乎到他这个当公公的。
后来一连夸了她不少好话，惹得众人频繁往顾芊身上投去更多好奇的目光。
能让蒋部长夸赞并且嫁进蒋家的人，想比确实有真材实料在身，目光一时间柔和许多。
直到后面敬酒敬到蒋海朝朋友们那几桌时，气氛明显欢快轻松下来。
顾芊沉沉舒口气，牵着自家男人的手不觉紧了紧。
蒋海朝安慰般地捏了捏她的手，俯身凑在她耳边：“别紧张，应付过去就行了。”
顾芊弯唇笑了笑，一双杏眼笑起来弯弯模样，娇俏可人，大红外套更衬得她冰肌玉骨。
美人在骨不在皮，即使不看脸，那身段和通身的气质，有些干部家庭出身的女儿也未必比得上。早已甩别人八条街。
那些暗地里瞧不上她的，不由得冒起酸泡泡。
来到蒋海朝好友那一桌，高澎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好心情，率先起身敬酒：
“海朝！敬你一杯，祝你和弟妹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高澎年纪比蒋海朝大，叫顾芊一声弟妹也不过分。
“谢谢。”
之后，另外的朋友也起身敬酒，蒋海朝一杯下肚后，一一给顾芊介绍起来。
众人齐刷刷的视线落往顾芊身上。
有人见过她，有人今天第一次见，但不论之前是否认识，今儿个一瞧，不约而同地生出惊艳之感。
不得不说蒋海朝两口子都挑着自家父母的好基因长，蒋海朝大家都很熟悉，那张帅脸能够稍稍免疫。
可顾芊不同，本就不常见，今天在她精心打扮过的喜宴上见面，别说男同志了，女同志都忍不住动心。
顾芊婚后与婚前相貌未变，气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不寻常。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明媚娇俏又不失活泼的小女生，结婚后，身上突然多了几分轻熟的味道，既不缺少女的明丽，也拥有成熟女人的魅力。
暗道真不是顾芊攀了高枝，倒是蒋海朝寻到了个极品宝贝呢！
不由得感叹，老天爷未免过于偏心了？
一场喜宴办下来，两位新人忙得头昏脑热，连自行车都没力气骑，被蒋胜军派了吉普送回了家。
是总后大院，不是两人的温馨小院儿。
顾芊有些不乐意，想回两人的小窝，可蒋海朝今天帮她挡了不少酒，这会儿醉醺醺地瘫倒在沙发上，要再送回去，来来回回的路程指不定折腾到多晚。
无奈之下只能暂时在蒋家住一晚上。
在司机小吴的合力帮忙下，一米八大高个儿蒋海朝总算被拖到卧室大床上。
做完一切，累瘫在床上喘气儿。
这是顾芊第一次进入蒋海朝的卧室，单是这么一个房间，面积比她家堂屋还大。
临走前蒋海朝只带了几件常穿的衣服，剩下的东西还原模原样地放在房间里，布置地还挺有美观性。
保姆小罗每天也都会到房间里清理灰尘，只要把床单被褥铺上就能睡了。
客厅里，蒋胜军正坐沙发上看报纸，梁慧泡着茶听音乐，十分惬意。
顾芊缩在屋内，脑海里正天人交战，是现在就出去上卫生间洗漱呢，还是等蒋海朝这男人酒醒以后，再出去呢？
虽然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可蒋海朝不醒，她怕梁慧拉她上客厅唠嗑，蒋胜军还在旁边呢，她其实对他蛮有心理阴影，就不爱跟他在一个空间下相处，蒋海朝如果在身边，情况不对还能帮她说说话，他不在，谁帮她说话啊……
纠结中，旁边传来轻微的鼾声。
蒋海朝平时睡觉不打呼，看来今天是真的喝多了，加上过于疲惫，竟像个小猪儿般打起呼来。
顾芊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颊，睡梦中的男人忽然停下鼾声，反手握紧她的掌心，嘟囔着来了句：“媳妇儿别闹。”
顾芊脸微微红了一瞬，笑着躺下缩进他怀里。
似有感应似地，顾芊钻进来的刹那间，蒋海朝便牢牢地把人拥住，下巴顶在她的发顶，像两人平时睡觉时的姿势，亲昵又让对方充满安全感。
如果不是轻微鼾声在头顶传来，顾芊甚至以为他的酒已经醒了。
看来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那么，要不要出去洗个澡呢？
大夏天的，不洗澡身体确实难受，可是蒋胜军那边也……
“顾芊，还在房间里吗？我跟你爸已经洗漱完了，厕所还空着，厨房里水也烧开了，现在要去洗澡吗？”
“哦！要的！”顾芊下意识回道，回完才发现，自己这下不去也得去了。
啧，想她堂堂华夏神厨，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现在居然会害怕蒋海朝的老爹？
讲出去都丢面儿。
唉。
初次留宿蒋家，蒋海朝房间里没有她的衣服，只能找来自家男人的旧衬衫将就当睡衣。
找好后，俯身给自家男人脸颊上留下一个香吻，赴死一样推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卫生间就在卧室对面，走出去半秒钟就能到。
然而看见蒋胜军眉目严肃看报纸的脸时，顾芊仍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抖。
匆匆忙忙洗了个温水澡，内衣只能将就穿，内裤是拿自家男人放在衣柜里的旧内裤，但也是洗干净了的。
好歹两人已结婚，且坦/诚/相/见深入交流过，穿他的内裤吧……顾芊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妥协了。
再套上他的军绿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下面穿的是自己的外裤，衬衫下摆扎进裤头里，如果不细看那略显宽大的领口，就跟平时穿自己的衣服没两样。
捧着脏衣服出了卫生间，果不其然，梁慧火眼金睛叫住她：“芊芊，过来坐，一起听会儿音乐。”
这称呼挺亲切，顾芊笑了笑，把脏衣服扔蒋海朝房间里之后，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规规矩矩端坐沙发上和老夫妻俩听音乐。
音乐好听是好听，可不说话光听音乐，气氛很是尴尬啊。
梁慧像是有读心术，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忽然轻声笑了出来，把茶几上的水果盘递过去：“吃点香瓜？刚切的，很新鲜。”
“谢谢。”伸手用牙签插了一小块喂进嘴，嚼完意识到什么，笑着补充一句：“谢谢妈。”
梁慧满脸含笑，对她的称呼挺满意，笑问道：“怎么样，这里还是比你和海朝那小院儿舒服吧？”
“嗯，是挺舒服的。”要说不舒服，那绝对是违心话。
大房子怎么能跟小房子比呢。
“那有想过搬回来住吗？”梁慧循循引诱道。
“啊？”搬回来？
她可不干啊！
金窝银窝不如她跟蒋海朝的狗窝，虽然各方面都比不上总后大院，但胜在自由自在，要让她跟蒋胜军搁一个屋檐下生活，那真得疯！
不止如此，按照蒋海朝目前的亢奋状况，两人晚上大和谐要是被隔壁房间老两口听见，那可比被金丽娟两口子听见还要尴尬啊！
孰轻孰重顾芊心里还是有考量的，在蒋海朝的父母面前，她的脸皮向来比在别处薄，不然也不至于洗个澡也要犹豫好久。
她不自在地讪笑道：“搬回来啊……倒也没必要，我们在那边住得挺好的，回来叨扰您和爸不好。”
说罢不动声色瞥一眼隔壁蒋胜军，仍旧面无表情翻看报纸。
梁慧摇摇头，拉过她的手亲切地抚弄：“有什么不好，我马上就要退休了，你爸也差不多到了退休年纪，眼见着咱家这么大的房子越来越冷清，你爸和我都盼望家里多添份人气儿呢。”
“再说了，你们俩现在都没有单位分房的资格，暂时在家住一段时间，陪陪我和你爸，等以后分到房子，再搬出去也不迟，是不是？咱大院不管怎么说，也绝对比你们那偏僻的小院儿好。”
“额……”话被梁慧堵死，顾芊一时间还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语句。
她总不能直白地开口，说不想跟你们两口子共住一个屋檐吧？
不妥不妥。
思来想去，搬出蒋海朝当救兵：“您说得有道理，不过这事儿也不是我说了算，要不等明天海朝酒醒了，再问问他的意见？”
其实在这件事上，顾芊早跟蒋海朝串好了口供，不管他爸妈说什么，就是嘴皮子说破了，也不能同意搬进来，要不然她要跟他闹的。
蒋海朝对顾芊有求必应，当即应下，况且他自己也跟蒋胜军闹得不好看，即使家里住得更舒服，也没有要搬回来的意思。
不仅如此，他还想多赚点钱带上自家媳妇儿住更好的房子呢，谁还稀罕这总后大院啊。
梁慧若有所思地打量顾芊，在她犀利的眸光底下，好像能将她脑海里所有心思窥探地一清二楚。
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两人虽然已经结婚，实则跟热恋期没什么区别，这小夫妻两个明显顾芊在管事儿，搬不搬家还不是顾芊说了算？
梁慧正想开口让蒋胜军劝劝她，卧室里捞了半天都没捞到香香媳妇儿的蒋海朝突然清醒过来。
睁眼发现眼前环境不是两人温馨布置的房间，傻愣了一阵，想起什么，也顾不得脑袋昏昏沉沉，趿拉着拖鞋往客厅走。
出门，一眼就瞧见沙发上正襟危坐的三人。
“妈，顾芊？”没喊蒋胜军，也不知他是故意还是无意。
顾芊见到他跟见到救星似地，连连使眼色求救：“海朝！你醒了？咱妈正跟我聊搬家的事儿呢，你觉得怎么样？”
“搬家？”蒋海朝迷迷糊糊的大脑刹那间清醒过来。
烦闷地揉了揉额头，走到顾芊身边坐下。
大脑有瞬间的眩晕，继而熟练地把顾芊抱住，闭上眼靠在他肩窝蹭了蹭，舒服地闭目养神：“不要，不想搬回来，我要跟我媳妇儿过二人世界。”
好样的蒋海朝，看来那几天的叮嘱没白说！
顾芊心里暗暗雀跃起来，面上流露出抱歉的神色：“妈，海朝这……”
梁慧看她一眼，叹口气，一巴掌拍在蒋海朝的胳膊上：“没个正形，起来，妈跟你聊正事儿呢。”
“就这样聊呗，我听着。”蒋海朝哼哼唧唧好一会儿，就是不肯从顾芊身上起来，把人抱得紧。
他不顾及梁慧，这倒正常，可他也不顾及蒋胜军还在旁边坐着，这就不得不让人佩服他的勇气了。
其实哪里是不顾及蒋胜军呢，主要是自从蒋胜军把滚烫的鸡汤洒他身上以后，或许是处于愧疚也或许是其他，不论蒋海朝做出什么过分的事，蒋胜军的脾气像是被戳了一只洞的气球，如何也吹不起来了。
这会儿蒋海朝没正形地抱着顾芊作撒娇样，换平时，蒋胜军早看不惯地开骂，如今却只捧着报纸，假装不看不听不知道，至于心里在想什么，就没人晓得了。
梁慧叹口气，对小儿子，她向来一点对付的法子也没有。
以前还有蒋胜军的威严吓唬他，如今这个威严没了，真就啥事任由他胡来。
“妈说真的，眼见着家里越来越冷清，你们小两口现在又没有单位分房，住哪儿不是住，回来吧，海朝，妈孤单！就当陪陪你妈行不行？”
梁慧开始打同情牌了。
人一旦上了年纪，确实容易孤单寂寞冷，顾芊和蒋海朝都能理解，但很多事情，不是只一句理解就能做到。
“妈，你要是孤单了，下班派人通知我，我立马带顾芊回来陪你吃饭行不行？但让我搬回来，我真不行。”
梁慧急了：“为什么不行，因为你爸吗？你爸早跟我说了，他再也不掺和你的事儿，你是好是坏他都不管了，就这样你也不愿意吗？”
“不是因为我爸。”是也不能直白地说出来。
语毕，也不故意在两人面前腻歪，坐直了身体一板一眼回答道：“我从小到大都陪着你，好不容易结婚娶媳妇儿了，我想独立地在外面生活行不行？”
“行啊，怎么不行了，那要不这样，咱折中，你们两口子先搬回来住，这单位分房不是还没下来吗，要是分到你们了，再搬出去也不迟啊！咱大院环境条件多好呀，干啥住外边遭那份罪？不为你自己着想，总得为你媳妇儿着想吧？”
得，开始搬顾芊说服他了。
可梁慧不知道的是，坚定地不肯搬到蒋家住的，就是顾芊！
小两口对视一眼，接收到自家媳妇儿眼里的抗拒后，蒋海朝义正言辞回绝了他妈。
“算了，搬来搬去太麻烦，就这样吧，我跟顾芊还是住外边，反正迟早要独立，现在习惯习惯，以后遇事才不慌乱。”
说完也不给梁慧再开口的机会，拉上顾芊就往卧室走。
翻箱倒柜找出干净衣服，也上卫生间洗澡去了。
洗完回去睡觉，步伐利落，半点没有要再跟她谈论搬家事儿的念头。
梁慧没了辙，唉声叹气地回了房间。
……
翌日一早，还没到六点，顾芊便早早地起床给一家人做早餐，也算是弥补昨天拒绝梁慧的愧疚吧。
好在她的勤奋并没有白干一场，在这样一个慵懒的清晨，能吃到顾芊亲手做的早餐，梁慧的心情还是十分不错的，连带着昨被小两口拒绝的阴霾，似乎也渐渐消散。
吃完早餐，依依不舍地送儿子儿媳和丈夫出门上班，转身回到空旷的客厅，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梁慧又后悔了。
后悔就这么把人放走，下回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
……
这边，顾家大院儿里，张丽华凭借她的大嗓门加闲到发慌的时间，成功让整个七里巷的邻居都知道，她那能力十足的女儿，嫁入“豪门”的消息。
又因为送彩礼和喜宴当天，顾芊都是被吉普接走的，巷子里大半同志都亲眼见证，所以对这件事保存质疑的人，也不得不相信了。
譬如王翠梅一家。
“红星，顾芊那丫头真嫁给什么部长的儿子啦？”
顾芊喜宴后的第二天，吴红星回了家一趟，当即被他妈逮着详细询问一通。
“嗯。”吴红星没什么精神地回了句，心中暗暗滑过一道戾气。
吴翠梅一拍大腿哀嚎出声：“哎哟！老顾家上辈子是积什么福啦！咋，咋就攀上那样牛气的亲家了？我听说张丽华已经在咱巷子里发好几天喜糖了，发糖跟不要钱似地，我还以为她装阔绰，感情是真攀上大官儿了！”
王翠梅简直不敢相信！
急得团团转，她就是做梦也想不到，短短一两年的时间，她这边还在为一日三餐忧愁，那边老仇人居然混成了人上人！
有句话说的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顾芊这一嫁，老顾家以后就跟着发达了啊！跟着顾芊升天了啊！
那咋能行呢！
吴翠梅拉住儿子的手问得急切：“红星啊，那，那你说的那个，一直处的很好的干部女同志，叫什么……哦，海棠是吧？她家里啥情况啊，有顾芊男人牛气不？”
说起这个就烦躁，吴红星没好气地吼他妈一句：“后勤部部长能有几个人比得上？你当大白菜呢哪儿都能碰到？”
顾芊结婚的事儿其实多多少少也影响到了吴红星。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曾经好过那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顾芊对她多好啊，有求必应，命都要给他的那种。
可一转身，利落地分手，分手后迫不及待跟蒋海朝处上对象。然后这才过多久，就结婚了！
吴红星心里能不憋屈，能不烦躁吗？他气得差点没暴走，他心底深处其实一直以为蒋海朝只是跟她玩玩而已，毕竟他那样的公子哥……为什么会娶顾芊那种家庭的女人呢……
他实在想不明白。
再看他那边，赵海棠虽然是干部子女，但跟蒋家比起来，相当于拿西瓜和苹果比，苹果的个头再大，能大过西瓜吗？
可偏偏，这苹果都是他好不容易使了手段才得到的……
“唉，比不上就比不上吧，好歹干部家庭出生，要是真遇到个什么部长的女儿，就咱这家庭，估计人家也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你……”王翠梅难得不糊涂地说了句人话。
“红星啊，你看顾芊都结婚了，你啥时候也把海棠带回来，咱也商量商量婚事，免得那什么梦多！”
王翠梅一句话将吴红星点醒。
是了，短短半年时间，顾芊就与蒋海朝结了婚，他私底下都跟赵海棠处了将近两年，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是结婚也绰绰有余。
回想最近与赵海棠之间逐渐不似热恋期间的感情，加上双方家庭的悬殊……再拖，黄花菜都凉了！不把人牢牢拴住，真就夜长梦多。
也顾不得跟他妈乱扯，起身直奔文工团：“行，妈，你准备准备，改天我就把海棠带家里吃顿饭，咱也得找个好日子把结婚提上日程！”
“欸！欸！可不是嘛！”王翠梅激动地把儿子送到巷口，满含期待地挥挥手：“赶紧结婚！别叫人跑啦！”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情报有误，事业线暂缓，先收拾吴渣男，这个剧情过去以后就蹦跶不起来了。也就一章左右吧（狗头）

第67章
早间,七里巷老吴家院子，噼里啪啦传来一顿锅碗瓢盆声，声大且扰民。
“哟,翠梅，大早上的起来噼里啪啦没完没了，这是干啥嘞？”牛婶儿努着嘴往吴家灶台张望,锅里炖着老大一块肥肉，看得她眼睛都红了。
语气酸溜溜的:“不过年不过节的，有喜事啊？”
再看屋里，吴红磊和吴红秀也拿着扫帚簸箕打整卫生呢。
这么大动静……不寻常啊。
王翠梅脸上一副想笑又不笑的表情,漫不经心抄起勺子捞锅中浮沫。
“是啊,有天大的喜事。”
“啧啧。”牛婶儿撇撇嘴:“啥喜事儿啊，弄这大仗势,娶媳妇儿了？”
隔壁张丽华刚把女儿嫁进“豪门”,顾芊作为王翠梅差点过门的儿媳，而这时候牛婶儿偏偏提起什么娶媳妇儿，可不就是意有所指吗。
果然,王翠梅的眼神当即变得精彩起来。
牛婶儿暗戳戳笑出声，佯装好奇地问：“咋了？还真被我猜中了？”
王翠梅变脸比翻书快，高傲地抬起头，哼了声。
院里正准备张罗午饭的妇女们一股脑围了过来。
“啥情况？你儿子处对象啦？”
“是啊。”王翠梅终于还是憋不住,颇为炫耀的语气。
“哦？看你这样子，这是找了个镶金边儿的对象啊？”邻居们玩笑般地说了句。
王翠梅这人势利眼,尤其对待儿媳妇最为苛刻。
这一点从她之前对待顾芊的态度上就能得出。
然而今天她却为了一个第一次上门的小妮儿忙上忙下，以及她那得意高傲的表情,邻居们隐约猜到,吴红星这位对象,怕是大有来头？
妇女们不动声色对视几眼，葛家婶子说：“不就是带对象嘛，又不是没带过，有啥可稀罕的。”
牛婶儿忙附和她：“就是，当初顾家小妹来你们家的时候，咋没见你这么忙上忙下？”
王翠梅当即不屑地哼出来，不悦地望向众人：“你们懂啥？她顾家小妹也能跟我准儿媳妇比？”
“哟哟哟，咋就不能比啦？人家现在可是大部长的儿媳妇，谁家女儿有这福气能比哦？”
这么说王翠梅可就不高兴了，本来想在邻居们面前炫耀炫耀，没想到这些妇女半点面儿都不给她。
她眉毛狠狠往下压，脸上五官又是得意又是不悦：“是比不上她顾芊嫁得高，可谁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才嫁进了大领导家。我的准儿媳妇可是文工团的干部子女，清清白白好人家出身，顾家丫头算几根葱能跟她比？”
好家伙，口气还不下。
要不是邻居早知道吴家和顾家的矛盾，还真要被她话里笃定的语气蒙骗过去。
大家对王翠梅的话表示不太相信。
这干部家的女儿又不是傻的，放着文工团那么多条件好的有钱小伙儿不要，找吴红星这么个穷小子，人家图什么呀？
但偏偏好奇心作祟，众人没心思干活儿，忙拉起王翠梅问东问西。
“说说呗，你那什么干部准儿媳妇是怎么看上你家红星的？”
“就是，不声不响的就讨了个干部女儿，你家红星本事真不小啊。”
“让你家儿子给我家胖墩儿传授经验呗。我也想要干部女儿当儿媳妇。”
虽然这么说着，大活儿却又十分默契地大笑起来，俨然这些都不是真心话，而是把王翠梅的话当成了笑话逗趣哩！
王翠梅听后脸上表情跟吃了苍蝇似地难受，那边还在继续挖苦她。
“咱这破巷，飞一个金凤凰不够，现在还要飞一个金凤凰？”
“合着这年头，有钱人家的子女就爱咱穷人家的儿女呢，改明儿我也让我加大宝上文工团转转，凭我家大宝的俊脸，说不定啊，就被哪个大领导的女儿看上啦！”
“哈哈哈——”
王翠梅哪里能听不出邻居们的阴阳怪气，这下可忍不住了：“去！别给我阴阳怪气的，不过我也知道，这叫什么？这就叫啊，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哦哟，啧啧啧，王翠梅，你骂人的工夫有见涨啊。”
“哈哈哈——”大伙儿又开始笑起来，王翠梅心里憋了口气，不愿再搭理她们。
有条不紊地继续煮肉打扫卫生，不曾想院外突然出现两道身影，原来是吴红星带着他对象回来了。
跟见到大领导似的，放下锅铲便迎了上去：“红磊啊，红秀啊，快出来！你们嫂子来了！”
王翠梅的破锣嗓子响起，门里两个小崽子哗啦啦冲出来，大声喊着：“嫂子！嫂子！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眨眼的工夫，吴红星被推开赵海棠身边，继而一左一右地搭上来俩皮猴。
赵海棠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一时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劲。
吴红星深知对象的脾气，瞬时脸色不太好看，把弟弟妹妹从赵海棠身边扯开。
黑眉一压，不悦地看向他妈：“妈，你喊什么呢？多吵啊。”
赵海棠向来不喜欢粗俗，也痛恨粗鄙的人，王翠梅当着她的面儿大吼大叫，那还不失风度？准要心里嫌弃的，吴红星这是在“挽救”他妈的形象呢。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王翠梅刚埋怨似地瞪一眼吴红星，继而变脸似的，拉起赵海棠的手上下摩擦，“哎呀，这就是海棠吧？名字好听，人长得也漂亮，真是个好闺女！”
王翠梅长期做惯了粗活苦活儿，手掌有些粗糙，把赵海棠嫩娇娇的手摸地有点疼，抽出来之后手背皮肤隐约还泛着红。
但还是礼貌地微笑：“婶婶好。”
“诶好好，快进来，我正在做午饭呢，没想到你俩这么快就来了。”
赵海棠挽住吴红星的手臂越来越紧，环顾一圈四周，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被周遭简陋的环境吓了一跳。
她默不作声地跟在王翠梅身后往正屋里走，邻居们瞧着赵海棠一身笔挺的军绿装，头对头嘀嘀咕咕起来。
“还真是女干部？”
“你瞧那身军装，说不定哩。”
吴红磊吴红秀的注意力全放在赵海棠和吴红星两只手拎着的礼品上。
人还没进屋呢，便迫不及待把他哥和赵海棠手里的东西抢了过来。
“快让我瞧瞧！你们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呀？”
话音刚落，手里的东西凭空消失，赵海棠没反应一下就被他俩抢了去。
跟爬山的时候中途遇到野猴子似的，一点也没礼貌！
赵海棠有些气恼，抿唇回头瞪了眼吴红星。
吴红星深呼吸，大掌轻轻柔柔拂在她的肩膀，小声安慰道：“我们家里人都没什么文化，你要理解，但他们没有坏心的。”
赵海棠还能说什么？尊老爱幼是从小被老师长辈们教育的真理，这会儿饶是心里不舒服，也不能说啥。
那边，姐弟俩迫不及待地拆礼品。
其实也是因为之前吴红星跟顾芊处对象的时候，顾芊每回拜访吴家都是大包小包，吴红磊和吴红秀早已习惯第一时间把东西抢到手，里面经常能看见糖果饼干。
所以习惯使然，姐弟俩娴熟地就把赵海棠和吴红星手上的礼品抢了过去。
等了好半天，见弟弟妹妹仍只光顾着拆礼品，全然把他和对象当成空气，吴红星气不打一出来，拧眉怒斥道：“红磊，红秀！你俩干啥呢，哥不是总告诉你们要有礼貌吗？以后要再让我看见你们抢东西，都给我滚蛋！”
正拆兴头上的吴红磊吴红秀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然地望向自家老哥。
对视弟弟妹妹的视线，吴红星满脸不悦，威严十足：“看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给你们嫂子泡杯茶！”
姐弟俩小心脏颤了一颤，心中不解。
以前顾芊来家里的时候，他们姐弟俩争先恐后抢礼品，吴红星啥也没说，咋顾芊的东西可以抢，赵海棠的东西就不能抢了？
一时间有些愤愤不平，愣在原地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
吴红秀到底年纪大一些，懂事些，暗暗戳戳弟弟的胳膊，小声絮语：“你忘啦，她可是干部家的女儿，跟顾芊姐不一样的，快去泡茶，小心把咱哥惹毛，有你好果子吃！”
想起一大早王翠梅把他们姐弟二人从床上拎起来打扫卫生，明眼人都能察觉到王翠梅对这个干部“儿媳”的重视。
顾芊之前可从没有受过如此待遇。
虽有些不情不愿，到底对哥哥的威严有所畏惧，姐弟俩还是乖顺地翻箱倒柜找出茶叶给赵海棠泡茶喝。
吴红磊从小被王翠梅宠习惯了，前几年又被顾芊当“亲儿子”宠，呼风唤雨要啥有啥，所有人都得围着他转，啥时候轮到他来伺候别人了？
这么一对比，心下觉得憋屈。
找到茶叶后，他粗鲁地抄起一只搪瓷杯，肥厚的黑手钻进积了灰的茶叶缸里抓了一把，扔进搪瓷杯，再拔掉暖水壶塞子，滚烫的开水咕噜噜倒入杯中。
很快，热气把赵海棠的眼睛熏湿，再睁眼时，茶水就被吴红磊递到了面前。
“嫂子，喝水。”面上瞧着挺乖巧，眼神的打量却让人不太舒服。
赵海棠不动神色地撇了眼吴红磊的指甲，甲缝里的黑泥像一条条虫子，恶心地她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咽下一口唾沫，赵海棠微笑着接过搪瓷杯：“谢谢。”
茶泡好，姐弟俩继续拆礼品。
王翠梅刚从房间里找到一罐红糖，笑呵呵地捧着出来，没想到已经有人给赵海棠泡绿茶，那这红糖也就用不着了。
她想了想，把红糖重新放回了房间。
出来后，见儿子女儿拆礼品，笑呵呵地问吴红星买了啥。
吴红星回道：“都是海棠买的，我说就是吃顿便饭，让她少买点，非不听，买了这么多。”
吴红星使劲给自家对象说着好话，实际上这些礼品都是他自己掏钱买的。
倒也不是赵海棠舍不得花钱，只是他为了向赵海棠证明自己的心，所以把礼品全部包揽，到头来还要把功劳塞给赵海棠，为她在父母面前博取好感，给足了她面子。
赵海棠听后，说不感动是假的，也正是因为觉得吴红星真心爱自己，就凭赵海棠的脾气，这吴家破院儿，她可能一分钟也待不下去。
王翠梅一听，笑得合不拢嘴。
她故意加高音量冲着门外喊：“哎呦！海棠啊，既然都跟咱家红星处对象了，那就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何必这么客气呢？瞧你包小包的买来。让我看看都是些啥呀？”
那边吴红磊已经迅速的把所有包裹拆开。
王翠梅顺势大声嚷道：“茶叶！卖乳精！香烟！白酒……好家伙，海棠你也太破费了！听婶儿的，以后可别乱花钱了哈！咱家里啊，啥都不缺！”
说完不动声色地从门缝里瞥一眼邻居，瞧见她们眼里的惊讶，心里别提多头痛快。
回头见赵海棠捧着茶杯不喝茶，忙让她别客气，多喝点。
赵海棠尴尬地笑笑，想起吴红磊指甲缝里的黑泥，这杯茶，打死她也下不去嘴啊！
从小接受到的教育让赵海棠无法说出内心膈应，抿唇笑笑，轻轻推开茶杯，转头递给吴红星：“红星，我最近喝茶总是头疼，麻烦帮我换成开水吧，谢谢。”
吴红星重新给赵海棠倒了杯开水，换了只搪瓷杯，其实他也瞧见了自家弟弟脏兮兮的手。
对于这个家，他实在是……一言难尽。
好在之前就跟赵海棠交代过家里情况，并且保证如果两人结婚，婚后也不会跟他的父母住一块儿，要么单位分房，要么出去找房子住，租不到房子就暂时不结婚，总之先把人哄着领证，后面的事一切就好办了。
