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护食
作者：宁远
内容简介
 这是个【外冷内软诱受】机智化解【外柔内狠疯批美人攻】饥饿干渴的故事。【偏感情流，年上。】 陆今在颁奖典礼上与她的死对头朝辞狭路相逢。 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就算死对头向她勾勾手，莫名想要跟她说句悄悄话，陆今都自认很有礼貌地将耳朵靠近过去。 谁能想到居然被丧心病狂地咬了一口。 捂着发红耳朵的陆今：？ 她不明白朝辞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是因为什么，更不明白她在耳边说的那句你是我的是什么意思。。 明灯慰黑夜，飞鸟乘长风。你解我饥饿干渴。朝辞 

==========================================================
第1章
刚入三九天，缺心眼的主办方们顶着北京的寒风蠢蠢欲动，各大颁奖典礼一个接一个。
一辆黑色mpv奔驰在黑夜里，载着疲惫的年轻演员陆今和她的团队同事，奔赴丰碑奖颁奖典礼现场。
这是陆今马不停蹄的一天最后的工作，也是她翘首以盼的第一个最佳女主角。
“不是吧，今晚朝辞真的会来”
陆今听到前排有人小声说了这么一句，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揉着酸痛膝盖的手部动作也停了下来，小巧又皙白如玉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漂亮的眼睛一扫倦态。
犹如沉睡的机器，陆今被“朝辞”这两个字的指令安静唤醒。
“朝辞老师终于有消息了没进任何剧组，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整整三个月，全世界都在猜测她去哪儿了。没想到回归也和消失时一样，这么突然。”
“到底是从顶级演员转型为投资人了，自己当老板，任性。”
“之前我去对接流程的时候，就有听说丰碑奖组委会想邀请朝老师当今晚最佳女主角的颁奖嘉宾，不过组委会那边也一直没能联系上她，还以为她会一直神隐到春晚呢，没想到啊……”
陆今听着同事们说着朝辞的八卦，嘴角隐约上浮。
朝辞这个人，说走就走说出现就出现，一向都这么洒脱。
无论是消失还是出现，都能立即成为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她要给最佳女主角颁奖的话，那不是很有可能跟小今姐同台了么今晚可是咱们小今姐第一次入围最佳女主角啊。”
“怎么会这样……别说是为小今姐颁奖了，就是出现在同一个活动里也是从来没有过的。”
“这么大的事丰碑奖主办方也没提前说一声”
“这事儿公司知道么”
“靠，她俩要是真同框的话，那不得炸开锅”
几名工作人员低声议论到这儿，不知道谁“嘘”了一声，很有默契地回头，安静地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陆今。
在她们看过来之前，陆今就重新将眼睛闭上了，顺便换了个坐姿，让没好明白的酸痛膝盖找到舒服的角度。
更重要是，能自己看上去从未因为“朝辞”这个名字竖起耳朵默默听了半天。
陆今在心里对自己重复了一遍——
朝辞的事和我没关系。她这个人，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估计是这一顿调整让她看上去太过端正，从安逸的后座隐约流露出了一丝让人不安的火气，之后车厢里再也没人吭声。
“朝辞”这两个字，并没有因为陆今刻意的抗拒而消失。
它从之前众人议论的嘴边，潜入了陆今的脑海里，搅得她思潮难平。
让她迫不得已又想起了一些零星的往事。
道听途说的事情悬而未决，闷得陆今难受，她将手机拿出来，给经纪人楚芸发微信。
陆今：【朝辞也来】
四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刚发出去没多久，楚芸就积极地回复了她一段语音。
陆今将楚芸的语音转为文字，只她自己能看到。
楚芸：【宝贝，我也是刚收到消息。放一百个心，我和丰碑奖主办方那边确定了，从红毯到采访再到整个颁奖过程你和她都不会碰到面，保证你一根毛都见不到。座位也隔得十万八千里，绝对不会同框！】
陆今：“……”
看着楚芸的回复，陆今的心情非常复杂。
行吧，见不到就见不到，就算真的见着了估计朝辞也会一如既往，根本不搭理她。
毕竟自从她入行以来，和朝辞“不合”的传闻可从来没有断过。
这不合传闻的源头在哪儿，连她的经纪人楚芸都不知道，可两人的团队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彼此之间清晰的敌意。
为了避免被媒体大做文章，双方都默契地选择了对彼此的回避策略。
陆今入行三年，在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文娱圈子里，她和朝辞同框次数——零。
有多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没少在背地里议论，一直不同框就意味着无限接近于同框，就看看这历史性的时刻什么时候能到来。
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且毫无准备。
今晚朝辞也会出现在颁奖典礼现场，以两人现在的江湖地位，结合陆今第一次入围最佳女主角这本来就极具话题性的事件，处理不好的话指不定会引发一场恐怖的腥风血雨。
楚芸今天本来是要跟着陆今一块儿来的，但先前出差飞去了成都，刚刚从成都回来，人还在大兴机场就收到了朝辞要出任丰碑奖颁奖嘉宾这个差点让她心脏爆炸的消息。
在刚得知这突发状况的时候，楚芸一个头两个大，想要尽快赶回来保驾护航鞋都在机场跑掉一只。
陆今是公司的宝贝，关于她的事楚芸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陆今今年刚满二十岁，就读于国内最顶尖的戏剧学院，是今年电影票房冠军《深海实验室》的女主角。
在刚刚结束的颁奖季，陆今横扫所有最佳新人奖，以横空出世的姿态成为当今影坛最受瞩目的新人。
带着天生的灵气，陆今这张漂亮而十分有故事性、辨识度的脸在一夜之间刷爆了所有文娱沸点。
她是电影圈的新晋宠儿，极强的票房号召力也让她的商业价值初见端倪，更是被楚芸所在的晶锐影视给予厚望的心肝宝贝。
大她十一岁的朝辞已经出道十多年，几乎没有负面新闻，人见人爱，可谓是完美的文娱圈奇迹。
就这么一个温柔完美的人，偏偏与陆今不对付。
只要是陆今参与的项目，朝辞绝对绕着走，大到影视巨制小到综艺晚会；但凡有陆今出现的地方，绝对不会有朝辞的影子。
之前有位制片和朝辞是多年的合作伙伴，非常看好陆今这位新人，想要邀请她出演女一，再让已经很少出山且非常挑剧本的朝辞出演一个不到二十场戏的特邀。
朝辞的角色跟陆今没有任何对手戏，两人在片场很有可能根本都碰不着面，即便如此，最后都被朝辞婉言拒绝了。
这件事被一些营销号添油加醋一说，各个小论坛里再传播，一时间闹得乌烟瘴气。
陆今被朝辞显而易见地回避了几次之后，在社交平台上取关了她，默默将她从“特别关注”中移除，且再也不提朝辞是她敬仰的前辈一事。
这一来一往没有硝烟的争锋相对，完完全全坐实了朝辞和陆今的不合。
关于和朝辞是否有旧怨，为什么朝辞就是不待见她这件事，楚芸问过陆今，不过没得到陆今的回答。
小祖宗不愿意说，楚芸也没好继续追问。
不过能肯定的是，不愿说的前提是得有事情可说。
楚芸琢磨过，她俩铁定有些过去。
陆今看着手机屏幕上“同框”这两个字，有些出神。
她没再回复楚芸，戴上耳机播放音乐，强行将不受控制、自作主张跳得有些过快的心跳压下去。。
丰碑奖颁奖典礼红毯直播现场，露天。
现场的气氛再热闹，闪光灯闪得再晃眼，也挡不住已经跌破零度的寒冷。
陆今凭借电影《深海实验室》女主角入围今晚的最佳女主角，剧组也有八项提名在身，她和剧组主创们一块儿从红毯走向媒体采访区。
今晚陆今的妆容淡雅，将她原本清贵气质衬托得更浓郁，也让一向不爱笑的她更有距离感。
栗色的半长发正好是及肩的长度，又浓又密地垂在漂亮的锁骨上，肌肤莹亮透润仿佛一盏小白灯。耳尖上那颗明显的小红痣是她的标志，犹如一团小小的火焰，冰天雪地之间那颗小红痣散发着与众不同的热度。
陆今就是一只高傲的小孔雀，无论遇到任何事，都能优雅地仰着骄傲的下巴。
“今天可真冷啊……”
往场内走的时候，《深海实验室》的制片大叔打了个哆嗦，西服套衬衣里面贴满了暖宝宝，依旧冻得他双臂交叉，不停地搓自己的胳膊。
其他的主创也在说今天冷得不像话。
想到刚才被冻得嘴唇发紫的女主持人，陆今的眉心隆起一座小山。
真有这么冷吗
风大是大，但陆今没觉得有多难捱，从脸上拂过的时候反而有些热腾腾的暖意。
就像是始终有几团看不见的火追随着她，甚至让她有些反常地发热。
回想自己从小到大的人生，感官异于常人已经不是头一遭了。
人家觉得冷她觉得温暖，真到盛夏，别人一头汗，她总是能吹到一阵若有似无的凉风。
陆今正和制片大叔轻声攀谈，突然听见身后一阵骚动。
那个人的名字被其他人激动地喊出口时，陆今自然而然被吸引了过去。
没回头，只从落地窗的反光里看见了那个高挑女人熟悉的身影。
真的是朝辞，她真的来了。
陆今呼吸一滞，所有的思绪都在瞬间拧成了一道目光，凝在了朝辞的身上，紧紧将她裹住。
那个女人的身形依旧雍雅从容，暗红色的长发柔顺地散落在后腰，闪光灯和尖叫声都因她的绰约曼丽而变得俗不可耐。
一身简约的黑色长裙要是换成别人穿，很容易陷入人海之中找不到。
但朝辞不同。
再贵的高定，再别出心裁的妆饰到她身上都只是陪衬，美的是她本人。
陆今的目光在那扇倒映着朝辞影子的窗上流连。
想在只有自己知道的角落里，记下关于朝辞的所有细节。
朝辞向激动的人群优雅挥手之后，淡笑着回眸，独自缓步破开高频的闪光灯，落下所有的欢呼声，蓦地，像是发现了猎物的捕猎者，精准地捕捉到了陆今非常收敛的目光。
两人透过玻璃窗对视了。
朝辞发现她在偷看。
被朝辞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盯住的时候，陆今心像是踏空了一步，猛缩。
被抓包实在太尴尬，她立即强迫自己转开眼神，带着些落荒的意味和快速发烫的耳朵，拎起裙摆速速进入场内。
“朝辞老师，这边！”媒体采访区的主持人笑盈盈地在呼唤朝辞。
朝辞安静地看着陆今越走越远。
陆今远离的这一幕，一如无数个烙印在脑海里相近的过往，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焖着朝辞的心，困住她所有跟随的可能性。
朝辞缓缓垂下落满了浮躁光芒的长睫，将所有对陆今的眷恋和依依不舍，全都拢回了那双陈满虚伪笑意的眼睛里。

第2章
丰碑奖颁奖典礼内场。
坐到了贴了自己名字的沙发上，陆今耳尖上因为朝辞而起的桃粉色还没下去。
有点儿无奈地勾了勾发热的耳尖，朱砂小痣颜色又深了一些，如血一般，鲜红欲滴。
真丢脸……
陆今闭上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朝辞会有这样的反应。
嘉宾和媒体陆续进场，陆今身边也坐下了人。
对方跟她寒暄了几句，她习惯性地礼貌回应。
敷衍的话乍看之下很认真，等对话结束之后，她根本没想起来跟对方说了什么，甚至身边坐的是谁都没真正进入到脑子里。
心依旧被朝辞那模糊，却又摄人心魄的目光占据。
手指压在心口，不太舒服的感觉又开始在胸口泛滥，加上偷看被发现的双重夹击，陆今这会儿正难受得翻江倒海，闭紧双眼，一言不发地打算忍过去。
楚芸就像是跟她有心灵感应一般，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楚芸：【我在赶来的路上了。可真冷啊！宝贝，今天有没有不舒服带药了吗】
楚芸的语气完完全全是操心幼崽的老母亲。
【还行。你别太赶啊，路上慢些。】
陆今皱着眉，不想楚芸担心她，反而交待了楚芸几句。
容易犯恶心的毛病已经莫名其妙跟了她快三个月了。
陆今记得很清楚，三个月前的中秋节，她刚好从剧组杀青，惦记着妹妹，不想大过节的妹妹又形单影只，便赶回去陪她过节。
她给妹妹蒸了一大盘大闸蟹，姐妹俩开开心心吃完晚餐后，累了一天的她很早就睡了。
那晚她睡得非常不安稳。
睡觉前陆今不小心从窗口看了一眼夜幕中大到惊人的满月。
大概是因为中秋，满月比其他时候要大上一大圈，散发着动人心魄的光，又美又恐怖，让陆今心里升出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激荡和向往之情。
翻来覆去好不容易入睡后，她梦见自己的魂魄脱离了身躯，飞到空中，迫不及待地奔向圆月。
她甚至记得飞在空中的感觉，轻盈愉悦，眼看着月亮越来越近，更加着急，想飞得更快一些。
她伸出双手，发现自己一双手变成了动物的小爪子，生出短且密又柔软的白毛。
这奇怪的梦似乎有个后续，但她没能记住。
醒来之后恶心干呕半天，可将妹妹吓够呛，还以为昨晚的大闸蟹没吃好，食物中毒了，一边哭一边火速将陆今医院去检查。
这事儿被热心网友拍了下来，她妹哭得太惨，以至于“陆今病危”这个词条和中秋晚会的各大看点一起挂在热搜上一整晚，经纪公司和粉丝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到医院检查也没查出什么毛病，大闸蟹鲜活，不是它的问题。
陆今片都还没拍完恶心感就下去不少，以为没事了，可等她回到家，那让她目眩的不安感又开始冒头。
从九月一直到年底，这难受劲儿时不时还会往上返。
每次不适出现的时候，她都会感觉回到了中秋那个梦境的最初阶段，魂肉分离。
陆今看过好几次医生都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医生只能开了点药，嘱咐她多休息，少给自己压力。
陆今工作太忙，既然现代医学也解决不了她的问题，她自己更没办法解决，医生都说少给自己点压力，陆今索性不再去想，将这偶尔冒出来的不适抛之脑后继续埋头拍戏。
“跟谁发微信呢好像咱们还没加好友。”
陆今给楚芸的微信刚刚发出去，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上半身本能地往后一撤，这才发现，坐在她身边且已经敷衍地说了几句话的人，居然是捆绑她炒作cp大半年的戏剧学院的学长，曾经和她合作过某部电视剧的王艋。
场内灯光越来越暗，颁奖典礼前的开场表演即将开始。
王艋在昏暗的光线下半眯着眼睛，上身前倾，目光黏在陆今精致雪白的脖子上，意味深长地不知道看了多久。
陆今将手机轻压住脖子，挡住他那令人不快的视线。
这场内多得是长。枪短炮，就算光线再暗，要是真让王艋挨上，制造出窃窃私语咬耳朵的亲密场面，相当于正主亲自发糖了，之前团队好不容易才跟他解绑的努力都得白费。
陆今可是知道王艋的团队炒cp的能力有多厉害，比502都粘人。
王艋发现了陆今对他的戒备，可越是对他冷淡的女人，他越是感兴趣。
更何况，他在陆今身上嗅到了很不一样的气息。
清冽之中带着让他兴奋的、浓郁的，透着一丝馨冷和香甜的复杂气味。
从陆今坐到他身边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原来他苦苦寻觅了三个月的美妙气味居然来自于陆今。
在此之前，他没有嗅到过类似的味道，从来没有。
王艋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被陆今的香味弄得魂不守舍，完全克制不住自己，什么也顾不上，继续靠近陆今，声音都带着一丝贪婪的颤意：
“学妹，下个月就是校庆了，这回校庆我会回去。咱们加个微信，到时候可以一起合作演出……”
陆今本就生理性恶心，王艋的纠缠不休让她好不容易压下去一点的反胃感又开始翻涌。
陆今攥紧拳头，毫不客气彻底冷了脸，警告王艋：
“离我远点。”
要是王艋胆敢再靠近一点，她不介意当场将“王艋被打”这个词条送上热搜。
光线彻底暗了下来，开场表演即将开始。
轰隆隆的音乐声乍起，将陆今的注意力短暂地吸引过去。
就在陆今的注意力移开的一刹那，她听到近在咫尺的座椅挤压声，扭回脸的时候，发现王艋距离自己居然这么近。
王艋上半身前倾，嘴距离她的脖子只有一掌的距离。
他居然敢这么做！
陆今头皮都快炸了，攥紧的拳头迅速抬了起来。
不过她的拳头终究没有真的落在王艋的脸上。
因为王艋的动作在她动手前就被完全控制住了。
控制他的，是压在他肩头一只从身后探过来的白皙的手。
那只手纤长优雅而有力，戴着一枚戒指，看似不经意地放置在王艋的肩头，这随意的一搭仿佛是红毯上两位嘉宾有礼有节的互动。
但陆今看出来了，并非如此。
王艋身子依旧在往她的方向前倾，且微微颤抖，整个人绷成随时会断的弦。
他依旧在发力，甚至在用全力，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躁地浮了起来。
而那只仿佛随意一落的手，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那只手的主人站在王艋身后，一袭黑裙几乎将她融入了黑暗之中，但雪色的脸庞和浓丽的五官却是任何黑暗都无法遮挡的。
陆今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朝辞。
马上就要开始录制，所有的嘉宾都已经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为什么她会在这儿更让陆今意外和陌生的是，在朝辞的脸上找不到一贯的温良谦和，取而代之的是全面压制的戾气和侵占性。
那戾气只出现了极为短暂的一瞬，短到陆今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便消失了。
“王先生，你坐错了。”
朝辞缓缓露出斯文的笑容，不紧不慢地用舒柔的语调对王艋说，“这是我的位置。”
这是朝辞的位置陆今诧异，朝辞坐在我边上
怎么可能。
朝辞这话别说是王艋了，就是陆今也没法相信。
她下意识地去看椅背。
为了配合现场的机位和流程，每一位嘉宾的位置都是提前规划好的，避免人多手杂坐错了别人的椅子，椅背上还清晰地贴着嘉宾的名字。
陆今来的时候就是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王艋也不可能乱坐。
陆今往椅背看，正好看见朝辞另一只手从应该贴名字的地方慢慢抬起来，露出一张纸，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清，那上面两个宋体字——“朝辞”。
陆今：“……”
王艋真的坐错到朝辞的位置了
楚芸明明说朝辞的座位和我相隔十万八千里不是吗为什么会连在一起陆今不解，难道是丰碑奖主办方故意要制造我和朝辞同框的话题无数种比较实际的可能性从陆今脑海里嗖嗖地掠过，在她聚精会神思考问题的时候，一股淡淡的灼烧味转瞬即逝。
她闻到了，但没往心里去。
王艋意识到了什么，很快放弃了挣扎，看向朝辞的神态不知为何非常别扭，极度惊讶之中带着恍然的清醒和惧意，即便朝辞的话明显是谎言，他也没有提出任何抗议。
这时候内场的工作人员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快步走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是否需要帮忙。
朝辞的声音很轻，笑靥柔媚，用陆今从电影和网络上熟悉的温文尔雅的声音说：“王先生坐了我的位置，没关系，他很快就会离开。”
朝辞这话听上去很有礼貌，实则根本没问王艋意见，非常强硬地帮他做好了选择。
还以为这油腔滑调的王艋会很难缠，出乎陆今的意料，王艋匆匆瞥了朝辞一眼后，便规矩地说了一声“抱歉”，就这样乖乖起身离开。
工作人员和朝辞小声交流了两句，陆今近距离凝视着朝辞美丽成熟的侧脸，一时无言。
工作人员离开了，陆今以为朝辞在帮她解围之后就会走。
没想到朝辞优雅地将裙边一挽，真的挨着陆今坐到了“她的”座位上。
朝辞身上的冷香瞬间纠缠住陆今，陆今的心跳在一瞬间轰隆隆地超速。
这是六年来，陆今距离朝辞最近的一次。
陆今后背挺直到几乎僵硬，眼睛都忘了眨，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朝辞，强迫自己直视前方。
她想要自己冷静一点，从容一些，千万不要露出破绽。
可朝辞反常的举动让她疑惑，太近的距离更让她难熬。
热度才刚刚下去一点的左耳，更是因为朝辞的靠近在不可控地火速升温。

第3章
今年大热歌手的开场表演，一瞬间引爆了整场晚会的气氛。
灯光在不知疲倦地闪烁，整个体育馆只能听到强劲的音乐声。
陆今的耳膜嗡嗡作响，却没能盖过心跳声。
朝辞坐下之后没说一个字，也没往陆今的方向看。
她依旧维持着陆今熟悉的冷意，即便主动坐到陆今最近的位置上，依然淡漠，对陆今不发一言，仿佛消失了一般。
陆今知道朝辞是主办方好不容易才请来的，如果她想要调换一个位置，远离自己不喜欢的人，完全可以轻松做到。
毕竟以往数年，她都是这么做的。
但如今，她坐到了距离陆今最近的位置上。
陆今不懂朝辞在想什么。
六年前不懂，今时今刻依旧猜不透。
开场表演接近尾声时，陆今深吸了一口气，她打算主动跟朝辞说话，将堵在心里多年的疑问亲口问出来。
六年前她不过是客串了朝辞主演的电视剧，那时候她还是朝辞的小粉丝，全程忍着仰慕之情，连多直视偶像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扪心自问，她根本就没有骚扰到朝辞，没有给朝辞讨厌她的机会。
可朝辞就是故意回避她、忽略她，就连眼神不小心接触到的一瞬间，朝辞都会带着不适的神情很快转移开。
她能感觉到，朝辞是不喜欢她的。
陆今也曾经想要个答案，但朝辞是遥不可及的星辰，她根本不可能和她对话，更别说是当面质问了。
十四岁的少女陆今难过，委屈，将自己锁在卧室里，一整个暑假都郁郁寡欢，独自哭过漫漫长夜之后，红肿着双眼，打算把好不容易收集到的关于朝辞的所有东西都丢了。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你了。
大概是因为少女时期纯粹的崇拜落空，以及家庭的变故，她的青春期和同龄人不一样。
别人的青春朝三暮四，成天带着一身无处安放的荷尔蒙，而她孤独地压抑着情绪，努力让自己心无旁骛，一心读书努力往分数线上挤，同时还要如父如母地照顾残了一条腿的妹妹。
读书和为生活奔波之余，有一个清晰的人生目标在她脑子里慢慢形成。
备战多年，陆今终于如愿以偿考上了国内最顶尖的戏剧学院，踏入了电影圈，势如破竹地勇往直前，摘下最佳新人奖。
陆今在一步步地踏着脆弱的玻璃天梯，小心翼翼又艰难地来到了属于朝辞的王国。
她想要抚平自己高傲的自尊心，以及连她本人也说不清道不明、剜骨去肉也剥不干净的那些对朝辞的情愫。
因为年少时被自己最敬仰的人冷漠对待、忽略，随着年纪的增长和性格的成型，她的性子里多了一份建立在强烈自尊心上的谨慎和对人的疏离。
谨慎和疏离日积月累，慢慢形成了一层看似傲慢的外壳。
陆今终于和朝辞处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一个圈子里，她发现朝辞依旧与她保持着距离，无声地筑起一堵看不见的高墙。
只要是陆今参演的电影甚至是综艺，朝辞都会拒绝。
两人在所有的活动上，无论距离远近，朝辞都不会往她的方向多看一眼，全程必然零互动。
她知道朝辞甚至会体贴地给实习生拧瓶盖。
在属于朝辞的世界里，允许任何人进来，对谁都温柔以待，除了陆今。
只有我不可以。
为什么
我错什么了吗
而你对我视而不见了这么多年，今天却要亲手打破这边界，靠近我淤积多年的不甘，在陆今的心里烧得五脏六腑难受得厉害。
又因为这是多年来朝辞第一次她距离这么近，紧张的情绪又在没出息地疯狂蔓延。
借着场内恰能掩饰的昏暗，陆今眼睛慢慢转向朝辞的方向。
她努力了这么久，在朝辞的世界边缘徘徊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和她对话的机会。
她仅仅是想知道自己被讨厌的缘由而已。
质问的话已经到了喉咙口，她忽然发现朝辞神色有些异常。
朝辞额头蒙着一层不太清晰的冷汗，握着扶手的指关节发白，看似平静的眼眸实则充满了暗涌与戒备。
非常反常。
“你怎么了”想要质问的话没说，一开口却是对朝辞的关心。
陆今尽量让担忧的话用事不关己的语调说出来：“你生病了”
朝辞没有回答陆今，眼尾染着一层妖异的红，布满刚才面对王艋时的狠戾，周身散发着寒气，让陆今不由自主地害怕、发颤。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朝辞会给她这么强的压迫感。
而在害怕之余，有种晕眩的妄念紧裹着她的身体，强行潜入她的思绪里，搅得她坐立难安，浑身发烫。
陆今感觉到了难以克制的心动，甚至是极为难堪的潮热。
我，为什么会这样……
陆今深呼吸，握紧拳头，用指背突出的骨头顶着心口，企图缓解难捱的汹涌。
“陆今。”
朝辞的声音穿透了闹哄哄的音乐声，传入了陆今的耳朵里，让她浑身禁不住地一阵轻颤。
“过来。”朝辞似乎在隐忍着某种痛苦，这份克制让她此时看上去带着一层脆弱和魅惑，用略带沙哑感的声音勾引着陆今，“靠近我……”
这句话柔媚中带着强烈的、不可违抗的语气。
本该严词拒绝的陆今完完全全被蛊惑了。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你了。
她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可当朝辞向她勾一勾手，她却无法抗拒。
陆今在尽量将自己表现得是出于礼貌才回应朝辞的话。
实则此刻的她毫无反抗能力，被朝辞侵染的心思牵引着，就像是吞下了某种迷惑心智的毒药，向朝辞靠过去，乖乖地将自己的耳朵凑到朝辞的嘴边。
朝辞对她说了一句极短的话。
在陆今听清这句话，还未来得及疑惑的一瞬间，耳尖上传来一阵锐痛。
“啊！”
陆今被清晰的痛楚惊得回过神，立即远离了朝辞，捂住耳朵。
朝辞让她过来，并没有跟她说任何私密的话，反而咬了她。
指腹摸上耳尖，靠近她红痣的位置上有一种粘腻的触感，不用对着光看陆今也知道，那是血。
她耳朵被朝辞咬破了，出血了。
震惊到失语的陆今：“……”
这一下的咬合力强到陆今有些生气，朝辞是真的下重口咬她。
伤口在一跳一跳地发痛，连着陆今的起伏难平的心。
场内的灯光慢慢亮起，陆今难以理解地看着朝辞。
大概是疼痛让陆今恢复了一些理智，她更加不能理解为什么朝辞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么出格的事。
要是被拍到的话，可想而知会掀起什么样的舆论海啸。
“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
陆今的声音原本就偏细，即便压低了声音谴责，又没能真的对朝辞生起气来，所以这一句质问的威力也消减了不少。
可即便消减，朝辞的反应也出乎陆今的意料。
朝辞回应她的不是道歉，却是低低的笑。
借着灯光，她发现朝辞的嘴唇上沾着一抹鲜艳的血色，盯着她的双眸像是在风雪中苦苦寻觅，早就饥肠辘辘的猎人，终于看见了猎物。
渴望、难耐。
一丝病态的笑意更是让陆今心里发慌，又被她美得心上发痒。
似乎下一刻朝辞就会再一次咬住她，将她拆骨入腹。
“小今姐，该去候场了哦。”
工作人员矮着身子挪步到陆今的身后，提醒她要去准备表演了。
今晚陆今要作为表演嘉宾，和知名歌手共同合唱《深海实验室》电影主题曲。
陆今如梦方醒，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打乱了造型师辛辛苦苦为她做好的发型，将夹在耳后的头发拨了下来，遮住受了伤，且已经变成血红的耳朵。
她没去看朝辞，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顶着一张红透的脸蛋，迅速起身，远离朝辞。
……
不是专业歌手，但陆今到底是一名敬业的演员，即便心被朝辞搅得一塌糊涂，在上台的时候依旧能够保持沉稳，全开麦的情况下能和专业歌手搭档，丝毫不露怯，一开口清脆嘹亮，欢呼声四起。
陆今几乎是撑完了整场演出，下台的时候被朝辞咬破的耳朵又开始一下下抽痛。
带着忐忑的心往座位走的时候，远远地发现，朝辞已经不见了。
算算时间，作为最佳女主角颁奖嘉宾的朝辞应该是去做准备了。
堵在陆今心里的千言万语，再次没了落脚点。
望向舞台，她不知道今夜是否会和朝辞在巅峰相遇。
这是她期盼已久的惊心动魄，今夜朝辞的反常更让陆今忐忑难解。
马上就是今晚最重要的环节之一，最佳女主角的揭晓环节。
陆今坐在椅子上，脸色前所未有的惨白。
在心里预演着一会儿可能和朝辞一同出现在聚光灯下的场面，每分每秒都变得极为难熬。
不过老天爷似乎在捉弄她的同时，又意外地怜悯她。
她担忧的事没有发生。
她没能和朝辞同台。
最佳女主角揭晓，得奖者不是她。
颁奖嘉宾朝辞口中念出的名字，并不属于她。
“最佳女主角的获得者是……杨书琪。”
远远地，陆今木然地看着璀璨的舞台中央，那个常常和她一块儿提及、对比的年轻女演员捂着嘴，一脸难以置信又眼泪婆娑地走向朝辞。
朝辞带着无懈可击的笑意将奖杯递给对方后，竟透过黑暗，往陆今的方向看过来。
陆今垂下眼眸，避开了她的眼神。。
回到休息室，陆今去了配套的卫生间里，将门反锁，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
水流从她的脸颊往下淌，汇聚在小巧的下巴上，慢慢洇湿白皙纤细的脖子和起伏的胸口。
好半天才强行将情绪压了下来。
陆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冷光之下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将头发挑起，靠近镜子露出左耳。
左耳上的伤口清晰地呈现在镜子里，陆今看着自己，一眨不眨。
她没有拿到丰碑奖，还被朝辞咬了耳朵……
这些居然不是做梦，都是真的。
强迫自己消化着不真实感，在渐渐厘清思路之后，她发现了一件更离奇的事。
伤口居然和她的红痣完美重合了，出乎意料，那伤口很小很细，像是粗一点的针头扎出来的。
人类楔形的切牙或是尖牙，都不可能咬出这样的效果。
就好像是……
被野兽极为锋利的犬齿咬破。
伤口没有再渗血，宛若一个小血珠，凝固在她的耳尖上，覆盖了那颗朱砂痣。
陆今对着光，反反复复看这伤口。
朝辞会对她这么做已经让她很困惑了，更让她不解的是朝辞平白无故咬她耳朵之前，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你是我的。”
这四个字朝辞说得铿锵有力，似乎不容任何人置疑。
包括陆今本人。
想起这四个字所代表的占有欲，陆今刚刚冷却了一点的脸再次潮红。
恐惧，又渴望。
在失去了无比想要的第一个最佳女主角的夜晚，被朝辞搅乱的心怦然而跳，越跳越燥乱。

第4章
楚芸从机场匆匆赶到休息室，没能看到陆今，就像是丢了幼崽的母狼，到处找。
陆今手都被楚芸轰炸进来的微信给震麻了，调整好情绪，从卫生间里出来。
“宝贝，你在这儿呢！”楚芸立即迎上来，一脸的担忧，“哎，不就是个奖么，丰碑奖只是金桐奖的前哨罢了，含金量也就那么回事，丢了就丢了。一个月后的金桐奖才是见真章！”
楚芸的话没有让陆今的心情变好。
谁都知道丰碑奖是金桐奖前哨，拿不到丰碑奖，金桐奖十之八。九也会落空。
陆今强打精神说：“明年我会更努力的。”
楚芸，三十八岁，是晶锐影视最能干的经纪人。
她永远都穿着利落的职业装，化全妆，平跟鞋，挎着一只容量巨大的挎包，无论做任何事都雷厉风行说干就干，嗓门也大，一开口街对面的邻居都能听见。
她在来的路上就看了直播，网上也在铺天盖地地刷丰碑奖的事儿。
【杨书琪力压陆今斩获丰碑奖】的词条更是蹦到了热搜第一。
今晚得奖者几乎都在业界人士的预测里，除了这个最佳女主角。
之前最佳女主角陆今的呼声极高，谁都认为她十拿九稳，没想到最后被杨书琪截胡。
杨书琪入围影片是《冬日站台》，聚焦家庭暴力，虽然在题材上很大胆，她的表演和之前相比也比较有颠覆性，可归根结底与陆今，以及其他两位提名者都有一定的距离。
没想到最后竟是被她折桂。
楚芸在来的路上除了接了老板的一通长电话，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之外，还分出了一点儿精力围观了网上各方势力的骂战。
原本陆今因为拍摄《深海实验室》膝盖受伤到现在都没好明白的事儿已经让她粉丝心疼得半死，就等着这个最佳女主能来安抚安抚。谁能想到最后没能拿奖，无比遗憾之余心里这口气憋得更难受了。
这杨书琪上热搜就上热搜，还带上陆今的大名，标题毫不遮掩地拉踩。
点进词条一看，好么，全是阴阳怪气在嘲讽陆今的话，不堪入目。正愁没地儿泄气的陆今粉一点就炸，两边撕扯个没完。
现在网络环境很浮躁戾气又重，上头管控不让粉圈风气蔓延，而且楚芸一直都觉得陆今粉丝和她挺像，蛮理智的，可被戳了心窝子一样会发疯。
甚至连“杨书琪买奖”这种话都往外蹦。
怕继续闹下去影响恶劣，楚芸赶紧联系公司的人，让公关快点处理此事。
楚芸被网上的骂战和老板在电话里交待的事弄得一个头两个大，看到隐忍着失落的陆今，长叹了一声道：
“宝贝，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陆今摇了摇头，淡淡道：“我没事。”
“那就是胸口还难受着呢吐了你说说，从中秋到现在都好几个月了，还没好！咱们再找个靠谱的大夫看看吧哎，大冬天的别用冷水洗脸啊！你的脸多金贵不知道啊你还得用这漂亮脸蛋征服全世界呢！”
陆今在刚才那番粗暴地对待自己后，脸庞上太容易暴露的潮红算是被压下去不少，但她还是怕被心思细腻的楚芸看出不对劲，坐到一旁，离楚芸远一点，用平静的语调说：
“我只是有点累而已，想要清醒一下。今天还有工作吗”
“没了！宝贝！早点回家休息吧！明天早上十点我来接你，咱们去试镜！”
陆今好奇道：“哪个角色的试镜”
楚芸神秘一笑：“你不是特别想演里的褒姒吗我给你争取到了试镜的机会！张导那头对你也很感兴趣，觉得你和他要的褒姒也很贴合，我就抓紧机会约上了，明天去桂宫会所聊一聊，张导的意思是直接试镜，和你当面谈一下这个角色。”
听到前半段陆今双眼发亮，但听到“桂宫会所”这个名字，迟疑地看向楚芸：“桂宫”
桂宫会所她听说过，是业界有名的投资人金先生的地盘。
这个金先生年轻英俊又多金，做什么行当发家的无人知晓，只知道从他手里出去的投资项目占据了现在电影行业的半壁江山。
陆今听过一些关于他的传闻，大多数都带点儿颜色，被他折腾过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数，可即便如此，为了上戏，依旧有人前赴后继想要巴结他。
但这也就是道听途说的八卦，这圈子里半真半假的事儿多了去了，只要沾过这个圈子，谁身上不带点儿灰更别说是金先生这种有名有姓的了。
陆今的心态其实有点矛盾。
楚芸见陆今没说话，知道她在想什么，宽慰她道：“你别多想啊，只是在桂宫和张导见面而已，和那个金先生没关系。我向你保证，是正经试戏！你也知道桂宫是私人会所，没有权限的闲杂人等是进不去的，张导这不也是为了保护电影选角隐私么。”
陆今：“明天这么仓促”
楚芸嘻嘻笑道：“哪儿仓促啊，一点都不仓促！为了这个角色你都准备多久了喏，我给你要来完整的剧本了，一会儿发给你。我的宝贝，你要明白，虽说丰碑奖得不得无所谓，你还有大把的未来等着你，你必须得往前看。据我所知，杨书琪在削尖了脑袋争取褒姒这个角色，她也知道可是金先生重点投资的项目。她本来就和你是竞争对手，要是的女一再被她抢走，这意味什么你应该非常清楚。”
楚芸靠近她，双手扣住她的肩头，直视她的眼睛说：“我知道你心气儿高，说好听点这是你招粉丝喜欢的气质，说难听点你就是死心眼。别浪费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这个圈子很残酷的，今天你陆今能够横空出世压人一头，明天就能有更多和你一样的新人将你踩下去。你不是想要成为最顶尖的女演员吗稍微放下点身段，多认识点大导演、投资人，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别听什么风言风语的，桂宫就是个谈事儿地方，法治社会，没你想的那么多肮脏事。明天真的只是去试戏，最后能不能上戏还是得看你的表演能力。宝贝，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
楚芸这些年对她的栽培和用心，陆今心里都很清楚。
晶锐这两年将最优质的资源都倾向她，她也是知道的。
只是那桂宫……
陆今刚要开口，刚刚对接完工作的助理兼安保人员小董推门进来了，打断了她俩的对话。
“小今姐，你受伤了”
小董拎着沉甸甸的双肩包，手里似乎拿着个什么东西，好奇地问陆今。
陆今全程都将头发遮住耳朵，连一向心细的楚芸都没有发现她藏起来的耳朵上有个血窟窿这件事。
小董今晚一直都没在她身边，怎么会一回来就提这件事被小董这么一说，楚芸好奇地看向陆今，上上下下囫囵看了个遍。
好端端的啊，也没磕着碰着啊，伤哪儿了
陆今问小董：“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小董将双肩包往桌上一放，拿出个东西递给陆今：“我刚才从主办方那边回来的时候发现包里多了这东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谁放进来的，喏，就是这个。”
陆今蹙眉，接过小盒子。
很普通的小药盒，通体白色，半个巴掌大小，里面放着三片透明防水创可贴，以及一张折叠得平平整整、细长的小纸条。
陆今展开看，上面写着：陆今受伤了，请转交给她。
陆今暗中在网络上反复留意过朝辞的字迹，清隽遒丽，像是专门练过的，有种古韵，和别人写出来的都不太一样。
这是朝辞的笔迹，陆今确定。
陆今脑海里的思绪缠得乱七八糟，有点儿亢奋又很烦。
她沉沉地呼吸一趟，对小董说了句“谢谢”后，将小盒子整个丢进外套口袋里。
楚芸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送陆今回家，一行人一块儿去地下车库。
楚芸看得出来陆今知道送创可贴的神秘人是谁，特别想问发生什么事了，伤到了哪儿了。
可眼下小宝贝浑身被低气压压着，马上会有更多让她烦恼的事情需要她好好消化，楚芸很识相没有开口。
午夜空旷的高速路，所有的灯火都笼罩在清晰的疲惫感之下，混合着昏昏欲睡的倦意，是陆今最熟悉的下班状态。
她依旧独自窝在mpv最后排，尽管一整天繁忙且注意力需要高度集中的行程让她很累，但她没有睡。
最后，还是将小盒子拿了出来，用指尖勾着创可贴，仔细端详着它。
再看一遍那张朝辞亲笔写的小纸条，走马灯似的灯火轮番从一撇一捺上掠过，将它们照得清晰而真实，却又美好得如同虚构的梦境。
这是她第一次得到朝辞的只字片语。
陆今眼角有些不合时宜的湿意，鼻翼微微翕动。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那个人莫名其妙伤害了我，却因为又一次胡作非为之后给予了一点点小小的补偿，便要对她感恩戴德么陆今将创可贴放回了盒子里，“啪”地一声，毫不客气地扣上。
一辆白色suv跟在陆今的车后，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是这寂静夜晚为数不多的同路人。
朝辞扶着方向盘，平稳的车厢内黑魆魆一片，只有中控的灯将她本该充满魅惑的狐狸眼中反差的寡冷勉强点亮一星点儿。
进来一条语音微信，播放。
一个略低沉的女音在车厢里响起：【终于吃到了，居然又强迫自己吐出来。你可真疼她。】
陆今所坐的车在前飞驰，拉开了一些距离，已经变成绿豆般大小，应该不容易注意到后方跟着的朝辞。
这条语音微信没得到朝辞的回复，发送它的主人不甘心似的又发了一条进来。
【多少年了，你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再不吃不喝，你得死。】
听到“吃”和“喝”这两个字，朝辞条件反射般地吞咽了一下。
陆今独特的香气在她脑海里沉沉浮浮，饥饿和干渴的煎熬撕扯着她的神经，让她心上又卷起了一阵疯狂想要进食的欲望。
她双眼全然未动，紧握着方向盘，冷汗从冰雕般的脸颊上滑落。
suv跟着一块儿下了高速，陪伴着陆今，停在了陆今所住的别墅外。
朝辞将车停到了暗处，垂着头平静地呼吸。
她确定已经从突然对陆今爆发的狂念中恢复了一些理智，可一旦停下开车的动作，注意力分散，陆今血的香甜味又开始在她的心头作祟。
一点点，如蚂蚁在爬行。
呼吸声变得沉重，朝辞靠在车椅背上，低低地喘息，试图将体内所有关于陆今的欲望都排解殆尽。

第5章
手机的光映在陆今清瘦的脸上，一行行的尖酸刻薄刺进她发亮的眼眸里。
【这一波某新晋小影后真是太尬了，平时通稿是会买，吹得天花乱坠，到了有含金量的奖就现原形。】
【居然还有脸说人家的奖是买来的，这酸味，谁懂】
【还以为自己真的能和zc平起平坐了，也就是这几年电影圈人才凋零，不然轮得着她么】
【圈内居然都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娱乐圈孤儿石锤。】
【她倒是还有个妹妹，她妹和她一模一样，在学校一个朋友都没有。】
【她妹好像还是个残疾[doge]】
【[吃瓜][吃瓜]】
【还有人不知道她妹是个瘸子吗这是成天吹天才演员、辣菜别人的报应】
【注意嘲讽尺度哈，小心被清朗[呲牙][呲牙]】
“咔哒”，陆今将手机锁屏，放回包里。
楚芸回头，陆今对她说：“你们不用送我，我自己进去就好。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楚芸听得出来陆今的声音有些低沉，想来也知道，丢了非常想要的最佳女主角，即便是少年老成的陆今，心情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陆今下了车，楚芸将脑袋伸出来说：“今晚早点睡，宝贝你养精蓄锐，明天早上我准时来接你啊！”
陆今对她淡淡一笑，没说什么便离开了，走到院子门前打开围栏，纤细的身子很快消失在黑暗深处。
楚芸将小董送到旁边的小区，他住得距离陆今很近，有什么情况能够及时赶到，同时也给陆今保留了更多的私人空间。
小董走了之后，车里只剩下楚芸一个人。
她没有马上开车，给老板康总打了个电话。
还没等楚芸开口，康总就急不可耐地说：“怎么样了”
即便只有她一个人在车里，楚芸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陆今没直接答应，不过我已经将的完整剧本给她了。以我对她的了解，明天她应该会去的。”
康总“啧”了一声：“只是把剧本给她没直接给她说本来该她的丰碑奖最佳女主角被杨书琪轻轻松松花钱买走了没跟她说她这小孔雀再清高下去连鸡食儿都吃不上了”
楚芸陪着笑：“康总，您还是不了解她，这话不能直接说。我太懂她了，清高的人就得打击她的自尊心，削弱她的信心，等她傲不起来了才会乖乖听话。这次被杨书琪压了一头也够她受的，明天我保证，绝对将她顺利送进桂宫，送到金先生床上，弄到剧组去！”
楚芸在这儿一通指天发誓一定办到，康总没跟她浪费口舌，冷笑一声：“伺候不好金先生，拿不下，你就给我滚蛋。”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楚芸：“……”
将手机狠狠一丢，骂了句脏话，轰了一脚油门，消失在黑夜里。。
陆今心事重重地穿过鱼骨拼接的暗红色地砖。
她脚步一向很快，可今晚不同。
或许是这短短一夜所经历的事情攥得她心上发痛，她的脚步前所未有的缓慢。
这儿是公司帮她配的别墅，距离公司比她自己家要近很多，安保和私密性都很好，就是通往大门的院子有些瘆人。
夏天的夜晚院子里还算是枝繁叶茂，随时能扑出几只吓人的虫子。到了冬天，几截残留的枯枝像是鬼怪的爪子，每每路过此处，陆今都感觉下一刻自己会被鬼爪子挠个正着。
不知道是不是乌云蔽月的缘故，今夜院子里特别黑，几盏花园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几乎只能照亮它们自己的外衣。
走到一半，陆今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打开手机通讯录。
单列出来的个人收藏列表里面只有一个人的名字，她的妹妹陆绵。
陆今正对着妹妹的头像发呆，那头像就像是感受到她的注视，突然动了起来，吓陆今一跳。
妹妹的电话打过来了。
手机不停地震动，陆今迅速调整心情，确定自己的声音不会透露任何负面情绪之后，才接通了电话。
还没等妹妹开口，陆今扬着声调，用满不在乎的口吻抢先说：“不用来安慰你姐了，你姐还没那么脆弱。不过就是一个奖而已，明年我再夺回来。”
对面安静了几秒钟之后，传来了一阵轻笑声。
“好啦，知道我姐全世界最厉害，我也不是来安慰你的啦，只是……”
话断在这儿，陆绵有些不知所措地卡住了。
陆绵比陆今小三岁，今年十七，还在上高中。
陆绵一直都知道姐姐有多想得到这个最佳女主角，并且为了理想付出了多少，如今和最想要的东西失之交臂，还要为了照顾妹妹的情绪强颜欢笑。
即便是比同龄人都要成熟的陆绵，一时间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帮姐姐消减愁绪。
听妹妹那头卡壳，陆今很体贴地帮她转移了话题。
“那就别安慰了。今晚吃了什么最近我没回家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了”
繁忙的工作让陆今回家的机会少之又少，算起来自从上次中秋回家之后，她和妹妹就再也没能碰上面。
“哪有。”陆绵回应得飞快，“我刚和同学一块儿吃了牛排，撑得要死，现在正要和她们去通宵自习室呢。你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她妹和她一模一样，在学校一个朋友都没有。】
网上那些夹枪带棒的话强行侵入陆今的大脑，陆今沉默了一会儿，在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沙哑：
“绵绵……学习也别太累，通宵更对身体不好。这周末我回家陪你好吗”
听到姐姐要回家的消息，陆绵精神一震，雀跃的声音已经到了嗓子眼，很快又被她压了回去：
“这不是因为马上期末考了么，班主任也成天跟我们这儿念高考的紧箍咒呢。你呀，那么忙，有时间就多休息休息，别跑来跑去了，我周末还跟同学有约呢。”
怕说多了会露出破绽，陆绵很快跟了一句：“同学在等我，回头有空再跟你说，你快点睡觉吧。”
没等陆今再开口，陆绵就把电话挂了。
挂断之后，陆绵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后，从家里的沙发上费劲地撑起身子，将拐杖拿过来卡在腋下，挪到书架边上抽出参考书，在孤独静谧的房间里，独自一人专注地翻阅、演算。
……
挂了妹妹的电话后，陆今没有立刻将手机锁屏，而是安静地凝视手机里妹妹的照片。
这张被当成头像的照片中里，陆绵傻乎乎地笑着，一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和软绵绵的名字不太一样，陆绵虽然长得和陆今很像，甜美可爱，但向来不爱笑，性格有些内向，唯有对陆今千依百顺。陆今让她笑一个拍张照当来电头像，她便乖乖听话拍了，即便最后看上去这笑容僵硬得要命。
陆今望着妹妹犯傻的笑脸，忍不住跟着嘴角上扬，心里踏实了一点，也更有勇气。
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等陆今再挪动步子的时候，一直没好明白的膝盖骤然传来一阵锐痛，疼得她闷哼一声，忍不住弯下腰扶着发抖的膝头。
疼痛感似乎在提醒她，她没有时间也没有权利停下脚步，要是她停下了，妹妹腿的后续治疗该怎么办她想要的一切才刚刚到手边而已。
陆今咬着牙活动膝盖，适应了疼痛之后，将坏情绪统统拢起来，继续缓缓前进。
她走了一半，一阵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让她遍体生寒，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脚下一顿，她察觉到黑暗深处似乎有一道阴森的目光正在偷窥她。
一只青绿色、面容丑陋的三眼妖兽蹲在黑暗幽闭的草丛之后，正贪婪地对着她淌下黄色的唾液。
这阵寒风就是它卷起来的，为的就是分散陆今的注意力。
陆今立即将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照向角落。
除了绿化带之外，什么也没有……
再往旁边照，即便再可疑的角落，认真看过后依旧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定睛看了一会儿，松了口气。
“难道是累到出现错觉”
疑神疑鬼地往屋子里走，隐隐约约，她似乎又嗅到了一股熟悉的灼烧味。
陆今左右环视浑身发毛，火速开门，进屋，玄关灯在感应到她回家之后全都亮了起来。
她将全屋的灯都打开，死盯着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再次确定一切如常之后，神经稍微松了松，泡到浴缸里缓解疲劳，又喝了点儿热饮，这才缓了点回来。
“嘶……”
耳尖的伤口有些发痛，她揉了揉。
在回来的路上，她还是用上了创可贴。
并不是因为想要承朝辞的情，那个性情不定又阴险的女人，陆今根本就不想和她搭上任何关系。
可是她耳朵的确有点痛，还流血了，加上从来没有在家准备药箱的习惯，思来想去还是用上了。
不得不说，这防水创可贴的防水效果可真厉害，洗完澡了也一点儿没卷边，耳尖的伤口里干干爽爽的，只是这会儿又痛又痒，跟伤口结疤要好时一样。
这么快就要好了
就算伤口不大，可好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超出常理的诡异，结合刚才在院子里的错觉，陆今浑身不舒服。
都怪朝辞，要不是她今天做的那些怪事，也不会惹得人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
陆今心里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顶着干发帽拿出手机，把楚芸发给她的《烽火》剧本找出来，连接电脑全部打印装订，仔仔细细地读大纲、读人物小传、了解人物的背景和整体脉络。
陆今中学的时候最喜欢看的就是国内外知名作家的小说，上了大学后剧本阅读量也非常丰沛，培养出了阅读速度极快的能力。
《烽火》作为电影剧本一共就三万多字，陆今很快就能看完了。
她打算今晚熬一熬将剧本读透，预演一下褒姒这个角色的几场重头戏，找好感觉，明天才好在试镜时正常发挥。
了解人物，明白角色成长的过程和前史，沉浸式体验角色的苦痛和喜悦，这是作为演员要做的最基本的事，只有顺利进入到这个角色里，才能诠释好角色，将角色添满血肉骨骼，而不是敷衍地画一张一戳就破的皮。
不管行业现状如何，有多少潜规则又有多浮躁，陆今有自己的行事标准。
每一个角色她都会全力以赴。
陆今坐在窗边，认真阅读着剧本。
屋里暖气太足，刚刚泡完澡的她有点儿冒汗，一边看剧本，一边将桌前的窗户打开一丝缝隙，透点儿冷风进来，舒缓一下闷热感。
窗外漆黑的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似乎有什么在黑暗深处颤动，若隐若现。
“嘘。”
朝辞站在寒冷的黑夜里，避开了所有的光，浓密的长发时不时被冷风卷起，手里掐着那只三眼妖兽。
“别吵哦。”
朝辞轻柔地劝了那妖兽一句，就像是一位良好市民在规劝别人不要横穿马路般知书达理；也像是不愿意屋里正认真阅读的人受到一丝一毫打扰的温柔体贴。
只是她手中致命的狠劲，和这温柔一点儿都不匹配。
那三眼妖兽被朝辞死死卡着脖子，窒息之下根本发不了声音，只能极度痛苦地泄出一些类似虫鸣的咕咕声。
透过明亮的窗户，朝辞往温暖的室内望去，见陆今正心无旁骛地阅读剧本，预演着喜欢的角色，一点儿都没有注意到屋外的异状。
此情此景让朝辞浓黑冰冷的眼睛里落了些光，无声地看着陆今，渐渐看得有些痴迷。
手一扬，那怪物刹那间被半空中熊熊燃起的红色火焰吞噬，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变成了一片浮动的轻砂。
轻砂缓缓下落，未能落到地面便成了灰烬，晚风一吹，消失得无影无踪。
累了一整日的陆今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
朝辞地走到窗前，无声地凝视了很久。
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情愫渐渐染上她的五官，最后漾开一波知足的、浅浅的笑意。
“晚安。”
离开前，朝辞将窗户的缝隙缓缓合上，不让峭厉的寒气打扰陆今。
刚才还有些寒意的梦境突然变得平和了，陆今紧闭的双眼间轻动的睫毛慢慢平息。
谁来了，谁又走了，她一概不知。

第6章
近郊某社区。
此地依山而建，人造湖贯穿整个社区，绿化做得有声有色，即便是冬天，社区内依旧有南方才有的温暖绿意。
视野最好且私密性极佳的山顶，有且只有一栋独栋别墅。
要去这独栋别墅需要通过设立了门禁的山路，无论是地理位置和防盗措施，都让这份高高在上的孤冷和山下的邻居们格格不入。
每当夜晚降临，邻居们抬头看，那漆黑的独栋和纷飞的蝙蝠融为一体，让他们猜测大别墅里住的是什么样的妖魔鬼怪的兴致更高。
估计邻居们猜一万次都猜不到，这儿是知名演员，那个在人前永远光鲜亮丽大明星朝辞的住所。
屋子里光线并不明亮，客厅只开了一盏沙发边上的氛围灯。
卫生间的门紧闭着，从里面传来轻微的呕吐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很压抑，在略显空旷又昏暗的房间里有些骇人。
门外站着一名脸色发沉，清晰地将担忧情绪写在脸上的少女。
少女留着最普通的利落黑色短发，白皙透亮的皮肤和圆眼，加上一米六左右不高的个子，让她看上去就像个青涩的高中生。
与她的容貌不匹配的是她眼神里的坚定，以及太过成熟的穿着。
即便在深夜的屋子里，她依旧穿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职业装，挺直了脊背，手里拿着一杯温度适宜的水，双眼凝视着被关上的卫生间门，犹如忠诚的护卫，在焦急地等待门内的人出来。
“主人。”
里面的人待了太久，让她忧心忡忡。
她试着轻轻呼唤了一下，不敢太大声，但又实在担忧朝辞的情况。
“能让我进去看看您吗”
少女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应。
只是卫生间里呕吐的声音也停止了。
少女犹豫着要不要不顾礼节直接推门进去，就算会被责备她也愿意接受惩罚，她太担心朝辞了。
正要将门打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极有压迫感的女声。
“小宿，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这位老朋友最不喜欢的就是自己的私人空间被打扰。”
一道浅金色的光凭空在氛围灯边卷起轻柔的旋风，窗帘微动之后，原本无人的沙发上多了一个金色长发的女人。
那女人凤眼红唇，美是美，只不过看着有点儿薄情。皮肤皙白之中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芒，长发如瀑布一般在肩头顺滑地流淌到腰间，让她整个人看上去犹如笼罩在一层金光之中。
在出现的同时，她优雅地捻起桌边柜花瓶里一朵开得正艳的杜鹃花，慢慢凑到鼻下，轻轻地嗅着。
无论是举止还是言语，都散发着慵懒且高傲的态度。
被称为“小宿”的少女回眸看到了那女人嗅花的举止，冷淡中带着嫌弃说：“偃沨小姐，请您放下那朵花，那是在下好不容易布置好的。要是弄乱了，主人该不高兴了。”
偃沨斜眼看小宿，不仅没将花放下，反而挑衅般用指腹压着花骨，一点点吞进红唇之内。
小宿：“……”
卫生间的轨道传来一声丝滑的轻响，朝辞将门推开了。
“主人！”小宿立即放下和偃沨的争锋相对，迎上去急切地问道，“您感觉怎么样了”
朝辞的脸色如雪，看上去气色很不好，不过从眼神中能看得出来，她已经彻底摆脱了陆今之血给她带来的狂念状态。
或是刚才呕吐过的缘故，朝辞眼睛里有清晰的血丝，嘴唇的颜色也很深，让她的笑容看上去脆弱而充满了病态的美。
“你又一来就欺负小宿。”朝辞按下小宿躁动的肩头，示意她放松一些。
偃沨凤眼微眯，似笑非笑看着小宿，用冷淡的声调说：“瞧她可爱，逗弄一下罢了。”
偃沨毫不在意小宿瞪向自己的眼神，继续对朝辞道：“不如你教教我，你们妖类那个契印怎么下。等你死了，我倒是可以考虑接手这个小东西，亲自教育教育。”
听到“契印”这两个字，小宿脸色一红，愤怒的神色立马浮现在脸上，圆眼也锋利了起来。
朝辞笑道：“契印这事儿不能胡乱用的。你不会是专程来吓唬她的吧。小宿，麻烦你去倒点儿酒来。”
“……是。”
将小宿支开，朝辞坐到偃沨身边的座位上，闭上眼。
偃沨诧异地看着她：“你不回我微信就算了，我找上门来，你当我的面还睡觉”
朝辞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满，嘴角笑意更浓。
偃沨看她又是副不在乎死活的态度：“我就不该管你，让你活活饿死渴死不是更好”
“谢谢你还惦记我，亲自来找我。”
“……”
一句话之后，偃沨没脾气了。
她这位老朋友，一如既往。让人又爱又恨是朝辞最擅长的事。
安静了片刻，偃沨仿佛有很多话要说，但想了想，到最后也都只是化成了一声叹息。
“咱们认识也有近千年了。相识之初我还以为你是个凡事漠不关心的冷心冷肺，怎么会想到居然是个痴情种。”偃沨露出好奇的表情，“宁愿自己不吃一口不喝一滴，忍饥挨饿数千年，也不愿意伤她一丝一毫。别说将她吃了，就是给她下一个契印都不舍得。这事儿要是被你族的子子孙孙们知道了，是不是得惊掉下巴”
听到“你族”这两个字，朝辞脸上的笑容不减，但睁开了双眼。
偃沨也知道自己嘴快，无意间提到了朝辞的禁忌，很快转换了语气：“……反正，有一点我肯定没说错。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三千年没吃喝一口，即便真的喝到她的血还能强行吐出来。这些年你如何忍过来，现在有多衰弱多痛苦，也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但我知道一件事，继续这样下去你一定会死。这件事你和我，以及对你虎视眈眈的那群孽障都知道！难道你……”
“她的命格被篡改了，原本该属于她的荣耀被人窃取了。”
相对于偃沨的言辞中的激进，朝辞打断她的话依旧温吞。
朝辞的手指轻轻一点，空中闪现了一团火焰，火焰很快燃尽，一本透着白蓝光的书像是从火中托生，缓缓落下，正好落在朝辞的手中。
偃沨看过这本书，这是陆今的“命簿”，记载着她每一世的命格。
自从认识朝辞开始，她就时常看朝辞翻阅陆今的命簿，胆大包天地肆用法力窥视天命，反反复复地看，记下关于陆今每一世必定要经历的大大小小的磨难。
朝辞从来都不舍得陆今受苦，但凡是能够化解的煎熬苦痛，她都会想尽办法替陆今承受。
若是命定的残缺，朝辞也会伴随左右，尽力抚平。
当陆今苦尽甘来的时候，朝辞就会悄然退去，让陆今很快遗忘关于她的气息。
迄今为止朝辞都做得很出色，不过，因为守护的岁月实在太漫长，时移世易白云苍狗，难免会有些意外，以前也发生过。
只是像这次的意外，以往数十世从未有过。
朝辞将命簿摊开在手中，目光柔软又心疼地看着命簿上关于陆今的一字一句：
“她这一世的命格的确有些残缺。年少时父母双亡，跟相依为命的妹妹也只有十八年的姐妹情。即便孑然一身，她的事业线还是很值得称道。二十岁时她会斩获人生第一个最佳女主角，从此奠定一路高走的辉煌人生。拿遍了所有最佳女主，婚姻幸福美满儿孙满堂，九十岁高龄无痛苦地离世，这便是她今生的轨迹。”
说到此处，朝辞的言语间都带着笑意，似乎很满意。
“她二十岁时斩获的第一个最佳女主角，就是深海实验室的女主。昨晚的丰碑奖本该是她的，从这个奖开始，掀开属于她的时代序幕。然后便是金桐奖最佳女主角，以及紧随其后如潮水般的奖项，无数优秀团队的邀约全都会奔向她。可是……”
语气一转，朝辞的声音变得低沉。
将命簿往后翻，偃沨只看了一眼，目光便露出了震惊。
一片空白。
陆今的命簿后半本什么都没有了。
之前她也看过，密密麻麻写的全都是陆今这位人生赢家后半生的成就，并不是眼下的一字未著。
“她的人生被偷走了，一切都变了。变数或许发生在昨晚，或许更早。她这一世我已经看不透。”
朝辞将命簿一合，目光抬起，望向客厅正中那幅画像，仔仔细细地品味着。
这幅画长有三米，宽近两米五，几乎顶立在朝辞家客厅正中，任何一个来到她家的人都不可能忽略这幅画。
画里的人是朝辞她自己，是她脸部的特写。
这画被保护得极好，但或许是因为画历史实在太远久，画框和彩料都脱落得厉害，即便被小心地呵护着，也不可避免地显旧。
朝辞认真凝望它，带着虔诚之情，仿若初见，根本不像是已经凝视过千千万万遍。
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美好的事，笑得更美：“而我，可能真的要死了。这或许是我守护她的最后一世。”
隐在客厅外拐角的小宿，手里捧着酒壶一直没有进去，安静地听着她们的对话。
当她听到朝辞说的最后一句话时，捏着酒壶的手指猛地扣住酒壶边缘，啪的一声，玻璃酒壶被她捏碎，洒了一地的酒。
……
偃沨走了，小宿将一桌子的酒杯收去时，左思右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似的说：“主人，只要有那个诅咒在，每次你靠近她，都会像今夜这般痛苦。如果你真的有性命之忧，为什么不……”
朝辞抬起眼眸，笑着拍拍她的手，打断她的话：“很晚了，早点休息哦。”
小宿见朝辞浑然不在意地走进自己的卧室，纵然有千言万语，都没有说出口的理由。。
陆今又做梦了。
中秋之后她就没再做过这么清晰的梦。
这次她没有梦见巨大的月亮，而是看见了一片火红的世界。
那世界像一层柔软的毛毯覆盖在她眼前，她伸手去抚摸红色的毛发，柔软细腻又丝滑，指尖和掌心都能感受到绵密柔顺的触感，恨不得躺在上面睡上一生一世。
有个女人靠近她，在她耳边用亲昵的语调说着什么话，陆今听不太清楚，但能感觉到那声线非常熟悉，似乎是她特别喜欢、在意的人。
一字一句都往她心里钻，将她的热意一点点地磨起来。
她想要翻身看看身侧的人究竟是谁，可那女人掣着她的手腕，温柔地从身后抱着她，将她控制在怀里，弄着她的耳朵让她无法动弹，更看不见那女人的样貌，只能任由对方肆无忌惮地撩动她的神经。
最后那女人更加过分，竟开始折腾她的耳朵，看她受不了地发颤，居然笑了起来。
……
“唔……”
陆今醒来，睁开眼发现昨晚居然趴在窗边的桌上睡着了。
就这样枕着自己的胳膊睡了一整夜，胳膊和腿麻得毫无知觉，腰酸腿疼，太阳穴也在不住地跳。
难受。
陆今拧起眉头。
难怪会做那么奇怪的梦。
晃着酸麻的脖子，咬牙将自己活动开。
陆今一边跺着脚一边往卫生间去，拿起电动牙刷刷牙的时候，今晨那个湿漉漉的梦意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脑海里闪回，弄得陆今一愣，握在手里的电动牙刷也顿在嘴边。
跟从小到大无数含糊的梦不同，这个梦在她醒来之后，所有细节居然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她甚至记得女人掌心的温度，以及发丝缠绕她脖颈时细痒难耐的触感。
为什么会梦见和同性做那么亲密的事
迄今为止，一直埋头在学业和事业上，削尖脑袋往上攀登的陆今没正经谈过恋爱。
要说情感，唯一的就是当年对朝辞这个精神偶像的仰慕之情。
从中学开始她的追求者就没断过，无一例外全都是男的，她嫌聒噪，都没什么兴趣。
即便因为工作关系在这个圈子里见过不少同性恋，可她并不觉得自己也是。
为什么会做梦被女人抱着，亲着
而她不但没有任何反感和不适，甚至内心深处还有清晰的渴望，想要跟对方索取更多。
最要命的是，梦里那个没看见脸的女声，好像和朝辞很像。
陆今握着牙刷的手一紧。
真的好像，越想越像。
得出这结论的一瞬间，陆今差点将漱口水咽下去。
“咳咳咳……”陆今扶着墙，眼泪花都呛出来了。
念及朝辞，自然而然想到了耳朵被她咬在唇里的热度。
记忆里的触感似乎又爬上了耳尖，让陆今在不知不觉中红了耳朵，后背也出了一层躁动的热汗。
一旦确定了那声音和朝辞非常相似，梦里对她做出荒诞触碰的人便有了脸。
朝辞在抱她亲她，而她居然就这样放任朝辞对自己为所欲为……
陆今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自己脸颊上的潮红越来越清晰，身体也莫名其妙地有了微妙的变化。
“我真病得不轻……大早上发什么情！”
又懊恼又羞耻的陆今完全不想承认自己被这荒唐的梦搅得心神不宁，更不愿承认她因为代入了朝辞的脸，让原本还只是模棱两可的异样起了更实质的变化。
即便只有一个人在家，陆今依旧有些尴尬地往内拢了一下双膝。
很明显，只是洗漱已经不太够了，得洗个澡。
……
洗澡之后，感觉终于平息了一些，从里到外换上一身干爽的衣物。
重新拿起剧本的时候，陆今还不忘腹诽：“都是朝辞的错。”

第7章
早上九点整，楚芸将车停在了陆今家门口。
见陆今上了车之后还在活动脖子，一动就嘎巴响，楚芸心疼道：“怎么啦宝贝，落枕了”
“昨晚看剧本看着看着在桌边睡着了。”
楚芸苦口婆心让她留意点身子，要是状态不好可是很影响试镜的。
“而且你不是还受伤了伤着哪儿了啊那天我也没来得及问。好点没有要去医院看看嘛”
陆今没立即回答楚芸的问题，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了困扰她的那个梦，撑着脑袋的指尖染上了耳朵的温度，微微有些烫，很不自然地改变了坐姿，将随身带着的《烽火》剧本摊开，一边翻看一边镇定地说：
“没什么，耳朵破了点皮。”
“哦”正巧在等红灯，楚芸回头给了她一个微妙的眼神。
陆今和她对视——楚芸是不是知道她和朝辞的事了
昨晚丰碑奖现场，朝辞和她一块儿坐下之前，不仅和王艋有个小冲突，最后还被朝辞丧心病狂地咬了一口。
即便现场环境再暗，也不可能没人发现。
作为万众瞩目的颁奖典礼，现场的直播摄像机、媒体、站姐……大大小小的镜头全程都会紧盯着时隔三个月才现身的朝辞。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有人拍到她所在的位置，发现她俩的互动，更不用说文娱界的“包打听”楚芸了。
陆今一直在留意，从昨天晚上到今早，网上没有任何关于她和朝辞互动的消息。
没看见外界对她俩同框反应的蛛丝马迹，倒是收获了满满一眼对她的谩骂和对她妹妹的恶意。
所以昨晚她和朝辞近距离的接触，并没有发酵。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她和朝辞过于亲密的互动被晶锐的公关压下去了。作为经纪人，楚芸这会儿肯定免不了对她一顿唠叨。
陆今已经想好怎么跟楚芸一块儿谴责朝辞了，谁知楚芸根本就没有顺着她耳朵上的伤提到朝辞，就像是真的不知道一样，换了个话题：
“没事就好。你呀，纸糊的身子拼命三郎的性子，拍戏弄得一身伤，出席个颁奖典礼也会弄破耳朵。膝盖是不是还没好明白伤得继续治，专家号我也给你继续挂。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年纪轻轻可不能被伤痛纠缠。”
“嗯，谢谢……”
“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因为一会儿要去试镜，紧张”
陆今更纳闷，楚芸真的不知道舆论并不是晶锐公关了脑海里有个荒唐的念头——难道没有人看见这一切陆今陷入了沉思，一时没回答，楚芸就当她默认了。
楚芸继续宽慰她：“以前你可不是这样。越是难的角色你争取的时候不是越兴奋还在担心桂宫么”
楚芸说着话的时候已经将小董接上车了，她拍拍小董的肩头，笑道：“有我和小董帮你保驾护航，怕什么啊。”
都快到桂宫会所门口了，楚芸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没连接蓝牙，将车靠边停接了电话。
“嗯，康总早！之前在开车呢。啊，您说……嗯什么！怎么会这样我靠剧组是疯了吗这……我也走不开啊，我今天陪今今宝贝去试镜呢。啊……这，那，好吧，行行行，我这就去！”
楚芸挂了电话，火急火燎地说：“宝贝，恐怕我没法陪你去桂宫了。你知道小林吗就是今年刚刚签进公司的那个小姑娘，前几天不是进了一个古偶的剧组么，刚才说她吊威亚的时候摔了，好像还摔得不轻。她现在经纪约都是我在带，公司连个助理都没给她招，出了这档子事儿康总都想亲自去看看，但实在走不开，我现在得代表公司去医院照看她，还要跟剧组谈工伤和索赔的事儿。”
陆今对那个小林有些印象，吊威亚摔了这可是大事，弄不好是要落下残疾的。
陆今担忧地拉住楚芸的胳膊，追问道：“公司给她买保险了吗摔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这个……得等我去看了才知道。”楚芸避开了陆今真诚询问的眼神，很快转移了话题，“我将你送到桂宫门口，保安会将你送进去和张闻导演见面。小董，你跟我一块儿去医院，今天公司太忙了抽不出人手，你跟我去帮帮忙。”
陆今和小董听她这么说，下意识互相对视了一眼。
小董长了张圆脸，看上去像个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实则以前是职业散打冠军，还配了一副和他那张可爱的脸丝毫不违和的直肠子。
他直接拒绝了楚芸：“我是小今姐雇来的，我得陪着她。”
车厢里有一瞬间的安静，最后还是楚芸干笑了几声说：
“好，好，小董，你跟着你的小今姐好好保护她，她可是我们晶锐的心肝。”。
桂宫会所最隐秘的院子里，有一间宽敞明亮，搭建着一层玻璃顶的房间。
知道的人明白这儿是金先生的办公室，不知道的一瞧见满屋子金丝楠木的家具，还以为是前朝某位巨贪的府邸。
坐在房间中间皮质沙发上坐着一位面容姣好的青年，从面相看不过二十出头，但他眼中复杂的沉绪却和年轻的皮囊不太匹配。
这青年就是桂宫会所的主人，金先生。
金先生有些出神地思索着什么，下意识抚摸桌上的摆件。
这摆件由纯金打造，大得几乎顶到横梁，无数的金色铜钱堆积成一座小山，托着一枚更大的元宝。
无论昼时还是夜时，这办公室里所有的妆饰都绽放着让它主人心旷神怡的铜臭味。
可当下，即便是备受宠爱的珍宝也未能安抚住主人浮躁的情绪。
昨晚，金先生终于鼓起勇气将语音发了出去。
【大人，我知道您老人家很忙，可这件事只有您能帮我！能让我去拜访您吗不耽误您太长时间，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
到现在也没等到回音。
套着金壳的手机在金先生的手里掉转了好几次，突然响了起来，金先生手一抖，没接住，直接砸在桌面上。
他赶紧将手机捧起来，发现来电的并非他等待已久的人，而是张闻。
金先生焦躁地短叹了一声，将电话接通，按下公放。
“说。”
电话那头的张闻没见着金先生的脸，已经能从他充满火气的声音中听出他的情绪。
张闻一向都是小心翼翼地侍奉这位大靠山。
“金总，人到了。”
“谁啊”金先生摘下金丝框眼镜，皱着眉头丢出这两个字。
“就是之前您提到的那个姓陆的小演员，今天来‘试戏’了。”
擦眼镜的动作停了下来，火气一瞬间从金先生的眉宇间散去不少。
金先生扬着调子说：“让她在小花园的茶室等我。”
“好……”
挂了电话，听出金先生的情绪被安抚了，站在院前的张闻叉着腰，歪着嘴咬嘴皮，越想越觉得怪。
这真不像是金先生会干的事儿。
他跟着金先生也有八十年了，对金先生算是略有了解。
金先生从来只爱赚钱和搜刮各种古董，一心扩张生意版图，仿佛这世间只有敛财这一件事可做，对女人或男人这等俗事向来不感兴趣。
桂宫是金先生的地盘，这儿声名狼藉还是因为张闻暗地里折腾才不小心闹出了点儿烂名声。
金先生一直都知道张闻的小动作，却从来未提，默认他手下人在他的保护伞下为所欲为，只要将他交待的事儿办妥了，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这么一个背锅的大靠山在，张闻自然越来越放肆。
只要是想上他的戏，就不可能逃过桂宫这一遭。
陆今横扫各大新人奖那阵子，张闻其实有注意过她。
这小姑娘和他喜欢的熟女不太一样，身材不火辣眼神不妩媚，反而冷冰冰的，看着和“性感”这两个字挨不上边。
甚至在很多场合她都穿得过于保守，顶多露个锁骨，连后背都没人见过，完完全全是女明星里的异类，一身的傲气让人觉得扎手。
可以想象陆今在床上肯定也是个闷葫芦，连声都不吭的那种，得有多无聊。
张闻一直都对她兴致索然，先前她公司来谈《烽火》褒姒这个角色的时候，张闻很快婉拒。
《烽火》可是他跟前最重要的项目，目标票房十亿往上，他要将“褒姒”这个角色当成钩子，钓他想睡的女演员。
他已经将目标列成了名单，打算挨个邀请“试镜”了，没想到金先生却在这当口让他找陆今过来聊聊。
难道是晶锐越过他，直接找了金先生要陆今上《烽火》
金先生一反常态居然要见她，莫非金先生好她这一口至于吗真他妈的坏人好事。
张闻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大踏步向小花园的茶室走去。
金先生仔仔细细梳理他那油头粉面，确定镜子里的自己美得毫无破绽。
一切准备就绪，就要往小花园去的时候，突然有人过来敲门。
“金先生，有贵客到。”
“没空。”金先生正领带的时候张合着嘴，似乎一会儿下巴要有大幅度的动作，得率先活动开下颌骨，“我有要事，什么人都让他先等着。”
门口的人犹豫地说：“金先生，是、是大人来了。”
金先生正活动着的嘴突然停下了动作，极度震惊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显得分外滑稽。
“真的是她她真的来了！”金先生毫无形象地叫起来。
“是、是她。大人已经到门口了。”
金先生立即打电话对张闻说：“姓陆的那边你先去盯着，无论如何别让她离开。我一会儿再过去。”
张闻：“是。”。
保安开着观光车，带着陆今和小董穿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抵达小花园深处的茶室。
“小今姐，这儿好暖和，还四处都是花，跟春天似的。”
穿过小花园的时候，小董在陆今耳边低语。
不怪小董惊叹，陆今也觉得很神奇。
三九天的北方即便在室内想要反季造景都不是件容易事，何况还是户外。
这儿温暖如春，小董走着走着都将羽绒服给脱了，陆今也裹不住，将厚外套挂在手臂上。
一位穿着旗袍的漂亮女人从斑驳的花影中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半蹲在她们面前，微笑地对陆今说：“二位请稍后，先喝喝饮料。”
“谢谢。”陆今低头不小心看见那女人丰满的胸口，微微一愣，随后很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那女人似乎洞察出了陆今的局促，有些意外又好笑地多看了她两眼，走了。
陆今：“……”
不会是被人误会了吧
陆今有些羞恼，都是因为朝辞，最近她整个人怪得要命。
陆今极力将自己带入到剧本的世界里，忽见花影深处有个身影一闪而过，一下子直起了后背。
朝辞
她怎么会在这
“小今姐”小董见陆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某处，跟她一块儿张望，什么人都没见着，只有几片随风而落的花瓣。
“怎么了”小董问。
“没事……”
一定看错了，朝辞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陆今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这都开始出现幻觉了吗

第8章
轻声踏过一尘不染的木地板，金先生亲自将一壶茶呈到朝辞面前。
“大人，请尝一尝这千雪一喉。”金先生站在朝辞身边笑容可掬，满是恭维的脸几乎笑开了花，“这是今年初雪午时，在下亲自在瓯金山尖上掐下来的，一千年就这一指，配得上您。”
千雪一喉是传说中茶中圣品，四界之内有钱也买不到，香味极为独特，沸水一滚，针尖似的嫩叶在水里漂浮着，整个厅室全都是它的香味。
在一旁候着的人嗅到这茶香，忍不住喉头发干。
可惜坐在沙发上的朝辞看都没有一眼。
金先生有点尴尬地将茶放下，陪着笑说：
“也是，大人岂会看上这种货色。可老朽这段时日一直被那件事困扰，您又一直没搭理老朽，不知道您老人家要来，一时也没来得及置备更好的……”
朝辞目光落在身旁的芙蓉花上，微笑道：“你找我有什么事，直说吧。”
金先生没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哭丧着脸装乖卖巧：“这事儿找遍四界只有您能办。要不是老朽实在没办法，也不好意思惊动您老人家啊。”。
“小董，别喝。”
陆今将小董要拿饮料的手压了下去。
“在不熟悉的场所，最好别喝东西。”陆今再提醒一句，“而且这饮料里似乎有酒精。”
小董也知道这个道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他格外口渴，而他装了水的背包恰好落在楚芸的车上，忘了带下来。
看着眼前的饮料，越看心里越是难耐。
陆今也不舒服地清了清嗓子。
这花园四面透风，本来只是有点温暖，还不到热的程度，不知道为什么，越坐越不舒服。
桂宫那些脏人耳朵的传闻让陆今本就有点顾忌，这会儿又难受得反常，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突发状况，陆今强迫自己注意力更集中一些。
张闻站在门口，透过一丝敞开的门缝看见了陆今。
没想到这姓陆的还挺能忍。
不过……
张闻盯着陆今的侧脸，隐约中嗅到了一丝让他毫无防备的香味。
张闻的思绪差点被这阵气息打乱，迷糊了短暂的一瞬后，很快将意识重新聚了回来。
难道她是……
一种可能性让张闻的眼皮不受控地狂跳。
在陆今身上他感受到了从未见过的纯净，那纯净没有一丝杂质，仿佛能够纳容万物。
张闻忽然明白一向对床事没兴趣的金先生为什么想要她了。
真是个当炉鼎的绝好胚子，百年，不，千年难得一遇。
张闻的心思有些荡漾难平。
小董难耐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喉咙，烦躁之下力道有些没控制好，留下几道红痕。
陆今皱着眉头说：“怎么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如果你不舒服的话先到外面等我吧。”
“那不行。”小董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我说了，小今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要保护你的安全。”
张闻听到了小董的话，嘴角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冷笑。
一个普通的人类还挺自信，你能保护谁的安全
就不信你不喝！
张闻原本黑色的瞳孔泛出一层火色。
茶室里的温度在不知不觉间又变高了不少，小董忍不住再脱一件衣服，只剩短袖。
陆今已经脱了外套，现在单穿卫衣没法再脱，脸上浮着一片因燥热而起的红，她用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汗水，纳闷地看向天际。
并不觉得阳光有多晒人，这热度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连陆今都忍不住望向饮料，想要喝一口缓解发痒的喉咙和不断冒着火的身体。
不行……
陆今站起来往茶室外走，想要去找刚才端饮料来的女人，问她张导什么时候能来。
没想到一拐弯就和张闻撞上了面。
“陆小姐！”张闻手里抱着一台电脑和文件夹，脚步匆忙，似乎是刚忙完过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哎，刚才临时有个会不好推脱，耽误了半天。来，坐坐坐。”
这是陆今第一次见到张闻本人，以前只听说他年轻有为，见了本人才发现他比传闻里的更年轻，更平易近人。看上去就是公司里的普通男同事，完全不像票房累积超百亿的名导演。
“没事的，我也只等了一会儿。”陆今随他一块儿坐下，很快调整了烦乱的心情，将注意力拉回来。
终于要试镜了，她得好好表现。
张闻将文件夹放到一旁，刚打开电脑，陆今就开始要表演。
张闻笑着说：“你比我还急。怎么，一会儿还要赶去工作”
“倒是没有。”
“那就别急，今天你一整天都交给我，咱们好好聊聊，慢慢试镜。”
从想要争取褒姒这个角色开始，一直到拿到完整的剧本，除了偶尔会被突然不打招呼闯入她思绪里的朝辞耽误一会儿之外，其余时间陆今都沉浸在褒姒的人生里。
对于褒姒这个角色她有很多的解读想要倾诉，这会儿见着了张闻导演，忍不住一口气说了个干净。
张闻含笑听着，待她说完之后本该找服化试妆了，他却迟迟不提，反而开始问陆今私人问题。
问她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家里只有一个妹妹。”陆今不是很喜欢回答这些私人问题，但她知道导演有可能在了解演员本人的情况之后，根据演员自身的特性挖掘出更多表演潜能，所以她也没拒绝。
没想到张闻听完之后，接了一句：“哦妹妹你妹妹和你一样可爱吗”
当张闻弯着笑眯眯的眼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今心里一沉，不安的感觉蒙在胸口，让她整个后背瞬间僵硬。
方才还觉得亲切的笑容瞬间变得猥琐。
“你才二十岁，你妹妹有多大还在上高中打算和你一样当演员吗”张闻的手从鼠标上挪到了陆今细嫩白皙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陆今被这一摸寒毛倒竖，强忍着不适，没有立即将手抽回来。
她一边敷衍张闻的话，一边冷静地悄悄往小董的方向看。
她一直在投入地和张闻聊人物聊剧情，完全没有注意到小董在做什么。
这会儿回过神来才想起，似乎从刚才开始小董就没有了动静。
余光扫了一眼，惊讶地发现小董趴在桌上，似乎睡着了。
而桌上的两杯饮料已经被他喝光。
奇怪……陆今心里不免疑惑。
小董虽然年轻但是性格一向沉稳，她已经提醒过他不要在外面乱喝东西，他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怎么会又喝了真的是因为无法忍受的热意吗
可即便他喝了，那饮料里也确实有酒精，小董的酒量陆今是亲眼见识过的，喝两斤白酒不在话下，怎么可能被两杯低度的酒精饮料弄得昏睡过去那饮料里有什么张闻对小董毫不在意，甚至没有看一眼，仿佛小董的状况早就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是有备而来。
陆今心里发毛，暗暗往四周看。
在进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通往这处小花园的路非常曲折复杂，当初往这儿走的时候她便有些疑惑，现在看来，将路线设计得让人不好记住，恐怕是故意为之，早有图谋。
即便她能够在一瞬间挣脱张闻，也未必能比张闻更熟悉这里的路线，在他熟悉的环境里想要彻底摆脱他是件很难的事。
就算陆今能凭借还不错的记忆力和奔跑的体力跑到门口，那儿也有很多安保人员，她未必真的离得开。
不能硬来。
陆今的心剧烈跳动着，心跳声几乎要淹没她的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轻颤，让自己镇定下来，别被张闻察觉到她心思的变化。
她必须得离开。小董在这儿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毕竟张闻的目标很明显只是她。
张闻的目的很明确了，再不离开，等待她一定是天底下最龌龊的事。
“对了，张导。”陆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眼睛一亮，甜甜地笑着说，“我之前就将剧本打印出来，写了很多笔记，刚才说的只是我写下来的一小部分。笔记落在外面的车里了，我去把笔记拿来，咱们再接着慢慢聊啊。”
一离开这儿就报警！
她将手从容地从张闻的手里抽了出来，含笑起身，很自然地往外走：“您等我一会儿啊。”
她没敢回头，没去看身后的张闻是否怀疑她，是否跟了上来。
走到第一个转弯口，陆今心跳猛增，立即加快了步伐想要远离张闻。
她记得下一个弯道应该往左，那里有一株老榕树，老榕树后面是条玻璃长廊，通过那条长廊很快就能抵达消防通道。
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小跑前进，一拐弯果然看到了老榕树。
陆今心里一喜，就要绕着它向后面的长廊走，谁知才转了半圈，张闻的脸赫然出现在榕树之后！
陆今被吓了一大跳，脚步倏然停止。
他、他是怎么做到的完全是瞬间移动了位置！
“陆小姐，你真的很着急。”张闻上前要拉住她，“这里弯弯绕绕的这么难走，还是我着带你吧，不然你要迷路了。”
陆今立即将手缩回来，冷下声音道：“别碰我！”
张闻深深地呼吸，有些意外又有些陶醉地笑道：“原来你的气味会随着情绪的变化变得更加浓郁，更香甜。陆小姐，你真是让我惊喜。”
“你在说什么……”陆今完全没想到这节骨眼上，他会说出这么一番没头没尾的鬼话。
什么气味她今天为了专心试镜完全没有喷香水。
可此时此刻她一点都不想知道张闻话里有什么玄机，张闻似乎也不再有耐心，一大步跨过来要将她箍住。
陆今倒退了两步敏捷地躲开，迅速改变了路线，逃避危险的本能让她往另一条没走过的路狂奔！
张闻没想到她动作会这么敏捷，一扑居然扑了个空。
也不着急，就带着戏弄的笑意紧跟在她身后。
他发现了，紧张会让陆今的香味更浓，而恐惧，会在原本就浓郁的香气里又升华出更多的甜意。
多捉弄她一会儿，指不定还有更美妙，更意想之外的滋味。
张闻在后面紧追不舍，陆今频频回望。
陆今从小就是短跑健将，这些年也一直保持着运动，这会儿拼尽全力往前跑，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回头看张闻都在距离她只有十步的地方，看着她笑，笑得人毛骨悚然。
她意识到了，自己一直都在原地打转。
为什么，来到这个会所后的所有事情都透着诡异，陆今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脚下的步伐更加混乱。
前方一片迷人眼的花海，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可张闻就在身后，她甚至能感觉到恶心的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她无路可走，只能不管不顾没头没脑地往花海里冲。
“砰”地一声，她居然推开了一扇门。
门内的茶香让她混沌的脑子忽然澄清，同时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房间正中坐了个漂亮男人，那男人方才还在带着笑意毕恭毕敬地说话，陆今闯入之后他立即收声，一脸的阴沉，面色十分不善。
他身边站了两排高大的保镖，所有人都在盯着陆今，恨不得用眼睛将她生吞活剥。
“谁让你们进来的。”坐在中间的金先生额头上浮起了一根青筋，似乎下一秒就会暴怒。
张闻就在陆今身后，用恭敬又恐惧的语气道：“抱歉，金先生，是这姓陆的乱跑。我这就带她出去。”
这就是金先生……桂宫的主人。
完了，陆今的心登时凉透。
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闯进了一间房间，而这房间很明显并不是她的活路。
张闻上来抓住陆今的肩头，五指轻轻往下一扣，陆今便感觉一道酥麻的电感刺进了她的身体里，让她一瞬间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连叫都难以叫出声，只能发出细微的、痛苦的嘤咛。
说不出话也动弹不了，陆今完全变成一只任人摆布的木偶。
眼前开始发黑、发沉。
完了。
此刻她的脑海里只有这两个字，一瞬间被绝望吞噬。
就在张闻要将陆今带走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女声从人群之后传来。
“不是让你在家等我么就这么一时半刻也等不住”
那人一开口，屋子里陷入了极致的安静。
昏昏沉沉的陆今被这一道清泉般的声音激得恢复了半分理智，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声音，为什么和那个人……那么像
陆今艰难地呼吸，拼尽全力睁开了眼睛，真的看见那个熟悉的女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向她走过来。
朝辞……
朝辞对陆今温柔地笑着，抬手轻轻一挥，张闻手腕立即感觉到了一股灼热，烫得他手上一抖心头大乱，犹如被巨大的力量控制住了神志，根本无法思考也不容抗拒，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自行松开了陆今。
朝辞将僵硬且虚弱不堪的陆今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语：“靠着我。”
当下的陆今已经无力琢磨朝辞言语之外的任何事情，本能地遵从朝辞的指令，将额头抵在她的肩头，满满地落入朝辞的怀里。
从后脑勺沿着后脊往下，单薄的身子被朝辞轻柔地由上至下抚了两道，因为疼痛和恐惧而不住的颤抖，居然神奇地平复了。
看到她们俩亲密无间的举动，金先生和张闻对视了片刻，没再称呼朝辞为“大人”，试探地改了口问道：“朝辞老师，您认识陆小姐”
朝辞环着陆今纤细的腰，让她整张脸都贴着自己，不去面对周围的凶险。
“她是我女朋友。”朝辞的唇几乎蹭在陆今的耳朵上，“她很粘我，离开一会儿都不行。金先生，我先带她回家，你说的事我会考虑。”

第9章
“她是我女朋友……她很粘我。”
作为一名演员，一秒入戏已经成为了本能，更何况是在危急时刻。朝辞的话迅速激发了陆今的情绪，温柔体贴的举动更是和真正的情侣没有区别。
陆今在不知不觉中被朝辞感染，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的她抬起双臂，轻轻圈住朝辞的脖子，像一只在外被欺负的小猫终于找到了主人，无声地回到主人怀里撒娇。
陆今很配合地当她“粘人的小女友”，朝辞自然也全情投入，搂着她窄窄的肩将她护在自己能够保护的范围内，旁若无人地带着她离开了桂宫。
陆今不知道朝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和金先生又是什么关系，但是可能看得出来，金先生对她非常恭顺。
她说着明显的谎言，想要从金先生眼皮底下将人带走，金先生居然没有任何异议，甚至带着讨好的笑意亲自将她俩送到了门口。
全程陆今都挨在朝辞的怀里，即便她不想这么做，甚至还有些发沉的脑子里一直在告诉自己，和朝辞保持距离，不要在她面前这么软弱又无用。
可惜软绵绵的身子无法支撑她的想法，所有的重量都迫不得已丢给了朝辞。
朝辞倒是一点儿都不介意，甚至力气大得让陆今有些讶异。
全程朝辞都搂着她，当她的仪仗，稳稳地护着她前进。
“就送到这儿吧。”出了会所，朝辞回眸说，“金先生请留步。”
依旧是用礼貌的语气毫不客气地为人做了决定，金先生乐呵呵地没敢反对，很快和他的人一齐退下了。
临走时，金先生倒是意味深长地留了一句：“一直听说您二位不合，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亲密的关系，真是让人吃惊啊。既然是朝辞老师的小情人，那这部戏的女主，陆小姐肯定是不二人选了。”
不用朝辞提及的“女朋友”，而是用了“小情人”这个称呼，估计金先生也明白，以朝辞的身份，不会真的和一个初出茅庐的二十岁小女孩谈恋爱。
金先生这话便是要将陆今今天真实的来意摆到明面上来说，拆穿她俩是恋人的谎言。
已经恢复不少的陆今默默地看向朝辞，有些着急，想要用眼神提醒她，不要上当。
朝辞心有灵犀地回望，狭长的狐狸眼笑成了新月，让陆今焦急的提醒完全变成了浓情蜜意。
对于金先生的试探和挑衅她全然没放在眼里，只看着自己的“小女友”，无波无澜：“那就谢谢金先生了。”
金先生淡淡地笑了一声，没再多言。。
陆今能自己走了，但朝辞依旧紧握着她的手去了停车场。
一步也没有放开她。
朝辞上了车，站在车外的陆今看着车里的朝辞，似乎在确定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今天所有一切超乎寻常的事，都不是她的幻觉。
“如果你不想让姓金的发现我在说谎……”朝辞上半身向她的方向倾斜，以便自己刻意压低的声音能让陆今清晰地听见，“那就快点上来吧，陆小姐。”
此时已经是黄昏，风吹动不远处的树丛花枝，陆今的余光里隐约感觉到了监视的目光。
这让她寒毛倒竖，只好坐到了朝辞的副驾上。
她抓着安全带正要开口，朝辞就像看穿了她想要问什么，提前告诉她答案：
“你的助理我会安排人送回去，保证他安全。他没有大碍，休息一夜就会好，你不用担心。”
陆今正听着她的话微微发愣，手上系安全带的动作也在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朝辞很自然地将她手里的安全带接了过去，细心地帮她扣好。
整个动作自然又熟稔，就好像她俩是关系非常亲近的老相识，仿佛朝辞曾经为她这么做过千遍万遍。
陆今有点儿出神地看着朝辞贴在她腰侧的手。
陆今父母在她初中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过世了，妹妹也是在那场意外中失去了右腿。
这么多年来她带着妹妹一步一步艰难地挺过来，一直都是姐姐和保护者的身份。久而久之，遇到任何事她首先想到的就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去照顾别人。
陆今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二十岁”的年纪还算个半大的孩子，在十八岁成年的当天，期待这一日许久的她就认定自己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可以将妹妹呵护好，可以让别人依赖。
朝辞这一番贴心的举动，让她有种又被当成小孩看待的错觉，一时间脸上有些发烫。
“我可以自己来。”陆今有些生硬地说。
晚霞敛尽，车厢内没开灯，中控只照亮了朝辞漂亮脸庞的一点点轮廓。
当视觉被弱化的时候，听觉就会格外敏感。
朝辞听到陆今不太真心的逞强，轻轻地笑了。
带着鼻音的低笑声从陆今的耳朵里滑过，搔得她心上不自觉地发痒。
“知道陆小姐厉害，不过你也要明白，现在咱们正被监视着。你猜猜看如果不把这场戏演好，姓金的回头会不会再找你麻烦”
陆今从后视镜里看见，有个男人正在黑暗深处对她们的方向鬼祟地眺望。
“别看了。”朝辞的食指和中指并在一块儿，在陆今的小脑袋上点了一点，伪装成情侣之间调情的手法，提醒她将视线转回去，“他们不是普通人，很容易察觉你的目光。”
陆今直言不讳：“我明白，你们都不是普通人。”
这话也算是将朝辞和金先生他们划到了一起。
朝辞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说：“陆小姐不想被纠缠的话，你只能选择继续和我演下去。”
和朝辞一块儿演戏，是陆今少女时期做梦都不敢做的梦，也是后来与她“江湖不见”时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的事。
没想到，竟然在这么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实现了，两人要演的关系还是……
朝辞将车启动：“以我对金先生的了解，他的人会一直跟着咱们，不拿到铁证不会死心。”
“要怎么做。”陆今很认真地说，清秀的眉间蹙起了一座小山丘，“我可以配合好。”
朝辞目视着前方，看似专心开车：“你恋爱过吗”
陆今：“……”
陆今一时无言，没立即回答她的话。
如果如实说没恋爱过的话，怕被朝辞看轻，又把她当小孩。
可如果说谎，不知道会不会被朝辞这人精拆穿，那样的话就更尴尬了。
陆今索性说：“有没有恋爱过都不耽误演戏。咱俩现在……是要继续演情侣，对吗”
朝辞“嗯”了一声，随后打开语音导航。
朝辞：“回家。”
电子音很快提示她距离“家”还有二十一公里，预计需要五十分钟。
陆今神色一滞。
朝辞要带我回家
这个想法在陆今的脑海中呼啸而过时，朝辞已经将车开上了主路。
粉色的晚霞铺天盖地地将厚厚的云层渲染出一种压抑又壮阔的美，如同此时此刻陆今的心情，忐忑中蔓延着无法回避的期待。
她想要问今夜是不是真的要去朝辞家，可这种话问出去了，只怕朝辞会嫌她明知故问，不够聪明又喜欢在一些没用的小事上纠结，于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不过是回家过夜而已，陆今告诉自己，朝辞一直都不喜欢我，今天不过是凑巧遇上了，她突然又大发慈悲稍微帮我一下而已，并没有别的心思。
而且……
陆今先前就注意到了，朝辞和上回在丰碑奖颁奖典礼现场一样，脸色苍白如纸，要是再仔细观察，能发现她的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水，眉心也不自然地一直拧着，似乎在忍受着什么。
“朝小姐。”
陆今这样称呼她，自认没什么问题，毕竟朝辞也称呼她为“陆小姐”，这生分又礼貌的称谓对她俩这样关系的人来说最合适不过。
就算朝辞比陆今大了十一岁，以她俩的关系以及陆今要强的性格，让她唤一声“朝辞姐姐”，这是绝对叫不出口的。
“朝小姐，你的病是不是还没好”
陆今自觉这是对于一个刚刚帮助过她的人非常正常的回馈，说话的时候很自然微微靠近朝辞，而朝辞却在她挨近的同时，将身子往后撤了一撤，做出了一个躲闪的动作。
陆今：“……”
“没事。”朝辞的表情模糊，冷淡的声音却很清晰，极其简短的回答将陆今的关心全部打发干净。
陆今老老实实地靠回椅背上，双眼放空地盯着中控上的灯，没再吭声。
“自作多情”这四个字来来回回地挤压陆今的心，教她无比难堪。
懊恼的她并不知道情绪的变化会让自己的“气味”变得更加可口，那气息在狭窄的空间里氤氲着，变得愈发浓烈、诱人。
这一切都被朝辞敏锐的嗅觉捕获。
朝辞喉头难耐地滚动，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在不自觉地跳动，努力克制着的欲念在心上一层层地叠加。
等红灯的时候，朝辞的右手突然从方向盘上放下，往陆今的左腿方向伸过来。
陆今吃了一惊，以为朝辞要对“小情人”做一些“理所当然”的事。
结果，朝辞那双修长漂亮的手并没有落在陆今的腿上，而是打开了她腿边的车斗，拿出一个小盒子。
陆今见她拆开盒子，一口气倒了十几颗小糖球出来，有些还从掌边滚落，她好像也没发现。
一开始陆今还以为是药，认真看一眼，竟是一盒口香糖。
这口香糖的包装很独特，没有任何logo，应该是被重新分装过了。
朝辞将一粒粒糖球倒在掌心里，闭上眼，调整呼吸的频率，无声地克制着想将身边人撕扯开的疯狂念头，不让陆今发现。
一口气将十多颗口香糖吞入口中，刺激的薄荷味立即充斥整个车厢，薰得陆今鼻尖发凉，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喷嚏。
她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陆今很难不这样猜测。
之后很长时间她俩都没有说话。
直到晚霞彻底落尽，所有色彩都被夜晚涂抹成一片浓黑，陆今察觉到朝辞应该是恢复了平静。
“昨晚丰碑奖现场的事，你不想跟我说明白么”陆今平静地开口。
她并不打算掀别人的伤疤，但是关于她俩的纠葛还是得问清楚。
对于朝辞她有太多太多疑问，就从这个最不解的问题开始。
她很想知道朝辞会怎么解释这件无比离谱的事儿。
没想到朝辞回答得轻轻松松。
趁着红灯，将所有的口香糖都吐到了厚厚的纸巾内，叠好，归置到了车斗中后，朝辞才慢悠悠地开口。
“是指咬了你的事么抱歉。那天我喝了些酒，正好心情不佳有点失控，弄伤了你。还疼吗”
陆今的眉心很快拧了起来。
昨晚她并没有喝酒。她俩靠得那么近，有没有酒味陆今记得一清二楚。
这只是一个借口。
如果继续问下去，那句“你是我的”是什么意思，朝辞会怎么说呢她又会用什么样的谎话，什么样的敷衍来将这件事搪塞过去而且……心情不佳就可以伤害我我是你发泄的玩物吗“嗯，不疼了。”
陆今深吸了一口气，没再追问，没再自取其辱，干脆顺着朝辞的问题以相同的冷漠回答她。
“今天非常感谢你。”陆今说，“回头如果朝小姐有事需要我帮忙，我一定义不容辞。”
朝辞淡笑道：“好的，陆小姐。如果我有天走投无路，一定来找你帮忙。”
陆今从她平淡的回应里听出了一丝嘲讽。
朝辞离奇的态度让陆今心上不断翻涌出自己都不太理解的酸楚，这让人费解的情绪牵动着耳朵那处伤口，又胀又痒，惹得她想要狠狠挠一把。
捏住了自己的耳朵，陆今用粗暴的方式释放难受的痒胀，大力揉搓了两下，很快耳朵就红了。
有点痛，但让陆今心里略有些自虐的快乐。
忽然，手腕被朝辞握住，制止了她欺负自己的行为。
朝辞轻巧地将车停在一个红灯前，轻轻扣住了陆今的手腕，将其压在车椅上，竟主动靠近了过来。
红色的灯光铺在朝辞的脸庞上，应该是充满危险和警示的意味，理应让人害怕。
出乎意料，此时朝辞脸上是真实的、明显的焦急，以及没能掩饰住的疼惜。
“别这样对自己……”
不是命令，也没有颁奖典礼时让人张皇的狠意。
此时的朝辞像是温柔规劝的恋人，就好像陆今揉自己耳朵一把就能造成多大的伤害似的，就连最后的尾音都软了下去。

第10章
本以为很快就会退去热度的耳朵，一直到朝辞家都还红彤彤的，热得陆今一直都想要再揉捏一番。
可想到朝辞那句软话，陆今几度想抬起来的不安分的手，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这个社区距离市中心不近，看到远处隐约可见的山脊，她就知道这一带属于近郊了。
朝辞开车又不是那么特别快的人，整整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她甚至没有变过道，全程没有剐蹭的可能，陆今甚至都没感觉到明显的颠簸就到了目的地。
这社区全是叠拼和洋楼，很安静。
本以为朝辞家会在社区比较隐蔽的深处，没想到她开着车沿着一条盘山公路往上，又开了近两公里，才在山顶的一处独栋别墅停了下来。
从朝辞的院子里可以俯视整个社区，远眺远处市中心的灯火阑珊。
陆今透过车窗往外只看了一眼，便被这处压抑又隐蔽的美迷住了。
这儿的夜景很美，但别墅的主人却和美景保持着冷淡的距离，仿佛只是个过客，只负责欣赏，没有融入的兴趣。
“陆小姐，到了。”朝辞将车停进了院边一处三合的车库里，示意陆今可以下车了。
即便这儿独门独院，可陆今在文娱圈子里待得这些年，被公开的、隐蔽的摄像机拍过不少次，也吃过亏，愈发谨慎，每回在陌生的地方下车前都会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相对于陆今的小心翼翼，朝辞对自家的安保和私密性似乎非常放心，直接推开了车门。
可即便再私密的场合，被偷拍到的隐私还是不计其数。别说朝辞家只是在山顶，就算是坐落在摩天大楼上，依旧会被那些不怀好意的镜头捕捉，一览无余。
陆今双手拉着胸前的安全带，歪了歪脑袋，带着担忧的情绪问道：“我今晚真的要住在你家吗万一被拍到的话……朝小姐应该明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朝辞站在车外，见陆今要说话可能还没这么快出来，便将车门合了起来，没锁，这样不仅能听到陆今的声音，车外冷空气也跑不进去。
听完陆今的疑问，朝辞将薄薄的外套套上，于冬夜的寒风里回眸，眼角依旧泛着一抹浅红，微微张启的红枫色的双唇，非常笃定地说：
“不会被拍到。”
大概是因为这短短五个字说得过于肯定，加上朝辞这两次帮陆今解决麻烦又解决得太干脆利落，让陆今潜意识里多少有了安全感，即便她明白朝辞出现在桂宫会所，多少和金先生有些往来，可现下她安然无虞，便不想浪费朝辞的好意，没再犹豫，很快便随着朝辞下车了。
也是……
陆今跟着朝辞一前一后往大门口去的时候，想起一件事。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朝辞在文娱圈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过任何绯闻，甚至连□□几乎都没有。
至于为什么说“几乎”，那是因为唯一可以称得上□□的，就是和陆今本人的“不合”。
这么说起来，陆今又想起了那件事——丰碑奖颁奖典礼那晚，上千人的公开场合，两人亲密接触这件事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好像除了她们两个当事人外，没有任何人看到。
这也是朝辞所为
被寒风吹尽云层的夜空里，圆月变得更加清晰。
朝辞打开了院门，无声地站在门边，等着客人先进去。
这倒是她在人前一贯礼貌的风格。
只是在走进那复古的高耸铁门时，森然的金属摩擦声让她汗毛倒竖。
朝辞客气的举动恰如其分地染上了一层请君入瓮的诡谲。
面前的独栋别墅被月光下看不真切的植被覆盖，黑压压地交叠出厚重的影子，性冷感的灰色墙面没有做任何设计造型，毫无趣味可言。站在院子里，陆今依稀能够看见狭窄的二楼窗户里透了些微弱又神秘的光。
身处隆冬户外的陆今受到特殊体质的照顾，依旧没有感受到寒冷，反而因为反常的环境出了一层冷汗。
“陆小姐。”似乎察觉到了陆今的犹豫，朝辞从她身边走过，打开了一楼的大门，“请你放心，我这儿很安全，也没有旁人。今晚你睡楼上，咱们不会碰面的。”
被看穿了胆怯的陆今立即大踏步上前，和朝辞擦肩而过，走进了屋子里。
倔强的侧脸从朝辞的眼眸内一闪而过，牵动起她淡淡的、不自觉的笑意。
在合上门的时候，朝辞拿出手机，给小宿打电话。
此时的小宿早就办完事回来了，但见朝辞居然把陆今带回家，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
这么多年来，这栋房子的客人除了偃沨之外，陆今是第一位。
小宿拿不准主人的想法，不敢贸然出现，只好坐在院子里的树上，屏住了气息，等待主人发话。
口袋里的手机总算是震了起来，小宿一秒接听：
“主人，我已经将那个姓董的助理送回家。帮他解了妖毒之后已经昏睡过去，没什么大碍了。”
“辛苦你了小宿。”朝辞说，“早点回来休息。”
“嗯……”小宿看着远处朝辞的背影，想了想，道，“先前傅老板说您想要的东西已经到了，我一直没来得及去取，现在就去，可能没这么早回来。”
“好。”朝辞进屋了，“麻烦你了小宿。”
“应该的。”
挂了电话，小宿摸了一下宽大的口袋里已经从傅老板那边拿回来的木盒子，稳稳地靠在树干上，打算就在这儿对付对付。。
和房子外立面风格完全一致，屋子里也是灰色的主基调，所有的妆饰简洁而硬冷，连环境照明都没有，只有一些散落在各个角落里的氛围灯。
简单到简陋，安静到寂静，让陆今想到了最近很流行的“侘寂”风。
这和朝辞一贯表现出的亲切温柔大相径庭。
朝辞鞋跟敲击在地面上，缓慢而响亮的声音在萧然的空间内回荡。
陆今站在客厅正中，站在那组没有靠背，看上去一点儿都不舒适的黑色沙发之后，被墙上那幅巨大油画吸引了注意力。
这幅巨大的画挂在玄关之后，一进客厅最最醒目的位置。陆今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恐怕没有任何一位客人进屋之后能够忽略它，很明显是主人刻意为之。
或许是因为尺寸过大，也或许是因为画里的朝辞那张漂亮的脸带着深海般自持的内敛，却又有着摄人心魄的执着，仿佛要用一双眼睛将凝视她的人牢牢锁进她的眼眸里。
这份独特的气氛，让画染上了一层不可言说的神性。
画里的人是朝辞，毋庸置疑。
可又有点不像她——陆今琢磨着。
和以往展现在人前的客套不一样，这幅画里的朝辞，迸发着难以言喻、灼人的、真实的热情。
这一切，或许是给予画者的。
朝辞对画这幅画的人，有特殊的感情吗
朝辞发现陆今驻足在原地，正看得出神。
灯光落进陆今专注的黑眸里，像两簇明亮的火焰，点燃了倒映在瞳孔里的面庞。
陆今的气息很快侵占了整个空间，朝辞不可避免地又一次加快了呼吸的频率。
她定了定有些摇摆的神志，强迫自己从陆今身边离开，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边，打断了陆今专心欣赏的兴致。
“二楼南卧收拾得很干净，也很安静，你今晚可以睡在那。洗漱用品和睡衣都是新的，应该合身。”
“嗯……”陆今回过神，有些怅然地低声应道，“好，谢谢。”
陆今听朝辞强调“很安静”这一点，有些奇怪。
她睡眠状态不太好，的确需要非常安静的环境才能保证能够顺利入睡。为什么朝辞会知道……
陆今沿着宽敞的楼梯缓缓往上走的时候，看朝辞打开一楼的房间门，走了进去，轻轻合上。
朝辞分明就是一位冷淡的主人，交待好一切之后便干脆地离开，让客人自行去客房，连带路的兴致都没有。
“能不能别瞎想了。”
陆今揉了揉又有些发闷的心口。
毕竟喜欢安静的睡眠环境应该是大部分人的需求，怎么可能是朝辞对她特别的照顾陆今按照朝辞的指示走到二楼南卧。
这一路都很昏暗，宛若在洞穴里行走，但复古的壁灯倒是一路跟随，让陆今没有真正摸黑摔倒的可能。
和这一切冰冷和隐蔽不太协调的是，她居然闻到了清晰的花香。
仔细观察，她发现整个走廊的墙上、壁灯边都钉着一个小花架，里面精心搭配着不同颜色的鲜花。
推开卧室的门，这儿的落地灯已经打开了，厚重的窗帘拉了起来，桌上摆放着几盆水粉色的花毛茛，犹如丝绸一般质地的花瓣，脆弱又美丽。
陆今几乎第一眼就迷上了这几盆花，靠近轻嗅，花香也是让她一秒爱上的恬淡。
这间卧室依旧不算明亮，但每个细节都散发着温暖和令人舒适的气息。
用玻璃门隔开的浴室里，浴缸放好了水。
陆今往里看了一眼，睡衣和各种洗漱用品都置备齐全，完完全全五星级酒店的服务。
和现代酒店不同的是屋子里随处可见摆放整齐、呵护备至的老物件。
一只封存在皮质盒子里，用玻璃面盖住早就不会走的老式手表；架在笔山之上，显然已经用过无数次的毛笔；年代远久却依旧光亮傲然的戒指，以及古香古色的全身铜镜……
全都是能让人内心宁静，有沉甸甸故事感的古董。
陆今被这些带着岁月痕迹的老物件吸引着，慢慢走到了铜镜前。
这铜镜和现代玻璃平面镜不太一样，照着人有些模糊。陆今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大概是因为一些凹凸不平之处，让她的五官有了微妙的变化，竟像个陌生人。
陆今心咚咚地跳了几下，立即收回目光。想起今天在桂宫始终出现在她身后的张闻，她心跳越来越猖狂，默念着大悲咒，速速将自己投入浴缸里。
浸入温度正好的浴缸时，陆今难免想到一个问题。
这么大的宅子里的确没有别人的气息，我从楼下走上来，完全没有看到管家或帮佣，那么这一切体贴入微的准备都是谁来做呢不可能是朝辞本人，全程她都和我在一起。
还是说……朝辞早就想到今天会带我回家，所以提前准备了想到这里，陆今不自然地抱住了双膝。
但也不合理，这一缸热水的温度分明是刚刚放好不久的，这个天气即便屋内的暖气足够，也会凉得很快。
大概是佣人知道有客人来就提前离开，或者朝辞家的都是智能家居，能用手机app操作吧在桂宫里遭遇的诡异点滴，混杂着最近一系列的怪事冲进陆今的脑子里，让浸在热水里的她后背都不自禁地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别想了，别胡思乱想。
陆今用力捏着自己软软的小脸。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怪力乱神肯定都是人在作祟。
为了将恐惧感压下来，陆今将现代科技的代表产物智能手机拿了过来，特意打开了声音，连键盘的声音都全部开放，靠在浴缸边查看消息。
因为工作关系她微信常年处于消息爆炸状态。
她大致看了一遍，掠过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点开和妹妹的置顶聊天。
陆绵当然不知道她姐今天过得如何惊心动魄，两个小时前拍了一张岁月静好的晚饭照片给她。
青椒牛肉盖饭。
【我自己做的晚饭，很香。先发给你馋你一下，等你周末回来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哈。】
陆今看着图片，笑了，苦口婆心道：【不能只吃肉，要多吃点绿叶蔬菜哦。】
回复了妹妹后，她将跟工作有关的信息一一回复。
查看信息的过程中，陆今留意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楚芸居然没有发微信给她。没提她去看望摔伤同事的结果，甚至没问陆今试镜的结果。
就像是在回避着什么，很反常。
陆今将手机握在手中，思索着今天在桂宫的前因后果。
想起楚芸离开前的种种细节，陆今心里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大概是浴缸里的温度实在太舒服，也有可能是她真的太累了，浑身酸软的她思索着思索着，竟在浴缸里睡着了。
噗通，手机滑进了浴缸里。
浴室的玻璃门前有个身影，犹豫了一会儿后，轻轻一声叹息，推开了门。
刚刚洗完澡的朝辞穿着轻薄的睡袍，带着水汽的长发有些不服帖的凌乱，细长的双眼本该锋利而薄冷，可凝视着躺在浴缸里缩成小小一团的陆今，只剩下柔软的无可奈何。

第11章
睡着的陆今浸在已经有些凉的水中，大概是感受到了一些寒意，难受地缩着身子，秀气的眉头轻拧着，有点儿不舒服。
“今今，你不能睡在这里，会生病的。”朝辞单膝点在地上，半跪在浴缸边，柔声唤着陆今。
“唔……”
陆今细细地哼呢，紧闭的双眼间纤长的睫毛轻颤，没醒，似乎更不适了。
朝辞的目光无意间落在水面下如玉的躯体上，微微有些发滞和眷恋，之后慢慢敛了回来。
她又试着唤了两声，并且做好了在她醒来的一瞬间消失的准备，可到最后陆今也没睁开眼睛。
朝辞的眉心往上抬了抬，没辙，只能将浴巾拿来把陆今裹紧，从水中捞起来。
这一番动静陆今竟还在沉睡。
朝辞将她拥在怀中，看见了沉在浴缸底部已经黑屏的手机。
“你呀。”朝辞用笑音轻声念了一句。
朝辞将陆今抱回了卧室，裹在陆今身上原本沾着水的浴巾缓缓升起白雾，竟自行干燥了，变得温暖而柔软，即便紧贴着身子也没有任何的不适感。
朝辞将陆今放下之后又帮她捞回了手机，往床边走的过程中机身上的水迅速消失，等她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时，屏幕上已经是开机画面。
朝辞没有上床，依旧半跪在床边，凑近，鼻尖从陆今唇面上扫过，仔细地嗅着。
有一些残留的妖气，难怪不舒服。
来自别人肮脏的浊气，绝不允许留在陆今体内。
朝辞努力集中注意力，屈起手指，压在陆今紧闭的、发烫的双唇上，将她的双唇撑开。
来自朝辞赤红色的气流从陆今唇缝中注入，强逼她身体里残留的浊气外行。
唇珠被拨弄着，与下唇缓缓分离，体内有两股气息相互碰撞，让陆今的脸色逐渐潮红，有些难受地哼了一声。
“很快就好了哦，今今，忍一忍……”
朝辞的指关节在她的唇上轻轻地滑动，耐心地安抚着她。
浊气被顶撞出了身体，陆今终于感觉到了一丝舒缓，双眼依旧没有睁开，半睡半醒间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在朝辞的怀里蹭了一蹭。
驱散了浊气之后，陆今本身的气息更为纯粹而浓郁，似乎梦到了什么特别甜蜜的事儿，情绪又有了变化，甜美的气味瞬间席卷了近在咫尺的朝辞。
朝辞神经一跳。
方才为了压抑住饥渴感而在跑步机上狂奔了十公里，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想要进食、解渴的狂躁，又因为这个简单的靠近，再一次掀起无声的巨浪。
恶咒死锁着她元神，正在她识海里疯狂卷起对陆今邪恶的欲念。
五脏六腑在剧烈地抽搐，朝辞的眼尾迅速变红，呼吸愈发沉重。
猛地，她扣住陆今的下巴，将她的头往后扬起，露出雪白又脆弱的脖子。
朝辞死死盯着那纤细的、毫无防备的地方，拇指沿着微微起伏的喉咙向下滑动。
“唔……”
还在睡梦中的陆今毫不设防地被朝辞这样压制着，撑开了脖颈，下巴被迫扬起。
方才因为温暖和拥抱而做的美梦在一瞬间破碎，她紧闭着双眼，喉咙里发出难受的、细碎的声音，却因为被浊气占据太久，精力全无，依旧被黑色的梦意笼罩着无法苏醒，自然毫无反抗之力。
朝辞低低地喘息，原本圆润的耳骨像是有意识一般艰难地往上拔，竟变出了一截犹如兽耳的耳尖。牙齿也在咯咯作响，尖锐的犬齿相互摩擦出了进食之前的蠢蠢欲动。
朝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压住了陆今，锋利的牙卡在了陆今脆弱的脖子上。
在她身下的陆今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本能地挣扎。
可这挣扎实在太虚弱，手腕还未开始真正地发力，就被朝辞毫不容情地摁了回去。
她在半睡半醒间的反抗，在强大的捕食者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她只是一只任朝辞鱼肉的小猎物。
一种想要不顾一切撕咬、想要狠狠吃肉饮血，将空虚了太久太久的身体填满食物的欲望死死揪着朝辞的神经。
疯狂的饥渴感让她的理智空白了一秒。。
咔哒。
合上陆今的房门，朝辞在安静的午夜无声地行走。
嘴唇上还带着清晰的血迹，她用一张柔软的纸覆盖在唇上，将口腔内的血抹干净。
“主人。”
往一楼走的时候，她看见小宿站在客厅正中，浑身都湿透了，短发也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脸庞往下滑，滴滴答答。
深冬时分小宿身上落着满身的寒雨，呼出的每一口气似乎都能在瞬间凝固成冰。
“你回来了，还挺早。”朝辞笑着，眼睛微微眯起，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事都不曾发生，“外面下雨了吗”
“嗯，一些细雨。她睡了吧。主人您放心，我不会吵醒她。”小宿双手捧着木盒子，将它递给了朝辞，“这是从傅老板那边拿回来的东西。”
朝辞接过，温柔地笑道：“谢谢，辛苦你了。洗个热水澡去去寒气，别病了。早点休息哦。”
说完之后朝辞转身就要离开。
小宿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赤火的气味，很浓。”
尽管朝辞掩盖得很好，但她身上一星点儿气息的不同，小宿都很敏感。
听到小宿的话，朝辞脚步略有迟疑。
“还有血的味道，是您的血。您又因为想要控制自己不伤害她一丝一毫，而选择让自己受伤。”
朝辞回眸，唇面上自己咬出来的伤口非常新鲜，垂在身侧的指尖要是不认真看，很难发现她的指尖已经被烧伤了。
被她自己烧伤的。
“我没事的，谢谢你关心我。”朝辞眯起眼睛笑，几乎要合上了，看上去非常温和，试图隐藏的一丝倦意也因为太过疲倦而有泄露的迹象，“一点点小伤罢了，不碍事的。”
小宿自知身份，除了帮主人办事之外，对于主人的决定没有任何干预的资格，便应了一声“是”之后，退下了。

第12章
朝辞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合上。
这间房和陆今此时安然入睡的温馨卧室相比，完完全全是个山洞。
水泥墙水泥地乌漆墨黑，只有一张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看上去硬邦邦一点儿都不舒服的木床。
要说和陆今的房间唯一的相似点，那就是如此简陋冰冷的地方，墙角和床边也放置了不少生机勃勃的鲜花，同样的，大多都是纤嫩可爱的花毛茛。
将小宿带回来的木盒子放置在桌面上，打开时，指尖被她自己烧伤的伤口猛地一痛。
朝辞面无表情地停下了动作，闭了闭眼，没再用手，一阵带着热意的风平地而起，如一阵风刀斜着削过来，“啪”地一声利落地将木盒盖子掀开。
木盒还在原地摆动，盒内的寒气便卷了上来，在极短的一瞬将朝辞还带着些许水汽的发梢冻上了一层冰。
盒中是一块极寒且坚硬的冥川寒冰。
寒冰之中有一只透明的小虫，身形如蝌蚪，大小也形似，乍一看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那小虫被冰封在盒底，死了一般，完全不会动弹。
朝辞眼睫微颤，从她的瞳孔倒映出一阵烈火，轰然一声将那寒冰融得一干二净。
透明小虫软在一滩雪水里，依旧毫无生机。
朝辞拇指指尖划破了中指的指腹，将自己的血滴在小虫的身体上。
三滴血依次滴落，霎时被小虫吸收得一干二净。小虫像被朝辞的血唤醒，颤抖着慢慢扬起了上半截身子，发出微弱的、沙哑的虫鸣。
这么一动弹能够看清，小虫整个身子宛若只有一副巨大的口器，半张启的口里藏着森森的尖牙。
朝辞将指尖探到小虫的嘴前，小虫的口器顶端有两个小孔一张一合，嗅到了她的气味，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没敢下口，反而慌张地往后蜷缩。
朝辞有些不满：“这么胆小，你真的是四界唯一的一只噬心蛊吗”
朝辞将噬心蛊捻起放在手背上，将所有的气息都敛了，只等它咬开自己的肌肤，潜入体内。
噬心蛊依旧瑟瑟缩缩不敢下嘴，但看上去它对朝辞的血味还是很渴望。
“看来血还不够多。”
朝辞手沿着自己的后腰往上一掀，划出一道短且锋利的火色圆弧，那圆弧凭空凝成了一把刀，落进了朝辞的手里。
朝辞左手拿刀，右手解开了睡衣的腰带，很快，没有腰带约束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敞开了怀，露出一片雪白。
她随手结了个阵，将噬心蛊结结实实地困在桌面上，随后把刀刃贴于自己心口的位置，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割了进去。
利刃一寸寸地切开朝辞的肌肤，罪魁祸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鲜血沿着刀刃和她的手背陆陆续续滴了满桌，噬心蛊也浸在了一片血汪之内。浓郁的血味让它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原本透明的身体很快被染成了血色。
刀刃割进心口一寸有余，形成了一处清晰创伤之后，朝辞才将刀刃随手一挥，在空中变作一片轻砂，随即消失不见。
朝辞眼眸略略低垂，沾满血的指尖微不可见地一抬，噬心蛊便被风团卷起，落到了她的掌心里。
大量的血驱散了噬心蛊怯懦的理智，它开始不安分地扭动。
朝辞终于露出了略带满意的笑，把噬心蛊贴在了心口的伤处。
噬心蛊大概是从来没有想到此生能够喝到朝辞这样的血，被纵容之下发狂，眨眼间就撕开了她的血肉，钻进她的心窍。
朝辞平静带笑的表情总算了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不过，要不是因为午夜的卧室实在太安静，太过微弱的痛苦喘息声也未必能让她自己以外的人听见。
等噬心蛊彻底进入她的身体里，她将冰冷的掌心贴在温热的心口，一会儿，伤口处形成了一片模糊的红色结界，封住了噬心蛊离开的路线。
肌肤和血肉之下，噬心蛊疯狂地啃食了一顿，将沉睡多年的饥饿感填满之后，似乎进入到了短暂的沉睡状态，等待下一次特殊情况到来时被又一次被唤醒。
噬心蛊睡了，朝辞看着满是血的手和睡袍，以及一桌子刺眼的猩红，本来想要用一点儿小术法将一切碍眼的赃物清扫，但到底精力有些不济了。
没办法，看来得借助最古老的清洗方式。
浸入浴缸的热水中，朝辞暗红色的长发散在浴缸边缘，浓密的长发和此时的她一样，充满了无力的垂坠感。
无论多少次，当她靠近陆今的时候依旧会失控，幸运的是，总算还有让自己持续保持清醒的方法。
今世的情况实在特殊，以后还会有很多和陆今密切接触的机会。
朝辞闭上发冷的眼——希望噬心蛊真的有用。
从浴缸里出来，洗去了所有的血和灰，将身体每一寸都恢复了稍微满意的洁净度之后，她缓慢地从浴缸里支起身，宛若一只沉睡千年的尸体，魂魄经历了六道轮回后，在极度疲惫中终于回到了没有一丝人气儿的皮囊里。
朝辞呼出一口冷气，肌肤上满是寒意激起的鸡皮疙瘩。
轻轻地抽动腰带，昨晚未来得及拉上窗帘的窗外透出了冬日清晨的第一缕白光。
看看时间，可能再过一两个小时，今今就要醒了。
朝辞索性没去睡觉，戴上手套拿了一枚小巧的金色镊子，去书房里又将那本书捧了出来，坐在书房靠近阳台的躺椅上，小心翼翼地捏起书页，逐字阅读。
无论任何时候，饥渴的感觉都如影随形，只有在真正睡着的时候才能所有缓解——即便因为过度饥渴，几千年来朝辞基本上没睡过几个好觉。
除了睡觉之外，在和饥渴对抗的漫长岁月里，她早就研究出了一套有效转移注意力的方法。
比如高强度的运动，比如极其刺激的气味，甚至是极端的疼痛。
进行一场全情投入的阅读比那些伤害自己的行为稍微温和一些，也比较适合此时此刻早就透支的朝辞。
看了几页，难得的走神。
几个小时前从陆今身边离开的时候，朝辞一如既往用食指的指骨在陆今的眉心轻敲两下。
无论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陆今对周围到底有没有感知，朝辞都用自己谨慎的办法，消除不该留存在她脑子里的记忆。
桂宫会所里的部分记忆是不能要的。
被她从水中抱起来的这一部分也不可以留。
等明天醒来时，陆今会觉得是自己从浴缸里起身，走到床上的。
朝辞曾无数次这么做过，可这一次竟有些意料之外的不同。
当时，就在她要离开的时候，陆今突然勾住了她的小指。
“朝辞……”
听到陆今喊她的名字，朝辞有些惊讶地回头，却发现陆今根本没醒。
她还在做梦，而梦里的人竟是……我么
被陆今勾着小指，朝辞没办法就这么撇下她离开。
朝辞坐在床边陪着陆今，直到浮躁的梦出现了短暂的间隙，陆今先松开了她，她才依依不舍地摸了摸陆今的脑袋，起身离去。
每一世有每一世的麻烦，这一世，恐怕会更多一些了。
朝辞难得放任自己的思绪浸在回忆中，忽地，一阵细微的声响从远处闯入了她的识海，耳朵微微变了方向，轻轻颤动，手里的镊子也停了下来。
今今醒了。
醒得这么早，朝辞有点担心，也不知道睡饱没有。

第13章
深夜，桂宫会所，金先生办公室。
“金先生。”张闻站在一把背对着他的高椅之前，微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不悦，“今天下午的事是我疏忽了，不过说回来真是没想到姓陆的小贱人这么狡猾，我这不是念在您对她有点兴趣的份上没对她下狠手么，没想到还能让她跑了。就该一上来就给她点颜色看看……”
他话说到一半，只听“咣”的一声，拐杖用力杵在地面上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张闻浑身一凛，已经到喉咙口的后半截话戛然而止。
高椅一转，金先生转回过来面对着他。
靠在椅背上的金先生脸色阴沉至极，仿佛藏着万钧雷霆，就连一向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略有一些不协调的凌乱。
他几乎没见过金先生这么生气的模样，禁不住浑身发冷，感觉后背的皮已经被金先生掀掉一半。
张闻有些慌张的目光不小心落在桌面的纯金摆件上，那由黄金打造出来金灿灿的钱山之下，似乎有一双幽怨的眼睛正盯着他。
张闻冷汗不由自主地往外冒，忙道：
“金、金先生，这件事是我没办好……我、我没料到她会跑得那么快，本来还想要戏弄她一下，没想到她居然误打误撞冲进了您的办公室，打扰了您和大人的会面……”
见金先生还是沉着脸不说话，张闻立即道：“我这就去将她抓回来，立即给她下个契印！这样她就老老实实不能不从了！”
“哼。”金先生听完他的话，冷笑了一声，握紧拐杖将自己撑了起来，慢慢在屋子里踱步。
“将她抓回来还下个契印，就凭你你没看到将她带走的是谁”
张闻刚才的确被吓得有些口不择言，但仔细想想这件事也觉得蹊跷：“金先生，我听说那位大人和陆今一向不合，陆今是她在文娱圈子里唯一一个绕着走的人。为什么那位大人会突然对她起了心思莫非……即便是像大人这样的身份，也需要个炉鼎吗”
金先生拖着一条僵硬的腿走到窗边，拿了根烟斗，缓缓往里面放烟丝：“那位大人被邪咒缠身，磨了几千年元神早就散得差不多了，母族也因她死得七七八八，现在不过就是苟延残喘。想要寻个炉鼎巩固元气也不是不可能。”
张闻心里一沉，糟了，要是那位大人将陆今寻去下了契印，用上了，恐怕旁人就再也没机会了。
那个陆今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是四界哪个地界的玩意，不人不妖，非神非鬼，可一旦嗅过她的滋味，再想起来只觉得心神荡漾，饥肠辘辘，难怪连朝辞都会对她下手，恐怕这身份未知的炉鼎来头不小。
这么说起来……
张闻喉头不安地滚动了一下，看向金先生。
金先生恐怕觊觎陆今有些时日了，这会儿将她弄丢了，金先生不得怒火中烧张闻整个人都快僵成根棍了，没想到金先生没有继续发作，反而语气变得稍微宽和了一些，很明显被其他更为有趣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回头看着他说：
“那位大人这么多年来懒得插手四界任何事，我求了这么久送了多少奇珍异宝才得到见她一面的机会，那件事她还未必会帮忙。据我所知，数千年来那位大人没给任何人得到她契印的机会，这次居然会出手帮助一个来历不明的小玩意……肯定有些蹊跷。大人那边你仔细盯着，有什么消息立即汇报给我！”
“是！”
张闻灰溜溜地从金先生的办公室里出来，给自己点烟的时候发现手有点抖。
猛吸几口烟给自己镇定镇定，安慰自己，没事的，金先生说什么做什么就好，他也需要能办事儿的人。
张闻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穿过走廊的时候，听见黑暗深处有些动静。
他停下脚步往大榕树后面看了一眼，见黑灯瞎火的，有一只蛇尾在树后摇摇摆摆，隐约还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呻。吟。
张闻立即将烟屁股一丢，压着声走上前去，看见一只蛇尾人身的男人正压着个另外一个人，死死咬着对方的脖子不放。
那人一开始还能维持人身，待妖气入体整个识海被侵占时，一双手臂从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缝中间往上分裂，直贯肩膀，活生生地撕扯成了两半。其他的三肢也以同样的方式分裂，变成了八足。一转身，气喘不止地伏在地上。
此人居然是一只巨大的蜘蛛！
蜘蛛的头维持着人形，苍白痛苦的脸色竟诡异地浮现出了一丝春色。
蛇妖死死咬着蜘蛛的脖子，以碾压的妖力形成契印，强行锁住了蜘蛛的心窍和修为。
蜘蛛一开始在剧烈地反抗，慢慢地，越来越顺从，望向身后的蛇妖时，神态也只有深深的爱慕，竟然舍得将妖族最最珍贵的妖气全部贡献给对方。
蛇妖贪婪地享受着蜘蛛的妖气，谁知刚刚沉迷，脑后突然剧痛，张闻一脚狠狠地踹了上来，蛇妖“哎哟”一声惨叫，一下子趴在蜘蛛身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儿搞七搞八！哈”张闻怒不可遏，又一巴掌盖在蛇妖男的头顶，“就他妈的会给小妖下契印！这么一只不到百年修为的小妖妖气都要能不能有点出息”
受到惊吓的蜘蛛“嗖”地一声消失在草丛里。蛇妖下半身也变回了人形，摸着差点被打成两半的脑袋，嘟囔道：“百年的修为对哥你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我来说也是一顿美餐嘛……”
“还他妈顶嘴！”张闻一脚蹬在蛇妖的胸口，“金先生发话了，给我盯紧那位大人！听到没有！要是她给任何人下契印，第一时间回来报告！”
“那位大人她的契印……”蛇妖说到这里自己吓了一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闭了嘴，随后躬身一应，领命消失。。
陆今在温暖中苏醒，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没有任何疲惫感，脑子里一片清澄，身子也意外的很轻松。
望着陌生的环境，陆今有一瞬间的迷茫，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脑海中一闪而过昨日被朝辞抱在怀里的触感，以及再次因为朝辞的出现而一塌糊涂的梦境，陆今深吸一口气，一下子坐了起来。
我在朝辞家。
想到这件不得了的事情时，陆今的头发还有一缕不安分地支棱在脑袋顶上，抱着被子一角，满脸恍惚。
和正在忐忑的陆今不同，屋内所有的古董都在淡淡的昼间暖意下散发着经过岁月洗礼的古朴和厚重。
阳光从微张的百叶窗后透进来，正好洒在一团水粉色的花毛茛上。这份宁静和温馨营造出的安全感，让陆今很快镇定下来，开始整理记忆碎片。
昨天，为了争取褒姒这个角色去了桂宫会所的事情她自然记得，也记得在桂宫见到了张闻导演，两人聊了很多关于褒姒和《烽火》这部戏的事情。
之后呢……
陆今滞了片刻，极力回想，她只记得小董不知道为什么喝了一点带酒精的饮料就睡了过去，而张闻好像对她有些出格的举动，她逃走了。
逃跑的过程很模糊，张闻是否有追她她也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恐慌的感觉，和突然闯入一间满是人的房间时的绝望。
然后呢她好像就没怎么挣扎了。
既然知道自己已经落入危险，丝毫不挣扎，这完全不是她的作风。
当时是什么控制住了她竟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后来朝辞突然出现将她带回家的事儿倒是历历在目，进入卧室后很快就沐浴睡觉了。
陆今穿着浸满朝辞气息的浴袍走到浴室里，对着镜子有些出神。
浴袍的质感非常亲肤，穿上之后柔软又温暖，还有一丝淡淡的花香。
陆今细细的指尖抚摸着浴袍，目光落在身边的浴缸上，想起自己昨夜好像是在浴缸里泡得太舒服，快要睡着时脱力地挣扎回了床上。
所以，昨晚是我自己穿好了浴袍，回到了床上
陆今不解。
如果是那样的话，裹着浴袍睡了一整晚，应该不会这么干爽才是。
脑海中闪过一片零星的记忆，她记得自己在浴缸里看微信，然后呢就这样自己回到了床上睡觉吗那，手机呢掉进浴缸里了陆今一惊，立即去找手机，发现浴缸中已经凉透的水里什么也没有，再往房间里找，手机好端端地放在床头。
将手机握入手中，陆今有些不解地思索片刻，打算将手机解锁。
可是，手机没有像平常一样直接用面部解锁就能开屏，而是要输入密码。
手机重新启动过
陆今握着手机满心的不解。
不过，偶尔没有重启也需要输入密码才能解锁。可是……
她始终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忘记了。从小到大，这种模糊的感觉时不时会出现，去看过医生，医生也检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已经有段时间没发生过了，没想到记忆力缺失的毛病还是如影随形。
让她尴尬的是，现实里的事容易遗忘，梦境却愈发清晰。
昨晚再次潜入她梦里的那个人对她为所欲为的细节，见鬼的清晰。
此刻自己还在那个人家里，陆今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以免一会儿下楼见着本人了不小心透露出奇怪的情绪。
陆今一边洗漱一边惦记着小董的安危，给小董打电话，小董没接，她便发了微信过去问他怎么样了。
随后想了想，又给楚芸发微信，试探性地问她今天的工作安排，楚芸一时也没回复。
陆今脱去了睡袍重新穿上自己的衣服，特意闻了闻，确定还是香香的，便往楼下走。
白□□辞家总算有了点光，整体感觉也柔和了不少。
只是依旧没有人气儿，宛若一个被布置过的洞穴。
陆今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得很缓很轻，完完全全是位小心翼翼的客人。
等她走到旋转台阶的一半时，看见了坐在那没靠背的沙发上的主人。
昨夜在梦里肆意将她颤抖双膝分开的女人，此刻正知书达理地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正在安静地阅读。
朝辞手中的那本书书页泛黄得很醒目，有点儿磨旧的牛皮封面从书页外露出一点儿边缘，看着像是一本被保护得很好的古籍。
没有靠背的沙发自然没有舒适度可言，而朝辞坐在那儿背脊挺直，长发垂落，遮去了她一半的脸庞，却遮不去她柔和温雅的气质。
陆今想要向她打声招呼，毕竟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可看她一大早就在看书且看得这么投入，没好开口。
幸好朝辞没让她尴尬地站在原地。
“桌上有早餐。”朝辞的目光没有离开书本，依旧用侧脸对着她，“陆小姐吃完该去工作了吧。”
就是这声音。
陆今捏了捏自己的衣角。
昨晚在梦里就是这声音一直磨在她的耳畔，轻声细语，诱惑着她乖一点，再张大一些。
不同的是，梦里的那个声音轻浮放浪，而眼前这人甚至不屑多看她半眼。
陆今暗暗喘了两趟，克制着自己将梦中情节自动和朝辞对号入座的自作多情。
应了朝辞一声之后才发现，朝辞穿的是她昨晚穿的同款睡袍。
餐桌在沙发的左侧，巨大的落地窗前。
挑高的落地窗足有七米高，极简的黑色窗套就像画框，将院子里诗意盎然的美景框在了里面。光影从树后透进来，影影绰绰。
陆今走近餐桌，发现灰色岩板面上只有一杯咖啡、一份意大利面、一枚煎蛋和已经切好的只够一人吃的奇异果。
陆今微微侧回脑袋，偷瞧朝辞——她是已经吃过早餐了吗看上去朝辞并没有想和她攀谈的意思，陆今也不好辜负她备餐的美意，只好说了声“谢谢”，安静地一个人进食。
意外的好吃。
从食物的温度来看，做饭的人拿捏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入口之后的美味也在告诉陆今，为她做早饭的人非常用心。
陆今从窗户玻璃的倒影里看着朝辞，心道：这是她亲自为我做的吗陆今安静地吃着饭，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之后她发现早餐的分量刚刚好，就像是为她的胃量身定做的一般。
又是这种熟悉的，被细致体贴的感觉。
陆今正有点儿出神，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楚芸的电话。
“喂楚姐。”
“宝贝！你在哪儿呢！我敲你家门半天也没人应，别告诉我你不在家啊！”
“我……”陆今看了眼朝辞的方向，见她合上书，似乎要站起身来。
“我有点事，现在不在。”陆今没有对楚芸说实话。
“啊这个点钟不在家你昨晚没回来”
陆今下意识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七点刚刚过五分，的确太早了些。
“我回家陪妹妹了。”
陆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余光里感觉朝辞向她的方向看了眼，她有点心虚，没看回去。
“妹妹”将书合上捧在手里，往自己的卧室去，很体贴地给她留下更多空间打电话。

第14章
“妹妹”走了，楚芸在电话里一通喷。
“昨天我不是火急火燎地去古偶剧组探望摔伤的小林嘛，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小林根本就没从威亚上掉下来，是她拍了一整天打戏被威亚勒得受不了，导演还一直不给过，她就撒了谎将我骗过去，想让我给她出头！哎！你说说这倒霉孩子，就这点事儿，让我白跑一趟不说，还差点惊动了康总！”
楚芸一边骂小林矫情没出息，说自己就不该丢下陆今这么重要的面试过去陪她散德行，简直是浪费时间。
“所以昨天后来你试镜得怎么样了”楚芸几乎是无缝衔接地从辱骂作精小林转到追问陆今，“不好意思啊宝贝，我手机都被折腾得没电了，昨天没来得及联系你，你也没跟我说说结果。不过我估摸着肯定是没问题的，咱们宝贝做什么什么成！”
楚芸是经纪人，终究不是演员，即便自我感觉已经掩盖得很好了，作为日常需要大量揣摩人物情绪的陆今而言，职业习惯让她对别人说话时想要隐藏的私人情绪非常敏感。
楚芸在说谎，毫无疑问。
楚芸的顾左右而言他更加印证了陆今心里的想法。
恐怕晶锐早就知道桂宫的人在打什么主意，故意将陆今送过去的。
结合在桂宫的遭遇，陆今只感觉到恶心的反复感又一次席卷胸口，让她干呕了一下。
“怎么了宝贝你没事儿吧又难受呢”
楚芸关怀的话和记忆里没有任何区别，但过往所有的温馨和挂念荡然无存，只有让人作呕的算计和虚情假意。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不用担心。”
陆今的声音一如既往不带特殊的情绪，但在楚芸看不到的地方，她眼里发滞的心灰和寒意分明意味着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昨天试镜到底怎么样了”楚芸还在不厌其烦地提这事儿。
陆今直截了当地回她：“桂宫的确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张闻导演对试戏似乎并不兴趣。”
“什么意思那他对什么感兴趣”楚芸顿了下，大大地疑惑了一声，“啊！你是说……难道他对你……这，宝贝，你告诉我实话，你有没有吃亏啊！张闻这个王八蛋，是不是背地里有那个姓金的撑腰才敢这么嚣张！”
陆今安静地听完她表演后，轻声说：“我没事，倒是没吃亏。”
“嗯是，是小董将你带出来的吗”
听楚芸话里话外的意思，看来张闻那边还没跟她联系上，她并不知道昨天桂宫里发生了什么，对于陆今能够全身而退这件事反倒很意外。
“正好遇到了一个朋友，朋友将我带出来的。”陆今下意识往朝辞卧室的方向看。
刚刚让她冒充“妹妹”，现在又让她当“朋友”。
用“朋友”这个词来形容她和朝辞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奇怪，毕竟她俩之间暗潮汹涌了这么多年，却是两个根本没说上几句话的陌生人。
但她现在置身于朝辞家里这本身就更奇怪的事也发生了，还是以“女朋友”的身份被朝辞带回来的，虽然是逢场作戏，多少也给了陆今一点底气。
“朋友你还有朋友在桂宫会所，还能将你从金先生的眼皮底下带出来，怎么可能！”
不知道是陆今说的话太出乎楚芸的意料，还是陆今没真的被顺利送上张闻的床这件事让楚芸心慌，刚才还有些遮掩的虚情假意所营造出来的贴心气氛，立即被这句直白的反问冲得一干二净。
无论是楚芸自己还是电话这头的陆今，都听出了陆今没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这件事让楚芸不太满意。
此时，靠墙站在自己卧室里的朝辞甚至忘了将书放下，也没有再看，一双人类的耳朵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带着红色绒毛的兽耳，立着，轻微地摆动着耳根，将屋外楚芸和陆今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朝辞听到楚芸的言辞，眼神微澜。
楚芸咳嗽了两声，立即转了话头，解释道：“你平日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但凡有点儿时间就会挤出来陪妹妹，大学里的同学也没怎么听你提过，听说你朋友带你出来的可不吓我一跳么所以是哪位朋友这么能耐啊，能出现在桂宫会所里，还可以顺利将你带出来……是张导的朋友还是金先生的相识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楚芸迫切想要打听内情的举动让陆今在心里冷笑一声。
陆今并不想满足楚芸的好奇心，很快转移了话题：“楚姐，我刚才看了一下行程表，今天在t大厦有个采访，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去就行。”
楚芸还要说什么，陆今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晶锐想将我送去给张闻还是给那个金先生
陆今站在温暖的窗边，浑身被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寒意浸得发抖。
是康总决定的他们早就知道桂宫那边要对我做什么，甚至挖了陷阱让楚芸把我骗了过去……
因为我没能拿到丰碑奖最佳女主角他们觉得我不再可能通过努力被认可，要让我通过最龌龊的方式得到进《烽火》剧组的机会陆今闭上眼，努力消化这令人作呕的肮脏事。
“陆小姐。”
朝辞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耳畔，让她浑身紧绷，如电一般回眸时，眼里还带着强烈的戒备以及生人勿进的狠戾。
当她对上已经换好便服的朝辞那张在阳光下温柔的脸，很快便回神了。
“陆小姐，你今天还有工作吧这个点钟该出门了，不然一会儿交通状况可能会很糟糕。”
兽耳已经消失，变成了毫无异样的人耳，朝辞散着柔顺浓密的卷发，手里挽着一件深灰色风衣，戴着黑色的手套，同样黑色系的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漂亮的、会说话的眼睛里透出的柔和笑意。
朝辞没有化妆，皮肤却出奇的好，在阳光下这么近距离看她也没发现一丝瑕疵，鼻梁上架了一副有点儿复古感的金色细边框圆眼镜，多少能够遮挡一点儿不知从何而来的倦态。
即便眼睛里有清晰的血丝，但她身形依旧挺拔优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能包容万物，却又不会把任何事真正放在心上的矛盾感。
“好……”
陆今刚才的失态肯定都被朝辞看在眼里了，朝辞表现得就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巧妙地化解了尴尬。
得到陆今的回答，见陆今调整了情绪，朝辞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问了她一个问题。
“陆小姐吃饱了吗”
陆今下意识地捂着肚子，眼睛圆了圆，立即回答：“嗯，饱了。”
几乎是在回答完的当下，陆今就对自己有问必答这点不太满意。
问什么答什么，就好像她真的成了朝辞乖巧的小女友。
她不满意，朝辞却是挺满意的。
“吃饱了就好，咱们出发吧。”
即便白天的院子和山顶的景致比夜晚的时候柔和许多，依旧有种人迹罕至的神秘感。
跟着朝辞往外走的路上陆今已经有点疑惑了，等她看见朝辞走入车库坐进了驾驶位的时候，更是不解。
见陆今没跟着一块儿坐进车里来，已经在绑安全带的朝辞有些好奇地看向她。
“朝小姐你也要出门吗”陆今已经做好了叫辆出租车自行离开的准备，或者是朝辞会有助理、司机之类的帮个忙。
没想到是她自己亲自开车。
“我正好要下山。”朝辞说，“如果陆小姐不介意，我送你一程。”
“我是不想耽误你的时间。”陆今心想，“下山”这个词和她真贴切。
“不会耽误的。”朝辞用非常平稳，营业性的带笑语调说，“请上车。”
很客气，也矛盾地带着无法忤逆的威严。
就好像继续在这儿浪费时间的话，朝辞就会当着她的面将这座山头移平，然后再微笑地问一次——这下可以上车了吧陆今几乎是被朝辞的话提拎到了副驾上，安静拉上安全带。
朝辞没再说话，将车发动往山下开。
陆今看着朝辞带着握着方向盘的手，黑色的手套将她的手完完全全地包裹着，指尖微微张着，没有贴到方向盘上，没有碰触任何东西。
陆今看着她这有些奇怪的手势，微微出神。
所以戴手套是为了掩盖什么吗陆今悄悄偏了偏头，用余光看朝辞。
那口罩呢
“陆小姐今天工作地点在哪儿”朝辞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索。
“在t大厦。”
朝辞打开语音导航，导航的电子音提示全程需要一小时十分。
朝辞问她：“来得及吗”
采访行程将在五十分钟之后开始，陆今一向不喜欢迟到，不过朝辞愿意送她已经又是欠她一个人情，不好再催促。
陆今委婉地说：“应该差不多。”
后视镜里的朝辞听她这么说，显然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眉峰微微往上浮：“具体几点呢”
“……五十分钟后。”
“嗯。请陆小姐坐稳，我会稍微开快一点。”
“好……”
陆今应答的话还没说完，朝辞一脚油门轰地将车给飙了出去。
挡风玻璃前的山景变幻了一整圈，陆今这口卡在胸口里的气儿还没敢喘出来就已经被带到了山脚，算是理解了朝辞所说的“稍微”这两个字的真实含义。
原来朝辞可以将车开得又快又稳，还完全没有违反交通规则。
按时到达t大厦地下停车场的时候，距离约好的工作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化妆团队已经在微信上联系陆今了。
陆今向朝辞道了谢，犹豫着是不是还得再说点儿什么才好离开的时候，朝辞率先抛出了一个话题，还是让她颇为震惊的话。
“今天的行程大概什么时候结束呢”
朝辞问她这句话的时候，靠在车椅背上，带着一点儿柔软的笑意，没有称呼她为“陆小姐”，甚至没有任何的称呼，直接的询问就像是两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之间的对话。
就像是妻子在询问爱人晚餐时间。
“今天行程不多，大概，晚上八点就能结束。”
即便在心里数落过自己，当再一次面对朝辞的问话，陆今又在第一时间乖乖地让对方如愿以偿了。
“嗯，我记下了。”朝辞眼尾慢慢往下，勾勒出微笑的形状，“到时候我会来接你。这段时间陆小姐都跟我回家吧，和我住一起。”

第15章
“这段时间陆小姐都跟我回家吧，和我住一起。”
因为朝辞的这句话，工作时间里陆今难得有些出神。
朝辞在桂宫会所搭救她、将她接回家这件事，已经教陆今很不可思议了，现在又提出最近都住在一起的话，分明就是个同居的暗示。
礼貌的问话，同时又完全没有给予任何拒绝的余地，如深渊一般宁静又难以解读的朝辞，无论用再客气的语气说话，都会带来压迫感，那是与生俱来的气场。
应该要抗拒才是，陆今本能地抗拒着朝辞，可从心而论，她并不讨厌朝辞掌控她的生活轨迹。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甚至有点享受当下朝辞给她的“指令”。
朝辞她是想……继续保护我么
那所谓的“这段时间”，又会有多长呢
“好啦！小今老师看看今天的造型怎么样”
御用造型师上妆飞快，很快就完成了整妆。她扶着陆今的肩膀，一张笑容夸张的脸降了下来，几乎和陆今脸贴脸一块儿出现在镜子里，笑靥似花，“是不是特别适合你！”
陆今迅速敛起了对朝辞的情绪，暗中责备自己还没吃一堑长一智，总是轻易就被她迷惑了。
陆今很快调整状态，跟造型师聊起衣服和配饰搭配给整体气质所带来的细微变化，仿佛刚才根本没有走神到朝辞身上。
造型师认真听完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小今老师今天也这么严肃，满心都是工作，真是任何一点点的细节都不放过。这么说起来，的确啊……耳饰换个小点儿的比较好。”
造型师拿了两个耳饰在陆今的耳朵上对比，两人一块儿看着镜子选定了更小的那款圆形白金镶钻耳环。
“嗯，看上去利落多了！”造型师相当满意这画龙点睛的一笔。
在镜中确定自己的状态达到百分百的完美，陆今才稍微踏实了一些。
戴耳环的时候，耳尖上和红痣重合的小伤口，就像是将小痣扩大的一圈，更醒目。
陆今目光略有些凝滞之后，很快拿了采访稿来，一边看一边往隔壁的采访房间去。
陆今坐在房间里和主持人对稿的时候，楚芸和小董前后脚来了。
楚芸递了个装着鸡汤的保温捅笑嘻嘻地过来递给陆今。
陆今跟她道了声谢，再去看小董，见小董一头乱发明显已经打理过了，但还有一小撮不受控制地翘起来。小董整个人都还是懵的，胡子拉碴，一边的衣领翻在冲锋衣外面，看上去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自己从床上扒拉起来，精神非常不济，一个呵欠都已经到嘴巴边上了，但处于工作场合，又硬生生被他吞了回去。
小董困成这样，是因为昨天喝了点酒精饮料吗
他又是为什么会不设防喝那些饮料呢
就在小董捂着嘴仰起头，克制住呵欠的时候，陆今看到他脖子上有几道红痕。
她似乎记得那红痕，可仔细想从记忆的细微末节中提炼出可靠的依据，偏偏又提炼不出来。
陆今将楚芸送来的鸡汤握在手里，眉心都拧成麻花了。
那种奇异的断片感又出现了。
她的记忆仿佛被谁硬生生地掐断了一截，剪成了一部前后断链，不太合格的影片。
采访前和媒体方主持人短暂交流了之后，等摄像机架好，陆今顺手将没喝半口的鸡汤放到了一边。
坐在角落里的楚芸看到这一幕，不自然地将平放的双腿变成翘起二郎腿的姿势。
采访完毕镜头关了，楚芸立即过来问陆今还恶不恶心，如果鸡汤腻味的话让小董去买杯咖啡回来提提神，解解腻。
还没等陆今应答，楚芸就使唤小董：“去去去，帮你小今姐买杯咖啡去。瞧瞧你困的那样，自己也赶紧对付两杯！”
小董的确困到自己都不能理解，楚芸说话的这会儿工夫他又是呵欠连天，被楚芸嫌弃，让他赶紧去买。
小董就要走的时候，陆今对他说：“快去快回啊小董，我等着你。”
陆今很少会这样对小董说话，她很忙，一般情况下小董干什么活儿回来了她都未必知道，这回却多说了一句。
陆今想暗示小董有很多话要跟他说，快些回来，找个没人的地方问他桂宫会所的事儿。
她向小董使了个眼神，小董似懂非懂地“哦”了两声说：“好的小今姐，我马上回来。”
小董一走，陆今的小腹就有些坠痛感。
算算日子，应该是生理期来了，难怪最近这么容易暴躁。
陆今是一到生理期就会腰酸肚子痛的体质，这会儿有点儿难受，幸好她一直都有自己备着卫生用品，拿了手包打算去卫生间。
“宝贝宝贝。”楚芸直接拉住她说，“你别急走啊，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躲着我。”
“躲你”陆今反问，“我为什么要躲着你”
陆今平日里清高归清高，但对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很客气。
可说到底从小没有父母，跟妹妹相依为命长大的过程中吃过不少亏，强迫自己一定要成为妹妹保护伞的陆今一旦将所有的刺立起来，绝对能将想要伤害她的人扎个血肉模糊。
楚芸也听出了陆今话里有话，尴尬一笑：“这我哪知道啊，你们演员，艺术家嘛，比较敏感，心思就是多。昨天的确是我一时疏忽没能陪着你去桂宫，你这就生上我的气了好嘛，以后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行不行但前提是工作还是做的，角色还是要争取的。剧组那边……”
“楚姐。”
陆今听到楚芸还想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想再次将她强行塞入《烽火》剧组，心头的火猛地烧上来，打断她话的这两个字也带着明显的火气。
陆今并不想将这等肮脏事直接摆在台面上来说，如果有可能不这么难看地结束合作关系，陆今还是想要给双方留一些体面，能和平分手再好不过。
但楚芸似乎并不是这样想。
“楚姐。”陆今诧异地看向她，“您觉得我还会去剧组吗”
楚芸没想到陆今会这么说，随即眼神有些闪烁：“怎么了，你不是很想要这个角色的吗”
“我现在不想要了，有点儿脏。”
陆今将这句直截了当的话和楚芸一块儿抛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概是因为被气得够呛，上火，往卫生间去的路上小腹更痛了，让她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
好痛。
她将手掌摁在小腹上，用力压着，试图缓解痛楚。
这间卫生间在走廊的最里面。
原本今天就因为陆今的到来清场了，这会儿卫生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一点点细微的声音都带着回响。
陆今从隔间出来，捂着依旧不太舒服的肚子，慢慢走到洗手池前，面无表情地洗手。
温热的水从她的手背上淌过，她的动作却静止了。
丰碑奖旁落后之后陆今一直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我还年轻，我还有很多机会可以争取。即便没有大奖的加持，我也依旧会遵从本心，努力工作绝不含糊度日，尽我所能塑造更多更好的角色。
我可以，我一定可以。
可是……
陆今原本灵动的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水龙头。
《深海实验室》那个角色我打磨了这么久，用尽了我所有的精力和力气，最后还是失败了。
众所周知，作为业内大奖金桐奖的前哨，丰碑奖在业界含金量也是很高的，丰碑奖评委会全都是资深影视从业者，经验丰富，他们在这行这么多年评价过无数的演员和影片，眼光一向很准。
这样一个专业的评委会认可的不是我和我的表演，而是杨书琪。
我不够好吗
还是说，我根本和我自己想象得不一样，我根本就没那么有天赋……
最后我也会陷入资本的旋涡里吗
陆今心思沉沉，加上水龙头的流水声覆盖了寂静的空间，让她没有发现身后有一个刻意屏息静气的女人，正在悄无声息地接近她。
不可以。
陆今用力闭上眼睛。
不能因为这么点挫折就自我怀疑。
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甚至和朝辞有了交集……要是朝辞知道我居然是个因为小小挫折就一蹶不振的人，该多看轻我。
陆今深深地呼吸，告诉自己，没关系的。
就算丢了丰碑奖甚至即将失去金桐奖，失去晶锐这个后盾，也没问题。
陆今已经做好坠入低谷，并且用尽全力往上爬的准备了。
果断将手从水龙头下抽了回来，水流立即断止，调整好心情的陆今抬起头要去擦手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一阵骇人的劲风在身后平地而起。
她心上一紧，本能地要往后看，还没来得及动弹一对厚重的灰色羽翼呼啦一下从她后方伸展开，几乎将整面镜子铺满，如同两扇沉甸甸的门要将她锁进去！
这是什么东西！
陆今眼前几乎被那铺天盖地的灰完全遮蔽，这是某种巨型鸟类的翅膀！
陆今心头被恐惧的凉意迅速覆盖，震惊的叫声还没完全叫出口，身体比脑子先行动，用力往后一推，想要将身后的人撞开！
这个动作实在太突然太猛，牵连了有段时间没发作的膝盖，让膝盖用力一扭，疼得她冷汗瞬间钻了出来，想要逃开的动作也顿住了。
双翼合拢得极为迅猛，几乎在眨眼间就要将她整团围住。
陆今心上一凉，完了！
出乎意料的是，那对羽翼最后居然没能触碰到陆今半根寒毛，便在即将要箍住她的那一刻，被乍然出现的一片红色火焰烧得猛地缩了回去。
与此同时，陆今整个人转了回来，倏然和身后的女人对视。
“是、是你……”
站在她身后的，是方才采访她的主持人。
主持人是个近三十岁的姐姐，她穿着职业装，靠陆今非常近，脸色苍白，五官像是被冰封了一般，反而用应该出现在陆今脸上的那种极度不解的表情看着陆今。
卫生间里安静了下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没有突然出现的巨大羽翼，刚才乍现的诡异场景宛若幻觉。
是幻觉吗
不……
冷汗沾湿了后背，陆今嗅到了空气中明明飘着无比清晰而熟悉的灼烧味。
原本已经有康复迹象的膝盖又开始尖锐地痛，这也是刚才她惊慌挣扎之下旧伤复发所带来的真实疼痛感。
不是幻觉。
“抱歉啊，今今。”主持人似乎缓过来一点，抬了抬嘴角，用干涩的喉咙吐出几个僵硬无比的字，“我，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而已，没吓着你吧……”
尽管嘴上这么说，她脸上的肌肉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知因为什么而起的汗水沿着她的脸庞往下滑落，胳膊更是别扭地藏在身子后面，整个人像是在飘在空中的碎纸，目光里袒露着矛盾的胆怯和与胆怯并不匹配的贪婪。
这张脸，越看越不像个活人。
陆今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沿着洗手台迅速往门口的方向快步远离的同时，眼珠也没敢从那主持人身上挪开，生怕目光转开半秒钟，对方就会变化为怪物，将她吞进肚子里。
陆今迅速逃出了卫生间，在走廊上越走越快，感觉脊梁嗖嗖地发凉，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居然就站在拐角处，露着半张脸，阴森森地瞪圆了眼睛，还在看她，嘴角抽动着，到底藏着什么情绪不太明朗，唯有一目了然的病态。
胸口像被人用力捶了一下，陆今不顾膝盖的疼痛狂奔起来。
只剩下那女人独自站在走廊上时，她才将双臂脱力地从身后晃了出来。
呼……呼呼……
因疼痛而起的沉重喘息声在走廊里回荡。
她双臂早就被烧得面目全非，甚至维持不住化形的外表，渐渐变成了一对被烧得七零八落的翅膀，焦黑的灰烬脱落，露出被迫剥离的血肉，血肉之中还带着高温的火星子，疼得她牙关都在发抖。
为什么……
那女人的目光还落在陆今离去的方向，万分疑惑。
为什么，陆今会有青渊赤火护体！。
清场之后，这层楼的消防通道会有安保驻守，电梯经过也不会停，无关人员即便不小心经过这儿，都会被劝离。
所以，坐在走廊尽头单人沙发上那个戴着口罩和金丝框眼镜的女人，很容易被错认为本层楼的工作人员。
朝辞还是送陆今来时的那身装扮，手里捧着个平板，口罩之上的双眸看似落在平板上，实则瞳仁内闪动了一丝不知何处而来的光亮后，很快敛了回来，恢复了平静。
小董拎着买给陆今的咖啡，向朝辞的方向走过来。
大概是因为楼里暖气开得太足，已经脱得只剩件短袖的小董依旧热出了一脑门的汗。
朝辞没看小董，却蹙起了眉。
居然买了冰咖啡……
生理期喝冰咖啡，今今是要难受的。
小董没留意到角落里的朝辞，快步从她身后走过。
拎着塑料袋提手的他并没有发现，在路过那个奇怪的女人之后，袋中的冰咖啡在平白无故、迅速升温。。
还没到休息室，半路他就被陆今叫住了。
“小董！”陆今看到他立即追过来，压着嗓子低唤了他一声。
“怎么了小今姐，慌慌张张的。”小董看她脸色煞白，做得好好的造型也有点乱，下意识往她来的方向张望。
陆今喘着气，本来想跟他说在卫生间遇到的怪事，话刚到嘴边又有种被人监视的阴森感让她浑身发毛，立即住了嘴。
以及……
看小董懵懂的样子，或许连桂宫会所里发生的事儿都忘了，这下再跟他说什么灰色大翅膀，他会不会将她当成疯子“咱们先离开这儿。”陆今顺手将咖啡拿了过来，已经奔出了好几步，“到车上再说！”
“哎小今姐，咱们这就走了”小董纳闷，“那楚姐一会儿自己回去”
陆今在前方疾行，小董的话进了她的耳朵里却没进她心里。
刚才的惊吓让陆今的心还跳得过分剧烈，几乎是出于恐慌过后的本能，陆今猛喝了几大口咖啡，想要将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给压回去。
“哎小今姐，慢点喝，冰的。”小董提醒了一句，“我看这大厦里暖气开太足了，喝点儿冰的提神又解腻。”
“冰的哈这不是热的吗”
而且还是刚刚好入口，最为舒适的温热口感。
小董：“咦拿错了吗”
陆今不解地将半杯咖啡转了过来，看杯壁上的确写的是冰拿铁。
“大概是……店员操作失误吧。”陆今疑惑地说完后，又发现这的确是冰咖啡使用的透明塑料杯，而不是热杯。
失误一次或许可能，连着失误两次的概率可不高。
难道……店员并没有操作失误
察觉到这个奇异的细节之后，刚受到惊吓的陆今仿佛被蛇蝎蜇了一般，手上一松，咖啡杯差点从掌中脱落。
可不知为何，她又没真舍得将这杯莫名其妙照顾到她生理期的热咖啡丢在地上，双手一紧，又握住了。
最近太多怪事，让陆今有种被湿布盖住脸的窒息和无法看清周遭事物的忐忑，从天灵盖到脚趾尖都僵冷得厉害。
浑身不自在的她加速了脚步，忍着膝盖的锐痛，拉着小董快速下楼。
陆今和小董坐进车中的时候，方才她慌忙离开的卫生间门被反锁，即便有人能撬开门锁，也一定无法进入门后那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结界，更看不见结界里正在上演怎样的血腥一幕。
朝辞一只手拿着平板电脑，另一只手中掐着个女人，这女人正是刚才惊吓到陆今的女主持人。
朝辞单手扼着她的脖子，毫不费力地将她死死摁在墙上。
那女人双脚被迫离地，咽喉几乎被捏碎了，窒息感让她脸色涨红却半点儿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原本一张好看的人类面皮因为妖气所剩无几，无法维持人类的样貌，时不时会移转扭曲出一张巨大的喙，从脸部的肌肤之下翻出浓密的羽毛，又再翻回去。反反复复，原身若隐若现，稀稀落落一地凌乱的羽毛。
“你这扁毛小畜生，刚才是想要给她强下契印吗”
朝辞双眼笑盈盈的，要不是话里带狠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完全没办法从她漂亮的眼睛里解读出她的怒意。
小妖被这可怕的力量碾压着，彻底变成了一只斑鸠，扑朔着翅膀拼命挣扎。
“知道你族藏在人界的数量挺多，劳烦你带句话。”
从朝辞后腰腾出一片赤色的火海，眨眼间将整个空间染成了艳丽耀眼的红，又一刹那全部拢进了朝辞的掌心里。
即便她的手掌紧贴着斑鸠的脖子，依旧能从指缝里看见温度极高的烈焰在熊熊燃烧，很快将斑鸠脖颈的毛全部烧毁，连皮带肉，甚至连骨头都要融化。
极端的痛苦让斑鸠终于能发出惨叫，但无论怎么挣扎，朝辞扼制着它的手丝毫未有松动的迹象。
“陆今是我的。”火舌从朝辞的周身腾起，火气舞起她的发梢，将她口罩的耳带烧烬，热风一扬，整面口罩被火吞噬得一干二净，露出她那张在火光中邪美的脸，“要是再敢打她的主意，我会让你族无一活口。”
即便在烈火中，朝辞最后的尾音也能将斑鸠的骨头也冻碎。
“滚。”
朝辞手臂一挥，将斑鸠摔出了窗外。
那斑鸠在空中猛地一沉之后，狼狈又费劲地张开翅膀疯狂舞动，撑起身子，几乎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朝辞看着那只斑鸠变成一个小黑点，融进了冬日铅灰色的厚厚云层后，喘了一口气，几星点儿的火自她的唇中呼出之后，很快消散在寒风之中。
她将掌心贴在心口上，意识有些摇晃。
看来噬心蛊虽然效果出众，多少还是有些副作用啊……

