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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科技兴国
作者：寻香踪
内容简介
 行远机械的老总远夏的一生是个传奇，他从一名普通技工做到世界五百强企业的总裁，一生都在跟国外技术封锁死磕，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与敏锐的市场洞察力，站到了行业巅峰。 就在他功成名就之际，却因为过度劳累猝然长逝。举国震惊，无不扼腕叹息。 远夏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回到了1978年，他17岁，父亲殉职，母亲带着最小的弟弟妹妹和父亲的抚恤金改嫁，大妹远秋病得气息奄奄。 远夏对母亲说：改嫁可以，把我弟妹和我爸的抚恤金都留下！ 这次，他要救活大妹，绝不会再让这个不负责的女人联合外人来虐待他的弟弟妹妹。 郁行一绝望了！斥巨资买来的救命稻草进口机床竟是一堆没法运转的废铁，年纪比他爷爷还要老！ 眼看工厂就要倒闭，一个漂亮瘦弱的男孩走进车间：我会修。 在远夏灵巧双手的摆弄下，那台老机器终于顺利运转起来。 郁行一激动地抓紧远夏满是机油的手：小同志，太感谢了！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远夏眼中水雾氤氲，望着他曾经英年早逝的爱人，悄悄在心中说：我要你！这一次，我不会将你让给任何人。我要我们一起长命百岁，见证中国重工的辉煌。 一句话简介：继承上亿遗产后豪门老攻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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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改嫁
庄严富丽的人民大会堂内，两年一届的中国工业领域内最高奖——“中国工业大奖”表彰大会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开奖嘉宾对着话筒：“接下来，我将为大家揭晓这次大会的最高奖项——中国工业大奖，获奖的企业有：行远机械集团……”
天色将晚，阴沉的天空中飘着无边丝雨，寒风呼啸，裹挟着雨丝扑向伞下的行人。
陶阳举着长柄黑伞，尽量倾斜，遮挡着身旁身着黑呢大衣的高大男子，忍不住说：“远董，您才从北京回来，一路劳顿，应该休息一下再来的。”
抱着菊花的远夏抬头望向山坡，看着那青得发黑的苍柏与密密麻麻的墓碑，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轻摇头：“没有大碍，这么好的消息，我想第一时间跟郁总分享。”
陶阳没说话，只好默默陪着领导继续往上爬。
远夏年过半百，身材依旧挺拔，面容英俊，岁月与阅历为他增添了睿智儒雅的气质，加上多年驰骋商场锤炼出来的上位者魄力，令人一见便情不自禁折服。
从普通技术工人做到今日世界五百强企业的老总，在国外技术封锁与超高市场占有率中杀出一片天地，站到了工程机械领域的行业顶端，远夏的一生是个传奇。
他英俊的外貌和一生未婚的经历也是媒体和世人津津乐道之事，关于他未婚，世人有诸多猜测，但远夏从未给过正面回复。
不过业界普遍认为，没有子女也许未见得是坏事，至少避免了行远机械成为家族企业，远夏培养的接班人能力卓绝，颇有他本人之风。
到得半山腰，终于抵达目的地，远夏开口：“你在这里等我。”
陶阳止步，将伞递给领导：“是。伞您拿着。”
远夏接过伞，缓步走向那座墓碑。
深青色的墓碑上写着简单的几个字：“郁行一之墓”。墓碑上方嵌着一张黑白照，照片上的人年轻英俊，眉宇间神采飞扬，右边的小字写着“一九五七年-一九八八年”，委实是天妒英才。
远夏站在墓碑前，默默伫立了好一会儿，才蹲下去，将怀中的雏菊放下，抬手细细擦拭照片上的每一片灰尘，他专注地盯着着照片中的人，温声说：“行一，我又来看你了。今天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咱们的公司今天拿到中国工业大奖了，这是工业界的最高奖项，你高兴吗？可惜，你又没能看到。”
接下来，远夏再没说话，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不远处的陶阳缩着脖子，一边跺脚来回走动，一边看着他的领导。他跟随领导二十年，知道领导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他极少在人前表露脆弱的一面，唯独在前总裁郁行一墓前，才会表露一些。
行远机械是远夏和前总裁郁行一共同创办的，可惜前总裁英年早逝，远夏独自接管行远，将它一步步带至如今的高度。
突然，陶阳发现远夏手中的伞掉在了地上，他正单膝跪在地上，用手压在胸口，摇摇欲倾，顿时大惊失色，几步冲过去：“远董！远董，你怎么了？”
翌日，《经济日报》同时刊登两则要闻：《行远机械等企业荣获中国工业大奖桂冠》、《一颗传奇巨星的陨落——沉痛哀悼行远机械总裁远夏先生》。
行远机械总裁远夏因过劳引发心肌梗塞，送医不治，溘然长逝。
这消息一经公布，立即上了新闻热搜，举世哗然，皆难以置信，一代商业奇才就这样陨落了？！
***
庄周梦蝶？