搪瓷杯到手，赵海棠勉为其难抿了一小口，喝完感觉嘴里有股类似铁锈的味道，垂眸一瞧，那搪瓷杯沿杯一圈，果然掉了皮……
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反胃呕吐。
抹了抹嘴角粘着的水渍，憋着一口气默默将水杯推开。
王翠梅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糖果瓜子招待赵海棠，都是副食店最常见的几个品种，赵海棠平时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普通糖果，因为她喜欢吃高级的奶糖。
不过这年头糖果并不是什么人家都能买得起的，王翠梅能拿出糖，侧面表明这家人对她的重视，这样想着，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一些。
微笑道：“谢谢。”
王翠梅满脸堆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说什么生分话。”
赵海棠捏住糖果的手一顿，回头与吴红星对视。
来之前两人说好只是一顿简单的饭，虽然是见家长，但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嫁给他。
两人已经过了热恋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赵海棠反而微微有些清醒了过来。
虽说吴红星性格人品能力方面都很能拿得出手，自己也喜欢，可到底家境贫寒，与赵家差距过大，她不敢保证父母是否能接受他。
所以面对他之前三番五次的求婚，赵海棠一直处于犹豫中，迟迟没有答应。
也正因为如此，吴红星才急了，胡乱找个借口说想请她到家里吃顿便饭，不谈结婚的事儿，等人到家后，再轮番让爸妈“道德绑架”她，让她顺势答应了婚事，把她攻下来以后，赵家夫妻俩那边自然更好办。
没想到王翠梅还是说漏了嘴。
接收到对象的目光，吴红星尴尬地咳了咳，抓起一颗糖，剥掉糖衣喂到她嘴里：“想什么呢，来，吃点糖，我妈的意思是……她很想让你做她的儿媳妇，不过要不要做，还不是看你的意思嘛。”
一语中的，王翠梅反应过来后，忙又道：“是啊是啊，不瞒你说，海棠啊，我一见到你，就觉得见到了未来儿媳妇！我是越看，我越喜欢你！你要是能跟我家红星结婚，那绝对是咱老吴家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没人不喜欢听好听的话，王翠梅虽然势利眼，也正是因为她的“势利眼”，她的表演能力才能表现地更加精彩绝伦，赵海棠真是半点错也挑不出。
对上她热情的目光，心头隐约高兴起来。
虽然吴家穷了点，弟弟妹妹粗鲁了点，可吴红星他妈喜欢自己，想到姐妹们总说的婆媳关系，要是嫁到吴家来，按照王翠梅喜欢她的程度，恶婆婆的情况自然也不存在。
遂弯唇笑了笑，没说答应结婚，亦或是不答应。
一切尽在不言语中。
这边吴红星好不容易应付过去，那边不安分的吴红磊一声嗷叫。
“嫂子！你为啥没给我买东西呀？这里没一样东西是我能吃的呀！”全是什么烟酒茶叶，这让人怎么吃嘛！
吴红秀反复翻看，也跟着不满叫出声：“对呀，也没有给我的东西！”
以前顾芊还是吴红星对象时，来家里拜访总会带各种好吃的小零嘴，最差也要带一包糖果。
可赵海棠只惦记他们爸妈，啥吃的也没给他们两个小的。
这未免也太偏心了？好歹他们俩是吴红星的弟弟妹妹，咋一点也不重视？
再说了，王翠梅和吴国年过日子抠抠搜搜，有好东西也不会享受，给他们好烟好酒就是糟蹋，不如多掏点钱买点零嘴给他们俩解解馋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想到从前对他们姐弟俩百依百顺的顾芊，看来这个新嫂子没把他们俩当回事儿啊！
于是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尖声质问赵海棠。
“啊？”赵海棠一时没反应过来，姐弟俩质问的语气让她感觉不太舒服。
可礼品都是吴红星买的，他没考虑到自家弟弟妹妹也不关她的事吧？
“这……”赵海棠戳戳吴红星的胳膊，示意他赶紧解决。
吴红星十分给力的，走过去一人脑门上敲一个暴栗：“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你俩一天到晚除了吃还会做什么？给你们吃好东西那是糟蹋钱票！”
吴红星是一个骄傲的人，家里两个没出息的弟弟妹妹，曾经一度让他十分痛苦。
他不懂，为什么父母能生出他这样聪明完美的男人，却给了他两个蠢货弟妹。
除了闯祸什么也不会做。
可再想不开，终究有一层血缘束缚着他，只是亲情随着两人的蹬鼻子上脸，越发变淡。
所以一个暴栗过去，手下毫不留情。
吴红秀长这么大就没被哥哥揍过，虽然这也不算真揍，可她清清楚楚看见了哥哥眼底的厌恶和不耐，心脏倏地漏掉一拍。
她觉得哥哥好像不爱他们了……
吴红秀陷入难以置信的惊讶，吴红磊因为哥哥的一个暴栗，撒开腿跑院外找王翠梅告状去了。
当然，按照吴家大人对赵海棠的重视，最后只能换来对吴红磊更严厉的责备。
总之，姐弟俩压根讨不到好处。
吴家没人愿意帮姐弟俩说话，吴红磊也不敢硬刚，只是看向赵海棠的眼里多了几分怨气。
很快，午饭时间到。
吴家这顿午餐做得比年夜饭还要丰盛，两荤三素，油盐酱醋各种调味料毫不心疼地往锅里倒，就怕人家干部家的娇小姐嫌弃一家子抠抠搜搜不够重视她。
听说儿子带对象回家，吴国年中午特意走二十条街从厂子赶回家，中午把吴红星带回来的那瓶君中元白酒拆了封，说是庆祝海棠的到来。
本以为这酒只敬一小杯意思意思也就过去，没曾想一杯又一杯地被吴家人灌进嘴，最后六七杯下肚，整个人已神志不清地瘫倒在吴红星怀里。
嘴里念念有词：“不喝了，真不喝了，好晕，头好晕……红星……”
“快，还愣着干啥，赶紧把你对象扶房间里去！”王翠梅露出得逞的笑，吩咐儿子赶紧把人带进去。
舞蹈队的小天鹅们常年控制体重和身材，吴红星虽然身上没几两肉，却也能轻轻松松把她抱起来。
王翠梅步履匆匆跟上去：“红星啊，妈给你在外面放风，你放心，肯定没人靠过来。”
吴红星神色复杂，看了眼怀里的女人，再看看她满脸堆笑的妈，终究没说什么。
身后，吴红秀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妈，你跟我哥搞什么鬼啊？”
吴红秀隐约觉得事情有点奇怪，他哥还没跟赵海棠结婚呢，睡一屋不太好吧？其实可以把人送到她那张床上，免得到时候外面传闲话。
王翠梅不耐地把女儿推开：“去！小孩子家家问什么，回屋看书去！”
醉酒后不省人事的赵海棠，就这样跟吴红星滚了次床单。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让她永生难忘的一次。
醒来后，望着身边牢牢把自己圈住的男人，整个人直接傻掉。
她拼命回想，企图回忆之前发生的事，大脑猛然涌上剧烈又昏沉沉的疼痛，难a耐地低/吟出声，惊醒一旁半梦半醒的男人。
“海棠，你醒了？”男人嗓音喑哑，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运动过多而导致……
纵使跟她上床的人是喜欢了多年的吴红星，但赵海棠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并且接受的是保守教育，她有些无法接受。
捞过被褥盖住身体，颤抖着叫出来：“吴红星！你疯了！你！你！”
吴红星很快反应够来，紧紧捂住大脑，作出痛苦状：“嘶——海棠，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颤颤巍巍捞起床下被人扯得四分五裂的男士衬衫递到赵海棠面前。
“海棠，我冤枉啊！你忘了？那时候你喝多了，不知怎么劲儿变得特大，爬到我身上缠地死紧，站又站不稳，还疯狂扯我衣服，我怕被外面邻居看见，慌里慌张把你送进房间，我就是想让你躺我床上好好休息休息，可你一直拽着我不放，又把我衣服撕坏了，然后后面你就……你都忘了？”
赵海棠身体闻之一颤：“什么？你的意思是，是我强迫了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男女主，但是明天有。（溜了溜了）

第68章
“别慌,别急，海棠，我会对你负责的,即使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一定会负责，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品低劣的男人。”
不等她多加思考，吴红星用力把人抱紧怀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企图让她冷静下来。
赵海棠喜欢吴红星,喜欢他这个人,也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猝不及防被他拥入怀中，熟悉的体味奇异般让她冷静下来。
头脑昏昏沉沉,她根本想不起来喝醉酒后发生的事,至于吴红星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她也不得而知。
女人初次过后,身体总有些不同，除了酸涩，还有种怪异又奇妙的变化在心口蔓延开。
赵海棠从来不否认自己对吴红星的喜欢，对于两人结婚的事,她其实一直没什么意见，只是碍于各种现实因素,她迟疑了。
如今阴差阳错跟他滚了床单……
她不禁想，难道老天都在帮助两人走到一起？
想想有些后悔,又有那么几丝期待,把自己给他后,好像就觉得自己成了他的人……很矛盾的感觉，但仔细想想又合理。
抬头，入目是男人没有瑕疵的俊脸，没什么硬朗气，是很瘦弱白皙的那种书生帅气，却又如此叫她迷恋的相貌。
顶着如此俊颜的男人，她想不出他会使出如此卑劣的手短……或许真是自己强迫了他？
赵海棠涉世未深又被父母保护到如今，哪里是从小阴沟里长大的吴红星的对手呢？
到底是自己喜欢了好几年的男人，在他的安抚下，赵海棠内心的无措和恐惧，逐渐演变成了羞涩，最后不知他贴在她耳边又说了什么甜言蜜语，两人抱作一团，竟然又来了一发……
这次，可不是他逼的了……
完事后，一室荷尔蒙的浓烈气息。
赵海棠也是在这一场活动里，真正体会到男女之事……别说，还挺不赖，虽然他技术生涩，可也让她感受到好些快a感……
最后残存的愤怒也冲为虚无。
“海棠，如今你是我的人了，我们……”
赵海棠抬手捂嘴他的嘴，瓮声瓮气道：“婚事等见了我爸妈再聊，现在什么也别说了，好累，让我睡会儿。”
吴红星眸中闪过剧亮的光芒，轻轻拍打她的背脊：“好，你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别怕……”
下午在吴红星的房间里度过，赵海棠自己都没想过，婚前居然会跟吴红星有如此淫y乱的一天。
实在匪夷所思，偏偏又是在整个人清醒状态下做出来的事儿。
看来不结婚很难收场啊……
由于两人一整个下午都是在吴红星的房间度过，孤男寡女，任谁能不猜测他们在里面干啥好事。
邻居们看向赵海棠的眼神都变了。
赵海棠尽收眼底，突然生出后悔，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跟吴红星的婚事怕没什么悬念了。
两人从卧室出来时正好下午四点半，各家各户开始做晚饭。
灶台上最后一点酱油被用完，吴红秀被她妈派去打酱油，剩下个吴红磊也没让他闲着，被王翠梅逮着在屋里干家务活儿。
吴红磊平时在家里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家务活不是王翠梅就是他姐吴红秀干，今天算是开启新篇章，一天把一年的活计都干完了。
再看那边饭桌上，赵海棠坐在饭桌前边嗑瓜子边吃糖，跟他哥打情骂俏，瓜子皮还往地上吐，这一瞧，心里就不得劲了。
愤愤不平地放下扫帚：“哥，嫂子，你们俩吃完没啊，吃完帮我扫扫地呀，你们倒是吃得开心，一点儿也不心疼弟弟。”
吴红星聊得正开心，被吴红磊打断，不悦地横他一眼：“自己的事情自己干，扫个地话这么多。”
然而吴红星不耐的神色不偏不倚正好戳到吴红磊的逆鳞，内里不安定的反叛因子触及爆发。
扫帚一扔，不干了。
“你们是快活！坐在家里吃香喝辣，压榨未成年小孩！”学了几个新词就迫不及待拿出来摆弄。
“扫个地你还有怨言了？”在家人面前，吴红星向来没什么好脾气。
赵海棠见一地的瓜子壳，心下略愧疚，拍拍手就要过去：“那我帮你扫地吧……”
吴红星一把将人拉住：“别去，惯的他！”
见状，吴红磊直接撒手不干了，使出他惯用的阴招——躺在地上撒泼。
吴红星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厉声呵斥：“起来。”
“不起！”吴红磊打滚打得更起劲。
吴红星的愤怒压到顶点：“起不起？”
吴红磊却丝毫没感受到危险的降临：“不起不起！”
吴红星脾气点炸，踹他一脚，“给我起来！”
吴红磊被他这一踢，直接愣住，回过神后眼泪不要钱地哗哗流，嚎啕大哭：“哇呜呜呜——有了媳妇儿忘了弟弟！我讨厌你！讨厌你！”
言落，一脚配合他的哭腔又要踹下来。
吴红磊打过的架比他吃过的糖还多，他也不是吃素的，当然不能躺地上任由吴红星踢打。
仓皇起身，逃出去几米远后，才指着吴红星骂：“你见色忘义！以前的嫂子来咱家你都没这么护着她！现在换了个嫂子，你居然踹我骂我！我讨厌你！我讨厌她！”
吴红星额上青筋突突跳，终于忍无可忍地把人逮住教训了一通。
这下也顾不得在赵海棠心中留下什么温柔形象，手脚齐上打得吴红磊痛哭哀嚎，哭得稀里哗啦好不可怜。
王翠梅听到动静忙跑进屋，外面邻居也围了一大圈。
“哎哟，咋了这是，红磊你咋又惹你哥了！”
见到王翠梅，吴红磊浑身突然爆发出一阵蛮力，挣脱开吴红星的禁锢后横冲直撞跑向赵海棠，小胖手一抬，直接把人从凳子上推下地。
“我不要你当我嫂子！你这个坏女人！以前我哥从来不打我的！你坏！我要顾芊当我嫂子！”
两个字一出口，赵海棠脸色刷的变白。
顾不得臀部传来的疼痛，扣住吴红磊的肩膀质问道：“你说什么，顾芊？”
吴红星疾步走来，一巴掌甩在他屁股蛋子上：“吴红磊，现在立刻马上！滚蛋！给我滚！”
赵海棠反手握住吴红星的手臂，嗓音轻颤：“你等等，他刚才说什么？顾芊？是文工团食堂大师傅，那个顾芊？！”
吴红磊还在一边火上浇油地大喊：“顾芊姐比你好一万倍！她每次来我家都会给我带好吃的！还帮我家干活儿！你都不带，还懒，还让我哥打我！坏女人坏女人！我讨厌你！”
瞬间，脑子像有一万个炮仗齐刷刷点燃。
赵海棠深呼吸，极力克制嗓音的颤动：“吴红星，你跟顾芊什么关系？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当初蒋海朝把王翠梅夫妇俩带进文工团，吴红星家庭身世暴露后，赵海棠跟他大吵过一架，后来好不容易把人哄好，又一五一十地把他家里的情况告知了她。
他坦白过自己有过一个前女友的事儿，但并没有告诉她那人就是顾芊。
其一是怕多生事端，其二，他也了解女人的嫉妒心，顾芊的长相放在哪个群体中，都是出类拔萃的一个，按照赵海棠的性格，如果知道两人之前有过一段，说不定要大吵大闹，直接分手都有可能。
胡乱说前女友只是隔壁巷子里的普普通通的女同志，把顾芊描述成一个蛮横不讲理的女人，赵海棠深信不疑，并且为自己拯救了吴红星而感到骄傲，母性泛滥。
殊不知，心疼男人就是不幸的开始……
“我跟顾芊没什么关系！我保证！”
吴红星后悔不已，早知今日，那时候就该向她坦白，不至于现在如此生气，弄得好像他做错了什么似地。
自由恋爱自由分手，其实放到明面上看压根没什么不对。
吴红磊继续火上浇油：“顾芊姐没说错，除了她，根本不会有人对我比她对我更好！你们都是坏蛋！我不要你当我嫂子，你走！不要你！”
吴红星怒极，一巴掌挥到吴红磊的胖脸上，留下一排红指印。
吴红磊终于不敢开腔，捧着红脸扑向王翠梅。
“呜呜呜呜——哥哥欺负我，新嫂子也欺负我，我不活了哇——呜呜呜呜——”
听到吴红磊嘴里吐出的几句话，王翠梅恨铁不成钢地拧一圈小儿子的耳朵。
“你个憨货！你海棠姐多好啊！你又提那女人做啥？不打你不长记性！”
原本以为自家老娘能为自己做主，没想到迎来的是更肆意的抽打。
小院儿里，一时间只剩吴红磊凄厉的哀嚎，以及看向赵海棠时，眼底的怨愤。
赵海棠一个激灵，当下什么也顾不得，推开吴红星拔腿往院外跑。
跑出去之后陡然发现自行车还在院子里，又折回去骑车，吴红星把人拽住不让走。
感觉受到欺骗的赵海棠怒意盈盈，一脚踢过去，踢中他的小腹，吴红星痛苦地弯腰，赵海棠趁机溜走。
吴红星之前的自行车还给了顾家，后来跟赵海棠解释说自行车被偷了，说等他再攒攒钱会买一辆新车，在这之前，只能借用赵海棠的车。
如今赵海棠骑着自行车走了，吴红星两条腿不论再快，也不可能追得上她。
吴红星迈出院门的双腿骤然一停，回头，看向捧着屁股流眼泪的吴红磊，一把抽开皮带。
不多时，小院儿里传出更加凄厉的杀猪般惨叫。
……
赵海棠气不过，为了顾芊是吴红星前任的事儿，她胡思乱想了一个晚上，还是无法释怀。
更无法释怀的，是吴红磊对顾芊的喜爱，对她的厌恶。
赵海棠从小到大如众星捧月，哪里受过这等委屈。
凭什么，顾芊都已经嫁给别人了，却还要在吴家人心里留下如此浓重的一笔色彩，这就像扎在喉咙上的一根刺，不拔掉，她膈应地慌。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赵海棠亲自骑上自行车到后勤部门口等顾芊。
等来的不止她一人，还有她的男人蒋海朝。
两人手牵着手，谈笑风生地走来，再想起吴红磊对顾芊的喜欢，想起蒋海朝的家庭背景，以及“吴红星前女友”的身份。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好处都让她一个人占了！
这一幕狠狠的刺激到了她。
“顾芊！”
两人闻声而望，见到赵海棠，两人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顾芊和蒋海朝的恋爱史都已在婚前坦诚过，两人的前任双方都一清二楚，如今见到吴红星的现任，两人面上都没什么好脸色。
顾芊看向她：“有事吗？”
赵海棠的目光先是在蒋海朝身上扫视一圈，才推着自行车走到两人身前。
她咬牙切齿地问：“你知道你老婆跟吴红星处过对象吗？”
这句话显然是对蒋海朝说的，她的目光却望着顾芊。
蒋海朝当然知道，而且早知道了，不仅如此，还知道两人分手的原因，以及吴红星那蠢货对顾芊所做的一切……
那么赵海棠现在跑来他跟前质问，是想挑拨关系？
蒋海朝眸色一沉，揽上顾芊的肩膀，慢悠悠地望向赵海棠：“知道啊，怎么，还不允许人有过去了？”
赵海棠一愣，扭头瞪向顾芊。
难道这俩人相互坦白过？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无端想起吴红星把这事儿瞒着自己，气不打一处来。
“顾芊，红星的弟弟妹妹还小，我希望你不要再使什么卑鄙的小手段带坏小孩，成年人之间的事情就交给成年人来做，有什么怨气你冲我来，别背后嚼我舌根！”
顾芊：“？？？”
你没事儿吧？
“抱歉，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赵海棠只看着她冷笑，眸光讽刺：“我知道你聪明，不用装傻。”
赵海棠虽然没跟她接触过，但俩人婚前有段时间的流言她可没错过，能把蒋海朝这样的公子爷勾到手能是什么单纯的女人？
蒋海朝哪能亲眼看着有人讽刺自家小媳妇，当即要发作，被顾芊拦下。
“赵海棠，你不会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当小三了介入了别人的感情吧？”
“你说什么？”赵海棠明显愣住。
顾芊冷哼：“吴红星难道没告诉你，我跟他为什么会分手吗？”
“如果没有的话，我想你最好先跟你那位好先生搞清楚事情始末再发疯吧。”
“还有，我现在已经结婚了，关于你的吴红星之间的事，我一点也不想掺和，有什么事你们两口子自己解决，别来我跟前瞎晃。”
说完头也不回地挽着蒋海朝走了。
……
赵海棠怒气冲冲回到舞蹈室，人多不好与吴红星争辩，等下班后，教室里没了人，两人大吵了一通，不欢而散。
两人争吵的内容似乎无意被人听见，第二天，不到半天的工夫，就已传遍整个文工团。
八卦内容主要是说蒋海朝的爱人以前是吴红星的对象，可两人如今分别有了各自的爱人，那么之前的一段故事，又是如何发生的，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消失？
传得最热烈的地方当然是舞蹈队，吴红星自从进入文工团后，一举一动基本上都在同事们的眼皮子底下进行，除了赵海棠，大伙儿确信他没跟任何一位女同志走得近。
事情一出，可不就闹大发了，八卦一度传地越来越暧昧，衍生出好几个版本。
第一个版本：心机女使用手段，与穷小子分手，攀上公子哥蒋海朝，绝望之下的吴红星找到真爱赵海棠，开始新人生。
第二个版本：二女争一夫，顾芊失败告终，最后投入蒋家公子哥怀抱。
第三个版本：蒋海朝夺人所爱，吴红星无奈之下转头寻找新欢……
流言越传越夸张，逐渐影响到两人的日常工作，当然，蒋胜军那边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但蒋海朝这次速度很快，在他还没派人询问的时候，就主动上办公室解释。
把吴红星之前对顾芊做过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蒋胜军只是神色复杂地看向自家儿子。
“你一直都知道？”
蒋海朝垂头应道：“是，我一直都知道，没在一起之前就知道了。”
不必多问，这是真爱。
蒋胜军叹息一声：“想办法解决一下，流言也能伤人。”
“嗯，我知道。”
事情发生后，吴红星顾不得跟顾芊的流言蜚语，他现在只在乎赵海棠的态度。
舞蹈队竞争激烈，他虽然各方面表现突出，却也不是第一名，没有背景，要靠他自己爬上去可谓艰难。
如果不能攀上赵家，他真的会一无所有！
下班后，急急忙忙上后勤部堵人，没想到蒋海朝习惯提前下班接顾芊。
老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也顾不得蒋海朝在面前，吴红星径直走到顾芊面前，凛声质问她：“顾芊，你在海棠面前说我什么坏话了！”
顾芊先是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直接被他气笑。
推开挡在面前的蒋海朝，与吴红星面面相觑着对峙。
“我跟他说了什么？她不是你对象吗？你自己去问她不就好了吗？”
吴红心的表情立马变得跟便秘了一样。
他铁青着脸，咬牙切齿：“顾芊，咱们俩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再挑拨我和海棠的关系有必要吗？既然你已经攀上了蒋海朝，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幸福吗？”
一句话直接把顾芊气笑。
“吴红星，你这番话可真是我今年听过最大的笑话。”
“听你的口气，说得好像我对你念念不忘？拜托，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我现在已经嫁人了，蒋海朝什么样的条件，你又是什么样的条件？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嫉妒？或者赵海棠有什么资本让我嫉妒吗？”
顾芊的伶牙俐齿早在两人分手的时候他就见识过，如今再体会一次，只觉得浑身透骨的寒。
深呼吸一口，他道：“不论你对我是否还念念不忘，我只想说一句：赵海棠就是我的命，我不许你动她！更不许你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然，后果你承受不住！”
顾芊简直受不了，开口就是一句国粹：“你他妈以为你是霸总吗！油不油啊？你这么有本事就让我承受不住啊，要不然别说话！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蒋海朝也被吴红星气笑，抬起自行车往他跟前一砸：“你他妈快滚吧！再来我媳妇儿面前晃，我先让你承受不住！”
“你!你们！粗俗！”吴红星哪里见过爆粗口的顾芊，一时间心都慌了，“蒋海朝，你娶了她一定会后悔的！这个女人心机深得很！”
蒋海朝勾起唇角，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话：“不瞒你说，我现在就后悔了，后悔怎么没早点遇到她，不然她也不会被你这小人欺负。”
“你！”一张嘴说不过两张，吴红星最后只能一甩衣袖，灰溜溜地走了。
……
流言解决地很快，蒋海朝和顾芊一合计，利用食堂员工当作“知情人员”到外面传播消息：“当初吴红星和顾芊分手闹得很大，不信你们可以到七里巷问问，邻居们都清楚这事儿。”
果不其然，有好事者当天下班就上七里巷打听，一连去了好几个，拿到二手资料后，上班后便迫不及待宣传出来。
“顾芊跟吴红星76年9月分手，然而吴红星跟赵海棠，可是74年的夏天就好上了！原来吴红星脚踏两只船，赵海棠当了小三儿呢！”
连带着顾芊跟哥哥们上吴家抢缝纫机的事儿也传开来，事件讨论度逐渐活跃到最高点。
这下不用把吴红星带回家，赵海棠的父母直接从同事们嘴里听到了消息，当下勒令她马上跟人品低劣的吴红星分手！
虽然赵海棠跟吴红星正因为这事儿吵架，可听到父母要两人分手后，乖乖女居然反驳并且拒绝了父母的命令。
可惜赵家夫妇俩也不是吃素的，如果她不分手，那么以后舞蹈队也不用去了，安心待在家里，他们会给她请假，直到她愿意与吴红星分手。
后来，赵海棠一连在文工团消失了一个月，本来大家都以为她跟吴红星闹掰了，哪知九月初，蒋家收到一封来自赵家夫妇俩的请柬。
邀请他们一家参加吴红星和赵海棠的喜宴。
……
转眼到了金秋十月，秋老虎肆虐，地面仿佛被浇了一层热油，走在路上，整个人好像成了蔫葱。
好不容易盼来场大雨，大雨过后气温骤降，来自遥远的首都发来一则振奋人心的消息——高考恢复了！
这是多么令人震惊的一则消息！
一公布瞬间轰动全国，热烈的复习大赛开始，男女老少抄起课本每天与时间赛跑，各大书店络绎不绝，复习资料供不应求，到了后面甚至开始往废铁站钻，没成想这地方还真能找到偶部分复习资料！
77年末……再熬一年会发生更多爆炸性大事。
顾芊虽然才二十岁，搁二十年后妥妥的稚嫩大学生，可对于高考，她实在有心无力，脱离校园满打满算也有七八年，那些晦涩的课本再拿起来看，脑壳开始昏。
所以这好消息还是让那些知识分子们消化吧。
消息当天回到家，蒋海朝连最热衷的大和谐运动也不做了，兴奋地拉了顾芊展开热烈地讨论。
“你说，高考都恢复了，投机倒把合理化还会远吗？这是个好兆头啊！”
“对。”顾芊把脸轻轻埋进他的肩窝，喉咙里压抑着蓬勃的激动：“是个好兆头！高考都恢复了，没什么不可能。不过咱俩现在都有正经工作，假设过不了多久就能给投机倒把正名的话，你想出去做生意吗？”
蒋海朝抱住顾芊的手臂紧了紧：“其实我有想过辞职去做生意。”