第16章
“什么，你都不记得了”
将小董拽上车后，陆今立即询问他那天在桂宫为什么会毫无防备地喝下带酒精的饮料，甚至是更夸张地昏迷。
没想到小董居然这样回答她。
“那你脖子上的挠痕呢你也没印象”
“小今姐，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小董跟着陆今的话拼命回想，感觉脑子都要冒烟了，“我、我我我就记得咱俩一块儿进了那个迷宫一样的会所，有个漂亮的妹子送饮料过来，然后，我记得那地方热得要命我还昏昏沉沉的，你不是让我别喝饮料吗……我，我后来喝了吗没喝吗我真没印象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自己家了。我还以为是你送我回去的呢，都没来得及跟你道谢！”
看小董抓耳挠腮的样子，应该没瞎说。
他的断片感和陆今一模一样。
陆今丧气道：“……不必谢了，不是我送你回去的。”
“嗯难道是张导”
陆今看着小董这张茫然又天真的脸，轻叹了一声。
“不是，是我一位朋友。”
“嗯是小今姐在桂宫的朋友是谁这么好啊我快两百斤还昏了过去，想要搬动我可不容易，得费多大劲儿啊，我得当面感谢人家。”
“……等有机会的吧。”
和小董聊完之后，陆今沮丧归沮丧，反倒是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她俩都在桂宫丢失了部分的记忆，这一定是被人为干预了，所以，在桂宫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被药物控制了
还是说……
想到方才在卫生间里突然扑腾出来的那双翅膀，陆今心慌的感觉又开始扯着她的魂儿左摇右摆。
就在陆今陷入沉思的时候，突然有人敲响了她脸边的车窗，吓了她一激灵。
等她抬头一看，愣住了。
朝辞
……对了，今早她说过，晚上一起回家。
朝辞站在车窗边，没弯腰，之前出门的时候戴着的口罩不见了，整张脸暴露在外，正对着她微笑，等待她将车窗打开。
陆今将车窗放下来，朝辞对她柔声道：“陆小姐忙完了吗，到点钟该回家了哦。”
陆今下意识看了一眼车中控上的时间，八点整，一分不差。
小董坐在驾驶位上，他这个角度正好看不见朝辞的脸，好奇地往她们这儿探脑袋，问道：“谁啊”
陆今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心虚，一下子将他跃跃欲试的头给摁了回去，先环视车外一圈，确定地下车库没人之后缓缓下了车。
“你怎么就这样出现在这儿”陆今自然是担心她这张过分醒目的脸会被人认出，同时也发现了她唇面上的结痂，“你的嘴唇，受伤了”
“口罩的耳带不小心断了。”朝辞一笑，没回答她后面一个问题。
朝辞没回答，以陆今和她的关系自然没好继续追问。
车里的小董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声音耳熟，声音清丽温和，说话跟电影里的台词似的自然又好听，肯定在哪里听过！
他压低了身子想要看清楚是谁的时候，好巧不巧正好朝辞转过了身，非常残忍地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走吧。”朝辞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在陆今跟前帮她带路，“我的车就在前面。”
陆今什么也没多说，拿了包跟在朝辞的身后。
我并不是召之即来。
陆今在心里跟自己斗争着。
只是不想浪费朝辞的一番好意。而且，我也有事要问她。
小董探头探脑地看了半天，纳了大闷。
“这人是……朝辞老师”
声音和背影都太像了，可是，怎么可能呢她俩要是撞到一块儿不得是火星撞地球啊，还能这么平心静气走一块儿么小董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这停车场说也奇怪，即便因为工作原因清场了，也不至于这么安静吧。
地下一层c区一整溜，除了朝辞的车外居然一辆车都没有。
陆今看着这空荡荡的场面，心里多少有点发毛。
“今晚我准备了鸡汤，主食吃面。”
就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异常的朝辞，虽然自顾自走着没有回头，却和她这冷淡的行为非常不协调地提前向陆今透露温馨的晚餐，“雪菜黄鱼面。希望陆小姐喜欢。”
忙了一整日还受到惊吓的陆今完全忘记吃饭了，这会儿或许是跟朝辞在一起，有了些安全感，又在听到雪菜黄鱼面这几个冬夜里散发着热乎乎气息的菜名，鲜香浓郁的口感似乎已经传递到了她的嘴里，饥饿感瞬间爆发，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咕咕叫唤起来。
在安静的地下车库里，这一声饥饿的肠鸣即便用十只手都难以掩饰，何况陆今只有两只手，根本遮不住。
陆今尴尬得头皮发麻，朝辞却保持着步伐也没回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没有一点儿要嘲笑她的意思，好像她做任何事都可以欣然接受，都是理所当然。
“如果不合口味，请陆小姐现在就告诉我。”朝辞接了这么一句话。
“不，我不挑食的。”
陆今还真挺挑食，她不是特别喜欢吃肉，蔬菜反而让她感觉没什么负担，清淡饮食比较能养护她脆弱的胃。
只是没想到朝辞准备的晚餐这么合她的口味，她生理期的时候就喜欢吃热乎乎的汤水或者面条，能带给她温暖和饱满的幸福感。
但就这么对朝辞承认了“喜欢”，又觉得很别扭很没出息，仿佛被她牵着鼻子走。
两人走到车边，陆今坐进车里的时候补充说明：“其实我也会做饭，去朝小姐家已经很打扰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晚由我来做饭。”
“不必。”朝辞直接拒绝了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望了她一眼，眼中带笑地坐进了车里，“陆小姐安心吃饭就好。”
陆今被堵了一下，却一点儿都生不起气。
现在晶锐已经想为了角色将她祭献，她不能再依靠晶锐，也不想靠近晶锐的任何工作人员，在自立门户之前，她或许将面对一无所有的局面。
可笑的是，此刻唯一在帮她，给她依靠的，竟是被她拉黑了多年的朝辞。
越是处于非常微妙的关系里，陆今的自尊心就越是让她难受。不想理所当然地被朝辞照顾着，身为打扰对方的客人没法为主人做什么，至少别让人觉得蹭饭蹭得理所当然。
她自认自己的手艺还是挺不错的，起码陆绵很喜欢。
不过她生理期原本就比其他时候更容易倦，最近还偏偏遇到一系列的倒霉事儿，这会儿腰酸腹痛再加上膝盖一挪动就产生的锐痛，挺坐立难安的。
在这种情况下，朝辞没有接下她逞强的话，有点强势的拒绝并没让陆今觉得不舒服，反而有种被照顾到情绪的体贴感。
这份体贴让陆今心里有点儿软，也有点儿热。
等朝辞将车开出了地库，一直抿着唇的陆今才在安静的车厢内轻声说了句：“谢谢。”
朝辞望着前方的车水马龙，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映在车内，人声、气息、细微的小情绪，都是如此的真实。
“不客气。”朝辞说。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一路上陆今都在旁敲侧击询问桂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朝辞和金先生是什么关系。
陆今自认已经询问得很委婉，但落在朝辞的耳朵里，还是很轻松就拆解出了她的重点。
“陆小姐是担心自己先入了狼窝，现在又掉进了虎穴”等红灯的时候朝辞转过头轻声问她，“陆小姐怕我吗怕我现在带你回去是另有目的”
朝辞的笑意其实没什么变化，但不得不说，她本身就是个非常能给人压迫感的人，即便是被她那双常年带着笑意的双眼注视着，也依旧会心口微缩，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不怕。”陆今嘴里毫无畏惧，甚至有点儿娇蛮，却下意识用双手抓住胸前的安全带，“有什么好怕，都是女人……难道你还会吃了我吗”
再说，昨晚不是平安度过了么
这个红灯似乎特别漫长。
朝辞没有收回目光，继续无声地凝视她。
陆今没接她的眼神，直视着前方，余光依旧能察觉到被一双灼热的眼打量着，一点一点地将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尖她的唇……全部收进眸底。
难以理解的燥热因为朝辞的注视，竟又在陆今的身体内蠢蠢欲动。
陆今感觉自己呼吸都加快了。
为什么。
她不太理解，为什么朝辞总是能唤醒她心里一些让她难堪的情愫。
突然一阵轻微的挤压声，陆今发现朝辞向着她的方向抬起来手，心内一晃，陆今本能地往后闪躲。
“耳朵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朝辞没给她逃走的机会，指尖撩起她的头发，毫不见外地将陆今的耳朵捏住，观察了一下她小巧的耳尖，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陆今：“……”
“不过，红了。”
陆今有点儿气闷，但没躲开，只微微缩起一侧的肩膀，用言语还击：“那不是因为朝小姐碰了我么”
“耳朵很敏感。”朝辞真的挨了过来，几乎将陆今压在了车椅上，“近距离看，陆小姐长得真的很美。”
不知道何时松开了安全带的朝辞捏住了陆今的下巴，控制着她的脸，将她抬了起来，似乎就要落下一个强制的吻。
而面露慌张的陆今却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控制住，完全无法反抗，手臂压在朝辞的肩膀上，却没有往外推拒的能力。双膝往里收拢，几乎要将自己完全闭合起来。
“反应也很可爱。”
朝辞一只手捏着陆今，一只手将她蜷起的膝盖往下一推，随后撑在她的身侧，全然将她圈在自己的范围内，不给她一丝能够逃跑的可能。
陆今的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整个视野都被朝辞这张频繁出现在梦里的脸占据，此时此刻，甚至连突如其来亲密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这是梦，还是现实
在梦里，朝辞肆无忌惮地将她敞开，那现在……
陆今和朝辞对视着，眼眸是清晰的不解情绪，以及她自己都没发现的迷恋。
发烫的脸颊，血红的耳朵，甘愿的身体隐约发出的轻颤，更是无法隐藏此刻压抑的心动。
这是只有喜欢的人靠近时才会有的反应。
朝辞的唇几乎要贴上来，陆今就要闭上眼睛了，却听到一阵轻笑。
朝辞轻拍了一下她的脸蛋，将还沉醉在情念里的陆今唤醒。
“陆小姐，女人中也有坏人，不要掉以轻心比较好。”
“你……”
居然戏弄我！
“离我远点！”
陆今愤怒地一把将她推开，这一下是用了十成的力道。
朝辞被她推得往后一靠，也没觉得受到了粗鲁的对待，笑容不减，就好像她现在做的一切单纯为了讨陆今嫌罢了。
这会儿漫长的红灯仿佛收到了朝辞的命令，终于灭了，朝辞轻点油门，继续往前行驶。
坐在副驾上的陆今撑着下巴，将红透的一张脸转向窗外，沉默的后脑勺带着饱满的怒意，正对着朝辞。
要不是此刻刚刚上了高速公路，陆今恨不得将自己当场投出窗外。
朝辞安静地开着车，时不时往陆今这儿分一眼。
是有点过头了么……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朝辞心里微微叹了一声。
原本只是想要让她多一些危机意识，顺便维持之前好不容易种下的厌恶感罢了，继续让陆今觉得她讨人厌。
现在的情况实在特殊，有人在背地里谋划着一些事，而陆今身边也萦绕越来越多想要向她下契印的小妖。
万一真被下了契印可就麻烦了，她想要给陆今一些紧迫感。
这一切行为算是合理，可真惹陆今生气，朝辞心里依旧有点儿七上八下。
到底是自己的妻子。
朝辞无奈地想着，即便能找到有效手段与邪咒对抗，让她靠近陆今的时候不再失控，可面对爱的人终究是情难自禁，又爱又怕。

第17章 一更
“停车。”下了高速之后，陆今第一时间带着压抑的火气说，“麻烦朝小姐将我放在路边。”
朝辞心里默叹了一声，明知故问：“陆小姐要去哪儿”
“回家。”陆今说，“回我自己家。”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还气得不轻……
朝辞有点担忧地往陆今的方向看了眼，依旧只能收获一只沉默的后脑勺。
有点而无措，心却被她搅得酥软。
可爱的小脾气，真是从来都没有变过。
“不可以哦，陆小姐答应过我，这几天要和我住在一起，不可以食言。”朝辞没有将车停下，一边说一边无缝衔接开上了另一个高速。
陆今发现了，终于转过头来：“你！”
朝辞不再提下不下车这个话题，而是转换了话题：“陆小姐想要脱离晶锐，自立门户吗”
正想要发作的陆今听到她这句直戳内心的话，一瞬间止住了。
为什么朝辞什么都知道。
“朝小姐的意思是”陆今很明显被她的话勾起了兴致。
“我可以帮你。”
陆今知道朝辞如今已经从顶尖演员转型成为投资人，这两年投的电影叫好又叫座，更是能捧人，眼光准得出奇。去年凭借一部悬疑片让沉寂了五年之久的一位中年女演员再次翻红，可是让业界刮目相看且热议了好一阵子。
陆今明白朝辞的地位和能力，这个“帮”字，绝对不是说大话。
只是陆今有些不解。
“你不是一直都讨厌我吗”陆今问道，“为什么还要帮我”
朝辞从容道：“陆小姐恐怕误会了。”
陆今以为朝辞要说“我并没有讨厌你”，没想到朝辞却说：
“你也知道我之前签了潘海岚老师，作为中生代实力派演员，她给我带来了很大的惊喜。中生代已经有了，现在我想要再签一位新生代的实力女演员。这一年看了很多人的作品，有些也被吹得挺神的，可仔细品过之后也就那么回事，只有陆小姐不一样。先前还在遗憾陆小姐和晶锐似乎合作得很愉快，应该不会搭理我这个想要挖墙脚的，不过现在看来，我似乎有机会了。”
“你果然知道在桂宫会所发生了什么，对吗”
“陆小姐冰雪聪明，很多事情的确如你所想，但更多的事你现在不便了解得太详细。不过我是个商人，不做慈善，想要签下陆小姐正是认可陆小姐的专业实力以及票房的号召力。这是个纯粹的商业行为。我想，成熟的商人不该被个人喜恶影响。作为成熟的成年人，陆小姐也该是这样吧，知道哪条路才是正确的路，适合你的路。”
听出了朝辞潜台词的陆今沉默着，没有接话。
“我察觉到了陆小姐最近和晶锐有了些嫌隙，心想着，这会儿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陆今发现，朝辞形容自己的时候并不介意用上一些很明显的贬义词。
朝辞笑了笑说：“所以，我打算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如果陆小姐想要脱离晶锐，无论是官司还是违约金我都可以为你完美解决，甚至可以说服晶锐与你和平分手，这不是一件很难的事。等你到了我这儿，我可以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如果想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我也全力支持。”
“所以，你早就有这个打算一直都在留意我的事”
朝辞看着陆今，视线一触即离：“我留意的是这个行当里值得投资的潜力，陆小姐恰是其一。”
似是被朝辞话里的潜台词气到了，陆今心口发堵，又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难不成还想着朝辞对她真的有什么商业价值之外的留意吗“难怪你会说那句话。”
“嗯”
明明只是一个单音节的字眼，可朝辞哼出来的尾音带着点儿慵懒，给足了不太在意随口反问的感觉。
“你是我的。”陆今眼神里带着点儿藏不住的失落，终于回视上朝辞的眼睛，“在丰碑奖颁奖典礼上，你咬我耳朵的时候说的这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居然这样想了……
朝辞嘴角有一丝隐约的笑意难以隐藏。
好可爱。
“你可以这么理解。”朝辞顺着她的话，完全不反驳，艰难地将嘴角幸福的笑意压下去。
“跟您坦白，我很心动。”陆今无论在紧张或者思索的时候，都有抓住手边东西的习惯，在朝辞的车里，安全带成了她唯一能抓的东西。
朝辞听出了她在称呼上微妙的改变，话里的那个“您”字让朝辞饶有趣味地琢磨着陆今情绪转变所带来的独特质感。
“您的公司很为演员着想，更是难签，很多人挤破了头都进不去，这件事我是知道的。所以……谢谢朝小姐考虑签我。”
朝辞正要接她的话，却听她说：“但有件事我需要提前说明白。我想要的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其他的……我没办法接受。”
“其他的是指”
想到那个肮脏的桂宫会所，朝辞一直回避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时的言辞闪躲，以及这个女人时不时的挑逗和靠近，扑朔迷离的态度让陆今胸口微微地起伏。
“揣着明白装糊涂。”陆今小声地嘟囔着。
“嗯”朝辞轻声地疑惑。
“没什么。”陆今说，“既然已经将真意说明白了，那麻烦朝小姐下个匝道下高速吧，我要回去了。”
“还要回去”
陆今无甚感情地“嗯”了一声。
“不是说好这段时间都住在我那儿的吗”朝辞听出来陆今的话还带着火气，提醒她道，“即便现在在你心里我和金先生成一伙的了，我也不太介意你误解我，但你最好还是别回家。”
陆今狐疑地看着她：“难道他还能一直纠缠我他要是再来找我麻烦，我会报警！”
“他找你麻烦的方法或许不是警察能解决的。我可不想我未来的合作伙伴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闲事分心。像你这样优秀的演员，应该将所有的心思扑在艺术上，分一点儿在俗物上都太浪费了。”都市夜晚的灯火映在朝辞带着绵意的眼眸里，都变成柔和了，“陆小姐也说了，你现在是我的了。”
陆今：“……”
即便那句宣告主权的话是陆今自己提出来的，可这会儿被朝辞直言不讳地重复，脸上还是有点儿情不自禁地发烫。
“也是我新电影唯一想要的女主角，我自然要保护好我的女主角。”
“新电影”
“陆小姐知道王帆导演吗”
王帆，国内最知名的百亿票房鬼才导演，以能够启发演员著称，现在华语电影票房排行榜上前五有两部都出自他手，身处文娱圈想要不知道他都难。
“王导团队打磨了三年的戏一直在找女主角，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从朝辞嘴里说出的这句话轻描淡写，却是多少女演员的终极梦想。
陆今心里暗暗有些惊讶，她知道王帆导演的戏全都是大戏，像她这样的年轻演员未必能扛得起来。
而且……
“我刚刚丢了丰碑奖。”陆今坦白地说，“你应该比我更明白，丢了丰碑奖意味着金桐奖也有很大概率拿不到的。即便如此，王导也会想要启用我么”
从陆今的话里明显听出了失落，朝辞的腮帮暗暗咬紧，看似专心驾驶的双眸里也透出了一丝寒意。
丰碑奖明明就是属于她的，那是她应得的荣耀。
眼前分明有个匝道，但她还是没并过去，依旧行驶在往她家去的路上，完全没有要将陆今放下去的意思。
一直松弛的声线，突然严肃了起来。
朝辞一字一句说得非常肯定：“陆小姐，一两个奖不能证明任何事。我看过你的电影，你非常优秀，在年轻一代女演员中是绝对的佼佼者。我非常想得到你，是我向王帆极力推荐了你出演这个很难演绎的女主角，他看了你以往的表演后也相当认可。我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眼光，希望你也别因为和某个奖失之交臂就陷入自我怀疑。”
陆今很早就从各处收集到的细节中明白朝辞话不多，对很多事都相当宽容且淡然，是个非常佛系的人。
今夜她居然破天荒说了这么多，还很直接地表达了想要的强烈意向，这是陆今从来没见过的朝辞。
而朝辞这么想要得到的，竟是她本人。
陆今听过很多人的夸赞，当面的或是网上的，真心的或是假意的，都没有朝辞这番话让她动容。
心口微微地起伏，陆今很难将“我非常想得到你”这几个字从心上移除。
“所以，我不想让任何人坏了我的生意。”朝辞一句话又将所有的动机拉到了“生意”的层面，语调中渗了点儿哄人的温柔，“还是延续之前的约定吧，去我家。不然我可要担心我合作伙伴的安危担心到睡不好觉。而且……好不容易买到的黄鱼也别浪费吧。”
一提到黄鱼，陆今的肚子就像是被朝辞遥控了似的，居然不顾主人的反对又一次不争气地叫唤了起来。
陆今在心里暗暗叫苦，双手交叠在小腹上，尴尬地看向窗外。
当她视野被郊外的黑色山峦占据时，听见朝辞说：“陆小姐饿了吧，我也好饿。”
陆今：“……”
朝辞像一位耐心的幼儿园老师，在为陆今“开蒙”：“饥饿是非常正常的事，陆小姐没必要掩饰哦。”
朝辞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在沉默的后半程，陆今的脑子一如既往被朝辞占据。
朝辞与她之间筑着高高的壁垒，保持着并不介意被洞察的距离，却又在冷漠之后会给她一点安抚和恰如其分的照顾，让人无法理解。
她到底真心想与人为善，还是照顾气氛这件事只是她不明缘由的使命。
“到家了。”
终究还是被朝辞带回家了。
回到山顶，漫天星斗之下那栋阴森森的鬼宅依旧如一张妖怪的血盆大口，等待着陆今这只小小猎物的光临。
朝辞解开安全带下车，陆今犹豫了一下，觉得既然都到这里了也没必要再磨磨蹭蹭，优柔寡断。
“我会努力让你不后悔选择我，让你觉得签下我是一件双赢的事。”下车的时候陆今站在车门边，非常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
朝辞回眸，见星夜下二十岁的陆今即便因为工作的关系上了略为成熟的妆，可五官和神态还保留着刚刚成年不久的青涩感。
即便她言语上谈论着所谓的利益，但清澈无尘的眼眸还是出卖了她，她完全是个强迫自己在危险的世界里迅速成熟起来的小女孩。
似乎很早很早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一个夜晚。
那时这片疆土还被称为“唐”，完全不同的盛世光景之下，她们也有不同的妆容。
山川历历转眼桑田沧海，废土残垣之中又孕育出了新的文明和新的生命。她的爱人清秀又坚韧的脸庞却穿越了时空，依旧能准确无误地击中她内心最为柔软的地方，让她一瞬间怦然心动。
夜色很好地掩盖了朝辞发烫的眼神，只能让晚风送去一星点儿带着笑意的话：“嗯，我相信陆小姐会让我满意的。”

第18章 二更
陆今跟着她回家，刚进门就闻到浓郁的香气。
陆今鼻翼翕动，好香啊，这是雪菜黄鱼面的味道
陆今下意识地往餐厅的方向看过去，餐桌上摆着盛着食物的碗碟，和一个盖着盖子的陶制炖锅。
袅袅升起的热气说明食物刚刚出锅，可奇怪的是陆今仍旧没发现任何帮佣的身影……
那种诡异感又来了，总不能是刚刚进门的朝辞做的吧如果是煮完再来接她，路上的时间食物早就已经凉透了。
陆今觉得自己似乎被焦虑的情绪牵制住了，总是往一些怪力乱神的事情上去想。
或许，是帮佣的阿姨煮完之后离开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陆今能感觉到朝辞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就算是常年在家帮佣的阿姨恐怕也不会过多亲近，做完饭直接离开似乎很符合朝辞家的气氛。
进到温暖的屋内灯自动打开，朝辞将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回头看陆今，短暂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着她将外套拿过来一齐挂上，相当理所当然。
朝辞时不时跟她乍现出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很奇怪，没和她亲近到这份上，自个儿也有手，脱了之后自己挂上了。
不止是朝辞有边界感，陆今心里也会划出一个清晰的界线。
特别是现在朝辞真成她的“金主”了，对“金主”热情有谄媚的嫌疑，陆今一贯不愿多猜测他人的喜恶以便讨好。她在献媚这方面完全不行，要是真这么做也很容易就露出破绽，自己尴尬也让人不适。
可是……
陆今偷偷看一眼朝辞，毫无疑问朝辞是在帮她，若是回避她回避得太直接，是不是也有点不分好赖，不知感恩还是说，适当地表现出一点顺从比较好“洗手吃饭了。”朝辞对于她自己挂外套的事儿也没在意，洗完手之后很自然地继续招呼陆今过去洗。
说完之后，撞上陆今的有点诧异的眼神，朝辞略略一顿。
朝辞心道：糟了，好像又在不经意间露出了妻子的模样。
陆今心中却道：她这是什么家长的语气是老妈在管教女儿吧又将我当做小孩儿了吗不过吃饭前肯定是要洗手的，不管陆今再怎么腹诽也只能顺着朝辞的话去洗干净。
洗完之后一抬眸，发现左手边非常方便拿取的高度上粘着一个纸巾盒，最外面的一张纸巾已经被抽取出了一半。
“最左边是护手霜。”
朝辞一边摆放餐具一边提醒陆今，同时将炖锅周围一圈只有她才能看见的青渊赤火熄灭，微微沸腾的鸡汤在锅内慢慢平息，漫溢的浓香让这清冷多时的屋子增加了一份难得的温馨。
陆今擦完手之后，看了眼那个装着护手霜的玻璃罐子，似乎是感应的。将手伸到罐子下方，柔滑的护手霜缓缓流到手面上，分量刚刚好。
陆今手背相互摩擦着，回头看朝辞。
朝辞正站在餐桌边仔细地摆放餐具，两双非常相似的筷子平整地架在餐盘边的筷架上。
“陆小姐，请。”
朝辞悉心将所有餐具都摆好后，还非常贴心地帮陆今将高背椅拉了出来，等待她过去。
陆今轻声说了句“谢谢”，有点局促地坐到餐桌前。
坐下之后她很快发现，无论是餐盘还是筷子都是成双成对的。
摆在她面前的筷子银底金纹，并在一起会发现筷身上用金色的纹路雕刻出一株栩栩如生的月桂树。月桂树下坐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它靠着树干支棱着可爱的长耳朵，短短的前肢握着一枝桂花枝，遥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桂花像点点璀璨的小金子从天空荡下来，还落了几枚在小兔子软乎乎的头顶。
无论是月桂树还是小兔子都栩栩如生，甚至连飘荡着的桂花都有了一种动态的美感。
这么细致的雕刻工艺让陆今叹为观止，居然能在细长的筷身上展现这么一幅细腻精美的画，她从未见过。
陆今下意识往朝辞那边瞧。
见她手边的筷子和陆今这儿的款式非常相似，只不过是金底银纹，也雕刻着一只动物，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动物。
两个人一块儿坐在餐桌两边时，陆今察觉到这餐桌和挑高的窗户以及空旷的客厅相比，很窄。
与一般餐厅的桌子比它都窄得有些过分，大致只有陆今一只胳膊的宽度，以至于和朝辞面对面坐着，两人距离近得让陆今略有些不安。
两盏暖黄光吊灯悬在餐桌正上方，将朝辞脸庞上每一个细节都映得柔和恬静，这张充满故事感的脸陆今曾经在大荧幕上见过无数次，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展现一个饱含深意的微表情，或是说一段出人意表的台词。
想象中的电影故事完全没有发生，朝辞没对她释放任何压迫感，反而细心地帮她将鸡汤盛到碗里，推到她面前后又递过来一瓶白胡椒。
陆今拿过白胡椒，一时动作也顿住了。
“怎么”朝辞反倒有些意外，“不喜欢鸡汤里放白胡椒”
“不……挺喜欢的。”正好相反，鸡汤里放白胡椒是陆今一贯的偏爱，不过她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习惯。
朝辞理所当然递给她白胡椒，仿佛是喝汤递勺一般自然。
这也是她的口味吗
“那就好。”朝辞提醒，“汤还有些烫，陆小姐慢点喝。”
陆今若有所思地将白胡椒研磨入碗，搅拌之后，白胡椒很快和鸡汤融为一体，原本香浓的鸡汤融合了白胡椒，辛辣感更加刺激味蕾，一下子融化裹了她一整天的寒意和僵冷，连带着因为生理期而疼痛的小腹也更为舒暖，疼痛感很快烟消云散。
汤喝完的同时，朝辞已经在用公筷帮她分装雪菜黄鱼面了。
简直是马不停蹄。
“我可以自己来的。”一向都习惯去照顾别人的陆今今晚被照顾得有些臊，何况照顾她的人还是朝辞。
朝辞目光落在雪菜黄鱼面上没有抬起来，听到陆今客套的话，嘴角漾起笑意。
“我未来的女主角，不用客气，我很乐意这么做。”
“……”
朝辞没有盛很多，两口面上面铺着分量正好的鱼肉和多一点点的雪菜，陆今心里正好在说“够了”的时候，她就停下了继续码放食物的举动，把公筷放下，长臂一展，正好将碗放在陆今面前。
“陆小姐尝尝看，吃完我再给你盛。”
朝辞完全没有询问陆今对于这碗面的看法，陆今一开始还觉得她或许对于自家的厨艺非常自信，自然觉得客人不会有不满意的地方。
事实而言，朝辞的确有自信的资本。
说这是陆今迄今为止吃过的最好吃的面也不过分。
鱼肉的香味和雪菜的咸鲜极好地融合在一块儿，浸透在筋道柔韧的面里，入口爽滑弹牙，浓香四溢。
陆今不是一个好吃之人，或许是因为这会儿她的确饿了，也或许是因为这碗面太好吃，陆今居然一口气吃了个精光。
吃完之后放下碗，她看着空荡荡的碗底，陷入了沉思。
居然连汤都一口不剩，这是我能干出来的事儿么
朝辞倒是一点都不觉得陆今粗鲁，反而笑盈盈地看着她。
吃的人是陆今，满足的却是她。
陆今放下碗筷的时候，发现朝辞居然一直看着她进食。给客人又是汤又是面地招待着，自己面前的碗却干干净净。
陆今好奇道：“你不吃吗”
“嗯，吃。”朝辞为自己盛了碗汤后，还没开动便起身到厨房里，端出来一个小碟，上面摆着两枚精致的小点心。
“红豆酥饼，饭后甜点。”朝辞将小碟放在陆今面前，没给自己拿，似乎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陆今很少吃中式点心，因为有油酥容易上火还会发胖，对于经常要面对镜头的她来说不太友好。
但这两枚小点心圆润可爱规规整整，正中还印了个金色的圆月，能看得出来制作得非常用心。
不想浪费朝辞的一番美意，陆今捻起一块轻咬一口，酥皮非常香脆，内馅儿的松软甜度恰到好处，而且有一股特殊的香气。
她细细品了一下，发现是桂花香。
红豆馅儿里加了糖桂花，一点儿都不腻，明显的只有和油酥相辅相成的香甜。
对甜点一向没什么兴趣的陆今从来没想到这种小点心还能这么好吃，不知不觉吃完了一整枚。
朝辞看她眼睛微微睁圆就知道，她爱吃。
安静而眷恋地看着餐桌对面的人，朝辞比谁都明白这是陆今最喜欢的口味，无论她在人间流转了几世，只要相同的美味进入口中，她就会露出和现在一模一样的可爱表情。
或许是这顿晚餐简单但好吃到超出陆今的意料，她破天荒地吃到了十成饱。
而作为主人的朝辞依旧一口都没动。
陆今有点儿不好意思。
同样是做演员这行的，朝辞能抵挡得住美食的诱惑，而她呢，吃得肚皮发胀还不餍足。
朝辞很明显没有进食的欲望，但陆今发现她的病似乎好了点。
先前见她总是脸色苍白冒着虚汗，能感受到她是在极度忍耐着什么。而这两次见，即便嘴唇上多了一处不愿提及的结痂，可到底状态轻松了许多，也没再冒冷汗了。
朝小姐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方式。
陆今心道，我这个外人已经很打扰了，不必再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了吧。
这位自信的主人在客人进食的整个过程，完全没有怀疑自己的手艺是否符合对方的口味，就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看着陆今全部吃完后站起来收拾碗筷。
陆今见她开始收拾，才确定这座大宅子里是真的没有帮佣，立即跟着一块儿起身：“我来吧。”
朝辞见陆今那双干净的小白手就要伸过来碰到碗碟上的油污，立即抬手一握，捏住了陆今的指尖。
“不用，我来就好。”
柔软的手指落入朝辞的手中，此刻没有戴手套的朝辞垂眸看着被她三指轻捏着的手指，干净的指甲涂着透明的指甲油，泛着自然的桃粉。
真实的触感如同电流从指腹直击朝辞心窍。
来自陆今血肉的香甜气味依旧萦绕着她，饥渴难耐的欲望只要陆今还活着出现在她面前，就会永无止境地触发让她一瞬发狂的邪咒，用力剜着她的神志，催着她快点入魔，吃掉这只只该属于她的小猎物。
但如今噬心蛊被封在她的心口，每当她欲念发作的时候，以欲望和鲜血为食的噬心蛊便会感受到这一切，二者融合在一起更是它的绝佳食物，无处可去的它巴不得在朝辞的心尖上大快朵颐。
剧烈的疼痛让朝辞保持着清醒，比摧人心肝的邪咒要让她轻松许多。
她就是用这个方法继续靠近陆今，而没有伤害到她的可能。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甚至能实实在在地接触到陆今的肌肤，而不会突然丧失理智。
朝辞看着陆今白净的小手，每个细致的骨节和手背肌肤之下淡蓝色血管的走向她都熟稔于心。
而上次像这样握着，竟已经是百年前了。
朝辞被陆今的手吸引着的，一时间竟忘了放开。
等她回过神时，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想要撒手的同时，一滴眼泪落在她的指尖，敲得她正在剧痛的心头一震。
她抬起眸，发现陆今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陆今神情有点儿发怔，凝视着她俩交叠在一块儿的双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里被久违的眷恋和难言的酸楚浸得发痛，眼泪情不自禁地往下落。
“陆小姐……”朝辞看她落泪，声音跟着克制不住地发颤。
陆今如梦方醒，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得夸张，一下子将手抽了回来。
“抱歉，我，我去一下卫生间！”说完掉头就走。
朝辞看她背着自己抹了一把眼泪，软着声调提醒道：“卫生间在右手边。”
陆今一瘸一拐地进了卫生间，将门合上。
朝辞轻声走到门口，靠着墙，双眼有些发直地看着客厅里那幅自己的画像。

第19章
门关了，陆今站在镜子前纳闷地看着双眼通红的自己，难以置信。
我在干嘛！
她捏着我的手不放已经很奇怪了，我呢，不仅不立即收回来，居然任她捏着，最后更是夸张到被莫名生出的难过情绪激得落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今不明白，为什么一遇到朝辞她就变得不像自己。
上小学的时候第一次在杂志上看到朝辞，陆今便被她浓丽的五官吸引，还问过当时尚在人世的妈妈，说这个姐姐是不是爸妈的朋友，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妈妈觉得小陆今傻乎乎的，捏她的脸蛋说：“这可是大明星，怎么会是妈妈的同事不过你眼熟挺正常的，电视上总是放她演的戏啊。”
当初妈妈的话一直印在陆今的心底，让她觉得对朝辞的熟悉不过因为朝辞是个国民度很高的演员，她的脸对于生活在这个国家的大多数人来说都不陌生。
可是她发现，不对劲。
只要朝辞靠近她，她就会有一种被唤醒某种沉睡心情的悸动。
仿佛她的心里有一颗沉睡的种子，每次朝辞的气息都会让那颗种子冒出暧昧的热意，伸出潮湿的枝叶。
而这一次直接的触碰，更是将那颗种子彻底唤醒。
情绪的藤蔓破土而出迅速将她侵染，一些陌生的思潮将她牢牢控制着，人生第一次在杂志上见到朝辞的熟悉感，又一次在她心尖上疯狂蔓延。
奇怪的失忆，不能理解的危险，反复困扰她的梦，再结合朝辞突然对她的反常……这一切让陆今不安，锐痛的膝盖几乎让她站不住，扶着洗手台的边沿太阳穴一阵阵地发痛。
又惧又累，又渴望。
……
朝辞家的卧室有神奇的魔力。
无论有多疲倦，思绪有多混乱，当她进入到这个空间时，萦绕在她周身那些不会说话的古物，都会用一种独特的宁静安抚她。
生理期不好泡进浴缸，陆今沐浴之后扶着墙一步步慢慢挪出来。
受伤的膝盖又有积水，或弯或直都会钻心疼。
陆今坐在窗边的小摇椅上，打开放在床边柜上的吹风机，很快将头发吹干。
明天再去医院看看膝盖好了，不然行动实在太不方便了。
陆今在入睡前在手机里记下了明天的行程，给小董发了微信，小董很快回复她：
【好的小今姐！明天我去接你！】
随后又很快跟了一条进来：
【明天……上哪儿接你去啊】
陆今无法想象要是外界知道这两天她都住在朝辞家，朝辞还亲自给她做饭，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说叨好几轮的媒体和网友们又会掀起什么样的唇枪舌战。
这件事即便是小董也不能知道，不可能让他到朝辞家这儿来接。
陆今回：【明天咱们医院见吧，还是上次那家私人医院。】
小董火速回复：【好咧！】
发完微信之后，她又跟陆绵打个视频电话。
陆绵在视频里提到她明天打算做牛肉，问陆今想要吃红烧的还是炖的。
陆今这才想起来，先前答应妹妹这周末回去陪她。
算起来，可不就是明天么
陆今暗自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
【都好啊，你煮的我都爱吃！】
后面还附带一个脸红兔兔的表情包。
陆绵半天才回复两个字：【咦惹。】
嫌弃完姐姐之后，陆绵又追进来一条：【姐你明天几点回来】
上午要去医院，陆今回复：【大概得中午了。】
陆绵乖乖地说等她回来吃饭，这让陆今心情好了不少。
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怪诞，她打算将t大厦的遭遇记在手机里，以及在桂宫会所莫名丢失了一些记忆的事也都全都记下来。
一定要留下切实的文字证据，不然一觉醒来，可能连“遗忘”这件事本事都会被遗忘。
记完之后，陆今看着自己的指尖，陷入了沉思。
方才朝辞与她手指相触时悲伤的情绪又一次如潮水一般没过她的胸口。
她沉默了一会儿，在备忘录里加上一行字。
【她的触碰让我悸动，也让我难过。我觉得我和她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了。这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吗】
深夜。
好不容易蒙上一层薄薄睡意的陆今在不经意间翻了个身，膝盖的伤又开始作祟，疼得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
揉着膝盖艰难寻找睡意，在进入到浅浅的睡眠中时她还在想，要不要寻个灵验的庙拜一拜，或者找个大师帮她答疑解惑，最近这些事实在太让她忐忑了。
被睡意缠上时，陆今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朝辞捏着她指尖时的画面和触感。
朝辞的手指……
朝辞的手指果然受伤了，指腹有明显的粗糙感，明明是那么好看的手指，却有些灼烧之后的红痕，看上去状况不太好。
什么时候受的伤她好像根本就没有治疗，只戴一副手套遮掩。
陆今有些焦躁地翻了个身，这样怎么行呢得去医院看看啊。
……
半梦半醒间有些小小动作牵连到膝盖，陆今还会突然从梦意里醒来片刻，再艰难地钻入梦境里。
好不容易才睡得稍微踏实了一点。
确定陆今的呼吸平稳了，门口的人安静地徘徊了片刻后，将卧室的门轻轻推开。
换上浴袍的朝辞悄无声息地走到陆今身边，屈起手指，轻车熟路地用指节在她的眉心轻敲了两下，陆今的意识迅速被梦沉沉地覆盖。
即便朝辞将她粘在脸上的发丝挑开，她也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本来想要继续消除关于那只袭击她的斑鸠的记忆，朝辞想了想，没这么做。
她伏低身子，解开陆今的腰带，分开衣襟往里探，指尖摸索了片刻，没有察觉到还有残留的妖气。
那为什么中秋的时候会化形呢要不是她及时出现将陆今救回来，现在她或许已经……
正是因为中秋节尚不可知的变故，陆今的元神多少被唤醒了一些，气息外泄，这才引得一些贪婪的低等小妖们胆敢蠢蠢欲动。
这世上能让朝辞想不明白的事不多，可眼前的情况是因何而起，背后究竟是谁在图谋什么，即便是她竟一时也有些不明白。
就像是陆今后半程已然空白的命簿，究竟是被谁改写，她参不透。
若是将所有危险的记忆如法炮制全部删除的话，只怕她会更加疏于防备，万一真被哪只小妖趁虚而入下了契印，后果不堪设想。
朝辞打算暂时冒险，让陆今留着记忆，不仅能让陆今对周围一切的异常更加警觉，或许，也能顺藤摸瓜摸到最近不太平的根源。
朝辞坐到床边，将陆今受伤的那条腿架到自己的大腿上，摊开手掌想要聚拢一些妖力，帮她疗伤。
没想到一时气弱，竟半丝妖力都拢不过来。
她凝神喘了两道，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虚弱的妖力好不容易慢慢于她掌心中升起一团黯淡的青渊赤火。
淡淡地看了眼微弱的火苗，随后毫不怜惜地全部轻覆在陆今的膝盖上。
很快，膝盖的积水被朝辞化解。
被膝盖的痛楚折磨多时的陆今即便还在梦里，也感受到了疼痛被平复，从她慢慢带上一丝甜笑的面容中就能看得她正享受着安逸和温暖。
冷汗从朝辞的脸颊边滑过，她涣散的眼眸忽地一定，强迫自己提起精神，不能在陆今的卧室里晕倒，不然等她醒来发现床边多一个人，可真要将那对她居心不良的猜测落实了。
陆今的气息却开始诱惑她，死死拉扯着她的七情六欲不让她离开。
欲念一起，噬心蛊疯狂啃噬着她的心，剧痛和狂念交织在一起，让已无甚妖气的朝辞轻颤着，灵肉难合。
朝辞咬紧嘴唇，扶着墙往外走，撞倒了一盆花也没发现。
跌跌撞撞地来到楼梯前，稍微定了定神，确定看清了台阶，可刚往下踏一步便踩空了，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要不是小宿及时送来的妖气将她托起，这一下肯定得摔出个好歹。。
今晚陆今的梦境和前段时间总是被欺负的朦胧场景不太一样。
这个梦境清晰得像在观赏一场电影。
她身处一座从来没去过的山林里，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路，远处一座座椭圆形的山峦悬浮在空中，蝉鸣鹿呦宛若仙境。
陆今不知道为什么受伤了，坐在一汪淡蓝色的清泉边上咬牙揉着脚踝，身后两尾通明的鱼游得闷了，竟一跃而起展开翅膀往空中飞去。
有个女人来了，陆今抬头，斑斓长空之下看不清她的样子，只记得她个子很高，穿着一身红色长裙。
那人走到跟前单膝点地，捏着她的指尖轻轻揉着，像是用这种独特的方式安抚她似的，问她怎么哭丧着脸，问她伤到哪儿了。
陆今撒娇说脚疼，那女人便说要背她回家。
陆今似乎和对方关系非常亲近，也没半点客气，迅速上了她的后背。
高个女人背着她，即便有些细雨，即便她俩没有带任何的雨具，有彼此的陪伴也丝毫不着急避雨，轻声聊着远山的云缠雾绕，和一群群绕着悬山游荡的鱼群。
虽然依旧看不清此人的长相，可陆今能确定，这人和先前一直在梦里纠缠她的女人是同一个。
而且这次比先前的有点儿进步，之前只有不断蹭热她耳朵的声音和一团模糊的影子，这次她起码能看到对方的后脑勺了。
这女人的头发浓密且长，如黑色的瀑布，到了发梢自然渐变成了暗红色。她脑袋两侧立着一对兽耳，兽耳的颜色像两束耀眼的火焰。
梦里的陆今特别喜欢这对兽耳，指尖不时拨弄耳尖一番，惹得它主人的耳根不受控制地一直往后折。
“今今。”背她的女人无奈地笑起来，“你这样弄好痒的。”
“我就喜欢这样玩嘛。”说着陆今居然更顽皮地去撩耳廓里的软毛，害得那只耳朵一跳一跳的，最后被迫整个折下来，将陆今的手指也盖了进去。
陆今乐盈盈地笑，还不忘用指尖搔她的耳洞。
女人缩了缩肩膀，却也没有真正阻止陆今，只叹了一声，说：“别胡闹啦，小心摔着你。”
陆今将小下巴搁在她肩头，问她：“姐姐，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那女人微微侧过脸，依旧眉眼朦胧：“你不想我对你好吗”
“当然想！我想你只对我好，只疼爱我一人。”陆今娇声在她耳边低吟，“你会吗”
那女人带着笑音说：“今今让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你想让我只疼爱你一人，我便只疼爱你一人。”
陆今环着对方脖子的双臂紧了紧，脸也凑了上来，顽皮地追问：“那……会疼爱我多久啊”
那女人用指甲轻刮陆今白白的手背，即便依旧带着笑意，却能感觉她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带着不愿愚弄任何人的执着，轻声道：
“我会一直疼你、爱你，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第20章
要不是在睡前定了闹钟，陆今可能会一觉睡到中午。
从那个温馨的梦里醒来，倒也没有梦境忽然中断的恍然，只是被一些说不上缘由的难过且低落的情绪萦绕着。
失魂落魄的感受让她心口发疼，似乎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以至于醒来之后坐在床上很久，都没能将那撕扯着她的割舍感从心上挥去。
直到敲门声将这思绪打断。
是朝辞
立即将睡得凌乱的睡衣重新理好，在镜子面前好好端详了自己一番，确定看上去没有太多不礼貌的睡痕之后才去开门。
要不是觉得将朝辞晾在外面时间太长不好的话，她非得洗漱完了再去开门。
没想到门外并不是朝辞，而是个穿着黑色工作服，类似管家的年轻短发女孩。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陆小姐。”那女孩嘴上带着歉意，可言语和冰冷的表情一点都不客气，她手里捧着一条石青色的长裙，眼睛眨也不眨地直视陆今说，“这是主人为您准备的裙子，如果您今天想要换身衣服，可以试试它。”
陆今的确不想再穿前天穿出家门的那身衣服了。生理期用的东西她倒是一早就随身携带着，不必尴尬到向朝辞要，可没回家就没有可以换的衣物，这点实在要命。
来的路上她已经观察过了，朝辞家的位置恐怕连送外卖都要单独加配送费，商场更是不可能有。
没想到，朝辞居然已经为她想好了。
“谢谢。”
即便眼前这位称呼朝辞为“主人”的奇怪少女对她不太客气，但看得出来这人跟朝辞的关系应该很近，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天没见着她，但现在面对面了，陆今觉得自己应该礼貌一些。
“请问，朝小姐呢”将裙子捧在怀里，陆今有些好奇地询问。
毕竟这几天她和朝辞形影不离，上下班都亲自接送的朝辞为什么突然不见踪影，一大早由位看似管家的少女来给她送东西，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
提到朝辞，小宿原本就带着几分冷意的眼睛，又多了一丝犀利。
“主人病了。”她的语气很生硬，“她需要休息。陆小姐有什么话我可以转达。”
“病了”不算是很意外，但陆今听得心上一紧，身子前倾，调都高了一些，“怎么病了严重吗我想去看看她。”
小宿直接拒绝了她：“不必了陆小姐，主人现在需要静养，不适合见任何人。今天您不是还要出门吗，由我送您去。”
作为一个在文娱圈里工作数年的演员，即便她不是一个擅于迎合的人，可别人嘴里说出的话带了几分嫌弃和抗拒，她自然听得出来。
“那等她好一些我再去探望她。不用您送我，我自己去就好了，多谢……”
陆今还没说完，小宿很强势地接话：“半小时后我在车库等陆小姐，时间够吗”
陆今：“……”
小宿提起一点虚伪的笑意：“半小时后见。”
说完便走了。
陆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散发着一种阴沉的低气压，和她那张可爱的脸蛋一点都不匹配。
陆今抱着裙子回到房中，若有所思的时候，发现了桌上有一盆花毛茛倒了，洒了一桌的土。
“怎么会倒了”
看不得被栽培之人精心呵护的娇嫩花朵受这等委屈，陆今把裙子放下后将花盆扶正，再细致地将所有的土都装了回去。
仔细检查，幸好脆弱的花瓣没受到什么伤害，不然朝辞是不是该心疼了陆今安心地甜笑了一声。
洗漱后换上了裙子，无论是肩宽还是胸围，亦或者是腰身下摆，全都非常妥帖，就像是为她量身订做般合衬。
站在铜镜前打量自己，这石青色长裙乍看之下没什么特别的，可穿上之后立即有种来自其他时空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让她刹那间变成了这陈列着无数稀罕古董宝贝屋子的主人。
一枚戒指突然在她的余光内闪了一下。
那枚放在红丝绒衬盒里的戒指就在铜镜边，陆今的注意力被它吸引了过去，将它拿了起来，在指尖出神地端详。
精巧的戒托上镶嵌着一枚血色宝石，宝石的色泽质感是陆今从未见过的，仿佛里面藏着亿万年沉淀下来的星辰余烬。
它散发着摄人心魄的美，引诱着陆今，让她心怦怦直跳。
来，触摸我，戴上我，我是属于你的……
就在要将它上手指的一瞬间，陆今猛然回神。
我在做什么怎么可以没经过主人的允许就随便乱碰别人的东西立即将戒指放回了盒子里，陆今对自己奇异的念头不太理解，若有所思地看着镜子，忽然想起在t大厦卫生间里的遭遇，一下子头皮发麻，忍不住回头。
身后没有任何威胁，只有满室温馨绽放的花。
……
小宿轻轻推开朝辞的房间门，里面昏暗无光，被满满的阴冷感覆盖，仿佛是一处令人瑟瑟发抖的冰窖。
“主人，裙子我已经送过去了。”
没人应答她。
朝辞的床上似乎躲着一个人，正用厚厚的被子裹紧身体。
小宿的话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隐约流淌出来几声只有野兽才会出发的低喘。
“主人”小宿实在担心，上前轻轻地推了推，“您还好吗我再渡一些妖气给您吧……”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说完，小宿突然被迎面撞来的巨大力量卷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狂风和热意几乎在一瞬间将她的骨头融化，就在她后脑勺狠狠撞在地板上，还昏沉着完全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时，一只兽爪直接罩住了她的脸，一把将她结结实实地扣在地上，尖锐的指甲瞬间划破她的肌肤，血洒了一地。
“主、主人……”
小宿被完完全全控制着，脆弱的脑袋被无法忤逆的强压紧压，脑袋几乎在下一刻就要被捏爆。
透过兽爪的缝隙，她惊惧的眼睛对上一双只有杀意的狭长兽眼。
妖兽喉咙里发出饥饿的嘶吼，痛苦、焦躁和绝望，全部化作了无边的火焰。原本就庞大的身躯还在持续变大，背毛像火舌一般往天花板上舔。
整个房间从冰窖变成炼狱，只在瞬息之间。
小宿双手用力推拒着兽爪，求生的本能让她想要摆脱对方，可那妖兽压制她仿佛像捏死一只苍蝇般容易，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撼动它一分一毫。
“主……咳咳咳……”
小宿被烫得已然无法思考，只会不尽地咳嗽。
那妖兽浑身的毛全部变成了烈焰，就在火焰要将小宿吞噬的一刹那，一道金光从火光中冲了出来，变成两道锁链“砰”地一下紧紧缠上了妖兽的身子，暂时克制住了它的举动。
妖兽嘶吼着，猛烈挣扎。
金光从两道锁链变成四道，再变作八道，最后几乎变成了一张网，两端宛若有生命一般延伸出两条尖端，猛地往下一插，插进了地面上，死死将妖兽锁在原地。
小宿被抱起来的时候，听见偃沨在她耳边说：“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随便进她的房间。”
小宿一口血呕在偃沨的衣服上。
今天刚换了一身高定外套的偃沨：“……”
偃沨将小宿救到一旁，回眸时妖兽居然将她法力化成的锁链炸了个粉碎。
偃沨被震得胸口发闷，差点也呕出一口血。
到底是青渊赤火的宿主，即便只有一魄，即便三千年没吃没喝，依旧这么厉害。
那妖兽长尾一扫，烈火像刀刃一般对着偃沨的脸凌空飞斩，偃沨心下一惊，急忙闪躲，胳膊还是被剌了一道血口。
“别疯了你！”
偃沨知道自己不使出全力是不可能控制对方，她化出金色的尾翼，扑上去用浑身的法力将妖兽困住，狠狠往下一坠，整栋房子都为之颤动。
妖兽被偃沨的法力洗礼，忽地失去了意识，慢慢地，从一只巨大的猛兽变回了人形，变回了朝辞。
偃沨站起身来，法力泄得太猛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往旁边扶了一把，才将短暂的晕眩驱散。
从倾斜的床上扯来被子，盖在熟睡的朝辞身上，起身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她面前。
“真是祖宗。”偃沨眼神发倦，轻叹一声。
“哗啦——”
陆今站在盖上的马桶前，隐约觉得刚才冲水的声音是不是和一些奇怪的动响重叠了她诧异地往外看，刚才还地震了朝辞陷入了沉睡，偃沨撑起发软的身子走到小宿面前，拎起奄奄一息的小宿胳膊，渡了些法力给她，才让她恢复了些意识。
“瞧瞧这张小脸。”偃沨弹了一下她的脸颊，“唯一还算是优点的脸伤成这副模样，啧……”
小宿的脸颊两侧各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道，鼻梁上也蹭出一个可怕的伤口，清秀的脸的确面目全非。
但她似乎一点儿都不关心自己的事儿，能动了之后立即奔到朝辞身边，查看她的状况。
偃沨坐到一旁，冷哼了一声：“放心吧，这万年老妖一点事儿都没有。倒是你，才几百年的道行，她失控的时候可是毫无理智可言，对任何人都是。加上邪咒缠身，最近又丧心病狂地弄了个什么噬心蛊，哼……你没被她一下子捏碎已经是命大了。”
小宿没理她，背对着她运气。
偃沨眼神暗了暗，上前将她拽起来：“你的妖气所剩无几，还惦记着给你主人渡过去呢让她睡会儿就没事了，别把自己小命搭进去！”
偃沨直接将小宿给拉出了朝辞的房间，打了个结界，让小宿没法进去送命。
小宿靠坐在墙边喘着气，闭着眼，眉头紧锁在一起。
朝辞的青渊赤火就连偃沨都有点儿惧，不是一般小妖能扛得住的，这会儿小宿的五脏六腑应该都还在冒火星子，铁定得难受。
偃沨站在她身边，点了根烟，也没说话。
小宿呛了两下，站起来，往外走。
“还干嘛去。”偃沨长发和夹着烟的指尖上都沾着小宿的血，看她咳嗽，便将烟灭了。
“送……陆今出门。”小宿的胸腔和喉咙里仿佛塞满了炭火，用嘶哑到几乎只剩气音的声音说一件小事，听上去格外可笑。
偃沨知道这对主仆的关系，小宿这一世只为朝辞而活，朝辞的心头肉她即便再不喜欢，也只有用命一块儿呵护的份。。
陆今将换下来的衣服装进了背包里，套上外套出门时，小宿已经坐在了车里。
她发现小宿也戴上了口罩，口罩能够遮挡的鼻梁上方隐约透出了些红肿，面容惨白得可怕。
不就半个小时没见面，小宿整个人像是被狂风卷过一般，肉眼可见憔悴了一整圈。
“你受伤了”陆今坐到副驾上，担心她的状况。
小宿说话之前一阵猛咳，随后无甚感情地撑起眸，将车发动，没有回答陆今问出的私人问题，公事公办道：“陆小姐要去什么地方”
陆今将医院的地址报给她，发现对方没想要跟她交流的意思，也就没继续追问惹人嫌，只是说：“如果你不太舒服的话请回去休息吧，我可以自己去医院。”
小宿安静地将车发动，稳稳地开下山。
又一次被忽略的陆今：“……”
这一屋子的人都奇奇怪怪。
陆今想起方才在屋里察觉到的异样，不像是普通的地震。但凡有地震网上一定会播报，可她上网看了一圈，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
而此刻坐在车里，她居然嗅到了熟悉的灼烧味。
是从小到大她时常会嗅到的一种气味，如今回忆起来，每当她遇到一些危险时，那味道就会乍然出现，待危机过后很快又消失不见。
仿佛是她的守护神。
这气味是从何而来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陆今疑惑地看向一丝不苟顶着精神开车的小宿。
好像……清晰的灼烧味是从小宿身上传来的。
她的伤莫非是……
那么，伤害她的人会是谁
念及一早上都没有见着的朝辞，陆今心里怦怦直跳。
与此同时，她发现一件更让她惊诧不已的事。
t大厦洗手间里发生的诡事，根本不用手机里的备忘录提醒，她居然记得清清楚楚，完全没有断片。

第21章
全程小宿都没有和她说半个字，像是不擅攀谈的专车司机，将她送到了指定的地点后没有走，总算是缓缓地开了口。
“要，多久”小宿的双眼几乎要闭起来，她单手撑在方向盘上，看得出来保持清醒已经非常费劲。
“我需要去一个小时左右，一会儿还要去看我妹妹。你要不然先回去休息吧。”
小宿没再搭理她，气息渐渐变弱。
陆今还要说什么，小宿已经将双臂环抱在胸前，低垂着脑袋依靠在车椅上，进入了短暂的睡眠。
陆今没法再打扰她，只能下车。
这人肯定是授了朝辞的意过来保护她的安全，只不过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尖锐感，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陆今能察觉到她身上清晰的敌意。
即便她不搭理陆今，陆今也不想让受伤的她就这么独自在这儿睡着，想着到医院找人来帮帮忙，看医生能不能劝她进去查一查伤情。
“喂小今姐你在哪儿呢我到了。”不远处小董坐在车里正给她打电话。
陆今将随身携带的墨镜和帽子戴上：“我也到了，就在你车后面。”
两人碰面一块儿进了电梯，往地上去。
进电梯前小董看了眼送陆今来的车，是辆很陌生很低调的suv。
小董是个车迷，跟着陆今的这两年几乎将圈子里各大明星御用专车全铭记于心，连车牌号都能倒背如流，可这辆车还真是第一次见。估计不是公众人物的座驾，就是没怎么在公共场合使用过。
小董对陆今这几天的行程很好奇，见她外套里面换了件陌生的裙子，应该是在外面过夜了。
他知道女明星的私事不想说的时候最好别多问，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好陆今，即便一肚子的疑问堵得难受也不好多嘴打听。。
这家私人医院私密性很好，有专门的vip通道通向每个诊室，整个就诊过程碰不着旁人。
即便如此小董还是在出电梯的时候很细心地四下观察了一下，确定没人了才让陆今出来。
“小今姐这是膝盖又疼起来了么”小董帮她挡住电梯门。
这膝盖是拍摄《深海实验室》时伤着的。
在《深海实验室》里陆今饰演的女主角是警察的线人，一直潜伏在一个黑势力头子身边，膝盖受伤这场戏需要她从五米高的地方跳下来。
本来导演是想用替身，给个背影拉远景再一剪，看不出来。
陆今和导演探讨了一下，预演了之后设想镜头效果，她觉得有点儿假，还会直接减弱整个追击长镜头的紧迫感，节奏也会被破坏。而且替身是个男人，即便穿着宽松的衣服也能看出来体型和陆今不太相同。
或许对于业界和观众而言，这种危险镜头演员可以不亲自上是约定俗成的事儿，谁也不会过多苛责什么，顶多在看到的时候心里不阴不阳地嘀咕一句——到底是娇气的女演员。
即便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儿，陆今却一点都不想被任何人瞧不起。
别人能做到的事她也行，一定行。
陆今和导演和动作指导反复排练了几次，最后跳的第一次其实没受伤，但效果差了点，她自己要求再来一条。
倒是拍得非常完美，只不过她落在安全保护物上的时候因为体力下降，姿势略有些偏差，这就扭了一下。
这个镜头出来之后整体效果让剧组从上到下赞不绝口，点映那晚，陆今坐在影院的角落里听到周围人在看到这一幕时情不自禁地跟着发出紧张的惊叹，以及散场后私下议论时真心的称赞，陆今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至于膝盖的伤，当时只是觉得有些微痛感，根本没放在心上，之后的三天不舒服的感觉日益加重，去医院看了后紧急处理，到底没耽误电影拍摄进度。等杀青之后好好治疗了一段时间，本来都已经在好转了，t大厦卫生间遇到的诡异事又一次让伤反复。
这会儿她从电梯里走出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晃了晃昨天还疼得要命的膝盖，疑惑地“嘶”了一下。
“很疼么要不我扶着你”
“不……”
陆今站在这儿弯曲膝盖又伸直，反反复复好几次都还没明白似的，居然使劲儿跺了两下，看得一旁的小董都觉得疼。
小董纳闷地看着她：“小今姐，您这是干嘛呢小心点啊你这脆弱的膝盖，本来就反反复复的，一跺再给跺碎了！”
“我……”陆今闷了半天才说，“不疼了。”
“啊”
“膝盖。”陆今不能理解地摸了摸膝盖，恍惚道，“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昨天她还因为受伤而一瘸一拐得走不顺路，早上惦记着紧追她不放的梦以及朝辞的事情，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根本没仔细感受。
这会儿无论是走路还是弯曲全都无碍了。
为什么啊
带着一肚子的不解见了医生拍了片，医生拿了片看了一会儿，神采飞扬地转过来跟陆今说：
“这不恢复得挺好么只要不再积水就没事儿了，以后拍戏的时候多注意安全啊陆小姐。”
陆今彻底无语了。
折磨了她这么久的膝盖，居然在一夜之间好了
屋外是呼啸的北风，坐在诊室里陆今热到发燥。
她想到了朝辞家那温馨幽静的卧室、突然生病无法和人会面的朝辞，以及那盆精心栽培却不知为何倾倒的花盆。。
陆今请医生带着两名护士一块儿到地下车库，打算一块儿劝劝那小姑娘，受伤得去医院看看，何况伤得还真不轻。要是她不愿意上去，医生也能就地帮她检查一下。
没想到走到车库转了一圈，根本没找到朝辞的suv。
陆今纳了闷，人呢就这样走了自己去医院了吗
看着空荡荡的车库，没有对方任何联系方式的陆今无言以对。
这什么狗脾气啊。
真是和朝辞异曲同工的让人上火。
陆今带了一肚子的气上了小董的车，不管了，先回家和妹妹见面。
小董载着陆今往地上去的时候，车库某个角落的半空中凭空洒下一些金色的光，那辆白色的suv好端端地出现了。
坐在驾驶位上的偃沨将她亲手下的结界收起，修长又漂亮的手指扶着方向盘看向陆今离去的方向，有点儿烦躁地在方向盘上打了几个节奏。
“她……走了”
被强行挪到副驾上的小宿察觉到陆今远离的气息，勉强睁开血红的眼睛，在一阵猛咳中坐了起来，向偃沨的驾驶位挤过来。
“怎么。”偃沨握住她的胳膊轻易控制了她的动作，冷眼看她，“投怀送抱我对你这种低等小妖可没兴趣。”
口罩遮去了小宿受伤的脸，让她的双眼更加犀利，刚才短暂的睡眠让她稍微恢复了一点儿力气，也能说点儿长句子：“偃沨小姐，请您将驾驶位还给我，我有重要的任务要执行。”
偃沨冷笑一声道：“也不看看自己，小命都要保不住了能保护得了谁放心，不就是你主人的心上人么这点小事你觉得我做不好”
偃沨单手将她摁了回去，压在车椅上。
她并不想承偃沨的情，朝辞的事只有她亲手办妥了才能安心。
但她落入偃沨的掌控中，想要动弹却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就在她有点儿心浮气躁的时候，忽地感受到偃沨掌心给她渡过来舒适的气息。
偃沨的气息非妖非神，其凌冽清透的感受犹如冰雪穿体，对小宿这个五百年的小妖而言太过强势，很难适应，几乎是强迫着、裹挟着她让她接受。
但不能否认，经过偃沨的法力洗礼，身体里残留的青渊赤火很快安分了下来，被灼伤的元神也在一点点修补。
小宿胸口起伏了一下，难耐又舒服，抗拒又迫不得已地吸收着偃沨的法力。
偃沨淡淡地看了一眼小宿紧拧着眉头的脸，确定她不会再耍脾气，便收回了手，开车慢慢跟在陆今的车后方，但向小宿输送法力的举动并没有停止。
顷刻间，整个车厢里全都是偃沨的气息，小宿沉重的呼吸声也在慢慢变得平静。。
知道姐姐要回来，陆绵昨晚熬夜将作业全部写完，今天又起了个大早，亲自去超市挑选了牛肉，还买了一堆姐姐爱吃的时令蔬菜，打算给她炖一锅香喷喷的牛腩，大冬天的再涮一锅热乎乎的蔬菜，两人开开心心地喝点饮料聊会儿天，这可是她最近几个月来最开心的一天。
陆绵拎着购物袋哼着歌回家，进门之后将先前陆今在海外给她订购的义肢脱了下来，换上了拐杖。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太习惯那不属于自己身体一部分的硬冷玩意儿，即便姐姐花了大价钱给她定制的这款义肢比她之前使用过的都要轻便、稳定，外形也更接近于真实的腿，走在路上或许陌生人会将她当做一个健康的正常人。但她还是不太喜欢。
除了去学校以及迫不得已要出门的时候，为了不被别人盯着看，才会刻意伪装成健全人之外，在家的时候她还是习惯用拐杖，方便。
而且那义肢即便再好，偶尔也会磨得她断处难受，时刻提醒着她那不是属于她的东西。
陆绵拄着拐杖站在充满香味的厨房里，看了一下时间，快十二点了，姐姐怎么还没到发微信过去，姐姐也一直没回，陆绵有些不放心，将火关了下楼去看看。
今早从起床开始，陆今的手机震动就没停过，她没使用过手机，这会儿都只剩下一半电了。
楚芸给她打了无数电话，一开始在医院调成了静音没接到，这会儿楚芸改成用微信疯狂轰炸她，陆今刚刚点开聊天框，刷刷刷又进来六七条五十九秒的语音。
陆今：“……”
所有的红点都没点开，不用听陆今也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是一些劝说她回心转意的话术。只不过以前这些话术是用在对外的合作伙伴上，此刻是用在了陆今身上。
陆今最后也没回复她。
距离单元门口还有十多米，陆今已经看见陆绵裹着件厚实的羽绒服顶着风站在门禁前，单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着急地向前张望。
车在单元门口停下，陆今立即下车，外套都没来得及扣好，单手压着衣襟，快步小跑向陆绵：“你怎么跑出来了”
陆绵无奈道：“这不是收不到你的微信嘛，平时半天回我一条就算了，今天说好了要回家也半天联系不到你，再见不着人牛肉都要炖化了。”
“这么冷的天你也不老实。”陆今用手捂着妹妹发凉的小脸蛋，“看看，脸都冻红了。”
陆绵将自己的脸从姐姐的掌心里挣出来，用成年人的语气说：“谁像你，三九天穿这么一件一吹就透的薄外套，你才是，别冻出个好歹来，快，赶紧进来！”
“你姐我从来不怕冷，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懂你们女明星的特异功能。”陆绵警惕地四下看看，确定没有埋伏在暗处的镜头，压低声音说，“别让人看见了，快点上楼吧。”
两人前后脚进了单元门，并没有发现在两百米开外的一处专门遛狗的小公园的山坡草丛里，有个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她们。。
屋子里的温度在一点点下降，还在昏睡中的朝辞睫毛闪动了一下，红枫色微微张开的唇中滚出一口冷气。
呵……
躁动的识海深处，洪雷滚滚紫电不歇，她这一魄即便逃了这么远，依旧有种随时会被撕裂的心慌。
这一生很多事都忘了。
她活得太久，久到将她活过的春秋冬夏化成一道窄窄的年轮，妖界最粗的树也未必能够承载得住她的过往。
但她依旧清晰地记得那一天，她妻子死的那一天。
喜庆的红色垂帐凌乱地散落在地上，酒盏倾翻，到处都是刺鼻的酒味。
血在她的身下蔓延，无论她有何通天的法力都无法将流出的血液重新拢回妻子的身体里。
今今……今今！
朝辞紧紧地拥着她，想要将她唤醒，可她空洞无神的双眸已经无法给予她任何回应，连耳朵上那颗一向火红的小痣也在渐渐发暗。
看到了吗
有一个混沌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这就是你一意孤行的后果。要不是你贪恋和她的情缘，强行逆天改命，你与她这一生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交集，她会幸福地活到寿终正寝。
是你，害死了她。
一次又一次地害死了她。
朝辞浑身一颤，泪眼朦胧见发现怀里的妻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脚下一片血海。
她双腿深陷在一片血海之中，那是陆今的血。
猛地，朝辞睁开了眼睛。

第22章
陆绵依旧住在陆家的老房子里，以前爸妈还在的时候一家四口就住在这儿，俩姐妹是在这间屋子里长大的。
房子有些年岁了，环境和现在成熟的新社区自然没法比，六层红砖楼连电梯也没有，上上下下的都需要用自个儿的腿爬楼。
即便如此，腿脚不方便的陆绵也没想从这儿搬出去。
陆今和陆绵整个童年都在这儿度过，无论是有些斑驳的墙面，印满了广告的楼梯，少了个脚踏的健身器械还是一到春天就姹紫嫣红的老年人审美绿化，全都承载了她们生命里最最重要的岁月。
爸妈还活着的时候，这间五十平的小屋子总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还能帮姐妹俩开辟出独处的空间，营造安静的学习氛围。
那时候他们家是工薪阶层其实过得并不富裕，可陆今和陆绵在父母的呵护下不愁吃穿地长大，过得很幸福。
在他们意外离去之后，陆今舍不得昔日的温馨就这样残忍地消失，更不忍一直在爱中长大的妹妹在承受了断腿之痛后，还要面对生活的巨变。
刚刚进入青春期，那时候陆今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但她明白不能再将自己当成小孩，她要照顾妹妹要撑起这个家，不能让妹妹再受一点苦，她一定能做到。
陆今精打细算绞尽脑汁地用父母留下的存款和赔偿款带着妹妹生活，实在拮据的时候她还会去偷偷打工赚钱，也有一整个冬天靠一天三个包子硬撑下来的辛酸日子。
虽然苦过，但老天毕竟待她不薄，无论是打工还是生活，即便有些小坎坷，她总是能很幸运地逢凶化吉。
这老屋子里所有家具都没有换过，坏到不能用的姐俩也没舍得丢，不忍心将它们身上承载的陆家的记忆就这样丢弃，全部都打包好，放到了父母以前住的小卧室里。
在这间被陆今倔强地保留了所有温馨细节的老屋里，年少的陆今踏着荆棘不知疼痛，背负着残疾的妹妹往前走，熬过无数疲倦又寂寞的夜晚，她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理想，妹妹也考上了重点高中。
依靠陆今的努力，她俩已经比先前顿顿清粥小菜的时候要好很多了，算算手里的存款，也能买一套位置不错的大房子，可陆绵并不想搬走。
两人一块儿聊天至天明的夜里，陆绵曾经跟陆今说过，她不想离开老房子，她想一直一直守护着关于陆家的记忆。
陆今也舍不得这些她而言同等珍贵的回忆，即便老房子对腿脚不便的妹妹而言是有明显缺点的，但陆绵说了她可以克服，陆今也就不再多言，只埋头好好工作。
陆今工作太忙很少回来，陆绵一个人住，也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让陆今任何时候回来都能拥有好心情。
姐妹俩一块儿回到家，门一关，依旧是熟悉的温馨。
陆绵在厨房夹起一块牛肉，指挥完她姐把碗筷摆好后又叫她过来，像个长辈一样对陆今说：“来，尝一尝味道，不行的话我再加点儿调料。慢点儿啊，烫。”
陆今双手拿着筷子和勺子，只能用嘴接过妹妹手里的食物，牛腩软烂浸着汁水，烫得她呼呼直吹，牛肉在嘴里都快滚成个窜天猴了也还能腾出空来夸赞：“好吃啊，味道正好！”
“都让你慢点了。”陆绵皱眉，无奈道，“看你饿的这样，最近工作很忙有没有按时吃饭啊”
一说到吃饭，陆今便想到了朝辞为她做的那顿晚餐，嘴里被牛肉的香味填满，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雪菜黄鱼面的鲜香。
“当然有按时吃啊，你就别操心你姐了。”陆今这段时间的确被朝辞准点投喂，没落下一餐，回答起陆今的问题来也相当理直气壮。
将菜端上桌，姐妹俩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着热乎乎的饭菜，聊着最近各自的生活，很有默契地避开不愉快的小事，只跟彼此分享快乐。
陆绵知道姐姐工作很忙很忙，每次她能回家吃顿饭都是在忙碌的生活夹缝里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一点儿时间，所以格外珍惜，对不开心的事绝口不提，她只希望姐姐在家的时候能够完全放松，不去想工作上的烦扰，好好度过美好的一日，甚至只是一下午的时光都好。
陆绵吃一半就吃不动了，陆今将所有的饭菜一扫而光，撑得差点没法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吃那么多干嘛”陆绵无奈，“身为女明星的自觉呢”
“饿了不行吗”陆今好不容易站起身来，将碗筷拿去洗，路过陆绵的时候将长辈的身份夺了回来，敲了敲她的头。
陆绵知道姐姐是不想浪费她辛辛苦苦做的饭菜，心里觉得甜滋滋的，但被敲了头，嘴上还要追一句：“哼，回头上镜头肿了可别怪我。”
陆今将碗筷端到水池里，戴上手套，正要和她闹两句，突然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喊了一句：“陆今！”
那声音仿佛就在陆今身后，陆今一激灵，立即往回看。
狭窄的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往下流，干扰了陆今的听觉，她立即将水龙头一扣，继续听，并没有男人的声音。
“绵绵”陆今沉着脸往外走，手套上滴滴答答的滴一路水也没发现。
陆绵正将陆今的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用除螨仪杀菌，听到她的声音，从玄关探出脑袋来：“啊”
陆今头皮发麻，狐疑地环视一圈，家里就这么点儿的地方，卧室门都开着，很快就看完了，没有什么男人。
听错了可是刚才那一声真的太清晰了，只有距离很近的情况下才会有的效果。
陆今脑袋嗡嗡响，我是不是中了什么邪又是哪儿来的幻听就在她想要回头挂个脑科专家号的时候，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出现在她耳边：“操，她走到客厅去了，没拍到。”
这句精准表述她行动轨迹的话，让她一瞬间汗毛倒竖。
“客厅的窗帘拉起来了，拍不着。”
“没事，继续蹲，她碗还没洗完，肯定还会回来的。”
这是两个人男人的对话，听上去完完全全就是蹲点偷拍的狗仔。
陆今将手套脱了凝神听着，耳朵不自觉地动了动。
她感觉这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起码有百米以上的距离，掺了一些周围环境的杂音，但依旧很清晰。
陆今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听见，就是判断出这段声音与她的距离，甚至大致的方位也在脑子里浑然成型。
“姐”陆绵看陆今整个人凝在原地，一双眼睛发痴似的盯着地板，整个人的注意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弄得陆绵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担忧地问，“姐姐！别吓我，你怎么了”
“嘘。”陆今一把将她的嘴给捂了起来，继续全神贯注侧耳倾听。
其中一个男人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砸吧砸吧嘴，懒洋洋地说：“刚才在楼下那个角度不好，她妹也鸡贼，没完全走出来，差点就拍到了。”
“得拍，就蹲这儿拍。陆今不会在这里过夜的，一会儿下楼的时候肯定得送到车边，就那时候拍。记得啊，其他的无所谓，就拍她妹残的那条腿！拍到侧面五千，拍到正面一万！”
“好咧！”
陆今听到这里火一下子蹿了起来。
陆绵从失去右腿到现在，从来没有主动在陆今面前表现过任何一点的脆弱，为的是不让姐姐难过。可毋庸置疑，这是陆绵此生永远的伤痛和遗憾，这帮畜生居然拿这种事换钱！
陆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立即变得尖锐。她一把将手机揣到口袋里，拎上陆绵挂在衣架上的连帽羽绒服，踩了鞋就往外走。
“姐！”陆绵吓坏了，不知道她要干嘛去，想要上前拉住她，可陆绵行动不便根本没陆今这个从小到大短跑健将那么利索，伸手一捞根本没抓着她姐人。
“乖乖在家等我，不许跟着！”
陆今虽然有一张偏可爱的脸蛋，可到底是自小就如父如母地照顾妹妹，也没少批评教育她，这会儿戴上口罩，一双发狠的眼睛瞪了陆绵一一眼，立马让陆绵不敢动了。
“砰”地一声将门关上，陆今快步下楼的时候将帽子往脑袋上扣，从小区的侧门出去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够听到遥远的对话声，但在她的意识深处，对对方所在的位置非常有把握，确信自己的行动能够绕过他们的双眼。
行，要拍是吧，我给你们拍个够！
公园的草丛里，两个男人戴着帽子趴这儿已经大半天，都快冻成冰坨了。
其中一个男人二十多岁，戴着一副小眼镜，手里抱着个快有他脑袋大的相机整个人都冻木了，这会儿实在受不住寒气，将冻得没知觉的手凑到嘴边呵了一口。
这个举动立即引起一旁三十多岁的大胡子男人的不满，用力打了他手一下。
“干嘛呢！让你盯紧点你还开小差！要不是你这个废物点心走神，刚才陆今在厨房的时候就拍着了！我给你说，今天要是拍不到那姐俩，你明天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小眼镜歪了歪嘴，没敢吭声。
大胡子自己靠到一旁，边张望边搓着手骂骂咧咧：
“操，别杨书琪和姓何的没蹲着，陆今这儿也掉链子！都他妈年底了，再交不上料过年得喝西北风！”
小眼镜又开始好奇了：“杨书琪杨书琪什么料啊姓何的……哪个姓何的”
大胡子“靠”了一声，难以理解地看着他：“你都入行快半年了，不会还不知道姓何的指的是谁吧丰碑奖评委会主席何天明啊傻小子！他俩早搞到一块儿了，全世界就你不知道啊”
“啊真的吗就是那个刚刚得到丰碑奖最佳女主角的杨书琪”
“不然呢，还能是谁一块儿去酒店被拍到好几回了，也就是他给了钱压着没爆。”大胡子冷笑一声，用看透一切的口吻说，“哼，姓何的就是当代影坛岳不群！看他在人前人五人六的，结果呢还不是在外面搞三搞四你看吧，他包的肯定不止杨书琪这一个女明星！”
被大胡子这么一说，小眼镜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何天明，丰碑奖评委会……那，那杨书琪得了丰碑奖最佳女主角这事儿……”
说到这事儿大胡子更来精神了，站起来提了提裤腰带，嘲讽道：“还能是怎么回事不就是他把奖内定给小情儿讨小情儿开心呗。据我所知，这奖原本应该是陆今的，十一个评委，她得了九票。不过嘛，最后也没什么卵用。什么金桐奖前哨，什么含金量最高最专业的奖，都他妈扯淡，何天明爱给谁给谁。”
有个人在他身后问：“是吗这事儿靠谱吗”
大胡子重重地“嗐”了一声：“我有不靠谱的时候吗他俩……”
说到一半，大胡子和小眼镜一个闷惊，立即扭头看向身后。
“怎么了，不继续说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不知道拿着手机对着他们拍多久了。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这女人居然是今天要秘密偷拍的对象，陆今！

第23章
“操……怎么他妈的……跑这么快！”
大胡子和小眼镜追在陆今身后气喘吁吁，跑到裤子都要掉了居然没能追上她。
她还扛着个沉甸甸的相机呢！
陆今脚下生风，跟只谁也抓不到的兔子似的一转眼就跑到前面的小山坡上，还十分挑衅地继续拿手机拍他们狼狈的样子。
大胡子气疯了，一巴掌拍在小眼镜的脑袋上，劈头盖脸就骂：“你这废物！相机被抢走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护一下！”
小眼镜也是没辙：“她突然出现动作还那么快，我哪反应得过来咱俩都在啊，您不是也没护住么”
“还顶嘴……”大胡子作势又要打，听见不远处还在拍他们的陆今乐出了声，这尴尬的一掌也就没能拍下去。
“给我追！把相机抢回来！不然真他妈成大笑话了！”
大胡子和小眼镜气喘吁吁继续顶着凌冽的北风去追陆今。
陆今自小在这块长大，这公园所有犄角旮旯她都和陆绵跑过一遍，还玩了一整个童年的捉迷藏，熟得跟自家客厅没两样，闭着眼都知道下一个转弯有几度。
而且从她有记忆以来就能跑能跳，从小学到大学，只要她参加过的跑步比赛记录迄今为止无人能破。这俩缺乏运动的男人被她溜了几下之后，气儿都快倒不上来了，而陆今扛着相机大气不喘。
远处，坐在车里的偃沨看陆今将这两个男人耍得团团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双臂抱在胸前依旧看着前方：
“这回该放心了吧，你的今今机灵得很。看上去她的元神确实觉醒了一些，不然也不可能在百米之外锁定这两个人狗仔的位置。虽然只觉醒了一点，对付这俩凡人还是绰绰有余。”
皱着眉合着眼的小宿，听到她这番话，有些奇怪道：“你在跟谁说话。”
偃沨抬起眸，从后视镜里瞥了眼空荡荡的车后座，没搭小宿的腔，仿佛是对着身后那排无人的车椅说：“你才刚醒，气若游丝的何必还赶过来一趟，不嫌折腾。是觉得我还照看不好一只吃草的小东西”
就像是被她的话召唤出来一般，后车椅上落下了一束暗红色火焰，那火焰很快变成一个人的轮廓，正是微微垂着头的朝辞。
小宿一惊，立即回头：“主人！”
朝辞虚弱的笑带着歉意：“抱歉小宿，伤着你了。”
“没关系，我没事的主人。”小宿坐在副驾上，整个身子往后转，言语也激动了起来，“您还好吗”
偃沨往她这儿乜一眼，见她完全就是只和主人久别重逢的狗子，先前对谁都是一副警戒又凶悍的模样，满心的失魂落魄在见到朝辞的这一刻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要是个长尾巴的圆毛小宠物，估计这会儿尾巴已经甩起来了。
按理来说，她这一族的性子不该这么热情才是，更不用说忠心耿耿地给谁当仆人。
低等小妖到底是低等小妖，真是没眼看。
偃沨嫌弃地移开了目光。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小宿扒着车椅，担忧地问朝辞，“还难受吗”
朝辞对她笑笑说：“已经没事了。倒是你，被我那一通折腾伤得不轻吧幸好有偃沨姐姐帮你渡气治伤，不然这会儿你恐怕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有向偃沨姐姐道谢吗”
朝辞都这么说了，小宿只好暗暗看了偃沨两眼，弱了些的声音里还带着生硬：“多谢偃沨上神为小奴治伤。”
偃沨才懒得搭理她俩的主仆游戏，没接小宿的话，继续对朝辞说：“四界五行皆有自己的定律，即便理所当然的规律被打破，也是冥冥之中的命数，这一点你应当比我更明白。这是暂时窥不见的天律，亦是她无法参透的劫难。朝辞，你还想要强行改命吗”
偃沨的话说得很重，也带着一些火气。
朝辞一如既往没想跟她正面交锋的意思，反而仗着自己虚弱，理所当然地连喘带咳了一番，轻巧地将偃沨的话给堵住，顺道气焰也给压了下去。
偃沨：“……”
偃沨活了上万年，这么能气人的玩意也就青渊赤火宿主这独一位了。
偃沨在那里自顾自地生气，而朝辞的注意力早就转到陆今那儿。
陆今向着大爷们下棋的凉亭奔去，一直在留意身后那两个人有没有跟上来，时不时回眸的情况下，马上就要踩到一块石头也没发现。
要是在全力奔跑中毫无准备地踩下去，崴着脚是肯定的，甚至会摔伤。
陆今没能发现的危险，朝辞全都看在眼里。
朝辞眼神暗了暗，那石头凭空被一阵风“嗖”地一下精准地吹走，奔跑中的陆今踏踏实实地踩在平地上，完全没发现异样，平安又迅速地跑过。
偃沨和小宿：“……”
虽然早就知道朝辞是护妻狂魔，但每次看到她亲自为陆今捏死一只小妖、吹走一块石头、帮她按摩疗伤为她体贴关窗、惦记她冬暖和夏凉……依旧会见怪还怪，无奈到无语。
要是被四界其他人知道青渊赤火倒霉的宿主，将这曾经烧毁整个神界三城无人能挡的上古邪火用来给她妻子取暖，给她妻子煲汤……表情估计会非常精彩。
那块石头咕噜噜地刚滚到一旁，陆今已经一转弯奔进凉亭里。
三九天的大爷们也不含糊，只要人不会被北风吹得原地起飞，就能出门遛弯。
这会儿风不算大，还有点儿小暖阳，凉亭里起码围了七八个大爷。
里面一圈的大爷都在全神贯注地关注战局，站在外面两位大爷看见陆今也没觉得稀罕，即便现在是大明星那也是他们看着、帮衬着长大的小姑娘，一直都将她和陆绵当做自家的孙女看待，很自然地和她打招呼：
“今今啊，回来陪妹妹过周末啦”
“哎！是啊！”陆今喘着气，一边留意着大胡子和小眼镜的动向，一边甜甜地向大爷们应了一声。
她将相机死死抱在怀里，立即拿出手机打电话：“喂，110吗我现在受到了人身威胁，有两个歹徒一直跟着我想要抢我的东西！对，位置就在……”
大胡子和小眼镜追陆今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没能喘顺气儿便听陆今在那里报自己的地址和“歹徒”的特征，嘴都给气歪了。
没辙，这会儿还不撤的话，年底都不是喝不喝西北风的问题，得改吃牢饭了。
相机在陆今那儿，还被她从头拍到尾，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两人也没法再恋战，只能先撤再说。
大胡子在落荒而逃的时候，还非常挑衅地用手指隔空恶狠狠地点了陆今两下——你给我等着！
见那两人终于走了，陆今便将锁着屏的手机从耳朵上移了下来。
她并没有真的拨打报警电话。
对于她这种公众人物而言，报警很有可能会引发一系列后续问题，特别是现在的情况非常复杂，牵连的人很多，不适合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生事，所以刚才她只是佯装报警，将那俩狗仔吓走再说。
到底是见不光的“老鼠”，一吓就跑了。
陆今稍微松了一口气，依旧在凉亭这儿借着大爷们的热闹壮壮胆子，看了一遍刚才手机拍摄的视频，确定将他俩关于杨书琪和丰碑奖评委会主席何天明的事情全部录了下来。
她知道这种视频没有办法当成切实的证据，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往后说不定会有用得着的时候。
立即传了一份到云端备着，又听了一遍那两个男人用戏谑的语气调侃陆今无比珍视的工作，一团火在心口烧得她难受。
陆今嘴角颤了颤。
原来丰碑奖的失利并不是因为我真的比谁差……
这些日子以来的自我怀疑和失落，此时此刻全部都变成了委屈，搅得她心里发酸，眼前情不自禁地朦胧。
不行。
陆今深叹了一声，迅速调整憋屈的心态。
现在不是顾影自怜的时候。
如果杨书琪是凭借和何天明无耻的私交才拿到丰碑奖最佳女主角的话，那么，接下来最最重要的金桐奖呢会不会杨书琪也提前部署好了一切，金桐奖也是她的囊中之物如果这样的话，对这行业里所有努力钻研演技，兢兢业业地演戏的演员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不行。
她眼尾慢慢泛红。
不能就这么放任不公继续，距离金桐奖颁奖典礼只剩……
两天！
愤怒和焦灼反而让陆今冷静了下来，斗志昂扬。
她快速浏览狗仔相机里的照片和视频，发现里面涉及很多演员、明星的隐私。
甚至连某位刚刚过世的老艺术家灵堂照片都有。
看得陆今后脊梁连着头皮一阵发麻。
太恶心了。
陆今将几张和杨书琪相关的照片用热点发到自己手机里，其他照片和视频全部删除，将储存卡取出来之后用石头砸烂，丢进不远处的人工湖里。
原本她想着连着相机一块儿处理，沉思片刻，这相机还有用，暂时留下了。
确定那俩狗仔是真的离开了，陆今火速回到家里，对陆绵说：“绵绵，姐姐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办，可能没法陪你。我现在就要走了。”
陆绵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也没露出任何会让陆今为难的失望神色，只是担心陆今：“看你这么急匆匆的，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吧姐，我跟你一起去！”
陆今压下她：“别闹了，你怎么能去”
陆绵听她这么说，神色略有些黯淡，没再坚持，只是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空荡荡的裤边。
看到妹妹失落的神色，陆今一下就明白她在想什么，立即握住她的手说：“你别多想，我是要去办一件很麻烦的事，太多人容易被发现。而且你马上就要考试了，别分散注意力。好好考试好不好等你考完了我带你出去玩。”
陆绵嘴角动了动，将手抽了出来，故意“哼”一声说：“别把我当小孩，我马上十八岁，就要是个成年人了，想要玩自己会去玩，你忙你的甭操心我了。你不是有要紧事么还不快去！”
“你再大也是我妹，就得我带着。”陆今心窝里发暖，立即将外套穿上背起包和相机，将口罩戴好的同时揉了一把陆绵的脑袋，“注意安全啊绵绵，保持联系。”
说到最后半句话的时候，陆今的声音因为不舍而有点颤，陆绵推了她一把：“快点去吧，才几岁啊就这么啰里啰嗦！”
陆今对她笑了一下，随后全副武装离开了陆家。
等她到楼下，先前收到陆今电话的小董已经风风火火地将车给开过来，等着她了。
“这么着急啊小今姐我还以为你最快得到晚上呢。”小董嘴里还咬着半个包子，含含糊糊地说，“咱们这下去哪儿”
陆今将杨书琪和何天明的照片调出来，放大，发现他们总是会出现在一家酒店公寓。
“去s酒店公寓。”陆今说。
“好咧！”
小董带着陆今一路风驰电掣前往s酒店公寓。
“跟着她。”发现陆今离开了，坐在车后座的朝辞立即对着偃沨发号施令。
黑着脸的偃沨：“……我是你家司机吗”
小宿立即说：“偃沨上神，如果您觉得麻烦，您可以到副驾休息，由我来开车，请您不要耽误主人办事。”
偃沨：“……”
偃沨没有立即开车，她觉得自己有义务再提醒好友一次。
“陆今这一世的命运是连命簿都无法预知的坎坷，或许正是无解的天命。逆天改命的下场是什么样的，还需要我多言”
说到这里，偃沨的声音陡然变冷。
“如果因为她再降下天谴，你还能抵挡得住吗或许在她这一世过完之前，你便已经灰飞烟灭了。”
小宿被她这句极具威胁的话弄得心口发凉。
她明白偃沨话里的意思。
毕竟，主人她现在还在……
偃沨在生气的时候法力会无法自控地外泄，这是因为她身体里流着一半上神之血所带来的威慑，此刻因为她情绪所引发的气流，已经让小宿控制不住地害怕，瑟瑟发抖。
朝辞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迎着她的怒气露出笑容。
“是啊，你说得对。”朝辞居然赞同了偃沨的话。
偃沨：“那你……”
“既然是天命……”朝辞的笑意未减，“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她命里新的一笔”
偃沨被她的强词夺理弄得一时无言。
朝辞作势就要下车，偃沨心烦地“啧”了一声，道：“给我坐好！”
说完一脚油门下去，车飞速前进，转眼间就跟上了陆今的车。
“多谢。”朝辞一如既往礼貌地道谢。
偃沨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地开口：“朝辞。你该知道你靠近她的后果。你早就知道的。”
“嗯。”朝辞并没有回避，轻声应了一声，“这一世不会的，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第24章
在去s酒店公寓的路上，陆今想要上网查看关于杨书琪和何天明的事。
一打开微博就看到一个极为意外的热搜。
【杨书琪金桐奖】
看到这个词条的时候陆今一时间愣住了，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时间，难道金桐奖是今天而不是后天不可能啊，陆今也提名了金桐奖，的确是后天的行程，如果她没出现的话组委会肯定会夺命连环call来追杀她。
点进词条往下翻了几条，很快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小今姐。”小董等红灯的时候看陆今瞧手机瞧得眼睛都不会眨了，好奇地问道。
“金桐奖最佳女主角得主偷跑了……”
小董满头问号：“哈跑哪儿去了”
陆今又看了会儿，无奈地笑出声，居然还有这等乌龙。
这事儿可真玄乎，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有眼。
前段时间一直在传杨书琪要代言一款高奢品牌，她的粉每天都在跟那倒计时，就等着这官宣扬眉吐气，出心里那口被丰碑奖压着的恶气。
当初没人会觉得丰碑奖最佳女主角会落入陆今之外的人手里，就连杨书琪家的粉自个儿都没敢多肖想这个奖。毕竟陆今的表现有目共睹，几乎所有资深电影人、影评人都已经认定了陆今会折桂，即便日常两家摩擦不断，可真要说杨书琪能在丰碑奖上压陆今一头，给她们仨胆子她们也没脸往外说。
所以当杨书琪爆冷夺奖时，不只是陆今家，几乎整个圈子都错愕不已，“杨书琪买奖”还一度蹦到了文娱榜的热搜上，这里面除了陆今家粉丝的一点小贡献之外，更大一部分都是来自业界和普通网友们对丰碑奖有失公允的愤怒。
当晚杨书琪收获了车载斗量的嘲讽，而杨书琪的粉丝包括杨书琪本人，都将这笔账全都算在了陆今头上，心里憋着一口气，想借着高奢代言人官宣的机会狠狠将陆今往下踩。
毕竟陆今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官宣代言任何一款高奢品牌。
没想到，官宣是等到了，可这官宣带来的不是惊喜，反而是巨大的惊吓。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距离金桐奖还有足足两天的今晚，这个高奢品牌官博发布了一条直登热搜第一的微博。
【恭喜我们的代言人杨书琪小姐，斩获金桐奖最佳女主角。今夜双喜临门，你是最璀璨的星辰。】
这条微博发布之后，一瞬间转发和留言破千。
【啊这……金桐奖不是后天吗我穿越了】
【什么意思，金桐奖最佳女主角内定了】
【卧槽！大瓜！】
【杨书琪买奖石锤】
一分钟后这条微博被火速删除，高奢官博再没多放半个屁，看上去是想要装作无事发生，但因为杨书琪的粉天天将此代言挂在嘴边，盯着这个官博的人还真不少。即便只有一分钟的时间还是被无数人截图，风风火火地上了热搜。
等陆今这会儿看到的时候，这个词条后面已经跟了一个紫红色的【爆】字。
陆今摸着下巴，很意外。
看来那两个狗仔的确不是随意一说，杨书琪能得到丰碑奖或许真的和她与何天明的私交脱不开关系。而她的目标不止是丰碑奖，更是被誉为业界标杆的金桐奖。
丰碑奖不过是她的垫脚石，让她夺得万众瞩目的金桐奖最佳女主角这件事看上去更加顺理成章。
能够给她提供这个违规的、急速上升阶梯的人，或许只有何天明。
但是结合过往对这两人的认知，陆今发现了一些疑点。
何天明是资深电影人，出生在演艺世家，演员入行之后演了几部叫好又叫座的电影后很快就当上了导演，是丰碑奖的创始人之一。
有家族和资本扶持，加上自己本身的艺术天赋，何天明大半辈子顺风顺水，无论在圈里还是圈外，都是一副德艺双馨老艺术家的姿态。
陆今曾经因为工作的关系和他有些接触，面对面交谈过，在陆今看来他的确是个言之有物，对待工作非常严谨认真的导演。
何天明当时还跟陆今非常认真地聊过创立丰碑奖的初衷，就是为了能够在浮躁的当下，让更多认真演戏的演员和钻研艺术的剧组得到应有的回馈，挖掘更多的演艺人才，薪火相传，杜绝劣币逐良币的现象蔓延整个行业。
据陆今所知，何天明的确身体力行地挖掘了不少新人，扶持过很多冷门的项目，丰碑将能成为金桐奖的前哨奖，其含金量也是他多年以来兢兢业业经营下来的口碑。
一个人即便再能伪装也终究会露出马脚。如果陆今是个圈外人的话，或许未必能够看清何天明这个人的本质。但是她不仅是圈内人，跟何天明还有直接的接触，身边更有楚芸这么一个能够网罗整个圈子里所有八卦的八卦收集器。
对圈子里的事儿楚芸可谓无所不知，从她嘴里陆今几乎将圈子里所有的奇闻异事听了个遍。
楚芸这人虽然嘴碎，但有个没什么用的优点，那就是从来不爆假料。
如果只是道听途说的八卦的话，她会在眉飞色舞地喷完之后跟陆今交代一句——这事不保真，听个热闹就完了，别到外面去说去——虽然陆今和传闻中的一样，越过越独根本就没个能说八卦的朋友。
但要是真的，楚芸便会跟一嘴对其八卦主角人品的吐槽，陆今就知道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而楚芸提过不少次何天明，都说他为人正派，只有褒奖没有任何的贬低，加之陆今自己亲眼所见所感，私生活不好评价，但……何天明能用自己经营半生的丰碑奖来讨好一个女演员吗百害而无一利，感觉不像是他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再看杨书琪。
杨书琪和陆今年龄相仿，还同样是拍电影的小花，算是实打实的竞争对手。即便陆今对于别人的事情并不是很感兴趣，也没时间感兴趣，可在工作上她终究是绕不开杨书琪。
对这个人印象最深的一点就是资源非常好，跟很多优秀的制作班底合作过，好的角色总是能够被她握着。
还有一点，她的粉丝数量不算多，但非常疯。在“清朗”之前一个人能舞出一百个人的效果，几乎是日夜不停地为她打投、撕逼。“清朗”之后倒是收敛了一点，但只要是杨书琪出现的地方总能被她们的尖叫声覆盖，一些无论她是不是主角的视频里，为她发疯的各种弹幕都能刷到花屏。
普天之下无论是谁，胆敢对杨书琪有一点质疑，她的粉就能立即呼朋唤友上去将对方冲个稀碎。
即便是陆今家的粉丝，轻易也不想招惹那帮疯子。
楚芸曾经和其他几个资深经纪人聊过杨书琪的事儿，觉得这人邪门得很，没什么背景还不是科班出身，半路出家的女演员能有这阵仗，有资本撑腰是肯定的。但她粉丝是怎么回事啊倾家荡产为她的电影包场，更有甚者为了她离婚，非她不娶，先前差点闹上社会新闻。
这是被下了降头吗
当时陆今只不过随便听听，根本没往心里去，毕竟这个圈子里闹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太稀奇。
如今将这两个人的事儿串起来，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些让人不寒而栗的勾连。
现在舆论的确在对杨书琪口诛笔伐，可到底这是一个品牌官博误发的微博，她或许还有机会将自己摘出来，甚至都无法指责她操控了丰碑奖的归属。
陆今还需要找到切实的证据，要是能够找到她和何天明私下交易的佐证，揭发可耻的黑幕，说不定还有翻盘的机会。
陆今将这些有些杂乱的思绪整理好之后，记到备忘录里。
打开备忘录，看到里面记录关于桂宫会所和t大厦的诡事，陆今一时沉默。
她感受到了异曲同工的离奇。
那个高奢品牌的官博为什么会闹出这么可怕的乌龙事件官博皮下会这么不专业，犯如此低等的错误吗是真的失误，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呢陆今撑着小下巴，神情极其严肃地陷入了思考。
而跟在她车后的白色suv里，“罪魁祸首”朝辞正闭着眼，手指轻松地敲打在皮质车椅上，一双红色的兽耳立着，时不时转动一下，似乎在听遥远的动静。
那个高奢品牌运营中心已经因为这条提前误发出去的微博人仰马翻，ceo直接过来拎了运营总监过去走廊谈话，劈头盖脸一顿骂。
运营总监也来气：“这事儿肯定是微博抽了啊，我亲自定的时，发博的时间明明就是金桐奖颁奖当晚，怎么会抽到这时候微博他妈的抽风能怪我吗”
ceo听他在这儿强词夺理，指着他鼻子怼。运营总监直接骂回来，说你们要不是和那买奖的杨书琪狼狈为奸，至于搞成这样早干嘛去了出了事儿就知道甩锅！
ceo一拳砸他脸上，怒骂：“这事儿不是你怂恿的你亲自谈的不是说那杨书琪给的点数高数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叫唤”
两人旧仇新怨一块儿算，没骂两句直接动手不动口，大庭广众之下扭打成一团。
朝辞最乐意看人间这种热闹，一点让草稿箱提前抽出来的小戏法就能让恶人反目，自相残杀，一双醒目的兽耳还真不着急收回来，继续听着，甚至乐出了声。
朝辞这头找着乐子，陆今那头在思索中抵达了s酒店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到了，小今姐。”
“停在这儿就好。”陆今让小董将车开进车库入口边上的停车位，这个酒店公寓地下车库只有这一个入口，何天明的车牌号她从照片里确定了，只要车开进来，她就能第一时间看见。
根据那些偷拍的照片可以断定，杨书琪都是坐何天明车来这儿，且都是夜里抵达，在此过一夜后，第二天离开。
陆今查看了照片的拍摄日期，最近这段时间他俩碰面的频率很高，如果运气好的话，今天说不定能遇见他们。
可是，今晚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件，他俩还会见面吗无论能不能撞上他们，陆今得先做好完全的准备，先捧着相机试试看怎么拍照。
小董看陆今摆动相机的样子，好奇道：“小今姐，你这是改行当记者了”
“嗯。”陆今试着拍了一下远处的车牌号，感受一下镜头，“试着当一个嫉恶如仇的记者。”
拍了几张照片后，陆今不得不感叹，这相机可真厉害，百米外的东西拍得一清二楚，难怪这么死沉。
她抱着相机双目炯炯地盯着入口处，不放过任何一辆车。
……
偃沨将车开到s酒店公寓停车场外，没下去。
“来，小东西。”偃沨向小宿挑了挑眼角，“车交给你，我先走了。”
朝辞：“这就走了”
“你天涯海角地追着你家宝贝，我在这里凑什么热闹。我也不是闲人还有个秀要彩排，忙得很，没时间跟你这儿浪费时间。”
偃沨说着就要下车，朝辞也没阻止她，反而轻轻敲了一下小宿的脑袋，微笑道：
“小宿，你跟着偃沨姐姐一块儿走吧，回去休息休息，别硬撑着了。”
小宿的确在硬撑。
即便偃沨用自己的法力帮她将体内的青渊赤火熄灭了不少，元神巩固了一些，可说到底她被朝辞本体所伤，还是在失去理智的时候没有半分容情，是需要几天时间好好调理，不是在车里睡一会儿能补回来的。
现在她还能保持清醒，有赖于朝辞的出现给她带来的亢奋。
“主人，不可以。”小宿急着拒绝道，“您还没恢复，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要在您身边保护您。”
朝辞知道小宿对她一片忠心，对她温和道：“只有快些康复才能继续留在我身边哦。”随后没再和她继续拉扯，对偃沨道，“偃沨，麻烦你了。”
小宿还想说什么，偃沨直接捏住她的后脖子，相当不客气地控制住了她的动作。
“行吧，你的小宠物交给我了。记着，别死，不然的话……”偃沨细长的眼尾往上微翘，眯起眼睛的时候全然没有上神该有的肃然正气，反而像那娇媚的妖类，对着小宿说话时的声音都变得绵软诱人，“她可真就归我了。到时候她会被我怎么磋磨，你能想象得到。”
“你……”小宿被她捏着仿佛元神也被控制，即便有气也撒不出。
“车你帮我开回去吧。”朝辞已经习惯了好友的恶趣味，淡笑之后合上眼，转眼变成了一团火焰，“砰”地一下炸出一片火星，随即消散在空中。

第25章
一直到夜里十点五十分，小董肚子饿得咕咕叫，陆今也没等到那辆期待中的车。
“小今姐……咱们今天要在这儿过夜吗”小董饿得眼睛直发黑。
“我给你点个外卖吧。”陆今拿出手机就要给他点外卖送到车里来的时候，突然看见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开了下来。
车牌号896，是何天明的车！
陆今在心里暗叫一声，瞬间将手机丢到一旁，捧起相机咔咔咔连拍了好几张。
小董：“……”
“太好了，真的来了。”陆今身子往前倾，看着何天明的车往b2开。
要是现在开车跟下去恐怕很容易暴露目标，可是再等下去的话只能将目标跟丢。
但，她不知道何天明和杨书琪那边的情况，贸然跟得太紧，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
陆今正在犹豫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真是好笑，一群蠢货！这么一来，全世界都知道金桐奖被我内定了！这点破事都办不好！”
陆今后背一直。
这是杨书琪的声音，她认得出！
和先前在家里忽然听到那两个狗仔对话一样，这次她听到的是杨书琪的声音。
“小今姐……”
“嘘！”
小董正要开口，陆今一下捂住他的嘴。
“……无论如何，这个金桐奖我一定要得到！”
是杨书琪，陆今非常确定。
杨书琪说话的清晰程度仿佛就在她身后，弄得陆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确没人。
杨书琪娇蛮的声音回荡在陆今的耳畔，何天明唯唯诺诺地哄着她：“哎，宝贝啊，你说得都对。话虽如此，但现在全网都在热议买奖的事儿，要是真的再颁给你，恐怕这金桐奖被买的事儿就得被证实，以后就没法继续办下去了。我那丰碑奖你随便拿着玩，可是金桐奖已经捅了大篓子，这怎么好……”
“金桐奖金桐奖怎么了那些评委可都受过你们家的恩惠，要不是你们何家，现在有他们金桐奖什么事不过是一个最佳女主角罢了，对你来说很难吗”杨书琪蛮横地将他的话打断，“没有什么‘但是’，你既然答应了我就没有理由再给我说什么‘但是’。哼，何天明，你现在告诉我，你是想反悔了”
何天明心慌意乱地哄着她：“不，不是啊宝贝。我怎么会想反悔呢，你知道我多疼你呀，你一句话，我恨不得连天上的星星都摘给你！那，那你再给我点时间，我去走动走动。”
这两个人的对话完全出乎陆今的意料。
何天明是个无论在任何场合出现都非常古板严肃的人，而且两人的江湖地位相差悬殊，何天明为什么对她这么卑躬屈膝陆今疑惑，难道是我不懂这些人的……情趣杨书琪娇笑一声，声音又软又甜：“就剩最后两天时间了，你可要麻利点。要是你不中用的话，我可就要去找别人了……”
杨书琪的语调变得如蜜浆一样黏稠，连陆今也不受控制地被她的声音蛊惑，有一瞬间的心神荡漾。
何天明急道：“不可以啊宝贝，没有你我怎么活”
陆今晃荡的思绪还没平复，忽然听见一阵缠绵的声音，两个人嗯嗯啊啊地热吻了起来。
靠
陆今脸上一红，立即将耳朵死死捂住。
不是吧，算算时间他俩不是还在车里吗这就急不可耐了不怕被人拍到吗嗯嗯嗯，啊啊啊。
宝贝你好美。
吧唧吧唧吧唧之后，紧接着一些衣物摩擦的声响。
陆今：“……”
想要不听到这些靡靡之音却没地方逃，即便捂起耳朵也会直接穿透到她的耳朵里！
干嘛啊，谁要听这种东西啊！我才不要听！
陆今一张脸瞬间爆红。
小董见陆今一会儿捂他嘴，一会儿又捂自己的耳朵，还一脸羞愤的样子，小董这会儿也给他看不懂了。。
何天明和杨书琪在车里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整理好自己，下了车。
完全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突然多出来的这个奇异功能，被可怕的亲热声摧残得脸色发绿的陆今，这会儿被污染半天的耳根子总算能清净一些，连带着脑子也努力甩甩干净，开始勉强重新运作。
从那两个狗仔的嘴里得知何天明和杨书琪的事情其实已经被人盯上了，是何天明给了钱才将压了下来，没被曝光。
何天明是有家室的人，妻子也很强势，要是这件事真的爆出去的话，以当今资本博弈的惨烈和网友们的嫉恶如仇，对何天明来说恐怕是毁灭性的打击。
加之金桐奖乌龙事件，现在恐怕各方狗仔都在打探杨书琪的下落，即便如此，也要急不可耐地在谁都可以进入的停车场里和杨书琪苟且吗万一这被拍到的话，于他、于杨书琪而言，都没有翻盘的余地了。
思绪至此，陆今忽然想到了朝辞。
在她被朝辞带回家的那一夜，陆今也曾经担心过，万一她俩一块儿过夜的事儿被偷拍，即便她们真的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也足以引发大规模的舆论地震。
可那时朝辞也非常自信，告诉她“不会被拍到”。
朝辞的自信、何天明杨书琪的反常以及最近所经历的种种，让陆今更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一点儿“正常世界”的边界。
或许在她所熟悉的社会规则和现代文明之下，一直都藏着她不曾触碰过也不了解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拥有她想象不到、且完全不同的法则。
何天明和杨书琪越走越远，陆今发现自己这个能够听到远处的声音的能力除了无法控制之外，也有局限性。一旦超出了一定距离，声音会越来越微弱，方位的锁定也越来越模糊，他俩再走几步恐怕就要跟丢了。
“小董，你在车里等我。”陆今当机立断，抱着相机下了车，在关上车门的时候特意交代了小董一句。
如果何天明和杨书琪都不是普通人，那么她这一次跟踪很有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想要夺回丰碑奖是她自己的事儿，也是她一定要捍卫的荣誉。
她不想再像上回一样将无辜的小董牵连进来，而且跟踪这种事儿，人越多越有暴露的可能，还是自己行动最为便捷。
“哈小今姐，你要去哪儿我得陪着你啊。”小董立即要跟她一块儿下车。
陆今回了一个锋利的眼神，命令小董：“给我留在车里。”
陆今本是一副甜美的长相，可惜并不爱笑，年纪不大可气场这事儿跟年纪真没关系，她一声令下，小董只好定在原地，没敢真的跟她下车。
陆今将相机挂在脖子上，注意着周围，往电梯的方向轻声去。
靠近电梯，何天明和杨书琪的声音又从断断续续将熄不熄的状态，变得连续且清晰。
何天明还在孜孜不倦地献殷勤：“宝贝宝贝，别生我的气。你知道我不可能离开你的……”
“哼。”杨书琪几乎是在陆今的脸边耳语，“今夜我会让你知道，除了我之外，没人能让你这么快乐……”
陆今就要走到电梯口了，听到杨书琪那妖娆又磨人的声音忽然心里发软，又一次被她惹得心迷神摇。
以前怎么没觉得杨书琪声音这么好听陆今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那尾调又酥又柔，搅得陆今面红耳赤，连脚步都有些凝滞。
这么说起来，杨书琪的确长得很漂亮，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总是含着春。情，这样的女孩子谁能不喜欢呢陆今脸颊发热，嘴角不禁荡漾起痴恋的笑容……
身后开来一辆车，前方有辆车停在路当中堵着他了，暴躁的司机当场拍了喇叭，“叭”地一下，地下车库里响起刺耳的鸣响，让陆今心口一震，瞬间回神。
等下……我，刚才在干嘛
陆今心跳得过分厉害，透过面前的玻璃，她发现自己脸色潮红得离奇，嘴角还带着让她自己都不解的笑容，完全是一副痴迷的模样。
这副糟糕的表情对她来说无比陌生，垂涎欲滴的丑态可是从来都没有出现在她的脸上，完全不该属于她！
就连朝辞靠近她，她都没露出这番神情啊！
陆今将手握成拳，压在心口，试图遏制那跳得过分张狂的心脏。
这个杨书琪……好奇怪。
何天明和杨书琪进电梯了，陆今努力集中精神锁定他们的位置，确定他们到了十八楼。
乘电梯到十八楼必须刷卡，陆今倒是有一个方便的方法，那就是她也去开一间房，点名要十八楼的房间。
但是开房的话需要登记证件，这么一来她很有可能留下痕迹。
十八楼而已，这对于经常运动的陆今来说不成问题，她不打算乘电梯，直接爬消防通道的楼梯！
陆今兴冲冲地跑去消防通道，结果运动小将还没展现她过人的体力，就被消防通道前的刷卡门禁给拦下了。
“……靠。”
这消防通道从里面可以通过开关打开，但是外面还是得刷卡。
陆今傻眼。
陆今在门禁前无奈地徘徊了好几圈，思索着到底是去开个房顺利上楼，还是在这儿继续等一会儿，看看能不能碰到从里面出来的有缘人，趁机溜门溜进去。
可是，谁会不坐电梯往消防通道里钻能碰上出来的人几率太小了吧陆今陷入了沉思。
酒店公寓七楼。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刚刚加班回来，拎着包打着呵欠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她忍不住去瞧这从上到下几乎是一身黑的女人。即便这女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也在瞟过去的第一眼就意识到了，这人漂亮得有些过分，跟某位电影明星好像。
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的疑惑更甚。
也太像朝辞了吧！难道真的是……
人走到面前了，那女孩赤。裸裸的目光也没想从朝辞的脸上移开。
朝辞居然也在凝视她，甚至没有从她身边走过，驻足在她面前，一对含笑的眼睛风情万种，似乎有无尽的话想要跟她诉说。
“你是……朝、朝……”女孩被她看着说话都不利索了，一瞬间心跳如雷，一颗心宛若陷入了热恋的蜜糖之中，甜蜜又酥软。
这个女人为什么能这么美，神女下凡也不过如此。
“晚上好。”这美丽的女人优雅地靠近她，轻柔又带着磁性的声音直接缠进了她的心里，“请问，能不能请您帮我个小忙”
女孩迫不及待地答应：“能啊！当然能！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嘘。”朝辞的手指贴在口罩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女士，夜已深，请您尽量放低声音不要打扰到旁人。是这样的，我想要将一楼消防通道的门打开，可是没有门禁卡，是否能请您下楼帮忙开下门”
女孩恨不得将一颗心直接献出来给朝辞，何况是去开一下门，她一把握住了朝辞的手：“我这就去！”
“辛苦您了，谢谢。”朝辞礼貌地将手抽了出来，对她颔首。
女孩风风火火地下楼，朝辞看着她消失在消防通道大门之后，慢慢向电梯的方向踱步。。
被拦在门禁前的陆今徘徊到第三圈的时候，只听“滴”的一声，真的有人出来了。
陆今喜出望外，但还要表现出正巧相遇不是蹭她门的样子，不然她这个可疑分子恐怕要引人注目。
这对演员而言并不难，陆今装成要从口袋掏门禁卡，但看到里面有人推门出来就懒得拿，走到门前假装一切发生得自然而然。
两人擦肩而过，陆今顺利进去了，小姑娘站在门外，听到“咔”地一声门合上的声音，突然从恍惚间清醒了过来。
“咦”小姑娘看着周围，愣住，大惑不解。
“我不是要回家吗怎么走到楼下来了”
“叮。”
朝辞安静地走入电梯。
电梯载着她缓缓往十八楼升，她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慢。
要不是妖力不济，倒是可以直接帮今今开门。
可是这样一来，今今又会觉得最近围绕着她的事都很诡异吧之前朝辞想的是帮她将杨书琪买奖的事儿在众目睽睽之下抖露出来，直接把丰碑奖还给她，免得她折腾这一趟。
可现在看到她斗志昂扬想要捍卫自己的荣誉，是件好事，就让她自个儿办了吧。
毕竟今今认真起来的模样最是动人可爱，朝辞怎么品味都不嫌多的。
想到自己的爱人，朝辞心里暖暖的，就连噬心蛊都被这阵暖意弄得昏昏欲睡，一点食欲都没有，软趴趴地伏在她心头。
四下无人的时候她便放任自己沉浸在对陆今的爱中，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而下一刻，当她看见看着轿厢倒映出冷光下的自己，一瞬间有些恍惚，埋在脑海里深处太过远久的记忆在不经意间又一次破土而出。
她的眼神慢慢变冷，笑意也在一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是你，一次又一次害死了她！
每当她想要靠近陆今，想要为她一扫所有坎坷，用自己的所有交换她一生坦途的时候，那刻在心上的伤口便会再次隐隐作痛。
遥远的声音又开始不厌其烦地警告着她。
朝辞闭上眼睛，口罩下的嘴角往上扬了扬，一声冷笑。
“别啰嗦了，老东西。”
我已经找到了对抗所谓天命之法，不会重蹈覆辙。
我绝对不会让今今再受到一点伤害，绝对不会。
朝辞将脑海中纠缠她的声音和回忆挥去，仔细听十八楼的动静。
何天明和杨书琪已经进房间了。
有件事倒是挺意外，之前她居然没发现杨书琪是只魅妖。
估计是借助了什么法器亦或者有大妖帮忙，才能将真身藏匿得当，这些年在同一个圈子里，朝辞居然没察觉到。
想来也对，这魅妖一族浑身上下最大的本事就是魅惑，通过魅术让人俯首称臣，文娱圈子里什么种族的妖都有，而魅妖的数量是最多的，毕竟这是它们最能施展才能的领域。
何天明该是中了魅术而不自知，这会儿“心甘情愿”地用积攒大半辈子的名声给杨书琪当垫脚石，甚至还要为了讨好这只小妖，将金桐奖也一并拖下水。
不过也多亏了这小魅妖，让朝辞记起已经遗忘多年的魅术。毕竟魅术对于朝辞而言，也是最基本的看家本事。
能帮今今一个小忙但不至于大范围影响她命格中的主杆，避免天罚再一次降临，挺合适。
朝辞一向思虑周全，原本以为这次也不例外，可她忽地想到方才被小姑娘握住了手，脸色一僵。
糟了，太久没施展魅术，一松懈，竟和妻子以外的人握手了。
要是被今今知道我和别的女人手握在一块儿……得生气了吧。
朝辞两根食指勾在一块儿，苦恼道：“对不起，今今，我下次一定会更小心一些。”

第26章 一更
陆今一口气冲上十八楼，寻着何天明和杨书琪的声音，来到走廊尽头1809房间门口正对着的拐角处。
他俩就在这间房间里。
陆今多年住酒店的经验让她很敏感地察觉到了摄像头的位置，确定躲在这儿不会被捕捉到，不至于惊动酒店安保部的人。
她抱着相机背靠墙，集中注意力往房间里听。刚才在停车场那一顿猛造，这会儿回房了应该能谈点儿正经事了吧或许会提及关于丰碑奖和金桐奖的内情。
到底是没谈过恋爱的陆今，低估了房间里那二位对于床上那回事的热爱。
陆今的小耳朵才接收到“信号”，便听见他们又开始互相啃咬的动静。
从门边到沙发，从沙发又到浴室，各种桌椅移位和瓶瓶罐罐落地的声音激烈得像是两只野兽在互相撕扯，给陆今听懵了。
陆今真的不太懂，为什么他们能对这事这么如饥似渴不是刚刚才在停车场极没公德心地来过一轮了吗怎么进了屋还来而且……做那事能激动成这样陆今认真地疑惑，难道不是该温柔甜蜜的么能制造出这样的动静指不定拧成了风火轮，不得磕一身的青紫啊不对不对……陆今晃晃脑袋，顶着一颗红成苹果的脑袋告诉自己，这不是重点！
她屈起手指，抵在软唇上思索着。
虽然在停车场抓拍了几张何天明车的照片，但她刚才查看过了，照片只拍到坐在驾驶位上何天明一个模糊的侧脸，因为角度的问题根本没拍着杨书琪。
这张照片肯定没法当做任何证据。
错过了他俩一块儿进房间门的抓拍，只有等到出来的时候才能再有机会了。可是看他们这如胶似漆的样子，也不知道会不会直接糊床上，究竟什么时候才舍得出门可惜他俩的对话只能出现在陆今的耳朵里，没法直接录音，否则也不需要这么麻烦。
陆今打算在这儿熬个大天亮。
绝对不能放任这些买奖卖奖的恶人继续张狂下去，她一定要揭穿他们的真面目，决不能让自己热爱的一切被玷污。
陆今正想坐在地上歇会儿，看他们能折腾到几时，反正这双耳朵也算是脏了，那就脏到底拉倒。
突然，缠绵的声音有了些变化，让她神经一紧，屁股还没着地一下子又晃悠了起来。
她听见何天明原本舒服的哼呢中带上了一点痛意。
“嗯……嗯
陆今立即竖起耳朵。
那痛感越来越清晰，疼痛中掺着愈发难受的虚弱和疑惑，继而突然发现了什么让他震惊的事情，低喊了一声。
“你——怎么——”
何天明的尾音戛然而止，一阵剧烈的拉扯声后他摔倒在地上，想要咳嗽但是气息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听到他窒息般的低喘，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极度难受地憋出几个字：
“你，为什么……能……”
陆今急坏了。
为什么什么能什么！
“哼。”杨书琪坐到一旁冷笑着，并不在意何天明的痛苦，反而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地欣赏在地上痛苦蜷缩的男人，仿佛刚才恩爱的人不是他俩一样。
“又醒了你倒比我想象得意志坚定得多。不过即便如此，我要的你也都得给我办妥了，不然的话……”
陆今听到手机解锁的声音，杨书琪将手机打开播放了一段视频，是刚才他们恩爱的录影。
“这视频我可就给你扬出去了。”
奇怪，陆今不解，为什么刚才还在恩爱有加的两个人忽然变成了对抗的状态按理来说以他们感情坚固的程度和黑幕交易的勾连，应该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根本就是栓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而此刻的情况正如杨书琪所说，就好像何天明先前受到什么控制，此刻忽然清醒了过来。
而杨书琪似乎早就明白这一点，提前拿到了能够威胁、牵制何天明的把柄。
陆今咬着嘴唇，脑子快速转动，想到了之前她竟会被杨书琪的声音迷惑，对她产生好感的事儿。
即便觉得很荒唐，但有一个清晰的想法从陆今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莫非，这杨书琪会什么蛊惑人心的术法“……你”何天明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着，根本没有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杨书琪还是听懂了这单音节的疑问。
“哦你不必担心我，想要换个头还不容易吗这视频里女人的脸随便一变就能变成另外一个人。你想要换成谁陆今怎么样”
突然被提及的陆今：“……”
“不过，换成那个小贱人的话，她那平板身材和我相去甚远，估计会惹人怀疑。”
听到这里忍不住低头看一眼自己胸口的陆今：“……”
这杨书琪恐怕是有个大病。
陆今在心里翻白眼，是，她胸的确不太大，可也没有到和杨书琪相去甚远的地步好不好你杨书琪顶多也就是个b?cup好吗陆今忍着破门而入跟姓杨的当面理论的冲动，继续听他们还会说什么。
杨书琪却没再说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后笑了笑，道：“你可真走运，今晚我还有要事要办，没工夫整治你。你给我在这里好好待着。”
说罢杨书琪拎上包，将手机也丢到了包里，开门出来，走进房间对面的电梯里。
陆今听见电梯合上和下行的声音，小心地探出脑袋，确定杨书琪是真的走了。
她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犹豫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跟踪杨书琪吗她或许不止和何天明这一个人来往，私下恐怕还有更多的利益往来。金桐奖的事儿估计够她喝一壶，加上何天明突然“失控”，或许她现在去寻找能够将金桐奖顺理成章献给她当玩物的新靠山了。
可能也是金桐奖评委会的，甚至是主席这样举足轻重的人物！
陆今抱着相机立即想要从另一侧的电梯跟下去，凝神正要确定杨书琪的方位，忽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求救声。
“有人吗……救命……救救我……”
是房间里的何天明，是他在求救。
何天明在地上爬行，根本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好不容易爬到了门口，用手不住地挠着门。
他的声音听上去虚弱不堪，带着极度的慌张，仿佛是临死前最后的挣扎，让人不安。
陆今停下了想要追踪的脚步。
为什么何天明会求救按理来说，他对于杨书琪而言还是有用的，不该要他的命。
但……也不知道杨书琪究竟对他做了什么手脚，万一真的用力过猛这会儿人又走了，何天明真的死在里面怎么办陆今当然知道如果现在不跟着杨书琪下去，恐怕会失去揭露她真面目最好的机会，可能丰碑奖的潜规则黑幕永远都翻不了案，甚至金桐奖也会被玷污。
可是……
她身后更是一个危在旦夕的人，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有没有人……救救……”何天明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挠门的动静也逐渐变小，很明显只剩下最后一点气若游丝的挣扎。
陆今脑海中不断地交战，想起当初出了意外却无人搭救，最后导致死亡的父母，以及在那场事故中丢了一条腿，落下终身遗憾的妹妹……
陆今没能离开。
她最后狠狠地叹了一声，转过头来朝着1809房间快步走过去，用力拧着门把手试图将门打开。
可是这酒店的门即便只是轻轻地撞上，如果没有房卡的话，也无法从外面轻易打开。
“何先生！”陆今叫了一声，“你坚持住！”
何天明听见外面有人的声音，原本已经绝望的他忽然又看到了一丝生存的希望，精神一震，更加激动地呼喊。
陆今又试了下的确打不开门，当机立断要去找酒店的人过来开门。
就在她要离开的时候，何天明用尽全身的力气，居然撑着门把手站了起来，“啪”地一下从里面将门打开。
门被打开的同时他再次摔倒在地上，这一摔差点将他摔入昏迷。
陆今进门之后首先检查了一下他的状态，发现他脸色发青，整个人骨瘦如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气血一般，看上去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陆今正在纳闷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之时，何天明嘴唇颤了颤，用气音说了两个字：“妖……怪……”
“妖怪”这两个字听着模模糊糊，陆今下意识复读了一遍。
何天明还想再说什么已经无法再张口，趴在地上仿佛一只随时都可能暴毙的咸鱼。
“何先生，你坚持一下，我这就给你叫救护车。”
陆今拿出手机拨打120的同时，想要对着走廊喊一声，让这层酒店的工作人员过来帮忙。
一心想要的救人的陆今，完全没有发现趴在地上的何天明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尽是惊恐的神色，手指微微抬起来，想要指向她的身后，可哆嗦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力气。
就在她要回身的一瞬间，感觉周身一股无形的热量霎时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浑身鸡皮疙瘩战栗，与此同时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捂住，狠狠往后拉扯。
陆今根本还没能叫出声，整个人便被捂着嘴摁趴在地，天旋地转的一刻，那力量大得几乎瞬间将她的身体折断。
“唔！”
陆今想要往回看，可身体被死死锁着，后背心有一股绝对压制的力量将她牢牢钉在地上，根本由不得她有半分的反抗。
尽管她无法回头，可眼前就是玻璃酒柜，她看见用单手捂着她的嘴，扣着她双手的手腕，膝盖顶着她后背心，且轻轻松松遏制她的人正是杨书琪。
怎么可能……她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而且她明明下楼去了，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去而复返，还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妖怪……
何天明方才从发白的双唇内挤出的这两个恐怖的字眼，此刻在陆今的脑海里不断盘旋，惊出了一身汗。
身后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合上了，陆今还没拨出去的手机被甩到一旁，她所有的挣扎都被去而复返的杨书琪轻松化解。
“你这只小老鼠总算是被我骗出来了。”杨书琪伏低身子，在她耳边细语，“你果然有青渊赤火护体。”
青渊赤火那是什么
被捂着嘴的陆今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听到杨书琪这么说，忽然意识到刚才身体周围的热量的确消失了，此刻不止是疼痛让她发颤。
我身上有……火所以从小到大才不怕冷
杨书琪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往后转：“说起来，这些年好像咱们没少被相提并论，可这么近距离接触还是第一次吧让我好好看看这张脸，啧啧啧，还真是有些诱人。难怪啊……”
杨书琪靠近陆今说了两句之后，忽然，娇软的女声中突然掺进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仿佛两个人同时在她的身体里说话，雌雄莫辨，“即便是那位大人，也想用你这个炉鼎。”
杨书琪的声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炉鼎又是什么
陆今浑浑噩噩之间听到这么多复杂又奇异的信息，大脑想要去分析她到底在说什么，却已经完全无法运作。
所有的声音进入到她的耳朵里却散乱无章，无法被思维捕获。
剧痛之下陆今几乎要喘不上气，诡事令她恐惧，可奇怪的是此刻她满心满脑都在感叹，杨书琪的声音可真好听，身上的香味真好闻……
她甚至愿意为杨书琪做任何事。
心晃神迷之下，陆今渐渐不再反抗，杨书琪对她粗鲁地举动着，即便将她整个人用力翻转过来，扣着她的下巴让她毫无防备地露出纤细的脖子，她也无比顺从。
杨书琪用眼睛品味着陆今柔软的身子，妖媚地笑道：“没想到你还真有些滋味。”
陆今难受地哼了一声，一双漂亮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潜意识里察觉到了危险，拼命扭动着想要挣脱杨书琪的禁锢，可无力的反抗看上去反而有种说不清的邀请之意。
杨书琪覆上来，指尖贴在她的唇边，艳红的双唇张开贴在陆今的脖子上，猛地露出一双獠牙。
“小宝贝，虽然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当我的炉鼎可是你的荣幸，我会让你很快乐的……”
……
“啪”地一声，一抹殷红从朝辞的眼前一晃而过，那是她的血。
想要进入这结界之中的朝辞，刚刚有些愈合迹象的指尖又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从她平静的脸上丝毫没有感受任何的疼痛的痕迹，但灼灼的眼睛里已经露出了能将人当场割碎的狠意。
这坚固的结界不可能是那小魅妖下的，而是，借助了那件法器。
被挡在结界之外的朝辞，想象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心头渐起一团焦躁的火色。

第27章 二更
杨书琪的獠牙抵在陆今雪白的脖子上，只要轻轻一施力，便能刺破她的肌肤，让那柔软肌肤之下的香甜血液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陆今双手压在她的肩头想要将她推开，可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
她的大脑混沌四肢无力，即便在莫名其妙地对杨书琪心动且顺从之时，内心深处依旧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可以，这个人根本不是我喜欢的人，不能被她蒙蔽！
杨书琪抬了抬眉，有些意外。
中了她的魅术居然还能下意识地反抗，或许真的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纯净的炉鼎千年难遇，能将她搞到手里一同双修的话，定有一日千里之效。
等到那时候……杨书琪眼眸一沉，我们魅妖一族就再也不会被其他妖类瞧不起。
杨书琪立即用双掌扣住陆今的头，将她不安分的脑袋固定住，想要一口刺破她的肌肤。
本以为势在必得的一口，忽地停住了。
“咦”
她感觉到触碰着陆今的手掌在急速发烫，心上刚起了一层疑惧，下一刻，灼人的热度透过肌肤直接滚入了她的血肉之中，烧得她无法再触碰陆今，一声惊叫之后撒开了手。
陆今摔在地上，瘫软地喘息着。
“这是……”
杨书琪摊开掌心，发现即便很快撒开了手，双掌还是被烧脱了一层皮，而她的獠牙也被烧红，隐隐作痛，嘴角更是被烫出了血泡。
“青渊赤火怎么可能！”杨书琪将悬挂在腰间的一枚兰青色玉珠掏了出来，那玉珠之中还滚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昆仑玉不是将青渊赤火都吸收了吗为什么……”
杨书琪的疑窦未落，那昆仑玉内里的火色陡然变亮，只在眨眼瞬间耀眼的热焰便在它内部爆涨，那昆仑玉承受不住内部太过猛烈的热，轰然一声被炸得粉碎。
杨书琪惊叫一声，吓得连退好几步。
碎了！这……
杨书琪惊魂未定之下感受到整间房间的热度已经攀升到她热汗淋漓的程度，再去看陆今，方才被昆仑玉清扫的赤火不知道何时又一次出现，安静地萦绕在她身周，如同百战不死，坚定的守护者。
“它……”
杨书琪还未来得及整理惊诧的思绪，一阵阴森的、让她鸡皮疙瘩战栗的野兽低喘声陡然在她耳畔响起。
那若有似无的气息，带着汹涌巨浪来临前的压迫感，又如同深海般静谧恐怖的杀气，只是从她耳边擦过都能惊起她身为弱肉强食的妖类最为原始的惧意。
杨书琪根本没来得及多想，逃避危机的本能便驱动她往前一个猛蹿，化作一道艳红色的光，勉强躲过了身后足以将她当场撕碎的致命一击。
杨书琪身影一晃逃到了墙角，喘着气诧异回眸之时，看见突然出现在陆今身前的朝辞，以及方才她所在的地面上三道还带着火苗的深深划痕。
对上朝辞冰冷的眼，杨书琪后脊梁一阵发麻，以至于根本无法动弹。那是被绝对压制的上层力量捕获时难以名状的僵冷。
刚才朝辞那一击无声无息，但杨书琪明白她的厉害。
即便已经逃得非常及时，此刻她从耳后到脖子，再延伸到后背肩胛骨，依旧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朝辞的嘴角微动，冰冷彻骨的眼神只是剜了杨书琪半眼，便浑然不在意地从她脸上移开，望向身后的陆今时，寒意迅速从她的眼眸中融化，刹时被温柔和心疼覆盖。
陆今原本灵动的双眸还被一层浊色锁着，唇色深如血，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沾湿，黏在桃粉色的肌肤上。
她看向朝辞有些痴有些缓，双唇微微翕动，秀气的眉心也浮起了一丝复杂且焦急的神色。
“陆小姐。”朝辞蹲在她身边，轻柔地唤了她一声。
听到朝辞的声音，仿佛一道冰凉的清泉注入陆今浊燥的身体里，冲开包裹了她的淤泥，重新获得了能够自控的力量，忽地，她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和朝辞对视了。
“朝……”陆今气息微弱，往朝辞的方向抬起了指尖，似乎急切地想要触碰她。
“嗯，是我。别怕，我在这儿。”朝辞的语调柔软得像是在跟陆今讲睡前故事。但即便她这么温柔，发现了陆今伸向她的手，恨不得立即将她抱入怀中，此时却没有迎上来。
朝辞眼眸一抬，一阵轻柔的风吹过，将陆今小心翼翼地托了起来，送到了床上。
全程没有一丝摇晃，那强劲却柔和的风和朝辞一模一样，让陆今连一丝颠簸感都没有。
将她送到床上后，又是“呼”地一声，被子卷了起来，将她盖上。
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陆今：“……”
朝辞对她笑：“陆小姐，不好意思，请你稍微等我一下。”
朝辞回头看向杨书琪的时候，她正在四下寻找想要逃走的突破口。
“不用费劲了。”朝辞慢慢向她走过来，温文尔雅道，“你不会以为你能破解我的结界吧”
杨书琪本来想趁着朝辞和陆今说话的工夫逃离此地，可这房间像是被一堵看不见也没有出口的墙四面围住，无论她怎么折腾，都无法离开。
怎么会这样
杨书琪心惊肉跳。
她明明用那个法器布下了专门困住朝辞一族的结界，为的就是能阻止她捣乱，顺利将那小炉鼎收入囊中。
之前杨书琪已经在朝辞同族的大妖身上偷偷实验过，效果非凡。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进来了
不仅进来，还反被她布了结界，此刻杨书琪已然成了朝辞的网下猎物。
难以置信的情绪和恐惧感交织在一块儿，罩在她脸上，凝固了她的五官：“你是、你是怎么能进来的我明明结下了……”
朝辞将手里一个巴掌大的椭圆形法器随意抛起来，又接住，笑问：“你说的就是它吗这小玩意是谁送你的呀”
陆今依旧很昏沉，胸腔里反胃的感觉再一次搅得她难受，但此刻她的目光被朝辞的手吸引了过去。
朝辞的手怎么……
那上古神器有多凶戾杨书琪所有耳闻，即便使用着它也小心翼翼生怕被反噬，杨书琪对待它一向毕恭毕敬。而此刻朝辞却像对待玩具一般随意抛接着……
杨书琪明白自己和朝辞实力上的悬殊，即便这老妖已经虚弱不堪，可刚才短暂的接触之下杨书琪还是清晰地感受到她深不见底的力量。
不能和她硬碰硬……
杨书琪呵呵一笑，忽然面部开始变化。
身体无法动弹，可陆今到底眼睛还是好使，她发现杨书琪五官居然在慢慢挪位，脸型变得更有棱角，个头在变高肩膀在变宽……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一点点将她捏成了一个英俊男人的样子，这骇人的场景让一直陆今震惊到差点忘了呼吸。
这是做梦吗……
陆今目瞪口呆。
这居然不是做梦
方才在朝辞面前的还是个窈窕性感的女人，一转眼成了身高近一米九，仿佛上帝精雕细琢出来的俊俏男人。
就连衣服都非常细心地换成了男装……
杨书琪晃了晃脑袋，眯起那双迷人的眼睛，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笑，慢慢走向朝辞，压低着声音，用他那充满磁性的嗓音说：
“这件小玩意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大人想知道那还请大人赏个脸到寒舍一叙。今晚……就咱们两人，好好聊聊。大人问什么，在下自然言无不尽。”
糟了。
陆今只不过看了性转杨书琪半眼，心脏又一次咚咚地跳起来，心动的感觉登时漫过心头，教她面红耳热难以自控。
杨书琪有在使用邪门的法术！
但不知道是不是朝辞先前看陆今的那眼，化解了一些魅惑之术，而重新回归她周身的热度也形成了一种保护网，让她心门之中一汪熟悉的气息慢慢开启，逐渐能够抵挡来自杨书琪的侵扰。
她先前就发现杨书琪似乎会些寻常人不会的邪门歪道，能够在不知不觉中迷人心智，此刻杨书琪变化了形态，浑身散发出几乎肉眼可见的强烈气场，诱惑人心的感觉比先前要强上数倍。
这个杨书琪不是寻常人，她甚至可能都不是人！
陆今在匆忙之下闭上了眼睛，可那魅术并不依赖视觉，她依旧被撩拨得浑身发烫。
朝辞……
她想要开口提醒朝辞，却一丝力气也没有。
万一朝辞着了杨书琪的道那可怎么办！
不可以……
陆今急得眼眶急速发红，用尽全力挣扎着，身子一翻，从床上翻了下来，伏在地上，用尽全力颤抖着磨出一声：
“朝、小姐……”
见朝辞望着自己的双眸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杨书琪知道自己的魅术奏效了。
它们魅妖一族在妖界一直被瞧不起，时常被嘲讽除了魅惑他人、攀附他人之外什么也不会。杨书琪觉得这种论调非常可笑。我们魅妖的魅术和你们的妖术有什么不同只要能达成目的，那都是自己的本事！
你看，眼前这万年大妖不一样被迷住了吗
杨书琪就要靠近朝辞的时候，朝辞的身影竟凭空消失，在原地炸出了几枚火星子之后，还没等杨书琪回过神，朝辞已经逼到她眼前，
一把扣住他的下巴。
杨书琪大惊失色，想要挣脱却发现从朝辞后腰抽出两条火焰，那火焰在半空中旋转交织仅仅一瞬，便链接成了一条长长的铁链，降到杨书琪的周身之后猛然缩紧，“嗖”地一下两端往外抽拉出端头，随后往地下一扎，死死地将杨书琪锁在原地。
朝辞扣着他下巴的力道在加剧，自言自语地微笑道：“偃沨这招还挺好用。”
杨书琪感觉从朝辞掌心里散发出来的火焰已经将他姣好的皮囊活生生烧掉了一层，正迅速侵蚀他的血肉。
杨书琪大骇，惊叫了起来。
朝辞看着手里的这只小魅妖，嫌弃道：“刚才你是在使用魅术吗你竟对我使用魅术而且，男人噫……”
杨书琪被青渊赤火灼烧着，大叫不止，忽男忽女的声音刺得陆今太阳穴一阵阵地发痛。
此刻她也清晰地看到从朝辞掌心里延伸出的灼人火焰，那火焰从杨书琪的脸颊两侧往上舔，烧得杨书琪几乎不成人形，惨叫声让陆今的心砰砰狂跳。
和手中能将人挫骨扬灰、极具攻击性的赤火比起来，朝辞脸上的笑意让她看上去分明就是位温婉和气的幼儿园老师，跟杨书琪所说的话更是循循善诱一般：
“所以，小魅妖，现在可以跟我说说那法器是谁给你的吗”
杨书琪喉咙里满是火星，整个人从肉到骨，甚至是元神都要被恐怖的青渊赤火融化。他攥起最后的意识，颤颤巍巍地说：“我说了……肯定就……活不成了……”
“不是哦。”朝辞笑眯眯地承诺，“我怎么会要你的命呢，我拿你的命也没用啊。说了自然放过你。”
没想到朝辞竟会网开一面，杨书琪实在被青渊赤火灼得痛苦万状，只能实话实说，男女声无序地交错着，根本无法自如地切换：
“……那个人主动找到我，告诉我可以将陆、陆今当做炉鼎……为了防、防范您……她还给了我昆仑玉和西海界石，说，有了它们，您就不能近身……”
“哦”朝辞眼眸微沉，“那个人是谁”
“我、我没看清对方的样子……”
“真的吗”
“是、是真的！那人每一次出现都躲在结界之中……无论是样貌还是声音，都、藏得非常，隐蔽！我真的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当时我隐隐约约闻到了对方滞留在法器身上的气息……跟您似乎有些相似。”
朝辞静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的，谢谢您的坦诚。”
忽地，她掌中的青渊赤火猛地增强，霎时，灭顶的火舌将杨书琪团团围住。
杨书琪惊恐万状：“你不是说——会放过我——”
“骗你的啦。”朝辞说，“你伤害了我的宝贝还想活命，有这样的好事吗”
“你这只……狡猾的——”
杨书琪正要喊出口，后半句在朝辞加重力道的警告之下戛然而止。
杨书琪感觉脑汁都要沸腾，元神几乎已经溶解了。
她虚弱地做最后的挣扎：“……你杀了我，会引起、人界的怀疑……”
她的话不无道理，她在人界有知名女星的身份，要是突然消失，肯定会引起人界警方的注意。
这四界之中有维系其平衡的机制，到时候朝辞必定会受到制裁。
在人界为非作歹了这么久的杨书琪，自然已经将四界维和的规则摸了个透，此刻将这事儿提到明面上就是想借此来威胁朝辞。
没想到朝辞竟说：“不会的，请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杨书琪：“……”
要不是朝辞邪咒缠身妖力不济，在上来的第一下这胆敢欺辱陆今的小魅妖就已经变成灰烬了，岂会等到现在朝辞眼神如刀。
试图伤害今今的，一个都不能活。
就在朝辞要将其一把火烧个干净的时候，忽然从镜子里看见趴在地上的陆今。
陆今脸上是清晰的害怕，而此刻让她害怕的人是……
朝辞从镜子里和陆今对视了。
是我。
也对啊……今今什么都不知道呢，她只是个认真生活在人界的小姑娘。
在她面前杀人的话，会让她害怕的。
思绪转到此处，青渊赤火很快拢回了掌心里。
“今天你运气不错，捡回一条命。回头……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杨书琪喜出望外，立即疯狂点头！
“请您好好反省。”
朝辞手臂一甩，将杨书琪丢了出去。
杨书琪察觉到朝辞坚不可摧的结界露出了一丝缝隙，立刻狼狈地蹿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8章
房间内的温度一点点地降低。
朝辞还站在原地，背对着陆今。
陆今凝视着她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她的体温也在下降着。
一种寒寂、孤冷、痛苦又压抑的情绪压在朝辞身上，紧裹着她，让她无声无息、不言不语。
此时这间充斥着灼烧味的房间非常安静，谁也没说话，但陆今望着这无法触碰的萧瑟背影，不知道哪里来的情绪，忽地从发红的眼眶里滚下眼泪。
刚才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无论换成谁恐怕都难以在短时间内接受。那是超脱了现实的厮杀，摧毁了二十多年来身为普通人所建立起的所有认知。
扪心自问，陆今的确有些害怕，此刻她亦因为恐惧呼吸加速，指尖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可无论再无措再害怕再出乎意料，朝辞身上都有一种让她亲切的气息。
看见朝辞落寞，即便恐惧，即便有再多的不确定，陆今都有一种想要紧紧拥住她的冲动。
强烈的情绪催着她心头滚烫，一种前所未有的潮涌从心窝里陌生的地方猛然破土，身体之内所有的疼痛和禁锢顿时被清扫，陆今发现自己突然有了力气，她能动弹了。
“朝小姐……”陆今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依旧有些虚弱地扶着墙。
朝辞听到她的声音，转回头，提起笑容的时候自然地将手藏到了身后，撑在电视柜上，看上去就像是有闲情逸致的贵妇，等着伴侣递给她一杯适合入睡的葡萄酒。
“吓着你了吗，陆小姐”朝辞含笑道，“很抱歉，事出突然，我也只能以这种方式让你目睹一切。我想你之前应该就已经察觉到了，在你身边正发生着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相信你也曾经对某些事怀疑过，那么，现在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世界上的确有妖怪，刚才那位便是魅妖……”
“……魅妖”
“对，可男可女，专门蛊惑人心的魅妖。”
“原来是这样，所以，杨书琪之前的确对我使用了术法，难怪我会变得那么奇怪。”
陆今琢磨了片刻后，迟疑的目光从地上抬起，转移到朝辞的脸上，用非常复杂的眼神凝视着朝辞，问道：“那，你呢”
正打算继续说话的朝辞一下顿住了。
“你呢……”陆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是什么呢”
朝辞和她隔着一段距离对望着，听到陆今这句话的时候，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什么时候消失了她也没发现。
你是什么呢
这是一个很讽刺的问题。
……
记忆深处的灵动少女，即便穿着繁杂的礼服也安分不了。
说好了到吉时青庐对拜结发为妻，那时才好见面的，可今今一时半刻都忍不了，非要跑到她的寝屋里看她今日的妆容。
都不用见着人也不用闻着声，光是听那轻盈又迅速的脚步声，朝辞便知道是自己的妻子来了。
妆才上了一半，今今就推开了她的闺门，一下子钻到她怀里，娇笑着说要瞧瞧她今日变换了什么样的妆，看看今天要成为她妻子的人是怎生模样。
朝辞赶紧搂着她，防止她在胡闹之时摔倒，无奈地重复一遍：“今今，今日是咱们大婚的日子，按照俗礼，对拜前是不能见面的。”
“你也说了，那是俗礼。”今今依在她怀里，点漆似的眼珠里倒映着朝辞明艳的脸庞，“都是旁人定的规矩，我可懒得理会。”
她温热柔软的指尖点在朝辞人类模样的耳尖上，一下下地拨弄着：“我的妻子我随时随地都会思念，都会想要见啊。我可受不住这么多个时辰见不到你。苜苜，难道你不想我吗”
今今总是有那么多执拗的歪理，不守常规也不在意世俗的偏见，毕竟以她的身份能和妖相爱，本就是违逆天规、会被同族不耻之事。
她一定也承受过那些肮脏的言语和戳着脊梁骨的指责。
可她从来都没有跟朝辞说过那些不快。
她总是用尽全力奔向又朝辞的地方，总会不厌其烦地对朝辞说，爱你，想你，念着你……
朝辞曾是她的朋友，也是她的知己。
是她的恩人，也是她的信徒。
是她的挚爱，更是她的妻子。
每一个“朝辞”都是烙印在今今心底里最深的眷恋，正是这份深入骨血的爱牵引着朝辞忍着饥渴，亦是她残喘至今的信念。
……
被当做陌生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朝辞本该适应的。可当陆今再次认不出她时，她那颗本已经死去的心又无端疼痛起来。
她发现陆今撑着墙的指尖因为用力过猛，已经有些泛白。
想将隐隐作痛的心死死压住，想要如常地撑起一个今今最喜欢的明媚的笑容，可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的笑看上去苍白无力，透着让人心疼的酸涩。
朝辞有些局促地问道：“你……怕我吗”
听到她这句话，陆今的心猛地一颤。
还以为朝辞会继续平日里顾左右而言他的敷衍，将这件事的关注点巧妙地从自己身上转移开，不让陆今有继续追问的机会。
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朝辞对自己的事守口如瓶，像是保守着某种秘密不让陆今知道，一直用疏远的态度维系着两人若即若离的关系。
可此刻朝辞这句话让陆今为之悸动，难过的情绪瞬间攥住了她的心，宛若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身后推了一把，她跌跌撞撞却又坚定地来到朝辞面前，没有一丝害怕，一下拽住了朝辞的胳膊。
朝辞狭长且虚弱的眼，因为陆今这个直接的触碰，瞬时点上一片明亮之光。
“我不怕你……我不怕！”
陆今发誓一般地说着，稚嫩的脸上是不管不顾的急切，是深深的笃定之色。
额前还在渗着汗水，陆今感觉依旧有些气息残留在她身体里让她想要呕吐，想要狠狠地咳嗽一场，但此时她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朝辞身上，想要用紧密相贴来证实自己所言非虚，想要驱赶朝辞眼里的寂寞。
朝辞被她这主动一扑弄得身子往后摇晃了一下。
千年以来的回避心态，已经让她在面对陆今的时候习惯性地远离，此刻她的后腰还抵在电视柜面上，双手撑于身后，上身往后仰，似一个要避开陆今的动作。
陆今当然察觉到了这个躲闪的细节。
她仰着头，目光紧紧抓着朝辞的眼睛，仿佛要从这双她所见过最美丽的眼眸里读出朝辞的心思，拆解那埋藏着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
“我不怕你。”陆今的指尖沿着朝辞的胳膊慢慢往下，拉住了她的手腕，反问她，“那你呢你怕我吗”
被陆今触碰、宽慰的这一刻，朝辞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万般情绪卡在胸口，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贪婪又规矩地凝视着眼前这无比清晰的脸庞。
这般近的距离让朝辞眷恋，这是她渴望的那个人，又是脆弱的镜花水月。
千言万语的真情最后半个字都没有吐露。
陆今靠得她这么近，且通过身体散发出的超乎寻常的香味可以断定，此刻陆今的情绪很激动。
她的香味会随着情绪变化，平时的她都已经让朝辞无法招架，此刻挨得这么近香味这么浓，朝辞心尖上再一次掀起想要将陆今吃进腹中的狂念，顷刻之间，被冷落了一段时间的噬心蛊瞬间醒转，在她的心上用力啃咬。
急痛和欲念交织之下，朝辞闭上眼睛锁紧眉，无法回应陆今的话。
陆今见她冷汗簌簌往下落，吃了一惊，立即将手缩了回来。
“我弄疼你了吗”陆今声音软软的，带着明显的心疼之意，“我之前就发现了，你手受伤了……”
朝辞的双手是在强行突破西海界石所布下的结界时弄残的，已然血肉模糊模样恐怖，方才在一进来的时候没有回应陆今向她伸出的手指，以及魅妖逃走之后便将双手藏于身后，就是不想让陆今发现。
没想到陆今还是发现了。
“能，给我看看吗我想知道伤得有多严重。”
陆今的指尖悬停在朝辞的手臂前一公分的位置，想碰她但是不敢碰，生怕又将她弄痛。
此时噬心蛊已经将朝辞心头的欲望吃掉了不少，只剩下心被一口一口咬下的剧痛而已，朝辞睁开了双眸，眼尾发红的狭长眼睛依旧看着地上，没动。
“嗯朝小姐”
陆今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继续全心全意地看着朝辞，几乎用恳求的语气问道：“可以吗我真的很担心你。”
她说话时的气流隐约扑在朝辞的耳朵上，让她的耳窝里发痒。
这触感让她忆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次今今吃醋了，拿着点了口脂的笔将她摁在椅子上不让她走，点了樱红色的胭脂，在她的耳朵上写了一个“乖”字。
“你这耳朵，永远都只能听我的话。”
那时候朝辞委委屈屈，但也只能顺从地点头，发誓以后对今今言听计从。
朝辞抬起眸，和陆今对视。
陆今见她眼眶红了，心上忽然漏跳一拍，忍着不明所以想要环住她的腰，紧紧贴进她怀里的冲动。
朝辞嘴角扬起，连带着好看的狐狸眼也缀了些笑意，弯了弯：“我的手这会儿有点可怕，怕吓着你。”
陆今摇头，很认真地说：“不会的。你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怎么会害怕”
朝辞慢慢地将身后的手挪出来，抬到陆今面前。
即便陆今已经做好了准备，在近距离看到那无一处完好的残缺双手时，依旧触目惊心得倒吸一口凉气。
西海界石所布下的结界的确是专门针对朝辞的结界，硬闯的话只会被巨大的力量千刀万剐。
可门里的陆今正在遭遇危险，她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管。
朝辞到底身经百战有自己的法子，不至于会死于此地，牺牲一双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原本就已经伤得很重，进来之后又控制着魅妖，无限度地纵火更是加深了伤势，便到了眼前这副惨状。
“我说了，会吓着你的。”朝辞用鼻音笑了一声，想用轻松的语调掠过这件事。
就要将手抽回来的时候，忽然，被陆今轻柔地握住了。
“不可以动。”
陆今坚定的声音被看到这么惨烈的一幕而涌上来的泪意弄得有些沙哑。
朝辞这双手，陆今在大屏幕上、自家的电视里见过无数次，骨肉均匀纤长完美，漂亮干净得仿佛从未沾染过红尘。
可如今为了救她，竟成了这副模样。
陆今不知道为什么朝辞要为她吃这样的苦，想到朝辞此刻正受的罪，她便无比自责。
一心想要让朝辞免受苦楚，竟真的感受到阵阵别样的气息从心口往外翻腾。
朝辞那火辣辣的伤口感受到了清晰的暖意，那暖意正是从陆今的指腹上传来的。
一阵莹绿色的光浅浅地闪耀过后，方才还伤得无法识别原本样貌的双手，竟康复如常！

第29章
“这……好了”
刚才还面目全非的双手，竟在她手里恢复成了原样。
陆今“咦”了一声，小心地捏住朝辞的手，从指尖到手腕，再翻过来从指腹到手掌，一点点仔细地看着，将每一寸肌肤都检查一遍，要用自己这双眼睛亲自确认完好无损才罢休。
“真的好了！”陆今开心地握住朝辞，抬起头，诧异又带着欣喜问她，“为什么是、是因为我吗”
本以为朝辞会露出和她一样开心的神情，可一抬眸，对上的却是担忧的神色。
今今的元神果然在不可知的力量刻意的引导下，渐渐觉醒了。如今竟连她元神之中最核心最强大的治愈力都在苏醒，这是之前几千年来从没发生过的事。
这样下去的话，“陆今”必定不可能以凡人的身份走完这一世，她的命格主杆一旦改变的话……
“我看到了，谢谢陆小姐。”朝辞将手从陆今的手中抽了出来，提醒道，“陆小姐近日被一些小妖骚扰，可能在无意间沾染了妖气，才导致有些变化。这未必是件好事。”
“不是好事吗”陆今眨了眨眼，若有所思，“最近的事的确超出我的想象，但，只要能治好你的伤，应该算是好事吧。”
朝辞无法与她纯净的双眼对视，移开了目光。
“唔……”
一直趴在地上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何天明，此时发出一声微弱且痛苦的喘息。
经过刚才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陆今差点忘记了何天明的存在。这会儿听到他的声音，再去看他的时候，发现他的状况更不好，脸色已经全然发白，皮肉耷拉在脸上。看上去就像是一具放光了气的气球。
如今满屋子找，终于找到了之前被杨书琪丢到一旁的手机，迅速拨打120。
可是120到达现场还需要一段时间，陆今见何天明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恐怕再不施救的话他会命丧于此。
陆今蹲在她身边，有些着急。
想到方才握着朝辞将她重伤治愈的事情，有些不确定地用掌心压住了何天明的肩头。
朝辞说她是因为最近一系列的怪事染上了妖气才会变得非比寻常，可是在之前陆今就已经能听到遥远的声音，并且可以在意识里锁定那声音来源的位置。
不知道朝辞是真的那么想，还是因为别的原因需要对她有所隐瞒才这么说的，陆今自己判断，或许是一些曾经没有能发现的能力忽然开窍了。
有一种可能，或许她和朝辞、杨书琪一样，不是普通人。
如果能救何天明一命的话是最好不过的事，可是陆今根本不知道怎么样发力才对。
“朝小姐。”陆今回头问朝辞，“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他。”
朝辞很快回答：“你只是被妖气影响，并不能救人。”
但陆今从她的言语和神情中察觉到了，她的话有所保留。
“朝小姐”
看着何天明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也愈发僵硬，陆今有点儿着急。她打小就有一个毛病，只要一着急眼眶就容易发红。这会儿焦急的情绪上来之后，眼眶已然变得血红，声音一急也变得更软。
“可是刚才我帮你治疗了，是有一点效果的吧朝小姐，我想试试看，万一他真的死了我这一生都会不安。”
陆今眼眶里已经蓄了眼泪，朝辞看她这副善良又易碎的模样，心都被她弄软了，完全无法违逆她的意思。
原本朝辞想要用自己的妖力代替陆今救治何天明，但刚才硬闯结界，又在和魅妖的对抗过程中释放了太多的妖气，即便双手被陆今治愈如初，此刻她也尚处于非常虚弱的状态，无法施展妖力。
陆今还在焦急地等待朝辞的回应，被她那双含着眼泪的眼睛凝视，朝辞无法拒绝她任何事。
朝辞只能说：“陆小姐可以试试看，集中精力，想着治疗他这件事。”
“这么简单吗”陆今闭上眼，按照朝辞所言，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何天明身上，想要他立即康复。
掌心慢慢变热，那明亮的绿光汇聚在一起，从她的掌心之中蔓延。
陆今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急速变快，身体里的某部分热量飞速流失，流入她想要治愈的方向，完全不能自控。
那热量“嗖”地进入到何天明体内，陆今一阵晕眩差点摔到一旁，幸好朝辞扶了她一把。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何天明，忽然睁开了眼睛，发出一阵极有精神的惊诧声：“你们……”
很明显，他被治愈了。
就在他要起身之时，朝辞突然上前，用屈起的指节在他的眉心敲了两下。
何天明刚刚凝起的目光被她这么一敲又泄了下去，继而双眼一翻，整个人又倒了回去，彻底昏厥。
陆今吓了一跳：“他，怎么了”
朝辞说：“别怕，我只是让他暂时睡着而已，你刚才的治疗并不会失效。等120来了将他接到医院，睡一晚就好。”
“是么……”陆今若有所思地琢磨了一会儿，问朝辞，“今天所发生的的一切，我看到了多少他就看到了多少。关于这世界有妖怪的事儿……”
陆今说出“有妖怪”这几个字的时候，依旧觉得颠覆了自己的世界观，别扭且不可思议。
“万一被何天明抖露出去的话……”陆今担忧地望向朝辞，“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朝辞没想到陆今在意的点，竟在她自己身上。
“不会的。”朝辞很直接地回应。
“不会吗……”
先前那些被罩在朦胧之下支离破碎的，怎么都让陆今感觉差一指距离才能触碰到的真相，在这一刻迅速串联在了一起。
陆今眼神一亮，深吸一口气，“难道他被妖怪的法术消除了记忆”这句话就要脱口而出，但这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没直接说出来，而是换上不会伤害到朝辞的词汇：
“他，不会记得那些不该记的事，对吗”
朝辞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但此刻不置可否的沉默，本身就是肯定了陆今的猜测。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陆小姐。”朝辞站起身，将风衣的衣襟拢了起来，从口袋里拿出新的口罩，给自己戴上，再递给陆今一枚，“不然等120到了现场，咱们出现在这里的事被发现，不是多长几张嘴就能说得清的了。”
陆今点了点头，确定何天明只是昏睡过去，呼吸均匀且面色已然变得红润，肯定不会有性命危险，这便戴上口罩将掉落在一旁的相机拾起来，和朝辞一块儿开门出去。
才刚刚要走出去，便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上去人还不少。
酒店的管家和安保部的人快速往这儿走过来。
管家说：“是啊，我听到奇怪的声音，那间屋子里还有人在喊，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安保部的三个壮汉中间的那位沉着声音点了一下头：“先别说话，咱们去看看再说。”
朝辞这一步就没跨出去，揽着陆今的肩头轻巧地将她调转了一下方向，重新回到了屋里，无声地将门合上。
“糟了。”陆今低喊了一声。
要是被酒店的人撞见她和朝辞居然待在一块儿，这事儿往外一扬的话，恐怕会引来很大的麻烦。
更何况丰碑奖评委会主席何天明还在这儿，她们仨同时出现在这间酒店房间里，房间里凌乱不堪飘散着火的气味，何天明还是晕倒的状态，恐怕真的很难解释。
陆今立即巡视屋子，想要找一个能够离开的地方。
窗户倒是能打开，可这是十八楼，万一一个不小心肯定得摔个粉身碎骨。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就要开门了。
“陆小姐。”朝辞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俩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相信我吗”
陆今心上一热，也用同样的轻语声回应：“嗯……我，当然相信你。”
“好。”
朝辞忽然单臂环住她的腰，将她圈入了自己的怀里。
与此同时，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陆今呼吸都停滞了，而心跳却与之相反，轰隆隆地加速。
“就是1809，先敲门，没人应再用房卡刷。”
屋外人的声音非常轻，但被蒙上眼睛的陆今听觉更加敏锐，清晰地听到了对方的话。
管家轻轻扣响了门。
朝辞发烫的唇带着一些星火味和只属于她的冷香，一块儿占据了陆今的所有感官。
“抱着我。”朝辞好听的声音磨在陆今的耳朵里，“不要睁眼不要动，不然容易头晕的哦。”
陆今按照朝辞的指示，抬起胳膊圈住了她的腰。
朝辞心口的噬心蛊在拼命往她的心窝里啃，但那些剧痛已然无法影响麻木的她。
她垂下眼眸，看着怀里的爱人，轻语着：“抱紧一些。”
陆今听话地收紧双臂，只听管家用房卡刷开了屋门，“滴”的一声开门声响起的同时，陆今感觉自己的身子被一个猛提离开了地面，下意识又抱紧朝辞一些，将脸埋进她的怀中。
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痛感，只有一阵宛若坐在飞驰中的过山车一般的晕眩，耳边是隐约在空中炸开的火星子。但她并不担心自己会被甩出去，拥抱她的人将她保护得很紧密。
晕眩感很快消失，朝辞稳稳地将她放到地面上，等她脚尖确定着地之后，才缓缓将手掌从她的眼睛上移开。
“陆小姐，咱们出来了。”
陆今慢慢从她怀里抬起头，往四周看，发现她们已经在走廊上了，而且不远处的挂牌上显示，这儿是十七楼。
她们一瞬间就到了楼下。
陆今看着那个挂牌，一时震惊到无言。
“没事吧”朝辞问她，“会晕眩吗”
“不会啊。”
陆今没想到她会在意这点小事，分明晕眩感一点儿都不严重。不知道是朝辞原本就是这么心思细腻的人，还是说把她想得太娇弱了。
拐角处的电梯打开，有人走出来了。
听到人声，陆今本能地警觉：“朝小姐，咱们快些离开这里。”
其实陆今很不舒服，原本中了杨书琪的魅术那会儿的难受就一直堵在她的胸口没有消下去，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可这会儿也顾不上那么多，必须要马上离开此处，不可被人发现。
她快走了两步，发现朝辞竟没有跟上来，有些诧异地回头。
朝辞还停留在刚才的位置，脸色发白。
早已透支了的她，刚才拥着陆今的行为又让她被邪咒和噬心蛊同时猛攻，此刻冷汗沿着她冷白的脸颊往下滑落，汇聚在下巴上，极度压抑和忍受之时，红枫色的唇有一些微微的颤意。
朝辞已然无法不依靠外力站立，要是离开这堵墙，她一定会摔倒。
她对陆今提起笑容，说：“陆小姐先下楼去，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你先回去吧。”
说完之后也没能动，朝辞在心里苦笑一声：希望今今没发现我在骗她。
没想到陆今并没有走，而是走上前来，挽住她胳膊。
“朝小姐还受了别的伤吧，来，你靠在我身上，我带你下去。别看我个子和你比不算高，力气还是有一点，你尽可能靠在我身上没关系，我能抱得动你。我的车停在地下车库，我送你去医院。”
陆今主动上来揽住她，要将她带离此处。
朝辞看着陆今认真又非常警觉的侧脸，一时有些移不开目光。
实在太贪恋这一刻，朝辞继续忍着痛楚和想要进食的折磨，含笑道：“那只好拜托陆小姐了。”
朝辞虽然有一米七五的个头，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儿都不重。
陆今带着她进入电梯，和她一块儿靠着轿厢歇息时，给小董打了电话，希望他将车留在停车场。
小董何其聪明，看陆今上去这么久时间也没下来，估计是遇到事儿了。摩拳擦掌惦记着要不要上去帮忙的时候接到了陆今的电话。
陆今话里的意思他立刻明白了，将车留在停车场，人别留着就对了。
小董按照他们以前的约定，将车钥匙留在了左前轮内侧。
陆今和朝辞下来的时候，很快摸到了钥匙，将车解锁。
将朝辞扶到副驾，陆今往另一侧上来，将车发动的时候发现朝辞在为自己系安全带。
朝辞看上去神情还挺镇定，可拉着安全带的手正在难以察觉地颤抖着。她几次想要将安全带扣上，几次都颤颤巍巍地无法对准。
陆今倾身上来，“咔哒”一下，帮她扣好。
“谢谢陆小姐……”朝辞靠在车椅上，对她笑。
“不客气。”
陆今近距离之下看着朝辞这张脸漂亮又易碎的脸，想到刚才两人紧贴在一块儿交融的体温，这会儿脱离了危险才意识到刚才她俩有多亲密。
陆今喉咙轻轻地滚了滚，说：“那，那我送你去医院。”
“不可以去医院哦。”朝辞说，“去医院的话我会很麻烦的。陆小姐可以送我回家吗”
“这……直接回家真的可以吗”
“嗯，没问题。”
陆今亲眼看见朝辞从掌心里升出烈焰，几乎将杨书琪烧死，即便朝辞没有在真实身份上给她一个确定的答案，她也明白朝辞的伤恐怕是医院医治不了的。
听朝辞的话就对了。
陆今记得朝辞家怎么去，很快将车开出了停车场，飞驰在午夜的街头。
在驾车回去的路上，好几次胸口都有堵得难受的感觉，看来杨书琪的魅术是真的还没彻底从她的身体里清除。而刚才将自己的精力都用来治疗，这会儿那充满侵占感的外力正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丝毫无法抵挡。
陆今的脸颊平白有些热意，身上也起了一层燥热的汗，某个地方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让她呼吸愈发沉重。
在开车的她努力集中所有精神抵抗着不适，等红灯的时候，她有些发痴的眼神慢慢转向正在闭目养神的朝辞。
目光从朝辞精致的侧脸慢慢往下，路过她的脖子，手臂，最后停顿在她搭在腿面的手背上。
于她的手指上反反复复地流连，一种干渴的感受冲进心窝里，让她无比渴望这一刻就被朝辞紧紧拥抱。