远夏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点分不清到底眼前的是真实，还是记忆中的是真实。
是他做梦回到了四十年前，还是那四十年经历的一切只是个悠长的梦？
可不管是眼前的一切，还是那四十年的经历，都如此真实，远夏有着满腹的疑惑。
“妈妈，你能不能不要走？”十一岁的远冬抹着眼泪，央求着坐在床边的胡美莲。
胡美莲穿着红色的呢子短外套、新裤子、新皮鞋，头发是新烫的时下最流行的卷发，整个人打扮得十分精神喜庆。
她本来就长得漂亮，虽然已到不惑之年，又是五个孩子的妈，依旧风韵犹存，这么一打扮，就更显年轻漂亮了。
此刻，她面露难色地摸着二儿子的头：“妈妈也是没办法。你们兄弟姊妹这么多，妈又没有工作，养不活你们啊。冬冬，你要听话。”
远冬哭出了声：“妈，我也想跟你去。”
胡美莲摇头：“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吗？妈妈只能带春儿和阳阳去，没法带你去，你在家跟着哥哥姐姐，妈妈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远冬哭得更大声了，一旁的远春也跟着哭了起来：“妈妈，我不想离开咱们家，不想和哥哥姐姐分开。”
他们一哭，六岁的远重阳也跟着哭起来，他还小，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会跟着哥哥姐姐哭。
一直坐在写字台边的吴丽芬看得叹了口气，她站起来，朝窗外望了一下，说：“美莲，老郭快到了，你准备一下。孩子们，别哭了，你们妈妈结婚这是好事啊，你们的新爸爸是个六级工人，工资高，以后你们的日子要比从前过得还要好。”
胡美莲的婚事是她牵线搭桥的。
胡美莲站起来，对一直站在里屋门口不说话的远夏说：“夏夏，妈妈要走了，你要照顾好弟弟和妹妹。”
远夏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眼前的一切熟悉得就像是影片倒带，他又在经历那段不堪回首的人生，如果命运真的给了他重来的机会，那他就不能再让同样的悲剧发生。
他看着母亲，说：“妈，我有话要跟你说。吴阿姨，你先出去等一下，冬冬带弟弟妹妹出去玩。”
胡美莲有些疑惑地看着大儿子：“要说什么？”
远夏不说话，直到弟弟妹妹和吴丽芬都出去了，这才过去将门关上，说：“妈，你真的要再婚？”
父亲远达生今年夏天出差途中遭遇洪水，为了救一名落水的儿童遇难，去世不到半年，母亲便要改嫁。
胡美莲被十几岁的大儿子问得又惊又羞，她移开视线：“这……夏夏，不是早说了，妈妈也是没法子，你爸走了，家里的顶梁柱没了，没了收入，我一个没正式工作的女人养不活这一大家子。”
远夏说：“妈，我已经十七岁了，还有一学期就高中毕业。如果考不上大学，我就去找厂长，他应该同意我接爸爸的班。到时候我上班，家里就有收入了。”
远夏心里有算计，母亲一直在街道火柴厂接点糊纸盒的零工，虽然工资不高，也不是全然没有经济来源。父亲去世后给了一笔抚恤金，这笔钱撑上一年半载应该不成问题。
他如果考上大学，每月都有生活费补贴，他还能想办法勤工俭学，补贴家用。如果没考上，就直接参加工作。现在是1978年底，如果现实跟他记忆中的走向一样，马上就要改革开放，也能做生意了，不愁没有活路。
胡美莲犹豫片刻，说：“可这都没个准信，谁知道厂长答应不答应呢。我现在结了婚，把春儿和重阳带去，到时候每个月给你和弟弟妹妹送生活费来，你就安心上你的学。”
远夏垂下眼帘，他不否认，母亲想得挺美的，事实上，她根本做不到。
有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的郭志强精于算计，他收入不低，但根本就不会多给胡美莲一分钱，甚至连胡美莲带去的钱都被他用各种办法榨得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胡美莲还没能照顾好远春和重阳。
远春长得漂亮，十四岁的时候便被郭志强那个有点瘸腿娶不上媳妇大儿子强奸，十六岁时怀孕，不得不嫁给那个三十岁的强奸犯。
而这一切，直到远春结婚，远夏才知道。胡美莲早就知道这些，但她竟然默认了这件事！
重阳小时候那么聪明可爱，却因一场高烧，脑膜发炎，导致智力受损，一辈子都深受其害。
作为母亲，胡美莲是不合格的，远夏岂能放心将弟弟妹妹交给她。
远夏说：“你如果一定要结婚，我也不拦你。但是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春儿和阳阳你不能带去，你自己去就行了；第二，我爸的抚恤金你只能带走属于你的一部分，把我爷爷和我们兄妹几个的都留下来。”
远夏的声音冷静理智得让胡美莲害怕，她张张嘴：“我已经给你们留了100块钱。”
远夏说：“我爸被认定为因公殉职，他是四级工，每个月的工资是56.87元，按照国家给予40个月的基本工资补偿，他的抚恤金就有2274块。”
“胡说！哪有40个月，只有20个月！”胡美莲连忙分辩。
远夏点头：“哦，那就是20个月吧，也有1137元。”20个月是04年政策调整之前的发放标准。
胡美莲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抓住口袋，大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还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势。