“你这个想法挺疯狂的。”
蒋海朝笑了笑，摩挲她的发顶：“那你支持我吗？”
意料之中，顾芊说：“支持呀，只要不是违法犯罪的事，大胆去做就好了。”
蒋海朝不禁感叹：“如果在我面前的是我爸，他这会儿一定会说我没出息，说我败坏他的脸面。”
顾芊低低笑着：“那你就别跟他说，先不声不响干出一番成就，再让他好好瞧瞧，我们家海潮并不是一事无成的人。”
话落，蒋海朝眼睛都发亮了：“你说真的？你真这么想的？”
“废话，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顾芊狠狠揉捏他的脸颊肉。
蒋海朝嘿嘿笑起来：“不像，我当然听得出来，我媳妇儿可真诚了！可说真的，你那一句话，整得我怪激动，你不仅是我的好媳妇儿，你更是我的革命战友！我上辈子到底积攒了多少好事儿才能娶到你。”
顾芊好笑，捂住他的嘴：“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你倒是说说，你想做什么？”
蒋海朝认真地想了想：“就做粮食吧，毕竟之前干过，总比再去熟悉另一行省事。”
顾芊挑眉：“你是想成立一个粮站？”
“粮站？”男人瞳孔中迸射出巨亮的光芒：“我想做一个比粮站还大的事业！”
借着话题，蒋海朝展开讲述他的恢弘计划，详细而充满大胆的幻想，说到后面，他竟想成立一个全鹿城最大的粮食收购站。
他总问顾芊，自己是不是想地有点不切实际。
顾芊却摇摇头，十分肯定地回答他：“不，有梦想还有行动力，梦想就不难实现。”
尤其处在一个遍地黄金的年代，一切皆有可能。
蒋海朝浑身血液倒灌而流，没有什么比发现枕边人是志同道合的同志还要令人激动。
激动地抱住顾芊又亲又啃。
“媳妇儿，你就是我的知音，我是你的千里马！”
顾芊嫌弃又好笑地把人推开，抬手往脸上一擦，全是他留下的印迹。
“我看你不是千里马，你是千里狗！”
蒋海朝孜孜不倦地捧起她的脸亲吻：“顾芊，老子真他妈爱死你了！”
顾芊掐他鼻子：“哪个小狗又说脏话呢？”
某男恬不知耻地抱住顾芊的胳膊撒娇似地蹭啊蹭。
“我，我这个小狗。快打我，惩罚我。”
这下，饶是有再大的脾气也被他撒娇给撒没了。
所以说这个世道还是得不要脸的人才能混得如鱼得水。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启事业线，预计下个月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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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高又帅又年轻，漂亮的眼睛看着你似是会说话，笑起来时心都酥了，江晚没出息地红了脸。
姐弟恋？
算了，小鲜肉更无情，狗都不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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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酒不小心把弟弟的同学……和谐了怎么办？
“很简单。”某狼狗慢悠悠系上纽扣，低音炮嗓音性感又迷人：“负责吗？”
江晚：“不……不负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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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二代and学霸，鲜肉型忠犬男友。
前期装乖，后期变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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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美声甜，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弟弟。
1v1双c，姐弟恋，相差五岁，甜甜甜！轻松小甜文！

第69章
“芊儿姐,你最近好像很关心沈大军啊？”
顾芊斜眼看他：“怎么，我最近难道不够关心你吗？”
陈向前嘿嘿一笑，摆手道：“没有,没有！”
不仅没有，反而更关心了，各种指点和教育,几度让他受宠若惊。
之后便没再说话，顾芊也没有解释，只是对陈向前，沈大军和罗彬三人更加关注。
顾芊早在当上厨师长的时候就有做好开放后的规划。
她并不想一辈子泡在文工团当厨师,这份工作在七十年代的香饽饽,八十年代也还挺美，但九十年代后,可就不那么美了。
想过上包租婆、拆迁户和咸鱼的日子,最快的捷径还得靠做生意。
她开始暗地考察后厨员工，希望培养出一个能胜任后厨厨师长资格的大师傅。
沈大军，陈向前,罗彬，三个暂时并列第一，刘明明和另外几个靠在后面当备选。
沈大军的资质不错，能力也强,肯吃苦，但人品这一点,她尚且存疑。
陈向前和罗彬人品不错，能力暂且排在后面。
所以目前还需要持续考察。
规划好一切之后,两人没羞没躁的婚后生活也发生了一个小状况。
婚前张丽华就跟顾芊说过孩子的事儿,说她年纪小,生孩子不急，可以和海潮再玩两年。
似乎是从78年的元旦，在蒋家聚会过后的一个晚上，梁慧拉着张丽华做了思想工作，两个当妈的一拍即合，萌生出催生的工作。
两个妇女风风火火，说干就干，先派亲妈出场。
张丽华周末没事的时候会绕二十条巷子走到大塔巷，明面上是来看望女儿，实际上是来催怀孕进度。
来的次数多了，跟大塔巷邻居们的关系，甚至比顾芊两口子还要处得好！
尤其是院儿里的三位老人，见到张丽华比见到顾芊两口子还要亲热，一口一个小张叫着，张丽华也十分上道，有时候带点自己做的咸菜，有时候带点瓜子话梅。
她现在可是大部长的亲戚，手头不缺钱，在人际方面张丽华又是个舍得花钱的主儿，这下可不就大方起来了嘛。
张丽华这边小日子悠哉，那边顾芊两口子就不好受了。
好不容易上班到周末，两口子就想待床上度过没羞没躁的日子，结果大清早的张丽华就来报道，进屋噼里啪啦把家里收拾一通，又是扫地又是擦玻璃。
有张丽华在的周末，小两口注定不能过于黏糊。
虽然已经成了夫妻，在张丽华面前却不敢放肆，规规矩矩保持距离，对于蒋海朝来说，媳妇儿只能看不能亲也不能摸，连骚话也不能轻易跟媳妇儿说，可把他憋坏了。
张丽华这一待就是一整天，从早待到晚。
直到某个周末晚上，蒋海涛亲自蹬自行车把这樽大佛送回顾家小院儿，暗戳戳把大嫂拉了出来说悄悄话。
“大嫂，我这跟顾芊刚结婚没多久呢，难得的周末咱妈又老来看望，一点二人空间都没了。你看下次我丈母娘要是再来，你帮忙把她劝住。”
说罢，掏出早已备好的两张大团结塞进她手里。
“大嫂，就当帮帮忙，我会感谢你一辈子的！”
吕安秀受宠若惊，惶恐又好笑地把钱还给他。
蒋海朝一连后退两步，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嫂子，话就这么说定了，钱你收着，我丈母娘的事儿就拜托你了！我跟顾芊会好好感谢你的！”
言落，骑上自行车风风火火就走没了影。
吕安秀无奈地收下大团结，钱的事儿没告诉张丽华，后来的周末，小两口那小屋还真没见到过张丽华。
顾芊暗暗奇怪，照他妈的性格，不可能就这么放弃催生孩子的事儿吧？
一问蒋海潮，才知道他去找过吕安秀。
后来回娘家的时候，顾芊暗地里拉了她大嫂问情况。
才晓得原来每当张丽华想去找他们小两口的时候，吕安秀就找各种借口拖住他。
后面实在拖不住了，就把蒋海朝来找过她的事儿告诉了张丽华，但是没说给钱的事儿。
反正说出来丢面子的是蒋海朝，又不是她，蒋海朝不好意思开口，就让她来。
最后双方各大欢喜，岂不美哉？
张丽华一听，哭笑不得。心思还真就歇了下来。
她大儿媳说的没错，人小两口现在正是腻歪的时候，她跑过去打扰不正好促了反作用吗？
她要是不去，小两口单独相处的时间更多，说不定还能更快地抱上小外孙呢！
想通后也就慢慢不再往那边凑，小两口的周末休闲日也终于得以喘息。
张丽华这边搞定了，蒋家那边，梁慧想要抱孙子的决心还挺大。
时不时就打电话到文工团问蒋海朝啥时候把顾芊带回家吃顿饭，说什么让婆媳俩关系通过吃饭拉近关系。
蒋海朝没多想，频繁把媳妇儿带到蒋家做客，直到顾芊受不了他妈催生，才告诉蒋海朝说以后减少去的次数。
梁慧当然不会因此放弃，所以蒋海朝后来干脆直接上门找到他妈。
“越催越生不出来，而且我早跟顾芊说好了，我们先过二人世界，孩子的事过几年再谈。”
梁慧毫不在意地道：“这有啥？你们两口子想要二人世界，孩子先生出来，我帮你们带呀！再不济，你丈母娘在家里也没事干，我跟她一块儿帮你们带孩子行不？孩子有了，你跟顾芊就算想过十年八年的二人世界，我都没意见，前提是你得先生一个出来！”
蒋海朝：“……妈，我理解你的心思，但孩子不是说生就生。首先咱得尊重顾芊的意愿，毕竟孩子是从她肚子里出来，如果是从我肚子里蹦出来，不用你说，一个月内我保证给你怀上！可关键我又不是女的，顾芊不想生，我要是逼她，多损坏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啊。”
梁慧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所以嘛，妈知道你跟她感情好，所以就让我来当这个恶婆婆。
”
蒋海朝哭笑不得：“你可真是什么损招都想得出来。你要真这么喜欢，想要孙子，我上孤儿院给你领养一个？”
“去！”梁慧抄起一把鸡毛掸子就往他身上招呼：“滚蛋滚蛋！我又不是没有儿子，我还领养，我吃饱了撑的吧！”
最后催生事件无疾而终，梁慧虽然面上没答应，蒋海朝的话却也不算白说，效果还是有一点的。
至少她没再每个星期都打电话催，转而逼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已有的孙子，蒋东升身上。
没有小儿子的儿子，大儿子的儿子也勉强藉慰心灵吧。
日子就这么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78年十月底，一则震惊全国的消息爆炸般传遍全国各个角落。
蒋海朝跟疯了似的，下班后载上顾芊疯狂穿梭在大街小巷，飙车车速过快，顾芊只能抱紧他才不担心会被甩下。
他说他好激动，激动地想买张火车票连夜带她上首都看□□，看护旗手升国旗，想亲眼见证这伟大的时刻！
足足载着顾芊起了一个小时的自行车还不觉得累，回家后匆匆上浴室洗冲了个凉水澡，体内沸腾的血液仿佛还在滚滚流淌。
难得跟院外几个男人聊起天儿来，男人与生俱来擅长谈论国家大事，无论懂还是不懂，就是爱谈，并且乐忠于发表自己的见解。
聊到天都快黑了，小屋里顾芊开始喊吃饭，这才意犹未尽地告辞回家。
晚上，躺床上没心思运动，逮着小媳妇聊早已规划好的未来。
蒋海朝这厮精神实在亢奋，聊到大半夜还不困，最后顾芊实在受不了，按住他的嘴巴使劲一拧：“呆子！闭嘴！再说话我宰了你！”
“嘿嘿，不说了不说了，睡觉吧媳妇儿，明天起来我煮面条给你吃。”
这才沉沉睡去。
十二月上旬，蒋海朝回了躺蒋家，回到原来的房间翻箱倒柜掏出压箱底的美食秘籍，当初从王卫敏手里买回来的，也是唯一留在手里的一本。
像当初顾芊那样，一大早跑中学门口蹲学生，先让一个学生抄四本出来，再分别分到四个人手里，四个人继续抄四五本，一周后人数增多，学生效率又快，质量还好，直接给他抄出两百本。
请学生抄菜谱的想法其实并不是顾芊告诉他的，而是夫妻俩心有灵犀不谋而合，蒋海朝自己都没想到，当初顾芊是用这个方法变出来二十本菜谱。
而今天，他要用比顾芊多十倍的菜谱，堂而皇之地在文工团展开售卖！
行动进行地格外顺利，蒋海朝的口才，顾芊响当当的名声，再加上蒋海朝身份背景的天然“光辉”，一周内，两百多本菜谱直接售罄，以一本16元的价格，1块钱的成本，加上15元的利润，净赚……三千！
好家伙，三千……整整三千元！
以当下时代50元的工资计算，起码不吃不喝不花，攒60年才能攒到的水平！
暴利，妥妥的暴利！
蒋海朝之前卖粮食攒了两千块钱，加上这三千，五千元足够他创业失败无数次。
他的试错成本低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这无疑给了他空前高涨的信心！
顾芊是在他闷声不响地把两百本菜谱卖光以后，见到自家男人捧着三千元巨款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才震惊地魂不附体。
“你抢银行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白天抽空再码一章发出来，大概在中午12点。

第70章
蒋海朝胡乱揉两把她的发顶,好笑道：“抢什么银行，你男人赚的！”
顾芊瞠目结舌，指着他问：“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去投机……去做生意赚的吗？”
蒋海朝瞥她一眼：“嗯哼。”
继而神秘地笑了笑。
“不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发现？咱俩可天天都待在一块儿呢。”说罢顾芊脑海里闪过一道可怕的念头：“难道趁我睡觉的时候去的？”
蒋海朝好笑地捞过媳妇儿的脸蛋嘬上一口，这才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令人震惊了。
居然跟她之前的想法完全一致！只是当时政策原因,她不敢干大，而他胆子肥，居然直接干了一票大的！
上千的利润，这也太离谱了。
顾芊半天没缓过劲,分明前世有上亿的身家,此时捧着这一叠不过万的钱，手居然颤抖了起来。
颤巍巍望向蒋海朝：“咱……咱爸是不是都没咱有钱？”
蒋海朝认真地想了想,憋笑道：“或许吧。”
顾芊默默咽下一口唾沫。
……
卖菜谱的事儿蒋海朝一开始就没有藏着掖着,一时间成为了整个文工团新一轮大八卦话题。
很快，消息传到了上级领导耳朵里，气得办公楼何主任当即发怒：“荒唐！荒唐！把人给我叫过来！”
也不知道何主任从哪里搞来了一本菜谱,蒋海朝刚推门进入办公室，直接把本子扔到他脚下。
“蒋海朝！你爹把你弄到宣传部工作，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蒋海朝默不作声地走到他面前，微微垂下头看着他：“抱歉,何主任，我并不明白我做了什么违反组织纪律的事。”
“不明白。”何主任被他气笑,双手叉腰走到他面前，指着地上的菜谱：“看看这个你就明白了！”
他只是淡淡瞥一眼地面,唇角勾起不甚在意的笑。
“不就是在咱团里卖了几本菜谱吗,您未免过于大惊小怪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什么叫不就是！”何主任破口大骂：“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你这是投机倒把你晓得不？！”
何主任位高权重,是跟蒋胜军一个老干部模样的德行，说话腔调也莫名与蒋胜军附和，听得蒋海朝不是那么舒服。
“何主任，没记错的话……两个月前就宣布改革开放了吧，您觉得上边政策是说着玩儿的？”
这么一顶高帽子扣下来，何主任当然不乐意。
辩驳道：“胡说！虽然政策是下来了，可你也不能如此光明正大地为所欲为！这种投机倒把的活动本就不是正面行为！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政策都变了，您老的思维还没变。”蒋海朝只是看着他笑，懒得与他掰扯，不急不缓道：“您说吧，什么惩罚。”
何主任哪里能不清楚这小子的想法，哼出一道鼻音：“你别以为你有蒋部长罩着就能为所欲为，国有国法，团有团规，你……”
蒋海朝不耐打断他：“我不为所欲为，您说吧，什么惩罚。”
何主任眯眼，双臂环胸：“我还没那么大本事惩罚你，你等着，你爸那边应该还不知道，蒋部长应该最有资格惩罚你。”
他扭头就要去后勤部，被蒋海朝喊住：“等等。”
何主任以为这小子终于晓得害怕了，得意地回头，等待他的下一句。
却没想到——
“我不干了。”
“什么？”何主任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蒋海朝极有耐心地重述：“我说，我不干了，我要辞职。”
何主任心下大惊，急匆匆走到他面前：“你说什么？要辞职？！你父亲知道吗？”
“不知道，不过我等会儿会告诉他。”
虽然这事儿他不觉得自己哪儿错了，但按照团里这些老干部领导们的思想来看，这行为多有不妥，上边绝对饶不了他。
与其在这里受骂受惩罚，还给他老爹丢脸，不如直接辞职谢罪，反正他手里头有大笔资金，不缺钱，也养得起媳妇儿，未来的规划也已在掌握中，这是最好的时机。
说干就干，蒋海朝抄起何主任办公桌上的纸笔写起了辞职信。
写完后放在他办公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嘿！你小子，回来！回来！”
回到宣传部开始整理办公桌，属于蒋海朝的私人物品一样一样被旧报纸裹了起来，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同事们满脸问号。
“蒋干事，你这是干啥？”
“感谢在职期间各位对我的照顾，以后江湖再见！”
“啥？”江湖再见？
这是要……
没等众人思索，人就走没了影。
带上行李上后厨找顾芊，找到后简略地把自己辞职了的消息告诉她。
可把小媳妇吓坏了。
“这么突然？”
“嗯，我先回家放东西，下午来接你。”
说完，把顾芊鬓角的碎发撩到耳后，笑容宠溺。
顾芊还没缓过神，呐呐地点头：“好……”
望着自家男人越走越远的背影，像是突然做出极大的决定，顾芊小跑过去，拉住人。
“你等等！”
蒋海朝回头，就与一双粹着亮光的眸子对上。
“海朝，我也想辞职了，我们一块儿回去。”
男人明显愣了一愣，继而笑开，拍拍她的肩膀：“没必要，你先干着，等我外面稳定了你再辞。”
顾芊却显出固执的一面，坚定摇头道：“你不在，我总感觉……感觉哪那都不得劲。”
虽然两个人还是每天都能见面，心上却像空了一块，不太舒服。
蒋海朝笑着揉她脑袋：“有什么不得劲？凭你男人的本事，不出半年肯定能站稳脚跟，到时候你再出来，我们……”
“不，我也不想等了。”天天在厨房里工作也辛苦，再待下去她还怕自己变黄脸婆呢。
“就这样吧，反正我早做好随时辞职的想法，你到里面坐坐，我现在就写辞职信给我们领导。”
“不怕被骂？”蒋海朝挑眉，戏谑道。
她摇头：“辞职了我会继续在后厨待上个把月交接，不会直接走人。”
他这才点头默许：“好，你去吧。”
在顾芊的人生历程里，这绝对算得上最冲动的一次决定。
可心里不但不怕，也不后悔，反而十分期待与蒋海朝往后的新旅途。
辞职一事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地毫无征兆，就像高考和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也是毫无征兆。
顾芊当然被领导骂了，但她决心很大，眼里透着一股子坚定的意味。
“海朝也已经辞职了，我想跟他一起到外面闯一闯。”
“什么？蒋海朝那小子也辞了？！谁批准的？他父亲知道吗？”
看吧，只要在文工团，所有人在对待蒋海朝的事情上，第一反应就是问蒋胜军知不知情，只要待在这里，他永远都会活在父亲的桎梏下。
或许，这也是他不愿意在体制内稳定下来的原因之一吧。
顾芊苦涩一笑：“他会告诉蒋部长的。”
“你、你们……”朱主任有好多话想说，最后不知怎么只化为一道无奈的气叹出来：“你们两口子可真是天生一对，这样的想法，我就不信还能有第三个人敢！”
顾芊微微弯唇，把辞职信推到他跟前：“麻烦您了。”
朱主任淡淡地瞥了眼，没接受，只对她说：“你们俩要辞职的事儿可不是我说了算，我得先请示上面……先回去工作吧，到时候给你答复。”
“好，麻烦您了。”
意料之中，想要辞职并不那么容易。
后厨不比宣传部轻松，工作需要交接的地方很多，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便先让蒋海朝回家，她继续工作。
虽说辞职的事儿不会那么快就下结果，但蒋海朝已经毅然地离开了文工团，顾芊这边的事儿自然瞒不住。
不到两天，关于两人辞职的消息已传遍整个文工团。
蒋胜军这次不但被儿子气，还被儿媳妇一块儿气着了，气得在家里骂娘。
“我原以为是那混小子乱来，没想到顾芊也辞职了！你说，这事儿到底谁是主谋？”
梁慧也没想到这两口子会搞出这种事儿，但她十分了解自家小儿子的脾性。
蒋海朝是那种，只要活着，就不绝不允许自己过成人下人，辞职这事儿一定不是突然的决定，他早就预谋了！他不可能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
“这件事我也很生气，但我觉得你的关注点是不是偏了？谁是主谋很重要吗？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吗？因为你还没完全接受顾芊，或许海朝辞职你并没有这么生气，毕竟他向来如此不按规矩出牌，可你没想到，顾芊那孩子也辞职了，所以你认为是她拾掇了海朝。”
被戳到痛点，蒋胜军便直接承认：“是，但那又怎么样呢？这小两口太不像话了！那么好的工作，说扔就扔，这像话吗！现在，立刻！打电话通知他们俩回家一趟！”
梁慧无语:“他都辞职了，又不在文工团，我打电话到哪里？”
“那就去他家找他！”
“我不去，要去你去，海朝我是管不了他，地址在这儿，你看着办。”
梁慧从房间里找出一张纸条，递给他：“好好说话，别又吵起来。”
蒋胜军没好气地看一眼她，起身捞过外套：“你跟我一起。”
梁慧摇头，不愿同他走：“我不去，你自己去，反正儿子想做的事儿，你肯定拦不住。”
去了也是白去，所以就没有去的必要了。
这话说得，蒋胜军气呼呼一甩手，怒气冲冲赶往小两口的小院儿。
彼时，两人正进一步对未来作规划。
“叩叩——”
房间门被敲响。
小两口对视一眼，蒋海朝搓搓手，起身开门。
意料之内，是他爸。
“臭小子！工作辞了是想上大街要饭吗！”

第71章
“爸。”透过蒋海朝的侧脸,蒋胜军见到了小屋里的顾芊。
正气头上，这招呼声猝不及防打来，蒋胜军顿了顿,没作回应，只是表情冷冷地看向夫妻二人，拧起的眉梢依旧紧迫感十足。
蒋胜军沉默寡言地走了进来,边打量两人的小屋。
这是他第一次到这里来，夫妻俩的小窝比他想象中小得多，小得可怜。
卧室、厨房加上卫生间，面积还没有他们蒋家客厅大。
可他俩宁愿待在这种地方也不愿意搬回去住,蒋胜军脑海里恍然划过一个念头：自己这个父亲当得实在失败。
“为什么辞职了？”
早料到蒋胜军来会问这个问题,蒋海朝面对他坐了下来，顾芊上厨房拿了暖水壶给两人泡茶。
上好的太平猴魁,蒋海朝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周末闲来无事时泡一杯慢慢品，怕是蒋胜军的日子都过得没他惬意。
蒋胜军淡淡撇了眼桌上放的两杯茶，没动作。
蒋海朝轻嘬一口茶水,答道：“不想干了。”
本以为蒋胜军会怒不可遏骂起来，蒋海朝甚至已经准备好迎接他的骂声，没想到他只是敛起眉峰，语重心长地看着自己说：
“海朝,你已经成家了，生活不是儿戏,不是你说想不想就能随心所欲。你辞职就算了，你们夫妻俩一块儿辞职。未来的生活开支,经济来源哪里来,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当然想过,并且我深思熟虑，所以才会选择辞职。”蒋海朝笑了，把茶杯推到他身面上：“你也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成年了，而且有了自己的家，我难道没有自由选择我做什么工作，去哪儿工作的权力吗？我难道必须听从你的安排活一辈子？”
一句话堵得蒋胜军哑口无言，下意识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茶水很烫，烫得他舌尖一卷，极大的克制力才使得茶水没吐出来。
深呼吸缓和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你想做什么？”
“做生意。”蒋海朝如此回答。
“荒唐！”蒋胜军终是止不住怒意：“我以为你早放下了这个念头！”
蒋海朝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
唯一一次放弃挣扎还是因为李蕙佳，那时候鬼迷心窍也一念成灰，好在后来及时醒悟……算了，那事不提也罢，不然怕是两天两夜也跟他掰扯不完。
“那顾芊呢？辞职也是你拾掇的吗？”
早在来大塔巷的路上蒋胜军就想通了，辞职这种事情应该是自家儿子出的主意，顾芊那丫头虽然机灵，却不会贸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之前跟梁慧的争执，也确实是他一念之差的胡话。
“不是。”顾芊忙开腔辩解：“其实我也一直有想做生意的念头，所以干脆和海潮一起辞职。您别担心，我们手里头还有些存款，就算创业失败也不至于被饿死的程度。而且您也说了，我们已经是成年人，我们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爸，您真没必要担心我们。”
“谁担心你们了？”蒋胜军心口不一：“说得倒是好听，现在说负责，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做长辈的是帮还是不帮呢？”
作为父亲，又是一个从小接受党的光辉教育的父亲，他从来不会认为离开体制内到外面闯荡，对儿子来说会是一件好事。
所以他无法接受，他只能劝阻。
“不用你帮。”蒋海朝斩钉截铁道：“如果我混到需要你帮忙才能走下去的地步，不用你说，我立马放弃做生意的念头。从今往后只听你的话，你让我赶鸡，我绝不撵狗。”
蒋胜军冷哼着：“说的好听，未来的事谁又能预料？”
蒋海朝目光灼灼注视他：“总要试一试的，不是吗？我还年轻，我和顾芊都还年轻，我们有试错的成本，这并不算什么。你如果实在要担心，那就等我们失败了再担心吧，未来的事谁又能预料？”
他拿蒋胜军的话堵他，着实把人堵地哑口无言。
蒋胜军神色复杂的看着儿子和儿媳妇，眼前的蒋海朝陌生又熟悉，他斩钉截铁说话时的态度，一度让蒋胜军遥想到当年，年轻气盛的自己。
也是在一间破旧不堪的小房间，对着自己的未来老丈人，发誓会出人头地，给梁慧幸福。
当然，老丈人其实没能同意，可最后他还是做到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儿子有着与他不一样的经历，却也有与他相似的选择。