第30章 一更
不行。
陆今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朝辞身上移开，将潮湿的枝枝叶叶从心上扯下来，狠狠拧成一团丢出情绪之外，将眼睛闭起的同时用力拧了一把大腿。
疼痛让她恢复了一些理智，绿灯亮了，她必须提起十二分精神好好开车。
朝小姐已经受伤了，这一路上绝对不能再出任何一点差错。
送朝辞回家的时候陆今的状况很不好，但多年高强度的工作让她体力还算是杰出，忍耐能力非凡。
集中所有精力开车的陆今还得揪紧神经观察四周，漆黑的夜里即便是这灯火阑珊的大都市，依旧让刚刚亲眼见识到了这世界有妖怪的陆今觉得阴森。
仿佛每一个黑暗的缝隙都是妖兽们的栖息地。
即便在夜晚时分，这座拥堵的城市的某些街道依旧容易被困住。
想要呕吐欲望和忽冷忽热的感觉让陆今分外难熬，但一想到身侧正在休息的朝辞她便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下……
终于平安将车开到了朝辞住所门禁前，一路都像是睡着的朝辞恰在此时睁开了眼睛，仿佛从来都没有真的入睡。
她将副驾的窗户摇下来，对着门禁的虹膜扫描，“嘀”地一声，门禁开了，陆今将车开上盘山公路，很快到达了朝辞家门口。
“我扶你下来。”陆今推开驾驶位的车门风风火火地下车，这一下子动弹得猛了，差点让她吐了出来。
陆今扶着车门花了半天时间，才将难受的感觉再次强行压了下去，绕过车身，帮朝辞打开车门，挽住她的胳膊小心地把她接下来。
“谢谢陆小姐。”朝辞借着陆今的力量，缓慢地下了车。
陆今将她带入屋内，屋里的氛围灯在主人回归的一瞬间全部打开，但很明显，此刻这座冷宅里依旧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先前那个受了伤的小管家也找不着人。
朝辞坐在没有靠背的沙发上，面对着那副巨大的画像，背对着陆今，竟开始用带着冷感的声音送客：
“谢谢陆小姐送我回来，今天你也很累了，可以回家休息了。原谅我现在身不由己，没办法送你，只好麻烦你自己回去。”
朝辞说完之后，身后的人并没有动。
没有一点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查。
今今是不是有点生气这时候让她离开。
朝辞在心中微叹一声。
可今今真的不适合留下，朝辞不想让她继续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更重要的是，妖气透支的情况下，一旦她失去理智，留在她身边才是最危险的决定。就连修炼了五百年的小宿都抵不住她一击，何况是肉。体凡胎的今今呢。
快走吧，今今……
朝辞闭着眼，独自捱着熟悉的痛楚。
身后的人终于动了，但不是远离她，而是靠近了过来。
朝辞重新睁开眼睛，她发现陆今已经来到她身后。
“朝小姐，你那位小管家呢你伤得这么重，没人照顾怎么行”陆今说，“我……可以留下来照顾你吗”
朝辞没有回应。
见朝辞没有回答她，陆今想了想，觉得再继续坚持留宿的话多少有点儿厚脸皮。
可她此刻并不觉得朝辞的安危比脸皮更重要。
不知道朝辞的顾虑到底是什么，陆今只知道，朝辞在意她的安危在意到不惜将自己弄伤，而受伤之后的第一反应竟是藏起来，不让她担心。
无论如何，陆今不可能丢下救命恩人不管。
陆今想了想，用不太娴熟的绵软语气说：“突然发生这么多事，我也有点害怕……能让我留在朝小姐身边吗在你身边，我多少能安心一点。朝小姐不是说过，这段时间都和你住在一起吗这句话还算数吗”
朝辞依旧没有回应她，但因为陆今坚持的温柔，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回暖的迹象。。
原来这大宅子不是用app来操控的。
所有美味的食物、整齐的睡衣和热腾腾的浴缸，在朝辞精力不济的时候都死气沉沉，让这栋本来就寒意森森的冷宅更冷。
那么之前，全都是朝辞用她非同寻常的能力为我打点好的吗陆今无法不这样想。
而且，杨书琪在突然袭击的时候从我身上吸走了某种东西，让我一下子变得好冷，而后来朝辞制服杨书琪的时候用的是火。她们提到了什么赤火，莫非……这些年来我不畏寒冷的体质和时不时嗅到的灼烧味，都是来自……朝辞吗想到此处陆今只觉得不可思议，而且不免笑话自己想太多。
即便朝辞真的是某种能够控火的非人类生物，她也没必要为一个陌生人，还是个不太喜欢的陌生人大费周章。
陆今本来将朝辞扶到她卧室里先休息一会儿，帮她放好热水然后去做点吃的，给她填填肚子。
不知道朝辞会怎么为自己疗伤，但将肚子填饱总是没错的，毕竟有力气才能做其他事儿。
可朝辞不知道什么原因，并不想去卧室，提议在这沙发上躺一会就行，也说不想吃饭，只麻烦陆今去给她将浴缸里的水放满。
陆今只好拿了两个抱枕给她当枕头，先在沙发上歇着。
朝辞侧卧在沙发上，手臂垫在脸颊和抱枕中间，一双修长的腿略往里收，合着眼，安静地躺下了。像是一只透支的大型食肉动物，短暂地收敛起了锋利的獠牙和爪子，养精蓄锐。
但再看她的脸，大概因为极度的劳累，眉眼中表现式的冷漠或笑意都不见踪影，只剩下真实的倦容，美中带着握不住的脆弱感，完全不像是先前险些用残忍的手段杀死杨书琪的她。
长长的头发铺在沙发面上，她是受了伤极其虚弱的病人，易碎而精美，又是每一个细节极其精湛、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陆今看朝辞看得眼神有些发直，那阵热意又开始作祟，她赶紧将视线收回来，去了浴室。
将水调节到最舒适的温度，温热的水哗哗地落入浴缸之中，陆今站在一旁用手背擦擦额头上的汗。
好热。
即便想要努力将思绪放空，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手头上在做什么事，如何努力地想要将注意力分散，朝辞的一举一动依旧死死地缠着她的大脑。
那双藏着心事又专注的深情眼眸，搅得她浑身发烫。
陆今在满是水汽的浴室里深深地喘气，一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满面潮红。
无端地，她想起之前在酒店，朝辞捏着杨书琪时说的话。
“你伤害了我的宝贝还想活命，有这样的好事吗”
她叫我……宝贝。
陆今捂着脸，心窝里后知后觉地泛出幸福又难过的甜意与酸楚。
体温一直在上升，陆今已经有些头晕目眩，不能再在浴室里待着，她怕自己随时会昏倒。
扶着墙往外走，不知道是不是浴室太热的缘故，此刻她更加恍惚，看眼前所有的事物全都像是隔着浴室潮湿的玻璃。
她无故地悸动，全世界仿佛只剩下她沉重的呼吸声。
有种难以纾解的情绪掌握着她所有的神经，热意钻入她的感官，想要和谁相拥的感受前所未有地强烈。
我怎么了我为什么会这样……
陆今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敏感且在战栗着的失常感受已然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维。
她甚至没有能想起这或许是残留在身体里的魅术在作祟，甚至依稀遗漏了朝辞还在休息这件事，一个猛扑，扑到了沙发上，撑在朝辞的身边。
她这没轻没重的一下让沙发颤了颤，朝辞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近在咫尺，脸上一片樱粉色的陆今。
“今今”
刚才还沉浸在梦境之中，回到了记忆里那段相守的短暂时光的朝辞，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在看到陆今这张熟悉的脸庞时，脱口而出的是最最熟悉的称呼。
“朝小姐……”陆今一开口，声音已经软得不成样子，尾调拉长着带着轻颤，仿佛只要有人挨上便一碰即碎。
要是放在平日里这样的声音肯定会吓她本人一大跳，可现下因为治疗了朝辞和何天明之后，被魅术影响的陆今意识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偏偏在这时候，还和自己一直仰慕的人对视了。
朝辞似梦非梦般迷离的眼神只持续了半秒钟，很快她就察觉到陆今的不对劲，双眸一定，清醒了过来。
“陆小姐”朝辞支起身子，问她，“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陆今都忘了自个儿用双手撑着沙发，被朝辞这么一问居然在迷糊间抬起双手想要捂住发烫的脸，不让朝辞看出她的异样，这么一来失去支撑的她没头没脑地一下子倒在了沙发上。
“小心！”朝辞立即上去护住她，将她稳稳地搂进怀里。
轻微的撞击声和挤压声之后，陆今从朝辞的怀中慢慢仰起头。
朝辞见她眼中满是荡漾的水色，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她俩现在不能挨在一起。
还未等她采取任何措施，便被陆今的双臂环住了。
朝辞想要抽离的动作，一下子被陆今固定。
“朝小姐……”陆今用颤音直接唤了她的名字，艰难地喘了几下之后，紧锁着眉头用破碎的声音哼呢着，“我好难受。”
“嗯，我知道我知道。”朝辞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心疼地哄着她，想要缓解她的痛苦，“陆小姐这是被妖气沾染了，心智被影响。这全都是幻术罢了，需要你坚定意志才行。忍一下，我这就帮你……”
话说到这儿戛然而止，陆今双臂忽然往上转移，一下子圈住了她的脖子，娇蛮地拉近两人的距离。
陆今身上的香味瞬间侵入朝辞的嗅觉。
眼看着她俩就要一块儿躺倒在沙发上，朝辞再一次迅速控制住平衡。
但因为她的妖力消耗得实在太多，此刻被魅术搅得心头正乱的陆今又在拼命纠缠，要是处理不当很有可能会让陆今受伤的。
更让她难忍的是，此时在魅术的作用下，陆今的气息前所未有的香甜，整个空间都弥漫着她血肉的香味，即便噬心蛊依旧兢兢业业吃着她的心，痛楚也被冲天的进食欲完全覆盖。
“陆小姐，这样不行。”
耳骨又开始颤抖着往上拔，眼看着就要变成兽耳，犬齿也在跃跃欲试，朝辞闭着眼屏着气，只抱着她不让她胡乱动弹弄伤自己，并不去看她，集中所有的精力和意志，硬生生将自己又恢复了人类的模样。
朝辞的脸色也在泛红，感觉陆今因为她的安抚稍微平静了一些，她垂下眸，有些失焦地望着怀中人。
此时乖巧的陆今也在看着她，平日里清冷机敏又带着些高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讨要的柔软。
朝辞被她这一眼看得几乎失去理智。
陆今握住了她的手，被浸染的双眼有些空洞，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引领着朝辞的指尖，压在了自己的唇上。
指腹感受到陆今唇瓣的柔软和热意，朝辞后背弓了起来，想要抽离：“陆小姐，这样真的不可以。”
陆今眼神更沉迷，完全无视朝辞的话，直接吞了进去。
“……”
朝辞眼眸一暗，扣住陆今的手腕，一把将她单薄的身子用力摁在沙发上。

第31章 二更
陆小姐，这样真的不可以。
陆小姐，你会弄伤自己，陆小姐
混乱的声音和热切的拉扯，她难受地想要将陌生的感受全部发泄出来，但是被一股力量稳稳地控制着，完全找不到出口，最后竟一口咬上了什么，还狠狠地又磨又啄。
被她咬着的那事物动也不动，就任凭她任性地为所欲为。
等她折腾累了，一声沉沉的叹息之后，有人认命般地抱住了她。
那让她安心的怀抱紧紧拥着她，在她耳边眷恋又不舍地唤着：
“今今……”
今今。
啊！
双眼一睁，陆今从床上坐了起来。
砰砰砰……
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口冲出来，陆今睁大了眼睛，单手握拳按在胸口，拼命调节心跳的节奏和呼吸的频率。
环视周围发现自己正在朝辞家那间熟悉的卧室里，花毛茛的淡香慢慢飘进她的嗅觉里，那一丝熟悉的淡雅花香味起到了镇定情绪的作用，让她繁复又摇晃的心潮渐渐平息。
是……梦。
又是梦吗
陆今用手背拭了拭额头上的热汗，呼出一口气。
卧室里的温度其实很适中，不冷不热，湿度也该让人惬意，大概是因为她自己胸腔里有些异样，心悸感搅得她依旧躁动，大概需要一口气灌下一听冰可乐才能稍微将内心蠢蠢欲动的小火山给浇灭一点儿。
不过相比于昨晚，这会儿陆今虽然还有些难受，但意识已经清醒了不少。
不远处的百叶窗微微打开了一些，黎明投入房间内冷色调的青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了交错的光影，铺在每时每分都在安静绽放的鲜花上，这一簇簇鲜活的生命似乎被晨光凝固在它们最美的时分。
陆今低头看，她已经换上了朝辞家的睡衣。
和上次柔软厚实的纯色睡袍不同，这会儿她穿的这一身是绸面白色分体睡衣，和那日放在餐桌上的筷子一样，这套睡衣上印着的也是雪白的竖耳兔。
竖耳兔分明就是同一只，它的不同形态遍布了整套睡衣，陆今随便一看就看到洗脸的、洗耳朵的、搓手的，还有坐在地上撅起小屁股，憨态可掬地露出又短又圆一团毛茸茸的小尾巴。
陆今指尖抚上这浑圆的小兔子，忍不住轻笑起来——好傻好可爱。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这么一抬手，她发现自己的手背上多了一处可怕的青紫，应该是磕着什么地方弄伤了。
昨日的回忆立即汹涌地涌入陆今的脑海里。
何天明、杨书琪，魅妖……
还有朝辞，无穷无尽的火……
每当陆今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梦境的时候，只要她看一眼所处的地方是朝辞的卧室，便知道那让她困惑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世界上真的有妖怪。
那，昨晚后来呢她送朝辞回家之后想要照顾受伤的朝辞，可为什么一晃眼就天亮了她自个儿安然地睡在卧室里，还换了一身这么可爱的睡衣朝辞呢朝辞怎么样了陆今立即掀开被子下床，一脚踩中一双雪白的拖鞋。
这拖鞋毛茸茸的还有一双兔耳朵，这是朝辞为她准备的之前在朝辞这儿陆今都是穿自己的鞋，她私下的穿着品味会比较偏向成熟的风格，突然穿进了这样萌感十足的鞋里，一时间感觉被拉回了儿童身份，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
可心里惦记着朝辞也没时间在意这些，陆今穿着小兔子的拖鞋往门口走的时候，看见衣架上正好挂着她的外套。她拿下来一看，昨天被弄脏的外套上所有的污渍都消失不见不说，还带着一股柔软又好闻的香味。
在朝辞家并没有看见洗衣机和烘干机，联系之前的种种，陆今大致有了些猜测，不禁感叹朝辞除了能够赶走可怕的妖怪之外，居然还有这么多实用的居家技能。
陆今披上外套推开屋门，速速下楼。
这间房子恢复了往日的温暖，相比于昨晚的昏暗寂冷，日间柔和的温馨感又回来了。
“朝小姐”陆今走到楼下，发现餐桌上一如既往放置了一人份的食物，但朝辞并没有出现在餐桌边，也没有在沙发上看书。
陆今走到朝辞的卧房门口，轻声叩了几下后小声问道：“朝小姐，你醒了吗”
屋里半天没有动静，陆今继续叩了几下：“你的伤怎么样了你……”
门里的人还没应她，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女声：“她在休息，暂时别打扰她。”
陆今吓了一跳，一回头，见一个身材非常高挑的金发女人正站在她身后，浓密的长发有些慵懒地绾在脑后，几丝垂坠着并不显凌乱，反而有一丝独特的质感。
这个人上着非常淡的妆，但她的五官天生就长得极美，任何多余的修饰反而会让她气质打折扣。这个女人说话还算是客气，但周身散发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凌冽冷意，仿佛踏近一步都容易被她的气场割伤。
陆今认识这个人。
“你是……严沨”
严沨是一名非常有名的模特，和很多顶级高奢品牌都有深入的合作，陆今曾经被品牌方邀请参加国外的秀时见过她。不过她俩都不是喜欢交际的人，即便碰过几次面，也从来没有攀谈过。
没想到会在朝辞家里遇见她。
偃沨对她有礼地点了点头，没对她脱口而出自己在人类社会活动用名有什么异议，只是望向陆今的眼神有些微妙。
没法不想到昨晚她来时看到的一切。
昨天。
她将小宿带回家的时候，小宿已经完全撑不住人形，昏迷之中变回了原身。
偃沨将她捧在手心里，来到草木萋萋的院中，于一棵苍劲茂盛的梧桐树下除去了衣衫，慢慢走入一汪热泉之中。
偃沨喜洁，平日里即便再忙也要早晚沐浴清洗，无事之时最喜欢做的就是在这梧桐树下泡着丹山甘露。
丹山甘露因独特的地心之热温度很高，有润肤美颜的功效，还能治伤。
偃沨坐在热泉里，抬了抬眼皮，烟雾缭绕的水面上便多了一盏金色祥云图腾的小碗。指尖往上轻轻一拨，掌心里的红嘴小鸟儿便被拨入了碗中，偃沨凌空抽了一注甘露盛进碗里，给那小鸟儿泡着，好助它恢复。
还没泡多长时间，小鸟儿忽地醒了，一下子扑腾起了翅膀，溅了偃沨一脸的水。
偃沨：“……”
偃沨一边抹着脸，一边沉着表情看那只灰色的小鸟儿“嗖”地一下飞到了梧桐树枝上，金灿灿的梧桐叶中它显得相当突兀不和谐。
小鸟摇身一变变成了小宿，小宿低头一看，因为精力不济竟没变出衣服！而此时沐浴在甘露泉中的偃沨正用看好戏的淡笑看着她。
小宿脸上一红，立即用双臂遮住前胸，再一晃身，她那万年不变的管家小制服便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谁想看你那平板身材”偃沨嗤之以鼻，“给我从我的梧桐树上滚下去。”
知道凤凰栖梧桐，这儿相当于偃沨的床。
小宿心里有种异样的悸动，特别是沾染了偃沨的气息之后，作为鸟类她无法回避对偃沨俯首称臣的冲动，但她一直拧着一口气，绝对不能在偃沨面前暴露这等心思。
小宿冷哼一声，立即旋身而起轻盈地落地，脸色依旧有点儿不好，眼前这沐浴在热泉里的女人周身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将这座原本就修葺得一丝不苟带着神性的宅邸染得更加金碧辉煌。
小宿冷着脸，用生硬的声音向她道谢：“多谢上神为我疗伤，我该回去了。”
偃沨抬起修长的玉臂，用品牌方赠送香气略得她心意的浴盐轻轻擦拭肌肤，都不看她，只说：“没有我的法力护航，以你的修为只会在我的梧桐阵中迷失，力竭而死。想死就走一个试试。”
小宿听她这么说轻盈一跃，跃到了小院子的高墙上，举目远眺只见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梧桐林，散发着让她心跳加速的神性。
这或许是偃沨制造的幻境，而她就连这单纯的表象都看不破，贸然进入的话肯定只有死这一条路。
偃沨补充了一句：“我可不在意你的死活，不过，到时候我的老朋友伤好了肯定得来找我的麻烦，扰我清闲，烦得很。”
小宿没动，只站在墙头，于不落的灿阳之下留下一抹寂寞的影子。
偃沨安静地看着她，将头枕在池边，半晌，开口道：
“我身后这棵梧桐树是我亲手从诸夭之野挖来的，已有三万年的树龄，聚天地之灵气，为你这小妖治伤自然是大材小用。看在我老友的份上，暂时借你栖息吧。”
小宿还是没动，偃沨不太耐烦地说：“只有将伤快些养好了才能回去伺候你主人。现在的你只是她累赘。”
良久，小宿似终于被说动，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一跃而起变成了小鸟，栖上梧桐树的枝头，在心烦意乱之中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大概是梧桐树上太舒服，小宿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
醒来时，原身形态的她伏在偃沨的肩头，偃沨正开车前往朝辞家。
小宿清醒之际，伸长脖子往前看了一眼，已经在盘山公路上了，鸟类的天性让它很难老老实实地伏在原地，从偃沨的左肩跳到右肩，好奇地往前张望。
偃沨被它的翅膀扫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你给我伏好了。”偃沨警告她，“毛别掉我车里。”
原本偃沨是想多让小宿多休息一会儿，一次性让她康复得了。
可是半小时之前，她察觉到了青渊赤火有一次猛烈的爆发。
以朝辞这仅有一魄的虚弱程度，青渊赤火纵得太狠，极有可能会让她又一次失控变回原形。
其他的倒是无所谓，不小心将那只吃草的小宠物吞了也好，几千年来的心头大患算是顺利解决，可喜可贺。
可纵观整件事，让偃沨都有些不安。
是谁有这通天的本事，能够唤醒陆今沉睡了千年的元神，甚至改写命簿偃沨心里多少有些猜测，她都能想到的事儿，朝辞这狡猾的老妖不可能没感觉。
如果真的是那样……
偃沨灵秀的眉心轻轻拧起。
将车开到朝辞的车库边上，偃沨下车的同时小宿也变成了人形，抢先进了屋。
“主人！”
小宿人是先进去了，没想到才刚刚没规矩地喊了一嗓子，竟一下子顿在原地，甚至倒退了两步出来，正好将后面要跟着进来的偃沨踩个正着，下巴差点被这毛毛躁躁的小杜鹃鸟撞个正着。
偃沨单手摁住她的肩头，止住了她这“投怀送抱”的动作，有点心烦正要训斥她，可当她顺着小宿的目光看向客厅时，很快跟着她一块儿沉默了。
这一路的担忧在这一瞬间全部凝结。
小宿原本焦急的神情在看清眼前发生的事情时，从焦急很快变成了惊讶，随即红了脸。
朝辞正将陆今摁在客厅那张宽敞的沙发上，两人衣衫凌乱，即便不知道前情，也不难一眼就看透现在的情况。
陆今被制在那儿难受得厉害，朝辞在听见动静的时候抬起头，小宿看到她的状况心中一惊，暗叫不好。
朝辞的兽耳已经完全立了起来，一双火红的耳朵尖上犹如缀着两团跳跃的火焰，狭长的双眼被妖气浸染已经完全变红，头发也在慢慢变成枫叶般的火红，甚至连尾巴也若隐若现。
不知道陆今对她做了什么，能让一向自持压抑的朝辞在她面前控制不住变回原身。
但朝辞到底还是留存了一丝理智，即便狠狠地禁锢住了陆今，也并没有真的咬开她的喉咙吃她的血肉，弓着背依旧死死地忍着。
没想到的事突然发生。
陆今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挣脱了朝辞的束缚，再次纠缠上她。
这堂堂青渊赤火的宿主，在四界都令人闻风丧胆的朝辞大人，竟会被凡人纠缠得动弹不得。
陆今对着朝辞的脖子又磨又咬，小宿实在看不下去，就要上来想将她们分开的时候，朝辞血红的眼睛忽然投了一道光过来，低低地喊了一声，喝止了她的动作：“别过来。”
小宿立即止住了脚步。
扶着陆今的后脑勺，将她紧抱在怀里，任她胡作非为，全程朝辞只是温柔地从她的后脑勺抚到后背，一点点地将她体内残留的魅术给清扫干净。
陆今终于咬不动了，将脸埋在朝辞的怀里，紧揪着她的衣服深深地喘息，朝辞便知道她体内的魅术基本上消散了，便将她横抱起来。
“你们先聊，我失陪了。”
用不多的精力强撑起短短一句的礼数，朝辞很快带着陆今上楼，消失在卧室门内。

第32章
这二位回房之后做了什么，偃沨都不用猜，看朝辞差不多半小时就从陆今的卧室出来便知道，肯定还是和以前一样。
吃是肯定没吃了，陆今把她吃了她都不会咬陆今半口。
偃沨用发丝想都知道，朝辞不仅没下嘴，肯定还将她的小宝贝安然无虞地送到了床上，一副没有世俗欲望的模样帮她的小娇妻换上了适合入睡的舒服睡衣，然后坐到床边静静地陪着她。
待她平静入睡之后，给她盖被子，再换好屋子里的花，把一切细节都布置妥当。确定明早陆今苏醒之后周围的一切都会给她祥和与惬意，朝辞这才会独自离开。
这么多年，陆今一世一世地转世，朝辞都是这么做的，连偃沨都看腻味了，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如今看见陆今好端端地出现在眼前，偃沨可一点都不惊讶。
小宿昨晚就马不停蹄地办事儿去了，朝辞让偃沨回去休息，偃沨嘴上答应，可想想最近发生的事儿多少有些放心不下，昨夜便在露台喝了一夜的酒，望着漆黑的夜空，警惕着那潜伏在黑暗深处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魑魅魍魉。
除了随手捏死了几只嗅到陆今气息本能地被诱惑而来的小妖之外，一夜无事。
看来藏在幕后之人还挺沉得住气。
待陆今醒了，偃沨察觉到消失了一整夜的朝辞气息也跟着陆今一块儿，重回人界。
有陆今的地方就有她。
将手边的酒瓶子全都收拾好，下楼，偃沨不禁觉得好笑。
她这老朋友即便是上古妖兽可到底是犬科，有时候办出的事儿真没眼看。
“我来给朝辞送点东西，这就走了。”
此刻和陆今面对面，偃沨也没想要暴露自己除了人类之外的身份。
陆今对朝辞在文娱圈里的人际关系还是挺了解的，背地里没白关注这么多年，可也没想到朝辞和严沨这两个明面上完全没交集的两个人居然是朋友，还是能在这栋冷冷清清的宅子里随意进出的朋友。
偃沨就要走的时候，朝辞卧室的门开了。
站在门内的朝辞看上去气色还不错，只是脸色还是略显得有些苍白，看上去有点怕冷似的，睡裙之外还套了一件立领大衣。大衣厚重的领子翻了起来，正好将她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大衣里面穿着的是和她唇色十分相近的绸面长裙，看上去质地和陆今身上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没有那么多小兔子的萌图案，更加成熟性感，衬得她风韵绰约。
或许是还有些倦意，朝辞含笑靠在门边，眼睑微合，整个人散发着刚刚睡醒的慵懒气息。
“严沨小姐这就要走了么不留下吃个便饭”
偃沨看了一眼餐桌上只有陆今一人份的早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自打她认识朝辞以来，便知道她邪咒缠身不吃不喝，所以也从来不在她面前吃东西。即便认识千年，偃沨也从未有过想要和朝辞一块儿“吃饭”这个念头。
她自然也明白朝辞这话只不过是当着陆今的面，想要让此刻的场面停留在人类普遍认知的客套流程，不让她别扭。
可真是面面俱到。
“不用。”偃沨说，“我忙得很。有事再联系吧，朝辞小姐。”
说完偃沨就离开了。
陆今目送偃沨出门，神情有点紧绷。
朝辞对她说：“陆小姐别害怕，她是有点儿凶，不过没有恶意。”
“嗯……我没有害怕。”
本来陆今是想说“我不会怕你的朋友”，可这话感觉略有亲密的嫌疑，即便她俩昨天的确有了一些身体接触，也被她知道了朝辞的秘密，正因如此，她俩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
陆今到底只有二十岁也没有谈过恋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现在的关系，也不知道朝辞现在是怎么想的。
陆今想到昨日朝辞搂着她的紧密感，一时间不敢看她，有些匆忙地将目光移开。
“那就好。”幸好朝辞没有让陆今为难的打算，很快转移了话题，“陆小姐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刚起床的时候倒真的有点难受，这会儿动弹了一会儿倒是好了点，陆今依旧看着地面，不知道自己的脸有没有变红的迹象，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不好的感觉了。”
朝辞安静地看着她落满了日光的纤长睫毛，随后对她颔首，走向餐桌：“那就好，陆小姐可以先吃早饭垫垫肚子。因为昨天的遭遇我猜测你今天胃口未必会太好，所以今天的早餐给你准备了一些对胃口比较友好的清粥小菜……”
“你呢”陆今有点儿着急地打断她悠然介绍早餐的话。
朝辞回眸看她。
“你昨天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怎么样了，有好一点吗”
陆今这双漂亮的眼睛，对上不喜欢的人时冷若冰霜，扎得人寸步难行。可面对喜欢的人，很自然地蒙上一层晶莹，配合着绵软的声音，恰有种含羞带怯的情愫。
朝辞淡笑着说：“有陆小姐帮我治疗，不好的话多没礼貌。”
陆今微微一愣，不知道朝辞说的是真心话，还是一句安慰她的俏皮话。
陆今跟着朝辞慢慢走向餐桌边，看桌面上摆放着一碗洒了一些饭松的粥，六样精致的小菜盛在小碟子里，规规整整地绕成一个圆弧形，排列在碗的周围。
碗和调羹上都是兔子的图案，陆今默默看了眼脚下的兔兔拖鞋，有一瞬间的沉默。
朝辞这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朝辞依旧陪着她到餐桌前但是没有要吃的意思，安静地帮她端来了咖啡，放下之后陆今粥才喝了几口，她又端来了点心。
“先前金桐奖最佳女主角的归属偷跑的事儿，你应该知道了吧”朝辞将点心小碟轻巧地搁在桌面上。
陆今立即点头，将她突然能听到遥远的人声一直到怎么跟着去了s酒店公寓的事给朝辞毫无保留地说了。
朝辞一边认真听她说话，一边将一小汤匙琥珀色的桂花蜜从玻璃小罐子里舀出来，浓稠的桂花蜜层层叠叠地淋在热乎乎白糯糯的一小块年糕上，让人食指大动。
“朝小姐。”陆今有些不安地问她，“我能听到百米外的动静，还能治疗，所以我也不是普通人吗我和你……是，同类吗”
将最后一丝桂花蜜铺在年糕上，一星点儿都没浪费。
朝辞将汤匙放到一旁的同时抬起眸，看向陆今，见她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脑海中自动浮现了很久很久以前，和陆今初遇时的画面。
即便过了数千年，每次回忆时，朝辞也能清晰地记起那个下过雨的午后的所有细节，天际飞虹贯空纯蓝如洗，芳草的清香似乎还停留在鼻尖上，她遇到了那只注定相遇的小兔子。
刚刚下过雨，四处都还是湿漉漉的，那一小团雪团似的小不点伏在一颗大石头上也不动弹，毛发居然只有一点儿潮湿的水汽，并不显得狼狈，反而肉乎乎的煞是可爱。
但凡是只食肉动物，恐怕都无法抵抗这么一顿肥美的午餐。
那时的朝辞尚且可以随意进食，可对这世间万物没有丝毫食欲可言，根本不在意入口的是什么，只在饥饿感实在泛滥之时，随意地抓到什么吃什么，万分敷衍地祭一祭五脏庙。
她从不和任何人说话，独自住在空无一物漆黑的冰冷山洞里，过着和死没有任何区别的日子。
游离在母族之外，朝辞恰似天地间一抹黯淡的孤魂。
朝辞不知道眼前这只傻兔子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会在她宗族地界里，随意掐着小团子后颈一块软肉，提拎了起来。
小兔子沉甸甸的还挺坠手，原本这傻兔子昏沉沉地眯着眼，这会儿被拎起来，迷迷瞪瞪之间睁开点漆似的圆眼，忽然看清了揪着自己的竟是天敌，吓得立马在空中疯狂蹬腿！
可惜无论它怎么蹬都无法挣脱朝辞的两根手指，最后活脱脱地吓得蜷起来，颤抖不止，呜呜地哭起来。
还什么都没做的朝辞：“……”
“噗”的一声轻响，惊魂未定的小兔子瑟瑟缩缩地滚出了一颗屎球。
咕噜咕噜咕噜，滚到朝辞脚边。
朝辞：“…………”
一向爱干净的朝辞恨不得当场将这只一紧张就控制不住小屁屁的脏兔子丢出去！
……
没想到，当年那个一戳就会整只缩起来的小毛团，此刻坐在她对面，居然会觉得她和“天敌”是同类。
已经转世为人的陆今正认真地疑惑着，在朝辞的眼里成了另外一种懵懂的可爱，朝辞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忍不住露出柔软的笑。
陆今不解：“……你笑什么”
“抱歉。”朝辞很快收敛了思绪，将装着年糕的月光色小碟推到陆今面前，“想到一些有趣的事情。”
陆今：“……”
“陆小姐，你可能想太多了。就像我之前说的你应该是不小心沾染到了妖气，才会有一些奇怪的能力。”
“只因为沾染到了妖气不是我本身的能力”
“陆小姐在人界出生人界长大，这二十年来你是怎么度过的，你是不是个普通人类，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
朝辞言之凿凿，让陆今几乎已经认定自己非人类身份的想法又开始动摇。
的确如朝辞所说，她的成长道路除了惨一点之外，的确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偶尔有一些失忆的情况，也有可能是朝辞这些妖怪们在人界“为非作歹”之后不想留下证据，她这些无意间卷入的人类被强行消除了部分记忆的结果。
从小到大看过不少小说和影视作品里都有类似的情节，陆今很快地自己顺好了所有逻辑，接纳了朝辞的话。
更重要的是，朝辞没有骗她的理由不是吗
陆今将清粥小菜吃完，皱着秀气的小眉头，思索的时候很自然地接过朝辞递给她吃点心的小叉子：“可是，朝小姐，如果杨书琪是……是什么魅妖的话，那她就是妖怪对吧，妖怪为什么惦记着丰碑奖呢身为妖怪的她为什么会执着于人类世界的名和利甚至为了得到一个奖，不惜使用魅术来诱惑人类”
朝辞没直接回答陆今的问题：“最近陆小姐应该发现了吧，身边很多圈内人都对你虎视眈眈。”
“是啊，为什么感觉最近我工作上接触到的人都不太正常。”陆今想到一件事，“昨天杨书琪袭击我的时候，说我，说我是什么……炉鼎。”
听到这个词，朝辞的神色略暗。
陆今自然也明白这个词意味着什么，青春期的时候她曾经在一些奇怪的小说里看到过这个词，那是双修时增加法力的道具，一个用完即丟的器物罢了，毫无尊严可言。
没想到陆今居然有朝一日居然会沦为这样的器物，这件事让她分外不适。
“杨书琪还说，‘即便是那个大人，也想用我这个炉鼎’。”想起这句话，陆今浑身寒毛倒竖，“她说的‘那个大人’是谁是什么淫妖邪魔吗为什么会要我当什么炉鼎”
就坐在陆今对面的“那位大人”，听到她这句话，凭空咳嗽了两声：“咳咳，陆小姐，我觉得这件事多少有点儿误会。”

第33章
“我觉得这件事多少有点儿误会。”
“误会”
“嗯。”朝辞迅速撇清，“虽然不知道那些口无遮拦的小妖们所说的‘大人’是谁，但这些信口雌黄不可全盘相信。”
陆今顺着朝辞的话缓缓地点了点头，但从表情上看她似乎不是特别相信。
朝辞无奈地低头僵笑，这事儿可真是百口莫辩。
她忍了几千年，一向对今今呵护有加的同时也很尊重她，到头来怎么能成了淫妖邪魔上哪儿说理去啊“说回最近你察觉到的怪事。”朝辞快马加鞭地转回话题，不让她在纠结什么邪魔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如你所观察到的，你周围的确很多非人生物，那是因为文娱圈子本来就容易被它们觊觎。陆小姐，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令你匪夷所思，更可能会颠覆你过往所有认知，让你害怕。你确定还要知道所有真相吗”
陆今几乎在朝辞话音刚落的瞬间，立即点头：“朝小姐，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只有这短暂的几天，但是我并不胆小这件事情你应该有所了解了。我不害怕我想知道，请你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陆今正好将芝麻馅儿的年糕最后一点儿塞入嘴中，嘴里还留着芝麻与桂花混合的香气。
马上就要揭开这世界最大的奥秘，也没空去想邪魔和炉鼎的事儿了，陆今鼓着一边的嘴几乎都忘了咀嚼，蹙着眉，聚精会神地听朝辞说话。
朝辞在说这些奇事的时候语调尽量平实温和，不吓着陆今。
“在人类社会之外还有其他三界的存在。冥、妖、神，这三界自古以来的都和人界并存，我们一般称之为‘四界’。”
朝辞这句简简单单的开头，已经让陆今汗毛倒竖。
她喉头动了一动，随后沉着地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有被吓唬到。
朝辞语速很慢，像是在说一个温馨的睡前故事。
“这四界自上古迄今已存在数万年，彼此之间有过毁天灭地的大战，也有绵延数千年的小摩擦，但无论怎么分裂，如同你们人类历史长河之中的普遍规律，到最后都会走向分久必合的局面。
“有可能是之前太多动荡，太过劳民伤财，时间一长即便是堆金积玉的神界也有些疲软，慢慢地就斗不起来了。近千年来四界越发趋于平稳，都愿意守着自己界内的那一亩三分地过些舒坦的日子，最近算是难得的平静期。
“四界有自己的规矩，更有天然的屏障和防护机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走动和强行跨越的。但人类声色犬马的世界非常吸引原本就贪恋感官享受的妖怪们，而各妖类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假扮成人类的模样潜伏在人类社会，享受它们想要的一切，原本就不是一件难事。所以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人界就充斥着各类妖怪，只不过普通人很难感知到。”
陆今感觉自己的指尖有些发凉，忍不住交握在一起互相温暖：
“你说……四界有自己的规矩和屏障，不能随便被跨越，那么，妖是怎么来到人界的呢”
陆今在问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已经构建出一幅妖怪们从人界角落的黑暗深处爬出来的恐怖画面了。
没想到朝辞居然说：“办签证就好。”
“……签证”
“对啊，和咱们出国的时候办的那种签证有点儿类似，只不过过签不是那么简单，需要做全方面的体检、递交各种材料甚至是政审，最后还要面试。”
陆今：“……”
听到体检、材料、政审和面试这些词，陆今陷入了沉思，脑海里铺展开了一个现代文明社会：“那，这不是和咱们人界差不多吗”
“嗯，的确现在四界的办事方式都差不多，差不多的规章流程，磨磨唧唧，尽浪费时间了。”
陆今：“……”
不是，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朝辞继续说：“人界签证的有效期也有所不同，有一年、五年、十年甚至还有永久居住权。不过能办下永久居住权的得满足比较苛刻的条件。
“就像是你们人类世界里，拿到签证去国外的人也未必会完全遵守当地法律，有可能做些违法乱纪的事儿。一些潜藏在人类社会的妖怪，在前往人类世界之前会要求签一份协议，不可使用妖术扰乱人界治安，不然的话会被维持四界安全的维和部队暴力遣送回妖界，此生再也不会通过他们的签证。可即便如此，依旧架不住有一些妖怪禁不住诱惑，会违法施展妖术以达成目的——毕竟对妖怪而言人类真的很脆弱，很好控制。
“杨书琪那只小魅妖就是利用魅术，迷惑了丰碑奖的评委会主席何天明，想要将丰碑奖连带着金桐奖一起收入囊中。”
“我有点儿明白了。”陆今脸色不太好看，“即便是妖，她要的其实也是名和利……”
“是。”朝辞说，“神需要人类的信仰和崇拜，所以他们偶尔也会来到凡间享乐。而妖更喜欢名利之下的纸醉金迷，贪恋性与爱。杨书琪的魅妖一族因为法力稍弱，只能靠诱惑和攀附来生存，所以在弱肉强食的妖界地位较低，时常被冷嘲热讽。
“可在人类世界就不一样了。人类比它们脆弱、贪婪，只要稍微施展一点魅术就能够迷惑人类，在人界呼风唤雨，成为人上之人。这跟它们在妖界的待遇截然不同，所以魅妖一族从很早以前就非常喜欢居住在人界。从古至今，许多卷入红尘奇案的名人们，多少都是出自魅妖一族。
“随着魅妖违反四界治安条例甚至触犯维和法案的事情屡见不鲜，现在魅妖想要办下人类签证的难度越来越高了。据我所知，如今除了冥府之外，神界和人界已经处于完全不给魅妖一族过签的状态。”
朝辞的话让陆今陷入了沉思。
陆今害怕倒是没怎么害怕，反而有点儿懵，不禁在思考一个问题——妖界是不是太智能太现代化了一点“现在何天明在你的帮助下脱离了杨书琪的控制，相信很快丰碑奖就会有新的动作。我猜测他或许会收回已经颁发的丰碑奖最佳女主角，转给原本应该得此殊荣的人。”
陆今听到“丰碑奖”这三个字，心里怦然一跳。
“将颁出去的奖再要回来，另颁他人，恐怕这是在整个文娱界历史上都极少出现的大事件。每当人界有异动的时候，四界维和部门就会立即启动成立调查组，深入调查这事件背后究竟是单纯的人类社会巧合性的动荡，还是有其他生物作乱。”
“丰碑奖这事儿都不用我去给她捅出去，在人界的四界维和人员有自己的眼线，这反常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他们耳朵里。尽管这些年四界维和部门怠惰了不少，以前能干活儿的那帮老人都退得差不多了，不过据说最近又从神界调了个刺儿头来，估计杨书琪正好遇到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
“估计很快杨书琪就会被遣送回妖界，甚至面临牢狱之灾。现在她能做的恐怕就是将此事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带着一颗侥幸的心，祈祷自己能逃过一劫。”
朝辞说完了，见陆今盯着桌面，双眼还有些发滞，似乎在消化刚才这一系列满当当的奇闻异事。
“陆小姐不用担心。”朝辞宽慰她，“的确，如你所想，我也并非人类。”
陆今立即抬眸看她。
“不过你可以放心。就像我之前所说，我在人界也有自己的欲望和想要得到的东西，陆小姐是让我非常心仪的合作伙伴，所以，我不仅不会伤害你，反而会帮你将一切威胁到你的脏东西铲除。”
“……原来是这样。”陆今的回应声有点儿发闷。
“嗯”朝辞扬着调子，似乎对她的失落不太理解，“怎么了陆小姐，你有什么担忧吗还是说……即便我对你这般坦诚，你还是害怕我因为我没有告诉你我真实身份”
昨日紧密的拥抱和她靠近朝辞时，两人潮水一般相互吸引的涌动所产生的异样情绪，依旧在陆今心口蔓延着。
她还以为……她俩共同经历了患难，已经是可以亲近的关系了，偏偏忘记朝辞之前所说的“合作伙伴”这件事。
“不，朝小姐有自己的顾虑，咱们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你的确应该有所保留，我没有想要僭越。”陆今说出带笑的话，心里却是一片苦涩，“我也希望能一直是……朝小姐想要合作的伙伴。”
朝辞安静地看着她，从她微微下垂的眼角便能知道，此刻她上扬的唇边不过是强迫自己在故作轻松。
“嗯。”朝辞落下一个冷淡的音节，“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
陆今不知道自己此时脸上是什么表情，她一贯是希望自己能够成熟得体，不被人看轻的。
即便她演绎过无数表情，可此刻她有理由相信，自己的五官一定很僵很假，或许已经将失落和难过的情绪写在了脸上。
兔子图案的餐具就在手里，陆今目光一转，正好看见了客厅里那幅无论在任何角落里都很难忽略的画。
此刻，她正坐在画的斜对面。
朝辞是画中人，那么，是谁画的她
画中眼神灼人的朝辞，分明对这幅画的执笔者给予了非凡的热情。
是她以前的爱人吗
这么一想，陆今忽然有了答案。
她身上穿着的睡衣、脚下踩的拖鞋、那间被精心布置过的卧室，还有所有的餐具和她享受过熟稔且入微的体贴，都留着其他人的痕迹。
或许，这一切都是属于别人的。
对啊，陆今心里疼得手都开始发颤，却编造了一个自在又了然的声音在自我对话。
这样的话，先前所有的不合理都合理了嘛。
毕竟我和朝辞在几天前还是避而不见的陌生人，那些看似熟悉的细节或许是从他人那里继承的习惯。
或许她的爱人离开她了，而我又和她的爱人有些相似对，真的很有可能，所以她之前看到我的时候才会心烦，干脆避而不见。
最近较多接触有可能和我遇到的妖怪有关，她需要完成什么事，不得不和我靠近。这么一来，或许触发了她对爱人的思念，才会将我……
陆今深吸一口气。
才会将我当做她爱人的替身。
靠近我的同时，又因为我并不是那个人而有了罪恶感，所以，若即若离。
这回陆今是真的笑了起来。
我真傻啊，还以为，还以为……
朝辞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侧身去拿桌面上的手机时，脖子一动，陆今眼尖一下子发现她脖子上有一处新鲜的，恐怕的吻痕。
陆今心中猛然一跳，昨晚的一些记忆顿时拍在她心门上。
朝小姐，我好难受。
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然后呢陆今惊慌地回忆着，整个人木在原地。
然后，朝辞温柔地抱住了她，而她不管不顾地挤进了朝辞的怀里，将她脖子当做了发泄对象，丝毫不留情地狠命啃咬。
陆今：“……”
这居然是我做的事儿是真实发生的，不是梦
她再看一眼朝辞，朝辞将手机贴在耳边轻声细语时，脖子归位，领子再一次遮住那紫红色的吻痕之前，陆今又一次看见了，确认了，是吻痕，非常可怕的几乎是用尽全力碾磨出来的痕迹。
的确是她干的。

第34章
朝辞连续接了两个电话，声音很轻地只用单音节“嗯”来回应对方。
通话的过程中她还怕陆今无聊似的，从书架上拿了一杂志摆放到陆今面前。
陆今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低头看到睡衣上的小兔子图案。
之前还觉得可爱亲切的兔子，这会儿再看，已经变成别人家的兔子，怎么都让她不舒服，连带着脚上穿的兔耳朵拖鞋都有点儿扎脚。
“就在三分钟前，杨书琪已经发微博道歉了。”朝辞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回桌面上的时候说，
“估计昨晚那一下给她的教训挺深刻的，这会儿恐怕她才刚刚缓过一点儿劲能动弹，就快马加鞭地发布了道歉微博。微博里将她如何蛊惑何天明的事情全部交代了，并且把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宣布永远退出文娱圈。”
朝辞淡淡一笑：“大概以为这样便可以将此事压下来，不过，这次她恐怕打错了算盘，维和部门已经介入调查。这回我们的小魅妖恐怕插翅难逃。”
陆今有点儿心不在焉地回应：“那，挺好。”
“还有，何天明那边也很快有了动作，倒是还没有马上对外公开宣布，不过丰碑奖最佳女主角要收回重颁这事儿已经有了风声，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
朝辞看向陆今，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开心地对陆今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丰碑奖最佳女主角舍你其谁而且失而复得的关注度可比颁奖典礼当晚直接得奖高上许多，我知道陆小姐或许并不喜欢这么高调的方式，但是对于你的前程而言并不是一件坏事。”
察觉到此刻朝辞的确处于兴奋的状态，陆今强打精神回应着她的话，有点自嘲地笑着说：“听朝小姐话里的意思，就好像这丰碑奖已经确定是我的了。”
“它是你的。”笑意还在她的眼眸里，可是所说的话已经带上不容置喙的肯定，“它只能是你的。”
陆今见她说得这么斩钉截铁，更有些担心：“朝小姐，你不是说何天明还没有对外公布消息吗丰碑奖还有其他的提名者，难道不会是她们吗”
“你是在担心杨书琪将这个奖还了回来，反而被我内定给你了吗”朝辞笑道，“放心，我不会做这么没品的事儿。”
被说中心思的陆今脸上一红。
朝辞察觉到她的羞赧，接着说：“我从事这行也有十几年的时间了，其他的本事未必有，但看人还不至于太走眼。陆小姐，希望你也有点儿自信，你真的很优秀。”
陆今和朝辞明媚的眼眸对视着，她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眼底里的温柔。
可是，这份温柔又是属于谁的呢
陆今有种偷了别人疼爱的羞愧感，将目光移开了。
朝辞：“？”
气氛正有点尴尬，陆今手机响了起来。
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陆今甚至都没有看来电的人是谁便条件反射般地立即接通了电话：“喂”
当她听见电话对面人的声音时，心里一震，发现自己在走神的时候做了一个相当错误的决定。
她冷处理很久的楚芸终于打通了她的电话。
“陆今，你总算是接电话了，之前我还在想，你究竟能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电话对面的楚芸声音已经没有了以往的溺爱和纵容，用一种带着阴森笑意的怪腔怪调说，
“既然你接了电话，那就不要再做缩头乌龟，今天咱们就把话说清楚。你是我们晶锐的签约艺人，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也是一条条跟你说得很明白，你不会忘了吧”我们晶锐的确很愿意尊重艺人的意见，可这份尊重也是建立在平等互信的原则上。我们在你身上投入了那么多的心血和资金，这两年所有好资源都给了你，你现在说不干就不干，把我们晶锐当什么了翅膀硬了就想飞走哼……会不会想得太美了“有多少人想上张闻导演的戏都上不了，你一个连丰碑奖都没拿到的二流演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我告诉你，《烽火》这部剧你想上也得上，不想上也得上，不然的话你就等着赔付巨额的违约金吧！”
说完楚芸就将电话挂了，完全没有给陆今说话的机会。
陆今听完之后脸都气红了，却没有反击的余地！
朝辞其实已经听到电话里的内容，但还是遵循人类社会的规则，问道：“怎么了”
陆今将楚芸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后，朝辞神情略严肃：
“晶锐能够这么理直气壮，可想而知他们当初在和你签订合同的时候，已经想到了有朝一日可以将此拿来当做威胁和控制你的武器，恐怕里面陷阱不少。”
陆今气恼地握紧拳头：“我当初其实有仔细看过合同，也明白里面有不平等条款，但是……那时候我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除了演过一些小配角之外甚至没有什么代表作。而晶锐一上来就跟说我，要是跟他们签合同的话就能够出演一部s级电视剧的女二。说实话，我真的很心动，非常想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会，所以就签了。那时的我并不觉得自己有跟他们谈判的资格。我后来他们也的确兑现了承诺，让我出演了那个女二。”
陆今并不知晓，就像她私下对朝辞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一样，朝辞对她更是如此。
她的成长轨迹，以及这些年所有的经历朝辞都了然于心，入行的经历更不用说。
两年前，刚刚考入戏剧学院的陆今被晶锐挖掘，出演了历史剧《长生殿》里的女二号。
这部电视剧口碑不错，陆今还获得了当年电视剧界含金量最高奖项女配的提名，不过可惜并没有得奖，但也是经由此机会崭露头角。
她充满灵气的表演和浑然天成的故事感很难不被人注意到，特别是在当今审美愈发趋同和疲软的文娱圈，年轻又极具吸引力的陆今仿佛一剂兴奋剂，让圈里圈外迅速注意到了她。
很快，她进军电影圈，主演的第一部 电影就获得了最佳新人奖，随后便是《深海实验室》。
当初陆今太想要立即进入这个圈子，不为别的，只因为她努力了这么久也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可依旧在这个圈子之外徘徊，距离朝辞只剩下最后一步，却迟迟无法真的踏进去。
这时候晶锐向她抛出橄榄枝，她无法不心动。
至于合同里的陷阱，那或许就是她靠近朝辞的代价。
那时她不后悔，如今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陆今很坚定地对朝辞说：“和晶锐的事儿朝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将它处理好的。在此之前，我签到你公司的事儿暂时……”
陆今本来想说暂时先缓一缓，等到她孑然一身没有任何麻烦的时候再签约。
她并不想麻烦朝辞，依仗朝辞。
特别是在她发现自己在朝辞的心里，很有可能只是某个人的替身的时候，心里的那股自尊心便搅得她不得安宁。
“我之前说了。”朝辞却说，“如果陆小姐想要脱离晶锐，其他的都不是问题，我会帮你和平分手完美解决，甚至不闹到明面上来。这对你对晶锐来说应该都是一件体面的事儿。”
陆今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不确定地说：“是用……妖术吗”
朝辞原本单手撑在餐桌上，神情里带着要为陆今斩平一切的犀利，听到她居然这么问，原本带着杀气的狭长眼睛圆了圆，随后扬起嘴角，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今被她笑得脸上一热：“……我很可笑吗”
“不。”朝辞凝视着她，嘴角的笑意不减，“你很可爱。”
陆今：“……”
这个女人，还是和记忆里一样，让人又爱又恨。
“陆小姐难道忘了吗之前我说过，如果妖怪们在人界肆意妄为地使用妖术的话，很有可能会成为维和部门的眼中钉。虽然我并不在意他们盯不盯，可到底还有一些未完成的事情要做，所以现在暂时需要留在人界。陆小姐可以放心，我即便不用妖术，这点小事情还是能够轻易地为你摆平。”
朝辞这番话听上去说得很轻巧，却带着无法忽略的自信。
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她承认了自己并非人类。
需要留在人界……
陆今想，她的另一半或许也是妖，或许和她在人界走散了，所以要留在这儿继续寻找她。
“金桐奖就在明晚。择日不如撞日。”朝辞看着窗外的冬日暖阳，眯起眼睛，“趁着金桐奖这良辰吉日，让你这倒霉的老东家好好后悔后悔，反省一下自己所作所为是不是有点儿太没礼貌了。”。
金桐奖颁奖典礼直播现场。
楚芸早就到了红毯这里蹲着，就等着陆今出现。
昨天她给陆今打完电话之后，手机一直都带在身边，等着陆今随时过来跟她认错。
楚芸已经想好了，这回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她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资本的提线木偶，还真觉得自己有狂傲的立场可笑。
趁着这次好好敲打敲打，扒她一层皮，看她以后老不老实。
没想到等了整整一天，一直到今晚金桐奖都要颁奖了，陆今居然还是毫无动静。
楚芸去了公司给陆今租的别墅候着，蹲了大半天没见她回来，甚至去了她妹妹住的老房子，没能见到人不说还把楚芸给冻够呛。
也不知道这缩头乌龟躲到哪去了，奖拿不到火倒是很会给人拱。楚芸被憋了一肚子火！
行，想逃是吧，有本事今晚金桐奖你别出现！
我就在这里等着了！
陆今到底是来了。
她从车上下来，小短裙外面裹着非常暖和的大衣，完全是红毯上的异类。她和《深海实验室》剧组一块儿往采访区走，楚芸便在人群之后一直跟着她到了内场，拿着工作证寻了个角落待着。
陆今找到了贴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下时，左侧是和她一块儿提名金桐奖最佳女主角的前辈女演员。
这位前辈慈眉善目的似乎很喜欢她，拉着她说了半天的话，即便是不擅长交际的她也十分没辙，只能陪着聊了一会儿。
周围陆陆续续都坐下了人，金桐奖的颁奖现场向来都是星光熠熠，全都是业界资深或者正当头的演员，以及受邀的颁奖嘉宾。
陆今右侧的位置一直还是空的。
在和前辈交流的过程中，陆今还抽了个空走个小神，暗暗寻找朝辞的身影。
朝辞说了今晚会来，不知道是她早有准备还是真就这么凑巧，她是金桐奖的颁奖嘉宾。
她先前说会让晶锐好好反省，陆今大概猜到她有可能会做什么，心里多少有些期待和忐忑。
先前陆今去和造型师见面准备今晚的妆发，两人分开行动了，这会儿放眼望去朝辞还没出现在内场。
陆今那份不安慢慢变得更加焦灼。
前辈好不容易放过她，两人的谈话暂告一段落。
陆今回身一看，右侧的座位还是空的。
目光转向椅背上的名字，看到那两个熟悉的宋体字，一时愣住了。
朝辞
朝辞今晚……还坐我身边
就在陆今出神这工夫，有个人已经来到她面前。
陆今的余光里出现了一抹红裙。
陆今抬起头，和那双好看的狐狸眼相遇。
朝辞将长裙一挽，坐下的时候对陆今礼貌地笑着说：“陆小姐，晚上好。你今晚真漂亮。”
一直在暗中观察陆今的楚芸，在看到朝辞居然和陆今并肩坐下的这一刻，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脱口而出：“卧槽！”
内场之中，四面八方的人都带着讶异的表情往她们这儿看，方才还有些低低的交谈声消失了，此刻安静万分。
陆今感受到了这份全场聚焦的凝重。
和上次在丰碑奖现场完全不同，上回她俩也坐在一起了，结合当时媒体零报道以及朝辞其实非人类这两件事可以推断，不是晶锐做了什么公关，应该是朝辞将用自己特殊的手段将这一切都掩盖了。
真的没有人看见她俩并肩而坐的事。
可是此时此刻，不一样。
现场无数双眼睛都在实打实地看着她们，这份真实感让陆今心跳猛然加速。
直播摄像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锁定了她俩。
世纪同框来得如此突然。

第35章
从丰碑奖颁奖典礼那一夜后，整个文娱圈子就没有停下热闹。
首先是丰碑奖最佳女主角没有众望所归，甚至颁给了所有提名者里面最不被看好的杨书琪，引得各方猜忌，甚至升级为口诛笔伐。
杨书琪和陆今的粉丝之间世纪大战爆发，虽因为“清朗”并没有在表面上有多山呼海啸般的撕扯，可是背地里的各种嘲讽和摩擦，也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持续了好几日依旧有愈演愈烈的现象。
“杨书琪买奖”这事从最初只是为了嘲讽她才出现的词条，因为高奢品牌官博偷跑的乌龙微博再一次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成为板上钉钉的丑事。
乌龙微博事件让杨书琪成为众矢之的，她本人和她工作室官博下方充斥着漫山遍野的讨伐声，让她还丰碑奖一个公道。
即便如此，以彪悍和死缠烂打闻名的杨书琪粉丝依旧不依不饶，甚至引发了一波极为恐怖的骂战，逮谁咬谁。
几位资深的影评人微博被杨书琪粉丝占领，辱骂留言达到上万条，而这上万条人身细细数下来，出自不到一百人之手。这疯狂的行径让对方被迫关闭了评论区，更有好几人被举报到炸号。
最离谱的是有一个只是提到一嘴丰碑奖的路人，都被“开盒”了，暴露了三次元的信息，晚上回家的时候居然遇到了袭击，脑袋直接给敲出血口，到医院缝了五针。
某知名娱乐论坛都被连窝端，网友们跑到了备用论坛里瑟瑟发抖。
【惹不起惹不起……ysq家的粉丝都是哪来的疯批】
【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她家的粉丝特别特别疯】
【楼上说出我一直以来的疑惑，感觉整个文艺圈子的粉加在一起都没有她家能惹事。】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能做到这个地步凌晨五点还在挨个举报，甚至冲了线下……很早以前我就在想，ysq是给他们下了什么蛊了吗】
这事儿刚刚有从讨论峰值往下降的趋势，躲了好一阵子的杨书琪本人突然发了长微博。
还以为她要怒斥网友栽赃，或者直接发律师函讨伐，没想到，人类的想象力永远赶不上现实的荒诞。
她居然承认了。
杨书琪承认威逼利诱丰碑奖评委会主席何天明，通过非正常渠道和竞争手段，得到了丰碑奖最佳女主角。
她发微博自我批判深刻反省，已经意识到这种行为令人不齿，自今日起暂停演艺生涯，从今往后退出文艺圈。
【……我已经不指望大家能够原谅这可耻的行为，只希望我的退出能够还丰碑奖，还文娱圈一个清静。总而言之，非常抱歉。】
杨书琪在长微博里详细诉说了自己买奖的过程，道歉的态度也算是诚恳。
不久之后，何天明也通过丰碑奖官方微博发布了道歉信。
说自己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很干脆利落地退出了丰碑奖评委会，评委会主席一职由副主席接任。
除此之外，他还公布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丰碑奖将收回这一届最佳女主角奖，转而颁给真正赢得此奖的获奖者。
很明显，何天明对于自己被杨书琪蛊惑，以及杨书琪真实身份也没敢声张，生怕被人说是甩锅甚至是疯子。
【杨书琪丰碑奖买奖】的词条迅速登上文娱圈热搜前排，和【金桐奖颁奖典礼】紧挨在一块儿。
此时此刻，陆今当下的所有思绪都被朝辞那句“你今晚真漂亮”占据。
更没有发现在直播镜头里，与朝辞并肩而坐的她，从耳朵尖儿到脸蛋，已经统一红成了桃粉色。
站在角落里的楚芸看到朝辞和陆今坐在一块儿的背影，魂不守舍。
这是什么情况她俩为什么会同框
她之前和金桐奖组委会沟通的时候，陆今身边坐的分明是一位男演员，怎么会变成了朝辞楚芸立即将手机拿出来，打开社交网络，才看了半眼整张脸就黑了。
比她想得还要快，【朝辞陆今同框】已经引爆了整个文娱热搜，和【杨书琪丰碑奖买奖】和【金桐奖颁奖典礼直播】几乎摞在了一块儿，霸占了热搜前列。
而【陆今】和【朝辞】的单人词条也在火速往上蹿。
楚芸浑身发冷，康总已经轰炸进来五六条语音，她根本没敢点开看！
为什么……凭什么偏偏在他们决定要打压陆今、冷藏陆今的时候，发生这种事陆今如果在当下成为热点人物的话，往后到时候想要控制她就更难了！
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直觉告诉她，今晚可能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楚芸深呼吸，让自己冷静点。
没事的，别多想……不过就是和朝辞同框罢了，回头让公司的水军去带个节奏，将她往炒作的方向嘲讽就是。
反正丰碑奖就算杨书琪还回来也轮不到她，今晚的金桐奖更不可能是她的。
绝对不可能！
原本这一届金桐奖提名名单就很有看头，竞争激烈。各方都在猜测到底是谁能够夺得殊荣，而作为前哨奖的丰碑奖出了那么大的问题，更让今夜金桐奖最佳女主角的归属万众瞩目。
此刻朝辞和陆今的世纪同框更是一时间在各大论坛盖起高楼。
两人平日里没少对线的唯粉此刻都插不上话，全都是来嗑糖的。
【谁能告诉我朝辞在坐下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卧槽，她主动跟陆今说话了妈妈这是我能看的神仙同框吗！】
【不会一会儿就打起来吧大家不会忘记当年陆今取关朝辞的时候闹得多腥风血雨吗】
【朝辞说，晚上好陆小姐，你今晚真漂亮。】
【卧槽！！我又看了亿遍！好像真的是！楼上是什么唇语十级】
【你今晚真漂亮！这是神仙同框吗这分明是神仙爱情！】
不止是网络上引发了热议，在丰碑奖颁奖典礼场内，窃窃私语和也时不时投过来的注目也让陆今有点儿坐立难安。
陆今发现，朝辞脖子上那可怕的吻痕用厚厚的一层粉底遮住了。
幸好遮掉了，不然得被媒体猜测、发散成什么样
“陆小姐不自在了吗”朝辞见几个机位都切走了，上半身稍微往陆今的方向靠了靠，轻声问她。
“朝小姐之前都没有跟我说要坐在一起啊。”陆今双手捏着衣角，没有去看朝辞，用几乎不动弹的双唇和朝辞对话。
朝辞听她语气里略略带着的抱怨，心里酥酥软软的，眉眼笑弯了：“我也没说不坐一起啊。”
陆今：“……”
就在这时，完全不想浪费世纪同框这天大的热点，现场导演让摄像速速拍完别的人后立即回来继续拍朝辞和陆今。
朝辞对着陆今笑的这一下，便被捕捉到了。
【她们还在聊天，天啊啊啊啊啊】
【嗑到了，谢谢。】
【我们朝辞姐姐笑得也太温柔了吧！】
【可是，朝辞一直以来不都很喜欢笑的吗】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我粉了她八年从来没见她这样笑过……可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zc十年老粉来告诉你，整体氛围完全不同。好吧，我宣布她以前都是在假笑。今晚她真的很开心，或许是因为lj……虽然我不想承认。】
“不闹了。”朝辞自个儿闹完后说，“我没来得及跟你说是因为办正事儿去了。来之前我找了你老板……嗯，现在已经是你前老板的康总一趟，已经把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
“嗯。”
“解决了……合同的问题”
“对呀，晶锐那边已经同意和你和平分手，我答应了陆小姐要将这事办好，结果磨磨蹭蹭折腾了好几天才办妥，希望陆小姐不要生我的气才是。”
陆今看着朝辞，半天说不上话来。
“他，怎么会答应的……”
“陆小姐真的想知道吗我有点不愿意告诉你。”
“为什么”
“一些不太正派的事儿，怕脏了你的耳朵。”
朝辞这么说让陆今无比好奇和担心，下意识拉住朝辞的裙边说：“那就更要告诉我了！”
这个动作被前排桌椅挡住了，直播没拍到，但朝辞本人却是很受用。
“只不过是截了晶锐几个资源罢了。看来晶锐的资金链很脆弱，稍微一动就容易出问题。他为了保命只能放你自由。所以……”
朝辞正着身子看向前方，但带着笑意的目光却滑向了陆今：“陆小姐已经做好准备了吧今晚，晶锐就会官宣和你解约的事儿。”
“今晚这么快”
朝辞说：“让你成为我的专属，这件事，不可以太慢。”
陆今的心仿佛被她这句话揉了一把，又酸又酥软。
她难过地发现，自己没办法抗拒朝辞。即便知道朝辞心里被另一个影子占据，她依旧会因为朝辞的一句话难过或开心。
这不是她能控制的事。
她的一切，都在朝辞的掌控之中……
两人从坐下开始就一直在窃窃私语，镜头时不时会转过来拍到她们，她俩也丝毫不介意一般继续交头接耳——其实是朝辞不介意，陆今还是颇为清醒地知道现在的情况，很不安。
恐怕她俩今晚的亲密举动，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陆今打算从这一刻开始不登录任何社交平台，将所有app的推送也关掉，以免看到什么让人不悦的东西。
我真的要成为朝辞公司旗下的艺人了……以后会经常见到她吗即便不和她住一块儿，也能时常相见吗是这个意思吗即便和朝辞一齐坐在这儿，她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
而让她更加意外的事情还在后头。
马上就要颁发最佳女主角，朝辞作为颁奖嘉宾上台。
按理说，很少会有人给相隔极近的丰碑奖和金桐奖的同一个奖项颁奖，不知道是不是朝辞刻意的安排。
但陆今知道，朝辞不会像杨书琪一样，为谁内定一个奖。
可是，陆今心里有一种奇异的预感。
朝辞上台，和另一位资深导演一番恰如其分的调侃之后，优雅地打开写着女主角信封的名字时，抬起眼眸，目光迅速和陆今撞在一起。
陆今呼吸一窒。
全场都屏息静气，楚芸更是眼珠子都不敢动。
就在这紧要关头，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楚芸的目光还黏在朝辞的身上，下意识地接起电话，烦躁地“喂”了一声。
朝辞：“获得第四十七届金桐奖最佳女主角的是……”
“楚姐！靠……丰碑奖评委会的微博你看了吗妈的，最佳女主角重新颁给了陆今！”
听到这句话，手机差点从楚芸的手机滑出去！
与此同时，朝辞在短暂的卖关子之后，灿烂地笑了，那两个柔软的名字，从她红枫色的双唇中慢慢流淌出来。
“……陆今。”
激动人心的音乐声和全场的掌声同时响起，陆今宛若还在梦中，眼前炸出了缤纷的色彩，直到身边的前辈站起来要跟她拥抱，她才恍然又有点笨拙地起身。
她看见台上的朝辞正凝视着她，微微侧身，已经将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等她过去。
此刻的陆今只看得见朝辞的笑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她迫不及待要奔向朝辞！

第36章
在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地对视，她竟可以理所当然地奔向朝辞，这一切美得如此不真实。
逆着光，陆今往闪亮的颁奖台上去，快步向着朝辞的身边去。
朝辞带笑的双眸一刻都没从她的身上移开，陆今就像是被她牵引着，一步步靠近她，靠近她为之努力多年的梦想。
因为紧张，陆今的脚步明显不受控地加快，视野极其狭窄，全世界她只看得到那么一个人。
就快要到朝辞身边的时候，今天这双不太跟脚的高跟鞋终于开始闹脾气，陆今低叫一声，脚下一崴差点摔倒。
幸好朝辞眼疾手快，立即上前单臂抱住她。
“陆小姐，小心。”
陆今默默地从她的怀里站稳了回来，尽管她镇定地说了句“谢谢”，面上无风无浪，可很明显羞赧的情绪已经将她整颗心都堵得严严实实。
【鸡涩斯，我看到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是贴贴！】
【金桐奖现场，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当场贴贴，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你们早就搞在了一起】
【引人深思】
如果说大庭广众之下两人亲密对话，只是为了给后续合作关系的官宣铺路埋下一个让人津津乐道的伏笔的话，那么此刻陆今在国内最具含金量，亿万双眼睛盯着的金桐奖颁奖典礼现场来这了一出主动的肌肤相贴，想要让人觉得她不是刻意为之，恐怕是件难事。
可这……真的是意外啊！
脚踝还在隐隐作痛，陆今只能硬着头皮假装这“投怀送抱”从来没发生过，从朝辞身边离开，来到立麦前。
朝辞又往斜后方退了一步，几乎要退出画面。
她想让所有的聚光灯和所有人的凝视只落在陆今一个人身上。
这是她努力的成果，是她应得一切。
朝辞微笑着，我的今今就是这么厉害，无论什么时代，她都是站在时代尖峰的那类人。
金桐奖是开启陆今这一生巅峰的重要时刻。
手握奖杯的她，人生会从失控的脱轨状态，再次向着应有的轨迹强势前进吧真好。
朝辞的目光不舍地追随着陆今，带着掩藏不住的温柔。
回到属于你的人生之中，你会开开心心地度过此生的。
而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她就像个局外人，在陆今身后安静地看着那纤盈的背影。
这是她熟悉的陆今千百背影中很普通的一幕，她也一如既往，保持着一段恰当的距离。
只有一步，她和陆今之间只差这一步，但朝辞明白就是这短短的一步她是不可以跨越的。
不然的话……
无论过来多少年，鼻尖依旧萦绕着挚爱之血的气味，那是她终极一生都不可能摆脱的梦魇。
朝辞其实已经满足了。
经过这么多世的轮回，不甘完全被天命掌控、被邪咒束缚的她，在时光的阴面反复地试探着，尝试着，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更好地守护她的今今。
到底是让她探索出了一条既不会打破天命连累今今受苦，也能够让她有机会靠近心爱之人的道路。
哪怕费劲全力伤痕累累她也愿意用一切去交换。
二十多年前，朝辞察觉到今今即将在人界转世，便强行挣脱出了一魄回到人间。
用偃沨的话来说，尚且还在苟延残喘的她才刚刚逃出来，居然敢立即“不知死活”地开启陆今的命簿，硬要窥探天机。
翻阅命簿之后，朝辞发现，今今这一世注定要踏入文娱圈，年轻的时候便痴迷表演表演，拿遍了所有表演类奖项之后便转战幕后，成为这个时代不可跨越的标志性人物。
即便从命簿上看今今可以说是年少有为，但因为双亲过早离世还需要照顾残疾的妹妹，她又是个极其不服输的性子，不愿攀附任何人，青春期过得格外艰难。
十多岁的时候，她不过是个半大点的孩子，却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扛起一个家。她二十岁以前的人生，注定过得很苦。
朝辞没办法看她受苦，一点儿都不行。
更何况，文娱圈里太多魑魅魍魉，陆今必定会有一些磕绊和让她痛苦的坎坷，但命簿也写了，会有贵人对她出手相助。
朝辞提前一步在这个圈子里安营扎寨，准备为陆今遮风挡雨。
如果陆今的人生中必定要有个“贵人”，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和天命周旋着，即便无法改变陆今父母双亡的悲惨命格，可往后的一些细碎还是能够照拂到。
年少为生计奔波的陆今肯定还记得，即便命运夺走了她的双亲和妹妹的一条腿，撕碎了她幸福的家，可到底还是待她不薄。
本以为年纪太小会找不到工作，所以隐瞒了年龄，生怕被发现。
没想到，她非常顺利地找到了工作，工资待遇都还算不错。
兼职的日子里，不仅能够赚到钱，还能在迟到的零界点回到学校；想躲开老师就躲开老师，想避着老板就避着老板……
为了赚钱她经常要在外奔波，偏偏能有不怕冷的特殊体质，这给她带来很大的便利。寒冬腊月只穿一件薄薄的呢子大衣和牛仔裤，她就胆敢在北京风雪夜里骑着共享单车赶着去兼职，极少生病。
陆今在最最艰难的岁月里，遇到的大多数都是愿意帮助她的好心人。
只不过她从来都不知道，在这温暖人间的背面，有个人无声地容纳着寂寞，默默为她安排着一切。
略有些任性地参与到了陆今的部分人生里，在陆今人生重要的时刻也能陪在左右，亲眼见证她来到巅峰，朝辞已经很满足了。
不管幕后那个人还会如何行事，朝辞只知道无论是谁也不能伤害陆今。
她的命格被搅乱几次，朝辞都会将它重新拉回来。
……
陆今其实没怎么准备获奖感言，在她心里这个奖未必会是她的。
但此刻她已经将金桐奖最佳女主角的奖杯握在手中，直播镜头正对着她，朝辞也在这里，她不能掉链子。
“这个奖对我而言……很意外，也很兴奋。谢谢金桐奖评委会对我表演的认可，我会继续坚持自身，无论任何时候都铭记今夜这让我倍感幸福的时刻，不忘本心。永远热爱所爱，永远努力向前。”
陆今这番简短的发言真挚且热切，让台下一些老前辈也颇为感触。
他们感受到了这位认真的年轻演员内心的炙热，也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想起了依旧坚持着的，或者已经遗忘在岁月角落里的理想。
陆今说完之后从立麦前退了下来，下意识地回头找朝辞，找她的安全感。
刚才面对万众瞩目还能淡定自若的陆今，此刻双手捧着金桐奖那沉甸甸的奖杯，向朝辞这儿张望的神情，完全像一只寻找母亲的幼兽。
朝辞大方地上前，将胳膊在身侧一弯，等着陆今过来挽着她，一同下台。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交礼仪，陆今当然明白。她在各种公开场合挽过很多人，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都只是礼貌性接触罢了。
以前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个举动算是亲密，可当朝辞向她发出邀请的时候，她居然有些犹豫。
“嗯”朝辞微微偏了一下头，“陆小姐，不要和我一起走吗”
主持人马上就要上台了，陆今看着朝辞，心里七上八下无数的想法纠缠着她，她知道或许不该跟朝辞太亲密，可一旦朝辞向她发出了邀请，她根本没办法抗拒。
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怂恿着她，她这颗心也情不自禁地为朝辞心而动。
陆今再一次快步走向朝辞，挽住了她的胳膊。
【卧槽！挽在一起了！】
【是真的贴贴！】
【贴贴贴贴！】
【好了，民政局给你们搬来了，今晚不原地结婚谁都不许走。】
【……谁能想到呢，今年嗑到最甜的糖居然是今朝cp的糖。】
【感觉这糖明年会更甜。】
朝辞身上的香味和从她手臂传来的温度，一下子捕获了陆今的心。
朝辞的气息让陆今渴望又悸动，让她安心又期盼，仿佛她天生就应该和朝辞并肩而行。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陆今知道她或许是谁的替身，但这一刻的亲近所带来的喜悦她却完全无法克制。
她愿意为了当下的甜蜜，吞下来日的千刀万剐。
我喜欢她吗
陆今问自己，我爱上她了吗
似乎察觉到陆今的僵硬，朝辞侧过脸对她淡淡一笑，在她挽过来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轻语道：
“恭喜我们的最佳女主角。咱们陆小姐真的很棒。”
朝辞这句话让陆今想起拍戏时一幕幕，以及她这些年卯足了劲不敢回头，削尖脑袋蹚过的那些苦难。
别哭，她告诉自己，这会儿落泪实在矫情。可此刻的她鼻尖正急速发酸，泪意马上就要涌出发红的眼眶。
她俩才走到后台入口，后面全都是工作人员，人来人往的，陆今一点儿都不想当着这么多的面展示脆弱的一面，但又无处可躲。
陆今并没有吭声，甚至自认连脚步的频率都没有变化，但朝辞却拉着她停了下来。
陆今有点无措地回眸看她，发红的眼眶和眼里晶莹的眼泪，刺得朝辞那颗早就千疮百孔的心乍然而痛。
朝辞什么也没问，只是指尖轻轻一点，忙碌的后台便突然隔出了一个只供她俩依偎的小小结界。
外面穿梭往来的人根本看不到她俩，同时受朝辞妖气的影响，下意识地避开这个结界。
朝辞无声地将陆今轻揽进怀里，这个拥抱并不紧密，就像是知心的长辈在安抚后辈，轻轻顺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柔声道：
“我变了个小戏法，在这个结界里陆小姐可以尽情发泄情绪，不会有任何其他人看到的。我知道陆小姐很好强，原谅我还是想多嘴一句。哭不代表懦弱，强者也能哭。陆小姐一直以来的努力被大家看到、被认可，这很值得痛痛快快哭一场。哭，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陆今心内一颤，一直在强忍的泪意瞬间迸发。
她紧紧捏着朝辞的裙边，额头抵在她的肩头，无声地哭泣。
朝辞见她哭得后背不住地起伏，却依旧倔强地不肯发出任何声音，顺完她的脑袋之后手也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才好。
指尖却被陆今一下子握住了。
朝辞温柔的眼神忽地一凝，热意从陆今的手掌里传来，让朝辞的心也跟着融化。
在这人来人往拥挤的后台，陆今拉着朝辞，只愿在她怀里放肆哭泣的这一刻，陆今确定了一件事。
她爱朝辞。
无论过往如何，将来何去，这一刻，她都想要爱朝辞。
朝辞就是她命中注定的爱情。

第37章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她的眼泪将朝辞的肩头都浸湿了，朝辞才缓缓开口。
“不好再哭了哦，陆小姐。”朝辞拍了拍她的后背，轻柔地提示她，“不然明天眼睛肿起来，要难受的。”
陆今后背起伏了两下，发泄之后已经趋于稳定，她很快将所有情绪拢在了最后两下哽咽之中。
朝辞见她妆都有点儿被哭花了，完全就是个不谙世事毫无妆后哭泣技巧的小女孩，心里软得不行，用指背帮她轻拭眼下的眼泪。
这自然而然的亲密气氛本就让陆今有些无措，与此同时又好死不死看到了朝辞脖子上重见天日的吻痕……
被厚厚的一层粉底遮盖的吻痕，因为陆今伏在那儿哭了半天的缘故，已经被眼泪洗刷掉了一层，即便是防水粉底，也隐约可见那紫红色的痕迹。
陆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头，正好对上朝辞无奈却含笑的眼睛，双方都察觉到彼此发现了这个小秘密。
“这是，我弄的吗”陆今小心翼翼的疑问语调里，还带着一点哭泣之后的破碎感。
“如果我说不是的话，你会相信吗”
陆今低着头，轻轻晃了晃，乖乖地认错。
朝辞带着鼻音的笑很快流进她的耳朵里，弄得她耳窝里又热又痒。
“所以，陆小姐还记得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回忆起那晚的事儿，还没开口陆今脸就有点儿臊得发烫。
“我只记得好像中了杨书琪的魅术，本来以为她离开之后魅术就会自动消除……”
说这句话的时候，即便陆今知道朝辞为她打开了一处别人没法踏进也无法看见的结界，还是下意识地往周围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之后才压低着声音，接着说：
“但好像并不是我想的那样，魅术一直残留在我的体内。之后我开车送你回家，那魅术开始搅乱我的意识，再往后的事情有一点模糊了，但是我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对朝小姐做了很过分的事。”陆今的声音小得快要消失了，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发出自责的轻颤。
陆今羞愧得恨不得钻地缝里去，朝辞却将脖子转过来，指着那个可怕的吻痕笑着问陆今：“过分的事，是指这个吗”
陆今：“……”
朝辞相当自在地说：“幸好现在的粉底厉害得很，就算陆小姐在我脖子上开一刀也能将伤口遮掉，何况是一个意识不清之下的吻痕。也多谢这粉底，不然今天我可能要穿高领毛衣出席颁奖礼，或许那样会更让人怀疑吧。”
“很抱歉……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原本只是想要将你送回去，可是看到你不舒服，我就想着留下来说不定能有点用。没想到……”陆今两只耳朵的耳尖已经完全红了，只剩下道歉这一条路。
朝辞知道陆今刚刚才哭过，这会儿情绪不太稳定，但这清高的姑娘难得不是在生气，而是真情实意地内疚，她有点儿控制不住想要让现下美妙的气氛更长久地延续一会儿。
“陆小姐是不是真的没谈过恋爱呢这可不是调情的力度。”朝辞轻声道，“下次还请多怜惜我一点哦。”
“……朝小姐在胡言乱语什么啊。”陆今羞到最后开始有些恼怒，“都说了是因为魅术啊，我如果清醒的话，我……不会这样对你的。”
当然啊，你一向很疼我的。
这句话在朝辞心里过了一遍，没能说出口，和那些被今今疼爱的回忆一块儿化成了她嘴角心知肚明、只有她一个人回味的笑。
不舍这一刻陆今在怀的温馨，但朝辞也明白不可能一直这样杵在结界里。
她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正好一拨人路过，后台暂时安静的时候，朝辞将结界收了起来。
手机响了。
朝辞看了眼手机屏幕，对陆今神秘一笑。
陆今：“？”
“嗯，好，我知道了。”朝辞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后，很快挂了电话，对陆今说一块儿去西北出口，从那儿离开。
“这就走了”陆今跟在她身后问道。
“颁奖典礼没结束，咱们就这么离开是不太礼貌，不过没关系，这点小事我还是能为陆小姐办妥。”
说话之间，朝辞一边走路一边打了个响指，金桐奖现场有两个跟朝辞和陆今一模一样的人回到了她俩的座位上，继续谈话。
马上要进入到最佳男主角颁奖的环节，现场气氛再度紧绷，也没有太多人注意到朝辞用的小戏法。
“放心吧，不会有人觉得陆小姐得了奖就开溜的。”
她俩就要到西北门的时候，陆今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
本来朝辞在身边，她也没想马上去看微信，还是朝辞提醒她：“不看一眼是谁吗”
朝辞这么说，估计连谁发给她微信都已经预判了，肯定有事儿。
陆今立即打开微信，居然是……之前就交换过微信的何天明。
何天明：【陆小姐，我在西北门等着你，有些事想和你当面聊一聊。】
陆今握着手机，对朝辞说：“是何天明，说有事找我。”
“来得还挺快。”朝辞帮她把门打开，“估计是要将丰碑奖还给你。你去吧，我就不露面了。”
陆今已经从打开的门缝里看到了站在无人的夜色之中抽烟的何天明。
经过最近的这些事，此时陆今已经是百分百相信朝辞，朝辞让她一个人出去，那就肯定不会有危险。
陆今对她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出去了。
不到五分钟陆今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丰碑奖最佳女主角的奖杯。
“何先生刚才向我道歉，并且把这奖给我，他说……”陆今似乎还没从受宠若惊的情绪里缓过来，“他说，这个奖原本就该属于我，是我应得的。”
两座无数电影人奋斗一生都未必能够得到的奖，此刻都被年轻的陆今抱在怀里。
“我真的可以拥有它们吗”陆今又有一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询问朝辞的时候，隐约带着期盼，期待着得到她的肯定。
仿佛只有朝辞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这一切才会脱下幻觉的外衣。
“当然，它们原本就是你的，这是属于你的荣耀。我之前就说过了。”朝辞说，“我们陆小姐特别棒。”
不止是陆今，金桐奖这一夜对很多人而言，注定是不眠之夜。
在陆今捧起第四十七届金桐奖最佳女主角，成为这个奖项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女主角之后不到一小时，丰碑奖评委会官博也发了微博，同样将最佳女主角的殊荣授予陆今。
几天之前还在被群嘲的陆今摇身一变，两座极具分量的最佳女主角奖杯到手，更是将同期竞争者远远甩在了身后，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波三折无比吸睛的大戏，最后的赢家非陆今的老东家晶锐莫属。
没想到就在这日深夜，晶锐官博突然发微博宣布与陆今和平分手，言辞恳切地祝福她前程似锦。
没人能理解晶锐这波操作是什么意思。
【晶锐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放陆今走谁懂难道陆今的商业价值不是刚刚才要开始体现吗】
【难道之前那个瓜是真的】
【什么瓜】
【就是陆今丢了丰碑奖，晶锐就想要把她送给某投资大佬，企图用rt交易来换资源的瓜。】
【艹还有这回事这么脏的吗】
【所以陆今才想要脱离晶锐，是这样吗可是陆今草根出身没什么背景的吧而且现在各大经纪公司的合同都还蛮霸王的，她出道才多久时间也没自己的团队，能和晶锐对抗吗】
【天才小演员向来清高得很，估计是不愿意卑躬屈膝服侍大佬，被晶锐放弃了。笑死，拿了奖又有什么用呢没有好的公司为她打点，以后资源只会越来越烂罢了。看吧，金桐奖就是她的巅峰了。】
【丰碑奖能被买第一次，就能买第二次（狗头）】
【这酸味绝了……还金桐奖就是她的巅峰有多少演员一辈子馋金桐奖馋得要死也没能得到，陆今才二十岁就拿到了别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荣耀。双料最佳女主角看来是扎了很多人的肺管子，好气哦气死了，可是那能怎么办呢（笑）】
……
网络上吵得乌烟瘴气，粉黑大战从微博吵到论坛，再到各种地方升堂。
几方势力甚至是公关水军相互拉扯不断，在楚芸和晶锐的康总无法入眠的这一夜，收获满满的陆今和朝辞一块儿坐在车里，一路说着无关痛痒的笑话，开心地望着同一片都市霓虹灯，回到了朝辞家。
“砰”。
朝辞将手里的酒启开，回身对着陆今笑道：“恭喜陆小姐勇夺丰金二奖，我相信这只是个小小的起点，往后陆小姐的事业会走得越来越好。今晚……我特别开心，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呐，这瓶珍藏多年的酒严沨小姐向我讨要了好几回我都没舍得给她，现在么，拿出来孝敬您了。请陆小姐尝尝看。”
说什么‘孝敬’说什么‘您’啊……
一早就被朝辞摁在桌前的陆今，面对着快比自己大一轮却总是口无遮拦的朝辞，有点无奈道：“朝小姐也太客气了。”
原本陆今是不太喜欢喝酒的，平日里应酬的时候也都是只沾一沾嘴唇，能逃则逃，她不是很理解酒鬼为什么喜欢喝那么难喝的玩意。
不过……
陆今接过酒杯后，馥郁的酒香很快侵入她的嗅觉里，是一种很特殊的、让她好奇的果香。
不过，这是朝辞的珍藏，陆今有点儿想要浅尝一下滋味，想要知道让朝辞喜欢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轻抿一口，这酒入口还是有些涩，但很快，复杂的口感和绝妙的单宁迅速征服了她的味蕾，酒的涩味很快被厚重的香味取代，果香迅速脱颖而出，让陆今精神为之一振。
朝辞依旧没有问她“喜不喜欢”这种话，像是早就料定她一定不会抗拒，站在烤箱边上看着她喝完之后面露欣喜，笑道：
“陆小姐喝慢些，烤猪肋条马上就好了。这款酒配合着烤猪肉一块儿吃，能出现更多不同的有趣风味。”
陆今像小孩儿一样，双手握着酒杯，对朝辞点了点头：“谢谢朝小姐。这酒度数高吗”
“葡萄酒都不算高的。”
“是么，那，可能是因为我平时不怎么喝酒，所以酒量很差，我好像有点……上头了。”
不用陆今亲口说，朝辞已经从她有点儿变红的脸庞上看出来了，她的确平常不喝酒。
可是，朝辞心道，平时不怎么喝酒，可我让她喝她就喝了。
好乖。
心头的渴望愈发浓烈，噬心蛊亦在啃噬着她的心。
朝辞已经习惯了这噬心之痛，反而有些闲情逸致来品味陆今独特的香甜气息。
邪咒纠缠了她数千年，一向不让她舒坦，变着法子的想看她倒霉。
经常地，朝辞回味邪咒歹毒的内容，都会从中感受到用自己的性命来施咒的那个人对她深入骨髓的恨。
邪咒让朝辞不能吃任何今今以外的任何“食物”，否则，今今将会元神俱灭，永不得转世，彻底消散在四界，再也找不到属于她的任何一丝气息。
她唯一能吃的便是今今。可是，一旦她吃了今今，今今依然会神形俱灭，化作触不到的尘埃。
邪咒就像是一把双刃剑，夹着朝辞的心，让她只能在今今的性命和她的食欲之间抉择。
偏偏今今还被一次又一次地送入轮回，元神在体内沉睡着，无论哪一世，只要元神不灭，她依然是朝辞的今今，依旧是和她成过亲的妻子。
陆今耳朵上那颗跟随了她数千年，一块儿进入轮回的小红痣可以为证。
所以，跟食欲相比，自然是今今的性命更重要。
当然，邪咒不只是让朝辞丧失了进食的能力，更是恶毒地催化着她的感官。
邪咒一面伤害着朝辞，一面还在诱惑着朝辞，她有多爱陆今，陆今的气息对她而言就有多甜美，诱惑着她立即大快朵颐。
三千年没有吃一口食物，喝一口流质的东西，朝辞已经到了最虚弱的临界点。
即便邪咒时常催得她发狂，可她已经遗忘了进食的感觉。
不过，朝辞自有化解的方法。
不过是几千年不吃不喝罢了，不过是多一只在心口不断啃噬的小虫子而已，疼痛已经无法让她动容，朝辞任凭自己虚弱下去，也不想伤害今今。
她相信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能下此邪咒就一定有解咒之法。
有朝一日，她肯定能寻找到破解邪咒的方法。
在此之前，她需要控制住陆今觉醒的速度，将她摁在人生的正轨上，不让这一切失控。
要陆今警醒有自保的能力，又不伤她的命格主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其中的分寸需要朝辞小心翼翼地把控。
朝辞这一次有备而来，她相信自己能够做得很好。
等到命簿上的文字再一次出现，今今这辈子才算是恢复原样，安全无虞。
到那时……
朝辞安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陆今。
一双手托着发红的小脸蛋，有一丝微醺地用轻快的语调正在和她分享快乐的陆今，那么鲜活那么神采飞扬，招人疼爱。
嘴角还扬着满足的笑意，可贪恋的眼神已经在逐渐黯淡。
到那时，朝辞告诉自己，我便会回到应属的位置上。

第38章
朝辞将烤猪肋排从烤箱里拿出来的时候，陆今又喝了一口酒。
这酒出乎意料的好喝，即便依旧有让陆今不太适应的酒味，可并不像其他的红酒般让她难以下咽。
入喉之后，反而有种让陆今着迷的、自虐般的快乐。
陆今不知不觉喝了大半杯下去，越喝越上瘾。
在酒精的催化下，偷看朝辞的目光也变得明目张胆了许多。
因为参加颁奖典礼，艳丽的妆容还没来得及卸去，让朝辞今天的气场凌厉许多。
陆今以前就觉得她表面上虽是平易近人，对谁都有礼有节客客气气，可那双天生柔媚的眼睛非常能勾人，微微往上扬着的眼尾，笑起来明明很温柔，却有种蛊惑人心的气质。
即便她主动与人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感，可一旦对上她的眼睛，总是会让人情不自禁想入非非。
朝辞会是什么妖呢
她长得这么好看，或许……
陆今指尖被脸庞的热度染得开始发烫，连带着嘴角都是压抑不住的甜蜜笑意。
或许，是只祸国殃民的狐狸
陆今忽然想起某夜的某个梦境里，在那悬山长空之下，有个长着一双火红兽耳的女人背着她，斜风细雨之下甘愿地背着她走过漫漫青石板路。
即便她没有看到对方的长相，可不知为何，陆今就是觉得那个女人身上有着和朝辞非常相近的气息。
都是个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的人。
朝辞正在将烤猪肋排在烤盘里切好，把表皮烤得酥脆还在冒着油花的肉切成一块一块正好入口的大小。
她切得很认真，没有留意到陆今正在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她，更不知道此时对面的小姑娘在脑海里擅自在她的头顶上加了一双毛茸茸的兽耳。
这张妩媚迷人的脸，搭上一对一碰就容易发痒的火红色兽耳，居然出奇地和谐……
将所有的肉都从骨头上剔下来，朝辞把肉块整整齐齐地摆放到圆月形的小餐盘里，正要端给陆今，一抬头，发现陆今满脸通红，不知道痴痴地看了她多久了。
朝辞：“？”
偷看再一次被抓包，这回还是因为酒精的控制反应稍微慢了半拍，直到两人对视之时陆今才意识到，自己凝视朝辞的眼神有多浓烈和痴迷。
陆今立即用双手将酒杯握住，急速把视线拉回来，硬生生地落在酒瓶身上。
可惜，这兵荒马乱的一幕到底被朝辞瞧了个正着。
好像很早很早以前，这是她俩相处的日常。
无论朝辞在做什么事，她的今今都会坐在一旁陪着她，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干活儿。
再枯燥的事只要今今相伴都会事半功倍，一点儿都不觉得烦闷。
那时候没有邪咒也没有转世，朝辞理所当然地会向她的今今索取一个拥抱或者亲吻，今今也总是会满足她，甚至超出她的想象……
念及过往，朝辞心迷神摇，望着陆今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本能地想从她的爱人那里得一些温柔小意。
但心头不停被啃噬的疼痛，除了让她抵抗邪咒之外，更是能清醒地让她明白，现下已是不同的时空。
而且看陆今眼神闪闪躲躲的样子，和紧紧握住某物的条件反射，便知道她已经很难堪了，脖子上顶着颗成熟又饱满的水蜜桃似的，朝辞也不忍心再逗她。
朝辞的指尖动了动，没有再往前靠，将装着烤肉的餐盘放置在陆今面前，维持着基本的距离。
“谢谢。”陆今很庆幸朝辞没直接拆穿她。
不过，怎么又只有一份肉
陆今觉得自己和朝辞患难与共的这段时日，已经算是有些熟悉了，加之酒后整个精神状态又有点儿亢奋，今夜气氛好得让陆今有了一种她和朝辞真的已经靠得很近的错觉。
先前一直卡在心里的疑惑终于寻到了能问出口的契机。
“朝小姐，你怎么不吃呢”
“我不饿。”朝辞三个字结束问题，往窗边踱去。
“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吃东西。”陆今将烤肉叉起一块，回忆了一下，很肯定地说，“连喝水都没有过。”
朝辞将窗户打开，一面看着陆今，似乎在认真聆听她说话，一面抬手从窗外接下一根纤长柔软的鸟羽。
“陆小姐有没有想过，可能我们妖和你们人类不太一样，妖不需要进食。”朝辞微笑着给出了一个貌似合理的答案。
“是吗……可是，杨书琪也是妖啊。我以前在其他场合见过杨书琪，因为她一次能吃三个汉堡，所以我印象特别深刻。”陆今陷入了沉思，“难道是因为物种不一样，所以胃口也不一样朝小姐，你到底是……”
朝辞将鸟羽握入手中，很快，鸟羽化成一片灰色的雾气，在空中弥漫着，隐约能听见小宿的声音从那片混沌的雾气中传出来，打断了陆今的话。
“主人，傅老板说昆仑玉和西海界石的由来得追查一段时间，而且……这次的事情好像挺棘手的，所以她说在价格上需要加倍。她那边希望您可以抽时间给她打个电话，确定一下是否需要签个合同。我在回来的路上追查到了一些事情，和我的母族有关，所以可能要迟三日回去。主人请您等我三日，我会尽快赶回来的，很抱歉。”
灰色的雾气在“播放”完小宿的话之后，突然向外急速扩张，小小的爆裂声之后，便化作一团轻烟，消失不见。
陆今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即便她已经接受了世界上有妖怪，且在人界之外还有三界的事儿，可再次面对超越她原本认知的事情时，一时间还是会讶异到说不出话来。
“很抱歉。”朝辞似乎每天要为各种小事道歉一百次，“我知道陆小姐肯定要疑惑，为什么明明发一条微信就能解决的事情，她偏偏要传一支羽毛回来。
“我这位老朋友其实也活了好几百年，没错，如你所想，她也和你不同，并非人类。
“小宿跟随着我在人界活了几百年，喜欢的还是一些古物，对高速发展的现代文明不是很感冒，甚至有点儿逆反的厌恶情绪。虽然她有智能手机也有微信账号，但是平日里使用的频率并不高，她更喜欢的还是最传统的飞羽寄信。或许这和她的天性有关。
“也请你别被她称呼我为‘主人’这件事吓到，其实我本人也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只因为几百年前机缘巧合之下我救过她的性命，她纯真可爱至情至性，便愿意终身服侍我，以此称呼区别尊卑，可是让我苦恼过好一阵子，想要让她戒掉称呼‘主人’这个毛病，但无论我怎么说她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久而久之我也不强迫她了。”
“原来是这样，我倒是……嗯，可以理解。”
原来那个少女管家叫小宿，也和朝辞一样，不是人类。
刚才她送回一支羽毛……所以，朝辞和她一样，也是鸟类吗这么一想，方才还立在朝辞脑袋两侧毛茸茸的耳朵在陆今的脑海里消失不见，换成一双大翅膀。
陆今对翅膀有点儿犯怵，毕竟之前被袭击过。
那如果是鸟类的话，嘴会不会很硬
一忽闪翅膀是不是能掉一地的毛家里卫生有点难收拾吧……
“陆小姐，你先吃，我打个电话。”
“嗯嗯，你忙吧，不用管我。”陆今还得慢慢消化朝辞不是狐狸，而是只鸟的事儿。
朝辞看她脸色绯红，好意提醒一句：“虽然知道陆小姐喜欢喝这款酒，但陆小姐看上去酒量不太好的样子，别喝太多哦，不然醉了要不舒服的。”
陆今乖顺地点了点头后，朝辞对她淡淡一笑，走到另一侧的窗边低声细语。
陆今握着酒杯，盯着杯子里暗红色的液体，口中正在回甘，那香甜的酒味让她有些冲动将剩下的酒也一饮而尽。
可是刚才朝辞说了不要喝太多，陆今又不想违背她的意思。
听从朝辞的话，有种只有陆今自己知道的甜蜜。
陆今暗暗甜蜜地笑着，纤细的指尖转动轻薄的玻璃杯身，想起刚才朝辞话语中的某个细节，笑容渐渐在她的脸上凝固了。
虽然知道陆小姐喜欢喝这款酒……
虽然知道我喜欢喝为什么她会知道我以前和从来没有跟她在一块儿喝过酒，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口味的酒。
意识到这点之后，陆今很快想起之前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朝辞对所有菜品的把控也一向胸有成竹，从来都没有问过陆今的口味如何，到底喜不喜欢这些菜，而是全部都提前为她准备好，心满意足地等着她来品尝。
的确，陆今承认，朝辞做的所有菜都很合她的口味，甚至到了极为惊艳的程度，吃完之后心里会油然而生一种幸福感，久久难忘。
朝辞在做这些菜的时候，那些沉默之中的理所当然的安排中，她想到的又是谁口味呢陆今望着酒杯，沉默不语。
先前所有的开心一扫而空，酒杯上倒影着她的脸。
朝辞看到这张脸时想到的人……并不是我吧。
陆今微微喘息着，发酸的心口有个声音在提醒她——别被眼前的幻觉迷惑，朝辞会突然接近你，必然有她要做的事情。
朝辞自己不是也说了吗，她在人界有属于她自己的欲望和想要得到的东西，我只是她心仪的“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合作伙伴”这四个字，恐怕包含的不只是商业合伙伙伴，还有别的含义，陆今已经明白了。
在视野模糊之时，她看见这瓶几乎凭借着她一己之力喝完的酒瓶瓶身上，标注的出厂日期是1925年……
这居然是一瓶跨越了近百年时光的葡萄酒。
难怪这么好喝。
陆今痴痴地笑了起来。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朝辞留在人间寻找的恐怕也不是人类，大概是在1925年的时候在人界与她相遇的谁吧。
1925年……陆今她奶奶都还没出生，更别说她本人了。
或许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她俩在人界有着生死奇遇，更有可能拥有极其浪漫的一夜，一起分享过一瓶一模一样的葡萄酒。
让朝辞念念不忘的人，是不是对这款酒情有独钟
这才让朝辞也一直放在心上。
这些合理的推断几乎在陆今的脑海里展开了具体的画面，犹如一只有力的手，不容情地用力揉搓着陆今的心，让她酸让她痛。
既然决定不可僭越，那就别再痴心妄想了吧，摆正自己的位置，对谁都是件好事。
陆今在心里说——
我只是……想要对朝辞好而已。
如果能够让她开心，我愿意做她想要我做的任何事。
久违的恶心感趁机在她的胸口澎湃，掀起一阵让她难以抵抗的天旋地转。
就在这一瞬间，一直紧裹着她魂窍的某种隐秘的、坚韧的东西被扯开了一条缝，无数陌生的情绪甚至是记忆一下子占据了她的神志，让她浑身一凛。
……
“好。”
站在窗边的朝辞捏了捏鼻梁，有些倦了。
“那我等着您的消息。”
电话那头的女声细腻清润，带着笑意的声音游刃有余：“朝辞大人这么干脆，我肯定会将这件事办妥。”
“麻烦您了傅老板，如果有消息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三日之内必定有音信，您放心。”
朝辞又客套了一番，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握在手中。
朝辞心道，就连人界最神的“神棍”傅渊颐都很难一时查清昆仑玉和西海界石的来历，持这二物之人必定是一早就做足了准备。
反过来说，一旦被追查到身份，即便只露出一星半点的马脚，都有可能被我分辨出它的身份。
此人必定与我相熟。
结合小魅妖所言，给予它这两样法器的人气息还和我有一些相似……
朝辞的眼神渐渐变暗，透出一丝阴森的杀意，嘴角的冷笑让月光下的她看上去邪美冰冷。
终究是没将它挫骨扬灰，让它逃走了一魄，苟延残喘。
胆子倒是很大，还敢寻来。
既然如此，那便再杀一次好了。
朝辞的思绪略有些飘，待她回神的时候，发现今夜又是月圆之夜。
悬在明亮夜空之中的圆月，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注意力，不禁让她想到今年的中秋节，她将魂魄脱体凭借着本能奔月的今今强行带回来的事儿。
那时候陆今身上就有笼罩着一股不祥之气，朝辞不顾一切和那不祥之气玉石俱焚，导致她在人间三百多年的这一魄彻底破碎。
幸好顺利将今今带了回来，送回凡胎之中，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这么一计较，这一魄的丢失也没那么可惜了。
之后朝辞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才再分一魄，重新回到人间。
现在回想起来，今今的元神逐渐觉醒一事，就是从中秋节开始的，那个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在一步步将今今的神识唤醒。
事情发展到现在，今今的能力已经苏醒过半，如果她的元神真的完全醒转的话，很有可能会记起所有的事，到时候她将不再是凡人“陆今”，她的命格毫无疑问会被彻底改写。
天罚将再一次降临。
朝辞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绝对不可能让你得逞。
朝辞还在盘算如何能让陆今有效察觉周围动荡，保持着能够自保的能力，却又不会彻底恢复记忆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朝辞双眼一睁，还未等她看清眼前发生的事情，便感觉一团温热柔软的事物将她拦腰抱住了。
朝辞低头一看，陆今不知道什么时候主动扑入了她的怀里。
“陆小姐”朝辞没想到她会这么做，想要抗拒她，手已经压在她的胳膊上了，“你喝多了吗”
陆今在她怀中喘了两下，再抬头时，眼里已经是九分的醉意，可那模样又不像只是醉酒，一张桃粉色的脸凝视着她。
前所未有的浓郁香气直接锁住了朝辞的心窍，让她的心尖上急痛了起来。
更让朝辞意想不到的是，下一刻陆今没有喊她“朝小姐”，甚至没有叫她的名字，而是用一种眷恋的、柔软的，只对着恋人才会有的语调轻唤道：
“……苜苜。”
朝辞心上一震。
这是，她的妻子对她独特的称呼。

第39章
“苜苜。”
怀里人滚烫的体温几乎要将朝辞的魂魄融化。
她专注的眼眸里倒映着朝辞诧异的脸，久久凝视着，在朝辞的脸庞上找寻着什么，似乎无法相信眼前太过幸福的景象，仿佛置身梦里，焦急地确认：
“苜苜，真的是你吗……”
陆今才用颤抖的声音说了这短短的一句话，便调不成调，眼眶里蓄满了大量的眼泪，顷刻之间滚滚而下。
朝辞一时间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
“今今”朝辞试着唤了她一声。
“苜苜！真的、真的是你！”
陆今听到妻子呼唤自己，迫不及待地上前，这一下扑得更猛更迫切，将窗台边的一盆花给撞倒了，花盆登时裂出了一道缝隙。
陆今所有的注意力都还在朝辞身上，只是余光之中瞥到了花盆的裂痕，伸出一只手来将花盆握住，扶正。
待她手离开时，方才裂开的那道痕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修复了，只留下了一片淡淡的绿色荧光。
朝辞目不转睛地垂眸看那花盆。
这是今今的治愈能力，对万事万物的修复法力，一直蕴藏在她身体里来自远古的强大能力和本能的良善。
这是今今，是和她相爱区区百年，却离散数千年的发妻。
“……是我。”朝辞嘴角扬起笑容，眼泪却潸然而下。
自那一世迄今一千多年了，大多数时候她对今今而言，一直都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的爱人从来没能认出她来。无数次她看着今今一步步地远离自己，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千年来的第一次被回应，让她压抑在灵魂深处的爱勃然而起。
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答案的陆今，在听到她这句话，看到熟悉的笑靥和泪水时，也跟着傻乎乎地边哭边笑了起来。
陆今握住了她的手尖，学着她一贯的手法，轻轻将她发凉的手指焐热，随后难过又心痛地贴在自己发烫且柔软的唇上。
“你去哪儿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很明显，此刻的陆今的思绪紊乱，记忆根本不知道停留在哪一场回忆里。她痛彻心扉的话犹如一把刀，一瞬间让朝辞心疼得发颤。
朝辞咬紧嘴唇，再松开。
她努力控制着情绪，让自己继续保持今今最最喜欢的笑容，可是一开口，语调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碎。
“我哪儿也没去，我一直……一直一直都在你身边。”
陆今双唇翕动着，从她的指尖抚摸到她的脸颊，目光在她的脸庞上流连着，眼泪珠子从一眨不眨的红眼眶里无声地往下砸。
“苜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瘦了这么多，只剩下一魄了……你一定受了好多苦。”
朝辞笑了，又闭上眼哭了。
在今今的记忆里，朝辞从来都没有哭过，即便摧心剖肝的惨痛也从未让朝辞流过一滴眼泪。
陆今眼睫清晰地颤抖着，心头满是酸楚，什么也顾不上，拉住朝辞的衣领将她的唇带下来。
朝辞被她火热的唇封上的一瞬间，立即回神，含糊道：“今今，不可以！”
“让我为你治疗。”陆今纠缠着她，“我不能放任你这样虚弱下去。”
强烈的清甜气息从陆今的唇间释放，朝辞被噬心蛊啃食的心头立即被修复。
朝辞还未来得及感受噬心蛊给她带来那习以为常的痛苦，便被陆今的灵气完全覆盖。
糟了。
朝辞非常直接地感受到陆今身体里那从远古走来的强大力量，正在以难以预计的速度疯狂复苏。
陆今靠近一寸，朝辞就后退一步，紧密地缠着她发烫的唇。
经过无数转世，被封锁了元神的陆今都能释放让朝辞无法招架的诱人气息，此刻疯狂复苏之下的亲密接触几乎要了朝辞的性命。
邪咒在催着她饥渴难耐的神经，让陆今血肉的香味几乎化成可见的气流，不停地挑衅她的感官，同时噬心蛊也变得几近癫狂。
所有的诱惑和剧痛在她的心头横冲直撞，即便如此，她也无法推开陆今，更抵挡不了爱人的主动。
每一个吻都惹得她浑身起火，神志都要被她的香气搅散了。
朝辞也试过要挣脱她，可陆今实在缠得太紧密，要是用力的话只怕会将陆今弄伤。
朝辞几乎要被这久别重逢的吻弄醉，喘着气，眼神都迷离了。
忽然，那个遥远的声音如一道惊雷，劈进她的脑海里。
是你——
一次又一次害死了她！
要是元神彻底觉醒，命格将无法扳正，天罚就在眼前！
“今今！”朝辞突然睁开了眼睛清醒了过来，捏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推开了一段距离。
望着陆今的眼神依旧失焦，气息也还没能喘平，她没发现自己的脸颊已经被陆今吻成了桃粉色，一双狐狸眼尽显娇媚。
“不可以继续了，真的不可以了。”
她垂下头，被陆今催起来的热意还没下去，冷汗已经沾湿了后背。
“为什么”
陆今还在往她的怀中挤，手撑在朝辞身后的窗台上，微微昂起头，溢满温柔的眼底里只有朝辞一个人的影子。
朝辞知道此刻今今的元神已然觉醒了一部分，但肯定还没彻底醒转，不然的话她必定会察觉到所处的环境非常陌生，追问自己身处何处。
很明显，她的元神或许只是被激活了某一小部分，而强烈的神识一瞬间覆盖了凡人的大脑，操控了陆今的行动，牵制着她的肢体，本能地依照记忆的惯性行事。
陆今的觉醒正是幕后之人想要的恶果……
趁现在还没有彻底沦陷，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待陆今再要上前的时候，朝辞深呼吸索性闭上眼，不再去看她，迅速用屈起的指节轻敲在陆今的眉心上。
这一记并不会让陆今感觉疼痛，但是神识一晃，陆今很快昏厥了。
朝辞稳稳地将她抱住，轻声地耳语，呼唤道：“今今”
陆今闭着眼，没有回应她的话，看来是真的昏睡过去了。
方才陆今那强烈得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的气息很快平静了下来，几乎要被强行唤醒的元神亢奋的浪潮也明显回落。
朝辞被吊在半空凌迟的心逐渐回沉，靠在一旁缓了半天，才将那一波被陆今引发的犹如海啸的饥渴感给压抑回去。
她紧紧地搂着陆今，淡淡地看了眼窗外遥远的明月，那儿明明是今今的故乡，可她并不喜欢。
今夜的一切，它有可能是帮凶。
朝辞将陆今抱起来，上了楼，稳稳地把她放平在床上。
将会妨碍她舒服睡眠的衣物脱了，和先前一样，为她换上她舒服的睡衣后，朝辞用手背将自己额头上因隐忍而生的细细汗珠给拭去，打算就此离开。
“苜苜……”
细细的声音从陆今的口中流淌出来，朝辞回眸，见陆今眼角还带着泪，纤长的睫毛全都被泪水打湿了，声音尾调委委屈屈的，似乎被困在一个让她十分难受的梦境里。
她并不知道今今具体做梦梦到了什么，但是肯定是与她有关的。
朝辞好几次想走，可一想到陆今此刻正在难过，她便挪不动脚步。
想起还留在指尖、唇面上的触感，朝辞心里泛起不舍的涟漪。
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不可贪恋，不然的话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旋涡之中。
可是……
只一晚，就一晚。
在陆今再次醒来之前，她想要陪在爱人身边，即便爱人并不知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她也想实现这实实在在的守护。
她的今今睡觉时喜欢侧睡着，微微蜷缩起身子，朝辞躺到她身边的时候，发现她俩挨着的姿势和习惯，和以前一模一样。
朝辞看着月光下陆今愈发趋近于平静的睡脸，以及耳朵上那颗鲜红的朱砂痣，便忍不住露出满意的笑。
无论转世多少回，一些小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若是凡人的话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今今自然不同。
那些小细节散发着熟悉的气息，在一遍又一遍告诉朝辞，这是你的爱人，她从来没有死去，只不过还在沉睡。
她需要你的守护，等待着你的救赎。
朝辞看着陆今沉睡的脸庞，有些倦意，但是暂时还舍不得合眼。
记忆飘回了很早很早以前，两人相识、相知的岁月被朝辞反复回味着，是她在无数个寂寞长夜里消遣时光最最重要的武器。。
那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小兔子，被她一提拎便控制不住地滚出了一颗屎球，这是爱干净的朝辞怎么都忍不了的。
嫌弃地一撒手，将这只脏兔子丢了出去。
那雪球似的小兔子被她丢出去之后，立刻在空中转了一个身子，非常灵巧地一跃跃进了草丛之内，很快消失不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族界之内会平白无故多了一只兔子，朝辞也没多想。在这全都是肉食动物的地方，这只蠢兔子恐怕很快就会被生吃活剥，不会再遇见。
出乎意料的是，几天之后，她俩还真的就再相遇了。
只不过这一次的相遇比上一次还要让朝辞无语。
昨天她就发现了，呵护了整整二十年，好不容易才种活的那批苜蓿灵草，不知道被什么玩意给啃了。
朝辞没当场抓住凶徒，惹了一肚子气，这一整夜都守在这儿，看看这胆敢毁掉灵草的小玩意还敢不敢出现。
大半夜的朝辞坐在树上，一双雪亮的眼睛盯着草丛，一双耳朵也立了起来，即便是虫鸣不断的夜里，再细小的啃食声她也能够分辨得出来。
很快，她听到了一阵贪婪的食草声。
还真的敢再来
朝辞指尖一勾，一窜明艳的火龙冲入苜蓿灵草内，精准地将那偷吃贼的屁股给点着了。
那小东西受惊又吃疼，一下子从草丛里蹿了出来。
居然还是那只随地喷屎球的小兔子。
小兔子捂着冒着火苗的屁股慌张地一跃而起，一下子墩在了地上，立即原地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将火给熄灭。它回头一看，原本白乎乎软绒绒的圆尾巴此刻已经被烧成了焦黑的卷毛。
小兔子一双大眼睛里刚刚挂上眼泪，忽然一只手从天而降，一下掐住了它的脖子，将它牢牢摁在地面上。
“你这吃草的小畜生胆子挺大。”朝辞垂着眼睑，冷笑道，“竟敢偷吃我的灵草，信不信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这苜蓿灵草极其娇嫩，口感对于食草动物特别是小兔子而言根本无法抗拒。
但是这初来乍到的小兔子并不知道，朝辞所栽培的苜蓿灵草和一般的草并不一样，对兔子一族有很明显的致幻效果。
昨天饥肠辘辘的它只吃了半口，就被突然出现的朝辞给吓跑了，今天重新回来想要痛痛快快吃一顿，第一嘴下去就咬了一大口，这会儿又受了惊吓还被朝辞给摁住了，一时间灵草的幻感瞬间冲上了脑门，让它在慌张之下变幻出了人形。
这人形根本没能控制好，竟变出了一个没穿衣服的小少女样子。
朝辞：“……”
偷吃草不成，还想用美人计迷惑我的心智
这只小毛团子居然要对我使用这等伎俩莫非它都没能看出我的真身朝辞实实在在地疑惑了，哪儿来的低等小妖小兔子满脸通红地往下一看，发现自己居然不着寸缕，惊得低喊了一声，立即将身边的草扒拉过来，想把自己盖住。
朝辞将手收了回来，鄙夷道：“不要脸。”
小兔子还处于头昏脑涨之中，一时乱了方寸无法变出衣服，急得叫道：“流氓！快走开！”
朝辞“哈”了一声，不可思议道：“你不穿衣服趴在我的地盘，还让我走开你这不知廉耻还胡乱喷屎的臭兔子！”
“可是……我怎么变不出衣服，我的衣服……”小兔子又晕又急，兵荒马乱之下更是一点法术都使不出来，急得一张脸都涨红了。
朝辞无言以对，看了眼她雪白光洁的身子，光天化日之下实在有碍观瞻，嫌弃地轻叹一声，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丢给了她。

第40章
每次回味两人的初遇，朝辞都会忍俊不禁。
那时候的今今误入她母族的地界，忘了自己是谁，只当是一只在天地之间自由自觅食，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普通小兔妖。
而游离在母族之外的朝辞，并不知道生命的意义，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欲望，下一刻让她魂飞魄散她恐怕都不会有什么犹豫，更不会皱一下眉头。
漫长的寿命对她而言，无聊无趣，且痛苦。
相遇之初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和那只傻兔子有这么深的牵连，甚至此生此世只愿意与她相伴。
曾经不在乎的性命，如今被她紧紧地握在手中，在漫漫时间之海中紧握最后一点儿黯淡的星火，守护着渺茫的可能性。
……
陆今睡得很沉很沉，梦里的她都发现了这个规律，睡得越沉，梦境的世界于她而言就越清晰。
这个梦很特别，清晰得好似记忆化作了梦的形态，在她的意识里回溯。
她居然看见了被她遗忘的中秋之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中秋节那日她回家陪陆绵，入睡之时身体的确是睡着了，但是意外地，魂魄苏醒了。
轻飘飘的感觉像是脱离了□□的束缚，她从皮囊中坐了起来，抬头往窗外看。
只看了一眼，就被那轮又圆又亮的圆月吸引了注意力，奋不顾身地想要抛下所有阻碍她束缚她的事物，向着月亮，向着让她向往的故乡而去。
即便内心激荡不已，可越是远离地面往更高的地方飞，越是难受。空气愈发稀薄，五脏六腑被强大的力量疯狂撕扯着，魂魄单薄得几乎一吹就破，生命力也在迅速流失。
可她就像着了魔一样难以停下脚步，顾不得性命，不知道被什么情绪控制着，几乎堕入狂躁失智的边缘。
就在她的魂窍要被撕碎的一瞬间，有个人当空将她牢牢抱住了，紧紧控制在怀中。
陆今浑身一颤，望着近在咫尺的巨大月亮，开始疯狂挣扎。
“今今，冷静些。”那是个女人的声音，是陆今很熟悉的某个人的声音，带着焦躁的规劝感和舍不得责备她的温柔，“为什么你魂魄离体了跟我回去，继续下去你会没命的。”
那时的陆今分明听见了这句话，但是却又选择性忽略了她，根本不想管这个碍事的人是谁，也不在意她到底在说什么，发了疯似的只想要将她挣开，只为了毫无目的地往上狂冲。
那人紧紧地用双臂锁住陆今的动作，无论陆今怎么挣扎，甚至将她弄伤了也没有放手，像护着珍宝一般将她摁在自己的怀里，拼尽全力把她往下带。
心口仿佛被一只充满恶意的手肆意揉搓，疼得意识尚且混沌的陆今有口难言。
可那个拥抱她的人好像并不需要她开口，便知道她的难受，也知道该如何消解她的痛楚。
而陆今似乎也对这个怀抱过于熟悉，自然而然地亲近着，在最初猛力挣扎了几下之后，便有种不想伤害对方的情绪，让她的动作变小了许多。
周身的气流动荡不堪，陆今的意识更加模糊之间，察觉到有一种束缚着她、掌控着她心智的东西被强大的力量猛然打碎，帮助她意识回流了一些。
陆今被她抱着，强行往地面带。
保护她的那个人也受了伤，动作逐渐失控，距离地面越近，两人下降的速度就越快。
那个人猛地将她的魂魄摁回到了身体里，整张床都为之摇晃。
魂体合一，陆今剧烈地咳嗽之后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气息还未来得及平稳的眼前人。
……朝辞
陆今分明睡在自己家里，可朝辞却摁着她的双肩，伏在她身上，这个画面让浑浑噩噩的陆今猝不及防，原本就跳得过分凶猛的心脏，此刻更加剧烈地狂跳了起来。
中秋节时的陆今还尚未跟朝辞有任何接触，朝辞对她而言依旧是那个刻在骨子里又爱又恨，完全没有交集陌生人。
谁能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会在深更半夜突然出现在她家里，甚至是直接上了床。
“朝……朝辞”
陆今原本还有些懵懂的睡眼，很快便因为惊讶的情绪睁圆了。
错愕之下，北风突然从她忘记关上的窗户外刮进来，将厚重的窗帘吹起一丝缝隙，清冷的月光挤进了卧室里，原本只被小夜灯包裹的朝辞很快蒙上了一层冰冷的月色。
陆今嗅到了血的气味。
“今今，你还难受吗”
朝辞脸庞上全是汗水，唇面上沾着显而易见的血，一道深深的血口横在她的额头上，鲜血早就顺着她的脸庞往下淌，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将她原本柔顺的头发凌乱地沾在了脸庞上。
和梦一样不真实的朝辞，居然一改平日对她视而不见的冷淡，眼神里倾注着满满的担忧，甚至连自己身上的伤都来不及管，只想知道陆今的情况。
“我，我好像，还好……”陆今其实非常不舒服，但那一刻她想的是不让朝辞担心，便没说实话。
“那就好。”听到她这么说，朝辞松了口气，淡淡地微笑着，突然抬起了手，屈起的指节马上就要落到陆今的眉心时，这个梦忽然醒转。
陆今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心跳还有些过速。
刚才是梦，此时她再一次回到了现实。
可是为什么，回顾刚才的梦境，所有的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晰和梦意的模糊完全不同，类似于真实的记忆。
中秋那夜，她的确看见了将她救回来朝辞，只不过当时醒来后不知道为什么全都忘记了，只剩下一星点儿零碎的片段。
没想到在这双重梦境里，她居然想起了中秋节遗落的记忆。
陆今抱着被子，从柔软的枕头上支起身来，揉着隐隐发痛的太阳穴，在无人的静谧房间里稍微缓了缓思绪后，迅速整理了一下刚才那段梦。
算起来，就是从中秋节之后，她一直容易恶心干呕的毛病就没有好明白过。
莫非是魂体分离所带来的影响吗
难怪跑了好几家医院没有医生能说出所以然来，看来这是现代医学无法解决的问题。
如果是几天前跟她说灵魂能从身体里自己跑出来，她是决计不会相信的。如今结合这个世界上不仅有妖怪，而且还有其他三界存在的事儿一琢磨，都不用别人说，陆今自个回想一下都足够后怕的了。
那时魂魄真的离体奔月去了，后果不堪设想，可能这会儿她坟头草已经长到三尺高。
所以这段记忆究竟是为什么遗失了
后来的种种为什么她又能顺利地储存在脑子里
陆今想起在她醒来之前，看见朝辞抬起手，想要在她眉心轻敲的那个动作。
莫非……真的是朝辞消除了有关她的一切记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如果她能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那么之前这么多年的冷淡，又是出于什么原因陆今发现了另外一件事，一个重要的时间点——
中秋节是在三个月前，如果那晚朝辞是因为救她而受伤的话，那么之后三个月间导致朝辞消失得无影无踪，很有可能是在那夜的事儿。
这样的话，朝辞的行动线就能够说得通了。
陆今心道，原来那三个月谁也找不到朝辞，还以为是晋升为投资人之后逍遥快活去了，没想到居然是为了救我而受伤，甚至受伤严重到不得不休养整整三个月不能出现在人前……
即便知道朝辞不是一般人，可是那额头上皮开肉绽的伤口和浑身是血汗的苍白，换成谁都不可能轻易消化吧。
陆今握拳压在胸口，忐忑的感觉很快变成了一片心酸和疼惜，轻轻吸了吸鼻子。
从那个时候开始，朝辞就在保护我吗
她能这样舍生忘死地付出，只是因为我是某个人的替身可是她在把我救回来的时候，喊的明明是我的名字啊……只不过没有带姓氏，而是用喊了叠字，“今今”。
上回朝辞因为杨书琪发怒的时候，那一声“我的宝贝”，也是无比亲密。
心中的疑惑重重，各种细碎的片段在陆今的脑子里慢慢拼贴着，她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这么说起来……
陆今将自己的双手抬起来，反反复复地看。
在梦里她的双手长出了白色又细又软的毛，还对天上的圆月那么着迷，将那儿当做故乡……再回忆从小到大她能跑能跳格外灵活，不喜欢吃肉反而对各种蔬菜水果情有独钟，现在又能听到远处的声音。
这一切听上去都像是兔子的属性。
难道我真的不是人类，而是一只兔妖
她心里闪过一丝恐慌，而后很快转成了兴致勃勃：“难道我真的不是人类那这样的话……”
陆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努力幻想出那个雕刻在朝辞的餐具上，在月桂树下认真凝望天空的白乎乎小兔子的形象。
“变！”
她已经做好了摇身一变变成一只兔子的准备，提起一口气立即睁开眼——
她本人，活生生的人科人属下的智人，还好端端地在原地坐着，完全没见着哪里有什么兔子。
羞红了脸的陆今：“咳。”
幸好没有别人看见。
朝辞站在一墙之隔的门后，捂着嘴差点笑出声。
今今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朝辞眼眶的红肿还未褪去，眼下有点儿明显的青黑。
累是累的，不过还好，她趁着陆今在醒来之前离开了。
要是陆今一醒来发现她俩居然躺在一张床上，还搂抱在一起，肯定得吓一跳。
已经足够了，她不可以再靠近了。
朝辞千疮百孔的心口是冷的，但被陆今勾了一晚上的手指却是烫的。
来自陆今温柔和人间的阳光一样，让她眷恋、难舍。

第41章
在陆今一夜之间连夺两座业界最具分量的最佳女主角之后，和老东家晶锐闪电分手的她，已然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头浪尖。
对于这位时下最具话题性的女年轻女演员下一步会如何走，众说纷纭。
有些人猜测因为潜规则事件让她和晶锐反目，眼下只有自立门户这一条路可走，不破不立；也有些人猜测她或许有了新的靠山，这才敢和晶锐叫板，不然凭借她一介小小草根怎么和资本对抗更不可能让杨舒琪将吃下去的东西再吐出来，甚至逼得何天明退出丰碑奖评委会，看上去的确有点人脉。
广大吃瓜群众之中，还是有那么一拨人有点嫉恶如仇的劲儿，但凡是牵扯到资本潜规则的事情，都是他们抨击的主要目标。
更何况这回可是一向兢兢业业浸身于表演之中，从来不作怪的陆今被欺负了，一直都以佛性著称的陆今粉丝们气得寝食难安，杀红了眼。
就因为杨书琪买了奖，用肮脏的手段夺走了本该属于陆今的最佳女主角，晶锐就厚颜无耻地让她去陪大佬，用自己的清白换资源疯了吧这是欠了几辈子的骂一想到从不生事不惹事，努力拍戏即便受了伤也不说的陆今，居然因为无权无势就被抢走了应得的荣耀，还落了个被欺辱的下场，竟也从来没有跑到人前诉苦……
将这些事儿串在一起，实在让人又愤怒又心碎。
晶锐官博下面已经被骂了近十万条，更是引发了大规模抵制活动。近二十万人署名抵制关于晶锐旗下所有作品，除非他们说明潜规则一事的原委，公开道歉。
本来楚芸就对陆今突然得了双料最佳女主的事耿耿于怀，没想到康总还如此轻易地放过了她，居然和她和平分手，没找她要一毛钱的违约金。
这怎么能行！
这口气她没法咽下去，她得去找康总好好说叨说叨。
行，要离开晶锐可以，就当这么多年养了只白眼狼！
可她居然还想要不付出任何代价全身而退楚芸不能答应。要走也得让她脱层皮！
楚芸立即跑去见康总，想要好好劝劝康总。
没想到一进办公室，还没等她开口，一个烟灰缸正对着她的脑门凌空飞过来。
楚芸大吃一惊，要不是她躲闪得快，这一下指不定给她脑袋砸出个血窟窿来。
“你他妈连个人都看不住！还有脸给我回来哈”康总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瑟缩在墙角的楚芸，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声音震得楚芸耳膜共振，“陆今跑了！抱着两个最佳女主跑了！我他妈的两个s级的项目还被截胡了！三亿！三个亿打了水漂！艹！”
康总一脚将眼前的椅子给踢飞。
楚芸瑟缩了片刻，琢磨了一下康总的话，大概能领悟他为何出离愤怒，小声道：“是、是有人截了j平台的那两个项目吗您的资金不都砸在里面了吗如果这两个项目出问题的话，那岂不是……非常麻烦”
康总本来就很气了，楚芸还在他的伤口上撒盐，这句话之后他差点儿原地爆炸：“这他妈还要你说！是嫌我还不够气，气还没气死是吧！要不是被人掐着命门身边还没有一个能够干活的，我能够把姓陆的那贱人放走哈你长嘴就是来给我添堵的每个月拿着老子的钱数得特欢吧能干点儿活吗会干点儿人事吗！”
“我、我，我现在就去找陆今！”
“找她有什么用！她都卷铺盖跑了！”
“那她是跟哪家公司跑了谁啊会为了一个小演员得罪晶锐，得罪您”
康总被楚芸问了个哑口无言，一肚子话憋在心里，更气了。
“艹……我要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干的，还会在这儿早就把那孙子给灭了！”
楚芸诧异：“原来您还不知道是谁截了您的项目，不知道陆今的靠山是谁”
又被精准踩到雷区的康总一口气没提起来，瞪向她的眼神几乎能把她生吞活剥。
楚芸这张嘴最大的毛病就是无法自控，特别是有瓜在前，无法忍住不吃。
楚芸实在不明白，陆今到底能找到什么靠山。
很明显，现在敢接手陆今那肯定是明摆着和晶锐作对了。
“晶锐虽然发迹比较晚，但是论实力在业界也已经排得上名头，哪个不怕死的胆敢在明面上和晶锐不对付”
午饭过后，楚芸和同事在露台抽烟，一边抽一边冷笑着：“我倒是要看看陆今这个新靠山是谁，敢不敢真的把和她签约的事儿摆到明面上来。”
楚芸这头的话才刚丢出去，当晚她就知道了答案。
木樨影视专门为陆今开了一场晚宴，邀请了几乎整个圈子的媒体朋友们共同见证陆今正式签约木樨的全过程。
晚宴现场温馨而浪漫，陆今穿着白色的裙子，怎么看怎么像是改良版的婚纱。
当她从后台出来的时候，迎接她的居然是木樨影视的老板，朝辞本人。
朝辞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裙，带着迷人的笑容，在一片急速变快的闪光灯之中，目不斜视地往陆今的方向走过来，向她伸出手。
陆今出席过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晚宴，应酬的技术依旧很烂，不过起码已经能做到表面上波澜不惊。
可当她看到精心装扮的朝辞向她而来，仿佛从大荧幕上、从她的心里她的梦境里走了出来……即便这段时日已经有了一些较为深入接触的陆今，心跳依旧在瞬间因为朝辞而加速。
颁奖典礼上的相遇说到底是一群人因事而聚，跟现在只有她俩紧密相连的关系还是不一样。
这是陆今第一次和朝辞，以合作伙伴的身份正式出现在众人面前。
怦然心动的感觉在她的左胸腔里澎湃着，握着香槟杯的指尖在忐忑地轻动，陆今甚至第一次觉得面对镜头，笑容僵得有点儿在脸上挂不住。
这场晚宴其实是没有官方直播的，但是架不住新闻稿发出去之后，立即成了全网关注的焦点。
没有官方直播，现场受邀的媒体工作者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各大直播平台上很容易找到用手机摄像的私人直播。
【陆今朝辞】这两个名字一块儿杀上了文娱版热搜第一，“今朝”cp超话里干渴了有一段时间的cp粉们险些疯了。
之前几天，刚刚嗑到这对相爱相杀死对头cp，还以为那晚的世纪同框巅峰相会之后会有更多的互动，没想到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双双消失，当真一点儿官粮不给。
朝辞的微博是属于万年不更新的状态，上一次更新还是三年前，指望不了她。
相比之下陆今的微博人性化很多，还算是周更党，即便是每周一更新很多时候发的还是广告，但也不耽误大家能够看见新鲜的她。
可是金桐奖那一夜之后到现在已经快十天了，别说朝辞，陆今都莫名其妙消失不见，甚至都没有像其他得奖者一样，抱着奖杯回家之后从各个角度都拍点儿照片晒晒奖杯，将现场发表过的获奖感言再一次发在微博上，多收获一波赞美。
陆今就像是被她的新cp传染了一样，无论关于她的新闻闹得如何满城风雨，她整个一销声匿迹。
cp粉们正嗑得上头，见不着她俩的影子都渴得要命，还以为这俩原本就低调得恨不得隐姓埋名的女人下次再碰面可能得靠漂流瓶一般的缘分了。
所有人做好了自割腿肉过冬的准备，没想到今晚居然炸出这么大的惊喜！
【卧槽！今今签了木樨你朝姐的公司！】
【这是什么甜美的恋爱还没嗑几口，直接给我结婚了！】
“陆小姐，晚上好。”
朝辞走到她面前，礼貌问候的时候笑弯了眼睛，随后用只有她俩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说，“我看你有点紧张，今晚的人太多了很抱歉，我只是想要更多的人见证我终于正式得到了陆小姐的喜悦。”
朝辞的话里隐约有些让陆今胡思乱想的成分，陆今镇定了一下情绪，回应她说：“不用说什么抱歉啊，朝小姐能这么重视我，我，很开心的。”
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陆今忍不住微微抬起头，对着朝辞甜甜莞尔。
【我就问一句，我们今今以前有这么甜吗】
【她从出道开始我就粉了，很负责任地跟你说，咱们小今姐虽然长得可爱，但无论是工作还是私底下都很严肃，虽然只有二十岁，但属于戴上眼镜就能去当教导主任的地步。这种程度的甜笑我还是第一次见……】
【懂了，是朝辞姐姐专属笑容，又甜又娇。】
【老母亲落泪……我们今今明明长着一张甜妹脸，却从来都盐得齁人。终于看到她和甜美长相匹配的笑容了，朝辞老师谢谢您！】
【唇语十级姐姐在哪里！我现在就要知道她俩在窃窃私语什么！不然我真的会死！】
【来了来了。还是老一套，在那里陆小姐朝小姐地来回客套，行吧，祝她们在床上也这样叫（bushi】
朝辞凝视着陆今，两人相视而笑，身子轻轻摇摆着，本能地靠近对方。
朝辞和陆今一红一白并肩而立，朝辞美艳妩媚，陆今清纯甜美，手里还握着同款香槟，同框一唱一和地回答所有媒体的问题。
有些陆今不太好回答的问题，朝辞都会很机智很体面地帮她应声，机智地化解小危机。
“喜结连理”这四个字直接刷爆了今朝超话，随后又涌进一大波的嗑糖嗑出血的同好，超话热度水涨船高。
楚芸拿着手机看到热搜上的词条，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
木樨影视……朝辞的公司为什么要签陆今她们不是一直都不对付的吗！
不……也不是没有征兆，她俩指不定早就搭上了线。
如果撬走陆今的人是朝辞，她背后的新靠山是近几年风头最劲的木樨影视……那，康总在朝辞这个老狐狸手中栽个大跟头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而木樨影视现在和各大团队合作密切，手里握着的影视资源让各方都眼馋得要命。要是陆今签了木樨，只怕不出三年，她便会从现在的小花一跃变成最受瞩目的女演员。
楚芸气得浑身哆嗦，凭什么！
凭什么陆今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今夜不仅宣布陆今和木樨影视的深入合作关系，更是官宣“陆今工作室”正式成立。
“往后，还请大家多多帮衬我们陆小姐，我先提前谢过大家了。”朝辞举杯对着媒体朋友们，这话说得温柔谦和又有礼，一瞬间捕获了大家的心。
陆今算是近距离感受朝辞的魅力了，大家望向她的眼神都充满了爱慕。
也是……朝辞一直都是这么有魅力的人啊。
陆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克制心里微微的酸意。
“陆小姐”
陆今正在走神，被朝辞一声轻唤叫了回来。
“嗯”被这么一唤，陆今差点立正站好。
朝辞见她这副模样便猜透了她的心思，专注地凝视着她，对她软软地笑，同时伸出手将她握住。
“要走了哦，想要发呆的话，咱们去后台一块儿发呆吧。”朝辞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着她离场，闪光灯闪得几乎将墙壁刷上一层银白色。
陆今跟在她身后，心里的小鹿疯狂顶撞，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脸庞在大庭广众之下因为朝辞简单的牵手而变成一颗红彤彤的大桃子。

第42章
漆黑的夜晚密林中，潮湿的水汽和蛇虫鼠蚁的声响，多少都会有些影响听觉和视觉。
三天没合眼的小宿屏住呼吸，视线一寸寸地从黑暗的角落扫过。
没有，哪儿都没有。
又是我的错觉吗可我这次分明清晰地感觉到了，不会有错。
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小宿将双刃握得更紧了一些，继续提起气，原地一蹬，轻盈地飞上了树梢，再旋身变成了一只鸟，蹿上了灰蒙蒙的雨夜。
即便在偃沨的梧桐树上休养了一下午，让她恢复了不少，可到底元神还是很虚弱，连续几日不眠不休地寻觅，她这会儿已经疲惫不堪。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数百年来好不容易非常意外地寻觅到了一点儿可能性，不想再次错过的焦躁的确干扰到了她的情绪。
这几日不知疲倦地紧攥着那随时都可能再次消散不见的气息，催着她越飞越快，越追越急。
姑姑、姑姑……
是你吗一定是……一定是！
几日前，从傅老板的府邸出来后她便踏上了返程之路。
走了一半，她在某个城市落脚打算睡一觉养养精神，忽然在人来人往的闹市嗅到了那抹一直萦绕在她心上、从未能放下的气息。
她如被惊雷击中，手中的矿泉水什么时候掉落在地上也浑然未觉。
是姑姑！
气息很快被复杂的人气儿打散，小宿心上一急，立即扎入人海之中去寻她的姑姑。
上一次嗅到姑姑的气味还是在四百多年前，她们那最后一面。
自那之后，她独自在妖界漂泊，无根无依受尽欺凌，要不是与朝辞相遇被她救下一命，恐怕她早入黄土。
她在世间跌跌撞撞地苟活了下来，为了报恩自愿服侍朝辞一生一世。除此之外，寻找姑姑也是她一直以来难以消减的执念。
朝辞非常纵容她，和她约定了一旦有了姑姑的消息，任何时候她都可以立即启程去找她最最重要的人。
这么多年来小宿一直渴望着能再见姑姑一面，亲口跟她说那句话。
可惜，一直未能如愿。
四百多年来唯一的机会居然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出现，在嗅到的一瞬间，小宿几乎发了狂。
将傅老板那边的情况匆匆交待在了羽毛上，用法力送回给朝辞，她立即卷入人群之中，在无数复杂的气息中，焦急地寻找只属于她的牵肠挂肚。
可惜，没能如愿。
又不见了……
那一夜夜缠在心上，攥着她梦境的气息，就这样再次溶解在天地间。
是我太无能了，还是你不想见到我你还在恨我吗
雨越下越大，整个密林被冲刷成了小河，暴雨之中小宿有些飞不动了，化成人形，颓然落在一棵大树枝干上，借茂密的树叶暂时避一避雨。
她浑身湿透，心灰意冷垂着脑袋，眼眶红了一圈，任凭雨水将自己淋个通透。
为什么我这般没用。
还是说，刚才只是我的错觉，姑姑真的已经……
就在小宿即将陷入新一轮无尽的绝望时，忽然，姑姑的气息随着雨水的气味再一次浮现在她鼻尖。
小宿骤然清醒，猛地抬头一跃而起，在空中一阵尖啸，冲向了那气味的来源！
“救命……有人吗谁能帮帮我……”
一辆车被随着泥石崩落的大石头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山道上，驾驶舱里有个女人压弯了腰背，被死死地卡在了座位上，根本无法动弹，血从她的后背往下淌，此刻还能活着已经算是走运。
大雨中，山路上别说人影，就连半只鬼影都难看见。
女人的求救声越来越弱，就在她的声音就要被大雨淹没的那一刻，小宿从天而降，一把将石头给推开。
撑起被压变形的车身，割开安全带，她小心翼翼地将车里的女人抱了出来。
“你还好吗”
小宿将她抱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打起精神布下一面能够遮雨的结界，轻柔地询问着，生怕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弄疼怀中人。
这女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即便被大雨浇湿一身的狼狈，但只看一眼也能发现她长得非常漂亮。
和她的美貌一样突出的，是从脖子侧面一直划到后面，那骇人的深深伤口。
小宿确定了，这个人身上有和姑姑非常相似的气息。
就是她，没错！
所以，她是姑姑的转世还是说……
小宿的思绪正又混乱又激动，那女人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往她的怀中钻，紧贴着她的胸口，用颤抖的声音说：“救救我，我、我好痛……”
在冰冷的雨夜，这女人温热的体温像一团火般点燃小宿的肌肤，瑟瑟发抖的身子更是脆弱不堪，虚弱的求救声一时间让小宿有些愣神。
“请、请你忍一下，我这就为你治疗。”小宿立即将神志稳了稳，运气，将所剩无几的妖气全部集中在了掌心，对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毫不吝啬地注进去。
普通的妖气并不能治愈人类的伤，但能帮人吊着一口气，不至于在急救来之前一命呜呼。
妖气从体内急速流失之后，早已疲倦到极点的小宿一时间有点儿恍惚，眼前发黑，结界也有些松动的迹象。
被注入妖气之后，怀里的女人颤抖之意有点儿减缓，看上去的确没那么难受了。
刚刚经历过生死一瞬的她还是很害怕，紧紧抱住小宿的腰，贴得她更紧密。
“这位女士，请你先松开一点，我，我快动不了了。”小宿被她抱得有些心猿意马，但是这会儿她的确需要先打个电话叫急救，“我要把手机拿出来打个120，不然的话，你的伤还是有恶化的可能性……”
“谢谢你。”那女人抬起头，用软糯甜美得声音向她道谢，一双眼睛凝视着她，“要不是你的话，现在可能我已经死了，我真的好害怕，你能不能再把我抱紧一点……”
小宿被她瞧得魂不守舍，那双迷人的眼睛仿佛藏着这世界上最最令人痴迷的秘密，让小宿完全无法移开目光，情不自禁地被吸引过去，只能听从她的指令，手机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半，手里瞬间泄了力气，手机歪歪斜斜地一滑，掉在了地上。
小宿听话地将她抱紧了一些：“这样，可以吗……”
恍惚中的小宿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然被怀里的女人操控，脸上带着连她自己都绝对陌生的、痴迷的笑。
那女人虚弱的神情已经全然不见，换上了一张狐媚的脸，人类的容貌也在悠然地变化，一双狐狸耳从发丝间支棱了起来，深红色的软舌舔了舔能够轻松撕扯开皮肉的尖牙，娇媚地笑了起来。
她抚摸着小宿的脸，指尖慢慢往上，深入她的发丝之中，控制着她愈发变沉重的脑袋：“对，就是这样，乖孩子。”
小宿浑身发软根本无法反抗，意识深处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不对劲，她不是姑姑，你中了她的魅术。
很明显，这个女人不是人类也不是魅妖，而是……
和小宿一脸春。色的脸完全不匹配的，是她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
那女人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的旋涡，小宿提起一口气想要挣开她，对方猛地扯住她的头发，控制住她的动作将她脑袋扬起来，对着她雪白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啊……”
小宿感觉喉咙被刺破，一阵急剧的痛楚之后，强大的妖气以碾压的方式蛮横地注入她的体内，瞬间锁住了她的心窍。
元神刹那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与此同时，小宿失去了操控自己身体的力气。
糟了……
当她被轻易摁在地上，毫无反抗能力被对方为所欲为的时候，她明白自己被这不明身份、早有所图的妖怪，下了该死的契印。。
嗡——
陆今的手机又进来一条微信。
之前手机就在杨书琪以及后续一系列动荡中摔坏了，昨天她才将手机修好，一登录微信，疯狂涌进来的信息差点让手机死机。
这些爆炸般的信息之中追问她什么的都有，更不用说还有发疯的楚芸在那儿给她表演精分现场，不是语重心长地想要和她当面聊聊，就是被冷处理之后疯狂发语音辱骂，各种诋毁她，甚至是用非常粗俗恶毒的言语污蔑她和朝辞的关系。
陆今一向不主动与人交恶，晶锐对她也的确有提携之恩，所以她并不想在“分手”之后把关系弄得那么难堪。
但楚芸的行为的确踩到了陆今的底线。
楚芸可以骂她，陆今并不想和她一番见识，但骂她可以，骂朝辞不行。
【楚姐，我一直以为，这些年我跟你之间除了是同事的关系，也算是朋友，所以先前我一直都很信赖你。无论是我跟晶锐的合约，还是我跟你之间的关系走到如今的地步我问心无愧，从来没有半点儿对不起你和晶锐的地方。但楚姐，你能吗】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陆今转变了语气，又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所以楚芸，我希望你清楚一点，我念的那点旧情，在你骗我去桂宫的那天就完全结束了。你辱骂我的这些语音和造谣朝辞的言论，我已经全部保存，如果我再听到任何有关于朝辞的谣言，我会直接报警。】
说完之后，直接将楚芸拉黑了。
一直压在陆今心头的那口恶气，稍微往外舒了一点点。
有很多圈里和她有过几面之缘，甚至加了微信之后根本就没联系过的人，最近都开始借着各种各样的理由给她发微信、打探消息。
还有她的大学同学们，也在跃跃欲试地想吃瓜。
幸好现在处于寒假，不用回学校，不然的话肯定会被缠得更死。
最近对信息有些焦虑的陆今，已经屏蔽了不少人，这会儿手机又响了起来，让她不免有点儿抵触的情绪，不知道又是谁过来想要打听点儿什么。
无奈地瞥一眼，原来是妹妹陆绵发的微信。
还连续发了好几条。
陆心下一震，糟了，最近事情太多忘记联系妹妹了！
她赶紧将微信点开，收获了一堆焦虑不堪的文字。
【姐，你这几天到底在哪里我去了你住的地方根本没找到你人，怎么也不回我信息，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我在网上看到说你和木樨影视签约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那个姓朝的女人关系不是一直都很差这些年她不是老针对你吗你怎么会和她的影视公司签约】
【姐！你到底在哪里，你是不是被朝辞威胁了被她软禁了能不能给我回个电话，我真是要急死……这样下去我只能打110了！】
最后一条是语音：【姐……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理理我……我真的很担心你……】
完了，陆今听到妹妹的语音到最后几乎带上哭腔，心里猛地一咯噔。
她之前是有想着跟妹妹说一声，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可能暂时没办法回家。
这想法在心里转了一圈，被各种大事小事压得喘不上气，导致她以为自己已经跟陆绵在微信上交待过了，可是回忆了一番，发现那根本就是她一厢情愿的想象，她居然没有给妹妹发过微信！
因为手机坏了，也没接着陆绵的语音通话和电话，和晶锐解约后，她自然从晶锐给他租的那栋别墅里搬了出来，暂时住在朝辞家，陆绵去那儿找她肯定也找不到。
本来想着今天就抽空回陆家陪陪妹妹，没想到陆绵先杀了出来。
难怪这孩子急成这样，陆今内疚不已，赶紧给她打个电话过去。
陆绵这会儿正在学校，同学都去做课间操了，她没去，躲到顶楼通往天台的那扇被锁的门前台阶上，心烦意乱地盯着手机，可是无论怎么盯，就是得不到半点姐姐的消息，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想着想着，难过的心情催着眼泪，慢慢地蓄在酸痛红肿的眼眶里。
楼梯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陆绵抬头，正好和叼着烟的班长对视。
品学兼优的三好生、完美学生干部、无数人学习的楷模，她们班的班长本人，此刻正浑不在意地违反校规，随意披散着长发，校服也丝毫不规矩地敞着怀。
正要点烟，突然和坐在楼梯上的陆绵对视。
陆绵两行眼泪在和她对视的瞬间滚落。
班长：“……”
双唇一颤，烟差点掉地上。。
“朝小姐，我得回家找我妹妹一趟。”
给陆绵打完电话，被陆绵在电话那头狠狠一顿教训之后，陆今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想要好好哄哄妹妹，她打算亲自回家道歉，顺便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跟她说一说，免得她继续担心。
“好。”朝辞很爽快地答应了，随后拿起外套，补了一句话，“我跟你一块儿去。”
这段日子朝辞担心她的安危，和她形影不离得有些过分，这会儿即便回一趟家看看妹妹好像也不太放心。
就好像……
陆今在脑海中寻觅着恰当的形容，想了半天只想到“离开主人就焦虑的狗子”。
这句话一从脑海中蹦出来，陆今吓了自己一跳，一恍惚和朝辞对视了。
朝辞：“？”
一贯从容自信又厉害的朝辞，偶尔露出略微疑惑的神情，的确有点儿犬科的可爱。
陆今又拿不准主意了，朝辞到底是什么物种？

第43章
陆绵和陆今通完电话之后，这几日几乎要被焦躁占满的心总算有了一丝缓解。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陆绵长舒了一口气。
陆绵用手背在脸上擦了擦，确定没有眼泪之后，才将义肢往下一个台阶搬了一下，拉着扶手站起来，慢慢往下走。
走到下一层时，看见班长躲在半敞开的消防通道里，修长的指尖夹着半截快要抽完的烟，听到声音往回看了一眼。
两人对视，班长甜甜一笑，恢复了人见人爱的好学生模样，自来熟似的笑着说：“要帮我保密哦。”
陆绵冷眼无视她，扭头走了。
班长：“啧……脾气和传闻中的一样怪。”
虽然有点儿气这个倒霉姐姐一声不吭，害她寝食难安地担心了这么多天，不过，说到底人没出事就谢天谢地，陆绵别无所求。
陆今主动说今天要回来吃饭，还要带个朋友一块儿来，陆绵心情一下就变好了。
要知道她这个孤僻的姐姐可从来都没有提到过有什么朋友，还是可以带回家一块儿吃饭的朋友。
在电话里匆匆说完也没好多问，陆绵上课的时候难得有些走神，一放学就溜了。
坐公交回家的路上在网上超市买了一堆的菜和肉，到家的时候将已经挂在门把手上装得满当当的塑料袋拎进来，一边听英语听力一边切菜、煮饭……
晚上七点半，放在裤子口袋里手机震了起来，她立即洗好手将手机拿出来。
臭姐姐：【绵绵！我马上到啦！已经在家楼下咯！】
还连带着发过来一只兔子摇晃着耳朵，捂脸脸红的表情包。
陆绵看到之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就会卖萌。再萌也少不了一顿骂。”
但是嘀咕完之后，她还是忍不住甜甜地笑了起来，将耳机摘了连同手机往口袋里一塞，端了排骨汤到餐桌上，同时听见了门外指纹开锁前的提示音。
陆绵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嫌弃：“慢吞吞的，菜都要凉了！”
门一开，陆绵看见围了一条暖融融姜黄色厚围巾的陆今，正要打趣说她舍得穿厚点了，注意力却被她身后一个高挑的陌生女人吸引了过去。
其实也不算是陌生女人，虽然陆绵从来没有见过她本人，但是经常在大荧幕、电视里和网络上看到她。
她这张脸恐怕全国没人不认识。
朝……辞
“啊、这……”陆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看朝辞，又看看姐姐，一张小脸毫不掩饰地写着四个大字——“怎么是她”。
“咳，绵绵，这就是我跟你说要一块儿回来吃饭的朋友，朝辞，朝小姐。她是我现在的合作伙伴，也是老板。”
陆今也不知道为什么，向妹妹介绍朝辞的时候有那么一点尴尬，还有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心虚。
“不好意思，小陆小姐，打扰了。”
朝辞穿了一身沉重的黑灰色长款外套，脖子上围了一条和陆今相同款式但是不同颜色的灰色羊绒围巾。她站在陆今身后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声音非常清润温柔，一开口眼睛就笑弯了，看上去毫无明星的架子，反而像是温柔亲切，任谁见着都会喜欢的邻家姐姐。
陆绵被她温和有礼的举止和无法描述的魅力弄得脸上一红，有点儿紧张地往后退了两步：“你，你好。”
因为腿脚不便这下没退好，脚下一磕惊叫一声往后倒，后腰直接往门口鞋柜的尖角上撞。
“小心！”陆今吓了一跳，怕她撞伤，护崽的本能让她立即抬起手伸到陆绵的腰和尖角中间，想要帮她挡下来。
眼看着陆今的手臂就要被挤个正着，朝辞目光一动，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陆绵的身体，让她下意识间重新调整好了平衡，站了回来。
陆绵一把抓住陆今，稳住了，心有余悸，这会儿脸算是彻底红了。
“怎么回事啊你，毛毛躁躁的。”陆今是真的有点后怕，这万一磕上去铁定得一大块淤青。
“没……”陆绵小声嘀咕，拉一下陆今的衣角，有点不好意思道，“姐，你别在别人面前训我啦！”
“我这哪是训你，我吓死了好吗都说了那个鞋柜早该换掉了，放在玄关真的很容易磕碰，你看，刚才多危险。”陆今一边念叨一边进门。
陆绵真是受不了她这个姐姐：“不是玩失踪一根毛都找不到，就是一回家就念念念。姐你才几岁啊，我都说了鞋柜又没有坏，还是可以用的啊！别浪费好不好！”
“这怎么是浪费能用归能用可它就是很危险啊。你还嫌我啰嗦，我就算八十了也是你姐！”
俩姐妹一前面就开始互相挤兑个不停，站在一旁的朝辞含笑看着也不打断，完完全全就是一位脾气极好的慈祥长辈。
不小心又和朝辞对视上的陆绵很匆忙地将目光移开，撤了目光之后更是后悔，感觉自个儿表现得完全像个上不了台面的幼稚小孩。
她迅速把一早就准备好的客用拖鞋拿过来，放在朝辞脚前，低声又快速地说：
“你……嗯，朝辞小姐穿这双鞋吧，刚刚买好的，全新的，没人穿过。”
陆绵重复了好几遍相同的意思，原本就很不擅长人际交往的她，这会儿笨嘴拙舌的样子很明显紧张升级了。
“谢谢哦。”朝辞将拖鞋拿了过来，微微低下头穿鞋，一阵冷香飘进陆绵的嗅觉，香得她立即稳稳地退了好几步，耳朵尖染上了和陆今同款红晕。
陆绵一介纯情高中生，对朝辞这种熟女害怕得要命，搜肠刮肚想了个社交辞令“您先坐”，随后小声对陆今说：“今，你一会儿来厨房，我有事情要问你。”
说完之后撑起礼貌的笑容，对朝辞笑了笑，迅速离开。
陆今：“……没大没小的，又直接喊我名字。”
陆绵杀了她一个眼刀，随后去厨房了。
玄关就剩下她们两个人，陆今转身对朝辞小声说：“那个，刚才谢谢你。”
朝辞明知故问的时候，眉眼格外柔和：“嗯谢什么”
陆今微微抬着头看着身边的朝辞，被她专注的眼神瞧得浑身发热，声音也不自觉软了下去，轻声道：“我知道刚才是你帮了我妹，不然的话刚才她肯定要摔倒了。”
“举手之劳而已。”朝辞说，“而且，我也不想你受伤。”
“……”
陆今被她直言不讳的惦记弄得心尖上落了一团火似的，磕磕巴巴地将这个会让她胡思乱想的话题转移开：“那个，把衣服脱了吧。”
朝辞：“？”
陆今脱口而出之后才发现自己说了句多不得了的事，立即解释：“我是说！把外套脱了！就脱外套！在屋里穿着热，我帮你挂起来除除螨！”
朝辞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接了一句：“我知道啊，里面的也不好一起脱了吧。”
陆今：“……”
救命！越描越黑！
朝辞暗暗欣赏了一会儿陆今百口莫辩的窘迫模样，才不知餍足地说了声：“那就麻烦陆小姐了。”
她将外套脱了下来，里面非常不怕冷地只穿了一件紧身的高领毛衣。
之前陆今在她脖子上肆无忌惮留下的痕迹已经浅了很多，但那作恶的罪证还有一点儿浅浅的痕迹，这都多少天了也没彻底消下去……
陆今每次不小心看到的时候，心里都会被罪恶感坠得沉甸甸的，又臊得她不知如何是好，看朝辞的眼神和她妹是同款的躲躲闪闪。
要是说之前不敢直视是因为她在朝辞身上干了坏事，而这会儿依旧避开了眼神却还在用余光不断地打量，那便是连陆今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
贴身的毛衣将朝辞玲珑的腰线衬得更加清晰，之前陆今就知道朝辞的身材成熟火辣，但好歹是隔着屏幕看到，多少还有些距离。
可是此时这性感的身体就在眼前，陆今接过她的外套的时候，更是被沾满她香味的衣服弄得魂不守舍，一时间站在原地，都忘了要去把外套挂起来。
陆今扪心自问，我，这是对朝辞的身体感兴趣了吗
可是，她也是女的不是吗……我这么色的吗
“陆小姐”见她出神，朝辞轻轻唤了她一声，“怎么了”
“你、你先去沙发上坐一会！”陆今脸色顿时爆红，立即一个旋身紧抱着朝辞的衣服踩着拖鞋，啪啪啪地小跑到挂烫机前，几乎是落荒而逃。
朝辞：“？”
陆今背对着她勤勤恳恳地除螨，看不到那充满该死魅力的朝辞，多少能够镇定点儿情绪。
朝辞真的是鸟类吗
陆今不解，怎么会呢，鸟类有这么勾人的吗
陆今将外套除螨之后，回头看朝辞听从了她刚才的话，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这个画面让陆今只想到一个字——乖。
真的好乖巧，陆今让她坐那儿她就坐那儿，不看电视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陆今一转回来就和她的目光接上了，这感觉……仿佛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陆今身上，不知道看她的背影看了多久了。
“怎么也不看电视啊”陆今过来将遥控器拿过来，将电视打开。
一打开电视就是电视剧频道，好死不死正好在播陆今刚出道那会儿演的电视剧。
65寸超清电视屏幕上，陆今带着特别甜美的笑容一个猛扎，扎进了男主的怀里。
“你想我吗”陆今甜蜜的脸部特写。
“想啊！我每天都在想你啊宝贝……”男主如饥似渴地捧着她的脸，两人作势就要接吻。
陆今：“！！”
一个反手直接将刚开了几秒的电视火速关上。
朝辞：“……”
陆今：“…………”
好安静，好可怕的三秒沉默。
陆今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解释一下：“刚才那个镜头，是借位，真的是借位。”
朝辞：“嗯，是啊，我看出来了。”
对啊，朝辞可是大前辈，什么样的镜头她看不明白。
这么一来更尴尬了。
陆今垂着眼，笑容僵在脸上——谁能救救我。

第44章
陆绵在厨房等了半天，一锅肉的汤汁都快收没了，也不见她姐进来。
往外探头探脑地瞧了好一会儿，才看陆今落荒而逃似地快步进来，表情和刚才她杀入厨房时几乎一模一样。
大冬天的被朝辞惹出一身汗。
怎么会这样……陆今不解，为什么现在和朝辞一块儿的时候，好像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容易拐到不正经的地方去。
陆今给自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水下去，这才将心里的邪火稍微往下压了一压。
这会儿想起来她到厨房是借口要给朝辞倒水的，又拿了一个杯子出来帮她倒好水。
正要回客厅，被全程围观她就等着她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目光结果到最后依旧被忽略的陆绵一把给拽了回来。
“陆今，你怎么回事我刚才叫你半天你也不进来，这会儿进来半个字都没跟我说就要走你给我回来！”
陆绵这一爪子抓出去，直接拎住了陆今的后衣领子，将魂不守舍的她给拎了回来。
陆今“靠”了一声，回头一把捏住妹妹的脸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说：“陆绵！你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我是你姐！你居然拎我！”
“不是，我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啊”陆绵下巴往客厅的方向点了点，一副家长对青春期女儿突击检查，还查出了作风问题的模样，语重心长地问道，“为什么那个女人会跟你一起回来”
“那个女人”陆今听妹妹称呼朝辞的称谓有点奇怪，“什么叫那个女人我之前说了，她现在是我的合作伙伴兼老板，有点礼貌啊你。”
“合作伙伴兼老板”陆绵看她的眼神带着狐疑，“只是这样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妹妹的眼神里的情绪很明显，这是在怀疑她。
陆今被妹妹看得越来越心虚，可是根本就没心虚的理由，不是吗她跟朝辞真的什么都没有！
只不过是最近住在她家而已，然后两个人分享了一些秘密，有了一些肢体接触，以及陆今在不经意间在她脖子上啃出了一个可怕的吻痕，而朝辞还一点儿想要找她麻烦的意思都没有，仿佛她对朝辞做什么，朝辞都会全盘接受，无比纵容。
这……
说着说着，陆今自己都快要觉得站不住脚了。
提到朝辞，陆今非常不自然的神态更加印证了陆绵的想法。
“姐，你和朝辞……你该不会是……”
陆绵的话让陆今心里一跳，脱口出的反驳，和陆绵的后半句话交叠在一块儿了。
陆绵：“被她威胁了吧”
陆今：“我和她都是女的你想什么呢！”
姐妹俩同时说出口，说完之后同时都愣住了。
“……嗯嗯没什么事的话我出去了。”陆今明显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握着水杯离开要逃离现场。
“你给我回来！”陆绵又一次拎着她的衣领把她整个人转到自己跟前，“你说明白了！什么叫你们俩都是女的，不是……这什么意思呀你跟她发生什么了吗”
自己磕磕巴巴地说完之后，还没有谈过恋爱的纯情高中生的脸上顿时又飘起一片红晕：“姐，你、你和她不会已经……是我想的那样吗”
陆今羞恼道：“你在想什么呢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懂了，是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陆绵，你……我我我和她真的什么都还没有！”
“还，没有”陆绵琢磨着这三个字，“也就是说你是在期待着和她有什么了。”
“你这什么逻辑！”陆今都被气笑了，挺直腰杆找回了作为姐姐的气势，点了点头陆绵的脑袋，语重心长道，“陆绵，我发现你现在真是越来越离谱了，你才多大年纪啊，哈满脑子想的什么呢还一套一套的，少惦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好好学习，听到没有”
陆绵被她一顿训之后，居然很懂事很乖巧地点了点头，说：“好的，我不想了。”
陆今正觉得她怎么突然转性了，陆绵又补了一句：“最好是我不想了，你也不会继续自个儿在心里瞎琢磨。”
陆今气急败坏：“我懒得跟你说了！”
坐在客厅的朝辞即便没有变成兽耳，但以她的听力也将厨房里这俩小姐妹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嘴角忍不住漾起了笑意。
陆今拿着水杯出去，陆绵从厨房门的玻璃反光上见她把水杯递给了朝辞。
朝辞坐在沙发上含笑接了过去，道了声谢，而陆今完全像个外人一般不好意思和她一块儿坐下，局促地站在一旁，根本不知道将手放在哪里才好的样子，更加印证了陆绵心里的想法。
姐姐好像，真的在喜欢她。
可是……这两个人之前不是死对头吗而且她也伤害过姐姐，这个心结不仅缠着陆今，更是让陆绵也一直难以消解。
当年姐姐多喜欢她，陆绵是看在眼里的。
后来姐姐是怎么兴高采烈去地为了一个龙套角色准备了好几天，花费了所有的心思去试镜，以为能够见到最最喜欢的人，结果被朝辞莫名其妙地冷暴力，回来之后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闷不吭声地哭了多久，情绪低落了多长时间……这一切陆绵也都记在心上。
后来即便口头上没再提这个人，表面上一副封心锁爱的样子，当着她的面骂朝辞，她也不怎么反驳，可陆绵知道，姐姐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叫朝辞的坏女人。
一直到后来父母去世，这份爱还在艰难困苦的生活间隙里，于陆今的心里延续着。
那会儿陆今一边打着各种零工一边维持着生计，给陆绵口袋里装的零花从来都不少，可她对自己却抠抠搜搜的什么都不舍得买。
偶尔省下来一点钱，也不给自己买点儿零食甜甜嘴，倒是能兴高采烈地去买朝辞的杂志，买回来之后怕被妹妹念叨，只偷偷地看——虽然她躲着陆绵，可陆绵早就发现了，只是不说罢了。
那杂志就跟她命根子似的，翻之前还要戴手套，迄今为止都是崭新的，保留在书柜里。
所以姐姐，一直都喜欢着朝辞么
印象中姐姐总是在为生活、为考试和工作不断地发愁，一张并没有多成熟的脸上一贯被愁云惨雾笼罩着。
而此时此刻，只是和朝辞简单地聊着天，说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话，都能感觉到她实实在在地幸福着。
看到姐姐开心，陆绵的心也变暖。
既然是姐姐喜欢的人，那，我也要好好对她。
陆绵将饭菜都端了出来，陆今领着朝辞坐到桌边坐下。
陆绵分筷子给朝辞，努力表现出并不娴熟的和善，将刚才在厨房里就想好的台词念了出来：“我做饭蛮随便的，手艺一般，但我姐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不好放她去下厨祸害大家。所以……朝辞小姐尝尝看喜不喜欢，不合胃口的话一定跟我说哦，我会好好改进的。”
言下之意，就是以后还想继续邀请她来家里做客。
见妹妹一改平日里的没大没小和口不对心，居然变得这么乖巧，陆今有些讶异。
不过随即一想，便知道她是想要给姐姐的朋友留下好印象。
有种被妹妹宠爱的感觉，陆今开心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嘴里还要怼一怼：“什么叫我的厨艺不敢恭维啊，那是我没时间好好打磨好么要是我认真起来，手艺肯定不比你差。”
陆绵吐槽回来：“那你倒是认真一次给我看看啊，别光动嘴不动手！”
两姐妹互动“攻击”，从小时候的糗事开始一直说到眼前的饭菜，见招拆招的样子相当娴熟，并不介意彼此的揶揄，因为知道自己开什么样的玩笑对方都不会生气。
朝辞一边认真听着她俩的话，时不时被逗笑，一边安静地用餐刀帮她们把牛肉从骨头上剔下来，分成两等分，放到她俩的盘子里。
光顾着互相挤兑的陆家姐妹，见朝辞这个客人主动承担起了主人的工作，脸上立即浮现了同一款的不好意思。
陆今赶紧说：“朝小姐别忙了，应该是我们来招待你才是。”
朝辞笑着回应：“陆小姐别跟我客气，刚才趁着你们聊天我已经吃了不少了，这会儿正好消消食。”
是吗已经吃了吗
陆今刚才的注意力的确都在妹妹身上，没留意朝辞是否进食。瞧一眼她面前的餐盘，的确有食物的痕迹，但也有可能是帮她们切肉的残余。
又念想起朝辞真的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进食的事儿，以及朝辞尚未展露的特殊身份，陆今明白或许她有自己不得已的原因，也没点破。
朝辞帮她们切完肉之后，继续给她俩的汤碗里舀排骨汤。
陆绵都被她照顾得不好意思了，赶紧说：“我自己来吧！”
朝辞笑道：“你们接着聊，打下手的事儿交给我就好。”
陆绵被她的亲切弄得更坐立难安，毕竟除了陆今之外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被别的长辈照顾的感觉了。
而且……陆绵有点不明白，既然朝辞是她姐的老板，为什么要对她们这般无微不至这身份是不是有点儿颠倒小孩儿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朝辞一看就透，解释道：“看你们姐妹俩感情这么好，我很羡慕。就让我托你们的福，多享受一下家庭的温馨吧。”
听朝辞这么说陆今才意识到，关注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过朝辞提及家人的事。无论是父母还是兄弟姐妹，从来都不曾出现在她的嘴边。
跟她住在一起这段时日也能察觉到了，她的房子里更是没有任何亲人的痕迹。
她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可即便是妖，也会有血亲的吧
陆今正在想朝辞的事儿，没发现陆绵正一声不吭地把最嫩的肉夹到陆今的盘子里，把有软骨或者筋不太好咬的替换给自己。
朝辞见陆绵很自然地这么做，更是明白这小姑娘是真的在意姐姐，也心疼姐姐。
今今这辈子虽然父母早亡，但有这么一个懂事、体贴又真心待她的妹妹，想必是坚持她走过年少艰辛岁月最大的支撑力。
可惜……
朝辞的目光从陆绵这张和陆今肖似的脸庞上慢慢转移，望向了她身后。
陆绵身后一直浮动着一团黑森森的气，如烟如雾如影随形，死死地缠着她。她本人和陆今都看不到，只有朝辞能发现。
这是将死之人才会有的死气。
陆今的命簿还没变成现在的无字天书之时，曾经清晰地记载着，她和妹妹只有十八年的姐妹缘分，也就是说，陆绵在成年之前便会身亡。
陆绵很快就要十八岁了吧。
一抹惨白从窗外飘了进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本能地吸引着，荡到了陆绵的身边，倏地，那惨白生出了一张五官扭曲的脸，伏在陆绵的身后，贪婪地吸食着死气。
这是被陆绵死气引来的恶鬼。
这种恶鬼在人间有不少，通常都是怨气太重不愿投胎，东躲西藏地想要找到新鲜的尸体附在上面，借尸还魂，以完成生前没能完成的夙愿。
陆绵被它这么一伏，有点儿反胃地干呕了一下。
“怎么了”陆今问她，“不舒服”
“有点……”
陆绵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声音都不自觉地小了下去。她最近时常会感觉到心悸反胃，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姐姐最近接二连三地出现状况让她担心，也有可能是快要高考，学业压力有些大。她没太在意，不过最近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愈演愈烈，就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心慌得厉害。
朝辞暗暗瞪了恶鬼一眼，身后幻化出一只凶残的上古妖兽，嘶吼着扑向对方。
浑浑噩噩的恶鬼被朝辞的妖气卷了个正着，像是从梦中醒来，厉声地惨叫着，“砰”地一声炸成了白雾，逃走了。
“咦”陆今疑惑地回头，错愕地看着四周，“你们……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瞬间感觉好点儿的陆绵：“没有啊”
陆今疑惑地看向朝辞。
朝辞眼睛笑得弯弯的：“陆小姐多虑了吧，快喝汤哦，不然凉了的话容易有腥味的。”