远夏接着说：“根据遗产继承法，你是配偶，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我和弟弟妹妹们都未成年，还有丧失劳动能力的爷爷，所以这遗产不能跟你均分，1137元，你分350元，剩下787元给我们兄妹和爷爷。你觉得公平吗？”
胡美莲惊讶于远夏说的话，什么遗产继承法她都没听过，她一口拒绝掉：“不行！春儿和重阳都还小，他们得跟着我。你还小，不能拿那么多钱放身上。我再给你100，剩下的放在我这里，你没钱了，再来找我拿。”
远夏冷静地看着她，摇头：“这事没得商量，你要再婚，就必须将春儿和重阳留下，你照顾不好他们。郭志强是什么人谁也不知道，你带去的钱以后会不会由你做主还不好说。钱放在我这里，我会保管好。”
胡美莲急了：“不行，我不能给你。”
远夏问道：“你知道郭志强的老婆是怎么死的吗？”
胡美莲一愣：“病死的。”
远夏轻哼一声：“他们告诉你是病死的？事实上，他老婆是自杀的。”
他是后来才知道，郭志强前妻是被郭志强的刻薄冷漠自私家暴逼得自杀的。胡美莲在郭家，不过是个不拿钱的保姆，到老了被逼得没法子，还来找早就断绝关系的远夏赡养她。
“你怎么知道的？”胡美莲一脸不置信。
远夏叹气：“我打听到的。妈，我不反对你再婚。但希望你再找个好人，但如果你执意要嫁给郭志强，那就按照我说的，弟弟妹妹都留在家里由我照顾。我们的钱也给我，小秋病得很严重，我要带她去治病，她的病不能再拖了。”
大妹远秋是远夏心中永远的痛。远秋从小身体就弱，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不舒服。
胡美莲再婚前后那段时间，她总说自己肚子疼，家里人谁也没太放在心上，就带她去诊所打针，吃点止疼药。
胡美莲结婚后，她病发严重，疼得死去活来，远夏将她送到县医院，诊断为阑尾穿孔，引起了严重的腹腔感染。
县医院医疗设施差，加上许多医生都尚未平反复职，远秋因为阑尾炎这个看起来再小不过的病失去了年轻的生命。
“小秋不就是肚子疼吗？对了，小秋呢？”胡美莲这才想起来大女儿。
远夏看了一眼里屋，说：“在床上躺着。她肚子疼了这么多天，打针吃药都没好，我打算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胡美莲迟疑一下：“应该不用去医院吧，她总是小病小灾，过几天就好了。”
远夏冷冷地看着胡美莲：“花钱你心疼了？你赶紧拿钱给我，否则你今天别想出这个门。我不怕闹得难看，大不了闹得人尽皆知。”说着便拉了张椅子坐在门后。
胡美莲看着大儿子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说：“夏夏，你别这样，我是你妈，你真要钱用，我难道会不给你吗？”
远夏伸出手：“我现在就要用钱，你给我啊！”
楼下已经响起了鞭炮声，接亲的人到了。

第2章 改变
吴丽芬敲门催促：“美莲，老郭都到了，你还没准备好吗？”
胡美莲连忙赔笑：“好了，好了，马上就来。”说着压低了声音：“夏夏，你郭伯伯到了，这事咱们回头再说好吗？”
远夏不为所动，拿出了当年追讨货款的精神：“回头没法说，钱就在你身上，你不给我，我是不会让你出这个门的，你不怕闹得左邻右舍都来看热闹就试试。”
胡美莲见儿子说得认真，知道不拿点钱出来，这事解决不了，忙将手伸进裤兜里，摸出了一把有零有整的钱，她拿出三张大团结放进口袋里，将剩下递给远夏：“这里有将近一百块，你拿着，带妹妹到医院去看病。”
远夏不接：“你得给我787块钱。”
胡美莲急了：“哪里还有780，你爸爸虽然有抚恤金，但这都过去大半年了，咱们一大家子，吃喝哪样不花钱？剩下的钱都没有780了。”
远夏冷冷地看着她一身崭新的行头，还有一个新皮箱，这些加起来三百都打不住，他知道这肯定不是郭志强买的：“衣服、鞋子和箱子都不便宜吧？剩下的钱给我就行了。”
其实他也猜得到，母亲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家里虽然孩子多，但父亲工资不低，还有差旅补贴。
母亲也从没想过要攒钱，每个月的工资拿到手，都花得不剩多少，还不时要贴补一下娘家。
父亲工作那么多年，家里除了添置了一辆自行车和一台收音机，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更没什么存款。
胡美莲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夏夏，你是不是反对我结婚啊？”
远夏十分冷漠：“我早就说过，我不反对，但是不希望你嫁给郭志强。既然你非嫁不可，那就把我们的钱给我们，否则你今天别想出门。”
母子说话间，迎亲的人已经上楼来了，外面闹哄哄的，都是看热闹的人。
胡美莲急了，走到门口去拉远夏：“夏夏，你别闹了，快让开，客人都到了。”
远夏稳如泰山，反正又不是自己的客人：“不把钱给我，我是不会让开的。”
胡美莲急得快哭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呢！你爸爸死了，我才刚40岁，我难道要给他守一辈子寡？”
远夏面无表情：“你说我自私就自私吧。我没让你给我爸守寡，我不拦着你嫁人，你得把我们兄妹和我爷爷的钱给我，你嫁到别人家了，还拿着我们的钱，这怎么也有点说不过去吧。小秋病了这么久，你都不带她去检查，怕花钱。说起来，到底谁更自私？”
由于双方都是二婚，接亲的人不多，除了郭志强本人，还有一个跟他关系极好的朋友。