不一样的两条线上，最后汇成一条……
他的两个儿子里，蒋海朝是最像他的一个。与他的关系却最差。
如今想来，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父子俩身上的缺点优点都近乎于相同，而就是这份相同，接触在一起后，融合爆发成更大的缺陷。
永无止境。
像有一颗流星撞击头部，蒋胜军的大脑一瞬间宕机，回过神以后，看向儿子的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蒋海朝把自己未来的规划和打算一一给蒋胜军分析了一遍，不论他是否赞同。
两人就这样，前所未有地面对面坐着，心平气和地聊了一个下午
一通说下来，蒋胜军的怒火渐渐消散，望着儿子和儿媳妇坚定的目光，心中那道裂痕突然动摇。
“爸，我的态度就先放在这里。你要想劝我回去那是不可能，况且如果我真回去了，我之前卖菜谱的事儿也一定会被大家拿出来议论。本来我进宣传部就是你的安排，后门走一次没什么，三番五次，您的面子也挂不住。”
“就这样吧，别劝了，给我一年时间。”
虽然蒋胜军心中始终不不认为他们两个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过蒋海朝最后的那句话，让他心下做了个决定。
“好，就按你说的，我给你一年时间，如果一年时间内你们混不出个人样，那就继续听我的安排，老老实实上班去，什么歪心思也别想再动。”
夫妻俩对视，蒋海朝惊喜应道：“好，我说到做到，那么未来这段时间你也别来打扰我。”
蒋胜军不情不愿地应了声，起身告辞。
事情出乎意外地顺利，晚上顾芊做了顿丰盛大餐庆祝蒋海朝脱离他父亲的掌控，吃完后两人手拉手上大街遛弯，回家兴奋地来了场生命大和谐。
很不幸地是，箭在弦上，蒋海朝发现之前买的小雨伞用了个精光……
套a套没了顾芊当然不能任由他胡来，蒋海朝再撒娇，再抗议也没用，说了不想生孩子，她半步都不会让。
“那咋办，媳妇儿，好媳妇儿，你都不可怜我吗？”
“可怜。”顾芊心疼地捧住他的脑袋亲了亲：“我家海朝真可怜了，我实在不忍心看你忍地这么痛苦。”
说完大变脸掀开被子，毫不留情地把他踢到床沿：“所以今晚咱俩分被子睡觉吧。”
蒋海朝：“……”
某男不干了，寒冬腊月大冷天的，被子也不盖，就这么赤c裸着身体平躺在床沿，绝望地呢喃：“我不活了，连我媳妇儿都不愿意跟我一起睡觉，我不如死了算了。”
顾芊笑得肚子疼，侧身躺着，呸呸两下嗔怪道：“不许乱说，什么死不死的。”
说完，她伸手戳了戳男人气鼓鼓的脸颊，皮肤触感极好，吹弹可破，二十来岁的小鲜肉实在诱人地紧，也怪不得这厮不知节制。
要她是他，怕是也……
摇摇头甩开奇怪的念头，叮嘱道：“别耍小孩子脾气，快去衣柜里拿棉被，冻坏了我可没空照顾你。”
蒋海朝双臂环胸，气得不愿搭理她，小a腹下的情况，也在寒气的侵袭中逐渐平息。
见状，顾芊抬手在他脑门上重重弹了一记，听到蒋海朝低呼出声，忍不住噗嗤笑出来，笑地眉眼弯弯，灿若暖阳。
蒋海朝眼疾手快拉住她即将溜走的手臂，触手嫩滑好摸，俯身一口咬在她食指上。
“动手动脚，我看你就是欠你男人收拾！”
说罢要掀开被窝钻进去，顾芊死活不肯，两条腿齐力踢蹬他，顺势把被子裹到身上裹成了蚕蛹，任由蒋海朝如何拉扯，也纹丝不动，安全极了。
这一通闹下来，蒋海朝果然不再想那等子事，也忘记了今晚不能嘿咻带来的煎熬。
蒋海朝黎冲她龇龇牙，表示现在的自己很生气，让她开开掀开被子放他进去。
顾芊好笑地捏着他双颊，低低道：“别想了，快去抱棉被，今晚咱俩都冷静冷静，明天套子买回来再说这事儿。”
她又不是没见识过蒋海朝充沛的精力，只是摸一摸，揉一揉，亲一亲就能起来的程度，她哪里敢把他放进来啊！
只能委屈他将就一晚咯。
俗话说由奢入俭难，习惯了抱着顾芊睡觉，温香软玉在怀，岂能忍受一个人的被窝！
对他来说，这是酷刑！酷刑！
蒋海朝不移不挠就是不肯，手伸到她脖子处想挠她痒痒，企图找寻缝隙钻进去。
谁知闹痒了，顾芊的笑声爆发出来，墙面被人警告地敲响……
“额……你确定还要跟我闹？”顾芊挑眉，好整以暇望着身上压着的某男。
蒋海朝：“……”
艹！明天就搬家！
蒋海朝的固执超出顾芊的想象，两人大眼瞪小眼，他硬是熬了半小时，仍旧不愿意跟她分被窝睡。
顾芊到底狠不下心，没忍住妥协了。
只听蒋海朝口中传出一道压抑的欢呼，一晃眼的工夫，人就迫不及待顺着被角呲溜钻了进来。
进来的第一时间，当然是抱紧娇媳妇儿，惩罚似地狠狠碾磨她的红唇，把人亲到喊痛，才慢悠悠停下。
“还敢吗，还敢把你男人踹外面吗？”
蒋海朝脑袋埋入她的脖颈，直亲得她咯咯笑，推拒道：“不敢了不敢了，你放过我吧，好痒哈哈哈……”
有了蒋海朝的加入，被窝里很快暖和起来，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她闻地上头。
顾芊突然觉得，蒋海朝如果是一个女人，他的日子一定非常精致，他向来不会让自己狼狈。
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微微抬头露出一双杏眸，滴溜溜地转着，透过不甚明晰的月光，他看得真切。
蒋海朝捏住她的鼻子，把人微微向上拎了拎：“小心憋死。”
顾芊咧嘴笑嘻嘻地抱他更紧，蒋海朝难免心猿意马起来。
顾芊冷幽幽地说：“还摸，想被踹吗？”
蒋海朝颇为委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刚才不是保证不踹我了？”
顾芊娇哼道：“缓兵之计。”
男人噗嗤笑出来：“我这是娶了个什么活宝？”
“你才是活宝。”
“孩子气。”他轻笑道。
话中的宠溺是会将人溺死的那种程度。
两人相拥而眠，还算相安无事地度过了这个不寻常的夜晚。
……
顾芊辞职的消息比改革的消息还要让文工团的职工们来得震惊。
改革一时半会儿还改变不了大家的生活，可顾芊这小神厨走了，还有谁能继承她的手艺给大家做饭？
最重要的是，大家的思想还都停在铁饭碗最好端的时候，即使到了八十年代，也还是这个想法。
大家不可置信地跑到后勤部询问情况，别不是另有隐情吧？
然而领导无奈地告诉大家：“顾芊确实主动辞职了，不过交接任务还没完成，大概一个月之后才会离开文工团。”
消息一出，全团人都炸了，下班期间后厨门口围了不少职工，想要亲自问一问。
事实是：确实辞职了。
消息确认后，前一阵子没买菜谱的职工纷纷后悔，早知道顾芊要辞职，当初咋也要狠下心花了这十六块钱！
十六块钱一本的菜谱，有几个人愿意免费送给别人看？
真就因小失大，错失良机？
……
后厨工作的交接有条不紊进行中，为期一个月的考察，最后宣布把一把手的位置交给沈大军。
二厨的身份给了陈向前和罗彬，说是相当于正副之分，三位在后厨都有说话的分量，如果沈大军有私心，两位副厨可以随时上报给领导，也算是让三人相互制约。
这是上级领导采纳顾芊的意见安排的职位，即使有异议，也不得提出。
不偷不抢，不使手段，沈大军终于名正言顺地拿到了他一直想要的位置。
可此时，望着顾芊收拾东西的背影，心情复杂极了。
其实他还是没能超越她。
他突然想起两年前顾芊曾告诉过自己的话，以前没放在心上，如今恍惚间才突然想起。
“我们可以共赢。”
到底是年轻冲动，他当年一点儿也没深思她话里的意思……
沈大军心中百味杂陈，既高兴，又难过：“我以为你会阻拦我。”
顾芊边收拾东西，边好笑地问他：“阻拦你什么？”
沈大军只是安静地注视她，不说话，但他就是知道，顾芊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果然，她笑了出来，笑容比春风和煦。
“公平竞争嘛，两年前我就跟你讲过这句话，可你偏不信。”她笑得意味深长：“不过没关系，你后面的表现我挺满意，我向来不是以德报怨的人，这是第一次，也算你走运吧。”
“对不起。”迟来的道歉比草还贱。
沈大军暗恼，如果当初听了她的话，是不是一切就不会是如今的结果。
信任的建立任重道远，他的名声早在之前就臭了，即使现在成功上位，他也能想象到前路的艰辛。
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两年来，再多的怒意早已随着时间消失。
顾芊不在意他的道歉，笑了笑：“嗯，接受你的道歉了，以后好好干，争取把咱文工团食堂第一的称号保持住。”
“谢谢，我会努力。”
沉默了一会儿，那边顾芊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今日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临走前，沈大军叫住她，用尽浑身全力才颤抖着问出他一直想到从她口中得到的答案。
“顾芊，你不觉得我是个人品低劣的人吗？”
顾芊动作一顿，想起沈大军用过的手段，又想起为了超过她而做出的努力。阴谋也好，阳谋也好，他拼命努力过，努力到变态的地步，只是方法和心思用错了地方。
顾芊说不清自己现在对他有什么感受，反正恨意已散。
最后，两人对视，对上他期待又胆怯的目光，顾芊缓缓道：
“如果咱俩换双鞋子，我去走一遍你走过的路，或许我才更有资格评价你。”
刹那间的工夫，沈大军灵魂震颤。
顾芊只是淡然一笑，潇洒走人，留给他一抹永生难忘的背影。
他嘴唇轻启，呢喃着，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对她说。
“后会……有期。”
……
改革开放初期，自由市场开通，像蒋海朝顾芊这样跃跃欲试准备挽起袖子大干一场的人数不多，更多是在张望或等待。
直到八十年代来临，经商人数才逐步上升。
借着丰厚的存款，一直从元旦到二月初的春节期间，小两口没开始创业计划，反而在家修养了整整一个多月。
那一个月里日子过得实在悠闲，顾芊闲来无事写了一本甜品菜谱，比之前的中餐菜谱厚了足足三倍，写出来不打算卖，只是想着以后当场甜品店老板的话，后期不用亲力亲为，那么就需要培养厨师为自己工作效力。
元宵节过后，夫妻俩开始市场调研。
蒋海朝的工作有经验，基本上在80年开始之前，可以按照之前的模式运作，再一边观察市场，一边做出调整。
所以蒋海朝把兄弟们统统集合上，就可以直接开干。
正好顾芊想开一家甜品店，蒋海朝售卖的粮食又都是顾芊原材料的来源。
这下好了，连进货商都不用愁。
不过顾芊并不打算直接找店铺开店，这才79年，做生意不用过于着急，她走街串巷大概观察了四五天，最后决定先试水一段时间，从小摊贩做起。
晚上蒋海朝回家，吃完饭洗漱完毕后，上床睡觉。
顾芊把提早写好的单子交给他：“明天早上把这些送到家里，我打算做一批米糕到鹿城中心小学卖。”
“就装那个框子里？真的不租个店面吗？”随意把纸条塞衣兜里，蒋海朝指着房间门口自家媳妇儿新买的竹筐，里面还有六七张新屉布。
顾芊边脱衣服，边点头：“嗯，那筐多省事，成本还低，租店面的事儿不急，等我先去试试水，总要先找到经验才能知道哪里不足。”
脱完衣服钻进被窝，被窝里已经被蒋海朝躺暖了，挤到他身边躺好，一只大掌忽然伸过来捏住她的鼻子。
“你男人又不缺钱，直接租个店面，至于跑大街上吆喝吗，很累的。”
蒋海朝担心自家媳妇儿没有做生意的经验，且女人家面子都薄，沿街叫卖这种事她能做得来吗？现在想想好像觉得没什么，等真地扛上箩筐上学校门口吆喝，觉得不好意思又退缩咋办？
主要是怕这小妮儿脸皮薄，害羞地跑回家哭鼻子呢。
想到那个场面，蒋海朝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芊莫名其妙望他一眼，说：“我知道你有钱，但能省咱尽量省点，你前几天不是还说买粮食需要好多本金吗？而且我总觉得沿街叫卖会很有趣诶。”
待在家里都快闲出屁了，好不容易来点事做，她期待还来不及呢。
蒋海朝好笑又无奈，缓缓摩挲她的肩膀，若有所思：“摆摊都能说很有趣的，估计整个鹿城也就你了！”
顾芊被他逗笑，杏眼似裹了明媚星辰，看地他心痒痒。
“那可不，人活一场，多体验才有滋味。”
话音刚落，蒋海朝一个翻身就把小媳妇儿压在了身/下，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了她脸颊和红唇上。
顾芊推搡道：“哎——我还没说完呢……你别，蒋海朝！”
蒋海朝上下其手忙碌着，含糊应道：“嗯，我听着你，你说。”
顾芊难a耐地轻吟两声，踢他：“你这样我怎么说？”
“那就等会儿再说。”
继而哼哧哼哧在她身上卖力起来。
一室旖旎。
等结束后，顾芊哪里还有精力跟他聊工作的事儿，呼吸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入梦前，只听见耳边男人沉沉的呼吸声，以及缓缓在她额迹抚摸的指腹，最后是一个轻飘飘如鸿毛的吻。
……
翌日，顾芊是被门锁转动的声音惊醒的。
醒来一看，都九点了，蒋海朝带着雷子几个正往厨房里搬运她做点心需要的材料。
因为是自家产业，所以不计数量地往屋里搬，这么几大袋食材都够做一个月的甜品了。
顾芊哭笑不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摆摊！

第72章
穿好外套起身,招呼大家把东西往她指定的地点放，免得扔地乱糟糟。
雷子累得哼哧喘气，边擦汗边走上来说：“嫂子,扛完了，东西都在这里，你点点,还缺啥吩咐就是！”
歇了两年没工作，雷子兄弟几个最近干活特别卖力，累完整个脸上都洋溢着欢欣的笑容。且现在不用偷摸倒卖粮食，蒋海朝又给他们涨了工资,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个小时挣钱。
顾芊快速清点一番,笑道：“都有了，缺什么我会告诉海朝。”
“行嘞！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
雷子几个骑上三轮车逐渐走远,蒋海朝却还站在原地,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也不走，站那儿与顾芊对视,目光毫不掩饰落在她脸上。
顾芊好笑地把人往大门口推：“还不走？”
“看到我媳妇儿又走不动路了。”
男人转身一把将她推倒墙面，长腿一踢，房间门被合上，捧着顾芊的脑袋摁着人深吻一通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顾芊红着脸推开他：“混蛋！我刚起床呢！”
某男嬉皮笑脸,嘬一口她的脸颊：“不嫌弃你。”
顾芊没好气地抹掉唇上水渍，推开他：“一天到晚没个正行,赶紧干活去！”
男人眸底神色瞬时正经下来，对着她做了个标准的敬礼手势：“遵命！”
大概是刚开工没多久,订单不多,蒋海朝在家逗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等他走了以后顾芊才开始洗漱,穿戴打扮。
慵懒的日子过久了，她已经很久没早起过，所以她的摆摊计划只能选在下午放学的时间。
要卖的食物是米糕，这东西刚出炉的最好吃，所以她打算吃完午饭再做。
早上就待在家里看看书，浇浇花，中午再骑车到城北仓库给自家男人送饭。
他现在不常亲自下乡采买粮食，主要游走在城里大街小巷找卖家拉订单。
改革开放初期，大订单基本都在国营企业手里，蒋海朝的团队只能靠价格战抢一些小单子，虽然小，但积少成多，小单子积累到一定数量也能赚大钱，只不过因为太分散，手底下的兄弟们累一点而已。
但中国劳动人民的优点就是——勤奋！
苦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为了赚钱，辛苦又算得了什么，那都不是事儿！
送完饭，在兄弟们打趣的调笑声中回家，这才开始挽起袖子做米糕。
这年头，米糕并不是什么稀罕食物，但又因为第一次做生意，顾芊打算稳妥进行，贩卖大家熟悉的食物，以免太稀罕而卖不出去。
不过顾芊做的米糕不仅仅是普通米糕，之前拜托蒋海朝用木头打了几副模具出来，五角星的形状，蒸米糕的时候把磨具一起放入，二十分钟后出锅，无论是大小还是厚薄，均在顾芊的控制范围内，十分完美。
五角星的米糕，全鹿城绝对独一无二。
再把米糕小心翼翼放入箩筐，用干净的屉布该好保温，继续下一批。
一直从午饭后一点蒸到下午四点，这才蒸出满满一箩筐的米糕。
提了提，箩筐很重，不过她之前就叮嘱过让蒋海朝派一个兄弟帮她扛到学校门口，不然就她这小身板，还不知道要扛到何年何月。
四点整，院门被推开，来人不是别人，是顾芊的亲亲老公。
顾芊惊喜地迎上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派人帮忙吗？仓库那边不忙吗？”
蒋海朝亲昵地拍拍媳妇儿的后脑勺，语气骄傲：“有你男人在呢，用不着别人帮忙。”
顾芊笑话他：“又贫，赶紧搬吧。”
蒋海朝弯腰，手臂蓄力将箩筐搬起，第一下没抬动，沉甸甸的一大筐，重量出乎他的意料。
“这么多？第一天卖怎么不做少点，万一……”
顾芊双手托在箩筐下，齐心抬上了那辆脚踏三轮车。
喘了口气，她笑着问：“你觉得凭我的手艺会卖不出去嘛？”
蒋海朝笑摇头：“你的手艺我当然没意见，但这不是第一天嘛，怕你没经验。”
“得，还是怕我不好意思豁不出去脸。”
某男但笑不语。
把箩筐搬到三轮车上，再扔一张小板凳上去，顾芊骑上自行车跟在他后面，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便到达鹿城中心小学。
来得早，还有二十来分钟放学。
新鲜出炉的米糕飘香十里，即使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屉布，也掩盖不住那香味儿，丝丝缕缕飘出，路过行人好奇往她的筐子里瞧，只能看见一层白色屉布。
“还不走？”顾芊看向蒋海朝。
他摇头，把小板凳拎到她跟前：“陪你一起。”
知道他这是放心不下自己。
“不用，我自己行的。”
蒋海朝还是摇头，说了要陪她就要陪。
顾芊理解他的心理，到底没再说什么。
俩人等了一小会儿，临近放学时间，家长们陆陆续续到达学校门口，逐渐形成一小波人群。
顾芊这时候才掀开屉布，更浓郁的香味弥散开，慢悠悠地飘到大家伙的鼻腔里。
“啥味儿这么香？”甜丝丝的味道。
循着味道望去，原是顾芊的箩筐里，满满一层的米糕！
有人好奇地围过来，雪白的米糕众人都不陌生，陌生的是，这小东西居然是五角星的形状！
还挺新鲜，一位妇女忍不住好奇，问顾芊：“同志，这是米糕吧？”
顾芊甜甜一笑：“是的，米糕，要来一块吗？”
“哟，这……这多不好意思。”说着，搓搓手，又问：“你这么大一筐米糕，是拿来……？”
“卖的，五分钱一个，不要票。”
“卖？！”不止妇女，周围听见这话的同志们无一不瞠目结舌望了过来。
“卖米糕？你这……你这不是投机倒把吗！”
“现在没有投机倒把了，你们没看报纸吗？”人群里，不知谁提了一嘴。
“哦是是，这不是好多年都习惯这么叫了吗，给搞忘了！”大家当然都知道，这刚开放没多久呢，大家的思想还没及时转过弯，下意识把这当成投机倒了！
顾芊毫不在意地笑笑，她眉眼弯弯，指着雪□□致的米糕问那位妇女：“要尝尝吗？”
妇女讪讪笑了笑，说着应付的话：“不了不了，来接孩子身上没带钱。”
“没关系，喜欢的话可以先尝尝，明天我还到这里卖。”说罢用油纸包住手，掰了一半米糕递给她，“您尝尝，不收钱的。”
先尝了她的手艺再说，就不信俘获不了你的心，这一点顾芊拥有绝对的自信，并且从没失手过。
即使今天不想买，明天可不一定了。
“哟，这……”妇女受宠若惊，环顾四周，渐渐有人靠近这边。
“这不好吧同志？”
顾芊依旧带着那副甜美而人畜无害的微笑：“没事的，尝尝又不要钱。”
妇女看看顾芊手上晶莹透白的米糕，再瞧瞧她那俏生生的脸蛋，甜美的微笑漂亮的五官，咋看也不像坏人。
没忍住，接过米糕，小口咬下，细细咀嚼。
周围人的目光不觉随着那妇女的嘴巴动了起来，一半米糕两口吃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本来下午就没吃饭，这半块米糕直接打开她的味蕾，胃里竟悄无声息地蠕动起来，似乎在抗议，在催促她赶紧用这甜蜜美味的米糕填满它！
“哟，真好吃嘞！没骗人，刚刚说多少钱来着？”
顾芊微笑回道：“五分钱一只，不要票。”
好吃到恍惚间她居然觉得五分钱一只的价格十分合理，而且这不是不要票吗，确实划算……
“行，五分就五分！”她也不墨迹了。
“大气！”顾芊奉承她。
咽下嘴里残渣，妇女二话不说掏出裤兜里的毛票，数了两毛递过去：“给我来四个。”
直到妇女喜滋滋带着油纸包抹身离开，走出老远，那边坐自行车上的蒋海朝挑了挑眉：“这就卖出去了？”
还挺不可思议，主要是没想到自家媳妇儿面对顾客时，游刃有余的态度。
“是啊，就五分钱的米糕，大家都买得起，你以为多难？”
他轻笑：“小看你了，没怯场。”
“那是。”
顾芊把钱塞进包里，意气风发。
万事开头难，第一位顾客交易成功，很快迎来第二个，闻着香味儿想买，又犹豫。
“那个，同志，我能尝尝味儿吗？”
顾芊微笑，把刚才撕下来的半块米糕递过去：“当然。”
不过由于米糕利润不高，顾芊打算今天出试吃活动，明天就不试吃了，先到先得，晚了可就没这便宜给他们占。
“嗯，好吃！”这小东西真开胃，吃完半块喉咙里像长了个钩子似地，钩着他迫不及待想往肚里再扔一只。
“那……”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一个不买咋也不好意思，于是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个“二”。
“来两个吧。”自己和儿子一人一个，解解馋就行了。
“好。”
交易完毕，陆续又有家长询问，不期然，每一个都先问：“能尝尝味儿吗？”
围来的人越来越多，一见尝味儿真不收钱，尝味儿的人就越来越多，眼见着第一层被尝完，最后也只卖出去一半。
有便宜不占是傻逼，第二张屉布掀开时，试吃品没有半只，而是分成了四等分，但味也照样能尝。
且副食店卖糕点都是称斤，她这个是按个卖，一个卖两个也卖，要是不好吃，买一个也不会亏。
抱着这样的心态，你买一个我买一个，尝完后真好吃，又买一个。
加上从众效应，很快又一层售罄。
过了一段时间，校园内铃声响起，暮色黄昏，第一批学生冲破校门奔驰而来，这场面还挺壮观，校门口一下热闹了起来，原本围在顾芊小摊子前的家长们开始左顾右盼找孩子。
五分钟后，出行人数达到高峰，可以用人头攒动来形容。
顾芊正经了身板，作出备战姿态，双目紧盯不断涌出的人群，猛然大声吆喝道：
“卖米糕！新鲜出炉的米糕！五角星米糕！五分钱一个！不要票！”
学生们的注意一下被吸引，不约而同投来视线。
“啥米糕？”
直到看见顾芊，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同志，坐在沿街道上，面前摆着一只箩筐，筐里有一层白花花的东西，走近一瞧。
“呀！五角星！”
顾芊笑靥如花：“这是米糕哦，小朋友要不要来一块？”
“她说那个五角星是米糕！”
“五角星的米糕？”
小孩子哪能对这不好奇，纷纷簇拥而上，这一瞧可就走不动道了。
“快看！五角星的米糕！好香！”
“妈！我要吃米糕！”
之前在顾芊摊上买了米糕的大人趁此机会递给自家孩子，孩子一脸惊喜又感动，看向他妈的神情就跟看神仙一样，迫不及待抓起一只津津有味地啃起来。
一个吃完意犹未尽，舔一舔嘴唇，无疑成为了全场最瞩目的小孩。
“好吃不？”一双双渴望的眼神盯上了刚吃完米糕的小朋友。
又香又软又甜，颜值和味道并存，从来不知道小小米糕竟能如此美味！
小朋友舔了舔手指，摊开手：“太好吃了！妈妈我还要！”
小朋友的家长就是第一个在顾芊摊上买了四只米糕的妇女，看穿着打扮，最少也得是工人家庭，舍得花点小钱哄孩子的那种。
小孩妈见儿子吃得高兴，笑眯眯地又递过去一个：“最后一个了，剩下的留着回去给你爸吃。”
“好！”
哼哧哼哧，两三口吃完，看得周围小孩子一个劲儿地咽口水。
“妈妈！”
“爸爸！”
“我也要吃米糕！”
谁能拒绝香喷喷还是五角星形状的米糕呢！
而且卖米糕的姐姐长得可真漂亮呀，谁能拒绝漂亮姐姐对你笑，然后还问你吃不吃甜甜的米糕呀！
陆续有大人熬不住孩子的哭求，买了一两只尝尝味儿，哪知一吃就跟有瘾似地，停不下来，回购的不在少数，没一会儿就卖出去大半筐。
有些家里过得拮据，舍不得给孩子买的，只能使劲拉着孩子走：“就是米糕，又不是啥稀罕玩意儿，咱回家吃饭。”
“不嘛不嘛！那个是五角星的米糕！多稀奇呀，我想吃，我想尝尝嘛！”
有小孩子的市场，只要抓住孩子们的胃，就能轻松抓住大人的钱包。
任何年代这一道理都通用。
于是乎，今儿个的校门口，能看见孩子们又哭又闹又笑的场面，可谓壮阔。
“同志，你这五角星是咋做出来的？”有家人凑过来问。
顾芊只是神秘一笑：“这是个独家秘方哦。”
得，不能透露的独家秘方。
不过其实只要仔细琢磨琢磨，很快就能明白其中道理，又不难猜。
……
米糕从制作到贩卖一共只花了五个小时，收工回家后，顾芊却觉得浑身上下精疲力竭，喉咙更是干渴到不行。
第一天做生意没经验，连水杯都忘记带了。
她边给自己揉肩膀，边纳闷：“咋感觉比以前上一整天班还辛苦？”
蒋海朝放下箩筐，端了椅子坐到她身边帮她按摩：“可能是因为工作量大？”
顾芊摇头：“也还行吧，没多少，以前在厨房也不是没干过比这量大的活儿。”
享受着蒋海朝舒服的按摩，边把布袋里的毛票掏出来数了数。
一箩筐总共八十只，一只五分钱，除去成本和试吃的亏损一共赚了三块。
如果平均一天能赚三块的话，一个月就有九十，比在文工团上班多挣两倍，可以说十分可观。
然而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之前蒋海朝在文工团卖菜谱，短短几天之内就挣了上千元，现在对比她这四块钱的收益，总觉得不得劲。
“唉。”
叹口气，钱往桌上一扔，扑进蒋海朝怀里。
“怎么了？”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蒋海朝不知所然。
轻轻拂开她鬓角的碎发，柔声问：“多少钱？成本应该赚回来了吧？”
“成本当然赚回来了，一共三块钱的利润。”
“哦？”蒋海朝挑眉，扬唇道：“很不错啊，我媳妇儿太棒了。”
一天三块，一个月就九十，差点也能有六七十，真挺不错，比在文工团强。
可……
“为什么闷闷不乐的样子？”
顾芊唇嘟起来，扯了扯蒋海朝的嘴角：“告诉我，你现在一天能赚多少”
蒋海朝噗嗤笑出来，捧住她的脑袋碰了碰：“感情是想跟我比呢，那你注定要输，我可不是你摆摊的小打小闹。”
光是团队已经从之前的十来人到如今的二十六人，城北那边的仓库也扩展了一间，顾芊这里单打独斗压根不能比。
“那你说，一天赚多少？”
“嗯……”想了想，蒋海朝比出一个二。
顾芊惊愕不已：“二十？”
一天二十，一个月六百，平均分给每位兄弟的话，一个人岂不是才二十来块？
顾芊陡然意识到不到，改口道：“两百啊！”
“刚想骂你笨来着。”蒋海朝手指微合拢，弹了她一瓜崩，轻轻的一下，不疼，调情的意味更浓。
顾芊立马在他怀里坐直起身：“一天两百，这么多？一个月岂不是六千？！”
就算一个兄弟一个月发五十块钱工资，也还能剩……四千七！
“天！疯了吧，真这么多？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抢银行去了！”