第45章
一整顿饭下来，作为客人的朝辞勤勤恳恳地帮小姐妹夹菜、切肉、舀汤……忙了个马不停蹄。
虽说朝辞已经说过她真的吃过了，只不过因为小鸟胃吃不下太多东西，所以才在这儿给她们打下手。
可这么一来，别说是迄今为止没亲眼瞧见她吃喝的陆今，就连陆绵都在猜测她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吃半口。
陆绵心里有点儿难过，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自己做的菜不符合朝辞的胃口，这才找借口没吃。
将餐盘端到厨房，陆今洗碗的时候跟陆绵说：“你别瞎想了，不是你做的饭不好吃。朝小姐她好像真的对食物毫无兴趣，这段时间我都和她住在一块儿，都没见过她吃任何东西。”
陆今着急安慰妹妹，一说出口后把自己弄得一愣，立即懊悔不跌。
可惜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陆绵果然不会错过她姐的任何失误，立即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原来这段时间你都住在她家，真行啊陆今，我担心你担心到夜不能寐的时候，你却在外面鬼混！气死我了，以后我看我还管不管你！”
“鬼混……”陆今被这个词震慑得再次陷入沉思。
“行了行了，碗交给我来洗就好，你出去陪你的朝小姐吧，别让一个客人在客厅里呆着，尴尬。”
陆绵说着就要赶她，陆今感觉自己就像个第一次带恋人回家的女儿，被母亲揶揄着快点去外面谈情说爱。
陆今火速把碗洗完了：“怎么能让做饭的人再洗碗，我们老陆家没这规矩。我觉得还是把洗碗机给买了吧，给咱们俩都省事。”
陆绵实在受不了她：“就这几块碗你还来个洗碗机别说咱们这小厨房根本都没地方放，平时你也不回来，就我一个人在家哪用得着啊得了，你快出去吧啊，在这碍事得要命，我都转不过来身来了。对了，把车厘子给洗一洗，拿给朝小姐吃。”
陆绵想了想，不太自然地说：“我一会儿和同学还有约，就不在家妨碍你俩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别拘束。”
陆今听她这么说，“啪”地一声差点将车厘子的塑料盒给撕成两瓣：“不是……我们该干嘛，能干嘛啊！”
不过，妹妹说和同学有约，倒是让陆今有些开心，她是很希望妹妹能交到朋友的，别像她一样过得这么独。
“什么同学”陆今将车厘子倒进洗水果的专用盆子里，“什么时候带回来给你姐看看”
“怎么成你来八卦我了同学还有什么同学，不就是同班同学吗一块儿学习罢了，跟你和朝小姐的情况不一样，不用带回家。”
“……”
陆今已经被亲妹弄得说什么话都不对劲的地步。
不过这会儿她已经有点儿没立场来反驳了。
本来之前没觉得怎么样，今天回来之后被陆绵这么一拆解，好像她和朝辞真的已经越过道德的边界走入爱的禁区。
也不能说妹妹口无遮拦，事实上陆今自己明白得很，这几日她满心满脑都被朝辞占据，这是事实。
这会儿在洗车厘子的时候，陆今也还在想关于朝辞的事儿。
如果朝小姐的真身是鸟类的话，会是哪种鸟看她不吃不喝的，莫非真的是食物不对口难道她是吃素的物种，有可能真的不喜欢吃人类的食物想起小时候爸妈带她和陆绵喂麻雀时的场景，陆今寻思着是不是得给朝辞熬碗小米粥让她大快朵颐。
陆今洗好了车厘子端出来时，朝辞正站在窗边的桌前，注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
“很久没见到这种收音机了，我能听一听吗”朝辞对它有些兴致，看了半天也没动手，很有礼貌地等待着主人出来，亲自得到许可。
陆今却有些为难：“你想听当然是可以的，不过这台收音机是我爸妈留下的，之前几年还能用，后来可能时间太久了有些老化，坏了有段日子了。想要拿去修，可是现在哪儿还找得到能修这种老式收音机的地方啊。”
“原来这是你父母留下的。”朝辞似乎对这句话里所隐藏的信息有些想要了解的意愿，只不过不太好意思直接问，生怕触碰到陆今的痛处。
相比于朝辞的小心翼翼，陆今倒是很大方地直接跟她说了：“我爸妈过世好多年了，嗯，因为一场车祸去世的。那天他俩送我妹去上舞蹈课，路上被一辆酒驾车给撞了，就……再也没能回来。我妹的右腿也是那时候没的。”
这件事她很少对别人提及，在她看来自己家里的苦难和别人无关，说这些事有讨怜悯的嫌疑，也让听者为了如何安慰而为难，何必。
不过面对朝辞，她有种非常放心的感觉，仿佛跟她说什么都能被真诚地对待，不会有任何让人尴尬的场面。
果然，朝辞目光微微闪烁之后，指尖轻轻在收音机上掠过，像是在安抚这跟着陆今一块儿回忆起之前主人的小器物，连带着陆今都被她温柔的举动顺得心下稍宽。
“它陪伴了你很多年，现在坏了……”朝辞垂着眉眼，真情实意道，“很可惜。”
陆今细声“嗯”了一下，双眸有些许发直：“它是我爸妈结婚的时候买的，见证了这个家从无到有的整个过程。几十年了，太老太旧了……坏了也能理解。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永远不变的吧。世间万物在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衰败，走向消亡。”
自幼父母双亡，陆今即便再强迫自己坚强，她的性格底色依旧是灰色的、悲观的。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永远不变吗
一切都会消亡吗
这句话落在朝辞的耳朵里，让她的心湖泛起记忆的涟漪。
“陆小姐，我并不这么认为。”朝辞难得反驳陆今的话，“任何事都是相对的，‘改变’之所以存在，正是因为有‘永恒’。我相信这世上依旧有不会消失、绝不转移的事物。”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直视着陆今，仿佛这些话里所指，是与她俩都有关的事。
陆今一颗心被她专注的凝视托上高空，又被弄得不知该往何处着落才好。
朝辞见她眼中含情，心神一晃，很快移开了视线，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收音机上。
“我来试试看能不能把它修好。”
“朝小姐是要……”陆今说到一半往回看，见陆绵还没出来，便压低声音问道，“用法术来修吗”
“不是。”朝辞微笑道，“你家里有工具箱吗”
听她的意思，似乎是要自己动手修理。
朝辞居然还会手工活
朝辞戴上陆今给她拿的手套，将收音机小心翼翼地拆开检查了一番。
陆今和陆绵两姐妹搬了小马扎坐在桌前，两个小脑袋拢在一块儿，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就像是两只专心致志等待主人给粮的小宠物。
“我们家这收音机还能修得好吗”陆绵有些期待，又忐忑。
朝辞仔细观察收音机内部：“应该是调谐拉线磨损了，还好，有可能修得好。”
朝辞的话让陆今双眼一亮，惊喜道：“真的吗，朝小姐居然真的会修收音机”
朝辞抬起眼眸，温柔地看向陆今：“请让我试试看。家里有鱼线和黑胶布吗”
陆绵立即道：“黑胶布家里就有！鱼线我去找邻居张大爷要，他一大堆呢！”
“麻烦了，有这两样东西或许能将磨损的调谐拉线替换掉。”
陆绵兴致勃勃地拄着拐将黑胶布从抽屉里找出来，抛给陆今，陆今稳稳接住时她已经一阵风般出门了。
“你慢点儿！”陆今受不了她妹，快步走到门口看着她，就担心她没个分寸又摔了。
“放心吧。”朝辞拿来棉签沾了酒精，慢慢将收音机里的灰一点点擦拭干净，“有我在，不会让小陆小姐摔着的。”
朝辞说话的声调向来是平稳中带着些狡黠，先前听在陆今的耳朵里只觉得带着游刃有余的调侃，而现在则多了一份从容的可靠。
就好像她说的所有话都会实现。
仿佛只要她在这儿，就能镇住一切大小事。
陆绵风风火火地回来时，朝辞已经将灰全部擦拭干净，取出被磨坏的调谐拉线，用鱼线代替。她细长的指尖极为灵巧地将鱼线绕好，随后细致地再将其拉出来，裹一圈黑胶带，再一转，鱼线便紧紧地缠住了。
“试试看行不行。”
朝辞把收音机重新安装好，摁下开关键的同时，久违的电台声音立即响了起来。
惊讶和宽慰的表情同时出现在陆今和陆绵的脸上，她们都发现了，此刻播放的电台是爸妈还在世的时候，每晚都会听的音乐台。
那时候她们家的娱乐设备少，收音机的使用率很高，妈妈喜欢听音乐，爸爸就常常调到这个台播放歌曲，两人一块儿在家加班赚点外快的同时，音乐便是他们最朴实的放松方式。
陆今和陆绵做完作业也会跑过来一块儿听，钻进爸妈的床上头挨着头一起聊天、看书，有时候聊着聊着便伴随着主持人的说话声和音乐睡着了。
这电台的片头曲是姐妹俩的晚安曲，伴随着她们一点点地长大，意义非凡。
很多年她们都没有听到记忆里熟悉的声音了，待朝辞将收音机打开的一瞬间，那个刻在灵魂之中的旋律瞬间唤起了无数温馨的回忆。
陆绵眼眶发红，很快转移开了目光，站起身，有点慌乱地说：“我，我去给你们倒点水喝。”
朝辞搭话：“麻烦你了。”
陆今到底比陆绵大三岁，这些年逼着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压抑着情绪别外放，别哭别懦弱，多少也见着了一点成效，这会儿她鼻子也在发酸，到底是忍了下来。
她安静地听着电台熟悉的片头曲，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这个节目依旧存在，就仿佛是为了印证方才朝辞所说的“这世上依旧有不会消失、绝不转移的事物”这句话。
甚至连女主持人都还没换，即便声音和记忆里想必稍微有了一些年龄感，可她还是她。
陆今安静地听着，眼睛眨也不眨。
等到节目结束，她才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向朝辞道谢：“谢谢你，朝小姐。”
“不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
“对你可能是举手之劳，但对我和我妹而言，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陆今用力抿着嘴，努力控制着发亮的眼眶里的眼泪不往下落。
朝辞看她逞强的可爱模样，又是喜欢又是心疼。
夕阳穿过寒风，落在陆今年轻的脸庞上，这份近距离的真实感让朝辞格外珍惜，情不自禁地想要对陆今说点什么，想从她那儿得到一些情绪的回应。
她抚摸着这台在日新月异的科技革命中被淘汰的笨重收音机：“我很喜欢这些有故事的老物件。如果以后陆小姐还有什么需要维修的，可以来找我。我非常乐意效劳。”
陆今笑了起来，偷偷地将眼角的泪抹去，笑着说：“这也是因为我是你合作伙伴的关系吗我哪好意思让你修这些的东西啊，你这么忙……”
朝辞明知道她应该维持一份恰当的距离，可是每次面对陆今的时候，都无法按捺住想要对她好的心情：
“我对你……任何时候都有时间。”

第46章
陆绵走到单元门口时，发现外面下雨了。
这会儿雨势还不小，冻雨被寒风一吹往她的脸上直扑过来，人还没往外走，鼻尖就被冻得没知觉了。
“呼……”陆绵呵了口热气在指尖上，揉揉鼻子，有点无奈。
有必要下这么大的雨吗知道我要出门特意欺负人是么她想要给姐姐和朝辞独处的空间，这才找借口说和同学约好了去自习室。
这自然是谎话，她性格孤僻，根本没有能约出来的同学，更没有傻子会在这鬼天气不窝在家里，顶着寒风跑自习室待着。
可是，她人都下来了，这会儿要是再回头进屋拿伞的话，万一打扰到姐姐和朝小姐……
陆绵脑海里自动将前段时间不小心在网上看到的小黄图里的主角，换成了自家姐姐和朝辞，稍微想象了一下那干柴烈火的场面，自己闹了个面红耳赤。
还是别上去了……万一她俩真的在完成生命大和谐，被亲妹妹撞个正着，以后这姐妹可就没法当了。
可这会儿我要怎么出门呢雨看上去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还是说就在楼下呆会儿，等到朝辞走了再回家
万一，今晚朝辞不回家，要在家里留宿怎么办呢看她俩那撕都撕不开的黏糊劲儿……很有可能。
陆绵往回挪了几步走到楼梯口，待在不会被寒风直接兜脸直吹的地方歇一会儿，揉一揉被义肢磨得有些不适的腿根边。
姐姐难得这么开心……陆绵决定了，还是别去打扰她们了。
如果朝辞不下来雨也不停的话，就在这儿过夜也没什么不行的，读读书听听英语听力，应该很快就天亮了。
冬夜的雨连绵不绝，还嫌陆绵不够惨似的滚起了雷，震得楼梯口老式的感应灯亮了起来，地面停车场的车都吓得不停地叫唤。
正在听英语听力的陆绵被吵得根本听不清楚，只好暂停，把耳机给拿下来。
有点儿冷，她咬着牙挪了一下发麻的腿，索性坐到台阶上，拿出手机打算从题库里找点儿题来做。
手机才刚刚从口袋里拿出来，就听见后面有个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绵绵你怎么在这儿”
陆绵被突然出现的陆今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陆今和朝辞都穿戴整齐从楼上下来了。
见陆绵没有去自习室，反而躲在黑暗深处玩手机，陆今非常不解：“你不是和同学约好了去自习室吗怎么还在这呢”
“我……”陆绵看了眼也有些不解的朝辞，心里那点儿小心思更不好说，只好随意扒拉了个借口道，“这不是下雨了吗我没带伞，在等同学来接我去自习室。真是的，好半天了怎么还不来，我再打电话催催她。你们是不是要回去了先走吧，我再等会儿我同学。”
的确是要跟朝辞一块儿回家的陆今下巴藏在厚实围巾之下，一双大眼睛看着妹妹，很明显看穿了她的谎言。
“绵绵，你是不是……”陆今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担忧。
后半句陆今没说出来，但彼此已经心知肚明了。
你是为了我才说谎的吗
你根本没有和同学去自习室，甚至，根本没有可以与之结伴的朋友就在陆绵觉得自己这谎怕是圆不回来的时候，突然从雨夜之中走过来一个人。
那女孩身材高挑，手里打着把黑色的长柄伞，穿着一身长款的湖蓝色羽绒服，里面套着的绿色校服非常眼熟，这是陆绵同校同级的校服，陆绵认得。
“陆绵。”那人甜甜的一声呼唤后向她招了招手，“抱歉啊，抱歉，这雨下得实在太大了，来迟了。等我等很久了吧”
陆绵：“？”
你谁啊
女孩穿过雨夜走进了单元口，伞也没收起来，只是往身边一斜，似乎并没有打算多停留，对陆绵伸出手就要将她带走：“走吧，出租车在门口等着咱们呢。”
跟着水汽与寒气一块儿扑向陆绵感官的，是女孩在昏暗的楼道灯下，褪去夜的深重，展露在她面前清秀的脸庞。
陆绵愣了一愣，随即回神来，认出了这个人。
这不就是她那个倒霉班长，人前装乖人后躲在楼道里偷偷抽烟的斯文败类，叫什么来着……对，苏泠。
她怎么会在这儿
看陆绵还在发愣，苏泠上来挽住她的胳膊，一副好姐妹的模样将她往外带：“还愣着干嘛啊绵绵，走吧。再晚点恐怕自习室要没位置了。”
说着苏泠还回头对陆今和朝辞甜甜一笑：“两位姐姐，我带绵绵走了哦！”
陆今看她俩就这样冒冒失失地冲入雨中不免担心：“路上小心点啊，注意水坑！”
苏泠还回一句：“放心吧姐姐，我看着呢！”
末了回头再看一眼陆今和朝辞，又补一句：“你们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保证！”
“……你们慢着点。”陆今无奈地再嘱咐了一句后，回头对朝辞解释道，“小孩胡言乱语，朝小姐别往心里去。”
朝辞笑着摇摇头，目光还落在陆绵的身上。
密集的雨中，那团死气依旧紧紧地缠着陆绵。
那是随时都会吞噬她脆弱生命的暴戾，更是她注定的命运。
但……
朝辞的眼睛微微眯起。
在那团黑沉沉的死气之中，她看了一抹微乎其微的光亮。。
苏泠带着陆绵在雨中穿梭，等到走出了陆今能够听到的范围，苏泠便对她说：“好巧啊，没想到大明星的妹妹会住在这个小区。我爷爷奶奶也住在这儿，我常来。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姐和朝辞在一块儿呢，她俩难道真的……”
两人正好走到一个雨亭边，听到这人八卦她姐，陆绵便抬起手，将苏泠从自己身边隔开，随后从她伞下走了出来，一步跨到了亭子里。
苏泠：“？”
“刚才谢谢你。”陆绵将羽绒服上的雨珠拍掉，对她说，“你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咱们不顺路吧。多谢你搭把手，放心，先前你在楼上吸烟的事儿我会帮你保密的。”
苏泠单手撑伞，不解地看着她：“你打算就在这儿待着”
陆绵轻轻“嗯”了一声，已经将手机再次拿出来，想继续刷题。
苏泠目光往下转移，看她正暗暗捏着残肢和接受腔相接的地方，似乎有些难受，但又不想在外人面前袒露半分。
陆绵非常擅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忍痛能力也相当卓越，不会露出马脚。
今天实在太冷，陆绵的腿本来就有些不舒服，刚才在楼下待的那段时间估计是受了凉，这会儿酸痛得让她浑身的骨头都跟着不舒服，几乎要站不住。
可这四面透风的凉亭里能坐的地方早都被雨水打湿了，柱子上都是雨水，陆绵连个靠的地方都没有，这会儿只想这个半生不熟的班长快点走，算算时间等姐姐和朝辞离开了她就冲回家，洗个热水澡早点睡一觉就好。
原本以为苏泠会就这么走了，没想到她盯着陆绵的脸看了一会儿后，不退反进，走进了凉亭里，将伞一合，哗啦落一地的水。
陆绵疑惑地看着她。
苏泠走到她身边，看如小瀑布般的雨珠从凉亭的边沿往下落，慢悠悠地说：“其实一开始老汪钟意的班长人选是你。”
老汪是她们的班主任。
“可惜你半点面子不给，直接拒绝了她。就因为你的拒绝她才找上我，一坑我就是三年，评选什么先进班干部都得推举我，为了保持优等生的形象，我连抽根烟都得偷偷摸摸的，你说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陆绵：“……”
这人有病
苏泠：“我觉得你好像在心里骂我。”
陆绵暗暗翻了个白眼，不打算再理会对方。
谁知，这个苏泠居然突然伸出手，贴上了她的额头。
陆绵被她冰冷的手冻得一哆嗦：“你……”
“不是我手冷。”苏泠直接将躁动的她按了回来，沉下声，换上了一张正儿八经的脸说，“看你防备心这么重我直说好了。你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发烧了吗”。
看陆绵和同学消失在雨夜里，陆今还蛮意外的，回头对朝辞说：“我还以为我妹说和同学有约只是随便一说呢，没想到……她真的有朋友。挺好的。”
“你担心妹妹交不到朋友吗”
“嗯……她的确很少朋友，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腿的缘故，她有些内向，并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但是……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绵绵小时候很开朗有很多好朋友，会主持会跳舞，多才多艺人见人爱。可惜，受伤之后一切都变了。初中那会儿她还和小学时的朋友们保持着一些联系，出去玩了几次。有一次出去之后哭着回来，问她发生什么也没说，我也不敢多问，从那之后她就变得不爱出门，跟之前的朋友也渐渐疏远了。上了高中更是自闭，即便她在我面前一直表现得好像有和同学来往，但我从来都没见着过她的朋友，这还是头一回见着呢。”
朝辞接的话有些出乎陆今意料，心头一震。
她疑惑地问陆今：“刚才那个带小陆小姐离开的小同学，你以前没见过”
陆今圆了圆眼睛：“是啊，第一次见。”
朝辞沉默的脸上很明显藏着心事，她在出神地思考着什么。
“朝小姐”
陆今一声轻唤，将朝辞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妹妹会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应该学会放手。”
朝辞用一句有些冷淡、置身事外，甚至是想让陆今也一块儿置身事外的话回应她。
陆今察觉到了朝辞情绪上的变化，不明所以，但也没点破。
两人沉默地坐进了车里，今夜朝辞依旧将陆今接回了家，而陆今也已经默认了两人紧密难分的关系，一言不发地跟着她。
朝辞开着车载着她在雨夜穿行，谁也没提及方才藏在沉默深处那一抹来自朝辞刻意的疏离。
此刻的朝辞，心烦意乱。
即便陆今夺回了丰碑奖和金桐奖，可她的命簿依旧死气沉沉，没有浮现半个字。
朝辞比任何人都明白，陆今的命格还没有回到正轨上，甚至越走越偏。
到现在为止，陆今生命里那个本该是最重要的人居然都还没出现。那个人的名字写在陆今的命簿里，几乎铺满了陆今的后半生，而陆今和对方的相识正是通过苏泠。
陆今早该认识苏泠的，出乎朝辞的意料，今夜居然是陆今第一次见到苏泠。
更让朝辞心惊的，是陆绵死气之中的变化。
原本纯黑的死气煞气重重，本该是通往不能回头的死路。
可刚才，她竟看到了一丝白光。
九死一生。
陆绵的命格被改变了，从原本必死之路上脱离，渗入了一丝生机。
而这生机代表着什么，会不会是以陆今命格为代价甚至是……陆今的性命想到此处，朝辞忍不住咬紧腮帮，原本平静的眼眸里多了一抹焦躁的火色。
难道这么多年来的试探和谨慎的谋划，依旧无法掌握陆今的命数天命……当真无法更改吗朝辞的太阳穴在不断地发痛。
究竟是谁扰乱了她此生的命轨，朝辞明白。
是她的贪恋，是她的自大。
是你——
是你一次又一次地害死了她！
那个来自遥远世界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朝辞的喘息越来越沉，握着方向盘的指骨变得青白，几乎要将其当场捏碎。
是你——
“住口……”朝辞狭长的双眼变得血红，从她的唇内隐约散出两个颤抖的音节。
此时她已经将车开到了自家院子里，却没有直接停进车库之中，一反常态相当鲁莽地直接刹车刹死在了车库前。
车身猛烈地一顿让陆今整个人往前扑，幸好她系好了安全带，只是在原地一震没有被甩出去，锁骨被勒得发疼。
陆今惊魂未定，转头看朝辞。
朝辞伏在方向盘上，侧脸已经沾满了汗水。
“朝小姐”陆今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想要触碰她却又怕惊吓到她，万分担忧地问道，“怎么了朝小姐，你不舒服吗”
还没等朝辞开口，一道震天撼地的天雷从陆今察觉不到的遥远彼端劈下，直接贯穿了身处于遥远深山之中朝辞的肉身和元神，让朝辞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这一魄差点在瞬间被天雷撕成碎片，朝辞冷汗狂生。
天罚……
这是天罚即将进入第九层的加重预警。
从未消失的天罚让朝辞彻底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今今为何会受这轮回之苦。
这段时间从陆今身上偷来的欢乐时光让朝辞太过松懈，当真以为她能就这样一直这样理所当然地待在陆今身边。
她忘了，她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见朝辞没有理会她，陆今慌张地将自己的安全带解开，就要去扶朝辞的时候，朝辞抬起手，将她的手挥开。
陆今：“？”
“我没事。”朝辞没看她，集中注意力不让自己露出任何的马脚，率先下车了。。
“晚安。”
回到家之后，朝辞没有像往常一般给予温柔的照顾和引导着更多交流的可能，而是很快说出了结束语。
很明显朝辞也知道自己有些反复无常的态度肯定会让人不好受，她甚至已经准备好迎接陆今的质问。
没想到，陆今并没有这么做。
“嗯，晚安。”陆今顺从了朝辞的情绪，并没有问任何事，反而带着一点儿强迫自己的倔强，扬起了嘴角带上了笑意，不想让自己不好的心情打扰到朝辞似的，很真诚地说，“今天非常谢谢朝小姐，我看得出来你有些疲倦，希望你能睡个好觉，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希望你能来找我。我……我对你也是，任何时候都有时间。”
朝辞能从陆今的眼里清晰地看到宽容、温柔和爱慕。
这些情绪陆今甚至都不想去掩饰。
陆今在说出这番话之后，也觉得有太过主动的嫌疑，这份主动让她脸上发烫，可她又克制不住地想要对朝辞说这些温柔的话。
陆今其实并没有想要得到什么回应，说完之后就想离开了，没想到，竟被朝辞一下拎住了胳膊。
此刻她俩站在一楼的楼梯口，朝辞家的夜晚只有氛围灯在支撑着所有的照明。
朝辞一半的脸庞落在阴影之中，明暗交错之间，还是能看到她扬起了嘴角。
但此刻她的笑容没有半分温柔亲切可言，反而蒙上了一层让人心里发毛的，陌生而恐怖的阴森。
陆今心中一跳：“朝……”
才说了一个字，朝辞突然靠近，陆今心下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了墙上。
“陆小姐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朝辞的靠近让她的脸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看不见她的脸庞，却能清晰地嗅到她身上让陆今着迷的冷香，以及声音里诱惑的尾调。
“我……”
陆今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而此刻她整个人挤上前，还扣着陆今的手腕，让陆今完全无法闪躲。
朝辞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后，却没有耐心听对方给她一个答案，似乎什么答案对她而言都不太重要。
她冰冷又带着戏弄的言语，即便依旧带着笑意，却让陆今心头急速发凉。
“我劝你不要有这个心思。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吧，咱们是合作关系，偶尔的温柔体贴莫非让你有些误会要是你对我产生了感情，对我而言会是很麻烦的事，毕竟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并不想招惹维和部门来调查。陆小姐能不能乖一点呢”

第47章
朝辞离开之后许久，陆今还站在原地。
这栋大宅子的温度似乎和朝辞的心情紧密相连，当朝辞的心情好时它便温暖，愤怒时过热，而此刻，当她用尖锐的言语伤害陆今之后，它也像是被难过的情绪感染，慢慢地变冷了。
月光穿过了院子里层层叠叠的树影，勉强透了一些进屋，映在陆今的脸庞上，跟着她的睫毛一起闪动。
陆小姐，我并不这么认为……‘改变’之所以存在，正是因为有‘永恒’。我相信这世上依旧有不会消失、绝不转移的事物。
朝辞的这句话在陆今的耳畔响起，陆今琢磨着她当时的细节，以及那些令人不解的细节和进进退退的矛盾，陆今明白，这些都是朝辞的不能提及的秘密。
即便刚才被言语伤害的心还在隐隐作痛，但陆今知道哪一种温度属于真实的朝辞，她心里有数。
陆今强迫自己从低落的情绪中走出来，想到朝辞的状态好像很不好，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没有进食导致的不适。
陆今收拾好了情绪，走到厨房，也顾不得跟主人打招呼了，打算去冰箱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食物能够烹制给朝辞，好让她舒缓一下心情。
结果冰箱门一开，除了白色的冷光之外连根葱都没有……
陆今对着冒冷气的冰柜，一时间觉得这玩意冷得和它主人真是一模一样，不让陆今难受就不舒服似的。
陆今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再睁开眼时一扫方才的沮丧。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陆今告诉自己，我很早很早以前，就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朝辞。
冰箱的冷光映在陆今的眼睛里，像两朵跳跃的火苗。
朝辞，骗不了我，我才没那么蠢，那么胆小。。
朝辞回到卧室中，魂窍里的雷声还在不断轰击她的耳膜。
天罚随时都有可能降临，这一次是否能平安度过还是个未知数。
手机响了起来，朝辞看了眼来电的人，很快接通。
“傅老板，您好。”
“朝辞大人。”电话那头好听的女声悠然道，“您之前要我查的东西我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不太方便在电话里说。最近我忙得有些抽不开身，只好请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一趟了。我想，我查到的事对您一定很感兴趣。”
本来朝辞想要用法力一跃千里直接去找她，但天罚将近，朝辞需要集中精力对抗这缠人的天谴，否则恐怕有性命之忧，省点力气，还是明天开车去g城找她吧。
接到傅渊颐的电话，让朝辞这几日一直在惦记的事情卷到了明面上。
虽然有可能打扰到小宿，但不得不这么做了。
朝辞在窗前，凝起仅有的稀薄妖气，往深夜之中释放。须臾间全部敛了回来，方才覆盖了大半人界的妖气之下，没有寻找到小宿任何一点气息。
用力过猛让朝辞有些晕眩，双手撑在窗沿上。
寒风将她的发梢带起，迷了眼眸，不安感在心上控制不住地滋生。
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给偃沨。
【小宿恐怕有危险，偃沨姐姐可以帮我去找找她吗】
微信才发出去没几秒钟，就见一抹金光出现在朝辞卧室角落的沙发上，金光散尽，一脸无语的偃沨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怒视她。
“别叫那么肉麻的称呼。”偃沨很明显被气够呛，都不回她的微信了，亲自登门来骂她，“我很闲吗你家那只冒冒失失的扁毛小宠物不过就是几天没回家而已，这就要兴师动众地让我去找朝辞，你好大的脸啊。”
偃沨的手里端着一杯葡萄酒，穿着一身高定的长裙，稍微上了一点点的妆，长长的金发绾在脑后，优雅从容又傲慢。瞥一眼就知道她正在某个饭局或者宴会上，还是众星捧月的那种聚会，让这只不为神界接纳却又看不上妖界的凤凰相当受用。
可惜，还是被朝辞的一条微信给气得当场上门理论。
天雷逐渐逼近，朝辞的魂魄动荡，有些站不住，难得不顾礼仪坐到了床上，眼里是清晰的担心：“小宿一向守时，她说三日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从来没有失约。可如今已经三日过了三个时辰，人没回来也没传回只字片语，一定是被什么事困住了。”
偃沨抬了抬眼皮，冷言冷语：“哦，只不过晚回来三个时辰你就迫不及待让我找去天大地大的我上哪儿给你扒拉这小玩意”
“要是容易的话，何必劳烦偃沨姐姐。”
偃沨没搭理朝辞，抿了一口酒，还没等她仔细品尝便皱起眉头：“人界到底是人界，凡夫俗子的味蕾就这么好满足这瓶破酒到底为了什么被人争破头比诸夭之野的馊水都难喝。”
“偃沨姐姐难道就不担心小宿吗要是没有她和你拌嘴，恐怕日子也不好过。”
“别给我说这些没用的，那叽叽喳喳的小鸟不在，我正好落得清静。”
“偃沨姐姐……”
偃沨将手里的酒杯一下搁到一旁，站了起来，眼睛里能冒火：“我警告你这老妖，别对我使用魅术！”
被偃沨这么一凶，朝辞没半点收敛，手指抵在深红色的唇前，笑得妖娆：“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不会对你使用魅术的。”
偃沨冷笑道：“天罚将至，这回可是最严酷的第九层天罚，你不想着怎么度过死劫，倒还有兴致惦记那只小杜鹃的生死，当真主仆情深可歌可泣。”
偃沨还想念叨，却见朝辞手轻轻往空中一托，一瓶碧绿色倒锥形酒瓶突然出现在她的手中。
那倒锥形的酒瓶瓶身薄如蝉翼巧夺天工，里面的酒液竟是碧蓝色的。
偃沨眼神一利，这不是她一直在寻觅的穹海一醉吗
那馥郁的酒香几乎从酒瓶里冲出来，让好酒的偃沨神志荡漾，身子都跟着往酒的方向摇晃了一下。
朝辞将酒稳稳地托在指缝间，感叹道：“哎，我不能吃也不能喝，穹海一醉对我而言一点意义也没有，也不知道能让谁为之陶醉。不过，到底是百年才得一觞的琼浆，这一整壶如果卖给傅老板的话或许能够换回一柄上好神器。正好我打算去找她，这笔买卖应该不亏。”
偃沨谴责她：“你这比使用魅术还过分！”
朝辞媚笑道：“怎么，偃沨姐姐似乎对这酒很感兴趣不过，穹海一醉和寒雪玉露比起来恐怕也只是下等货色，怎么能让姐姐喝这种劣等酒只怕脏了姐姐的嘴。”
听到“寒雪玉露”这四个字，即便极力控制，偃沨喉咙轻轻一动的细节还是没能逃过朝辞那双灵敏的狐狸眼。
朝辞笑道：“我听说，上面那位天君也在着人寻觅寒雪玉露打算用作今年蟠桃盛宴，可惜，找遍四界都找不到。我这儿还有三瓶。等姐姐将小宿平安带回来，全部献给姐姐，咱们一块儿把酒言欢，姐姐爱怎么喝就怎么喝，怎么样”
偃沨的脸已经黑到见不着五官，觉得这狡猾的老妖说不定又在诓她当苦力，可先前她苦苦追查寒雪玉露的时候，的确听说有三瓶落入一位不得了的人物手中。
没想到居然是朝辞！
她俩认识这么多年，朝辞知道她嗜酒如命，却从来没跟她提过，敢情就等着拿酒当诱饵让她跑腿呢偃沨气得满嘴找不到厉害的词，丢下一句“我早晚弄死你”之后，旋身一动，金光炸裂之间她已经不见踪影。
朝辞咳了两声，能察觉到偃沨这回火气是真的不小，估计是被她气极了。
不过她还是了解这位老友的，朝辞倒是一点都不怕。而且有她出马小宿的下落应该很快就能寻到了。
她看着酒瓶里浓香四溢的穹海一醉，眼眸之中略有波澜。
算算日子，上回喝酒已经是三千年前了，喝的还是今今亲手为她酿的桂花酒。
是今今帮她打开了“食欲”之门，让对进食这件事丝毫不期待的她发现，原来吃一口可口的食物也能让人感觉到幸福。
品尝了无数的美味，被妻子小心翼翼地照顾的味蕾也愈发挑剔，连朝辞自己都没想到，后来她为了一口心头所好之味，不辞辛苦上天入地地寻觅。
放在三千年前，她会和偃沨一样，为了一瓶心爱的酒上天入地着了魔一样地寻觅。
只不过，她早就将这些感官享受舍弃了。
朝辞默然片刻后，毫不留恋地将酒放到了酒柜之中。
刚刚合上酒柜门，便听见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朝辞回眸，陆今的声音隔着门从外面传进来。
“朝小姐，你睡了吗”
朝辞没有回应她，无声地走到门边。
“朝小姐”陆今锲而不舍地又问了一遍。
“有事吗”朝辞沉下声音，用冷淡的语调懒洋洋地回应。
还以为陆今是被她刚才莫名冷淡地对待，这会儿想要来质问她，没想到陆今说：
“你应该是一直都没吃东西，这样下去身体肯定不行的。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可……即便是妖也需要进食的吧。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冰箱里的食材也很有限，所以只能点了些外卖。我想你可能也不喜欢吃太油腻的食物，就准备了一些素菜还有鸡肉，搭配了些小米粥……朝小姐能开门吗我给你送进去。我给你送进去之后就会离开。”
陆今完全没有因为她恶劣的态度产生负面情绪，这几句话依旧很平和，没有任何别扭的情绪，甚至都不是伪装。
陆今是真的没有生她的气。
朝辞额头轻轻地抵在门上，她想靠得陆今更近一些。
“不用。”说出口的话却是让人不适的冰冷，“我不饿，不用做这种事。陆小姐，请回吧。”
陆今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强求，只是说：“那等你什么时候想吃了跟我说，我再帮你热一热。嗯……如果你不舒服也可以和我说的，我好像能够治疗，或许让我治疗一下能够舒服一些”
朝辞没再说话，伤人的沉默之中，半晌，她听见了挪动的脚步声。
陆今离开了。
一直到深夜，朝辞确定陆今睡着了才从卧室里出来，想要往楼上去。
即便见不到陆今，她也想待在距离今今最近的地方。
才刚刚出房门，就看见陆今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给朝辞准备的饭菜就放在身边，已经全部盖上了盖子。
她枕着自己的胳膊，就待在朝辞一出房门就能看见的地方，只要朝辞想要吃点儿东西，她立即就能帮她热好。
等着等着，就在这儿睡着了。
朝辞走到她身边，凝视着她并不安稳的睡脸，想要将她抱回床上安安稳稳地睡觉，或是只抬起手摸一摸她，可是到最后她也没这么做。
不可以这么做。
朝辞的手悬在距离陆今一寸的地方，最后没有碰到她，收了回来。
即便再怎么想要，再怎么渴望，再怎么自欺欺人，其实朝辞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
今今，是属于别人的。

第48章
陆今工作室很快就筹建完毕，投入运作。
工作室的办公地点在木樨影视大楼的顶层，站在落地窗前能够俯视整个cbd，是整个东三环风景和风水最好的地段。
陆今的新经纪人赵钰是木樨影视的王牌经纪人，即便放眼整个圈子能力也能排在前三。
她是朝辞合作多年的“老战友”，木樨的合伙人之一，这些年朝辞影视这一块顺风顺水离不开她的手笔。
在陆今工作室正式开张之前，赵钰已经和王帆导演联系上了，把陆今试镜的事儿安排得明明白白。
今早陆今一来到木樨大厦，在半道上巧遇赵钰。
赵钰穿着一身黑，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向她走过来的时候还在打电话。
“谁给你说平台那边我松口了十五个点再加一个季度的特别推荐，少了任何一样都不可能，要是给不了就滚蛋，甭来浪费我的时间。”
赵钰这头刚在电话里喷完，都没和陆今对视，一边单手咔咔咔地发微信，一边揽了陆今的肩头，目光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已经开始无缝衔接地跟陆今说话：
“我摁着王帆的脑袋把你以前的作品都扫了一遍，他亲口说了你很合适。今天下午咱们一块儿试镜去，要现场试妆，剧组的服化团队下午也都会去，正好人来得挺齐全，咱们把这事儿一气儿办好了。你今天是不是没怎么化妆正好，都不用卸妆了。走，咱们去办公室聊聊试镜的事儿，这王帆其实臭毛病不少，咱们合计合计怎么对付他最省心……”
赵钰办事儿风风火火说话利利落落，陆今寻了好几次都没寻找插话的机会，也就罢了，乖乖当个听众，听她表演脱口秀。
赵姐的人生信条就是不浪费时间，不能干活儿的人都滚远点，老娘时间宝贵。
以前觉得楚芸特会来事儿，现在和专业的赵钰一比，楚芸和整个晶锐都是实打实的草台班子。
小董继续跟着她当她的保镖和助理，陆今工作室的官博也很快上线，官宣之后发了个陆今自己拍的小短片，很有点儿新锐导演的风采。
没想到小演员还有这种天赋，在一片“陆今牛逼”的呼声中，这位最近集无数话题于一身的双料最佳女主并没有像外界猜测的那样，趁热打铁接下一水的代言，或者去综艺刷脸。
她很快销声匿迹，谁也找不到她的踪影。
有人说她去钻研表演，沉心打磨下一部戏了；也有人说她和朝辞这位新老板打得火热，说不定在金主的床上流连忘返，没空刷脸……
陆今没有时间去看网上对她的议论，也没有兴趣了解别人对她的揣测。她只知道木樨给了她难得的机会，她必须好好把握。
即便最近她和朝辞的关系的确降到了冰点，陆今依旧在努力把握朝辞给她的所有机会，但并不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在朝辞家里或者是公司中偶然相遇，还没等朝辞给她任何只字片语，陆今会先一步对她展露微笑，而后什么也不说，很快离开。
没关系。
陆今在心里对自己说，也用实际行动对朝辞说——我不会找麻烦的。
她积极地工作，用尽全力往前跑，努力将自己弄得累一些。
只要不停下，就不会有痛的时间。
所有情绪都沉淀在陆今的心中，压在她微笑着却沉默的嘴边。。
赵钰带着陆今去试镜，陆今上了妆发之后一出来，王帆导演、选角导演和这部戏的投资人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是名地下党员，因为特殊的身份，需要演员身上有一种亦正亦邪的气质。因为剧情设定的原因，这女主角的年纪还得小。
也正是因为这矛盾的特质和年龄的限制，让整个团队迄今为止试镜了二十多位女演员，总是差点意思。
之前王帆跟投资人提了今天来试镜的陆今，投资人是知道这小姑娘，记得她的确很年轻，才二十岁，还是个在校大学生，还刚刚拿了丰碑奖和金桐奖，实力应该是有一点的，就怕少年得志不脚踏实地，一堆毛病还不好好演戏，如果这样的话还不如启用新人。
没想到上了妆发还挺像样。
陆今原本长相是甜美而正气的，可这会儿穿上旗袍化了妆，经她的演绎之后，窈窕曼妙的身姿很快便将陆今本人青涩的气息褪得一干二净，和刚才戎装在身的感觉完全不同，的确有点儿一人千面的意思。
迎着众人有些惊艳而凝滞的目光，陆今非但没有胆怯，反而露出了更加自信且撩人的笑容。
仿佛是那让剧组苦苦寻觅多时的女主角从天而降。
坐在一边的赵钰原本在发语音聊工作的事儿，看见陆今，手指一颤，还没说完的语音“嗖”地发了出去。
的确有点东西。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赵钰一直都将陆今当做小孩儿看，原本只是觉得这个角色她能扛下来，没想到根本不用扛，人家就是天生天选的女主角。
赵钰有些安心，看来朝辞并没有头脑发热花那么多心思为她铺路，陆今的确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试镜的过程非常顺利，王帆一反常态还没等投资人发话就做主定下了陆今。
投资人也对刚才她试镜时的专业态度相当满意，一直在说小姑娘不简单，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拿下金、丰二奖，以后肯定是可造之材。
赵钰和王帆在这儿敲档期的时候，陆今去卸妆。
卸妆的时候，因为试镜而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陆今这才察觉到了疲倦。
疲倦之余，想到最近有很多次，在繁忙且充满工作气氛的公司里、在安静而被欲言欲止的情绪填满的朝辞家中，偶然间，陆今和她不期而遇，她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的甜美温柔的笑和明显拉开了冷漠距离的那丝裂缝，寂寞感自她的心头冲刷，让她所有的思绪甚至是连轴转的倦意都被荡涤了干净，只剩下空落落的无力。。
听赵钰说最近在帮她找房子，想要距离公司近一点，安全又私密的社区，转了一圈感觉都不太好，找了几次都不是最优选，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陆今劝赵钰：“差不多就行了，只要门禁严一些，其他的我自己会注意。远一点也没关系，我不赖床，随叫随到。”
“那不行。”赵钰直接拒绝，“怎么能差不多就行她三番五次叮嘱我要……”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赵钰清了清嗓子没继续说下去，很快转移了话题：“这事儿你甭操心哈，安心读剧本，两周后有个围读会，你准备准备。”
陆今听在耳朵里，大致能猜到这是朝辞的意思，朝辞果然还在暗地里在意我的事情。
不过，陆今想，如果朝辞要我搬出去我就搬出去好了，不要让她为难了。
结束一天的工作，小董将她送到朝辞家大门口。
“谢谢，回头见。”陆今下车的时候声音发软，轻飘飘的，小董听得出来她是累着了。
最近陆今似乎特别拼命，原本小董还觉得她换了木樨影视这棵大树总算是苦尽甘来，可以不再那么累，能轻轻松松青云直上。
没想到换了大公司，陆今恨不得将一分钟都劈成两瓣来用，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陆今就要走，小董脑袋从车里伸出来说：“小今姐，我看你最近是真的太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该休息还是得休息哈！别忙坏了身子！”
陆今回头看他，淡淡一笑。这么一笑，眼下的青黑更明显了。
“谢谢你关心我。”陆今说。
小董没辙，劝也劝过了也不好再啰嗦。他可算是明白陆今为什么年纪轻轻能够爬到这么高的位置，拿命换的。
小董叹了一声，开车离开。
陆今慢慢往院门口走，一路上都在想，也别等着人家赵钰姐姐找到房子再搬出去了，留在这儿只会让朝辞烦心，何必呢。她看到我也会不舒服吧。
先回去跟绵绵一块儿住，等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再搬过去，或者不搬也行，就住在家里还能多陪陪绵绵，只是老小区私密性不太好，可能会有点儿麻烦……
陆今一边想一边往前走，一抬头，发现暮色之中朝辞正好从院子里出来，正往车库里走。
朝辞披着长发，晚风之中看不清她的脸，但陆今对她一切都很敏感，从肢体细小的变化也能看出来朝辞的状态还是很不好。
朝辞拉开车门坐入车中，系安全带的时候双眼有些发沉，手臂使不上力气。
天罚不知什么时候来，可能是明年也有可能是下一秒，但她必须要尽快去见傅渊颐。
陆绵身上的九死一生和陆今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迟迟都未出现，这让她无法安心。
此刻她的法力全部耗在与天罚的纠缠上，只能开车前往g城。
是从房间走到车中的这点儿距离，让朝辞面若白纸，满额的冷汗。
天雷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不住地滚，扯着她的神经撕着她的魂魄，让她痛苦、焦躁，连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朝辞闭上眼，集中精神凝住一股气，可紧接着就被突然而至的一道雷击溃。
“嗯……”朝辞低下头，浑身战栗。
皮开肉绽的痛楚从肉身传到了这一魄上，让她几乎维持不住人形。
好在这还不是最终的第九层天雷，剧痛持续了片刻便慢慢减弱。在天罚正式来临之前，她有了片刻得以喘息的时间，可以抓紧时间去往g城。
只是刚刚那一波让她精神有些萎靡，这一魄几乎撑不住要陷入混沌。
她招来一道青渊赤火，将自己的手背点燃。
淡漠地看着自己被点燃的手背，灼烧之下的痛楚让她略略清醒了一点儿，朝辞深深地呼吸，冷若含霜的眼睛眨了眨，视野终于完全恢复了。
她将火灭了正要系好安全带，车门突然被打开。
朝辞有些惊讶地就要转头看时，一只雪白的手压在了方向盘上。
“朝小姐。”开车门的正是陆今，她一向清冷的脸庞上此刻被清晰的怒意占据，偏细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身体不适的时候不可以开车，这样会出危险的。”
朝辞眨了眨眼，想说她现在回神了一点，一跃千里没戏，但开车是没问题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说。
陆今生气凶她时带着明显的关心，让她有些留恋。
“而且……”陆今目光转移到朝辞烫伤的手背上，更生气了，眼尾气得发红，“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自己”
“我……”朝辞才刚要开口就被陆今给打断了。
“你要去哪里”陆今直视她，问得很强势。
强势到朝辞一时间不敢说谎，只能老实回答：“要去一趟g城。”
“g城起码要三个小时的车程，为什么不坐高铁”
“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
陆今太阳穴隐隐发痛，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气，怎么敢对自己的老板这么大火气，可此时此刻一想到朝辞很久以前嘴唇上就有一个令人不解的结痂，将现在手背上的新鲜的伤口联系在一起，便知道了伤害自己是朝辞习以为常的事。
这个陆今喜欢的人，一直想要付出所有对她好却没有机会的人，居然这样残忍地对自己。
一想到她居然对自己浑不在意，陆今便无法克制地难过，眼泪从发红的眼眶里吧嗒吧嗒往外落。
“陆小姐……”朝辞自然发现了她的眼泪。
陆今狠狠将眼泪抹去，带着火气对朝辞说：“到副驾去。”
“……”
“我送你去g城。”
朝辞想了想，想好了拒绝的措辞：“我觉得还是……”
陆今根本不看她也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用平日里训妹妹的语气说：“过去。”
朝辞：“……”
只好下车，绕到副驾上。
陆今坐到刚才朝辞坐的位置，熟练地系好安全带打开导航：“请问朝小姐要去g城的什么地方”
朝辞沉默了一会儿后，说：“国泰金典。”
陆今定好了位置后，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出发估计得半夜才能到了。
“放心。”陆今在朝辞开口之前率先说，“我将朝小姐送到目的地后便会离开，不会耽误你的事。”
朝辞靠在副驾上，闭着眼睛轻笑着。
虽然不知道朝辞在笑什么，但陆今明白，自己所说的话没有半分可笑之处，她很认真。
陆今握紧方向盘，此刻朝辞的车头正对着将尽的余晖，万丈霞光将这座现代都市染成血色，悲壮又赤。裸，仿佛此刻陆今的心情。
“可能我这么说你会觉得我很难缠。但是……”
朝辞的耳朵动了动，她察觉到陆今声调里克制的颤音。
“但是我想告诉你，你之前说我喜欢你……没错，我的确喜欢你，我很喜欢你，很早很早以前开始，你就是我最最喜欢的人。所以，无论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都愿意。”

第49章
“所以，无论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都愿意。”
陆今说完这句话之后，朝辞便再也没有开口。
她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一腔热情和所有的情感一开始给予了朝辞，被朝辞厌弃之后，便全部转投进自己的学业、事业之中。
陆今从来没有这么直接地承认喜欢谁，没想到，第一次表白居然还是对朝辞。
如果像朝辞所说，她只是个不小心沾染上妖气才有了奇异能力的普通人，那么，她和心里藏着无穷秘密的妖或许真的不会是同路人。
可即便如此，又怎么样
陆今就是要喜欢她，就是爱她，能爱一天是一天，能爱她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即便下一秒朝辞彻底消失于她的世界里，她可能会非常痛苦，但至少不会遗憾。
陆今开车开得很稳，和她这个人一样，虽然年纪不大，却让人有种非常可靠的感觉。
四十分钟之后，车开出了城区进入高速路，在越来越稀疏的灯火间向着g城前进。
此刻晚霞已经落尽，高速路两旁的路灯蜿蜒着，向着无尽的黑暗深处延伸。
车厢内很安静，夜间行车陆今必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观察路况，原本想要打开电台放点儿音乐来提神，但朝辞似乎睡了，她便不想发出任何有可能打扰她的噪音。
三个小时之后，夜里十一点过半，陆今顺利地将车开到了g城的海边，沿海地标建筑国泰金典大厦的停车场里。
把车稳稳停下后，陆今转头看朝辞，朝辞依靠在车椅背上，头微微地垂着，的确是睡着了。
但她并不像一般人睡着时明显的松散和失控，整个人依旧紧绷而端庄。
要不是见她闭着眼，被陆今直视半晌也没反应，陆今真要怀疑她是不是根本没入睡。
想要唤醒她，但见她这么累，陆今又有些不舍。
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吧。
“嗯”
朝辞还没睁开眼，一声轻哼，似乎在说梦话。
“朝小姐”陆今靠近她，想要听清她说了什么。
一些细碎的哼呢没有组成完整的词语或者句子，梦里的朝辞似乎也感觉到了痛楚，每一次的细吟都让她眉头紧皱。
陆今不知道她正在承受什么，可也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忍耐和虚弱。
看着她搭在腿上的手背，清晰的灼烧伤口依旧触目惊心。
陆今清晰地记得，上次朝辞也是为了救她，两只手血肉模糊。
更早以前的中秋之夜，额头上皮开肉绽的伤口以及之后消失了三个月的时间，都是因为我吧……
陆今的鼻尖有些发酸。
为什么朝辞一直都在为我受伤呢
陆今看着她浓长的睫毛，掌心抚过她的手背，眼泪沿着脸庞无声滑落的时候，掌心里透出莹绿色暖光，那深红色的伤口上被烧坏的肌肤火速愈合。待她手掌移开，朝辞的手背光洁如初。
她的伤口被治愈了。
陆今恍惚了一下，意识急速涣散，身子猛地下沉，她赶紧将自己撑住。
她在无意之间治疗了朝辞，即便现在的她依旧没法太好地掌控治疗的能力，一旦使用就容易输出过度导致自己陷入晕眩。
可看见朝辞那骇人的伤消失不见，连带着还在梦里的她眉心逐渐舒展，陆今又觉得一点儿都不亏。
朝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睛还没睁开，便低低地唤了一声：“今今”
又被这样亲密地称呼，陆今被她唤得心里发软，忍不住握住她刚刚愈合的手，应道：“我在呢……”
朝辞在恍然中睁开了眼睛，看见近在咫尺的陆今，很快将手收了回来。
“陆小姐不必做这些多余的事。”朝辞说，“这点小伤我会自行治疗的。”
“是吗。”陆今的话不像是反问，“没关系，我就是喜欢做这些多余的事。”
朝辞：“……”
竟被她这句强势的话弄得无言以对。
“你要找的人在楼上”
“嗯。”朝辞说，“谢谢陆小姐送我来，很晚了，你可以……”
“我还不能走。”陆今打断了朝辞，直视着她，用上车时一模一样不容置喙的语气说，“你现在的状态还是很不好，如果我没在你身边的话我怕你会坚持不住。我没办法放心离开。”
朝辞：“……”
所以之前说送到之后就会离开，果然是假的，今今都会骗人了。
但是，朝辞又情不自禁地留恋今今绞尽脑汁在意着她这件事。
朝辞刚刚扬起一个笑容，就要说出拒绝的话，又被陆今抢先一步打断：“就在车里继续让我给你治疗，直到你状态好了为止，或者是让我跟着你一块儿上去。这两种方案，朝小姐请选一下。”
因为朝辞对陆今而言是大前辈，也是她一直喜欢的人，在发现自己的感情时，陆今的确有一段时间对朝辞又爱又敬。
也正是因为这些情绪的叠加，想让朝辞也喜欢她的必然心理作用下，陆今对朝辞保持着小心翼翼的心情，害怕她讨厌自己，这几乎是本能。
可现在，被朝辞再一次冷淡地回避之后，坦率地表露心迹的陆今已经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大不了就是再被她绕着走而已。
朝辞冷着她这么多年，陆今早就习以为常，还怕多一次吗更重要的是，通过方才强势上车且顺利得逞这件事，陆今已经确定了，朝辞表面上的那些疏离不过都是伪装。
她居然对我唯命是从
陆今心里琢磨着，朝辞其实也是怕我的，对吗
自小就是长姐且没少教训妹妹的陆今，骨子里到底是个强势的人，这会儿给出朝辞两条路让她选择，为了朝辞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看看朝辞是不是真和自己想的一样。
陆今面上很强硬，其实心中也有点打鼓，不知道朝辞会给予什么样的反应。
朝辞听完她的话之后，左右手的食指轻轻勾了勾，抬眸看向陆今的时候，眉眼间居然有点儿无辜的感觉。
“一楼到七十楼都是酒店，陆小姐这一路很累了，可以先去休息，我自己……”
“我还不累。”忙碌了一整天又开了三个小时车的陆今其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可她怎么能在这时候离开，“朝小姐如果不选择的话，只好由我来选了。我也不愿意打扰朝小姐的私事，就在这里为你治疗好了。”
说着陆今就要拉住朝辞的手腕，朝辞将手抬起来，躲过了她的触碰，无奈道：“陆小姐，你没发现你无法控制治疗能力吗为别人治疗的时候很有可能失控，导致自己不舒服的。”
“发现了。”陆今直言不讳，“那又如何我说了，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给你，何况是为你治疗。不舒服就不舒服，忍一忍就好。你现在肯定比我难受一百倍，我不想你忍受这些。”
陆今这一字一句直言不讳的告白，惹得朝辞心里一阵阵地酥软。也因为此刻在陆今平静而坚决的表面下，心情其实动荡极大，小小的车内空间早就被她血肉的香甜味占据，浓郁得让朝辞一阵阵地渴望，欲念又开始蠢蠢欲动。
朝辞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今今，而每一次的靠近正是一次又一次地确认这件事。
当初今今在她耳朵上写的那个“乖”字，可比邪咒管用多了。
邪咒尚且还能有办法抵抗一二，今今的话可真是让她彻底没辙。
“不可以哦，擅自使用无法掌控的能力有可能会被反噬的，不止是不舒服，有可能危及生命。”
还有可能彻底让元神苏醒，那才是无法挽回的恶果。
朝辞只能说：“陆小姐如果不嫌麻烦的话，跟我一块儿上去吧。”。
两人一块儿乘电梯上到国泰金典的八十一层，出电梯时看见一个低调招牌，用黑色且刚直的字体写着“mystery”。
陆今跟着朝辞一块儿进去，发现八十一层和八十二层被打通成挑高的空间，一进屋便被面对着大海的巨大海景落地窗震慑。
月亮悬在遥远的海平面上，落了一湾金色的倒映，壮阔又恐怖。
看着房间里极简且严肃的装修风格，陆今有些好奇：“律师事务所”
“不是。”既然陆今跟她一块儿上来了，朝辞也没什么好再瞒她的，“这是一家除灵工作室，不过，这儿的老板傅老板可不只是除灵。她是四界最大的法器供应商和专门解决疑难杂事的私人事务所。四界之中任何难以解决的事务都可以来找她。”
陆今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工作室：“那这四界之中不是没有难解之事了”
“有这傅神棍在的确如此，不过傅神棍虽神，价格也是令人咂舌。数年前为冥府结了一场冤案之后，身价更是水涨船高，现在要让她办件事所给的费用要扳到第八根手指，一般人负担不起不说，这傅老板还时不时敲人竹杠。”
陆今：“那不就是奸商吗”
朝辞深以为然：“可以这么说。”
“那……这个傅老板是人类吗”
她俩正说着话，一个女声从楼上传来：“二位在别人的工作室里随便说别人的坏话，这合适吗”
陆今抬头，见一个穿着一身黑的高挑女人从楼上缓步而下，长长的黑发束在脑后，带着洞察人心的从容微笑。
这个女人长得非常漂亮，特别是那双明亮动人的双眸，是陆今见过最敏锐、灵动的眼，仿佛世间万物的变化和规则都逃不过她淡淡一瞥。
朝辞礼貌地应声：“傅老板。”
这个人就是傅渊颐了。
“朝辞大人别来无恙，您依旧是这么虚弱，奄奄一息。”傅渊颐再看向陆今，陆今和她对视的一瞬间，心跳不自觉地加速。
“陆小姐，久仰了。”傅渊颐说话之时已经走到了一楼，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中拿着那件法器，这两件陆今见过，都是魅妖曾经使用过想要暗算朝辞的昆仑玉和西海界石。
陆今向傅渊颐点了点头，有点在意她为什么要说“久仰”，但见她收敛起了调侃的表情，正了神色和朝辞对话，这个疑问便暂且推后。
朝辞和陆今一块儿坐在傅渊颐办公桌前的沙发上，问道：“傅老板查到什么了”
傅渊颐走了过来：“一些和您猜想很接近的消息。”
傅渊颐从展示柜里拿了个巴掌大的圆形琉璃珠取了出来，递给朝辞：“这是还魂珠，握在手中能够释放灵力，救人一命。不过能救的也是奄奄一息的凡人，对于您而言也就是个提神健脑的保健品。看您神色这么不好，别我说一半昏过去了，我还得找人抬您。”
陆今看向朝辞，的确脸色苍白得让人担心，忍不住靠得她更近一些，目光也落在她的手上，思索着到底要不要直接帮她治疗，不再和她来来回回说些没用拉拉扯扯的废话。
朝辞问傅渊颐：“这还魂珠怎么收费”
傅渊颐笑了笑：“朝辞大人说笑了，您付了我两千万，这个小礼物算是赠品。”
陆今听到“两千万”这三个字陷入了沉思。
忽然觉得朝辞之前口口声声说想要与她商业合作这件事或许多少也有些道理，毕竟找这位傅老板办事儿，一出手就要两千万，不是一般人能够承担得起的。
朝辞道：“多谢傅小姐了。请问，这两件法器……”
傅渊颐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告诉朝辞：“和您之前想的一样，这两件法器的确从你族人之手上过过。可以这么说，最了解你害怕什么的必定是你族人。朝辞大人，您这是被同宗背刺了。”

第50章
偃沨戴着墨镜，坐在一家咖啡店的落地窗前，盯着外面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
等了大约四十分钟，才在某个绿灯亮起的一瞬间，看见一抹熟悉的娇小身影夹在汹涌的行人中，往马路的另一端走去。
人影幢幢间，偃沨看清了小宿的侧脸。
原本那双总是带着警惕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傲气眼眸，此刻如一滩死水，仿佛在看着前方又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只凭借着本能往前移动。
总是一身毫无趣味可言的管家职业装也变成了一件陌生的连帽羽绒服，过于宽大的尺寸让她整个人像是陷进去一般，连脖子带大半个下巴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偃沨记得这低等小妖以前脾气虽不招人喜欢，可到底对朝辞忠心耿耿，和她本该有的秉性完全不一样不说，还浑身带刺旁人摸不得也碰不得，不然就扎人一手血。
可如今没了魂似的也不回去找她主人，倒像是游荡在人间不知自己姓谁名谁的孤魂野鬼。
应该是遇上事儿了。
偃沨速速结账，将棒球帽往脑袋上一压，推开咖啡店的门跟了出去。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快步跟在小宿的身后。
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交织在她俩之间，冬日昼时的寒风将偃沨散在肩头的金色长发的发梢带起，一米七八的模特身高和出类拔萃的气场，让她无论怎样全副武装，出现在熙熙攘攘街头时，总是会引来很多暗暗打量的目光。
偃沨完全无视旁人的注视，也没在意自己的身份是否会被发现，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小宿的后脑勺上，天地间再多人，也只看得到这么一人。
小宿六神无主偏偏还走得很快，撞了人也像是完全没察觉，在一片抱怨声中，她过了马路之后往一处僻静的小巷子里去了。
偃沨跟随的脚步稍微放慢了一些。
她不可能傻乎乎的就这么贸然跟上去，毕竟小宿消失了这么多天，如今再次出现的时候整个状态都很不对劲。
这两日她的确是费了些工夫才追查到了小宿的行踪，但也不算是特别难的事儿，其中轻巧的关窍仿佛一个诱饵，她不可能不怀疑眼前这一切会不会是个诱她上当的陷阱。
但是，一只小杜鹃能有什么能耐偃沨和她不对付很多年，她有几斤几两偃沨比谁都清楚。
别说是威胁了，像她这样的低等小妖偃沨一只手就能玩死她。甚至都不用动手，只要散出法力，便能让她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百鸟朝凤，偃沨对她有天生的碾压级的威慑力。
不过，即便身上流着一半神鸟凤凰血液的偃沨向来自大，却也不是个轻敌的蠢货。
在继续跟上去的时候，撇开繁复的人类气息，越往僻静的小巷子里走小宿身上的气息就越是明显。
偃沨仔细分辨着，小宿身上的确沾染了一点儿奇怪的气味，更有血的气息。她应该是被人操控了，还受了挺重的伤。
“嘿。”偃沨喊了一声，“小扁毛。”
这个距离和安静的环境下，小宿肯定听到了她的声音，但小宿并没有回头，依旧在跌跌撞撞地快速往前走。
偃沨周身金光一闪，一晃间便出现在小宿身后，方才她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一层淡淡的金色轮廓。
“叫你呢。”偃沨一把拽住她的帽子，遏制了她的脚步，“没听见”
此时的偃沨用法力在周身结下了一层坚固的盾，即便是朝辞原身都未必能轻易破这盾，只有几百年修为的小宿更是不可能对她偷袭，给她造成任何伤害。
拉扯间，小宿居然还没有停住脚步，执拗地要继续迈步向前，偃沨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一把将她翻过来摁在墙上。
偃沨压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控制在自己的范围内，本来就已经很气了，这只该死的小扁毛被她摁在这儿耷拉着脑袋，还是不说话。
“聋了”偃沨扣着她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你知不知道朝辞多担心你我推了多少工作来找你遇到什么事了，你倒是哼两声听听啊。”
以前她俩没少肢体接触，多数的时候都是和现在这样，偃沨爱怎么欺负她就怎么欺负她，无论她多拼命反抗也不是对手。这也让偃沨养成了对上小宿的时候喜欢直接上手的习惯。
不过以前她都是习惯性戏弄一番罢了，并不会真的下重手，心里是有分寸的。虽然不想承认，但看小宿拼命挣扎却无果的样子，还是有点儿赏心悦目。
可这会儿她都这么磋磨这只倒霉的小鸟了，对方居然一点都没有反抗的意思，反而笑了起来。
偃沨：“……”
小宿脸色很不好看，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让后脖子的帽子也支棱起来，将她脖子一圈围得严严实实。
除了陌生的衣服带着陌生的气息之外，血味也弥漫在整条小巷子里。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小宿没对偃沨的粗暴给予任何反对意见，反而任她拿捏，甚至娇笑着投怀送抱，“主人担心我，那你呢你担心我吗，偃沨上神”
偃沨听到她这番话，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跳。
眼前这的确是那只臭脾气又别扭的小杜鹃，可又完全不像她。
以前这张古板的脸可没半分情。趣可言，根本不可能像这会儿一样，笑得这般妖媚，声音的尾调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地扫在偃沨的心上，让她的眼神微黯。
“你遇到什么事了告诉我。”
偃沨没搭理她的疯语，依旧将她摁在这儿不给她逃走的机会，但手里的力气和言语间的火气已经因为她绝对反常的态度少了九分。
“我去找我姑姑了。”小宿张开双臂环住偃沨的腰，软着身子将脸贴在她的胸前。
“姑姑你姑姑有消息了”
她确定小宿此刻的状况不对劲，可她所说的话又还有可循的逻辑。
偃沨以前就从朝辞和小宿的一些对话里面断断续续听说过她在找什么姑姑的事情，没怎么在意过。
几百年了也没个消息，估计早死了，也就她还惦记着。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她还没放弃，居然真被她找到线索了吗。
小宿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往她的怀里又挤了挤，手指从她的腰侧往后背上爬，一点点地轻点着，像是蚂蚁在她的心头漫步，又像是一一簇簇的火，慢慢种在她的身体中，让她体温一点点地被蹭起来。
“偃沨姐姐……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担心我吗”小宿眼眸已经被她自己恐怕都极为陌生的情愫染透，音调软得不像样子。
偃沨从来没有想过，那个硬邦邦的少女，能呈现出这样媚态。
“你先跟我回去。”偃沨沉着声音将她扣在怀里，要把她带走。
小宿娇笑着收回了手，柔软的手指沿着偃沨的衣襟往上游，拉住了她厚实的衣领，将她整个人往下带，与此同时小宿踮起了脚，毫不客气地吻上偃沨的唇。
滚烫的唇瓣带着前所未有的软甜，来得极其突然，几乎一瞬间便侵入了偃沨的感官。
偃沨：“……”
小宿发现她并不反抗，启开红唇之后极尽诱惑地举动，偃沨依旧没有给予任何的回应。
这太过冷淡的反应似乎让小宿有些恼火，开始连啃带咬。
直到血腥味在她俩的口腔中蔓延，偃沨还是没有展露任何动容的情绪，甚至完全没有要躲闪的意思。
唇微微发颤，此刻小宿做的这一切都不由自控。她的心窍被死死锁住，所有的记忆任人读取，四肢被随意摆布，她不过是那躲在幕后某人的一只提线木偶。
偏偏她还留有最后一丝意志，当下发生的所有事她都能感知。
动手。
脑海中一个声音乍起，无论小宿如何想要挣扎，都无法违抗下契印主人给她的任何指令。
双臂猛地交错，左右手的五指分别从两臂上划过，一错之间掌间多了根灰色的羽毛。
偃沨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思绪一动，主动将保护自己的盾收了起来。
抽出的羽毛几乎在肉眼不可察觉的瞬间幻化成了两把利刃，小宿一手一把，从侧猛切，刺进了偃沨两侧的腰。
血和雨一块儿往下淌，偃沨的墨镜掉在了地上。
小宿知道自己实打实地将刀刃插。进了她的身体里，可即便如此，流了这么多的血，偃沨依旧像是无知无痛，甚至连闷哼的疼痛声都没发出半点。
小宿喘着气，疑惑地抬头。
偃沨的表情和被她吻之前一模一样，直视着她的双眸之内似藏着雷霆万钧，面上平静到了极致反而让隐而待发的锐利更加摄人心魄。被小宿肆意咬破的嘴唇上正凝出一颗醒目的血珠，让怒意沉沉的她浑身散发着妖冶而极度危险的气息。
小宿被迫凝视她的双眸，像是被吸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这是百鸟朝凤的本能，是刻在小宿骨子里无法摆脱的震慑。
小宿这两把刀自刺进偃沨身体的那一刻起，便开始疯狂吸食偃沨的法力。她本身并没有这么阴毒的能力，全都是给她强下契印那人的杰作。
小宿察觉到偃沨的法力如洪水一般涌入她的身体里，竟让偷食者不堪重负。
原神几乎要被泼天的清冽气息当场崩裂，小宿低喊一声将刀抽了出来，一跃而起，轻盈地落在了墙头。
操控她的人也察觉到了危险，在她脑子里升出一个声音，喝令她离开。
可小宿却鬼使神差地回眸，看了偃沨一眼。
偃沨的身子轻轻晃了晃，捂着伤口微微躬身，雨水打湿了她的帽檐和肩头，长发粘在她的侧脸上，血分明已经将她的身侧和脚下全部染红。
大雨滂沱中，她的目光依旧死死抓着小宿，对她扬起唇角。
“扁毛小宠物。”偃沨一笑，唇面伤口那一颗血珠便沿着嘴角滚落下来，“下次再遇见你时，今天你对我做的一切，我会百倍讨回来。”
说着，点了点自己的嘴。
小宿心中一荡，随后旋身而起变作原身，呼啦一下张开翅膀，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被同宗背刺
陆今听到“同宗”这两个字的时候，暗暗看向身边的朝辞。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朝辞的真身是什么品种的鸟，不过这并不妨碍陆今在脑海里展开一群巨鸟互相厮杀的血腥场面。
傅渊颐将昆仑玉放在桌上，道：“朝辞大人自然知道，这昆仑玉和青渊赤火一脉相承，赤火源自昆仑山，之后染上了魔族冤魂一瞬入妄，变得非妖非魔，曾经狂屠神界无人能挡，最后还是一位战神用昆仑玉打造的法器才成功将它逼退。昆仑玉能吸收青渊赤火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用它来对付您不足为奇。我之所以那么肯定在背后对您下黑手的是您同宗……”
傅渊颐将西海界石摆在眼前，对朝辞笑眯眯道：“重要的证据自然是在这西海界石上。说起来，西海界石为什么会成为专门阻挡您族的法器，这事儿您最清楚。当年您将西海搅得翻天覆地之后，西海从上到下对您深恶痛绝不说，连夜绕着整个西海竖起了界石，那场面堪比万里长城。这界石不仅针对您，连带着您整族上下都不得踏入西海半步。几千年过去了，西海至今都还有您的传说，这件事说起来么，也怪不得西海小气，的确是被您整怕了。”
被傅渊颐一提醒，朝辞也想到了曾经那荒唐的过往，略尴尬地笑了笑。
陆今实在很难想象，看上去聪明又稳重的朝辞还有在别人的地盘撒野的时候几千年前……朝辞的岁数果然比想象中的要大许多。
年轻时的朝辞是不是肆意又张狂
陆今不禁去想，朝辞几千年的人生何等丰富多彩，那时候又是因为什么人，什么事才去西海折腾的呢都还没来得及拈酸泼醋，陆今便收到了朝辞投过来的幽幽目光。
陆今：“？”

第51章
陆今当然不会知道，西海界石的事儿的的确确和她有关。
这西海和朝辞结下的仇里，可有她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年她还是一只失忆的小兔子，听说西海龙宫能够看见传说中的何罗鱼，便一直念念不忘。
这何罗鱼鱼头之下有十身，叫声如犬，时而是鱼时而为鸟，颇为奇特。
她听朝辞说何罗鱼的模样怎么听怎么新鲜，非常想见识一下这鱼的头到底有多大，能接得上十个身子，甚至能像狗一样叫唤。
今今想要的东西，即便是天上星星朝辞都恨不得帮她掰一块下来，何况只是看一只鱼而已。
朝辞计划着带今今去西海一探究竟，却听说西海刚刚与那开都河的千年蛇精大战一场，元气大伤，正在闭关锁国并不招待外来者，特别是年轻的女妖，只有吃闭门羹的份。
不可能让今今的希望落空，朝辞脑子一转就转出了一水的损招。
她模仿西海龙王的老友五灵仙君的笔迹，给龙王敖闰去了一封信，说许久未见甚是想念，诚邀他去五灵山上一聚。
敖闰前脚刚走，后脚朝辞就带着今今来到西海龙宫，用魅术将整个龙宫都迷得不知东南西北，将她当做龙王敖闰，把随行的今今当做他新婚妻子，毕恭毕敬。
为了不让敖闰回来得太快，朝辞半道上设了迷阵，让他在里面好一顿转悠，一身的狼狈却连五灵山的毛都没见着一根。
两人时常在西海各处游荡，寻欢作乐，在西海龙宫折腾了大半年，乐不思蜀，却始终没见着何罗鱼的踪迹。
原本以为何罗鱼当真已经绝迹，没想到出现的转机。或许老天爷可能和朝辞一样疼爱今今，最后还真让她们发现了何罗鱼的踪迹。
那日的西海静谧又美丽，阳光晃荡着粼粼的水波，鱼群像丝绒一般从她们的身边穿梭而过。
朝辞说何罗鱼就在前方，可今今伸长了脖子怎么都看不见，着急得直跺脚。
突然，海里的气氛轰隆隆地变化了，自一处高耸的海脊转过，今今点漆似的大眼睛一圆，看见了前方那庞然大物！
真的是鱼头十身的何罗鱼！
这何罗鱼刚刚从人界偷了米回来，本来想要躲在西海好好填一填十个身子各自的肚子，谁知道半道上杀出俩神经病。何罗鱼本就胆小，听到身后激动的喊叫，惊魂难定立即逃走。
“快，上来！”
怕好不容易逮着的何罗鱼逃走，朝辞猛地化成巨大的原身，脑袋从今今的屁股下一顶，将娇小的她掀到自己的头顶上。
兔子的屁股格外敏感，被这么一顶今今红着脸嗔了一句，随后也化出了原形，变成了通体雪白的小兔子。
何罗鱼大眼珠子往后一转，看到那么大一只妖兽杀过来，还以为是它偷米的事儿败露，都没敢问半个字，吓得屁滚尿流，撞翻了鱼群，飞速蹿离。
一只比巴掌大点的小白兔子坐在朝辞这只大妖兽的脑袋上，作威作福，兴奋地用小短手抱着妖兽一双毛茸茸的耳朵维持平衡，脚板欢乐地拍在她脑门上，让她追快点，不要跟丢了那只狗叫鱼！
朝辞载着今今追了几万里地，从西海杀到南海，翻云覆雨，甚至杀上九重天。
今今听狗叫听得乐翻天，头顶上的小呆毛随风荡漾，朝辞见她的今今这么开心，便多踹了几脚何罗鱼的屁股，让它多叫唤几声。
何罗鱼在水里游不过朝辞，变成了鸟飞到天上还是甩不掉她。最后没辙，只能逃回自己的老家谯明山中，这才利用地形优势将这俩疯子给绕晕。
这头今今听何罗鱼狗叫听了个尽兴，那头敖闰好不容易从朝辞的阵法里逃了出来，爬到了五灵山，本想要大骂这给他弄了一身晦气的五灵仙君一顿，没想到五灵仙君听完他的牢骚，一脸不解。
五灵仙君：“我何时给你写信了谁让你来拜访了”
发现自己被骗的敖闰气急败坏的同时也长了个心眼，悄悄敛了气息回到西海，潜入龙宫里一看，好嘛，这个本王长得一模一样的妖畜是谁！
真敖闰现身，整个西海对着两位龙王目瞪口呆。
西海龙宫杀疯了，追在朝辞和今今身后发誓要将她俩的皮剥下来，折腾了大半年没睡一天安稳觉的敖闰更是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到底是理亏，也不想跟西海结下太深的仇，朝辞选择避战，带着今今一跃化作原身跑出西海，身后追了一串杀红眼的虾兵蟹将，杀气腾腾紧追不舍。
今今紧紧抱住朝辞的耳朵，紧张道：“苜苜快跑，他们要追上来了！”
朝辞眼睛都没往后撇一下，淡定道：“放心，几只小鱼小虾，追不上的。”
说着尾巴一扫，漫天的火光将西海兵将吓退。等到他们再能视物时，朝辞早就驮着今今消失不见。
后来听说西海龙王被气得卧床数日也没能起来，还在病榻上就千叮咛万嘱咐虾兵蟹将们速速修筑起界石，以防那俩孽障再闯进来蛊惑人心！
这西海界石除了本身就有灵气之外，还注入了敖闰滔天的怒气，通过朝辞残留下来的妖气研究出了针对她的法子，专门对付她本人，只要她靠近便会释放巨大的法力。至于对于她的同族人也有极为强大的杀伤力，那只是被她连累罢了……
“所以……”傅渊颐将西海界石拿起来，在手掌里把玩，“这西海界石对于您族之外的任何人都没有威慑力，但要是和您血脉相连的同宗就不一样了。即便是您这样的修为，触碰这界石都会被弄伤，更何况您宗族上下扒拉十代都未必能找出一位能跟朝辞大人相提并论的，更不用说现在人丁稀少的后辈。所以，我想着如果真是同宗所谓，想要弄一块西海界石必定不可亲手去取，肯定需要使用不一般的法子。当您委托我调查的时候我便去了一趟西海，果然找到了线索。”
陆今听傅渊颐说这番话不由感慨，这回硬要跟着她上来真是来对了，一气儿知道了朝辞这么多秘密——原来她在宗族里竟是这么出类拔萃。而为什么同宗要害她呢认识她以来看她的确形单影只，莫非和家人的关系真的很不好不过……
听到“朝辞大人”这个称呼的时候，陆今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即便是那位大人，也想用你这个炉鼎。”
当初那个魅妖杨书琪是这样对她说的吧
那位大人……
陆今狐疑地看向朝辞，这称呼怎么如此耳熟
那个淫妖邪魔不会就是你吧
随时随地都能感受到陆今目光，立即就和她对视，但收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的朝辞：“？”
傅渊颐咳嗽了一声：“打扰热恋中的二位眉来眼去了，实在不好意思。为了防止回头需要我再说一遍，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我马上就要说到重要线索了，二位神仙眷侣想要眉目传情的话，可以等到我说完再传吗这楼下就是m酒店，回头开个房你们想怎么传怎么传。”
陆今：“……”
“继续说正事。”傅渊颐道，“我亲自去了西海一趟，哎，西海可真是大，界石也是结结实实地绕了整个龙宫一圈，害我好找。不过呢，您支付了高额的报酬，我自然要将这事儿办好，即便您要找万里长城上找一块遗失的砖，我也肯定能为了您做到——虽然眼下这件事难度也差不多了。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我终于发现了可疑的地方，经过比对，确定了被撬走界石的具体位置。
“确定了具体的位置之后，我便去跟西海龙王交涉，希望他能够协助我找到盗取西海界石的究竟是谁。想必你也听说过西海龙王敖闰是个吝啬鬼，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听到这里，朝辞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是的，和您一样。”
傅渊颐微笑道：“从某方面来说您说的也对，所以对付他我也算是知己知彼游刃有余。我用了敖闰一直想要的法器交换，他这才答应帮助我找点线索，至于那个法器么，价格高昂，回头我会把账单私下发给朝辞大人，希望您能帮我报销。”
朝辞看上去已经习惯这位傅老板的行事作风，应下了：“没问题。”
陆今：“……”
看来之前说这位傅老板喜欢敲竹杠的事，可真不是随便一说。
所以，陆今有点好奇，她们是怎么找到线索确定作案之人的的傅渊颐很满意这位大方老板，继续道：“收了法器之后敖闰很满意，便帮我调取了界石边的监控。”
陆今听到“监控”这两个字，一时无言。
“之后我熬了几个大夜，终于找到了，当初撬走这一块界石的是一只小傀儡。”傅渊颐说，“和我猜测得差不多，最知道怎么对付您的自然是您族人，同时也明白自己不能靠近界石，否则会有损伤，所以派了个小傀儡去取。取完之后呢这小傀儡很有可能就被丢弃了。我正好有个好友，最是了解傀儡之术，我便拜托她来帮个忙。很快就找到了用完即丟的小傀儡，居然就被丢弃在西海边。我那好友将小傀儡带回去研究了一番，提取了残留在小傀儡身上的妖气。”
傅渊颐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指大小的小瓶子，丢给朝辞：“提取出来的妖气就在这瓶子里，大人想确定的话打开塞子一嗅就行。”
朝辞的眉毛轻轻浮动了一下，似有些嫌弃地将瓶子撇到一旁，没想沾。
陆今见她这样，便明白这个谋害她的同宗是谁恐怕她心里已经有数，根本无需鉴定。
果然，朝辞站了起来：“谢谢傅老板不辞辛苦的调查，回头如果还有别的发现的话，烦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傅渊颐微笑上前送客：“很乐意效劳。以后您还有什么疑难杂事尽管来联系我。”
朝辞率先往门口去，陆今要跟上的时候，突然傅渊颐低声叫住了她。
“陆小姐，我的女朋友看了你主演的深海实验室后，非常喜欢您。”
陆今有些惊讶：“谢谢……”
“我知道最近您被一些事情困扰。”傅渊颐将一个红底金纹的小锦囊放到陆今的手里，神神秘秘道，“要是真的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陆小姐可以打开这‘有办法’锦囊一看，或许能帮您答疑解惑。”
陆今已经领教过这位神棍的本事，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会洞察人心。她最近岂止是被一些事情困扰，她几乎是坠入一张麻烦网里，无数的事儿都亟待解决。
而傅渊颐给她的锦囊里装着的东西必定不凡，意外之余，陆今也有些心慌，想到一些奸商变着法子让人办卡消费的套路，她有点不敢握那锦囊，感觉一碰就自动从她的银行卡里刷走一百万。
她和傅渊颐那双明亮的眼睛对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这个‘有办法’锦囊怎么收费”
傅渊颐微微一愣，笑了起来：“作为粉丝家属，这个小礼物免费赠送聊表心意，还望陆小姐别嫌弃才是。”
陆今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了谢：“怎么会嫌弃，非常感谢，替我向您家属问好。”
傅渊颐还不忘提醒一句：“一定要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事时，再打开哦。”

第52章
陆今将锦囊小心翼翼地收好，跟着朝辞一块儿离开了mystery工作室。
傅渊颐很热情地将她们送到电梯口，门合上的时候她还对陆今眨眨眼，示意她记得锦囊的事儿。
陆今收到她的暗示，友好地回以微笑。
朝辞发现了她俩之间再明显不过的火花，等电梯门合上，电梯往下行了三层之后，朝辞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陆小姐和傅老板似乎很投缘。”
她自己没什么，可落到听者耳朵里，酸溜溜的味道再清晰不过。
进轿厢之后，恢复了只有她们两单独相处的空间，听到朝辞这么说，掩饰不住的笑意爬上陆今的嘴角。
朝辞：“陆小姐在笑什么。”
陆今直言不讳：“你很在意我和谁投缘吗”
朝辞：“……”
陆今暗自欣赏着朝辞被她一句话堵得无言以对的模样，便知道自己说中了她的心思，忍不住想要继续拆开她伪装的假面具，让她因为自己的挑逗露出更多真实的情感。
陆今往朝辞的方向挪了两步，肩膀几乎挨在一起，抬起头，毫无保留地展露她纤细优美的脖子曲线。
朝辞虽然没有直视她，但她那脖颈间的一抹雪白，到底是从轿厢的反影里瞧见了。
陆今的脖子对朝辞有可怕的诱惑力，那是几千年来她最最渴望的入口，所有致命的香味都源自那小小的、优雅的起伏，是她梦寐以求的解药。
不知道陆今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更不明白她是否是刻意这么做。她的脑袋在说话间看似无意地往朝辞的方向偏移，细嫩的脖子距离她的唇更近。
“我说过我很喜欢你……”陆今微偏着头，樱粉色的唇张合着，距离朝辞的耳朵很近，热量时不时地往她的耳朵上扑过去，“……我喜欢的人想管我的事，我会很开心的。朝小姐，你想管管我吗”
没有谈过恋爱的陆今自然没和谁调过情，之前还被朝辞“嘲笑”过调情的力道太大。
可这并不代表她就不能从自己的工作中吸取灵感。
这对于拍过很多戏，其中也不乏恋爱情节的陆今来说，从过往的剧本和人设之中提炼需要的成分，供给她来模仿一位老手来掌握当下的局面，并不是一件难事。
这会儿挑逗的言语挂在嘴上，陆今面上还笑得性感多情，可心里免不了惊涛骇浪战鼓擂擂。
陆今的话分明是毫不掩饰的勾。引，朝辞依旧目不斜视，但近距离之下，陆今强大的听觉再次复苏，能够听到她微不可查清喉咙的声音，甚至是如雷的心跳。
朝辞最后选择不看她也不接她那番话，闭上眼，不知是不是身体还不太舒服，眉心轻蹙，说话的声音也很缓慢：“陆小姐，谢谢你陪着我到这个时间。很晚了，我下去帮你开间房，好好休息。”
得到了一些间接回答的陆今心里有数，更是不着急了，压抑着开心的心情，看了眼电子广告屏上的时间显示，此刻已经是夜里1：51。
“朝小姐不怕咱们会被认出来吗”说完之后，还没等朝辞回答，她便率先自己解答了，“也对，朝小姐会使用法术，要掩藏身份很容易吧。但是我恐怕不行。朝小姐能帮帮我吗”
朝辞能怎么说只能有些苦恼地说：“可以。”
“谢谢你。”陆今对她甜甜地笑。
那轻柔如蜜糖般的声音流入朝辞的耳朵里，让她万分受用，腰都差点软了。
朝辞无奈地想，眼睛可以闭起来不去看她可爱的样子，可耳朵却无法真的合起来将她的声音隔绝在外。
为什么今今无论脸蛋还是声音都那么惹人喜欢让她根本无处可逃。
电梯门开了，朝辞习惯性地用手臂往已经敞开的门边挡了一下，示意陆今先出去，不让她有被门卡到的可能。
这个举动陆今很熟悉，助理兼保镖小董常常这样保护她。
而朝辞这么做，分明是出于下意识。
朝辞：“……”
意识到自己又是下意识地为陆今事事体贴，先前想要拉开关系的话被这细致的举动衬托得有点可笑。心里一阵懊恼，但如果马上收回来的话才是尴尬，她只好继续保持着这个礼貌的动作。
“谢谢。”陆今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片刻后，没有多说也没浪费她的好意，更不想场面尴尬，便对朝辞道谢后利落地走了出去。
朝辞看着她的背影静默片刻。
好像今今成了掌控关系的节奏和局面的人了。
一种强烈的心动感让她整个人目眩神摇，目光紧紧抓着陆今的背影不放。
在感情方面，她从来都不是今今的对手，这一世，是不是也要沦落到这个局面了陆今先她一步往前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朝辞，往自己的脸上指了指，可爱地指挥她快点来点儿法术，别让人认出她来。
朝辞手指轻轻一动，妖气迅速在酒店中弥漫，旁人瞧见她俩的时候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朝辞走上去想要跟前台说开两间房间，还没来得及开口，陆今便堵住了她的路，抢先一步道：“您好，麻烦开一间房。”
朝辞：“……”
陆今就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朝辞的沉默，回头继续使唤她：“快，朝小姐，变个身份证出来。”
朝辞：“…………”。
房间在1901，还是个间海景套房。
陆今拿着房卡往走廊尽头走，看着她白皙的手指将房卡在手中转着圈时，朝辞在思考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套房不会只有一张床吧陆今走在前面，看似悠闲胜券在握，其实紧张万分。
在影视剧里她可以饰演或清纯或浪荡的角色，可那都是别人的人生，对于现实中的她本人而言，几乎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和朝辞分外心有灵犀地在思考同一个问题，这海景套房里到底有几张床如果有两张的话，这一夜肯定什么都不会发生，她硬要跟着一块儿住在一间房间里的事儿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可如果只有一张床……想想那场面陆今更是紧张得呼吸紊乱。
不过，让她忐忑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当她用房卡刷开房门的一瞬间，房内的氛围灯刚刚亮起，还什么都没看清的陆今忽然被朝辞往后一拽。
朝辞拉拽她的力道大得让她陌生，一下便让她的神经紧绷了起来。
朝辞长臂一展，将她结结实实地护到了身后。
与此同时，她嗅到了一阵奇异的血味。
即便看不见背对着她的朝辞现在是什么表情，但陆今能察觉到气氛在一瞬间完全变了。
沉重的杀气弥漫在朝辞的周身，她挡着陆今的手臂戒备地撑着墙面，一直没放下来。
“小宿”
陆今听见朝辞带着试探的语气问了一句。
小宿，那不是她的小管家吗说有事要迟些回来的那个小少女。这么说起来，的确有阵子没见着她了。
“主人，我等你很久了哦。”
的确是小宿的声音，但语调带着让人不舒服的轻浮，和陆今印象里那个严肃古板难相处的她不太像。
透过朝辞的肩膀，陆今见昏暗的屋内小宿正坐在客厅里的单人沙发上，看见等待许久的人出现，便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这么一动作，手中寒光一闪，陆今发现她手中拿着两把刀！
小宿双眸一利，陆今在察觉到危险之时心上紧缩，身体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朝辞巨大的力量往后一送，身不由己地退后了好几步，直接退出了房门外。
小宿一跃而起双手持刀，对着朝辞的头顶便刺。朝辞侧身一躲，森森的弧形刀光从她眼前一晃而过。
那刀尖还没斩到底，就见她往外猛蹿，冲着陆今就去。
朝辞一把拎住小宿的后颈遏制住她的动作，往后猛甩，将她整个人抛了出去。
要是普通的敌人，此刻已经被她一把火烧成了灰。
可这是小宿，是照顾了她四百年极为亲近的姐妹，她不能这么做。
更何况这短短一瞬间，朝辞已经从她的身上嗅到了浓重的、不属于她的妖气。
她被人恶意下了契印。
朝辞想要从身后抽出青渊赤火拧成火链，把小宿困住。
就在她要抽出火焰的时候，一道天雷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击她的魂窍，刹那之间巨大的冲撞和撕扯的力量，险些让她魂飞魄散。
朝辞眼前一黑，天罚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真正开始了。
她背负的天谴一共有九万九千道天雷，分作九层，每满一层威力便会比上一层加重九分。而每满九千道又会触发“雷霆万钧”，一次降下一千道足以劈天裂地的天雷。
上古至今，能从这九层天谴中活着离开的只有一位传说中的上古战神，为了发妻甘愿受罚。而那位上古战神在扛下所有天谴之后修为尽毁，只活了三日便灰飞烟灭。
之后的千万年间，但凡被天谴所困，即便是能够一手搅动四界风云的神级传说，也没能扛过六万道天雷。
而朝辞，已经承下了九万天雷，就差最后九千。
越到最后，越是难捱。
这雷霆万钧的一千道天雷会持续数日，朝辞一直都在拧着神经准备着，没想到正是这么凑巧，在被袭击的当下，居然开启了第一波的惩戒。
第二道天雷再次结结实实地打中朝辞，朝辞咬着牙并不吭声，但眼尾却在急速变红，冷汗簌簌而下。
小宿被她这么一抛摔到了敞开门卧室床上，在那唯一一张朝辞和陆今都还没睡过的柔软大床上打了一个滚，好不容易控制住身子。
当她囫囵控制住动作的同时，双目露出凶光，化作鸟身尖啸着再次杀向了过来。
朝辞的视野还被那在她魂窍里不停流转、轰击的紫电糊得什么也看不清，只听陆今尖叫一声“小心”，她精神一拔，待目光再能看清的时候，小宿的尖刀已在眼前！

第53章
“小心！”
陆今眼看着朝辞就要被刺中，大喊一声就往屋子里冲。
小宿的刀尖距离朝辞的眼睛只有微乎其微的距离，眼看着就要扎入她的眼眶，朝辞的周身忽然炸出一片火星子，转眼消失，让小宿扑了个空。
小宿就要回头找她，心上才刚刚升起要转头的念头，手腕就已经被扣住，猛地被反剪在后腰上。乍现在她身后的朝辞借着她攻过来的力道往前推，一下将她摁在了墙上。
两人的妖气相撞，巨大的冲击力形成无形的环形气流自她们身上往外炸。
陆今才刚刚冲进来，就被这一股强大的力量掀了出去，差点摔翻在地。
幸好身后有人体贴地扶了她一把。
陆今惊魂未定地回头，一个“谢”字还没说出口，看到身后人的脸时，心里猛地一咯噔。
身后这人身高极高，将近两米，铜墙铁壁一样的高大身躯上顶着一张木偶似的脸，猛地一看根本看不出性别。黑沉沉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五官虽然该有的都有，可游移在正常的位置之外的模样，仿佛刚刚从死人的脸上剥下来这层人皮，都还没细致地铺平整便直接出门了。
陆今被这一张恐怕的脸直视着，从后背麻到了头顶，想要躲开的时候手臂一疼，已经被对方死死地箍住。
即便在朝辞极度虚弱的时候，依旧分出了大部分的妖气保护着陆今，青渊赤火察觉到了入侵的危机，立刻沿着这突然出现的怪物手背往上烧，很快他半个身子都陷入烈火之中。
可即便如此，他这张死人脸上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咯咯的笑声从喉咙深处传来，阴森而恐怕。这么一笑，脸上的皮肤皱出了几层波纹，像是一面被投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泛起涟漪的湖面或许美观，可这场面搁在人脸上只会让看到的人心上急速发毛。
“放开我！”陆今感受到对方力大无比，这么一捏几乎将她手臂捏碎。
陆今浑身冒出惊悚的冷汗时，忽然想起刚才傅渊颐说的话，撬走西海界石的是个傀儡，针对朝辞的同宗正是擅长傀儡术！
这是个傀儡！
陆今拼命挣扎，大声地叫喊。这儿可是g城最繁华的地带，酒店人来人往每层还有管家，她的声音一定会被人听见。
可见了鬼的是她发出这么大的动静，酒店的走廊死寂沉沉没有半点儿人气，宛若矗立在末世的废弃大楼。
结界！
陆今脑海里第一个炸起的念头便是有人在她们周围布下了结界，让她们与外界隔绝，无法求援！
小宿被朝辞强行摁在墙上，脸贴着冰冷的墙面，力量的差距让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撼动强压。反抗无果，气得她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还在不住地耸动身子试图挣脱。
朝辞从她身上嗅到了一些让人不适的气息。
小宿跟随她四百年，已经将身上凶戾的妖气散得差不多，朝辞自然熟悉她的气味，炙热中带着清甜，是朝辞很喜欢的味道。
可此刻，那股单纯的炙热和清甜全都被浓烈的恶气压制。
朝辞将小宿翻过来正面对着自己，撤开一只手，单手控制着她，另一只手将她羽绒服的拉链往下一拉，强行让她露出脖子。
果不其然，暴露的脖子上有两个鲜艳的、细小的血窟窿。
血窟窿的周围还有些红肿，在小宿白皙的脖子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被猛兽的尖牙咬过的痕迹，而小宿整个人都浸在别人的气息里，举止不可控地反常，很明显，她的确是被人强下了契印。
天雷又是一道狠狠击中朝辞，朝辞心魂一散，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微微躬起身子，牙关被咬得咯咯作响，眼眸变得血红，气息里带着无法克制的颤抖，寒意森森。一双耳朵的耳尖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上拔，渐渐露出兽耳的轮廓。
小宿还在猛烈地耸动身子想要趁机脱离朝辞的束缚，正在经受天罚的朝辞神志已乱，喉咙中发出含糊的兽吼，用力将她压制得更狠。
“好疼……”小宿用蛮力挣不开，左手手臂的骨头在她毫不自怜的举动下被弄断了，她开始软着声音求饶，“主人，好疼……你不管我的死活了吗”
朝辞看见她的眼泪，略略清醒了一些。
四百年前的那个暴雨夜，她被食欲折磨得几乎发狂，险些自戕的时候是小宿死死抱住她，控制住她，甚至要将自己的身躯祭献给朝辞。尝到了血肉滋味的朝辞即便之后大吐一场，可也凭借着那份热量才恢复了一些理智，活了下来。
迄今为止，小宿的腰上还有当初被兽化的她咬出的巨大伤痕。
她救过小宿的命，将她从绝望的泥潭里拉扯出来，给予她继续活下去的动力。同样的，小宿也是好几次帮助她度过生死劫的重要伙伴，要是没有她的照顾，朝辞恐怕无法活至今日。
对于朝辞而言，小宿是她的妹妹，是她守候着今今的漫长而孤独的岁月里非常重要的依靠。
不能伤害小宿。
恐怕幕后那强给小宿下契印的人，也是了解她们的深情厚谊，这才对小宿下手。
见朝辞的神情略有松动，小宿后背骤然炸起一排羽毛，眨眼间变成一整排的利刃，直接刺穿了朝辞的手臂。
朝辞的神色微微一凝，天雷的声音由远及近，又开始在她的耳边徘徊。
朝辞的血淋淋落落地洒在小宿的后背上，沾湿了她的羽刃。
小宿浑身发颤，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她“主人”的血沾湿，额头上一片发亮的汗水，胸口无法控制地剧烈起伏，血红的眼眶里全是无法言说的泪。
朝辞见到小宿的眼泪，就像是丝毫察觉不到双臂被刺穿的剧痛和天雷贯身的彻心彻骨，反而露出了微笑。
这个微笑和她第一次将小宿从万里尸骨中拉起来时一模一样。
小宿永远都记得那个被血腥和腐烂的气味填满的清晨，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和养育她半生的族人、姑姑一块儿死了，没想到，最后被一只温暖的手从尸山血海里拉了出来。
当她用一副空壳麻木地仰头时，照常升起的朝阳温暖的金光落在朝辞含笑的眼睛上，这个美若神女的女人让她明白，此时此刻自己并未身处地狱。
那是她见过最温柔的一双眼，也是她此生无法割舍的恩情。
“主人……”小宿的声音颤抖着，内疚不已。
朝辞明白她所想，用带着鼻音的笑安抚她：“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我会将伤害你的胆小鬼揪出来，碎尸万段。”
小宿眼泪涟涟，可与此同时不受控的身体再次不顾一切地翻转，想要以命相搏。
天罚加快了节奏，偏偏在这时连续降下数十道强雷。
朝辞双眼发直，身子一晃，这是小宿最好的时机！
可是在这关键的时刻，小宿的身子居然无法动弹。
小宿察觉到了在她身体里居然出现了第三股力量，将强行给她下了契约的妖气狠狠压了下去，一时间完全占据了她的身体。
忽地一道金光强闪，迷了小宿的眼睛。
当她再能视物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提拎了起来，一把压在了床上。
“你……”小宿睁开眼，看清了身上压制的人正是偃沨。
偃沨一双带着狠劲的眼直勾勾地凝视她，扬着邪性笑意的嘴上还有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整个人散发着滔天的怒意和猎物在手的势在必得。
“吸取我的法力以此来增加自身的力量、伤害朝辞。行啊，这算盘打得啪啪响。不过……没想到我的法力可不那么好消化。怎么样，被我反操控的感觉如何现在你想要畅快地呼吸，都得经过我的同意。”
偃沨轻笑之间，小宿感觉到呼吸一窒，当真无法呼吸到任何的空气。
很快，随着偃沨的允许，她又能呼吸了。
偃沨很满意地看着沉重地喘息、任她妄为的小猎物，腰侧的痛感还很清晰。
一旁的朝辞沉声道：“不要伤害小宿，她是无辜的。”
偃沨的目光没从小宿身上移开，对朝辞说：“你护你的小情人去，这只小宠物交给我来整治。”
朝辞明白这高傲的凤凰虽然气极，但肯定不会胡来，有她在小宿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便速速离开。
契印在小宿的元神之中勃然而动，试图再次占据上风，将潜伏多时的偃沨法力挤出去。
偃沨察觉到了异动，笑着扣住小宿的下巴：“小扁毛，想要解开契印的话我劝你乖乖听话。”
小宿浑浑噩噩间听到了她所言，正在疑惑契印都已经下了，该如何解开。忽然唇上一热，她的唇被偃沨强行封住，火热又柔软的感觉立即占据了她的感官。
……
拉拽不动又濒临危境的情况下，陆今不惧反怒，抬起就是一脚，猛踹在傀儡的小腿上。
这傀儡像是无痛无知，这么猛的一脚让陆今自己都疼得差点站不稳，它却巍然不动。
那傀儡一把将陆今拎了起来就要将她带走，一阵火光扑面而来，直接将它脑袋给轰爆。
“别看。”朝辞的声音犹如一阵风般轻轻刮进陆今的耳朵里，很是时候地捂住陆今的眼睛，不让她看到这么暴力的一幕。
低叫声中陆今已经被朝辞横抱了起来，转瞬间被朝辞带着落在了走廊尽头。
“陆小姐。”朝辞警觉着前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询问她，“你受伤了吗”
陆今惊魂未定时发现抱着她的朝辞自己一身的血，就连浓密卷翘的漂亮睫毛上都沾着鲜红，脸色苍白到让人陌生的程度，整个人摇摇欲坠，却将她牢牢地抱着。
“我没事，朝小姐你……”
陆今关怀的话还没说完，那没了脑袋的傀儡从火光中冲了出来，高大又强壮的身体像一辆着了火的重型机车，往她们的方向猛撞！
“它——”
陆今看那恐怖的玩意居然脑袋都没了还能继续行动，恐慌感几乎要撑爆她的心脏，可面对危险的这一刻她想到的不是继续躲在朝辞的怀里，她比谁都清楚朝辞此刻有多虚弱。
她不能成为负担，她要保护朝辞！
陆今从朝辞的怀里翻出来，要将朝辞护到一旁！
朝辞见她的今今居然这么勇敢，不顾一切要保护她，心里泛起酥软的甜蜜。
即便很享受陆今对她的在意，但她是不可能让陆今受伤的。
朝辞环住陆今的腰，将这只不安分的小兔子揽了回来，单臂扣在自己的怀抱之中不让她乱动。
那傀儡身高近两米，轰隆隆地撞过来的气势地动山摇。
朝辞带着轻蔑的眼神只分了它半眼，抬起左手在它冲过来的一瞬间摁住了它的肩头，微微一震，轻轻松松化解了它汹汹来势，直接把它挡在了原地。
陆今看呆了，见朝辞身后靠近腰窝的地方在她发力的同时升起万丈火光，无数的火刀在天花板上一闪而过，直接将天花板斩了个稀烂，眨眼间汇聚朝辞的左手手背上，连带着她往下猛压的动作，将那傀儡斩成了碎片，随后在一团火光之中轰隆隆地化成了灰烬。
冲天的火光在眨眼间消失，而陆今的脸庞上还留存着它的热量。
这是朝辞的力量，绝对碾压的力量……陆今震惊不已。
这傀儡上带着难闻的妖气，和小宿沾染的一模一样。
朝辞方才还尖锐的目光，在确定傀儡化作一团残渣之后很快垂了下来。四肢百骸因为危机而强行拧起的精力瞬时散得一干二净。
可她还得留着最后一口气，因为今今还在她的怀里。
“吓着你了吗，陆小姐，抱歉……”道歉的话才说到一半，忽然感觉到怀里的陆今不对劲，低头一看，陆今不知何时不知去向，猝然变成了一只死人脸傀儡。
……
“咳咳……”
陆今醒来时，发现自己不在国泰金典的酒店。
她还没看清周围的景色时，率先嗅到了一阵极为清新的草香。
她抬头一看，发现这是一处户外山野，远处是连绵的青山，碧天红云非常漂亮，而围绕在她身边的是萋萋芳草。
陆今有些纳闷，我不是和朝辞遇到危险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到了这个地方这儿景致绝美，不像是人间……
陆今站起身，警觉地四下张望。
她见手边的三叶草长尺寸惊人，每一瓣都有她的手掌大小。连天的草地长满了一模一样的三叶草，在阳光雨露下闪着点点金光，清新的草香就是来自它们。
陆今有些好奇地想要触碰这些巨大的三叶草，没想到一伸手，竟从叶面上穿了过去。
她心中猛惊，立即缩回了手。
我……居然碰不到它们
被困在幻境里的陆今很快想到了自己所处的不是现实的世界。
那么，这里难道是……
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快点，小臭兔子。不把你毁到的苜蓿草重新种好，你别想离开。”
是朝辞的声音！
陆今精神一震。
虽然有点凶，和她平日里温柔平静的声线不太一样，可是陆今一听就知道那是朝辞！
果然，朝辞坐在不远的树上，一身飘逸红裙，手里捧着个荷叶包裹着的正冒热气的鸡腿，边吃正在监工。
陆今立即跑到树下冲她喊了好几声，但朝辞似乎完全听不见，目光还落在不远处的草地里。
陆今着急地再喊了几声，依旧无果。
走近这么一看，她发现树上那个人的确是朝辞，可是又不太一样。面容更有神采不说，眼睛里锋利让她看上去精神饱满，而最不相同的是她的头顶上支棱着一双……
陆今倒吸一口气，捂住了差点尖叫的嘴——
是兽耳！
是曾经出现在她梦里的那双兽耳！
陆今正惊诧万分，一个少女听到了朝辞的喝令，无奈地从草地里支起身子，雪白的手臂压在酸软的后腰上，单手握着一根锄头，愤恨地转回头看向树上的朝辞，却不敢造次，只能弱弱地问：
“好累哦，可以休息一下吗今天我一定把苜蓿灵草给你种好。”
朝辞对她眯着眼笑。
小少女以为她要答应，结果朝辞说：“不行。什么时候种好什么时候休息。”
小少女：“……哼，凶死了。”
小少女气鼓鼓地，但依旧不敢多说，只好继续劳作。
陆今脑子里嗡嗡地响，她难以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少女竟是——
陆今错愕，是我自己。

第54章
如果说看到朝辞脑袋上顶着一对毛茸茸又火红的兽耳时，陆今心里的惊喜多过于震惊的话，那么在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时，任何普通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陆今带着点儿侥幸，往前走了两步再看一眼，小少女的确和她脸长得一样，连身形都非常相似，宛若十四、五岁时的自己，甚至连耳朵上的小红痣都长在同一个位置。
小少女不敢违抗朝辞凶巴巴的命令，只能顶着日头，继续在草地里辛勤地耕种。
而朝辞依旧坐在树梢上随意吃几口鸡腿，偶尔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偶尔将目光收回来，在小少女没发现的时候安静地落在她的后背上。
陆今发现了，自己这么大一个人杵在这儿谁也没注意到她。
不仅她无法触碰这个世界，好像对于这世界而言她也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陆今心里咚咚直跳。
她确定了此刻看到的一切，或许是某种不怀好意的法术所营造的幻象，绝对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世界里正在发生的事。
如果这里真的是虚构的幻境，也就是说还有敌人藏在暗处，朝辞依旧有危险！
陆今立即在周围狂奔了一大圈，累得气喘吁吁也没找到任何疑似出口的地方。
陆今弯腰在一棵大树前喘气，用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她抬头看眼前的这棵树，树皮上所有的纹路都非常清晰。
看来这儿不像是她理解的那种幻境，没有粗糙的布景，更没有边界，她就像被空投到了某个超出她认知的世界里的真实场景内。
“所以，你这只小兔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她听见远处的朝辞从树上轻盈落下，问小少女。
小少女终于将被她偷吃的苜蓿灵草全部补种好了，一双细嫩的手被粗糙的农具磨得发红，眼里含着一包眼泪，对着手掌吹了又吹，听朝辞这样问她，她抬头望向离她最近的这片柔软的红云，思索了半晌才说：
“我，不知道……”
“不知道”朝辞将手里没吃几口的鸡腿重新包好，也没想带着，就放到一旁的大石头上，“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失忆还是偷吃我的灵草给吃傻了”
小少女回头看她，微微撅起嘴，脸上很明显带着失落的情绪道：“我可能真的失忆了。”
“那你肯定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有多少岁了。”
“嗯……”小少女说，“虽然我不知道我是谁，来自何方，但我觉得我好像活了很久很久了，肯定比你大。”
长着一张小孩脸倒是喜欢装长辈，占人便宜。
朝辞见她原本白皙清透的脸蛋被晒得通红，吹弹可破的小白皮可真是娇嫩，才晒这会儿工夫便成了这副模样。
朝辞一个人种了连天的苜蓿灵草，成天风吹日晒地在外晃荡也没见被折腾出个好歹来，臭兔子这种生物怎么这么娇嫩也对，到底是只小猎物，细嫩点儿口感也好。
这小兔子一身的雪白，化成了人形也白得在阳光下能反光，肌肤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块玉都要温润细腻。
从降生至今，朝辞周围都是她本族那些粗糙的食肉动物，各个嗜血又狂放，跟这只喜欢吃草的小玩意完全不一样。
小少女用稍微冷一点儿的手背往滚烫的脸上贴了贴，似乎已经被晒伤了，这么一碰还有些痛。
朝辞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后，一抬手，挂在树梢上的草帽便落到手中，她往前随意一丢，草帽轻飘飘地盖在小少女的脑袋上。
小少女有些意外地回眸，双手拉着帽檐，对朝辞说：“谢谢你，大狐狸。”
朝辞没搭理她，转身走了。
小少女看她没将鸡腿带走，便将包着鸡腿的荷叶捧起来，追上去说：“你忘带东西了。”
朝辞沿着苜蓿灵草园的田埂往外走，没回头：“不要了。”
“不要了可是你才吃了两口！”小少女痛心疾首道，“好浪费！”
“送你吃了。”
“……我只吃草，不吃肉。而且你吃都吃了怎么好送我，我才不要。”
朝辞听她细声细气地生气，觉得新鲜有趣，立在脑袋上的兽耳不禁往后折了折，嘴角漾起一丝笑意，反正背对着小臭兔子她也看不见，朝辞笑得很放松，说出的话却是凶巴巴的：“那你就丢了呗，有什么好浪费的，食物不就是用来填肚子的”
跟在她身后的那只小兔妖的确看不见朝辞的表情，可是无处可去只能跟在她俩身边的陆今此刻和她并肩而行，将她口不对心的表情完全收入眼底。
朝小姐原来是只狐狸，居然是只狐狸吗
也对……
她的目光落在朝辞那双灵动又火红的耳朵上，怎么看怎么都是狐狸耳。
陆今义愤填膺地想，你果然是只狐狸！才不是什么鸟！
这么说起来，之前梦见背我的人也是朝小姐吗虽然没有看到正脸，但是耳朵分明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整个人的气质略有不同。
陆今思索着，梦里背我的那个女人性情温和脾气又好，无论我怎么玩弄她的耳朵她都没有生气，仿佛没有原则一般只宠着我。可是眼前的朝辞看上去凶巴巴的，很不好接近的样子。
可……
陆今跟着朝辞的步伐，一边走一边挨近她，仔仔细细地观察她的表情。
即便她的话有点儿生硬，却是在开心的。
陆今又看向身后她所谓的“小兔子”，无论长相还是可疑的“兔子”身份，似乎都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眼下这个地方，或许不是绝对虚构出来的幻境。陆今屈起的指节压在柔软的唇上，认真地思索着——或许，是某个人的回忆。
会是朝辞的回忆吗
我会看到关于朝辞所有的记忆吗
想到这种可能性，依旧忧心的陆今内心深处隐约蹿了点儿兴奋的情绪。
与此同时，无数次在梦里和她缠绵的女人切切实实与朝辞划上了等号，压在陆今心上那个荒诞的想法似乎终于找到了真实的落脚点。
或许我和朝辞之间拥有的，不仅仅是今生的缘分。
可能我和她，早就……
梦里亲密无间的一幕幕涌上心头，此刻的陆今和身后那个与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兔妖，拥有同一款红脸蛋。
朝辞和小兔妖谁都没有发现陆今的存在，依旧一前一后地走着。
朝辞走到一半突然回头，陆今和小兔妖都被她吓了一跳，同时止下了脚步。
“被你啃坏的苜蓿灵草重新种好了，你可以走了，还跟着我干嘛”
陆今不禁皱眉：“你是假的朝小姐吧怎么可以这么凶。”
小兔妖瑟缩了一下，兔子一族本就胆小，而这个阴晴不定的天敌每凶一句话都让她胆战心惊。
“我，不知道能去哪里。”小兔妖垂下头，帽檐将她的脸挡住，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能从话中清晰地察觉到她的失落。
小兔妖说完之后朝辞也没搭理她，只是继续朝着夕阳散尽的山中走去。
也没再撵小兔妖。
小兔妖就像是察觉到了朝辞无声的纵容，便死皮赖脸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直走了很长很长的路，走到小兔妖的腿都快断了，才来到一处洞穴的入口。
陆今和小兔妖一起往洞穴里看，里面黑魆魆地散发着阴森寒冷的气息，仿佛猛兽的嘴，里面无论发生什么样恐怖的事情都不稀奇。
朝辞站在洞口回头，不怀好意地笑，问她：“你还敢跟着吗”
小兔妖被她问得神情一滞。
朝辞压低了声音，露出食肉动物的危险气息：“如果我肚子又饿了，可能会把你吃掉。”
小兔妖被她这激将法弄得脾气上来了，哼了一声说：“跟着就跟着，我才不怕你。”
朝辞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很快便转开头没再说话，往洞穴深处走去。
陆今和小兔妖跟着一直往里面走大概一分钟左右，才渐渐有些火光能照亮脚下深深浅浅的道路。
又走了一会儿，狭窄的道路突然变宽，出现了一个宽敞的洞穴。
这洞穴没有通风的窗户，只有几束不会熄灭的火悬浮在空中以供照明。
即便有火，洞穴里依旧只有寒冷和阴森，一块略平整的大石头上铺了点草，看上去像床，都不用躺上去试一试，光看就知道它有多坚硬，肯定一点都不舒服。
除了床之外，这儿只有一个简单的木头柜子和一面石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我家。”朝辞随意抛出两个字，也没想招待这位“客人”，将石桌上的放着的酒壶拿了起来，喝酒解渴。
大概是狐狸的天性，让朝辞住在这样的山洞里，而这简陋居所的整体气氛和陆今熟悉的那栋坐落在山上的冷宅有些相似，可是又不太一样。
如果说眼下的洞穴充满了不近人情的野性，的确像是个狐妖的居所，那么朝辞在人间的房子有油画有鲜花，还有精致的食物，多少添了些温馨。
陆今看那石桌上虽算是干净，可也真够乱的，酒壶和各种简陋的器皿歪歪斜斜还有倾翻在旁的，一桌凌乱看得她格外难受，朝辞竟也不收拾。
朝辞明明利落整洁厨艺精湛，可是眼下她肉眼可见生活得十分潦草敷衍，居然只喝酒。
陆今有些不解地看着已经不管不顾卧在床上的朝辞。
朝辞没想搭理那只小兔妖，一气儿将酒全部喝完便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朝辞感觉鼻尖有些发痒，还有一阵陌生的香味在她鼻尖萦绕。
起床气很重的朝辞烦躁地睁开眼，却见昏暗的光线下眼前多了一把鲜花。
朝辞：“？”
小兔妖依旧不知廉耻，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她的床，伏在她身边手里握着一把淡粉色的花毛茛，头顶还沾着一片青青绿叶，一双眼睛里倒映着温暖的火焰，甜甜地笑道：
“大狐狸，你家黑咕隆咚的好吓人啊，我来帮你布置房间好不好？”

第55章
陆今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时间流失的法则是什么，有时候很快，有时候又很慢很慢。
她一直想要离开，可四野没有任何出口。
一边惦记着现实里朝辞的安危，一边又想要知道“自己”和朝辞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如果说之前她还觉得自己现在所处的世界，有可能是一场想要诱骗她的幻觉，那么在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兔妖，捧着那束花毛茛出现在朝辞面前的时候，她能确定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就是朝辞的回忆。
那捧粉色的花毛茛，宛若穿越了时空，一直被朝辞保留到了现在，出现在她家里，出现在陆今面前。
即便此刻看朝辞还在嫌弃那捧花毛茛，口口声声说鲜花什么的太过矫情，可一想到后来它占据了朝辞私宅的所有角落，陆今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明很喜欢，大狐狸真是口是心非。
陆今仔细观察着朝辞，小兔妖说要帮忙布置房间，她嘴上冷冷淡淡的，倒也没真的反对。
朝辞基本不怎么搭理这只从天而降来历不明的小兔妖，小兔妖却已经将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家。
即便是朝辞不在的日子里，她也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把经过她精挑细选鲜嫩的花草摘回来细心地养在洞穴里，将那些从河里摸回来的七彩小石子镶嵌在墙上，添了更多的火把让房间变得亮堂。就连那张坚硬冰冷的石床都被她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草，柔软又温暖。
那日朝辞扛了一只山猪回来，才刚刚走到房间门口，看见眼前这充满少女感的梦幻小卧室，一时间愣住了，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臭兔子。”朝辞捏着她的后脖子将她拎过来，凶神恶煞地质问她，“你把我家搞成这样是想干嘛”
虽然朝辞依旧很凶，但面对她再次的凶神恶煞，小兔妖也只是稍微缩了缩肩膀，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害怕，还眨巴眨巴大眼睛问道：“难道你不喜欢吗”
“我怎么可能喜欢这些五颜六色的玩意”
“可是……我觉得它们好像你哦。”小兔妖的目光落在那些粉色的花毛茛上，正在安静绽放的鲜花娇美淡雅，还散发着让人身心愉悦的清香。
朝辞疑惑道：“像我这一握就碎过几日就枯萎的玩意，怎么可能像我”
“但是它们很漂亮啊，像你一样漂亮。”小兔妖心无城府地夸赞着，还往前凑了凑，鼻尖从她的胸口蹭过，往上，停在她的脖子上，“而且，你身上也好香哦。”
朝辞：“……”
一时无言。
小兔妖勤勤恳恳地布置她的“新家”，希望这儿的每个细节都整洁精致，最好还能软乎乎香喷喷的。
朝辞感觉自己每天都被无数的粉色气泡包围，整个狐狸洞变得漂亮可爱得不像样子。
小兔妖不怎么会做饭，对于肉类的烹制更不拿手，但她一直在努力地学，想让朝辞吃上可口的饭菜。
“不用了。”朝辞倒是毫不在意，“不就是填饱肚子而已，生的我都能吃。”
“怎么可以吃生的！”小兔妖手里拿着个汤勺，抗议道，“血忽淋拉的多可怕啊！吃不好要拉肚子的！拉出了软便便更是要生病！”
朝辞无奈地看着她：“谁像你这吃草的小妖那么脆弱我本来就是吃肉的。而且……”
她本来想说什么“软便便”，又傻又臭的。
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莫名有点儿可爱，便没说了。
因为这份可爱，让朝辞一整天的心情都不错。
这只小兔妖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失忆的时候顺便磕坏了脑子，成天夸她这漂亮那香的。
朝辞根本就不搭理她，她还能自言自语开开心心地说上大半天。
小兔妖在家折腾，朝辞则去了苜蓿园，挑选了一大把最嫩的苜蓿灵草打算烘干。
烘过之后的苜蓿灵草能够去掉致幻效果，还能保护那小臭兔子脆弱的肠胃，不拉软便便。
将娇嫩的苜蓿灵草平铺在石头制成的简陋“灶台”上，朝辞指尖一晃，就要引火的时候，突然察觉到自己满心满脑想的都是小兔子，想到她居然会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她竟觉得有一丝幸福。
她也想对那只小兔妖好。
相似的感觉，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在她身上降临过。
笑意慢慢从脸上消失，火焰也越发黯淡，最后和夕阳的余晖一块儿落尽，连带着她的身影也一并融入黑夜之中。
陆今一直陪伴着她，天黑了朝辞也没有想要回去的意思，便跟着她一块儿往夜色最深处走去。
她有心事。
陆今陪着她从黑夜走到黎明，很累，可朝辞没停下来，陆今也不想停。
走了一整夜，回到了原点。
朝辞坐在苜蓿园边的田埂上发呆，面无表情地看着太阳升起的地方。
陆今察觉到了，她一直在苜蓿园附近打转。
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
仿佛有人画了一个圈，将她困在这儿，她出不去也没人进来。
难怪她会对小兔妖的来历这么感兴趣。
天边出现了异变，陆今望去，竟是另一个幻境。
幻境很快萦绕在陆今和朝辞周围，一瞬间景象全变，陆今进入了朝辞年幼时的记忆之中。
……
在小兔妖胡言乱语之前，朝辞也的确有听过同族人议论过她的长相，即便是狐族惯有的模样，但她明白自己和族人还是有些不同的。
自她开蒙便明白族人并不喜欢她，甚至害怕她，因为她出生在九尾狐族，却只有单尾。
狐族每一任狐王都是九尾狐，每一次狐王转世诞生于青丘，青丘国中都会出一只九尾狐。
尾巴的多寡，正是法力的象征。
距离上一次狐王过世已经一万年了，没有再出现九尾狐，整个青丘诞下的全都是三尾狐。
九尾狐是神狐，也是他们的守护神。
没有了神狐的庇佑，狐族日渐式微，不复当初的兴旺。不用说四界的其他地界，单单说这弱肉强食的妖界，也有不少妖族对他们虎视眈眈。
狐族被其他愈发强大的妖族环伺，族长想要快些诞下足以支撑全族的继承人。
在族长又一次怀孕时，整个青丘举行了连续一个月的祭神仪式，耗费了巨大的财力和精力通宵达旦地祈祷守护之神降世，希望能够降下九尾狐王，拯救危在旦夕的狐族。
朝辞就在万众期盼且极其紧张的气氛下诞生了。
可惜她不是九尾，而是只单尾。
单尾！
单尾是极为不详之物，朝辞的降生或许预示着狐族要亡！
整个青丘上下因为这单尾小公主的出现，弥漫着极度恐慌的情绪。为了安抚臣民，族长也别无他法，只好将女儿送走。
朝辞，这只不详的单尾小狐被母族送到了青丘国最偏僻的苜蓿野地，布下结界不许她出来。
只有一位老奴照顾她。
陆今站在多年前荒芜的苜蓿野地之中，看一只火红的小奶狐蹦蹦跳跳地从远处跑过来。
它四肢短短胖胖跳起来颠颠倒倒，浑身炸着胎毛，甩起的尾巴又粗又短，耳朵尖上和四肢还有一层没还没开始换的黑色胎毛。
这是……小时候的朝小姐
陆今被小奶狐狸可爱的模样直击心灵，蹲下来想要抱抱它。
可是小奶狐狸“嗖”地一下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根本没捞着。
陆今回头一看，小奶狐狸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五、六岁，非常灵动又漂亮的小姑娘。
小姑娘冲着她的方向笑，一笑就笑弯了眼睛。
是幼年时的朝小姐啊！一模一样！
陆今的心都快被小朝辞给萌化了。
怎么能长得这么可爱！陆今好想将她抱起来狠狠揉一番，可怎么都碰不着她，真气死个人。
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你快点呀，慢吞吞的！”小朝辞虽然这样喊着，却自己停了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等着腿脚不便的老奴。
老奴在后面追她追了个气喘吁吁：“小公主啊，您慢点儿……奴、奴真的跑不动了。”
朝辞笑着又蹦跶了回去，拉住老奴的手说：“好啦好啦，我不跑啦。我跟你一起走啊！”
老奴到底勤恳，和小公主一块儿被族人隔绝在外，也没指望再回去，看这被族人抛弃的小家伙实在可怜，便一边照顾她，一边闲来无事教她读书习字，带她开蒙，还亲手开垦了苜蓿园，将这片野地变得生机盎然。
她要叫那老奴“阿娘”，可将老奴吓坏了，立即解释说：“我不是不是小公主的娘亲，我只是个奴仆！小公主千万别这样叫了。”
“哦……”朝辞看她惊慌的模样，便知道自己给她带来麻烦了。
她不想给任何人带来困扰，之后也不再说“阿娘”这两个字，却也不只把老奴当成仆人。
无论是最新鲜的露水、最可口的肉还是最暖和的衣衫，她都会在第一时间送给老奴，看老奴吃饱穿暖，她才会露出满足的笑容。
老奴是这世上朝辞最最在意的人。
老奴天生残疾少一只眼睛，相貌丑陋终身未嫁，以前在族里时常常受人冷眼，但小朝辞丝毫不嫌弃她，是发自真心地喜欢她，对她好。
老奴这辈子没感受过这样的温暖，即便被困在结界内无法离开，但和朝辞相依为命的日子里也很快乐满足。
老奴很快就发现小公主天赋极高，狐族同龄的小狐尚还在父母身边连觅食都不会的时候，朝辞便已经能够自如地变幻外形，一弹指山崩地裂。
她曾经亲眼看见朝辞掌间流火，轻轻搅动，一整面湖都被她蒸发殆尽，甚至连湖里的鱼都全部烤熟，直接入口浓香扑鼻。
老奴活了大几千年，见过青丘无数只小狐狸，没有一只能和小公主相提并论的。
单尾狐真的是不祥之兆吗
老奴心里多少有些困惑，但无人可说，也不敢说。
很快，老奴的身体每况愈下，她知道自己太老了，一只普通的残疾狐妖能活这么大的岁数已经是个奇迹。
“我要死了，小公主。”老奴躺在床上，眼窝深陷，耳朵无精打采地垂着，一张青白色的脸已经没有了活气儿，唯一残留的情绪只有深深地担忧，“你还这么小，等我走了你怎么办谁能照顾好你呢”
“什么是死”朝辞太小又太单纯，很多事都不明白。
“死就是……永远地离开你。咱们呐，再也见不到了。”
听到老奴这句话，朝辞立即慌了，她握住老奴布满皱纹几乎只剩下一层皮的手，焦急道：“我不要你死！”
老奴看着她苦笑，笑她天真：“这世间万物都不可能永生的。我这一粒尘埃，总有尘归尘土归土的一日。但是小公主，你啊，得向前看，你的人生还长着呢。”
“我的命可以给你吗”那时的朝辞太小，小到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法则，说出的话也荒唐、可爱，却让人心酸，“我想你活下去。”
老奴没有力气再说话了，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再一次，没人能够给朝辞她想要的答案。
朝辞惨哭着，依依不舍：“别离开我……”
老奴跟着她一起流下眼泪，苍老的手抚摸着她稚嫩柔滑的脸蛋：“小公主……好好活着。”
老奴将死，朝辞发了疯一般想要冲破结界，到外面去帮她寻找医生。
陆今亲眼看她在夜空里放出万丈火光，点亮了整个夜空。可她还是太小、太弱，浑身伤痕累累，依旧无法冲破结界。
朝辞恨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回到老奴的尸体边痛哭不止。
到了最后，无论朝辞再不舍，也只能将老奴埋了。
老奴走了，苜蓿园再度荒废了。
朝辞自己在山中孤独地长大，看朝阳落日，孤灯飞鸟。
没人跟她说话，也没人告诉她为什么她要这般寂寞。
……
天边的红云被染上了一点儿阴霾，就像朝辞此刻的心情。
陆今坐在她身边，就这么安静地陪着她，看着她的记忆，体会着她没有人声的童年，不停地自我对话却依旧死寂的夜。
害怕的时候无助的时候，想要离开此地却被一触即焚的结界困住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又是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那是朝辞最普通不过的情绪，也是刻在灵魂深处冰冷的昨日。
陆今陪朝辞看了无数个日出黄昏，飞鸟掠空，世间桑海桑田几番变化，而她俩还在原地。
看着看着，眼泪什么时候落满脸颊陆今也未发现。

第56章
许是朝辞命足够硬，又或是老奴死之前的殷殷期盼，这只不足百岁的小狐狸最终自己照顾着自己，活了下来。
她拿起老奴曾经用过的农具，将荒废的苜蓿园重新打理，一点点地将苜蓿灵草种回来。
只有看见这茂盛而蓬勃的苜蓿灵草，朝辞才能得以一丝宽慰。
与此同时，老奴死时的无能为力，在她心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她想要变得更厉害，想要有能力握住她珍贵的一切。
即便那时的她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去珍视。
在这被人遗忘的角落里潜心修炼，朝辞很快就长出了两条尾巴。
她有三尾了，她和其她族人一样了。
但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只是去老奴的墓前跟她说了。
“我不想要这些。”
朝辞的五官已经褪去了稚嫩，曾经无忧无虑只想着吃鱼捉虫的懵懂天真早就随着老奴的离去，在无数个独自生活的岁月中被荡涤不复。
逐渐长开的脸美艳动人，却又因为从来不爱笑，让她周身覆上了一层难以亲近的灰沉，反而更显得她锋利，难以亲近。
她站在老奴的墓前，萧瑟的风卷过来，带起她暗红色的发尾。
“我不想要这些……”想起曾经和老奴相处的温暖过往，点点滴滴浮上心头，让她哽咽，“我只想要你能回到我身边……”
可是此时的她已经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这些年她切身体会着老奴所说的“再也见不到”，究竟是怎样的刻骨之痛和难以磨灭的思念。
陆今站在一旁，无声地陪伴着她。
看她这么难过，陆今非常想上前用力将她抱入怀中，告诉她，这里有个人愿意一直一直陪伴她。
可是，那时候的朝辞根本就听不见，也无法感受到她的存在和心疼。
朝辞对外面的世界并不好奇。如果一生一世守着这片苜蓿园，守在老奴的墓边其实没什么不好。
毕竟外面的世界也没人需要她。
可是在不久之后，有个人打破了结界出现在她的生命之中，将这一切都改变了。
那个人便是她的长姐，青侜。
青侜一直都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生下来就只有单尾的小妹妹被流放到苜蓿野地。
这些年青侜一直都忙于修行，从来都没有想起过自己这个小妹妹，也不太在意她的死活。
不过前一段时间青侜发现苜蓿野地的方向有一些异动，有一股妖气正在搅乱青丘国的平衡。
是谁
她忽然想起了这个没见过面的妹妹。
难道是她
身为整个青丘的骄傲，族长的心肝宝贝，青侜想要去任何地方都畅通无阻。她悄悄拿了族长的印符，印符上有着族长的气息，青丘之内可畅行无阻，令她毫不费力地进入结界来到苜蓿野地，谁也没能发现。
在她的记忆里以及青丘上下狐狸的口中，苜蓿野地是一片蛮荒之地，除了荒草丛生和那个狐族不详之兆外，什么也没有。
没想到亲自来到这苜蓿野地，发现这儿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她站在田埂之上举目远望，连天的苜蓿灵草散发着浓郁的芳草香，长得十分茂盛。阳光之下盈盈点点的光斑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天高地阔，居然很美。
“你是谁”
青侜还在为这片灵草地感叹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少女警觉的声音。
她回眸之时，两张长得极为相似的脸就这么对视了。
这么多年来，朝辞还是第一次见到老奴以外的人，还是一个和自己长得极其相似的狐妖。
几乎在第一时间，她俩都发现了对方身后的三条尾巴。
青侜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后，突然扬起了笑意，立即上前，一把将她抱住：“朝辞——我的宝贝妹妹，你居然长这么大了！”
“妹妹”
朝辞和一旁的陆今同时疑惑。
后来朝辞才知道，这个一看就知道锦衣玉食的女人的确是她的姐姐，是她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亲姐姐。
确定朝辞的确长出了三条尾巴，青侜回去后告诉给族长，族长也大为惊异，两个人一块去找了祭司询问此事。
“幺女从单尾变成了三尾，是否预示着吾族灾祸已除”族长迫切想从祭司那边得到答案。
祭司算了一卦，再结合最近青丘国风调雨顺，像是有一股祥瑞之气将要临近，再加上单尾灾星长出了三尾，的确是好兆头。
“或许不祥之兆已经消除。”
“那能不能将妹妹接回来”青侜对族长说。
很快，在青侜的极力劝说下朝辞被接回了青丘国，陆今跟着她一起回去。
两人走在青丘繁茂的街道上，陆今震惊不已——到处都是支棱着一双兽耳的狐妖！太可爱了，青丘是什么天堂！
陆今目光转移到朝辞的耳朵上。
朝辞有记忆以来，从没有来过这么多人的地方，此刻她看上去似乎很紧张，拼命在压抑紧绷的情绪，不让人看出来她的忐忑。
不过那双一直在颤动着耳根，不时被新鲜的声音吸引过去的兽耳，却出卖了她真实的心情。
原来这里就是我的家乡，是我出生的地方。
朝辞心潮澎湃。
好可爱的小朝小姐。
陆今跟在她身边瞧她瞧得目不转睛，在心里偷笑。
原来她也不是一直都那般从容、游刃有余。她也有小时候，也有胆怯和好奇的时候。
朝辞这双耳朵本来就很让人喜欢了，每次动起来更是让陆今蠢蠢欲动。
犹记得那场极为鲜明又生动的梦里，她伏在朝辞的后背上尽情地玩弄它们，甚至还将手指伸进了耳朵里，刮她耳洞里的软毛，手感极好，即便朝辞被她折腾得痒到不行也没反对，就任她胡闹。
陆今这会儿再看朝辞那不时闪动一下的毛耳朵，心痒得不行，恨不得直接一手满满地握住，狠狠揉搓一把。
朝辞回到了青丘国中，见到了她的母亲以及几位哥哥姐姐。
除了青侜之外，其他所有人都用一双冷漠的眼看着她，勉强保持着礼貌，但眼底里的回避却被敏感的朝辞清晰地洞察。
朝辞永远记得那些所谓的“亲人”们对她投射过来冰冷又嫌恶的眼神。
他们都不喜欢她。
她被安排在皇城西北角住着，每日按时去学堂，读书习字学习族训。
这些枯燥的生活和以前在苜蓿野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卡得她浑身难受。学堂需要规矩，狐族之中更有千百戒律不可违背，这让从小无拘无束的朝辞非常非常不习惯。
回来之后读了不少书的朝辞也觉得很纳闷，明明是妖界的狐族，却要学着人界那些儒生吟诗作对，硬要披一张人皮学着时下最受追捧的模样，可私底下依旧喝血吃肉，打架斗狠凶态尽显。
当真自欺欺人。
虽然很不喜欢青丘国内的气氛，但她还是非常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亲情，她想要努力去亲近她的血亲们，努力去读那些她不喜欢的书，学习她的不喜欢的礼仪。
彻夜苦读，潜心修炼，她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自我提升之上，只希望母亲和哥哥姐姐们能正眼看她，哪怕一眼。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母亲依旧不喜欢她。
她将所有最最喜欢的食物、最最珍贵的东西送去给母亲，可是最后她发现，母亲根本没有吃也没有用。
母族对她的态度让她不解，她便暗中去调查。
很快她就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从小被放逐山野，她明白自己曾经是狐族不祥的象征，为了让族人避祸，她便被母亲、被族人抛弃了。
这么多年来，她亲生母亲对她不闻不问不说，连那困住她、灼伤她的结界都是母亲亲手下的。要不是姐姐的话，她可能到现在还在野地之中。
到底是山野长大的孩子，无论她多努力，终究会在一些小小的细节上展露出不同。
她明白，自己和从小受到正规教育的小狐狸们不一样。再加上她曾经“不详”的身份，不仅血亲不爱她，在这偌大的青丘国中，依旧没有人敢接近她，也没人愿意和她当朋友。
身在闹市，周围繁华似锦，朝辞依旧孤独。
唯一还会惦记着她的就是姐姐。
青侜成了她那时候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喜欢青侜，崇敬青侜。
即便全世界都不爱她，只要姐姐还愿意跟她说话，她便知足了。
青侜偶尔会来看她，给她带点小点心和小玩意，陪她说话，更会带着她去认识朋友。
虽然那些朋友都整天萦绕着姐姐身边的朋友朝辞并不喜欢，也不乐意他们总是拿她来衬托姐姐的优秀，奉承姐姐。
不过她喜不喜欢又如何只要姐姐开心就行，她没有任何意见，即便做姐姐的陪衬她也心甘情愿。
其实朝辞早就察觉到了一些微妙情绪，就连旁观的陆今时不时都会被这些暗讽的言语气得撸起袖子想揍人，更何况是当事人朝辞。
但朝辞无动于衷，甚至会全程陪笑。
只要姐姐能开心，她什么都愿意做。
陆今明白，朝辞非常珍惜和姐姐的情感，这是她在世间唯一的牵绊。
朝辞全神贯注地看着身边说话的青侜时，眼里尽是溺爱的神采。陆今知道她是继老奴之后，又一个让朝辞想要亲近、不愿失去的人。
朝辞依旧潜心修炼，天赋异禀的她很快长出了第四条尾巴。
她居然长出了第四条。这可是青丘狐族万年来从来没有过的事。
可是……真的那么难吗朝辞有点儿不解，她没怎么努力就长出来了啊。
这件事更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知道长姐青侜是全族的骄傲，是族长的心头肉，更是号称万年来最有潜力的灵狐。全族都在等待着她突破自我，长出第四条尾巴，甚至第五条、第六条……一直到第九条，成为传说中的九尾神狐。
九尾神狐是个什么玩意朝辞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可回来这么久了，姐姐依旧没有长出第四条尾巴，甚至都无法一招震动山野，劈云斩日。
已经领先姐姐一步，这让朝辞内心不安。
青侜依旧会来找她一块儿吃饭，一块儿游湖，跟她诉说苦恼。
“为什么我还是没长出第四条尾巴呢”
朝辞根本不敢跟她说自己轻轻松松地又长出了一条。
她已经有五条尾巴了……
又过数年，朝辞第六条尾巴长出来的时候差点被人发现，而青侜依旧只有三尾。
周围的人都在宽慰青侜，没关系的，大家都是三尾狐，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你一定可以。
能长出第四条尾巴的，非你莫属。
朝辞知道继续这样下去或许很快就会被人知道她的秘密，即便能用术法掩盖，可周围全都是狐妖，能隐瞒一时不能隐瞒一世。
要是暴露了，姐姐恐怕会非常难堪。
等到第七条尾巴即将要冒出来的时候，朝辞借口要打理苜蓿园，再次离开了青丘。
族长知道后痛心疾首，在青侜面前痛骂这顽劣无志的女儿，就不该对她报以任何的希望！
青侜安慰道：“朝辞或许还是更习惯山野生活，在城里待着也很难适应，让她读书练功更是费劲，还不如放任她自由。母亲难道到现在了还对她给予希望不成”
族长听过之后，也觉得在理，便不再管她。
离开城市回归山间，朝辞落得一身轻松，八尾很快就长了出来。这么多蓬松的尾巴平时打理起来也挺费劲，她一般都缠于腰间，随便变个戏法让它看上去像团腰带。
结界依旧存在，她也懒得去管，最好谁也别来打扰她，能落个清闲自在。
她依旧去老奴的墓前陪她说话，继续精心照顾苜蓿灵草。
游离在母族之外，本以为就要这样日复一日无聊地终此一生，没想到，遇到了那从天而降、命中注定的小兔妖。

第57章
看完朝辞幼年的回忆之后，陆今的心情前所未有地低落。
还以为她被姐姐寻回去，回到了族人身边便能幸福快乐。谁知……
得而复失的痛，只怕让她更难消解。
陆今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朝辞会突然想起这么多的往事。
或许是因为珍爱之人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又接连离开。再次回到苜蓿野地自己生活的她可能早就准备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余生都用来守护这片封存着她记忆的土地。
可是，谁能想到又出现了一只不明来历的小兔妖
陆今坐在朝辞身边，蜷起身子抱住膝盖，大胆地看着朝辞，问她：“你喜欢那只小兔妖吗”
朝辞自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安静且迷茫。
“大狐狸！”
一阵热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朝辞周身冷清的气氛。
她有些无奈地跟着陆今一块儿回望，果然看见那只小兔妖从远处跑过来，怀里抱着一大堆红色的果子。
“大狐狸，我找了你好几天，没想到你在这里！”小兔妖跑到她身边，小脸蛋因为剧烈的奔跑和看到朝辞的兴奋，漾上了一层可爱的红晕，“我找到了好多甜甜的果子，等着给你尝尝呢！可惜你一走就是这么多天，之前那批果子存着存着都烂了，还以为你吃不到呢。但是我又找到啦，你看，这么多，超、级、好、吃！”
朝辞看了眼她怀里一堆山野间的野果：“留给我吃的”
“对啊，真的很甜，你肯定会喜欢！”
“我只吃肉，不吃果子。”
朝辞这话给小兔妖说得一愣。
她拍拍屁股站起来就走，若有所思的小兔妖和陆今跟在她身后，连步伐的都一致。
小兔妖有些失落地嘟囔着：“我给你留的都是最甜最甜的果子，不吃的话真的很可惜，它们坏得好快哦。”
“那你就自己吃。”
“我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啊。大狐狸，你又要去哪里”
朝辞没回头：“没去哪儿，回家。”
“咦真的”小兔妖和陆今一块儿抬头，惊喜的神采都一模一样。
朝辞依旧没理她，但是陆今看见了，背对着小兔妖的她正在幸福地微笑着。
小兔妖开开心心地追上来想要和她一起回家，就要追上之时朝辞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狐狸，足足有小兔妖十多倍那么大。
小兔妖吃了一惊，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只大狐狸已经蹿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大狐狸你等等我啊！要回家干嘛不和我一起回！”
小兔妖立即变成了通体雪白的兔子，怀里费劲地抱着一堆特意给朝辞留着的果子，有力的后腿一蹬，“嗖”地一下飞到了朝辞的身后。
朝辞狭长的狐狸眼往后撇了一眼那甩不掉的小挂件，又加快了速度。
小兔妖跟着她跑了个气喘吁吁，实在很累，干脆一跃而起直接坐到了朝辞的脑袋上。
朝辞：“……”
看着一狐一兔瞬间变成两个小点的陆今：“……”。
回到狐狸洞里，这儿还是跟朝辞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鲜花依旧，整洁依旧，温暖依旧。
朝辞发现了，小兔妖是真的很喜欢花毛茛，即便那么容易枯萎又脆弱的花，她都呵护得很好。
冰冷的狐狸洞中永远都有鲜花的芬芳。
小兔妖总是会做这些看似无用的事情，精心妆点着她们的生活。朝辞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对这个贫瘠的山野保持着永无止境的新鲜感。那几个小野果子分明味道差不了多少，她却能在细致地品味后，从里面挑选出最甜的几枚来。
那日居然又被她找到了更好吃的果子。
果子并不是全红的，而是红中带着一点儿呼之欲出的金色。
“有金色就代表着里面有糖心！真的超级好吃！”小兔妖站在狐狸洞口，高举着手里的果子兴奋地宣布，“它就是狐狸山里最好吃的果子！”
“什么狐狸山。”朝辞坐在石桌边上，正在打磨一只碗，听这小兔妖瞎咋呼，分她一眼道，“你胡乱起什么名字。”
“有你这只大狐狸的山，不就是狐狸山吗”小兔妖吃了一口果子，果然甜得她头晕，瞬间变成了小兔子的形态，在屋子里来回乱窜。
朝辞无奈地看着她，一早就知道这傻兔子开心的时候会疯狂蹦跶，可不过就是个甜果子罢了，值得这么开心吗小兔子的后腿兴奋地在空中拍在一块儿，啪嗒啪嗒地响，整个身子都歪了，一不小心撞到了朝辞的脸上。
朝辞：“……”
一串果子正好落在朝辞嘴边，朝辞将果子捏在指尖上默默看了一会儿后，之后直接吃了。
“好难吃。”朝辞说。
小兔妖立即变回了人身，听到她这么评价，气得眼睛都红了：“怎么会难吃呢！难吃你还吃！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摘到这些果子的吗你这只坏狐狸你就是故意的！你给我吐出来！”
朝辞：“……”
怎么就这么不禁逗啊，这就哭了还一哭就停不下来
朝辞无言以对，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哄这只眼泪涟涟的小兔子，真让人烦恼。
朝辞知道自己的确有点口无遮拦，不想看小兔妖继续哭但她也不知道怎样哄兔子，半句软话都说不出来。实在没辙，便出门去了。
小兔妖哭起来也累，累着累着便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狐狸洞里多了一座小山般的果实，全都是红中带金，全都和蜜一样甜。
小兔妖看傻了，一旁的朝辞头上还顶着一片树叶，身上也有点脏，没脾气地对小兔妖说：“这些全都是你的，全是你一个人的好吧……别再哭了，嗯”
小兔妖果然没哭了，差点一个猛扎扑进果子山里。
“大狐狸，你是去哪里摘了的这么多的果子你好厉害啊你！”小兔妖果然很开心，将朝辞头上的那片树叶也拿下来，咔嚓咔嚓地吃了。
朝辞疑惑地又捏起一颗果子，带着敬畏之心又吃了口。果不其然，还是那么难吃……
她看小兔妖在一旁吃得乐不思蜀，甚至全然放松地变成了兔子的形态，短短的小手握住果子，吃得汁水横流。
朝辞也变成了最最舒适的狐狸形态，大大一只卧在小兔妖身边，眯着眼睛看着她吃。
小兔妖餍足之时，发现小小的爪子从白色变成了果实的红色，兴奋地张开来对着朝辞说：“你看大狐狸！我的毛色和你一样了！”
朝辞懒洋洋地瞧她一眼，随后伸出舌头贴着她小兔爪的掌心由下到上一舔，将果汁舔走一大半。
小兔妖和一旁的陆今：“……”
同时红了脸。
小兔妖梳耳朵的时候非常可爱，一双支棱着的长耳朵会突然颤抖几下，想要梳理的那只耳朵慢慢往下折，与此同时脑袋偏到一旁，小短手艰难地抬起，从耳根梳理到耳尖，然后揉一把脸，继续从耳根梳理到耳尖……
反反复复好几次之后，再去梳理另一侧。
小兔妖洗脸梳头的时候，一旁的朝辞总是忍不住想要偷看她。
每当这个时候，小兔妖就会感觉到有一束奇异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让她忍不住停下动作，朝辞立即把眼睛闭上，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等到小兔妖回眸之时，看那只大狐狸正圈成一只红色的大毛团睡得正香。
可小兔妖也不傻，特别疑惑，为什么她要偷看我难道……是我洗脸梳头的样子太蠢了小兔妖停下来质疑了自己片刻后，还是忍不住继续清洁。
可是就算再蠢也要洗香香的啊！
小兔妖时常要打理自己，一双短短的前爪折腾起来还挺费劲。
每次梳理完毛发之后都累够呛。
相处的时间一长，朝辞又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小兔妖好不容易梳好毛，大狐狸一舌头过来，再次被舔乱。
“大狐狸，你走开！”小兔妖气鼓鼓地用爪子推她一把，背对着朝辞要将乱七八糟的毛发给梳好。
朝辞看这颗小兔头的头顶上还有一戳被舔起来的呆毛，在心里憋着笑。
小兔妖梳理了半天，见朝辞还伏在身后没吭半身，便回头质问她：“我都已经生气了，你为什么还不来说句话，道个歉”
“哦你生气了吗那我再沿着另一外一个方向给你顺回来”越来越了解她的朝辞还不过来，眯着一双狐狸眼含笑看她。
小兔妖：“……”
哼，懒得理你。
这一狐一兔在无人打扰的野外悠然生活着，慢慢靠近渐渐了解着彼此，时间一长，朝辞便生出了几分闲心，觉得一直叫她小臭兔子实在很麻烦，便说：
“不然你自己起个名字吧，以后我使唤你起来也方便。”
“哪有自己给自己起名字的”小兔妖咬了一把朝辞给她烘干的苜蓿灵草过来，咔咔咔地吃得忘乎所以，“大狐狸，你帮我想一个吧。”
“我”朝辞想都没想，“那就叫今今好了。”
一直坐在一旁围观她俩的陆今，听到这句话，立即坐直了。
“今今为什么叫今今”陆今和小兔妖异口同声一起问道。
“今天你让我帮你想名字，今天，那就叫今今，合情合理。”
陆今和小兔妖听完之后都差点气吐血——这么随便的吗朝辞看小兔子又要生气，目的已经达到，便想要认真给她起个名。没想到小兔妖说：
“好啊，今今就今今。那我以后叫你苜苜，苜蓿的苜，是我最爱吃的草”
朝辞：“……”
还有上赶着胡乱给人起名的我自己有名字的好吗
可是一想到今今说“是我最喜欢吃的草”，朝辞又有点儿开心。
行吧……朝辞安详地卧了回去，悠然地摇了摇她那八条漂亮的尾巴。
苜苜就苜苜，倒也不难听，勉强接受了。

第58章
一狐一兔正摊开肚皮美滋滋暖融融地晒太阳，陆今则和她们躺成一排，思索着无数个问题。
今今这个名字为什么会和我的名字一样她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前世今生如果不是前世今生的关系，那之后这只小兔妖呢为什么不见了在朝辞生命里留下深深痕迹的、她一直在寻找的，就是这只叫今今的小兔妖吗小兔妖今今在误入苜蓿野地之初很胆小，被天敌捏了后颈皮就瑟瑟发抖，以为这只凶恶的狐狸会对她下毒手。
可在后来和朝辞的相处中渐渐发现，大狐狸看上去凶得要命，其实骨子却是温柔的，并不是个嗜血的猛兽。
确定大狐狸不会伤害她之后，这只来历不明的小兔妖便愈发大胆起来。
今今之前就发现了一个秘密，大狐狸身上的毛又密又柔顺，还软乎乎的，看上去也太好摸了吧。
特别是她那八条要命的尾巴拢在一块儿，毛蓬蓬松松的样子就像一张巨大的床，今今做梦都想躺上去打个滚。
“我能摸摸你的尾巴吗看上去好柔顺好软好好摸……”今今在思索了多日之后，总算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这个非分的请求。
朝辞：“……”
想摸人尾巴，这臭兔子是什么嗜好
虽然嘴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嫌弃，但朝辞也没在明面上反对，撂下一句“不知廉耻的小兔子”之后，便将八条尾巴一甩，大喇喇地放在那儿，也没再说话，假装睡着了。
今今立即明白这只傲娇狐狸又在偷偷纵容她，马上飞扑到厚实的狐狸毛床上。
朝辞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看那只变成小兔子原身的小毛球开心坏了，短短的前爪在她尾巴上扑来扑去，最后玩累了往上一躺，在一片火红的狐狸毛间舒舒服服地睡着。
朝辞看了又看，不解。
有这么舒服吗……
以前是真不知道这只兔子得寸进尺的本事已经登堂入室，自从尾巴给她摸之后，就像是打开了纵容她大门，让她变本加厉，想摸的地方火速升级。
“我能摸摸你的爪子吗看上去好威风！”
“我能摸摸你的耳朵吗看上去好软好可爱！”
“我能上你的后背吗我要去你头顶！带我飞！”
朝辞：“？”
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臭兔子啊
“不可能，做梦。”朝辞冷淡地拒绝她。
“真的不可以吗”今今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朝辞，一双小手都要对在一块去了，可怜兮兮地巴望着她，“可是……我真的好喜欢好想要啊。就一次好不好，苜苜……”
朝辞：“……”
这只臭兔子在这儿胡言乱语什么很容易让人想歪的好不好偏偏这兔子可爱还不自知，撒起娇来恨不得在朝辞身上打滚，朝辞脸都被她拱红了。
谁来管管这小混球！说她厚颜无耻恐怕“厚颜无耻”都自愧弗如！
朝辞在心里暗念着，我才不会答应，要真让她蹬鼻子上脸了以后这个家还有我说话的份么而且我一个食肉猛兽，怎么可以让食物踩在头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朝辞闭着眼猛摇头。
这辈子都不会发生！
“大狐狸！你快看！月亮好近啊！”
一只雪白柔软的小兔子坐在浑身如火一般艳丽的大狐狸脑袋上作威作福，这场面要是被妖界任何一只妖怪看到，都能惊得眼珠子掉在地上，估计都得想，这只缺心眼的狐狸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烧坏了，肥美的小白兔居然不想着一口吞进肚子里，还带着她到处飞，想尽法子让她开心，实在稀奇。
朝辞自己也不懂——我在干嘛。
为什么我就真让这只臭兔子骑到我头上来了
傻兔子根本不会飞是不是这是第一次飞至于这么兴奋吗一兴奋起来还抱我耳朵跺我头顶……
朝辞警告她：“臭兔子，我劝你收紧你的小屁股，别一兴奋喷出屎球来，你现在可是在我脑袋上！”
今今一双小短手抱着朝辞的耳朵，头顶上一小撮软毛被夜风吹得倒竖，随着风一荡一荡的。
听朝辞这么说，今今将她的耳朵又抱紧了一点，哼了一声道：
“你的耳朵和脑袋都在我手里，还敢这么嚣张而且什么叫臭兔子，我有名字的好不好，我叫今今！”
朝辞：“……”
今今……这个随口起的名字她还真的用上了。
看上去她似乎还蛮喜欢。
朝辞载着她在夜间飞行，冷风也没能将朝辞发热的脑袋吹清醒，反而让心口愈发滚烫。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上被一团炙热的火焰包裹，火焰之中是灼热的欣喜和甜蜜，这份开心和老奴以及姐姐相处的时候还不太一样。
说不上究竟哪儿不同，朝辞只知道自己想要和小兔子多说几句话，想要逗她想要得到她的回应，更想要对她好，想要看她开心地得到她期盼的一切。
张开八条尾巴，朝辞飞得越来越快，今今既兴奋又有点害怕，忍不住张开双臂将朝辞两只耳朵用力往怀里抱，朝辞的耳朵被她抱得整个立了起来，听她喊道：“快，大狐狸，往左边飞！”说着将怀里的耳朵一并往左侧摆动。
朝辞：“……”
你当我耳朵是什么航舵吗
往左侧低飞掠过河面时，明亮的月光映在水面之上，被风吹起一层层晶亮的涟漪，两岸的苜蓿灵草随风轻摆，宛若梦的入口。
今今身上如雪一般的毛被吹得一浪一浪的，她抱着朝辞的耳朵看向水里的倒影，开心地说：“大狐狸看你的耳朵！你也像只兔子了！”
朝辞瞥了一眼自己两只耳朵往里聚拢立得老高的样子，的确像只蠢兔子。
“是啊，我变傻了都。”朝辞说。
今今在她头顶上跺脚：“你又笑我傻！”
“你这只臭兔子，再踩我脑袋你就给我下来！”
“我才不下来，我就赖在这儿了。”
这一狐一兔嘻嘻哈哈吵吵闹闹，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俩，无论她们做什么，都是只有彼此知道，是只属于她们的快乐。
乾为屋顶坤为毯，她们在苜蓿野地嬉笑打闹，相识相知相伴，年年月月，春秋冬夏。
……
今今发现朝辞对于吃饭这件事真的非常粗糙，不能用她是只食肉动物这个理由能搪塞的。
“为什么肉都没熟你就往嘴里塞啊吃生肉要得病的。再说，生肉也不好吃啊。你又随便对付塞饱肚子就算完事了”
朝辞被今今抓了个现行，今今直接将她手里那半生的肉给拽了下来，单手叉腰一只脚的脚掌有节奏地拍着地面，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朝辞，对她的行为很不满意。
朝辞从小是老奴带大的，老奴虽然也会弄点儿吃的，可到底身又残疾年纪又大，力有不逮，加上食肉猛兽骨子里对吃的东西精致与否没那么在意，整个青丘狐族吃起东西来十分粗放，朝辞也向来对食物不挑剔，能吃饱就好。
可是这些粗枝大叶落在今今眼里，简直无法忍受。
朝辞自然不能说她从小没有父母照顾，生活里的很多细节都养成了能应付便应付的坏习惯，只无所谓地说：“我从小就是吃生肉的啊，肉还要弄熟了很麻烦……哎，你干嘛去”
“给你烤熟了吃，正好，我准备了很多调料，大显身手给你看看。”
“那我来给你打下手。”
“不用，你帮我点火就好。”
朝辞的妖力之中天生带火，这是她引以为傲的能力。
平日里一扬手能烧了半座山头，可到了今今这儿就成了煮饭做菜时生火的便捷工具……朝辞都没地儿说理去。
可今今都这么说了，她也没想拒绝，只是无奈地看着她，打了个响指，熊熊的火焰便燃烧了起来。
“谢啦，大狐狸。”今今回眸对她笑，熟练地燃起了火，火光将她的笑靥映照得生动又娇美，让朝辞恍然，“你坐在那儿等着吃就好啦，不会让你等太久，很快。”
朝辞心上噗通噗通地乱跳，没再说话，不知为何就是想要听从今今的安排，便坐到一边乖乖地等着。
今今将野猪猪腿架到昨天刚刚做好的烤火架上烤得滋滋冒油花，还生怕这凶猛的野兽吃点儿大块的肉不消化似的，用刀将肉一片片地片成正好入口的小块，洒上盐用箸夹起来，递到朝辞嘴边。
“啊——”还一副要喂她的样子。
“我自己有手，能吃啊。”朝辞有点儿别扭。
“就一双箸，我懒得再去拿了，张嘴嘛。”今今还说得理所当然。
她俩每□□夕相对的生活在一起，即便朝辞觉得似乎有些不妥，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太对劲，犹豫了片刻还被今今嫌弃，只好凑上前去就着她的筷子吃下了烤肉。
今今在这儿自己吃一口，喂朝辞一口，问朝辞好不好吃。
这是朝辞以前很少吃到的味道，即便回到青丘国中的那几年，入口的食物大多数也是生冷粗放的。
今今让她第一次品尝到了细腻的美味。
朝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真诚地说：“好吃。”
得到了朝辞的认可，今今很开心地笑道：“以后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都做给你吃。”
今今琢磨了一番厨艺可以改进的地方之后，到底是吃累了，便变回兔子原身，还让朝辞也变回狐狸的样子，抱着她软软的尾巴要睡午觉。
朝辞盯着小兔子毛茸茸的屁屁上那团短短的尾巴看，白乎乎蓬松松的不说，还分外浑圆。
朝辞一时间鬼迷心窍，没能忍住，一爪子摸了上去。
就连今今自己也不知道屁屁分外敏感，被她这么一碰，刚刚有点睡意立刻变回了人形，尖叫着捂着屁股一跃而起，跳到了一旁。
“怎么了”朝辞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惊讶地看着她，也变成了人形。
“你，你做什么啊！”今今此刻的脸色只能用血红来形容。
“摸摸你的尾巴啊。”朝辞眨眨眼，“兔子的尾巴真的好短，也不知有何用处，再说你成天把我的尾巴当床当枕的，难不成你的尾巴我还不能碰碰了吗”
这不是特别平等的事情吗朝辞早就想这么做了。
今今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被碰了一下浑身发软，有种奇怪的感觉不安分地在她身体里流窜着。
“不可以。”今今耳朵尖都红了，有些羞恼地说，“你不可以碰我尾巴。”
“为什么”朝辞不解，“就许你成天玩我么”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啦！”朝辞急了，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坏兔子怎么还耍赖！
今今说着还要逃，朝辞气急败坏，上前一把将她给摁床上了。
“你怎么回事。”朝辞压着她，“你成日里在我身上打滚撒泼，怎地我就摸了你尾巴一把就这般小气我倒要瞧瞧你这尾巴到底有何金贵之处。你这只坏兔子，快给我变回去。”
今今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工夫不仅脸颊滚烫，浑身都热得要命，腰也总有种想要抬起的冲动，力气的悬殊还让她反抗不了，只能拼命推搡着她，骂道：“你起来！你给我起来！”
“不变是吧”朝辞打了个响指，今今根本就没反抗的余地，“砰”地一下直接被朝辞变成了兔身。
比巴掌大一点的白兔子被朝辞轻轻松松翻过来，人形细长的手指握住兔子毛茸茸的小屁屁，狠狠揉捏了一顿。看到今今两只后腿下意识地颤动，她更生出玩心，去拨弄着短小又毛乎乎的尾巴。
以前这小兔子怎么在她身上作威作福，她今天就要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今今兔被她揉得一直挣扎着想翻身，却怎么也翻不过来，软绵绵肉乎乎的毛团不住地耸动，身心都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包裹着，明明想要推开臭狐狸，可又忍不住想要让她握得更紧密一些。
朝辞没用力，但也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今今，尤其软白兔子被她揉捏了两下之后，身子又热又软的手感极佳，朝辞更生出想要折腾小兔子的心思。
不仅拨弄它的小尾巴，还弹它的长耳朵，变着花地欺负它。
在一旁简直没眼看的陆今：“……”
虽然看上去好像什么也没干，可是又感觉什么都干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就是今今，她更是忍不住满脸羞红。
……
自朝辞丧心病狂地欺负今今兔之后，连着好几天今今都没搭理她，也没给她弄好吃的。
再次啃着生肉啃了一肚子荒凉的朝辞不禁反省，是不是我太过火了可是她之前不也是这样弄我的吗我也从来没生气不搭理她不是吗还有这么不公平的事哦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朝辞已经在今今的照顾下将口味养刁了，这会儿喝冷水吃生肉让她格外难受。
只有低头认错一条路可走的朝辞，已经想好了道歉的词了，没想到今今主动来找她了。
“大狐狸。”今今摸着自己的肚子，一张小脸红得不能更红，声音弱得快要消失，“我好像，怀了你的孩子。”
陆今：“？”
朝辞：“？”