倒是看热闹的邻居们更多一些，大家敲着门，开始起哄开门。
虽然结婚有这么个闹新娘的环节，但那都是初婚才有，二婚根本没有。围观的人都觉得有些意外，但也不介意看热闹。
胡美莲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去拽大儿子，小声地说：“夏夏，妈妈求你，行吗？别让妈妈今天丢脸。”
远夏不为所动：“钱给我，你要走就走。”
外面的人笑闹着，开始取笑新人，胡美莲实在没办法，最后打开箱子，拿出放在箱子里的一个牛皮信封，快速从里面分出一叠，也没数多少，转身递给远夏：“这个给你，行了吧？”
远夏看了一眼厚度，大概有个两三百的样子，加上之前的，离他想要的目标虽然还差得远，但他没有再纠缠，接过来揣进裤兜里：“你走吧。”
胡美莲合上箱子，锁起来，提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远夏一眼，眼中带着怨恨，伸手拉开门，马上换上了笑脸：“好了，可以走了。”
远夏走到门外，也不看胡美莲和郭志强，在人群中找到远春和远重阳，一手一个拉住了。
两个小的很开心：“大哥，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远夏说：“你们跟着我。”
胡美莲跟人打完招呼，转头去看儿女，说：“夏夏，你带着弟弟妹妹来。”
近些年的规矩，人们结婚都要去国营食堂请客吃饭，胡美莲的子女自然也是要到场的。
远夏没有回应她，郭志强冲他们笑着点了点头，也没有说话，接过胡美莲的箱子，在众人的注视与笑闹中走下楼去。
远夏站在门口，手里牵着两个小的，远冬跟着走了两步，回头去看大哥，又停下了：“大哥，我们不去吗？”
两个小的也抬头看着哥哥：“大哥，妈妈走了，我们不跟上去吗？”
远夏摇头：“不去。春儿，阳阳，以后你们跟着哥哥姐姐一起生活，好不好？”
远春眼睛一亮：“我们不用离开家，不去妈妈那儿了？”她本来就不想离开家，不想跟哥哥姐姐分开。
远夏点头：“嗯。你们哪儿也不用去，大就在家里，哥会照顾好你们的。”
重阳才六岁，他眼神里流露出不安：“妈妈呢？她不要我们了吗？”
远夏蹲下来，摸着重阳的脑袋：“妈妈也不是不要你们，是大哥怕你们去了那个新家，会被那家的人欺负，所以大哥不想让你们去。你们愿意跟着大哥吗？”
这是他最担心的一点，重阳太小了，这么大的孩子，还是离不开母亲的，这是他需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
远冬在一旁劝他：“阳阳，妈妈去了新家，她也成了别人的妈妈，就不会像从前那样对我们好了。你要是去妈妈那儿，就要跟陌生人生活在一起，他们可能还会欺负你，哥哥姐姐又没法帮你。你留下来，哥哥姐姐都会保护你，你不用怕。”
重阳看着哥哥姐姐，想起他和小伙伴们吵架的时候，只要搬出哥哥姐姐，就不会有人敢欺负他，如果他去了新家，就看不到哥哥姐姐，哥哥姐姐自然也不会再来帮他，这么一想，留在家里好像也不亏，他点头：“好。”
远夏拿出十块钱给远冬：“冬冬，我现在就带你大姐去医院做检查，你在家照看好弟弟妹妹，这钱你拿着买菜，要是不会做饭，就去厂里食堂或者国营食堂吃。省着点花，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妈妈如果回来带春儿和阳阳，你就告诉她你们不去。”
当务之急就是带远秋去治病，肃阳县的医院条件有限，远夏不太放心，准备带妹妹去建宁市看病。
远冬第一次拿到这么大的钞票，有些惊喜：“都是给我的？哥，你要带姐姐去哪里看病？”
远夏说：“她病了很久，我得带她去建宁做检查。”
几个小的都十分惊讶：“去建宁？那很远啊。多久才能回来？”
远夏摇头：“不太清楚，可能要好几天。你们在家一定要注意安全，晚上生炉火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开一扇小窗，以免煤气中毒，早上上学记得调闹钟。水烧好了，别让阳阳碰，当心烫伤。我会托李阿姨照看你们。”
远冬点头：“哦，好。”
远夏还是不太放心，拿了纸和笔开始写备忘录，他一写字，便有点愣住了，这龙飞凤舞的笔迹绝对不是他上高中时能写出来的，这佐证那四十年的经历都是真实存在的，他真的回到了四十年前！
远夏的眼眶有些湿润，内心更是心潮澎湃，写字的手都止不住颤抖起来，他回到了1978年，这说明一切都未曾开始，那些他抱憾终身的事都是有机会弥补和挽救的。
远夏将嘱咐弟弟妹妹的话一条条写在纸上，用图钉钉在门后，将手放在远冬肩上，郑重地说：“冬冬，你们每天出门和回来的时候都对照检查一遍，是不是有遗漏的地方。妈妈嫁人了，哥哥和姐姐不在家，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定要看好咱们的家，保护好弟弟妹妹，知道吗？”
十来岁的孩子正是调皮叛逆的年纪，也是最渴望得到重视和信任的年纪，远冬此刻被委以重任，他豪气万丈地拍胸脯：“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完成你交代给我的每一件事。”
远夏交待好弟弟妹妹，又去了一趟隔壁马安民家。今天星期天，厂里放假，天冷风大，大家也没出门，就在家里待着。
远夏敲了敲虚掩的门：“马叔叔，李阿姨，你们在家吗？”
马安民正在家里听收音机，听见远夏的声音，激动地站起来，将桌上的收音机带得差点摔地上：“在，在，快进来。”