被自家小媳妇儿崇拜，蒋海朝心下自然高兴，不过倒也夸张了，解释道：
“一天最高的时候能有两百，六七十的情况也有，平均在一百上下。”
“这样啊……”顾芊松口气，就说，两百块钱一天也忒夸张了。
“不对啊，一百块钱也很多了好嘛！”顾芊掐住他脖子哀嚎道：“跟你比起来，我这简直就是小打小闹嘛，突然就失去兴致了！你说你咋就那么能呢！”
按照自家男人这样的搞法，她还累死累活赚个球，直接躺平在家享受富太太的日子算了。
等过几年流行租房住，直接租个小别墅啥的，日子别提多美。
似是有心灵感应，蒋海朝抱着她咬耳朵：“那要不你这边干脆别做了，去我那里，给我当会计，正好咱俩每天能多相处相处。”
顾芊：“……”
最后一句话才是你的真实想法吧？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继续摆摊，其实做生意挺有意思的，你看学校里那些小孩子多可爱呀。”顾芊俯身，抱着男人蹭了蹭。
“你是做生意去的，还是看小孩去的？”蒋海朝好笑。
“一起呗！”这有啥。
蒋海朝低低笑出声，脑海里反复回味着顾芊刚才的那句话。
“要不我给你找个店开开算了，听说现在商业部改成了工商局，开店去办个什么证就行。”
“工商局？”这个顾芊懂，后世开店都需要这一步，“可我现在没有要开店的想法，主要是我不知道开店该卖什么样的点心。”
对上蒋海朝不解的眼神，顾芊解释道：“开店得固定在一个地方吧？那一条街的人流量哪里有学校门口大，还要付租金，现在摆摊就相当于打广告了，我专门找人流量大的地方，等大家都爱上我的手艺，以后店开起来，顾客自然会顺着我的名气找过来。”
“对哦。”顾芊突然想起一个重点：“其实我摆摊的目的并不是要赚多少钱，我是为了市场调研啊！趁此机会看看大家都看吃什么，就免得开店卖错东西，避免浪费！”
就像有人爱吃奶油，有人不爱吃奶油，总要先考察清楚鹿城人的喜好，做好调研再开店比较不容易有风险。
所以不止学校门口，各个厂区的家属楼外她都打算摆摆摊，才能更好地考察消费者群体的喜好。
想通后，顾芊释然一笑，突然觉得一天赚三块钱也没什么大不了，再怎么说也超过全国99%的人了吧？
突然放松下来：“算了，任何事业的初期都是乏味又疲惫，过了这段时间就轻松了，会好起来的。”
话说到这份儿上，蒋海朝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她帮助。
“嗯，我相信你。我媳妇儿是最棒的。”
……
通过考虑，顾芊准备摆摊卖一个月的米糕，前两周在学校门口卖，后面两周到鹿城各个厂区的家属楼附近卖。
趁着刚开张生意好，第二天多做了一筐，从早上就开始做，期间特意让蒋海朝上白花的了买了个保温大桶回来，早上做好一批放进去保温，下午跟着箩筐一块儿抬到学校门口。
今天的情况与昨天相似，有爽快付钱给孩子解馋，也又拖着哭喊的孩子往家赶的，最后倒也卖得差不多，等到学校门口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还剩二十只。
凉也凉地差不多，实在卖不掉只能拿回家当晚饭主食。
好在这东西体积小，按照蒋海朝的饭量，八a九只差不多他一顿晚饭主食的分量，剩下的给邻居们分分掉算了，或者明儿个一早热热当早饭吃，总归不会浪费。
第三天摆摊，顾安顾静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学校门口摆地摊卖米糕的顾芊。
“姑姑？”
“姑姑！”

第73章
前两天围在顾芊摊位前的人实在太多,顾安顾静出来地晚，没跑来凑热闹，今天下课早,才发现学校门口卖米糕的顾芊。
“顾安顾静！”顾芊百忙中抽出工夫向两人打招呼。
“姑姑！”两个小姑娘手腕手地跑上来。
“哇！这是什么，好香！”顾静深吸一口空气里的香甜味道，香得无法自拔,太好闻了！
顾安望着周围挤满了的大人小孩，好奇问：“姑姑你在做什么呀？”
收下一张一角钱，抽空用油纸包夹了两只米糕递给顾安：“尝尝，这是米糕。”
小姑娘欣喜接过,递了一只给顾静,两个小嘴巴小口小口咬起来，是绵软的口感,甜丝丝的味道,馋虫一下就被勾了出来。
“好好吃！”
有个扎麻花辫的女生认出了顾安，挤了进来：“顾安，她是你姑姑呀？”
顾安三下五除二咽下米糕,用力点头：“嗯！”
小脸自豪极了。
“你同学吗？”顾芊问。
“嗯。”
顾芊笑了笑，递了一只给那小女生：“免费送你一个。”
“哇！谢谢姑姑！”小姑娘欣喜接过，一口咬下，好吃地落泪。
反应过来后忙改口：：“谢谢姐姐！”
尴尬地吐了吐舌头,顾安的姑姑她可不能叫姑姑。
顾芊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会儿刚放学,顾客越来越多，两个小姑娘吃完米糕在原地等了等,十分钟后,顾芊这边总算得空休息。
拿起水杯灌了口水,顾芊顶着满头汗，寒暄道：“安安，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有人欺负你吗？”
顾安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只干净的手绢递给她。
“没有，陈英雄跟大家说，谁要是欺负我，他就揍谁。”说起来陈英雄这事儿还要多谢她的姑父呢。
“那就好。”顾芊接过手绢擦了擦汗：“最近我要在你们学校卖一段时间米糕，放学后你把他带来，姑姑请他吃。”
“好，谢谢姑姑。”
临走前顾芊给俩小姑娘一人送了两只米糕，小丫头蹦蹦跳跳背着书包往家赶，身边不觉多了好些学生，羡慕的目光流露出。
一直卖到六点收工回家，两筐米糕纯利润六块五，但从制作到贩卖整整一天，算下来真累得够呛。
米糕单价过低，想要赚更多钱必须走量，然而顾芊就一个人，两筐米糕已然花费她所有体力，再来一筐绝对负荷过重。
既然累死累活赚不了几块钱，干脆一天就做一筐，剩出来的时间自己总要休息，再不断修正她的开店计划。
如此一来，一天一筐从制作到贩卖，只用花五个小时，每天的压力算是彻底降了下来。
顾安回家就把在学校门口看见顾芊的事儿告诉了父母，翌日，张丽华带着没工作的大嫂二嫂来了大塔巷，给顾芊煲了一锅乌鸡汤，顺便的意思就是催生一把。
当初顾芊从文工团辞职，张丽华当然不同意，就是顾民顾业兄弟俩，也没法赞同她的做法。
不过顾家人得知消息的时候，顾芊已经辞职成功，那一段日子顾家小院儿上方时常愁云密布，街坊邻居虽然平时挺友好，可人性使然，私底下免不得议论此事。
看好戏的偏多，真正为顾家赶到忧心的少之又少。
尤其是老吴家，前些日子娶了个干部儿媳妇，儿媳妇还怀了身孕，双喜临门，再一听顾家的糟心事儿，激动地就差没买几串鞭炮放。
只是不曾想，没过几天，街坊邻居们突然收到张丽华的消息，说是女儿和女婿每个月都要给她送什么养老费，一个月三十块钱呢！
紧接着，好几个大兄弟往顾家搬粮食，米面油蔬菜粮食种类齐全，直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别说邻居了，就是张丽华一家老小都被这阵仗吓得一个激灵，赶忙找到蒋海朝两口子询问情况。
这才晓得，原来啊，张丽华她女婿辞职后倒卖粮食去了！现在政策出来，他这行是合法的，每个月赚的钱比在文工团上班多好几倍。
所以，从十二月辞职到现在四月份，蒋海朝那边每个月都会定时给张丽华送三十块钱，再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蔬菜粮食，一个月下来，张丽华两个儿子赚到的工资居然没地儿花了！
就这日子……先前还看好戏的邻居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仅如此，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跑来想跟张丽华拉关系，企图让她到女婿面前美言几句，带他们一块儿上岸，这赚钱哪能一个人赚呢？
张丽华小事不含糊，大事更不含糊，她女婿凭本事赚到的钱凭啥要带你们？
之前说风凉话看好戏的时候，她可全都看在眼里，现在来套近乎，直接两个字：“没戏！”
来到大塔巷，顾芊正好在准备下午出去摆摊的食材，米糕刚上锅蒸上，她妈就带着大嫂二嫂串门来了。
“海朝不在呢？”
“妈？嫂子？你们怎么来了？”顾芊上前迎接，迎面递过来一只搪瓷盆。
隔着盖子就闻到一股肉香，顾芊接过，放到桌面再揭开盖儿，哭笑不得：“妈，大老远的送鸡汤过来做什么，多重啊，我这里天天都不缺肉呢。”
顿顿有肉，做饭还得关紧大门，生怕被邻居看见要说闲话。
“海朝多疼你啊，我当然知道你不缺，这是你妈我专门给你炖额外的补身子呢！”
顾芊给三人端来椅子：“先坐，我厨房里还蒸着米糕，进去添把柴。”
顾芊柴添好出来，手里拿了四副碗筷：“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吃不完。”
大嫂二嫂连连摆手：“可别，这是咱妈专门给你炖的鸡汤！不是说了给你补身体的嘛！”
顾芊一头雾水：“补什么身体，我没病啊。”
两个嫂嫂不约而同捂嘴笑，看向她的肚子。
顾芊瞬时无语，舀了两块肉到碗里，无奈道：“妈，感情你又来催生呢？”
不仅自己来，还把两位嫂嫂给带来了。
张丽华呵呵笑：“来看你，催生是顺便的事儿！”
一口鸡肉入口，味道还不错，挺鲜，料足，加了干香菇，看样子是煎过再煮的汤，鸡肉煎地金黄，油也比以前舍得放。
“不是说了吗，生孩子还早，最近三四年我根本没有怀孕的打算。”
张丽华不赞同地望向她：“早啥？你妈我十几岁就生你大哥了。”
“妈，现在都快80年了，早不是你年轻的时候。”
“是是，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可你妈我是真盼着你生个小娃娃，做梦都盼。”
顾芊揶揄的目光对上张丽华：“你都有顾安顾静了，还盼什么呀，倒不如回去多催催二嫂呢。”
一旁的二嫂躺着也中枪，忙摆手：“我可不是不要，这不是死活没怀上吗。”
“是啊，你嫂子又不是不想要，人这不是没怀上吗。”张丽华难得帮她说话。
顾芊打趣地笑她：“二嫂，现在你和我二哥都有单独的房间了，随你们折腾，再怀不上可就是你们的问题了哈。”
刘萍脸蹭的红成煮熟的虾：“你个小妮儿！结了婚果然不一样，胆子都变大了，说啥害臊话呢！”
顾芊笑笑，不置可否。
“你们今天来是有什么其他事吗，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送这盆鸡汤？”
张丽华摆头，眉梢略显严肃：“当然不是。我是听顾安顾静说，你跑他们学校门口卖什么……米糕？有这回事儿不”
“有啊，怎么了？”
“还真是？我说你，摆摊像什么话，海朝一天不是赚老多钱吗，你咋还去摆摊？他让你去的？”
“不啊，我自己想去的，一直待在家里多无聊。”
“咋会无聊，都嫁人了，好好伺候你男人，家里家务活一堆咋还能无聊？我看你是不会享福哦！”说起不会享福，张丽华对女儿也是埋怨：“你婆婆不是一直劝你俩搬到总后大院吗？那么好的环境，你说你咋不去？偏偏喜欢待这种小破院儿，二十年还没住够？”
顾芊吐出骨头，毫不在意道：“我知道总后大院好，所以我和海朝现在在努力呀，多攒点钱以后搬到比总后大院更好的地方。”
张丽华戳她脑门，好笑道：“整个鹿城哪里还能找到比你婆婆那房子还好的地儿？你找个给我看看？”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嘛……反正我不跟他们住。”说罢瞥她一眼，凑过去，嗓音压低：“妈，当初你嫁给我爸之后，家里不是也有婆婆？那日子过得舒心，还是她死了之后你过得舒心点？”
说起婆婆，张丽华气就不打一处来。
“那老东西能跟你婆婆比？”早年张丽华不知受了自家婆婆多少气，好在是死了，不死的话她直接称呼她为“老不死的”。
“是不能比，但总归是婆婆，跟婆婆住哪有我和海朝单独住来得自由。”顾芊怕跟她扯下去扯个没完没了，忙转移话题：“算了，不说这个了，妈，跟你说哈，你别看我现在跑人学校门口摆摊，你知道一天能赚多少钱不？”
“多少？”张丽华的注意力果然被她勾走。
顾芊手伸出来比了个三：“最少也有三块钱吧。”
“啥，这么多？”张丽华跟俩儿媳对视一眼，瞧出惊讶的意思。
“不是说卖米糕吗，那米糕一个才多少分，能赚三块？”刘萍表示不信。
吕安秀也纳闷：“一天三块钱是利润吗？那一个月岂不是九十块钱啦？！”
“嗯哼。”顾芊眨眨眼，笑容愈发意味深长：“所以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辞职了吧？”
“这……”三人面面相觑，如果真按照一天三块钱来算，这可比待在文工团划算多了！
就算文工团能每天带三盒饭回来，那三盒饭能抵多少钱？能有到手的钱来得划算吗？
见到几人惊恐的表情，顾芊继续说：“海朝天天乡下城里来回跑，每天不知道看见多少农民进城售卖农产品呢，去年年底就开始了，都来咱这儿挣钱。咱城里也好多返城知青摆摊做生意，就四里堂那片巷子，好多人呢。”
78年左右，返城知青大波涌入城市，人口比工作岗位还多，就是扫大街的工作那都供不应求，剩下没工作的知青怎么办？难不成在家等死？
群众本就叫苦不迭，正好这政策出来了，还能坐得住？
最早一批创业的其实大部分也是返城知青，与其坐吃山空不如放手一搏，抱着这样的念头才能坚持不是？
“啥，这么大胆？就不怕被抓？”张丽华惊讶道。
“政策都下来了，怎么抓？”顾芊反问。
张丽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哟，这可了不得了，不用担心被抓，一天还有三块钱，这样的好事儿谁不乐意干？”
“是啊。”所以她这不是出来了吗。
“可你不是返城知青呀！”刘萍脑子一时还没转过来。
顾芊笑出声：“我现在没正经工作，跟返城知青有什么区别？”
说罢撞了一下吕安秀的胳膊：“哎大嫂，你和二嫂在家没工作，要不也来摆地摊？”
一个人富不如大家都富，要不然等以后顾芊发达了，她嫂嫂们看见怕是心里不平衡
或许现在家里几个嫂嫂还能受制于张丽华，等张丽华老了以后可不一定了。
倒不如给他们分分肉，避免日后麻烦。
这世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
只要家里有钱，很多烦恼和争吵都能避免，现在她带着嫂嫂做做生意赚点钱，有往家里也能安生一些。
这么一想，顾芊灵光一闪。
正好最近自己一个人做米糕累死累活，这现成的劳动力不是来了吗？
于是乎，热络地拉起大嫂二嫂好好分析了起来。
两人虽然不怎么懂做生意，却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说到日收益的时候，两只眼睛绷地死紧。
张丽华见状纳闷了，明明是来劝顾芊当家庭主妇，咋叛变了？
吕安秀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说实话，我跟你大哥结婚之后，就没出去工作过，虽然我馋你们的高收入，可我也有点害怕。”
“没事，多做一段时间就有胆子了，怕什么。”
“你、你真这么觉得？我和你二嫂一点经验也没有，万一……”
“所以我说先试试嘛，正好我这里已经开始了，你们俩要是有空，就过来帮我。”顾芊拍桌决定：“就这样吧，早上大嫂来，下午二嫂来，也可以轮流，咱们仨一起试试，最后要不要坚持，你们自己决定。”
大嫂二嫂对视良久后，又期待又忐忑地圩口气：“那、那就试试吧。”
张丽华：合着你们仨拿我不当存在呗？
……
顾芊的地摊生意加入两位嫂嫂以后，事半功倍轻松许多。
两位都是做惯家务活的女同志，手脚麻利，体力活都不需要蒋海朝的帮忙，两位嫂嫂直接包揽。
当然不是白干活，工资按劳分配，两位嫂嫂只承担一些体力活，材料的成本负担以及销售都是顾芊在负责，所以按照一筐一块钱，两筐两块钱这样算。
一天做下来最少也能赚一块，比在家里入不敷出好太多，还能学手艺，这活儿真划算。
销售方面顾芊也会带两个嫂嫂到现场去，也不用多做什么，只需要站在顾芊身边，看看具体是怎么销售，学着点就行。
这不看不知道，看过以后对顾芊的敬佩又上一层楼。
还真别说，自家小妹瞧着像是靠颜值吃饭的女同志，没想到做生意半点不带含糊，学校门口男女老少挤得水泄不通，她不但不怯场，吆喝得还挺起劲。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还得成家才能知道生活的苦，为了家，脸皮再薄的人也该厚起来。
连着在小学门口卖了三个星期的米糕，到了后面收益逐渐疲软下来，达到饱和点。
顾芊决定开始变换场所，到厂区家属楼门口卖。
上下班高峰期，家属楼外人流量不比学校差，只是大多居民忙于回家做饭吃饭，不会像在学校门口那样悠闲地停下来看你。
顾芊的出现只在小范围里掀起一阵小波澜，过后人们该干嘛干嘛，也没有一个人上来问她搬个箩筐坐在这里是干啥。
于是她开始吆喝：“卖米糕！新鲜出炉的米糕！五分钱一个，不要票！”
吆喝两三遍，还是无人问津。
今天陪她一块儿来的是二嫂，二嫂是个急性子，眼见着十分钟快过去，一个人都不上来光顾，心下不禁着急起来。
“小妹，你是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卖啊？”
“是啊。”
刘萍啧了声：“我就说呢，咋一个人也没有。”
顾芊笑了笑：“没关系，会有人的。”
接着继续吆喝，人们的视线确实有多停留两秒，但陌生事物出现，大多倾向于观望。
五分钟过去，还是没有人。
顾芊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干等。
再等下去高峰期过去，这么多米糕卖不掉可就浪费了，这年头也没有冰箱，更何况这东西用冰箱储藏以后就不那么好吃了。
于是仅存的一点脸皮也不要了，高声吆喝道：“卖米糕！新鲜出炉的米糕！五分钱一个不要票！欢迎试吃，免费试吃！试吃不要钱！”
不要钱三个字如雷贯耳，总算有人停下脚步，走到箩筐前打量白花花的五角星米糕。
“同志，你卖米糕呢？”
“是呀，同志，你要来一块吗？”
说着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撕了一角递过去：“尝尝，不要钱的。如果你觉得不好吃也可以不买。”
“哟，这咋好意思呢。”哪有吃了不买的道理。
这年头不管是上百货大楼还是副食店，哪有什么试吃的道理，要是真吃了人家东西，不买那是不可能的，更不用说里面的售货员一个比一个心气儿高，不买也逼着你买。
想了想，起身告辞：“算了算了，我马上要回家吃饭了。”
顾芊上下打量他，瞧着是个单是同志，手头应该有闲钱才是。
顾芊笑开颜，一双杏眼弯弯模样，娇俏可人。
“没事儿的，只是尝尝而已，真不收钱的。”
顾芊笑容和煦，任谁看到这样一幅甜美笑颜，都不会认为她在欺骗你。
踟蹰间，手还是没出息地抬了起来，咬下一口米糕，两眼登时放光：“哟，还真挺好吃。”
嚼着嚼着突然发现不对：“咦，这里面还有馅儿。”
“是呢。”顾芊粲然一笑，“给你的这个是芝麻馅儿的米糕，我这里还有花生酱馅儿的。还有空馅儿的，空馅儿的是五分钱，花生酱和芝麻酱都是六分钱，都不要票。”
细细品味一番，芝麻馅儿与细腻的大米糕配合食用，咀嚼间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你给我的这个芝麻馅儿的还挺好吃，很香。那就……给我来两个吧。”
“好嘞！”
第一单总算不急不慢地完成，与在学校门口一样，有一就有二，见那男同志吃得老香，陆续又有人上前询问价格。
最近街头巷尾时常有人摆摊，卖小玩意儿的居多，像顾芊这样卖米糕的还是少数，毕竟粮食稀缺，买原材料还要票，普通人家可承担不起。
前来询问的人，顾芊都热情撕下一个角给他们尝味儿，尝完以后购买率直线上升。
三个口味比之前丰富，可供选择的余地也多，两筐卖下来还剩二十多只，一共赚了七块八，除去给二嫂的工资和成本，自己能挣五块钱利润。
剩下的二十只米糕送给二嫂带回家。
刘萍还挺不好意思，掏口袋想给她钱。
顾芊忙制止她这样的行为：“别别别，都是一家人，几毛钱的东西还给什么钱。”
刘萍当然知道她不会要，客套话而已。
呵呵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同样的招数分别在钢铁厂，纺织厂，无线电厂和养猪场附近的家属楼外各卖了三周。
情况类似：纯米糕卖得最快，芝麻馅儿和花生酱馅儿的其次，这俩馅儿的米糕基本每天都有剩，少的时候两三个，多的时候十几二十个。
结果很显然，鹿城大部分居民心中的最优选还是价格实惠，只要价格足够便宜，他们并不在意米糕是否有馅儿。
得到这一结果顾芊很开心，证明两个月的摆摊生活并不是一无所获，至于利润……
晚上回家算了算，除开给嫂嫂们的工资和成本，两个月总共赚了二百八，比不上蒋海朝事业的零头，却超过了全国99%家庭的收入。
“呼——”好像也不赖，两个月的汗水总算有了交代。
“还算账呢？”冷不丁的，某男从背后偷袭，环住她的腰身：“啥时候算完？”
“已经算完了。”顾芊回头，反手抱住他劲瘦的窄腰，这才发现这厮居然连上衣都没穿，赤果果地与她的后背贴合。
好笑地拍他一掌：“又发什么骚呢，大晚上的也不怕着凉。”
说罢，蒋海朝俯身一口咬在她耳垂，这是顾芊的敏感点，蒋海朝最爱拿捏的地方。
“这都六月了，怎么会冷？我都热死了，不信你摸摸。”
某男恬不知耻地把顾芊的手往小a腹带，气得她伸出细长手指在他胸肌上狠狠一掐：“是挺热，给你揪几下去去火。”
蒋海朝龇牙咧嘴把她手握紧：“掐死你男人你还怎么幸福？”

第74章
顾芊：“……”
一言不合就开车。
拍拍她的屁i股：“算好就赶紧洗澡去,洗完睡觉了。”
“我还不困，去厨房准备明天的材料，你先睡吧。”顾芊下床就要往厨房走,被蒋海朝从后面捞住手臂扯了回去。
趴在床沿，某男委屈地环抱住她的腰：“媳妇儿，咱俩很久都没那个了……”
“哪个？”说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知餍足的男人又在想那事儿。
顾芊好笑，重重拍开他横在腰间的手：“憋一天会死啊？”
“什么一天！”蒋海朝恶狠狠掐她的肉，义愤填膺抗议：“这都憋一个星期了！你一点也不关注你男人！”
“啊？”顾芊恍惚了，不知是真迷糊还是假迷糊：“是吗？有一个星期了？”
大概是因为每天晚上即使不做运动,也要被蒋海朝抱着啃一啃,所以顾芊产生了好像每天都运动的错觉。
这可不怪她，谁让蒋海朝在她这里存在感太强了呢。
一想到自己不被小媳妇儿重视,某男心下一阵委屈,咬牙切齿地说：“有！”
前些天体谅她干活儿辛苦，故意没缠着她做运动，可换来的却是这小妮子一句憋一天,他现在是一天也憋不住了！
不与她多争辩，双臂发力，起身直接把人丢床上，一手扣住她的手臂,一手按住她的脑袋，霸道的吻如雨点般落下。
“我不管你明天要备多少货,今天必须先把我身上的火给泄了！”
说着又吻下来，顾芊手忙脚乱把人推开,那吻便落了个空,吻到了她的下巴。
“别别别,我去洗还不行吗，别亲我脖子，好痒……”
蒋海朝磨蹭了会儿才舍得放她走，变脸如翻书，捏了捏她手感极好的脸蛋：“大人不记小人过，去吧，别让你男人等太久。”
顾芊：“……”
为了报复他，顾芊故意洗地慢，但又出于一个星期没做运动的愧疚，出来的时候特意穿上自己设计的吊带睡裙，请她手巧的二嫂做的，做工精致，这面料还是蒋海朝托人才买到的真丝面料呢，触感极好，每次穿上它，某男最感兴趣的一件事，就是隔着布料抚摸她的皮肤。
昏暗的灯光下，淡紫色真丝睡裙愈发显得顾芊那细腻如瓷的肌肤白如雪。
还未走近，男人眼里迸射出野狼般绿油油的光，掀开薄毯三下五除二飞奔到顾芊身边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顾芊惊声叫出，迅速环住他的脖颈，双腿在半空晃荡了一圈，裙摆随着起身的动作翩跹欲飞。
“你急什么！我毛巾还没拿出去晾！”气得直接把毛巾盖他脑袋上。
蒋海朝摇摇头，毛巾差点掉落在地，好在顾芊眼疾手快捞住。
“明天再晾。”眼前的事才是头等大事，他一刻也等不及了。
从两人结婚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期间几乎每周都有那啥生活。
但顾芊好奇的是，这厮在和谐运动方面的精力旺盛地让顾芊不禁好奇，二十出头的男人精力都这么强悍么？
就不会腻么？
脑海里念头一闪而过，紧接着，后背贴上柔软的被褥，蒋海朝毫不怜香惜玉地扯开她的肩带，眼见着就要使用暴力手段，被她呵斥住。
“蒋海朝！再这么急以后都不跟你好了！”这可是真丝睡衣啊，多精贵的东西！扯坏了她真要生气！
一语惊醒梦中人，蒋海朝停下动作，顾芊这才得空给自己宽衣。
实在素了太久，蒋海朝猴急地的模样完全不像有妇之夫，倒像是初次开荤的毛头小子，意识到这点，他自己都憋不住笑。
“滚蛋，再笑！”没好气地瞪他。
床头柜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扔了一堆小雨伞，好家伙，这是真准备大干一场啊？
顾芊心下直犯怯。
“我的错。”男人轻轻一吻印在她脸颊，语气略显抱歉：“好久没跟小小芊见面了，你得理解我。”
边说边帮她褪去衣裙，把顾芊从侧躺的姿势变为仰卧，随后俯身。
顾芊只感觉到眼前压迫般地压下来一道黑影，紧接着一片结实的腹肌引入眼帘，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笼罩在她的面庞，同他这个人一样霸道不可抗拒。
呼吸猛然一滞，她下意识缩着往上移，被他一只手轻松摁了回去。
小声嘀咕一句：“你轻点。”
蒋海朝憋不住笑出来，爱怜地抚摸她的侧脸：“我还没开始呢。”
顾芊脸热，歪过脑袋：“这不是提醒你吗。”
“又不是第一次了，怕什么？胆小鬼。”男人低低笑出声，似在笑她的胆怯，他的嗓音低沉到近乎听不见：“我尽量。”
怎么开始的顾芊迷糊中不太清楚，只记得中途被他虐狠了，哼哼唧唧要逃开，但这厮正上头，哪能容她临阵脱逃，只能像只小兔子一样被他逮回怀里。
顾芊死活也挣脱不开，一只手要捂住嘴不发出大动静，另一只手则握紧他的手臂示意他别太蛮力。
猛然一下顾芊身体跟过了一道电流似地，无法控制地叫出声，她没忘记隔壁邻居的状况，使劲捂住自己的嘴。
蒋海朝不满地咬开她的手，耳朵贴到她唇边：“小声点，叫给我一个人听就好了。”
顾芊狠狠瞪他，然而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逆着光，她甚至看不清他的眼睛，只眼白闪着微弱的白影。
蒋海朝只觉得浑身都被爽感包裹地严严实实，他想放开了大干一场，却又顾忌隔壁邻居和自家小媳妇儿的薄脸皮。
又爽又憋屈。
二十分钟后，顾芊累成了一滩水人，浑身上下跟浸在湖里似地，没有一块干燥的皮肤。
蒋海朝歇了会儿，手忙脚乱把人抱起来，抄起蒲扇给她扇风。
奈何自家小媳妇儿娇小的身躯跟化了似地，骨头都酥了下来，蒋海朝捞了一把还没捞住，滑溜溜地逃开。
“不、不来了……”顾芊以为这厮要换个姿势，无力启唇抗议。
夏日没有空调的房间就像蒸笼，此时的两人略显狼狈。
顾芊的长发也早散乱一团，弯弯曲曲披了一肩，愈发衬得那一张小脸白里透粉，无端给到蒋海朝一种想再欺负她，欺负到哭的念头。