第59章
“大狐狸……我好像，怀了你的孩子。”
听到今今这句话，朝辞和陆今都愣了半晌。
怎么可能呢
朝辞无法理解，就算两个人是朝夕相对睡在一张床上，平时也没少动来动去的，可是……也完全没有深入接触过啊！怀宝宝这种事且不说她俩相同性别，连物种都不一样好吧怎么可能怀得上可是今今向来不撒谎，也没有撒谎的理由啊。
朝辞拉住她的手，也顾不上两人之前还在怄气的事儿了，认真问她：“怀了、怀了我的宝宝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对啊！”陆今也跑过来，站在她们身边质问今今，“你清醒一点！你俩什么都没做好不好，我全程都看着呢！上哪儿怀宝宝用什么怀宝宝！而且你们一只狐狸一只兔子，物种隔离好吗不可能的！”
已经全然将自己带入今今的陆今在一旁干着急。
这是什么脑回路啊，亏你们还是活了这么长时间的妖怪，连这点儿生理卫生知识都没有吗你俩没法有孩子！没法有！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陆今仔细想想似乎也能理解……
一个是不知从哪里突然就冒出来的小兔子，一个是从小由老奴照顾在山野间长大还不受族人待见的小狐狸，两人同居同落这么久的时间，对彼此都很有好感，可到了这会儿才开始有一些肢体接触，跟陆今这种在人界生活长大的早熟的现代人真的不太一样。
今今被朝辞这么一问，一阵反胃，立即冲到一旁干呕。
朝辞吓得眼神都直了，立即跟上去扶着她帮她顺背。
谁知她这么一顺背，陆今孕吐的反应更强烈了，差点吐了个天昏地暗。
之后的几天今今都食欲不振，朝辞便忙前忙后地伺候着她。
先前对入口的食物极为不讲究的朝辞，如今为了照顾今今的食欲，不得不学习着怎么把饭做得好吃点，起码能够让今今吃上两口，不饿着她才是。
朝辞将狐狸山里今今最喜欢吃的甜果子摘回来，做成果酱，她居然一口都吃不进去，每天就只喝点儿露水，魂不守舍地一直难受着。
朝辞连哄带骗，担忧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今今才为了不想她担心，勉强吃了一点食物进去。
过了一段时间，今今开始习惯性地变成兔子原身，薅自己肚子上的毛，薅出一大团一大团的白毛，看得朝辞触目惊心，怕她把自己的肚皮薅秃了，赶紧阻止她。
“你为什么这么做啊”朝辞见她肚皮都被自己薅得发红，看得都难受，也心疼得要命。
今今说：“宝宝要出生了，我得提前帮宝宝将窝弄好。”
“还能这样……可即便如此你也不能伤害自己啊。”朝辞想了想，将自己的尾巴甩上来，认真道，“你别薅自己毛了，都被你弄秃了，你薅我尾巴毛吧，我的毛多，又不怕疼。”
今今望着朝辞，很开心，但并没有这么做，抱着她软乎乎的尾巴说：“谢谢你苜苜，但我舍不得……”
朝辞见今今这般可爱，心尖上又酥又软的，有种想要将她用力揽入怀中的冲动。
朝辞当时并不明白兔子一族的习性，虽然对于她俩什么都没做今今却怀孕的事情依旧感到震惊，可今今言之凿凿甚至付之于行动，这让朝辞不得不思索着一种可能性——
今今的身份迄今还是个谜，怀孕方式或许和普通的妖怪不一样。
是不是真的揉几把屁屁就能怀上
四下无人的时候她也曾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地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在一旁的陆今耷拉着眼皮，无力吐槽：“怎么可能你们都还没做过那件事好不好哪来的孩子啊你们妖怪生孩子难道不讲基本法”
随着今今孕感越来越强烈，朝辞已经开始慢慢接受这个事实，甚至和今今一块儿想象她们俩的宝宝会是什么样的。
长白毛还是红毛小兔耳还是狐狸耳爱吃草还爱吃肉
朝辞开心又有点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样照顾宝宝，这种事对她而言实在太难了。
今今也没有半点经验，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宝宝就会降生，朝辞打算出去找几只兔子取取经。
自从她带着今今上天入地地玩了这么段时间，她发现当初将她困在其中坚不可摧的结界，变得没有印象中那么强大了。
甚至在某一夜，她再次来到结界的边缘，凝聚了法力做好了心理准备再次触碰结界时，那曾经坚固到让她绝望的结界，在瞬间就被她烧出了一个大洞。
她看着刚才触碰的地方有火星子在空中飘荡，外界的风从她微凉的鼻尖和脸庞上掠过时，她除了嗅到新鲜的寒意和清冽的晚风，更是感受到了自身力量的变化。
身后八条巨大的尾巴像一团极盛的火，也像她的守护神，张扬且气势汹汹。
朝辞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她明白，她已经和小时候不同了。
这些年她的孤独让她只有潜心修炼这一条路，日复一日隐世一般的生活让她根本没有去认真思考和体会过自己的力量有什么变化。
如今，在轻易打碎她母亲亲手布下的解锁时，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她元神的妖丹之中爆发出来的蓬勃之力。
她再也不会被任何事束缚。
出了狐狸山，朝辞凭借着灵敏的嗅觉和听觉很快就找到了数量庞大的兔妖一族。
十几只兔妖出门觅食，摘了一大筐的果子和草往回走，正谈笑风生。
躲在树后的朝辞想着自己突然出现肯定能把这群胆小的兔妖吓够呛，特意整理了一下表情，练习了一下礼貌的微笑，等他们走近后这才缓缓从树后现身。
光天化日之下突然见着一只大狐狸，浑身散发着足以碾压他们的强大妖气不说，打了个照面之后还露出了狡猾又恐怖的笑容，吓得这一大窝兔妖食物都顾不上拿，立即人仰马翻调头狂奔。
总是板着一张脸根本不会笑，一笑就让人觉得居心叵测的朝辞：“……”
眼看着这群兔妖就要溜没影，朝辞没辙，只好罩了个结界下来，将它们全部拦在里面，随后慢慢缩小了结界范围，把他们全拢了回来。
“别害怕，我不吃兔子。我只想问你们一些问题。你们之中谁最年长”
朝辞还在勉强微笑极力展现食肉动物那并不存在的亲和力，点名之后又一扬唇角，谁知兔群中立即传来一阵“噗噗噗”的喷屎球的声音。
一只垂着脑袋拼命摇晃着颤抖前肢的老兔子冷汗在簌簌往外冒，屎球在噗噗往外喷。
朝辞：“……”
一些初遇的回忆从她的脑海里冒出了头，当时今今也是被她那么一提拎吓得滚了屎球出来。
都不用回答，看来她要的老兔子就是这只了。
朝辞一把将她叼了出来，化作原身腾空而起，一眨眼的工夫就把老兔子带到了家门口。
老兔子睁眼一看自己已经到了狐狸洞口，好家伙，这狐狸洞口连烧烤架都准备好了，调料制备了三层这狐狸的胃口是不是太好了一点老兔子两眼一发黑，险些晕过去。
没想到自己活了一辈子，百世同堂，最后居然会落入狐狸的口中成为一只烤兔子。
“也罢……兔终有一死，香喷喷地死也是不可多得的死法。”老兔子知道自己落入这法力无边的狐妖的手中肯定没有活路了，不再挣扎，索性往地上一躺，一边流泪一边说，“记得多放点孜然，味道好一点。”
朝辞：“……”
一下给她拎起来，朝辞弯下腰和她对视。原本朝辞最不喜欢的就是傻子，可到底她是“请”人家回来请教问题的，太凶不合适，便眯着一双狐狸眼笑着问：
“老人家，我是有事要请教您。我们家有人要生宝宝了，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接生，生之后又该怎么照顾。您生了那么多兔子肯定有经验吧想请您过来帮帮忙。事后想要什么酬谢，尽管开口。”
老兔子听明白她的意思了，不过更疑惑了：“你们家有人要生宝宝……和我生多少兔子有什么关系”
朝辞将她领进狐狸洞带她见了今今，老兔子这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大大地松了口气。
老兔子坐到今今身边看了看她，摸了摸再聊了聊，随后哈哈地笑了起来，对她俩说：“小姑娘不是怀孕，她只是假孕而已！”
“不是啊！”今今还有点急，“我真的觉得我怀宝宝了！”
老兔子摸着今今出了一头热汗的脑门，慈祥道：“我们兔子一族就是这样，被碰了屁屁就会假孕。之前你是不是被碰了屁屁”
今今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之后，看了眼罪魁祸首朝辞。
朝辞站在一旁听到老兔子这话，一脸的愧疚大气不敢喘，准备立正挨打。
一旁的陆今快要笑死，凭空点了点她的脑门——皮，看你再皮！
“那，我这样是不是很不好啊”今今依旧忧心忡忡。
老兔子笑着说：“怎么会呢我们兔子都是这样的，说明你长大了呀，这是好事。”
没想到居然不是真的怀孕……朝辞和今今在松一口气的同时，不知道为什么又同时有点儿失落。
只是假孕，没有宝宝……
老兔子还在今今的耳朵边小声道：“现在你是大姑娘啦，后背和屁屁都不好顺便被摸的，不然容易有反应，还会再一次假孕哦。”
今今听罢脸上爆红，闷声狠狠地点头。
“那老人家……”一旁的朝辞担忧地问老兔子，“那，这种情况要怎么解决呢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老兔子哈哈笑说：“不过是发。情期罢了，别憋着，该行就行了，释放压力就好了。”
朝辞和两个今今几乎同时愣住了，又异口同声问道：“行行什么”
老兔子被她们问得眼睛一直，纳闷道：“行——行房事啊。”

第60章
“行房事啊。”
老兔子丢下这惊天一语之后，便将这条命捡了回去，速速离开。
朝辞和今今一个站着一个窝着，谁都没说话，狐狸洞里从来都没这么安静过。
只是，即便此刻看似无声，在朝辞和今今，甚至陆今的脑海里，“行房”这两个字仿佛山呼海啸，来来回回穿梭不息。
陆今看惯了这二位一会儿人模人样，一会儿又变成妖兽，几乎都要忘了她们并不是人类，而是两只修炼成妖的动物这件事。
和人类不同的是，动物的确有明显的发。情期，而兔子居然会因为被摸到了屁屁而真情实感地觉得自己怀孕。
兔子会假孕，这件事让陆今相当意外，看上去她好像很难受……
那，如果不行房的话，会怎么样呢
陆今看向躺在床上依旧瑟缩成一团的今今，原本清透白皙的脸上正浮现着很不正常的红晕，耳尖更是沾了一层嫩粉色，额间细细的汗水已经将她头发沾湿了一些，贴在细嫩的肌肤上，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浸在山水画之中，湿漉漉地荡漾着温热的水汽。
陆今看到她这副模样，仿佛看见了自己动情之态，多少有点儿尴尬。
今今单薄的胸膛明显地起伏，呼吸也很沉重，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即便胸膛里翻江倒海地难受着，她也克制着没有开口。
不想让朝辞担心，更不要她为难。
可即便不说，朝辞也能明白她。
朝辞走到床边撑在床面上，上身前倾望着她，轻声问：“今今，很不舒服吗对不起，我只是……只是一时好奇，害你难受了。”
朝辞一向很少说软话，此刻说得分外真心。
不知道躺在那儿正难受的今今能不能懂，但站在朝辞身边，陪着她长大，将她从小到大所有长成点滴都看在眼里的陆今明白，朝辞这个人有多嘴硬心软。
有多渴望得到爱，就有多恐惧失去爱。
今今抬眸时睫毛已经被泪水沾湿了，眼里蒙着一层晶莹，让她的黑眸更黑，仿佛四界之中所有的真意都敛在她不愿朝辞难过的克制之中。
“虽然嘴上和你闹，但我没有真的怪过你。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没关系的，忍一忍就会过去了……”
说到最后，今今的声音有点儿发颤，感觉正在抵抗又一波汹涌又陌生的情绪。
她嗅到了朝辞身上好闻的冷香，有点儿清雅又有一点儿甜，很早以前她就特别喜欢这股让她安心的气息，跟花毛茛的气味好像。
但此刻的清甜味毫不容情地侵入她的嗅觉之中，不知为何勾着她的心魂，让她身体里那股子说不出的感觉愈发强烈地蠢动着。
之前被朝辞握住尾巴的感觉在心里反复地翻搅，眼神情不自禁地看向朝辞纤细漂亮的手指，呼吸擅自做主地加快了，腰肢无端扭动了一下。
朝辞关切地问道：“今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今今没有回答，垂着头让人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曲卷浓密的睫毛上潮湿的泪水。
朝辞有点儿不明所以，正想要再问的时候，今今自己挨了上来，无声地用脸蹭着朝辞压在床面上的小臂。
朝辞小臂上的肌肤温度原本很正常，可今今的脸实在太烫了，被她这么一蹭，朝辞感觉那热度从小臂瞬间烧进了心窝里。
“今今……”朝辞唤她的声音一流出来，她警觉自己的尾调明显地沙哑，又充满了某种压抑的冲动和滚烫的欲。念，和她平日里唤今今的声调截然不同，连她自己都愣了一愣。
听到朝辞变调的声音，整个狐狸洞都被煽起一层燥热的气流。
今今无骨似的伏在她的手背上，热气一下下往她不知该不该缩回来的指尖上扑。
柔软如同最最娇嫩果肉的双唇随着她的呼吸，不时地点在朝辞的屈起的指骨上。
朝辞不可能察觉不到今今的变化，方才还在道歉的内疚心情如今全然被今今炙热的气息包裹，指尖也在她的蹭动下不安分地颤抖着。
“苜苜……”今今主动挨了上来，几乎要化在朝辞的怀里，“我，难受。”
“怎么、难受了哪里难受呢”朝辞不太熟练地揽着她，将她抱入怀中的这一刻，朝辞才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今今的身子已经热得几乎要将她一块儿融化了。
“我……一直在想一些奇怪的事。”今今的脸正好贴在朝辞的锁骨处，每说一句话，都有一口清晰的热往朝辞的心口上烫。
“什么奇怪的事。”朝辞的声音都快要被她自己的心跳声吞没了，今今这句话一瞬间将她本来还在顾左右而言他的思绪，拉入了最为原始的渴望浪潮之中。
朝辞的目光落在今今细嫩的脖子上，一路越过脊背，再往下……
今今难受地在她怀里又蹭了一番，差点将朝辞的心拱得起火。八条尾巴在身后难耐地晃了晃，又晃了晃，兽耳也在不知不觉中颤抖地立了起来。
全身心都被今今控制的朝辞自己都没发现，动。情之时她竟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形态。
“苜苜……”
今今跪在床上，迎面抱着朝辞，勾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勾起来，凝望着自己。
两双被情绪浸透的眼睛对视的一瞬间，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
今今很快脱力，无力地瘫软在她怀中。
朝辞也有些累意，将今今揽到自己的臂弯里。
两人躺在一块儿，刚刚经历那一番惊心动魄，今今看着眼前这只兽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激出来的大狐狸，还有点不满足。
可到底是累了，今今环着朝辞的腰，在她的怀里安心地睡去。
朝辞也陷入了浅浅的睡眠中，再醒来却是被今今吻醒的。
“……嗯”朝辞还有些睡眼惺忪，但见眼前这只面色发红的小兔子又在不安分。
“怎么了，今今，你又……”
朝辞话还没说完，就被今今的唇给封住了。。
狐狸洞里的靡靡之音一轮高过一轮，早就坐到洞口抱着自己在夕阳下出神的陆今，此刻不得已将耳朵也捂了起来。
她知道里面那个正在和朝辞恩爱的兔妖，很有可能就是自己。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能在一旁波澜不惊地看着又是另外一回事……
更何况，那只缠着朝辞不停讨要的兔妖原本就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这么些年光阴似箭，小少女长开了不少，已经和现在的陆今没有任何区别了。
看她俩在那儿缠绵，完全就像是在观看自己和朝辞恩爱的桥段，可偏偏除了羞耻和面红耳赤之外，没有半点感觉能够传递给她，只有越来越折磨人的空虚。
实在没办法，只好跑了出来。
好气哦。
僵硬的笑容挂在脸上，她们在干嘛啊还真就行房了
这一行跟不要命似的，太阳都要落山了好吗
还有点儿节制没有
一直到太阳真的落山，两人才再一次结束，昏昏沉沉地相拥入眠。
幻境的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便是月余。
陆今是真服了。
这一个月，一狐一兔居然都没惦记着干别的事儿，每天除了必要的日常之外，就在各种行房中度过。
两只妖当真如胶似漆，从狐狸洞到苜蓿园，从烈日的树梢到清幽的山谷……整个狐狸山都留下了她们恩爱的痕迹。
她们一时变成原身，一时变成人的模样，一时一狐一人，一时又一人一兔……几乎玩遍了所有能玩的形态。
陆今：“……”
陆今这个在和谐社会长大的人类，的确是无法理解妖兽们太过火辣的相处方式。
可是，看她们又是那么恩爱和快乐。
今今依旧会假孕，依旧会克制不住地薅自己的毛。
每当这时候，朝辞就会将自己的狐狸尾巴塞到她怀里，纵容着她，让她怎么揪都行。
后来，朝辞将这些毛全部收集起来，做成了两顶帽子。
一顶红底缀着一点白色的兔毛，一顶白底缀着红色的狐狸毛。
她戴着白帽子，今今戴着红帽子，一看就是幸福的一对。。
满月之夜，天地万物灵气漫漫。
朝辞载着今今从湖底一跃而起，直冲云霄。
人类形态的今今抱住大狐狸的脖子，尖叫着飞到高空，继而一个俯冲，从宽阔的湖面一荡而过。狐狸的毛发散出的火星子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水火交合，正像是她们俩。
“好累哦……”
今今这一整天都没歇过，被朝辞玩了个腰酸腿软，这会儿大狐狸伏在千年古木上歇会儿，她还维持着人形，趴在沾了点儿水汽的狐狸背上，浅浅入睡。
直到一阵凉风吹来，大狐狸用舌尖舔了舔她的脸，将她唤醒。
“嗯我又睡了很久”今今刚醒来时声音轻轻柔柔的，用手背揉着眼睛。
一抬头，见朝辞变回了人形，正牢牢地拥着她。
“没有。”朝辞的怀抱非常温暖，周身浮动着狐火，让凉风丝毫侵扰不着今今，她吻了吻今今的鼻尖说，“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古木之冠是整个狐狸山的最高处，坐在这儿举目远眺，狐狸山一览无余，甚至是青丘古城的灯火都若隐若现。
朝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青丘城中的烟火气，很快，她将填满了冷意的双眸收回来，只温柔地凝视她怀中的宝贝。
可今今的目光却被那轮满月吸引了过去。
“苜苜。”今今躺在她的怀中，凝望着圆月的双眼有点儿发直，“为什么每次看到月亮的时候，我总是会心跳得这么快。就好像……那儿是我的故乡。”
朝辞心中一动。
心里有种恐惧感在蔓延。
她知道，她最害怕的事或许就在不远处。

第61章
又是一晚，朝辞记得那晚的圆月不同寻常，是她有生以来见过最大，最摄人心魂的月亮。
当朝辞凝望着它时，想到今今说的话，不安的感觉一丝一点地凝聚在心头。
有种恐慌的预感，这轮明月将会带走她的今今。
回到狐狸洞时，见今今做了一整桌丰盛的美食，那张朝辞精心打磨出来的木制圆桌几乎都要摆不下。
看到面前丰盛的菜肴，心里的那丝微妙的恐慌又开始冒头。
“怎么了”今今问她，“怎么还站在那儿过来呀苜苜，你看，我做了桂花糕，尝尝看，你肯定会喜欢。”
“桂花糕……”朝辞的目光落在今今手里拿着的小碟上，柔软的两片白乎乎的年糕上铺了一层琥珀色半透明的糖浆，看上去晶莹剔透，本该让人食欲大开的。
可看到这桂花糕，朝辞便想起了月亮。
“苜苜”今今将桂花糕放到桌上，察觉到朝辞正在晃神。
“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月色之下，朝辞像是披了一层冰霜。她那张极力平静的脸此刻已经僵硬到没法做出任何表情，声音轻得几乎消失了，生怕稍微大声一点点，就会击碎这多年来虚幻的幸福。
今今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后，目光从她的脸庞上转移到了月亮上。
“我想起了一些事，我的确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去验证，去解开关于我自己的秘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当初误入青丘的小少女，已经有了一张成熟的脸，认真说话的时候带着让人着迷的坚定和威慑力。
朝辞听到她这番话后，沉默了。
“但是我会回来的，给我一段时间好不好，等等我，苜苜。”
今今看朝辞不言不语地低下了头，立即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朝辞凝视着今今的双眼，此刻这个人还在眼前，可她马上就会消失了。
她的声音她的气味，她的一切都会消散不见。
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朝辞非常想让自己看上去洒脱一些，起码不要成为今今的负担。这句话在她的心里来来回回挤压着，让她慌乱又难过，可最后说出口的时候，变成了一句带笑的调侃。
“你不用担心我啊。”朝辞揽住今今的腰，用鼻尖蹭了蹭她微凉的小鼻子，笑音扑在她的耳朵里，尾巴轻轻在身后荡了荡，看上去便是对今今满心的喜欢和信任。
“你一直不都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么，如果你想起了，想要去验证，我自然没有拦着你的理由。这可是你最要紧的事儿。今今，我能跟着你一块儿去么”
今今秀气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有点儿为难道：“可能……你不太适合去。”
“嗯。”朝辞从来不愿意今今为难，一丝一点儿都不愿意，她扬起了笑容，温柔道，“那我就在狐狸山等着你，一直在这儿等着你。”
你可不可以，别忘了我。
这句压抑在心底里的话，一直到今今离开她也没能说出口。
而今今走后，她也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再说半个字。
以前今今在的时候，一年四季她都会去摘好看的野花布置狐狸洞。一开始朝辞还觉得很麻烦，太少女，跟她一点儿都匹配。
可久而久之，朝辞也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有鲜花的日子，喜欢温馨整洁又充满了香味的日子，习惯了有个人对她好，愿意费尽心思只为了给她做一顿好吃的，照顾她原本并不在意的口腹之欲。
她喜欢醒来的时候有人说话有有人打闹有人谈心。有人一句话她就愿意去天涯海角。
玩累了，睡觉的时候怀里能有个人被她拥着，即便只是感受到那个人的呼吸和浅浅的心跳声，她就觉得踏实。
这一切的习以为常和理所当然，在今今离开之后便不复存在。
直到这时候朝辞才发现，以前狐狸洞里的花从来都没有枯萎过，正是因为今今勤劳地更换，细心地打理。
可是她一走，花全部都枯萎了。
就像朝辞的心。
今今走后的一段时间里，她还会每日在墙上划上一道，纪录着今今离开了多少天。还会模仿今今曾经做过的事，去摘点野花回来布置狐狸洞，给自己生火、做饭，甚至尝试着做桂花糕。
她试图想要营造今今还在的气氛，有些笨拙地模仿着曾经拥有的幸福。好让今今一回来就发现离开的这段岁月里她过得很好，甚至都会做很多菜了。
每□□辞都会去苜蓿园待着，从日出到日落，目不转睛地盯着每一个角落，生怕今今再次出现却被她遗漏了。
其实她也动过要去月上找今今的心思，可是如今的她即便长出八条尾巴，依旧无法突破妖与神的边界，无法闯入月宫。
朝辞潜心修炼，没日没夜地强行将自己摁在修行之中。她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渴望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渴望着自己能够撕破天际，能够上天入地去寻找今今的身影。
她在想，如果自己真的长出了第九条尾巴，变成了传说中的神狐，是不是就能够飞入月宫无论今今在四界的任何角落，都能找到她了可惜的是，经年累月的刻苦修行的确让她变得更加强大，整个青丘恐怕都无一对手，却依旧无法让朝辞得到最后的那一条尾巴。
无数次想要突破神界，却总是被隔在最后一道粗摸不到的屏障之外。
而今今的气息，真的就这样消散了，就像是从未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今今离开的第十年，狐狸洞从里到外划满了痕迹，朝辞期盼的那个人依旧没有回来。
在某个习惯性地看着月亮逐渐消失，一整夜未合眼的黎明，所有的希望之光都敛进了朝辞凝滞的双眸之中时，她想起了老奴那句话。
“咱们呐，再也见不到了。”
许久，她终于说出了十年来的第一句话，自言自语。
“她不会回来了。”
……
那只来历不明的小兔妖离开后的狐狸山，变得更加荒凉和寂寞，阒然无声。
四壁萧然，朝辞又变回了那只沉默寡言的妖兽。
每日几时睡，几时醒完全没有定律。
陆今看着她又开始吃生肉喝生水，雨不知遮挡冬不知添衣，双眸里被今今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那点神采，又因为她的离去泯灭了。
陆今还是无声无息地跟在她的身后，陪她走过每一段无声的路，伴她熬过所有漫长的夜。
可即便用尽所有的力气说上千言万语，朝辞都无法感知她的存在。
无法和朝辞交流，更不能安慰到她，无论陆今有多动容有多心疼，都难以将心上热切地想要给予的温暖传递给朝辞哪怕一丝一毫。
这份无能为力让她能够更懂独自茕茕的朝辞内心有多煎熬。
很多时候陆今都觉得朝辞对于活不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想法，却还会在一个多月没有进食之后，凭借着最后一口气爬起来，啃上几口肉，喝一点水。
虽然嘴上说着“她不会回来了”，可陆今明白，在朝辞内心深处的某个小小角落里，她还在期盼着。
她相信今今不会欺骗她，今今一定会兑现自己的承诺。
哪怕十年的时间匆匆而过，哪怕她没有收到爱人一丁点儿的音讯。
狐狸山的雪景其实很美，无论从任何角度看，从苜蓿园到山野间，全都是一片纯净的苍茫。
但是无论多美，都和朝辞无关。
今年冬天她打算冬眠。
一觉睡醒冬天就结束了，也不必经受透进骨子里的寒冷。而且冬眠之中，她还能继续在识海之中修炼，一举两得。
反正醒着也没有任何事可做。
她疼惜这片苜蓿园，多洒了一些狐火在四周，以免娇弱的苜蓿灵草一个冬天下来没人照看全部冻死，因此耽误了点儿时间。
当她想要往回走的时候，却见漫天的风雪之中，有个人影晃晃悠悠地往她的方向来。
只是一个轮廓，一个被暴虐天地模糊的轮廓而已，便让朝辞愣住了，某种可能性瞬间击中她的心魂，让她连呼吸都一并消失。
“苜苜……”
即便相隔十年、百年、千年，只要是她的声音，只要是她在呼唤，朝辞便能在刹那间认出她，奔向她！
火星炸裂之间，朝辞已经破开愈发狂暴的雪，一把将那单薄的身子揽入怀中。
她居然真的抱到了这个人。
这竟不是梦。
朝辞不可思议。
她的今今居然真的回来了。
今今带着笑，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朝辞的后背，轻语道：“我回来了哦……大狐狸。想我了吗”
朝辞紧紧拥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千言万语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会一个劲地点头，温热的眼泪迅速将今今的肩头浸湿。
今今虚弱又好听的笑声贴在她的耳畔，笑着笑着，察觉到她瘦了许多，忍不住跟着一块儿哭了。
“我也很想你。”今今捧起她的脸，吻她，“我每天每夜都在想你，想着怎么能够回到你身边。对不起……我回来得太晚了。你有没有讨厌我”
朝辞被她吻得心上急速发烫，一把将她摁在雪地里，心底深处那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思念和渴望，瞬间迸发。
炙热燃烧了风雪，干涸已死的心在触碰到爱人体温之时，迅速死灰复燃。
朝辞明白了，她的性命就在今今的手中。
今今要她生她便生。今今想她死，她早也死了。
两团热焰掉落在雪地里，落了一地的火苗。
朝辞忘乎所以的时候，突然嗅到了一股陌生的血腥味。
“今今”朝辞惊觉今今的状态不太对劲，迅速回神。
今今被拥着，即便周身有狐火围护，可她的身上几乎没有温度，那陌生的血腥味的确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开心过头的朝辞这会儿发现了，以前无论什么时候都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今今，如今浑身都是被血染透的污迹。
今今的确虚弱得几乎只剩下半口气。
可是，在落入朝辞的怀中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终于踏过了漫长的地狱，回家了。即便浑身的剧痛难忍，可有朝辞的怀抱，她便觉得能抵抗一切伤痛。
今今在昏迷前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抚上朝辞的后背，即便已经气若游丝，却还在安抚这只因为她而担忧的大狐狸。
“别担心。”今今抚摸着她的脸，声音越来越弱，“只要能回到狐狸山，回到你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在这从天而降大片大片的雪花中陷入了昏迷。

第62章
将衣衫轻轻地剥开，让朝辞震惊的不仅仅是冰天雪地之间，今今居然只穿了一件一吹就透的单衣，更让她震惊和心痛的是，在这单衣之下竟是遍体鳞伤，惨不忍睹的身躯。
今今身体她是熟悉的，曾经一次一次地拥在怀中，任何一个细节她都铭刻于心。姣美的躯体仿佛上天的恩赐，没有任何一丁点儿的瑕疵，娇嫩得让朝辞每回触碰都心有余悸，完全不敢有太大动作的举动，生怕稍微用力一点就会将她弄碎。
可越是一尘不染，就越是让人想要在上面狠狠地留下痕迹。
今今的身躯让她如痴如醉，是毒物也是解药。
是她熟悉又极为珍视的宝贝。
她有想过今今离去这十年时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她看到那些皮开肉绽，甚至深可见骨的伤痕遍布她娇嫩的身躯时，依旧震惊得无法言语。
或许今今所经历的事情，超出她想象太多太多。
今今的身体上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全部都是鞭挞出的深深伤口。
有些伤交错纵横，甚至是反复抽打在同一个地方，旧伤还没痊愈又添新的伤。
而这些伤口之上还残留着清晰的神力，朝辞察觉到了，这是来自神界力量的惩罚。
别说是今今，就连朝辞这种修炼数千年，拥有八条尾巴的狐妖，要是落入这样的虐待，想要活命恐怕都不容易。
清晰的痛感紧紧握着朝辞的心，她想要再次紧紧抱今今，可是又矛盾得丝毫不敢触碰，生怕轻轻一碰就会让她痛。
朝辞更是后悔，为什么刚才见面的时候那么冲动，什么都没有看清就对今今胡作非为。
刚才在雪地里没轻没重地扑腾时，今今一定很痛吧，即便如此她都没有开口说半个字……
今今一直都这么宠爱她。
那些早就和她伤口粘在一起的衣服被剥下的时候，无论朝辞的动作再轻，也仿佛硬生生地扯下了一层皮。
朝辞见今今闭上眼睛，睫毛因为痛楚而颤抖着，却还怕朝辞担忧，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反倒让朝辞不知该如何继续才是。
“怎么了”见朝辞停了下来，今今缓了口气，才道，“苜苜可以帮帮我吗我这会儿真的没什么力气了，自己真的脱不了衣服哦。”
朝辞还是没动，目光落在被她品尝过无数次，柔软香甜的唇面上，此刻这双唇的唇形依旧饱满动人，只是上面多了个可怕的血口。
她真的不舍得。
今今很快明白了朝辞的心思。
即便浑身疼痛难当，却不妨碍她提起宽慰朝辞的笑容。
今今轻轻点了点朝辞的鼻尖，实在没什么力气，只能用软绵绵的声音笑着说：“我记得我离开之前你可是很爱笑的，怎么我一回来就愁眉苦脸了呢你笑起来有多好看你不知道吗真是的……看看，这狐狸洞怎么又乱七八糟了，等着我回来收拾吗”
朝辞眼眶里的眼泪终究没落下来，跟着今今一块儿笑了起来，挨过来用柔软的，有点儿凉的狐狸耳尖轻轻蹭着今今的脸，撒娇一般道：“嗯……我没你不行的。这次回来之后……能不能不要再离开我了”
今今闭着眼，感受她耳朵上的软毛一下下刮着肌肤，一种活着的真实感让踏遍刀山也没眨一下眼的她骤然动容。
“好啊……”她哽咽着握着朝辞的手，亲吻她的指尖，说，“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别让我离开你……”。
无论再痛，伤口也是要清理的。
朝辞小心翼翼地帮今今将衣服都脱去，仔细查看伤口。
“没关系，不用顾及太多，清理便是。”今今趴在这张她熟悉的床上，嗅到上面朝辞残留的淡淡花香味便安心了，“只有清理了伤口才能愈合，我回家啦，再疼也不怕的。”
即便今今这么说，朝辞也觉得难受，耳朵尖都垂了下来，难过地晃晃尾巴，问她：“你能告诉我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今今有些吃力地回眸看她，淡笑道：“当然可以。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有点吓人哦。”
朝辞对她又疼惜又喜欢，又是无奈。
“要是那么吓人的话，我更要知道了。”
她想知道关于今今所有的秘密，她是谁，她从哪儿来，又是为了什么离开这么久，还带了一身可怕的伤回来。
关于今今的身份朝辞有很多猜想。
可是当今今真的毫无保留地告诉她时，还是让朝辞非常震惊。
难怪每回今今看见月亮的时候，都会有一种莫名的亲切和向往，觉得那是她的家乡。
原来她想的真的没错，月宫的确是今今生活许久的家。
今今是玉兔。
在天地还是一片混沌的时候，女娲用一块灵玉亲手将她雕琢了出来。
女娲对这只通体雪白无瑕、娇俏可爱又至柔至纯的玉兔爱不释手。而玉兔本就是灵玉之胚，吸取了天地灵气又经女娲精心雕琢，很快便位列仙班，于月宫安家。
月宫上下都非常喜欢这只俏皮可爱的小玉兔，将她当做小妹妹宠着。
每日小玉兔在桂花树下看着金桂飘飘，悠然吃草，困了便往嫦娥或者其他的月宫姐姐怀里一窝，沉沉睡去，就这么无忧无虑地过了不知多少年岁。
大概是因为月宫上下都对这只小玉兔太过宠溺，给她惯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一不小心便惹出了祸。
彼时，天宫要在赏星台这儿举行太极宫储君生辰宴，这种重要宴会一向是由嫦娥负责筹备，从布置到花果以及宴请众仙家的酒菜，事无巨细皆由月宫规划。
在此之前的一个月，整个月宫上下便开始忙碌，嫦娥更是亲自去了蓬莱九万山上寻到了蓬莱仙果，作为储君的贺礼。
今今正好从逍遥山游玩回到月宫，带了一大兜子当地土特产逍遥山参回来，要分给月宫的众姐姐们尝尝鲜。
她一回来发现月宫里空空荡荡的没半个人影，找了一圈才发现姐姐们都在赏星台那儿忙着布置。
今今带着土特产跑去了赏星台，将那逍遥山参一一分了出去。
没想到的是，蓬莱仙果和逍遥山参长得极为相似，今今以为自己吃的是土特产，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入口嘎嘣脆的居然是嫦娥姐姐的心头肉！
等她察觉时为时已晚，她已经将蓬莱仙果吃掉两颗！
“这……一共就九枚蓬莱仙果，是太极宫储君九千岁的生辰，如此一来，恐怕这贺礼……”
月宫姐姐们全都黑了脸。
听说这仙果是嫦娥姐姐在蓬莱寻觅了月余，还花了大人情才采得的，这会儿被她一气儿吃掉两颗，活生生吃掉了储君的两千岁。
今今知道自己闯了祸，也没怨天尤人，立即去找弥补的办法。
蓬莱仙果几千年才能得一颗，蓬莱地界所有的果子全都在这宴席桌上以及今今的肚子里了，现在栽培肯定来不及。
但听一位月宫姐姐说，神界是没有了，可妖界一处叫青丘的地方似乎能寻到差不多的。虽然青丘的果子不叫蓬莱仙果，但本是同根而生，从前有位仙君从蓬莱仙山挪种到了青丘，适才青丘也有了相同的果子。这两处的果子本就是同根同脉，拿来冒充无人能察觉，或许能够让今今躲过一劫，起码不会当场被嫦娥姐姐将屁股揍开花。
今今别无他法，为了月宫的未来，只好冒险私自下界，去了一趟青丘。
没想到这小小的青丘之地，瘴气极重，对于今今这只自降世以来一直在空气清新的神界，从来没有踏足过妖界的纯洁小玉兔而言，这儿简直是污染重灾区。
加上毫无防备撞上了族长为了防止朝辞离开而布下的结界，今今一瞬间昏迷了过去，不仅原身逆流变成了小少女形态，更是失去了记忆。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混混天地间，根本就忘记了自己是谁，以为自己就是一只普通的小兔妖，正好降生在一片草地里，这还不大快朵颐之后就是和朝辞的初遇，被她惊吓又被她烧焦了屁股毛。
“玉兔，难怪……”听完今今的话，朝辞和一旁的陆今的惊讶和了然几乎如出一辙。
“那，那你这次回到月宫，为什么会伤成这样呢”
“因为上次我是偷偷离开的，而这次，为了能一直留在你身边，我得和神界做一个了断。”
“了断”
“嗯。”回忆起极端恐怖的经历，今今的眼神里一片平静，语调也像是在说一件并不重要的小事，“我想要长久地留在妖界，就必须从走下神台，经历一点小小的惩罚。”
十年前，月宫神台。
今今站在神台入口，从漆黑的深处刮来的凌冽寒风之中，带着非常明显的血腥味，以及恐怖的惨叫、懊悔的哭泣声。
“你想明白了”
身后的嫦娥长叹了一声道，“你自小娇生惯养，可从来都没有受过这种罪，即便是神界战功累累的武将想要受得住这打神鞭都不是件容易事儿，你怎么可能扛得住一旦你下了神台，可就和神界彻底脱了干系，不可能再回来了。你确定要为了那只小狐妖放弃神格你真是太糊涂了……你会成为神界的耻辱，且永不能再回天界，你真不后悔吗”
嫦娥规劝的话，从她的耳边经过却没有进入她的心里。
今今凝视着深渊，看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朝辞那双渴望她的眼睛。
“嫦娥姐姐，不用劝我了。”今今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在月宫这些年承蒙你们的照顾我很开心，很幸福，但是，遇到她我才明白原来还能那样肆意地活着。在你们看来很无聊的蠢事，对我而言却是所有快乐的意义。我要回去，她还在等我回家。”
嫦娥也不再多说，看今今没有半分犹豫，毫不畏惧地走入了神台入口，很快，单薄的身影便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
月宫的一众姐姐站在嫦娥的身后，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护在心尖上宠的小妹妹就这样走下神台，一个个都紧锁着眉头，万分担忧。
“嫦娥姐姐，你怎么真的就这么舍得让她下神台她会没命的！”
“是啊，而且就算九死一生勉强活了下来，经过神台惩罚之后她也会被剥了神胎，从此变成一只任人欺辱的普通小兔子，往后若是那只狐妖不护着她了，那可如何是好”
“就是啊，就是啊！可真急死个人了！”
嫦娥却是淡淡一笑，带着谁都没有察觉到的欣慰道：“不识好歹，不过，咱们的小妹妹算是长大了，懂得自己要什么了。那小狐妖是她命中之劫，无法回避的。而且……”
后面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望着漫天的星辰，不知想到了什么。
这神台是神界通往下面三界唯一正规的通道。
千万年来，无数想要脱离神籍的堕落神仙们，只有通过走下神台这一个方式来与神界划清界限。从此之后与神界两清，再也不用被神界的规矩束缚。
当然，脱离神籍并不是那么容易，必须要经受神台之内十万道鞭刑，方可脱下神胎，从此再与神界没有半分瓜葛。
不然的话，不只是她，就连她所相爱的妖都要因为不伦之恋而收到惩罚。
她不能让朝辞受苦，所以选择了自己承受一切。
今今沿着那蜿蜒又黑暗的台阶慢慢往下走，身处这个空间内所有的神力都会被封印，每走一百步就会有一道鞭子狠狠抽在她身上。
即便做好了准备，可足以开天裂地的劲猛一鞭的威力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用力笞在今今羸弱的身体上，“啪”地一声闷响，几乎将她整个人抽碎。
剧痛之时，她到底是没能忍住声音，一声惨叫之后她跌倒在地上，血沿着后背蔓延在漆黑的台阶上，徐徐往下流淌。
“堕落！！”
黑暗深处，四面八方万神齐咤，洪洪怒吼压在今今的耳边，震得她绽开的血肉都发痛。
这才是第一鞭，不可以停留太久，不然的话苜苜该等我等得着急了。
今今咬紧牙关，发着颤站了起来，扶着墙继续往前走。
一鞭、一鞭，再一鞭。
被抽得体无完肤的她无数次陷入昏迷，无数次又在“堕落”的痛斥声中醒来。
堕落吗
今今也在数不清即将陷入昏迷的时候问自己。
这是堕落吗不……
我想爱谁，我便爱谁。
神又如何妖又如何
天命算得了什么
谁也不要教我该怎么做，能爱谁不能爱谁，别规定我“爱”应该是什么形状。
本该是极度痛苦的，可一想到清香的苜蓿园、连绵的狐狸山，一想到狐狸洞里的温暖，一想到朝辞的怀抱朝辞的吻……如今的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难捱。
每往下一步，就是回家的一步。
我的苜苜，我的爱人还在等着我回去。
身上累累的伤痕变成了回家的脚印，她撑着最后一口气走了十年，终于走下神台，回到了青丘，回到了一直在等待着她的爱人身边。

第63章
今今所说的一切，即便只是听一耳朵都让人感同身受，牙根发软，但承受了所有苦难的今今本人，提及时用的却是极其云淡风轻的口吻，很明显是不想让朝辞听了难受，所以刻意淡化了所承受的痛楚。
可到底是看到了劫后的惨状，朝辞听完之后无法不去想象这十年神台之路她是如何咬碎了牙忍过来的。
她护在心尖上的宝贝居然受了这么多折磨，朝辞眼眶红红的，八条尾巴都甩不动了，和狐狸耳朵一齐难过地耷拉着。
今今知道她在想什么，费劲地翻过身来，用指尖拍了拍她的脑袋：“怎么啦，我就说有点可怕嘛，说出来可能吓到你，你非让我说。真的害怕啦那我再给你说其他可爱的故事好了，过来啊大狐狸，我哄你睡觉。”
今今尽可能地不表现出难受和脆弱，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也是这么做的。
可是经受过十万道打神鞭的惩罚，今今的身体很明显地渐渐衰弱，无论朝辞怎么细心照顾都不见好转，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依旧跟随着她，死死地摁着她的命门，而她日渐的虚弱也不是说几句俏皮话就能掩盖过去的。
今今随时会殒命的不祥预感，一直压在朝辞的心头。
而今今也看出了她的不安，时常会跟她说日后的计划，想要将狐狸山如何打理，怎么妆点得更漂亮。
“我决定永远和你在狐狸山生活，我都想好啦，我要在苜蓿园边上种树，要在通往狐狸洞的道上种花。我要将你能看到的所有地方都整饬得漂漂亮亮的。苜苜，咱们这辈子、下辈子，一直一直都在一起，好不好。”
今今越是跟她说着她渴望的“永远”，她就越是心神不宁。她四处打听，期盼着有什么神丹妙药可以救她可怜的今今一命。
与此同时，身处青丘之中许久没有想起朝辞的长姐，最近老是梦到她。
青侜也不明白为什么总是会做让她心烦的梦，或许是跟苜蓿野地之前封印松动有关。
青侜早就留意到了族长留在苜蓿野地的封印因为外力有了破损，或许是哪位大妖路过青丘的时候不小心剐蹭到了，或许是因为族长年老力衰导致，反正不可能是朝辞所为，那只单尾孤僻小狐不可能有这本事。
但每回的梦境都让青侜很不舒服。
她梦见朝辞长出了第二条尾巴、第三条第四条……她的身后居然长了八条狐尾！和传说中的神狐只有一步之差！
朝辞张扬地展现那八条威风凛凛的狐尾，转过身，用轻蔑的语气问青侜：“姐姐，这么多年了，你的九尾长齐了吗居然还是只有三尾就连第四条都还没有长出来吗你不是号称九尾神狐转世”
她眯起眼睛，笑得更加狂妄：“原来你只不过是一个三尾废物，欺世盗名的骗子！”
只梦到一次就算了，可这个梦纠缠了她许久，无论昼时她在做什么，有没有想起这个幺妹，入梦之后那强大的八尾狐的力量都会穿越梦的深渊，瞬间惊醒她昏沉的意识，将她最为焦虑的事情剖开来，让她看个明白。
这个梦让青侜想起了当初为什么要去苜蓿野地的过往，那个让她不安的古老预言再一次回到了她的心上，加上封印松动这件事，更是加深了她的忐忑。
要不是这些年族长日渐衰老，已经将族内大小事托付给她，肩负起监国的重任，又加上青丘灾年连连，让她忙得不可开交，她早就去苜蓿野地一探究竟了。
不过这件事一直如鲠在喉，梦也仿佛是某种警示，青侜终于将手头上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毕，逃开了众人的眼睛，趁夜悄悄地溜入苜蓿野地。
不可能的。
在去的路上青侜在不断地自我安慰。
如今我已经是青丘首领，只要族长一死，我便能踏上千万狐妖之巅。除了我之外，还有谁有资格长出九条尾巴可无论她怎么自我安慰，在事实面前所有的安抚都不堪一击。
没想到荒诞的梦竟然是真的。
当她屏住所有气息潜入苜蓿野地，看见坐在树梢上的朝辞身后晃荡着八条浓密的尾巴时，一时间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是再定睛一看，那个人的确是朝辞，确是她许久不见的亲妹妹。
而她梦寐以求却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长出来的八条狐尾，正实实在在地长在朝辞身后。
联系那古老的传说，青侜一时间如遭雷击，被这绝望打得愣在原地，半天没能动弹。
无数的“不可能”从她的脑海中呼啸而过，等她再定神望去，正好看见了朝辞侧过脸来的笑容。
真的是她……那噩梦一般的八条尾巴也还在。
青侜整个身子摇摇欲坠，当她费劲地将意识重新拉回来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更不得了的事。
朝辞身边有一只兔妖。
那只兔妖和她一块儿坐在树梢上，靠在她的肩头，两个人浓情蜜意说着只有彼此才知道的悄悄话。
为什么会有兔妖
青丘之中怎么会有其他的小妖
不……
青侜盯着今今看，发现那不是兔妖，在她的周身居然有神光。
她不是妖，而是……神
是神！
莫非朝辞长出八条尾巴，正是因为这只来历不明的兔子青侜心中一动，没发出任何声音，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喂！你俩倒是看一看啊！”在一旁的陆今着急地提醒，“有人在偷窥你们！你们没发现吗”
可是青侜到底也是修炼多年的大妖，想要隐藏自己的行踪还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她来了又去，朝辞和今今都没有发现。
陆今一直觉得她所在的幻境是朝辞的记忆，可是之前从一些细节里她已经察觉到了，她不仅能看到朝辞的记忆，有很多青侜的视角她也能看到。
为什么
陆今将这个疑惑记在心中。
……
“什么苜蓿野地出现了兔妖是朝辞养的”
行将就木的族长一天之中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无论是饮食还是起居都需要人在旁照顾，即便如此，当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费劲地睁开了眼睛，诧异地看向祭司。
“是的，族长。”祭司说，“一只兔妖出现在青丘地界，不仅没有被吃，反而将这食物好生养着，青丘数万年来可没这等规矩。逆行倒施必将引发灾乱，难怪这些年来青丘祸乱不断，而族长您的身体也每况愈下，必定是这兔妖闹出的不祥之征！祸不妄至，必须将这兔妖杀了祭天，以熄神怒。否则的话……”
祭司意味深长地看了族长一眼：“您知道后果。”
族长明白他的意思。
而站在壁衣之后的青侜，嘴角漾起了一丝笑意。
很快，青丘的妖狐士兵们便杀到了苜蓿野地，打算捉拿小兔妖。
在此之前的妖狐士兵们一直以为苜蓿野地如它的名字一样，是一片荒莽之地，没想到这儿有山有水还有茂密的树林，更有那呵护备至，一眼望不到边青翠的苜蓿园。
通往狐狸洞的一路上栽满了各种颜色的花毛茛，甚至连狐狸洞口都整齐地摆放着盛放了肉脯的竹编、做饭的灶台和专门烤肉的烤架。
艳阳之下，狐狸洞口放置着两顶帽子，一红一白，温馨可爱。
这儿完完全全是世外桃源。
不过，他们可不是来这里感叹的。
为了青丘，为了狐族的未来，他们要抓住那只带来灾祸的兔妖，祭天！
妖狐士兵们气势汹汹地杀来，心里想着要抓一只早就被放逐的单尾小狐狸和一只不明来历的兔妖那还不容易吗没想到结局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们根本就没能见着兔妖的影子，就被猛烈的狐火逼退。
青丘城内的所有狐狸们应该都不会忘记那一日。
从城中任何一个地方抬头看，都能见到冲天的火光。那猛烈的、带着浓浓侵略感和力量的火，将整个青丘的天际染成了鲜红的颜色，让所有的狐狸瑟瑟发抖。
当士兵们再能视物时，发现一只巨大的妖狐腾空而起，引来一阵飓风，将他们通通扫倒在地上，随后便消失不见了。
有些士兵看到了那只通体发红的妖狐，脑袋上似乎坐着一只不明生物，身后居然有八条尾巴，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说这话的人到底被打成了骗子。
“怎么可能有八条尾巴族里最有天赋的大公主都还没能修炼出第四条尾巴，说什么八尾实在太危言耸听！”
“能修炼成九尾的只有青侜公主！”
“若还想活命的话，不可再提那荒诞之事！”
……
“好可惜啊。”
朝辞载着今今，飞跃了万里之后，找了一处小河边歇一会儿。
想到被那些粗鲁的狐狸们糟蹋的狐狸山，今今垂着眉眼，哀叹了一声：“好不容易咱们才将狐狸山打造得那么漂亮，也不知道离开之后，还有没有人能细心照顾苜蓿园，好好对待咱们的花毛茛。”
朝辞也非常难过，她也万分的不舍，可为了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今今，也为了帮今今寻找一处能够疗养的地方，她们必须离开。
朝辞扣住她的手，温柔地笑道：
“咱们一定还能找到一处和狐狸山一样美丽的地方。只要咱们还在一起，一切都能重新来过。”
安抚完今今之后，她自己也有点儿提不起劲儿来。
狐狸山留下了太多太多心血和美好的回忆，这次离开后，恐怕无法再回去了吧。即便回去了，她们曾经的家恐怕早已面目全非。
朝辞眼里的失落全都被今今看在眼里，今今用手肘推了推她，将虚握着的手伸在她面前，神秘兮兮地问她：“你猜，我将什么带出来了”
“什么”朝辞好奇地凑上前。
今今将手一张，掌心里有几颗小小的种子。
“这是苜蓿灵草的种子。”今今说，“当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抓了一把种子，现在看来倒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使然。只要有种子在，咱们到哪里，哪里就是‘狐狸山’。苜苜，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家，我会将咱们所到之处都布置成你喜欢的模样。别失望哦，好不好”
今今的话让朝辞鼻尖上有些微酸，但更多的是被宠爱的幸福感。
即便之前的家没有了，可今今说会给她一个新家，她便觉得每一个明天都更加美好。
今今回头凝望她，被她的笑容深深吸引：“苜苜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真的好美。以后能多笑笑吗”
“好啊……你喜欢的话，我每日都笑。”
坐在一旁被她俩一瞬间一块儿带到了这儿的陆今发现了，朝辞在一点点地变化。
曾经那个一脸凶相的狐狸，变得温柔也变得爱笑了，变得越来越像她熟悉的朝小姐。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这只小兔子。她的优雅她的温柔她的美丽，她所有的一切，都经过“今今”的沉淀。

第64章
朝辞终于打听到了一处地方，或许可以治疗今今的伤。
在妖界的尽头，有一处叫悬山的地方，是曾经某位神兽的故里。那只神兽在悬山诞生又在悬山飞升成神，因为它是四界罕有的纯阴之体，有强大的治愈之力，据说那儿可以起死人肉白骨，治愈万物。
只不过那地方到底在何处，是否只是传说，尚不可知。
但朝辞明白自己必须要带着今今去寻找，寻找她们的一线生机，寻找属于她们的下一个家。
寒来暑往，她们俩的足迹踏遍了整个妖界，相依为命的日子里也从来没见她们皱过眉、喊过苦。即便风餐露宿，有彼此在身边她们都能欢声笑语，将每一天过得充满意义。
寻访多年未果，陆今看这情形或许她俩的缘分将要到头，这只小兔子可能真的要殒命于此，所以朝辞在之后漫长的日子里一直寻找着她。
是这样吗
出乎意料，今今没有命丧于此，她俩真的找到了那个叫“悬山”的地方。
陆今跟着她们一块儿到了悬山，忽然发现这儿非常眼熟。
不就是她曾经梦到过的“仙境”吗
悬浮在空中椭圆形的山峦无论是上端还是下端，都长着茂密的植被，有花有草有灵兽。
眉心里长着角的马，能够一飞冲天的鱼群，游荡在树林之中血肉透明一眼看到它骨骼和内脏巨大的鲸……
肯定是这儿，陆今记得在梦里，那位长着狐狸耳朵的姐姐曾经背着她走过漫长的青石板路。
陆今置身其中，仿佛重回梦境。
一扇动翅膀便会落下粉红色雨露的蝴蝶落在今今的肩膀上，正在好奇地打量她。
这里的一切都和妖界其他的地方不同，所有的灵兽都很和善，没有任何戾气，即便对外来者也都不带任何敌意。
斑斓的长空之下，今今感觉自己终于能够自由呼吸了，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口浑浑郁结之气，在清新的灵气之下散得一干二净。
这里的确是疗养胜地。
“可是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没有其他人踏足呢”今今的话也是陆今的疑惑。
陆今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发现了，虽然她无法和今今达成意识上的同步，但很多时候今今所说就是陆今所想。
陆今脑子里刚刚想起一句话来，下一刻今今就“替”她说出了口。
偶尔看到今今耳朵上和她长在同一处的小红痣的时候，也会有种心灵共振的感觉。
“其实我在千里之外就已经察觉到了阻力，悬山周围有肉眼看不到的结界。不过，被你牵着进来之后，那种阻力便消失不见了。”朝辞说，“很有可能是因为当初的神兽离开后，还有残留的神力将这个地方保护了起来，不让其他妖兽随便进入随意践踏它的故里。而你身上的神力将它化解，是你带我一块进来的。”
“可是，我已经走下了神台，按理来说应该被剥去了神胎，怎么会还有神力呢”今今有些不解。
带着这个暂时不可解的疑惑，朝辞和今今入住悬山，入住她俩第二个家。
她们非常喜欢这儿的一草一木，也格外爱惜。
她们在山顶上建了一座小屋子，每日一醒来今今就惦记着快点去各个山中探险，她要将所有稀奇的植物都数个遍，和所有可爱的灵兽们交朋友。
为了方便她行走，朝辞特意在她常走的山道上铺好青石板路，让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都没有阻碍。
到了第三年，今今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好，甚至发现自己的治愈能力开始慢慢回拢，朝辞无意间划破的手指，被她轻轻一含便恢复如初。
这是她将要康复的预兆。
莫非神台并没有将她的神力彻底摧毁
到了第四年，今今即便偶尔还会容易疲累，可到底不会胸闷气短了，附近的悬山都被她踏了一遍，已经找不到更稀奇的玩意了。
朝辞怕她闲得无聊，又担心远处还未探索的群山之中可能潜藏着意想之外的危险，暂时不让她去。如果她要去的话倒是可以，不过要等她的健康状况再稳定一点的时候才能前往。不然即便有朝辞守护在侧，也不能保证纸一般脆弱的今今会不会被强大的妖气震碎心魄。
朝辞想要给她寻一些更为安全的新乐趣时，忽然有个重大发现。
她们发现沿着某座山的山道往下一直走，竟能够通向人界的村落，当真让她俩大吃一惊。
在此之前她俩谁都没接触过人类，玩心大发一拍即合，立即便收了兽耳藏了尾巴，时常化作人的模样，去那村子里交换一些食物，买一些日常所需的物件，和人打了不少交道。
她们发现这村子里的人和善又可爱，与人攀谈是件有趣的事，可以让她俩废寝忘食。
在这村子里她俩交了很多人类朋友，最喜欢在慵懒的午后坐在小茶馆里点上一壶茶一大碗的瓜子，听说书先生说那人类世界妙趣横生的历史故事，与人一块儿为大赞英雄，痛骂奸人。
一日午后，朝辞从村子里换回了今今最喜欢吃的桃子，今今正躺在她们家后院满是苜蓿灵草的木制露台上晒着太阳。
原本还是只原形毕露侧卧着小兔子，朝辞一靠近她便听见了动静，睁开一只眼睛，看见朝辞手里捧着两枚粉嫩的大桃子，桃子的香味几乎要从薄薄的桃皮之后溢出来。
今今立刻一翻身变回了人形，张开双手娇娇软软地讨吃的。
朝辞并不直接给她，想起前几日她在张婆婆面前夸下海口，说自己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其实年龄已经很大很大了，不过是长了一张娃娃脸罢了。
当时今今还摸着身边朝辞的脑袋，挺直了腰杆大言不惭地说：“就连她年纪都没我大呢。”
念及这件事，朝辞觉得很有必要跟她掰扯掰扯年龄的问题。
“所以，你到底多少岁了”
朝辞没像往常一样被今今召之即来，而是将诱人的桃子揣在怀里，等她回答再酌情给不给吃。
今今“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原来你还在惦记这件事啊，那不是开玩笑的吗就因为玩笑你就不给我桃吃了，原来你是这般小气的狐狸。”
“可是……你是女娲雕琢出来的玉兔，算起来年纪的确比我大了不知多少轮了。”
今今趁她在沉思不备，一下将她手里的桃子给偷出来一颗，速速往嘴里塞，一双小兔牙吭哧吭哧猛造一顿，眨眼间就把桃子尖上最嫩最香甜的一块给吃掉了。
“你这只臭兔子居然偷吃东西！”
“这怎么叫偷吃东西既然我年纪比你大，有好吃的自然得孝敬我。这叫尊老，懂吗小狐狸。”
“你居然承认了”朝辞耳朵尖都倒了下来，道，“你年纪果然比我大，以前怎么从来都不提这件事啊”
今今看朝辞似乎真的挺在意年纪的，立刻跑上来圈住她的脖子，从后背往她身上挂，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那垂头丧气的大耳朵：“我这不是逗你吗你当真了哦……而且我已经从神台上下来了，如今已经不是玉兔，是你的今今呀。那么我的年龄是不是也要从到狐狸山开始算起呢这么说起来我小你好几千岁呢，你可要好好宠我。”
看朝辞似乎还不太满意，今今贴在她耳边许诺：“以后我叫你姐姐，好不好嘛”
今今先前就察觉到朝辞的心思，听到人类村子里几个小姑娘喊她们的姐姐那奶声奶气的样子，可是把这只大狐狸馋坏了，向今今暗示过几次，今今都觉得实在太肉麻，根本喊不出口，朝辞也只好作罢，没再提过这事儿。
这会儿换成今今主动提出来了，她仔细观察朝辞的神态，一开始脸上还保持着矜持和毫不动容的模样，可先前丧气的耳朵根本控制不住，很快神采奕奕地立了起来，八条大尾巴晃荡着恨不得甩到天上去。
这只傻狐狸，真是把所有的心思都写在了尾巴上。
今今哈哈笑着从她背上下来，摸了一把她的尾巴，揶揄道：“原来你成天想的就是这些事。”
朝辞被她这么一说，有些羞恼追上来：“既然这桃子是拿来尊老的，那你这只小我几千岁小兔子可没得吃，快点把桃子还给我。”
“怎么可能还给你不‘尊老’你也得‘爱幼’呢。”说着今今挑衅一般用力啃了一口桃子。
朝辞耳朵一颤，看上去就要上去抓她，今今惊叫一声立刻逃走，脚下一蹬跃到屋顶对她吐舌头。
朝辞无奈地看了她一会儿后，懒得跟她计较，跟着她一起吃起桃子来。
人类的村子给了她们许多快乐，人类如此的有趣、复杂且脆弱，生命不过短短几十年，转眼便到了终点。
今今的确有治愈能力，帮人类医治不过是小事一桩，若是凝神聚气，甚至还能拉将死之人一把。
不过，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做过。
即便很不舍，但她跟朝辞说：“凡人生死都写在命簿之上，难以违抗。若强行逆转阴阳，有可能触犯天罚，后果不堪设想。”
今今亲自走过天罚之路，即便是女娲亲手雕琢出来的玉兔都九死一生，朝辞比谁都明白刻在今今身上的伤有多痛，明白所谓的天罚有多蛮横。
只不过她偶尔也会想，这天罚到底罚的是什么只要违背所谓“天”之志，便是错，就要罚那“天”又是谁“天”的规矩又是谁来定的目睹了无数悲欢离合，渐渐地，人类的朋友们都老了，面容不变的她们明白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陵谷沧桑，幸好她们还在彼此身边，相依相伴。
……
她们在悬山的岁月无忧无虑，陆今都快要记不清她来到这个幻境到底有多少年了，究竟还能不能从此处离开。
不会就这样一直被困在幻境之中吧
忐忑感时不时会冒头，搅得她心中烦躁不安，又忍不住去想，如果她俩就这样生活下去，又如何会分离就在陆今陷入焦虑之时，整个幻境没有征兆地开始动荡。
朝辞和今今依旧在悬山山顶的小院子里一块儿晒桂花，这温馨的画面落进陆今的眼里，却慢慢变得扭曲。
悬山的安逸和温暖顷刻间被撕裂，陆今被送入无数混乱时空的缝隙里，这是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陆今有些慌乱地伏地了身子，突然一震，巨大的力量几乎将她掀翻在地，与此同时，她闻到了浓重到几乎让她作呕的血腥味，以及……
熟悉的灼烧味。
只不过这灼烧味比她曾经感受过的要浓郁几千倍，饱含着极度的愤怒和狂躁的杀意，让陆今心跟着狂颤起来。
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陆今还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可已经开始克制不住地发颤。
“我的今今呢……”
一片混乱之间，陆今听到了从远处传来朝辞的声音，再一瞬，眼前的幻境疯狂轮转之后终于定了下来，她看清了，的确是朝辞，但又不是朝辞。
这是一只彻底疯了的恐怖妖兽。
朝辞站在一片血海尸山之巅，浑身沾满了不知是谁的血，两只兽耳中的一只已经残缺不堪，身后的八条尾巴完全炸开，上面燃着火，宛若冲天的熊熊烈火。
她所有的怒气变成了可以烧毁一切的火焰。陆今发现了，这不是朝辞之前一直使用的狐火，比她的狐火更加邪恶鬼祟，更加狂躁凶残。
陆今陪伴了她几千年，看着她从一只小狐狸慢慢长大，从来没见过这等目眦尽裂的她。
这里是……
陆今在认出了此地时吓了一大跳。
这里居然是青丘国！
而朝辞的手里拽着的分明是一只狐妖，是她的同族人。
为什么会这样
陆今举目而望，血流满阶的青丘国居然无一活口。
全部都被朝辞……
陆今已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把我的今今——还给我——！”
冲天的怒吼声中，骤然炸裂的火光将一切吞没。

第65章
陆今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屠杀。
朝辞的周身红色的火焰已然变成了黑色，极度张扬，且令人毛骨悚然。
尸山血海之下，还有尚存一口气的狐狸，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她：“你这只恶狐，果然……是青丘的不祥之兆！”
朝辞垂着眸，轻声道：“是吗”
手指轻轻一勾，从八尾之中蹿出一条火龙。
“那就是吧。”
火龙呼啸着往地面上一卷，那只狐狸便被火龙连同无数的尸首肉块一起卷入了万劫不复的烈焰地狱。
还有狐妖想要上来偷袭她，却连靠近她都做不到。
朝辞连手指都没动，只是狐尾轻轻一甩，那些前赴后继的狐妖们都在烈火之中瞬间灼成了一片灰烬。
朝辞抬起头，见血红色的天际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身影，是受邀来参加族长万年寿诞的其他妖族。
“她居然杀了整个宗族！”
“那是，八尾竟是一只八尾狐！青丘何时有了八尾狐”
“我活了近万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惨事，太可怕了……”
“她堕魔了！堕魔了！”
听到头顶上这一阵阵恐慌的议论声，朝辞动了动眼眸，被血染得通红的睫毛随着眼波一动，妖冶又恐怖。
“堕魔”朝辞望了一眼脚下的尸山，再抬头看那些陌生的脸庞，痴痴地笑了起来，“到底谁才是魔将我的今今还给我……”
她周身的火焰在轰隆隆地变得更黑更浓烈，酷热的风渐渐从大地上卷起恐怖的声响。陆今意识到了什么，大喊一声想要上去阻止她。
但朝辞不可能听到她的声音。
“还给我——！”
朝辞的呐喊声地动山摇，黑色的烈焰毫不容情，铺天盖地地直冲云霄，只在眨眼间便将方才天空上那密密麻麻的群妖抹了个干净。
上千得道大妖居然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烧成了齑粉。
陆今看呆了，这深不见底可怕妖力难道才是朝辞真正的实力可是那黑色的火焰很不寻常，不像是狐火。
而她为什么要血洗青丘，为什么又要牵连其他的妖怪这不像是朝辞的作风……
“真的疯了……疯了！”
“她用的是青渊赤火！”有只老态横生的大妖惊惧地大喊，“没错！肯定是青渊赤火！我没看错！”
此话一出，恐慌感更甚。
“青渊赤火！莫非是青渊之中的邪祟修炼万年而成的业火六千年前屠杀神界烧死万千神君的青渊赤火！不是被十大神君费尽毕生修为联手镇压了回去，如何还能重见天日！”
“她居然成为青渊赤火的宿主……她怎么能，她怎么敢！”
“青渊赤火再生，四界怕是要毁于一旦！”
“……她果然堕魔了！”
侥幸逃过一劫的其他妖众听到“青渊赤火”这四个字，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末日，全都瑟瑟发抖，立即要逃。可刚刚冲出去不到百步，便凭空撞到了一面结界。无论他们怎么费尽全力想要撕破结界，都无法撼动半分。
极度恐慌的情绪在整个青丘黄昏的天际蔓延。
朝辞依旧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天空上那些想要逃命的蝼蚁。她甚至表情都没有半分的变化，轻轻合拢五指，结界便迅速往内收拢。
漫天绝望的惨叫声中，陆今看见朝辞扬起了唇角，满足地看着无数的妖在她盈盈一握间，碾成了连天的血雾。
当结界再次张开，被挤压成肉泥的尸骸从天而降，陆今不忍直视，而朝辞看着泼天的血雨降落在青丘大地上，仰天大笑。
所有人都该死，今日到青丘的所有人都必须死。
可是……
“即便一千只妖，一万只妖，整个妖界都死在这儿，又如何能抵得上今今的半根手指”
血红的眼眶里的眼泪霎时被浓黑的怒火蒸发，她竟连眼泪都落不下来。
朝辞的身子摇摇欲坠，双臂微微地颤了颤，没有继续抬起来。
这双手臂已经无法再抱住她的爱人，那么，便用它们来搅起血风雨肉。
陆今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如今这炼狱般的场景着实让她心惊肉跳。
莫非今今被这些妖……
这种可能性让她一瞬间心上发凉。
与此同时，幻境又开始变化。
无数极快闪过的景象和嘈杂的喊叫声，让陆今根本无从分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震得她整个脑袋疼痛欲裂。
仿佛被甩到了很多很多年之后，她浑然一定，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整个幻境变成脆弱，即便她无法用眼睛看清任何事物，却能感受到这漆黑的深处，那支撑的平衡已经被打破。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能听见有人在说话。
说话的人声音令听者万分不适，根本分不清男女，仿佛被最为粗砺的砂石狠狠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怨毒和恨，每一个音节都在咯血。
与其说这是“说话”的声音，不如说是诅咒。
“我以命为契，咒你——青丘朝辞，永生永世只可以玉兔为食！否则，玉兔元神俱灭永不得转世！而她一旦被你食用，亦会神形俱灭，无论今生来世，无论肉身原神，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恐怖的笑声和这诅咒的内容让陆今浑身禁不住地战栗。
这世间居然还有这般邪恶的诅咒，还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咒，真是对恨朝辞入骨！
这施咒之人是谁陆今完全看不见，声音也像是在极端状况之下完全走了形。
那可怖的声音还在继续，恶毒的诅咒变成了诱惑的怂恿：“你不是一直在苦苦寻觅她吗去吧，去找她……你的今今就在轮回里，你一定会找到她的。不过，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她，那将会是她噩梦的开始。你对她有多深的爱，都会幻化成疯狂的食欲。你会比任何人都渴望喝她的血吃她的肉，你会和那些伤害她的人一样，让她害怕，让她痛苦，让她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你！呵呵呵……哈哈哈哈——”
隐隐约约，陆今听到了朝辞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道现实世界中过去了多长的时间，可是对于陆今而言，陷入这漫长的幻境中，陆今就像是陪伴着朝辞出生、长大，看她和今今相遇相识相爱……与她而言，宛若真的过了数千年，她就这样凝视了朝辞数千年漫长的时光。
她敢说她是这世界上最最了解朝辞的人。
只需要一声浅浅的呼吸声，她就能分辨得出是不是属于朝辞。
而黑暗中，朝辞愈发混乱的气息刺在陆今的心上。
陆今听到朝辞压抑的哭泣声，心痛欲死。
她比谁都明白朝辞有多坚强。
即便在最寂寞的岁月里，她的哭泣也都是安静的，陆今几乎没有听过她的哭腔。
所以，此时此刻克制不住在哭泣的朝辞，到底有多难过陆今只要稍微想象，心便跟着一块儿狠狠地酸痛，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朝辞深爱的今今是真的死了……
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过世的，但能让朝辞生出毁天灭地的心思，其中的细节不敢多想。
而因为对朝辞怨入骨血之人下的邪咒，今今进入轮回，而朝辞一直都在寻找、守护着她的爱人。也正是因为那邪咒，所以朝辞才始终没吃过一口，喝过一口。
她就这样坚持了多少年
上百年上千年
陆今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朝辞总是面色如纸精神难振，为什么总是会神情恍惚，总是在强烈地忍耐、克制着什么。
食欲乃是欲望之本，在睡欲之下性。欲之上，即便强大如朝辞恐怕也被永远都无法抑制的食欲折磨得生不如死。
何况她天生还是一只食肉猛兽。
这些年她是如何撑过来的完全无法想象。
过往许多让她感到不能理解的碎片，如今纷纷回到她的脑海里。
朝辞在靠近我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种濒临失控的感觉，原来她被邪咒缠身，一直都在极力地控制着，不伤害我……
我就是今今的转世。
是她的爱人……
在伤害我和伤害自己之间，她选择的永远是后者。
这个想法在陆今的心中尘埃落定，与此同时，幻境真的开始瓦解。
一阵天旋地转间，陆今感觉自己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拉扯着，那股力量将她抛到空中来回起抛举，完全不给她一个痛快，让她在无数个幻境的缝隙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几乎要坠入昏迷的边缘。
……
g城，国泰金典大厦。
无论是一到七十楼酒店的客人，还是住在楼上的傅渊颐，都在深夜时分察觉到了一些动静。
只不过g城时不时会有一些地震，这儿的居民已经习惯了小幅度的轻摆，所以并没有造成任何的恐慌。
更何况还有结界的加持，人类世界根本没能察觉到太多的异样。
就连朝辞冲破酒店走廊的玻璃，飞入茫茫的夜间海面，都没能让这栋楼任何一位人类因她而惊醒。
刚才那个替换走今今的傀儡已经被她烧成了灰。
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操纵傀儡之人甚至没有在这个小道具上费太多的心思，也并不觉得小小傀儡会对朝辞造成任何伤害，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将陆今替换走。
陆今才是唯一能够毁灭朝辞的人。
藏在迷雾之后的人，非常了解朝辞。
而朝辞，对此人也极为熟悉。
朝辞悬在海面上，此刻已经是深夜时分，人界的灯火浮在很远很远的彼岸，冬日夜晚的海面一片漆黑，寒风凌冽刺骨，将她的长发扬起，露出一双被焦躁灼得发红的双眼。
今今不见了。
那个人，又将今今带去了什么地方……
曾经的一幕幕再一次踏在朝辞的脑子里，让心头几乎着起火来。
她曾无数次在绝望的深渊边缘行走，好不容易将她的宝贝重新护到了掌心里，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再弄丢她！
不顾那天罚的洪雷已经再次降临在她的肉身，朝辞不计后果散出所有的妖力，铺满整个海面，迅速搜索陆今的气息。
找到了！
十点钟方向，十二公里之外的礁石上！
朝辞将残余的妖力拢了回来，一阵强烈的晕眩几乎将她的意识全部吞没。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在颤抖和疼痛间强行将意识拉扯回来。
现在还不是……昏迷的时候。
朝辞立即提神，火星子在空中“砰”地一炸，下一刻她便出现在陆今所在的地方。
陆今昏迷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之上，心口有一片蓝光在闪烁，那是一件法器。
还未来得及看清法器的模样，忽然身后一股极大的力量正中朝辞的后背，直接将她撞入礁石之上，轰然一声，礁石被炸裂出无数的碎石，砸出巨大的深坑。
深坑之中，朝辞的脖子被死死掐住，一瞬间陷入了痛苦的窒息。

第66章
窒息感压制着朝辞，几番想要聚回妖气释放青渊赤火，却又因天罚的猛击而意识涣散。
一直到这波天罚散去，朝辞才将意识从黑暗深处勉强拉回了些，被血呛了一口，反而提了些精神，看清了压制着她的是个什么玩意。
依旧是具傀儡。
只不过这傀儡的身形比之前的庞大数倍，连力量也和刚才那几个小打小闹的小傀儡完全不同。
它不仅有力量，而且很明显注入了妖力。强大的妖力一直在摧着朝辞的意识，试图压碎她的这一魄，掐着她脖子僵冷的手也在不断施力。
“咯咯咯——”
这傀儡张了张嘴，发出几声骨头摩擦的声响，骨头缝之间干涩得仿佛一百年都没有说过半句话的尸体突然开口，傀儡口里发出的声音，居然让朝辞有点儿熟悉。
“朝辞……”这是个老年女人的声音，“你这个青丘的叛徒，屠杀宗族罪不胜诛的孽种……你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你早就该下地狱……下地狱……咯咯咯……”
这是青丘族长，也就是朝辞生母的声音。
她一遍一遍念着怨恨的话，那声音就像从地狱里传出来，恨着朝辞咒着朝辞，咬牙切齿地想要将她生吞活剥。
这个声音，倒是让朝辞想起了一些事。
那些刻在骨子里不可能忘记的事。
“原来是母亲啊。”
朝辞扣住了傀儡的手腕，“轰”地一声，红色的青渊赤火遽然而升，顷刻间点燃了傀儡扼制她的手臂。
傀儡的身子很明显地一僵，想要将自己抽离的时候，发现已经被朝辞反客为主，箍着的五指犹如钢铁一般，死死将它扯在原处。
“你是模仿得有点像。”朝辞的声音带着笑意，即便受了伤染了血，半边的身子都被埋在碎石之中，喉咙沙哑不堪，可她一开口，便像是出席艺术家们相聚的晚间宴会，与同行们随意聊聊近日的闲趣感悟，
“不过我也不是很确定有多相似。别说已经过了几千年，即便是当初青丘还在的时候，我也没在母亲身边待多长时间。那只老狐狸的脸都记不住了，何况是声音呢……”
沿着傀儡的手臂往上烧的火已经点燃了它大半张脸，朝辞借着火光看清了，这傀儡很明显是有备而来，不仅模仿她母亲的声音，更是雕了一张和她母亲颇为相似的脸。
这更引得朝辞发笑。
“你不会觉得将族长这张老脸从地狱里刨出来，说上几句矫情的台词就能让我内疚吧”
朝辞的眼眸完全变红的同时，她将身体里的妖丹猛烈地催发。
“你永远都是那么可笑……三尾狐！”
强烈的火光从礁石之内的碎石洞里喷涌，一瞬间炸向夜晚的天际，将半个天边都染红。
傀儡在冲天的火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倏然而起的光亮闪现了比月还要明亮的光芒之后，很快就如烟火一般消散在深冬海面的狂风之中。
朝辞从碎石洞里一跃而起，落到礁石面上时，整个身体晃了晃，险些跪下去，伸手一撑，到底没有摔倒。
就像之前无数次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精疲力竭之时，想到还能再次听到今今的声音看见她的笑容，朝辞便能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从枯竭的生命之井中抓回来。
这次也不例外。
我还不能死。
我还有没有做完的事情。
朝辞再一次站了起来，眼前的一切都还没能看清的时候，她凭借着本能，逆着海风，向陆今所在的地方跌跌撞撞地走去。
海风将她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她不堪一握，却又曼妙迷人的轮廓。
风将她的长发吹乱，她终于呼出了一口气，一团白雾慢慢在眼前升起，与此同时，她的视野终于恢复了一些。
今今
“啪”地一声鞭子破空的声音乍然响起，朝辞的肩头被狠狠抽中。
巨大的力量几乎将她的皮肉和骨头都炸开，她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被抽得单膝跪了下去。
又是一鞭打在她的脸上，打得她脸庞微侧，火辣辣的疼痛之后，左脸上立即浮现到了一道可怕的红肿，被剌开的皮肤很快渗出了鲜血。
疼痛反而让朝辞脑内清澄。
糊在脸上的凌乱发丝间，是朝辞一双不为所动的冷眼。
原本躺在礁石上昏迷的陆今，此刻被一个人抱了起来，搂在怀中。
“嗨。”那是个女人的声音，“许久不见，青丘之耻。”
那个女人被一片黑雾笼罩，看不清模样声音也含糊不清，她单手搂住陆今的腰，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将陆今整个人固定在她的怀里，一副占为己有的姿态。
陆今似乎有了些意识，昏沉之中发出了一些难受的低吟。
朝辞的视野非常模糊，风声又几乎将陆今的声音吹散，但她还是凭借着对陆今的敏感，听出她此刻正处于很难受的状态。
“放开她。”朝辞说。
“嗯”那女人扬着调子，后腰之处一闪，几乎和朝辞抽出赤火的方式一模一样，只不过朝辞抽出的是红色的火焰，而这个人抽出的是青灰色的、长满了倒刺的鞭子。
那鞭子又是“啪”地一下猛笞在朝辞的腰际，在她身子猛颤之时，另外四条鞭子卷了过来，将她的脖子、双手和右腿往外拉扯，拎起她的身子，平拽在空中。
那女人讥讽道：“将死的孽畜还想命令我”
她后腰“嗖”地一声抽出一道青灰色的影子，急速升入天际，消失了半秒之后，尖啸声从天而降，以极快的速度贯穿了朝辞的腹部。
那影子和血肉一块儿没入她身下的礁石之中，极其尖锐地钻出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朝辞低垂着头，只是微微一颤，没有吭声。
血从她的唇缝里往下淌，滴滴答答，很快被拍打礁石的汹涌海水侵吞。
那女人“啧啧”几声，感叹道：“看你这副模样和尸体又有什么不同真是可怜呐。”她捏着陆今的脸，“何必呢早早将这只兔子吃了，也不必受这么大的罪。看你这丧家犬的样子，倒是又可悲又可笑。”
再抽一道青灰之鞭飞入天际，在空中变成了利刺，对准了朝辞的喉咙往下刺。
朝辞偏了偏脑袋，躲过了那刺，但脖子上还是被戳出了手指粗细一道血窟窿。
“我劝你别再挣扎。越反抗越痛苦。如今的你虚弱了三千年，捏死你不过像捏死一只蚂蚁。不过，我也不会这么轻易让你死的，我要让你……”
“……抱歉。”
“？”
那女人说话说到一半，居然听见朝辞在道歉，一时间话也戛然而止。
朝辞的脑袋依旧无力地低垂着，轻轻咳嗽了一番后，白雾和血一块儿从她红枫色的唇缝淌出来。
“抱歉，陆小姐，被海风吹得很冷吧。先前出门的时候，我应该提醒你多穿件厚实点的衣服。”
即便只有微弱的声音，可陆今就像是和她有了心灵感应，渐渐苏醒。
黑雾中的那个女人显然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朝辞还能说这些无聊的废话。
被愚弄感觉让她从后腰猛抽了五条鞭子，同时呼啸着飞往天际。若是这五鞭刺下来，朝辞的性命肯定不保！
“你这——青丘之耻！不祥恶兆！”
朝辞听到这句话，染血的唇角微微扬起，抬起了头。
“青丘之耻不祥恶兆你是不是又忘了一件事”
就在五道鞭子呼啸着刺下来的同时，朝辞的兽耳猛然立了起来，狭长的狐狸眼中强有力地绽出黑色的妖光，几乎在同一时间，自腰后展开数条比火更艳丽的八条狐尾。
鞭子将礁石轰得四分五裂，巨响声中，礁石的碎块淹没在海浪之中，却不见朝辞的身影，连刚才束缚她的鞭子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风里还能看见一点儿残余的轻砂。
黑雾中的女人正想要去确认朝辞的下落，扑面而来的妖气几乎将她整个人吞噬。移形换影间，她迅速逃逸到百米之外，而方才她站立的坚硬礁石被一道兽爪如同捣豆腐一样挠了个稀烂。
就连海面上也漫起了黑色火焰。
那黑色的火焰在水和风中熊熊燃烧，奇异、妖娆，又充满了深不可测的力量。
而刚才还被控制的陆今，此刻正伏在那只兽化的、巨大的狐妖的后背上。
即便躲过了致命的一击，可朝辞恐怖的妖气依旧让那女人心跳加速。面对朝辞的感觉一如多年之前，如临暴雨，如下刀山，如浸熔浆。
没有被兽化的朝辞抓到那一爪，可黑雾中的女人依旧没有全身而退。忽地手背上有些异样，定睛一看，竟是一团小小的黑火。
那火焰一小朵，似无意间落在她手背上的残碎的枯叶，也像是从她骨头缝里燃起的痛点。
当那女人意识到的时候，豆点大的黑火竟迅速蔓延，一瞬间将她整只胳膊点燃，甚至连黑雾都差点被炙热的火焰烧尽。
那女人镇定地没有吭声，用另外一只手扑打，想要将手臂上的火焰扑灭，可是那黑色的火竟越扑越盛。
陆今的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感觉到自己在一阵动荡之后落进了一片火红色的世界。
陆今的指尖动了动，确实抚摸到了一层柔软的动物毛，绵密细腻且丝丝滑滑的，温暖又舒适。
她好像以前也梦到过这场景，一模一样。
“朝辞”陆今轻哼了一声，忽然，火红的世界消失不见，她被一个温暖又安全的怀抱抱住。
“陆小姐……”朝辞温柔的声音摩擦在她混沌意识的边缘，“你有没有受伤”
陆今听到她的呼唤，艰难地睁开眼睛，在月光下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又在哪个幻境，可是，只要是在幻境里，她所有的心意就都无法传递给朝辞。
就像她单恋朝辞的那些年。
而此时此刻，朝辞明明在看着她……
凝视着她的朝辞和狐狸山的朝辞还是不一样的。朝辞在陆今的印象里一直都是明艳动人的，可是，幻境里的那只狐狸饱满的模样还在脑海里，骤然一见眼前人，对比之下很明显地发现她脸瘦得太多了，宛若被刀削去了一般，脸上根本没有一点儿肉，还有一道可怕的伤口正在流着血。面容上挂着无法遮掩的憔悴，整个人单薄如纸，眼睛里的神采已经被疲惫覆盖，显而易见的虚弱感几乎将她拖垮。
“大狐狸”陆今抬起手，抚摸朝辞的脸庞，居然真的摸到了。
听到陆今说出这三个字，朝辞方才因着急而袒露出的真切关心，一瞬间凝固。
不可思议的光一点点地在陆今的眼眸里点亮，在能够真实地触碰到朝辞温度的这一刻，在说出的话明显得到了回应的当下，她知道，自己的确从幻境里出来了。
心里一瞬间澎湃出无数的情绪，她感觉灵魂内的爱意刺穿了时空，踏破了所有的阻隔，化作眼中的泪，即将汹涌泛滥之时，却被朝辞突然搂紧的举动打断。
无数发狂一般的鞭子凌空抽来，朝辞抱着陆今跃到空中轻巧地躲过，一阵温柔的风托着她俩，悬浮在茫茫夜色中。
陆今听到破空的巨响从耳边划过，“啪”地抽中了方才她们站的地方，礁石被抽得粉碎，和浪花一块儿四散飞溅。
“陆小姐，我想你是受伤太重，认错人了。”朝辞一边周到地将所有扑向陆今的碎石都挡开，一边恢复了冷淡又疏离的语气。
陆今正想再说什么，藏在黑雾之后的女人大喊一声，身后居然炸出了黑色的八条狐尾！
陆今被这出乎意料的一幕震得心神一颤，那藏在黑影之后的人居然也有八条狐尾但却是……黑色的是因为黑雾的缘故吗不，黑雾只是遮挡了她的脸和身形甚至是声音，尾巴却总是能拨开黑雾，带着一种任何东西都无法遮掩的邪恶气息。
她是谁
陆今还在思考的时候，朝辞突然抬起手，用屈起的手指敲在陆今的眉心。
“陆小姐请睡一会儿。别担心，你会在酒店温暖的床上醒来。”
朝辞这个举动根本没有用力气，与其说是敲，不如说是轻轻点中了她。
但就是这么一点，陆今的立即被一阵强烈的睡意裹挟。而脑海中极为重要的片段也在迅速从她的识海中抽离。
糟了，我的记忆！
陆今察觉到了危机，迅速凝神，一股清新的气流涌入她的脑中，在她陷入昏迷之前，将识海紧紧保护了起来。

第67章
陆今迅速陷入了沉睡，朝辞招来一阵轻风，将她往酒店的方向送去。
黑雾和黑焰混在一块儿，几乎无法分辨清晰的边缘，让它看上去更像一团黑夜里飘忽不定的鬼祟影子。
被黑色的青渊赤火包裹，那女人看上去似乎也没有任何惊慌，甚至察觉不到痛苦之意，看见陆今要被送走，她身形一晃猛扑上去。
就在她要触碰到陆今的一刹那，一团红色的光迎面而来，尖啸着将她撞开。
那女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之后停下了动作，视野再次稳定的时候，陆今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八尾妖狐挡在她面前。
那妖狐张扬着八条如火一般的尾巴，每一条都比它的身形还要大，后背上的毛也全部到倒炸着，从喉咙深处不断传出野兽将要攻击前亢奋的低吼，周身炙热的温度和可怕的妖气相融，震得身下的海面像沸水一般翻滚不止。
即便朝辞已经完全兽化，失去了理智，但她依旧凭借着本能，寸步不让地守护着身后的人。
而且很明显，它已经被彻底激怒。
“你居然……”
那女人还没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妖狐便嘶吼着冲向她，尖锐的爪牙带着妖风一爪几乎将整个海面撕裂。
那女人分明已经及时躲开了，可手背还是被它抓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火在不断侵吞她的肌肤，烈焰之中她低眸看了一眼手背，丝毫察觉不到疼痛似的。。
“唔……”
偃沨的吻带着清冽又躁动的法力，毫不客气地冲入小宿的体内，裹住她的魂窍和妖丹，不断侵略着死锁着她的契印。
契印的强弱、牢固程度和下契印者的修为有很深的牵连，偃沨试探了一下，强下契印的人修为不过超过千年，小毛贼一个，也就是这只才五百岁的小扁毛能够中招。
那契印在偃沨绝对强势的攻击下还想着反抗，被她察觉到之后更猛烈地注入法力，一瞬间将契锁击溃。
小宿只感觉五脏六腑三魂七魄都快被偃沨强大的法力碾碎，难受得她经不住地颤抖，痛苦地低吟。
“很快了。”
偃沨看她脸色急速发白，便扶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压进自己的怀中，整个人紧紧贴在胸前，与此同时绽放出法力。
金色的光霎时将整间屋子照亮，再次往小宿的体内渡的时候，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元神之力强行冲进去，迅速护住她破损的心窍。
刚才还痛苦难当的小宿感觉有人不仅抱住了她的身体，还护住了她的元神，被契印操控而带来的那份身不由己的难堪，很快在偃沨温暖的力量中慢慢被抚平……
小宿低喘着，情不自禁地拉住偃沨的衣角，不小心还碰到偃沨被她刺伤的地方，让偃沨皱起眉头。
要不是这个依赖的动作有点儿可爱，偃沨真想把这忘恩负义的小玩意从自己怀里拎出来。
偃沨之前就发现小宿被人下了契印，还故意留下线索引她上钩，这种无聊的小手段用头发丝想也知道，背后这个不敢露面的胆小鬼肯定是想借着小宿的身份来的偷袭她。
几百年修为的小妖根本不可能是她和朝辞的对手，即便是有深厚的感情也不可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那么，就只有偷取修为这一条路尚且可以一试。
以偷来修为填补自身，在极短的时间内强行将小宿强化，而躲在幕后的人根本不会去管小宿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了这股并不属于她的巨大能量，只想要把小宿当成一把刺向朝辞的武器而已。
用完之后怎么可能管她的死活要是死了就直接丢弃。
要不怎么说偃沨一点儿都看不上妖族这些下三路的勾当呢缔结双修难道讲究的不是修为相当心意相通，且能互补结果到了妖族这儿还有强下契印一说，霸占别人的身心以掠夺为乐，当真离谱又下作。
而强下的契印偏偏还很不好解，洗刷之后还得填补上，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否则这只小扁毛肯定得当场没命。
本来挺烦这小玩意，这会儿看她虚弱的模样，倒是让偃沨心里生出了几分自己都嫌陌生的同情心。
心窍暂时被修补好了，许久没这么大量散出法力的偃沨头疼欲裂。
“到底是老了……”偃沨起身的时候还有点摇晃，稳了稳神志往窗外看。
她察觉到朝辞的气息变了，
朝辞以理智为代价，将这一魄燃烧到极致。这么做虽然能够在段时间大幅度提升她的妖气，就连偃沨都未必是对手，可到底是过载的状态，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导致原本就虚弱的一魄灰飞烟灭。
这是朝辞最后一魄了，要是再消散，那么等待她的都不是“死亡”，而是彻彻底底的烟消火灭。
想到这些糟心事，偃沨刚刚好一点的头更痛起来。
“不能让她这么疯下去。”
偃沨支起身子就要离开，没想到小宿拽着她衣角的手不松开，又不舒服地哼哼了两声，滚烫的身子一个劲往偃沨的怀里钻。
偃沨：“……”
“放手，你还想不想你主人活命了”偃沨想要将她的手掰开，可是小宿毫无反抗能力又依恋着她的样子，让她无法下手。
见了鬼了，偃沨早该知道，帮她洗掉契印的代价就是她必须和小宿缔结新的契印，就是说这个小麻烦现在缠上她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偃沨都快气笑了，只好打了个响指，将小宿变成杜鹃鸟的原身，将它放入胸前的口袋里，顺便罩上个安全的结界，随后便从窗户飞了出去，向着朝辞的方向去。
距离朝辞还有近千米的距离，偃沨便已经被浓郁的妖气弄得快要呼吸不上来。
这可不是疯了那么简单。
偃沨就要再往前进，突然一阵狂躁的妖风差点把她刮得往后掀一个大跟头。
她下意识地抬手护了一下胸前的口袋，诧异地向前张望，见海面被搅起万丈波澜，整个大地因为这只妖狐而颤抖。
这妖狐分明已经丧失了所有理智，深不见底的妖气四射，将那黑雾打得七零八碎。还未等对方清醒，便发了疯似的继续上来撕扯。
妖气横扫整个海面，冲到了十几公里之外的沿海高楼之上，数百栋楼宇的玻璃窗齐齐被震碎。
终于有人被惊醒。
“发生什么事了……”
“地震”
“不像是地震，也不是海啸，好像是巨大的爆炸声。”
妖狐死缠着黑雾不放，一下子将那奇形怪状的东西扑在一块礁石上，在扑杀的半空中它便已经开始啃咬，将其抵在礁石上后更是毫无章法却又不计后果地撕扯。
黑雾里的人被咬得毫无还手之力，终于，妖力难以维持，黑雾散去，被妖狐压在身下血肉模糊的女人露出了真容。
“狐族”偃沨看了一眼，除了被妖狐咬伤之外，烧得面目全非的皮肤甚至是已经暴露在外的骨头上都还落着不死不休的黑色火种。
那是青渊玄火，是青渊赤火邪化形态，是朝辞心魔再次引爆的标志。
这只被朝辞撕咬的小狐狸看上去不到千年的修为，居然能受得住青渊玄火的炙烤，看上去面容平静，半个身子都被烧没了也没见她有多痛苦。
偃沨微微眯起眼。
偃沨正有些疑惑，身后有个人很是时候地为她解答。
“这是将傀儡术用在了活体身上，输送了点儿妖力又画了张皮，可以模仿傀儡主的一些外在特征，更可以让小傀儡无痛无觉只知道执行命令，但说到底真实的修为上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这不是你们的敌人，你们真正的敌人，还在万里之外逍遥地操控一切呢。”
偃沨回眸，见傅渊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悠闲地坐在一把倒置的长柄伞的伞窝里。
这把伞是她的法器也是她的载具，不仅能承载她的术法，更能带着她悬浮在海面上。
傅渊颐单臂勾着伞柄，双腿交叠在伞面边缘，优雅地垂在空中，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露出那张四界之事都尽在掌握的自信脸庞。
“难怪。”偃沨听完傅渊颐的话，了然地点了点头。
偃沨也从这只小狐狸的身上受到了熟悉的味道，对小宿强下契印的正是她。
看来她也只是个工具罢了。
派她来做这件危险事情的人恐怕早就知道，以她的修为是不可能得到什么便宜的，所以用的全都是不敢正面交锋的阴招和损招，也根本没有想让她活命的意思。
偃沨催动法力，但她刚才为了帮小宿解除契印时已经消耗不少，这会儿凭借她一个人的力量恐怕难以制服这只疯兽。
正好……
偃沨回头看傅渊颐：“傅老板怎么来了”
这位傅老板无利不起早的名声早就传遍了四界，即便是偃沨想她帮忙，但也怕她趁机敲竹杠。
傅渊颐靠在伞柄上，笑道：“我也不想来，可您几位在我家下面大打出手，闹得惊天动地，害我和女朋友睡一半被惊醒，精神损失费各位谁都别想逃。而且去年我才将家里重新装修了一遍，可是花了大价钱，不想被你们几位都这么拆了。这么晚了，别再打架了，回去抱着女朋友睡觉不好吗”
说罢，她修长的手指从伞柄上端往下滑，一道青蓝色的光顺着她的动作朝伞窝里聚集，当她手再往上抚的时候，汇聚在伞窝中的蓝光被她从伞内抽了出来，手腕一转，便向着妖狐飞去。
偃沨和她同时行动，两股能量交织在一起，束住了妖狐的八条长尾，艰难地将它困住。
妖狐猛烈挣扎，震得偃沨和傅渊颐魂窍都在发颤。
“差不多得了，你这老妖狐！”
眼看她们就要困不住妖狐，偃沨变作原身，金色的凤凰向着妖狐飞去。
与此同时傅渊颐手中一晃，双指中间出现了一张符纸：“可真是麻烦。除了精神损失费之外还得多算一笔加班费。”
符纸上的符文被她催动，一只巨大的白虎从天而降，跟随着凤凰一块儿冲向妖狐。

第68章
折腾到精疲力尽，偃沨的凤尾被烧黑了好几块，傅渊颐的发梢都被烫卷，这暴走的妖狐才勉强被制服，在偃沨的协助下变回人身。
这么一看偃沨才发现，朝辞身上全都是伤，大大小小的贯穿伤简直惨不忍睹。算算日子，她似乎还在承受着天罚。
也是绝了，就这样还能变成原身发疯，开天辟地以来独一份的神经病。
偃沨将昏迷的朝辞横抱起来，恨不能直接将这个超级麻烦怪给丢到天涯海角让她自生自灭。
这时候小宿也醒了，但是没力气变回人形，看到她家主人一身的血虚弱不堪，便在偃沨胸前的口袋里着急地扑腾翅膀。
“给我安分点，不然我给你拔干净毛丢海里去喂鱼。”
偃沨实在太累了，连维持基本礼貌的精力都没有。
她真是后悔，被这老狐狸用一瓶酒骗得团团转，不仅被刺两刀还搭进去无数的法力，这会儿倦得恨不得立刻倒头大睡一场。
“可真够闹腾的。”傅渊颐活动活动发酸的肩膀，“人界有阵子没这么热闹了，我都有点儿不习惯。奉劝偃沨上神一句，今夜的事儿想要掩盖过去不容易，维和部门大概率会盯上你们。我和那帮老古董们交过手，可是费了好大一顿洋事才脱身。最近又从神界调派了一位新领导来，估计更不好对付。诸君做好被纠缠的准备吧。”
海风将偃沨的大衣的衣摆吹得在空中狂舞，她沉默了一会儿后，认命地回头问傅渊颐：“傅老板，帮忙善后的话，您这儿怎么收费”
傅渊颐似乎老早就在这儿等着了，听到偃沨的话，露出了尽在掌握的微笑：“既然偃沨上神都开口了，我自然愿意效力。但精神损失费也不能少哦。”
偃沨和口袋里的小宿：“……”。
朝辞很快就醒了。
这次她昏迷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短。
偃沨知道，肯定不可能是因为这次受的伤和耗损的精力比以往轻一些或者少一些，醒得这么迅速且清醒之后根本无法动弹，只是躺在床上一声不吭地闭着眼，眉头就没有舒展过，偃沨猜测，很有可能是因为天罚还在持续的缘故，让她连陷入昏迷的资格都没有。
事实上，这一回朝辞已经虚弱到了历史的最低点，以至于偃沨完全不能想象，要是同等的惩罚落在自己身上，是否能像这只老狐狸一样镇定。
恐怕在极端的痛苦和不甘之下，会激发她刺破苍穹屠杀万物的残暴血性。
而朝辞，这只让整个妖界又厌又惧，在苟延残喘的狐族后辈口中弑母屠族的堕落邪魔，居然如此淡定一言不发地忍受着一切。
小宿在勉强恢复人身之后便执意守在朝辞身边，时不时地渡一些气给她，帮她缓解痛楚。
偃沨原本还在为答应了傅渊颐去诸夭之野亲手再刨一株梧桐树给她当善后的酬劳而愁得头疼，让酒店的管家泡杯茶过来喝着。
结果茶没喝两口，一腔的愁绪都还没个歇脚的地儿，小宿就又开始勤勤恳恳地糟蹋自己。
偃沨脸色一暗，将茶放到一旁，走上前去抚住她的下巴，打断她想要再次渡气的举动。
换作以前，偃沨肯定懒得管，走人就是，让这主仆继续造。
可这会儿不知从哪里起的闲心，就想上去教育一下小宿。
“还没听明白是吧。”偃沨站着，将伏坐在床边小宿的脑袋往自己的腰间靠，压着火气说，“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就凭你现在这点儿气能干什么给我老实点别在这儿碍事，到隔壁睡觉去。”
偃沨言语上带着火气，动作也不野蛮，甚至都没有用力，可小宿不知为什么就是无法违抗她的话。
偃沨也察觉到了，以前别说是用言语阻止她，就是真上了手，这倔强的小扁毛被她揉圆搓扁的时候都非得炸起毛来刺她一下才罢休。
可这会儿只是这么一抚一说，她居然就真的停了下来。
偃沨的掌心感受到小宿脸庞的滚烫，垂眸一看，即便这只小笨鸟没吭声，可已经因为她简单的触碰弄得脸色绯红，浑身发软，不知道在想什么。
偃沨：“……”
偃沨荡涤小宿心上被人强下的契印的后果就是，契印之主从那只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野狐狸换成了她。
即便之前这只小笨鸟能够勉强反抗“百鸟朝凤”的本能，如今却在契印的作用下不得不对她彻底俯首称臣。
遵从所有的指令不说，更是因为一个小小的肢体接触，已经开始情难自制。
偃沨可真是看不上这些凡物的本能。
不过现在小扁毛对她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她指尖轻轻地在小宿的下巴上滑动着，惊起小宿难捱的心思，眼睁睁地看着以前总是和她对着干的小玩意望向她的眼神充满了莫名的渴望，偃沨也觉得挺有意思。
“很难受”偃沨问道。
小宿有点儿赌气地闭上眼，不去看这个讨厌的上神。
她轻拍小宿的脸，不想再跟她废话：“现在去休息。”
小宿身子颤了颤，契印的作用和百鸟朝凤的本能下，她只有听从偃沨的话这一条路可走。
偃沨若有所思地看着小宿乖乖地出门往隔壁去，门将合上的时候，她低声说：“我马上过去。你忍一下。”
小宿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没回头，红着耳朵将门关上。
偃沨走到朝辞床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醒了。
“感觉怎么样”偃沨笑着说，“一边承受着天罚一边在跟人打架，还打赢了，看来你这把老骨头还挺坚固。我该给你开瓶酒庆祝一下。”
朝辞平躺在床上，脸上被抽出的血痕已经没有再出血，不过红肿的模样看上去依旧很吓人。
长睫轻动，即便是眨眼的动作都缓慢不堪，嘴角还不忘扬起她标志性的笑。
“放心。”她的声音弱得几乎融化在清晨的第一道晨光之中，“寒雪玉露肯定会给你的。”
偃沨“呵呵”两声，强调：“三瓶都是我的，你别想喝半口。”
说完之后偃沨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傻话，惹得朝辞笑了起来：“我自然半口都不能喝，说好了全部给你，我不会食言的。”
偃沨正觉得这老狐狸似乎话里有话，便听她说：“不过，在此之前，还要麻烦偃沨姐姐给渡点儿神力……”
“……我是你们主仆俩的发电机还是加油站啊”偃沨的额头上爆起一根青筋。
“请您别逗我发笑，我现在浑身疼得难受，一笑更疼。”
“谁跟你开玩笑了而且……”偃沨晃了晃拳头，“我可以直接让你疼个彻底。”
朝辞撑起身子就要下床，偃沨冷眼看她：“干什么去”
朝辞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面无血色的脸庞被晨光铺上了一层金色，看上去反而有种别致的娇美。
“趁着天罚的间隙，我得去将陆小姐的契印洗掉。”
“你已经发现了”
朝辞下床的时候“嗯”了一声：“陆小姐脖子上那两个明显的血窟窿，即便我已经油尽灯枯，想要看不见也很难吧。”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已经油尽灯枯。”偃沨冷笑一声，“是那个小野狐下的契印”
朝辞刚想说话，突然连续咳嗽了好一会儿，顺了好半天的气才顺回来，弱声道：“但恐怕缔结契印的另一方还是要算在傀儡之主的头上，毕竟是那个人注入的妖力。”
先前朝辞在碎石坑和那只巨型傀儡对战的时候，黑雾之后的小狐妖就已经对陆今下手了。
和对付小宿一样的肮脏套路，以强下契印的方式想要对陆今达成身心上的控制，用来对付朝辞。
不得不说，陆今被下了契印，这的确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
这么多年来，无论妖界怎么害怕朝辞排斥朝辞，她毕竟还是妖，对于妖界的事儿多少也有点儿敏感。她自然明白，“契印”这在其他三界看来非常下三滥的事儿其实于妖族而言，相当普通。
妖族到底是妖，天生带着邪性，并不在意所谓的廉耻，以掠夺和征服为乐。修行的漫漫长路太艰苦，大多数的妖类都喜欢走捷径，看中了某只妖、高修为的人甚至是能征服的神，便会想方设法下个契印当做炉鼎，将对方变为自己修行的容器。
强者对弱者强下契印的事儿在妖界比比皆是，整个妖界习以为常。被下了契印的契印之奴只有唯命是从这一条路可走。被掠夺修为，被当做容器，无论身心都无从反抗。
这些事情朝辞早就听说过，每次听到还是会觉得脏了她的耳朵。
或许是她从小就独自在苜蓿野地生活，本就和同族相处的不多，虽然同为狐妖骨子里多少也有妖性，可就是不喜这些腌臜事儿。
朝辞有认真想过缘由，有可能因为她远离宗族与今今一起生活，即便相处只有百年的时光，可那是她最重要的成长岁月，今今的单纯和善意便是在那时深深地刻入了她的骨子里，一直延续到现在，所以，她和别的妖的确不太相似。
自从中秋的变故，陆今的元神开始被人为地诱发，有人在怀着恶意想让她苏醒以破坏她命格。周围察觉到她纯净体质，想向她下契印的恶徒越来越多，朝辞不得已只能找各种各样的借口靠近她，贴身保护着，以免她受到伤害。
可她这么做也不安全。
一旦朝辞靠近，在相处中陆今很有可能会被唤醒记忆，所以朝辞一直在谨慎地拿捏分寸。
而这一回，那个人居然直接使用了能够营造记忆幻境的法器“如梦令”，强行将陆今送入记忆的幻境之中，如此一来，恐怕陆今已经知晓所有前程往事。
与此同时再通过傀儡给她下契印，又是一波险恶用心。即便傀儡已死，能够操控她的人可以在不可知的远方把控一切。
若是陆今醒来真的想起自己的身份，记起所有过往，那么她的命格将会彻底改变。朝辞还未承受完的天罚，会卷土重来再次要降临在今今身上吗这所有复杂的一切让一贯镇定自若的朝辞也不禁头疼。
陆今的命格是否会更改尚不可知，但现在将她心窍里的契印强行洗去已经是迫在眉睫。
朝辞绝对不容许，任何人肮脏的气滞留在今今的身体里。
朝辞向偃沨借些法力，以巩固自身的妖力，不然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怕冲不开别人给陆今下的契印。
偃沨听到她打算做的事儿，都已经不生气了，甚至无力吐槽，只想问她：“刚才你那只扁毛小宠物是怎么粘我的，你应该也看到了。帮陆今洗掉别人契印的同时，你自然会取而代之，变成和她结成契印的人。以后身体上的欲。望需要你来排解，精神上更是离不开你。据我所知，被下契印的一方还会不由自主产生祭献情绪，她就更离不开你。到时候她只会让你食欲前所未有地强烈，想要压抑，就得比之前更痛苦百倍。朝辞，你能承受得住吗”
偃沨的话的确非常现实，将朝辞即将遇到的所有困难都摊到明面上警告她。
但朝辞却全然没有危机感似的，笑了笑道：“三千年前我以为我无法完成这场守护，可最终我也走到了这一步。即便知道承受不住也得试试，关于她的事情，我不可能退让半分。”

第69章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做梦太过频繁，还是那场不知因何而起的幻境将她所有做过的梦都一一验证成了事实，让梦都没有延展的空间，这一次陷入昏睡的陆今居然没有再被梦境困扰，醒来时更是没有一点儿的倦意，很快分清了现实。
睁开眼，她发现了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酒店房间中，四周很安静，充满了非常适合睡眠的气氛。
她身上盖着平整的被子，枕头的高低也让颈部相当舒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花香。
一切的惬意很明显是有人刻意为她安排好的。
精心布置的安逸让之前幻境内的惊心动魄和昨夜的生死一瞬宛若银幕上的演绎，而此刻那些危险已经散场，仿佛没有在现实中对陆今造成过任何威胁。
这一切分明是朝辞为她做的。
陆今柔软地笑。
即便被朝辞小心地呵护着，可是身体里还残留着一种异样，脖子也有些痛感，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
“嘶。”
陆今摸了摸喉咙附近，靠近左下侧的地方被贴上了两个大号的创可贴，轻轻一碰便感觉到了肿痛，有两个不小的伤口。
这一处的伤口是什么时候谁给她留下的，完全没印象了。相比于身体上的外伤，让陆今更为在意的是身体里的异动。
前一段时间时不时会翻涌上来的恶心感觉，此刻变成了另外一种躁动。
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心悸难平，仿佛……内心最最深处最最隐秘的角落，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硬生生地闯入，肆意玩弄过。
留下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陆今不太舒服，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番。
不对。
不是一个人，而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气息。
一股气息浑浊又粗鲁让极度她不适，即便几乎已经消散殆尽，可即便只有一点点的残留都让陆今很排斥很厌恶。
可另一股气息不同，即便还留存在她的身体深处，却是安静的、熟悉的，就像……
陆今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放在床头的粉色花毛茛给吸引了过去。
新鲜的花毛茛居然会出现在陌生的环境里，很快便让这空间有了一种自然的亲切。
留在她身体里的那股气息，就像是这花毛茛。
陆今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被当做竞技场，双方在此较量之后胜出的一方留了下来。
留下来的这份气息，是属于朝辞的吧。
想到朝辞，从陆今的心窝之中淌出一丝躁动的热意，往她身体更深的地方奔涌。这份难耐的感受和先前被一个个潮湿的梦境困扰时还是不一样，这回的感受更加赤露，更加原始也更冲动。
一瞬间，陆今忍不住地想要被这种气息紧紧包裹，难受地移动了一下身子，拢起双膝。
朝辞呢
朝辞一身是血的模样忽然闯入她的意识内，让她原本还在胡思乱想的神经倏然一紧。
陆今立即坐了起来，迅速回忆了一番，确定自己的记忆全部都在！
从酒店遇到状态非常不对的小宿的袭击，再到进入幻境之中，以及出了幻境后浑浑噩噩间发生的事情，她居然全部都记得，分毫不差。
朝辞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要面对拥有八条黑色狐尾的妖怪，她怎么样了想到此处，陆今一秒钟都待不住，她必须马上确认朝辞的状况。
很明显朝辞现在不在这间卧室里，陆今强忍着乱七八糟的渴望情绪，撑起身子快速下床，踏了拖鞋，抓起放在刚好能一臂够着之处的外套，速速往外去。
在她套上舒适贴身的棉质睡袍的同时，也察觉到了脚下这双兔耳朵的拖鞋很熟悉，正是朝辞家里为她备着的那双，相当合脚，踏在消音地板上每一步都软硬适中，很适合行走。
这一切都和朝辞家里的细节高度吻合，是朝辞为她准备的。
陆今心里漾过一阵喜悦，能做这些细节是不是证明朝辞没有事，她一定好好的，一定得好好的！
走出了卧室陆今发现这是一间套房。
静谧的客厅没有开窗，所有可能晃眼的照明灯都依照朝辞的习惯全部熄灭，只留下呵护刚刚睡醒之人眼睛的氛围灯。
黑色的百叶窗卷起了一个小小的下边沿，隐约能看见全景落地窗外是一片黑沉沉的海面。
现在是几点陆今甚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
“朝小姐”陆今环视周围，轻唤一声。
没有人回应她。
这套房是一室一厅，只有一间卧室，很容易就能确定朝辞不在这间房间的任何角落。
寻不到朝辞，陆今更加空虚得难受，她沉沉地喘息，后背起了一层热汗，回眸时正好对上一面半身镜。
半身镜之中的自己不止是面色绯红，从耳尖到脖子，所有展露在外的肌肤都呈现出一种让人难堪的桃红色。
陆今心思晃荡得几乎站不住，跌跌撞撞地靠近镜子，单手撑在镜面台上，低下头沉沉地呼了两口气，再抬头时，近距离之下，她的双眸之中溢满了不自然的水雾，像是一只迫不及待想要被征服的小兽。
好奇怪啊，我怎么了。
朝辞……
陆今垂着头，气息更加炙热。
朝辞在哪里
“嗯……”
陆今已经全红的耳朵忽地动了动，她听到了来自远处的声音。那是朝辞的呢喃。
她很快锁定了朝辞的位置。。
怀里人终于索取得累了，闭上眼枕在偃沨的手臂上。
从来没人敢将她的胳膊当枕头，她眼神如刀地看着小宿，想要警告她。没想到小宿睡得极快，这会儿已经沉沉入睡，自然让偃沨的警告落了空。
居然就这么睡了，刚才缠着我的时候不是还特别精神吗要累也是我累好不好但是，这只小扁毛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整个人又软又滚烫，眉宇间丝毫不设防又依恋的样子，可是先前从来没瞧见过的。
偃沨没辙，也的确是累得够呛，从刚才第三轮开始她就已经倦得随时能昏睡过去，要不是为了照顾这小混鸟，她早也睡了。
屈起手臂，有点不自然地将小宿往自己的怀里揽得紧了些，偃沨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睡意拖入了梦境。
老狐狸那应该没事了吧……
入睡之前偃沨还在想，姓傅的把这一层都上了结界，即便再闹腾人类世界也无法感知，算是帮她们斩断了后顾之忧。
偃沨将最后一点儿法力给了朝辞，体力留给了小宿，再发生什么事她也真没法管了。
在梦里，小宿又攀了上来娇声娇气地要她继续举动。
偃沨叹了一声，嗔道：你这小妖真是不知餍足，就不会自己动一动。
孤月高悬，万籁俱寂。
这间原本温馨舒适的酒店房间里，此刻透着山洞般的清冷，所有的物件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寒气。
朝辞侧卧在床上，冰封般的脸庞上不见任何情绪，又是一宿没有合眼的她，看上去和一具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没有两样。
终于将陆今体内的契印清洗干净，连青渊赤火都已经虚弱不堪，如今的朝辞浑身一点儿热度都没有，散发着一碰就能粘下一层皮的冰寒。
软绵绵的兽耳毫无生机地垂着，她已经没力气去收拾自己。凌晨四点半，她刚刚挨过一轮天罚，马上就要迎来第九层天罚正式降临前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步。
这前奏，比之前八层叠加在一起都要凶猛。
她即将面对的便是极高的“门槛”，若是跨不过去，恐怕第九层天罚都不必正式开启了。
朝辞无声下地，睡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赤足踏在一尘不染的地面上，走到窗前。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萧寂的冬夜连风都入眠，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似乎只有她还清醒着。
朝辞那双永远对陆今微笑的双眼，在凝视黑暗深处的时候，换上了一副与生俱来的尖锐寒意和浓郁的黑。
即将进入最凶猛的门阙，雷霆万钧随时都有可能降下，只剩最后一魄，极其虚弱的她不知道能不能平安活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若是真的死在这儿，今今该怎么办呢
朝辞沉下眼眸，放不下。
我还不能死。
来了。
朝辞屏住气息，扶着窗台的手有些发颤，她凝神想要用所有的妖力对抗天雷的时候，忽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朝辞心神一紧，迅速回眸。
“朝小姐……”
是陆今！
天罚已至！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陆今敲了一会儿门，没人来给她开门。
屋内一些压抑着的细碎声响要是换了别人肯定是听不见的，但是逃不过此刻陆今的耳朵。
“朝小姐，你，还好吗”陆今有些支撑不住，额头抵在门上，勉强克制着呼吸的频率，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太多的企图心。
她的的确确是在担心朝辞的安危。
朝辞浑身猛烈地颤抖着。
当万钧雷霆再一次刺穿她的肉身之时，即便做好了所有准备，这单薄的一魄也几乎在瞬间化为乌有。
剧痛根本不足以形容天罚的残酷，魂魄被毫不容情地撕裂千次，仿佛不断被凌迟。
“嗯……”
一声带着痛苦，极其微弱的声音闯入陆今的耳朵里。
这是朝辞的声音。
陆今一瞬间清醒过来。原本蔓延在后背的热意，在听到朝辞似乎陷入某种危险时，迅速变成了冷汗。
“朝小姐”陆今手压在门上，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能让我进去吗”
门内的朝辞正在忍受着极端的痛楚，已然无力支撑的身子伏在地上，理智在刹那间丧失，无法再维持人类的模样，现出了原形。
巨型猛兽弓起后背，背毛几乎顶在天花板上，毛发上红色的火轰然变黑。
它颤抖着，似乎在做最后的顽抗，也像是全然丧失理智之前的可怕的预警，警告任何人都不许靠近，否则必定被撕成碎片。
“朝小姐！”
屋内的动静陌生而恐怖，陆今急了，不知道是不是朝辞又被敌人缠上，她手握着门把用力往下扳，可酒店的门没有房卡是开不了的。
用力扳了两下，门把都不为所动。听屋内的动静越来越大，陆今心急如焚，一道绿色的光竟从她的掌间冲了出来，一下子崩掉了门锁芯，“啪”地一声，门开了。
陆今又惊又喜，立即推门而入。
还未看清屋内的情景，突然一只猛兽蹿了出来，一爪将她摁在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让陆今在瞬间失去意识，当她在震荡中再次能视物时，发现她被一只体型庞大通体黑红的妖狐压得无法动弹。
妖狐锋利的兽爪刺破了她的脖子，扣住她的脸猛地向上推去，一双恐怕的兽眼之内燃着暴躁的黑火。
它对着陆今发狂般地嘶吼，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一瞬间让陆今失聪。
“唔……”
陆今被压制得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这是朝辞的原身！她知道，她曾经在幻境里无数次地见过这只大狐狸，只不过那时的大狐狸无论再凶猛，对她心爱的小兔子也极其温柔，能让那只兔子骑在它的脑袋上，上天入地地宠着。
可眼前这只凶兽，就像和主人走失了多年，又恢复了可怕的兽性，正被极痛苦的事情折磨着、哀嚎着，无法认清任何人，只想摧毁一切！
惊天的动响被傅渊颐布下的结界牢牢罩住，酒店其他层的人类客人和工作人员自然听不到，但还是吵醒了偃沨。
“什么事”小宿也一并惊醒了。
“你继续睡。”偃沨压了她脑袋一下，穿衣服速速出门，命令道，“待这儿别动。”
偃沨简单下了一个防护不让小宿出门，她往走廊拐弯尽头朝辞的房间走，还没走几步，就被一股巨大的能量冲了个正着。
偃沨毫无防备被结结实实地掀翻在地，一口血吐了出来，眼前一阵发黑。
是兽化的朝辞……这老狐狸居然还有这么大的能量……她这是在用最后的气力对抗天罚。
兽化意味着此刻朝辞陷入了谁也不认的极端疯狂，之前能将小宿都伤得奄奄一息，若是此刻有人靠近，必定是死路一条。
即便是她和傅渊颐再度联手，恐怕也无法再将她压制回去。
偃沨双腿发软，勉强站了起来，却被泼天的妖气阻挡，无法再靠近。
完了。
偃沨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第70章
“唔——”
发疯的妖兽控制着陆今，利爪扣着她的嘴，让她连喊叫都喊不出声来。
妖兽猛地一甩尾巴，整扇窗户如同纸片一般被它瞬间扫倒，破碎的玻璃窗翻了出去，掉入深夜汹涌的大海里。
青渊赤火又一次变成黑色，房间里的温度骤升，所有的家具陈设都被黑色的火焰点燃，快速焚烧。
陆今自然明白自己此刻正身处危险之中，眼前的这只妖狐和幻境里她所熟悉的分明是同一只，却又完全不同。
虽然不明缘由，但它的确是在发狂，用陆今非常陌生的狂躁方式，无差别地摧毁一切。
陆今被那妖兽制在身下，拼命想要挣脱，但脆弱的人类身体根本无从对抗这只丧失了所有理智的野兽。
可即便在极度危机的时刻，她还是发现了一个细节。
这间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被青渊玄火这不死不休的邪火轻易点燃且迅速吞噬。
除了她本人。
此刻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类，甚至不比屋内的床铺桌椅坚固。目所能及的所有东西都被侵吞，而她在忍受极度的热感之外，竟没有真的被火包围。
头发、眼珠、肌肤……属于她最最细微末节脆弱的一切，完全没有一点儿受伤的痕迹。
难道是……
陆今透过兽爪的爪缝，对上了妖兽黑洞洞的眼。
那双眼狭长且被玄火遮蔽，眼角往空中扬着火焰之舌，一双耳朵更是两团灼人的火焰，野兽的尖牙在不住颤动的嘴唇之下死死咬合在一起。浑厚的，极具威胁性的声音从齿缝中不停地往外挤。
它恐怖、躁动，带着随时都有可能撕碎一切的愤怒。
任谁看到这么一只庞然怪物都会惊魂丧魄，抖若筛糠。
可是，陆今想，除了脖子上这一道之外，为什么她没有继续伤害我大狐狸只是将我扑倒，暴躁地用尾巴扫毁了玻璃墙，却没有对我下狠手。
陆今想起在幻境里的一幕。
老奴死后，朝辞独自生活了很长很长时间。
那时候她还只是一只懵懂的小妖狐，会难过、不解，更会害怕。
某日她从老奴的坟前回来，低着脑袋，心事重重。
她和老奴说了那么多话，老奴也没有应她一句。这让她不解的同时，也似乎对这世间之事体悟更多。
她已经初步看清了死亡的轮廓，感受到死亡那不可逆转的可怕力量。
这让年幼的她无助且害怕。
她的狐尾还短短的，颓丧的时候尾巴便会垂下来，动也不动。
陆今之前就发现了这个细节，即便背对着她没看见她的脸，也能从别的地方了解她的情绪。
陆今跟在她身后，看她萧瑟孤独的背影，心里非常难过，可她也明白朝辞是不可能感受到有人在陪着她。
“哎，小狐狸。”陆今看着粉色的天际，带着些哽咽的声音道，“为什么生在这么美的地方，命运却要让你痛苦地低着头。你本该骄傲地挺起胸膛，快乐地眺望远方。我多想你是一只最最幸福的小狐狸。”
那时候的陆今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局外人，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
可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朝辞突然停下脚步，回眸。
陆今也停住了，她发现朝辞正在看向她。
这是她进入幻境之后，第一次和朝辞对视。
陆今被她瞧得心跳几乎都停止了，那双还未长成的小狐狸眼正凝视着她的方向，随后，什么也没说，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这是，看到我了还是没看到
陆今疑惑。
在往后漫长的幻境时光里，她确定了自己无法将任何情绪和声音传达给朝辞，当初那小小的疑问也一直藏在陆今的内心最深处。
陪伴着朝辞成长，她所有的小细节陆今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她会怎么捕猎怎么修行，对喜欢的东西什么表情，厌恶的东西如何疏远……
她的开心她的烦恼，她的忍耐她的温柔，她的悲伤她的爱，千万年的时光浓缩在陆今的眼底，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朝辞。
甚至比“玉兔今今”，都更懂得朝辞藏在一举一动中最细微的心思。
妖狐还在持续发狂，傅渊颐布下的结界已然岌岌可危。
偃沨逆着几乎形成实体一波波往外张扬的妖气，继续艰难地靠近朝辞的房间。
偃沨凝神，催动法力，凤凰的金光罩身，把那让她快要不能呼吸的妖气阻隔在外。
当她艰难地走到朝辞房间门口时，一大波强劲的气流瞬间冲爆了房门，原本半合的厚重房门就像是强风中的落叶，“呼”地一下被吹飞，擦着偃沨的头皮重重砸到走廊尽头。
头皮一阵发凉的偃沨：“……”
果然又他妈的在发癫！
房门被吹飞，与此同时偃沨看见了屋内正被妖狐死死制在地上的陆今。
偃沨两眼更是一抹黑。
她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找死么！
偃沨立即双臂往后一展，再猛地交叉到身前的时候，双指的指缝里已经多了两片金色的凤羽。她想将法力注入凤羽如法炮制困住朝辞，可一发力，头痛欲裂的感觉被让她神志恍惚。
不行，真没劲了，都被这主仆俩吸干了……
偃沨扶着墙焦躁不堪。
要是这只老狐狸当真把姓陆的弄死，恐怕等她恢复理智之后都不需要继续扛天罚了，能直接和姓陆的殉情。
无论如何，得阻止她！
偃沨化成原身，不顾一切燃烧法力，呼啸着冲向妖狐。
妖狐的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乱，可身为猛兽它警觉又好战，偃沨体力和法力早也见底，想要以暴制暴却被妖狐狠狠一爪子抓了个正着。
偃沨忍着痛布下梧桐锁，无数金色梧桐叶从天而降，落在妖狐的脚边，无数树枝若藤蔓一般瞬间拔地而起，将妖狐死死缠住，以控制它的举动。
那树枝还没能完整地缠上一圈，便听妖狐一声咆哮，浑身猛颤，霎时所有的树枝都被它断得一干二净。
偃沨绕着它翱翔，想要找机会再下手，可妖狐显然不愿被这只麻烦的大鸟纠缠，咆哮间巨大的妖力震得偃沨一时间失去意识。
偃沨在空中停滞了一瞬，妖狐猛地冲将上去，张口就要将这只凤凰咬住。
糟了……
偃沨心下一凉，没想到姓陆的还没死，臭狐狸也没来得及跟着殉情，倒是她要先殒命。
这都什么事啊关我屁事……我得上哪儿说理去
偃沨已经做好了迎接痛击的准备，没想到，想象中巨大的咬合没有出现，也被没有被狠狠地撕扯。
她看见一只纤细皙白的手落在狐狸发烫又干燥的鼻尖上，轻轻摩挲着，再往下一点，妖狐狂躁的举动居然就这么停了下来。
“你是不是很疼啊……大狐狸”
陆今艰难地支起身子，抬手顺着它的鼻尖往上抚，温柔地顺着它的鼻梁安抚着，再顺回来，将她能够得着的地方都抚摸了一遍。
没想到就这么几下，妖狐居然真的停下了危险的攻击。
偃沨落到墙角变回了人身，支撑不住身子慢慢往下滑，依靠在墙角的同时用手背擦血，目光却是落在那一人一狐上。
她居然敢徒手摸那疯狐狸手是不想要了吗
更诡异的是，这疯狐狸居然因为她这么简单的触碰，恢复了一些理智这么说起来朝辞的确是因为在对抗天罚而发疯，谁也体会不了它正承受多大的疼痛。
但这件事朝辞是不可能告诉陆今的，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妖狐被她抚摸之后，所有的举动的确凝滞了，但依旧呲着锋利的牙齿，巨大的脑袋正对着陆今，鼻翼翕动着，浑身的毛都在颤抖，喉咙深处警告的声音一刻都没有停。
毫无疑问，它巨大的嘴只要咬中陆今，能将她的血肉之躯一口咬成两截。
偃沨严肃地对陆今说：“想活命的话，现在就离它远一些。”
陆今就像是没听到偃沨的警告，站起来，从它的嘴侧往上摸。
她甚至将耳朵都贴到了妖狐的嘴前：“我不会听错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还带着压抑的颤音。你的确在忍受痛苦。”
偃沨：“……”
妖狐突然大吼，巨大的妖力几乎要将整个屋子吹散架。
狂躁的妖风之中，偃沨见陆今周身散发出柔和的绿光，赤露在外的肌肤更是透出耀眼的纯净莹白。
她不退反进，迎着极其危险的狂潮，张开双臂拥抱了妖狐，不顾危险，甚至将脸贴在它的眼睛下，眷恋地蹭着。
“你知道我有多想像现在这样抱住你吗”陆今的眼泪滴滴答答地滚落，“别怕……别害怕，我会保护你。让我为你治疗，我不会让你再痛了。”
陆今的动作没有任何禁锢之意，完完全全就是温柔的拥抱。
而这只拔山超海的大怪物，在她的抚慰下，渐渐镇定，如同一只终于见到主人的忠诚恶犬，发出两声又轻又细的“咿咿”声，低下头，用鼻子拱了一下陆今的脸。
随后，所有黑色的火焰都变回了赤红，“嗖”地一敛，消散无踪。狐狸的毛发也从黑红色变回了纯红色。
它压低身子，伏在陆今面前。
陆今感受到它眷恋和臣服，百感交集之间抬起手摸了摸它的耳朵。绵密又柔滑的感觉很陌生，却又极其的熟悉，陆今知道自己曾经抚摸过它千百万次。
妖兽的耳根轻颤着，没有抬头，八条尾巴在幸福地缓缓甩动。
陆今破涕为笑，跪在它面前抱住它的大脑袋，随后，在柔和清新的绿色光晕间，朝辞变回了人身，昏迷在陆今的怀抱里。

第71章
朝辞恢复人身之时陷入昏迷，很快，所有燥涌的气流和热度一起下降。
偃沨真是纳了大闷，还就真的这么睡过去了
每回老狐狸丧心病狂的时候都得费老劲儿给她布下天罗地网才勉强能控制住，哪一次不给她疯掉一层皮偃沨都要怀疑再这么继续下去，自己得提前变成一只秃毛凤凰。
结果好么，换成自家老婆过来一抱，立即变回人身，什么事没有就这么睡了。
偃沨：“……”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偃沨靠墙坐着，呼吸不畅，烦躁地抬手一挥，一片清风扫过，浓郁的妖气很快被她净化。
陆今回头看向偃沨，刚才她冲进来变作一只凤凰的模样全都落在陆今眼底。她不是没想过，能出现在朝辞家里的好友，恐怕也不是简单的人类身份，可亲眼看见一只耀眼的金色凤凰，还是让她震撼不已。
“严小姐。”大概能猜得到“严沨”这个名字或许也不是真名，陆今姑且这么称呼，“你有没有受伤”
偃沨心里带着火气，但她明白陆今什么都没做错，脖子上那道恐怖的血口证明她完完全全是个受害者。
全都是老妖狐的错。
“还好，死不了，多谢关心。”
偃沨努力保持着涵养，勉强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往外看。
傅渊颐到底是四界之中最厉害的神棍，下结界的本领和敲竹杠的本事旗鼓相当，被朝辞这么一顿摧残居然还完好无损。
也罢，明天再找她来继续收拾残局，今晚就别惊动傅神棍了，免得又被她“敲诈”一笔精神损失费。
“这间房间没法待。”偃沨看了眼几乎被烧成焦炭的屋子，屋顶都不见踪影，也不知道被烧穿了多少层，“你们去隔壁那间房间休息，睡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其他的不用管。”
言下之意便是她会处理好一切。
陆今向偃沨道谢，看得出来朝辞这位朋友很可靠。
在幻境之中一直到最后她被迫离开的时候，陆今都没有见到偃沨和小宿的出现，也就是说这两人是朝辞后来遇见的。
陆今摸了摸靠在她怀里呼吸平稳的朝辞脑袋，有点高兴。
所以，之后你还是交到好朋友了。
陆今心里多多少少踏实了一些。。
在偃沨的帮助下，陆今和朝辞到了隔壁屋。
偃沨看上去很不安心，即便刚才陆今用一只手就制服了妖兽，但以往的惯性思维还落在偃沨的脑子里，觉得这房门一关陆今就会被朝辞生吞活剥。
不过……
偃沨看陆今的状态也不太对劲，经历过刚才的生死一瞬，不见苍白，脸上反倒带上一抹娇艳绯红，眼神迷离惹人怜爱。
看来这契印不分场合，实打实地发挥了作用。
想到方才被小宿纠缠一轮又一轮，偃沨寻思着，以朝辞的状态，屋门合起来后谁把谁剥了还真不知道。
还是别打扰二位了。
不得不说傅渊颐想得还是很周到。之前她说要将朝辞和陆今休息房间相邻的上下左右十间房全都订下来，确保其他人入住不了的时候，偃沨还有怀疑过这姓傅的是不是酒店的股东，在她这儿冲业绩呢。
现在看到酒店被朝辞摧残的惨状，也庆幸听了一耳朵姓傅的话，臭狐狸发疯的时候没有殃及到无辜，不然伤了人命不说，维和部门恐怕立刻就会介入调查，她在人界的安稳日子也算是到了头。
走回自己房间门口，用房卡开门的时候手有点儿抖，对了两次都没对准。
就在她有点烦躁的时候，小宿迅速从里面将门打开，但偃沨的结界正好卡在门边，让她出不来，只能一脸焦急地看着她问道：“主人怎么样了”
偃沨用眼角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行啊，可真行，之前在床上的时候用我用得那么急不可耐，回头用完了就一口一个主人，我这一身血呢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也没见你惦记半个字。
到底是妖族，翻脸不认人的本事可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我看着呢，死不了。”偃沨没好气地将结界一收，从她身边挤进屋去。
小宿此刻穿着一身宽松舒服的睡袍，听偃沨的话还不太踏实，想要亲眼去看看朝辞的状况。
“别去了。”
偃沨拉住衣襟往外剥，想将外衣脱下来。这么一动牵扯到被朝辞抓伤的伤口，锐痛之下偃沨拧起了眉，说的话也戛然而止，没能顺利脱下来，缓了一会儿才用平静的语调说，
“她和陆今这会儿都歇了。别操心，陆今的治愈能力能帮她度过难关。”
说完这句话偃沨也没回头看，但她听到小宿的脚步声停了下来，犹豫了片刻后，往回走，“咔哒”一声将门关了起来。
“我很没用。”小宿的声音闷闷的，“不仅帮不上主人的忙，还被人轻易操控，伤害了她。”
小宿的声音很平静，但或许是因为屋子里实在太安静，安静到她声音里无比细小的哽咽都被偃沨听得一清二楚。
偃沨看了窗外一会儿，无奈地再次提起精神，转身，随意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也没看她的脸，去浴室里给浴缸放水：“你怎么没用了，你还会哭哭啼啼。”
捏着纸巾就要擦眼泪的小宿，听到她这句话停下了动作：“……”
“你对朝辞很重要，她曾经无数次跟我说过……”偃沨站在浴室里，咬着牙费劲地脱衣衫，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但她一点儿都不想让小宿听到她的痛吟，“当初要不是你以身犯险想用自己当她的食物，让她度过最难捱的日子，恐怕她早就自戕了。这些年要不是有你帮助她、照顾她，她也不可能活到现在。她从来不把你当做仆人，你是她最重要的妹妹，就算你什么也不做，她也会尽心照顾你。懂不懂别再说傻话了，你这只愚蠢的小扁毛。”
偃沨年纪不小了，算起来她比朝辞这万年老妖还长一辈。
这些年她的法力和精力都在下降，没辙，这是万物的定律，谁都会老，神也逃不过，所以她一直都在告诫自己平心静气一点，年纪大了总是生气对身体不好。
最近百年来她也都在贯彻修身养性的原则，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她将这一个世纪压下来的气都生完了。
这番话她早就想说了，这个小傻子老是妄自菲薄的样子让她很不爽。以前朝辞在她还稍微收敛点儿，这会儿趁机全部喷干净拉倒。
说完之后偃沨身心愉悦了不少，起码心口那股浊气散了出去，就是脱衣服还费劲。
小宿听完她的话之后，什么也没说，走到她身后，安静地帮她脱衣服。
偃沨察觉到她的体贴，也没吭声，两个人就这样在闷不说话的氛围中将外套脱了。
“谢谢。”小宿抱着偃沨沾满血的外套，低着头轻声说。
偃沨的外套里面只有一件白色的修身衬衣，腰间有三道极其恐怖的血痕，衣服已经被捣烂了，血早就将她半边腰际浸透。
她还要继续脱衣服，背对着小宿解了两颗扣子之后，停下了动作，有点不解地回头看站在她身后的人，问道：“小朋友，你不回避一下吗”
小宿已经将她的外衣挂到了一旁的衣架上，没有离开，不太确定又有点别扭地说：“不需要我继续帮你吗”
照顾的朝辞这么多年，她的确一直将自己放在仆人的位置上，所以在照顾人这方面还是很有把握的，不会将偃沨弄痛。
偃沨安静地凝视着她在浴室灯光下清秀的脸庞，眼底里升一丝暗暗的火苗。
小宿没等她答应便走了过来，指尖捏住她的衣扣，往下解。
偃沨在人界的身份是超模，身材非常傲人，光是露出半截的肩头，完美的曲线已经让小宿的视线有些想要回避了。
“契印又开始闹你了”偃沨的声音很低，绕进小宿的耳朵里。
小宿没想到这么隐晦的情绪居然都被她轻易发现，一直在克制的心情瞬间被捅破了窗户纸。
偃沨低下头吻她的时候，气息立即变得紊乱。。
“咔”地一声厚重的门锁上，陆今整个人恍惚了一下，靠在门边半晌，确定再一次将难堪的情绪压下去之后，才回头看床上的朝辞。
朝辞侧卧着，一如既往在深深的倦意中也保持着优雅的体态，玲珑性感的曲线毫不设防，展露无疑。
等陆今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盯着朝辞美妙的躯体不知多长时间。
我在做什么
陆今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刚从生死一线中脱离，那种诡异的思潮又开始翻涌。
热浪一波波地拍打在她的心口，毫不客气地往她的腿心里挤压。她从来没有被这么饥渴的情绪困扰，只看了沉睡中的朝辞一眼，居然有些腿软。
她有些匆忙地走到朝辞身边，坐到床上，低喘着，一边用手掌压着脖子的伤口，一边垂眸凝视朝辞的侧脸。
无论什么时候做什么表情，朝辞的美毋庸置疑，任何时候任何角度看她，所有的细节都毫无瑕疵。即便此刻受了伤，甚至是脸上的血痕还极为刺目，却没有将她的美减损半分。
狐狸精，这只在无数文艺作品里反复被描述的形象，如今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虽然没有那么妖气，但她身上勾人的气息却跟陆今见过所有祸国殃民的狐狸精都不一样。
她的美安静却张狂，妩媚又强悍，脆弱又无坚不摧。
只看一眼，便想要将她的气息贪婪地融入自己的身体最深处。
我到底怎么回事。
陆今用力摇了摇头，感觉心思晃荡得厉害，皮肤极其敏感，轻轻的一阵气流都会惊起她心头的涟漪。
不知道朝辞感受到了什么，眉心逐渐蹙起，难受地将身子往里收拢了一些。

第72章
陆今迅速回神，深深地呼吸，这会儿不是想那些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
朝辞还在昏迷中，情况或许很糟糕，现在所有的精力都应该放在正事儿上。
刚才她强行进入房间的时候，的确是将锁芯弄坏了，之后好像也用自己的能力暂时安抚住了朝辞，也就是说，最开始朝辞对她说的就不是实话，莹绿色的光有治愈的效果，不是来自别的妖的侵染，就是陆今自身的能力。
既然如此……
陆今先用自己的脖子上的伤做了一下实验，深深的伤口在她的治疗下果然开始好转，暂时也感受不到什么副作用。
她迅速停止了治疗，这处伤并不严重，回头去医院包扎缝合都可以，现在她需要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朝辞身上，不能浪费。
陆今双手压在朝辞的手臂上，集中注意力，想着让她康复如初。念头才起，绿色的光顿时从掌心往外溢，陆今感觉自己的所有力气和精力猛然被吸收，迅速流入朝辞的身体里。
冷汗代替了躁动的热，陆今感觉心口翻江倒海地难受，头痛欲裂之下，她也没有打算停止。
朝辞被邪咒摧残着走了多远的路，背负了多少痛苦，陆今光是想象不能吃喝的苦痛就已经心痛欲死，可旁人将心比心容易，却不能真的体会她所经受的万分之一。
朝辞难耐地喘息了一声，眉头锁得更紧，火热的双唇微微张开，又死死地咬住。
她在压抑，在克制释放痛苦的情绪，即便处于昏迷之中也是这般苛刻地要求自己。
将所有苦痛和难捱锁在心底，控制着所有和今今相关的欲。望，不去伤害今今，进而全面压抑其他的情绪，只保留今今最喜欢的笑容……
陆今鼻子发酸，轻轻地将指背压在朝辞的唇面上，将她紧咬的双唇分离，不想她继续伤害自己。
好不容易揉开了一些时，发现漂亮的唇面已经被她不容情地咬出了血痕，陆今的双眼眨了眨，眼泪跟着掉下来，沾满泪水的睫毛控制不住微微颤动着。
朝辞难受地往外呼了一口气后，作势又想咬住下唇，陆今立即将手指压在她的双齿之中，低声道：“不可以咬哦。”
不要再摧残自己了，你已经遍体鳞伤。要是一定要找什么东西发泄的话，就咬我吧。
朝辞眼睫动了动，昏迷之中也在对抗着天罚，她感觉有什么事物卡在她的唇齿间，带着让她熟悉、疼爱的气息，本来这狠狠的一口也舍不得了。
陆今发现她的怜惜，窝心地笑了起来，眼泪却往下滚得更厉害，淋淋落落地滴在朝辞的指尖上。
湿润的触感和浓郁的气息，朝辞非常熟悉。
她情不自禁地舔了舔贴唇缝中陆今的手指。
手指上热热的痒痒的，陆今瞧着她可爱的样子，真的好乖。
陆今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朝辞的脑袋，一双未来得及收回去的兽耳感受到了正在被抚摸，耳尖颤了颤，尾巴本能地摆动，即便在昏迷之中不能错过表达自己的开心。
陆今眼泪还在眼眶里，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怕。”陆今躺到朝辞身旁，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抱，闭上眼睛，轻柔又坚定地说，“我在这儿，不会让你再难受了。”
只用双手传送治愈之力陆今还嫌太慢，她要拥抱朝辞，紧扣她，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她。
绿色的光芒将她们包裹在一起，宛若自天地之初她们就是以这样相拥的形态来到世间。
呵护着彼此、依恋着彼此、紧拥着彼此。
即便死亡也无法将她们分开。
……
不知昏迷了多久，也有可能只是很短的弹指间，朝辞神志慢慢复苏。
她醒来时，天际将晓。
来自人间的声音将她唤醒，眼睛还没有睁开，疲累感让她对一切都处于麻木又倦怠的状态。
我还活着。
朝辞在心内自语。
的确还活着，她熬过了天罚第九层的门阙，从这一刻起，她算是正式进入到了天罚这丧心病狂的最后一层。
她心里多少有些数了，此刻的她不过是扛过了第九层的前奏，就虚弱得几乎像一抹连呼吸都难以维持的影子。到底是无人能活着扛下的天罚，它的威力超越了朝辞的想象。
还以为痛感早就在漫长的惩罚之中习以为常，可当进入到最后一层，被巨大力量震碎感官时，就算活了万年，就算让四界闻风丧胆，可在天地一握之下，铺天盖地的痛苦还是让她奄奄一息。
天雷还残存在她的五脏六腑里轰个不停，时不时惊起一道足以撕裂她的力量，余威不断。
这样的情况应该会持续数一年之久，直到跨入最后一道也是威力最强的鬼门关，方可结束一切。
朝辞的兽耳没力气收回去，保持着最最自然最最放松的状态——现在的她也只能如此。
就连依附在她心口的噬心蛊此刻也被连累，天罚过后奄奄一息，需要调养一段时日才能恢复。
不过，到底平安地活了下来，甚至在魂窍深处还有一丝隐约的余力。
兽耳的耳尖轻微地动着，还没力气睁开眼睛的她听到了窗外的海浪声。
晨风、朝日、这些属于人间的声音，以及，陆今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陆今均匀的呼吸让朝辞心上一颤，虚弱的她费力睁开细长的双眸，带着疑惑，在清晨第一道光中，看见了紧抱着她，正在熟睡的陆今。
为什么今今会在这里。
无数的疑问从她脑海里呼啸而过，怎么想都想不想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俩不仅躺在一张床上，鼻尖都快挨在一起儿了……
朝辞在和陆今面对面的瞬间立即想要往回撤，拉开距离，却发现陆今的手臂环在她腰间，给她当枕头的胳膊也往内弯曲着，将朝辞脑袋勾在自己的范围内，腿更是伸在她温暖的两腿间，整个人紧紧地缠在她身上。
即便在睡梦之中也不给朝辞逃离的机会，甚至连后撤的动作都有点儿困难，除非将陆今紧密的怀抱硬生生地掰开。
朝辞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当前的状态，难怪激战之后还能够顺利度过天罚，甚至身体之中隐隐有一种力量在支撑着她的生命，原来，是今今在帮她。
察觉到这种可能之后，朝辞的心情非常复杂。
被今今呵护的感觉自然让她迷恋，别说是倾尽所有为她治疗，即便是当下阔别已久的拥抱，都足以给她一段抚慰。可是，今今能够支撑她度过天罚，保她一命，不可能只是小打小闹释放了一点点安抚皮肉之苦的治愈之力。
今今被如梦令困在幻境的时候，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样的记忆，加上这会儿没有她在一旁指导，今今胡乱释放法力的话，只会对她的身体造成损伤，甚至是影响元神。
难道元神已经觉醒
可此刻今今仍是肉。体凡胎，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她双眼眨了眨，陆今的命簿出现在空中，眼珠轻转间，命簿无声地翻页，里面依旧是一片空白。
今今此生的命格还没回到正轨上来，这是显而易见的。不仅没回归，恐怕已经彻底脱离了原本的路线，且强势脱轨行驶到了未知的地域。
只是，与上次不同，这次的天罚竟还未出现，让她想起一件事。
朝辞将命簿收起，安静地看了陆今的睡颜一会儿后，原本头疼欲裂的脑袋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嗯”陆今察觉到了朝辞的动作，缓缓睁开了眼睛。
朝辞发现她醒了，便将方才还万分柔软的目光收敛，铺上了一层冷硬的虚情假意，顺便转移到别处。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陆今刚醒时的声音很轻很软，带着点懵懂感，但见朝辞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迫切想要知道她此刻的状况，语气上又带了些焦急。
真好听。
朝辞在心里想着，今今的声音就是带着点儿着急的时候最是动听，以前玩性起来的时候总是喜欢逗她，不让她着急不罢休。
朝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已然枯木朽株，特别喜欢回忆过往点滴，从以往的快乐中寻一些甜头，好宽慰当下的自己。
“还好。”朝辞看着隐约从窗帘之外透进来的光，轻语，“小宿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会突然袭击咱们，希望没吓到陆小姐。我替她向您道歉。”
陆今听她言辞间生硬又疏离，不禁怔了一怔。
从朝辞来营救的时间判断，她进入幻境的时长，对应现实世界里可能才过了不到一小时。但对于置身另一个世界的陆今而言，却如同浸在岁月长河之中，跨越了几生几世般漫长。
她早就习惯了温柔的朝辞，习惯了对今今无微不至宠爱到底的朝辞，即便无法和玉兔今今感官同步，可在潜意识里她没法不将自己带入今今。
此刻突然回到了现实，面对语气和态度全然不同的朝辞，反倒让陆今恍惚了一下，随后便想起了在进入幻境之前朝辞对她的态度的确就是这样，故意推拒着。
“咱们现在这个样子很不合适。”
朝辞抬起手压在陆今环着她腰间的胳膊上，渐渐往下施力，这个举动意图很明显了，想要打开她的怀抱，将她从自己身上剥下去。
朝辞轻笑着说：“我想，我之前也说得很明白了，咱们俩的关系还没亲近到这份上，为了不找麻烦，最好保持礼貌点的距离。”
陆今还没反应过来，朝辞便从床的另一侧起身，晕眩感铺天盖地几乎在一瞬间将她卷倒。
她背对着陆今站在原地片刻，等到晕眩感从她的脑子里抽离时，她才强撑着身子往门口的方向去。
就在她要将房门打开离开此处的时候，陆今迅速从她身后贴了上来，掌心压在她的手背上，将刚刚开启了一丝缝隙的门重新合上。
朝辞：“……”
带着疑惑回身，蓦然对上陆今坚定的双眼。
“你现在不可以离开。”
陆今往前进一步，朝辞脚步有些碎乱地退后，后腰一下子抵上了吧台。
陆今挤进她的怀里，微微仰起头，揽住了她的腰，护住了她的平衡，落满光的双眼一眨不眨地凝望她：“我要为你继续治疗。只有我说你能离开了，你才可以离开。”

第73章
“只有我说你能离开了，你才可以离开。”
陆今握住她的手，五指往她的指缝里揉。
她知道朝辞比她厉害太多太多，如果朝辞真的要强行离开的话，恐怕她无从阻止，只好挽住她的腰和她十指相扣，用自己的身体来当做困住朝辞的“绳索”。
刚才朝辞要离开的时候，陆今有犹豫过是否要阻止她。
毕竟从幻境里得到的信息实在有限，朝辞顾虑的到底是邪咒还是其他的事情，她暂时看不清全貌。可如果朝辞就这么离开，她们俩的距离又会被拉开，陆今不甘心。
犹豫不决的时候，她想起口袋里傅渊颐给她的那个“有办法”锦囊。
“要是真的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陆小姐可以打开这‘有办法’锦囊一看，或许能帮您答疑解惑。”
对了，还有这个锦囊！
陆今双眼一亮，立即将锦囊拿出来，打开看里面是张卷起的小纸条，速速展开，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陆今：“……”
让陆今啼笑皆非无言以对的四个字。
就这么简单吗
可是一回味，似乎……这四个字的确可以解决万事。
看着朝辞即将离去，这四个字变成了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一把推在她后背上，让她快步上前阻止了朝辞的离开，合上门，囿回。
朝辞直接被气势汹汹的陆今挤到了吧台前，朝辞身高腿长，再后退的话就得坐台面上了。
现在的情况对朝辞而言实在有点狼狈，可她又不可能对陆今动手。更何况以前每次她和今今有什么争端，到最后都是今今或以理服人，或“暴力”镇压。
朝辞努力保持着礼貌——很多时候保持礼貌等同于保持距离——她垂下眼眸不去看陆今，笑道：“陆小姐不会真觉得自己有什么治疗能力吧我已经跟你说过了，那都是别的妖……”
“是我的能力，不会错。”陆今打断她的话，“昨晚我已经为你治疗过了。我现在已经可自如地控制这份力量。你看……”
陆今摊开掌心演示着，凝神聚气，很快一团绿色的清亮之光从她的手中浮了起来。
还没等光彻底汇聚到陆今掌心里，便被朝辞一把扣住，瞬间拍散。
陆今不解地看向朝辞，朝辞的头和心口同时疼了起来。
或许是如梦令的作用，陆今血肉里的味道有了很鲜明的变化，此刻她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却对朝辞产生的更强烈的诱惑。
朝辞被催生出无尽的食欲，躁动的食欲让三千年没有进食的她被这份强烈的、本能的欲。望激化着，挤压着。
一时间，心尖上产生的渴求让被她连累的噬心蛊都重新振作了起来，慢慢回复了一些意识。即便只剩下半条命，却还是张开了口器，一点点地以朝辞的欲念为食。
头疼和心口的剧痛让朝辞恢复了有点儿理智，与此同时她发现陆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握住了她的手，正在试图将自己治愈的能力渡入她的体内，帮她治疗。
这么做分明已经让陆今难受地皱起眉头，却还强忍着不适感在继续渡气。
朝辞觉得自己必须对她稍微凶一点了，摆出恶劣的姿态将她吓退。无论天罚之中究竟藏着什么玄机什么变数，她已经撑到了第九层，不可以让穷凶极恶的天怒降临在今今身上。
这次朝辞没有将她推开，也没有闪躲，而是轻浮地握住了她正在渡气的手，捏着她的指尖，一吻。
陆今：“……”
吻完之后，朝辞抬起眼眸，轻语道：“陆小姐，我以为上次我说得很明白了，看来陆小姐在专业方面很厉害，可是其他地方却需要一遍遍地给你强调、解释。还没听懂是吗，那我就说得更直接一些。你，只是我想要的敛财工具罢了。”
陆今听到她这番话，眼神微微一凝。
既然陆今往她的怀中挤，朝辞也不再客气，直接将她单臂搂住，手指指背轻轻地在她细腻的脸旁上磨蹭着，将她的体温一点点地煽起来。
此刻的朝辞从语气到神态让陆今都很陌生，却又克制不住地因为她的触碰和靠近为她心动不已。
双腿已经被她蹭得发软，呼吸都紊乱了。
之前好不容易压制下来的奇怪感觉又来了，而且因为朝辞刻意的煽风点火，这一次来得格外汹涌。
眼前人正在散发着比魅妖还要致命的催。情术，让陆今满面潮红，几乎要不顾廉耻地直接和她肌肤相贴。
陆今强撑着情绪，努力维系着正常的思维，但朝辞好像并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她。
陆今的眼神还没能从朝辞悬在空中的手指上移开，还在痴痴地望着，朝辞便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陆小姐应该还记得前段时间被一群小妖们纠缠的事吧你自己应该也察觉到了，虽然你的确是人类，但多少还是有点儿不同的，在妖族看来你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炉鼎，一旦用了你，修为将会一日千里。但凡是个妖都对你垂涎三尺。陆小姐一再挑衅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也是妖。我们妖和你们人类不一样，不讲伦理没有廉耻，无所顾忌。陆小姐要是继续勾引我的话……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真的对你做点儿什么。”
朝辞带着笑意的鼻息吹在陆今的脸上，一瞬间烫红了她的耳朵，连带着耳朵上的小痣也红得宛若血点。
“反应这么明显，看来你的确很喜欢我。如果你不介意，也不会向维和部门举报我的话……”朝辞揽住她的腰，红唇蹭着她已经血红的耳朵，在她耳边低语，“我倒是早就想要用一用你这个炉鼎了。”
陆今身子发软，眼波却渐渐黯淡，朝辞明白自己这番话有多伤人，今今会讨厌她的吧。
陆今难过的情绪让她血肉之中香甜又醇厚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卷起朝辞的胃口，已然恢复不少的噬心蛊又开始发狂地啃咬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很讽刺的是，此刻陆今正被她残忍地伤害，而她的心也跟着一并剧痛着。
这份和陆今相连的疼痛，反而让朝辞痴迷。
将樱粉色的脸扭开，陆今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去看朝辞。
对，就是这样。
朝辞看陆今这副表情，便知道自己应该得逞了。
继续讨厌我，拉开不被我伤害的距离，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正确的事。
没想到，陆今暗暗喘了两道之后，似乎想明白一些事，下定了某种决心后，慢慢将脸转了回来，一双被欲念灼红的漂亮眼睛更加坚定。
“想用我是吗好啊……”
听到她这句话，朝辞呼吸凝滞，双唇微动正要开口说什么，陆今便像是猜到她下一步的行动似的，利落地打断她，贴近她，滚烫的鼻息在两人之间暗潮涌动着，陆今失焦的眼眸里，只落着朝辞的影子。
陆今一双带着甜香的软唇差点蹭到朝辞的唇面上，朝辞心上一跳，几乎在同一时间往后躲闪。
她往后几分，陆今就跟进几寸，一瞬间优劣势尽现。
“陆小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句话问得多余且明显落了下风，一说出口朝辞就有点无奈。但她也没办法，对上今今的时候别的情况还好说，只要今今一认真，咄咄逼人，她即便有千言万语都只能缩回肚子里。
“知道啊。”陆今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属于朝辞的冷香，发烫的唇在朝辞有点儿干燥的唇面上蹭了又蹭，几乎要陷入迷乱，“你不是要将我当做炉鼎吗什么时候就现在怎么样”
朝辞被她挤得真的坐到了吧台上，她拉开多少距离，陆今都会迅速将这份距离化为乌有。
陆今环住她的腰不让她离开，嘴唇从她的下巴往上蹭，在唇上磨着，娇声笑了一下。
朝辞还以为她要停下这番太过亲密的行为，没想到下一刻她便火热地吻了上来。
致命的香软气息霎时将朝辞所有的思绪捕获，她甚至本能地闭起了双眼。
陆今亲吻的方式从来都没有变过，从下唇到上唇，再娇蛮地启开她的唇间，柔软的小舌急切地让她快给些反应。
糟糕了。
朝辞根本抵抗不了她的今今。
以前抵抗不了，分隔多年之后的当下更是被突然而至的热切击溃了理智，当她的意识重新回归的时候，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陆今调转了位置，她将陆今抱上了吧台，热吻之下几乎要将陆今压制在台面上。
朝辞喘着气回神，唇短暂地分离，两人对视之间热喘不歇。
“继续啊……”陆今拉着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带回来，主动吻着她，发烫的双唇相触的时候，陆今捏住了朝辞的衣扣。
朝辞又一次想要抽离，陆今直接环住了她的脖子，不容许她离开，将她再次带回来。
吧台上的咖啡机和杯具移位，朝辞的头发被陆今的手指搅乱。一双兽耳重新精神地立了起来，而身后八条狐尾颤动着，慢慢地紧紧地绞在一起，发着抖……
朝辞闭着眼，已然不知道是自己掌控着陆今，还是被陆今掌控着。
尖锐的兽齿就要失控地露出来，陆今捧着她的脸，看着朝辞近在咫尺已经完全沉醉的脸，相当满意她被自己彻底诱惑的模样。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陆今咬了一口她的兽耳，引诱且强调的话钻入她的耳朵里，“任何事……”
在朝辞陷入迷乱的狂潮之前，心中只有一句话在浮浮沉沉。
我果然不是今今的对手……

第74章
陆今双臂撑在朝辞的肩头，汗水从她的脸侧往下滚，汇聚在小巧的下巴上，形成一滴将落不落的水珠。闭着眼持续感受了一番，直到最后一点儿余味也散尽，只剩下疲累，她才心满意足地软下身子。
香软的身体终于透支，没有一丝力气，她伏在朝辞的怀抱里，像一只肆意撒野累着的小野兔子，回到主人的掌心里歇会儿。
朝辞手从下往上抬起，很自然地抱住了陆今，将她圈在自己的范围内。
朝辞也很累了，不敢相信自己在经受了天罚之后居然还能进行这几番极为激烈的云雨。
看上去今今似乎也没有扫兴，还相当尽兴……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或许在这过程中今今的气自然而然地渡给了她，治愈了她的创伤，减缓了邪咒的威力，才让她这会儿不仅不算太疲累，反而还有了点儿精神，就连心窍上的噬心蛊似乎都酒足饭饱般趴着不爱动弹了。
陆今的甜软让朝辞百般回味。饥渴了千年的身体因为爱人的滋润而填补了食欲上的极致空虚，味蕾上幻觉般地多了一点儿甘甜味，布满龟裂的元神也得到了温柔的抚慰。
到底是走到了这一步。
朝辞心头盈满幸福的同时又不免深深地担忧着。
担忧之时，她听见缩在她怀里的陆今在轻笑。
朝辞低头看她：“？”
“一点都没变。”
“什么”
“在狐狸山的时候，你也是喜欢用同样的动作抱着我。”
“……”
“刚才那个姿势那个位置能让我最舒服，你也记得。”
“……”
“让我做了那个姿势，三次。”
“陆小姐，你……”
陆今从她的怀里支起身，双臂撑在床面上趴在她身边，莹白透粉的指尖轻点朝辞的鼻子，将她想要起身的动作止了回去。
陆今太了解她了，她所有的举动都在陆今的意料之中。
“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我一直觉得你很熟悉。”陆今说，“小时候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见你，就有种特别亲切的感觉，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还问过我妈这个姐姐是不是她的朋友。我妈当时觉得我傻，一个大明星怎么可能是她的朋友呢。现在看来，那时的熟悉感没有错……我和你真的早就认识，认识了几千年。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人，就是玉兔今今。”
朝辞双唇轻动想要回应，陆今已经从她细微的表情猜测到她要说一些借口和搪塞的理由，她并不想听这些，便用一个吻阻止。
朝辞被她主动献吻弄得呼吸紊乱，又有欲意涌动。
“虽然我现在没有了尾巴，但你还是对那里情有独钟。的确，对我来说也很不同。”陆今的热喘浮在她的唇面上，娇笑声让她心上酥痒。
陆今继续挑逗：“要试试看吗从后背到‘尾巴’，你能像在狐狸山时那样，只用一只手就让我吃饱吗”
朝辞：“……”
绵长的吻又引发了一系列凶猛的后续。
今今的确和以前一模一样，在这方面非常依赖她。
和今今的亲密之事，其实对朝辞而言有种旧梦重温的微妙感。毕竟上一次实实在在的肌肤相亲，是在千年前。
中古时代唐朝盛年，那个胡人还在暗地里密谋，试图搅动政局。
开元盛世犹在，而朝辞正陷入第一次失控的邪妄之中。
朝辞守护着今今度过数次转世，帮助今今对应命簿上的每一步命格按部就班地往前走，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她命定之人一次又一次走完一生后，第一次对所谓“命运”展开报复。
亲眼看着今今所托非人，抑郁惨死，朝辞再也不想忍受。
再一次转世，今今的命簿所书，今生今今将会降生于长安李氏富贵之家，乃是家中嫡女，因父宠妾灭妻而不受重视。安史之乱爆发后，更是被迫离开长安，流亡四方，最后身死异乡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故土，被路过的好心人以一卷草席草草埋葬。
她这一生注定凄苦无依。
又是这样的命格，命运再一次不公的对待彻彻底底催生了朝辞想要为今今强行改命的心思。
明明是她的今今，她的爱人她的妻子，为什么要刻意回避刻意疏远，为什么要看着旁人厌弃她、欺辱她凭什么她就只能当个局外人她要夺回今今，她要将自己的宝贝护在羽翼之下，呵护她宠爱她，让她一世无忧。
朝辞早早算好了今今降世的日子，熟读她命格点滴细节，早早地成为李家门客，在李家家主面前展露博学鸿才，且博得了家主信任。
今今很小的时候，朝辞便是李家最为重要的谋士，且名扬四海，长安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因她通天的本事，李家在动荡的政局中不仅没有受到牵连，不见颓势，反而更加兴盛。家主万事都要经过她的同意，方可放心去办。她是李家最为重要主心骨，而她对今今的偏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在今今成长的过程中对她百般呵护照顾，几乎是护在心尖上般宠爱。
那时候邪咒自然也跟着，每一次的靠近都让朝辞痛不欲生，想要将今今吞食的欲念也如影随形。
可这是自今今被迫进入轮回之后，她们第一次靠得如此之近，她愿意用日夜不歇的痛楚来换取短暂相伴的幸福。
特别是看到今今在她的爱护下，从一只晶莹剔透可爱的小团子渐渐亭亭玉立，从不参与后宅斗争只一心做喜欢的事情，朝辞更是欣慰。
我没有做错。
朝辞告诉自己，邪咒我可以忍耐，就算永生永世找不到破解之法，我也可以撑下去。
我一定可以。
今今茁壮长大，有博学的朝辞引导和偏爱，她愈发优秀，成为长安城中颇有名气的世家女。
她一天天长大也逐渐春心萌动，发现自己对自小教导她的朝辞有了非常不一般的心情。
她明白自己爱上了朝辞。
及笄那年，她来到朝辞的房内，将房内合上。
“我想在朝辞姐姐房中行及笄之礼。”
朝辞心猿意马将手中的卷帙放到案几上时，今今的百鸟裙已经落在了门边。
只要今今愿意，她可以无数次轻易地将朝辞拉入情网，坠入爱河。
油灯一暗，一夜春宵。
安史之乱爆发之后，长安城陷入战火。
朝辞一早就护着今今离开，两人来到战火尚未波及的蜀地小镇生活。
在那小镇里，她俩购置屋宅田地，过着单纯快乐的隐居日子，和当年在悬山时极其相似。
甚至在神秘的蜀地，她们还经历过不少奇闻异事，甚至被四界动荡的波折牵累过。所幸，最后都被朝辞和今今联手化解，她们的情感也在一次次的危机中越来越坚固。
今今的命格被朝辞彻底改写，不再孤苦不再流离失所，被朝辞疼爱的岁月里，她比任何人都要快乐。
朝辞真的以为这一世她俩会一直长相厮守下去，她们甚至订好了喜结连理的大喜日子。
以天为证以地为媒，她们要青庐对拜，成为彼此的妻子。
那应该是最开心的一日。
可是……
时至今日，朝辞还能清晰地记起她一手养大，恩爱多年的爱人惨死的场面。所有的细节都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是你一手搅乱阴阳，强改天命，才会害死她。”
朝辞抱着已经不会再动弹的爱人，眼泪还残留在脸庞上，她听到了那来自遥远天外的声音。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所谓的“天命”的声音。
“天道主宰万物，众生不得违逆！青丘朝辞，这个凡人的命格被你强行更改，享受到了她原本无法享受的荣华福乐，这是天道绝不可容忍之事。她将接受九层天罚，九万道雷霆穿身之后，方可进入下一次轮回。”
什么
朝辞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九万道天雷，自古以来无人能活着走出的天罚
原本这一切也是我的贪恋，今今不过是受我连累而已。
天罚要罚也只该罚我，与今今有何关系。
即便是老天，也不允许再伤害今今分毫。
绝对不容许。
朝辞决定耗尽法力强行将今今送入轮回，一旦今今踏过奈何桥，她的命簿将重新书写，便只能算另一世了，天罚要罚只能罚她这个狂逆之徒。
“你可要想明白。”偃沨劝她，“她即便受天罚而亡，到底还能再入轮回。可是你却不一样，死了那便是灰飞烟灭，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你要想明白了。”
朝辞道：“当初今今为了我走下神台，忍受了十万神鞭，差点丢了性命，怎么可能让她再受天罚此事你不用再劝我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
这些凶残又复杂的事情不适合让今今知道，毕竟今今已经忘却前程，到了“下一世”。
而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之中依旧可能命运多舛，还在遭受天罚的朝辞无法袖手旁观，便强行分出一魄回到人间，继续守护着今今。
终于，这一世今今命格还算好。
本该还好。
陆今又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将她的思绪点回来：“你又在想什么，想着怎么骗我吗你不可能再骗得了我，我全都看见了。”
朝辞问她：“你都看到什么了”
“在一个幻境里，我目睹了你的出生你的成长，目睹你与照顾你的老狐狸的分离，以及和玉兔今今的相遇。在狐狸山和悬山的生活，我们最最重要的苜蓿园、花毛茛，还有我们精心布置的家……一直一直困扰你的邪咒，这些我全部都知道了。”
朝辞之前就察觉到了，陆今言语之间很明显已经确定了自己就是玉兔今今。
可眼前的陆今还罩在凡人的躯壳之中，没有被如梦令将元神完全激发，或许是因为她只是看到了一些过往的记忆，却没有真正觉醒，这二者之间从根本上还是不同的。
所以，她的命格还有扳回来的机会。
朝辞觉得自己还能再挣扎一番：“其实你和今今……”
陆今听她这话头就明白她要狡辩些什么，索性再次吻上去，阻止她开口。
陆今的主动再次搅乱朝辞的神志。
“虽然不知道我和玉兔今今之间差了多少轮转世，但此时此刻我的心和身体都告诉我一件事……”轻易地被朝辞送到，回潮之时陆今喘着气，软在朝辞的怀里，揉着她漂亮的兽耳，带着一点儿哽咽的哭腔道，“我对你的爱一直深深地刻在我心魂深处，无论换多少具肉身都不会改变。苜苜，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你休想。”
朝辞安静地看着天花板，视野越来越模糊，最后闭上眼睛，允许两行泪无声地滑落在枕头上。
“只要有种子在，咱们到哪里，哪里就是‘狐狸山’！”
朝辞想到今今曾经说过的这句话，脑海里浮现出漫天的苜蓿灵草，它们娇嫩可爱的三片叶片随风翻动着，那个小少女站在其中，对她回眸一笑。
原来那颗名为“宿命”的种子早就被今今种在她的心上，跟随着她踏破时光，如影随形。