远夏的父亲远达生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立过两次集体三等功，退伍后被分配在哈尔滨的一家机械厂。
后服从组织安排，调到建宁市的肃阳县农机厂工作。哈尔滨条件当然比肃阳要好得多，不过远达生也有自己的考量，至少建宁比哈尔滨离自己的老家南阳近得多，所以义无反顾来了。
当时农机厂有一批从东北一起调过来的工人，他们是创办肃阳农机厂的基石，这批老工人都住在一个楼里，虽然籍贯各不相同，但大家关系都比较亲近。
马安民是个货车司机，他跟远达生是两个老搭档，经常一起出差，一个负责运货，一个负责机器调试，关系十分亲厚。
今年夏天，还是他们一起去送货，结果回来的只有一个人。
虽然远达生的死跟马安民没有关系，但马安民一直无比愧疚，他觉得要是自己当时能做点什么，远达生就不会死了。
自打丈夫出事之后，胡美莲一直对马安民心存怨怼，跟马家几乎没了往来，还禁令几个孩子跟马家的孩子来往。
刚才胡美莲结婚，马安民夫妇都只待在自己家里，没出来瞧热闹。
此刻远夏敲门，马安民夫妇怎能不激动，李玉英打开门，满脸热情：“小夏，找叔叔阿姨有事？快进来。”
远夏知道马安民夫妇待他们兄妹是真的友善，所以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他第一个就想到了他们：“阿姨，是这样的，我一会儿要带小秋去建宁看病，家里就剩下冬冬、春儿和重阳，我已经安排好了，但还是有点不放心，所以想过来拜托阿姨在我不在的时候照看一下他们。”
李玉英很喜欢远秋，她吃惊地说：“秋儿病了？什么病，很严重吗？老马。”要到建宁去看病，那必定是十分严重了。
马安民问：“小秋要去医院？”
远夏摇头：“具体什么病还不清楚，她肚子疼了好些天，吃药打针都没用，我怀疑是阑尾炎，担心拖太久会阑尾穿孔，所以想带她去大医院做个检查，如果需要，就干脆动手术割了。”
李玉英知道阑尾穿孔的严重性：“身体要紧，是该上医院做个检查。老马，你看能不能跟厂里申请一下用车，送他们去建宁。”
马安民说：“好，我去找付厂长说一声。”
远夏连忙抓住马安民的胳膊：“马叔叔，别急，我带我妹妹去坐长途汽车就行，不麻烦你了。”他并不想惊动这么多人。
马安民说：“没事，厂里谁家有个急事，调车用都是允许的。再说你妹妹那个情况，你带她转车倒腾，这得多难受。你别急，我去去就来。”
李玉英也劝他：“小夏，你就让你叔叔去吧。”
远夏只好由得马安民去。
李玉英说：“快坐，阿姨给你倒杯茶。”
远夏连忙摆手：“阿姨，别麻烦了。我得回去收拾东西。”
李玉英停下来忙活的手，说：“那好吧。你妈不能陪你们一起去吧？”
远夏摇头：“她没空。”
“那你照顾秋儿会不会不太方便？”
远夏说：“实在不方便的时候找护士帮忙吧。”
李玉英叹了口气，医院护士哪有那么好说话的，但她要上班，也不能撇下工作去陪护，她想了想又问：“冬冬、春儿和阳阳都在家？”她有点意外，不是说胡美莲改嫁要带走最小的两个吗？
远夏点头：“嗯。我妈本来想带走春儿和阳阳，我听到一点消息，我那个后爸家的人不好相处，我怕弟弟妹妹去了受欺负，所以把他们留下了。”
李玉英吃惊地看着远夏：“那以后你带着你弟弟妹妹？”
远夏再次点头：“嗯。”
“那你不上学了？”远夏跟她家二儿子马建设年纪差不多，是同班同学，远夏的成绩挺好的。
远夏说：“上。我打算把我爷爷接来。”
李玉英看着远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那经济来源呢？”
这也是远夏最犯愁的，他妈给的那些钱，估计给远秋治病后就不剩下多少了，还有这么多张嘴等着吃喝，要怎么才能来钱？
最大的问题不是没赚钱的本事，而是当下的社会环境不允许个体经济发展。不过十一届三中全会已经开过了，大街上的个体户已经悄然兴起，环境逐渐松动了，要活下去，总还是不难的。
“总会有办法的。”远夏乐观地说。

第3章 住院
远夏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带妹妹去看病。
远秋躺在床上：“哥，我没那么严重，不用去医院。”
远夏轻轻抚开她额上贴着的汗湿的头发：“这事没得商量，你想疼死吗？起来穿衣服。”
远秋被哥哥温柔又坚决的态度震慑住，不敢反抗，从被子里慢慢坐起来，抖抖索索地穿衣服。
远夏看她抖得实在厉害，过来帮她系棉衣的扣子，责备他：“还说不严重，扣子都系不上了。”
远秋乖乖地任由哥哥给自己穿衣服，她抬起眼，看着哥哥，鼻子有点发酸：“哥，对不起，我身体太不争气了。”
远夏说：“身体差是你愿意的吗？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等身体好了后，要加强锻炼，提高抵抗力，知道吗？”
“嗯。”远秋乖巧地点头。
帮妹妹系好扣子，远夏伸手抓了抓她有点乱的头发，从枕头下找到一把梳子，帮她将纠结发黄的头发梳整齐，又将梳子塞进自己带去的大号手提袋中。
他是个爱整洁的人，不论什么时候，他都保证自己干净整洁，当然也希望弟弟妹妹都整洁干净。
不多会儿，李玉英过来了：“收拾好了吗？你马叔叔开车到楼下了。”
远夏赶紧说：“已经好了，就来。”
他将雷锋帽与围巾给远秋戴上系好，只留两只眼睛在外面，在床边屈膝弯腰：“上来。”
远秋犹豫一下，还是趴了上去，她现在肚子疼得厉害，根本就迈不动腿。
远夏说：“冬冬，帮我拿一下毛巾被。盖在姐姐身上。”
李玉英闻言赶紧过来，将床里侧的毛巾被拿出来，盖在远秋身上。天太冷，远秋是个病人，不能受寒。