这样想着，某男小腹一紧，极力克制住自己才没直接提枪上阵。
他慢悠悠摩挲她的鬓角，拿过毛巾给她擦汗，动作温柔地不像样：“不来了，太热了，休息吧，我给你扇风。”
要说热，蒋海朝情况绝对不比顾芊好到哪里去，黑色碎发被汗水打湿，汗珠沿着额迹滑下，落在绵密的睫毛上。
从顾芊的角度看过去，有着夺人心魄的性感魅力。
气血翻滚上涌，她的脸色瞬时涨成煮熟的虾，娇嗔一样哼了声：“你也知道热啊？”
有气无力地瞪了蒋海朝一眼，到底刚经历完一场不可描a述，此时的顾芊即使露出凶狠的目光，却毫无威慑力。
一记眼刀递过去不吓人，更像撒娇似地。
顾芊闭目养神缓了一点劲，刚想起身上卫生间冲个澡，忽然又被压住。
“你男人厉害吗？嗯？”
顾芊没什么力气地拍开他的爪子：“……你怎么这么幼稚？”
“快说，厉不厉害？”
顾芊：“……你几岁了？”
“不说不让走。”他傲娇道。
顾芊不愿意回答，想着省事点直接以吻封唇，亲一亲也就应付过去。
蒋海朝喉咙一紧，直接把人摁着脑袋往怀里嵌，似是要将她揉碎在身体里。
“你干嘛？唔——”
回应她的，是新一轮激烈的枪林弹雨攻击。
弹雨足足持续了二十分钟之久，蒋海朝才虚脱一般搂紧顾芊瘫倒。
顾芊的嗓子又辣又干，沙哑着哼声：“你骗人……混蛋……不是说不、来、了吗……”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顾芊不知道自己被他折磨了多久，最后浑身肌肉都开始抽筋，力气全无，半梦半醒间好像被他抱起来进浴室冲了个澡，再然后，眼前一黑，什么也记不得了。
……
“她还在睡，你先到厨房吧，材料已经备好了。”
“行，你去上班吧，我不吵她。”
“嗯。”
“咔哒”一声，大门轻轻合拢，顾芊迷迷糊糊间只听见厨房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再然后又沉沉熟睡了过去，醒来已经是午间十一点，看到时间的一刹那她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脑袋一低，视线落在胸口，密密麻麻的红痕和红点点……脑海中下意识闪过昨日荒唐的一夜。
天，这大夏天的咋遮啊！
最后实在没有法子，找了块蒋海朝送她的丝巾系上，也顾不得旁人投来的好奇目光，这才勉勉强强出了家门。
新的一天新的工作地，家属楼外，顾芊的米糕小摊越发红火，凭借卓越的口才，加上人畜无害的笑颜，第一周几乎每天带多少就卖出多少。
最常见的顾客是带着孩子买米糕的父亲，或者刚从厂子下班回家的单身男同志，买完不回家，站在原地吃完再走，不忙的话还能顺便跟顾芊唠几句嗑。
正经人谁看不出这些男人的心思，不过外貌是上天给她的优势，不说利用，倒也不用遮遮掩掩，自然就好。
两周过去，生意逐渐疲软下来，再好吃的米糕也该腻歪了。
顾芊打算在家属楼门口再卖一周就搬回学校卖有馅儿的米糕，看能不能借着口味再冲击一波。
两个嫂嫂连连答应，顾芊说啥就是啥。
得了工资，她俩这边也干得起劲，一个月能攒三十块钱，这比好些邻居上班挣地还多，本想出去炫耀一番，可顾芊不让，说什么闷声才能发大财，是以只能回家跟家里人分享喜悦。
八月初，顾芊做了两筐带馅儿的米糕到学校门口卖，只是今儿个情况不对劲，刚到呢，就见一堆家长围在校门口对面一颗梧桐下，隐约听见某些词汇。
“实惠、谢谢、不够甜、来两个。”
箩筐放下后，小兄弟骑上三轮车离开，让大嫂看着摊位，顾芊扒开人群到里边凑热闹。
好家伙，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同行啊！
这里头围着的可不就是跟她一样摆摊的人吗，照猫画虎摆了两只箩筐，里头也是卖的食物，更巧的也是米糕！
卖家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看两人做生意熟练收钱找钱的模样，显然这并不是第一次。
顾芊纳闷地挤开人群回到摊位前，纳闷地嘀咕道：“怎么又来一个卖米糕的。”
卖啥不好卖米糕，这不摆明了跟他们抢生意嘛！
“啥，卖米糕？那不就是模仿我们吗？”大嫂惊讶道，说着要往人群里挤，被顾芊拉住。
“别看了，就是一对卖米糕的夫妻。”
大嫂不高兴地瘪瘪嘴：“咋学人啊，他们就不能卖其他玩意儿吗。”
顾芊耸耸肩：“谁知道呢。”
没多在意，在小夫妻俩对面选了个位置开始贩卖米糕，掀开屉布，扑面而来的清香钻进鼻腔，两个月没来，这味道倒是勾起许多家长们的怀念。
居然有人认出了顾芊：“呀，大妹子是你啊！好些天没见到你了，还以为你不卖了呢！”
“没有，我换地方卖去了。”
“怪不得，我就说好久都没见到过你。”
顾芊笑了笑，对妇女没什么记忆，因为顾客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正好趁机问她：“同志，你知道对面那个卖米糕的什么时候来的吗？”
妇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回道：“哦，你说那俩小夫妻呀，来了两三个星期了吧，跟你一样卖米糕的，不过我感觉味道很普通，我买过一次就没买了。”
这是当然，顾芊的手艺有几个能比？
且她男人就是搞粮食的，成本低，用料方面毫不吝啬，一般人做出来的口味还真没法与她比。
指着米糕问那个妇女：“同志，要来一点吗？今天多了两种口味，芝麻馅儿和花生酱馅儿。一个六分，不要票。”
妇女本来没有要买的意思，但顾芊这么一说，再闻着那甜香甜香的气味儿，馋虫居然勾了起来。
想着之前在她这里买过几次，味道和口感都不错，干脆一种口味买一只尝尝。
“行，那就来两个吧。”
六分钱一个米糕，这价格其实对大部分人来说其实偏贵了，陆陆续续没几个人买，二十分钟过去，半筐都没卖掉。
吕安秀不禁有些急，中途去那小夫妻俩的摊位前凑了会儿热闹，步履匆匆地回来：“小妹，那边一个三分钱！咱这比他们贵两倍呢！怪不得都没人来买。”
“嗯。”顾芊也渐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眉目逐渐严肃。
对于当下大部分居民来说，只要价格足够便宜，他们并不在乎哪家口味更好，这结论她之前就已得出，只是没曾想今天冒出来个程咬金，一下将她的营业额拉胯，不给半点缓冲余地。
眼见着临近放学时间，顾芊也顾不得脸皮，扯开喉咙喊：“卖米糕！新鲜出炉的米糕！五分钱一只！不要票！芝麻馅儿和花生酱馅儿的米糕！统统五分！只要五分！”
“啥，五分？刚刚不是说六分吗？”那妇女纳闷地上前。
顾芊忙夹了一只空馅儿的给她：“抱歉了同志，临时决定降价。”
“哦没事没事，谢了哈。”
六分钱买到米糕的人纷纷学着妇女那样过来讨说法，顾芊都送了一只空馅儿的给他们。
不过降价出售的方法真有点效果，五分钱还带馅儿，个头又比空馅儿的大，吸引来不少顾客，很快另外半筐销售完成。
然而没高兴多久，等到校门大开，孩子们如潮水般涌出，纷纷嚷着要吃米糕，家长们倒也不是不愿意给孩子买，只是每天下午都吵着要买，这谁家负担地起？
强硬地把孩子拖走，实在拗不过的，选择买小夫妻俩三分钱一只的米糕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双方皆大欢喜。
直到小夫妻俩那边三分钱一只的米糕卖完，才有零零碎碎的家长光顾顾芊的生意。
可那时早已夕阳西下，顾芊还剩将近一整筐的米糕……
工资照样给吕安秀发了一块钱，蒋海朝骑着三轮车来接她时，看到那高大魁梧男人的一瞬间，顾芊心头竟涌上一股委屈的挫败感。
头一次体会到失败，这种滋味真是坏透了。
“怎么了？”蒋海朝刚一下车就被自家小媳妇儿赏了个热烈的拥抱。
“你看。”顾芊在他怀里蹭了蹭，随后指着身后一大筐的米糕可怜巴巴望向他：“今天的生意没做出去。”
抬眼望去，雪白的米糕像她主人一样，可怜巴巴躺在箩筐里。
明白发生什么事后，蒋海朝无奈揉揉媳妇儿的发顶，叹口气：“那也没办法，天都黑了，回家吧，大不了我帮你解决。”
顾芊瘪嘴：“你一个人也解决不掉啊，一整筐啊。”
蒋海朝弯了弯唇角：“不是还有邻居，还有咱爸妈咱哥嫂吗？”
“唉。”
蒋海朝鲜少见到悲伤情绪的顾芊，如今一见，反而觉得有趣。
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不是卖出去一筐了吗，也很棒了。走吧，回家吃饭。”
顾芊蔫头耷脑地摊开一张屉布：“嫂子，你帮我拿着，装点回去给哥哥和我侄女们分一分吧。”
“诶好。”
一张屉布塞得满满当当，不过也才装下三分之一，再多吕安秀还要骑自行车，可拿不动了。
剩下的只能自己带回家分给邻居。
临走前吕安秀也安慰了一嘴：“小妹，大不了咱明天不来学校门口，鹿城多大啊，咱找其他家属楼卖，别气馁。”
顾芊冲她笑：“好呢，也没气馁，就是感觉有点憋屈。”
“不气馁就行，那我走了，你们路上小心。”
“好，你也是。”
揣上米糕，吕安秀小心翼翼地骑上自行车往家赶。蒋海朝把两只箩筐搬上三轮车，顾芊也瞬时跨了上去。
等蒋海朝坐好后，顾芊直接凑过来抱住他的腰，撒娇似地磨蹭好久。
“真烦，真膈应。”
夏季的晚间凉风正盛，吹得人头皮都是清凉的。
蒋海朝舒服地眯了眯眼，好笑道：“怎么，退缩了？那来我那里？时刻给你留着位置。”
顾芊摇头：“没，就是感觉好挫败。我今天吆喝地可卖力了，还降价出售，结果……”
“这就挫败了？你是没遇到更严重的事儿。”
顾芊外头看他：“比如？”
“比如裤衩子都赔进去。”
顾芊倏地被他逗笑，心情好了一大半：“你赔过裤衩子啊？”
“差不多吧，差一点就赔了。”
她把下巴搁在他肩膀，来了兴致：“哦？怎么的，具体展开说说？”
蒋海朝微微侧头，瞳孔对上她好奇的目光，眼里都是笑意。
“同行故意向公安举报，我藏在仓库里的那些货来不及转走，全被查了，不过还好，都过去了，好几年前的事儿，做生意嘛，有赔有赚很正常，找到问题所在点解决就行。”
“是这么个理儿。”任何年代做生意，同行的打压必不可少，只是顾芊头一回遇到，难免不得劲。
“今天的问题我找到了，可不好改，你知道吗，学校门口居然有人卖米糕！你说他卖什么不好偏偏跟我卖一样的米糕！这不摆明了学人精嘛!”
这样的事儿在蒋海朝眼里早已见怪不怪，压根不算稀罕事。
“做生意嘛，就是这样，竞争对手可不管什么学人精，能赚钱就是好生意，赚不到钱你给他再好的点子也没用。”
“道理我都懂，可是每天做米糕怪辛苦的，一只米糕卖三分钱我可做不出来，都是劳动成果呢。可贵了人家也不买账，真烦。”
“确实。”蒋海朝提议：“那要不然试试卖点其他点心？”
“唉，也只能这样了。”
“反正你会做的多，他们想学还不一定跟得上。”
一通聊下来，心情也算稍微得到纾解。
晚上回家，剩下的米糕给每户邻居分了四只，再多怕说闲话，毕竟现在还是七十年代末，可不是二十一世纪，即使是鹿城这样的大城市，现在也远远没到“米糕自由”的程度。
夏天米糕放不久，一个晚上过去准得馊。最后还剩好些，蒋海朝大晚上特意骑自行车上八宝巷给雷子几个兄弟瓜分，东西没浪费，这才如释重负。
……
大概是顾忌到下午顾芊生意失败心情不好的缘故，今晚的蒋海朝格外温柔。
从头到尾不需要她动，全程蒋海朝主导，顾芊只需要安静平稳地躺卧在床榻上享受美好的律动。
床帏摇摇晃晃响到大半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某男一脸餍足地起床，顺手煮了一锅用料夯实的小米粥，清淡养胃，适合操劳一晚上的小媳妇儿。
“起床了小懒猪。”

第75章
“嗯？天亮了？”迷迷糊糊转醒,眼睛干涩地眨了眨。
一眨眼，自家男人俊朗的五官出现在面前，赏心悦目。
蒋海朝把人扶起来：“都快九点了。”
顾芊无骨似地缩进他怀里：“这么晚了？那我嫂子呢,来了没？”
“来了，我让他们回家了。”
“啊？为什么。”顾芊不解地望着他。
“最近辛苦了，休息一天,给她们也放个假。”
自从吕安秀和刘萍加入后，这仨女的凑一块儿就跟打鸡血了似地。
不过赚钱这事儿确实有瘾头，尤其是靠双手挣钱，只要拿得到足够丰厚的报酬,女同志们肯吃苦的劲头有时候比男同志还足呢。
“也行,反正都这个点，那就休息一天吧。”
抻了抻懒腰,顾芊觑他一眼：“不对,你怎么也没去工作？”
蒋海朝弹她脑瓜子，挑眉道：“许你放假，不许我休息一天？”
“许你休息,当然允许。”两手攀上他的肩膀，笑着献上一个侧脸吻，“早安吻。”
蒋海朝摁住她的脑袋加深，直接嘴对嘴地吻了一通,顾芊推地胳膊都酸还没推开人。
一吻完毕，脸涨得通红,埋在在他胸口蹭：“亲我一脸口水。”
“嫌弃我？”
“嗯……不嫌弃。”
蒋海朝笑笑，捏她鼻梁骨：“谅你也不敢说坏话。”
到衣柜前把顾芊的衣服找出来,边道：“我已经托人找店面去了。”
顾芊穿衣服的手一顿,惊愕道：“这么快？”
还说想多摆摊一阵子看看情况呢,两个多月就卖一款米糕，虽然销量不错，可还有不少问题没分析出来呢。
蒋海朝大掌一挥，轻轻在她屁i股上拍了一下：“还快？我巴不得你现在就坐店里，风吹不到雨淋不到，出去摆摊多累。”
“痒。”顾芊笑着避开，轻踹他一脚：“好好说话。”
他轻笑：“先不说了，起来吃饭，肚子咕咕叫。”
“行。”
有句话说得好，男人做饭只求吃得饱，女人做饭才会想着变花样。
瞧着饭桌上寡淡的餐食，顾芊只觉得嘴巴里都一股淡味儿。
“就……小米粥和榨菜丝吗？”
蒋海朝嬉皮笑脸地凑到她跟前，小声叨叨：“昨晚开荤还没吃够？来点清淡解解腻吧。”
顾芊：“……”
一个眼刀递过去，某男做投降状：“还想吃什么，我骑车出去买。”
真是再多的脾气也败给这没脸没皮的男人了。
撸起袖子扎了个低马尾：“算了，我去厨房摊个鸡蛋饼吧，很快，几分钟就好。”
说完扎进浴室，先洗脸刷牙，再到厨房做煎饼。
五分钟后，蒋海朝跟上顾芊的脚步，挤进狭小的厨房，黏糊糊地贴上她的后背，从身后搂住了她。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发丝掠过面颊，淡淡的香味儿甜丝丝地缠绕在他的鼻息间，有点痒，但心里却升起许多满足。
每天都能有媳妇儿陪在身边，这种充实的感觉太美好了，怎么也黏糊不够。
“哒哒哒嗒嗒——”鸡蛋液打得热火朝天。
顾芊脖子上的肌肤被他的胡茬蹭地痒，拉了拉他的胳膊：“别闹，做早饭呢。”
话说完，某男不安分的手滑到了她腰间，略略俯身，耳畔轻吐一口灼热气息：“为了等你醒来一起吃，我肚子还空着呢。”
结婚一年，也算半个老夫老妻，被他咬着耳朵说话，顾芊的脸颊还是很容易变红。
抿了抿唇，嗓音逐渐软糯下来：“那你还不放开我，赶紧做完吃吃掉。”
说着，变本加厉，蒋海朝的手自她衬衫下摆溜了进去，触手是满掌心的滑a腻。
“可我不想吃饼。”边说边往上爬。
因为在房间里没出门，顾芊喜欢不穿内e衣解放身体，没想到这时候正好方便某男大肆进攻，轻轻松松罩住满溢的弹a性a柔a软。
顾芊握紧筷子的手一颤：“那我给你煮面？”
蒋海朝眸色渐深，修长的五指聚拢，嗓音微哑，暖昧绮丽：“想吃你。”
顾芊：“……”
最后当然没吃成，反而脑门上被她敲了个包。
“吃你个大头鬼！给我吃饼！”
给几分颜色还想开染坊，白日宣a淫什么的，她可不干。
睨他一眼：“过来给我打下手，添把柴。”
某男委屈巴巴：“哦。”
……
今儿个周三工作日，蒋海朝趁着休息的工夫带着顾芊回了趟总后大院，蒋胜军在文工团上班，家里就只梁慧一个。
儿子儿媳回家，梁慧又是水果又是零食招待，见面第一句问候两人的工作情况，报喜不报忧，得到的答案当然是好的。
梁慧很开心，拉着顾芊一通关切问候：“你们小两口好好过你们的日子，有什么困难就来找妈，妈永远是你们的后盾，生活上要是困哪可千万别为了面子不说，妈跟你爸工作大半辈子，存的钱都是留给你们几个孩子的，可别不好意思开口。”
“妈，海朝不是说了吗，您别看我们俩现在没正经工作，其实我们在外面卖吃的一个月不比在文工团挣得少。”
梁慧连连点头，敷衍地说：“是是，妈不指望你们这些小本买卖能挣多少钱，安安稳稳的就行了。”
一听就晓得她没把蒋海朝的话放心上，以为小两口待在小破院儿里受苦呢。
蒋海朝熟练地削起苹果：“妈，你还不知道吧，我和顾芊现在一天的工资，比咱爸一个月都高。”
“什么？”梁慧的笑僵硬在嘴角，惊讶望向他：“你别不是哄我哦。”
蒋海朝一声不屑的嗤笑：“我啥时候骗过你，再说了，这种事我才不乐意哄你。”
苹果递过去，梁慧没回过神地接过：“你俩现在到底在卖什么，我都还不清楚。”
顾芊给她解释了一遍，梁慧一听不对劲：“学校门口？那地方不怕被抓吗？这种事儿现在真没人管了？”
小两口哭笑不得，解释了好一会儿才让梁慧勉勉强强接受这是正经生意，时代变啦！
梁慧点点头，若有所思。
等到晚上蒋胜军回家，梁慧把这事儿告诉了他。
蒋胜军脸上表情复杂，却什么也没说。
梁慧不免有些着急，拍他：“你说海朝夫妻俩干这事儿会不会有危险？上面说是改革，可真出来做生意的我瞧着也没几个，而且上面的政策一天一个样，说不准哪天又给回去……”
没等她说完，蒋胜军插嘴道：“我最近留意风向，有动静会告诉他，你别老为他们的事儿操心。”
得，现在倒成了蒋胜军安慰她别瞎操心。
梁慧叹息：“是得好好留意，再不省心也是你儿子。”
……
从1978年改革开始，持续了二十多年的知青下乡运动结束，大批知青返城造成了待业人口迅猛增长，像鹿城这样的省会城市，待业人口竟高达三十万，也就是说平均两户人家就有一名待业人员。
而家中其余人的口粮和工资不变，这待业人员要不要吃饭？要不要花钱？
如此一来，走上“投机倒把”之路的群体逐步扩大。
顾芊两口子从四月初开始做买卖，到现在八月中旬，四个月的时间，大街上流动摊贩以肉眼可见地多起来。
学校门口摆摊的商机不止顾芊发现，更多人也发现了。
九月初，从两个摊位变成了四个，四个变八个，卖什么的都有，不止局限于米糕，大多是各种小玩意儿，比如纽扣，针线，鞋垫一类的日用品。
而其中要数食物卖得最为火热。
顾芊的米糕早已在价格战中干不下去，开始另辟蹊径。
她和两个嫂嫂花了大工夫做出一批千层马蹄糕，Q弹软糯，甜腻上口，大概六十只，一只箩筐正好装满。
定价还是五分钱一个，再贵怕没人要，便宜了又对不起洒出的汗水。
第一站还是先到学校门口摆摊，见到顾芊，好多人对她早已熟悉，甚至有家长热情地同她打招呼。
顾芊一一笑着应下，掀开屉布，金黄色的千层马蹄糕引入眼帘，芬芳的清香飘进鼻腔，攫住不少人的目光。
“呀，大妹子，今天不卖米糕啦？”
顾芊笑着摇头：“不卖了，换个口味，总吃米糕你们也腻不是？”
妇女点头，这话真是说到她心坎儿里去了。
她家里双职工，平时省着点倒也不缺吃，月初手里头有闲钱，还能偶尔给孩子买点心解馋，可再缺粮食，天天吃米糕那也腻地慌。
她饶有兴致指着马蹄糕问：“妹子，这又是多少钱？”
顾芊笑靥如花答道：“大姐，还是五分钱一个呢，不要票。”
说罢掰下一小瓣给她尝味儿：“您尝尝，喜欢可以买点。”
“哎哟你真客气！”
学校门口卖点心的，就数顾芊最耿直，每次都大方地给大家伙尝味儿，也不知道一天下来是赚还是亏本。
顾芊的手艺自然不用多说，妇女尝完爽快地掏钱买了两块。
等到孩子放学出来，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嗯！比米糕还好吃！”□□弹弹软又甜，一口嚼下，满嘴留香。
“妈妈好吃！你也吃！”马蹄糕举高高喂给妈妈，妇女欣慰地抚着儿子的脑袋往家赶，背影越走越远。
因为新品第一天，所以来者都可以尝味儿，顾芊记性好，记得谁吃过谁没吃过，旁边还有刘萍，两个人看基本不出错。
边卖力吆喝，边分给大伙儿品尝，没一会儿，半筐消失。
六点一过，人群渐散，最后一只终于被好心人带回家。
勉勉强强卖光，竞争对手对顾芊的影响还是蛮大，以前半小时就能卖光一筐，如今对比下来，无比庆幸只做了一筐试水。
“小妹，我咋感觉学校门口已经不挣钱了呢？这蹲了大半天，天都快黑了才卖完，咱是不是该降降价？我看人家卖的点心都是三分钱，顶多四分，咱……”
顾芊不赞同地摇头：“二嫂，我们的体力劳动也是成本呀？现在这天气多热呀，每一分钱都是我们流下来的汗水，你愿意贱卖我可不愿意呢，大不了就少挣点。再说了，如果真要降价出售，那么我们的量更应该赶上，可我们一天就两个人做一批，马蹄糕的程序不比米糕简便，劳动成本增加，更不能轻易降价。”
“也是。”刘萍其实不太懂做生意的道理，但听顾芊这么一说，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其实不论每天卖出去多少，自己的工资一块钱不变，倒也不必太为她操心。
可看着顾芊赚钱，越赚得多，她这心里也跟着高兴。
暗暗笑了笑自己，挥手告别：“行，那我先回家了。”
“好，你先回去吧，我等海朝来接我。”
……
马蹄糕的口味不比米糕差，但热度也只持续了三天，第四天，天黑前还剩七八只没卖出去，第五天剩十一只，第六天十三只……
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除了学习门口摆摊的越来越多以外，还有各个小摊贩商家的激烈降价。
从一开始的三分，到后来居然卖到两分！最后又来了个卖的山楂丸的，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糖衣，一分钱一个不要票。
好家伙，基本上半个钟头就抢光，一分钱一个就不说好不好吃了，即使酸到掉牙，买的人也趋之若鹜。
实乃做生意“奇才”。
顾芊隐约有些发愁，她的用料和人力成本，根本不足以支撑她使用降价法。可不降价，她就成了消费者最后的选项。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同行一降再降，直到把她降出圈，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
蒋海朝最近吃剩余马蹄糕都快吃吐了。
“媳妇儿，好媳妇儿，你就可怜可怜我，让我歇一天吧！”
“不行的，夏天甜品哪里放地住，乖，今天就吃三个。”顾芊诱哄似地拍拍他的脑袋，主动献上一吻。
蒋海朝不肯吃她这一招，双臂环胸别过脑袋，鼻腔里哼出一道傲娇的气儿。
顾芊笑出来，看孩子一样看他：“你就忍心浪费食物？”
蒋海朝眼睛微眯：“那你就忍心全塞给你男人？”
顾芊捧着他气鼓鼓的俊脸蹂o躏：“哎呀这不是没剩几个嘛，顺手就塞给你了，让你吃甜食又不是吃苦，至于吗。是谁以前说最爱吃甜点的？”
“我说的怎么滴。”胡乱塞一只入口，他嚷道：“也就是我，换了别的男人，你看他吃不吃！”
顾芊笑得瘫倒在他怀中：“是呀，还好是你呀，我们海朝最疼老婆了，mua，赏你一个吻~”
某男一副想笑又憋着笑的模样：“算你识相。”
迅速吃完，逮着人来了个深吻，顾芊心里有愧，没抗拒，直到被他亲得七荤八素上了床，意识才幽幽转醒。
然而事已至此晚了，直接被拆之入腹吃了个干净。
因为竞争激烈的缘故，顾芊的摆摊小日子无法维持稳定在一个地方，需要走街串巷到处跑，干了几个星期逐渐吃不消，十月秋老虎肆虐的某一天，劳作一天回家路上竟昏了过去。
睁开眼，视线从朦胧逐渐清明，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和鼻腔里吸入的消毒水味儿，顾芊有一瞬间恍惚地以为自己回到了刚刚穿越到七十年代的错觉。
意识到这一点，她猛然一个哆嗦清醒过来。
逐渐看清眼前人，大嫂，蒋海朝，小护士，还有医生……全围在她的床边，不知搞哪样。
“我怎么……了……”不过昏倒二十来分钟的时间，嗓子居然哑了。
脑子也昏昏涨涨，主要是，肚子隐约作痛，有点来事儿的征兆。
可她的例假向来很准，这个月早都来过了，现在也已二十八号，不可能再来一次。
还没来得及细想，蒋海朝急切上前捧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后怕：“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顾芊抿了抿干涩的唇，咳了咳：“头昏沉沉的，肚子也不怎么舒服。”
蒋海朝忙扭头，激动转述：“医生，我媳妇儿脑袋晕，肚子也不舒服！麻烦您赶紧看看是什么原因！”
医生：“……我听到了。”
紧接着，上衣被掀开，一把带有皮窝的听诊器一端贴在了顾芊的小腹处，另一头则被女大夫塞进了耳朵里，一手握住中间的柄，有点做B超的感觉，在她肚子上四处摁。
此时无声胜有声，病房里安静极了。
这儿摁一下，那儿摁一下，最后停留在一个地方，使劲往下戳。
这一戳让毫无防备的顾芊扯开嗓子嚎一声，“啊！”
蒋海朝激动地护犊子：“医生！您小点劲儿，我媳妇儿怕疼！”
医生淡淡地瞥他一眼：“……你能不能出去？”
蒋海朝：“……”
我闭嘴，闭嘴还不行吗。
熟练地戴上听诊器继续听，不慌不忙的动作让人等地十分焦灼。
就在顾芊汗液不停流淌，心跳一道高过一道时，总算听见大夫发话了，慢悠悠地吐出一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怀孕了，还有点中暑的迹象。”
“啥？啥？怀孕了？”吕安秀捂嘴惊呼出声，惊讶又欣喜地瞪大双目。
对于孕妇家属的激动，医生早已见怪不怪，继续往下听。
只余两个即将做爹妈的人呆愣在原地没个动静。
似乎久久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蒋海朝呆若木鸡，倒是顾芊先反应过来，怀揣着巨大的惊喜，双手颤巍巍握上蒋海朝的手臂。
实在是不敢相信，两人每次都做措施，居然还能怀上。
更不敢相信的是，自己的肚子里，竟然装了个小宝宝，这个带着所有人期待的孩子……
与他五指交叉合拢，热流在掌心交汇，总算将蒋海朝乱飞的思绪拽回。
他整个人已经紧张到满头渗汗的程度，手掌心更不用说，湿哒哒的浸透她的手。
此时，任何动静都无法吸引他，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大夫在顾芊肚子上游移的工具上。
大夫不紧不慢地继续听，又一次选中一个地方往下压，看得蒋海朝心都揪了起来。
忙语无伦次急切道：“医生，麻烦您轻点！别压着我老婆，也别压着我的娃！”
医生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我说你个大男人，不就媳妇儿怀个孕，一惊一乍！我当医生都二十年了，还能没你懂？少见多怪。”
这会儿正是下班时间，人家医生看病一天本就疲惫，还要被一惊一乍的蒋海朝吓唬，哪能有什么好态度呢。
然而蒋海朝沉浸在媳妇儿怀孕了的大喜中，也没在意大夫不耐烦的语气，只一个劲儿地在脑海里呢喃：“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我他妈要当爹了哈哈哈哈！”
内心狂喜戏巨多，表面波澜不惊认真叮嘱她：“好的好的，那您轻点，轻点。”
“……”
顾芊上一次见蒋海朝这样的傻样儿，还是在两人刚处对象的时候，傻得可爱，傻得搞笑，把她逗得笑起来，肚子也跟着一颤一颤。
蒋海朝慌忙严肃而紧张地按住她的肩膀：“媳妇儿别动，小心大夫骂你。”
顾芊：“……”
那就跟憨憨老公一起闭嘴吧。
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前，夫妻俩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把老医生给喘没了。