第75章
偃沨和小宿到十五楼中餐厅吃早饭的时候，路上听见有人议论，说这几天不知道是海底火山有了动静，还是有什么秘密军事演习，感觉不太平。
“我怎么记得好像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酒店窗户的玻璃碎了，可是一醒来什么事没有，窗户也好好的，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我也记得起床上厕所的时候整个地动山摇的，吓得我连裤子都来不及提就往外跑，可是一转眼我就躺在床上，天也亮了……一切都是做梦吗”
“奇了怪了。”
小宿一直跟着听，走过了预订的位置也没有发现，被偃沨拎着胳膊给拽了回来。
“放心。”偃沨和她一块儿坐到窗边，优雅地拿来点餐的平板，微微偏头的时候，浓密的金色长发垂在肩头，完美的脸庞这回连淡妆都没有上，五官依旧浓丽，“姓傅的既然收了好处也答应了会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好，那就一定会办妥，不然的话她这神棍的招牌早就砸了。你早上想喝点儿什么喝牛奶还是果汁”
小宿坐到她对面，整个心思还落在刚才聊天的那两个人身上，直到这对情侣把话题转移到自己的私生活上，她才回过头，冷淡地对偃沨说：
“为什么我就要喝什么牛奶或是果汁”
“显而易见，适合小孩儿的口味。”
“……”小宿不满地瞥了她一眼，收敛了一些情绪，用很成年人很官方的语气说，“这两样都不适合我，我喜欢喝咖啡。还有，我不是小孩，我已经五百岁了。”
偃沨依旧看着电子屏，带着一点笑意：“嗯，五百岁，放在你们妖族里算是成年了，可惜对于我而言还是个小屁孩。”
随后帮她点了一杯摩卡，给自己来了杯爱尔兰咖啡，再加两份汤包。
“我记得她们家的汤包还不错。”偃沨说，“不腻。这几天你也折腾够呛，估计也不想吃太油腻的东西，我再给你配一些……”
“偃沨上神。”小宿打断她的话，“偃沨上神不用一直强调那件事，你不会觉得你给我下了契印，咱们之间就一定得有什么亲密关系吧你既然对我们妖族有一定了解，那肯定也明白我们妖对双修之事向来不在意，跟谁双修都行，你也不是我第一位双修伴侣。不过是契印罢了，上神大可以将我当做修行器皿，我也拿上神当做排解道具，互惠互利。至于其他的恐怕我给不了，上神也别放在心上。”
“其他的”偃沨明知故问，“指的是什么”
小宿的咖啡来了，她双手握着咖啡杯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点奶油，感觉偃沨又在戏弄她，便没有继续开口。
“放心。”偃沨喝着酒往外看，今天碧空白云看上去天气不错，海面上却不平静，“不用你说我也会将你当做修行器皿，随便用一用。”
小宿一筷子将汤包戳开，流了一汤匙的汤。
“不过你那点修为我随便一用就承不住地往外溢，根本指望不上提升修为，只能算是无聊之时的消遣罢了。”偃沨将一口喝完的爱尔兰咖啡放回桌面，酒精略有些刺激她的情绪，说的话相当挑衅。
小宿不再言语，白净的脸庞上隐约有一抹因怒气而起的红晕。两人沉默了片刻，当她再想说什么的时候，偃沨的视线从她的头顶越过去，揶揄道：
“哟，活了。”
小宿回头，看朝辞和陆今一块儿往她们这里走。
小宿双眼一亮：“主……”
朝辞拍了拍她肩头，示意她不要起来，对她笑道：“我没事了，别担心。要好好吃早饭哦。”
小宿发现她精神的确好了不少，一贯苍白的脸色也带了点儿罕见的气血，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旁人可能很难发现有什么不同，但是跟在她身边照顾了她几百年的小宿却能一耳朵就听出来，她现在的状态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好。
“嗯，好。”小宿听话地坐了回来。
朝辞和陆今坐到她们相邻的卡座里，偃沨对她们道：“真是难得啊，从来没有见过朝辞大人出现在餐厅里的场面，可要好好珍惜。”
朝辞拿着平板帮陆今挑选她会喜欢的菜式：“严小姐面前的汤包再不吃可要凉了。陆小姐，尝尝她们家的艇仔粥吧，你现在应该会喜欢吃点儿粥水，不然容易反胃的。”
“别叫我陆小姐了。”陆今不打算在这里吃饭。朝辞被邪咒困扰从来不吃不喝，却为了陪陆今到餐厅来，难道还要一众人吃着朝辞看着她不想这么让朝辞这么尴尬，便按下呼唤服务按钮，她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请打包一份艇仔粥和一杯拿铁。”
“好的。”服务员颔首离去。
“如果你愿意，可以用你习惯的方式称呼我。”陆今一回眸，有点儿委屈道，“叫我今今不好吗”
朝辞：“……”
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满足陆今所有的要求，“今今”这个称呼已经在嘴边了，又觉得不太合适，犹豫的时候陆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妹妹陆绵的来电。
“抱歉，我去接一下电话。”陆今向朝辞和偃沨、小宿说了一下后起身离开，走到餐厅外的小花园里。
“现在什么情况”陆今离开之后，偃沨问道。
朝辞轻叹一声后，说：“陷入了最最糟糕的情况。”
偃沨：“糟不糟糕我不知道，反正我看到你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来。”
朝辞：“……”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玻璃窗上倒映出自己的样子，的确嘴角扬起情不自禁的笑容，撕都没法从她的脸上撕下来。
看陆今走到露天的小花园中，怕外面风大，或是有什么不长眼的来骚扰她，朝辞跟了一团青渊赤火出去。
“偃沨姐姐别说风凉话了。”朝辞清了清喉咙，“现在的情况很特殊，闹不好你就要失去一位交往数千年的挚友，请你稍微正经点儿。”
“三天两头拆家又给人下套的老狐狸让谁正经点”偃沨又点了一杯爱尔兰咖啡，“所以现在她全都知道了因为如梦令”
“嗯。她提到了青丘和悬山，不过我猜测她所知道的依旧有限。那个人将精挑细选过后的场景强行输入给她，想要唤醒她的元神，破坏她的命格，最后的目的就是再次引发天罚向我索命，顺便，想要得到那个梦寐以求的东西罢了。”
“也就是说……”小宿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只记起了最初在青丘的往事，之后发生的一切、天罚以及自己的命格全都不知晓”
朝辞冷下脸：“那些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偃沨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新一杯爱尔兰咖啡，若有所思。
陆今到了小花园内，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回看，正好和餐厅里的朝辞对视。
朝辞一直都在看她，被她突如其来的目光锁定，正要不自然地将目光移开时，陆今双眸轻转，嘴角含了一点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笑意。
这个微表情让朝辞想起今早出门前，又被契印惹得浑身不舒服的陆今坐在吧台上，用腿将她勾到面前来的场面。
当时她也是这样的表情，让朝辞“快点”，含羞之中带着迷躁的放。荡，想要将她好好呵护在手里，又想要狠狠将她揉碎。
的确用了一只手，从后背抚到尾根便尽了兴，和当初在狐狸山今今假孕时何其相似。
陆今分明已经掌握了将她俩紧紧系在一起的技巧。
“那位傅老板给了我一个‘有办法’锦囊，让我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时便打开……”契印的火气散了些，陆今环着她的脖子在她怀里说，“你猜，那锦囊里面是什么”
朝辞想了想：“以傅老板的造诣，恐怕是一些歪门邪道。”
“没错，就四个字……”陆今揉着朝辞的耳朵，往下轻轻一顺，朝辞便知道她是要自己靠近的意思，便将耳朵挨到她的唇边，认真听她说话。
“想做就做，就这四个字。”
“……”
“看到的时候我也觉得挺荒诞的，但那时候它的的确确给了我力量，起码在那一刻让我放下所有负累，什么不去想，义无反顾地去做我想做的事情，非常快乐……”
陆今咬了咬朝辞送到嘴边的耳朵尖，人耳和兽耳的感觉还是很不同。有点儿凉，但被她咬了之后，很快就变烫了。
“瞻前顾后必然踌躇不定，我知道你所背负的比我想象得还要多久，但是我也发现了一件事……”陆今捏着朝辞的下巴，吻上她的唇，诱着她再来点儿更深的举动，“我可以治疗你，缓解邪咒带来的痛苦，对不对为什么你不让我这么做呢长久以来你一直避开我，是因为邪咒的关系，一靠近我就会产生极强的食欲，想要吃掉我……你不愿伤害我，是这样吗如果吃掉我，会让你减缓一些痛苦，我愿意……”
“陆小姐……”
陆今的声音有些沙哑和躁动，此时此刻她不像是至阴至纯的玉兔转世，宛若天地间最最勾人的妖魅：“吃掉我。在任何你觉得不想再忍受，不愿再坚持的时候，把我吃掉，我愿意成为你的食物。”
今今……
朝辞从指尖到心头都在发烫，感觉这契印并非结在陆今那儿，反而是被陆今下在了她的魂窍深处。
小花园里的陆今依旧让她心炫神摇，朝辞眼神闪烁地避开了，但两人心照不宣的火花却再明显不过。
陆今很享受拆穿朝辞伪装这件事。
明明很在意，为什么还要假装冷淡，甚至是找诸多借口和我拉开距离除了邪咒之外，是否还有别的牵扯陆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接陆绵的电话，结果思绪又被朝辞这一眼给带跑了。
说了十句话没得到一句回应的陆绵：“……”
第一节 课下课，陆绵又跑到通往天台这儿没人的楼梯上，继续给她姐打电话。
陆今又开始三天两头的见不着人，一声不吭就玩消失，给她发过去的所有微信都石沉大海，然后又会突然出现，闹得陆绵都不知道该不该报警。
她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做什么事情都会有个交代，即便再忙都会跟陆绵说工作到什么时候，让她不要操心。
可是自从签到朝辞的旗下便开始行踪不定，弄得陆绵一晚上都在担心她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事，一整夜没睡好觉。
好不容易打通了她的电话，才说了半句那边就没声了，陆绵恨不得顺着信号塔爬过去逮她人。
“姐，你这是又被什么妖怪迷了心”陆绵没好气地说，“怎么又不说话了”
陆绵这边在生气，陆今那头听到她的话，居然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陆绵：“？”
的确是被妖怪迷了心，还是一只狐狸精。

第76章
“陆今，你能不能正常点，你到底在哪啊你”
姐妹俩相依为命一块儿长大，两个人之间几乎是没有秘密的，但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实在让陆今难以启齿，她要怎么跟陆绵说难道说她去了幻境一趟，跑到了专产狐狸精的青丘国中，陪着一只小狐狸长大，等这只小狐狸长成一只大狐狸，跟她乐不思蜀了一天又一天，所以忘了回信息虽然陆今是体验派演员，但不代表她的精神状态可以跳跃到这种地步。
“我这不是刚到新的工作环境，需要适应么。这两天的确很忙。”陆今只能用人类社会最为常用，也最有效的借口来暂时安抚妹妹。
“你以前再忙，晚上睡觉前都会回我信息的！”显然妹妹并不接受这个理由，且迅速找到了她的破绽。
“好啦……”听出来妹妹是真的生气了，陆今便软了语气，真诚地道歉，哄着她，“对不起嘛绵绵，最近真的真的太忙了，而且意外状况接二连三弄得我焦头烂额，等我回去就要好好跟你赔罪，好不好嘛”
陆绵虽然很容易生这倒霉姐姐的气，两人也经常互相拆台，可是一旦陆今真心实意来哄她，很快也能哄好。
“哼，你最好是真的会来赔罪。好啦，如果你工作忙的话就不要管我了，我就随便闹一闹罢了，知道你没事就不会真的生你气。好好工作吧，注意身体哦，不要生病……”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见班长苏泠又叼着烟过来了，双手插在校服上衣的口袋里，两人打了一个照面，苏泠对她灿烂一笑，将口袋里的两罐橄榄汁拿出来，对她晃了晃。
陆绵：“……行了，知道你还活着就行，我先挂了，要上课去了。”
陆绵挂了电话，站起来，扶着楼梯往下走。
站在台阶最下面的苏泠看她下来，微笑着张开怀抱，一副要迎接投怀送抱的模样。
陆绵：“……干嘛。”
“怕烧还没退却赶着来上课的同班同学突然晕倒，伸出援手罢了。来，别客气。这都是我这个班长应该做的。”
“我今天还没抽烟呢，身上可香香了，不信你闻闻。”苏泠将烟放回了口袋里，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几天前陆绵为了给姐姐腾出更多“谈恋爱”的空间，在楼下站了好几个小时，发了烧还有些炎症，右腿腿根到腰际更是疼到今天才稍微缓解一点，偏偏今天又碰上雨天。
每到下雨天她的腿就很容易难受，不太确定是天气的原因，还是因为那场夺去她双亲、右腿以及人生梦想的车祸也是发生在雨天。
陆绵走了两步，右腿本来就疼，被接受腔这么一磨更是难受。她停在原地缓了缓，马上要上课了。
“需要我吗”苏泠站在她身侧，没有贸然直接上来扶她，询问的同时仔细瞧着陆绵的状态。
陆绵的脸色有些白，额头上出了点儿因疼痛而起的汗水，即便如此，陆绵也只是摇了摇头没多说，一时间动不了，也不想示弱，便靠在走廊的窗边歇会儿，对苏泠说：“你先回去吧，上课了。”
“上课而已，急什么。”苏泠跟着她一块儿靠着，慢悠悠地打开一罐橄榄汁。
上课的音乐声催着走廊上的同学匆匆忙忙地从她们面前跑过。走过路过的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这俩在原地纹丝不动，“不怕死”的咸鱼。
陆绵提醒她：“这节是老汪的课。不怕老汪见不着你人，撕开你斯文败类的假面具啊”
“撕，让她撕，她敢撕就找新的小奴才去，我正好不伺候了。”苏泠将打开的橄榄汁递给陆绵，“尝尝看，特提神。”
陆绵看见“橄榄汁”这三个字，不禁皱起眉：“这什么玩意，橄榄除了出油，还能榨汁”
“保证你一口下去提神一整天。”苏泠还真不急，整个走廊的人都跑干净了，她还在原地陪着陆绵打趣。
“行了你。”陆绵可不想真的害她被批评，一手捏着酸胀的腿根，一手握着饮料，“赶紧回教室吧，我可不想再欠你人情。”
苏泠自然留意到她说的这个“再”字。
那天晚上她发现陆绵发烧了，肯定不能继续这么在楼下待着，便撑伞带她回家去。
苏泠也不知道这孩子哪儿来的倔脾气，这么孤僻的人自尊心还特强，懒得跟她废话，挽着她的胳膊硬生生给她提回家去了。
一到家陆绵就难受得坐不住，苏泠扶她到床上歇着，之后问她家里有没有退烧药，体温枪在哪儿，还倒了水给她喝。
陆绵迷迷糊糊的什么都记不太清，只记得喝入口中的水温正好，后来有外卖来敲门，苏泠忙活了一顿又来给她喂药。
恍惚间她感觉是妈妈在照顾着她，但是理智还在，她一边依恋着，一边又明白不可能是妈妈，妈妈和爸爸永远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难过的时候她本能地将自己的脸埋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希望苏泠没有发现她当时的情绪，毕竟是个一点儿都不熟悉的同班同学而已，要是被她看到自己情绪崩溃的瞬间，得尴尬死。
苏泠或许发现了，但她没有提，半点儿都没有透露，照顾完她，确定她睡着就离开了。
之后，陆绵依旧没有什么朋友，但是多了一个偶尔照面的时候，能打声招呼的同学。
只是……
“噗！”陆绵喝一口橄榄汁，差点吐出来，“这什么玩意啊！也太难喝了吧！”
苏泠在一旁哈哈笑：“提不提神”
陆绵：“……”
的确提神，无法反驳。
这位普通同学让陆绵在面对她的时候不必将浑身的刺都炸起来保护自己。但不得不说，偶尔也挺烦人……
两人笑着笑着，忽然同时一愣。
老汪的脑袋从转角探了出来，正用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神瞪着她俩。
陆绵和苏泠：“……”。
挂了电话，陆今就要往回走的时候，察觉到小花园另一侧的假山边上一男一女正在窥视她。
那对男女看面相二十多岁，长得倒是很好看，只是骨瘦如柴的模样看上去让人有点不太舒服。
陆今没戴帽子没戴墨镜，一整张脸没有任何的修饰遮掩，如果朝辞没有特意为她下结界的话，就这样出现在小花园里不被人认出来就有鬼了。
陆今礼貌地向那两个年轻人点了点头，就要走的时候，他俩轻语着：“帮帮我们……”
就要诧异地回眸，陆今的肩头突然被揽住。
“别回头。”朝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小花园里，护着她，用整个身子将她的视野挡住，把她往里带。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出了朝辞言语间的压迫感，陆今听她的话没有回头看，紧跟着她的步伐。
两人越过小花园的台阶往里走的时候，即便她没有回头，一些声音却顺着风一般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陆小姐，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
“只有你能拯救狐族，拯救被朝辞残忍屠尽的青丘……”
“不要靠近她，她是魔，弑母屠族的邪魔！”
陆今神色一凝，脚下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凌乱，随后很快调整了回来。
“刚才那两个人……你认识吗”等到了餐厅里，陆今问朝辞。
“一些小杂碎罢了，别介意。”朝辞在尽量保持礼貌的语气，但陆今能察觉得出来，她在压抑汹涌的怒火，“陆小姐的早餐打包好了，咱们先回去吧。”
朝辞很少对陆今这么强硬，几乎没有等到她给出回应，便直接起身拉着她就走。
陆今也就这样跟着她离开，没有多问。
陆今先进了电梯，朝辞帮她挡着电梯门的同时，冷锐的眼神往那一男一女的方向轻飘飘地一瞥，“轰”地一下，他们身上燃起熊熊烈火。
惊天惨叫声中，朝辞淡淡地收回了目光，悠然走进电梯。
酒店的服务员看见这两个人突然自燃，还以为是什么恐怖袭击，赶紧叫酒店的保安过来，可是无论怎么扑打，怎么用灭火器灭火疯狂灭火，那火就像是有生命一般死死地缠着他们，丝毫没有要减缓的迹象。
“到底是怎么回事，快点报警吧！”
“快！立刻把酒店里的人疏散！”
一瞬间，酒店里慌成一团。
……
吃完了早饭，陆今一行人要回程，各个累得够呛，谁也没精力再施展法力，便准备开车往回走。
小宿原本想要去帮朝辞开车，被偃沨给拎了回来。
“你愿意去凑热闹，也没问问人家答不答应。”
“我服侍主人，这有什么答应不答应的”
“你是不是还没看出来啊”偃沨自顾自坐到副驾上，一边吃着棒棒糖一边系安全带，“她们也结了契印，正是缔结之初最需要双修交融的关键时刻，随时都可能需要排解。你跟着干嘛呢就算你们妖族不知廉耻为何物，你待着也帮不上忙啊。”
小宿：“我给你当司机”
偃沨理所当然：“我喝了酒。酒驾犯法。”
小宿：“……”
小宿默默无言地打开车门，坐到了驾驶位上。
偃沨见她燥热地勾了勾自己的衣领。
车内还没开暖气，不仅不暖，还有点儿冷。
偃沨在开车前说：“就像你说的，我随时都要用你这个小扁毛当容器。别跑太远，让我好找。”
小宿系安全带的时候面无表情道：“偃沨上神，你也是只扁毛。”
偃沨：“……”。
朝辞走到车边的时候，发现陆今已经坐在驾驶位上了。
“我来开车。”陆今知道朝辞要说什么，都没等她开口就很强势地将所有事安排好，“你可以继续休息一会儿，睡睡觉或者听听音乐，放松一下。”
朝辞只好到副驾上坐好。
陆今想起朝辞之前帮她系安全带的时候无比自然的模样，忍不住也上前来，让她把安全带系了起来。
朝辞有点儿不明所以：“陆小姐，我这会儿精神状态还不错，安全带我可以自己来打理。”
虽然口头上还在进行没有意义的挣扎，可朝辞全程也没有在肢体上有什么实质性的反对意见。此刻朝辞保持着完全的人形，说这番话的时候陆今自动帮她添加了一双耳尖往下垂的狐狸耳朵，以及轻轻摆动的一大把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我们不止是在狐狸山和悬山相伴，之后每一次的转世，你都陪在我身边，对吗”陆今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甚至在近代，有了汽车的年代，你也一直都没有走远，是不是”
从朝辞的表情上陆今就明白自己说对了。
“为什么”陆今追问，“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朝辞闭上了眼睛，不想继续和她展开这个问题：“我有些累了，麻烦陆小姐送我回家。赵钰说已经在公司附近帮你找到合适的社区了，私密性很好，随时都能搬过去住。”
陆今：“……”
经过g城和幻境的洗礼，陆今差点儿忘记自己这辈子还是个演员，听到“赵钰”这名字都一恍惚，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人是她在木樨的新经纪人，之前还计划着给她在公司边上找住处，意思是让她从朝辞的家里搬出来。
陆今那时的确不想讨人嫌，不过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她为追逐名利早已堕魔，身为狐妖却屠戮同族！嗜血成性！天理难容！”
“青丘朝辞，罪该万死！当受千刀万剐之苦！”
“她阴险狡诈，她在骗你！她在千方百计博取你的同情！”
“救救我们吧……陆小姐！青丘狐族要亡了啊！”
“陆小姐，她只是在利用你增长修为！”
“陆小姐！不要助纣为虐了！不然，你将与她一起被四界讨伐，被万世万代所唾弃，受雷霆万钧之苦！”
……
那些宛若从阴曹地府传来的呜咽声一直萦绕在陆今的耳畔，比之前更加凄厉，宛若惨死前的哀嚎。
“先不回你家。”
朝辞：“？”
“先到我家去再拿点儿行李。契印随时都有可能发作，我需要你在我身边。而且……”陆今回眸看着她，“我相信你也发现了吧，和我亲密之后邪咒对你的影响会暂时得到缓解，你需要我在身边为你‘治疗’。这段时间我必须和你住在一起。住在你家，或者你跟我住在别的地方都行。总之，咱俩不可以分开。”

第77章
陆今说要跟朝辞住在一块儿，便很强势地入住，半点儿不拖泥带水。
朝辞也试图反抗过，可陆今一用委屈且带着点儿湿漉漉的眼神看她，她便没有任何办法说半个“不”字。
赵钰这边还特意打电话过来问朝辞：“咱们宝贝小陆什么时候搬到新房子去那边一切都安置好了，就差她本人了。”
“陆小姐暂时先不过去了。”朝辞说这句话的时候，即便还没得到赵钰的评价，已经被反复无常的自己弄得有点尴尬，捏了捏鼻梁，难得说话毫无底气。
赵钰果然整个人都炸了起来，追问道：“不是……暂时先不过去了什么意思有住的地方了那她现在住哪儿。”
赵钰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对面安静了将近五秒钟才慢悠悠地说：“现在陆小姐住在我这儿。”
赵钰：“……”
行了，懂了，赵钰什么都明白了。
朝辞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最近有一些新剧本的事情需要跟陆小姐商量，还有她未来的职业规划我想要亲自跟她聊一聊，她先住在我这比较方便。”
“行了，您老人家别打补丁了，您和小陆什么情况我不懂，也不想了解，我就说一句，只要不影响陆今的前途不耽误咱们团队赚钱什么都行。您可是身价百亿几辈子都用不完，可我们还有一家老小需要养活，给我们留点活路吧。”
被合伙人教训，自知理亏的朝辞只能撑着脑袋，揉揉发痛的太阳穴，礼貌地回应：“好的，铭记于心。”
……
n大学。
青教授这堂关于古典文学如何从古代神话传说中演化的精彩授课，让所有学生听得津津有味，难得下课了也没发现。
“还以为古典文学的相关课程只会让人昏昏欲睡，没想到居然也能够讲得这么深入浅出，引人入胜。”
“你这话说的，那可是青教授，别人说古典文学的确有催眠的功能，她可完全不一样。不仅不会犯困，而且越听越入迷。”
“据说之前中央台还用高薪邀请她去做节目，被她婉拒了。”
“这事儿我也听说过，青教授一直都专注学术研究，和某些只喜欢走穴捞钱的人不一样。”
几名学生坐在教室的中排，小声议论着青教授。
一位戴眼镜的男生感叹道：“青教授给古典文学这苍老枯燥的老人披上青春迷人的外衣，让我都对将来想要研究的方向有了动摇。”
一旁的男生听到他的话，嘴里啧啧个不停：“这是什么咯噔发言，你确定是被青教授的学术魅力感染，而不是她的美貌”
“去！肤浅！”戴眼镜男生回头就是一顿喷，“虽然青教授的确美得不像是搞学术的，但美貌也是魅力的一部分啊！谁说美貌和智慧不能并存，她就是最有力的证据！无论是专业魅力还是美貌的魅力，都是青教授的魅力！”
一群人起哄：“你这才是对学术界的污蔑！”
一个女同学抱着书包站起来，远远地眺望在讲台中间被人围在里面的青教授。
每回青教授的课都人山人海，下课之后还有一群人借着向她请教专业知识的问题，缠着她不放，慢慢从专业问题过度到私人问题。
青教授戴着一副金色细边框眼镜，黑色的长卷发浓密又曼妙，无论被别人问到什么私人问题，她都不会让场面难堪，轻松化解的同时还能重新带回专业讨论上来，幽默风趣极有涵养，不让任何人不舒服，时常还会引得众人大笑。
女学生有点儿痴迷道：“青教授是什么神女转世满腹经纶又漂亮大方。而且……她这么到底是怎么保养的四十多岁了看上去比我还年轻……”
“又花痴青教授了”路过的女同学笑着打趣。
“我愿意为青教授而弯！”
“你愿意，也得问青教授愿不愿意。想为她而弯的女生车载斗量，你恐怕还排不上号。”
“……”
青侜终于从学生中间抽离，微笑着跟大家告别后，走进了电梯。
正好遇上苏义升。
“青老师下课了。”苏义升见青侜进来，便很绅士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将轿厢内更大的空间让给青侜。
青侜也对苏义升报以微笑：“苏老师最近好像很忙。”
苏义升叹了一口气：“课题还没完成，还要和l大学进行学术交流，折腾得我发际线又往上移了不少。我那小侄女的生日快到了，我还得想着准备一份什么样的礼物能给她惊喜。去年她就抱怨我对她越来越敷衍，今年说什么都不能再让她失望了。正好，青老师，您对高中女生的喜好有研究吗能不能提供一点方向”
青侜温婉地笑着：“不好意思苏老师，恐怕让你失望，除了对古典文学，其他事情我都无知得很。”
“怎么会呢。”苏义升还有些不敢相信，“我看您一直都很受女学生的欢迎呢……”
“受欢迎和亲近，可是两回事。”
“哎，好吧，好吧，青老师身体一直不太好，那帮女学生也是有点聒噪，我能理解。行，那我只好自己去想想了。”
出了电梯，两人道别之后，青侜听见苏义升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泠泠”苏义升一边走一边说，“哎，我知道啦，没有忘啊，你小叔叔怎么可能忘了你的生日，放心……”
正在跟小侄女苏泠打电话的苏义升并没有察觉到，一团小小的黑色浓雾落在他的后脖子上，瞬间便像是被皮肤吸收了一样，消失不见。
青侜眼波轻转，嘴角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很快离开。
回到公寓，青侜进了家门将眼镜一摘，随意丢到一旁，五指伸进柔顺的长发中，往后一拨，便将规规整整的头发搅乱，阴鸷的眼睛微微一滞，空中突然乍现两团黑色的浓雾，浓雾之中传来凄惨的哀嚎声。
青侜眉头轻蹙，往后退了一步。
两只妖狐带着一身的火骤然出现在她面前。
青渊赤火。
青侜立即施展法力将青渊赤火旺盛的火势往下压，但青渊赤火的最大特性便是不死不休，只要被它缠上，除非猎物被烧死，否则绝对不可能“松口”。
青侜也只能暂时压制而已。
“怎么会这样……”青侜悲悯地看着这两只小狐妖，“她居然对你们使用青渊赤火，分明是没想留活口。”
两只小妖狐被烧得面目全非，已经无法维持人类的形态，剧痛之下吱吱地叫着，痛哭道：“朝辞——她——我们甚至都没有靠近——她竟然对我们下毒手——啊啊啊——”
青侜悲叹一声：“继续这样下去你们只会更辛苦，让我来帮你们化解苦痛吧……我可怜的孩子们。”
小妖狐伏在地上，惨哭着向青侜道谢。
青侜宛若神明一般站在他们面前，垂下眼眸散出妖力，宽敞的客厅瞬间被黑色的浓雾填满，浓雾慢慢往里收，犹如一只强有力的手用力一握之下，两只小妖狐便被握成了灰烬。
惨叫声终于消失了，青侜收起了悲悯之情，嫌恶地挥了挥袖子，将黑雾散尽。
青侜心情大好，打开音响，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酒，为自己倒酒。
酒液倒入酒杯之中，青侜头也没抬，宛若自言自语：“金先生看戏看够了吧，打算什么时候现身呢”
话音刚落，落地窗边出现一道黄金色的光圈，那光圈慢慢变成年轻男人的形态，随后，拐杖的声音轻点在地面上，金先生向青侜问好：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打扰您，知道您特别忙，我也不想耽误您太多时间，所以之前跟您约定好的法器，老朽就厚着老脸亲自上门来讨要了。”
……
夜里十点，王帆导演的《锋芒》围读会还没结束。
刚刚讨论完一个大剧情点之后，众人都有点儿疲，王帆便说大伙儿休息休息，上个厕所，一会儿回来后一口气将剩下所有的内容都过完。
大家打着呵欠起来动弹动弹，陆今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发微信给朝辞，问她在哪里。
朝辞回复得倒是很快：【我在公司。】
陆今：【还在忙工作吗今天很多事】
朝辞：【有点。】
陆今：【还有没有哪儿觉得不舒服】
朝辞：【无。】
有些人字里行间冷冷淡淡的，却是秒回。
陆今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故意说：【你不在我身边，不怕我被一些小妖怪缠上吗】
这条微博发出去十多分钟，一直到王帆再组织大伙儿继续围读的时候，朝辞都没有回复。
朝辞这是被拆穿了假装冷漠，所以故意不回复了。
陆今想了想，将先前在网上看到让她笑半天且火速收藏的微博转发到朝辞的微信里。
其实朝辞没有在公司，她撒了个小谎。
此刻她分明就在陆今开会房间的楼下一层。
她包下了整层的办公区域，将这层和上面那层都布下了结界，但凡有任何居心叵测得妖靠近结界，便立刻会被青渊赤火吞噬。
除此之外，永远都有最凶狠的青渊赤火萦绕在陆今周身，即便有大妖试图掩盖妖气靠近陆今，都逃不过青渊赤火的制裁。
偌大的办公区域黑漆的没有一点儿动静，冷清且萧瑟，唯有朝辞的头顶上那盏灯开着，安静地散发着冷白光。
对于已经习惯了孤独的她而言，当下即便不能直说的守候，也已经让她有滋有味。
朝辞坐在办公椅上，收到了陆今转发过来的微博。
她将这短短的视频打开了一遍，无言以对，不太明白，又重播了一次。
什么意思朝辞不懂。
视频里的笨狐狸原地起跳，一脑袋栽进雪里，结果上半身被卡在雪地里出不来，两条腿在空中乱蹬，脑袋拔半天拔不出来。
朝辞：“……”
陆今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类似的微博，我还有一百条。[转圈][转圈]】

第78章
围读会一直到深夜十二点半才结束。
一群人带着倦意耷拉着黑眼圈，低声给合作最紧密的项目成员确定了最急迫的工作死线后，缓缓离场。
整个团队里陆今年纪最小，这会儿也就她最有精神，一张雪白纯净的脸上不见任何倦意，将平板电脑、工作笔记都收到背包里，再把精心包了书皮的剧本放到了单独的小口袋里，将拉链拉上。
陆今拿外套的时候，王帆看她就穿一件薄款风衣，惊叹道：“小陆真是不怕冷。今天零下十度呢，你就穿这么点儿”
陆今笑着说：“没事儿，有人教给我特殊的保暖技巧。”
副导演过来将入组的相关时间表交给小董，听到陆今的话特意交代：“小年轻别仗着身体底子好就逞强，生了病可要耽误工作。”
“我明白的，谢谢陈导。王导陈导，入组前的军训我没问题。不过，军训就三天是不是有点儿太短了，像走个过场。仪态方面我觉得我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时间太短我怕出不来效果。学校那边也鼓励我们多进组多实践学习。公司这儿档期也没问题，公司非常尊重我的选择，为了让我能更专注沉浸在连贯的故事和角色里，入组前和入组期间都不会给我安排其他任何工作。所以，如果剧组这边能协调的话，我建议将军训延长到一周。”
王帆和陈导两人相视一眼，都有点儿惊讶。
“行啊，难得有年轻演员愿意折腾的。其实这军训之前就打算排一整个星期，但我们统筹老师就怕小姑娘吃不了苦才缩短成三天。这会儿你主动请缨最好不过了。回头我再去跟咱们的统筹老师报个喜，她肯定开心坏了。”
陆今清甜一笑：“好的，那微信上保持联系。”
和导演们告了别，陆今和小董一块儿往电梯走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发现朝辞在十分钟前回复她微信了。
【这只狐狸和我品种不一样，这是我远亲的远亲的远亲。我不会把脑袋卡在雪里。】
陆今看完之后捂着嘴笑不停，小董在她身后疑惑道：“小今姐，什么事这么乐呢”
陆今从来没觉得自己笑点这么低，能对着一条没有表情包且以句号结尾的微信笑得这般开心。
手机震动，朝辞又发进来一条微信。
【我在停车场，g89。】
陆今眼睛一亮。
“小董。”陆今转身对小董说，“那个，我有点儿事，所以你不用送我了，自己回家吧。”
“好咧！”小董非常爽快地答应。
之前还满腹疑问的他，自从跟着陆今一块儿入职木樨，目睹了陆今和朝辞那场宛若婚礼现场的签约发布会之后，什么都明白了。
不过是死对头暗戳戳谈恋爱罢了，这些小说漫画他没少看，没想到现实里也能嗑到活的，可把他激动坏了。
“没事儿，我懂的，小今姐你放心去吧！晚安！”
陆今：“……”
总觉得他懂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陆今来到地下停车场g89，果然看到了朝辞那辆白色suv。
陆今欢快地一阵小跑跑到车门边，刚要开门，自动门的车门自个儿开了。
“不是在忙工作，还有空来接我”陆今坐到副驾上，将背包往后座一放，系安全带的时候带着狡黠的笑问朝辞。
朝辞坐在驾驶位上，停车场的灯光从车玻璃外透进来，昏暗的环境里即便看不清朝辞的脸庞，她那双藏着心事的漂亮眼睛却仿佛能够刺破黑暗，安静儒雅，又蕴藏着深海般深邃的能量。
朝辞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点儿让人愉悦的笑意，调子是向上扬着的，缓慢轻柔：“陆小姐说得对，不过还是会有一些不长眼的小妖想要接近你，你马上就要进入《锋芒》剧组，这部戏我可是最大的投资人，目标票房二十亿以上，不容许有任何的差错，所以公司那边的工作，我忙完之后就过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陆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朝辞就要将车发动的时候，还有些疑惑。
为什么今天今今好像说什么就信什么，不像之前总是喜欢拆穿她。
“原来……”陆今弹了弹自己的耳朵，说，“坐在我楼下一晚上的人居然不是你吗可是真的很奇怪，无论是打电话的声音还是呼吸的频率都和你一模一样，难道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只大狐狸还是说我的听觉退化了”
朝辞：“……”
今今还是那么伶牙俐齿，让她一瞬间原形毕露。
而且这会儿的今今明显更顽皮了一点儿，布了个陷阱还来个大喘气之后，才看着她自己往里面跳。
朝辞无端想起了刚才陆今给她发的微博，此刻她还真像那只一脑袋扎进雪地里的傻狐狸。
“等了我一晚上，很累吧，来……”陆今握住朝辞的手说，“我来帮你治疗。”
朝辞发现陆今现在已经完全找到对付她的策略，不管朝辞说什么摆出什么样的姿态，陆今就只跟着自己认定的事情走，完全不在乎朝辞冷淡还是疏离。
这的确是今今一贯的作风。
很早以前在狐狸山的时候，无论是刚刚相识还是在她暂时没有卸下心防的时候，对今今态度都颇为冷淡。
但今今可不管她表面上是什么样的做派，就像是早就拆穿她似的，主动摘鲜花来帮她布置狐狸洞，又给她做好吃的。
今今给她的，全都是她想要的，甚至是非常渴望的。
事实证明，今今拿捏她一拿捏一个准。
一整天陆今都在围读，正儿八经在工作，而朝辞是她的老板又不是小助理，自然不可能跟着去围读现场。
她俩已经在网络上cp粉的字里行间里do完了所有事，要是再跟着陆今去工作，那就不只是被人脑补，而是等同于当场结婚了。
朝辞没有出现在围读会现场，但离开陆今又让她焦虑。
一会儿怕那个躲在黑雾里的胆小鬼算计今今，一会儿又担心契印是不是会胡乱闹她，万一她要立即排解怎么办……
思来想去，最后朝辞不得不承认，比起今今，其实更离不开的是她本人。
“我没什么好累的。”朝辞隔开陆今的手，很认真地说，“你的法力不可以随便使用，这会对你造成负担。”
“所以……”陆今立即道，“果然是我自己的能力，不是假借别人之手。这回你可是亲口说的，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没想到陆今在这儿等着她，朝辞还试图解释：“我的意思是……”
陆今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挨上来吻她的唇。
朝辞原本想要解释，身子略微前倾，没想到陆今突然靠近，让她本能地往后一躲。
陆今没给她逃离得机会，捧住了她的脸，将她有点儿发凉的红唇启开之后却不进去，只在唇面上挠痒似的舔了舔，勾了一勾后，便不再继续深入。
朝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心上酥麻，邪咒所带来的食欲被陆今的法力融合成了奇异的感官刺激，撩动心扉，很快后背就起了一层燥热的细汗。
可陆今将她煽起来了偏偏不负责后续，只是贴着她的唇，和她保持着空气经过都会变得缓慢，几乎可以忽略的距离。
陆今在近距离之下清晰地感受到了，朝辞心火明显被拱了起来却又无处安放，焦灼的双眼被染红。
陆今不仅没有任何忏悔之意，反而低低地，魅惑地笑了起来。
朝辞：“……”
“想……”陆今在她耳边低语，“做吗”
朝辞理智的心弦在她这句话之后，当场被磨断。
她一把将陆今强制在车椅上，火热的吻急速侵入。
还以为陆今会被她这失控的举动吓着，没想到怀里的人完全没有惧意，反而迎了上来，很快打开……
……
我到底在干嘛啊。
车厢内燥热的空气慢慢下降，朝辞打开玻璃除雾功能的同时，看了眼陆今被她弄得一塌糊涂的衣扣，无声地上来将扣子扣上，裤子穿好。
见陆今细嫩的脖子上居然留了一处清晰咬痕，朝辞更是惭愧到不敢抬头。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陆今有些疲倦地靠在车椅上，一双眼睛笑得眯起来，似乎在欣赏朝辞被诱惑到不能不已后的模样。
刚才朝辞在沉默中的举动有多猛烈，陆今喊了两次停她都没有停，陆今便知道自己对她而言多么有吸引力。
此刻朝辞脸庞上的潮红更不是假。
朝辞也没停下，继续帮她归整好衣裤，陆今趁机捏住她的耳朵，揉了揉。
朝辞抬眸看她。
“我要狐狸耳朵。”陆今撒娇道。
朝辞：“……”
闭了闭眼，抬起无助的笑意：“陆小姐……”
“苜苜，我要摸狐狸耳朵。”陆今说，“作为刚才欺负我的补偿。”
朝辞无言以为。
明明是你勾着我的啊……
“还是说，再做一次”陆今的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露骨的邀请。
说完这句话之后，陆今也觉得有些太赤露，耳朵尖先红了起来。
但她又不想就这么放过朝辞。
指尖往朝辞的耳洞里探，如玉一般的耳朵原本就已经有些热度，被这么一欺负，更是在顷刻间就烫了起来。
陆今缩了缩肩膀轻声笑道：“和你的狐狸毛一样红了。”
朝辞心里淌过往无数个省略号，见陆今真的说做就做，刚刚系上的衣扣又要自行解开，朝辞只好顺从了她的话，将狐狸耳朵从浓密的头发里立了出来。
陆今一把握住狐狸耳朵，大拇指摩挲着，厚实浓密的手感让她格外安心。
朝辞本来耳朵就颇为怕痒，刚才还是人耳的时候被她玩了半天，这会儿干脆整个握到掌心里，弄得她一激灵，耳朵也受不住地一直往下折。
陆今：“……”
也太可爱了。
“苜苜。”陆今喉头动了动，“你是不是很喜欢我这样摸你耳朵啊”
朝辞闭着眼，集中注意力，在心里告诫着自己绝对不能露出享受的表情。
她努力冷淡地说：“感受很一般，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的……”
她话都还没说完，突然身后八条狐尾“呼啦”一下掀起来，疯狂甩动。
这场面都吓了陆今一跳，让她想起上回去小董家被他养的金毛热烈欢迎时的场面。她也不过是摸了摸小金毛的脑袋，小金毛就开心到尾巴狂甩，直接将小董放在地上得加湿器扫了个稀烂。
比起小金毛的一条尾巴，此刻朝辞八条尾巴简直要甩成螺旋桨的效果。
陆今：“……”
朝辞：“…………”
朝辞默默无言地将用手将这暴露她所有心思的倒霉尾巴给摁了下去。
救命。
朝辞面无表情，内心在流泪。

第79章
好不容易将失控的尾巴压下去，朝辞立即将这八条让她丢脸的大尾巴给收了回去，连带着倒霉的兽耳也快点一并消失。
陆今才摸了一半没摸过瘾呢。
“这就不让摸了啊”
朝辞黑着脸：“不可以摸了哦。”
“好吧……”陆今还委屈上了，可怜巴巴地垂着脑袋。
即便知道今今这会儿是在用自己的可爱来拿捏她，但看今今失落，无论是真失落还是装作的失落，朝辞都很难抗拒立即让她开心起来的心思。
不要再看她了。
朝辞心里念着佛经，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苜苜。”陆今没再继续委委屈屈，语气认真了很多，“我想去买点东西，你能多陪我一会儿吗”
陆今说妹妹的生日快要到了，前段时间一直在忽略她，害她提心吊胆了这么久，是该好好买个礼物来补偿一下妹妹了。
其实也可以让小董去帮她买，但是总感觉这样对绵绵太不真诚。
作为十八岁、迈入成人世界最重要的生日，陆今自然不可以怠慢。本来早就应该要去挑选了，但是她最近各方面都忙得有点儿魂不附体，一直没能腾出时间来。
而且她这个人感觉有点儿古板，不太知道该怎么讨妹妹的欢心。
正好。
“能陪我去挑选一下礼物吗”陆今问朝辞，“我妹妹绵绵，上次你见过的。她马上就要过生日了，还是十八岁这么重要生日，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想好送什么给她，你能不能帮我出出主意”
陆绵要过生日了，十八岁生日。
也就是说，她的死劫就在眼前。
就朝辞所见，陆绵早就被死气困扰，一定会时常感觉不适，这便是将死之人所谓的“不祥预感”。
陆绵的命簿朝辞没看过，但她将会死于十八岁生日之时，这是陆今的命簿上明明白白写过的。
而朝辞发现了那死气之中有一缕不协调的弱光，她从“必死无疑”变成了“九死一生”。
朝辞活了上万年，也极少看到命格这样改变的人。
无论陆绵这一线生机是由什么作为代价，作为关系亲近感情甚笃的亲姐妹，她的命运很有可能会影响到陆今。
朝辞必须谨慎。
“我也不太会选礼物。”朝辞说，“但我可以陪你去。”
陆今还以为要再费一番唇舌才能够说动朝辞跟她来一场夜间约会，没想到朝辞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朝辞打了个电话之后，便开车带陆今去了东三环的一家商场。
夜里一点，很多面向普罗大众的商场早就打烊了，但是还有很多商场在夜里十二点之后，会进行第二次营业，为了就是接待在白天工作繁忙没有时间逛街购物的大忙人，或者是不太适合出现在大众面前的公众人物。
夜间的顾客数量非常少，有时候一晚上可能才接待那么五六位，但是即便是这五六位也足以超越普通商场白天一整日的营业额。
大概七八年前，陆今十二三岁那会儿，朝辞远远地见过她几次，确定她在沿着命簿好好地长大后，便将心思收了回来。
等待着陆今长大成人，等待着与她相遇的那大段枯燥的时间里，朝辞在文娱圈的事业已经打下了一定的基础，时常百无聊赖。
人类社会她所感兴趣的艺术展览和演出已经让她刨了个干净，那时候最大的消遣变成了在北京城的各大商场里逛一逛，随便买点儿东西。
买了几个月，她便成了各大商场的贵宾，她到场的时候整个商场便停止营业，只为她一人服务。
这种消遣时间长了也很无趣。
她活了太久太久，时常需要想一想自己要有点儿什么新爱好，财富早也积攒得让她麻木，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资产。一栋房子一块地皮，为了喜欢的一隅，想买就买了。
后来发展到她连逛街的欲望都没有，懒得出门，商场和各大品牌的工作人员便会将单季新款送到她家中，让她先挑选。
迄今为止，她还是东三环各大商场的贵宾。
她带陆今抵达的时候，商场已经清场，只候着她俩。
之前陆今就想要多给绵绵买点儿漂亮衣服，但是骨子里还带着勤俭精神的绵绵说，她每天都穿校服去上学，冬天三套夏天三套的轮番换洗，让陆今别浪费钱买了，她根本没机会穿。
以前还是个中学生的确没有多少机会穿，那现在她就要上大学了，肯定都得换成便服，陆今挑选了十多套，一套套地往自己身上比对，让朝辞帮她看看哪套合适。
“这两套会不会感觉太成熟啊虽然绵绵马上就是大学生了，可是她到底才十八岁，这颜色配她是不是太老沉了点儿苜苜你衣品那么好，帮我选一选可以吗”
朝辞的确想帮她选，可是今今的品味分明也都很好，挑出来的衣服往她身上一比，根本就没有不好看的。
这可让人怎么选啊
朝辞只好实话实说：“陆小姐穿什么都好看，小陆小姐和你身材和气质都相仿，适合你的应该也适合她。”
无论陆今怎么邀请怎么要求她改口，她就是不改，死活要保留那个硬邦邦的“陆小姐”的称呼。
陆今算是见识到了，虽然朝辞跟小宿不是一族的鸟类，可这嘴比鸟族的还要硬。
但朝辞字里行间还是在夸她，陆今点了点头，说：“那这几套我全都要了。”
朝辞手背在身后，一副没有世俗欲望老干部的样子，悠然点了点头。
陆今往她的方向挪了一步后，带着笑意道：“我都听你的。”
陆今的话让朝辞脑中猝然闪回。
刚才在停车场的车中，陆今在她身下回头，头发沾在布满了热汗的脸庞上，不时耸动的同时，她似痛苦又极度快乐地咬了咬唇，也是这般笑了一下。
从后背酥麻到头顶的朝辞，腿都有点软。
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
朝辞已经不是第一次怀疑了，今今是不是有让契印反向操作的能力，这会儿是今今给她下的契印在连续发作。
陆今见朝辞居然这般怕自己，有种胡闹得逞的满足感。
买好的衣服营业员会直接帮忙送到地库，她俩继续逛商场。
陆今给陆绵挑选了一款薄荷绿的行李箱，幻想着她拿着行李箱到处旅行的画面；又给她买了新的手机，一定要替换掉她那部半天就没电的iphone?7；笔记本电脑也该换了，还有耳机、书包、鞋……
只要是看到的，她都想买给绵绵。
陆今看到一款甜白葡萄酒，立即拿过来：“之前绵绵就想喝这款酒来着，我没让，小孩子喝什么酒啊。不过我答应她了，成年之后一定让她尝尝看酒的滋味。不过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八成也不会喜欢。”
陆今很久没有时间来逛商场，买这么一大堆的东西，买完之后想象绵绵使用它们的场面，让陆今内心非常有满足感，同时也有点儿伤感。
午夜空荡荡的商场回荡着陆今和朝辞两个人的脚步声，陆今在前朝辞在后，5000色温的灯光悬在她们头顶上，将一切都照得过于刺眼而直白。
陆今的心情却有点儿灰。
“绵绵都十八岁了，要上大学了，我还记得她一点点大的样子。”陆今在自己腰际比了一下，“那么小一点点，成天跟在我身后我去哪儿她就非跟着去，摔倒了不哭也不闹，我一牵她的手她就对我笑，什么都喜欢问我的意见，还会偷偷攒零用钱给我买我喜欢的东西。好快啊……绵绵要离开我成为独立的大人了。她那么聪明那么优秀，一定会飞得很高、很远……我应该开心，对吧”
陆今回眸看朝辞的时候分明在笑，但漂亮的双眼里亮晶晶的，蒙着一层泪意。
朝辞看着她，没有接话。
“绵绵小时候很喜欢跳舞，跳得非常好，老师也说她极有天赋。我们全家人都以她为傲。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舞蹈演员。”陆今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有些陌生，遥远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我不知道为什么命运对她这么残忍，夺走了她的腿，夺走了她的梦想……”
陆今停下脚步，微微低垂着头：“苜苜，既然我有治愈能力，你说我能不能……”
“不能。”朝辞很少这么冰冷地否定她的话，也一改最近在言语上的冷淡，主动道，“不说你无法将她已经失去的腿复原，以你现在的法力做不到。即便你能做到……”
朝辞非常严肃地告诫：“你也不可以这么做。逆天改命那便是最最危险的事情。”
陆今看着她，有些不解：“当年今今走下神台，不等于逆天改命了吗失去了神格，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这难道不就是有悖天命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在幻境里我没有看见后面的状况，只看到你屠了整个青丘。后来你和今今是怎么分开的”
她当然记得在幻境里看见朝辞站在青丘那尸山血海之中大开杀戒的恐怖模样。
那个时候今今就已经不在她身边了，不知道青丘是以什么样残忍的方式伤害了今今，转世无数次的陆今自然完全不记得。
陆今其实问得很委婉，但一问之下朝辞的额头上还是出了一层冷汗，任何时候对着陆今都十分温柔的双眸，此时变得无比尖锐。
“苜苜”陆今看她的样子有些吓人，知道自己或许说得再委婉也是踩到了她的雷区，有点着急地上前来拉住她的手，“我……我没有了解事情的真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该胡乱揣测的。你即便是妖也一向心存良善，当时的状况我并不了解，青丘可能并非是你……”
“不。”朝辞一个字结束了陆今的自言自语，“你没有想错，我的确屠了整个青丘。那日参加族长寿宴的七百八十八名妖界显贵，也都是死于我手。”
她的眼尾渐渐染上一层妖冶又危险的血色，直言不讳之时，还带了一抹笑意：
“他们全都是我亲手所杀。我只恨他们只能死一次。即便将他们残杀一千次，挫骨扬灰一万次，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第80章
“什么，你生日也是大后天那咱俩岂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这是什么缘分啊”
陆绵刚把最后一口橄榄汁喝完，突然听苏泠这么说，有点儿吃惊。
从小到大，她还真没遇到过和她这么有缘的人。
“哪儿是什么同年同月同日生啊，我比你大整整一岁好吗，上学晚而已，我都已经十九了。”
苏泠瞄一眼她手里空荡荡的饮料罐，笑道，“不是说这是黑暗饮料吗不是说特别难喝吗怎么这就喝得一干二净了，都没给我留。”
“就一罐饮料，谁要跟你分享啊，才不要吃你的口水。”陆绵抬起手随意一丢，饮料罐在空中抛出一道高高的弧线，“咣当”一声，不偏不倚落进了垃圾桶里。
她站起来要离开的时候，苏泠还坐在台阶上夸张地鼓掌，一个劲的夸“好帅好帅”。
“我们绵绵怎么这么帅！”
“帅个鬼啊。”陆绵的耳朵尖有点发红，“而且谁允许你叫我绵绵的只有我姐能这样叫。”
“绵绵这名字多可爱啊。”上回被陆绵嫌弃之后，苏泠今天没叼烟，老汪都走了她还规规矩矩地梳着单马尾，双手托在下巴下看着陆绵，“实在不行的话不是说了吗，我比你大一岁，你喊我声姐，我能接受。”
陆绵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能接受也没问问我能不能接受！”
陆绵看同班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她便拎起书包往电梯的方向去。
陆绵从来不赶下课的高峰期往外走，在走廊或者电梯里遇到同班同学是她最尴尬的事。她既不想打招呼也不想一不小心感受到旁人对她暗戳戳的侧目，有时候更是会听到一些不太友好的议论声。有些是关于她姐，有些是关于她的腿。
和别人做任何眼神上的交流都让她浑身不舒服，为了避免这些状况的发生，她宁愿在没人的台阶干坐上十几二十分钟，等大家走干净了她再离开。
从高一到高三，她一直都是这样。她发现这儿能看着远处的夕阳慢慢下沉。等到四野渐合，在一片寂静的灯火之下，穿过夜色笼罩的操场，慢悠悠地坐公交回家。
她不想别人配合她的步伐，而最近她身边多了这么一个硬要配合她的人。
这个人每天都会带难喝的饮料给她喝，还会给她讲各种不好笑的笑话，一张碎嘴更是没完没了地说她并不感兴趣的事情，偶尔犯点儿不知从何而来的花痴。
但是很奇怪，这个人即便聒噪，却意外地不让陆绵觉得不舒服，反而从内心深处蔓延出一种想要跟她亲近的欲望。
大概是因为……
两人走到学校门口公交车站等公交车，公交车来了，苏泠假装不经意让陆绵先上去。
她没有刻意去扶陆绵，也并不将她当残疾人看待，但她走在陆绵身后，耐心地等着她自己上车，张开双臂拉住公交车的扶手，几乎将陆绵整个人护在自己的怀里，以防车开得太猛她有摔伤的风险。
陆绵能够感觉得到她细致的体贴和温柔，这是和姐姐很不一样的感觉。
“来，坐那儿。”苏泠跟在陆绵身后，一手轻轻拉着她的书包带子，一边迅速找到了空座位，指挥她坐过去。
两人坐下之后，苏泠的手机响了。
“小叔叔，你总算想起我来了哈！我可没冤枉你……”
陆绵听她又是在跟那位小叔叔打电话。
苏泠说过，她小时候父母工作太忙便一直住在爷爷奶奶家，那时候小叔叔也住家里，对她特别好，像父亲一样照顾她。后来她回了爸妈身边，依旧和小叔叔很亲近。
“什么，生日会预约的场地被别人订走了不是吧”苏泠听他这么说很纳闷，“之前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
“是啊，可不是么。”
苏义升此刻正站在n大的食堂外小花园里，唉声叹气，“是说好了啊，还是我老同学呢，所以就没有给定金。谁知道突然来了一个大老板把他们酒店整个都给包了，还出了双倍的价钱，我那老同学也很难做啊……”
苏泠听到这话心都凉了。
本来她想邀请陆绵一起过生日，和她一块儿弄个双人生日派对，介绍好朋友给她认识，别让她那么孤僻，所以需要一个大地方。
所有的计划她都已经想好了，没想到在最基本的生日会场地上出了问题。
后天就是她俩的生日了，这会儿想要订个好点儿的场地不是那么容易。
苏泠有点儿沮丧，苏义升一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在失落，赶紧道：“别担心啊泠泠，小叔叔这就帮你再去联系，肯定能帮你办好，行不行等我消息。”
苏义升这头挂了电话，双手叉腰根本站不住，来回走走撒撒气，在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去骂他的老同学，顺便让他再给想想办法。
“苏老师。”
青侜逆着晚风，温温柔柔地从他身后走上来，点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怎么愁眉苦脸的”
苏义升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青侜总是能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便将刚才在电话里的事情跟她抱怨了一顿。
“原来是这样。”青侜将风卷起一点的裙摆往下压了压，笑道，“我倒是有个靠谱的朋友，他手里有间会所可以借你用，场地肯定够大的。我去说一下的话，可以免费哦。”
走过路过的几位学生都在偷偷看青侜，低声议论今天青教授的裙子也太好看了，妆也好漂亮。
“真的”苏义升有些意外，“哪儿的会所”
青侜笑道：“桂宫会所。”。
陆今在正式入组前还有一些工作需要收尾，正好又赶上陆绵的生日，这段时间陆今即便很忙，但还是记得每天在睡觉之前乖乖给陆绵回回微信打个语音电话，将她哄睡了自己再睡。
可不能让绵绵再打电话痛斥她了。
“对了姐。”陆绵在家里沙发上坐着，腿上放着一摞卷子随意翻着，回顾一下错题，一边吃着苏泠给她摘成一颗一颗还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一边说，“今年我生日不是快到了嘛，我有个同学正好和我同一天生日，说要跟我一起办生日会。”
陆今：“嗯那不是挺好的么哎呀，哪个同学，我见过吗”
“你这什么语气。见过啊……不就是那晚，嗯……来接我的同学，叫苏泠。”
看来妹妹是真的交到好朋友了，连生日都一起过。陆今一百个放心，兴奋道：“你和同学一起过生日这可是头一次，我能去参加你的生日会吗”
“当然可以啦，你想来就来呗。不过不知道你这个大明星大驾光临会不会引起什么骚乱，到时候被人围着拍照签名可别赖我。”
虽然陆绵嘴上这么说，但是语气里的开心陆今还是能很清晰地察觉到。
“就赖你，不赖你我赖谁。好啦，很晚了，快点睡觉吧绵绵”
“才十点半就晚了我卷子还没扫完呢。”
“那你扫完之后就快点睡，别熬夜。”
“知道啦，又在啰里啰嗦。那咱们后天见。”
“到时候你把生日会的地址发给我，我一定准时出席，请你的朋友们吃好吃的。”
挂了电话，陆今走到卧室外往一楼客厅看。
朝辞似乎还没回来。
“陆小姐，请问我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小宿倒是很快就发现了她，跟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从黑暗深处走过来，即便有点儿严肃，但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对她有清晰的敌意。陆今猜测，有可能是因为她帮朝辞治疗的缘故，消减了不少小宿对她的怨念。
先前陆今不太懂小宿为什么总是用一种怨憎的眼神盯她，后来知道邪咒这件事，明白她让朝辞受了多少苦之后，倒也能理解小宿的心情。
“请问，朝小姐……”
没等陆今说完，小宿就像是早就看穿她想问什么，将准备好的答案用机械播报般的声音读了出来：“她有事去一趟g城，可能稍微晚一些时候才能回来。您有什么需要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我会尽力帮您办好。”
去了g城，那必定是去找傅渊颐。
陆今：“没什么了，我这就睡了，你也早点睡。”
小宿：“晚安。”
陆今走回卧室之前，目光再一次被客厅朝辞那张画像吸引。回到卧室，当她再去看这卧室里陈列的老物件时，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冷宅里随处可见新鲜的花毛茛，不就是延续在狐狸山她们家里的妆饰吗那么，这铜镜这戒指，这屋子里珍藏的一切，是不是也都属于我原来朝辞一直都精心布置着一切，等待着它的主人。
感动的同时，陆今又不免想着，从玉兔今今离开朝辞一直到她这一世，到底经历了多漫长的时光，又发生过什么事呢一定还有很多很多，是陆今不知晓的。。
g城国泰金典八十一层，mystery工作室。
傅渊颐将手里的咖啡杯放下时，露出老谋深算的笑：“那四个字的确是我送给陆小姐的。您说得没错，是简单粗暴了一些，可最后不也帮她解决了问题吗还是免费的。我想免费又好用的东西，这世界上已经很少了。”
“这不是免不免费的问题，傅老板。”朝辞坐在茶几另一端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胸前，“您肯定也明白陆小姐要是和我走得太近，命格会被更改。如今她的命簿上已经空无一字，我不能再让她涉险。”
“哎。”傅渊颐感叹了一声，站了起来，走到全景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您看到灯塔上的光吗距离这儿很远很远，即便是您也并不容易看见。我这双眼睛瞎了很多年，但此时此刻，再微弱的光都逃不过我的双眼。”
她回眸，明亮的眼睛的确非常漂亮，被她凝视时，无论是人是鬼，是妖是魔，面上的这层皮都会瞬间被割开，血肉魂魄拆解得一清二楚。
傅渊颐走上前，单手扶在朝辞沙发的扶手上，微微倾身：“我看您最近气色好了很多，来g城找我都不用开车，直接用妖力一跃千里，看来妖气应该盈余不少。我的四字箴言到底有点效用吧。”
朝辞最近和陆今频繁恩爱，邪咒被减缓不说，就连噬心蛊的啃噬都会在恩爱之后迅速治愈，她这脆弱的一魄的确在陆今孜孜不倦的靠近和强大的能力之下修复了不少。
朝辞也不得不承认：“傅老板机智过人。”
傅渊颐道：“所谓‘天命’最喜欢做的事情不就是捉弄我们吗看我们痛苦看我们无能为力，再感叹天命不可违。哼……既然这老不死的这么讨人厌，咱们难道只能任它宰割谁说我们命该如此就算作弊，能讨回一点是一点，对吗朝辞大人我知道您的顾忌，但，我想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您的爱人可厉害着呢。”

第81章
小宿按照朝辞离开前的交待，点好了花毛茛味的香薰，确定结界没有异样之后，便往自己的房间里去。
刚要开门，突然感觉身后有人，她立即转身一个肘击就要往对方脸上伺候，却被轻松挡下。
“多谢你没有直接用刀，不然又给我捅出俩窟窿来。”偃沨扣着她的手肘，将她往屋子里拎，反手将门给关上了。
小宿的卧室里只有她们两人。
偃沨手指伸进衣扣的缝隙里，松了松。
小宿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冷淡地说：“我现在没有做那件事的打算，也没兴致。偃沨上神来之前最好和我提前说一声，硬做的话我很难有反应，恐怕您也没什么乐趣。”
偃沨诧异地回头：“我来找你就只能做那事”
小宿点头，赞同了她的话：“不然你松什么扣子”
“我刚从万焰山回来，你说呢”
万焰山，妖界和冥界交界地，传说中地狱之火便是从万焰山上落下，永生永世都不会熄灭的恶火。
小宿没去过那地方，只听说万焰山非常炙热，修为较低的妖别说是登上万焰山，只是靠近都有可能被烧成灰烬。
偃沨若是去了一趟那鬼地方，有想脱衣服凉快凉快的冲动还是很有道理的。
“这样。”小宿随口敷衍，似乎也没想要了解她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
偃沨从朝辞那边打听到小宿寻找姑姑的事儿，大概也是因为寻亲情切，才会不小心着了道，被人强下契印。
小宿找了四百年的那个姑姑，据说还不是她的亲姑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类似养母。
关于小宿的身世，朝辞尊重她的隐私并不怎么说，小宿本人更是从来没有提过，偃沨只是在她们对话的字里行间里偶尔获得了一点儿信息，自行拼贴出一些关于她的过往。
两人结了契印之后，偃沨便向朝辞旁敲侧击了几嘴，也散了些耳目出去打听。
几天前她听说在万焰山上有那么一只妖很像小宿的姑姑，偃沨便立即启程亲自去了一趟。
结果什么鬼姑姑，人影没见着不说，她漂亮的凤羽倒是被倒霉的万焰山狠狠荼毒了一大顿。
偃沨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小宿的追问，口渴得要命，见她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水，然后自己喝了。
偃沨：“……”
差点儿气出个好歹来。
“小扁……小闹钟。”偃沨往她的小沙发上一坐，说，“给我倒杯水喝。”
小宿：“……无聊。不过人类比你更无聊。我根本不会报时，不是闹钟，谢谢。”
小宿拿了个新杯子倒了水过来给偃沨，偃沨一口气喝完，说：“你跟我去一趟诸夭之野，将傅神棍的酬劳给挖回来。”
小宿皱眉：“我跟你去”
“当然。契印随时都有发作的可能，我这一趟起码要去三天。”偃沨斜眼看她，露出一丝似妖的妖媚，言语中带着揶揄，“没有我在，你忍得住吗”
小宿面无波澜：“我不可能离开主人。”
“我已经问过她了。”偃沨给她播放微信，“她同意让你和我一块儿走。”
朝辞：【偃沨姐姐能想着小宿的事儿实在太好了，麻烦你好好照顾她。她劳累了这么久时间，去诸夭之野度个假应该能放松放松。】
“听见没。”偃沨将手机一收，就等着看小宿再怎么辩驳。毕竟这可是她“主人”的话，她不可能不答应。
小宿闷闷地点了点头，偃沨还觉得奇怪，居然就这样答应了，却听她说：“有陆今在，主人果然不需要我了。”
偃沨：“……”。
深夜，冷宅的客厅中闪出了一片火星，火星降灭之后朝辞出现。
她走到餐边柜旁，检查了一下花毛茛是否都处于盛开的状态，嗅了嗅淡雅的花香，疲倦感便被清扫了不少。
一双兽耳立起，听楼上陆今卧室里的动静，确定她的呼吸声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朝辞在原地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有些忍不住想要在睡前看陆今一眼。
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她，一直都在想她。
悄悄潜入陆今的卧房，整个卧室保持着她离开时有条不紊的温馨状态，每一个细节都是她为陆今量身打造的，完全符合她的喜好。
在充满爱的环境中，一定能够睡个好觉吧。
房子里的暖气很足，即便是在冬天，穿着单薄丝绸睡衣的陆今也在睡梦中将半个身子露在了被子之外。
朝辞略皱了一下眉。
肚子没有盖起来，很容易着凉拉肚子的。
可是……
这个空间里充斥着陆今香甜的气息。不说是靠近陆今，即便是想起她，想起这段时间亲密的点滴，都会让那蠢蠢欲动乍然发作。
就在朝辞踌躇的时候，陆今不安地“嗯”了一声。
“今今”
她梦到什么了
朝辞走上前去拉起被子帮她盖好，与此同时想要抬起手指来轻敲她的眉心，帮助她把梦境归为平静。
没想到，还没有触碰到她，便被陆今握住了手。很快，陆今温热的手指往她的指缝里滑，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动作。
朝辞：“……你没睡”
被子里软乎乎的陆今用鼻音笑了一声，拉着朝辞让她往下来，磨开她的唇，和她热吻。
朝辞立即用手撑住床面，维持住了自己的动作，没压着陆今。
陆今吻得她气息很快乱了，便故技重施再次停了下来，欣赏她被自己轻易搅乱，分外动情的样子。
“醒了啊……”陆今声音有点儿轻，有点儿哑，很有质感很勾人，“听见你来，我就醒了。”
陆今抚摸着朝辞的脸，拇指揉着她发烫的唇：“以前你经常这样吗趁着我睡着，潜入我的房间……”
朝辞被她摸着，刚刚才收起来的兽耳有点儿不受控制地想往外冒，她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用平淡的语气解释道：“的确有，但我从来没有趁你睡着，对你做过任何不礼貌的事情。”
“是吗为什么呢”
陆今点了点她颤抖的耳尖，只这么一下，便让她彻底破功，兽耳一下立了起来。
“为什么不对我做一些不礼貌的事呢”
陆今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腰侧：“我不需要你对我礼貌。我说了，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多过分都行。”
“……”
朝辞明白，进入陆今的房间就是个错误。
或许是如梦令对陆今精神的影响实在太大，即便现实时间里只过了一个小时，可对陆今而言，却是开启了她所有记忆和情绪的阀门。
看着朝辞长大，熟悉她的一切，如今更是能轻而易举将她掌控。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命格会被改变的。
可是，傅渊颐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能讨回一点是一点，对吗朝辞大人最为致命的是，她根本无法拒绝陆今炙热的邀请。所有的食欲被征收为原始的冲动，陆今让她去哪儿，她便只能去哪儿。
……
热汗消退，朝辞再一次感受到陆今在一点一点帮她修补创伤。曾经让她发狂的食欲已经慢慢减退了。
她伏在陆今的怀中，忽然醒了过来。
“嗯”疲倦的陆今感觉她突然动了一下，也从浅浅的睡眠中醒转，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耳朵，温柔道，“做噩梦了吗”
“没有。”朝辞只是习惯性惊醒，有些时候是因为一些梦，有些时候什么梦都没做，她也睡不安稳。
朝辞意识到刚才做完之后两人就相拥而睡了，当下正毫无隔阂地紧贴在一起。
朝辞就要起身，被陆今抱了回来。
“你没做噩梦，但是我做了。”陆今嘴上这么说，却一点儿害怕的情绪都没有，她抱着朝辞的脑袋，下巴在她头顶上蹭着，“留下来陪我好吗，苜苜，不然我会害怕的……”
朝辞明白陆今这么做的目的，除了眷恋除了恩爱，更是想要治疗她的伤痛。
用任性的言语，用欲。望的陷阱，让朝辞坠入最舒适的怀抱，安心享受被呵护的温暖。
这是她千年来从未享受过的安逸。
嗅着陆今的香味，朝辞无比安心。
即便她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踏入重蹈覆辙的旋涡，也知道这是一场不知在何时会惊醒的梦。。
苏泠和陆绵生日当天。
苏泠让家里的司机开车到陆绵家楼下，接陆绵一块儿去生日派对的场地。
陆绵今天没有穿校服，换上了陆今帮她买的便服，修身的风衣里面是月光色的长裙，将一贯高高束起的长发披下来，没有任何妆容的十八岁少女清美又充满了生命力。
苏泠一下车就看见陆绵从单元口里走出来，整个人都为之一愣。
“怎么”陆绵被她瞧得耳尖上有点儿烫，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这是什么表情，我穿这样是不是有点奇怪”
“不，不奇怪啊。”苏泠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眼睛发直之后说话还要磕巴，“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好看。”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两个小姑娘面面相觑，竟同时红了脸。
“咳，好啦快上车吧！”苏泠帮她开车门，“今天我初中时玩得好的同学还有发小都会来，我之前也给你报备过了，反正你喜欢就和她们聊聊，不喜欢就甭搭理，给我个暗示，我立刻带你逃走！”
“哪需要逃走这么严重。”陆绵靠在车椅上，看似浑不在意，可一想到要面对很多人，孤僻多年的她多少有点儿紧张。
但一想到全都是苏泠的朋友，又很期待。
她的朋友，应该都是很好的人吧。
快要到的时候，陆今的微信进来，让她把地址发过来。
陆绵将桂宫会所的定位发给了她。

第82章
到了桂宫会所，苏泠拉着陆绵的手往里走。
“干嘛啊。”陆绵觉得好笑，“我也十八岁了，又不是八岁，难道还能走丢了”
“我这是怕你走丢吗我这是在宣告主权。”
“？”
“就算你交到了好朋友，最好的那个也只能是我，谁也别妄想取代我的位置。”
“……谁会在意这种事啊，跟你一样幼稚。”陆绵一边笑话她想太多，一边也没有放开她的手，任凭她握着。
陆绵注意到了，这会所真的很大，两人坐上观光车开了一会儿，又穿过七扭八拐的长廊，这才到目的地。即便大冬天的到处都是造景出来的花团锦簇，陆绵还是觉得此地有说不上来的诡谲阴森。
苏泠看陆绵在揉腿侧，知道她这是腿疼了，有点儿不好意思：“累不累啊绵绵我也不知道这儿这么难走。”
“没事，不是到了吗我也该多活动活动了，不然得长胖。快进去吧。”陆绵在她后背上推了一把，让她别磨磨蹭蹭了。
会所一早就布置成了生日派对的气氛，随处可见香槟色的气球和精致的小点心，侍者在场内走着，只不过他们手中托着的不是酒，而是专门为高中生们准备的饮料。
苏泠跟陆绵介绍了几位初中同学后，老远看见了苏义升，向他挥手。
“小叔叔。”苏泠拉着陆绵过来介绍，“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好朋友，陆绵！绵绵，这就是我小叔叔。”
双方互相打了招呼，这时站在苏义升身边的青侜刚刚和一位来搭讪的男士结束了对话，一回眸，和陆绵目光相接。
陆绵在和她眼神交汇的刹那微微一愣。
这个女人，好漂亮……
陆绵心里倏然发软，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又有魅力的女人。
苏义升顺着陆绵发直的眼神再看一眼今天的青侜，当真美不胜收，心也跟着飘了起来。
“陆绵，好可爱的名字。小陆小姐，你好啊。”青侜的笑容雍容而美艳，声音轻柔得宛若羽毛从听者心上扫过，她向陆绵伸出手，陆绵便乖乖地将手伸出去，青侜含笑捏了捏她的指尖。
这小小的举动落进苏泠的眼里，她沉着脸没说话，看看陆绵又看看青侜，不带感情地开口：“你们之前就认识吗”
陆绵正要摇头否认，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有魅力女人，青侜却抢先一步，笑盈盈地凝视陆绵，微微靠近，将全世界都排挤在外，眼眸中只有陆绵：“的确没见过，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小陆小姐，你也跟我一样，觉得我似曾相识吗”
说完之后，青侜她耳边留了一句话，随后便离开了。
陆绵的眼神甚至跟了她一段距离。
路过苏泠的时候，青侜对她礼貌一笑，说了句“生日快乐”后，与她擦肩而过。
“小叔叔，她是你朋友吗”苏泠问道，“我不记得我邀请过这么一个人。”
“是我的同事，n大的教授，中国古典文学研究者，先秦文化研究会领航人。你的确没邀请她，她是我的朋友。要不是她的话你哪儿有这么好的场地举办生日派对”
苏义升在介绍青侜的时候言语间所带的自豪感来得有点儿莫名。
“古典文学先秦文化”
侍者往苏泠手里的酒杯倒入可乐，她递给陆绵，发现她还在看青侜。
全场人都在注视那个女人，远远张望或者想方设法靠近她，与她攀谈。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发现，自己已经中了狐媚之术。
那魅术轻易侵入陆绵的心里，甚至扩散在整个桂宫会所，让所有参加今天生日宴会的人都对青侜倾慕不已。
除了一人。
苏泠将可乐一饮而尽，冷眼看那在人群里周旋，尽情收割爱慕的n大教授。
苏泠不懂她到底有什么魅力，长得也就那回事，还没陆绵她姐和她姐的绯闻女友好看好吧反正她那装腔作势的做派让苏泠反感。
“苏泠，你等我一下。”陆绵将她递过来的那杯可乐又推了回去，很快跟随着青侜的脚步，往小花园的方向去。
“喂，绵绵，你干嘛”苏泠又将可乐推给了苏义升，立即追在陆绵身后拉她，“去哪儿啊”
“她说有话要单独和我说。”陆绵的脸蛋红扑扑的，一副动情的模样，“我很快就会回来。”
“中国古典文学研究者，先秦文化研究会的领航人有话跟你说不会要在小花园给你上课吧哎陆绵！”
青侜拨开众人，端着的小餐盘里青柠酸奶慕斯上插着小勺，她往走廊尽头的小花园走，走两步回三下头，冲陆绵眨眼。
陆绵脚下步伐都要乱了，青侜推开玻璃门，陆绵一头扎了进去，苏泠低喊着，站在门边的青侜对苏泠隔空送来一个暧昧的飞吻，随后“咣”地一下，将门关上，“刷啦”一声把花园里的卷帘也给放了下来，彻底阻挡苏泠的视线。
“陆绵！”苏泠用力扳门把，死劲儿拍门，却怎么都撼动不了这该死的阻隔。
“泠泠你怎么啦怎么生这么大的气”苏义升看她火气这么大，赶紧过来。
“还我怎么了，我朋友被关在里面了！”
“不是，那个青老师和小陆有话要说吧你这么激动干嘛”
全场人都在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她，苏泠按捺着火气，压低声音说：“她们又不认识，有什么好说的”
“不认识聊聊就认识了呀，你不是老说陆绵成绩好又聪明么，还是文科生，说不定能和青老师在古典文学方面展开一番继往开来的学术讨论呢。你又不懂这些，何必进去打扰人家呢。”
苏泠：“……”
是，苏泠承认小叔叔说得对，她的确不懂古典文学……可即便如此也不好将她这个寿星关在门外吧苏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火大，陆绵也不是她的所有物，一块儿办生日派对不就是想她多交朋友的吗可为什么这会儿她真和人聊天去了，苏泠会这么难受。
苏泠在原地转了两圈，看大家都用好奇的眼神看她，还有带着看好戏的笑容低低议论的。
这些都让苏泠难堪，情不自禁低下头，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太粗鲁，不分场合乱闹脾气。
可是，不对啊……
苏泠浑身一凛，再看向周围的人。
今天能被她邀请来的全都是她多年的好朋友，这些人全都是真性情，快人快语，苏泠不可能介绍一些喜欢围观爱凑热闹的讨厌鬼给陆绵。
苏泠仔细盯着她们的表情，一看之下毛骨悚然。
她们五官扭曲着，仿佛被谁强行提拎了起来，像挂着一张完全不属于她们的面具，宛若一个个纸扎人。
这场面直接将苏泠吓得一哆嗦。
极度惊吓之下，苏泠觉得脑子里一层薄薄的冰层被击碎，一团黑雾“嗖”地一下，被她强行从自己的身体里驱散了。
她陡然想起了奇怪的地方。
小叔叔根本不是说话这么刻薄的人。
而且……
身后的小花园里传来一阵被掩盖的挣扎声！
绵绵！
苏泠立即拎起身边的欧式高背椅。
而且，谁说我不懂古典文学
粗鲁又如何！我早就烦透了当一个乖孩子！
椅子被凌空抡了起来，在一众惊叫声中，花园的玻璃门被她狠狠砸碎。
根本顾不上玻璃渣，苏泠立即冲进了花园里。
此刻青侜正坐在远处的秋千上，正看好戏似的吃着慕斯，见着苏泠进来完全不以为意。
而陆绵倒在地上，身边站着两个男人，一个男人拄着拐杖正冷眼看她，另一个摁着陆绵的脑袋，似乎在确定她晕倒没有。
苏泠看见陆绵的义肢被抛到一旁，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大吼道：“放开她——！”
……
昨晚朝辞也是在陆今的房间里睡的，因为陆今说她又做噩梦了，不让朝辞离开，朝辞便没能走成。
陆今勾着朝辞在浴室里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之后，又是相拥到天明。
今天是陆绵的生日，陆今很早就起床将要送给妹妹的生日礼物全部准备好，在给她手写卡片的时候手机响了。
应该是绵绵把地址发过来了。
陆今拿过手机一看，“桂宫会所”这四个字让她从后脊背蹿上一道电流，直轰头顶。
去浴室洗澡出来的朝辞看见陆今握着手机，脸色极度难看的样子，快步走上前，看到了陆绵发来的定位。
“那是金先生的地盘。”陆今拉住朝辞的袖子，脸色急速发白，“这不可能是巧合，那个金先生也不是普通人，对不对他为什么会盯上绵绵不行……”
陆今立即要出门，朝辞将她揽回来，低声道：“你不会看不出来这是个陷阱。”
“即便是陷阱我也必须去！”陆今浑身都在发抖，“那是我的妹妹！我唯一的妹妹！她是我生命的意义！”
“我明白。”
陆今察觉到朝辞话中有话，蓦地一愣，问她：“你知道些什么，对吗”
朝辞并不回答她的问题，手指贴在自己腰间，凭空往上一掀，浴袍变成了一套方便行动的便服，只是发梢上还带着明显的水汽。
“请你在家里等我，我会把绵绵带回来的。”朝辞对她说。
“不行。”陆今拉住她，“很明显这是为我而设的陷阱，你才刚刚恢复一些，我不能让你去涉险，你才是要在家等着我。”
朝辞打算跟她说实话：“那个人的目标并不是你，你去没有意义。”
陆今眼神一定：“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朝辞一时没有回答。
陆今想到了一个人：“莫非是你长姐，青侜”
陆今很难不想到她。当初在幻境里，她其实有进入过两个人的记忆视角，一个是朝辞，而另一个便是青侜。
是青侜将朝辞带回了青丘，在陆今所看到的幻境里，朝辞仰慕着长姐，但青侜却背叛了她——这件事朝辞当时并不知晓。
后来朝辞因为某种原因屠了整个青丘，可那场屠杀中陆今并没有看到青侜的身影。
今生，她和朝辞相识这段时间里，见到了她的好友偃沨和小宿，甚至见过她密切的合作伙伴傅渊颐，唯独没有见到更没听她提及过青侜。若是青侜已经过世，以她对长姐的尊敬以及念旧的性子，肯定会留存一些相关的物件。
但陆今丝毫没有感受到关于青侜的气息有任何的留存。
所以青侜还活着，但与朝辞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甚至成了宿敌的概率非常大。
朝辞轻叹了一声：“没想到如梦令里居然还有和她相关的事……本不想让你沾染这些龌龊的过往。”
“沾染当然不。”陆今握住她的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让我去，我可以保护你。”
朝辞知道再说下去没有任何益处，陆今不会改变主意，她也没法说动陆今，只可能耽误时间，让情况变糟。
“那好吧，咱们一块儿去。”朝辞用手掌捂住她的眼睛，将她紧紧扣在自己怀里，“请抱紧我不要睁眼，不然会有晕眩感。我们现在就过去。”
还没等陆今做出反应，恍惚之间陆今感觉被她抱起，极为短暂的晕眩之后，耳边炸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她感觉周围的温度和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朝辞将手掌从陆今的眼前移开，陆今发现她俩出现在桂宫会所的某个角落。
此刻，青侜望着小花园里一派春色，捏着空荡荡餐盘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会所里的所有人已经昏迷，而她勃然而起的八条黑色的狐尾因兴奋不停颤抖着。
想到即将要见到朝辞，她差点没能忍住澎湃的心情，连给路人下魅术都显得格外漫不经心，到底让那个姓苏的孩子挣脱了她的魅术。
不过也没事，现在一切都安静了。
“妹妹……”细边框的眼镜之后，青侜眼睛此刻病态般一眨不眨，亢奋的神色淹没了眼眸里原本的柔媚，望眼欲穿般呢喃着：“妹妹……我的宝贝朝辞，终于又要再见面了。”

第83章
陆今打电话给陆绵，想让她从会所大厅里出来，打了半天一直没有人接听，正当陆今心急火燎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绵绵！”陆今低喊一声。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笑声，陆今浑身发紧：“你是谁”
“陆小姐忘了我吗哎……没想到老朽居然这么不容易让人记下。”
这是个清亮的男声，听上去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可语气之中却带着和年龄不相符，让人不解的老气横秋。
陆今的确在哪里听到过这个人的声音，脑海中一闪而过：“你是那个金先生。”
听到“金先生”这三个字，朝辞倒是一点儿都不意外，眼波都没有任何变化。
“呵呵……”金先生那头传来拐杖有节奏地敲击地面的声音，悠然道，“陆小姐，你知不知道为了得到你，我真是煞费苦心，不过……到底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陆今不懂他在说什么，眼前却是倏然一黑，桂宫会所周围的景致瞬间消失不见，被一团浓黑的雾气所笼罩，脚下的大地正在轰隆隆地巨颤着，有什么庞然大物就要破土而出。
朝辞迅速将陆今抱入怀中，腾空而起，陆今紧紧环住朝辞的腰，此刻整个桂宫会所已经荡然无存，目所能及的一切都被黑雾吞噬，而脚下拔地而起的竟是一株由长满铜钱的大树。
那树如妖风一般火速往天上卷，哗啦啦地响着，每一枚铜钱通体都散发着极为耀眼的黄金色泽，一瞬间差点晃瞎了陆今的眼睛。
就在陆今被晃了眼睛的同时，铜钱树长出无数黄金树藤，如同贪婪的手臂要将陆今卷走。
朝辞的八尾从身后甩过来，“啪”地一声狠狠将黄金树藤给抽碎。
漫天散着黄金碎，金灿灿地落了一地。
陆今看到那货真价实的金子，相当不解。
朝辞说：“陆小姐坐稳了。”
还没等陆今想明白朝辞所谓的“坐”是什么意思，朝辞突然化出真身，巨大的红色狐狸用鼻子托着她的屁股，熟练地往上一顶。
陆今红着脸惊叫了一声，视野一阵颠簸，再回神时她发现自己稳稳地坐在了狐狸的脑袋上。
朝辞一个俯冲，陆今惊呼之时赶紧抱住朝辞的耳朵。
此刻化作原身的朝辞依旧保持着理智，而妖气前所未有的张狂，顷刻间妖气化成漫天的火焰，汹涌的青渊赤火几乎要灼穿天际，连陆今都心惊胆战地往后看，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朝辞如火舌一般的背毛点燃。
“不用害怕陆小姐，我不会伤害到你。”朝辞的声音传入陆今的脑海里，同时，妖狐尾巴猛然甩出火刃，往铜钱树上狠割。
铜钱树瞬间被砍成好几段，但是却能像镜头倒放一般，立刻恢复原状，两根树藤疯狂从树干上往外抽，对着朝辞的后背就打。
朝辞在空中一蹿，躲开的同时，直接用火刃将这两根树藤切断。被切断的树藤变成了在空中发亮的碎金。
朝辞察觉到了：“我们这会儿在幻境之中，有可能是在踏进桂宫会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圈套。结界之人是个高手。”
朝辞说完陆今也没有回应，反而整个人发软地伏了下来，没有了气息，甚至连呼吸都消失了。
“陆小姐”
朝辞立即旋身变作人形，将陆今抱入怀中，发现她的魂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抽走了，只剩下一具毫无知觉的躯壳。
黑雾很快散去，抱着陆今的朝辞发现自己正置身一处新婚房内，四处都是喜庆的红色垂帐。
而脚下，是鲜红的血。
血的气味她非常熟悉，这是今今的血。
在她面前支着一面铜镜，镜里的自己穿着婚裙，脸上还溅着一道刺目的血迹。
怀中没了气息的今今身子在迅速变软，慢慢从她的怀里滑下去，她急忙一捞，没能捞住，今今摔入了血泊之中。
是你，是你害死了她——
你不过是个废物，丧家之犬！
朝辞呼吸加速，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黑暗深处，一双眼睛正在窥视着她，盯着她带着惊愕又无能为力的背影，嘴角扬起得意的笑，悄声无息地靠近她。
尖锐的，可以轻易撕开所有坚硬之物的冷锋就要贴上她后背时，她抬起了头，看向婚房的窗外。
“血的气味不对。”朝辞痴迷般地笑着，“今今的气味，可比这要香甜一百倍。”
炙热的火焰沿着冷锋一下子灼上青侜的手腕，青侜面无表情地速速将那法器一抛，朝辞回眸，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间，青侜的心狂跳了起来。
“无聊的幻境。”朝辞手臂一挥，整个幻觉变成了轻砂，很快不见踪影，只剩下浓郁又呛人的黑雾。
朝辞眼波一转，轻笑道：“还以为姐姐艰难地再一次重生之后会有什么长进，没想到还是老一套。看来上回死得不够凄惨，还想上赶着再被我虐杀一次，是吗”
青侜轻轻晃了晃被烫红的指尖，镜片之后狐媚的眼睛微微眯起。
青侜被朝辞杀过三回。
最近的那一次距今有两百余年了，还历历在目。
青侜借尸还魂，两人决战于死丘，在满是恶鬼的冥府最高峰上对决。
青侜早也没有肉身，本以为这张画出来的皮足够坚固，没想到对上青渊赤火依旧不堪一击。
她甚至都没能逼朝辞使出青渊玄火，便被她扼住了喉咙。
恐怖的邪火一瞬间轰入她的皮囊之内，在极短的时间里便要将她的原神烧至沸腾。
青侜痛苦万状，朝辞却忽然减缓了火势，让她无法轻易死去。
惨叫中，越来越模糊的视野里，只有朝辞那张愈发落寞的脸。
彼时的朝辞没有绝对压制敌人的亢奋，也没有虐杀的快乐，她完全不将死缠烂打的青侜放在眼里，蔑视到即便在杀青侜的时候，都因别的事情出神。
朝辞看向远处，在猎猎寒风中，她看见了一望无际的黑暗深处，有一道鲜红色的裂口，那儿是冥府和人间的交界处，无数亡魂都从那道裂口中缓缓下降，最后踏入冥府，前往阎罗殿。
缤纷坠落的每一片亡魂都带着属于它们的故事，犹如纷飞的大雪，从人间坠落。
“其实死丘很美。”朝辞双唇轻颤，“一切的美丽与壮阔，本该和她一同分享……”
青渊赤火缓缓地，按照朝辞的节奏提升了温度，青侜死亡的速度和痛苦的深度都被朝辞掌控着。
慢慢地，一点点将她折磨而亡。
没人能忘记自己的死亡，青侜亦不例外。
当朝辞再次提及这件事时，青侜被她拽回了死亡深渊的边缘，想起了垂死一刻的恐惧。
她垂着眸，回味着朝辞对她的绝对掌控，想起了毫无反抗的绝望感，这让她的心跳得更快。
“妹妹，我相信这次会不一样的。”青侜优雅地扶了一下眼镜，对朝辞温柔地笑。
也就是这个时候，也就是相同弧度的笑意，能让朝辞感觉到青侜和自己是亲生姐妹。
朝辞笑道：“上次和上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这回不过是多弄了几柄无聊的法器，多了几手过时的圈套罢了。你又将今今的魂魄送去了别处就像是中秋节那晚一样。看来那晚也是你在作祟，现在倒好，你故技重施，连证据都不需要了。”
朝辞手从后腰往前一掀，轰然一阵火光闪现，她手里多了一把火焰凝成的长鞭：“说起来，上次你那个小傀儡所使用的技能也是偷学我的吧。姐姐你真的很爱学我，也真的很爱我。”
青侜娇笑了一声，身后八条黑色的狐尾升起，在她身后犹如邪兽的爪，扑朔着，如烟如雾。
她的声音带着些兴奋的颤意：“我能有你这么优秀的妹妹，自然爱都来不及。不过现在你也只剩下嘴硬而已。你那只一碰就碎的小玉兔离开了你的保护，还能做什么呢当初她为你走下神台，被剥夺了神格，大概是想着能够永生永世都依仗你的保护吧。谁能想到你竟这么没用，不过三千年下来竟只剩下一魄。不仅保护不了她，让她深受轮回之苦，还让她成为你唯一的食物……”
青侜还在边说边笑，忽然察觉到发尾烧了上来，一团黑火在迅速吞噬她的头发。
青侜眼神一凛，当即将头发斩断。
“给您一个建议，废话说太多容易丧命的，姐姐。”朝辞双眸里闪烁着青侜头发被燃烧殆尽前最后一丝火光，礼貌的言语中已经透露出汹涌的杀意。
她终于用上了青渊玄火。
青渊玄火是青渊赤火邪化的象征，只有她在发狂的时候才会因狂躁的怒意生成。没想到此刻她理智尚存，却能轻易操控这不祥之火。
朝辞走向青侜，黑色的火焰从她手里的火焰鞭末端延伸，萦绕在她的身后，犹如警惕的守卫，任何靠近她企图伤害她的东西都会被青渊玄火焚烧殆尽。
“想必您也发现了吧。”朝辞说，“此刻的我能够轻松驾驭青渊玄火，您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只有一魄的我能够这般游刃有余自然是因为今今强大的治愈能力。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朝辞一鞭抽了过来，山呼海啸一般的热度和妖气几乎割裂时空。
青侜立即躲闪，身后的黑色狐尾上摇曳的黑雾被打散了几簌，变得有些不安定。
左眼的眼镜片“啪”地一下碎了，割破了青侜左眼角，黑色的血沿着她柔美的脸庞缓缓往下流。
“……你是想将我和今今分开，好控制住她”朝辞笑得上身前后微微摇摆着，是真心觉得这是件趣事，“你们是不是忘记了她是谁，她可是月宫玉兔。”
青侜狭长的眼底倒映出从朝辞身后炸起的冲天火焰，她眼眸凝血，也抽出了一条黑色的长鞭。
只不过这条长鞭和朝辞手里以火焰拧成的火焰鞭不同，它周身萦绕着黑色浓雾，一如她的狐尾。
青侜：“青丘只能有一只九尾。”
朝辞：“只能有一只九尾我已经分不清你是真的忘记了，还是选择性失忆了。”
朝辞将手中的火焰鞭猛甩，一条鞭冲着青侜去，到她面前的时候竟变幻成了无数条，形成天罗地网。
青侜眼神一利，横着舞动鞭子，强行将这天罗地网割出一道出口，化作一团黑雾杀了出来，向朝辞直冲而来。
那团黑雾速度极快，却在逼近朝辞面前几乎要和她交锋的一瞬间变幻了三团，一时间难分真假。
三团黑雾之中都传来青侜的笑声，朝辞眼眸微动，没有抵挡任何一团，而是猛地抬起手，凭空一把遏住了头顶一团看不见的事物。
那事物似乎没有料到朝辞居然能如此准确地捕捉到它，挣扎着，渐渐露出轮廓。
朝辞一笑，猛地往下砸。
青侜被她单手摁在身下，喉咙被她死死卡住。
朝辞浑身的妖气狂涨，青渊玄火从她的肌肤她的魂，她的骨血和每一根头发丝里快要失控地往外涌。
朝辞自己也察觉到了，她的力量冲到了百年来的峰值。
“你有八条尾巴吗你有变成九尾的资格吗姐姐……”朝辞一笑，火星子从她红枫色的唇中溢出来，“你从来都没有。你这只三尾狐。”

第84章
“一碰就碎的小玉兔”陆今此刻也发现了自己魂魄离开了躯壳，正跪坐在一株安静地散发着浓浓铜臭味的铜钱树下。
她被困在一个结界里。
陆今手抬起手臂，发现自己通体肌肤变得精致莹白，而且散发着淡淡的清透白光。
这感觉她很熟悉，在幻境中她看见的今今也是这样，至纯至美，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她污染。
我果然是玉兔今今的转世。
陆今这会儿可不止是猜测，而是有了确实的证据，下回朝辞怎么否认都没用了。
可是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远远地，陆今看见远处落满了碎金的焦土之上躺着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是陆绵。
“绵绵！”陆今立即跑向她。
听见姐姐的呼唤，陆绵艰难地抬起头，娇嫩的嘴唇上有一处明显的血口，嘴角还被磕出了一团可怕的青紫，眼里含着泪，强撑起精神，用沙哑的声音喊道：“别……别过来！”
一根巨大的拐杖从天而降，马上就要击中陆今的天灵盖，她立即回撤了一步几乎坐倒在地上，堪堪躲过这一击。
那拐杖很快缩小，被一个男人握入手中。
“咱们终于又见面了啊，陆小姐。”金先生拄着拐杖向她缓缓走来，每一次拐杖敲击在地面，都会溅起一片灿烂的碎金。
张闻跟在他身后，陆今记得这个无耻的男人，不过他和上次在桂宫会所见到时有些不同。
张闻此刻完全没有要隐藏妖怪的身份，一双眼睛像是落着火，身后摆着根长长的蝎尾，毒针高高翘起，鲜红而锋利。
很明显张闻是金先生的走卒，一只毒蝎子。
陆今心中因恐惧而升起清晰的寒意，但因为没有躯体，连冷汗也冒不出来。
陆绵趴在地上，义肢也落在一旁，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陆今很快认出来了，那个人似乎是她的同学，那个叫苏泠的小女孩。
苏泠额头上渗着血，鲜血顺着她的脸庞蜿蜒流下，将地面染红了一大块。她动也不动，一只手还护在陆绵的后背上，那只手已然血肉模糊，似乎为陆绵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苏泠应该没有死，只是彻底陷入了昏迷。而陆绵尚存一丝意识，正凝视着陆今。即便非常懂事地没有发出任何求救的声音，但陆今还是能明白妹妹此刻肯定在害怕，她完全没接触过这些超出人类常识的恐怖事件，她正用全力克制着恐惧，不想让陆今担心。
可说到底，这件事必定是因陆今而起，陆绵只是受害者。
她势必要救下陆绵和她的小伙伴，但此刻她一人面对两只妖怪，恐怕没有任何胜算。
不可以慌……
陆今暗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沉下心，控制着占据内心的恐惧之意。
“金先生，张导。”陆今从容开口，“如果你们想见我的话大可以直接约我，伤害我妹妹算什么本事令人不齿。”
金先生笑起来，一张年轻而雌雄莫辨的脸，完完全全就是个美人：“陆小姐没必要用这些激将法，我们这些妖啊可没什么脸皮，羞耻心对于我们而言也丝毫不重要。”
“哦”陆今有些不解地问道，“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金先生笑得眯起了眼睛，张闻将一个沉重的黄金棺材给扛到陆今面前。
陆今皱着眉，非常警觉。
张闻将棺材一掀，陆今本以为他会看到什么恐怖的尸体，没想到里面居然是一只粗壮的腿，一只类似动物的腿。
这尺寸巨大且脱离了身体单独出现的样子，陆今一时间有点儿看不出来，这到底是属于什么动物的腿。
“我听闻玉兔今今能够治愈万物，补缀乾坤，今天请您过来也是想让您帮老朽一个忙……”
还没等金先生说完，陆今便看着他的拐杖，抢先一步说道：“帮你把这条腿给续上去，是不是”
金先生笑道：“陆小姐果然聪明，没错，老朽的确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想必以陆小姐的能力应该不难做到吧。”
陆今心想，这金先生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为什么会失去一条腿而且如果我真的能够帮他把腿修补好，那么为什么朝辞却说我不能为绵绵这么做呢陆今脑子转得飞快，看来上次将她骗到桂宫，也有可能是想让她修补腿。可那时候她的能力分明还没有觉醒啊……莫非是想要下契印之后让她乖乖听话，再慢慢挖掘能力吗很有可能。
想到这档子事儿陆今就觉得恶心。
“金先生，修补你的腿很简单。”陆今放缓了声音，想着朝辞面对敌人时的模样，她的从容对于敌人而言是一种难以分辨局势的压迫感，陆今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必须要学会这种战术，“不过我不可能任由你们摆布，我也有条件。先将我妹和她的同学放了，毕竟她们对你而言完全没有作用，你要的只是我的能力而已。只有她们离开了我才能专心为你修复。”
金先生靠在铜钱树下，笑着摇头：“陆小姐不会觉得现在还有什么和我谈判的资格吧你那两个小宝贝不可能离开的……”
金先生突然转过头对着陆今，嘴角往外咧，几乎贴到了耳边，极大的一张嘴不似常人，凶相毕露：“我劝你现在就把我的腿续上，否则我一口吞了你。”
金先生的妖气弥漫在整个结界之中，陆绵几乎要被这恐怖的气息弄得昏厥过去。她死死握着拳，紧咬嘴唇，保持清醒。
不能在这时候晕倒，不能再成为姐姐的负担……
陆今直面这恐怖的妖怪，心里咚咚狂跳，害怕的情绪让她双腿有点儿发软，这是绝对不可以被察觉到的破绽，她索性坐了下来，对金先生笑道：
“是么，一口吞了我，那恐怕寻遍四界也再找不到任何一个人能帮金先生修补断腿了。”
必然是这样。
妖怪的寿命可比人类长太多了，朝辞很有可能活了上万年，那么眼前这位金先生最少也是活了千年，他这条腿断的时间肯定不短，想必也没少寻访各路神医灵药，可是这会儿不是还要设计将她骗上门，让她修补吗有能力接腿的，唯有她陆今。
陆今道：“金先生想一口吞了我，那就来吞一个试试。”
金先生眯起眼睛，似乎在打量这个脱离了肉身的“凡人”究竟哪里来的自信，居然敢挑衅他。
金先生给了张闻一个眼神，张闻走上前，要将陆今制住。
没想到面对张闻的紧逼，陆今连闪躲的打算都没有，只是坐在原地和他对视。
故弄什么玄虚！
张闻一把向陆今抓过来，忽然，在触碰到陆今的一瞬间青渊赤火轰然而起，瞬间点燃了张闻的胳膊。
“啊！”张闻大惊失色，那火急速往他的脸上蹿。
金先生冷言道：“青渊赤火不死不休，断臂保命吧。”
张闻额头的青筋狂跳，大叫一声将手臂切断。
他喘着粗气，不可思议地看着陆今。
陆今心里也跳得厉害。
她知道朝辞的青渊赤火一直围绕在她身边，自小不怕冷的体质也是因为朝辞的守护。最近这段时间她更是发现，青渊赤火的强弱跟朝辞的状态很有关系，一旦朝辞的精力恢复，这把烈火只会更强悍。
即便她现在被迫脱离了躯壳，可依旧感觉到有一股若隐若现的温暖围绕着她，便知道青渊赤火也跟着她一同过来了。
不死不休，陆今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一震，眼里尽是激动之情。
不愧是苜苜的火，又厉害又乖。
张闻断臂之后痛得几乎要晕过去，巨大的痛楚变成了滔天的怒意。
“你这只臭兔子！”他身后的蝎尾喷出火焰，那火焰红中带着恶毒的蓝，陆今立即起身躲避，没想到青渊赤火就像是有生命一般，猝然闪现，变成一面盾挡在她面前，一瞬间将张闻的毒火化解。
不仅当场化解，还将那蓝毒反喷了回去。
张闻被喷了一身，立即狼狈在地上打滚，用地面上的碎金将毒沾去。
陆今看他满地打滚，冷淡地笑了一声。
张闻被她这轻蔑一笑，更是无地自容。
看到张闻拿她没有丝毫办法，陆今更大胆了些，迅速往陆绵和苏泠的方向去。
金先生抡起手里的拐杖往陆今的方向扫。
拐杖在空中呼啸着，高速旋转的同时急速变大，陆今见那法器来势汹汹，情急之下胸口涌出潮水一般的暖意，她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灌满了巨大的能量，抬手一挡，绿光四射间，她双臂被震得发麻，金先生的拐杖也被她推了回去。
金先生双眸微暗，将拐杖收了回来。
当他握住拐杖的一瞬，感觉手柄奇烫无比。金先生心里一吓，没能握住，拐杖掉落在地上。
只是轻轻一碰，金先生的手掌就被烫出了血泡。
金先生想要用妖气恢复，妖气才在掌心里聚拢，便被一团法力打散。
他几番聚力全都以失败告终，血泡竟一点儿都没有要恢复的迹象。
这熟悉有让他厌烦的感觉让金先生的眼皮直跳。
这是玉兔今今特殊的能力，她能愈合一切创伤，也能阻止所有的伤口愈合。
“蛇鼠一窝，一样胆小。他是蝎子，你不会是只肮脏的老鼠吧”陆今看他刚才吓到脱手的样子，打心底里觉得可笑。
金先生表面上没有被她激怒，平和带笑，实则心窝里一团火疯狂往上拱。
你他妈的好好想想什么叫“蛇鼠一窝”，我要是只老鼠他也得是条蛇好吧金先生气不打一出来，想起这只混兔子以前在月宫的时候就格外顽皮，偏偏又是女娲亲手雕琢出来的玉兔，集天地之灵气，纯美无双，整个月宫都疼她、爱她，把所有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连嫦娥的眼里都只有她。
甚至到月宫拜访的神君、神女们都喜欢和她搭腔。
好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贱人。
当年的羡慕与嫉妒的情绪又开始在金先生的心里翻涌。
为什么，都已经轮回转世了，这只臭兔子的元神即便还没有完全觉醒，却已经能够操控法力。
为什么……凭什么！
金先生感觉这颗休养了几千年，尽量平和了几千年的心，又一次被玉兔轻易撕裂。。
青渊玄火就要裹上青侜的身体，朝辞却觉得有些反常。
她发现青侜如此不堪一击，甚至比上一回死丘决战时的她更为脆弱。
不对劲。
青侜从一开始就没使出全力。
青侜发现了她停下了动作，沾血的唇慢慢扬起，镜片之后的眼眸带着柔软的媚意：“怎么了，为什么不动手呢”
她抬起手，勾着朝辞的下巴，朝辞看见她的指尖上有一根若隐若现的金丝，一端从她的指尖绕过连着她的心，而另一头连接着看不见的彼端。
“我的宝贝妹妹真的很聪明，已经看出来了吗”青侜笑着说，“当初在你的今今身体里留契印可不是我的最终目的，我当然想到了，肯定会被你清洗的嘛。我给你三次机会，让你猜猜看现在谁和我心窍相连呢”
朝辞眼神极短地发滞，没逃过青侜的观察。
青侜的鞭子“啪”地一下重重打在朝辞的后背上，皮开肉绽。
朝辞身子轻轻一晃，冷眼看着从她身下脱逃的青侜。
青侜坐回了秋千上，手指轻轻牵动那金丝。
远在另一个幻境里的陆今，因为她这次的波动，又一次感受到了奇异的心悸感。
是契印的后遗症吗陆今捂着心口，注意力还在金先生身上。
青侜娇笑道：“看来你已经猜中了。命悬一线，便是你的今今和我的性命悬在一根线上。杀我，也就是杀死你的今今。是不是特别有趣啊……小宝贝，别这样看着我，会让我兴奋过头的。”

第85章
一直封闭的、被黑雾所笼罩的结界，此刻特意为朝辞开启了一个宽敞的视野，能够直接看见桂宫会所大厅里的场景。
受邀请参加苏泠和陆绵生日会的所有人全都横七竖八昏迷在地上，各种饮料和甜点落了满地，一片狼藉。
浑厚又歹毒的妖气弥漫在空中，控制着他们的神志，让他们没有苏醒的可能。先前充满了温馨和热闹气氛，此刻变得凶险又诡异。
认真看的话，会发现他们每个人的脖子都被一根极细极锋利的黑线拉着，另一端连接着青侜的手指。这些人俨然是青侜指尖上的提线木偶。只要她指尖轻轻一动，这些人就会人头落地。
“所谓命悬一线，不止是我和你的今今性命相连，我和她的业障因果也密不可分。你知道我已经死过三次，早就没有在轮回之中，现在不过是天地间一抹怨毒的邪念罢了。你的今今可不一样哦，她尚在轮回之中，受天命所困，更是有自己的命簿。若是造杀孽必定受天谴。”
青侜动了动手指，一根黑线被她牵扯，倒在地上的一个小女孩原本还处于浑浑噩噩的昏迷之中，突然感觉一阵几乎要将她脖子勒断的窒息，忍不住想要将套在脖子上让她快要喘不上气的东西给扯下来。但是无论怎么抓，将脖子抓出数道血痕，依旧没有抓到任何事物。
“呃……呃……”她发出痛苦的低吟，脸色涨红。
青侜兴奋地看着她：“如果我将这里的人全部杀死的话，所有的罪孽都会算在你的今今头上。你猜，她会背负什么样的天谴呢”
朝辞尾巴一甩，火刃凌空横扫，将青侜控制的女孩细线斩断。
青侜眼皮微跳，同时牵起三条黑线，套住了另外三人的性命。
朝辞冲入大厅，火刃对着黑线飞斩。
青侜的黑鞭紧随其后，对着她后背猛抽。
朝辞将那三人救下的时候，看了一眼最后这个男人的脸。
这个人正是苏泠的小叔叔苏义升。
朝辞神色略微一凝，青侜又去扯另外两人的线，朝辞将救下的人随手一抛，落下时正好或坐或躺在各处的沙发上。
几番下来，所有人的线都被朝辞斩断，而她的后背也被青侜抽得血肉模糊。
青侜似乎早也料到她会这么做，看好戏似的坐在一旁，眼泪潺潺，正用手帕轻轻拭去：“虽然早就知道我的宝贝妹妹是痴情种，可每次亲眼见证的时候还是会为这伟大的、奋不顾身的爱情感动到落泪。”
朝辞反手一甩，两道火刃往青侜的方向割来，青侜含着泪的眼神在瞬息之间变得犀利，火刃将手帕切得稀碎，而青侜身姿一晃，出现在了十米之外的空中。
她巨大的黑色八尾犹如坐莲，托着她浮在空中，她“啧啧”两声，似乎对朝辞很失望：“怎么会这样，刚刚夸完你就对我下毒手。要是我一不小心死了，再过个百八十年的还能复活。可是你的今今该怎么办呢看来你所谓的情痴也不过如此，几鞭子就给你抽毛了。”
朝辞看着她黑色的八尾，若有所思：“你挟持了今今的魂魄，找到了金先生的断腿，再利用金先生逼迫今今为其续上残腿，这便是你用来诱惑金先生的‘好处’”
之前金先生也找过朝辞，一心想要朝辞帮他把落入青丘最深之谷——百死渊里的断腿给捡回来。
这百死渊不仅极深极险，想要进入谷底摔死一百次都不足为奇，还弥漫着无穷无尽能够在一瞬间毒杀外族妖怪的毒气。
所以百死渊只有青丘狐族修为高强的妖狐才能探底，青丘狐族在三千年前被朝辞屠得所剩无几，能活下来的也都是一些小妖，导致金先生的断腿落在里面几千年都没能捡回来。
当初他跟在朝辞身后恳求了多年，朝辞嫌他和百死渊都很晦气，根本没想搭理，没想到青侜居然为了笼络他，下到百死渊为他捡腿。
这事儿但凡串在一块儿想想都觉得颇为好笑。
朝辞的娇笑和青侜很像，但论起来的话，说青侜像她更为合适。
青侜最讨厌的，便是朝辞在任何时候都能真心欢笑的肆无忌惮。
即便遍体鳞伤，即便身处绝对的险境，她也能够将生死置之度外似的开怀而笑。
朝辞拭了拭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神色渐渐严肃：“没想到，姐姐当年死乞白赖地想让今今为你净化黑尾不成，用尽了各种手段伤害她、诓骗她，都没能达成目的。这么多年过去依旧不死心。看来您这三尾狐的能力的确平庸，无论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都需要借助别人的能力。这么一顺下来倒是很清晰了，你和那三腿蟾蜍的确是一丘之貉，黑暗里的老鼠们如此投缘也能理解。”
狂躁的黑鞭再一次对着朝辞甩来，朝辞不躲不闪一点儿都不畏惧，甚至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了来势汹汹的黑鞭。
“啪”地一声非常响亮，黑鞭抽中了朝辞，死死绕在她的胳膊上，甩掉了她一层血肉，但她却格外兴奋，直视着笑容渐渐僵硬的青侜。
青侜想要将黑鞭抽回，朝辞却不松手，反而在一点点地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拽过来。
“怎么了姐姐，怎么不笑了嗯，懂了，心情不太好的时候想展现不属于自己的笑容还是很困难的吧”
青侜察觉到朝辞深不见底的力量，她正一点点地被拽过去。
她当然可以选择放手，可是力量角逐之下她放弃的话，恐怕等待她的将是朝辞又一轮牙尖嘴利的嘲讽。
青侜眼里冒着怒火，拽着鞭子的手臂隐隐发颤。
朝辞微微偏了偏脑袋，笑道：“看上去姐姐很辛苦，我来帮姐姐解脱好了。”
青渊玄火陡然而起，沿着黑鞭疾如旋踵往青侜的手上烧。青侜没想到她居然不顾陆今的性命对她使用不死不休的青渊玄火。
慌乱之中青侜撒手，可那青渊玄火还是往她身上扑，一下子通过她的呼吸钻入她的身体中。
青侜感觉身体内有火苗在流窜，很痛苦，但并不致命。
一点点地刺激着她的神志，吞噬她的心魂，偏偏不那么快夺走她的性命。
又是一场戏弄。
朝辞将黑鞭随便一抛，黑鞭在空中微微炸开，变成一团黑雾很快消失。
“命悬一线，果然是适合你的阴毒招式。可是那又如何呢我没有想要现在就杀死你的打算，更不打算让你死个痛快。就让你这条命继续留着，慢慢被青渊玄火吞噬。我对温度的把控很在行，你亲身经历过，想必在这一点上你是最了解的。”
青侜眼下的那道伤崩裂得更大，一道玄火从血口内喷了出来，脖子上的肌肤也裂开几道细细的伤口，血都没有办法往外流，瞬间就被炙热的火焰蒸发。
疼痛和几乎要沸腾的魂魄让青侜深深地喘息，更兴奋。
她垂头笑着，将眼镜摘去。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一双眼睛已经被黑色的浓雾覆盖。那浓雾慢慢地有了奇异的改变，“擦”地一下，浓雾像被什么东西点着，变成了两团火覆盖在她双眸上——黑色的火。
黑藻般的长发被她掀起的妖气吹得在空中飞舞，朝辞发现她一直使用的黑雾也变成了黑火。
此时青侜身上的妖气暴涨，与方才完全不同。
整个结界都在因为她的妖气而颤抖，朝辞站在原地都还没动弹，脸上、胳膊上和腿已经被她凌冽的妖气割伤。
朝辞轻叹一声：“黑色的火。姐姐，你比我想象中的还喜欢学我。用上高仿青渊玄火有让你快乐一些吗”
青侜嘴角一扬，漫天的黑色火刃往朝辞的方向砍过来。
朝辞化成原身腾空而起，灵敏地躲过刀雨，冲着青侜猛咬。
狂烈的妖气对撞，结界瞬间被炸得粉碎。
妖狐死咬着青侜的肩头，妖气一个劲儿往她的元神里冲。
黑血喷溅在青侜带着笑的脸上，她就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这么迫切贴得我这么紧，是想要找到命悬一线的化解方法吗你觉得我会让你轻易找到”
黑火拧成的长鞭从四面八方收拢，化成锁链骤然间将巨大的妖狐锁住。
妖狐在原地躁动地想要挣脱，青侜桀桀怪笑，一掌压在它的额头，一瞬间将它炸飞出去。
青侜差点儿没能控制住这巨大的妖气，身子摇摇晃晃，脸上和手上全都是朝辞的血。
妖狐落在远处已经将锁链崩碎，从额头、嘴和胸口的毛发全都被血浸染，野兽的低吼在它喉咙里震荡，它已经被彻底激怒。
青侜的身子微颤着，为了能够压制朝辞，她最后半缕魂魄游荡到了魔域，以青丘最后一千狐子狐孙向魔尊交换，换来魔尊的加持，用魔界的力量将自己彻底洗礼。更是和魔尊约定，若她能长出九尾，便会将青丘这最后一千妖狐献给魔尊为祭品，任其宰割。
即便现在还没长出第九尾，可所拥有的力量已经强大到超出了她的意料，让她行走在即将失控的边缘。
青侜很满意。
有生以来她第一次真正压制住了朝辞，而这只小狐狸要是落入她的手中，那让她魂牵梦萦了几千年的妖丹，便会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青侜兴奋之情才得刚起，忽然感觉一阵清风从远处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是神鸟凤凰，还有那只永远跟在朝辞身后的杜鹃鸟。
“真是扫兴。”青侜将黑火全部敛起，双眸恢复了妖媚，戴上眼镜，她又变回了儒雅清冷的n大教授。
偃沨和小宿马上就要到，青侜感叹一声：“好多人啊，我性格还是有点内向，不擅交际，就不久留了。妹妹，下次见。”
青侜向妖狐抛了个飞吻，身子很快被黑雾隐去。
没等偃沨和小宿到达，妖狐便转身驮起陆今的躯壳，往一处地方冲去，硬生生撞向金先生下的结界。
金先生就要用黄金树藤把陆今捆住的时候，混沌的天空突然被撞碎，一只巨大的妖狐嘶吼着，冲着他咬下来！
“这！”金先生脸色一变想要逃却完全没能逃得过妖狐的速度，转眼便被妖狐摁在了爪下。
陆今用法力隔开树藤，回头一看心跳都差点没了。
大狐狸浑身都是血，整个脑袋和背毛全都被血浸透。
“苜苜！”陆今立即上前，魂魄和躯壳瞬时合二为一。
陆今很快在妖狐的后背上苏醒，被妖狐踩在脚下的金先生满脸红晕，屈辱不堪。
“青侜那贱人溜了，卖我倒是卖得欢。既然如此……也别怪老朽动粗了！”眼看着自己没逃脱的可能，金先生打算奋力一战！
朝辞的声音传入陆今的意识里：“这只大蟾蜍要动粗，陆小姐请坐稳。”
蟾蜍
这个称呼让陆今很纳闷。
金先生的确很诡异，但他长得这般貌美如花，怎么看都和蟾蜍不搭界。
如同朝辞妖媚漂亮，是只狐狸精，偃沨高冷强势，是只凤凰。难道蟾蜍精不得长得五大三粗一点才对劲吗金先生弓着背身形越来越大，原本白净的脸逐渐变成金色，清秀的五官仿佛被巨大的力量往耳侧拉扯，无论是眼睛还是嘴都变得极宽，眼泡越来越大，居然真的是一只金蟾！
那只金蟾只有三只腿，原身居然比妖狐还要大上一倍，通体散着极为耀眼的金光，仔细一看，那些金光竟是来自于它后背上满满当当的金色铜钱和大元宝，甚至还有一动就往下掉金子的摇钱树。
金蟾将妖狐掀了起来，对着陆今和妖狐愤怒地大叫：“孤儿——呱———！”
陆今：“……这就对了。”

第86章
三足金蟾通体金黄，嘴里含着一枚金铜钱，震耳欲聋地狂叫一声之后，将嘴里的铜钱向陆今和妖狐的方向猛喷。
陆今快要嫌弃死：“这也太脏了吧！”
妖狐背着她腾空躲过铜钱，没想到那铜钱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之后再度转了回来，摇身一变变得比之前大上十倍，跟在陆今她们身后紧追不舍，以开天辟地之势砸下来。
铜钱如一座来势汹汹的大山，轰隆隆的巨响声震得陆今整个视野都在颤抖。
妖狐狭长的狐眼往后一看，调转了方向冲着三足金蟾去，铜钱紧随其后，跟着一块儿撞来。
三足金蟾：“……”
妖狐马上就要冲到三足金蟾面前，双方即将对撞的一瞬，妖狐变回了人形，庞大的身躯消失，将身后完全刹不住车的铜钱给露了出来。
朝辞横抱着陆今，在空中轻盈地转了两圈后落到了桂宫会所的屋顶上。
铜钱在三足金蟾的法力作用下急速缩小，合进金蟾口中的时候堪堪缩小到它的嘴能含住的尺寸，速度过快减缓得又很勉强，怼得整只金蟾的脑袋差点缩进身体里。
三足金蟾嘴里剧痛，冷汗这才下来。
妖狐撞入结界，直接将结界给撞得支离破碎，此刻陆今发现周围的景致变回了正常，而抱着她的朝辞左侧额头上的血窟窿非常醒目。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陆今立即抬手要给她治疗。
朝辞的脑袋躲了一下，没给她施展能力的机会：“这点小伤不碍事，无需治疗。”
说完她便将陆今放了下来，手臂自后腰往身前一抽，双手中便多了两把火刃。
“请陆小姐在这儿等我一下，很快就会结束。”
朝辞从屋顶俯冲而下，三足金蟾见她居然以人形对抗它的真身，分明是在藐视它！
即便是青渊赤火的宿主又如何青丘朝辞被邪咒缠身数千年，到现在为止只剩下一魄而已！有什么好怕的！更何况，这是距离修补断腿最近的一次，不可以再错过。
我一定要得到玉兔！
三足金蟾口中的铜钱一下变成了三枚，纷纷向朝辞吐去。
“只有这一招了吗就像陆小姐说的……”朝辞将手中的火刃对着三足金蟾甩过去，头发飞舞之时嫌弃道，“您这样做很容易感染病菌，真的很脏。”
火刃和铜钱在空中对撞，盛大又灼眼的火焰和刺眼的金色碰撞出的漫天的火花，即便在阳光之下也极为耀眼。
强闪之后，三足金蟾发现朝辞不见了，哪儿都找不到她人。
“小蛤ma，我在这儿呢。”朝辞带着轻笑的声音从它后背上传来，“你身上宝物可真不少。”
三足金蟾大惊，迅速在空中高速自转，想要将朝辞甩出去。
自转所掀起的狂风直接将陆今从屋顶上卷了下来，失重感让她心内一紧，惊叫声还没出口，就被朝辞送来的风轻轻托了起来，稳稳地送到地面上。
陆今见远处那三足金蟾将它自个儿转得快翻白眼了，面红耳赤，却没能将朝辞甩下来。
朝辞单手握着三足金蟾后背上的摇钱树，凌乱的头发、轻松的笑意和刺眼的血同时出现在她这张美艳的脸上，让陆今瞬时心跳加速。
朝辞看上去丝毫没有被狂旋打乱阵脚，她拽着摇钱树身子腾空而起，借力往下重重一脚踢在三足金蟾的后背上。
她这一脚下去简直就像是踢翻了谁家的妆奁，洒出漫天的金银珠宝。
陆今跑向陆绵和苏泠的时候，一大堆耀眼的东西从天而降，稀里哗啦落了满地，她差点儿踩上去摔个脸着地。
她定睛看这些危险的高空抛物，居然是一地宝石项链，各种戒指，还有掉在地上已经砸得稀碎的古董花瓶。
三足金蟾完全没料到朝辞一脚下来力道居然这么大，差点被她打吐。
加上刚才自个儿在那高速旋转转得实在太快，这会儿三足金蟾只感觉胸口一阵阵翻江倒海一般的恶心，宛若晕船。
“打你居然还会掉宝贝。”朝辞就像找到了乐趣一般，又是一脚用力踢下去。
三足金蟾剧痛之下忍不住又“呱”地一声，身上炸出耀眼的金光，又是一地的金银珠宝。
偃沨和小宿赶到的时候，看满地散落价值不菲的宝贝，一时恍惚。
小宿：“我们走错地方了吗”
偃沨拿起一只天青釉碗，在手里转了一圈，认出来了：“这是宋代汝瓷釉碗，我以前吃饭用的家伙，放在今儿个算是国家级宝物了。看看这一地狼藉，这只瘸腿蟾蜍藏了不少老东西。”
偃沨就要随手将这碗丢到一旁，一只手将天青釉碗给小心地接了过去：“偃沨上神可别糟蹋宝贝了，这玩意值钱得很。”
偃沨和小宿同时回头一看，神棍傅渊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将那碗在手里把玩了片刻，用她那双火眼金睛鉴别了碗的真伪之后，心满意足速速丢进她的法器黑伞之内。
偃沨：“傅老板怎么有空跑到这儿来了”
傅渊颐都没看她，一双眼睛根本就没能从三足金蟾的身上移开。
“我掐指一算今天我的财运飙升，找了半天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傅渊颐兴致勃勃为朝辞摇旗呐喊，“朝辞大人，别只打一个地儿啊，快换个角度用力点儿，让它多吐点宝贝出来，吐好了今晚我请客。”
已经被揍得快要质壁分离的三足金蟾：“……”
陆今见偃沨小宿甚至傅渊颐都来了，而且朝辞明显占据了上风，她便一边关注朝辞那边的情况，一边握住陆绵的手，焦急地问她怎么样了。
陆绵有点儿站不起来，后背受的伤很严重，这会儿疼得厉害，稍微一动弹就说不上话。
陆今立即将手覆盖在她的后背上，一阵温暖的光从创伤处沁入骨血，陆绵诧异地“咦”了一声后，剧烈的痛楚很快就减缓了。
“姐，你怎么……”
“先别问。”陆今现在没空解释这么多，“你同学怎么样了”
提到苏泠，陆绵立即紧张起来，声音都带着颤：“她为了救我被那两个男人打中了，她比我伤得重很多！”
陆今探了一下：“小苏已经深度昏迷，不过还好，还有一口气在。”
陆今经过这一系列的动荡和治疗，已经疲倦不堪，但苏泠救了妹妹，无论如何不可能不管她。
陆今强行将意识集中回来，帮苏泠治疗。绿光之后，苏泠的伤口在愈合，意识恍惚间发出一些细碎的呢喃，似乎意识正慢慢苏醒。
陆绵见陆今的指缝里透出莹绿色的光，而苏泠额头上可怕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让她都看傻了。
结合方才自己莫名其妙会被那位n大教授吸引，进入这个小花园之后被袭击，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一时变毒蝎一时变蟾蜍，还有一只大狐狸驮着她姐闯进来，而后那被她姐骑着的狐狸又变成了朝辞……
这一系列的事让陆绵情不自禁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是做梦吗好疼啊。居然不是做梦……
苏泠已经有了些反应，陆今头痛欲裂，想要喘口气再帮她治疗。
没想到还没能继续，腰肢被人抱住，整个人被轻巧又坚定地抱了起来。
“陆小姐，你还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能力，不能继续为别人治疗，不然会对你自己有损伤。”
朝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将她抱起来之后调转了方向，不让她再去看伤者，言语之间多少有点火气，但也能听出来她在极力克制对陆今说话的语气，尽量不吓着她。
“可是，我觉得我能坚持一下。”陆今回眸，眉眼往下垂，看上去委委屈屈。
“……”朝辞被她瞧得心发软，立即移开目光，再和她眼神对接只怕说什么朝辞都恨不得立即答应，“不行，继续下去你会失控的。”
“失控”陆今有些不解，“能力失控，还是别的什么”
你的人生会失控。
这句话在朝辞的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说。
青侜将这不安的种子种在朝辞的心里，的确让她提心吊胆，分外难受。
“你也受了伤。”陆今看她的头发都被头上的伤口染红，“伤得很重。无论如何，让我给你治伤。”
“不可以。”朝辞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我说了，不能再……”
陆今根本没想和她争执，顺着被握住手臂的动作微微踮起脚，吻上她的唇，丝毫不给她逃脱的机会便启开她的唇。
“唔……”
“不可以挣脱……”陆今通过热吻帮她恢复，她知道朝辞最是无法抵抗和她的亲密，这个吻一定能让她瞬间投降。
陆今的确了解朝辞，朝辞被她吻得发软，与此同时，可怕的创伤也在慢慢愈合。
此时被朝辞揍得伏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三足金蟾周围掉了满地的东西，知道的是它私藏大几千年价值连城的古董宝贝，不知道的还以为置身垃圾场。
傅渊颐一边展开一幅唐代的字画兴奋地看着，一边还不忘继续踹那三足金蟾一脚。三足金蟾被围殴得只剩下半条命，踹一下在原地颤一下，再“咣当”掉出一个奇怪的金色容器。
“这是什么”小宿好奇地将那容器拿了起来，圆肚圆口还有个可以提拎的把手，看上去有些奇特。
偃沨瞥她一眼，嘴角是快要压不下去的笑意：“看这工艺和颜色，应该是唐代的老古董。”
“唐代”小宿认真地用双手抱住它，仔细端详，“那的确是很有历史的古董了。”
“可不，古董，唐代的古董夜壶。”
“…………”小宿手一松，唐代夜壶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傅渊颐将王羲之和唐寅的真迹一收，心满意足地全部塞进她那犹如哆啦a梦口袋的伞窝里，听见夜壶被摔碎的动静，痛心疾首地对一脸坏笑的偃沨以及脸黑得看不到五官的小宿说：“你们这些粗人，不懂古董就都给我放着，别糟蹋我们人类文明历史上的瑰宝。”
小宿：“一个夜壶当瑰宝，你们人类真无聊。”
偃沨：“这会儿嫌无聊了你刚才不也抱着不撒手”
小宿：“……”忍了半天才忍着没立即抽双刀出来给这讨厌的上神再戳几个窟窿出来。。
陆今终于结束了热吻，朝辞的伤好了七成，与此同时陆今也更晕了。
朝辞原本要将她带回去好好休息，陆今看陆绵在装义肢，便强打精神过去帮她。
朝辞的妖力也透支得有些厉害，和青侜那一场激战让她消耗太多，她知道自己可管不了陆今，便靠在一旁休息一会儿，等着陆今。
与此同时她也在注意时间。
马上就要过十二点，陆绵的生日就快结束了。
一旦过了今日，陆绵就算是过了十八岁的死劫了……她的九死一生，便是金先生和青侜联手制造的这次事件吗朝辞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就这么简单吗就这么度过了吗一直躲在暗处，被自己的毒弄得遍体鳞伤的张闻，从刚才开始便隐匿了气息。
他是一只蛰伏多时的毒蝎，正在寻找最好的机会，打算一击即中。
终于，他找到了最好的机会。
这些人精疲力竭，放松警惕之时，便是最佳时机！
他将毒针一立，将所有的妖力都倾注在毒针上，对着陆今发射，狠狠地刺过去！
他要让这个小贱人知道，蔑视他的下场！
陆今正在帮陆绵装义肢，根本没有抬起头。
毒针向着她的后背心射来，陆绵看到了，脸色巨变，大喊一声“小心”，根本没有考虑将要面对多危险的事情，一个翻身立即将陆今护到身下！

第87章
“小心！”陆绵猛扑过来，抱住陆今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疲倦不堪的朝辞骤然回神，一把青渊赤火直接将张闻轰得灰也不剩。
“陆小姐！”
朝辞的喊声将还在鉴宝的偃沨等人的注意力转了回来。
朝辞的心在狂跳。
所有的伪装和疏离在陆今的性命前都变得微不足道。她几乎是扑上来，看见陆今被陆绵压在身下，一双眼睛几乎不会眨动，就像是丢了魂一般。
刚才还猛跳的心在这一刻静止，恐慌的念头砸在她心上，眼眶迅速发红：“今今……”
她跪在陆今身边，失去今今的那场痛苦的梦魇猛烈地挤压着她的心，让她声音沙哑不堪，握住陆今的手立即要将所有的妖气渡给她。
没想到下一刻她的手腕就被陆今反握住，压了下去，阻止了她的动作。
朝辞的眼睛一圆，原本还蓄在眼眶里的眼泪微微一颤，直接砸在了下来。
“苜苜……我，我没事……但是，绵绵！”陆今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刚才经历了生死一瞬，惊恐万状地扣住陆绵的胳膊，想将她从自己身上撑起来，“绵绵！你有没有伤着哪里！”
一旁刚刚恢复一些精神的苏泠脸色还惨白如纸，想要说什么，喉咙疼得厉害，只能发出一些词句不清的低喊。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毒针以极快的速度刺进了陆绵的身体里，陆绵为陆今挡下了致命一击！
苏泠慌张的声音让陆今整颗心都毛了起来，巨大的恐慌之下她一开口，破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绵绵，绵绵你能说话吗……你别吓姐姐！”
陆绵闭着眼，眉头也拧在一块儿，难受地喘了一下，声音也紧绷得宛若一根随时都有可能崩断的弦：“好像，射中了。”
陆今浑身的血液刹那间凝固，却见陆绵摸向自己的义肢，愣神道：“好像……好像射中了我的腿……”
陆今立即将她翻过身来坐在地上，发现那只毒蝎子的毒针射中了陆绵的小腿肚，从膝盖处穿出，被开了孔的义肢还在被蝎毒继续腐蚀，散发着极其刺鼻的气味。
她俩立即将刚刚装上的义肢给拆了，陆今抡圆了一把将义肢抛了出去，丢得远远的。
“还有什么其他地方不舒服吗绵绵！一定跟我说！”陆今恨不得把陆绵整个人抱起来三百六十度地旋转，好囫囵看个清楚。
陆绵缓缓地摇头，看到义肢轻易被吞噬的样子，她也后怕得很，无法想象真的被这玩意刺中身体会有怎样可怕的后果，跟着陆今一块儿迅速将自己从上到下摸一遍，确定没有其他的伤口也没有任何疼痛感之后，俩姐妹才相视一笑，虚脱地抱在一块儿。
“没想到是义肢救了我一命。”陆绵的眼神还有点儿发直，“我是不是要感谢我早就没了一条腿否则今天没的就是命了。”
陆今一身的冷汗，摸了摸陆绵的脑袋，整个人还在发软，衣服被汗弄湿了粘在身上：“下次你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我真的快被吓死了！”
“什么叫下次别做这么危险的事”陆绵摁着她的肩膀支起上身，这会儿缓过来一点有力气骂人了，“看到你有危险，我怎么可能不救”
“也太凶了你……好啦，别生气了。我知道你想保护我，可我也是真的……真的很怕失去你。绵绵，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陆今双手捧着陆绵的脸蛋，吸了吸鼻子，说，“生日快乐哦，绵绵，你十八岁了。”
没想到十八岁生日竟是这样度过的，一系列光怪陆离让她差点忘记这事儿。
陆绵深吸一口气，想说点儿俏皮话缓解一下紧绷的气氛。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却已经控制不住往下落。
陆今将她抱到怀里轻声安抚着，亦如姐妹俩曾经一起熬过痛苦岁月时的相互支持和互相取暖。
朝辞在一旁看陆今的确是没事，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冷汗这会让才下来，未能彻底治愈好的伤口很是时候地疯狂发痛，朝辞面无表情地忍着。
十二点零一分，陆绵过完了十八岁生日，正式踏过了死劫，捡回一条命。
与此同时，朝辞发现萦绕在陆绵周身的死气也消弭了。
九死一生，这个少了一条腿的少女真的度过了那九死，在命运的缝隙里握住了一线生机。
苏泠强撑着身子慢慢挪过来，向陆绵道歉：“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
她环视了一下桂宫会所里还处于昏迷状态的人，万分失落道：“我的本意只是想跟你一块儿过个愉快的生日罢了。”
陆绵认识她有一段时日了，见惯了她从容又自信的模样，完全不知道她还会道歉还会红眼眶。
苏泠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自己是个罪人。
陆绵费劲地用一条腿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苏泠赶紧过来环住她的腰，不让她摔倒。
陆绵实在没有力气了，也没挣脱，和苏泠胸口贴着胸口，听着彼此的心跳声，相互支撑着对方。
“你在这边说什么对不起，我有怪罪你吗你也是受害者好不好。要不是之前你用手帮我挡了那一下的话，我可能现在已经没命了，更不可能救下我姐。”陆绵在她耳边疲倦又开怀地笑，“说起来，你是我们姐妹俩的救命恩人呢……今天的蛋糕没有吃成实在很可惜。咱们再找个日子补过好不好咱们还一起过。”
苏泠在她的脸侧闷不吭声，一个劲地点头，温热的眼泪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流，弄得陆绵很痒，却也没有想要将她放开她。
“命运很奇妙的。”傅渊颐搜刮完看得上眼的宝贝之后，走到朝辞身边，用只有她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有些人贪生畏死，将一条烂命拼命攥在手中，最后却依旧难逃一死。而有些人为了珍视之人舍身忘死，反倒解开了死结，捡回一命。朝辞大人，你说‘天命’这玩意是不是很烦人”
朝辞：“苏泠和陆绵，有前世姻缘”
“姻缘说不上，认真数起来倒是一段本不该有的孽缘。”
对轮回之事颇有钻研的傅神棍在这儿娓娓道来。
苏泠前世乃是一只修炼了八百年的猞猁，乃是狐狸的天敌。
所以，即便转世，她依旧带着这份敏锐，注定这辈子是人中龙凤。且因为是天敌的关系，她天生对狐狸有敌意，最是能察觉到狐族魅术，所以青侜对她施展的妖法很难奏效。
上辈子这只猞猁含辛茹苦带大的两只崽被猎户所杀，不顾一切报复了那对猎户，将夫妻二人咬死，同时自己也受了重伤。
猞猁在杀了猎户之后不久将力衰而死，这本是它写好的命途。
没想到因为一个极其偶然的巧合，被陆绵的前世所救，改写了命格，活了下来。
前世的陆绵是人间某个村子里孤苦无依的少女，没有父母的庇护时常被人欺负，所以她并不喜欢和人亲近，更喜欢山野自然，时常照顾一些受伤的小动物。
在见到奄奄一息的猞猁时，她也不害怕，帮猞猁包扎治疗又送食物递水，慢慢地猞猁康复了。
陆绵对这只大怪物并没有什么惧意，对她而言，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来历不明的怪兽，而是身边那些以伤害她取乐的“人类”。
猞猁因她照顾恢复健康，后来见村里的闲汉总是欺负她，便咬断了闲汉的一条腿，让那闲汉从此往后见着陆绵就怕，只得绕着她走。
“你的恩情我报答了。”
到底是冷心冷肺的妖兽，猞猁在惩罚了欺负陆绵的仇人之后便离开了村子，从此以后再也没和她见过面。
命簿所书，因为陆绵前世的善意，搭救了这只本该死去的猞猁，导致闲汉失去了本不该失去的腿，所以这辈子陆绵必须要以失去一条腿来偿还她上辈子欠下的债。
那场车祸看上去像是天降横祸，是个极其巧合的事件，其实是陆绵命中注定无法逃脱的一笔。
傅渊颐说：“从所谓的天命角度而言，陆绵根本就不可能是一名舞蹈家。命运早就在她降生的那一刻为她铺好了一条卑微的险途，封闭了她所有的热爱。她注定要失去这条腿，注定无法起舞，这是她作为‘陆绵’所要承受的‘正常’人生。”
朝辞道：“如果天命真的不可违，那么为什么她会从‘必死’之命变成了‘九死一生’”
傅渊颐看向她：“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天道讲究因果伦常。那一世玉兔今今因您而改命，最后的天谴由您为她而受。她虽没有受到惩罚，可并不代表惩罚消失，只是转移了而已。那么陆绵这‘一线生机’的出现也很好理解，自然也由别人代为受过。”
“你是说……”朝辞看向苏泠，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那只依旧血淋淋的左手上。
傅渊颐遗憾道：“即便是陆小姐也没能来得及帮她治疗，她以一只手换回一条命，应该还算是值得的。这便是苏小姐前世欠下的孽债，由今世偿还。可即便如此，很多事情的决定也是一念之间，这就是命中的‘变数’。勇敢的人总是比懦弱的人更能抓住改变人生的机会，朝辞大人，我说得对吗”
朝辞心有所动：“傅老板对三世因果相当熟稔。”
傅渊颐难得正色，像是想起了一些埋藏在心里的往事，语气也从一贯的轻佻变得正经：“我的爱人为了回到人间回到我的身边，用所有的来世换取今生，换取只有这一世的相守。走完此生她不入轮回，就此灰飞烟灭，再也寻不到她。”
朝辞听傅渊颐的话，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之中。
“所以，我一直在寻找解决之法，为我爱人向老天讨一个来世……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傅渊颐对朝辞淡笑道，“朝辞大人，您能懂的吧。”
朝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陆今。
她自然懂。
恐怕这世间没人能比她更懂傅渊颐的苦楚。

第88章
“大多数人都没受什么太严重的伤，只是中了魅术又惊吓过度。”偃沨翻了几个人查看一番之后，拿出手机要打120。毕竟人界的事儿最后归回人界来处理是最妥当，最不会节外生枝的方法。
她打完之后回头问傅渊颐：“傅老板，这回善后也没有什么难度吧，让他们集体更换记忆的法器是不是能从这把伞里掏出个把来”
“这没问题啊。”傅渊颐笑靥如花，“不过报酬嘛……”
刚刚从诸夭之野刨回来一整棵梧桐树给傅渊颐当酬劳，从凤凰累成狗的偃沨：“……”
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位是敲竹杠界的翘楚
“傅老板。”偃沨的脸色黑得几乎看不到五官，“我记得你以前也没这么财迷啊。”
傅渊颐假哭道：“呜呜，别提了，要养老婆还要养孩子，可不得好好打起精神赚钱吗养家的辛苦偃沨上神你不懂。”
“我可没想懂。”偃沨反驳之后，莫名其妙看了小宿一眼。
收到她眼神的小宿：“？”
“那这回善后你想怎么收费我先跟你提一句，我可跑不动诸夭之野了，再跑我这身子骨得跑散架。”
“放心，肯定在上神能力范围之内，而且不用您挪窝，立马就能办成。”
“嗯，懂的。”偃沨优雅地假笑，“只不过是刚好在能力范围的最上限罢了。”
偃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算是应了下来，傅渊颐开开心心地将一直握在手中的黑伞撑开，站在伞下往上看。那伞面就像是一面柔软的弧形电子屏，有一个个小图标，每个小图标都代表着一件法器，她的手指在伞面上划拉来划拉去，挑挑选选。
陆今原本还想着缓口气之后继续帮受伤的人治疗，毕竟朝辞和苏泠的伤都很严重。
回头看，朝辞正好背对着她，她发现朝辞不只是额头上有个被什么东西炸开的可怕血口，后背上更是布满鞭痕，惨不忍睹，应该是和青侜对战的时候受的伤。
怎么会弄成这样
陆今看得都牙软。
“苜苜。”
陆今唤了她一声，朝辞肯定听见了，但假装没听着，继续跟小宿说话。
小宿过来问朝辞：“主人，那只三足金蟾该如何处理”
“将金蟾在人界犯的事儿拉个清单送给维和部门，让维和部门处理就好。”
朝辞跟小宿说了一番，小宿点头记下：“好的，明白。”
朝辞笑道：“辛苦了。”
小宿摘了一根头发下来化作鸟羽，在指尖一舞，用妖力将信息覆盖其上，抬手一扬，鸟羽便送去了维和部门。
朝辞看那羽毛消失，一回头，却见陆今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还是气势汹汹小跑而来，她冷不防地一转身，差点撞到陆今。
“陆小姐。”朝辞急忙扶住她，拧起的眉心难以舒展，“你刚刚消耗了大量精力，不应该剧烈活动，有摔倒的风险。”
朝辞即便肢体上在为她着想，言语间却很克制，那种疏离感又开始冒头。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陆今一双晶莹又漂亮的眼睛被担忧之情填得满满当当：“我喊你你不理我，只好我过来找你了。你伤得比我重多了，你才是不该再忙碌。我缓了这会儿感觉已经好多了，来……”
陆今又想要握住她的手帮她治疗，朝辞与她拉开距离，直接闭上眼，冷淡道：“这点小伤不碍事，陆小姐不必担心。”
陆今凝视着她的脸片刻，笑了起来。
朝辞：“？”
“刚才着急的时候又是叫今今又是红眼睛的。怎么，这会儿看我没事又变回了陆小姐，还对我这么冷淡”
“……”
“那我是不是该多受点伤”
“陆小姐不要胡闹，你现在已经很虚弱，不可以再受伤了。”朝辞被她看得脸上发烫，不能继续对视，这会儿几乎是闭着眼睛在说话。
陆今没接她这一番絮絮叨叨的教训，问道：“为什么不敢看我呢闭着眼的话很容易被我偷袭哦。”
这个“偷袭”是什么意思她俩心知肚明。
朝辞这会儿还能有力气站在这儿，可不就是因为陆今先前“偷袭”她的双唇，帮她治疗的成果么。
朝辞被她缠得又好气又好笑，根本说不过她，又实在拿她没办法。
傅渊颐在伞面里选了半天，终于选出了个满意的宝贝，却没立即取出来，神神秘秘地对偃沨千娇百媚地眨眼：“偃沨上神。”
偃沨：“？”
傅渊颐水一般地娇软：“你来呀。”
偃沨看她这副模样就没安好心，怎么可能过去，隔着五六步的距离没靠近，反而暗暗后退一步：“傅老板，您有话直说，我听得见。”
“哎，偃沨上神怎么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呢。”
“傅老板谦虚了，贼哪有你吓人。”
傅渊颐笑道：“我找到了能够替换记忆的宝贝，不过，需要您来当药引。”
“……”
“啊，说错了，是需要您的凤羽当药引，给我三片就行了。”
偃沨额头上的青筋都快炸起来了。
三片还“就行了”这个恬不知耻的人类到底知不知道她的凤羽有多珍贵这是不可再生的宝贝，一片可以换取一把上好的法器。这倒霉的奸商居然这般理所当然一要就要三片！三片下来可比她老家的梧桐树还值钱好么！
“咦听到这声响没”傅渊颐提醒道，“好像偃沨上神叫的救护车要来了，怎么办啊得赶紧在他们到之前善后完，不然这么多人带着恐怖的记忆醒过来，用膝盖想都知道肯定会引起骚乱，维和部门是不是得快马加鞭来找你们麻烦”
偃沨：“……”
忍着疼，手从后腰一扫而过之后，手里夹了三片金灿灿的凤羽，一下子拍到了傅渊颐的手里，差点把傅渊颐的手给打断：“拿去！”
傅渊颐心满意足地将一个长细口的瓶子从伞里取了出来，把一片凤羽塞进去，用杨柳枝杵了杵再搅和搅和，倒过来用杨柳叶沾了瓶子里的水往外洒，均匀地洒在昏迷的人脸上。
偃沨看看这些人，再看看傅渊颐：“你要了我三片凤羽，结果只用一片”
“对呀，用一片当药引，另外两片就是酬劳，也不用偃沨上神费心去想了，我真是体贴。”傅渊颐陶醉在自己的才华里。
偃沨忍了又忍，忍住了将这神棍的脑袋现场掰断的冲动。
算了算了，凤羽揪都揪下来了，也没法按回去，就当做慈善了。
偃沨在心里对自己一番劝慰后算是恢复了理智，看看傅渊颐手里的瓶子，再看看她用杨柳枝往外洒水的动作，越看越眼熟。
“等会儿，我怎么觉得你这瓶子和观音大士的玉净瓶那么像不会是山寨的吧”
傅渊颐很严肃地说：“哪能呢，凭我也配和观音大士相提并论不过这瓶子的确是有一点相似，作用却是大大的不一样。唉，如果有机会能够和观音大士见上一面的话，该有多好。”
“……”偃沨已经察觉到前方有陷阱，很警觉地没有再接她的话。
果然，傅渊颐转头问她：“哎偃沨上神，您在神界和妖界都赫赫有名，是不是跟观音大士也很熟啊能不能介绍我认识一下”
偃沨：“……”
你连观音的羊毛都想薅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傅渊颐已经将现场所有人的记忆全部替换过了。
有几个人在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意识复苏，救护人员便简单了问了他们几句，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这么多人昏迷。
那人捂着肚子痛苦不堪，想了想，说：“好像是吃了什么东西食物中毒了，大家一下子全倒了……哎哟好疼……”
今天来参加生日会的人数量还真不少，这会儿两台救护车都有点忙不过来，陆今便上前帮忙。
朝辞站在人群之后看着陆今，见她往一个人身边走去。
随着陆今靠近那个人，朝辞的呼吸慢慢变缓，最后屏息静气，一双眼睛沉沉地看着陆今，似乎察觉到将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发生。
站在她身边的小宿对她的所有细节都无比熟悉，能感觉得出来她的僵硬，有些好奇地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
陆今正要和急救人员一起把担架上了车，正要用力的时候，忽然手被人握住了。
握她手的人，正是躺在担架上的苏义升。
苏义升此刻已经清醒了不少，看上去没有大碍了，只是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不知道是不是青侜的魅术还没彻底从他的身体里清除，此刻他握着陆今的手，整个人笑得脸色绯红，有些讶异又有些害羞：
“你是陆今，陆小姐对吗……”
陆今立即将手抽了出来，发现周围的急救人员也在偷偷看她，想起她帮忙的时候忘记遮脸了。
大概是之前朝辞总是会贴心地布下结界，或者用一些其他的小法术帮她掩盖真实身份，让她太依赖朝辞，自我保护意识逐渐薄弱。
陆今有点尴尬地提了提唇角。
就在这一瞬间，陆今的命簿突然乍现在朝辞的肩膀上方，让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的她脚步戛然而止。
朝辞将陆今的命簿拿到眼前，小宿没看到上面的内容，有点儿着急地问：“命簿上的字又出现了吗”
救护车门都要关起来了，苏义升还抬起脑袋继续说：“我，我是你的影迷，真的特别喜欢深海实验室！你演得实在太好了！陆小姐所有的电影我都会支持！你真的特别特别棒！丰碑奖本来就该是你的！谢谢你帮助我！”
幸好救护车的车门及时关上，不然陆今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位从天而降的粉丝。
朝辞看了命簿一会儿之后，没说任何一个字，面色如水地将它合了起来。

第89章
朝辞没说话，小宿也不敢问，只觉得周身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想要从朝辞细微的表情里拆解出陆今命簿上的变化恐怕有些难，要不是小宿对她实在太了解，换个外人恐怕此刻连她心情有极大的变化都毫无感知。
“主人……”
听到小宿的声音，朝辞的睫毛忽然快速闪动了一下，这是她回神的标志。
仿佛从来都未走神一般，朝辞没有停顿，很快对小宿说：“维和部门的人一向反应神速，这会儿应该已经回你消息了吧”
“是的，正想和您说，金先生刚才从结界里消失了，应该是被维和部门带走了。”
“嗯，辛苦了，好好休息休息吧。”
小宿见她这副模样，显然是不想多说什么，也就没有追问。
傅渊颐和偃沨走了过来，朝辞对傅渊颐道：“傅老板今天尽兴了吧。”
傅渊颐将手里的黑伞在空中转了一圈，看上去是相当满意了：“以后还有什么困难朝辞大人一定跟我说，千万别客气，随叫随到。”
偃沨听她这话只觉得从后背到尾椎都在发麻，眼前的傅渊颐还没离开，就有种被她贷款薅毛的恐惧感。
“妻小在家等着，不多留了。”傅渊颐道，“各位老板回头见。”
“傅老板。”就在傅渊颐要走的时候，朝辞叫住了她，“如果当时您在现场，您会阻止您爱人做那个决定吗”
傅渊颐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便是那个让她一直在寻找爱人来世的源头。
傅渊颐眼神飘忽了很短的时间，便露出了了然的笑：“会吧。”
朝辞便对她礼貌地笑笑，没再接她的话。
陆今很快离开了急救车，往朝辞这边过来，还唤了她一声。
出乎意料，这次朝辞并没有回避陆今，而是像是被什么情绪深深牵动，温柔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意。
淡笑里浓浓的爱意和眷念她也没有想隐藏。
像灰烬里的短暂又浓烈的星火，是晚霞落尽前最后的灿烂。
她下了某种决心。。
包括陆绵、苏泠在内，所有参加生日会的人记忆全部被替换了。
中了青侜妖术导致的昏迷，被替换成了集体食物中毒。
而苏泠的手伤记忆变成了一盏灯从高处落下，不偏不倚就要砸中陆绵的脑袋，苏泠挺身而出帮她挡了下来，左手被砸得血肉模糊。
尽管觉得某些记忆有些模糊和诡异，不过陆绵没有时间去仔细琢磨，所有情绪的重点还是放在了苏泠的伤上。
苏泠去医院检查、治疗的全程陆绵都跟随着，听到医生说苏泠的左手虽然不需要截肢，但往后有可能影响到部分机能时，陆绵脑子里嗡嗡作响，内疚的情绪在心里狂涌，忍了半天才忍住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出来，但眼眶也红了一大圈。
苏泠家人和陆今正在一旁沟通这次事件，陆今说她会负责苏泠全部的医疗费用以及后续的复健、照顾等等的花费，态度非常诚恳。
苏泠家人虽然很难接受这么年轻又优秀的独女受这么重的伤，还有一大堆的后遗症在后面等着，可苏泠完全不当回事一样，在这里说说笑笑。
女儿懂事，他们做父母的当着陆今的面也没好再多抱怨什么，只是苏母听到医生的话之后一直在擦眼泪，难过的心情无论如何也是掩盖不住的。
苏泠见她哭哭啼啼实在看不过去，过来用右手拍了拍她妈的后背，中气十足地说：“妈，你能别哭了嘛，不知道她还以为我死了呢。”
她妈立即狠狠点了一下她的脑袋：“呸呸呸！你这孩子怎么胡言乱语的！不许这么说，你是要让我担心死才罢休吗！”
苏泠上前用单臂将她妈抱住，撒娇道：“好啦，我不说了，你也不用再担心我了。我做了我觉得特别正确的事情……”
说着她看向站在一旁，内疚时显得格外笨拙的陆绵，心都跟着一块儿软了：“我心甘情愿这么做，我不后悔，永远不。”
苏泠一句话把在场的大部分的人的鼻子都说酸了，陆绵更是没能忍住眼泪。
苏泠妈妈看着拄着拐杖的陆绵那条空荡荡的裤腿，很多话到了嘴边，但是女儿这么善良又勇敢，便都吞了回去。
苏义升坐在轮椅上，把自己从走廊尽头的病房里给推了过来，安抚哥哥和大嫂一家：“咱们泠泠这可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呢，勇敢把同学救了下来，怎么该多鼓励鼓励她。对吧，泠泠。”
苏泠道：“小叔叔，你也没受多严重的伤啊，怎么还坐上轮椅了”
苏义升摸了摸胸口，感叹道：“虽然我没受太多的外伤，可一介文弱书生受到惊吓也快要了半条命，可不得好好休息么。”
苏泠嘲笑他：“小叔叔，你真是弱不禁风。”
苏义升原本打算大方承认自己就是这么弱鸡，忽然，被苏家父母给挡住的陆今偏过头来，正好被他看见。
苏义升忽然看到陆今这张让他魂牵梦萦清美的脸庞，差点忘记自己还是个病号，险些从轮椅上跳起来。
“陆、陆小姐，你也在啊！”
陆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口罩给重新戴了起来，有些疲倦地弯了弯眼睛：“我来跟苏泠爸妈商量一下苏泠妹妹的事。”
苏义升恍然大悟地“哦哦”了半天，脸都红了：“那，那你们聊，我就不胡言乱语了。”
陆今：“已经聊完了。”
苏义升没话找话：“是吗是吗，这么快啊。”
苏泠在一旁看着他这样子直摇头：“哪像个大学老师，丢人。”
苏义升拼命给苏泠使眼色，陆小姐在呢，让她不要在这么关键时刻不给小叔叔面子。
“咱们就按照说好的方案来吧。”陆今对苏泠父母和苏泠道，“如果家里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随时给我微信或者电话。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再次谢谢泠泠救了我妹妹，万分感谢。”
虽然记忆是替换过的，但是苏泠舍身救陆绵的场面可比一盏坠落的灯要惊险一百倍。这小姑娘能够做到这份上，的确需要很大的勇气，陆今的道谢也很真诚。
至于朝辞不让她直接给苏泠治疗的原因，陆今觉得她有些思虑过度。
……
“傅老板替换了记忆之后，小苏小姐救下绵绵这件事会成为她们人生记忆之中非常关键的一部分，甚至是永生难忘的转折，因为从这一刻起，她们会有一段难以割舍的姻缘。这段姻缘的起因是这场舍身忘死，成熟于相须为命，最后升华为炙热、深刻又唯一的情感。要是你使用法力将小苏小姐的手治好了，那接下来她们的情感联系便被会削弱。”
昨晚朝辞说这番话的时候，站在冷宅的客厅之中，手里拿着一杯刚刚调制好的安神饮料。
陆今坐在她正前方的沙发上，留意到她话里的一个小细节。
她一直称呼陆绵为“小陆小姐”，而此时换成了很有亲近感的“绵绵”。
“炙热、深刻又唯一的情感，会因为我的治疗而被打破吗”陆今有些不解，“如果这么脆弱的话，也不算是太过牢固的情感吧。”
朝辞微笑着上前，将温暖的安神饮料递给陆今：“你的想法总是出乎我的意料，让我难以反驳。不得不说，可能是我多虑了。”
陆今看她笑，心里也布上了一层柔软的甜意。
“请尽快喝完，不要让它变凉。”
“好！”陆今乖乖喝饮料，见朝辞慢慢走到窗边。
冬日的雨带来的寒潮自然无法侵入屋内，连绵的寒气已经快要到尽头。
这一年的冬□□辞没能将今今保护好，让她受到了这么多惊吓和伤害。
幸好，冬天就要过去了，马上就要春暖花开了。
陆今将空了的饮料杯放在茶几上，跟着她走到窗边，从她身后抱住她，感受让人安心的气息：“不是你多虑，因为你经历的、承受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才会焦虑。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很难摆脱这种压力。不过我希望从现在开始，你能试着放松一点。”
今今很黏她，一贯如此。
被今今拥着的感觉非常踏实，就好像回到了狐狸山，回到了悬山、蜀地……
宛若遗失许久的心又回到了胸膛之中，再次开始有力地跳动。
朝辞转过身，对上陆今双眸之时，陆今以为她又要说什么疏远的话，没想到她问：“要怎么放松呢”
陆今眼睛一亮，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沙发面说：“首先，这个没有靠背的沙发要换掉吧。谁家的沙发没有靠背呢没个依靠的地方会很难受的！”
“好，听你的。”
陆今心情大好：“那明晚我们去挑！在我进组之前帮你挑一个软乎乎的沙发，包你躺在上面都不想起来！然后呢，打开电视……遥控器在哪儿”
朝辞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遥控器给陆今：“我没有安装机顶盒，各种盒子也没有，不过，有一些dvd可以看。”
“那也够了啊。”陆今将电视和dvd机打开，“你有什么dvd碟晚上不要看太紧张刺激的，不利于睡眠。有没有轻松点的爱情故事或者人文自然相关的纪录片”
朝辞拿出dvd盒，没有立即给陆今，有点犹豫道：“纪录片没有，都是电影。爱情片么也是有的，不过估计你不会想看。”
听她这么说，陆今心里已经有了个模糊的方向，将她的dvd盒打开一看，果然……
“全部都是我演过的电影和电视剧”陆今意味深长地转眸，看向朝辞。
“也有别的。”朝辞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正人君子一些，“不过在书房里，我这就去拿。”
朝辞就要起身，陆今拉住她的手，示意她坐着别动。
“就看我的电影不好吗”
选来选去，她选了《深海实验室》。
这部电影没有爱情线，只有一条母女亲情线，比较适合与朝辞一起观看。
只不过，深夜时分能放松神经的事儿，除了一块儿看电影之外还有很多。
特别是两个相爱之人。
陆今依旧勾引着朝辞，而朝辞一如既往被她一煽就起。
只是今夜朝辞的举动更加积极，更有侵略性。陆今还没将她环住，就被扣住了手腕，压在沙发上。
“……叫我今今。”陆今附上她的时候，在她耳边呢喃。
在陆今诱惑的声音沁入她的意识时，她的兽耳完全失控，立在头顶不时地往后折。
在沉沉的呼吸间，陆今如愿以偿地听到朝辞环着她的腰，在她耳边叫她“今今”。
陆今笑着，用发烫的指尖点了点她的耳尖，便像是戳破了某种抑遏的激情。
昨晚的朝辞很不一样，是陆今见过但是没有用现在这具身体体会过的模样。
那八条尾巴……竟还能这样用。
陆今一想起朝辞掌控她的细节，脸上还有些发烫，此刻她人还在医院，面对一群半生不熟的人，感觉自己嘴角都快要克制不住扬到耳根，便只能快些告辞，恨不得马上奔回家见到朝辞，身后苏义升连喊她好几次，她都没有听见。

第90章
小宿这几天在家的时候很痛苦，想要去扫扫灰尘或者为朝辞准备热水的时候，都会在不经意间撞见朝辞和陆今两人亲近的画面。
为此她已经吓碎了两个花瓶，仓惶逃路的时候又踢坏了一张摇椅，没见过这阵仗的小宿身为管家却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也是头一遭。
她多少也能理解，毕竟有契印在身，她最是能体会个中滋味。
只不过，被一些画面刺激之下，原来已经有些缓解的契印又开始蠢蠢欲动地撩拨她的情绪。那只大扁毛的模样和气息老是缠着她，让她心烦意乱。
也不好去联系偃沨。
g城的风波已经够偃沨累的了，回来之后伤还没好，偃沨又马不停蹄地跑了一趟诸夭之野。
将三足金蟾料理后，她很直白地说：“最近契印应该老实了点，没什么特别的事别来打扰我。”
小宿也没想要去找她麻烦，两人少见点儿面，相安无事最好。
她说给不了偃沨任何东西并非是气话。当初她许诺要将这条命给朝辞，终其一生好好服侍朝辞，那便也不可能离开主人独活。
天罚还没结束，朝辞危在旦夕，要是她真的有什么意外，小宿会义无反顾与她共赴黄泉；如果她真的挺住了，往后的状况恐怕也不会太好，小宿肯定需要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在照顾她上，不可以分散任何一点注意力，不然就是对当初誓言的亵渎；即便朝辞能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在经受天罚之后生活还能自理，那么小宿也必然会在朝辞允许的情况下，分出更多的时间去寻找姑姑的下落。
未来无数条路摆在眼前，没有一条是属于小宿自己的。
她从出生开始便注定了没有为自己而活的机会。
她当然知道偃沨面恶心善，表面上凶巴巴的可骨子里意外地温柔。
越是如此，她越是不愿让偃沨浪费时间和情感在自己身上。
难受的渴求感一直压着，小宿努力放空自己，主动跟朝辞说要去n大寻找青侜。
朝辞原本想要自己去n大，但她经过陆今治疗之后，精力和法力都在回升，要是贸然靠近青侜，即便屏息静气也极其容易被这狡猾的玩意发现，让机警的小宿悄悄潜入n大的确是最好的方法。
小宿伪装成学生的样子去n大听课，打听之下才知道青教授最近身体不适，请假了，根本没来上课，一群学生在这儿担心她的安危。
“果然如此。”朝辞在电话那头说，“她早就猜到自己的身份暴露，恐怕不会再回n大。换个名字换张皮，甚至重新组个三魂七魄洗刷出全新的气息，谁也拆穿不了她真实身份，这对她而言都不是什么难事儿。如果我没想错的话，她正在某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整理一肚子坏水，准备下一个肮脏的勾当。她应该会沉寂一段时间，你先回来吧。”
“是。”小宿不太熟练地挂断电话。
“哟，不是最讨厌智能产品吗怎么又用上了真是个善变的小闹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宿回头，看偃沨坐在她招摇的玛莎拉蒂里，墨镜沿着鼻梁往下滑了一小截，露出那双直慑人心的双眼。这个昨晚在她梦里骚扰她的人，此刻突然活生生地出现眼前，让小宿暗暗加快了心跳。
“只是觉得方便，省事儿。”小宿将手机收好，把伪装成学生的最大道具——书包，往上一提拎，转身就要走。
还没走两步，就听偃沨说：“上来。”
小宿背对着她，难耐地加快了呼吸。
无论她多想离开，此刻偃沨这个契印之主要她回去，她的身体便无法自控。要是换成朝辞这样的狐族大妖，或许还能抵抗一二，可惜她修为太浅，又被百鸟朝凤的血因所困，此刻偃沨的话完全掌控了她的动作，只不过偃沨只不过是用言语命令，还未用契印或法力压制她，她的理智尚存。
“我不过是正好路过这儿，不是特意来找你的。”偃沨说完之后也觉得自己这句话欲盖弥彰的意味太清晰了，“你不会以为契印涌动就你自己能够察觉吧到底是我给你下的契印，我早就发现最近这玩意又在捣乱。要是不帮你排解，难受的不还是你自己吗”
背对着她的小宿沉默着。
所以偃沨是特意来帮她的。
偃沨正要再开口，便见小宿调转了方向，向她这儿过来。
“偃沨上神……”上了车，还没等偃沨在说话，小宿便主动吻住了她。
偃沨：“……”
“下个结界，别让车外的人看见。”小宿还命令上她了，“既然你上赶着要来伺候我，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偃沨上神的法力也很好吃。”
她一边娇笑着一边挨了上来。
听她轻浮的话偃沨心里蹿上一团火，一下将小宿变回了杜鹃鸟的真身。
偃沨将这只小灰鸟握在手里，冷言：“想得挺美，谁说你可以用人类的样子靠近我要不是为了那只老狐狸，我管你死活”
小宿扑腾着翅膀，被偃沨握了回来，她将小宿整个翻过来，指腹从毛茸茸的鸟腹抚过。
她感觉到掌心里的小鸟因为她的动作在克制不住地颤抖，便知道哪儿是最要命的地方。
将小宿握在手中摩挲着、抚动着，感觉这只小鸟一次次地因她而颤动，可比变成人类模样时更好掌控，频率也高了许多。
数次之后，小宿开始很明显地讨饶，偃沨发现小宿反应变得迟钝，偃沨便知道契印所带来的热意消退了。
小宿软绵绵地伏在她掌心里，被她折腾得非常疲倦，而偃沨自己后背也起了一层热汗。
我到底在干嘛啊。
偃沨呼出一口气，闭上眼，又倦又乏地靠在椅背上。
……
订购了新的义肢，陆今入组拍戏之前亲自帮陆绵戴上，让她走一走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不合适她再去换。
陆绵都懒得走，戴上之后一屁股坐沙发上：“我说你真够啰嗦的，我又不是第一天戴这玩意，不是和之前一样吗没差啦，你赶紧拍戏去，絮絮叨叨絮絮叨叨，有你在家家里就好吵。”
“好好好，那我就去拍戏，不烦你了。”陆今特别好脾气地说。
陆绵随手抓了一颗陆今洗好的苹果，都准备要跟她唇枪舌战一番了，没想到她姐突然这么温柔，根本毫无战意。
被陆今慈祥宠爱的目光注视，弄得她浑身不自在，苹果都没敢吃。
“不是……你谁啊你还是我姐吗”
陆今一阵无语：“怎么了，顺着你还被怀疑上了非要跟你吵架才好”
陆绵听她这一顿咆哮舒坦了，“咔嚓咔嚓”地吃苹果：“还是这样像你。”
陆今：“……”
这辈子当不成温柔姐姐了是吧
“对了。”
陆今去厨房洗碗的时候陆绵跟了上来，神秘兮兮地对她说：“泠泠那个小叔叔你还记得吗他是你的影迷，之前还向我要你的微信来着。”
陆今回头：“你给了”
“我当然没给了，你妹是这种人吗未经你的许可我肯定不会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别人。”陆绵摸着下巴，思索着，“更何况我看他对你动机不纯。影迷而已，等你电影上映的时候去支持票房不就好吗为什么要靠近你的私生活呢他不会想追求你吧”
还没等陆今回答，陆绵就被自己这个想法弄得浑身不舒服：“不是吧，他可是泠泠的小叔叔，比你大了九岁，整整九岁！都快两代人好吗！不可以，这门婚事我不答应，你还是跟朝辞姐姐更配。”
陆今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她，将洗好的碗放到沥水篮子里：“其他的懒得说，但我和朝辞差十一岁。”
“那不一样。”陆绵还蛮不讲理上了，“朝辞姐姐看上去也就比你年长个三四岁，一代人。”
还一代人呢，陆今没好意思告诉她妹，如果只算这辈子的年纪，朝辞可能要比她大个万把岁，她俩的年龄差都能塞两个中华上下五千年了。
绵绵能这么向着朝辞她也很开心，只不过拿别人与朝辞相提并论，让陆今略略有些不喜欢。
对她而言，朝辞在她心里并不是比谁重要。
在她心中，只有朝辞，唯有朝辞。
朝辞就是她整颗心。。
很快，陆今进组拍戏。
一开始为期一周的军训很难熬，剧组是动真格的在训，不是走走过场。军训之后，陆今对角色有了更深的了解，且之前让她自己不太满意的仪态也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这部戏有不少动作戏，陆今刚刚从军训的疲倦中恢复了一些，文戏拍了几日之后，紧接着就是动作戏，累得要命。
原本想用法力给自己恢复精力，但她并不知道这法力会不会又见底的一天，往后又会有什么样的险情发生。
宝贵的治愈能力她不想轻易使用在缓解疲倦上，她想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她要把自己所有最好的都给朝辞。
这天拍摄，陆今从第一场戏开始注意力就高度集中，几乎每一条都是一次过，王帆都发现了：“小陆今天状态很好啊，看你神采奕奕的，有什么好事吗”
陆今一口气将水喝完，笑道：“有啊，天大的好事。”
“哦，对。”王帆想起来了，“明天你有一天假对吧。好好休息，今天因为你的出色表现拍摄居然提前结束了，看看咱们摄制a组的人都开心成什么样了，我也打算今夜美美地睡一觉。这都是托你的福啊。”
小董载着陆今从片场回到酒店，今天陆今心情特别好，跟粉丝们挥手之后劝她们早点回去休息，随后立即乘电梯上到顶层。
从电梯出来，陆今在静谧的走廊里越走越快。
她特意跟朝辞说明天有一天的假期，想要哄着朝辞来看她。
没想到朝辞真的答应了。
其实陆今早就发现朝辞一直在片场陪着她，只是没有现身罢了。
她当然明白朝辞不想影响她拍戏，又想保护她的安全，那么今夜便给她一个出现的理由。
敲响顶层唯一的房门，门开了。
朝辞穿着睡袍，似乎刚刚洗过澡，暗红色的发梢还有一点儿水汽，一开门，馨香扑面而来，一瞬间几乎让陆今迷醉了。
朝辞道：“不用这么着急，我说了会来找你就一定会来的。”
陆今进屋立即将房门关上，手伸进朝辞的睡袍里，圈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朝辞的体温让她有种满足的真实感，让她安心。
陆今抬起头，鼻尖蹭在她的唇上：“最近好乖，我都有点儿不习惯了。”
朝辞被她蹭得有点痒：“你比我小很多，怎么能说我乖”
陆今勾一勾她的耳垂：“那你乖不乖”
朝辞：“……”
朝辞太明白陆今在暗示什么了，被拨弄了一下耳朵之后，只好听从她的话，将狐狸耳朵支棱了起来。
“还说你不乖”陆今轻笑着抽她的腰带，将她拉到床上，轻咬她的耳朵，带着眷恋和安心道，“我好想你，苜苜。”
朝辞抚着她的后背，控制着动作不让她有磕伤碰伤的可能，任这只小兔子在怀里撒野。