李玉英将远夏试图提起来的手提包拿在手里，说：“走吧，我送你们下去。”
远夏背着远秋出了门，远冬带着弟弟妹妹跟着一起出来了。
远夏一边走一边嘱咐他们一些注意事项，弟弟妹妹们乖乖答应下来。
李玉英说：“你只管去，冬冬他们交给我吧，吃饭也在我家。”
他们住在三楼，刚下到二楼，马安民就上来了，想要帮忙接过远秋，远夏没让。
马安民便从媳妇手里接过包，也接过了李玉英偷偷塞到他手里的钱。
刚下楼，便听见有人说：“远夏，你这是要去哪儿？”
远夏抬头一看，是刚从外面回来的马建设，见到他，远夏想起来一件事：“建设，我要带小秋去建宁看病，这几天去不了学校，你帮我跟老师请个假。”
“小秋得什么病了？很严重吗？”马建设关切地问。
李玉英过来，拉着二儿子，给他解释了一番。
马建设不解：“小秋看病，怎么不是胡阿姨陪着去？”他知道胡美莲今天改嫁，但改嫁不能不要孩子吧。
李玉英压低了声音说：“你胡阿姨有事去不了。”
马建设皱起眉头，显然对胡美莲相当不满。
远夏背着妹妹走到卡车边，卡车的驾驶室很高，背个人根本上不去，还是马安民先上去将远秋接上去的。
这卡车是50年代长春一汽生产的解放牌卡车，不像后来的货车那样后面有休息室，只能坐在驾驶室里。
好在卡车驾驶室座位比较宽，兄妹二人在副驾上也能坐下。
远夏将远秋安顿好，用毛巾被将她裹好，单手搂在怀里，朝车窗外摆摆手：“我们走了，会尽快赶回来的。冬冬你看好弟弟妹妹，春儿和阳阳要听话。”
马安民发动车子，将汽车开出了肃阳农机厂。
肃阳县城跟远夏记忆中的一样破旧萧瑟，房屋低矮，街道坑洼，寒风中落叶与垃圾齐飞。
路破，车子就颠簸，不过马安民是个老司机，对肃阳县城再熟悉不过，哪儿有坑洼他都一清二楚，所以车子都尽可能避开这些坑洼，避免颠簸。
远夏担忧地看着妹妹，生怕颠簸会加重她的病痛。
但远秋安静地靠在远夏身上，皱着眉头一声也不吭，也不动弹。
两个小时后，车子抵达了建宁市人民医院。
马安民先下车，和远夏一起将远秋抱下车，送往急诊室。
远秋被病痛折磨了一路，加上路况不佳，颠簸是避免不了的，又加重了病痛，所以到医院的时候，背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好在市医院比县医院的医疗条件好不少，医生也更靠谱一些，远秋一到急诊室，急诊大夫看两眼便诊断：“应该是阑尾炎。”
待咨询诊断过后，大夫说：“她应该患有慢性阑尾炎，疼得这么厉害，怕是已经恶化。你们打算保守治疗还是动手术？”
远夏非常干脆地说：“动手术。大夫，做完手术大概需要多少钱？我妹妹没有劳保。”
大夫说：“动手术就先去挂号交钱，住院押金五十。割阑尾是个小手术，如果没有劳保，总花费估计得一百多块钱。”
远夏听完松了口气：“好，谢谢大夫！”他还能负担得起。
远夏去交钱的时候，马安民拉住了他：“你带的钱够吗？”
远夏说：“够了，马叔叔，我带够了钱的。”
马安民叹息：“早知道就该将你李阿姨的劳保卡带来的。”
这个年代如果有一份正式工作，看病是不怎么需要花钱的，正式工都有劳保医疗，劳保医疗的报销比重是非常大的。
家属也跟着享受半价优惠。但如果看大病，经常会出现冒用他人劳保看病的现象，当然，通常都只是自己家里人。
远夏家里唯一的工人已经去世，半价优惠自然也享受不了。
远夏内心十分感动：“谢谢马叔叔，这费用我还能负担。咱们在建宁人生地不熟，用李阿姨的劳保卡是有很大风险的。”
马安民点头：“嗯。你去交钱，我去买点吃的。”
远夏也没拒绝，他们上午出发，赶到建宁差不多到中午了，现在远秋住了院，也该吃午饭了。
远夏交了钱，找了半天，才找到被安排在二楼走廊病床上的远秋。
医院少，病人多，医院里人满为患，能有一张床已经很不错了。
手术安排在下午两点，因为大夫护士都去吃饭了，一时间凑不齐人。
远夏干着急也没办法，不过好在妹妹已经输上液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安民终于找到了他们：“我买了一份热汤面，小秋趁热吃吧。小夏我们俩吃点饼子。”
他说着将怀里揣着的一个白底红花的搪瓷缸拿出来，又拿出一个报纸包。搪瓷缸显然是刚买的。
输液之后，药物作用令远秋好受了些，听见可以吃饭，便舔了舔唇。
远夏突然想起来一个事，说：“我去问问大夫，手术前能不能吃东西。”他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上辈子陪某人动过一次手术，术前是不让吃饭的。
果然，大夫叮嘱手术前不能进食。那份面条被马安民强烈要求远夏吃了，远夏笑着跟眼巴巴的妹妹说：“等你身体好了，想吃什么哥都给你买。”
远秋笑了笑，说：“哥，咱们没钱了吧。”
远夏说：“钱你不用担心，总会有的。活人还能饿死不成？”
马安民看着远夏，自打老远去世后，这孩子就越发沉稳了，有点超出他年龄的沉稳和冷静。
马安民是个沉默寡言的西北汉子，在陕北参加八路军，打过日本鬼子，也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虽然跟远达生不是同一个部队，由于相似的经历，两人非常投缘，是特别要好的朋友。
远达生在他眼前消失，他一直内心难安，下意识地认为，远达生的几个孩子应该他来照顾。
但他没跟远夏兄妹说，一方面是他习惯只做不说，另一方面，这是大事，他得和妻子商量着来。
一点半的时候，医护过来给远秋做术前准备，将她推进了手术室里。
马安民也没有离开，陪着远夏一起等手术结果。
阑尾炎手术是个小手术，顺利的话，一个多小时就能结束。