这边，老医师刚找到的胎心还没听呢，就被蒋海朝一嗓子打断，这会儿又得重新找。
两只手继续在她圆滚滚的肚皮上摸来摁去，顾芊免不得又一阵紧张。
这个年代没有B超，为孕妇检查只能依靠老医师的经验和这么一只长筒听诊器，除了检查是否怀孕，如果孕期长一点，还要依靠听筒来检查胎位是否正常。
就是说……在顾芊看来，挺玄学，也很佩服老医师们的技术。
良久后，大夫终于给出答案：“没事，一切正常，最近天热别总到室外晃悠，多休息，我看你男人对你挺在意，好吃的别吝啬，多买点养着。”
“好的好的，大夫您放心，我一定给我媳妇儿最好的营养！”
似乎是从没见过蒋海朝这样体贴媳妇儿的准爸爸，难得笑出来：“这话你跟我保证没用，跟你媳妇儿保证吧。”
说完，听诊器揣大衣兜里就走了。
望着大夫离开的背影，蒋海朝久久回不过神。
顾芊喊他一声，没人应。
拍拍他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海朝，海朝。”
还是傻愣着。
“海朝，蒋海朝。”
无奈道：“老公？”
某男一个激灵清醒：“嗯？媳妇儿？”
顾芊：“……”
这耳朵不挺灵敏的吗。
作者有话说：
大概五一就能完结。应该会写番外。
ps：蠢作者写不好事业线o(╥﹏╥)o且连续不断日更三个月实在精疲力竭，所以准备完结，各位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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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吕安秀拍拍蒋海朝的肩膀,叮嘱道：“照顾好小妹，我回去把这事儿告诉妈。”
女儿怀孕，当妈的怎么能不知道,要是去晚了，说不定张丽华还得埋怨她不及时报告。
吕安秀一走，病房里更显得幽静,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室内却又竟奇异地流露出一股温馨甜香。
便见蒋海朝忽然在顾芊病床前屈膝半蹲，脑袋凑到她的肚子前，灼热的呼吸隔着一层布料都透了进去。
“媳妇儿……”颤巍巍伸手去摸，指腹触及她白皙肚皮的时候,似是怕惊动肚子里的胎儿,又抽了回来。
斟酌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掌贴到她的肚皮。
摸了她一肚子的手汗。
“行了你,至于吗激动成这样,擦擦。”顾芊掏出手绢递过去。
蒋海朝接过胡乱抹了两把，薄唇在她柔软的肚子上亲了亲，满是爱怜。
他掌心里的热流源源不断注入她的肌肤,大热天的，肚子像被一只火球压着似的。
她唇角含了笑，摩挲他硬e挺的短发，窗外晚霞洒进来,添上几分旖旎的金黄，更衬得那张不似真人精致的俊脸,染上几分人间烟火气。
“咋了，傻了？说话呀你。”手指戳他胸口,男人毫无动静。
不至于吧,这反应是不是过于夸张了点？
她眉头微微一蹙,下一秒便被男人整个带入怀中。
温柔极了，温柔到甚至不敢贴近她的肚子，只那么虚虚的抱住她的肩膀，脖子以下的部位都小心翼翼避开。
“我就是太高兴了，又高兴又惊喜。”往她脸上轻啄一下，“媳妇儿，咋就这么突然呢，我完全没准备好啊，我压根就没想过……至少再过个一两年吧，你说，怎么就这么突然？”
顾芊好笑地戳他额头，这男人没防备，一下竟把他戳得倒退两步。
“哎——小心点。”等到他站稳，顾芊一颗心才落下：“怨谁？还不是怨你，没个节制。就你那频率，我就知道迟早会怀上！”
蒋海朝傻笑起来，心里是又喜又愧疚。
……
吕安秀这一去，把顾家老小全拖了过来，因为家里就一辆自行车，张丽华又急，只能让二哥骑车先把她载过来，其余人则跟着后面走。
“芊儿！芊儿！哎哟我的芊儿哟！妈千盼万盼，日日盼夜夜盼，总算把你盼出来了！”
未见人影先闻其声，张丽华的大嗓门惹来门外众多病人家属和小护士的打量。
随后推门而入，见到顾芊就扑上去，握紧她的手颤抖地说：“芊儿啊！几个月了？没出啥事儿吧，医生咋说？”
蒋海朝正给自家小媳妇儿喂饭呢，好笑地捞过凳子给她。
“妈，你先别激动，坐。”继续给她喂饭。
张丽华扭头，惊讶地喊出来：“呀，海朝也在，你通知你妈没？”
蒋海朝摇头：“还没呢，这不是在医院照顾我媳妇儿吗，饭吃完再去，不着急。”
孩子在顾芊肚子里又不会跑，她妈那边晚点去告诉也来得及。
“对对，先照顾好你老婆！”
张丽华看蒋海朝是越看越满意，她打小没受过父母疼爱，长大嫁人后没受过婆家和男人的疼爱，半辈子不是在为死掉的老公操心，就是为孩子们操心。
有时候看着蒋海朝对自家小女儿如此上心，欣慰之余，更多的是感叹。
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她一个不幸的人生，就把补偿落在了自己女儿身上。
这样想来，从前受过的苦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只要女儿过得好过得幸福，她受再多委屈也值得，至少一切都熬过来了不少吗。
想着想着，开始掉泪珠子抹眼泪了。
吕安秀一行人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张丽华拉着顾芊边流泪边颤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顾芊得什么绝症了。
“姑姑！姑姑！”两个小丫头热情地扑过去，小短腿还没跑多远，就被蒋海朝半路截住。
“小心点，你们姑姑现在可怀着身子，别撞到她了。”
顾芊：“……”
就是说她现在在床上怎么个撞法？
拍拍手，招呼两个姑娘：“过来。”
“姑姑！妈妈说你有小宝宝了！是在这里吗，我可以摸一摸吗？”顾静顶着俩小啾啾好奇地指向她的肚皮。
“可以啊。”顾芊大方地掀开薄被给她看。
紧接着蒋海朝的叮嘱又飘了下来：“你俩轻点，别给你姑摸坏了。”
“行了你，至于吗。”顾芊好无语。
“嘿。”蒋海朝不服了，揉了两把顾安顾静的脑袋，说：“怎么不至于了，老人家不都说吗，头一胎最需要小心，我妈也说过，他怀我哥的时候可小心了，我爸啥都不让她干。”
顾芊的俩哥哥笑得不行，顾业拍拍蒋海朝的肩膀，笑道：“海朝，你这模样跟我第一天知道我媳妇儿怀孕一个样，不过那时候我们家日子过得穷，我是担心我媳妇儿没营养给孩子吃，才紧张她，现在咱日子好过了，也没啥可担心的。放轻松。”
“行吧，我尽量。”蒋海朝心不在焉回道。
想着有顾家人照顾，蒋海朝正好趁机回趟总后大院把消息告诉梁慧，也顾不得给自己胃里塞点东西，骑上自行车潇洒而去。
梁慧在得知儿媳妇怀孕的一刹那，激动地气血上涌，蹭的站起身差点没站稳摔过去。
蒋海朝哭笑不得：“妈，咋你反应比我还大。”
梁慧激动地手忙脚乱，腿抬起来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快快，海朝，把厨房里所有水果都带上，哦对了，橱柜里还有桃酥，全带上，那罐麦乳精也带上，晚饭吃了没？你小宋姨回家了，没吃的话妈现在做还来得及。”
说罢就要进厨房，被蒋海朝拉住：“我还能没考虑到这些？早喂她吃过了，走吧，东西也别拿了，赶紧上医院看我媳妇儿去。”
说不拿，最后还是进厨房把水果拿走了。
这年头水果可比什么桃酥精贵，就是他城里乡下来回跑，也难搞到这玩意儿。
水果有营养，正好带去给顾芊补身体，至于其他什么桃酥什么麦乳精，他有的是钱。
骑上自行车很快就把梁慧送到了病房，梁慧的情况比张丽华好一些，刚刚走到病房门口，才着急地喊起来：“顾芊，芊芊！我儿媳妇，我小孙子！”
“妈。”见到来人，顾芊磨蹭地想要坐起身。
梁慧见状忙跑过来把人按住：“哎哎哎别动别动！好好躺着，别动！妈过来！”
顾芊哭笑不得：“没事的，就是坐起来，又不下地。”
蒋海朝急匆匆跟了进来，显然跑得急了，气喘吁吁还没缓过劲。
“怎么没事，有事！听话别动！”
不怪蒋海朝太过谨慎，要知道，不久前顾芊才昏过去一次，现在身体正虚弱着呢，还是个孕妇，怀着他们俩的孩子，哪能不小心？
可在顾芊看来，蒋海朝此刻的样子，傻！
这种表情，绝对是顾芊从认识他到现在都没有见识过。
真的很傻！
憨憨一个。
但她就是意外地爱死这样憨呼呼的男人。
梁慧一来就关切地问候她：“身体感觉怎么样，海朝说你中暑了，现在好点没？”
“好多了，刚才医生给我开了点药，吃完就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说着叮嘱了一些孕期注意事项，一扭头才注意到一旁的张丽华和顾家老小：“哎亲家母，请坐请坐。”
张丽华也笑，客气道：“没事没事，你坐。”
两人相视一笑，前不久两人还聚在一块儿商量催生计策呢，没想到顾芊怀地如此突然，倒是让这当妈和当婆婆的圆满了。
关心完顾芊，梁慧又拉着张丽华唠嗑，张丽华问她喜欢男娃还是女娃。
梁慧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她是这样说的：
“咱家里不缺吃不缺穿的，生个女孩子像你宠你家顾芊一样宠着长大，女孩子文文静静乖乖巧巧多可爱呀！你看我家仨孩子，两个男孩就不说了，唯一的二女儿又是个男孩子性格，小时候给她扎辫儿她还不乐意，要留他哥一样的短头发，弄得我感觉自己好像没生女儿似地。巧的是，我大儿子也生了个男娃，你说，要是芊芊能生个女儿那多好。”
张丽华笑得花枝乱颤：“那挺好，不过按我说，这第一胎还是男娃好，孩子总不能只生一个吧？二胎生女儿那多好，爸妈宠，你们当爷奶的也宠，哥哥还宠，以后长大了铁定跟我家芊儿一样聪明贤惠！”
张丽华夸起顾芊总不嘴软，听得本人汗颜不止。
这话逗得梁慧捧腹大笑，大伙儿头一次见她笑成这般模样，好像从前对她高官夫人优雅端着的刻板印象下去了一些。
其实她也跟普通人一样，和蔼善良的婆婆呢！
“是是是，还是你说得对，那就生男娃，男娃好呀！”
两人说着好像顾芊真要生个男娃娃似地，她真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瞬间压力倍增。
不过……她喜欢女儿呢。
梁慧那边笑了会儿才想起什么，问蒋海朝：“对了，海朝，这事儿跟你爸说了没？”
“还没。”
“那你赶紧打个电话给他。”
“行。”蒋海朝转头就往病房外跑。
“这里有电话吗？”顾芊好奇。
梁慧笑着回答：“有的，这里副院长是我表哥，去他办公室打。”
“哦~”蒋家这关系够深啊，咋哪那都有亲戚。
蒋海朝借医院的电话打到文工团，另一边蒋胜军冷静地听完他的话，再淡淡应了声“嗯”，便挂断了电话。
蒋胜军习惯了自家老爹如此态度，但因为事关顾芊怀孕的消息，他心里隐约有点不爽，但也没工夫多在意，放下电话筒激动地回去看媳妇儿咯！
蒋胜军来得很快，几乎在挂断电话的一瞬间就赶来了医院。
从打电话到他到达医院不过十来分钟，骑自行车不可能有这速度，显然是开车来的。
“怎么样，身体没事吧？”他步履匆匆赶来，跑得急了，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梁慧忙解释：“没事，中暑昏倒送医院来，然后就发现怀孕了。”
蒋胜军松口气，目光越过房间里的人落在顾芊的肚子上，看了三四秒才移开。
顾芊第一次看见如此柔和的蒋胜军，蒋海朝本就与他爸有五分相似，如今父子俩如出一辙的温柔，倒是让她看得恍惚几瞬。
病房内气氛其乐融融，大家围绕顾芊的肚子展开热烈讨论，一直到晚间七点，有值班大夫来检查顾芊的身体，确认没大问题后就可以出院。
临走前，梁慧斟酌片刻还是问了出来：“芊芊，你看你这都怀上孩子了，要不就搬回家住吧，海朝平时工作不着家，你一个人在家出点事儿也没人照看，先搬回来养胎，妈不勉强你，等孩子生下来你再看要不要搬出去，怎么样？”
顾芊怔了怔，还没回话，那边蒋海朝上心了，望向她：“咱妈说得有理，你一个人在家我确实不放心，回去吗？”
张丽华也劝她：“就是，芊儿啊，你早该回去了，那大院儿里住着多舒服，身体有个啥状况里边还有卫生所呢，你那巷子多偏僻，离医院有远，为了孩子你咋也得回去吧。”
就连蒋胜军，都难得地柔声一句：“回家养胎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中午12点发

第77章
看着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事已至此，顾芊饶是想拒绝，似乎也没有理由。
孕妇一个人在家确实哪那都不方便,蒋海朝又不能丢下工作成天陪在她身边，且怀孕后他们俩基本不能同床，倒也不用担心闹地太欢被他爸妈听见。
总后大院环境好,各种设施齐全，几乎什么都有，她要是再逞强，未免对孩子不负责？
况且……梁慧这人性格真挺好。
等孩子出生,差不多八零年,再等孩子长个一两岁，那时候房子也更好找,找个大房子搬出去正正好,那边大塔巷的邻居咋咋呼呼，早点搬走也舒心。
“好吧，那就搬到大院养胎吧。”
梁慧松了口气：“哎！这就对了！”
一把掀开顾芊身上的薄被,她下意识伸手，蒋海朝躬身搂住她的腰，用带着十足宠溺的声音说：
“走喽，媳妇儿！”
梁慧在后面追他：“……小心点儿,别走这么急！”
这男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抱着走！
虽然现在是七点,外面天也黑了，可医院不论什么时候都有人啊！
蒋海朝听不到自家小媳妇的心声,脸不红心不跳抱着人走出住院部,医院门口停着一辆气派的吉普,看了眼车牌，他就知道这是他爸的。
“蒋海朝，你放我下来呀，我又没伤着腿！”
蒋海朝义正言辞地拒绝她：“你现在是孕妇，又是病人，作为你的丈夫，我必须对你负责！”
顾芊：“……”
耳边窸窸窣窣传来路人的惊讶议论声，顾芊脸一红，想挣扎，却又怕他没抱稳把自己给摔了。
“……哪儿有那么夸张啊，我肚子里的小东西怕是还没成形，你别弄得紧张兮兮的。”
“乖，别说了。”
低头吻在她额头，耳畔随之响起路人的抽气声。
顾芊乌龟似的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真的快羞死了！
这可是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啊，虽说现在咱们国家开放了，改革了，这民风可没开放，蒋海朝这动作直接被人当怪物看都不意外。
然而将为人父的蒋海朝同志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压抑着心中狂喜，打开车门，小心而谨慎地把小媳妇放到后座，再贴着她坐了过去。
“爸，开车吧。”就连这命令的语气，都轻柔得不行。
接着，把人搂过来抱在怀里，舒口气，好像才彻底放心下来。
然后，潇洒的吉普车在他一声令下缓缓启动，窗外，顾家老小依依不舍地挥手。
顾芊趴在窗边，笑着说：“妈，想我就来大院！”
蒋海朝也趴过去，笑着道：“妈！想我媳妇儿就来！报我名字就行，我回去会跟警卫员说一声。”
张丽华激动地挥手：“哎好好！你们路上小心！妈知道，妈都晓得哩！”
汽车缓缓驶入大道，前面驾驶座是蒋胜军，副驾驶是梁慧，后面坐着顾芊小两口。
狭窄幽闭的空间里，顾芊被蒋海朝抱在怀里怪不自在，时而挪动屁股调整舒服的坐姿，哪料身边这厮哑着嗓音，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小声说：“乖乖地，不许扭来扭去……”
“呃……”
对视后视镜里梁慧揶揄的目光，顾芊的脸成功红成了猴儿屁股。
……
顾芊怀孕的消息在蒋家绝对算爆炸性的喜讯。
翌日一早，梁慧就打电话把消息告诉了蒋海朝他大哥和二姐，还有一些关系好的亲戚朋友。
三天后，周末放假，他大哥二姐带着大堆礼品回大院儿看望弟妹，陆陆续续还有顾芊不认识，但喜宴上见过的长辈或者同辈前来探望。
添丁么，旺香火，在这样的家族里，蒋海朝又是长辈们最宠爱的孩子，妥妥的大喜讯。
中途梁慧接了个电话，说是蒋海朝那八十四岁高龄的太奶奶得到消息后也想来瞧瞧顾芊，她现在跟蒋胜军他大哥住在临市，来回起码三四个钟头，老人家禁不起长途跋涉，梁慧口水都说干了才把她给劝住。
不过她虽然没来，也差人送了许多孕期营养品过来。
国宝啊国宝……
顾芊是孕妇，这会儿客人来得多却也不用去招待，安生坐在沙发上跟大家聊天唠嗑就是。
虽然大家没有明说，但他们瞧着顾芊肚子那眼神，就晓得，估计都盼着她生个儿子吧？
晚上，可算送走一大波亲戚朋友，只剩最亲的蒋海朝他大哥和二姐留在家里。
一天下来，顾芊觉得自己脸上肌肉都快笑僵了。
“弟妹，我这话你可得上心哈，海朝二十来岁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你们俩可悠着点，别让他胡来！”
蒋海朝晚饭后出门了一趟，刚从大塔巷返程，把之前顾芊养在院子里的胭脂花和月季全搬了过来，两个大石墩加泥土和花枝，跟雷子两个壮汉费了老大劲才扛到三轮车上。
刚把东西搬到阳台，就听他老姐不害臊地问顾芊这种事情。
擦了把汗，搂住顾芊坐了下来：“姐，你说啥呢，我又不是傻子，我能不懂？”
早就上医院特意问过医生，人家说了，等三个月过后，同房可以，就是时间别太长，动作缓一点也没事儿，用得着她来叮嘱吗。
看看自家小媳妇儿，脸都熟透了。
顾芊尴尬地笑笑：“嗯，我知道的，不会胡来，其实海朝也没那么……呵呵。”
“嗐！这不是怕你们年轻，不懂吗，注意注意。”瞥一眼蒋海朝不怎么高兴的脸，蒋汶哈哈笑起来：“行，你们俩有数就行，我不多说了。”
……
在蒋家睡的第一个晚上因为认床，有一点点失眠，第二个晚上睡觉就好多了，梁慧和蒋胜军顾忌到顾芊这边，以前十点才回房间休息，现在九点就回去了。
不得不说房子大了好处多多，不说别的，就这一米八的大床，就比两人小屋那一米五不到的床好睡，翻来覆去也不用担心被蒋海朝那大块头挤到墙角。
再有就是浴室，面积大，洗澡不用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墙壁，里头还安装了淋浴，就是没有热水，夏天冲冲凉还挺舒服。
美美地洗完澡睡下，第二天起来也就是早上九点多。
或许是怀孕的缘故，一天比一天醒得晚，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慵懒。
闭目养神了会儿，慢吞吞地穿戴好衣服起身，收拾妥当后到客厅准备吃早餐。
客厅里，原本早该工作去的男人居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外面梁慧正在给她的花儿浇水，听到后边动静，忙动身上厨房给她热饭。
“先坐，妈去给你把早饭热热。”
顾芊粲然一笑：“谢谢妈。”
今天的蒋海朝穿白衬衫加黑色长裤，少了几分休闲，多了几分利落的精神气儿，那安静的侧颜隐约透着股少年气息。
其实不管他穿什么，摆脱不了一个字——帅。
想着昨晚男人摸着她的肚皮入睡，顾芊好笑地走过去。
放下手中报纸，蒋海朝自然地起身把人搂紧怀里，别过脑袋亲吻她的侧脸：“醒了？”
避开他揉弄自己发顶的大掌，顾芊笑着问：“今天怎么不去工作吗？”
“陪你一天，明天再出去给你们母子攒奶粉钱。”
顾芊噗嗤笑出来，蹂o躏搓捏他的脸颊肉：“为什么是母子，不是母女。”
蒋海朝顺从地弯腰让她捏脸：“生儿子以后跟我一起保护你。”
“嗯……这个解释我满意。”顾芊高兴地拍拍他的脸：“吃了没？”
他落在她腰间的大手紧了些，把人往餐桌边带：“吃了。”
“哦。”还以为他又傻不愣登地等她呢。
五分钟后，看到餐桌上梁慧陆陆续续从厨房里端出来的早点，原谅顾芊傻眼了。
餐桌上，摆满各式各样的早点，不知道是梁慧亲手做的，还是家里阿姨做的，总之很丰盛，数了数，一共七样：
黑米粥、花卷、水煮蛋、香煎小鸡腿、榨菜丝、豆浆、油条。
就是说……这年头一顿饭吃这些会不会有点过于“奢侈”？

第78章
顾芊感动之余,无奈又好笑：“妈，以后别做这么多，吃不完浪费。”
“哪会浪费,吃不完下顿我们解决，你就安心养好身体，补充营养！”
顾芊无奈一笑,拉开椅子坐下，大快朵颐。只是没吃几口就饱了，这胃口可一点也不像怀孕的人。
“慢点吃，吃不完也没关系,主要是多挑几个味尝尝,其他不用担心。”蒋海朝不紧不慢地说。
“算了，以后还是少做点吧,我不挑食的,给什么吃什么，主要是天天让你们吃隔顿饭也不好。”
蒋海朝只是爱怜地抚弄落在她肩膀的头发丝儿，没说话。饭后闲来无事,带着她下楼到大院里遛弯。
临出门前，蒋海朝那殷勤的劲儿哟，又是给她拿零食，又是弯腰给她穿鞋,关怀备至，让她好不感动。
孕妇待遇,啧，就是不一般。
直到被他牵着下楼,走在林荫大道上,顾芊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从吃完饭到现在,从头到尾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望着碧云蓝天，她优哉游哉张嘴：“海朝，你对我真好。”
蒋海朝得意仰头，捏她脸：“屁话，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
她眯眼，舒服地用侧脸贴了贴他的胸口，吁口气：“就是说，古代皇帝的待遇，跟我现在差不厘儿了吧？我是皇帝，你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也就是小李子，不过你可比太监小李子帅气多了，享受之余还能一饱眼福，妙哉妙哉。”
蒋海朝：“……会说话就多说点。”
“哈哈哈。”
一路嘻嘻哈哈好不欢乐，散步路上遇到不少蒋海朝的熟人，大多都是退休在家闲着没事做的老人。
最巧的是，偶遇了李蕙佳她妈带着外孙下楼遛弯。小家伙不过一岁多点，还不会走路，但已能在大人的搀扶下颤巍巍走几步，眼下正在院儿里追一只小奶狗玩儿。
见到夫妻俩，孙芳很是惊讶，抱起外孙上来唠嗑。
大约是即将成为准爸爸，蒋海朝对着孙芳，脸上不自觉流露出格外温柔的神色，惹得孙芳多瞧了他两眼。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后，顾芊现在看见小孩就走不动道，主动提出想要抱一抱她家宝宝。
孙芳大方地递过去，被蒋海朝横腰抢走：“不行，这小孩儿一看就闹腾，万一手脚不老实撞到你肚子咋办？”
孙芳早从梁慧口中得知顾芊怀孕的消息，虽然能理解蒋海朝的谨慎，却被他的话弄得捧腹大笑。
“哎哟我说，海朝啊，我家乖乖一点不闹呢！没那么夸张！”
蒋海朝面带严肃，轻咳一声：“咳，孙姨，有句话怎么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媳妇儿这头胎呢，每一个细节我都不敢赌。”
这男人……未免太小心了点？
顾芊尴尬地笑笑，挽住这丢脸的男人往一旁拉：“孙姨，不打扰你跟宝宝玩，我们去其他地方逛了哈。”
“哎好好！”她打趣地笑起来：“小心点哈！磕到碰到你男人可是要担心的！”
“……”顾芊脚上步伐逐渐加快。
……
自从顾芊怀了孩子后，家里各种小零食和水果就没断过。
整袋整袋的瓜果蔬菜送回家，各种精细粮把厨房堆地没有下脚地儿。
尽管知道顾芊在梁慧这里什么也不缺，张丽华仍旧时不时会做点好吃的送到大院。
手艺不怎么精致，但胜在营养干净，肉和菜都要洗好几遍才下锅炒。
每顿饭菜还不重样，换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被婆家娘家这么一通细心伺候，才一个月过去，整个人就重了十斤，脸和肚子肉眼可见地圆润了，某个地方更是大地一手把握不住，蒋海朝直呼无法招架。
三个月的小宝贝不显怀，穿正常衣服看不出来，只有脱掉衣服才能勉强看见小腹中央勉强隆起的一小团，不甚明显。
不过这样也好，走路暂时不会很累。
因为怀孕，摆摊生意暂时告一段落，大嫂二嫂舍不得在家浪费时间，干脆从蒋海朝这边搞粮食，自己在家里做点米糕或者马蹄糕之类的小点心出去卖。
两个人都跟顾芊干了一段时间，有经验，只是刚开始不太熟悉，一度不敢开口吆喝，等多做几天后找到感觉后，一天也能挣个一两块，可把两人激动坏了。
挣到的钱除了攒起来，两人甚至结伴上百货大楼扯了几匹布给顾芊做孕妇衣穿，现在不显怀，再过一两个月平时的衣服肯定不能穿，这时候做新衣裳正正好呢！
礼轻情意重，顾芊怀孕后情绪敏感了不少，摩挲着两个嫂嫂针线细密的衣裳，感动地红了眼眶，倒是弄得嫂嫂们手足无措起来。
要是被蒋海朝那小题大做的男人看见，怕是要埋怨她们咋把他媳妇儿弄哭了。
“这没啥，要不是你，我跟你大嫂现在还在家里无所事事哩。”
“就是，小妹你可是咱们老顾家的大恩人大功臣，这些待遇都是你该得的！”
顾芊笑笑，欣然接受，一来二去，几个人的关系愈发融洽。
……
怀孕在家，再好的待遇顾芊也受不住，每天无所事事使她逐渐开始烦躁。
80年一月，距离新春正好还剩一个半月的时间，这天晚上夫妻俩洗漱完毕入睡，因为白天睡了很长时间的午觉，顾芊没有困意，拉着蒋海朝聊天。
起初蒋海朝都很及时地回复他，聊到后来逐渐没了精神，眼睛一眯一开，就要睡着。
顾芊斟酌半刻，还是问了出来：“海朝，之前我没查出怀孕的时候，你说你在帮我找店铺，都这么几个月了，找到了吗？”
说起这个，蒋海朝立马不困了。
慢悠悠地把人摁在胸口，一手探下去揉揉她不怎么显怀的肚子：“店铺……”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几个字。
“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蒋海朝呼出一口长气：“找是找到了，怎么了？”
顾芊两眼放光，说出她的想法：“那正好，我在家待两个月都快发霉了，改天找个时间带我去看看，如果店面不错的话我们盘下来做生意吧，开个甜品店或者饭馆都行，我出手艺。”
蒋海朝一听，捏了把她的鼻梁骨：“开什么玩笑，你现在就是我们家的国宝，还想出去工作？”
“不是工作啦，就是想找点事情做。医生不是说三个月一过，胎儿就稳定了吗？怕什么。而且医生还说要多走多动，我天天在家坐着躺着对孩子也不好呢，。”
“那也不行，哪有让孕妇干活儿的道理。”在这一点，蒋海朝的态度还是很坚决的。
“也不做什么累活儿，我就是想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你不知道，我最近在家里憋坏了，真的很难受。”
顾芊揪住他背心领口，委屈巴巴眨了眨眼睛。
蒋海朝向来就受不住她的撒娇，心疼地拍拍她：“怪我，怪我害你怀孕，不过事已至此，咱忍忍吧，孩子生下来就自由了。”
“不行，不能忍了，再忍我精神都要崩溃，说真的……”指尖狠狠在他脖子上戳了戳：“我觉得你太紧张，太大题小做了，紧张兮兮的，本来怀孕也没什么大事，被你紧张地也要出事。”
“那……那我尽量不紧张，你别出去，外面危险，好吗？”蒋海朝轻吻在她额头。
顾芊还是摇头，抱紧他：“海朝，我是这样想的，最近在家里不是没事做吗？正好趁现在有时间，我想自己画个设计图，然后我们再把房子找好，租下来以后把房子简单装修一下，我不干活，就是画画图，监监工。等我生完孩子，再说工作的事儿，行不？”
这年头房租便宜，即使租下来空在那里几个月也不要紧，时间长一点她还能装修地更精致，注意力放在店铺上，才不会无聊到快崩溃。