第91章
朝辞刚洗完澡，就又陪着陆今在浴室里折腾了近两个小时，直到陆今真的累到手指都不想抬起来才作罢。
“水有些凉了，不适合继续待在里面。陆小姐，给你换一下热水还是去床上躺着休息呢”朝辞换了一身干爽的浴袍之后过来问她。
陆今轻轻划水，水波流动间她有点儿发软地靠在浴缸边缘，脸上的樱粉还没消退：“苜苜能抱我起来吗，我好累。”
朝辞：“那……陆小姐先把衣服穿好吧。”
“谁刚才将我衣服扒掉的，谁就帮我穿起来。”
“……”
朝辞无奈地把柔软的浴袍拿来：“那陆小姐可以起来吗，我帮你穿上。”
陆今从浴缸里起身，朝辞炙热的目光从她的肌肤上掠过，忍不住欣赏既青涩又优美的身躯，像是未经挖掘的宝藏。
朝辞明白，这具娇美身体任何一处细节，她已经比任何人都熟悉。
干燥又亲肌的浴袍将她裹住，很舒适。大概是在热水里浸了太久，加上深深的疲倦感，陆今有点儿头晕，不想自己走：“要苜苜抱我。”
陆今怎么说朝辞就怎么做，将她横抱入怀，很快，被水浸湿的浴袍在她的双臂间迅速干燥，陆今也发现了她这个能力，笑道：“你居然还有什么这么实用的功能。”
转念又不知道想到什么，闭着眼低低地笑：“说起来，各方面都很实用。”
朝辞却知道她在想什么，从幻境出来之后，这小脑袋就没个正经时候。
她将陆今抱到床上，问她要不要开电视看看：“你先看电视，我帮你准备安神饮料。”
“不想看电视，你也别忙了。”陆今拉住她的衣角，不让她离开，朝辞不吃不喝的，她也没有任何进食的胃口，“你也很累吧，来我身边歇会儿不好吗有你在身边根本不需要什么安神饮料我就能睡得特别踏实。苜苜，我困了，我们一起睡觉好不好你抱着我睡，我抱着你也行哦。”
陆今上前，挨在她的身侧，用柔软的小耳朵轻轻刮她的腰。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今和朝辞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
“只要你不离开我。”
朝辞在心里轻叹了一声，摸着陆今的脑袋，随后“嗯”了一声。
陆今说的是实话。
在朝辞怀里她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幸福的笑意。
朝辞却一整夜没能睡。
天罚、邪咒、噬心蛊……
无论在多幸福和温暖的时刻，这些东西依旧如影随形地跟着她，撕扯着她。
踏实的睡眠对于她而言非常奢侈，而她早也习惯了失眠。同样是失眠，有今今在怀中的夜晚却不难熬，朝辞甚至不舍得将这珍贵的每分每秒睡过去。
陆今在她怀中沉沉睡着，她抚摸着爱人的脑袋，想要将她所有的细节更深地刻入记忆之中，融入骨血魂魄内。
毕竟下一次再这样相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下一次。
朝辞的脑海里反复琢磨着这三个字。
我……还会有“下一次”吗。
难得休息一天，朝辞也在身边，陆今想要和她一块儿去剧组附近的双榄山游玩。
进组的时候她就老听剧组说过这座山奇峰峻岭，登顶估计需要四个半小时，但是顶峰的景色绝美不说，还能看见两柱形态奇特的岩石。
那两柱岩石如同两颗橄榄一样立在顶峰上，这也是双榄山名字的由来。
听到这个描述，陆今很自然地想到当年朝辞和今今生活过很长时间的“悬山”，在网上查了照片之后，的确有一点“悬山”的影子。苜苜应该会喜欢。
今天是法定节假日，景区的人肯定不少，陆今倒是一点都不担心，问朝辞：“你会下一个结界，或者用法术让别人认不出咱们来，对不对”
朝辞只能好脾气地答应她。
双榄山的确很美，她俩坐着缆车到了半山腰，继续再往上走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达顶峰。
陆今全程都要求和朝辞十指相扣，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超过半米。
偶尔有下山的人迎面经过，陆今都会侧身让一下，这么一让正好贴在朝辞的手臂上。
几次之后，陆今干脆就理所当然地黏着朝辞，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我会不会很重”陆今完全没有化妆，只上了一点防晒，戴着鸭舌帽散着头发，完完全全一副女大学生清纯利落的样子，她望着朝辞在这儿明知故问。
朝辞则是穿了长款风衣，整个人被衬得更加高挑，气质绝然。她将长发扎起来束在脑后，一双明艳娇媚的双眼被墨镜挡住，但红枫色的唇依旧不减性感。
两人十指相扣一同前行的模样，完全是一对无比登对的恋人。
朝辞侧过头，顺着她的话回答：“当然不重。”
“也是。”陆今的手指在朝辞的掌心里轻划着，开心的心情几乎要从表情里溢出来，“你可是大狐狸。”
这么划了几下就像是划在朝辞的心上，弄得她有点儿心猿意马。
两人心照不宣地用言语暗示、调情，和从顶峰上下来三个男人打了个照面。
那三个男人都穿着冲锋衣，其中两个头发稀稀疏疏，被风一吹更是在空中乱舞，难以维持表面的体面。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是三人中唯一还有头发的，堪称茂密，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有点儿很累但精神不错。
陆今认出来了最前面的男人，暗暗对朝辞说：“那个人是泠泠的小叔叔，居然在这儿遇见。他认不出咱们吧”
朝辞目光在苏义升的脸庞上短暂停留后，低语道：“放心，除了我们自己别人见到咱们的时候看到的是另一张脸。”
“那就好。”
陆今和苏义升就要擦肩而过，苏义升在跟身后的朋友说自己刚刚食物中毒出院，回老家看父母正好登山去去晦气，说完一回眸，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陆今脸庞上。
他分明是没见过这张脸的，却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目光从陆今的脸上掠过之后，又被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给吸了回来，脚下的步伐慢了半分，被后面的伙伴狠狠踩了一下后脚跟。
“怎么还突然停下来了”身后的伙伴发现了他的异样，小声笑话他，“看到美女都挪不动道了。”
苏义升打了对方两拳，速速走了。
路过陆今的时候，苏义升心跳得格外快，有种莫名其妙的不舍。
就好像此时此刻本该发生点什么却没发生，心里空落落的，让他怅然。
完全没在意苏义升的陆今拉着朝辞走到了一处休息处，眼看顶峰就在眼前，陆今有点儿累了，说想歇会儿。
陆今一开口，朝辞从自己的思绪里转出来，说：“渴不渴想喝点什么呢水还是可乐，或是其他饮料”
“我还好，不想喝。”
朝辞知道她在想什么：“没关系的，不用和我一起渴着，我早就习惯了但你不一样，你忍着不吃不喝会难受的。”
“可是……”
“嗯乖了。”朝辞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没想到朝辞会突然做这么亲密又宠溺的举动，让一直处心积虑无所不用其极的陆今顿时有点儿失神，心跳轰隆隆地超速，甚至害羞起来。
陆今坐在木椅上，双手撑在身侧，同时抬了抬修长的双腿，带着一点儿羞涩和兴奋道：“那，我要可乐。”
“好，我去给你买，等我一会儿哦。”
“嗯嗯！”
朝辞对陆今舒展眉眼，笑得温柔，离开间看似无意地抬眸，目光在陆今身后那团只有她看到的死气上略略一停留后，很快便转移开了。
九死一生。
浓郁的死气之中隐约看到一缕白色的光，这曾经纠缠着陆绵极其凶险的“九死一生”，如今出现在陆今的身后。
朝辞不确定是否是因为陆绵救下陆今了，在冥冥之中命运进行了交换才导致现下的结果。
在陆今重新书写的命簿上倒是明明白白地写了两条路，其中一条便是通向这“九死一生”。
命簿中变出了一个朝辞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岔路口。
陆今此生居然出现了两种命格。
其中一条路已经写好，只要按照原定的人生，陆今和苏义升在一起相知相恋，那么陆今便能幸福终老。这条平安顺遂的命格之下的字字句句朝辞都非常熟悉，是她曾经翻阅过无数次几乎能背诵出来的路。
而另一条诡异的前程只写了一半，若是她的人生从“苏义升”上偏移，那么必然通向“九死一生”的极恶困境。
此刻“偏航”的陆今已经背负了“九死一生”。
让朝辞更加不安的是，此刻的“九死一生”还不是这条命途的终点。“九死一生”之后，还有一条往下延伸的命线，暂时看不到任何内容。
这条路，是命定之外阴恶的歧途。
每踏错一步，便会让陆今往更深更险，万劫不复的深渊坠落。
朝辞的脚步有些凌乱，而陆今看不到她的神情，撑着脑袋看她去为自己买可乐的样子，忽然有了一种恋爱的真实感。
即便她们已经肌肤相亲，但这种生活里最普通的日常却非常少。
不过没关系。
陆今双手撑着下巴，对着朝辞的背影甜甜地笑。
从现在开始，关于我和苜苜的所有点滴，我都会记在心上，不会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朝辞去商店的路上，一男一女一对情侣从她身边经过，穿着白色绒服的女生走得特别快，一脸生气的样子，险些撞到朝辞。
朝辞轻巧地避了一下，发现那女生周身被浓郁的死气包围。
看这冲天的死气，估计她距离死亡的时间很近了。
朝辞在人间行走经常看到这种场面，见怪不怪。
她拿了可乐想付钱的时候，发现手机没有信号，一直付不了款。
营业员说：“这儿的信号的确不太好，等一会儿就好啦。”
与此同时，那对情侣一边暴躁地争吵一边走到了陆今附近。
陆今正在看指示牌和地图，想知道距离峰顶还有多远。
那对情侣越吵越凶，互相拉扯推搡，最后大喊了起来。
争吵的声音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陆今跟着回头看的时候发现情侣吵得面红耳赤。
男的气急败坏，向前狠推了那女的一把，盛怒之下力气过大，加上这会儿海拔偏高，四周全部都是雾气，女生脚下打滑，一下子翻出了铁链圈起的围栏，眼看就要坠崖！
看到这一幕周围人吓得大叫，陆今距离那女孩最近，根本来不及多想，立即伸手去拉住她！
陆今眼疾手快又勇敢，一把抓住了下坠的女孩。
原本这一下可以稳稳拉住对方，没料到竟发生了一件无比诡谲之事。
陆今在紧急迈出这一步的时候，没能留意脚下，居然踩到了个不知为何会丢在此地的易拉罐，瞬间失去平衡往前扑。
那女孩原本就被推了一下，往后的动势实在太猛，惊慌之时脚下没有章法，无法稳住自己的平衡。
两个失去平衡的人一起失控地往下翻！

第92章
在看到万丈悬崖那一刹那，陆今脑子里嗡嗡作响，近处大喊的人声都没能进入她一片空白的脑子里。
当她身体彻底失重之时，被一股强而有力的力量揽住了腰肢。
朝辞闪现在她身边紧紧地抱着她，旋身而回，一手抱住陆今的腰，一手拎着另外一个女生的胳膊，将她们俩通通救了回来。
陆今在朝辞怀里一身的冷汗，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即便之前已经经历过生死一瞬，但是这种从高处坠落的失重感还是让她的心跳极快，额头上出了一层的汗。早春凉寒，后背都湿了。
那女生更是腿软到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都忘了眨。
路人围上来问她有没有事，更有人直接把那个想要逃走的男生给摁住了，说他这是蓄意谋杀，立即拨打报警电话。
“陆小姐别怕，没事了。”朝辞顺着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用青渊赤火将掌心的热度提升，很快将她的衣衫烘干，“我在这儿呢，不会让你受伤。”
朝辞也吓得不轻，喘息的尾音带着容易察觉的轻颤。
陆今难以自控地发抖，不过很快，在朝辞温柔的抚慰下消退了。
朝辞的存在的确让她安心。陆今用额头在她的怀里蹭了蹭，无声地撒娇。
朝辞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说：“这会儿知道害怕了，刚才不是很勇敢吗”
陆今抬头，委委屈屈地看着她：“刚才勇敢，现在就不能害怕了吗”
“咱们先离开这里。”周围有人要上来感谢陆今，朝辞看陆今的状态好了些，不想太引人注意。即便她用妖术改变了旁人的视觉，可到底是幻术，一旦暴露在更大的公开场合，极有可能被破解。
朝辞搂着她的肩膀，将她带离人群。
让人后怕的突发状况之后，朝辞以为陆今没了登山的兴致，便提议回程。
“可是我想登顶。”陆今说：“我想和你一块儿去看看那橄榄一样的岩石，是不是真的和悬山很相似。”
“悬山……”提及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名，朝辞有些出神。
陆今拉着她往顶峰走，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她：“后来，我们为什么离开了悬山呢”
其实这个问题本质上问的还是今今的死，以及为何朝辞会回到青丘，血洗青丘。
但上回只是稍微提及那段往事朝辞便万分抵触，甚至第一次对陆今露出凶相。
陆今当然明白朝辞不是对她发火，也不可能伤害她，只是一种应激反应。
当年之事的惨烈或许超出陆今的想象，对朝辞创伤之深即便是陆今也无法感同身受。
“后来……”
一直走到山顶看见了那两柱岩石，朝辞略略回神，才像自言自语一般道，“后来，我和你走散了。”
“走散”
浓浓的雾气变成有形的波浪，从她们的身体上一层层地拂过。
陆今的发梢和眉眼都被沾湿了，带着不解和担忧的漂亮眼眸湿漉漉的，小心翼翼的语气分明是在照顾朝辞的心情，可又迫切想知道答案。陆今的温柔让朝辞心中发疼。
朝辞双唇翕动，半晌道：“在这世间走散了。”
这儿巉岩和云缠雾绕的确很美，此刻一波游人已经离开，朝辞布下结界，让脚下的小小空间里只有她们俩，不被打扰。
壮阔又灵动的无人之地的确有点儿悬山的影子，只不过这儿没有她们生活的气息，没有踏踏实实的回忆，到底不是属于她们的悬山。
陆今察觉到了朝辞的失落。
带她来这登山，本是想让她开心一点儿的，没想到惊吓在前，之后又引发她的愁绪，陆今有点内疚。
“可是……”陆今提起笑意，勾住她的小指，“现在咱们不是又在一起了吗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走散了。”
浓雾愈发迷蒙，即便近在咫尺，身边的人五官也有种若隐若现的恍惚，快要被不知名的力量吞噬。
即将失去的慌乱在朝辞的心上演变成了躁动，她抱住陆今的腰，忽然深吻。
陆今的气息瞬间被她打乱，强势的侵入感很陌生，却又浓烈得让她心神折服。朝辞的手指深入她的发丝间，吻得更烈。
她很少有这么深的举动，陆今没有反抗的余地，也没想反抗。
那日双榄山有些游客注意到了来自山顶浓雾间的一抹红。
很多人拍照留念，甚至去询问景区的工作人员，问这是什么现象。
景区工作人员看了半天也没能答得上来：“不知道啊，以前从来没见过。”
那一抹红，便是朝辞变成真身，带着陆今呼啸着上天入地地快乐时留下的余热。
陆今伏在妖兽的后背上，在云雾间穿梭，从高空俯视壮阔的山川湖泊，这是陆今以前从来没有看过的视角。
早春大地春意盎然，即便现代文明已经高度发达，人类的踪迹遍布人界所有角落，可朝辞还是能够寻到一处无人之处，幕天席地，不会有任何人能打扰到她们。
大狐狸柔软的毛蹭在陆今的脸上、脖子上，湿漉漉的软。舌舔她的脸她的下巴，弄得她又痒又舒服。
陆今抱着狐狸的脖子，将她厚实的耳朵揉进手掌里，安心地闭上眼。
“我爱你。”陆今说，“让我一直一直爱着你，好吗……”
……
陆今在剧组里埋头拍戏整整三个月，终于要杀青了。
这三个月里朝辞一直在剧组陪着陆今，没在人前出现，但会为陆今准备好每日的便当，别人吃剧组难吃又枯燥的外卖，她却有营养搭配极为考究，独一份的料理可以享用。
晚上回来，朝辞会帮她按摩舒缓，要是不那么累的话，就会变成大狐狸带她出去兜风散心。
在表演专业上陆今有些疑难问题也可以问朝辞，独家补习班让她受益匪浅。
陆今心被恋爱的甜蜜紧紧包裹着。
朝辞这个人，比她想象中还要让她心动。
杀青宴上，剧组为她准备好了蛋糕推到拍摄现场。
陆今脸上带血的妆都还没来得及卸，灰头土脸地和剧组一波又一波的工作人员合影。
陆今年纪不大，但在整个拍摄过程中表露出来的专业度，让很多剧组的前辈都非常信服，已经有好几位演员公开表示特别欣赏陆今，希望还有下一次合作的机会。
她还是剧组里面除了群演之外年纪最小的演员，即便正当红商业价值暴增，在片场却从来不摆架子。跟她不熟的人会觉得她有些清高，可是一旦熟悉之后发现她其实真的就是个有点早熟的大学生，有很多成年人才有的成熟妥帖，但偶尔露出的纯真又特别招人喜欢。
这会儿杀青要离组了，拍完照之后很多工作人员过来和她交换微信。
陆今这才发现，她居然在这个剧组里交到了一些朋友，性格变得比以前开朗了不少。
是因为她的陪伴吗
今天她说了会来的，以老板的身份来庆祝杀青。
陆今手里捧着一角蛋糕，开心地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
带着期盼的心情，目光从众人的脸庞上一一掠过，陆今看着看着，陷入了迷茫。
我在找谁
陆今的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
我在找什么呢我在期盼着……什么事发生吗
思绪忽然变成一团逐渐凝固的浆糊，一团被打散的毛线团。她想要将思绪打捞起来却无能为力，记忆从她指缝里毫不留情地流逝；她想去寻找那根线头，却满地凌乱不知从何找起。
我……
忘了什么
“陆小姐。”
一个美艳高挑的女人捧着一大把白玫瑰走到她面前，唤了她一声，她这才浑身一凛，如梦方醒。
“陆小姐”朝辞将手里一大把的白玫瑰送到她怀中，含笑道，“恭喜你杀青了，你又出色地完成了一部作品。”
陆今接过白玫瑰，凝视眼前的朝辞。
明明是很熟悉很喜欢的脸，从耳尖到指尖她都曾热切地品味过，那……刚才的陌生感是怎么回事呢此刻朝辞在她身边，也仿佛隔着一层纱，看不见，摸不着。
朝辞搭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面对镜头合影，还一块儿拍了一堆的拍立得。
剧组准备了香槟，朝辞接过一杯，回头递给了陆今后自己再去接一杯。
与旁人攀谈了两句之后，朝辞侧过头轻声她在耳边说：“这香槟不好喝，今今，你还是少喝为妙。”
陆今听她居然称自己为“今今”，心上酥软，控制不住地将开心的情绪写在脸上，好奇又有点崇拜道：“你，你都没喝怎么知道”
朝辞点了点自己的鼻尖：“我可是只狐狸，对气味最敏感。虽然很久很久没有进食，但美味的东西不用品尝，只需要闻就能分辨得出。”
她真的是一只狐狸。
陆今看着她捏着香槟杯的妖娆侧影，几乎迷醉了。
就算不用魅术，她也是一只能让人死心塌地爱惨她的狐狸精。
杀青之后陆今回家，先去陪了陆绵两天。
太久没见着陆绵，发现陆绵的小脸蛋居然圆了一圈，看来她在微信上说有好好吃饭的事情不是假的。
上次期末考陆绵又考了年级第一，陆今忙着工作都还没来得及和她一块儿庆祝，一回来便问她想要什么奖品。
“倒也没什么想要的……”陆绵说得支支吾吾，陆今就知道她肯定已经想好要什么了。
陆今帮她按着容易酸痛的腰，暗暗给她注入一些法力，希望能在潜移默化之间减少痛苦。
陆绵趴在沙发上，陆今帮她按了腰腿之后坐到地板上，打了她屁股一下：“说呗，和你姐还藏着掖着干嘛”
陆绵红着脸转过头看她，说：“泠泠说，等高考完想带我出去旅游。”
“嗯去哪儿啊”
“想要先环游整个中国。”
“野心这么大，还‘先’环游就你们俩还是……”
“就我们俩啊，有别人一块儿也怪麻烦的。她说先玩遍国内，再带我去国外玩。”
“那不是挺好的吗她手怎么样了最近”
“手还会有点儿疼……就，还行。我和她互相帮助，班里的同学也都对她很好。嗯，我这不是怕你担心么，毕竟我都没和别人一块儿出过远门。”
“那以前你不是还小吗，我不放心。现在你十八岁都要上大学了，我也不可能一辈子追在你身后烦着你啊。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想和她去吗”
说到这件事，陆绵羞赧地让陆今靠近一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干嘛啊，这里就咱们姐俩，你还有什么好说悄悄话的。”陆今嫌她多余。
陆绵把脸埋在沙发里，又转了出来，更红了，下定决心似的跟她说了一句话。
陆今眼睛一圆，直接喊出来：“什么你和她接吻了！”
陆绵：“……”
就算这儿就咱们俩，你也不至于嚷嚷吧。。
陆今工作的这三个月时间里，小宿一直在暗地里保护着陆绵。陆今和朝辞回来了，小宿也算是顺利完成任务，稍微松了口气。
朝辞回到家的时候，小宿已经帮她准备好了热水。
朝辞：“麻烦你去一趟g城，帮我去找傅老板说一件事。”
朝辞在她耳边轻语，听完内容之后小宿神色略略沉了一沉，心里有些想法，但主人的指令她没有什么好置喙，随后道了一声“是”，便很快化成真身，从窗户离开。
朝辞缓步走到餐边柜前，取出做甜点的小兔子模具，她想给陆今做个桂花味的奶冻。
朝辞一边将牛奶倒入淡奶油和桂花蜜之中，注意力还在眼前，一边像是对着空气说话：
“储部长，还有一块儿来的维和部门另外两位小同事，想喝点什么吗我这儿有茶有酒，还有一些点心，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聊。不过我现在做的这份不行，这是陆小姐的专属。”
她的话在寂静的冷宅中回荡，宛若自言自语。
很快，从黑暗深处凭空出现一阵脚步声，两男一女走了过来，三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制服，西装笔挺，为首的女人身材火辣眼神如刀般锋利，黑色的长发高高束在后脑勺，碧蓝色的眼眸盯着朝辞。
朝辞看着这三个维和部门的人，微笑道：“请坐。”

第93章
储部长很不客气地坐到朝辞家的沙发上，另外两位维和部门的干事坐在她左右两侧。
这两名干事一人一妖，而中间这位储部长喜欢高傲地抬着头，用眼角看人，周身的气息清冽又纯然，和偃沨相近。
很明显，她是神界的人。
这位储部长便是那不见其人却闻其名，让四界都很好奇谁接手了维和部门部长这烂摊子的神君本神了。
深夜，维和部门部长亲自登门造访，换成任何一位在人界的妖恐怕都会心惊胆寒。
可朝辞却没有丝毫的戒备，甚至没停下手头忙活的事儿，倒完了淡奶油和桂花蜜之后，又往里加入白凉粉，用硅胶铲均匀搅拌，随后放到电磁炉上慢慢烧开。
全程朝辞专注又细致，仿佛这冷宅里从未有什么不速之客，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储部长看着她的侧影，冷笑一声：“装腔作势的老狐狸，我看你能装傻充愣到什么时候。”
朝辞疑惑地“咦”了一声，要不是知道她是只修炼万年且屠了整个青丘，让整个妖界都闻风丧胆的煞神，恐怕真的以为她在真情实感地疑惑。
“我的确不知尊驾因何莅临寒舍，还请储部长明示。”
朝辞微笑温和有礼，没有任何狐族给人惯有故作姿态的印象，甚至没有任何的戾气。
但她的美依旧摄人心魂，安静的同时有种引而不发的锐利，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储部长想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做出一个轻松又轻蔑的动作，可朝辞家的沙发根本没有靠背，储部长毫无心机地一靠整个人差点给掀下去，立即腰肌用力，无声地坐回来。
“青丘朝辞，你在人间做了这么多乱，当维和部门是瞎子吗”储部长更生气了。
另外两名干事：“……”
储部长也是心跳得快了两下。
这倒霉的狐狸，家里沙发居然没有靠背，说出去谁信。
锅里正在咕咚咕咚地冒着小气泡，朝辞垂着眼眸细致地搅拌着：“说起来，我那位一母同胞在人间才是做乱多年，维和部门实打实地下了无数道一级通缉令，可最后也是石沉大海，别说是抓到她了，就是连她的影子都摸不着……因为这事儿，维和部门没少被耻笑吧”桂宫会所发生的事情前因后果应该不需要我来给您赘述，说起来连金先生都是被她威逼利诱的小傀儡罢了，这罪魁祸首差点害死数十条人命，而我做的不过是替换了受害者的记忆，让他们忘记这场妖祸。要是维和部门来善后不也是得替换记忆吗这点儿小事我就替你们办了，免得你们挨个上医院再忙一顿。孰是孰非还请储部长明鉴。
“说句实在话，我在人界这么些年，可从来没有给人界带来麻烦，反而给gdp做出了不少贡献。”
储部长听她这话都笑了：“这么说起来我还得代表维和部门和人界感谢你”
朝辞：“不用客气，这都是我作为良好市民应该做的……”
朝辞话音刚落，储部长闪现到她面前一掌拍在桌面上，让整个岩板表面都为之一颤。
唯有为陆今准备甜点的锅，纹丝不动。
朝辞抬眸，对上储部长那双带着汹涌怒气、碧蓝色的眼睛。
“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青丘朝辞。即便你在人界混得风生水起，有通天的本领，哪又如何在我眼里，你不过就是一只仗着点小聪明为祸人间的狐妖罢了。”
储部长的眼瞳变成一根针竖在眼眶里，獠牙尽显，一对猫耳耸立，黑色的猫尾横着一扫，将放置在地上的空气净化器“哗啦”一下扫了出去，碎了满地。
“装腔作势一番就能骗得了我你这只孽畜，逆天而为颠倒阴阳，遭受的天罚还没有结束还被邪咒缠身，你以为自己能活多久等到九层天罚结束的时候你早就灰飞烟灭了。就算走狗屎运，没死，我也一定会亲手把你赶出人界，送回青丘。就算先斩后奏，将你就地正法，谁能对我说半个‘不’字！”
到底是血统纯正的神君，储部长身上凌冽的气息和偃沨还不完全一样，被她盯上宛若即将被万丈海啸席卷，整栋冷宅在顷刻间被她的气息铺满，所有的陈设都在微微发颤，甚至连和她一同来的同事都被她咄咄逼人的气息弄得几乎无法呼吸，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
唯有朝辞，面对这位随时都有可能劈天裂地的储部长，眨眼的频率都没有任何变化。
“想将我就地正法没问题，只要储部长有这个能力。”
朝辞挑衅的话没有任何杀气，但自她身后扬起的黑色火焰轰然而至，在她周身卷起能融化一切的热浪。
那两个维和部门的干事方才被储部长的神力震慑而出的冷汗，此刻实打实变得了热汗滚滚，忍不住抬起手臂遮挡面部。
水与火在无声地对抗，储部长紧盯着朝辞，朝辞却毫不在意她，将目光收了回来，熄火之后端起锅，将奶液倒入小兔子的模具之中。
“储部长被调任来负责这倒霉的差事，多少有点儿火气又立功心切，我能理解。”朝辞将模具拿远点儿，不让储部长碰着它，随后走到酒柜前，浑然不在意似的背对着危险，“但也不能没有逮捕令就胡乱私闯民宅吧要是我向上举告，恐怕储部长刚刚下调到维和部门便要继续调往更倒霉的地方吃苦去。”
储部长神情一动，脸上嫌恶的表情更甚。
“青侜早就没了肉身，连元神都是四处强取豪夺拼拼凑凑而成的，她非人非妖也非鬼，倒是借了魔界的力量苟延残喘，是你们维和部门最不喜欢的污秽之物。这么多年维和部门都没有抓到青侜，恐怕上面给维和部门的压力也不小。不过……”
朝辞转身时，已经将手里这瓶百年前知名酒庄出产的红酒启好，拿着醒酒器一块儿走回来，
“不过，储部长，只顾着撒火可没法解决问题哦。储部长要立功，要离开当前的泥潭，抓我是没用的。若是能抓到青侜这一级通缉犯，才算是功德一件。”
朝辞将酒瓶和醒酒器放下的时候，上身微微倾斜，柔顺的长发沿着她的肩头从后背散到胸前，这曼妙妖娆的画面配上浓郁的酒香，让坐在一旁的两名干事眼神都直了。
储部长有一时被眼前的美色所迷，恍惚感稍纵即逝，她沉下表情警告道：“你居然对公职人员使用魅术”
朝辞将酒倒入醒酒器的时候相当无辜：“实在太冤枉我了，我还没用呢。”
储部长：“……”
酒香肆意在冷宅中蔓延，朝辞道：“青侜很难对付，想必您调任前应该就听说过这个头号麻烦。原谅我倚老卖老，在维和部门还未成立前就和她交手无数次，她更是在我的手里死过三回。
“就像您之前说的，我正遭受天罚又邪咒缠身，精力不济，所以每一回都会被她逃走一魄，侥幸活下来。她这一魄为了存活为了变得更强，会吸纳四界各种各样的能量，画出不同的皮，气息总是飘渺不定。换作别人很难锁定，可是，即便她重新拼凑出三魂七魄，锻造完全不一样的形态，我都能一眼认出她来。
“虽然我不想和那片秽土沾亲带故，但我不得不承认，我的确生在青丘长在青丘，是青丘之主。这为祸四方的孽障、青丘遗毒，我自然想要料理。”
将醇厚的酒液倒入杯中，递到储部长面前，朝辞的言语和眼眸都极具诱惑性：“这是一件双赢的事啊，储部长。”
维和部门的两名干事都被朝辞说动了，储部长更是生气。
这些蠢货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就被朝辞蛊惑……
果然是只狡猾的狐狸精。
朝辞见储部长没接她的酒，也不勉强，轻笑一声，拿了两杯酒从餐边柜离开，走向那两名干事：“我在人界也不过就那么一个念想。所以……就像您刚才说的，我可能熬不过天罚，随时都可能死。在我死之前，我愿意为四界和平尽一点绵薄之力。”
朝辞将酒递给他俩，看着对方眼睛里的血丝，微笑：“请。”
那两名干事哪敢动弹，即便酒的浓香已经让连轴转近一个月的社畜们口舌生津，喉咙不住地滚动，却只能正襟危坐，都不好正眼看。
储部长一抬手，一阵强劲的疾风扫来，将朝辞手里的酒杯打了出去。
眼看着脆弱的高脚杯和珍藏百年的美酒就要被糟蹋，那两名干事的心蓦地提起。
朝辞眼眸轻转，空中倾倒的酒杯正了回来，像是有意识般将酒液接回，安安稳稳地落在不远处的边几上。
酒液晃晃荡荡，在杯壁上挂了一层厚厚。
储部长：“你想利用我们就直接说好了，冠冕堂皇好像是你在帮我们似的，厚颜无耻。”
朝辞也不动怒：“年轻人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嘛，不要这么大火气。糟蹋好酒是最不该的。平心静气听我一言，或许，您会心动的。”
陆家。
姐妹俩洗完澡一块儿窝到床上，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快说！”陆今迫不及待地催促她，“快跟我说说你和苏泠怎么回事！行啊你，才刚刚成年就玩这么大”
“你这肮脏的脑袋想什么呢。”陆绵恨不得把她给踹出去，“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就只是亲了一下而已。”
“亲了哪”
“嘴唇啊！不然呢！”陆绵差点暴起，一把掐在陆今腰上的痒肉上，“陆今！你想什么呢！”
陆今快被她挠死，痒得要命，眼泪都出来了：“不来了不来了！我错了，错了错了……”
两人跟小孩儿一样闹了一顿后气喘吁吁地躺平了，最近的工作让她们聚少离多，难得能在一块儿聊天。
陆绵说她和苏泠的确超出了一般朋友的范畴，在学校通往天台的无人台阶上接吻了。
但她没好意思跟姐姐说，接吻之后的那个周末苏泠来了家里，两人在客厅看电视，看着看着又接起吻来，从客厅到卧室，青涩地互相探索，冲动又迷乱，疯狂又彼此疼惜着。
迄今想起苏泠亲吻她断肢上的伤痕时的表情，陆绵心口还会发烫。
那是连对姐姐都会避讳的地方，陆绵却敢将这最最脆弱的、自认为无比丑陋的伤口展现在苏泠面前。
因为她知道，苏泠一定不会嫌弃她。
跟她想得一样，苏泠没有嫌弃，反而仔细地端详，温柔地抚摸，怜爱地亲吻。
当她漂亮柔软的唇亲吻陆绵的残肢时，陆绵感觉那火热一直蹿入了她心底，奇异的感觉非常复杂，前所未有。
苏泠亲吻之时抬起眼眸，淌下两行疼惜的眼泪时，陆绵明白这感觉是从何而来了。
她喜欢苏泠，迫不及待地想将自己的一切交予她。
……
姐妹俩聊到深夜，并肩而睡。
春夏交际之时夜晚还是会寒凉，陆今帮妹妹将被角掖好。
入睡之前陆绵迷迷糊糊地问她：“今天不回去……她不会担心吗”
“嗯”陆今闭着眼，含糊道，“谁”
陆绵安静了片刻，一层薄薄的想法从她的脑海里掠过。
是啊，谁会担心啊
她便没继续说话，很快入睡了。

第94章
陆今很快睡着了。
她又开始做梦。
她梦到了一片火红色的世界，伸手去触碰，居然碰到了柔软绵密的毛。
还有一双听话的，任她肆意揉搓的大兽耳。
很快，火红的世界消散了，她站在一片草地里，周围长着奇异且茂盛的苜蓿草，每一瓣都有她手掌那么大，齐着腰高。
远处有个女人望着她，那个女人面容模糊，但那身形好熟悉。
陆今知道她跟那人有特殊的关系。
可是，她是谁……
陆今站在原地没有动，和对方久久对视着。
半梦半醒间，陆今挣扎着告诉自己。
我要……我要想起她。
深夜，朝辞家。
“我才懒得听你的鬼话。该警告你的我已经都说完了，你要是再执迷不悟继续挑衅天规，别怪我们暴力执法。”储部长作势要走。
朝辞礼貌道：“这就走了那么下次见了，储部长。”
储部长冷笑一声：“下次再来，就是带上逮捕令来捉拿你的时候。”
朝辞没有再和她针锋相对，只是保持着谦和的笑意。
就在储部长和其他两名干事要融化在黑暗深处时，朝辞突然说了一句话，让那三人的脚步骤然停下。
三人诧异地回头看朝辞，即便是储部长都难掩震惊神色。
“又在危言耸听。”储部长眯起眼睛，用怀疑的眼神审视眼前这只狐妖。
“储部长明白我为什么留在人间，也自然明白我最在意的是什么。对于和她有关的事我没必要说谎。”朝辞也眯起了眼睛，只不过比起储部长的紧绷，她明显带着更多的狡黠，“如果这件事能办好，我想，储部长应该很快就能回到北斗星君的身边。”
储部长犹豫了片刻，又走了回来，坐到餐桌边，双臂交叠在胸前，十指交叉扬着下巴看朝辞：“虽然大概率知道你又会说些废话，不过今天我正好有些时间，不介意听一听。”
储部长原本是北斗星君最为溺爱的灵宠，仗着北斗星君对她的爱，肆无忌惮地调皮，北斗星君一忍再忍，直到她又闹脾气一爪子抓花了北斗星君的脸，这便引来震怒。
“给我出去历练历练，好好反省！不知道错不许回来！”
曾经备受宠爱的灵猫被调到了维和部门，宛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娇小姐被迫出门打工赚钱，一肚子的心酸没地儿说，她的高傲性子也不容许她就这么认输。
既然都被扫地出门了，绝对不能觍着脸就这么回去。
储部长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干一番事业，等着她主人过来哄她，她再看情况答不答应。
虽然很讨厌这只狐妖，但储部长不得不承认，要是能够拿下青侜这一级通缉犯，对她而言是极好的晋升机会。
朝辞见她上钩，便这番那番娓娓道来。
听完之后，储部长：“……”
储部长站了起来，一双猫眼恨不得直接将朝辞生吞活剥：“……如果按照你所说行事，那我与青侜又有何异青丘朝辞，你让我知法犯法，是吗！”
“储部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会有人发现的，它怎么出现我就会让它怎么消失，有我为您兜着。”朝辞靠近她，压低了声音，完全是在跟她合计着杀人越货的勾当，“这事儿只有你知我知，天地都不知。”
“我他妈能信你吗老狐狸！”
朝辞一点都不介意她的暴躁和无礼：“既然知道我是老狐狸，便该知道我有多狡猾。此事您和我在同一阵线，我又怎么会害您呢”
储部长没再说话，垂着脑袋思索了片刻道：“我再想想。”
“您好好想想，没事，我会一直等着您。”
储部长再次准备离开的时候，情绪已然没有之前那般暴躁，声音也沉了下去：“青丘朝辞，无论你打算在人间继续什么样的勾当，你最好记得一点。人间有人间的规矩，天道更有天道的准则，即便偶尔混乱悖逆，也容不得你这只孽畜插手。那个叫陆今的人类自作孽不可活，无论之前她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如今她双脚已经踏入死劫，正立于万劫不复之地。你能救她吗可笑，你以为你是谁”
朝辞听着储部长的话，笑容依旧安静地挂在脸上。
那日双榄山之行，陆今救下坠崖女子之后，坠崖女子的死气散去，而陆今的命格却从“九死一生”变成了“必死”。
朝辞并不确定是因为她救了一个必死之人，所以厄运转嫁给了她，还是其他原因，但陆今的命簿实实在在地往下延伸了一笔，切切实实地写着陆今已经深陷死亡的泥沼。
储部长：“对啊，除了死劫，还有青侜在对她虎视眈眈。而你，前有宿敌后有天罚，青丘朝辞，留给你耍机灵的时间可不多了。”
“她不需要我救，她比我厉害万倍。储部长……”朝辞的双眼蒙上一层烈焰，妖兽的气焰暴涨，恶狠狠地压在储部长的心魂上，“慢走。”
这只万年老狐狸一直都很从容，只有提到她真正的软肋时，才会露出凶相。
连同储部长在内的三人同时感受到朝辞深不见底的力量，没再多说话，很快消失了。
维护部门的人离开后，冷宅内的温度在一点点下降。
寂静无人的夜，是朝辞最习惯的气氛。
她将小兔子的模具放到冰箱。
扶着门把手出神，她甚至忘记将冰箱的柜门关上。
本不该深交的人，不该经历的情感，让它归位吧。
一切的决定权，交予她手中。
可是到最后……
朝辞的心在被切割一般发痛。不是因为邪咒，也不是因为噬心蛊，而是切切实实的因陆今而痛。
不会流血也不会留下伤口，却是世间最难熬的痛楚。
可是到最后，我还是希望你能……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缓过神，将手机拿出来一看，是傅渊颐的微信。
看完傅渊颐的微信，朝辞疲倦的眼眸里带上了欣慰之意。
“终于……”朝辞感叹着，发凉的心口终于有些回暖。
朝辞给偃沨发了条微信，一分钟后，偃沨出现在她家客厅。
“很烦。”偃沨看上去喝了不少酒，手里还握着烧酒杯，酒杯里淡淡蓝色的液体冒着寒气，浓浓的酒香在她出现的一瞬间便溢满了整个空间。
偃沨裹着一身宝蓝色的睡袍，散下的金发让她看上去矜贵而慵懒，醉意尽显：“我正喝你的寒雪玉露喝得起劲，根本不想管你和你家小闹钟的破事。”
“那你不还是赶来了吗”
“我是想看看你还藏着什么好酒。”
“的确背着你藏了不少。”
偃沨眼睛一挑：“没想到你居然会承认。”
朝辞却说：“我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宅子里的物件多数是今今用过的，还请偃沨姐姐帮我留着，放在哪里都好。其他的只要你看得上眼尽管拿去，就当小宿的嫁妆了。”
偃沨一口酒停在了嘴边，没喝。
半晌，偃沨才道：“她的嫁妆，和我有什么关系。”
朝辞说：“她姑姑的下落，我托傅老板找到了。”
偃沨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朝辞。
“小宿是个好孩子，她一直在疏远你，其实是骨子里的自卑在作祟。她其实很喜欢你。越是喜欢的人，她也就越习惯表现出冷淡，这是她的自我保护。”
偃沨难得没有反对朝辞，细长的手指扣着烧酒杯的边沿，目光停驻在不远处那盆杜鹃花上，默然几秒钟之后才道：“我明白。”
朝辞听她这么说，明白她对小宿也的确有情，松了口气：“小宿不能留在这里，我会连累她，她也会妨碍我。我没办法陪她去和她姑姑见面了，虽然我很想看到她开心的样子。偃沨姐姐……”
她说：“一直以来都在麻烦你，很抱歉。这次还是得麻烦你。不过，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
小宿跑了傅渊颐那儿一趟，傅渊颐有点诧异，一边琢磨着一边说需要那玩意她得去找她的好友商量，可行的话回头直接找朝辞本人。
小宿回到朝辞家中时，发现朝辞不在，只有偃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屋里有浓烈的酒味，还有一些没有散去陌生的、让她不喜欢的气息。
小宿：“主人呢”
偃沨没应，小宿便要离开。
“你姑姑找到了。”
小宿脚下一乱，难以置信地回头：“你说什么”
偃沨扬起下巴看着她笑，一贯清冷美艳的脸上带了七分的醉意，拍拍自己的腿说：“坐过来。”
小宿：“……”
只能听话地坐上去。
小宿再问一次：“我姑姑在哪里”
偃沨揽着她的腰将她抱在怀中，咬她的脖子，有点疼，小宿忍着。
“你到底知不知道”小宿控制着渐渐发颤的声音问她。
“怕我骗你”偃沨捏着她的下巴，强行将自己的法力渡入她的身体中，汹涌的气息猛然占据小宿的元神，让她始料未及。
“你在……巩固契印”小宿有些不解地看着眼前人。
“没错。”偃沨扣着她的手腕，咬她的耳朵，“我烦透了你这只只会惹我生气的小鸟，我没工夫和你来来回回玩游戏。想要知道你姑姑的下落，就乖乖给我听话。”
“……”小宿闷不吭声，垂着头。
“你，要我做什么”
偃沨抚着她的腰侧：“我要你忘了朝辞，成为我的仆人。”
小宿不解地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陆今一早就到了木樨影视的大楼，经纪人赵钰跟她说《锋芒》正在定档期，可能赶十一档。然后上周又接到三个剧本，人物都蛮不一样，是她以前没演过的角色，都可以看看。
“剧本的电子文档我发到你邮箱了，这儿是纸质的，你爱看哪个看哪个。”赵钰将剧本拍给陆今。
“谢谢赵姐。”陆今乖巧应道。
陆今抱着剧本往自己的办公室去的时候，路过长长的、盈满了阳光的长廊，忽然有一瞬间觉得这个地方很陌生。
我在哪儿
陆今停下脚步，一时茫然。
她看着走廊另一侧办公室上挂着的牌匾——木樨影视市场总监。
对，我在木樨影视。
陆今理了一下思绪，想起来了，她已经和晶锐解绑，签约了木樨。签她的人是……
一只手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吓了一跳，侧身一躲。
“抱歉。”朝辞也被陆今过度的反应弄得一愣，“我刚才叫你了，你在出神。没事吧陆小姐。”
陆今看是朝辞，一下全想起来了，可不就是朝辞签的她吗“臭狐狸！”陆今心跳还没归回原位，用拳头锤了朝辞一下，“吓死我了，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朝辞好冤枉：“我真的有叫你，陆小姐，是你太专注想自己的事情了。”
陆今往后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才压低声嗔道：“又叫我陆小姐。”
两人进了陆今的办公室，朝辞将饭盒放在桌上，回眸补了一句：“今今。”
陆今被她唤的心头发热，忍不住亲了一下朝辞的唇。
两人的唇分离，朝辞望着她的眼神还是炙热的，凝着一片渴求和不舍。
陆今忽然想起朝辞客厅的那幅油画。
她一直都觉得朝辞本人和油画里很不一样。油画里的她明艳而生动，那双眼睛里藏着无穷无尽的情感。和总是掩藏着心情，虚伪地笑着的朝辞就像是两个人。
可是……
眼前的朝辞眼里藏火，欲动的火，居然和画里的那个人重叠了。
朝辞将陆今摁在沙发上，热切的吻几乎让陆今喘不上气。
陆今扬下巴，纤弱的脖子延伸出一条优美的曲线，深喘之间陆今一下将朝辞系在腰侧的腰带给解开了。
……
居然在办公室里做了，幸好这儿的沙发够大，陆今记得这沙发还是朝辞亲自挑选，这么一想便不得不去思索，当初在选沙发的时候朝辞是不是就有别的心思。
朝辞帮陆今身上被她弄得一塌糊涂的衣裤整理好，看着她深情望着自己的眼，忍不住又去吻她的唇。
“你今天也很乖。”发现朝辞的主动，陆今满意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
朝辞跟着摇晃着脑袋，反蹭了一下，起身将饭盒打开，说：“今天的午餐是你喜欢吃的时令蔬菜，一点儿鱼肉，还有我做的奶冻。”
陆今看那奶冻晶莹剔透，是一颗颗小兔子脑袋的形状，简直和玉兔今今一模一样。
朝辞将一个小盒打开：“一会儿吃的时候浇上桂花蜜。”
陆今：“我现在就想吃！”
朝辞只好将桂花蜜给浇了上去。
见陆今吃得开心，朝辞感叹一声，敲她脑袋。
“你真是……饭要先吃才是。”
咚、咚。
朝辞屈起的指节在她的脑袋上敲了敲。
两下。

第95章
在寸土寸金的大都市里，这片别墅区舍得将重金砸在绿化上，正是朝辞选择它的理由之一。
别墅区位于木樨影视的东边八公里的半山腰上，来公司方便，不用处理任何邻里关系，要到院门口需要开车在专属车道上行驶两分钟。站在院子里，一边可以眺望不远处的cbd一边可以尽享湖光山色，主卧和客厅的窗户也能将灯火阑珊收入眼底。
私人恒温泳池应该会是陆今的最爱。
山下就是大超市，三公里之外是商场，无论是外卖还是快递都很便捷。
这儿很适合陆今，安静但不寂静，与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当她想要融入人间的喧嚣，轻而易举。
朝辞在地产中介的带领下来过一次，就将此地买了下来，亲自改造了几个地方后，把陆今所有的起居用物一点点地带过来。
包括陆今卧室的铜镜和戒指，她穿过多少次都会重新爱上的睡衣和拖鞋，以及……遍布所有角落的花毛茛。
这是偃沨建议的。
她在带小宿离开之前特意发语音给朝辞：【你那些破烂玩意我才不会替你收着。要不就你自己存着，要不就交给陆今。万一我不小心给你弄坏了，你做鬼都不会放过我的吧】
这条发完之后，似乎觉得语气太生硬了，又发了一条过来。
【除了你之外，谁能将它们照看好呢我先带小宿去找她那倒霉姑姑，留了五片凤羽给你，该用就用。你给我撑过天罚，等我们回来一块儿出去玩一玩散散心。不许给我死了。】。
去教育局的路上，苏义升回复了苏泠的几条微信后，见到了周主任。
这位周主任是他讲座的接头人，苏义升早就和她在微信群里聊过，这回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周主任看上去年近四十，扎着很朴实的马尾，一副沉甸甸的黑框眼镜让她看上去不太好招惹，穿得也很古板保守，说话倒是很利落，苏义升看她就觉得靠谱，能把事儿办好。
果然两人很快就确定了初步方案，在苏义升临走前，那周主任总算是露出了一点儿笑意：“那，先这么定了，辛苦了苏教授。”
苏义升自己当了这么多年老师，这位周主任还能让他一秒回忆起高中时的教导主任……
苏义升下楼等了绿灯，和人群一块儿过马路的时候，忽然一辆车失控般呼啸着向他撞过来！
卧槽。
苏义升当时心就凉了半截，那车来势极快根本连反应的机会都不给。
不远处站在公交车站有个戴着口罩的女人平静的表情与周围吓脱相的路人们不同。
她指尖微微一动，那辆撞向行人的车突然拐了个大弯，一下子冲进无人的绿化带里。
苏义升只觉得车还没撞到他，他的魂就已经吓散了，等他反应过来原地一个大哆嗦的时候，那辆车的车头已经在“轰隆”一声撞瘪，与此同时吓白了一个色号的苏义升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回事啊！那车疯了吧！太危险了！”
“司机没动静了！”
“酒驾吗嚯，这酒味！这都敢上路”
慌乱的人群中，有人打着电话有人在拍视频，全都围绕着那辆当场报废的车。
只有站在公交车站边上的朝辞没有看向事故中心，目光从苏义升身上收回来之后，望向了教育局大楼的某个窗口。
周主任站在窗边往下看着，脸庞上阴冷的笑意让她看上去和方才的古板全然不同。见苏义升居然没死，她眼波一转，和朝辞对视。
一只可怜的狗。
周主任落下一声冷笑，离开。。
陆今最近觉得自己很健忘，但这种健忘只是一种玄妙的感觉，她复盘过，实际上她无论在工作、学业还是生活里都没有疏漏。
甚至打开备忘录，发现所有想做的事情一件不落。
只是偶然一个恍惚间，会觉得一处本该熟悉的地方很陌生，又一恍惚间，会认为一个陌生的人很熟悉。
就像是现在她所住的别墅，赵钰跟她说自从签约木樨之后，她就住在这儿了，已经住了大半年了。
这别墅里的确到处都是她的物件，充满了生活的痕迹，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在清晨时分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着自己做的蔬菜沙拉时，独自入睡时，路过某个转角时，都会觉得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像是被人精心布置过，像是在沿着某个预设的轨道前进。
又或者，在公司开会的时候见到了不太经常见面的老板，会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亲近感。尽管签到木樨之后没跟她说过几句话，但陆今总是会暗暗看着她陷入沉思。
当初朝辞来跟她说要挖她到木樨的时候，陆今就挺震惊的，不太能理解朝辞为什么这么做。
“没什么好意外。”
陆今记得朝辞亲自开车送她回家的那个夜晚，曾经对她说过：“我是个商人，不做慈善，想要签下陆小姐正是认可陆小姐的专业实力以及票房的号召力。这是个纯粹的商业行为……我可以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如果想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我也全力支持。”
朝辞是这么说的，也真的是这么做的。
她高调和陆今签约，让陆今进入木樨之后两个人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工作室成立得很快，各个资源的质量也超出她的想象。
最近她在和团队一块儿挑剧本，时常要去公司开会，虽然课程已经不多了但还得往学校跑，的确有点累。
刚刚接到的三个剧本加上之前筛选出来的六个，全都是很有挑战性的角色。赵钰还笑言当下整个电影圈的好剧本都在陆今手里了。
陆今的确很兴奋，每个角色她都想尝试，但她也不可能轧戏，公司不允许她自己更是不想。每次进入到一个角色之前她都需要用一长段时间准备，与这个角色熟悉，和这个故事所在的世界搭上一座稳固的桥梁。
《锋芒》还未上映，陆今已经在考虑转型的问题，但又不想错过好剧本，一时间有点犹豫不决。
赵钰说：“你可以去找咱们朝总聊一聊，别看她这么年轻，对演员的职业规划很有见地。”
“啊朝总”陆今想了想，说，“她那么忙，会有时间和我聊这些吗”
陆今这话让赵钰疑惑地“咦”了一声：“你和她不是很熟吗还是她和晶锐打了一场大架才将你亲自挖过来的，你可是她的掌上明珠，怎么会没有时间”
“掌上明珠……”听赵钰这话，陆今都不好意思了，“朝总的确对我很照顾，但也不至于像您说的那样。”
赵钰本来还想反驳，可是想了想似乎也对。
朝辞那性子，对任何人都是笑容可掬，可骨子里很孤僻，跟谁都很客气但不跟任何人深交，即便是她这个合伙人，认识十来年了连她家都没去过一趟。
朝辞对小陆倒是挺器重，但说到底也只是把她当做旗下艺人罢了。
赵钰反省自己刚才怎么会说出“掌上明珠”这种话来的一回想，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是不是我看多了她俩的超话脑补的啊真是嗑cp嗑出病了。
说到最后两个人相视一笑，尴尴尬尬地各忙各的去了。
陆今对于自己未来的布局还是有些方向，她打算接那部悬疑片，饰演叛逆少女。这是和她以往形象完全不同的角色，以前她总是饰演趋近于完美人格的角色，这回这个角色有很大反差，让她有强烈的创作欲望。
和团队评估之后也觉得挺好，赵钰打算找朝辞聊聊看，毕竟是老板亲自挖回来的人，转型这么大的事儿不跟老板知会一声不合适。
“让她自己决定就好。”朝辞似乎对这位二十岁的大学生判断力非常有信心，“她很聪明很有主意，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那，我就让她接了”
“接。”朝辞想到了什么，目光从显示器上转到赵钰的脸上，问道，“小陆住得还习惯吗”
“嗯”赵钰说，“您说给她找的别墅吗不都住了快半年了，有什么不习惯的。”
“那就好。”朝辞淡淡地笑，很快结束了对话。
赵钰离开了，朝辞独自坐在办公室里，轻轻地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
一下、两下……
她就是这样，一下两下……将不该属于今今的记忆消除了。
她本就只能是陆今此生的过客，一个在她职业生涯中的引路人和黑暗中的守护者。
她不该在陆今的命簿上书写自作主张的一笔。
从办公室出来，朝辞站在电梯口等着。
电子屏上的数字在不停变换着，朝辞甚至连眼睛都没眨，这张漂亮的脸淡得如同一张被冰封的面具。
“叮。”
门开了，朝辞和站在门里的陆今一个对视。
陆今戴着口罩，正在给小董发微信说她下来了，一抬头看见了向她走过来的朝辞。
“朝总。”陆今呼吸一滞，眼神略略闪烁之后，还是迅速恢复了镇定，向朝辞打招呼。
“听说你要挑战新的角色。”朝辞走了进来，对她和蔼地笑问。
“嗯，是，赵姐应该都跟您说了吧。”陆今把自己想要转型的想法跟朝辞大致说了一遍，电梯很快到地下停车场。
电梯门要开了，意味着难得的独处时间就要走到尽头，朝辞一直都在听她说话，可陆今想要的是朝辞主动表达一些意见。
“那，朝总您觉得呢”就要离开，陆今迫不及待抢了一句，问道，“您觉得转型的事儿合适吗”
朝辞很自然地抬手在门边挡了一下，示意陆今先出去，淡笑道：“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陆今：“……嗯，好，谢谢。”
两个人出了电梯，各自走向两个方向。
陆今边走边对刚才自己那猴急的模样扼腕不已。
为什么要追问老板啊！你自己有脑子还有经纪人护航，关老板什么事！陆今揉着鼻梁，朝辞不会觉得我很笨很没主见吧救命！
陆今尴尬得不自觉加快了步伐，坐上了小董的车。
小董开车转了个弯，往地上出口去。
坐在车里的朝辞目光追随了陆今的车尾一段路，直到她消失在视野中。
打开微信，陆今的名字还在置顶的位置上。
那只蠢狐狸一头栽进雪地里的样子，朝辞已经反反复复看了不下百次了。
今今：【类似的微博，我还有一百条。[转圈][转圈]】
朝辞看见这行字，柔软地笑了起来。
好傻。。
小宿被偃沨带走了，院子里这些海棠花开了，但没人打理。
还不到四月，朝辞家的院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堆满了各种落叶、花瓣。
陆今的卧室空了，全都被她带到了它们主人的身边，这让她略有些安心。
万象更新的初夏一切都灿烂美好，绽放着新一轮的生命力。唯有她在这间一无所有的冷宅里，变回了行尸走肉。
天罚真正的第九层开始陆陆续续降临，这几□□辞没有去公司，生怕被人发现异常，独自在家做好了全部的准备迎接漫长的绝境。
她为自己制造了一个回忆的幻境，幻境里有狐狸山有苜蓿园，也有悬山和和蜀地，自然也有这一生。虽然她只能看，无法触碰，但这个幻境里有关于今今所有的点滴。
细数着今今的点滴而死，大概是她所想过的死法里，最幸福的一种。
……
或许是前段时间陆今频繁为她治疗，在她身体里留存了法力，朝辞没有在天罚里化成灰烬。
她的意识再次回归的时候听见了脚步声，她的五感极其迟钝，无法动弹，甚至分辨不出来者是谁。
那人走到她身边，冷淡无礼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冷宅里响起：“老狐狸，你现在还不能死。”
朝辞眼珠动了动，撑起身子。
她可不想在任何外人面前失礼。
她看见储部长站在眼前，即便在漆黑无光的夜里，她那双碧蓝色的猫眼依旧散着犀利的光。
“我去调查过了，你没有骗我。”储部长单手掐腰，顶起一边的胯，手里牵起金色的线，无奈又生气道，“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要死也给我晚点死。”

第96章
陆今确定出演《十九日》里的叛逆少女，去开了两次围读会，敲定了入组的时间。
这是她事业上升的黄金时期，她兴奋又期待，卯足劲要往上攀登的同时，也不忘陪伴家人。
陆今打算在入组之前回家好好陪陪绵绵，回头又是几个月见不着人，绵绵怨念起她来可是让她一个头两个大。
大概一辈子都是妹奴了。
两姐妹一人洗菜一人切菜的时候是固定的闲聊时间，陆绵聊自己的事情三句不离苏泠，说苏泠那天忍不住又抽烟，被老汪抓了个现行，直接通报家长了。
“该，让她再违反校规。不过说回来，苏泠倒霉，她那个小叔叔更倒霉。前段时间不是刚刚食物中毒好点么，结果过个马路居然还碰到酒驾的差点把他给撞死。也是命大，那酒驾的车就要撞到一群人的时候，突然来了个大拐弯自己撞废了，不然这会儿苏教授可能人都没了。”
“啊这么恐怖。”洗菜的陆今回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都不算是最惊险的，还有更吓人的。”陆绵“铛铛铛”十分熟练地切菜，“前两天他和几个朋友去玩那个什么极限运动，就是挂根安全绳，在几十米高的地方走平衡木，姐你知道那玩意吗”
“知道。”陆今说，“有些公司团建会去玩的拓展运动。”
“对，就是那个。苏泠说苏义升他和系里的同事一块儿去玩的，那平衡木架在两个悬崖中间，全程二十米的距离，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低喊了一声，没太在意。等他安全走到对面回头一看，挂在身后的安全绳什么时候脱落了都不知道。敢情刚才朋友在后面低喊的那声就是看到安全绳脱落，都没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生怕吓着他一下子栽下去，那可真就死无全尸了。”
“……这也太恐怖了吧”
“可不么，老苏后怕得要死，半条命都吓没了，下山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要不是朋友扶着他估计他只能爬回家。”
陆今想象了那个画面，哈哈大笑。
“她说明天陪她小叔叔一块儿去庙里拜拜，顺便也给高考祈福。问我去不去。姐，你一块儿去吗”
“也行。”陆今说，“入组之前多陪陪你。明天我请小苏她们吃饭吧，也有段时间没见她了。”
“好啊。”陆绵说，“她今天还在念叨着说想你呢。她特喜欢你，在你超话签到三百多天了还不好意思承认。”
陆今笑着擦手，掏手机：“那我现在订餐厅去。”。
苏义升一连几天被惊魂，夜里睡不踏实老是被噩梦惊醒，到了白天自然没精打采浑浑噩噩，黑眼圈快要掉到鼻翼了，两杯咖啡下去心脏狂跳差点过载。
苏义升一整天不舒服，直到接到苏泠的微信，说明天和陆绵去庙里拜拜。
【小今姐也会来。】
看到苏泠补充的这一句，苏义升精神一下就提了起来，不慌也不困了，下班之后速速去做了个新发型。
第二天一大早，苏义升和苏泠、陆绵以及陆今在香火最旺的寺庙门口见面。
苏义升大老远就到了陆今。
今年春季气候反常，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反反复复。
这几天又赶上降温，陆今却只穿一件灰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宝蓝色的围巾厚厚实实地堆在脖子上，把小下巴都埋了。她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架了一副细边框眼镜，似乎没有化妆。即便穿着打扮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可是只要她在人群中，总是最瞩目的。
“绵绵！还有……陆小姐，你好！好久不见！”苏义升一路小跑过来。
陆今礼貌地回应了一下后，便挽着陆绵往庙里去。
“好冷啊。”陆今说，“今年我生日的时候不会下雪吧”
和陆今相比，陆绵简直是将自己裹成了个粽子，毛线帽加围巾，厚实的羽绒服让她手臂都没法自然垂到腰侧：“这么冷你还只穿这么点又在展现女明星的特异功能。”
“那你就粘我粘紧点儿，我身上暖和。”
陆家姐妹俩像寒风中的小肥啾，贴在一起相依为命。
苏义升全程想要和陆今搭话，闷声跟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铅灰色的天际飘着零星的雪沫，寒冷的天气也消减不了香客们的热情。
陆绵跪在那儿认认真真地许愿，苏泠陪着她一块儿跪着，只不过陆绵在认真许愿，苏泠心里想的是跟她在这儿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陆今则站在一旁看着大殿里的神像，有点儿出神。
刚才对着神像猛磕好几个头期待转运的苏义升，摸着发红的脑门回头看陆今落单，总算找到了机会了，走到她身边一边呵着冻红的手，一边有点腼腆道：“陆小姐，你不去拜一拜，许个愿吗”
陆今望着神像，大家都在对着它磕头、许愿，将自己最美好的希冀放在它身上。
可是陆今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不。”陆今神色淡然，“我没什么愿望要对它许的。”
苏义升：“……”
哇哦。
苏义升几乎看痴了。
陆小姐真的好酷。
人来人往的大殿中，有个暗红色长卷发的女人戴着墨镜和口罩，一身的黑，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墨色的眼镜和全黑的口罩遮挡了朝辞所有的表情，但毫无疑问，她一直在看着陆今，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安静地追随着她。
在那本只有朝辞看过的命簿里，与通往“死劫”完全不同的坦途上写着今日寺庙的细节。
这里是陆今和苏义升的开始。
命簿所书，寺庙拜拜之后，她们四个人会一块儿去吃饭，随后苏义升便会当面询问陆今的微信，互加好友。
这是起点，是陆今此生“幸福”的开始。
人影幢幢自朝辞眼前过，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陆今的侧脸上，没舍得移开。
陆今眉头微微拧着，平日里灵动的目光此刻落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很明显在出神。
连严肃的时候都这么可爱。
墨镜和口罩之后，朝辞绽放出这几日来第一个笑意。
四个人拜完之后往外走，苏义升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人。
“哎周主任！”苏义升没想到会遇到周主任。
陆今回眸，见一个扎着很普通马尾，戴着沉甸甸黑框眼镜的女人听到苏义升喊她，眼神转了过来，很快认出了苏义升：“苏教授，好巧，我还想着回头去找你详细聊聊讲座的事儿呢。”
“正好，这会儿咱们就确定了吧。”苏义升回头对苏泠说，“泠泠你们先玩，我一会儿来找你们。”
苏泠“哦”了一声道：“那我们就在这儿等你呗。”
“行，我马上回来。”
苏义升跟着周主任的步伐边走边说，陆今瞟了那周主任一眼，很陌生的一张脸，之前她绝对没有见过。
可是为什么，让她有种很不安的感觉
陆今扭着头往后看，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周主任身上，忽然被拍了一下肩膀，吓她一跳。
陆今回头，见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女孩正一脸亢奋地看着她：“你是陆今吗你是吗！”
陆今咳嗽了一下，变换了声线道：“我不是，抱歉，你们认错人了。”
随后立即挽住陆绵，怕被人认出来，速速跟着陆绵和苏泠离开。
朝辞确定陆今远去之后，从朱漆圆柱后走了出来，一阵风般跟在苏义升和周主任身后。
苏义升和周主任一边聊一边踏过湿滑的台阶，走着走着，苏义升忽然发现他们居然走到了很偏的位置，周围空荡荡的，原本就降着雪的天际，此刻黑压压一片更显阴森。
“哎”苏义升回头往台阶下看一眼，“怎么走到这儿来了人都没一个，怪恐怖的。”
苏义升正有点儿怵，站在三个台阶之上背对着他的周主任忽然低头咯咯地笑。
这尖锐的笑声一下子让苏义升整个头皮都麻了。
周主任将眼镜摘了，随意丢到一旁，扬起头，让雪沫落在自己的睫毛上，鼻尖上。
她甚至连声音都变了。
“方向倒是抓得很对，知道我会对姓苏的下手。只要他死了，陆今命定坦途就会彻底消失，便只剩下‘死劫’这一条路。所谓的‘死劫’恐怕就是觉醒之后彻底改变命运吧。这么一来，你还没消化完的天罚便会重新降临在她身上。这还不是最让你烦恼的，陆今还与我‘命悬一线’，若是我杀了苏义升，她还要背负害死无辜的天谴……真是想一想都让人心疼。”
苏义升听周主任在那儿自言自语，莫名得很：“什么，什么坦途什么死劫，关陆今什么事杀……我又是什么意思”
周主任毫无防备地回头，苏义升见到她的脸时，一窜麻意从后背直接蹿到头顶。
明明还是人类的身子，可周主任的脸却变成一张狡猾又凶狠的狐狸脸，它皱起鼻子翻动着嘴唇，细长的双眸一闪，苏义升吓得差点从台阶上翻下去。
“妖——妖怪！”苏义升脸色铁青，放声大喊，调头狂奔。
这只狐妖却丝毫不紧张，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丝毫不怕这只受惊的猎物逃出手心。
“一边撑着最后一口力气抵抗天罚第九层，一边还要保护你的小玉兔不走歪路，是不是太忙了一些我看你都觉得可怜。将自己心爱的人拱手交出去的滋味不好受吧哦，不，我忘了，相同的事情你已经做了无数次，真是天大的笑话。不若直接交出你的妖丹，我还能为你减轻苦痛，让你死个痛快……”
苏义升几乎是三个台阶三个台阶往下蹦，眼看就要跑到庙中，那里肯定会有工作人员！没想到就在他狂冲只剩下最后一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忽然转换，像是电影蒙太奇，眼前的一切被人剪了一刀，瞬间拼贴成了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香火旺盛的寺庙变成了荒无人烟的密林！
苏义升脚下一软，整个人扑了出去，摔了一身泥和烂叶子。
他回头看，周主任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狐。
这黑狐足足有他十个人大，奸笑着，晃荡着身后八条狐尾已经走到他面前。
那黑狐竟还会说话：“还不出来吗，我的好妹妹……”
苏义升正想爬起来，黑狐的狐尾犹如飓风一般扫过来，来势汹涌的犹如超速行驶的重型卡车，他这血肉之躯恐怕一瞬间就会被撞成一滩烂肉！
就在苏义升马上要被扫成肉泥时，一阵劲风及时将他掀了起来。
苏义升还没有爬起来就又狠狠摔了一次，摔得他头晕眼花，可到底算是躲过一劫。
一个女人从天而降，掀起滔天的火焰，向那黑狐的面部烧去。
黑狐却也不躲，非常自信地和她硬碰硬。
黑沉沉的森林一瞬间被冲天的火光点亮，强闪之后，两个女人分别站在相隔十米的两边树梢上。
一袭黑色的长裙，裙摆像是正在舞蹈的张狂火焰，八条黑色的尾巴也随着笑声起舞。这只黑狐正是朝辞的姐姐，青侜。
相对于青侜的从容，落在另一侧的树干上朝辞力有不逮，捂着腰侧身子一晃，几乎跪了下来。
刚才只有0.1秒的交锋，她的腹部却被青侜的利爪抓了个正着，被开了三道深刻见底的血口。
青侜和朝辞的目光同时落在苏义升身上，两人同时动手，可惜负伤的朝辞晚她一步，摔得七荤八素的苏义升被青侜的黑鞭卷起，浮在她身后，被结实的结界困在其中。
“好痛。”青侜看着脸色苍白的朝辞，心痛道，“是我下手太重了。妹妹怎么这般让着我嗯……我懂了，毕竟我和你的宝贝今今可是‘命悬一线，杀了我就等于杀了她，你怎么舍得呢可是不杀我的话，苏义升，这个她命中注定的丈夫就会被我杀死。要怎么选择呢……”
青侜黑鞭猛地抽在朝辞的手臂上，溅起一片血雾。
青侜娇笑着：“真是为难我的好妹妹了。”
就在此刻，天罚第九层又阴魂不散地再次降临。
“嗯……”
朝辞神志几乎在一瞬间被摧毁，发颤的手伏在树干上，死咬着牙不倒下去。待她再抬起眸，是一双带着血色的虚弱双眼。

第97章
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陆今抬头，似乎有一场暴雨将至。
“你小叔叔怎么还没来啊。”陆绵揉了揉被冻得发红的耳朵，呵出一团白气。
“冷了吧，咱们先往山下走好了。”苏泠用自己一直揣在口袋里还算温暖的手捂住陆绵的耳朵，帮她温暖温暖，“一会儿他聊完事自己追上来。”
她俩说着就往山下走，陆绵见陆今还站在原地，便唤了她一声：“姐”
“嗯，来了……”陆今若有所思，目光还没能从远处那忽然打闪的天际收回来。
感觉，那里有一股让她牵肠挂肚的气息，正在慢慢消失。
血一滴滴地落下，朝辞伏在地面上，睫毛上也都是她的血珠，每一次眨眼，都会让她的视野更模糊。
她咬着牙，努力要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
青侜毫不畏惧就等着她，嘴角轻挑，见她晃晃悠悠要站起来，又是一鞭笞在她的后背上，将她重新打了回去。
“累了。”青侜有些疲倦地垂下眼眸，“咱们姐妹俩纠缠这么些年，还以为会用什么样的方式轰轰烈烈地了结，没想到是一边倒。折磨你也没意思……”
青侜分了在结界里被黑鞭五花大绑的苏义升一眼：“让我们拉开最终大戏的帷幕吧。”
朝辞咬牙聚起最后的妖力腾空而起，青渊赤火变成黑色的火浪，在空中炸出极大的声响，瞬息间朝辞就逼近青侜面前，手中的两把黑色火刃对准她的脖子切下去。
青侜刚想要一招了结苏义升，便被朝辞挡了下来。
她双手扽住黑鞭的两头，将它绷直成一条线挡住火刃下切的势头，又是一阵火光飞溅，只不过这次的火花如墨一般黑。
火刃没有切实砍到她，却已经在青侜娇美的脸庞上切出一道深深的血口，流出黑色的血，受伤的人却连眼睛都没有眨动半分。
朝辞澎湃的妖气唤醒了埋在青侜身体里的火种，火焰噼里啪啦地将她的皮肤轰开裂缝，炙热又锋利的小小火苗从裂缝里滋滋地往外拱。火舌不停地在她全身蔓延，青侜俨然已经被青渊玄火吞噬。
青侜咳嗽着，仿佛喉咙里被灰烬和火星占据着，她痛苦地低吟，下一秒仿佛就要被玄火吞噬。
“好热……”青侜难受呢喃着，“妹妹，我好痛……”
朝辞：“……”
青侜难耐地沉吟了几秒，突然大笑一声，用尾巴卷起一根黑鞭，狠狠抽在朝辞腰间受伤的伤口上。
朝辞闷哼一声，身上的力气被抽散的一瞬间，青渊玄火凝成一把长剑，对准了青侜的胸口。
青侜神情略有些凝滞，与此同时朝辞也停下了动作。
不行……
要是杀了她，今今也……
青侜冷笑一声，手中的鞭子绕过朝辞的脖子，整个人闪到她身后，用力将她勒住。
“咳！”窒息的痛苦差点让朝辞陷入昏厥，妖力不继玄火消散，她死死咬住唇，坚持着最后一丝意识，不陷入昏迷。
想要将脖子上的束缚扒开，无助地扒了又扒，却根本连鞭子都抓不到。
“我的黑鞭可没有实体，它不过是一团恶气，随时都能嵌入你的身体里，却让你无能为力。”所有的痛苦神态消失得无影无踪，身后的青侜游刃有余，丝毫感觉不到正在被青渊玄火焚烧的她有任何痛苦。
青侜在朝辞的耳边笑着：“就像我一样。你早也知道我的三魂七魄不过是随意攒起来的，皮囊之下什么也没有，这张皮用完就丢，妹妹想怎么烧就怎么烧，你不会觉得我真的会疼吧但是你呢……”
青侜单手握住黑鞭的两端，勒着朝辞，另一只手锋利的兽爪切开她的腹部：“你可不一样。即便和我一样只剩一魄，但为了保护你的小玉兔，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重塑骨肉，与你的真身血脉相连。也就是说……你的妖丹，是不是也在这儿啊……”
青侜的手就要伸入朝辞的腹中取出妖丹，朝辞怒呵一声想要变成妖狐，却在这一瞬间被再次来袭的天罚击溃了妖气，依旧维持着人类的外形，勉强从青侜的手中挣脱。
朝辞落到远处，和青侜保持着稍微安全的距离。她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身上全都是鞭打的痕迹，腰间更是血肉模糊。
朝辞脑子里昏沉沉的，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只有无穷无尽的雷声，和天罚带给她的剧痛。
她捂着不断往外渗血的腹部，就连青侜的声音都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意识抽离了短短一瞬，待她挣扎地抓回一点儿精力时，发现青侜的脸就在眼前。
朝辞想要闪躲，却再次被青侜掐住了喉咙，单手置于地上。
“妹妹，你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青侜也有点兴味索然，“说什么九尾神狐青丘之主，到头来你也不过是一只八尾狐妖而已。”
“其实对于所谓的命簿，我也是挺好奇的。”青侜一边继续切开朝辞的腹部，探索妖丹的位置，一边思索着，“苏义升被我杀了的话，你的宝贝今今会直接堕入死劫吗还是元神会立即觉醒迎接天罚呢真的很忙啊，除了天谴之外还有天罚等着呢。”
青侜笑了起来：“不过痴情如你，怎么会忍心看着她受罪本来想着如果陆今的天罚再由你来背负的话，我就会趁你虚弱取走你的妖丹。可是，没想到根本都不用到那一步。我现在就能轻而易举取从你身上取走我想要的一切。”
朝辞呛了口血，突然笑了起来。
是青侜最讨厌的那种笑。
“姐姐不会以为……我死了，你就能得到今今吧”朝辞闭着眼笑了起来，“你想要我的妖丹，不过就是为了长出最后那条尾巴。可是……能不能长出还两说，但你居然想要今今净化从魔界那儿借来的邪气。利用污秽之地的力量长出八尾，却想用至纯至洁的力量净化它，再假装是凭借自己的能力长出来的……哈哈哈……姐姐，你是不是有点痴心妄想了”
即便被压制在此，朝辞依旧像个胜利者：“若是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会亲手将今今送入轮回……一旦进入轮回，她的法力便会再次消散，而此生的命线一断，你与她的‘命悬一线’也无法继续勾连。到时候要杀你轻而易举。你不会以为我完全没有想过针对你的策略吧……咳咳咳……你要知道，你这个笨脑子能想到的事情，别人也能想得到。”
青侜的表情在听见朝辞这番话的时候，有一时间的凝固，甚至连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不过很快，青侜加速了取妖丹的动作，狠狠地划开朝辞的伤口，几乎要撕裂她的身体。
朝辞整个身子疼得蜷缩起来，活生生被撕开的剧痛之下，她控制不住地发颤，死咬着牙关，不发出任何一点的讨饶声。
“是啊，我怎么会没想到我亲爱的妹妹总是能够坏我的好事呢但，你有没有想过，只要我吞下你的妖丹我便拥有了你的气息，我甚至可以变成你。慢慢等待着你的今今再次轮回，长大成人，又一次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无论转世多少回，她对你的爱都深入骨髓丝毫不减，对吗无论多少次她都会重新爱上你，嘶……可真是让我羡慕，太浪漫了……所以当她见到我的时候，你猜，她会不会像爱你一般爱上我呢”
听到这里，朝辞的眼神完全变了。
青侜终于将她激怒，更加兴奋地描述自己的想象：“你说，她会不会对我投怀送抱为我开怀为我伤心，即便我随意玩弄她的情感也无怨无悔我让她做什么她都会甘之如饴，甚至为了我张开身体，任我……”
野兽疯狂的嘶吼声强行打断了青侜的话，朝辞不顾一切变出真身，撕开了所有的束缚，一口咬中青侜的腰。
青侜眉心一紧，立即化作一团黑雾“嘭”地消失，在百米之外现身之时，却见天空中出现五条金色的锁链，锁链之中腾空而起一只凤凰，凤凰神鸟乍现的金光一时让青侜无法视物。
青侜：“……居然还有后招。”
金色的锁链在青侜身上交错，还未等她视力恢复正常，便紧紧将她锁住。
这倾注了偃沨法力的锁链无比坚固，与此同时朝辞从金光中猛冲出来，对着青侜的脖子发了狂般撕咬。
青侜的脖子瞬间被咬开一个大窟窿，黑色的血雾飞散。
她的脖子歪歪斜斜地搁在肩头，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朝辞：“是不是天罚将你的脑子也弄坏了我说过了……”
从青侜的体内倏然迸发狂野的魔气，那污浊的气息眨眼之间将整个密林浸入到了黑暗之中，所有的草木枯竭，泥沼沸腾，就连神鸟凤凰的尾羽所幻化出来的锁链也被污秽侵蚀。
这是来自魔界的力量。
“……我没有实体，就算你再灼烧，再啃咬，也没有任何意义。就算从你的好朋友，那只杂种凤凰那边借来法力也无济于事！”
青侜身后散出巨大的黑雾，那黑雾飘忽不定，隐约能听见那黑雾传来尖锐刺耳的笑声。
凤羽锁链被她一下子扽断！
“借用了魔族的力量……”变回人形的朝辞落在树上，“你已经一无所有，用什么与魔君交换”
“这你就不用管了，将死之人还有空惦记这些呢”
青侜指尖一动，毫无预兆地，一下斩下了苏义升的脑袋。
朝辞双眼一睁，整个身子猛烈往前晃了一下，想要去救，却已经来不及。
结界碎散，苏义升的脑袋和身子分成两团，掉落在地。
看到朝辞难以置信的表情，青侜更是纵情大笑。
“青侜。”朝辞的眼眸几乎不会转了，声音沙哑得几乎能咯血，“他死了，即便天谴会牵连陆今，那你……不也一样吗……你和她的命线相连……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青侜又是一鞭，彻底将愤怒的朝辞抽倒。
朝辞从树上跌落到污黑的泥沼之中，血和浑浊腥臭的魔气混在一起，她撑了两下，后背虚弱地起伏着，没能撑起来。
“我的傻妹妹。”青侜将那根金色的命线勾起，一扯，轻易扯断了，“我能和你的今今命线相连，自然也能分开。你居然连这件事都没想到吗你的今今……就自己去接受天谴吧。”
朝辞怔怔地看着青侜，失魂落魄：“命线断了……它断了。”
青侜看她这副丧家犬的模样，笑得更开心。
朝辞喃喃自语之后，也开始低低地笑，再笑，放纵地笑着，笑到青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说起来我当演员也十多年了。”朝辞捂着疼痛难忍的腹部，气若游丝地说，“姐姐，你觉得我刚才演的这出精彩吗”

第98章
青侜想笑，但眼前这将死的宿敌一副试图扭转乾坤的样子带着让她看不透的气氛，的确有些打扰她的兴致。
青侜又一鞭打在她的肩头：“戏是不错，不过垂死挣扎这一幕演得最传神。”
朝辞闷哼一声，疼痛已经让她麻木，喘了两下之后还觉得好笑，只不过笑久了有点儿没力气说话，站不起来，她干脆坐在地上，被血浸透的肩头因为笑意不住地起伏：
“还没转过弯来吗姐姐。就像我之前说的，你这个笨脑子能想到的事情，别人也能想得到。”
青侜的指尖还残留着断开的命线，她似乎已经知道朝辞说的是什么了。
朝辞眼眸闪动，苏义升被斩掉的那颗脑袋被风吹了起来，又被她狠狠地抛出去，撞在树上，居然碎成了渣。
这根本不是活人的血肉之躯，而是傀儡。
用木头雕出来的傀儡。
“不可能。”青侜眼皮猛跳了两下，将“苏义升”的身体也切开，里面居然也是一堆碎烂的木头，“一个小傀儡怎么可能骗得过我的眼睛！”
“知道姐姐这些年就靠各种傀儡维系着孱弱的一魄，到处坑蒙拐骗攒点儿三魂七魄勉强度日，说起傀儡你算是久病成医，即便再逼真的傀儡你也能一眼识破对吧。所以你也知道分辨傀儡看的不是表，甚至也不是里，而是……”朝辞顿了顿，“看是否有属于人的命线。”
青侜冷若冰霜的表情毫无变化，证明朝辞说对了。
朝辞这些年一直在寻找破解天道之法，发现了轮回的秘密。
四界之中唯有进入轮回，即将为人的人类拥有“命线”。
人之所以为人，之所以因果有报天地伦常，便是被这命线牵引。今生是福是祸，早就由命运注定。在投胎之时这根金色的线便随着它的归属之人一块儿步入红尘。
人这一生都在顺着命线而行，跌宕起伏的所有前程往后都写在不可违逆的“命簿”之上，待人死后魂魄离体，这根命线就会和身体分离，意味着今生了结。
虽然命线由天庭创造，根系也始终在天庭，命簿机制也是由神界管控，但当人死后，这根线的一端会进入地府，由冥界洗礼。待魂魄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即将重新投胎的时候，这根线就会重新回到身体里，跟随此人重新踏上命运之途，拥抱全新的人生。
只要是活人，就会有命线，而青侜也是趁着给陆今下契印之时勾上了她的命线，连成“命悬一线”。
但凡青侜和陆今的命还勾在一起，无论天谴和死亡都会牵动陆今。唯有切断才能将她俩分开。
可外力强行斩断命线，只会造成双方的死亡。青侜一向诡计多端，她自然会为自己铺好后路不会消亡，但陆今肯定会坠入死亡深渊。
与此同时，朝辞料定了青侜会向苏义升下手，一旦杀死他，也同样是将陆今推到了死亡的边缘。
眼下无论怎么走，都是青侜必胜之路。
朝辞明白只有一条险路能够彻底解决这极端难题。
那便是让青侜觉得自己已经杀死苏义升，改变了苏义升这个凡人的命数，在天谴降临之前自己切断和陆今的“命悬一线”，将所有灾祸推到陆今头上。
数日前，朝辞家。
储部长就要走的时候，朝辞突然丢出一句话：“维护四界治安不过是小功劳，若是能查处天界贪腐大案的话，储部长会不会加官进爵呢”
天界贪腐大案
储部长示意自己并不在意朝辞所说的话，却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她所言。
朝辞跟她说了青侜手里掌握着人类的命线，和陆今勾在一起的事。这是只有天界专门掌管命线的部门才会有的权力，为何青侜能够掌控“请您仔细想想，这青侜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只是一抹怨气罢了，何故下了数道通缉令依旧无法将她抓获联系命线一事想想，或许你们天界出了巨大的漏洞，调查下去很有可能牵扯出一桩奇案。”
储部长的神色未变，淡淡开口：“老狐狸，你最大的本事就是将信口雌黄弄得跟真的一样。”
朝辞从容道：“我只说我想说的，信不信您自己定夺。”
储部长上身前倾，盯着朝辞：“老狐狸，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的事情，很有可能引发天界巨震”
“当然。”朝辞说，“命线乃是人界根本，因为涉及轮回也和冥界牵扯颇深。其中一旦有一环出了问题，牵连的不只是一个人的人生。想必您也知道，青侜身上的力量来自于魔界，那片你们天界最不耻的污秽之地。如今你们捉拿不了她，反被她钻了空子，甚至拿到一根命线……即便她有通天的本领也是不可能的，一定是天界有人与她狼狈为奸。这事要是彻查起来，多少神官要落马您比我清楚。”
本身天界便是天地之父母，万物的创造者，许多迄今为止制约着其他三界的规矩都是在天地存在之初由天界定的。天界向来高傲，神君们更是清高，藐视其他三界。
规则是天界定的，如今却被自己人破坏了规则，和一介妖兽里应外合制造了漏洞。这事儿迄今为止天界还没发现，最后居然被一只妖给点破。
朝辞悠然道：“这事儿要是我扬出去，你们天界颜面何存到时候不止是天界巨震，恐怕还会变成其他三界的笑料。在妖、人、冥三界面前抬不起头不说，一直不被你们承认的魔界更是要笑掉大牙。”
储部长听她所言，脸色越来越难看。
但在阴沉之中，似乎渐渐被她说动……
朝辞当然没放过她情绪之中最细小的变化，继续煽风点火：“神君您是想要新官上任就被赶回老家，还是说想要立即立功，从这琐碎又麻烦的维和部门脱身呢聪明如您，不用我说也知道该怎么选择吧。”
“……把你的计划说来听听。”储部长阴沉着脸说道。
与此同时，g城，mystery工作室。
听完小宿的话，傅渊颐眼前一亮，原本还在手里把玩的唐代步摇都差点被她摔桌上。
“真的”原本就明亮夺目的双瞳，此刻因为兴奋更是雪亮。
“我家主人的确是这样说的。”
“我可以去天庭”傅渊颐这辈子难得有这般不敢确信的时刻，“亲自去梳理命线”
“没错。”
“我怎么去”
“会有一名神君带您去。”
不怪傅渊颐用质疑的眼神看她，就连小宿自己都觉得刚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每个字都不可信。
但是主人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小宿不过是来传话罢了。
傅渊颐单指点在下巴上思索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渐渐漾开控制不住的笑意，随后问小宿：“朝辞大人不会白给我这天大的好处吧需要我做什么，但说无妨。”
小宿道：“需要您向您的好友柳小姐要一具能够以假乱真的傀儡。”
“用来迷惑那只黑尾狐”傅渊颐到底是人精，一下就想到了，“可即便是柳小姐做出的傀儡说到底也个玩物罢了，骗骗傻子可以，想要蒙蔽那只黑尾狐，恐怕……咦”
说到这儿傅渊颐将前后一串，彻底懂了。
“绝。”傅渊颐乐坏了，“到底是万年的老狐狸，真狗。”
小宿：“……傅小姐，请您注意您的言辞。”
傅渊颐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就像是捞着了天大的便宜，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小宿人还在这儿，她就火速给好友柳小姐打电话，让她快马加鞭做出傀儡——
苏义升的傀儡。
储部长跟朝辞说她不知道那命线该怎么弄，只有命理司的人才会。
“我推荐一个人给你，她肯定会。”朝辞道。
储部长：“谁”
“我的确会。”傅渊颐在电话里跟朝辞保证，“我研究命线已经多年，早就寻到了复刻的法器，只是苦于无法进入命理司。”
朝辞笑道：“那如今这大好的机会，傅老板可要好好把握。您知道我所指的是什么。”
傅渊颐一点就通。
在朝辞的力荐下，储部长偷偷带着傅渊颐去了天庭，心惊胆战地借用了北斗星君的权限，潜入了命理司，傅渊颐用法器复刻了一条足以以假乱真的苏义升命线出来。
傅渊颐在里面干坏事的时候，让储部长在外面把风。
“有任何动静麻烦您吱一声。”
储部长：“……”
我堂堂的灵猫，倒成一介凡人的看门狗了。
储部长已经被气到不想说话了。
最好这个计划能成功，不然她非得将这人类和那老狐狸的脑袋一起旋飞！
傅渊颐在命理司中半天没出来，储部长越来越心慌，往里问了一嘴：“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傅渊颐随口应到。
这命理司占地面积极大，由上万棵命理树组成，命理树枝繁叶茂，每一根枝条都是人类单独的命途，命线的根系就是从这里长出来，延伸直人界和地府。
苏义升的命线傅渊颐一早就弄好了，半天还没出去，傅渊颐其实在找另外一样东西，让她朝思暮想多年的东西。
她偷偷将一只识香虫带了进来。
这小虫别的本事没有，嗅觉极为灵敏，将它放飞之后等了半天，终于在错综复杂的命理树上找到了她女友游小姐命线所在的命枝！
傅渊颐侧坐在卷起的伞上，飞上树梢，看游小姐的命枝，果然只剩今生这一截，属于来世的外枝被折毁，已然发黑，命线也只卷到断枝处，通往来世的路被无情斩断。
傅渊颐速速将两片从偃沨那处坑来的凤羽拿了出来。
凤凰亦是不死鸟，它的凤羽或有断枝再生之效！
傅渊颐心里念着经祈祷，用凤羽修复断枝。一阵金光闪过，那发黑的枝条真的在她眼前逐渐恢复生机！
原本严阵以待已经做好再一次失望的傅渊颐，居然亲眼看见奇迹出现。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开心道：“小念。我把我们的三世之缘找回来了……”
凤凰本就象征着祥瑞，由凤羽接上的来生，游小姐必定一生幸福顺遂。傅渊颐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仰仗着女友，来世过得风风光光。
这还不够，储部长在外面压低嗓子喊得鬼哭狼嚎她也充耳不闻，傅渊颐又找到了自己的命线，扯了半天还接了好久，才扯到了游小姐的命线边上，将用剩下的一根凤羽将她俩的线缠在一块儿，美美地打了个蝴蝶结，这才算完事儿。
就要从命理司出来的时候，傅渊颐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想看一眼陆今的命线。
本以为在这么繁复的命线中找到属于陆今的那根是痴心妄想，没想到……
……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朝辞在钓鱼。
朝辞早就发现青侜故技重施变换了身份，从青教授变成了周主任，但想做的还是一样，只是为了接近苏义升，杀他的同时以达到多重目的。
前几次间接谋害没有得手，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接近苏义升和陆今命定的重点事件，以朝辞对青侜的了解，她按捺不住，她一定会直接下手。
察觉到青侜打算在寺庙这儿靠近苏义升，朝辞便使用了一个小小的法术，将苏义升的傀儡与他替换。
加入了命线的傀儡非常逼真，即便在人类社会生活也很难被发现，青侜果然没察觉到。
朝辞说完这段坑蒙拐骗之后，笑到脱力，看到青侜面如死水，更是乐不可支。
“当我竭力救苏先生的时候，你一定觉得我无比可笑，所以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虽然你不入轮回，天谴想要灭你今生或者罚你来世多少有点儿困难，但老天爷这么烦人，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恭喜恭喜，以后你东躲西藏有很多事儿可做，没时间只盯着我了……”
青侜：“……”
盛怒之下她的声音陡然扭曲，变成一只黑狐冲向朝辞。
朝辞抬起手，手腕上戴着一圈如岩浆一般明亮的手环。
这是傅渊颐感激她所赠送的法器，据说这是女娲补天时落下的一角灵土所制，能够将潜力催发至极。
手腕上又一圈的热意，让朝辞很舒服。
“说起来，这手环和今今也有些缘分呢。”
手环轻轻发颤着，朝辞察觉到已经极度麻木倦怠的身体深处，最后的一丝力量正在被它唤醒。而方才被侵蚀的凤羽，那不死鸟的法力也变成了斑斑点点发亮的光斑，从地面上升起，犹如万千金色的萤火虫，汇聚到朝辞的手中。
朝辞凝视着手里的光芒，笑道：“多谢你们了。”
轰天裂地的碰撞，即便在坚不可摧的结界里，也能让整个人界灵力超群者心头一震。
咚、咚、咚……
从刚才起陆今就心神不宁，这会儿更是心跳极快，不安的感觉让她停下了脚步，回眸。
“陆小姐！原来你们在这儿！”苏义升从另一个小道插出来，头上落满了雪花，“哎，我找了一圈没找到你们。”
苏泠斜眼看他：“小叔叔，你才是不见人影好吗你和你那老同事聊完了吧咱们可以走了吗绵绵都饿了。”
“我的错我的错，太久没见聊了久了一点。走走走，咱们快点下山去吃饭吧。我请客。”
“你们先走吧。”陆今却一个转身，快步往回去，“我要……回去一趟。”
陆绵“哎”了一声道，“你要去哪儿啊姐。”
陆今也说不清自己要做什么，但她的心在不安，在发烫，仿佛遗失了极其重要的东西……
她必须回去！

第99章
越跑越快，迎着香客们诧异的眼神，陆今一阵风般往大殿的方向跑，在大殿前犹豫了片刻后，左右张望一番，速速踏上了左侧的石阶，两阶两阶地往上跨，马不停蹄一直跑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小山坡上才停下来喘口气。
四野渐合，温度一降再降。
寒风夹着雪粒子往陆今脸上拍过来，连一向不怕冷的她都感觉到了寒冷刺骨。
她用手背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抹掉了一层不知是雪还是汗，轻喘着，不安又着急地往四周看。
四下无人，甚至连一丝能让她探索的气息都没有。
只有安静的雪花和张狂的风声，在试图覆盖她朦胧的渴望。
“有人吗！”陆今着急地大喊了一声。
回应她的只有更加狂放的风声，以及她自己的心跳。
“有人吗！你是谁……你是谁！”
心急如焚的眼泪什么时候滚落都未察觉。
喊到无法再喊，心上纷乱和无能为力化为了一团燥热的火，灼得她心上发痛。
陆今用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
餐厅之外北风又起来了，夹杂着雪花，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
和屋外反常的冰天雪地相比，暖气充足的室内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四千色温将一切都照得温暖美好得恰如其分，仿佛全世界都祥和温馨。
陆绵拿了菜单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有什么想吃的，便递给身边刚刚坐下的陆今。
“姐，你看你想吃什么。”
陆今刚从外面进来，浑身散发着寒气，连外套都没有脱，陆绵在跟她说话也没有发现。
很明显她人在这儿，但是心没有跟着回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姐”陆绵有点儿担心她，今天她很反常，心不在焉，“怎么啦出什么事了么”
“是不是外面太冷了没事儿，缓一缓就好了。”苏义升道，“先来点儿热汤暖和暖和身子吧。”
陆今眨了眨眼睛，回眸对陆绵说：“我没事，你们点吧。”。
将屋门一关，朝辞回头看脸上多了一道血痕的储部长，一口气提了起来想要说点什么话，腹部的疼痛又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早就告诉过您，我演那一场戏肯定得元气大伤无法将她控制住，青侜不会恋战一定会趁机逃走。逃走的路线都已经跟您说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她跑了。”朝辞捂着伤处，集中精力，试图用自己稀薄的妖力缓解疼痛。
朝辞说得已经很温和了，储部长还是气得气血上涌：“能怪我吗！她变成了我的同事！气息都一模一样！要不是我躲得快脸上可不止多一道血痕，可能我整个脑袋都没了！”
朝辞慈祥地看着她，心道，本来也没什么脑子，长脑袋就是为了看上去个高点。
不过，蠢猫就是这样，还活着就不错了，能跟她计较什么呢储部长双眼气到发红：“那只臭狐狸……下次再见到她，非要扒她一层皮！”
“恐怕她没有皮等着给您扒，您现在也没有时间做别的。”朝辞说，“如今由命理司而起的大案，才是您最该关注的。比起掀天界的老底，一只青丘小狐妖作乱的事儿不足挂齿。只要您能够掀起天界的波澜彻查此案，青侜必定无处可逃。这便是从根本上拿住她。”
储部长听完她的话，心绪也平静了些许：“我会的。行了，我也没空在这里和你浪费时间。命理司被人动过手脚应该很快就会有人发现，我得先声夺人。”
朝辞一双眼睛笑成新月：“祝您……不，祝我们都好运。”
“我先走了。”储部长就要离开的时候，走了两步回头，见朝辞靠在窗边咳嗽，便多说一句，“老狐狸，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别死，回头我才有机会还你。”
朝辞微笑道：“那可不一定。”
储部长冷笑一声：“尽会说一些无聊的疯话，为老不尊。”
储部长一转身，消失不见。
朝辞又继续咳嗽了片刻，沉默了一会儿后，看窗台上留下的几盆花毛茛有点儿发蔫，心疼坏了，拿来水壶帮它们浇水。
“抱歉，本来应该把你们全都送到今今身边的，她一定能将你们都照顾好。可是……我还是想留点念想。”
陆今不在，朝辞连屋里的灯都不想开。
月光落在花毛茛如缎面一般的花瓣上，让朝辞出神。
今今这会儿应该在一处温暖舒适的地方，开开心心地吃晚餐吧。
陆今坐在餐厅里，面前的食物凉了她也没吃一口。
陆绵都帮她换了两次汤了还是放到凉透，也不好多问，忧心忡忡偷看她。
主食上来，陆今闻到有点儿让她在意的味道，抬眸一看，是雪菜黄鱼面。
陆今看着那碗面，眉心紧了紧。
苏义升和苏泠两人尬聊到口干舌燥，陆家两姐妹还在比赛似的谁也不说话，他俩已经想不出能再聊点儿什么了，苏义升鼓足勇气对陆今说：
“那个，陆小姐，咱们还没有彼此的微信吧，要不然加一个……”
陆今专注地看着那碗汤面，舀一勺汤，仔细品尝。
苏义升：“……”
仔细品味之后，陆今喃喃自语：“不对。”
陆绵看她这副神神道道的样子都快吓傻了：“不对什么不对啊姐，从突然跑走之后你整个人就怪怪的……别吓我啊。”
“汤的味道不对，不好喝……不应该是这样的。”陆今出神地想，她好像以前喝过雪菜黄鱼面的汤，非常浓郁鲜香。
她分明喝过更好喝的，但是为什么完全想不起来
陆今强撑着精神和大家一块儿度过了晚饭的时间，没吃没喝，仿佛多吃一口多喝一口都很罪恶。
将陆绵送回家，陆今开着车在午夜的都市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
她想要去一个地方，想要寻找一抹让她安心的气息，想要某种温度。可每个路口都让她迷茫，每个从她眼前晃过的脸都让她陌生。
她的人生明明在往最好的方向前进，为什么总是有种不安在不时地敲打着她偌大的都市，没有她想要的归属。
电台在播报着今年天气的反常，之后一周有降大雪的可能。
陆今坐在车中愁绪万千。
雪落在挡风玻璃上，越积越多，她的视野被慢慢覆盖，仿佛有一只手在遮住她的双眼，让她不要去听不要去想，让她站在幸福的围栏中，慢慢将痛苦遗忘。
午夜，好不容易入睡的陆今不断地翻身。
梦里她依旧在那片草地里，也在焦急地寻找。
四周摇曳着的苜蓿草，她拼命往前跑，想要抓住那个朦胧的身影。
可无论她怎么发狂地奔跑，那个人与她的距离始终没有改变。
你是谁……你是谁！
精疲力竭的陆今再也跑不动，只能对着那个人大喊。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
连绵起伏的青山山脊之后，太阳升起，那个人逆着光看不清五官，风卷起长发，她不言不语只是站在那儿，便让陆今忍不住潸然泪下。
这个人不靠近，却也从来没有离开过。
……
原本赵钰想要给陆今弄个公开的生日会，也算是她签约木樨以来过的第一个生日会，请一圈媒体来，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好让大家都知道陆今是木樨的心尖肉。
被陆今拒绝了。
回头《锋芒》宣传的时候肯定会有一大波的宣传路演，在此之前她不想过度曝光。
赵钰难得遇到这么个低调的小演员，挺喜欢她沉稳的做派：“那行，就私下给你开个生日派对吧，就请一些公司里的同事，也趁机让你多认识认识。你来公司之后工作这么忙，人都没认全。关系太生疏了以后工作也不好展开。”
陆今本来想推辞，不过赵钰说的也对。她这一行所做的工作需要集体协作，她可以不与人深交，但是不好跟人保持太远的距离。
赵钰是一番好意，陆今便应了下来。
赵钰给了陆今一个生日邀请名单，问能不能在她家举办派对。
陆今原本还有点儿想要推托，但看见拟邀名单上有“朝辞”的名字，鬼使神差又答应了。
“不过朝总不一定来啊。”赵钰说，“好几天了她都没有来公司，我给她发了几百条的微信昨天晚上好不容易回复我，说她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我问她生什么病要不要去看看她，结果又没了音讯。哎……我也是挺担心她的，不过朝总这么大人了，应该会照顾好自己。回头我再打电话问问她吧。”
陆今听到说朝辞生病，担忧道：“要不要去她家看看”
“我是想去看啊，可是我不知道她家在哪。”
听到这话陆今不可思议：“赵姐，您和朝总认识十多年了还是她的合伙人，居然连她家在哪都不知道。”
“你这话说的，看来一点都不了解我们老板。她呀，看上去是尊慈眉善目的活菩萨，其实骨子里就是只养不熟的孤狼。”说完之后恨铁不成钢似的摇了摇脑袋，拍拍陆今的肩膀，神神秘秘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收到陆今生日会的邀请函时，一大波的天罚又一次袭来。
和青侜一战消耗朝辞太多的精力，第九层天罚又轰然而至，让她无法出门。
朝辞算是明白为什么至今为止没有人能走天罚中活着离开，第九层天罚的威力和之前完全不同。
五内俱崩之时，连反抗和死撑的意识都荡然无存。
冷宅内的温度已经将至冰点，连暖气片里的水也冻结成冰。
朝辞又一次醒来，发现自己连眼珠都没力气转动。
还没死……不过，好痛啊。
不远处的手机在响，朝辞看见了屏幕上赵钰的微信。
今今，生日会……
对啊，就是明天了。
幸好，我早就把生日礼物准备好了。。
生日会当天，木樨的工作人员来了二十多号人，陆绵也来了，作为陆绵的救命恩人，苏家一大家子都在邀请行列。
陆今收了一屋子的礼物，几乎快要堆不下，脸上摆满了营业性让她第一次感觉自己或许不是体验派演员，而是表现派。
她在人群中穿梭，陪大家聊天说笑，尽量照顾到每个人的感受。
这作风，和谁那么相似。
而一直压在她心上，让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的人，却始终没有露面。
朝辞呢……
陆今的目光一直落在门口。
人来人往，就是没看见那人的身影。
朝辞她是不是真的不来了真的生病了吗，还是说……
“朝总。”
“哎呦总算是见着活人了，朝总，您舍得现身啦”
不远处的打招呼声和赵钰的打趣，一下子将陆今的心都提了起来。
她看见朝辞在人群中留连了片刻后，眼神流转，落在了陆今的眼眸之中。
陆今见她从人群中走来，妆感有点浓似乎想要遮盖很明显的倦意。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那么美艳动人，笑靥温柔。
朝辞将一个月光黄闪着盈盈碎光的礼物盒递给陆今，大小正正好她一个手掌可以捧住，拿起来完全不费劲。
“生日快乐。”朝辞和陆今保持着半个人的距离，抬起手在她后背上轻轻一拍，非常有礼有节的互动。
可当这个人靠近的时候，陆今嗅到她身上的香味，感受到她的气息，忽然间铺天盖地的悸动将她整个人席卷，心也跟着狂跳难止。
朝辞就要终结这个礼貌的互动，抽身离开时，陆今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襟，阻止了她的离去。
众人怔，朝辞的眼神也有一瞬间的凝滞。
陆今仿佛已经看不到任何朝辞以外的人，全世界只剩下朝辞。
拉扯着朝辞衣襟的骨节发白，生怕朝辞就此离开似的，指尖都在颤抖。
陆今凝视着她的双眸一瞬间蓄满了泪，声音沙哑：“我最近，经常梦到你。”

第100章
朝辞放下礼物便走了，只留下满屋的低语和隐窥的目光。
陆今也觉得刚才自己的举动实在太唐突，在众目睽睽之下拽自己老板的衣领，此刻生日派对的气氛变得极其僵硬且诡异，毫无疑问她是罪魁祸首。
“怎么回事啊。”陆绵把她姐给拉到一旁，小小声问她，“你跟你老板还不对付呢可就算这样，现在你都签到她公司了，有什么恩怨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陆今揉着太阳穴，有点儿烦躁：“不是啦绵绵，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对朝辞说的话只有她俩听见了，那一时冲动极其暧昧的言语要是被旁人听到，恐怕会浮想联翩。
别说是旁人，就是陆今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但这些日子她总是患得患失的，莫名不安却没有安抚自己的办法。
她已经连续好几日没能踏踏实实睡个好觉了。
在梦中她一直在寻找，清醒的时候也总是想要握住心上空的那一块，却根本连丢失的宝贝是什么形状都不知道。
这份无处安放如影随形的焦虑，居然在朝辞靠近她的一瞬间被安抚。
被朝辞社交性的轻搂间，陆今居然觉得这个半生不熟女人能给她巨大的安全感。
甚至在微妙的刹那，她认定朝辞就是她梦里站在苜蓿草园那个从未离去却也不靠近的女人。
为什么会这样
我一定是疯了。
陆今想到刚才朝辞看她的眼神，震惊中带着闪避，恐怕以后更是要绕道走了。
“绵绵，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好吗”
陆绵看姐姐垂着眉眼，声音都低下去了，便知道她心情不好。
“行，那我先回去，你有什么事再叫我。”
“嗯……”
陆今独自在小花园里待着，这儿算是半户外，寒冷，但能让她保持清醒。
阴沉沉的天际又开始往下荡雪花，陆今坐在秋千上，寂寞地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迫不及待地从天而降。
连雪花都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
她将朝辞给她的生日礼物拆开，发现里面是一只白金小兔子胸针。
小兔子是分腿坐在地上的姿势，圆滚滚的肚子之后还有圆球似的小尾巴，憨态可掬的样子格外可爱。
好漂亮。
看到这只小兔子，陆今有种天生的熟悉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将胸针放在掌心里，能感觉它在发热。那热度从掌心传入陆今的心里，让四周的寒气无法靠近她。
陆今若有所思地将胸针别在胸前，轻轻地抚摸着。
“陆小姐。”
听见有人唤她，陆今侧了侧头，见一身西装革履的苏义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你是不是有心事啊”苏义升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就像是害怕吓跑了胆小的小兔子似的，“能……跟我说说吗”
……
“咳咳咳……”
朝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到家，脱力地坐在沙发上。
一顿猛烈的咳嗽之后，她喘着气抬头，透过玻璃窗向外看。
今天明明是月圆之夜，为什么看不到月亮。
我要看一看月亮，看一看她的家乡。
朝辞神智恍惚地走到院子里，对着一地银霜发愣。
为什么，地面上一层银白
对了……下雪了，下了好几天的雪了，她明明知道，却忘记了。
她的脑子已经快要无法运作了。
朝辞安静地坐在院子的长椅上，保持着一贯的优雅仪态。
发颤的手向空中一伸，指尖触碰到的地方闪现一片光芒，随后那光芒汇成了陆今的命簿，落入朝辞的手中。
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下一波天罚就在不远处，朝辞深深地呼吸，想喘口气，到底有点儿喘不动了。
朝辞曾经无数次一字一句地阅读陆今的命簿，如今，她的视力衰落得厉害，竟无法看清。
手指有些焦急地抚摸在命簿上，努力集中注意力，到底是让她再看到了。
朝辞果然没记错。
陆今二十一岁的生日派对上，苏义升会对她表白。
然后，两个人会开始长达十年的恋爱，经过爱情长跑后结婚。
这十年中陆今径情直遂，即便有些小事烦扰不过也就是一阵子，她就会凭借着自己的聪明脑子以及恋人、朋友们的支持，很快解决。
陆今写在命簿上原本该有的幸福人生里，没有朝辞的位置。
一阵昏天黑地的猛咳之后，她摊开掌心，是一片粘稠的血。
最后一魄能苟延残喘到此时此刻，已经是个奇迹了。
她知道最后一魄也将随着下一波天罚来临，消散殆尽。
她这漫长的一生终于要走到尽头。幸好，她将今今这一世守护住了。
朝辞总算是将所有的路都铺好，将决定权彻底交到了今今手中。
想起那日傅渊颐从天界回来跟她说的话。
“果然如你所想，即便陆今已经回轮数十次，但她的命线还是与凡人不同。她的命数并非由天定，而是由她自己来定。”
“哈哈……”
朝辞低着头笑，笑两下咳三下。
竟是这样，果真和朝辞之前所想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个确认来得有些迟。她一贯是不敢拿今今来冒险的。
可是，如果今今命数不由天定，千年前的那场婚宴惨剧以及之后的天罚又是为什么呢或许还有她没有参透之事。。
“能和我说说吗”苏义升呵了一口白气，对她温和地笑。
“这几天我看你郁郁寡欢的，我心里也不舒服。”苏义升靠在秋千边上，双手交叠在一起，有点儿腼腆道，“知道你工作很忙，压力也很大，其实呢，有的时候将烦恼说出来，找个人倾诉，可能会好受一些。”
陆今抬头看向她，淡笑道：“谢谢。”
苏义升长得很精神，是大众意义上的好看，还年轻有为头发茂盛，无论是恋爱市场还是婚恋市场，应该都是非常好的对象。
“不用说什么谢谢，我也没做什么，就说了两句安慰的话。”苏义升认真的眼眸里带着浓浓的期盼，“不过，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有资格为你做更多的事”
陆今见他蹲到自己面前，诚恳又热切地凝视着：“我喜欢你很久了。能不能让我做你的男朋友我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再有烦恼的时候。我会用我这一辈子来疼爱你。”
……
命簿都有些拿不动，朝辞将其摊开，放置在大腿上。
或许没有时间去参悟了。
她看着院门的方向，庭院的灯照在没有上锁的门口。
她扫清了一切阻碍和干扰，保护着今今站在了岔路口。
今今面前有两条路，一条路通往一路幸福顺遂的大好前程，而另一条路如履薄冰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今今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另一条险路可以走。
我只会给今今带来痛苦，让她受伤。
可是……
朝辞咬住下唇，忍着情绪的反复。
可是即便如此……
陆今看着苏义升的脸，明明已经见过好几次了，可为什么当凝视着他的时候依旧觉得陌生而有些人，即便冷淡即便疏远，也好像认识了千万年。
不对……
“可以吗今今”苏义升就要握住陆今的手，陆今就像是被烫着一般迅速缩回了手。
苏义升尴尬到一时愣在原地。
陆今站了起来，向屋子里快步去：“请你不要叫我‘今今’。”
不对，不对，一切都不对。
她进屋的时候将小花园里的冷空气带了进来，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勉强提起笑容对大家说了句“祝你们玩得开心”之后，便往三楼卧室去了。
赵钰看她这副模样，心里有所思忖，很快提高了声音对来宾们说：“小陆跟剧组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哎，可真忙，咱们先吃着先聊着哈别等她了。”
陆今都没发现自己没进电梯里，神情恍惚间徒步上了三楼。
我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失去了很重要的人，可是它们都在哪里陆今感觉自己被密不透风的墙紧紧围着，让她焦躁万分的失去感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觉，她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此刻的痛苦有其合理的根源，浮萍般无依的摇摆，让她心急如焚。
陆今心慌到发痛，要来不及了，有什么事就要彻底错过了。
她撞入卧室里，心猛烈地跳动着，后背和额头上都蒙了一层热汗，眼前甚至在发白。
她心神不定地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中有些变形的模样，仿佛是另一个人。
那枚血色的宝石依旧安静地放置在铜镜边上，散发着致命的美，吸引着陆今想要将它戴上。
来，触摸我，戴上我……
说起来陆今已经不记得这枚戒指是怎么得来的。
就像是她这混乱的人生。
她不要再被反复的情绪牵引，她要自己确定方向。
陆今立即地将戒指戴上了。
在戴上之初，陆今没有感觉到任何变化，正当她疑惑的时候，居然发现铜镜里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和自己万分相似，却又不同的人。
陆今一哆嗦，本能地后退：“你……是谁”
铜镜里的女人长得几乎和她一模一样，就连耳朵上的小红痣都如出一辙。镜中人周身散发着莹白的光，神情落寞，抬起手，抚在镜面上。
镜子里的女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甚至没有听到她的话，这不是即时景象，而像是一段记忆，一段只有陆今戴上了戒指才会在铜镜里出现的记忆。
“别忘了她……”那女人双唇翕动了片刻后，开始自言自语，才刚刚开口说了四个字，便忍不住落泪，声音也哑了，“别抛下她……她明明那么害怕寂寞。”
……
雪越下越大，落在庭院灯上落在树枝上，纷纷扬扬地落在朝辞的脑袋上、肩上，层层叠叠地落在她的眉她的睫上……
落在陆今的命簿上。
朝辞坐在这儿不知道多久，不言不语也不动弹，她身体里的火种早就熄灭了。
直到……
“苜苜。”
朝辞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万分熟悉，呼唤过她千万次的声音。
像是太过熟悉太过期待之后产生的幻觉。
“苜苜。”
那个人踏着雪走到自己面前，用指尖绾起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抚摸她冰冷的耳朵，落下一簌轻盈的雪花。
朝辞艰难地抬头，在白雪茫茫之中，看见了在不断喘气的陆今。
居然不是幻觉。
“今……今”朝辞的声音单薄无力，一双血红的眼睛里带着讶异，布满了眼泪。
她不敢相信心心念念的人真的出现在眼前。
她很快转换了情绪，也改变了称呼，撑着沙哑不堪的声音，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像濒死之人：“陆小姐不应该，在，生日会吗……怎么会过来。”
陆今直视着她：“你不希望我来吗”
还没等朝辞回应，陆今便接了一句：“不希望的话，为什么要将戒指留给我，还打开着庭院的门你在等我。”
朝辞胸口起伏了一番，垂下眉眼。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吗”陆今不让她躲避，靠近她，“你不是说让我别再离开你吗为什么又要让我忘了你”
陆今掌心里的热度温暖这具僵冷身躯的同时，朝辞的眼泪随着她的话一同掉落。
今今还是想起来了。
她果然很厉害。
“对不起……”朝辞眼泪一颗接一颗，她终于没法再戴上事不关己的虚伪面具，内疚、难过、不舍又悸动的情绪此刻全都写在她渴望的脸上，“我将你的人生放回了你的手里，你可以选择往任何方向走，可是，到最后……我还是痴心妄想着你能选择我。对不起，我太自私了。”
那些跟着陆今一块儿到了新家的戒指、铜镜和花毛茛……全都是朝辞默默爱着她的证据。
相爱的信物被朝辞无声地留在了陆今身边，那是她压抑的、隐秘的爱。
“这怎么能算自私你一直都在保护我。如果你都算自私，那我呢无论如何我都不该遗忘我们的过去……”陆今也跟着她一块儿哭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在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无论转世多少回，无论换多少副身躯，我爱你的心从来没有死去。”
她迎面抱住朝辞，吻她的眼泪吻她的唇，手指伸进她的发丝里，将她整个人搅热。
“我爱你，苜苜……”陆今分腿坐在她的腿上，启开她的唇，不顾一切地与她深吻，“我爱你……我爱你，让我爱你……”
朝辞根本无法招架陆今的热情，就连心头的噬心蛊都在这一刻被陆今突然点燃的激情燃爆。
朝辞环着陆今的腰，扶着她的后脑，紧紧拥着她，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夹在她们俩之间碍事的命簿被陆今抽了起来，半眼没看抬手一扬，抛到空中。
覆盖在命簿上厚厚一层雪落掉落，书面上的字迹清清楚楚。
一条生路和一条死路，全都无法往下延伸。
陆今选择了第三条路，属于她自己的路。
命簿在空中砰然自燃，变成一团火球在漫天飞舞的冰天雪地里燃烧，很快落到了雪地里，升起一缕稀薄的烟，被风一吹，消失无踪。

第101章
后来两人是怎么滚到雪里地的，陆今都不记得了。
她甚至没有察觉雪地里的冰冷，朝辞将她吻得几乎喘不上气的时候，她都没有想要停下。
她要朝辞，她的身体她的魂她的一切，都在渴望着朝辞。
……
风停了，只有大朵大朵的雪花从漆黑一片的夜幕中飘下来。
碎琼乱玉簌簌而落，夜雪弥天，原本萧瑟的院子所有树枝都落满了厚厚的一层银白。寂寞的夜晚被绵雪点亮，被体温温暖，连带着陆今的心也一并甜得像刷了一层蜜。
好美啊。
陆今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戏外也毫无顾忌地躺在雪地里，还和深爱的人一起将雪地搅得凌乱不堪，而她也被朝辞弄得一团糟。
却一点儿都不冷，不累，只想将这份热情永远燃烧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陆今仰面望着天际，克制不住地笑。
“你知道吗我有多了解你。就算现在的我忘了，但以前的我也记得怎么对付你。原来我早就在戒指里留存下了记忆，在镜子里我又看见了狐狸山、苜蓿园，看见了我们的曾经。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想让我忘记，可是……从此刻开始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再抹掉我的记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苜苜，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陆今冰凉的鼻尖有点儿发酸，想伸手握住朝辞，往身边伸去，没有握住任何温度，只攥住了一把雪。
陆今的手迟疑了一下，又往更远的地方抓了一把，依旧什么都没碰到。
陆今望向身侧，没看到朝辞。
只有空荡荡的一堆雪和不停降落的雪花，雪地里依稀还留着有人躺过的痕迹。
陆今立即坐了起来，在雪地里找了一圈，朝辞的确不在，但雪地被挤压过的痕迹还很清晰，没有离去的脚印。
只有一抔冷雪。
她往四周看，雪夜的庭院静谧无声，只有她因为慌张而喘息的声音越来越沉重。
“苜苜！”
陆今心头被慌乱的燥热猛撞，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将衣扣胡乱扣好四下寻找，从院子到屋子里找了个遍。
没有。
哪儿都没有朝辞的踪迹。
“别找了，她不在这儿。”
就在陆今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小宿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她身后。
陆今浑身一颤立即回头，见小宿站在二楼只开了两盏壁灯的走廊上，并没有看着陆今，目光落在客厅正当中，朝辞的那幅油画上。
小宿身上那种扎人的尖锐感不见了，只是安静地出神。陆今莫名觉得她周身因绕着一种道不清的悲愁。
“她去哪儿了！”陆今焦急地问。
小宿凝视画里的人许久，才转眸看向楼下的陆今。
陆今发现她的眼睛里都是血丝。
“她从来都不在这儿。”
“什么意思……”
“你接触的从来都只是她重塑了血肉的一魄而已。她本人自帮你背负天罚起，就一直都没有从那儿出来。”
“一魄天罚没有从哪儿出来”即便聪明如陆今，也听不太懂小宿话里的意思。
“看来你还没完全苏醒。”
小宿从楼上下来，从工具柜里拿出防尘罩，将防尘罩罩在油画上。
不止是油画，其他家具也都一一罩上。
原本这冷宅里的东西不少，但陆今的物件全都送去陆今的新家，一部分所谓的“留给小宿的嫁妆”也放在了偃沨那里，剩下的全都是朝辞自己的一点点念想，收拾起来倒也快。
这些都是朝辞喜欢的东西，不能被弄脏了。
只是……小宿的眼神有点儿发直，只是它们的主人走了，谁还会在意它们整洁或肮脏“到底是什么意思”陆今看她不紧不慢开始打扫，更是加重了心里的恐慌感。她从来都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此刻也忍不住拽了小宿一把，她已经急红了眼，声音里满是焦急的颤意，“朝辞她一直都不在这里，那她在哪里你到底在说什么天罚又是怎么回事！”
小宿一直都不喜欢花毛茛，看到花毛茛就像是看到陆今，看到困住朝辞的极端痛苦的根源。
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朝辞最后一魄都已经在天罚中消散，她不可能回来了。
小宿的指尖几乎要将花毛茛的花瓶捏碎。
那个字缠在她的心上，悬在她的嘴边，可她就是无法说出来。
“她死了。”
小宿舍不得说出的话，到底是偃沨帮她说了出来。
陆今一怔，不敢相信。
正要质问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餐桌边上偃沨时，发现小宿一颗一颗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砸，就好像偃沨说的话是真的一样。
“死了”陆今甚至不能理解这再普通的两个字，此刻用来形容朝辞是不是只是字面意思。
“没错，死了。”偃沨的神情和小宿有异曲同工的麻木感，但她到底年纪长了许多，活了上万年生生死死早就看淡了，只是心里还有些气，直言不讳道，“小宿难以启齿的话由我来告诉你。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一些事，但到底还被锁在凡胎之中，原神没有彻底苏醒，也没能真正记起前世之事。反正朝辞最后一魄都被她自己折腾没了，现在谁也拦不住我口无遮拦。”
陆今在幻境里看见过她和朝辞的相遇和相爱，但之后玉兔今今是怎么死的，以及她步入轮回之后的种种，她自然一无所知。
她也想过漫长的轮回路必定诸多坎坷，可从偃沨的口中听到的还是大大超出她的预料。
原来不止是邪咒，也不止是一次次在漫长的轮回中守护着她，曾经朝辞不顾一切想要得到今今，强行更改了那一世今今的命数，导致降下天罚，爱人惨死。
朝辞独自扛下天罚，而陆今继续轮回。
一边忍受着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人能活着离开的九层天罚，一边还分出一魄，重塑血肉，在漫长的时光中等待着今今的转世，陪伴她走过短短几十年后，送走了这一世的挚爱，随后独自忍受着谁也没办法帮她缓解的天罚，再一次进入漫长的等待中。
循环反复，直到力衰而死。
偃沨说：“很好理解，她不吃不喝三千年，再加上天罚，即便是神都不可能撑得住，她能撑到今日已经是个奇迹了。我曾经问过她，天罚到底有多痛苦。这只老狐狸说，也还好，每一次天罚降临就像是血肉被生生撕开死一万次的痛罢了。她一贯爱夸大其词没个正经的时候，但即便轻描淡写，我也能明白天罚之苦，只会比她形容得更痛。”
陆今脸色惨白，什么嘴唇被她自己咬破了也没发现，满口的血腥味。
“不过，死了也好。”偃沨言语冷淡，但眼神却黯淡了，“自我认识她起就没见她过过一天好日子，不是忍饥挨饿就是忍受痛苦，要不然就是看着你与她越走越远，心如刀绞还要假装没事人。我这个局外人都烦透了，如今一死百了，对她而言也是解脱……”
“天罚将她困在了什么地方”陆今打断了偃沨的话。
小宿和偃沨同时看向她。
“你就算知道了又如何”
“我要将她带回来。”陆今说完这句话后紧抿着唇，利落地将脸上的泪痕用力擦去，眼睛分明还是红肿的，却已经染上了一层坚定绝然的颜色。
偃沨正眼看向陆今：“还要我再说一次吗别说你根本无法达到那个地方，即便能去，也不可能将她从天罚里解救。即便她死了，天罚也不会停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只会和她死在一块儿！”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也说了吗，三千年不吃不喝还承受着天罚，换成别人做不到，但苜苜做到了。我也要试试。”陆今走到院子里，在雪地里刨了一会儿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外套，将上面的雪全部抖落干净后穿了起来，下了决心发了狠，“我不可能放任她独自受苦。就算死在她身边，那也不错。”
“严小姐，小宿。”陆今说，“麻烦二位告知她在哪里，我今夜就启程。”
小宿有些拿不定主意，看着偃沨。
偃沨凝视着眼前的小姑娘，就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作为朝辞的好友，我有义务再提醒你一次。她最后一魄已经不在了，天地之间已经没有了她的气息。你要是去那个地方只是去送死罢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没有死。”陆今说得很肯定，“她可是九尾神狐。”
“你我都知道，她只有八条尾巴。”
“不，她是九尾，她是。”
陆今已经不想和偃沨多费口舌。
她知道偃沨是一番好意担心她的安危，可她实在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了。
就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偃沨叫住了她：“那个地方除了接受天罚者，只有神能进入，但凡有一点妖族的血液便不可能靠近。我和小宿都不行。你么……或许有可能。”
陆今眼前一亮。
“但也只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罢了。”偃沨将一个定位发到陆今的手机里，“反正说什么你也不听，我是不可能送你去死的，你想去就自己去吧，早去早死心。”
“好——谢谢！谢谢！”
陆今开车回家，在雪夜飞驰！
她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
即便赴死，一想到能够真正去往朝辞的身边，她万死不辞。
她冲回家的时候派对已经散场了，谁在对她喊话她根本没留意，连陆绵的话都没应，直接杀到楼上的卧室中，将一些随身物品统统塞进背包的时候查了一下去往那个定位的飞机，今晚最后一趟航班应该还来得及！
陆今火速买了机票后一阵风地下楼，打电话给小董让他来接一趟。
苏家人还有赵钰都还在这儿等着她，看她杀回来又要杀出去的模样，似乎要出远门。
“姐，你要去哪儿啊”陆绵看她失心疯一样，吓坏了，上来拉住她。
“绵绵，我出去一段时间，你好好照顾自己。”陆今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双眼雪亮地看了她一会儿后，说，“宝贝，姐姐永远爱你。”

第102章
陆今风风火火地离开，让小宿心底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主……朝辞姐姐真的，还有可能回来吗”小宿站在窗边，站在朝辞以前最喜欢站的位置出神地低语。
她这番话听上去好像在自言自语，不过依旧坐在沙发上的偃沨知道这是小宿在问她，想要从她的回答里找到一丝安慰。
偃沨站在酒柜边，看着空空荡荡的酒柜，明白朝辞早就知道自己扛不过这次天罚，所有的宝贝都散出去了，一点儿没留。
偃沨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走到小宿身边，有点儿生硬地帮她抹了抹眼泪，迟疑了片刻道：“或许……”
小宿很明显地浑身一紧，拉住了偃沨的衣角，紧盯着偃沨追问道：“或许什么！”
“天道之所以为天道，正是因为无法被人参透。若是被人看明白便不是天机了。而现在的情况太过明了，仿佛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好，但是陆今却能凭借自己的选择焚毁了命簿。这种事以前根本无法想象，但它实实在在地发生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小宿。”
小宿凝视着她，认真思考她的话时眼泪还挂在眼眶下面，渴望着又不敢渴望的样子，让偃沨心软。
偃沨扶着她的双肩，轻轻吻去她的眼泪，温柔得根本不像她。
“还有，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要让你改口叫我‘主人’。只是想要找个合理的理由将你带走罢了。我没想禁锢你的意思，你想这么叫谁都行，我不会干涉你。不过朝辞一直都把你当妹妹看，你也是知道的。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幸福。如今你转世为人的姑姑也找到了，接下来你想要守护着她还是要做点别的，我都不拦着你，尊重你的意愿。”
偃沨放开了她，后退了一步，难得露出温柔的笑意：“你自由了，其实你一直都是自由的。微信不删吧嗯，你到底是朝辞的妹妹，以后有事自个儿解决不了也可以来找我。”
……
飞机在j城机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清晨，陆今完全没有睡，在一群打着呵欠头昏脑涨的乘客中一路精神奕奕地小跑着上了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当地火车站，上了高铁再转绿皮车。
这一路她完全没有停下来，情绪也在极度兴奋和担忧之间来回转换。
每当她摇摆不定的时候，摸一摸胸口那个朝辞送她的小兔子胸针，那份隐隐发热的热量能让她安心。
仿佛朝辞一直陪伴着她。
一直奔波至第二日夜里，她才到达一座小镇歇歇脚。
虽然没有睡意，但陆今的身体感觉到了疲惫，她找了小镇唯一的一家四星酒店入住，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只睡三小时就醒了，肚子饿得够呛，但已经过了酒店餐厅的营业时间，居然还不能单独点餐，陆今只好出去寻觅一下食物，顺便下楼问问前台她要去的地方该怎么走。
虽然偃沨给了她定位，可是那定位所在的地方一片空白，甚至没有通路。
前台看了之后也纳闷：“我是本地人，可这地方我真没听说过，是不是在山里啊”
前台找了好几个同事问了一圈，也没人知道那地方怎么去。
直到一位五十多岁的保洁阿姨过来看了眼，皱眉眨眼地寻思了一会儿才抬头看陆今，问她：“小姑娘，你要去这个地方做什么啊”
陆今揪了揪自己的口罩，说：“我是个户外摄影爱好者，听说那儿的风景很不错，所以想去看看。”
保洁阿姨深不可测地笑了笑说：“你要去的地方叫万雷山，没有路可以直达的，而且……”
保洁阿姨压低了声音，用说鬼故事的口吻说：“小时候我听我奶奶说过，这万雷山是禁地，是人界与妖界相接的地方，里面到处都是污秽的东西，一般人不能去的，去了会没命的。”
保洁阿姨这么一说，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小前台更是吓得头皮都麻了，哆哆嗦嗦地说：“什么人界什么妖界啊，王阿姨，您说这话怪瘆人的……”
另一边的男同事开始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王阿姨乐呵呵地说：“行啦，不吓唬你们这些小孩儿了。”
说完她便拿着清洁用具离开了。
王阿姨快要走到工具室门口的时候，陆今见四下无人，加快脚步跟上来。
“请您等一下。”陆今追上来说，“您知道万雷山怎么去吗”
王阿姨抬头打量着她：“小姑娘，你真要去”
“嗯。”
“那个地方很危险，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我非去不可。”陆今很坚定地说，“麻烦您告诉我怎么才能到达。”
王阿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很快笑了起来：“的确有一条路可以去，不过嘛……嘿嘿。”
陆今明白了：“我不会让您白白告诉我的，您开个价。”
既然要钱，那倒简单。
王阿姨跟她要了三百块，说那个地方没人能找得到，除了她。
“明天我休息，开车送你去，包去包回。”收了钱王阿姨很爽快地主动提出接送服务。
陆今谢谢她之后稍微有点儿安心，肚子更饿了，她走出酒店发现不远处有一条小吃街，她虽然不太常在小吃街吃东西，但这会儿也没办法。
即便入夜，夜市也热闹非。
陆今好久没有感受过烟火气了。在这偏远小镇大家都慢悠悠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根本不会去想哪位大明星会大驾光临，根本没人会注意陆今，素颜的陆今只戴了个帽子，肆无忌惮地捧着一盒炒粉大吃一顿。
虽然最后还是油得发慌咸得发齁，但肚子填饱，她也精神了不少，打算回酒店等待天亮，等待王阿姨来接她前往万雷山。
刚走两步，天空突然打闪，夜晚被惊亮。
陆今抬头的时候，雷声在她头顶上炸出让头皮都发颤的巨大声响。
有些雨沫飘在她的睫毛上，她走到小吃街边上散步的公园，这儿地势较高又没有高楼遮挡，正好可以远眺远处的山窝。
她看见一道道紫电从繁复的乌云中轰下来，接连不断地闪刺。
那孜孜不倦的紫电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闪电都不同，如万千火龙同时从天而降劈进山窝里，每一次电流星散间，强烈的光亮能将整个山头都照亮，陆今甚至能看见山上一根根的树干。
即便距离这么远，陆今能都感受来自它的庞大能量，脚下的大地隐隐震颤着，扑面而来的风里都带着能让肌肤灼烧的刺痛感。
“叔叔……”陆今叫住一位散步的路人，“您知道那儿是什么地方吗为什么雷电这么强”
那路人说：“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打我有记忆以来那个山上就常有雷电。可能是什么自然现象吧。”
陆今谢了对方后拍照发给王阿姨，王阿姨回她语音：“没错，那个方向就是万雷山。现在的年轻人早就不知道万雷山的传说了。”
那儿一定是苜苜接受天罚的地方！
一刻都没法再等下去，陆今加价一千，希望现在就启程。
王阿姨半个“不”字没说，立即开车过来接她。
大半夜的王阿姨开车带她从酒店出发，从高速公路上国道再到县道，最后开进了不知名的小道之中，在漆黑一片的盘山公路上开了近半小时，终于没法再开了。
“下车吧，车进不去，咱们只能走着去了。”王阿姨拿了把手电出来，陆今跟在她身后在飘雨的深夜往深山之中步行。
走了四十多分钟，那雷电的动静始终在不远处。
每一次得转弯陆今都觉得要到了，却始终差那么一点。
细雨落在她脸庞上，慢慢汇聚成厚厚的一层水汽。
“王阿姨。”陆今抹了一把脸，将潮湿的口罩拉到下巴下，“咱们还要走多远这里已经是万雷山了吗”
王阿姨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而是又往前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还要走多远”王阿姨背对着她，矮小的身子原本习惯性地驼着背，这会儿突然挺直，整个人气质全变。
陆今骤然停下脚步，借着手机手电筒狭窄的光，她看见了让她毛骨悚然的一幕。
王阿姨后腰的裤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耸动着，那事物越来越明显，挣扎着一下子蹿了出来。
强烈的冲击力差点将陆今掀翻在地，带陆今回神时，发现八条狐狸尾巴正在她面前张牙舞爪。
八条，全部都是黑色的狐狸尾巴。
“青侜！”陆今整个头皮都麻了。
眼前人转身，哪里还有什么王阿姨，正是那妖冶又恐怖的妖狐青侜。
她居然还没死……
“看到我你好像很惊讶，怎么，难道你没想到我那宝贝妹妹死了之后，我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找你吗”青侜的肌肤上依旧有无数的裂纹，裂纹之中不死不休的火依旧在烧着她。
青侜向陆今走来，陆今一步步后退。
青侜看她这副样子乐坏了，抬头看向电闪雷鸣的地方：“别把我想得那么坏。这儿的确叫万雷山，也的确是人界和妖界交界地。我好心好意将你带来，可不能说我坑蒙拐骗。作为报答，陆小姐就帮我个小忙吧。”
“什么帮你什么忙”陆今没想到青侜会这么说。
青侜对她摇了摇尾巴：“帮我将这八条尾巴变为本来的颜色。”
本来的颜色
陆今想到幻境之中看到过青侜的尾巴，当她还是三尾狐的时候她的尾巴也是红色的，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我帮你，有什么好处”陆今问道。
青侜眉眼一挑，见这小兔子似乎很好骗，诱惑道：“自然有好处。你现在不过是一介凡人，无论如何是对抗不了天罚的。现在能帮你的只有我。”
“原来是这样……”陆今一边认真思考一边后退，突然毫无预兆地抡起胳膊用力将一块石块掷向青侜。
青侜脸色一沉，那石块居然穿过了她，将她的左脸打散成了一团黑雾，等石头穿过黑雾自行凝聚了回来，再次变成了她的脸。
“真狡猾。”青侜笑着欺上来，“真是一只不乖的兔子，让姐姐好好教教你该怎么听话。”
在青侜说话的时候陆今就已经转身狂奔，才跑出几步，忽然发现青侜在自己的正前方，自己居然是冲着她而去！
该死的妖术！
陆今立即刹住步伐想要改变方向，青侜的尾巴颤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卷了回来。
陆今重重地摔在地上，头晕眼花之时青侜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打开，露出单薄的胸膛。
一条黑鞭对着她的身体刺下来，想要刺穿她的肋骨，陆今勉强躲开之后也没逃走，不顾一切蹬向青侜。
青侜傲慢地根本不躲：“你这凡人根本碰不到我，还不明白”
没想到陆今这发狠的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青侜漂亮的脸上。
青侜：“……”
“到底是谁不明白”陆今笑道，“想要我治伤却还以为我只是凡人，就你这脑子，注定只是只三尾狐！”
反正逃是逃不掉了，即便死，也要朝这恶源脸上狠狠来一脚再死！
没想到居然被戏弄，青侜眼皮一跳，眼前的陆今和一直以嘲讽她为乐的朝辞简直一模一样。
青侜怪笑一声，炸开了漫天的妖气，呼啸着要将陆今碎尸万段。
眼看着就要被那妖气扑个正着，陆今一直别在胸前朝辞送她的礼物，那个小兔子胸针上微笑的兔子原本纯良可爱的双眼突然闪出了黑光，陡然升出黑色的火焰，如疾风狂啸，“呼啦”一声将青侜的妖气全部燃尽，甚至还烧掉了青侜的一把头发。
陆今都被这乍现的火焰吓了一跳，后坐力让她整个人仰面倒在地上。
她抚摸着胸针，纳罕不已。
青侜却在一瞬间发了狂。
这是青渊玄火！
在那胸针里的，是……
是她做梦都想要的东西！是她的第九条尾巴！
青侜突然化作真身，发了狂一样冲向陆今：“把朝辞的妖丹给我！”

第103章
“把朝辞的妖丹给我！”
看见朝辞的妖丹，青侜几乎在一瞬间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
苜苜的妖丹
青侜不说陆今都不知道！
原来苜苜早就知道自己危在旦夕，居然将最最重要的妖丹放在了胸针里，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她……
刚才保护她的，就是苜苜的火。
她的确明白自己没有前路，却将陆今所有的前路都铺好了。
陆今眼前猛地一阵模糊，面对青侜她心潮狂热，根本没有要逃走的意思，而是集中注意力催动自己的法力！
她在失忆之前已经能够操控一部分力量，那么这一次……
危情之下陆今甚至都没能来得及准备，极度亢奋之时感觉心口有一股强烈的热意扩散到四肢百骸，血液在一瞬间沸腾，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本能地对着那来势汹汹的黑狐推出一掌。
绿光从她的掌心里卷了出去，眨眼间变成急遽而起的旋风，她胸口那只微笑的小兔子双眼又是一闪，青渊玄火受到她的召唤速速追了上来。绿色的旋风卷着遮天盖地的黑火，飙举电至间陆今直接被往后甩了出去。
等她浑浑噩噩地恢复意识时，手掌发烫但是没有受伤，可青侜却没那么好运了。
青侜八条黑尾被烧毁了两条，被逼退到了不远处的峭壁上，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对陆今虎视眈眈。
真的成功了，真的伤着她了。
不仅是将青侜的狐尾烧伤，它的肩头也被撕开了一道血口。
青侜想用黑雾为自己治疗，但那黑雾萦绕在它的肩头和尾巴上方，一直想要愈合伤口却怎么也做不到。
青侜烦躁地舔着伤口，狭长的眼睛带着警觉和不解盯着陆今。
陆今一身的冷汗，却还能笑出来。
脑海中有个熟悉又陌生的记忆一闪而过，被她抓住了。
或许是因为刚才猛烈释放了能力之后，轮回的封印有了松动的迹象，让陆今想起了一件事。
陆今双眼发直，兴奋的感觉一直在拍击她的胸膛：“我的能力……不止是治愈，更是能阻止敌人的伤口愈合原来如此！”
上次对付金先生也是这样！
而那小兔子胸针仿佛察觉到了危机环伺，轰隆隆地往外喷着火焰，一刻未停。那火焰变成一只妖狐的形态，从她的肩头绕到身后，扩张了半个天际，气势汹汹地对着青侜，如同陆今的守护神。
陆今抬头望这只火狐，它分明只是一片火焰，却像是继承了朝辞的意识。
无论任何时候，无论千难万险，只为陆今而战。
“苜苜……”陆今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哭了，但这不是脆弱的眼泪，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强大过，“放心，我不会害怕，也不会妥协。我不会将你的任何东西交给别人。我要去找你，我要到你的身边去！”
只要想着朝辞还在守护着她，她便不会退缩半步！
万雷山一定就在不远处，陆今知道她的苜苜就在那儿。
而青侜是横在她面前最大的阻碍。
那来自魔界深渊的邪恶力量与半觉醒的神力以及青渊玄火对撞，加上不断迸发撕裂天地的巨大能量的天罚，整个万雷山周围的山峦在深夜时分，被一次次地擦亮。
几十公里外的小镇居民们免费看了一整晚的“灯光秀”。
以前就觉得那山窝里不太平，隔三差五雷云遮天，雷电劈个没完没了，大伙儿闲得没事干的时候就会在自家阳台边撸串边看免费的大自然奇景。
不过，今晚这动静可不是佐餐能咽得下去的了。
那层峦叠嶂之后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在打架，激烈的声响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恐怖气息，从地面延伸至天空，再沿着云层往外蔓延，仿佛一只恶魔的爪子在不停地往外抓，弄得趴在阳台上往远处眺望的围观群众们都时不时地害怕地将脖子缩回来，以免自己的脑袋被谁突然摘走或者直接轰个稀烂。
这一夜的互联网上也流传着万雷山的壮观景象，而谁也不知道，他们随口一说的“神仙打架”居然说中了一半。
可陆今这凡胎到底难以控制强大的能力，体力下降得非常快。而青侜的目的非常清晰，就是要那胸针里朝辞的妖丹。
青侜发了疯，陆今则是发了狠。
陆今的腰什么时候被划出一道血口她都没有发现，青侜从巨大的妖狐一下子变成人形，让陆今眼前一晃，趁虚而入一把抓住了她的胸针。
眼看朝辞的妖丹就要被夺走，陆今拼死护住，双手紧紧扣着青侜的手臂，不让她抽身。
青侜的妖气一下子割在陆今的手背上，沿着手臂一直割到肩头，削掉了她半只耳朵，她都忍着痛没有松手。
“给我！”青侜急红了眼。
陆今怎么可能撒手，青渊玄火旋转着射出万千火刃，却被青侜身上的污秽魔气化解。
青侜的黑鞭抽在陆今身上，她人类的□□瞬间被抽没了一大块的血肉。
“撒手！”眼看着朝思暮想数千年的妖丹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无法让这个人类松开，青侜抓狂的心思催着她变得极度暴躁，声音已然半人半兽。
管她什么玉兔转世，如今她明明就是个一捏就死人类，凭什么与她抗衡！
青侜与青渊玄火对抗就已经很吃力，但对朝辞妖丹的渴望已经让她着魔。她不顾一切又抽出两条黑鞭，用力鞭笞陆今，就是要她松手！
陆今不但没松手，急痛之下浑身绽放出白玉色的光，那黑鞭在还未抽到她的一瞬间居然自行消散了。
青侜和陆今俱是一怔。
白玉光很快不见，在青侜出神的时候，陆今已经护着胸针避到了远处。
暂时的喘息间神经稍有松懈，刚才生死一瞬时的紧绷放松了一些，浑身的伤便争先恐后地发作，陆今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鲜血淋漓。
但是……
她低头看了眼被她沾满血的手护着的胸针，看着朝辞最后留给她的宝贝，即便痛不欲生，她还是虚弱地坚定着。
我不会把苜苜交给任何人，绝对不会。
“妖丹……”
青侜死盯着陆今的胸前，呢喃着：“妖丹……给我……把我的第九条尾巴给我！”
陆今没想到青侜对朝辞的妖丹居然这么执着，可她在说什么，为什么说朝辞的妖丹是她的“第九条尾巴”
陆今捂着胸针，高度警觉之下本能地释放着法力，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和朝辞的妖气混在块儿。
蓦地一段记忆被极强的意识打入了陆今的脑海中，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便在一秒之内接收到了来自朝辞妖丹所有的记忆和情绪。
完全没有跟她打招呼，脑海便汹涌地挤进了关于她一直想知道却遗忘了的，以及还没来得及知道的往事。
这些都是刻在朝辞妖丹里的故事，刻在她骨子里的伤痕。
关于妖丹，关于青侜的“第九条尾巴”、
当年朝辞还是一只不被族人接纳的小狐狸时，青侜是唯一来找过她的同族，还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姐姐。那时照顾她的老奴死了，玉兔今今还未出现在她生命中，她在孤寂的独居岁月中突然多了一个温柔可靠又愿意给予她温暖，带她回到族群中的姐姐，朝辞会亲近、仰慕这位长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也是到了很久以后，朝辞才知道青侜从一开始去狐狸山找她，目的本就不单纯。
青侜从降世以来就是狐族的骄傲，阖族上下都将九尾神狐再临青丘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她的压力自然不小。
不仅要修为拔尖，想要成为下一任的族长，压得住整个狐族，博学多闻也是必不可少的。
无论愿不愿意，青侜一直都在刻苦修行，阅览古今。
也正是因此，让她看到了那个古老的预言，让她不安的预言。
青侜在妖界游历之时，本要去探访上古某位妖王的古墓，却意外地探索到一片刻满预言的碑林之中。那碑林早就被岁月腐蚀，但依稀可以看清一点儿内容。
她甚至在某块石头上看到了关于青丘之事，兴致勃勃地读完后整个人陷入了恍惚，嘿然不语。
这石头上写的是什么意思
九尾神狐降世之时必是……单尾
单尾……
她们族里就有一只单尾，不就是被流放在苜蓿野地的“不祥”小狐吗祭司不是一直说单尾非常不吉利，有可能给狐族带来灾祸……为什么这里又说神狐降世之时必为单尾难道……
青侜脸色铁青，三条尾巴在身后下意识地甩了甩。
她那妹妹是单尾，而她……天生就是三尾。
开什么玩笑，那只野狐狸是天生神狐是青丘之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不允许！
盛怒和心慌之下，青侜将石碑上的文字全部抹去，甚至把整个碑林捣了个一干二净，没有了游历的兴致，心事重重地回到了青丘。
那段时日青侜寝食难安，对这九尾神狐的传说耿耿于怀了一段时日后，倒是因为忙于政务和修行暂时遗忘了。直到数年后，她发现苜蓿野地的方向有些异动，有一股莫名的妖气正在搅乱青丘国的平衡，自然也想起了她那单尾狐妹妹。
当年那碑林上所书写的种种又一次萦绕在她心头，她再也按捺不住，打算去苜蓿野地一探究竟。
到了苜蓿野地，第一次见到了这亲妹妹，但是和传说中的不一样，朝辞居然长出了三尾。
这让青侜有些慌张。
不可以继续放任朝辞在野地里野蛮成长，青侜必须让她在自己的监视之中。
而且……
在青丘皇族中长大的青侜怎么会看不出来，朝辞在知道她们是姐妹的第一时间，便流露出对青侜的好奇。
青侜对她软言软语说了几句好话，便让她对自己亲近且信任了不少。
到底是在山野长大的野狐，笨得要命。
青侜打算将朝辞带回青丘，让朝辞对自己感恩戴德的同时，也让族长看看对这只没有规矩的小野狐和她这位养尊处优的公主乃是天壤之别。
更重要的是，青侜要好好监视着她，看她尾巴的变化。
若是真的长出了第四条，便立即杀了她，夺走她的妖丹。

第104章
朝辞回到青丘的那段日子的确很不开心，无法融入宗族，更是被亲生母亲冷眼相看，只有青侜对她嘘寒问暖，体贴入微地照顾着。
朝辞从降世以来只有老奴对她好，但老奴到底是将她当做主子看待，她第一次体会到了所谓的“亲情”。原来有这么一个人为你好并不要求回报，只因为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液。
朝辞格外珍惜青侜，有什么好吃好玩自己都还没来得及顾，都会第一时间全部送到青侜那儿，等青侜挑拣完喜欢的之后，剩下的朝辞才留给自己。
青侜一面扮演着好姐姐的角色，一面利用朝辞对她的信任持续试探着朝辞，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长出第四条尾巴。
而那时的朝辞其实早就长出了第四条尾巴，即便她在野地长大并不懂太多的人情世故，更不会和谁虚与委蛇，但也能看得出来族长有多爱青侜，全族上下对青侜给予了多高的期盼。
整个狐族都希望她能够力挽狂澜，重振衰败的青丘。
那时候的朝辞享受着青侜对她的照拂，仰慕着姐姐，真真切切地将这位长姐放在心上，天真地以为青侜是这世上唯一对她好的人。
为了不让青侜难过，朝辞一直将自己的第四条尾巴藏得很好，没让任何人发现她已经成为整个青丘独一无二的四尾狐。
时间一长，青侜便觉得当时碑林上的预言或许根本只是某个无聊的老妖随便一写罢了，她就不该当真。
青侜对朝辞渐渐放松了警惕，后来朝辞想要回到苜蓿野地，青侜也没再强留。
“我会回来看姐姐的。”朝辞在临走时对青侜依依不舍，难过又坚定的表情让青侜心里发笑。
知道你与青丘格格不入，根本待不下去，趁早滚蛋也挺明智。
青侜心里嘲弄了两句，眼睛里倒是翻出了点儿泪花，摸着朝辞的脑袋说：“苜蓿野地清静，没有琐事缠身你能更集中精力修行，这对你而言说不定是件好事呢。”
青侜温柔软语之下包含的意思朝辞也听懂了。
长姐是青丘未来的族长，要是与她这只生来就带着不祥的野地小狐牵扯太深，恐怕对前路没有益处。
朝辞很懂事，离开之后便没有再回到青丘，没再回去打扰姐姐，压抑着心头的思念之情，将自己锁在了野地。
她祈祷着姐姐能够喜乐顺遂，能够得偿所愿。只要姐姐能开心，她可以远离宗族当一辈子的单尾狐，她心甘情愿。
或许是老天也对这只傻狐狸有了一点儿怜悯，竟让茕茕独立的她遇到了一生所爱。
青侜是在多年后突然察觉到了野地封印的松动，才又一次想起了九尾神狐的传说。
那时她依旧没有长出第四条尾巴，无论怎么修行如何废寝忘食，第四条尾巴就是没有任何动静。关于九尾神狐的预言又开始搅得她坐卧不安，跑到苜蓿野地一看，居然让她发现朝辞不知道何时已经拥有了八尾！还让她发现了一只带着神光的兔子！
青侜彻底慌了。
一定是那兔子给予了朝辞力量，这才让让她长出了本不该属于她的八尾！
害怕被族长和族人发现朝辞的拥有了八尾，青侜慌乱之下心生一计，蒙骗了族长，设计想让族人协助她抓住兔子。
没想到兔子没有抓到，还将朝辞逼走了。甚至在抓捕她的过程中，很多狐妖都看见了一只八尾狐横空出世，根本没有出招，只是一个腾空而起的动作就差点将狐族士兵扫成满地碎尸。
那日深深印刻在青丘狐族记忆里的，除了烧红的天际，便是八尾狐的传闻。
一时间神狐传说在青丘内部疯传，青侜怒不可遏地处决了几只狐狸之后，强行将此事压了下去。
她四处打听朝辞和那只兔子的去向，终于寻到了一点儿蛛丝马迹，她以思念妹妹为由迫切想要见她一面。
那时朝辞和今今已经定居悬山，今今还在疗伤时，朝辞收到了来自青侜的信笺。
信上写满了思念，朝辞看完后跟今今感叹：“我这一生都游离在宗族之外，但到底还有个长姐念着我，她是我在宗族里唯一的牵挂了。”
今今见朝辞毫不掩饰地想念这位长姐，便提出邀请她来悬山一聚的想法。
“真的吗你不会介意咱们的生活被打扰吗”
今今才刚刚提出这想法，就见朝辞眉眼都开了，很明显在期待。
今今笑道：“当然不介意啊，你都说了她是你在宗族里唯一的牵挂，你也很想见见她吧正好，我也想做几个好菜好好感谢长姐。你我还没相遇的日子里幸好有她照顾你，她对你好便是我的恩人。”
得到今今的允许，朝辞很快给青侜回了信，邀请她来悬山做客。
青侜来了几次，每一回都很有分寸地只自己一个人来，不带任何狐族随从，还给她们带了好几车的礼物。
青侜漂亮又温和，还特别懂得为人着想，今今算是明白为什么朝辞会喜欢这位姐姐，她也很喜欢这位温柔体贴的长辈。
青侜很忙，大概几年才能来看她们一次，而每次来悬山朝辞和今今都会盛情款待。久而久之，三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
青侜试探过朝辞关于九尾之事，朝辞知道长姐看上去是个慢性子，斯文儒雅，可骨子里到底是青丘公主和未来的族长，心高气傲，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已经长出了八尾，恐怕会给她造成极大的打击。
这事儿朝辞便没应承，转到其他的话题去了。
青侜那夜喝醉了，回程的路上想起方才朝辞转移话题时的样子越想越生气，分明是在讥讽她！
讥讽她到现在不过还是一只三尾狐，一只平庸至极永远都不可能超越她的三尾狐！
醉意让青侜再也压抑不住心底里的自卑和嫉妒。
她怎么可能胜过我怎么可以！
一定是利用了那只玉兔，一定是和那只玉兔双修才走了捷径！
她也明白此刻的自己根本不是朝辞的对手，试探这么多次，她明明白白地知道朝辞的修为早就凌驾于她之上，要是贸然向她出手的话不会有胜算。
那要怎么办……
怎么办
她已经有八条尾巴了，要是有朝一日真的长出第九尾的话，那她就是九尾神狐！青丘一定会落入她的手中。到时候我呢……我算什么不行，我绝对不允许！
青侜发了疯一般的修炼，用尽各种办法想要提高修为，可是无论她怎么做，第四条尾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有一日，一位从百炼山来的老树妖到青丘做客之时跟族长随意提了一耳朵，说青丘神狐可不是天生就是九尾，而是从单尾一点点炼出来的。
只有“单尾狐”才有可能修炼成神，“单尾”便是神狐的象征。
听完老树妖的话，族长自然想起了那被她遗弃多年的小女儿，寝食难安，便暗中差人打听了当年在苜蓿野地有人看见八尾狐的事情。首尾已联系，很难不猜到那只八尾狐就是朝辞本人。
此时距离朝辞离开青丘已过去两百年，族长根本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便开始让人私下寻找她。
这件事被青侜知道后更是心烦意乱。
族长要将朝辞接回来继承青丘吗
要是真的找到朝辞，八尾之事肯定会暴露！那一切都完了！
到时候我该怎么办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被摧毁。
青侜连着十日没有睡觉，整个人濒临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被封印着的魔君派来一只小虫找到了她，蛊惑着她说只要她愿意，魔君可以将自己的魔力借给她。
“我能让你的修为一跃千里，碾压阖族！别说是第四条尾巴了，就是九尾也不在话下。不过，相应的你必须协助我解除封印。”
极度焦虑的青侜的确是被魔君蛊惑了，特别是魔君在还没有得到她答复的时候，便非常慷慨地协助她长出了做梦都想要的第四条尾巴，这让她大受震撼。
魔君的能力超出她的想象，居然只是在万里之外的封印中轻轻地点点手指，就做到了她苦修近百年都没有达成的事情。
青侜承认自己真的着了魔。
她想要，她太想要了……
青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魔君的封印稍微有些松动。虽然魔君对她的能力相当不满，可到底是冲出封印获得了自由，魔君兑现了承诺，借给她力量，助她一下子长到了八条尾巴。
八尾！我终于和朝辞一样了！
青侜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贪婪的渴望驱使着，已然入魔，直到那本该是火红色的狐尾慢慢变成了黑色，她居然在切磋的时候一时亢奋，误杀了认识了几百年的挚友，她才意识到这黑色的狐尾是她堕魔的象征。
可她居然一点都绝对愧疚。
要知道她这位挚友的修为一直都在她之上，而这次她居然能轻易碾压对方，放在以往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她就是想知道自己能够胜过对方多少，没想到轻而易举就要了她的命……
念及杀她之前她恐慌的模样，青侜只觉得无比畅快和兴奋。
她将好友的妖丹活生生地从腹部里取了出来，吞食。
“你该荣幸，成为我的一部分。”青侜舔了舔嘴角，感受妖丹融入了她的元神，让她的修为一日千里。
她终于知道作为强者究竟有多快乐。
青侜前所未有地狂喜，但在狂喜之后她发现自己还是无法长出最后的第九尾。
毕竟神狐并不是轻易就能达到的境界，青侜明白自己需要继续吞噬强者的妖丹。可即便长出了九尾，那也是借助了魔界污秽的力量，无法成神。
必须在得到力量之后，将它净化，将它彻底变成我的力量。
青侜想起到了今今，这只女娲亲手雕琢而成，至纯至阴的玉兔。她一定能够净化污秽的魔力，并且将本该属于她的力量保存下来。
那只玉兔一定行。
青侜发了狂般地想得到那只玉兔。
与此同时她隐隐还有些担忧。
万一被族长知道自己在魔修的话恐怕会很麻烦。
以她对族长的了解，族长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魔修来掌管青丘的。
但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族长还活着就有发现的可能。
青侜心生一计。
伪装了这么多年的好姐姐，费尽心思地讨好，终究是派上了用场。
那日，朝辞永远都记得的那日，从一早开始她就心神不宁，今今还给她煮了碗清甜的桂花酿喝，消解燥郁。
虽然悬山特殊的灵气能够帮今今疗伤，但她每年寒冬将至的时候会变得非常虚弱，从前日起她就不喜欢下地动弹了，看朝辞不适勉强下来做了一碗喝的。
“你就别下地了啊今今。”朝辞心疼地将她抱回床上，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柔声道，“我去村子里换点儿食物，很快就回来。”
“嗯……”今今不知道为什么特别舍不得朝辞，圈着她的脖子将她拉到身前，吻了她许久都不舍得放开。
朝辞差点被她吻得心头起火，赶紧打住，点了点她的鼻子，声音都有点飘：“好啦……怎么这会儿来闹我我真的要去了，不然刘婶婶新摘的一批小樱桃卖光了，你吃不上又得哼唧半天。等我回来哦，乖。”
今今点了点头，的确也很难受。幸好朝辞体恤她，任她胡闹之后也没擦枪走火，不然她可能真的有点承受不住。
朝辞走后她很快睡着了。正睡得深沉，隐约察觉到门被推开，今今马上就要醒来时，一阵强压罩在她的脑袋上，将她要苏醒的意识压了回去。
“唔……”今今难受地低吟了一声，意识没能复苏。
青侜将她抱了起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悬山。

第105章
彼时借助魔界的污秽之力长出了八条尾巴的青侜，修为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而今今正值最最虚弱的时候，青侜早就在过往的交谈中套出了这件事，并且趁朝辞不在偷袭了今今，再用魔力将她控制，顺利绑回了青丘。
青侜将她关在山上的行宫里，谁也无法靠近。这儿布着专门为今今准备的阵法，能够将她所有法力锁死，让她无法反抗也无法为自己治伤。
青侜逼迫今今为她黑色狐尾净化，可无论用什么残忍的手段摧残，今今都不答应。
用尽了各种方法想让她将朝辞骗来，她一丝半点儿都没松口。
甚至还有力气嘲弄青侜。
“别做梦了……”今今被砍断了一只手臂的时候，惨白的脸色和下唇被咬出一行血红，证明她是有痛觉的，却还能笑得出来，“你这个欺世盗名的骗子，我怎么可能帮你净化又怎么可能帮你骗朝辞你费尽心思欺骗我们这么多年，原来只是为了狐尾，为了超越朝辞……”
说到这儿今今只觉得她可悲，用同情又轻蔑的眼神看着她：“真是一只可怜虫，就算你再恨她再嫉妒她，用尽一切办法模仿她，你也永远比不上她。”
青侜神经一跳，又是一鞭下来，抽碎了今今的右腿。
被朝辞精心呵护着，放在心尖上疼爱了这么多年才养好了一些的身子，被青侜轻易摧毁。
今今伏在地上，血已经将整个封印纹法染得血红，后背颤了颤却没能真正动弹，很明显已经没有力气了。
青侜不明白，这只玉兔明明已经走下神台，病痛也一直跟随着她，这单薄的身子一撕就碎，她凭什么一点都不害怕青侜心里咚咚地跳着。
她已经拥有了绝对强大的力量，为什么这只看上去脆弱不堪一捏就死的兔子没有在她的力量前屈服今今握紧了拳头，指节惨白，发着颤抬起眼眸凝视青侜，那双被血覆盖却依旧清澈的眼睛，仿佛能将青侜所有的心思都拆解得一干二净。
她还在笑，还在笑。
青侜狠狠地抽打她，要她哭要她求饶，要将她的痛苦记录下来，送到朝辞面前，让朝辞惊慌失措，心甘情愿地送上妖丹。
每一下都冲着最痛的地方去，一直打到青侜自己气喘吁吁却没能得到任何的回应。甚至将今今捆到了山顶，让鹰一点点地啃食血肉，她依旧不肯求饶，甚至连一声痛苦的低吟都不肯发出来。
她就像死了一般沉默着。
但青侜知道她没有死，极端痛苦之下她居然能忍得住，一声不吭。
“别费劲了……”今今早就看穿了她的想法，被血呛了几下，声音虚弱得风一吹就散，但她的眼神依旧，明亮又清澈。
“从修为到你这颗心，没有一样能够和她相提并论……”今今丝毫不畏惧地笑着，“你永远……永远都比不上她。”
青侜的眼皮一下下地跳着。
“如果要带什么给朝辞，就带这句话吧……”被绑在木架上的今今低垂着头，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嘴角残留着血迹，她分明已经性命危浅，提到朝辞的时候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幸福，“我爱她，我愿意为她而死，为她死一千次一万次，我心甘情愿。”
青侜一鞭子抽在她脸上，今今的脸血肉模糊，再也说不出话。
死一千次，一万次
既然如此……青侜想，那就让你得偿所愿。
族长的寿诞就快到了，青侜说她为族长的寿宴准备了寿礼，这寿礼寻遍四界都未必寻得到能出其右之物。
听青侜这么说，包括族长在内整个皇室都万分好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般玄乎。
“正是月宫中的玉兔。”青侜道，“这只玉兔可不是一般的兔子，她是女娲补天时用灵玉亲手雕琢出来的，集天地之灵气，至阴至纯。将她吃了不仅能够延年益寿，修为更能突飞猛进，破界登仙都不在话下。”
族长自然也听说过月宫的玉兔，那可是神物，不是一般的妖能肖想的。
大家都以为青侜只是在说笑，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将玉兔带到皇城。
整个青丘皇室大震。
族长却有些犹豫，问青侜：“既然是玉兔，我们若是吃了岂不是要得罪月宫”
青侜便将玉兔触犯天条自甘堕落走下神台的事儿跟母亲说了：“玉兔早也与月宫无关，不然她也不会在妖界流浪，被我抓了个正着。虽然说她现在已经走下神台，但是说到底她是神种，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依旧能够延年益寿，甚至是返老还童。母亲，您不是一直很想青春再临吗这可是最好的机会。”
青侜做主，今年族长的寿宴大办特办。不仅要让整个青丘吃上这只玉兔，还要宴请妖界所有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前来青丘，共同享用这天界至味。
妖界常年被天界打压、轻视，早就对那些目中无人的神君们格外反感。
如今天宫的宝贝落到妖界，被青丘当做共享的佳肴，整个妖界都在蠢蠢欲动，以往嫌弃青丘没落根本不想正眼瞧那阖族倒霉狐狸的老妖们，这会儿都兴致勃勃地往青丘赶，生怕去晚了吃不上玉兔肉。。
朝辞从人界的小村子回来的时候迷了路。
她抱着今今最喜欢吃的小樱桃在这条走了无数次的山道上转了十多圈，都没找到归家之路。
很明显，有人在给她下迷魂阵，想要困住她的脚步。
朝辞一直找不到回家路，心急如焚，而近日里一直在烦着她的青渊赤火再一次出现，蛊惑着她。
“给你下套之人不简单，修为不在你之下，甚至胜你一筹。”
“怎么了，八尾小狐，你还找不到路吗”
“若是你答应与我结契，当我的宿主，我说不定可以考虑带你离开此阵。”
朝辞一边找路一边敷衍它：“为什么选择我”
彼时的青渊赤火还被封印着，只是一抹残存的意识偷偷从封印内溜了出来，唯有找到宿主才能助它离开封印。
可它找了近千年也没能找到合适的宿主。
首先宿主要天生属火，其次要天赋异禀才可能容得下它，不然它一旦入体，别说是结契了，极有可能一瞬间将宿主给烧成灰烬。
青渊赤火在四界之中寻觅多时，尽是一些歪瓜裂枣，可是将它烦个要命。
就要绝望之际，居然真的让它遇到了传说中的神狐。
青渊赤火一眼看出朝辞灵识之下金光暗涌，不过是在等待那助她的天劫飞升成神罢了。若是早日与她结契，回头到了成神之日，青渊赤火也能脱胎换骨位列仙班，回头天界再找它清算它也不怕。
可这只小狐软硬不吃，实在让青渊赤火着恼。
本以为这次的迷魂阵能将她困上一段时日，青渊赤火也正好能够借此机会威逼利诱一番，没想到这只小狐居然这般聪慧，真被她找到破解之法，离开了迷魂阵。
“你总会答应我的。”青渊赤火在她临走之时落下这么一句。
“胡搅蛮缠。”朝辞并不想搭理它，但总觉得它话里有话，“你如何觉得我会答应你”
“没有人不渴望力量。你与我结合，定能所向披靡。”
朝辞却说：“我并不渴望力量，这世间也不是拥有了力量便能得到一切。”
青渊赤火听她这般说，哈哈大笑。
朝辞不想和它多言，她心里有强烈的不安，必须快点回家快点见到今今才能踏实。
一直到朝辞走远了，还能听到青渊赤火在低语，低语声不是传入她的耳朵里，而是撞进她的心中。
“小狐，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的，你可以不去伤人，但当你被伤害时，你会憎恶自己的软弱可欺。”
青渊赤火意有所指，更是放大了朝辞的不安。
朝辞回到她和今今的家时，还没到家门口就开始唤今今的名字。
她多么渴望今今能够听到她的呼唤，下一刻便从窗户探出脑袋，嫌弃她大惊小怪大喊大叫得烦死人。
可是，今今没有出现。
朝辞冲入家中，到处找都没有找到今今。
从里屋到后院，再到悬山所有能去的地方，甚至又回去人界的村子里寻了一遍，没有今今，没有人见过今今。
今今不见了。
一连数日，朝辞失魂落魄地到处找今今，得而复失的恐慌在她身体里蔓延。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焦躁的情绪点沸。
给今今精挑细选的小樱桃散落一地，早就腐烂了。
发生了什么事，今今到底在哪里
最终，她察觉到一抹极其微弱的气息，那是今今的气息。
无法想象今今为什么会离开悬山，她遭遇了什么事。
不会有事的，今今不会有事！
朝辞发了狂一般追寻着那抹气息，一路追到了——青丘！。
“玉兔宴”一事传遍了整个妖界，唯有青丘的老族长心里犯嘀咕。
族长觉得青侜很不对劲。
前阵子开始青侜就一直行踪无定，状态也很低迷，族长让她来见了好几次她都一直没露面，此事引起了族长的注意。之后一出现就不知道从哪儿将玉兔给弄来了。族长虽然年纪不小了但到底是一族之长，嗅觉相当敏锐，打算去和青侜谈一谈。
没在青侜的宫殿里寻找她的踪影，今日便是寿诞，在宾客抵达之前，族长思索一番便去了一趟青侜在山上的行宫。
族长特意闭了气息去的，就是不想让青侜发现她。
在去的路上族长已经想好了种种可能，可是当她发现青侜居然长出了八条黑色的狐尾时，还是惊怔得说不出话。
她发现了青侜身上散发出来的并不是纯正的妖气！
“你……你堕入了魔道”族长完全没想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女儿居然在魔修！
族长很快就明白了：“为了长出九尾，你心甘情愿让恶魔附身”
青侜背对着族长，身上那股子来自魔界的恶臭已经容不得她说话。
表面上看的确是她在折磨今今，可实际上她一直无法让今今屈服，整个人弄得魂不守舍，一直都在失控暴怒的边缘。
偏偏这时候被族长撞见了一切。
“是啊。”苦苦隐瞒的一切在被撞破了这一刻，青侜只感觉无比的轻松，她终于不用再去伪装成端庄娴雅的公主，体面的继承人，甚至不用再掩饰自己的力量与野心。
青侜回眸，整张脸因为兴奋而扭曲，布满了黑沉沉的魔气，是族长极度陌生的样子：“是啊，你说得没错，我的确选择了魔修。看看……”
她摇晃了一下身后八条尾巴，骄傲地挑了挑眉：“看到了吗我现在是八尾狐，距离传说中的九尾神狐不过只有最后一步。难道您不应该为我感到骄傲吗”
族长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脸上那层老皮也在跟着颤动，她用布满皱纹的手直指青侜：“我含辛茹苦将她养大，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就这样回报我这么多年你都没有长出第四条尾巴，我早就该看出你的平庸！你根本就不如你妹妹！”
青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尾巴轻轻一晃，垂了下来。
我不如她
这么多年来我为青丘鞠躬尽瘁，对你唯命是从，别人在游玩的时候我在修行，别人一家其乐融融醉生梦死的时候我也在修行……我为青丘，为了你付出了所有，到头来在你心里我不如那只野狐“朝辞……她才是九尾神狐，她才是青丘的未来。我太傻了，居然在你这不肖女身上浪费这么多年！”族长忏悔着，痛心疾首转身就要走。
“母亲。”青侜着急地跑上来拉住她，“您要去哪儿啊”
族长一下子将她甩开，怒道：“自然是去将你妹妹找回来继承青丘！而你！就好好在这山里给我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啊……”青侜眼泪婆娑，凄凄惨惨地抽泣着，“天啊，在这空无一人的山上反省，那该多寂寞啊母亲留下来陪我吧”
族长正想要破口大骂，突然胸口一痛，低头看时，发现一条黑鞭从她的后背心刺了出来，穿过她的胸膛。
“你……”族长难以置信地看着青侜。
青侜脸上还挂着泪，难过和害怕的神情却渐渐过度为笑。
黑鞭毫不容情地抽了出来，族长倒在地上，死之前双眼还像铜铃一般瞪着。
“母亲你看。”青侜将她的妖丹掏了出来，还带着血肉擦也没擦，站在她的尸体边，一边将妖丹吞下肚一边指着远处的夕阳，“这儿的风景多好呐，女儿将您埋在此处也算是尽了孝心。比起这么多年来您对我的刻薄，我也算是以德报怨了吧哎，本来您可以再多活几年的，为什么要这么冲动，让自己的寿诞变成忌日呢”
青侜还没来得及将族长的尸体妥善处理，忽然察觉到一阵极强的妖气在逼近青丘。
青侜心头一震，是朝辞！
她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不过，青侜早也想好了注意。
她将族长的尸体偷偷带回了皇城，藏在自己的房间里，去了一趟御膳房，问铁笼里的今今：“你的朝辞来找你了……你想见她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想活命吗只要你哄着她让她将妖丹给我，我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被迫吞下迷魂散，已然神志不清只待被屠的今今，听到了朝辞的名字，缓缓睁开了眼睛。
苜苜。
我不可能伤害你，也不要任何人利用我来伤害你。
我说我会爱你到石泐海枯，对不起，我恐怕做不到了。
我们来世还能再相见吗……
今今嘴角含笑，一汪眷恋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之后，她毫不容情将自己的元神撕碎。