远夏内心十分不安，他害怕事情超出他的预料，万一要是穿孔了，哪怕是不那么严重，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来看，也还是十分危险的。
结果过了一个半小时，手术室的灯都没灭，远夏急得坐立难安，这么小的手术，时间拖得越长，就意味着越危险。
马安民在一旁安慰都没用。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远夏慌忙站起来，片刻后，护士推着远秋出来，他快步上前：“妹妹，小秋！大夫，手术情况怎么样？”
主刀大夫摘下口罩，朝他点头：“手术很成功。幸亏送来得及时，病人的阑尾已经化脓，差一点就要穿孔了。要是穿孔引起腹腔黏膜感染，我恐怕也回天乏术。”
远夏听到这里，眼泪直往上冲，他忍住了没哭出来，退后一步，朝大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夫，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主刀大夫五十多岁，是个慈眉善目的人，他说：“不用谢！好好照顾她，过几天伤口愈合，就能出院了。”
远夏用力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滚落了下来。他内心百感交集，他成功阻止了第一桩悲剧的发生。
马安民将手搭在远夏肩上：“太好了。也真是多亏你坚持送小秋来医院，不然就危险了。”
远夏回头对马安民说：“也得谢谢马叔叔送我们过来。我妹妹已经做完手术，接下来就是调养，我在这里照顾她，马叔叔你明天还得上班，先回去吧。”
马安民点头：“好。我也要回去将这个消息带给家里，免得你李阿姨和你弟弟妹妹牵挂。”
“嗯，就拜托马叔了。”远夏真心感激马安民，比起自己母亲，毫无血缘关系的马家夫妇都比自己母亲要称职。
马安民临走前，去买了些水果和点心过来，嘱咐远夏：“你妹妹出院的时候，你打电话到厂里，我要是有空，就过来接你们回去。”
这远夏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了，来看病是救急，出院再用厂里的车，就有点分不清轻重了，会惹人诟病，他不想马安民为他们兄妹惹人非议。
远秋的麻药还没过，正在昏睡中。远夏坐在床边，就着晕黄的灯光看着妹妹的脸，想了很多很多。
最后，他伸手摸摸妹妹的脸颊，长吐一口气，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的机会，他便不会浪费，一定要让这一生过得再无遗憾。
行一，我能救小秋，也一定能救你。
胡美莲是远秋住院第三天才到医院来探视的。
结婚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的几个孩子都没到场，郭志强也没让她回来喊他们。
不过当天下午郭志强陪她回去接孩子了。虽然重阳的态度有点动摇，他很想跟妈妈在一起，但远冬的态度很坚决，连恐吓带安抚，将重阳给留了下来。
郭志强虽是陪胡美莲去接孩子的，但他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让小姐弟俩去他家。接小姐弟一直都是胡美莲的意思。
胡美莲从李玉英和马安民嘴里得知远夏带着远秋在建宁人民医院动手术，她也没有第二天就赶去探望女儿，而是到了第三天才过来。
本来远夏和远秋男女有别，照顾妹妹诸多不便，胡美莲如果有心，应该会立即赶来照料大女儿，但她没来。
她到了之后，也是在远夏的要求下，给远秋擦了一下身。午饭过后，坐了片刻，她便起身说要回家，家里事情多。
虚弱的远秋拉着她的手：“妈，你能不能不走？”
胡美莲将她的手拿开：“小秋，妈妈很想留下来照顾你，但妈妈现在跟以前不同，很多事由不得我做主了。你听话，好好养病，等你出院了，我再回来看你。”
远夏则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胡美莲都不敢跟远夏对视，快步离开，远夏也懒得送她。
远秋咬着下唇，看着胡美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眼泪涌到了眼眶边。
远夏伸出手，将她的眼睛盖住：“小秋，你躺下睡会儿吧，就当她没来过。”
远秋“嗯”了一声。
她躺下的时候，远夏的手心一片潮湿。

第4章 教育
远秋是星期六出院的，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她身体太虚弱，医院建议多住院观察几天。
远秋早就想出院回家了，因为哥哥在医院里根本就没地方休息，他在床边趴了好几天。
但在远夏的坚持下，还是住到了星期六。
胡美莲过来探病，只买了点水果和麦乳精，没有拿钱。
远夏倒是在马安民给远秋买的苹果中找到了十块钱，很显然，这是马安民放的。
这年头随份子也顶多是五角一块的，不是关系特别好的亲友，谁会给这么大一笔巨款啊。
远夏当然不打算要这笔钱，准备回去之后还给马安民。
住院七天，医药费一共是134.79元，加上兄妹吃喝和其他一些花费，花了将近150元。
远秋知道这笔费用后，心疼不已，直说自己太不争气了。
远夏则摸着她的脑袋说：“这有什么，一百多块钱救我妹妹一命，我觉得太合算了。不多，比我想的要少。”
的确比他预想的要便宜，这样一来，他手里还有二百多块钱的盈余，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不过不能坐吃山空，他得想个法子弄个赚钱的营生才行。