话落，蒋海朝认真斟酌半晌，再看看自家小媳妇儿渴望的眼神……
叹口气：“必须找个人陪在你身边。”
顾芊大喜过望，抱住人就是一顿猛亲：“好！爱死你了海朝！”
蒋海朝摁住她的脑袋，索取更多。
吻到动情住，手不自觉乱窜，却只能看不能吃。
最后上浴室冲凉水澡去了。
……
蒋海朝身边兄弟众多，半个月前就找好了店铺，但由于顾芊怀孕，就没租也没问房东，好在这时候租房子做生意的还是少数，这么久过去房子也没被人租走。
房子地段很不错，隔了一条街的地方就是鹿城中心小学，店铺地处十字交叉路口，人流量高，能见度也高。
房子南北通透，面积足有七十平，还带一间小厨房，听说这里以前就是搞饭店的，顾芊很满意。
付好租金后，蒋海朝负责找装修队，顾芊负责画图纸，虽然不是科班出生，但穿越前见识广，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画了个大概出来，再到鹿城大学找了几位艺术生帮忙改改图纸，几块钱就能请到一位优秀的学生。
图纸大概画了半个月，后面半个月开始改图纸，改好后才交给了蒋海朝。
还有半个月过年，打算等过完年再开始实施装修计划。
其实这年头，普通人开店根本不会想着要把店铺装修，顾芊的做法实属前卫了。
不过蒋海朝有钱，倒也不在乎这些，只要能哄得老婆开心，花点钱的事何乐而不为。
在这期间，顾芊每天都过得充实而又激情，蒋海朝也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与其小心翼翼护着她，不如放宽心，束缚地太紧反而容易出问题。
现在就很好了，每天都能看见顾芊脸上的笑。说来也是愧疚，如果她没怀孕，这店面怕是早开起来了。
……
把店里地板铺好，墙面刷漆刷好就差不多开始软装，这年头人工费极其廉价，一整套流程下来总花费甚至不过百，怎么说就很离谱。
顾芊打算开一家中餐店，店面装修采用明亮的浅色系，采光好不说，还显得空间大。
厨房和大厅的墙壁打掉，安装上了半层玻璃，下半面柜体上半面玻璃，空间又节省了出来，柜子里可以放餐具卫生纸之类，一点不浪费。
如此一来，外面的顾客就能看见里边厨师的操作环境，卫生方面也不用过多担心。
柜体没有用市面上最常见的黄色，刷了层原木色漆，简单大方不失优雅，桌椅则使用类似胡桃木颜色。
灯也不是普通灯，特意让蒋海朝跑了躺沪市，才找来了一批圆筒形吊灯，灯一安上，整个空间氛围完全大变样，有种从乡土结合部变成优雅都市的夸张感。
这灯选得可真棒！亲亲老公立大功。
店门口卷帘门也拆了，全部安上透明玻璃，倒也不是落地窗，下面有一段大概一米左右的木底。
家人们都对顾芊新开的店表示好奇，装修到后期的时候，纷纷前来观赏。
这不看还好，一看简直惊掉下巴，赞不绝口。
“顾芊，你这审美不去当设计师屈才了，开什么餐馆呀！”梁慧连连咋舌感叹。
“好家伙，这得花多少钱？”这是来自刘萍的感叹。
顾芊笑了笑，摇头道：“没花多少，主要是装修质量好，看起来好像很贵，实际上人工和桌椅加起来五百块钱不到。”
“哟，这么贵呢？”
在大伙儿看来，五百绝对算天价，但在顾芊看来，五百简直不要太划算，五百块钱装修一套餐厅，搁二十年后，怕是买一套桌椅都不止。
蒋海朝虽然一路陪伴顾芊从装修走到现在，可看看完成后的效果，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自家媳妇儿太能干了，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18点发

第79章
房子找到,还需要上工商局办营业执照，这时候顾芊的孕期已到第六个月。
别人家的孕妇怀孕两三个月就开始孕吐，顾芊偏偏这个时候开始发作。
前六个月相安无事,让顾芊一度以为自家宝宝乖巧懂事，哪知到头来还是免不得折腾她一波，折磨得她整日不是吐就是干呕,吃饭也全无食欲。
但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即使呕吐，也必须强迫自己多少吃几口，随后又是无尽的呕吐,把蒋海朝这当爹的心疼死了。
有时工作也顾不上,翘班在家照顾她。即使家里有梁慧和张丽华在，他也不放心。
“你说想吃酸,我给你买了点山楂。”蒋海朝提前收工回家,路上特意上副食店买了山楂片和果丹皮。
顾芊接过，咬下一片，胃口倒也被这酸酸甜甜的味道打开。
“怎么样？今天他有折腾你吗？”温柔抚摸她的肚皮,蒋海朝问道。
顾芊拍拍肚子，叹了叹：“还行，比前两天好多了。”
说完，似乎想反驳妈妈的话,肚子里传来异动，不知道是小脚还是小手,踹了她的肚皮一下。
顾芊掀开上衣，正好看见这一幕。
“海朝！宝宝踢我了！”这是六个月来的第一次！
蒋海朝显然也诧异到,一把将人抱进房间,掀开衣服就是一阵细致的观察。
两人呼吸都不敢大声,屏息凝望她雪白的肚皮。
几秒后，两道诡异的凸起形状清晰出现在肚子上。
“卧槽！”蒋海朝吓得爆粗口，“他！他！他咋还会动！”
激动地立马跑出去找梁慧。
“妈！顾芊的肚子在动！这咋回事啊！”
梁慧好笑又无语地进入房间，小宝贝十分配合地踢一脚给奶奶瞧。
“正常正常！这都六个月了，不会动才奇怪！”
梁慧简单地把胎儿异动的情况跟蒋海朝解释一遍，他才如释重负的喘口气。
“你个小东西，差点吓死爸爸了！”指腹轻轻往她肚子上戳一下，小宝贝兴奋地与他击掌，那画面，温馨又魔幻。
顾芊伸手抚摸肚皮，小宝贝虽然折腾过她，却没长妊娠纹，不过平时也有用橄榄油抹肚子，不知道是不是起了效果，总之不长纹是好事。
小宝贝今儿个精神异常亢奋，顾芊的手掌摸到哪里，那凸起的小形状便跟到哪里，小小的一团，仿佛在跟妈妈嬉戏打闹。
等蒋海朝也好奇地抚摸上来，却没动静了，顾芊再摸，才出现。
蒋海朝好笑又无语，嘟囔一句：“你个小坏蛋，不给爸爸面子！”
虽如此说着，眼眸间却含着柔到极致的笑，那是一种介于成熟与稚气之间的气质。
两人一同躺倒在大床上，蒋海朝趴在顾芊肚子边上，与顾芊腹中宝宝说话，只因为顾芊之前顺口提起过的一句话：父母说话，肚子里的宝宝能听见。
熟料这男人竟当了真，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贴在她肚子上跟宝宝“唠嗑”。
那宠溺柔和到极致的语气和眸光，不禁让顾芊散发出慈母般的微笑。
孩子还没出生，他就开始教育，比如：
“等你出来后，要跟爸爸一起保护妈妈；等你出来，爸爸教你打架，咱大院里肯定没人打得过你；等你出来，爸爸给你买好多玩具……等你出来后……”
说话间，脑海里不觉浮起对未来诸多美好的设想，
蒋海朝想把所有美好，所有他童年时期从来没感受到过的父爱统统给即将出世的小宝贝。
像宠顾芊一样宠爱他。
卧室窗户没关，窗外鸟鸣叽叽喳喳嘈杂地很，听在两人耳中，却觉得异常温馨。
顾芊贪恋地依靠在他怀中，脑海里回想与他的相识，相知，相爱，每一步都充满戏剧性。
睁眼，恍若隔世。
……
四月底，顾芊怀孕七个月，大肚子已经略微妨碍她行走，走不了几步就要停下喘几口气。
店铺监工一事不得不暂时放缓，正好工作已进行到收尾阶段，只需要派蒋海朝每天下班回家时去看看情况即可。
店面装修彻底完成已经是五月初的事儿了。
倒是闲来无事，开始让蒋海朝搜罗人才，她准备招聘一批厨师，面试地点就在家里。
只要不涉及到她和胎儿的安全，蒋家老小都尽量满足她的要求。
厨师的招聘让蒋海朝负责，因为事情比较繁琐，他派给了雷子。
雷子虽然没涉猎过这一行，但他做事细心大胆，一周不到，就给他物色好了八位厨师，老少皆有。
面试内容是让他们各自做两道自己最拿手的菜，由顾芊验收，合格的直接聘用。
事情的进展不太顺利，厨师们的工夫都差强人意。
倒也不怪他们，这年头有点好手艺的都去了公家，可不是每个人都会像顾芊一样大胆辞职。
不过也不急，暂时不开业，她有大把的时间消耗，雷子便继续给她物色新对象。
五月中旬，雷子带回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罗彬？你怎么……”
昔日老同事，本应该安安稳稳捧着铁饭碗上班，怎么会来应聘厨师？
“芊儿姐？”罗彬显然也惊愕住，来这之前他并不知道这里是顾芊的婆家。
“快，坐，说说，怎么回事，你不在文工团干了？”
老朋友再见，已是截然相反的境况。
顾芊是堂堂蒋部长的儿媳妇，而他……已然两个世界的人。
罗彬局促落座，语气略显忐忑：“芊儿姐，雷子哥说的饭馆，是你开的？”
“嗯。”顾芊点头：“你呢，怎么回事？”
“我……”罗彬本不想谈论这事儿，但对上顾芊焦灼的神色，还是支支吾吾开了口：“我把宋主任的儿子打了……就、被开除了，嗯……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顾芊真就好奇了，向来性格温吞的罗彬居然会打架，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好吧。”罗彬还是从前那个无法拒绝顾芊所有要求的人，他这才缓缓道来。
原来宋主任的儿子，跟他弟弟是一个班的同学，初二正是最叛逆的年纪，两个人因为家庭原因吵了一架，宋主任的儿子骂罗彬他弟是个没爸没妈没人管的野种，还恐吓他弟，说等他哥哥结婚后，他嫂子肯定会把他赶出家，总之就是几句口舌的争辩，罗彬他弟就把人打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同学之间发生矛盾，在哪个年代都不稀奇，道歉解决也就完事。
可偏偏罗彬那弟弟想不开，信了宋主任儿子的话，越想越觉得未来嫂子会把自己扫地出门，而他只是哥哥的拖累，不如一死了之，让哥哥往后轻轻松松无压力地上班、找媳妇儿，生孩子。
罗彬回家的时候，他弟弟倒在血泊里，割e腕自a杀。
罗彬看到这里，还能不疯？
好在结果有惊无险，人是救了回来，治疗费也花了一大笔，但大家都知道，为了弟弟，罗彬并不在乎掏出全部积蓄救回弟弟。
只是在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愤怒之下他将宋主任儿子揍进了医院。
虽然所有人都能理解罗彬的心情，但宋主任好歹是文工团主任，他哪里能咽下这口气，看着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的儿子，他面色阴郁地进入后勤部，十分钟后，再出来，罗彬就已经失去了这份工作。
“……”
听完，顾芊思绪百般。
沉默良久，她甚至没有进行考核，就把人留了下来。
罗彬当初好歹也上过新大厨备选名单，厨艺培养培养还是没问题的，且又是昔日好友兼老同事，把人留下是情理之中。
罗彬感谢地不知说什么好，临走前眼泪婆娑，说顾芊就是他一辈子的大恩人。
顾芊只是笑笑，抚摸着大肚子没说什么。
就当给肚子里的宝宝积点福气吧。
……
事实证明，人这一生，还是得尽量多做好事。
留下罗彬就是给顾芊自身积福，他的到来像是把好运也带来了。
雷子一连带来两位厨师都通过了顾芊的考核，接下来该准备招服务员，这一点就更简单，甚至不需要顾芊出马，蒋海朝直接给她解决。
接下来的日子，顾芊把之前的菜谱重新誊抄了一份，额外加了三十页，菜色更加丰富，也更加细致。
这些菜谱她给三位厨师一人一本，让他们回家对着菜谱练习。
当然了，菜谱只是菜谱，各种真正意义上的神厨配方，当然不在其中。
有句话说得好，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管怎么说，她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聘请前还让他们签订了一份合约，大致意思是十年内不许跳槽，即使辞职，十年内也不许做同类行业，因为他们练习了顾芊的独家菜谱，这就必须付出一些代价。
如果违约，将会面临高达十万元的巨额赔偿。
大家当然没有异议，这年头其实如果能找到一份稳定并且薪水合适的工作，极少有人会动跳槽的念头，普通老百姓还是很朴实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明天12点发

第80章
五月底,蒋海朝带回来了新政策：“听说城管办改成了城管局，出了个新职位……”
还没说完，顾芊惊讶道：“城管局？这么快就有城管了？！”
1978年后,大量返城知青或者农民进入城市，走街串巷叫卖，贩卖各种小商品或农产品,随之也带来了不良影响，比如乱扔垃圾。
为了解决这一现象，80年代全国各地陆陆续续成立了城市建设管理大队，简称城管大队,也就是后世城管的初步孵化,主要负责驱赶路边摊贩，负责道路垃圾,恢复市容。
顾芊没忍住好奇,拾掇着蒋海朝带自己上小学门口逛了一圈。
果不其然，有了城管以后，小摊贩都不敢名正言顺摆摊做生意,她离开之前，学校门口每天都能见到最少七八个小摊，现在只剩两三个，还都畏畏缩缩,时刻关注街头巷尾有没有出现城管。
那对模仿顾芊卖米糕的小夫妻，把他们的儿子也叫来了,瞧着也就小学四五年级的模样，守在城管最容易出现的巷口替父母放哨,一有不对劲马上就跑。
人生百态,尽在眼前。
你永远也不知道惊喜和意外哪一个先到。
顾芊感叹：“还好咱们收手够快,如果被抓，你爸那边就丢面儿了。”
蒋海朝笑出声：“是啊，估计又要被我气得跳脚。”
“这下是被我气了。”她说。
“确实。”蒋海朝揉她发顶：“那咱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
六月初，餐厅试营业，顾芊的肚子也已经八个多月，除了散散步，写写画画以外，别的活儿蒋家人都不肯再让她沾手。
餐厅开业的事就让蒋海朝一手操办，顾芊在后台献计策。
因为之前摆摊的经历，顾芊本来想提高定价，这时候也不得不打消念头。
小本生意适合先以价格实惠拿下，等到了八十年代后期，或许可以试着涨价一波。
因为餐厅的装修太过于精致，怕大家觉得价格昂贵不敢进来，便让蒋海朝买了一块小黑板，把所有菜名以及对应的价格都写上，也不怕有人因为不好意思问价而不敢进入。
这年头文盲很多，所以数字得放大写。
餐厅主要经营中餐晚餐，素菜肉菜价格普遍比国营饭店贵个两三分到三四分不等，但也在群众们可接受的范围内。
更不用说顾芊挑选出来的厨师，以及她的私家菜谱，那水平绝对比国营饭店高，贵也就贵在这点人工费上。
餐厅名字叫做“千味馆”，实行的宗旨是：顾客就是上帝。
任何来到饭店用餐的客人，无论是城市居民还是农民，均可享受到最高级别的服务待遇。服务员也都经过为期两周的培训，面带笑容是最基本的，像国营饭店对顾客不冷不热态度是绝不可能出现在千味馆。
刚从那样一个年代走过来的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进门就被服务员的热情吓到，很快沉沦。
试问经历过被售货员和服务员傲慢的态度以及高傲的鼻孔，谁不想多体会体会被人当作上帝的感觉呢？
服务员有佩戴统一的枣红色围裙，上面有千味馆的logo，看起来统一协调十分专业。
Logo采用用刺绣的形式印上去，logo也是顾芊自己的想法，初步画出草图，再找设计学院的大学生修改精致，最后才有了成品。
开业第一天，秉着观望态度，到店光顾的客人很少，因为没见过这样装修的店，看起来似乎比百货大楼还要高级，普通老百姓哪敢进？
顾芊坐在店内瞧着这场景，哪还坐得下去，挺着大肚子到门口宣传。
“各位！千味馆鹿城店首次开业！素菜一毛五起步！荤菜四毛钱起步！统统不要票！开业初期大优惠，买到就是赚到！我们还有政府发放的营业资格证！我们的卫生经过政府检验，绝对合格！您吃得放心！吃得愉快！”
摆摊的经历早让顾芊不惧各种目光的打量，一遍又一遍为自家小饭馆宣传，喊地卖力，喊地激情。
梁慧见状心中百味杂陈，看着顾芊，莫名想起自己二十几岁时，也像她这样要强，不惧目光。
不得不感叹，年轻真好。
“凡是到小店光临，店内所有汽水均半价出售！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正好厨房里的厨师，听顾芊的吩咐，做了几个油炸菜，那香味儿隔着老远飘到门口。
罗彬特意把菜端到最外面一桌，使香味儿飘得更远，
一闻，别说嘴，骨头都馋了！
饭菜的香味儿加上顾芊的宣传无疑给许多观望的顾客来了一记勾魂锁。
政府检查过，并且还发放了资格证。吃饭不要票，价格比国营饭店贵不了几分。里边装修又好，关键是汽水半价出售！
再看门口的小黑板，上面还真把每个菜的价格写上，一点不含糊！
不得不说，现代落后的营销方式，在这样一个物资与精神双重贫瘠的八十年代，成效十分可观。
没一会儿，第一批顾客上门，进入后不等他们产生退缩之意，立马有服务员前来热情相迎。
“您好，请问几位？”
穿着白短褂的男同志愣了一秒，继而手脚无措地看向自家朋友：“就两个。”
“好的，请跟我来。”
把两人带到二人用餐桌上，斟好两杯水，再把菜谱递过去，面带微笑道：“这是菜谱，需要什么您尽管报来就是。”
这年头，上国营饭店吃饭，点菜你需要自己上前台点，别说端茶倒水，服务员连正眼都懒得看你，千味馆这店……着实让顾客们赶到前所未有的新奇和受宠若惊。
一紧张，男同志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瞥，慌乱之下随意瞎点了两个：“这个肉和这个菜。谢谢你。”
“好的，小鸡炖蘑菇加清炒莴笋，一共七毛五。”服务员把菜名在纸上写好，交给厨房，再到两人跟前收钱。
千味馆实行先付钱后享用，这一点倒是与后世餐厅有出入，因为她有考虑过，这年头大部分人很穷，有时候如果碰到小混混到店里吃，有很大的可能性逃单跑人，所以先付款最为保险。
众人当然没有异议，因为这年头，国营饭店也是先收钱后吃饭的。
陆陆续续又有客人进来，先前服务白短褂男同志的服务员继续热情地接待下一波顾客。
一杯水下肚，男人还觉得渴，起身想上厨房讨点水喝，被一位服务员叫住。
“您好，这个给我就行，马上给您盛上来。”
男同志受宠若惊，忙摆手拒绝：“哎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倒就行了，你告诉我在哪里。”
服务员微笑，接过水杯道：“您稍等，马上为您取来。”
“哎哟谢谢谢谢！这可真是麻烦您了！”
“不用客气呢。”
如此热情，倒是弄得顾客怪不自在，不禁打量起这个“神奇”的饭馆，还真是不同寻常啊。
边吃，边与同伴给出高评价，这家店不仅味道好，服务也好，下次还来！
营业的第一顿，没亏本，但也没赚多少，除去成本，有三块钱的利润。
虽然与想象中有些差距，顾芊倒也没气馁，她对千味馆有十足的信心！
果然，晚餐时间一到，顾客明显比中午一波来得多，她甚至细心地关注到竟然有中午来过的回头客，看来不用她宣传了，千味馆的服务和味道，足够让大家帮她宣传。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平时闷葫芦一个，不怎么近人情的蒋胜军，居然请团里领导到她的小餐馆吃饭！
来了得有七八位，一点就是最好的菜，十道菜，大订单，妥妥的大客户！
顾芊激动地想挽起袖子亲自炒两个菜，被蒋海朝拦下。
望着餐厅里那一大桌子人，顾芊哭笑不得：“你爸可真是……说话不怎么好听，其实心也挺好的。”
蒋海朝一语中的：“废话，你是她儿媳妇，他还能不对你好吗？”
顾芊笑笑，心口暖滋滋的。
虽然但是，最后顾芊还是在蒋海朝的搀扶下进厨房领导们炒了一盘拿手菜，领导们一吃，仿佛回到当初顾芊还在文工团食堂工作的日子。
那时候下班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上食堂打包一份顾芊亲手烹饪的菜，带回家给家人解馋。
要说什么牌最好打，那必然是情怀牌。
领导们吃得高兴了，一个两个都说要回去帮蒋胜军她儿媳妇好好宣传千味馆。
不说味道好，单是蒋胜军的面子也是要给的。
所以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市民们时常能看见千味馆门口停着小汽车，每天都能看见穿军绿装的顾客出入千味馆。
不止是领导，得知千味馆是顾芊的店，文工团不少职工也慕名前来。
广告一下就打到位了。
你瞧，军人都爱去的餐馆，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地儿好呀！干净卫生味道棒，那能不去吗？
衍生到后来，千味馆一度成为请客必去的餐厅，能在千味馆请客，是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排面十足的事儿！
……
开业第三天，千味馆创下日收益七十八的纯利润，忙完又邀请了蒋顾两家人齐聚在新店吃饭，庆祝千味馆创业初步成功。
有了顾芊的带头，顾家两个嫂嫂也逐渐萌生开店的想法，不过她们实力资金都比不上顾芊，要想开店，还得一步步脚踏实地，从摆摊做起才是。
饭后，各回各家，千味馆逐渐进入正轨，顾芊也不用再每天到店里，开始安心在家待产。
洗漱完上床睡觉，蒋海朝习惯伸手往自家媳妇儿肚皮上抚摸。
摸着摸着，笑出来：“怎么感觉又大了一圈？”
“有吗？”顾芊探手一摸：“没什么感觉。”
蒋海朝低低笑出来，伸手将大肚皮揽进了怀里，随后俯身吻上她的唇，细细研磨，良久后再抬头，眸中夹杂着炽热的火焰。
“媳妇儿，我想要你了……怎么办？”
他实在素了太久，距离上一次开荤，还是在胎儿四个月的某一天，但顾忌着小宝宝，也不敢用力过猛，简而言之一句话，很不得劲。
顾芊被他亲迷糊了，眼神朦胧一会儿，才逐渐清明。
轻轻拧他耳朵，笑道：“忘记你姐说的了？让你克制呢。”
男人掌心一下一下在她圆滚的肚皮上抚摸，叹口气：“唉，难熬，小宝贝儿快出来吧，你爹要憋死了！”
说完，吻上她的脸。
顾芊推拒他：“别闹了，这样不是更难受吗？”
“是难受。”嗓子都哑了，能不难受吗：“可我也喜欢自虐。”
顾芊：“……”
话落，他又开始自虐了。
可这哪里是他在自虐，分明就算两个人都虐！
没怀孕前，蒋海朝是一头霸道的狼，带着侵略性十足的攻击力。
然而，怀上孕以后，他就是一只只会撒娇的小奶狗，毫无攻击力，实在太过柔情！
霸道的时候她扛不住，温柔下来更扛不住！
视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模糊了，顾芊感觉自己被放上了一根宽大的浮木，跟随他的节奏在平静的海面上飘荡。
她睁眼，想看清他的五官，可对上那一对如墨般的黑眸时，顷刻间便被其中包含的火焰袭裹理智。
最后倒也没做什么了不得的事，他心里有一杆秤，也不至于胡来。
顾芊陶醉在他的亲吻中，整颗心瞬时柔软如棉。
而他，心如擂鼓，狂烈涌动。
“芊芊，芊芊……”
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可他却什么也不能做。
他目光灼灼，只敢亲吻她，只敢呼唤她的名字，再没有其他话。
眸中的猩红看得她神情一滞，向来狂妄霸道，嚣张地不可一世的蒋海朝，在她面前，永远万般柔情蜜意。
短暂恍惚几秒，顾芊忽而抬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献吻。
半晌后，把人撩动得动情万丈，自己窜到墙角睡去了。
蒋海朝望着忽然间空空如也的怀抱，笑出声。
“个小妮儿。”
唉，出去冲个凉水澡吧。
事实证明，不要自作自受。
这注定是难熬的一晚。
……
一个半月后的中午，顾芊肚子发作，正好那时候蒋海朝已经提前把顾芊送进医院待产，护士赶到直接把人推进手术室。
十月的等待，只等这一瞬间的呱呱落地。
手术室外，蒋家顾家人坐了一排，就连蒋胜军，也放下手头工作赶到医院跟大伙儿焦灼等待。
蒋海朝坐立不安，焦灼地踱步，一刻也不得安宁。
生孩子无疑过一次鬼门关，孩子危险，大人更危险，最坏的情况是一尸两命……叫他如何能放心得下。
有小护士从手术室步履匆匆地出来，手上全是血，这一幕直接刺激到他，忙扣住人，满目猩红问：“护士！我媳妇儿咋样？生了没？不管孩子怎么样，大人一定要保住！”
护士无语地把人推开：“别挡道，里面产妇没事。”
说完急匆匆跑向一间办公室，两分钟不到又拿着什么东西赶回了手术室。
梁慧把儿子拉下坐，“别着急，人家医生还能没你懂吗？我早跟他们叮嘱过，不管怎么样，你媳妇儿的命是最重要的，孩子倒是其次，别担心。”
蒋海朝神情复杂地看向他妈，嘴唇蠕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作罢。
“嗯。”
然而老婆在手术室过生死关，蒋海朝哪能淡定地下来，没暴走就算克制。
没坐一会儿继续焦灼踱步，看得蒋胜军都无语了。
“能不能歇会儿，你媳妇儿没事，我看倒是你要先被自己吓死了！”
蒋海朝恍若未闻，冷汗层出，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干燥的皮肤，只期盼时间走快点，再快点。
她的祈祷在半小时后实现。
躺在病床上的顾芊被推了出来，身边跟了一众护士和医生，小婴儿的啼哭逐渐使人群躁动。
蒋顾两家人一窝蜂地涌上去，反观蒋海朝，双目呈现呆滞状，傻愣在原地半晌没动作。
恍惚间，蒋海朝的眼睛被什么湿湿润润的东西模糊了。
脚一动，如千斤重。
他站在原地，只看见身边人一个又一个冲到病床边，涌向被小护士抱在襁褓中的小婴儿。
最后护士笑眯眯地吐出一句话：“恭喜，母女平安。”
刚出生的小奶娃浑身红通通的，皱巴巴的，脑袋上有细软的胎毛，卷卷的，服帖地在小脑袋瓜上，娇弱稚嫩。
这是他和顾芊的女儿。
只一眼，他满含柔情的目光便落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向她走去的每一步都迈地极为沉重。
他的手冰凉刺骨，握上顾芊滚烫的手掌时，两人为之一颤。
“海朝……”她半睁着眼，显然困极了：“孩子怎么样，看见了吗，长得像你还是像我？”
蒋海朝弯了弯唇，温柔地说：“像你更多，以后肯定也是漂亮的女孩。”
其实压根没看清宝宝长啥样。
“那就好。”顾芊欣慰笑起来，迷迷糊糊要睡过去。
临睡前，有一滴水珠落在她的面颊，惊醒了她。
她慢悠悠掀开眼皮，耳畔是男人带着压抑的激动。
“顾芊，谢谢你，谢谢你。”
顾芊脑子不太清醒，只觉得面前的男人样子好傻，傻乎乎的，也不知道在哭什么。
她笑出声，摩挲他的手背，轻启干涸的嘴唇，说：“傻样，我都没哭，你怎么还哭上了。”
男人摇头，顶着猩红的眼睛，郑重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顾芊，我这辈子值了。”
有她有女儿，人生和其圆满。
耳边传来她欢快的笑音。
“傻样。”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正文完结了！番外的话等我休息几天，写多写少看情况吧，这个月不定时更新，有情况会在评论区补充。
感谢一路走来的支持！真的超级超级超级感谢大家！
我太爱正版小天使了！
这本书能坚持写到现在，纯纯是因为大家的支持呀！看正版才能带来良性循环！
大声：感谢你们！我们下一本见~
and.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下本开年代文吧，求收藏！mu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