第106章
朝辞杀到青丘边界之时，一群狐族士兵发现了她，试图将她拦下来盘问。
朝辞目光转都未转脚步也没有丝毫停滞，一片火焰从她的后腰升起，如同强有力的翅膀，一扇之下别说是小小士兵，整个青丘入口的山脉在眨眼间也被火海吞噬。
朝辞立起一双兽耳，混入热闹的街衢，快步行走。
曾经她的确有想过再回青丘，可是没有想到当她真的重新踏上这片故土，竟是心急如焚地来找丢失的爱人。
今今为什么会来青丘她不可能自己来的，她没有理由来。
一种让她不愿相信的可怕预感在五脏六腑之中翻江倒海地冲撞。
忽地，她听见有人在谈论今年族长的寿宴，提及了“玉兔”这两个字。
神经过于紧绷的朝辞这会儿终于敞开了听觉，听清了周围嘈杂的人声都在说什么。
整个青丘都在对族长寿宴上的佳肴议论纷纷。
所有妖狐都欢天喜地地将此事当做青丘百年难得一遇的盛事。
一家酒肆中，有人在兴致勃勃地谈论族长寿宴上最有说头的珍馐，提及“玉兔”二字，朝辞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霎时间停住了脚步，几乎是出于本能走入了人群中，听那几位高谈阔论月宫玉兔的肉如何珍贵，如何能颐性养寿巩固精元。
“咱们老族长也真是大方。那可是月宫的玉兔！她居然舍得分享给整个妖界。要是我的话，铁定独吞了！”
“所以你当不了族长不是我们族长啊那可是为了重振青丘！到底是太久没有出一位九尾神狐了，要再不拉拢拉拢各族，恐怕以后青丘还得继续被其他妖族排挤。”
“哎，你们说那玉兔得是什么滋味啊都说她冰肌玉骨至阴至纯……”说着那狐妖摸了一把下巴，猥琐地笑起来，“肯定非比寻常啊，我也想尝尝。”
正要起哄，忽间一抹红影从那人的脑袋上掠过，下一刻他的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往外喷溅鲜血碗大的血口。
朝辞手臂上还留着那人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如同一柱恐怖的阴影，笼罩在众妖的头顶。
方才还闹哄哄的小肆鸦雀无声，所有妖狐都停下了手里吃喝的动作，不明所以又心惊胆战地望向朝辞。
青丘很大，酒肆的那场屠杀并没有太快传入皇城之中。
等朝辞到了举办寿宴的临春台时，有人发现了她，但因为她本就在野地长大，又离开青丘实在太久了，很多人根本就不认识她，只当她是某位宾客。
可这位宾客为何让人不敢靠近
仿佛一把即将出鞘，屠戮天地的青锋。
“妹妹！妹妹你终于来了！”
青侜什么时候出现的朝辞都没发现，青侜拉了她一把想要带到一旁，朝辞没动。
“今今呢”朝辞很少会用这么冷硬的语气对青侜，“她在何处”
青侜见拉不动她，只能小声在她耳边低语，责备着她：“你怎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你没看好今今！让她被母亲抓了！”
朝辞咬紧腮帮，不语。
青侜冷静了一些，跟她分析现在的情况：“妹妹你听我说，母亲、母亲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今今的事儿，将她抓到青丘，想给自己延年益寿不说，还要在寿宴上将她分食！款待其他妖族客人！我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想要去将今今救出来，没想到被母亲发现，一不小心……”
朝辞见她捂着的腹部一片血红，脸上也是非常不自然的苍白。
“一不小心错手将母亲杀了……”青侜的声音低到不能再低，“对不起，妹妹，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没能救下今今……族长已死还没人知道。我、我现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着青侜一阵晕眩，险些倒在朝辞的怀中。
朝辞下意识地扶了她一把，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没能救下今今……
没能救下今今……
她脑子里重复着这句话，往前厅走去。
前厅宾客满座，大大的“寿”字贴正中，鼓乐喧天，各大妖族来客送上寿礼，早就一一落座。
她看见有人端上了餐盘，放到了正主之位。
朝辞只觉得胸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打碎，她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想要触碰却又不敢，生怕弄疼了它。
她还想给自己留一些幻想，试图说服自己眼前这一切都与今今无关。
但是……到底嗅到了今今的气息。
是她……是我的爱人。
朝辞眼前猛地一模糊，周围弥漫的全都是她熟悉的气味。
一碗碗汤水早就端上来，即便族长还没出现，可那诱人的兔肉汤香味已经让人食指大动，妖类又不太讲什么礼义廉耻，很快汤水就见了底。
品尝过的都在啧啧称奇。
一桌蛇族老妖坐在一块儿评头论足。
说兔肉鲜美的汤更是清甜，就是不知道那玉兔该有多美，若不是落到它族手中，必定要先玩弄一番再入锅。
“你们吃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蛇族老妖们纷纷回头，都还没看清那女人的脸，八条红色的狐尾突然张开，杀气一时间几乎刺破了他们的皮肤。
朝辞看向每一只妖：“你们都吃了，对吗”
朝辞站在那儿，一眨不眨的眼底已经染上了一层血色。
她环视着周遭，环视这个她永远都不会熟悉的出生之地，环视这空气中都带着让她极度厌恶气息的国度。
今今一向善良，无论是悬山中受伤的灵兽，还是村子里生病的人类，即便自己体虚，只要能帮忙的她都愿意为其治疗。
对万事万物都怀着慈悲心肠的今今……路边小花都不舍得摘的今今……竟被这样残忍杀害。
朝辞只感觉胸口有一团烈火，想要焚尽天地的烈火。
她在心中召唤着青渊赤火，很快，青渊赤火出现在她识海之中。
“我答应你，当你的宿主。”朝辞对它说，“我让你栖息，你可以从我这儿拿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作为交换，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今日青丘，寸草不生。”
即便是杀戮成性的妖界，如那日青丘一般赤地千里也是极为少见的。
偌大青丘，上千宾朋，神焦鬼烂。
要不是还有一些妖狐在外办事和游历，恐怕狐族便要从妖界绝迹。
青渊赤火在青丘大地上烧了三天三夜，如胶质般的热风从血红色的天际吹过，风里带着腐肉，到最后朝辞抽干了自己所有的精力，颓然如一具尸体。
青丘的不祥之兆，的确如此。
多么讽刺，朝辞曾经觉得所谓的不祥全然没有根据，要是她真的不祥，离开青丘不就好了没想到，青丘竟真是因为她而覆灭。
即便如此，朝辞心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她坐在尸山之上，浑身都被她宗族的血染透，她却还在笑，笑到抽搐，笑到浑身的伤口都在发痛，骨头咯吱咯吱地响……
笑到整个天际都回荡着她失控的声音，笑到肝肠尽断。
就算这些杂碎死一万次，她的今今也不会回来了。
让她夜不能寐的笑靥和温柔，再也看不见了。
朝辞感觉自己已经跟着被千愁万恨割碎的心一块死去了，直到青侜出现在她身后。
朝辞警惕地回眸，那一刻她的眼里明显地闪过青渊赤火的凶戾之气。
刚刚这深渊邪火屠尽全族的恐怖青侜自然都看在眼里，她有一刻的停顿后，突然冲上来抱住朝辞。
“别再伤害自己了，妹妹……”青侜的眼泪顺着朝辞的脸颊往下滑落，“如果你想哭的话就在我怀里哭吧。不管你做了什么事，你永远都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朝辞垂下眼眸，她的确没有一丝力气了。
这是噩梦吗如果是噩梦能不能快点醒来……
让我在今今的怀里醒来，结束这恐怖的一切。
可是，这是真实的，不是梦境。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朝辞都无法入睡。
因为睡不着，她甚至无法和今今在梦里重逢。
……
屠杀全族之后，很快，朝辞的恶名传遍妖界，甚至四界其他地方听闻这桩惨事也万分震惊，难以置信。
即便是妖这也太残暴了些。
朝辞对此全然没有反应，因为她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些风言风语上。
她在马不停蹄地寻找今今的元神。
青侜跟她说，虽然今今的肉身被青丘和那些老妖们残忍分食，但她的元神一早就被偷走了。
青侜一直在劝朝辞：“今今是玉兔，即便走下神台她的元神还是极其珍贵的，很多小妖对其垂涎三尺，落入妖界之后一定会引发疯狂抢夺！妹妹，今今惨死，你不能让她的元神沦落妖界，变成他人玩物。你若是将其寻回来，再给它捏一个肉身，说不定能将今今复活！”
自从今今死后，朝辞没有说过半句话，听到青侜这么说也没给予任何回应，但她的确开始在妖界寻觅今今的元神。
真是个傻子。
那番话自然是青侜诓骗她的。青侜在暗中散播关于玉兔元神的事情，将此事捏造得更为真实，为的就是让朝辞去苦苦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元神，熬干她的精力耗尽她的体力，到那时，青侜便能趁虚而入顺利地取她的妖丹。
朝辞踏过千山万水，只要有今今元神消息地方，再远她都会在第一时间赶去。
但始终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朝辞也在日复一日的寻找中心力交瘁。
悬山的家中的草木枯萎了，院子荒废了。那一地的小樱桃早已腐烂，时光流转间，相爱的证据在一点点地消失。
朝辞疲倦至极的那一夜，青侜终于忍不住对她下手。
这是最好的机会，必须一击即中！
青侜趁着朝辞这一年来第一次艰难入睡的时候偷袭她，如法炮制想要用魔力控制住她的神志，都已经顺利切开她的腹部，却被她捏住了胳膊。
月色之下，朝辞脸上的神色淡如水，似乎她早就知道了青侜的把戏，对于她的袭击丝毫不意外。
“你一直都知道我在骗你……”青侜发现了，想要将手抽出来，却一丝半点儿都动弹不了。
朝辞甚至不看她：“即便我知道这是你漏洞百出的谎言，我也想要一试。”
万一呢。
万一今今的元神真的在妖界流浪呢
即便只有亿万份之一的可能，她也要去找。
万水千山她也要踏遍，只为了心中那孱弱的希望之光。
“可惜。”朝辞回眸，一把掐住了青侜的脖子，“愚蠢的你将一切都毁了。”
明明都是八尾，为什么朝辞如此虚弱却还是能将她彻底碾压青侜瞪着朝辞，喉咙地发出难受的呜咽，却无法挣脱。
“骗走今今的是你，杀死族长的也是你……你的自作聪明我全都看在眼里，姐姐。我还以为你真的藏着今今的元神，没想到……你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如果有今今的元神，你也不会以身犯险来偷袭我了。”朝辞失望的眼底闪出红色的火焰，很快，那火焰变成了黑色。
彻底的绝望中，她发了疯一般笑着，整个身子都在摇晃。
“你没用了，可以死了。不过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轻松。”
朝辞并不知道青侜对今今做了什么，但以这段时间她对青侜的观察，她能肯定青侜当时一定想让今今将她诱骗至青丘。
可至始至终今今都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必定受尽折磨。
今今……一想到今今死之前受的苦，朝辞心痛若死，这种刻骨之痛几乎在一瞬间摧毁了她的理智。
她甚至没有使用青渊赤火，而是一口一口撕咬着青侜。将青侜的皮肉从她的骨头上一点点撕扯下来，只有这发了狠的啃食，听见她的惨叫，才能缓解内心狂怒的万分之一。
“你不是要我的妖丹吗以为用我的妖丹就能长出第九条尾巴”没有被青侜切开的腹部，反而被朝辞自己切开了，喘着气将妖丹掏了出来，欣赏着那沾血的“罪魁祸首”，“喏，给你。让我看看，你这第九条尾巴会怎么长。”
朝辞强迫青侜吃下了她的妖丹，青侜知道朝辞已经疯了，她居然就这样吞下了一直渴望的妖丹！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朝辞的妖丹从她的喉咙烫入胸口，再滚进腹部……宛若一阵烈火在她的身体里疯狂燃烧，甚至要将她自己的妖丹烧化。
两枚妖丹在一起共融，所有的感知和记忆有一瞬间的交叉。但这只是很短的一瞬，之后朝辞的妖丹开始疯狂侵占青侜的灵识，就在青侜要失去自控能力的时候，极度痛苦的她别无选择，只能将朝辞的妖丹吐了出来。
青侜克制不住地咳嗽，朝辞将自己的妖丹收回的同时，一把将青侜的妖丹给取了出来。
剧痛之下青侜伏在地上捂着腹部，绝望地看着朝辞将她的妖丹握在手心里玩弄着。
“不行……”青侜有强烈的不安，颤抖着，绝望地对她伸长手臂，“不可以！还给我！”
朝辞冷笑着，毫不容情一把将其握碎。
青侜看着自己数千年的修为尽毁于朝辞手中，怔住了。
“放心。”朝辞扬起一把通天的火焰，“你不会痛苦太久。我这就送你上路。”
青侜没想到她已经将自己出卖给了魔君，居然在朝辞面前还是如此不堪一击，被朝辞这般羞辱。
她无法相信，无法咽下这口气。
青渊赤火将她卷入火海，青侜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时候，冷眼在一旁看着的朝辞听到了她丧心病狂的尖笑。
青侜将自己此生的性命和永世的轮回祭献给魔君，将自己化成邪咒，诅咒朝辞与今今，诅咒朝辞永生永世只以今今为食。
在她消散之前，给朝辞留下一句话：“你的今今没有在妖界，她的魂魄和破碎的元神被我塞入了轮回之中。去找吧……她就在轮回里。你会看见自己为了食物发狂的样子。到时候你还能说你有多爱她吗我会看着你亲口吃下你最爱之人，看着你伟大的爱情是如何支离破碎！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07章
今今被命线牵引着，一次次又一次地走过忘川河。
或迷茫或解脱，或浑浑噩噩，她以为自己孤身一人的时候，并不知道身后始终有个身影追随着她，踏破轮回。
朝辞早就知道今今每一世的命数，更是明白命簿不可更改，否则必将遭受天罚。关于天罚的传说她也早有耳闻。
无论是因为邪咒还是为了不让今今卷入天罚，遭受极刑，朝辞一直都和她保持着距离，直到看她受尽磨难，忍不住冲动行事的那一世。
青侜将自己的魂和肉都祭献给了魔君，失去了轮回的资格，所以命理该有的惩罚竟伤不到她，不过一旦魂飞魄散那么等待她的自然是彻底的消亡，关于她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但她所依附的魔力正是污秽缥缈，且极难死绝的力量。舍弃了肉身反而让她更加行踪难定，她幻化成各种身份，想要伺机杀死朝辞，可是因为实力的悬殊也一直都没有能成功，甚至经常被朝辞反杀。
她最厉害的并非实力，而是难缠的不死魂。
她总是能够留下一抹魂魄，逃之夭夭。
在一次又一次的濒临死亡的过程中，青侜也变得越来越强大。当初她无法吞下朝辞的妖丹，之后她坚信自己能够消化。
而且她固执地认为，她一直无法长出来的第九条尾巴肯定和朝辞的妖丹有关。只要吞下朝辞的妖丹，吸收她的修为，便能飞升成神！
而因为邪咒缠身，想要保护今今，不愿伤害今今一丝一毫的朝辞，却在守护中日益衰弱，更是因为为了帮今今挡下天罚，自愿被困万雷山中，三魂七魄支离破碎。
幸好有青渊赤火教导她如何抽出一魄逃出天罚，重塑血肉之后，继续以人类的姿态守护着今今再一次的转世。
青侜想要看的热闹一直都没能看成。
无论有多饥饿有多干渴，朝辞一直都在忍耐着。
整整三千年，不吃不喝。
这只天生食肉的猛兽自然也有被食欲疯狂摧残到失去理智的时候，更有克制不住思念想要靠近今今之时。
这些折磨本就束缚着最原始的欲念，很难消解，更何况朝辞坚守的是一段凡人无法想象的漫长时光。
三千年的时间里，朝辞一直都在自己身上尝试各种各样克制欲念的方法，并且在伤痕累累之后找到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管控手段。
大多数的时间里，朝辞都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以天罚为戒，即便再想念她也强迫自己远离今今，不要因为自己的欲。望伤害到今今。
她一直将当年今今的惨死归咎于自己的疏忽。
轮回仿佛给了她又一次守护爱人的机会，这一次，她一定会做到最好。
在今今数不清的人生中，朝辞有可能是她一位交集不深的朋友，或是不太熟的同事，甚至是擦肩而过的路人。
失去了所有过往记忆的今今，一直都以为自己不过一介凡人，在红尘之中疲于奔命，自然也不会去注意人生中的过客。
但此刻，紧紧握着朝辞妖丹，识海与朝辞的记忆瞬间交叠的陆今，元神猛然觉醒。
被封印的神识在一刹那超越了所有凡物的困囿，玉兔的记忆在她身体里勃然苏醒，从月宫到狐狸山，从悬山到蜀地，一轮轮的命运之线被她攥回手中。
在这可以忽略不计的一息之间，陆今全部想起来了。
想起了她是谁，想起了她爱着谁，想起了每一世都有同一欲言又止的人和自己错身而过，都有一双贪恋的眼睛安静地凝望着她。
她想起了在悬山家中，有一段日子她总是惶恐难安，总是梦到自己忘记了一切。唯恐遗忘朝辞的恐慌让她将自己的记忆藏入戒指之内。未来的某一日，即便噩梦里的事成真，她也能想起所有本该属于她的记忆。
又是一世，孤苦的她垂垂老矣，坐在家中后院等死之时，有个女人走到她身边，喂她吃了一颗去了核的小樱桃。
她一向喜欢吃这些甜甜的果子，而这颗小樱桃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甜最软最多汁的果子。
她记得临死之前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阳光下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红衣，乌丝如墨，柔媚的双眼里带着笑意，轻顺着她干枯的头发，柔声道：“睡吧。”
最后，她便在这个女人的安抚下进入了永眠。
她甚至想起了某一世的自己是个穷困潦倒的画家，这辈子只活了三十二岁，而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年遇上了一位知己。
那一年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年，让她终于有了一种这世界与她有一丝关联的叹慰。在临死之前，她画了一幅画送给这位知己。那幅画无论硝烟战火辗转搬迁，朝辞一直都带着它，一直到十年前她搬到如今的居所，挂在客厅正中。
……
无数尘封的过往扎进陆今的意识里。
原来朝辞从未离开。如此冗长又寂寞的岁月，她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陆今眼泪无声地滑落，落在她的手背上，沿着指缝落到掌心间，浸湿了胸针，浸湿了妖丹。
“别抛下她……她明明那么害怕寂寞。”
陆今被刀割一般痛的内心深处迸发出巨大的能量。万丈绿光从她的身体内闪现，青侜甚至在一瞬间被晃得无法视物。
一直在留意万雷山中变化的小镇居民们，本就对今夜万雷山那头的动静一直很关注。没想到电闪雷鸣就算了，这会儿居然炸出盈天的绿色，将整个黑夜都染得青翠。
那绿光从蜿蜒的山脊上划过，冲击波横扫大地，直接扫进了小镇的千家万户。
小镇居民们吓得心跳差点儿骤停，还以为是什么藏在山窝里的实验室泄露了反射性物质，纷纷检查自己身子有没有变化。
出乎意料，居民们检查了一番身子全然没事，反倒是一些小伤小痛的全都消失了。骨折少年能下地行走，百岁老人健步如飞……就连刚刚做完绝育的猫醒来就都能给家里看不顺眼的狗一个大耳刮子。
“是神吗”
“是神啊……真的是神降临了吗”
在遥远的g城，站在窗边的傅渊颐拿着手机，刚刚刷完了热搜上关于万雷山里“神仙蹦迪”的视频，印堂还发着黑，忽然又感觉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刺破天际，让整个人界都抖了三抖。
傅渊颐：“……”
不是吧，今晚是什么热闹的大聚会
“渊颐。”有个女人从屋里出来，她穿着吊带睡裙外面披着傅渊颐的外套，即便睡眼惺忪且丝毫没有收拾，依旧掩盖不住她的美艳，“你怎么还不睡”
傅渊颐揽着她的腰，将她搂进怀里，委屈的眼泪差点流下来：“怎么还没闹完啊这帮老妖妇。这回还折腾出这么大规模，我得加几宿的班才能把记忆都替换完啊。坑死我得了。”
……
冲天的绿光向外扩张之后，又急速拢回，变成一团温暖的光球，往万雷山最深的山谷之中砸进去。
那黑魆魆的连光都照不到的最深处，无人知晓那儿有一具蜷缩着的尸体。
深谷之中寂静又凶戾，除了天罚，四界任何气息都无法进入此处，这儿是惩戒、忏悔之地。
那具尸体在数日前尚有一丝气息，如今身上顽强支撑了千年的微薄活气儿也已经荡然无存。即便如此，九层天罚还在孜孜不倦地落下，轰闪不止。
又是一道紫电从天而降刺入谷底，那团绿光从后面追了上来，将天罚紧紧裹住，紫电被绿光包围，顷刻间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这永夜般寂静的黑沉世界第一次被点亮，而那具尸体也在千年中，第一次感受到了疼痛以外的温暖。
她感受到了。
……
将所有的法力都渡下深渊的陆今身子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我都想起来了，我不会再忘了你……
你不会死的，你坚守了这么多年，不能在这时候死去。
陆今的眼睛里满是眼泪，紧咬着唇。
你不可以死，我不会让你死。
陆今苏醒的这一刻散出的神力超出青侜的意料。
“对！”青侜的双眼能瞪出血来，“这就是我要的力量。快给净化……净化！”
青侜的妖气震得陆今脚下的地面都在发颤，有些虚脱的陆今低头一看，发现这持续的颤抖或许根本不是因为青侜的妖气，而是有无数的傀儡得到了她的召唤，正在破土而出。
一只傀儡一把抓住陆今的脚踝，陆今心惊的同时直接反击，狠狠一脚踩了下去，青渊赤火立即追去焚断了它的手臂。
可傀儡一只接一只地冒头，陆今的注意力才从自己的脚踝上转回来，便发现从脚下的地面到对面的山头，黑压压的一片全都是傀儡。
青侜的八条狐尾炸出漫天的黑色浓雾，浓雾钻入傀儡的口鼻，就像是注入了魂魄般，一时间漫山遍野的傀儡大军向陆今推进。
即便有青渊赤火在保护她，陆今也觉得自己精力有点儿不济。
元神是觉醒了，可她现在套的到底是凡体，无法进入到万雷山中，但她的身体进不去，法力却可以硬闯。
她只希望能够救活朝辞！
山道之上一团金光落地，勾勒成一个女人的模样。
偃沨到底是放心不下，跟着来了。
她也看到了刚才的绿光。
偃沨再熟悉不过，这是神力。只有神才有可能释放出这般清冽又强大的力量。
是陆今
莫非她真的彻底觉醒了
偃沨还在思索之时，一只杜鹃破空而来，落到她身边的树枝上，变成了小宿。
小宿一路紧赶慢赶才勉强跟上偃沨的步伐，这会儿因为剧烈的运动脸色潮红气喘吁吁，额前的短发都被汗水沾湿了。
偃沨对她说：“前面就是万雷山，靠近万雷山对于妖而言非常危险，没有神力庇护的话很有可能瞬间毙命。你，要过来吗”
偃沨主动将风衣的衣扣解开一颗，示意她胸口的位置可以留给小宿——我保护你。
小宿望向她，没答应也没拒绝，一跃而起变成小杜鹃，默默无声地飞进她的怀中。
偃沨的脸上升起一丝难以克制的笑容，等小杜鹃的脑袋钻出来之后，她将扣子重新系上，系在小宿的脖子下方，就像是系好了安全带，以神光划出结界，集中精力向万雷山而去。
她身体里只有一半是神的血液，所以万雷山这个被天界选中的天罚之地对她而言也很危险。
偃沨给自己找了五百个不想继续管的理由，可是老狐狸送给她的一屋子酒每天都在她眼前晃，让她根本不得安生。
偃沨认识朝辞几千年，知道她也就这么一个心肝宝贝，如果不提着最后一口气来帮陆今，偃沨感觉家里那一酒柜的酒全都是朝辞落她这儿带着怨念的眼睛。
靠，你这只臭狐狸就是故意的吧！
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临死前还要算计我一把！
偃沨带着小宿越靠近万雷山，就越感觉到浑身不自在。有一股强压一直在阻止她的步伐。
偃沨察觉到了那万雷山中有异动，便化成真身，将小宿藏在羽翼之下，往万雷山的方向冲。
还未真的到万雷山，便被这里天罗地网般的结界弄得喘不上气。
小宿更是激动，招呼都不打突然化作人形抽出两把短刀，蹬着她的脑袋从她身上跳了下去。
偃沨：“……”
都没来得及喊出声，见小宿杀入了一片傀儡中，为陆今挡下一记的同时，用法力将陆今送出重围。
居然这么多的傀儡……偃沨在天空盘旋俯瞰，还以为这黑压压的一片就是大地之色，没想到居然是被密密麻麻的傀儡覆盖。
偃沨呼啸而下，盘旋之时法力如飓风般扫过，一大波的傀儡被吹得七零八落之后竟还能重新合体！
小宿万分凶悍，拿着两把短刀在傀儡群中砍得浑然不知疼痛，偃沨从天而降化成人形，与她一并杀敌。
这些傀儡比她想得还要难缠，本就无痛无感还附着了魔力，即便斩成了两截还能活动自若。
它们最大的作用就是消耗精力，偃沨和小宿渐渐感觉到了疲惫，与此同时，陆今一把火烧掉了青侜左脸的一层皮，这青侜就像完全感觉不到痛楚般，以鞭为刃刺穿了陆今的肩头，狠狠将她固定在地上。
青侜的半边脸持续燃烧着，火和黑雾混合在一块儿，让她看上去非人非妖，非兽非鬼。
“给我……净化……净化！”
即将得逞的快。感刺激着青侜，让她愈发疯狂。
与此同时她发现陆今正在安静地看着她，用一种怜悯的眼神。
“你已经无药可救了。”陆今说，“你还不明白吗”
这句话青侜似乎在哪里听过。
是的……她想起来了，很多很多年前她还有母亲的时候，她的母亲就是这样对她说的。
一遍又一遍。
青侜：“你还想再被我杀死吗！你这只……”
青侜的话戛然而止。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臂上落了一团火焰，一团小小的白色火焰。
的确，是白色的。
这火焰她从未见过，一次都没有。
放开她。
一个女人的声音荡入青侜的心底，缓慢却坚定，来自那个她无比熟悉又极其憎恶、害怕的人。
青侜猛地一甩想要甩开白焰，谁知这么一动，原本只是小小的火苗一下蹿了起来，将她另外一半的脸也烧毁。
青侜大惊失色之时，发现陆今的眼神直了。
陆今根本没有在看她，无比惊讶的目光落在远处，落在万雷山的山尖上。
那儿站着一只妖狐，那妖狐张开身后的尾巴，一条、两条、三条……
青侜数着，越数越心慌。
……九条。
青侜感觉自己的心跳一瞬间消失了。
九尾狐。
那不是妖狐，而是——九尾神狐。

第108章
九尾神狐……
白色的火焰
青侜当然有幻想过九尾神狐会是什么样的，神圣而强大，高不可攀，可以藐视万物，再也不用被谁看低。
可她从来没有一次想过，神狐的火焰竟是白色的。
低调纯净，在视觉上甚至有些安静和柔和，甚至让人产生一种它没有任何温度和杀伤力的错觉。
只有青侜知道，这白色的火焰从表燃至内里，仿佛落在她的魂魄上，甚至帮她虚构出了早就舍弃的骨和肉，再用烈火一点点地焚烧，烧得她心神难安，焦躁得不知如何是好。
急痛之下，青侜的心思又开始摇摆。
不可能，朝辞已经死了，不可能复活。没有谁能从九层天罚中活着出来。传说中的战神都撑不过的惩戒，区区青丘小狐，就凭她怎么可能抵抗得了天罚这必定是回光返照。
退一万步，即便她真的复活了，那莫名其妙出现的九尾也肯定是幻术罢了。都是狐狸，谁还不知道幻术是她们的看家本领。
我是不会上当的。
能成为九尾神狐的，只有我！
青侜在心里焦急地寻找各种各样自我安慰的路径，却怎么也无法解释这前所未见的白焰。
陆今不愿相信朝辞就此死去，一心想要将她救回来，可是当她看见那只浑身散着夺目白光的红狐从山谷中腾空而起，一飞入云的磅礴气势，也让她有些难以相信。
根本不用谁来妄下定论那在穿入云端的到底妖是神，九尾神狐冲入云端的那一刻，乌云消散朗月当空，即便是月，也被她的光芒衬得黯淡。这是只有神才能拥有的耀眼，耀眼到甚至看不清她的样子。
陆今瞧得目不转睛。
那是她的苜苜，却又不是。
青侜仰望着朝辞，牙关咯咯作响。
她已经彻底分不清此刻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到底是因为愤怒还是害怕。
朝辞根本不给她思索的机会，身形一晃，神光还在天空，九条尾巴便已经扫到她面前。
凌冽的神力劈面而来，只是单单这么一扫，便差点让青侜神魂俱碎。
青侜化作黑雾万分勉强地躲过冲击，待她再凝成人形的时候却发现身上沾满了一小簇一小簇白色火苗，那火苗如幽灵般落在她双眼、喉咙、心口……准确无误地点燃她所有要害。
她动一下，白焰就会烈一分。
青侜冷汗狂生，杵在原地，连眼珠子都不敢动。
陆今只看到一阵狂风卷过来，完全来不及反应，心中一紧已经做好了自己也要被掀飞的准备。
没想到身子的确是飞了起来，却是被一个熟悉的怀抱紧紧拥住，眼睛也被温柔地捂了起来。
即便周遭天旋地转，即便耳边狂风大作，她也没有感到一丝的晕眩和害怕。
这份一如既往无微不至的体贴，不用开口，她也知道是谁。
手掌从她的眼前移开，陆今看清了眼前的朝辞。
这双狐狸眼依旧诱人，因为带着笑意，原本该有的媚态都变得温和明丽，配合着红枫色的唇边轻轻扬着唇角。
这是朝辞，是陆今万分熟悉的脸，却又说不出哪儿又有些不同。
朝辞看着陆今受伤的耳朵和肩头，还有无数或大或小的伤口，难过而心疼的情绪溢于言表。
“对不起，今今……我来得太迟了。”
听到朝辞唤她“今今”，陆今胸口发烫，抚摸着朝辞活生生的、带着热度的脸庞，心里憋着无数句话，挑来拣去还没说出口，眼泪先流了下来：“真的是你吗”
朝辞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掌心：“你将我的三魂七魄全部补齐了，用神力将我唤醒，让我不再只是孤零零的一魄。我才明白，原来我所走过的一切都是飞升成神的劫难。而你，就是我的第九尾。”
陆今反握着朝辞的手指，那些不甘、委屈、心疼和离别之苦后知后觉地穿越了千年，汹涌地冲入她心中，她紧拽着朝辞的衣领，拽到指节发白，无声地痛哭。
朝辞抚着她的后背，任她的眼泪将自己的衣襟打湿。
朝辞一直都知道所谓的九尾便是神狐，是青丘敬拜的神，更是青丘的主宰。
她那八条尾巴长得并不艰难，可这第九尾却一直不得要领。
她对成神之路并不执着，修行对她而言只是为了争一口气，甚至更多的时候不过是无聊的岁月里无事可做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
即便如此，她也曾经思考过到底如何能够突破，成为神狐。
几千年来不得要领，却在死后依旧揣着一颗坚守的决心，刺破所有阻碍，一念成神。
此时青侜已经被白焰包围，焚烧得面目全非。刚刚又重新获得了痛感的她，此刻犹如一具被大火烧得只剩框架的木屋子，摇摇欲坠，下一刻就会彻底倾塌。
可她偏偏就是不倒，身后的污秽魔气也感受到了神之法力，面对宿敌更加张狂。
“你等我一下哦。”朝辞松开陆今，“我很快会将一切解决。”
陆今却拉着她的手不放：“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我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任何事。就算再危险，让我和你一起面对。”
“抱歉，我本能地想要保护你，忘记是你找回了我们的命运，我这条命也是你给的，你比我厉害太多了。”
陆今见她答应了，笑容才刚刚升起来，便见她变成了神狐，鼻子熟练地在陆今的臀部一顶，将她顶上了头顶。
“今今，坐好哦。”朝辞的声音传入她心中。
陆今：“……”
即便成了神狐这“坏心眼”也是难改，说了多少次了这里怪怪的，每次说每次都还要顶！
奇异的感觉将陆今闹了个面红耳赤，忍不住用力抱住兽耳，毫不客气地将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当成方向盘。
山的另一边，一大团的碎木残肢被抛得漫山遍野，但下一秒，这些碎烂木头像是有意识一般，收到了召唤很快聚合，凑成了新的傀儡。
这些傀儡几乎没个人形，如不死的幽灵一般再次扑向敌人。
偃沨飞出两条金色的锁链，将小宿身后涌上来的五六只傀儡全给捆在一块儿，长臂一挥当空抡了起来，变成一柄流星锤，横扫千军，锤烂了几百只傀儡。
这些傀儡无论被捣得如何稀碎，都能够快速重组再战，死缠烂打的程度堪比不死不休的青渊赤火。
偃沨本就因为前段时间一系列的糟烂事儿疲倦不堪，一面要斗这恶心人的傀儡，一面还要谨防着被万雷山的封印弄伤。
抽了两片凤羽变成刀刃，砍碎一个傀儡的时候，几片尖锐的碎木屑蹦进偃沨的眼睛里，就在她本能地闭上眼的一瞬间，察觉到一阵劲风迎面向她砸下来。
啧。
她都已经做好硬生生挨下这一击的准备，没想到骨裂的声音非常清晰，但她身上没落下任何的痛意。
偃沨很快将眼里的碎木屑给弄了出来，再能视物的时候，见小宿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她身前，刚刚将面前一尊巨型傀儡给砍成两截。
她背对着偃沨沉重地喘着气，有些难捱地捂着肋骨，刚才的骨裂声便是来自于她。
“我没事。”小宿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偃沨还没开口她就已经知道偃沨要说什么了，“一点小伤，你救过我那么多次这回就当是还你了。”
小宿微微偏过头，瞥偃沨一眼，生硬又有点儿别扭道：“我可没那么弱小，处处需要你保护，你也可以躲我身后。”
偃沨看着她倔强的侧脸，想起她在自己掌心里的滋味。
契印初结时的热情早就退了，偃沨问自己，那么这会儿让我心头发热的，是哪一种情绪。。
神狐所到之处尽是白色的火焰，可这白焰和普通的火完全不同，即便落在地上也不伤害任何花草，沾在枝头，枝上的树叶还能迎风而动。
可一旦落在青侜身上，便没那么好受了。
青侜被朝辞的白焰弄得无处可逃，想要散成黑雾再重新凝合，但陆今的法力死死追着她，让她不得变幻，被烧伤的伤口也无法愈合，整个人如同握不起来的散沙。
朝辞依旧从容但锐利，温和却勇猛，此刻的她将身体里蕴藏的不可预知的力量尽情释放，震天动地，佛挡杀佛。
陆今与她的配合宛若天成，完全不像是离散了数千年的眷侣。
青侜被追击得万分狼狈，她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只会一败涂地。
我始终都比不上朝辞，就因为她是命定的九尾！
青侜不能理解——为什么不能是我！
尖锐的不甘让青侜精神一拔，她大喝一声，扬起漫天的魔气，将上千傀儡组成巨型傀儡，注入魔力之后如迸发的火山，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黑色暴雨从天而降，侵蚀四野。
那神狐面对这卷天的魔气居然不退反进，迎着暴雨撞在傀儡的身上，白光一闪，那傀儡竟被撞得支离破碎。
散在空中的傀儡正要组合，陆今一挥臂，无数绿色的光球星星点点落在傀儡身上，组成了一层半透明的光毯，光毯宛若结界，将零零散散的肢体全部隔开，让傀儡无法再组。
没待青侜反应，朝辞俯冲而下，一下将她震飞。
那黑雾险些被撞散，被青侜用最后一丝残念抓了回来。
朝辞以为她又要逃走，没想到她没有逃。
青侜摇摇晃晃地差点儿跪下，但她稳住了神志，又站了起来。
我不能跪，不能。
我岂能输给任何人我是青丘的公主，是青丘的继承人，是狐族的希望。
可是为什么，我不是注定的九尾凭什么……
……
青侜有记忆以来便成天听族长念叨，这片土地太久没有诞生九尾神狐了，越来越衰败。
前几日又有小狐崽被虎族欺凌而死，继续这样下去恐怕她们青丘很快就要被它族吞并。
“到时候等待我们的，只有屈辱。”
青侜永远记得族长站在大殿正中，一抹夕阳落在她身上，将她照得脆弱而苍老。
那时青侜刚刚出生没多久，还只是一只胎毛都没有换干净的小狐狸，见母亲惆怅，她便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去，用稚嫩的小手握住了族长粗壮的手指。
族长低下头，眼神里尽是忧愁。
青侜扬起下巴，用稚嫩的声音坚定道：“阿母放心，青丘有我！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族长听到这番童言无忌，竟湿了眼眶，将她抱在怀中疼惜地亲了亲她的脸蛋，感叹道：“你会是青丘的骄傲，阿母的骄傲。你会成为传说中的九尾神狐，我们青丘啊，全靠你了。”
得了母亲的话青侜更是觉得自己身负重任。
她从来没有游戏的时间，半大点的小狐狸正是玩心最盛的时候，同龄狐崽子都在疯玩，只有她日复一日地将自己关起来，潜心修炼。
她是只没有童年的小狐狸。
她所有的童年、青年和成年都在修行，用尽所有的力气兑现承诺——她发誓不让母亲再落泪，不让青丘再被谁看不起。
她要守护这个养育她的国度。
也有因修炼受伤的时候，难以忍受的痛楚、无法突破与煎熬也会让她心焦，萌生退意。
可每一回又有人欺负到青丘头上，那份屈辱便会让她重新振作起来。
我要突破，我要长出第四条尾巴，我要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是九尾，我是。
可不知道为什么，第四条尾巴总是长不出来，这份迟迟不得要领的感觉让她焦灼。
族长依旧疼爱她，但在那日看见她被一群巴蛇戏耍而无力反击的时候，出手将她救了下来，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族长都是冷脸相对。
“我是不是对青侜期望太高了”某一日，青侜无意间听到族长对她的谋臣说，“她或许真的不是九尾。青丘……气数已尽。我还有别的出路吗”
原来母亲对我所抱的希冀都是假的，连她也不觉得我是九尾。
原来我熬干了心血想要守护的人，竟从来都不信任我。
我最最重要的国度和子民，根本不需要我。
在我拼尽所有修行的时候，母亲居然已经在找别的出路了。
她要找什么出路，找那只单尾小狐吗
原本被巴蛇一族戏弄对她而言就已经是毁灭性的打击，母亲的话更是掏空了她的心。
青侜跪在青丘之巅哭了又笑，笑了又哭，晚霞落尽又看朝阳升起，日夜轮转又是全新的一天，而曾经的青侜永远死在了那座山头。
“我不服。”
青侜的声音已经干哑得连她自己都不认识了。
她蓦然发现，她早就变得让自己陌生，她甚至已经不记得来时路，但她还在说——
“我不服……”她的眼中依旧有恨，那是三千年来死死缠着她，让她狂躁的嫉妒，“为什么你天生就能修炼成九尾，而我不能……”
两行血泪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很快被白焰灼干。
“朝辞，你只是被命运眷顾而已。而我，只有这一条路……唯有这一条路，我根本没有选择。”
朝辞落在地上化成人形，将怀中的陆今护到自己身后。
听到青侜这番话，琢磨着她最最痛恨，折磨了她大半辈子的“命运”，在青侜口中居然成为她胜利的唯一依据。
朝辞想起从出生开始被孤立的过往，想起失去爱人的刻骨之伤，想起三千年来的含荼茹毒，竟已经不再愤怒。
神光萦绕在朝辞周身，汇聚在她掌心，此时此刻她甚至忆起了在狐狸山和青侜的初遇，那个午后所有细节她都记得。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血脉相连的亲人，第一次被人肆无忌惮地拥抱。
只是，后来也是这个人亲手打碎了一切。
“命运不曾眷顾我。”朝辞的长发在神光中飞扬，双眸里是平静却汹涌的力量，“但我无需命运眷顾。如果前方没有路，我会为自己辟一条通天大道，而不是自甘堕落。青侜，你从来都有路可走，别为自己的邪念找借口。”
朝辞在病骨支离中凭借着爱的支撑走向神坛，而青侜却在膨胀的欲望和嫉妒之下堕入深渊。
一念成神，一念成魔。
这便是这两姐妹亲自踏出来的“命运”。
被朝辞的火焰吞噬之时，青侜有一种错觉，一种她真的飞升成神的错觉。
自出生以来，青侜第一次开怀地笑了。
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死在灿烂的神光之中。

第109章
亲眼看见青侜在白焰中化成灰烬，朝辞也不敢怠慢，生怕又被她逃走一魄，化成真身四下寻找了一大圈，确定这次青侜真的已经烟消火灭，没有留下一丝气息。
当她在空中盘旋的时候，万雷山内轰了几千年的紫电不知在何时悄然停止，因为青侜死了，被她操纵的傀儡也全都矗在原地，变成了一堆真正的烂木头。
山野寂然，危机感不再，朝辞周身一片清朗，却意外地有些空空荡荡。
轻柔的晚风拂在她身上，将绵密的兽毛吹成一浪一浪，她静驻着，万籁俱寂间的祥和惬意到让她微微出神。
“苜苜。”
听见陆今的呼唤，朝辞回神，变成人形落了下来。
“青侜她……”
“她死了，彻底消失了。”
朝辞的眼神还有些直，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很肯定这个结果。几千年来的对抗恐怕没有人比她更熟悉青侜的气息，但凡有一点儿残余都不可能逃过她的嗅觉。
每一次青侜都会留下一抹让朝辞焦虑的妖气，但这一次没有。
一星半点都没有。
朝辞的眼神有些发直：“真的结束了”
陆今听出了朝辞的尾音上扬，这是一句疑问，一句带着不安的疑问。
陆今微微踮起脚，一下子将朝辞整个人抱了个满怀。
习惯性警惕周围的朝辞突然被她这般用力地抱住，有些意外，眼睛圆了圆。
“结束了。”陆今抬着头凝视她的双眼，像是在保护她又像是挂在她身上，依赖着她，“一切真的都结束了，苜苜。”
陆今的手从朝辞的后脖子往下顺到腰际，然后再回到后脖子，循环反复着，直到朝辞紧绷的轻颤在陆今的顺抚下彻底平息，她本人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刚才正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一直到紧绷感解除，浑身的肌肉从僵硬的状态恢复时，酸软的不适感才在瞬间爆发。
和真实的世界隔着的那层恍然的纱被陆今揭开，朝辞面对着此刻最最真实的结果，宛若翻山越岭从未休息过、将苦难当做和呼吸一样理所当然的苦行者突然停下脚步，有人告诉她不用再奔忙不用再痛苦，她已经抵达了幸福的彼岸……
一切来得并不突然，是她一直追寻的结果。可真的将一直以来的渴望握在手里时，惯性还是让她没能在第一时间确信。
直到陆今亲口说了“结束”这两个字，真实感才一下子冲进了她的意识。
深深地呼吸之间，疼痛不再心酸不再，邪咒也随着青侜的死亡彻底消失。
她搂着陆今的时候完全没有想从陆今身上索取任何欲念催化出来的结果，只想要一个简单、绵长又踏实的拥抱。
……
“行了，二位能回家再抱吗等彻底清理完回家关起门抱多久都行，没人管。”
偃沨和小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偃沨一边嫌弃着搂搂抱抱的两人碍眼，一脚将碍事儿的傀儡踢开。踢得脚趾发痛都还没能清扫出一条可供行走的路，仿佛置身巨型垃圾场，身心俱疲的她往远处看了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无奈地“啧”了一声后索性坐在一具傀儡上，歇会儿。
小宿嘴角上的伤口还带着鲜艳的血色，顺着偃沨的目光眺望之后，原本已经疲倦至极的她立即振作精神，双掌往下一伸，已经残破不堪的双刀“锵”地一声再次被抽了出来。
朝辞和陆今也察觉到了异样，朝辞的兽耳不知道什么时候立了起来，尾巴也在不自觉地晃晃荡荡，大概是因为把陆今踏踏实实地抱在怀里的感觉实在太舒服，即便如今已经飞升成神，情不自禁之下耳朵和尾巴还是藏不住，这会儿倒是方便她听山中的动静。
朝辞很快就确定了藏在山里窥视许久的是青丘那群被青侜蒙骗、拿捏许久的小狐妖们。
朝辞当然明白这群小狐狸在想什么：“我自小长在荒野，早就被青丘除名，从来也不是你青丘一员，如今更没想和青丘有一丝一毫的瓜葛。我与狐族之间的恩怨今夜也正好做个了结，你们都出来吧。”
<?br?/>那群小狐一直对青侜唯命是从，在他们看来青侜与神狐不过就只是差了一条象征性的尾巴而已，她早就是青丘的无冕之王，飞升成神也只是差一个机缘罢了。
今夜他们没得到青侜的允许，冒着生命危险偷偷跑到万雷山上，就是想亲眼见证那曾经屠戮全族、恶贯满盈的恶狐的下场，若是能见着她的尸体，指不定来一场载歌载舞的狂欢。
没承想，他们想要的盛况没见着，反而见识到青侜可怕的真面目。
原来青侜早就堕入魔道，甚至想要利用玉兔来帮她净化魔气！
在这帮小狐的认知里，青侜公主是狐族最后的希望，狐族能够苟延残喘至今全靠青侜公主的庇护。青侜一向雍容温善，没想到骨子里穷凶极恶，而被他们憎恶了一代又一代的朝辞没死不说，还当着他们的面成了神。
事情到了这份上，这帮小狐即便再愚昧也想明白了。
小狐们犹犹豫豫地走下山来，来到朝辞面前，面面相觑。
等了半天，他们中最年长的一只狐狸走上前来，壮着胆子对朝辞说：“方才的一切我们都已经看见了，没想到我们居然被青侜公主蒙骗了这么多年，甚至、甚至都不知道被欺骗的起点在何处！我们都以为她是在为青丘着想，谁知……”
小宿听到她所言，冷笑了一声道：“愚昧。你们的公主早就将你们这些个烂命卖给魔君了，还为青丘着想，她想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小宿这番话让小狐们吃了一大惊，引起一片低语声。
为首的狐狸也白了脸，咽了咽口水艰难地继续道：“居然是这样，那、那如今青侜已死，狐族无首，还请神君随我们返回青丘，引领众狐重振……”
“请您停一下。”朝辞看似礼貌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实则语气生硬，陆今一听就知道此刻的温文尔雅是表象，她心里恐怕已是一腔的不耐，还能保持微笑已经是朝辞的修养，“我刚才已经说过，我早也被青丘除名，与青丘的恩恩怨怨随着青侜之死彻底了断，我是人是妖是神是鬼恐怕都与狐族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要重振也好破罐子破摔也罢，都与我无关，请便。今今……”
朝辞丢下这堆话，也不管身后的狐子狐孙们怎么鬼哭狼嚎地哀求，不再分半眼，握住陆今的手，将所有的温柔独独给她这一个人：“咱们回家。”
方才还在担心朝辞会心软的陆今此刻听她这么说，双眼雪亮，反握住她的手，开怀道：“好！回家！”。
据说那一夜朝辞和陆今离开之后，小宿直接联系了傅渊颐，希望她能再次帮忙善后，价格好说。
偃沨现在听到“傅渊颐”这三个字就感觉自己的银行卡自动被这神棍一笔又一笔地刷走。
人家是人肉提款机，傅神棍妥妥的自动刷卡器，走的还是快捷支付。
没想到傅渊颐来的时候跟她们说，已经将小镇居民们的记忆全部替换了，至于网络上的痕迹她也联系了专门的清扫部门，明天早上一醒来这个世界就会被重启一般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让她们放心。
效率出奇的快，偃沨就等着看她这回还能有什么敲诈勒索的新姿势，没想到人根本没提报酬的事儿，最后还是偃沨忍不住主动问了。
“偃沨大人，您怎么这样想我”傅渊颐还跟她严肃上了，语重心长地说，“朝辞大人的事就是我的事，帮她这点小忙还要报酬的话，我傅渊颐成什么人了”
偃沨这个资深受害者不仅被弄出了ptsd没地儿说理去，反而被始作俑者给训一顿，这叫什么事要不是这神棍真的很能办事儿，她也实在没力气生气，不然非得直接将傅渊颐这张破嘴给缝起来，看她怎么为害人间。
傅渊颐念着朝辞的好，可不就是因为朝辞帮她找回了她和她家女朋友三生三世的缘分么。即便她再口无遮拦，敲竹杠的技能值点得再满，这份大恩情也牢牢地记在心上，并且打定了主意，以后大事小事都不用本尊开口，傅渊颐全给办了。
有傅渊颐扫清所有痕迹，维和部门没有借题发挥的机会。
不过最近维和部门想要借题发挥也没这时间，四界各种大案小事儿全都没空处理，文书从地面摞到天花板，倒下来的话谁路过谁都会被砸个失忆玩玩。
这十天来储部长甚至连维和部门的办公室都没进半步，一直都在跟进天界命理司的要案。
这件事是从老狐狸那边揪了根线头起来的，储部长已经做好了整个天庭变天的准确，可没想到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因为青侜已死，当初到底是天界的哪个神君和她里应外合已经无从查证，更没人主动站出来认罪，甚至在调查的过程中还有一系列官官相护和不作为。
这一股子乌烟瘴气传到了天帝耳朵里，让他老人家震怒，亲自下令成立专案组，由储部长负责调查此案，绝不可姑息任何贪腐行为。
这头储部长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那头朝辞睡得昏天暗地，似乎要将几辈子不安的睡眠全部补回来。
陪着她一块睡的陆今发现，她睡觉的习惯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在狐狸山和悬山的时候，她们都是相拥而睡，偶尔她会在睡梦中不自觉地翻身背对着朝辞，朝辞只要感觉怀里空了，便会凭借着本能粘上来，无论睡着了还是醒着的时候都要将今今抱个满怀才能睡着，就是这么粘人。
可是这几日下来，陆今察觉到她总是侧卧着，习惯性地蜷缩身子，就像是在紧绷着忍受某种痛苦——即便她睡得还算安稳。
陆今明白，这是她们分别之后才养成的习惯，是她这些年的伤痛带来的烙印。
以前朝辞是怎么从身后拥着她给她带来安全感的，如今陆今也用相同的姿势守护着她。
三千年时光有多长，陆今无法想象，更无法体会朝辞所受的苦。到此刻她们能够相依相偎，陆今明白这便是朝辞用尽一切争取来的结果。
陆今要好好守护这得来不易的幸福。
无所顾忌的沉睡让朝辞恢复了不少精力，加上陆今的治疗，朝辞元神的创伤正在慢慢愈合。
可她依旧会在某个噩梦闪现时分被惊醒。
陆今感觉到朝辞猛地一颤，把她也一块儿弄醒了。
“今今！”朝辞用力抓住床单，声音慌乱不堪。
她看见今今坠入血泊之中，想要抱住，今今却化成了一滩血水，从她的怀抱里流走了。
朝辞抓着床单的指节绷到发白，直到有一只纤细温暖的手贴在她的手背上，五指慢慢探进她的指缝里，将这份紧绷感慢慢揉开，之后与她十指相扣。
“苜苜，我在这儿哦。”陆今抬起上半身，吻她的耳朵，“别怕……”
朝辞回眸，在小夜灯的映照下看清了身后的人。
是今今，活生生的今今……
“嗯……”朝辞环着陆今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胸口，听着她心脏有力地跳动才能稍微缓解内心难熄的恐惧。
陆今亲亲她的额头，又去亲亲她的耳尖。看她耳朵还是人类的模样，干脆咬了咬。
本来还在不舒服的朝辞：“……”
“今今，你在做什么呢。”朝辞有些无奈地抬头看她。
“想和你接吻。”陆今在她耳边说。
本来心跳得还有些超速，这会儿被陆今招惹得慢慢往另外一种超速的方向驶去。
朝辞翻身起来，双臂压在陆今的身子两侧，将她圈在自己的怀中，陆今娇笑着点了点她的耳朵说：“我要大耳朵。”
朝辞扬起脖子，等她再低头的时候，一双绒毛丰厚的狐狸耳便听话地立了起来。
原来长夜里除了失眠和忍痛之外，还能做这么多事。
陆今心悸地看着自己的膝盖被推开时，忽然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也有一个女人这样将她打开，肆意妄为。
当时那个人的面容模糊，而今，一切都变得真真切切，与爱意一块儿涌动成了潮汐，夜不能寐。

第110章
在家睡得不知天上人间的朝辞，最后还是被赵钰的追命电话吵醒。
捂着震动不止的手机，朝辞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和陆今相同质地的绸面吊带裙，站在走廊上接电话。
“嗨，老赵，好久不见。”
“祖宗，您也知道好久没见了咱俩见面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吧”赵钰的声音听上去憔悴不堪，一点就炸，
“怎么着啊亲奶奶，咱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好吧一大堆的事儿得您这董事长签字，再拖下去所有项目都得黄。我忙了个脚不沾地，您倒好，我八百条微信石沉大海不说，一百通电话也没人接，我真以为您驾鹤西游了！咱们今天说明白哈，这公司到底是您的还是我的是您的您就告诉我现在您搁哪个山头修仙呢，我也好去给您烧炷香。要是我的那更好办，咱就地解散！”
当家小花旦联系不上就算了，大老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赵钰最近愁得头皮疼，早上起来梳头又梳下来一大把头发。
眼看着头发缝越来越宽，赵钰决定不追杀到这个让她秃头的罪魁祸首死不罢休。
老天保佑，这通电话朝辞到底是接了，要是再打不通的话她可能真要报警。
朝辞被她文不加点一顿训斥，忽然想起自己在人间还有这么一番大事业，整个木樨影视几百号人的饭碗都还在她手里，她不能光顾着自己舒舒服服地和失而复得的爱人缠绵，是时候得回去一趟。
她答应赵钰今天去公司一趟，一想到今今她又舍不得，回到屋子里发现今今还在睡觉，听见轻微的开门声还撒娇似的哼哼了两声。
朝辞无声地走到她身边，眷恋地看了一会儿也没叫她，希望她能好好补个眠，昨晚实在太折腾了。
昨天晚上八点。
日夜颠倒了许久的二人总算是睡到有点恶心，打算起来动弹动弹。
陆今肚子饿得咕咕叫，朝辞给她做了个油渣空心菜和葱油鲍鱼片，好吃到陆今差点将自己舌头都给吞下去。
打通了好几世记忆的陆今，融会贯通一番难免会感叹两人在狐狸山初遇的时候，朝辞还是一只茹毛饮血的猛兽，她所吃的第一口熟食还是今今给她做的。
这只习惯住在硬邦邦的狐狸洞中粗糙过活的狐狸，即便到了悬山，也是在今今的督促下养花种草休养生息，厨艺在慢慢进步，可是也没有到如今的细致和老辣的程度。
她的厨艺早就超过了陆今这个“师父”，不知道是自学成才还是跟别人学的，陆今很好奇。
“也没有跟别人学太多。”朝辞将红豆蛋挞从烤箱里拿出来的时候，听见陆今这么问便实话实说，“其实我对下厨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你也知道，我不能吃也不能喝，偶尔闻到食物的香味还是会有点儿难捱，所以也会尽量避免给自己找不自在。”
说到这里看见陆今垂下眉眼，一副心疼她的样子，反而让朝辞有些开心。
“我自己不能吃，但是记得你的口味，偶尔闻到一些气味或者听别人描述一些美食的口感，便会判断是不是你会喜欢的，慢慢去学会它。反正我最多的便是时间。”
朝辞将红豆蛋挞放在小餐盘里，摆到陆今面前，单手撑在桌面上微微歪着脑袋：“等到合适的时候，便会让你品尝。”
陆今被她认真的眼神瞧得有点儿发热。
“尝尝看，你会喜欢的。”朝辞对掌握陆今口味这件事有十足的把握。
而本质上这是她对自己喜欢陆今这件事非常自信。
期待地看着陆今拿起一枚蛋挞，朝辞抽了一张纸在她下巴上接着，还不忘嘱咐：“有点儿烫，小心些慢点吃哦。”
朝辞的体贴来源于她注意着陆今的举止，陆今很容易就从朝辞专注的眼神里读出满满的爱意。
她雪亮的眼睛随着陆今的一举一动轻微地流转着，看着她吃，等着她的反馈，仿佛除了陆今之外任何人任何事都与她无关，尾巴什么时候在身后荡了起来估计她自个儿都没发现。
“我自己会接着啦……”
陆今被她的无微不至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将纸自己拿了过来接着可能掉落的小碎渣。
朝辞略有些失落，仿佛陆今有手有脚能自儿动弹她便没有了用武之地，刚才还在摇摆的尾巴挡了半圈之后，无力地垂了下来。
陆今没想到这么点小事就能让她难过，赶紧安抚她，让她一块儿吃点东西，捏起一块蛋挞试着问她：“来，乖，张嘴，我喂你。”
朝辞的目光落在蛋挞上片刻，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陆今之前就发现了，朝辞勤勤恳恳帮她做吃的，却没有给自己准备一份，甚至连餐具都没拿出来，分明是没有进食的打算。
陆今也不勉强：“当年的邪咒是青侜以命为咒，如今她死了，按理来说邪咒应该已经解除了吧”
“嗯。”朝辞说，“现在我靠近你的时候，已经不会有想要伤害你的冲动了。”
而噬心蛊……
陆今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还有这么个用来自虐的玩意，朝辞也没好意思说这个类似猛兽嘴套的玩意，已经在陆今改变自己命运的那个雪夜的热吻中，被熊熊燃烧的念动给燃爆了，死无全尸。
“那不是很好么，我给你拿餐具去！”
陆今说做就做，朝辞却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和她一块儿坐到沙发上。
“怎么了”
“我再想想吧。”朝辞还是拒绝了。
陆今能明白朝辞的想法。
即便真的已经感受不到青侜的气息，但三千年来食物是朝辞最大的敌人，每时每刻她都在与食欲对抗，对于食物有惯性惧意，这是很容易理解的。
朝辞就是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万一她吃了一口饭或者喝了一口水，会让陆今受难。
陆今明白这是心理阴影，想要彻底根除并不容易，不过她可不打算让朝辞继续这样下去，她会循序渐进地帮朝辞走出阴霾之地。
暂时不吃喝也行，陆今会继续用自己的帮她疗伤，从内到外，所有的伤。
陆今帮朝辞开通了电视直播，将沙发移到了墙前，买了一堆的抱枕靠在墙上，将这冷硬的沙发布置得温馨舒服。
陆今拉着朝辞坐下，打开电视随意播放着，她枕在朝辞的腿上，想要朝辞告诉她这些年所经历的所有事。
她们分开的岁月足以容纳一个庞大文明的兴起和衰落，本以为朝辞说上个把月都未必能说完，没想到在这个日夜颠倒的夜晚，朝辞只用了半个晚上就全部说尽。
本以为丰富多彩的数千年光阴，原来竟是狐狸山童年岁月的复刻。
简单到甚至有些乏味。
“我都说了啊，不用知道那些事，知道了也只是给你催眠罢了。”
“你一直都在等着我，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守护着我……而我到现在才想起你来。”陆今吸了吸鼻子，难过的情绪在心里翻江倒海。
“我心甘情愿这么做，而且最后你不是选择我了吗别再哭了……”
朝辞心疼地点了点陆今的眉心，陆今一个激灵直接跳起来，差点将朝辞一并掀飞。
朝辞见她这么激动，一脸的不解。
“你，你为什么点我脑袋你是不是又准备让我失忆吧”陆今捂着自己的脑门警惕地看着她，屁股一抬双腿后蹬，三两下就挪到了沙发角落里，和她拉开一段距离。
朝辞微微一怔，“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陆今直接丢了一个抱枕过来：“……你还笑！都是你给我落下阴影了！”
朝辞将抱枕稳稳地接住，放到一旁，一个闪现出现在陆今面前，在她一声低低的惊呼声中将她压在沙发上。
“我不会再让你失忆的，为了表示诚意，现在我想做几件让你难忘的事。”
“哦”陆今被她制在这儿，心里掠过好几个期待的画面，心砰砰地跳着，声调也软绵绵的，“你要怎么做”
朝辞动情地看着陆今，忽然，陆今发现朝辞正在慢慢变成原身，不过她控制了体型，没有真身那么巨大，却也有两个陆今大小，一大只火色的大狐狸压在陆今身上的压迫感也非同寻常。
陆今知道人形不过也是朝辞的一种化形罢了，最最舒服的状态自然是原身。
而用原身相贴，感受非比寻常。
陆今被它压制时的感觉格外奇特，狐狸细滑又丰盈的毛从她的肌肤上扫过，让她一阵阵地晕眩。膝侧无意识般蹭着狐狸的腰线，陆今几乎觉得自己被强大的力量托举悬空，眼前展开一片火红的世界……
屋内的温度再次升高的时候，朝辞变回了人身。
陆今发现今晚自己很不同，无论朝辞如何摆弄，她也不知疲倦乖乖地配合着。
一塌糊涂间，陆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中了朝辞的魅术，才会这般没羞没臊。
这只坏狐狸……终于还是对我用了狐狸精惯用的伎俩。
陆今到底已经不是凡人，即便现在的她还没弄清自己究竟处于什么样的状况下，可一旦集中注意力，朝辞那只是增加趣味的小术法还是很容易被破解。
朝辞晃着尾巴全身心投入和陆今热吻的时候，发现陆今一边相。缠，一边往她的尾巴去了。
朝辞化作真身的时候九条狐尾往外一张，整个客厅都装不下。
可是当她保持人形之时，蓬松的九尾晃荡起来也不过是晃成九条狗尾巴的效果，尾巴根也不算太粗，一下就被陆今握住了。
朝辞身子一僵，感觉尾巴根落入了陆今的手中，还被她抚了两下，麻麻的感觉难以形容。
“今晚，我还想用它们。”陆今舔了舔朝辞的唇，将计就计。
朝辞却有点犯难：“可昨晚用过之后，你不是觉得疼吗”
“是有点。但是我喜欢。”
“……”
“这次先用一条尾巴试试。就……我手中这条吧。”
……
最后果不其然又将她弄疼了，朝辞本人表示相当后悔，但今今还不知餍足，居然变成了兔身往朝辞的怀中拱。
朝辞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今今的真身，纯白的玉兔往她的怀里钻，还用脑袋顶她的手掌时，朝辞感觉自己被她可爱得脑子里空了一秒。
玉兔今今的手感和普通的兔子相比有很大的区别，身段更加玲珑，毛发也更绵软，蓬松雪白的兔毛从肌肤上划过，轻飘飘的质感宛若棉花糖。一双大大的黑眼珠灵动可爱，连睫毛都是纤长卷翘的，从耳朵到两腮的毛白白软软向外支棱着，整只兔子散发着脆弱而纯洁、不可亵玩的仙气。
今今伏在朝辞的腿上，用脑袋拱她的手，想让她多摸摸自己，长长的耳朵被一下下的蹭弄间折弯在朝辞掌心里。
见朝辞愣着没动，今今短短的前爪抬起来压在她胸口，整只兔兔踩着她的大腿站了起来，粉色的小鼻子一张一合，毛茸茸的小嘴唇也在翕动，迫切地想要让朝辞给她点反应。
朝辞眼神有点儿直，泛着粉色的手指压在小兔子的脑门正中，往后顺，将一层软毛压了下去。
小玉兔纯真的眼睛瞧着她，像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又像是极度渴望着她能快点做什么。
沿着玉兔的后背抚到了尾巴，才刚刚点中，玉兔便在她的手中克制不住地发着颤。
这么多年了，她的手法依旧熟练，依旧能用一只手让今今快乐。
朝辞将玉兔握在手中，修长的手指轮番从它的尾巴上碾过，感受它在手中的变化，眼睁睁地看着小玉兔将自己浑圆的身子展开，抬起腰……
……
等到陆今变回人身的时候，已经累得不想说话，面色发红双唇若樱，躺在朝辞的怀里很快睡着了。
朝辞算是明白今今的想法。
变成真身能够极大缩短轮次交更的时间，尽情尽兴。
朝辞早就知道兔族一向兴致很高，今今这只玉兔么……虽是女娲亲手雕琢出来的小仙兔，可再怎么说也是只兔子，本性难移，现在还有神格加持，缠人的功夫举世无双。
朝辞自然也发现了，今今在用这种方式帮她治疗，一点点地从元神到躯体，将那些过往的伤痕慢慢抹平。
昨夜缠人的小兔子这会儿睡得格外香甜，朝辞在她软软的脸蛋上落下一个吻之后，亲手写了张卡片放在她的床头，静声离开，前往公司。

第111章
陆今醒来发现朝辞不在，差点一个激灵从床上翻下来，脑袋距离嗑着窗沿只有一公分的时候，看见了朝辞亲手写的卡片。
【今今宝贝，我突然想起我在人界还有未竟的事业，今天得去公司一趟，你好好休息。早餐我做好了就在餐桌上，记得吃。】
右下角还画了一只眯着眼睛笑的小狐狸，可爱的狐狸脑袋之下还有一行小字——
【不要随便在外面买三明治或咖啡对付着吃哦，会被我发现的！】
这些日子在陆今的逼问下，朝辞向她坦白了这辈子即便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但陆今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她都知道这件事。
陆今从高中时期一边打工一边上学，养成了对吃饭这件事相当敷衍的坏习惯。没钱的日子里她胆敢随便买个包子喝杯豆浆就算是一顿饭了。即便到现在，工作依旧繁忙，这坏习惯还是没有改过来。
即便有助理，一些顺手能办的事情她也就自己办了，说好听点叫自理能力强，难听点就是日子过得有些糙，吃饭大多数情况下不怎么挑，忙起来更是只要吃饱就行。
刚才陆今的确萌生了随便吃个三明治配咖啡对付一下早餐的念头，没想到居然被朝辞提前预判，隔空说教了一顿。
陆今欣赏着朝辞带着古韵的漂亮手写字体的时候，也突然想起了似乎自己还是个演员的事。
她在人间也有一大堆的工作还没有了结，算算日子距离她正式进入《十九日》剧组还有不到半个星期的时间。虽然这会儿她已经想起前程往事，明白自己是月宫玉兔、女娲的亲女儿，人界那点儿琐事一比之下可以说小到不能再小。
可陆今到底留存着今生的记忆。即便抬手就能让死木逢春，这辈子的记忆离她算是最近的，骨子里的事业心还在熊熊燃烧着，自然也记得一路打拼下来的事业有多不容易，更何况还有宝贝妹妹要照顾，不可能说舍弃就舍弃。
既然朝辞不打算回青丘，那么她们在人界安家过日子也不错。天界道貌岸然却有各种规矩束缚；妖界弱肉强食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冥界更不用说，死后不请自去……四界有那么多形形色色的神仙妖怪都喜欢居住在人界，不得不说声色犬马的人界还是比其他三界有乐趣一些。
而眼前最为实际的便是，拍戏的合同也签了，她不想放下工作，更不想因为她的一念之间连累整个剧组和公司。
人界这些所谓的凡夫俗子养家糊口已经不易，陆今不想因为自己突然想起是个神仙便丢下一堆烂摊子不管，给别人造成麻烦。
责任心这种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神，作为基本的礼仪都该随身携带。
听朝辞说，小宿在万雷山受了不小的伤还一直没开口死撑着，被偃沨发现后直接给绑家去了，几乎是勒令她好好休养，这会儿被“软禁”着，回不来。
朝辞去公司了，大大的宅子里就陆今一个人。
也好……
幸好小宿不在，不然陆今对着她的时候总是觉得有些别扭，被她伺候这伺候那的，浑身难受。毕竟主仆这种关系已经远离现代社会很远了。
陆今走到餐桌边发现了以前作为凡人看不到的一些细节。
保温锅周边居然围着一圈小小的白色火焰，原来朝辞一直都用青渊赤火来帮食物保温。
这凶残的青渊赤火要是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居家小帮手属性，也不知道作何感想。
陆今打开保温锅，将里面的蟹粉馄饨和话梅渍小番茄端出来，温度正好，口味恰如其分。
将最后一枚小番茄开心地吃掉，陆今感叹着，岂止是青渊赤火啊，要是让别人知道让四界闻风丧胆的朝辞，能将蟹粉馄饨包得这般精致，恐怕也得惊掉一圈人的下巴。
陆今联系小董的时候，小董和赵钰没有什么两样，对于陆今还活着这件事情大为震惊。
“放心吧，小今姐，我什么都不会问的，我是一个没有嘴的男人。”不过小董依旧很上道地在自己的嘴上滑了一下拉链的动作，表情十分冷酷。
陆今倒是不害怕他问，要是他真的追问就如实跟他说说神仙妖怪们一块儿“蹦迪”的故事。只要他敢信，陆今没什么不敢说的。
正好今天也要去跟赵钰沟通一下工作的事儿，到了公司之后陆今找了一圈，没找到赵钰也没见着朝辞，问了一下同事，说她们都在一号会议室里开会。
“谢谢。”陆今道了谢，往一号会议室的方向去。
她前脚刚走，另一个运营同事便立即跑过来，两个小姑娘激动地窃窃私语。
“我就说吧！小今姐肯定和老板去旅游了！不然怎么会一起消失又一起出现！”
“什么旅游！严谨点，那叫度蜜月！”
……
陆今穿过安静的走廊，透过一号会议室没有拉上百叶窗的玻璃墙，看见了坐在里面的朝辞。
朝辞坐在会议桌中心位置，有人在讲演ppt，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相当严肃节奏也非常快，赵钰和几位总监、经纪人讨论一会儿便要问朝辞一下。
朝辞的决策果决而有力，即便被隔音效果极佳的玻璃挡住了所有声音，但是陆今也能从众人频频点头和她的表情中看出那份游刃有余，让人信服。
毫无疑问，她是众人的焦点，是让人又敬又怕的领导者。
“……没问题，只要到时候排片率给我们30%，我不介意和他们交换资源。”
会议室的门开了，朝辞和木樨一群股东和高层往外走的时候，一位发行过来又补了一句，朝辞听完之后很爽快地答应。
“行。”发行神采奕奕地说，“有您这句话我就有底气了。”
朝辞依旧对任何人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想要和她说点儿工作以外的事情还是很有难度。
大家知道朝总从不闲聊，也不喜欢闲聊，保持着谁也不能越界的距离。
可是，总有人喜欢挑战高难度。
陆今就要上前叫朝辞的时候，第三会议室的门开了，走出来四五个人。
“朝朝，你总算出现了！”其中一个女人一把将朝辞抱住。
朝辞定睛一看，原来是南馨。
重新退回去的陆今更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不是朝辞几年前的“绯闻对象”吗两个人一块演过一部双女主的电影，还一起参加路演，结伴上综艺，自然就造成一群人对她俩嗑生嗑死。那会儿cp超话还有排名的时候，她俩的cp还被舞到过第一名。
陆今年少无知的时候还去过那超话悄悄看过，一水儿的亲密无间照片和各种同人产出酸得她刻骨铭心。
“南总怎么有空来”朝辞很有技巧地与她拉开了距离。
南馨这几年也开始转型当投资人，她的投资眼光不错，之前投的几个项目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是为了《1949》来的了。”南馨说的正是木樨明年的重点项目，南馨也是资方之一，“知道你对这种历史题材不是很感兴趣，没想到你完全没过问啊，我还想着能趁机让你兑现请客的事儿呢。”
说着南馨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老熟人的样子：“我和老徐谈完了，就等你们法务出合同了。票房四十亿起跳，肯定没跑。”
“南小姐还是这么有自信。”
“那是，从你那儿学来的嘛。”
南馨调侃了几句，朝辞留下“合作愉快”这四个字，南馨便走了。
南馨刚走，陆今就出现了。
“朝总。”陆今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向她打了个招呼。
朝辞原本还在和赵钰一起计划下个月的行程，突然听见陆今的声音，还没转回头看她，耳朵便擅自往她的方向转了一下。
咳。
陆今的声音入耳，这双被陆今百般疼爱和戏弄的耳朵好像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对陆今格外敏感，差点擅作主张直接变成了她最喜欢的兽耳。
一整天都从容不迫的朝辞，这会儿急忙集中注意力，将差点半道也跑去看陆今的目光拉回来。
之前为了让陆今能将与她深交的事儿彻底遗忘，朝辞可是连带着将有可能知晓她俩深层联系的人记忆全都替换了。如今她们在人前就是最简单的“老板”和“签约艺人”的关系，这也比较利于陆今开展工作。
“嗯，陆小姐你好，好久不见。”
朝辞和赵钰后半句话慢悠悠地说完了才转过头来，向陆今营业性地微笑。
好么，刚和“前cp”热聊，一回头她这个“现cp”倒从“今今”变回了“陆小姐”。
陆今当然也知道即便昨晚两个人在床上交缠一整夜，今天当着公司同事的门也不好恩爱。
这件事朝辞有自己的考量，陆今也赞同她暂时保持一点距离，等到合适的机会再慢慢公开。
不过被朝辞忽略的感受还是很不舒服。
陆今跟着朝辞的节奏，也对朝辞清甜一笑：“是啊，有阵子没见到朝总了。”
说完还没等朝辞接话，陆今便对赵钰说：“赵姐，我有事找你。”
赵钰哀叹着上来抱住她：“我也有一肚子话要跟你说呢！走！去你办公室！小刘，给你小今姐来点儿桂花茶，她最爱喝。”
助理小刘：“好咧！马上来！”
陆今就这样和赵钰走了，朝辞看着她的背影欲哭无泪。
赵钰还以为她这一消失就没人影了呢，都想去跟《十九日》剧组跪榴莲谢罪了，幸好她回来了。
将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对了一遍，又说了新剧本的事儿，两人一聊就是俩小时。
赵钰喝了一肚子的茶，尿急，火急火燎地推门出来，差点一下子拍在门口杵着的那个人脸上。
“哎，朝总您站这儿干嘛呢”赵钰纳闷。
“没事。”在门口徘徊了半个多小时的朝辞微笑道，“我正好过来和小陆说点儿事。”
赵钰“哦”了一声就走，完全没多想。
朝辞见赵钰走了，立即敲门，听见陆今说“进来”，她便有点儿忐忑地推门进去。
“干嘛在外面等这么久啊。”陆今将手里的剧本放下。
“你不是和赵钰在说正事么，我不便打扰。”
今天来公司朝辞特意挑选了一身正装，蜂蜜色长款风衣敞着怀，里面是黑色的收腰衬衣和西裤，没有一般的职业装那么严肃，何况再古板的服装穿在她身上都会变得妖娆而风韵绰约。
陆今感觉很久没见着光天化日之下的朝辞了，还是略上薄妆，更显明艳的她。
两个人身处办公室这样的地点也有点儿陌生，气氛更刺激了几分。
“朝总，把门关上。”陆今站到旋转椅边上，示意朝辞坐过来，并附赠一个甜甜的微笑，“谢谢。”
朝辞关上门之后，便乖乖地坐到了椅子上。
陆今单膝挤到她腿中间，双手撑在扶手上，将朝辞圈在这儿，居高临下地对着她笑。
朝辞见她笑里藏刀，立即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来，而且她也是为了工作才来的。当年那些绯闻根本就是捕风捉影，没有的事儿。况且……小孩儿们喜欢嗑cp我也没办法阻止呀。”
“怎么了，我什么都没说什么，你紧张兮兮说这么一堆做什么”陆今长得像颗软绵绵的糖果，这会儿笑起来却格外有目的性。
“我我没没紧张。”
“你没紧张磕巴什么”
朝辞低头看了眼陆今相当有侵略性的膝盖：“你这么热情，我紧张得有理有据。”
陆今从朝辞的笔筒里拿出一支签字笔，打开笔帽，在朝辞的耳朵上比划着：“是么，看来有些事苜苜是忘了，我帮你回忆回忆吧。”
朝辞见她要将签字笔往耳朵上招呼，也不敢躲，委委屈屈地让她写。
这个“乖”字也随着她们的旧情复燃，穿过千年的时光，重新落在了朝辞的耳朵上。
“这个‘乖’字和你真的很配。”陆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墨宝出现在朝辞如玉的耳朵上，刚才吃的那一大坛子醋算是消解了百分之一了。
陆今还想继续欺负欺负这只走到哪儿都胡乱散发魅力的坏狐狸，突然朝辞握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望着她时迷恋的眼神也变得严肃。
“储部长。”朝辞站起身让陆今坐在椅子上，对着角落里的衣柜说，“你们维和部门的职责是维护四界治安，您首先得遵纪守法吧。人界的规矩是大家都从正门进屋。”
朝辞话音刚落，储部长便从衣柜后走了出来，一双碧蓝色的眼睛无论任何时候看，都让人后背发毛。
储部长丝毫没有打扰人好事的羞愧，难得心情不错，说起话来也有点儿耐心：“虽然我已经不是维和部门的部长了，不过，随你怎么叫。朝辞，你现在已经飞身成神，按理说当尽快登上神台位列仙班。上头通知你好几次了，你也没个动静，我只好亲自跑一趟来找你。”

第112章
“储部长这是升官了。”
朝辞慢悠悠地在陆今的办公室外面下了一层结界。
虽说木樨从上到下所有员工都不像储部长这样没素质，不敲门就进屋，但是万一有个把脑子突然抽了的突然闯进来，被储部长这副尊容吓到可就不好办了。
“托您的福，我很快就会调回天庭了。”储部长自顾自地坐到窗边的小沙发上。
“命理司的窟窿，比我想得还要大。”提及前阵子天庭的巨大动荡，储部长的神色黯淡，似乎对自己引以为豪的故里相当失望。
储部长带领专案组彻查了整整两周时间，居然才扯出一个头，后面还有极其庞大的幕后牵连。
有天帝在身后撑腰，储部长无所顾忌势如破竹，倒是逃了两名仙官，执法部门正在满四界追捕。储部长本想着趁机睡会儿觉歇会儿，没想到朝辞被神台点名，说她早就飞升却还没到神台报道，这是对天界的藐视。
神台仙官找到储部长，趾高气昂地对她下达命令：“正好你跟她熟，去把她叫来，趁早将登神仪式完成了。登神仪式谁不是巴巴地立即赶来赶紧办完了，也就她，磨磨蹭蹭还要让人请不成到底是妖，骨子里就是轻贱。”
当然，这位神台仙官的话储部长听了也觉得不舒服，自然没转告给朝辞，只让她快点去登完得了。
朝辞却用两个字表达了她的态度——
“不去。”
储部长和陆今都有点儿惊讶。
“为什么”储部长脸一下就黑了。
朝辞全程站在陆今身边握着她的手，尽管看上去她和储部长的交流轻松从容，但陆今能察觉到她手中的热度和引而不发的力量。但凡眼前生出些变数，朝辞便会立即将她全面保护起来。
不过陆今对这位储部长倒是没有惧意，凭借着本能，她知道储部长的能力在她之下，更不用说还有朝辞在侧，不足为惧。
只是朝辞对天界还是很有敌意，从她直接地拒绝可见一斑。
储部长似乎也没想到，她能在登神这么大事上这般儿戏。
“不去你都已经成神了为什么不上神台你这老狐狸不会不知道吧，要是你不将这仪式走完，天界神册中是不会有你名字的。即便你已有神格，却还不是真神，你懂我的意思吗”
朝辞琢磨着储部长的话片刻，看看储部长又看看陆今，意外地，她居然答应了。
“也罢，到底是件烦心事，趁早解决了也好。那就劳烦储部长为我带路了。”朝辞回头对陆今说，“你安心工作，我去去就回。”
作为枕边人，陆今当然察觉到朝辞的态度转折得多少有些生硬。
储部长隐约也有点感觉，只是不知道朝辞又有什么坏心思。
去往神台的路上，储部长一直在思索这件事。
她最是讨厌这只老狐狸的装腔作势，感觉朝辞藏了一肚子的坏水马上就要抹她一脸。
可是，让老狐狸登上神台有什么好使坏的这可是多少人一辈子都修不来的渴望，不信老狐狸不馋。
朝辞还在这儿危言耸听：“这可不是我主动想去，是你们求着我来的。”
储部长正想和她对线，目光飘忽了一下，看到朝辞耳朵上的字迹，无语：“赶紧把你耳朵上的字擦一擦！像什么话！你要顶着个‘乖’字走上神台吗”
朝辞：“……”
哎呀，完全忘了这事儿了，朝辞有点儿尴尬地用手指抹了抹。
储部长立马明白了：“我就说你怎么完全不惦记登神台的事儿，跟玉兔在人间玩儿‘只羡鸳鸯不羡仙’是吧你怎么不让那只兔子给你写个‘为老不尊’呢这四个字和你才是绝配吧”
真是服了气了，储部长心想，恋爱使人脑残，我一辈子都不恋爱，绝不！。
传说中“天上一日地上十年”，陆今也是从天上下来的，知道天上的时间倒也没过得这么慢，可到底和人界的有点儿不同，朝辞去这一趟恐怕得个把月才能回来。
陆今打算回家陪陆绵吃个饭，明天安心进组。
那日陆今带着必死之心前往万雷山之前，对陆绵一番真情表白，可是将陆绵吓得魂不附体，失眠了好几晚，最后还是在苏泠连撒娇带哄骗地让她睡了几个小时，还被噩梦惊醒，惊醒的第一时间一把掐在睡在她身旁以便随时照顾的苏泠大腿上，苏泠一个仰卧起坐直接飙了一个high-c出来，两人都清醒了。
陆绵心惊胆战的这几天，苏泠都不敢离开，上课的时候寸步不离，中午带她吃饭，晚上再跟着她回家，整个一全职小保姆。
苏泠爸妈给她打电话问不着家是什么情况，她就说高考快到了，她和陆绵相约去自习室，能提升学习效率。
不管爸妈信不信，苏泠也就是随便一说，反正在陆绵能自理之前她是不会回去的。
眼看着高考慢慢逼近，苏泠也挺愁。
之前她和陆绵聊过对于第一志愿的想法，她俩在全市排名都是前一百，很有默契地想报本市的大学，钟意的大学和专业分数线对她俩而言不算难，正常发挥十拿九稳。
陆绵也不想苏泠担心：“你该回家回家，我这么大人了，自己待家里还能出事啊以前我姐工作忙也老不着家，我不还是这么过来的么别让你爸妈着急了。”
苏泠听她话里有赶自己的意思，不太乐意，抱着陆绵的平板不撒手，帮她把错题全部都整理一遍，闷声道：“我自己不想回不行吗”
陆绵见她低头皱着眉，也不知道在跟谁赌气，小模样有点可爱，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
苏泠没想到她会这么做，捂着脸看陆绵笑得没心没肺，一时迷茫。
这什么人啊，黑眼圈还挂脸上，怎么就突然爆笑起来了心情到底好点没啊“行，那就不回去。”陆绵集中精神开始刷卷子。
即便写两题思绪就会被拉走，她也强迫着自己一次次将注意力扯回来。
陆绵在心里告诉自己，姐，就算你真的不回来了，我也不会给你丢脸的。我一定会拿下高考，过好这辈子。
就在陆绵感觉自己一下子长大到二十八岁的时候，陆今回来了，又把她哭傻得像八岁。
她实在不懂这个倒霉姐姐总是玩失踪折磨她的泪腺是什么意思，恨不得直接对着她的脑袋抡圆了给一拐杖。
陆今认罪态度一向良好，主动要求给陆绵做饭，结果还是被陆绵给轰了出来：“你给我老实在外面待着，我可不想闹肚子。”
陆今看着陆绵忙碌的背影，忽然对自己是“玉兔”转世这件事有种陌生感。
她明明是和绵绵在这间小屋子里长大的凡人，她失去了父母，眼睁睁地看着疼爱的妹妹没了一条腿，痛不欲生。为了赚钱，她在人世间奔波忙碌，焦头烂额。
也曾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痛苦，也曾为了一些微不足道幸福。
看见陆绵夹着拐杖，熟练地转身去拿刀，铛铛铛地切菜，陆今眼前猛地一模糊。
她还是爱人间，爱人间给予她一切幸福的羁绊。
这副血肉之躯或许脆弱不堪，但当她为了心爱之人冲锋陷阵的时候又所向披靡。
陆绵将切好的蒜薹放到小碟里的时候，陆今从她身后环了过来，依恋地细语：“绵绵……”
“唉！”陆绵却被吓了一跳，直接切破了手指，“你干嘛呢陆今！吓死了我！”
刚有点儿柔情上头就被一通骂的陆今：“……”
“好好的抱什么抱啊，肉麻死了！”陆绵捂着流着血的手指，一如既往地指挥她姐，“给我去电视柜下面把创可贴拿来！然后就别进来啦，迟早给你吓出个好歹来！”
难得陆今没回嘴，乖乖去拿了创可贴帮她贴上，看着她的伤口，想要为她治疗，犹豫了片刻，又乖乖出去了。
弄得陆绵一肚子后招没处使，纳闷地从厨房探头出来看这不太对劲的姐姐，发现她正和苏泠一起看电视聊着天，感觉更诡异了。
大概真遇到什么事了。陆绵炒菜的时候心里想着，在外面受了苦，回家才知道亲妹的好。
行吧，陆绵心想，就最后原谅你一次，以后再消失让我着急，我就给你做橙子炖香菜，黄瓜拌草莓。
将饭菜端上来的时候，苏泠接到她小叔叔的电话。
“嗯，是啊，我在呢。”苏泠下意识地看了陆今一眼，见她全然没在意，还在帮陆绵忙东忙西，便走到窗边低声说，“您还没死心呢人家心里根本就没您您没看出来还上赶着丢人呢”
苏义升正坐在酒吧和朋友喝酒，本来都想要将陆今的事儿撂下了，几杯酒下肚又觉得不甘心，打电话给苏泠。
“我觉得我和她很有缘分啊……”苏义升抹了一把脸，“第一次见到她我就觉得她是我的命中注定，你知道吗，那种化学反应特别猛烈，感觉我和她的缘分早就写在三生石上就等着一个牵手的机会了，怎么就，怎么就这么稀里糊涂就被拒绝了呢我没做什么让她不喜欢的事儿吧”
苏泠“啧”了一声：“你没做什么讨人厌的事，别人就一定要喜欢你吗那喜欢这件事也来得太轻易了吧还有，什么三生石都说得出口，亏您还是信奉唯物主义的人民教师呢！”
本来苏泠就伶牙俐齿，苏义升这会儿喝多了脑子短路，更说不过她。
“缘分那是两个人的事儿，哪有您一个人说得算的道理。”苏泠全程没大没小地批评教育他，“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我看呐……”
苏泠回眸，见陆今摆完了碗碟之后略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惦记着谁，眉心愁起了一座小山；又好像回味了什么甜蜜的事儿，嘴角漾起微笑。
苏泠：“小今姐八成心有所属了。”。
陆今心里的那只狐狸一直都没回来。
不过朝辞说“你安心工作，我去去就回”，那陆今就听她的话，入组之后全身心地投入在拍摄中，十二分的敬业。
因为她知道，朝辞绝对不会食言。
只是在繁忙工作的间隙，在寂寞的夜里，陆今还是会万分思念她。
这种思念如附骨之疽，让她万般难受。
倒也体会到了朝辞过往孤独的万分之一。
她的戏拍摄过半，导演见她居然连轴转了快两个月了没休息一天，真和传说中的一样，特别拼命。
陆今演得好又敬业，她不休息搞得剧组里其他人都不好意思休息，推得拍摄进度一提再提，眼看着要史无前例提前完成拍摄，导演生怕陆今累出个好歹来，便主动提出让她休息一天，睡睡觉放松放松，干什么都行，就是别继续这么熬着了，得熬出内伤。
被这么一提醒，陆今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没休息。再看看周围的同事们，一个个被她卷得面黄肌瘦。
陆今听话地睡了个饱觉，醒来之后给陆绵打了视频电话之后没事可做了，最后还是拿出剧本。
正要翻剧本，门口有人敲门。
“哪位”陆今下地往门口走，还没走到门边就听见偃沨的声音说：
“我，小宿。”
陆今万分诧异，她俩居然会来，有预感她们突然的出现和朝辞有关。
果然，偃沨一进屋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等陆今将门合上之后，她丢出没头没脑的一句：“你家的老狐狸真是越来越能耐了。”
陆今心里一跳，急忙问道：“她怎么了”
明显已经康复的小宿这段日子不知道是不是和偃沨厮混的时间长了，竟培养出了一点默契，接过她的话，说：“朝辞姐姐她……在天界干了一件大事。”
数日前，天界。
朝辞真没想到这神台居然还挺远，跟储部长一块儿到神台的时候，算算日子人间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等她到了神台之下，神台仙官和一众属官早就在这儿等着她了。
“你这只傲慢的狐狸，可知我们都在等你”神台仙官坐在神台左侧的浮梯之上，左手拿着一本殷红色的神簿，右手提着一只黄金笔，声音如雷，高高在上地垂下眼睛看着她说，“走完这十万阶梯便可成为天界诸神之一。记住，需怀着一颗虔诚之心缓步而行，万不可有轻慢之意。在你登阶之前，本神官尚有一席话要训诫你。你既成神狐便该脱了从前为妖时的恶习，那青渊赤火本就是污秽之物，如今既随你一同入了天门，当自律自省，莫要再生事端为非作歹。否则，将被剥去神格，永不入仙位！”
朝辞抬头仰望这十万天阶，每一阶天阶都清静无秽，隐隐透着神光，十万阶梯直通云霄，庄严磅礴天震地骇。
这便是通天之路，而那云端之上，便是制定一切命数，规定凡物苦痛的——“天”。
朝辞眼眸轻动，问身边的储部长：“只要成神，都需要走过神台吗”
“自然。”
“四界之中，只有这一个神台”
储部长嫌弃她问得多余：“你这狐狸，平日里看你诡计多端，怎么这会儿愚笨起来这神台是所有神仙必经之路，自然只有一个。”
“是么。”朝辞又去问那仙官，“冒昧问一句，这神台之下值守的诸位神君可是一直在此是否有轮值一说”
仙官额头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耐着性子说：“这是神台！一阶便是一神，几万年来都是我等守在这里，何来轮值之说！”
朝辞点点头，同时将袖子卷起来，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笑得和蔼可亲，仿佛下一秒就会上前和仙官们礼貌握手，友好合影：“那我就放心了，没来错地方。”
仙官：“？”
储部长：“……”
本能地感觉不太妙。
下一秒朝辞并没有来礼貌握手，也没有合影的意思，反而送了天界和在场仙官终身难忘的“大礼包”。
蓦地，天地之间升起漫天的白色烈焰，狐耳和九尾摇摆间，朝辞猛地一挥，这曾经鞭笞过陆今的神台被她轰得粉碎。
在朝辞纵情的笑声中，仙官们抱头鼠窜。
天崩地裂！

第113章 完结
这……
听完偃沨的话，陆今瞠目结舌。
当年她为了回到狐狸山，走下十万阶梯受了十万鞭刑，被剥了神格几乎丧命，后来被朝辞辛辛苦苦一点点地养了回来。
即便她恢复了记忆，也不怎么在意此事。
她不在意，朝辞可没法忘记。
朝辞明白所谓的“神台”是笞在今今骨子里的痛，从没正面提过，没想到这记仇的狐狸一直耿耿于怀，这回算是给她找到机会狠狠打击报复。
偃沨痛斥朝辞：“她哪儿是狐狸啊，丫就是条疯狗！”
小宿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反驳：“请您注意文明用语。”
即便小宿现在不是朝辞的仆人，却也听不得任何人说朝辞不好。
偃沨：“怎么，她把神台都轰了我还得文明礼貌她礼貌吗就不怕被天界追杀那你呢你成天骂我的时候也没见你礼貌啊。”
小宿：“偃沨上神有没有想过可能是您欠骂”
偃沨：“？”
偃沨和小宿从朝辞炸神台之事，迅速延伸到对方身上，开始毫无风度的人身攻击。
正怼得面红耳赤的两人突然听见笑声，都诧异地看向陆今。
那十万阶梯的神台里藏着多少值守的仙君，陆今可是比谁都清楚。
朝辞和跟她一同飞升的青渊赤火如何将神台拆了个干净，不用在现场观看，都可以想象毁天灭地的场景有多痛快，想象那些眼高于顶的仙君们又是如何慞惶失次，鸡飞狗跳。
陆今明白，朝辞一向与人为善，起码表面如此，但因为自小的冷遇她骨子里一直都有股厌世戾气，还是个不可多得的天纵奇才，飞升成神干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拆了登神唯一通路……
陆今笑着笑着眼角有些湿意。
倒也符合她的性格，或许，这才是她本真的模样。
她本就是这般张狂，她本应该如此自由。
那只在苜蓿野地独自长大的小狐狸，总算找回了属于她的快乐天地。
……
偃沨虽然嘴上抨击朝辞无法无天，可心里担心的是这位老朋友会被天界清算，并不与天界共情。
神台被毁，偃沨其实比任何人都爽。
当年因为她身上只一半神血，神台仙官不让她登上神阶，说她不配。
那时偃沨不过是一只孤苦无依还不被族群接纳的小凤凰，虽说一心想着登神，将自己的名字写入神簿，可到底骨子里有一半上神心高气傲的血液，被人嫌弃她也没给好脸，不让上她调头就走。
即便心里很不痛快了一阵子。
当初不让她上，现在年纪大了也不想上了，八抬大轿求她上都不去。
朝辞这一下将神台毁了，算是做了偃沨藏在心里一直想做却没做的事儿。
天庭震怒的同时，不知道四界之中有多少人会拍手称快。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小宿听完她的话，将陆今从餐厅点的菜和酒摆放在餐桌上的动作都略略一顿。
偃沨见小宿脸色有点儿发沉，还以为她因为自己以前那些个糟烂事儿不舒服，正想不屑一顾地说别往心里去，她早不在意了。
没想到小宿却道：“所以你在人界当模特走t台，是因为神台ptsd吗你对台是不是有什么执念”
偃沨：“……”
这让偃沨火速记起了小宿吐槽她也只扁毛的事儿。
敢情这小混蛋居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伶牙俐齿
要不是陆今在这儿，偃沨肯定得捏着她的后脖子直接将她变回真身，狠狠将她揉圆搓扁，看看她这嘴还怎么使厉害。
偃沨：“跟朝辞待久了都不学好是吧尽学她那张破嘴怎么给人添堵了！也对，那只臭狐狸有什么好的可让你学”
小宿：“按照偃沨上神的逻辑，您也是朝辞姐姐的老朋友了，怎么一点没被她传染，还这么笨嘴拙舌”
偃沨：“……”
偃沨正想将她摁过来，没想到她淡淡一笑，似乎见偃沨被她怼得不知所措的样子有点开怀。
偃沨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只小鸟居然还会笑啊。
还笑得有点好看……
刚才那一肚子的枪药瞬间变成柔情蜜意，一点厉害都使不出来。
从而想到两人都没有将对方的微信删除，还鬼使神差地将彼此置顶。
不会是契印的关系。
上次偃沨试探小宿，说她从傅渊颐那边坑来一个法器，说不定可以消除契印，结果小宿就像是没听到一般，若有似无地闷闷动了动脑袋，之后就将话题转走了。
偃沨有种预感，说不定小宿的想法和自己是一致的。
想到此处，偃沨的嘴角也忍不住浮出了笑意。
陆今见她俩明掐暗甜，更想念朝辞了。
苜苜现在在哪儿呢
她能感觉到朝辞的气息，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似乎正踏在归途。
只是两个月的时间没有相见就分外难熬，惹得她像是有无数的蚂蚁在心上慢慢爬行，浑身难受。
朝辞是如何忍得住数千年的分离
每当想起这件事，每当切身体会朝辞曾经所受的苦难，陆今的心便会不由自主地发痛。。
朝辞将天界唯一的神台炸了个支离破碎，想要轻轻松松离开自然没那么容易。
神台仙官和值守的神君们顶着一张张焦黑的脸全都跳了出来，看着还在掌心里玩火的老狐狸，难以置信她做了什么。
想要上前和她理论甚至动粗，但这帮仙官全都是文官，执鞭的或许有点力气，可和朝辞这种凭借着突破修为飞升的好战神狐相比，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更不用说她曾经屠了整个青丘，还是青渊赤火的宿主，完完全全的声名狼藉，谁敢上前拿她朝辞眼眸一转都能让人吓软了腿。
“神台……神台被毁了……”神台对于这位神台仙官来说比命根子还命根子，看见神台坍塌，如丧考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储部长也是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好你个臭狐狸！我就说怎么突然改了主意要来登神台！敢情是来搞破坏的！
这可是神！台！所有成神者的必经之路！居然说炸就炸……从青丘疯到天界了可还行储部长感觉自己现在急需一台吸氧机。
朝辞含笑环视，就看谁上来动手。
等了半天居然没一个有胆的，被她扫一眼退三步，让她相当失望。
朝辞掌心里跳跃的白焰变成了一只可爱的小白兔形状，她扬着调子笑得完完全全是只狐狸精的模样：“我都说我不来了，非让我来，那我就来给诸位留个永生难忘的记忆好了。当年你们逼着今今走下这十万神阶，让她饱受鞭笞之苦，险些丧命。如今我既到了此地，看到曾经欺辱过她的玩意，怎么可能白白放过”
说到此处，朝辞眼神暗晦，杀气陡然而起：“我没有在此大开杀戒，已是给天界留一份薄面。”
众神内心一凛。这话若是旁人说估计没人会放在心上，只觉得在大放厥词。
可出自这一身杀孽还能飞升成神的神狐之口，没人敢怠慢。
“希望天界诸位都能记得今日，我朝辞不受神封不领神籍，更不屑与诸位为伍。今日只小惩大诫，算是给各位留了些薄面。希望将来井水不犯河水，否则，不只是我……”掌间可爱的白兔子突然炸成了一只尖啸的狐狸，对着仙官们嘶吼，险些将他们震翻在地，“昔日烧了天界三城的青渊赤火也有故地重游之心。”
听到“青渊赤火”这四个字，但凡是天庭的人都会犯怵。
这只疯狐狸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一众仙官不免在心里嘀咕，不登仙台也挺好的，不然的话跟这种疯子共事，估计每天都得心惊胆战。
朝辞说着就想离开，储部长语重心长地问她：“狐狸，你确定真的要这样胡闹天界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有可能会直接剥夺你的神格，让你永不能位列仙班！你好不容易飞升成神，就此毁于一旦，此生此世都没有再重来的机会了。”
面对储部长的恐吓，朝辞望着人界的方向，轻扬唇角，完全没有考虑便接了她的话：“这机会谁爱要谁要，与我无关。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位列仙班。”
朝辞守了千年，累了千年，孤独了千年，此时此刻她只想了结一切，和同样被剥了神格的爱人，在春暖花开的人间相守相伴，不再分离。
……
陆今杀青的那天，剧组为她准备了杀青宴。
好像每回杀青都匆匆忙忙，灰头土脸还带着妆，香甜的蛋糕和缤纷的酒食便被拥到了她的眼前。
又一部戏杀青，又完成了一段人生。
犹记上回杀青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记忆模糊，忘记了自己要找谁。而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在等待朝辞，但是朝辞……
她有些出神地望着人群之外。
我的苜苜在哪里
陆今正在出神，同剧组的演员递给她的酒她一下子没接稳，差点儿倾翻之时，被一只从她身后伸过来的手稳稳托了回来。
酒杯里的酒液一滴没洒，稳稳当当地回到她的手里，与此同时陆今嗅到了一阵熟悉的香味。
香味和身后靠近她的那个人所带来的热度，催动她的心瞬间狂跳。
“啊，朝总来了。”
“朝总您迟到啦！”
“我就说嘛，小今姐杀青咱们朝总不可能不到场的！”
大伙儿七嘴八舌暗戳戳地八卦、嗑着cp，身后的人温润如玉大方回应：“我当然会来。陆小姐所有重要的日子我都会在场。不好意思，有点堵车。陆小姐……”
陆今回眸，的确是朝辞，的确是昨夜还在梦里与她相拥的人。
“恭喜你。”朝辞向着她拿起酒杯，“又完成了一部杰出的作品。”
阳光似金，人间明媚的四月天，春光如海铺青叠翠，所有生命都在绽放最最可爱的模样。
而这草长莺飞的天地间，最美的依旧是朝辞。
无论完成了几段人生，朝辞依然陪伴在她身边。
这便是陆今最最幸福的今生，是她和朝辞一同争回来的命运。
尽在不言中的两人碰杯，轻薄的杯身撞击在一起，浓稠的酒液在容器之内晃荡着，挂在杯壁上缓缓沉下，犹如陆今此刻安定的心。
望着朝辞眼底里自己的脸庞，明明还没喝酒，却已经被她弄醉了。
这是重聚的夜，狂乱的夜。
朝辞还未请求她最喜欢那几个举动，陆今便未卜先知，主动迎合。
雪白圆润的兔尾巴贴在朝辞发烫的掌心里，磨蹭着。
一夜无眠。
……
陆今从剧组杀青之后，跟赵钰申请休息一个月。
赵钰也没什么不好同意的，毕竟陆今连失踪都失踪得很敬业，就算音信全无得想让人打爆110，也一定会在计划好的工作节点之前现身，之后在剧组的表现敬业职守到全组人都被卷得怀疑人生，这会儿宝贝儿想要休息，不给她批准的话赵钰都会觉得自己泯灭人性。
陆今自然是想和朝辞好好待一块儿，弥补一下总是阴差阳错的聚少离多。
别说是朝辞，即便是陆今也很少有这么悠闲的时光，每天睁开眼什么都不用做，只想着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
朝辞带着陆今一眨眼就能到这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在海报吹风在树下赏樱，玩腻了人界又去妖界，她们甚至去了一趟月宫。
陆今早就想要回月宫看看了，那儿到底是她的故乡，还有她思念的嫦娥与其他姐妹。
“好，我陪你一起去。”
陆今去哪儿朝辞都寸步不离地跟着，一副生怕宝贝离开自己的视野一步就会弄丢的紧张模样。
陆今笑着点她的脑袋：“你就是只喜欢跟着我的大狗狗。”
朝辞：“……我是狐狸。”
“狐狸也是犬科啊，还比一般的狗狗大，比一般的狗狗粘人，不就是大狗狗吗”
“…………”
行吧，朝辞两根食指勾在一起，委委屈屈。
反正今今说什么都是对的。
朝辞没来过月宫，这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美。
难怪今今会喜欢桂花，这儿到处都是桂花树，香味还与人间的不同，香中带着清爽的甜，并不腻，和今今身上的香味出奇地一致。
永昼的天际时不时会飘落金色的桂花花瓣，如点点金雨随风飘洒，朝辞喜欢这里，很喜欢。
朝辞没有跟着陆今一块儿进去，陆今坚持了许久她还是拒绝了。
毕竟她屠族又拆了神台，恶名在外，要是出现在月宫里，恐怕连月宫都要被其他的仙君指摘。
这儿是今今的故乡，她长大的地方，朝辞并不想让一星半点的污秽沾染它。
朝辞独自在月宫之外散散步，想象着今今还是一只小兔子时，在哪儿顽皮，又再哪儿偷食。
这颗果树上的果子，她一定都尝了个遍吧。
今今突然的回归，让整个月宫都沸腾了。
当初那些将今今当做亲妹妹、亲女儿一般疼爱的长辈们看到她回来，全都哭红了眼睛，将她拉过来扯过去地问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苦。
“看来那只狐狸对你挺好的，也算是遵守承诺一直护着你。”
听到这声音陆今便知道是嫦娥姐姐来了，见到许久不见的故人，陆今也顾不上矜持，一把将嫦娥用力抱住，热泪一下浸湿了她的胸口。
“姐姐，我好想你。”
嫦娥被她动情一拥，所有调侃都没法说，眼泪都差点被她一块儿催出来。
“都多大了，还动不动就哭。”嫦娥长叹了一声，今今为了那只狐妖义无反顾地走下神台仿佛还在昨天，一转眼便是千年。
还以为陆今会在月宫里和姐妹们尽情叙旧，朝辞打算变成真身窝在树下睡一觉时，陆今居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还将嫦娥和月宫一大票姐姐们都领了出来。
“苜苜！”
陆今上前来挽住朝辞的胳膊，丝毫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大大方方地将她介绍给月宫诸位，“她就是青丘朝辞，是我的妻子。”
虽然月宫的姐姐们表面上都很和善，可是朝辞还是从她们略为回避的眼底看出了一丝畏惧。
月宫众人邀请朝辞入宫一聚，朝辞正想要推脱说不去了，没想到陆今率先开口。
“不用了，我和苜苜这就回去了，我只是想大家了，回来探望一下。看到姐姐们都别来无恙我就安心了。我在人间还有很多事儿未了，不好久留，等下次我带上好吃好喝的再来拜访！”
陆今婉拒姐姐们的盛情挽留，痛痛快快地和朝辞一块离开了月宫。
朝辞变成真身，陆今还保持着人的形态，伏在她的后背上，任她驮着自己往家的方向飞去。
指尖穿过柔密的狐狸毛来回地抚摸，朝辞被她揉得很舒服。
朝辞和月宫格格不入，陆今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别扭，陆今本来也只打算来看一眼，并不想让朝辞等她太久。
朝辞明知道她的想法，却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不和她们多聊一会儿吗”
陆今一听就听出了她的小心思，点她的耳背，点到她整只耳朵都折下去，再换另外一只耳朵继续点：“大狐狸，怎么还明知故问当然是怕你等着急了嘛，心疼老婆也不行”
朝辞：“……”
大狐狸没吭声，伏在她背上的陆今也没见着她那张狐狸脸有没有吐舌头，反正听到“老婆”这两个字尾巴倒是控制不住地甩了好几下，隔着后脑勺都能感觉到她的开心。
陆今真是受不了这只闷骚狐狸，以前她明明不是这样的。
想到情绪不外露的缘由，陆今又心疼地把刚才被她点成飞机耳的大耳朵给揉了回来。
朝辞这一路上被她来来回回地上手折腾，揉搓的还是很敏感的耳朵和后背，折腾出一身的火种，还在返家的路途中也没地儿发泄，怕一个失控从空中栽下去，那可真是重大事故，得被今今笑到下辈子。
这只坏兔子。
朝辞一边难受地自控着，一边又在心里美美地想，今晚一定要用这个借口让她来补偿我，多叫几声“老婆”。
从月宫回来之后，陆今说了她与嫦娥的一番对话。
“当初我从神台走下来，本该被剥了神格，可为什么明明堕入轮回有了命线，却不受命簿所控，我其实一直在想这件事。”
陆今这么一说，朝辞迅速接上她的话：“没错，当初傅渊颐去命理司寻找你的命线，看到你的命枝，发现与其他凡人并不相同。”
朝辞的目光落在她耳朵红痣上：“我猜测过，或许你只是被剥夺了神格，但神胎还在你的元神之中沉睡，跟着你一块儿轮回。轮回只是你要渡的劫，却不是你的终点。这颗红痣就是证据。”
“是有可能的。嫦娥姐姐跟我说，那神台被创建出来也不过短短三万年，岁数上差我好几轮，根本轮不着它来制裁我。”
“所以，你依旧是神，等到轮回之后就能脱离凡胎……”
“对啊。”陆今点她的鼻尖，“到时候，咱们便是谁也管不着的逍遥神仙。”
陆今见朝辞开心得有点不知所措，甚至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眼神看她，陆今便笑着在她唇上一吻。
朝辞被甜甜地吻了一下，回以暴烈的热吻，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她很少对陆今有这么强烈的掌控欲，陆今明白这是她梗在心头的心病，如今得到了最好的结果，无怪她这般激动。
陆今全程极其配合，甚至主动。
朝辞吃过多少苦，陆今就要回报她双倍的甜。
陆今要宠着她爱着她，将最好的都给她。。
眼看着假期就要到头，陆今还想去青丘，去曾经的狐狸山看看。
朝辞一开始并不想陆今去，可到底拗不过她。
对于刚刚恢复记忆的人来说，过往有太多想要回顾的点滴。
更何况，朝辞从来没法拒绝陆今，再别扭的事儿也被两个吻轻松拿下。
到底是去了青丘，只不过沧海桑田，这儿一切都不一样了。
当年在她们的巧手之下精心开拓出来的苜蓿园早就变回了一片野地，她们以前居住的狐狸洞也被落石挡住入口，所有的温馨布置过的细节荡然无存。
狐族落没之后青丘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青丘真的彻底衰败了。
三千年的时光如何漫长，光是思量恐怕无法有切肤之感，陆今此刻站在这儿看着已然陌生的旧居，才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了时间的巨大力量。
所有的辉煌、荣耀、誓言，以及一个人的真心，全都会被时间轻易尘封在岁月长河之中。
弹指间星燧贸迁，转眼间山河易姓。
但野草葱茏，青山不改，总有不变之物。
朝辞从陆今身后环过来，抱住她的腰，将她拥进自己的怀抱里。
朝辞总是能轻易发觉今今的伤怀：“如果你舍不得的话，我再将狐狸山翻新，一定弄得和以前一模一样，好不好”
陆今回眸看她，柔和的夕阳落在她俩的眼眸里，流转出同一个颜色的璀璨。
即便渤澥桑田，她和朝辞却能立于岁月之中，至死不渝。
全因朝辞默默的坚持。
陆今侧过脸扬起下巴，朝辞便知道她在索吻。
朝辞的吻一贯是百分百地投入，呼吸也很快被今今缠乱了。
双眼迷离间，天为幕地为席，陆今的娇笑声摩擦在朝辞的耳洞里，在她心里磨出了火花。
……
最后陆今没有想要翻新旧居，只选择带走一颗种子，依旧是苜蓿灵草的种子。
“我们的爱情就像这颗种子。”陆今看着掌心里那粒嫩绿，“只要有土壤，有阳光雨露，有爱，它便会死灰复燃。苜苜，你就是那片土壤，就是阳光雨露，就是爱本身。”。
回到人间之后，陆今将苜蓿灵草的种子种在冷宅的院子里，每天观察它的变化。
而曾经的冷宅也在陆今的巧手布置下，越来越温馨舒适，让朝辞这只对生活潦潦草草的单身狐狸，又恢复到被家的温暖包围的幸福岁月中。
才回来没两天，储部长就挂着两个黑眼圈登门造访。
朝辞见她这副尊容，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给她倒酒：“怎么了储部长，几天没捞着觉睡了，还在跑外勤呢”
储部长一气儿将酒喝了个干净，这牛嚼牡丹的模样可是让朝辞心疼坏了：“慢着点喝，我刚从偃沨上神那边骗回来的酒，自己都没舍得喝呢。”
储部长放下酒杯就开始数落朝辞：“要不是你这只倒霉狐狸，我能累成这样吗哈你知不知道重建神台要多少时间”
朝辞洗了草莓，一颗颗地擦干之后，递到陆今的嘴边，喂她的同时毫不在意地摇了摇脑袋。
“短则三百年，长则五百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段时间没人能登神了。”
“你也知道啊想要列入仙班的全部都在等着神台修复，到现在已经排了一百多位神君了！”
“哟，这么多飞升的，看来你们天界也不怎么挑剔啊。”
“你这罪魁祸首还跟我贫嘴”
朝辞长叹了一声，无辜道：“当初是谁硬拉着我去登神台的现在还要怪我，你们猫科是不是都这么喜怒无常”
储部长：“喵喵！物种攻击！”
“其实这事儿啊好办。您找的是哪儿的工程队，要磨蹭个三五百年”朝辞问她。
“自然是天界内部的工程队。”
“还特贵吧”
储部长没接她话，本能地感觉有坑，不愿意傻乎乎地踏进去：“怎么着，有屁直接放成吗”
面对储部长的粗俗，朝辞依旧保持着文雅，相当不计前嫌地给她推荐了一个人：“我知道一个人肯定能将这事儿办妥，贵肯定贵点，但活儿好，包您满意。”
“谁给我个联系方式。”
“联系方式您已经有啦。”
“？”
傅渊颐的野心一向很大，生意在人界扎根，一手握妖界一手抓冥府，早就对天界垂涎三尺，还以为此生无望，没想到朝辞大人居然在帮她开启了一扇窗的同时，连大门也一并帮她踹开。
傅渊颐在天界指挥着工程队麻利干活的时候，跟各位仙官们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甚至如愿以偿和观音大士谈笑风生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抽出点时间在心里对朝辞大人感激涕零。
在一旁看着傅渊颐跟朵交际花般在一众仙君之间来回穿梭，储部长就肝疼得厉害。
“你不会是想要在天界长期做生意吧”储部长将傅渊颐拦下来，压低了声音质问她。
“有何不可”傅渊颐笑眯眯地，“诸位仙君都很和蔼可亲。”
储部长正要开口，傅渊颐抢先道：“但还属储部长您慈祥。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接手这么浩大的工程。”
“好意思说，贵得要命！你故意的吧，坐地起价”
傅渊颐很受伤：“怎么这样说呢，我怎么可能坐地起价。想要在五十年内修好神台这是不可能的事儿，我敢说四界之内除了我傅渊颐您可找不到第二家了。这价格可是实打实的良心价。这么着吧，都是老熟人了，我给您打个折，给您个独家优惠怎么样”
储部长挑了挑眉：“打几折”
傅渊颐娇声道：“便宜了，99折。”
储部长：“……”
你这奸商和老狐狸一块儿有多远滚多远！再也不想见到你们！。
陆绵高考之后的那个暑假，苏泠带着她出去玩了一圈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晒黑了一层，但看上去更健康也更活泼了。
不知道和苏泠的旅行让她想通了什么，她回来之后对陆今说：“姐，我想重新学跳舞，我还喜欢跳舞，我不想就这么放弃。”
陆今十二分的支持，当天下午就去帮陆绵找个了舞蹈老师，说明了基本情况。
本来还在担心人家会觉得绵绵有些不便，未必教得了，没想到老师听完之后特别热情一口就应下了，还感叹道：
“难得她有这份毅力。我非常乐意和她一起重拾这份热爱。什么时候让我和绵绵见面”
悠闲的午后，陆今和朝辞一块儿到练舞室看陆绵跳舞，苏泠也在，小姑娘还忙前忙后地帮陆绵拿衣服，准备舞鞋。
本来陆绵不愿意姐姐和朝辞过来的，不想让她们看见自己戴着假肢笨拙的样子，甚至连苏泠都差点被她驱逐出舞蹈教室。
但老师说她应该要给自己多一些的信心，不要畏惧旁人的眼光。
“无论哪一种艺术都是在展现自我。绵绵，不要害怕被看见，你很美。”
陆绵真的太久没有跳舞了，可当她回到舞蹈教室，开始舞动肢体的时候，能感觉到生锈的灵魂在这一刻苏醒。
摔倒、流汗甚至受伤都让她快乐。
这就是我。
这就是我久违的人生。
陆今看她这么开心，没忍住，低下头悄悄抹眼泪。
“我曾经有想过，要不要用我的能力帮绵绵治疗，即便因此接受天罚也在所不惜。可是……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她完全有能力选择前路，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出全新的人生。”
陆今看着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铺在陆绵的身上，她好久没见陆绵脸蛋红扑扑，挥汗如雨的模样了。
“我会告诉她我是谁，我能为她做什么，而剩下的交由她自己决定。”陆今看着朝辞说，“这也是你教会我最最重要的事。”
我们会走上哪条路，过上什么样的生活，从来不在于命运，而在于抉择。
朝辞将洗净的小樱桃从餐盒里拿出来，每一颗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饱满多汁果香馥郁，是陆今最喜欢的口味。
她将小樱桃压在陆今的唇上，想给她甜一甜嘴。
无论是因为激动而哭还是难过落泪，看见陆今红眼睛，朝辞心里总是很不舒服。
“谢谢。”陆今将樱桃含入口中，咬碎，酸甜的汁水充斥整个口腔，“苜苜挑选的樱桃，永远都这么香甜。”
她拿起一颗，递到了朝辞的嘴边，认真又温柔地看着她，说：“和我一起尝尝吗”
果香飘入她的嗅觉，朝辞的眼眸有些发直。
陆今等待着她的进食，心突突地跳着。
可是等了半晌，也不见她启开双唇。
陆今想说，没关系的你慢慢来，什么时候真的想要进食了再吃……
没想到，就在陆今想要将樱桃拿回来时，朝辞不太熟练似的张开唇，将陆今指尖的樱桃吞入口中，机械般地凝了片刻后，下定了决心似的将其咬破。
陆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这是她三千年来，吃的第一口食物。
果汁在她的唇齿间流动，酸甜的感觉激活了她的味蕾和生命，头皮麻酥酥地一阵难耐后，心口猛缩。
“苜苜……”陆今看她皱起眉有些痛苦的样子，一下子握住她的胳膊，“你，还好吗”
朝辞望着她，突然笑了，偏过头吻上来。
热吻将所有不安化解，陆今几乎被她缠得发痴。
朝辞鼻尖轻蹭着陆今，生怕接吻的时候搁着陆今，被推到一旁的樱桃核将她的脸撑起一个可爱的小鼓包。
沐浴在幸福的阳光中，朝辞轻啄着陆今柔软的唇，甜言软语：“樱桃和你，都很好吃。”

第114章 番外【偃沨x小宿】
“小宿你看，这盆杜鹃花开得多好，你喜欢吗”
本以为朝辞会带回来一整车永远都不嫌腻味的花毛茛，没想到她还装了好几盆杜鹃花。
身为杜鹃鸟一族，小宿本身对这随着杜鹃鸟鸣叫而盛开的花有天然的亲近。
之前她到花市来看到杜鹃花的时候就有稍微留意过，只不过她住在朝辞一手打造的家中，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已经很好了，作为“仆人”她不觉得自己有权利决定这个家的细节，所以也就从来没有提过关于花的事情。
没想到她没从嘴说出来的想法，朝辞早就留意到了，特意买了几盆杜鹃花带回来，摆放在客厅和小宿的卧室里。
“谢谢……”小宿用喷水壶给花喷水的时候，犹豫再三，还是对朝辞道谢了。
正在帮花毛茛修剪花枝，去除残叶的朝辞回眸对她淡笑道：“你跟我还说什么谢，傻孩子。”
小宿细心呵护着这几盆杜鹃花，就像呵护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直到被那个讨人厌的上神注意到。
“杜鹃花。”偃沨每回出现都不打招呼，直接出现在朝辞家的沙发上，“老狐狸什么时候转性，开始喜欢花毛茛之外的花了”
有时候小宿在专心干活儿的时候，听到她那骤然响起的声音都会吓一哆嗦。
她实在不喜欢这位高傲的凤凰。
除了时不时突然出现让人吓一跳之外，更是因为即便她骨子里只有一半神鸟凤凰的血统，身为鸟类的小宿血因之下“白鸟朝凤”的本能还是会克制不住地对她有所惧意，甚至是不由自主的臣服。
相当丢脸。
她是绝对不会将这种胆怯表现出来的。
过往刻骨铭心的苦难险些要了她的性命，还夺走了她最最在意的人，更是打造了她从骨到魂刀枪不入的冷硬。
除了朝辞之外，她不可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哪怕一丁点儿的脆弱，那对于她而言是极为危险的情绪。
有时候她甚至希望自己是一块没有任何感情的石头，抛开了喜怒哀乐才能变得更加强大，才能保护朝辞。
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99%。
除了完成朝辞委托给她的任务、照顾健康状况十分令人担忧的朝辞的起居之外，她还在废寝忘食地修行，已经能够碾压和她一样只有五百年修为的小妖。
她就是一个毫无感情只会执行朝辞命令的人形兵器，是朝辞最最冷酷无情的一把刀。
如果要问为什么只是99%，小宿也不会告诉任何人，那让她时常额头上会暴起一根青筋的偃沨，就是让她情绪会有一丝小波动的1%。
见偃沨正在用指背随意拨弄杜鹃花，已然将杜鹃花和自己划上等号的小宿，感觉偃沨细长的指尖直接撩在她身上，惹得她浑身不舒服。
“偃沨小姐。”小宿握紧了擦拭花瓶的清洁用布，忍着直接将布丢到偃沨那颗精致的金色脑袋上的冲动，没好气地回头瞪她道，“请您不要随意碰花，被您碰过之后容易死。”
“是么，这么娇嫩”
偃沨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花，而是看着面无表情的小宿，凤眼微睨，一张薄情的脸看上去更有种轻视之感，仿佛她口中说的和花无关，反倒是像对小宿的挑衅。
小宿也不知道是不是神仙都这么烦，还是由人和神结合出来的玩意格外让人上火，她只知道自己和偃沨八字不合，每次见面还没有说上两句话就容易明掐暗损。
为此朝辞也很头疼过：“小宿，为什么你和偃沨姐姐就是这么不对付呢你们俩都是我最最重要的好朋友，能不能不要吵架啦”
她也想知道时常能进出主人家的“挚友”为什么是这么个玩意，但是既然主人都已经开口了，她肯定不能让主人难做，答应以后不会和偃沨不对付——
起码主人在的时候，她会尽量忍一忍。
不过最近她发现，这位清闲的上神说自己忙着走秀一堆的工作，实则根本无事可干，成天不是喝酒就是参加各种众星捧月的聚会，享受着别人对她的赞美，完完全全的度假模式。
这几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时不时跑来找事，好几次都是主人不在的时候出现，小宿越忙她越有存在感。
小宿有种偃沨或许想要将她除掉的警觉。
或许这是偃沨在试探。
今天又是这样，主人出门去了，她在家想要把整个屋子里里外外好好打扫一遍，可是活才做了一半，偃沨就像是寻到味儿般现身，还拿那盆杜鹃花来戏弄她。
小宿在心里默念着“别和傻子一般计较”的人生格言，同时也万分警戒着，不知道这只凤凰为什么对她这么有敌意，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死。
主人天罚还在继续，一旦进入到最危险的第九层，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在主人没能从万雷山中出来之前，她不可以就这么死了。
小宿假意继续忙活，也不和偃沨说话，希望偃沨能够失去兴趣快点离开，那么她们两个人相安无事，便是最好的结果。
小宿一边忙活一边分出一半的精力在警惕身后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的偃沨，生怕她会突然动手。
一心多用的结果便是没有发现她头顶上的吊灯，正摇摇欲坠。
忽然间，她察觉到偃沨在迅速逼近自己，压迫感几乎让她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她转身一抬手臂，双手紧握的双刀立即交叉架在了偃沨的脖子上。
偃沨脑袋被她卡住的时候，表情相当精彩。
下一秒，小宿便发现她抬起手，稳稳地接住了差点砸中小宿脑袋的吊灯。
偃沨：“……”
小宿：“……”
小宿完全没想到偃沨不是来杀她，反而是来救她的。
极其诧异的情绪之下，手中一抖，锋利的刀刃直接割破了偃沨的脖子。
偃沨：“…………”。
小宿准备了精致的点心，正好可以给那位酒鬼配酒。
道歉的话在心里来来回回默念了三遍，甚至在镜子前预演了一番微笑道歉的表情，下定决心之后便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
刚走到拐弯处，便听见偃沨丧心病狂地跟朝辞疯狂抨击小宿的恶劣行为。
“你说那只小扁毛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我好心好意看吊灯要掉下来砸烂她的小脑袋，想要救她，你知道她拿什么回报我吗啊”偃沨将衣领翻下来，指着脖子上一道清晰的血口对朝辞道，“给我脖子上开了道口子！什么意思，我好心都被狗吃了是吧”
小宿停下脚步。
朝辞笑道：“是不是偃沨姐姐平时对小宿太凶了，让小宿害怕了，这才失手伤了您”
“我，凶！我哪儿凶了我老狐狸，你说句公道话，我对那只小扁毛还不好吗她成天对我冷着张臭脸爱答不理的样子，我都看在你的面子上没跟她计较，可是她呢今儿个我早来了一会儿等着你，看到你家多了盆杜鹃花，不过就是摸了一下，你猜怎么着她这就跟我这儿犯病，说我碰过的花会死！我……”
偃沨一句脏话已经顶到了喉咙口，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半是上神的血，说脏话不合适，便艰难地忍了回去。
“好么，不仅是我碰过的花会死，居然还堤防着我连她一块儿弄死，这什么脑回路我这儿护着她怕她被灯砸到，她那头直接给我两刀我上辈子是不是欠这只小扁毛十万八万的让她这辈子这么记恨我行，你还笑。看来我不是欠她的，我是欠了你的。”
小宿等到偃沨骂完了，彻底将火散出去之后，才跟什么也没听到一般，端着食物和酒出来放她面前，本来想要跟她好好道个歉，却见她故意摘了一朵杜鹃花塞到了嘴里，一双娇嫩的唇缓缓咀嚼着花朵儿，就像是将小宿碾进去一般。
小宿胸口起伏了一下，便什么都没说了。
她和这只老凤凰八字不合，偏偏还因为朝辞深深地联系在一块儿，抬头不见低头见。
以前小宿只觉得若是有一天主人不在了，她只会跟偃沨老死不相往来，以后再无交集。
没想到命运竟如此出乎她的意料。
当她中了狐妖的契印之后，将她从绝望的深渊中救出来的居然是偃沨。
即便偃沨嘴上没几句好话，甚至多数都是让人上火的寻衅，但小宿的心窍在她强大的法力呵护之下安然无恙，这份无言的体贴只有小宿自己能感受到。
被人强下契印对妖族而言，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这意味着在弱肉强食的妖界之中，她失去了主宰自己的能力。她曾经见识过很多被牵着鼻子走，沦为器皿，又被无情抛弃的小妖。它们就像是缥缈的浮尘，根本无人在意它们的生死。
小宿明白自己出身卑微，本就不可能与狐甚至是凤凰相提并论，更何况没有族人保护，她这辈子最有可能的命运便是于险恶的环境中苟延残喘，在厮杀中死去。
她唯一的愿望便是死的时候能不那么痛苦。
没想到，她竟能与朝辞相遇，得她庇护。
更没想过，在因为自己的疏忽和愚蠢被下了契印之后，得到了偃沨无声的呵护。
当偃沨一次又一次地察觉到她未曾开口的不适，主动来为她排解，不顾自己劳累也不想她有任何不舒服的时候，小宿便会陷入一种无法克制的妄念之中。
我这条烂命，竟被人在意着。
但她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做完的事，她还在疲倦地飞翔，还没有到着陆之时。
而偃沨……
这高高在上的上神……
“上神大可以将我当做修行器皿，我也拿上神当做排解道具，互惠互利。至于其她的恐怕我给不了，上神也别放在心上。”
小宿这番话其实也是心里话。
她还有没有做完的事，她没办法给予偃沨任何回馈。
要是放在以前，偃沨恐怕已经磋磨她一百回了。
可自从误打误撞结下契印之后，偃沨一直对她相当容忍，就算她口不择言伤害了偃沨，这位一向坏脾气的上神居然也能不与她计较，一声不吭继续宠着她。
无论再累，只要小宿无声地贴上她，她便会细心地安抚。
一次又一次的亲密间，小宿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契印将她俩拉近，还是她在借着契印纵容着内心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任性，向偃沨无休止地讨要。
当朝辞最后一魄消散，小宿和偃沨之间唯一联系的纽带其实就此断裂了。
或许还有契印在身，但在排解了最初的炙热反应后，剩下的不过就是双修可以更加轻松地增进修为，不双修也要不了命。
偃沨在她身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但她明白彼此并不是一个世界的。
小宿做好了再也不见的准备，没想到偃沨却说：
“你自由了，其实你一直都是自由的。微信不删吧嗯，你到底是朝辞的妹妹，以后有事自个儿解决不了也可以来找我。”
偃沨，就这样一直无声地纵容着她。
后来微信自然没有删，即便她一直都用不惯人类现代社会的智能产品，微信上偃沨那梧桐树叶的头像也没有从她的列表中消失。
甚至被她默默置顶。
陆今去了万雷山，小宿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焦躁的夜里，她成了偃沨家里的不速之客。
“真的有可能吗……”小宿站在偃沨的院子里，等偃沨开门的时候，见她从眉到眼全都落满了雪，险些被大雪埋成了雪人，看见偃沨的时候眼泪一瞬间就滚了下来，“朝辞姐姐她，真的……还有机会回来吗”
偃沨认识她快四百年，从来没见过她一碰即碎的脆弱模样。
不是因为契印，也不是因为任何其他的事，这一刻偃沨只想要单纯地用力抱住她，不让她哭不让她冷，不想她难过。
“或许，有可能吧……”
偃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双臂收紧之间，她感觉到小宿的身体比她印象中还要单薄。
小宿死死地捏着她的衣角，将脸埋在她怀里，无声地痛哭。
这场痛哭的热泪和那一夜无声的大雪，一同落在偃沨的身上，落进她的心里。
“我想去万雷山。”小宿红着眼睛却非常坚定，“如果朝辞姐姐还有一线生机而我袖手旁观的话，我会恨我自己一辈子。”
还以为偃沨又会说一大堆的大道理来劝她，没想到偃沨说：“好，我陪你。”
这四个字是小宿从未听过，甚至想象没有想象过的温柔。
偃沨见她有些发愣，笑着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将一大把的雪给拍下来：“傻了赶紧去吧，我带着你去。”
偃沨不等她多说便化成真身，让这只小杜鹃藏在她羽翼之上。
一跃千里！

第115章 番外【偃沨x小宿】
朝辞活着回来了，小宿受了伤，偃沨生怕她一颗心还落在朝辞那边又着折腾自己，便强势地将她绑回家，在养好伤之前不许她离开。
“省得你回头伤口长不好赖到我头上。”
偃沨嘴上这么说，实则是见小宿成天嘴上念叨着朝辞这朝辞那，生怕自个儿没在身边朝辞过得不习惯。
小宿一心装的都是朝辞，可是将偃沨烦得要命，又不好表现出醋意。
她吃老狐狸的醋，不得被这姐俩合起来笑掉大牙
偃沨已经准备好跟这烦人的小鸟唇枪舌战，没想到小宿在听完她这么说之后便给朝辞打了一通视频电话，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并且反被朝辞嘱咐一顿之后便老实下来，专心养伤。
偃沨默默给她炖了碗汤，她接过去安静地喝了。
小宿的伤真不算轻，深可见骨，见到的骨还是断骨，亏她能忍得下来一声不吭的，要不是最后往回走的时候她根本走不动，偃沨恐怕都不知道她伤及内脏，甚至妖丹都有了一丝裂痕。
也对，万雷山那种地方，万年大妖都容易被劈个半死，何况她这只五百年修为的小妖。
但怎么说……偃沨看着小宿这张清瘦且从来不笑的脸，有滋有味。
也正因为小宿身上有股什么都不怕的倔强劲儿，偃沨才觉得她和别的小妖不同，招人喜欢的同时又让人怜惜。
不知不觉中，偃沨竟瞧她瞧得出神，被小宿回视也没发现。
“偃沨上神。”小宿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谢谢你给我炖汤。等我能下地了，我……”
偃沨抢话道：“你好好歇着吧，我有手有脚不图你伺候。”
偃沨自觉说得挺诚恳，可是见小宿听完她的话之后脸都黑了一层，又感觉自己说得不太对，凶巴巴的仿佛要吵架，思来想去，提起个自认为友好实则皮笑肉不笑甚至还带点儿嘲讽的表情，丢出来一句：
“还是我伺候你吧，不是伺候得你挺满意”
小宿：“……”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很不自然地避开了偃沨的目光，耳朵都红了。
偃沨：“…………”
感觉怎么说都有点儿不对。她这只老凤凰估计要被当成老流氓了……这上哪儿说理去陆今和朝辞同居在一块儿，甜甜蜜蜜地再续前缘，而小宿不便回去打扰她们。而她姑姑也转世为人，拥有了全新的人生，她这个“外人”哪好意思去骚扰。
广阔天地，她竟没有可去的地方。
“那你就待着呗，我也不嫌弃你。”偃沨一边在梧桐树下沐浴，一边握着酒杯，也不看小宿，仿佛手里的酒杯才是她的说话对象，“这大屋子正好缺点儿人气，你留着就当……”
说了一半，偃沨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那么肉麻的词，回头看着小宿说，“……做个伴。”
小宿没正面回答，但留了下来。
两人维持着相当微妙的关系，白天各忙各的，到了晚上经常一声不吭做起来。
在这方面她俩合拍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小宿甚至觉得自己身体某个部分的构造仿佛和偃沨休戚相关，只有偃沨才最最了解，也最最能掌控她，给她快乐——即便她们从来都没有正面讨论过这件事。
小宿喜欢在阳台浇花剪枝的时候，偃沨从后面抱着她，将她抱到窗台边；或是在梧桐树下的热泉里将她打开。
一次之后，偃沨就能从她肢体给予的反应中明白这是她特别喜欢，特别有感觉的方式，根本不用小宿提醒，偃沨便带着她常常实践。
她们从最原始的感官刺激所带来的默契中慢慢变得更加熟悉，融入了日常的生活中。
小宿在偃沨的推荐下开始学习画画，画的第一张画便是偃沨那张漂亮脸蛋。而偃沨会带小宿去看她的走秀，去神界留有回忆的地方游荡。
小宿爱上了喝酒，偃沨也开始剪花枝。
小宿甚至跟偃沨提起了自己的身世。
那一段让她痛苦又自卑，与天地初遇时的往事。
“软弱的妖不配活着，这是我姑姑跟我说过的话。”
夜色如水，小宿刚刚在偃沨的手中释放最后一丝力气后，偃沨将她抱入怀中，感觉她的体温还很高，摸了摸她发汗的额头，正想哄她睡觉，便听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偃沨知道她身世坎坷，对那位“姑姑”的感情很不寻常，偃沨早就想知道其中原委，可谁没点儿不乐意提及的过往就像她父母的事情，杂血的身份她也不愿意多讲，好像说了就是在讨同情。
这种事只有自己想开口了才行。
这一夜小宿终于愿意将自己最最私密的事情剖出来，交到偃沨手里。
“我是杜鹃鸟……你应该知道的，人界的杜鹃鸟会将蛋下在别的鸟类窝中，让别的鸟来抚养幼崽。在妖界则更凶残，甚至会害死养父母的孩子，假扮成他们的亲生小孩，霸占他们的爱。”小宿紧扣着偃沨的手，说到这里依旧很艰难，一字一句吐露得很缓慢，“我……便是被亲生父母安排在异族出生，但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的养母对我也非常非常好。”
不仅是养母，就连族人也都对她温柔以待，即便越长越大的她发现自己和族人一点儿都不一样。
无论是羽毛的颜色还是妖气，全都格格不入。
“我不是你的女儿，对吗”小宿终于明白了这件事，鼓起勇气问她“妈妈”。
“妈妈”听她这么说，想起了一段往事，一段让她非常难过的往事。
但是很快地她将思绪收了回来，摸着小宿的脑袋说：“这不是你的错，你来到我家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你也是个被抛弃的可怜孩子，你没有做错任何的事情。”
那日小宿已经感觉到她欲言又止，但小宿很乖，并没有追问。
也是后来她才知道，她那对素未蒙面的亲生父母为了让她蒙混过关，居然杀掉了“妈妈”原本的小孩，并且以妖气来掩盖了一切的罪行。
等到“妈妈”发现自己的幼崽早就死了的时候，这出悲剧已成定局，无力回天，但她的伤痛是终身都无法磨灭的。
从知道真相的那天开始，小宿便将“妈妈”这个称呼改成了“姑姑”。
她没脸喊她“妈妈”。
“无论什么时候想到这件事情，设身处地地站在姑姑的立场去感受，都让我痛不欲生。但是……即便如此，姑姑对我的爱也一点都没有少。”
她的姑姑非常厉害。
别家的父母带着幼崽造窝，只是拎来树枝摞在一块儿，能窝进去就行。只有她姑姑用树枝搭建了牢固的地基之后，再找来圆毛动物的软毛再铺一层，整个窝又大又温暖。
就算刮风下雨，姑姑张开羽翼一遮，小宿便能在她的保护下，听她说着温暖的故事安安心心入睡。
有姑姑在，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忍饥挨饿，只要闭上眼入睡，等第二日醒来肯定是鸟语花香新的一日。
这是一段幸福又不安的岁月，小宿在矛盾和内疚的情绪中长大，发誓自己长大之后一定要对姑姑好，保护姑姑一辈子。
“可惜……后来没有机会了。”小宿双眼发滞，呼吸也变得非常缓慢，甚至屏住了呼吸，偃沨能感受到她整个人的紧绷。
偃沨轻轻揉着她的胳膊，帮她放松。
“本以为……我的出生就是姑姑最大的苦难，没想到……没想到……”小宿扣住偃沨的手指，用力挤压间，骨节已然发白。
偃沨被她捏得有一丝痛感，但没挣脱，反而疼爱地在她的头顶落下一个吻。
就是这个吻，让小宿意识到自己已经度过了那段噩梦，她身后有人拥着她，这份温暖给予她力量，让她艰难地复述了地狱般的那一日。
杜鹃鸟一族，她的本族，竟为了掠夺食物和妖丹，将姑姑一族全部杀害。
她在眼睁睁地目睹这场屠杀之时，完完全全将杜鹃鸟族当成了仇敌，想要保护姑姑保护“族人”，但弱小的她无能为力。
时隔数百年，当她回忆那一天时，依旧浑身发寒冷汗狂生。
她拼死战到了最后一刻，发了疯一般地砍杀漫天的杜鹃鸟，但最后她什么也没能保护住。
杜鹃鸟一族见她这般疯癫，也不再将她当做同类，得到了一大麻袋的妖丹，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便给了小宿致命一击之后成群结队地离开了。
“那时候我以为我死了，但汹涌的恨让我无法就这么懦弱地死去，可我也没法凭借自己的力量苏醒，直到路过的朝辞姐姐救了我……”
朝辞将小宿从尸山中救了出来，帮她疗伤，听她讲述这阖族的灭顶之灾。
“那现在你想怎么做”朝辞坐在一堆燃烧的木柴前，为小宿烤了一只小山鸡，递给她的时候问她。
小宿一点胃口都没有，淡淡地摇了摇头，眼里的狠意更加浓郁：“我要为我姑姑报仇，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朝辞问：“你要杀了你的宗族同胞吗你下得了这个手吗”
“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这世界上我只认我姑姑，他们杀害了我姑姑便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小宿眼底里是滔天的恨意，却让朝辞露出欣赏的笑。
“不吃东西只会让你的伤好得更慢，不是想要报仇吗”朝辞将山鸡递到她眼前，“吃了它。”
小宿神情凝了一秒之后，将山鸡接了过来强迫自己全部吃完，吃到几乎要呕吐，但这份撕咬的快感的确让她的心情略有平复。
“其实你之前说得对。”小宿对偃沨道，“虽然我活了五百年，可是在你们这些大妖眼里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孩，更不要说当年只有一百多岁的我，根本没有复仇的能力。可是不久后偏偏与那群杜鹃鸟狭路相逢。在看到仇人的那一刻，我承认我丧失了理智，不顾一切想要杀死他们，却差点被他们反杀。是朝辞姐姐再次救了我。当时她站在数百只杜鹃鸟群中，镇定地问我，是不是真的要将他们全族屠尽，我给予肯定的答案之后，就看青渊赤火一把将他们焚成了灰烬……我承认那一刻我对力量着了魔，也想起了姑姑曾经跟我说的那句话，‘软弱的妖不配活着’。我发誓要变得强大，保护我最最重要的人。”
直到离开姑姑之后的第四百年，偶尔想起无忧无虑的童年，小宿都会有些恍惚，自己居然曾经这般幸福。
被这份不求回报的真情触动心弦，这是她永生难忘的温柔。
“可是……”小宿咬紧牙关，“即便到了此时此刻，我依旧弱小，依旧一事无成……”
“傻不傻啊你。”听小宿最后这番妄自菲薄，偃沨心里有点儿气，弹了她的小耳朵一下。
小宿诧异地回头看她，偃沨什么也没说，紧紧将她抱入怀中，双臂的力道让小宿的身体有些被挤压的压迫感，但这紧密度又让她很舒服，感觉自己是被偃沨在意着。
“你怎么弱小，怎么一事无成了这回要不是你护着我，在床上躺着的人就得换成我了。你很厉害知道吗别再说自己的坏话，不然不饶你。”
偃沨略带怨气的说话方式明明和之前差不多，可小宿还是从字里行间听出了甜蜜。
这份浓浓的褒奖和爱意，让小宿很陌生，却又克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偃沨从身后紧紧地拥着她，亲吻她的耳尖，又咬咬她的脖子，一副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的样子。
“你在我这儿可以强悍也可以脆弱，可以什么也不做也可以去做任何你喜欢的事，明白吗，傻子。”偃沨纤长的指尖点了点她的下巴，“我要你快乐，我能给你快乐，在我身边待着吧。”
小宿沉默了片刻后，转过脸主动吻偃沨的唇。
又是一场无声的靠近，偃沨似乎已经习惯了来自小宿压抑的爱意。不过没关系，“爱”有很多种方式，属于小宿的这种就是最可爱的。

第116章 番外【陆今x朝辞】
“青丘朝辞，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会在人界遇到你。”
一个雄浑的声音闯入朝辞的耳朵里，她忽然发现非常近的距离内，居然有一股能逃过她警识、震慑心魂的妖气。
这股妖气带着远古的力量，苍老却强大，年岁不在朝辞之下。
她精神一提，带着十二分的警觉环视了周围一圈。
终于，她发现了声音的主人。
一只伏在她十步之外，正在晒日光浴的，小王八。
小王八的身上还绑着一个精致的粉色蝴蝶结，一双眯起的双眼正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着朝辞。
朝辞：“……”
目光在它身上停留了片刻后，掠过，继续往别的地方看。
小王八：“……青丘朝辞，不用到处看了，就是我！”
朝辞将目光转了回来，无比纳闷地问道：“你是谁”
小王八用耄耋老者的声音冷笑了一声，道：“吾乃怪水旋龟，莫非你不记得了么当年你在妖界流浪的时候，咱俩还有些过结。”
听它这么一说，朝辞对这个名字倒是有点印象。
这旋龟生于怪水，是舜帝时期的神兽，身为龟却长着鸟首蛇尾，叫声似劈柴。
当年朝辞受青侜蒙蔽，到处去找今今的元神时，的确与这旋龟交恶过。
当时旋龟在妖界仗着辈分高又厉害，称霸一方。
还未从今今惨死的余震中彻底解脱的朝辞和现在平和的她全然不同，暴躁易怒，还背负着屠杀全族的恶名，完完全全是只闻风丧胆的恶妖。她与青渊赤火的相融也不太顺利，满心满肺一点就着的火星子，和旋龟的大战不是为了别的，只觉得这只蠢龟碍着她的眼，挡住了她寻找今今元神的路，二话不说就要扒它的老龟壳。
当时没能分出胜负，不过这两位大妖一战，闹得整个妖界鸡犬不宁了好长一段时间。
这事儿稍微一提，朝辞便想起来了。
不过朝辞记得此龟法力高强面目狰狞，谁看上一眼都得连夜做噩梦。
可是，眼前这又小又萌还戴着蝴蝶结，丑萌丑萌的巴西龟哪还有半点旋龟的影子朝辞不解：“身为神兽，你居然成为人类的宠物真让人大开眼界。”
旋龟呵呵冷笑：“放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成了人类的宠物了”
旋龟刚刚反驳完，就听不远处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对它喊了一声，立即跑了过来。
“小八，你怎么跑得这么快啊一转眼都不见了，吓了我一跳。呜呜呜，没有你的话妈妈该怎么活呀”
说着小姑娘就把旋龟给抱了起来，在脸上蹭蹭，一副无比疼惜的样子。
被狠狠疼爱的龟儿子收到朝辞看好戏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将声音传入她的识海之中：“我和人类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算不得宠物。”
虽然听不见旋龟和朝辞的对话，可小姑娘拆台的节奏一点儿都没落下，立即跟了一句：“今天咱们晚上吃小鱼鱼好不好啊”
旋龟刚才还眯成一条缝的双眼迅速欢喜地张开。
朝辞：“噗。”
糟了。
被晚餐迷惑的旋龟立即察觉到那只狐狸轻蔑的眼神，补充道：“我的确不算是人类的宠物，顶多是互相利用，我满足她的情感需求，她满足我的物质需求而已。再说，有人类伺候着有什么不好”
朝辞双臂抱在胸前，优雅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在识海里与旋龟对话：“没关系，不用解释这么多，就算你当人类宠物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万年的神兽自甘堕落罢了。”
“你！”
“苜苜！”
朝辞还没来得及嘲讽完她的老对头，陆今来了，和抱着巴西龟的小姑娘如出一辙，人还没到就从远处喊了她一嗓子。
刚刚嘲笑完旋龟的朝辞头皮一麻。
她这会儿再上去被人发现的话可就真没法说理了，换张脸上去还得想个新身份。
算了，别打扰今今这个工作狂工作。正好这楼下有个小花园，她便在这儿晒晒太阳，等着陆今。
“苜苜，等了很久了吗有没有想我啊”
陆今戴着口罩和帽子，见周围没人在注意她俩，一过来就摸了摸朝辞的耳朵，从耳朵一溜摸到头顶，然后不安分的手又绕到她的下巴上，像逗狗狗一样挠了几下。
陆今的手法越来越厉害了，这一套行云流水下来让朝辞万分舒适，一双兽耳都快要被她抚出来，尾巴颤抖着就要往外冒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一丝冰冷的眼神。
那只粉嫩的小旋龟安详地伏在主人的手臂上，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朝辞，将她刚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返回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万年的神兽自甘堕落罢了。”
朝辞：“……”
“狐狸给兔子当宠物，妙啊，真是妙。”
朝辞：“…………”
朝辞一路都在想，我是今今的宠物吗我是宠物吗我只是爱她而已。
两人坐进车里，朝辞就要开车的时候，陆今靠上来对她眨巴眨巴大眼睛，说：“我要玩耳朵，我要玩尾巴。”
“今今……”
“好不好嘛。我今天好想你。”
“……不可以撒娇，这是犯规的。”
陆今挽着她的手臂，在她的脸颊上蹭了蹭，手指在她的心口画圈圈，带着盈盈的笑意问她：“不可以犯规吗”
“……”
朝辞感觉心口都要被她磨化了，乖乖露出耳朵和尾巴的时候，在心里跟自己说，就算我是宠物又怎么样这不过是爱的某种表现方式罢了。
回到家刚将门关上，朝辞还没回头，就被陆今从身后抱住了。
“怎么会这样”朝辞有些疑惑。
陆今却在笑：“看来你的身体听话得很，不用我开口它就知道我要什么了……和你一样乖。”
不得不说，最近陆今似乎掌握了一点儿邪门的技能。
也不知道她上哪儿开的窍，每次抚上来的时候，都能抚在朝辞最最舒服的位置。
兽耳立起来后更是不得了。
以前陆今喜欢摸她的耳尖和耳廓，时不时往耳洞里探，这就已经很过分了，这段时间她又喜欢上耳根和脑袋相连的那道缝隙。手指时不时地往那缝隙里伸，几个来回，都能给朝辞磨出点儿心火来。
除了耳根，还有尾巴根。
也是和耳根相同的位置，尾巴与尾椎相连的小窝，陆今试过在那小窝上蹭，朝辞的九条尾巴便打了个激灵，纷纷立起来发着颤，仿佛在宣告陆今对它们的控制权。
又舒服又奇特的感受让朝辞有点儿禁不住，她将陆今不安分的手摁在沙发上，有点儿激动。
陆今的唇很快就烫了起来，而她发现自己的温度要比陆今高上许多。
陆今察觉到了朝辞一直拧在一起打颤的九条尾巴，轻笑一声，手臂绕到她身后将其尾巴圈在手中，轻轻摆动着。
朝辞感觉连着她心脉的事物被陆今掌控，吻得发红的唇轻抖，贴得更近。
“今今……”朝辞有些委屈地唤了她一声。
“饿了啊”陆今另一只手的指尖勾住她的衣襟。
陆今的指尖有些发凉，雪与火的碰撞，让朝辞浑身一凛。
“喜欢我吗”陆今见她眼神中带着痴意，用舌尖勾了勾她的唇。
感觉陆今髌骨从朝辞的大腿肌群磨过去，又缩回来，苦不堪言的朝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好用热切的行动告诉陆今她心底里的答案。
……
陆今在别的方面有点儿纯真，特别是对待工作极其严肃，甚至有点儿一板一眼的意思，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投机取巧。
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兔子一族的天性，在另外一些方面她好像格外有天赋，触类旁通，还尽折腾出一些独特的玩法。
不过后来朝辞发现了，她的今今是很聪明，不过在聪明劲儿之外，能拥有这么老道的逗狐手法，其实还是她刻苦学习的结果。
“咿咿咿——嗯嗯嗯——咿咿咿——”
某晚，朝辞拿着调制好的安神酒往客厅走的时候，突然听到电视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叫声。
朝辞脚步戛然而止。
身为狐族一员，她自然听得出来这是她的野生动物界的近亲，一只小狐狸在没羞没臊地叫唤，听这叫唤的动静估计还挺舒服。
陆今坐在沙发抱着抱枕手里拿着可乐，正兴致勃勃地看电视。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频道正在播放“动物世界”，片中那只蠢狐狸正被个人类从下巴摸到肚子，又抓了两把脑袋，便没脸没皮地在地上打滚，兴奋地疯狂摆动尾巴，整个肚皮都翻到面上了，前爪勾在身前整个脑袋拼命往人类的手上蹭，还附赠一系列不堪入耳嗯嗯啊啊的靡靡之音……
朝辞陷入了沉思。
今今为什么要看这种东西
朝辞躲在墙后，探出脑袋悄悄观察陆今，见陆今双眼盯着电视，眼珠都不会动了，完全看了个目不转睛，覆在膝盖上的手指还有一下没一下地动一动，仿佛整个人已经带入那只抚摸狐狸的手，正在练习手法。
画面一转，一只狐狸变成了两只，两只狐狸靠近相互闻着对方，甚至从后方上来要咬住对方脖子的时候，朝辞再也忍不住，一把将陆今的眼睛捂上了。
“嗯嗯怎么啦！马上就要到精彩的部分了！”陆今抗议着。
“不可以继续看了哦……”朝辞相当无力地说。
本来人类喜欢拍各种纪录片“窥探”动物隐私的行为已经让人很无奈了，没想到还能得寸进尺，连这玩意都不放过。
朝辞死死地将陆今的眼睛遮住。
“为什么不让看啊，人家看得正起劲呢。”陆今扒着朝辞的手臂，带着笑意明知故问，“而且我这是在认真学习。”
“学习”
“学习让大狐狸舒服的手法啊。”
没想到今今居然还敢直接承认。
朝辞苦口婆心地劝阻道：“……乖了，太迟了要睡觉了，明天一大早不是还有工作吗睡太晚明天会很累的。而且这个点钟喝可乐不怕起夜吗”
她们家那个没有靠背的沙发已经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她俩一起挑选、包裹性极好的新沙发。
这会儿朝辞站在沙发背后面，身子往前倾，让陆今的脑袋靠在自己的小腹上。
“连可乐都不让喝啊……”陆今微微撅起嘴，“而且不让学习的话，我怎么让你开心呢”
朝辞听出她的潜台词，假装没懂，眼波微动，陆今手里握着的可乐就消失不见了，变成了她精心调制的安神酒。
在电视播放“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这句话之前，朝辞将陆今抱起来，速速带回房间，免得又被开启一些奇怪的爱好。
最近今今不知道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直都在看些稀奇古怪的视频，锻炼不着边际的技巧，还时不时“污染”一下朝辞。
那□□辞刚刚从公司的电梯里出来，收到陆今转到她微信的几个视频。
第一个视频里，有只傻狐狸好奇地绕着野外摄影师走来走去，最后蹲在镜头面对又闻又蹭又咬，一副不明所以又蠢蠢欲动的样子，看上去和传说中狡黠美艳的狐妖完全不搭界，分明是只傻狗。
朝辞脚步一顿，警惕地看看周围，除了来来往往跟她打招呼的员工之外，没人注意她在看傻狐视频。
朝辞礼貌地回应了所有招呼之时，手机又震个不停，陆今一气儿又发来好几条微信。
扫一眼视频封面，好么，整个狐狸犯傻合集。
之前一脑袋插雪地里觅食结果食物没抓到，脑袋给卡里面的傻狐视频已经让朝辞无言以对，没想到还有在人类家中的白床单上直接垂直往下钻的，钻不进去傻狐狸还歪着脑袋各种疑惑，爪子各种拍，看上去这智商直降动物界盆地，和“傻里傻气”直接锁死。
钻到烂木桩里卡着出不来的；拉完屎屎坐在地上蹭出长道屎痕的；疯狂摇尾巴要人类摸摸抱抱举高高的……
陆今曾经说过她手里有很多类似的小视频，朝辞以为她只是随口说，没想到还真有这爱好。
陆今手里握着一大把狐族丢脸集锦，时不时发过来刺激一下朝辞。
当场想要和“狐狸”划清界限的朝辞有点不明白，今今这么做是单纯想要调侃她的近亲们是如何被人类训化，还是想调侃狐狸根本就是傻乎乎任人调戏的几天之后陆今在朝辞的办公室里堂而皇之地摸她下巴，让朝辞一瞬间想起这一系列的精神污染，才明白，原来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而是二者合一。
陆今根本就是想要她当只乖乖被调戏的小宠物。
而且，陆今完全是个行动派，所有的想法不止是停留在“想”的基础上，但凡想过的事儿，也会很快实践起来。
理论知识已经颇为丰富，一上手更是让朝辞招架不住。
陆今甚至都学会了自己下结界，拽着朝辞的领子将她推倒在沙发上之后，反手给办公室下了个结界。
朝辞仰坐在沙发上，见陆今的眼神已经迷了起来，便知道她要做什么。
陆今坐到朝辞身上，才碰了一下一双兽耳又失控地立起来，第二下，尾巴纷纷拥上她，缠在陆今腰上往上攀，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奖励。
“等一下啊，你们这些小可爱，真的好心急。”陆今一边在朝辞耳廓的软毛上抚动，一边点了点爬得最快的那条狐尾的尾巴尖，娇笑着，“特别是你。上次也是你吧，急色得要命，都把我弄疼了。这回罚你排在最后。”
朝辞见陆今居然在和尾巴们说话，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有点儿不甘心地用尾巴将陆今圈下来。
陆今被她突然发力这么一圈险些失去平衡，惊呼之时，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地落入朝辞的怀里。
“原来，你才是最急的。”陆今呼吸节奏很快被打乱，深红色的双唇微微扬起漾出笑意，没等朝辞再说什么便将她压在沙发上回吻。
朝辞闭着眼，全身心地投入，耳朵尖也跟着陆今的频率不时地往下颤一颤，就算脸上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能轻易感觉到她的开心。
……
朝辞九条尾巴成为陆今那段时间的最爱，使用完毕之后便会帮它们好好清洗、梳理，还用上了发膜，吹风机吹完之后一条条地好好理顺，据说她还请教了专门养护头发的造型师怎么打理才能让毛发更加丝滑。
每回经由陆今打理的狐尾蓬松又绵软，炸起来的效果几乎变成了一大片跟在朝辞身后的棉花糖。
活生生让朝辞这只神狐可爱不少。
陆今还不许她收起来，晚上要当被子盖着睡觉。
有时候盖着盖着，早上醒来的时候朝辞发现陆今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变回了真身，一只雪白的小玉兔正伏在她的尾巴上侧身酣睡，时不时小鼻子还会抽动一下，格外可爱。
这画面让她想起了狐狸山的日日夜夜，她们俩也是这般相依相偎。
朝辞舍不得起床，抚摸着今今毛茸茸的脑袋，感受她在自己掌心里真实的温度。
对于自己的戏狐手法，关注了各种狐狸相关话题的陆今颇为自信。
但是朝辞却时时回避。
“难道你不喜欢吗”陆今有点儿担忧地问朝辞过这个问题。
朝辞见她居然对这个问题这般纠结，便亲了亲她的鼻尖：“我没有不喜欢啊。”
“那就是很喜欢，对不对”陆今速速追问。
“嗯……”朝辞还没回答，九条尾巴又争前恐后地从她腰后涌上来，撒娇似的蹭着陆今。
朝辞：“……”
“很好，我知道你的答案了。”陆今得意地笑着，又往朝辞的怀里钻了钻，“以后都不需要你的嘴来回答我的问题，它们全都很直率。”
朝辞感觉自己的一切已经被陆今深入开发，她这个主人完全失去了主导性，从耳尖到尾尖全都在听从陆今的号令，一水的叛徒。
苜蓿灵草的种子真的发芽了，而且在陆今的呵护下迅速长成了茂盛的一大片，每一瓣已经有陆今半个手掌那么大。
盛夏时分，前院的灵草被阳光一晒，光斑点点，倒映在房子的外立面上，犹如水波荡漾，明丽动人。
有关她们幸福的一切在延续，在陆今的呵护下再吃萌芽，茁壮成长。
陆今和朝辞依旧喜欢忙碌着一些人间事儿，她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偃沨和小宿也常常会回来做客，四个人在院子里烤肉饮酒，欢歌一夜。
她们的生命漫长命运坎坷，当初的痛不欲生于今日惬意的夕阳之中，酒酣耳热之时重提，倒变成了一件件可供回味的往事。
朝辞看着远处壮阔的晚霞，不再觉得那一片摧心剖肝的艳红如血，心里被一种柔软的温暖和浪漫填满。
“祝我们都活着。”朝辞举杯。。
四界之中有个传说，关于九尾神狐的恐怖传说。
说那青丘九尾神狐已经飞升成神，却依旧邪门，不仅拆了神台还打伤仙君，整个天界居然拿她没办法。
几位仙君时常聊起这九尾，时常义愤填膺。
“看来这九尾当年屠戮全族，让青丘血流成河一事必定不假啊。”
“据说这九尾活了万年，杀过妖碾过神，完完全全是个嗜血成性的疯子。”
“她如今在何处”
“在人界！”
“人界……”
说到此处，仙君们纷纷叹了口气。
“这让人毛骨悚然的邪神居然在人界，恐怕人界没有几天好日子可过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不能让这玩意为祸人间！”
几位仙君一拍即合，速速下凡，并且很快找到了朝辞。
与此同时，那让四界心惊肉跳的“邪神”朝辞，此刻正在人界的某个小公园里，万分警惕地看着身边的陆今。
今天她俩休假，陆今想要出门走走，回家陪了陆绵和苏泠吃饭后便换了张脸，到老家附近的小公园里散步。
这个公园是专门遛狗的小公园，今天是周末，一群养狗爱好者在这儿陪着毛孩子们玩耍。
从她们俩到这开始，陆今就被某位狗主人手里新鲜的小玩具给吸引住了。
那是个狗狗飞盘发射器，只要一按键，飞盘就会凌空飞出去，小狗子兴奋地追着一顿猛跑之后将飞盘给拾回来。主人再发射出去，狗子再接回来，那只金毛巡回猎犬玩得整只狗兴奋到尾巴狂甩。主人慢了半拍，它还着急地催促，直立起上半身，用前爪扒拉主人的裤子，嘴巴甩得更猛了。
主人摸摸金毛犬的大脑袋：“好好好，乖宝贝，咱们接着玩，别着急啊。”
陆今看着这画面，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羡慕地说了一句：“好可爱啊。”
朝辞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
公园另一侧就有卖这个飞盘发射器的商贩，陆今立即去买了一个回来，朝辞问她：“咱们家又没有狗狗，你买这个干什么”
陆今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朝辞，跃跃欲试。
果然是这样。
朝辞头疼地说：“不可以哦今今。”
“真的不可以吗”
“真的不可以！”
“哦……”陆今失落地垂下眉眼。
朝辞看她这么失望又于心不忍，在宠爱今今和不想承认狐狸是犬科动物之间摇摆不定。
忽然，一群打闹的小孩嘻嘻哈哈地冲过来，不小心撞到了陆今，陆今摁到了按键，飞盘一下子发射了出去。
陆今：“啊！”
朝辞：“……”
朝辞无奈地轻轻打了个响指，飞盘在空中一个回旋，稳稳当当地飞回到陆今的手里。
陆今抱着飞盘，望向朝辞的眼神再次填满了兴奋与渴望。
朝辞速速摇头：“这次可不算。”
“可是，也是苜苜帮我寻回来的。”
“……”
“苜苜好乖。”陆今抬高手臂，摸了摸朝辞的头顶。
朝辞被她摸脑袋，瞬间忘记了什么犬科不犬科，开心地就要摇尾巴。
忽然意识到旁边那只金毛犬正吐着舌头看她，心里暗暗叫了一声“不对”，便不动声色地忍下这一波甜蜜，将尾巴藏了回去，坚决不当金毛犬的同类。
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霸占了大爷们下棋石桌石凳的三位仙君，目睹了刚才朝辞寻回飞盘的整个过程，集体陷入了沉思。
“她……真的是，九尾”有位仙君带头思考眼前看到的一切是不是有点问题。
“是她，没认错。”
“可是，这……”仙君欲言又止。
这祸乱四界的邪神朝辞，居然在人间帮可爱的女孩子寻回飞盘，还被美滋滋地摸头……这事儿说出去有人信吗“回家啦苜苜。”
陆今和朝辞十指相扣，一块儿在阳光下漫步，与桑榆晚景中人影成双，相伴踏上归途。
仙君们再看那九尾，不见戾气，唯有幸福喜乐溢于眉眼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