回到家已是中午，正在隔壁马家吃午饭的重阳听见大哥大姐回来，激动得不行：“大哥，大姐，你们总算回来了。”话没落音，他就委委屈屈地哭了起来。
李玉英连忙哄他：“阳阳不哭，哥哥姐姐这不回来了吗？”
远夏用钥匙打开家门，这才伸手将重阳抱起来：“这么大的小伙子了，还哭鼻子。不哭了，大哥大姐这不是回来了嘛。”
远秋从口袋里掏出手绢给弟弟擦眼泪和鼻涕：“阳阳不哭，哥哥姐姐回来了。”
李玉英看着远秋：“秋儿好多了？你们应该都没吃饭吧，阿姨家包了饺子，我再去下点饺子。”
远夏也不推辞：“谢谢阿姨。小秋，你先进屋吧，外面风大。”今天天气还算不错，阴沉了好几天，终于放晴了，但还是有风。
远秋进屋的时候，弯腰想将哥哥放在地上的包提起来，被远夏抢了过去，他一手抱着重阳，一手提包进了屋。
重阳搂着远夏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弯里，抽抽噎噎的：“妈妈……妈妈回来过。”
远夏将包放在地上：“我知道。你想不想跟妈妈去？”
重阳摇头：“我不知道。”
远夏知道小弟想妈妈，但他得心狠一点，不能心软，他用另一只手摸摸小弟的脑袋：“妈妈是大人，她想我们的时候，自然就会回来看我们。等你再大点，能认路了，也可以自己去看妈妈。”
“哦。”重阳有些沮丧。
远秋在床边坐下来，慢慢伸手将身上裹着的毛毯解开，又去摘帽子。
远夏说：“小秋，一会儿吃了饭，你就到上床躺着。”
远秋看着弟弟妹妹换在盆里的脏衣服，说：“哥，我想洗衣服。”以前妈妈在的时候，家里的衣服主要也是自己洗，现在妈妈走了，就只有自己洗了。
远夏说：“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怎么能洗衣服，衣服一会儿我洗。这段时间你不能沾凉水，不用洗衣做饭，都交给我们，你的任务就是调养好身体。”
远秋问：“哥，我什么时候能上学？”
远夏想了想：“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我去学校帮你请个假，今年期末考试你就不参加了。”
远秋的成绩不错，听到这里，有些犹豫：“我已经好了，想上学。”
远夏不退让：“想学习在家学也可以。天太冷了，你们学校有点远，上学不方便，别着凉影响身体。读书以后有的是时间。”
远秋只好不再反驳，自打母亲改嫁之后，大哥变得严肃不少，他说的话让人不容易拒绝。
李玉英端了煮好的饺子过来，远夏赶紧去接过来：“谢谢阿姨，这段时间我弟弟妹妹给你添麻烦了。”
李玉英笑着说：“不麻烦。二十个饺子够吃不？不够我家里还蒸了有馒头。”
“够了，谢谢阿姨。”远夏对李玉英夫妇感激不尽。
李玉英点头：“那行，你们先吃着，不够过来拿。”
重阳也端了他的搪瓷小碗回来了，他在厂办的子弟幼儿园上学，中午回家吃饭，这些天就在李玉英家吃。
远冬上五年级，远春上二年级，两人学校离得稍远一点，中午就在国营食堂买吃的。
他们的小学离家不算远，以前是回家来吃的，但为了不给李玉英添麻烦，远夏也让他们自己买着吃。
远夏知道，李玉英对他们极好，但不能因为人家好就赖上他们家了。
在医院的时候，他已经给爷爷写信了，让他过来，一来是希望他能够帮忙照看弟弟妹妹，二来老人家年纪大了，他希望能够将老人接在身边奉养。
爷爷是个能干的老人，他是个木匠，平时给人打点家具，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但是独居太可怜了，上辈子他就是意外去世的。他去给人打家具，在主人家吃了点酒，夜里回来路上摔到一个坑里折断了腿。天寒地冻，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失温去世了，这也是远夏心中的一个痛点。
远夏希望这一世老人家能够平安终老。
吃完午饭，重阳去了幼儿园，远夏也没打算去学校，他要将家里好好收拾一下。
没有了大人，家里乱得不像样子，弟弟妹妹换下的衣服也没人洗。远秋病着，这些就都是自己的活儿了。
洗衣之前，远夏去澡堂洗了个澡。他去建宁这么多天，没洗过澡换过衣服，只觉得难受得不行，回来第一个想法就是洗澡换衣。
厂里最初那批人是从东北过来的，也将东北的一些习俗带了过来，厂里修有男女澡堂，供厂里职工和家属使用，每家都发有澡票。
也有些附近的人趁便，利用不同渠道弄到澡票过来洗澡，后来厂里干脆卖澡票。
远夏父亲已经去世，虽然还住在厂里，但免费福利是轮不上他们了，好在还能买澡票。
于是远夏找出衣服和澡票，去澡堂洗澡。今天不放假，来洗澡的人不多，澡堂子里还算干净，不过远夏不爱泡澡，他就在水龙头下冲洗了一下，洗干净尘垢，浑身清爽地回到家里。
远秋躺在床上，得知哥哥洗了澡回来，羡慕地说：“哥，我也想去洗澡。”
远夏笑着：“等几天，你伤口愈合得更好一点再去。今天就在家烧水擦擦吧。”
远秋又说：“哥，你洗衣服别用冷水，太冷了，烧点热水。”
“知道。”远夏可没打算直接用自来水洗衣服，那么一大盆，冷水洗完估计骨头都疼了。
烧水的时候，远夏去楼下煤棚去提蜂窝煤，发现剩下的煤球不多了，隔壁李玉英家的比他家稍微多点儿，顶多也就是用到年后。
回头跟李阿姨商量一下，一起买一车回来，买多了他家的煤棚也放不下。
忙活了一下午，远夏终于将衣服洗好，将家里收拾干净了，开始准备晚饭。
早上没去菜市场，傍晚的菜市场已经没什么菜可买，远夏只买到了一些豆腐干和几个鸡蛋，一根蔬菜都没买到。看样子以后要早起去买菜，一次性多买点囤积在家，好在天气冷，蔬菜能储藏。
李玉英下班回来时候，看见远夏正在用筷子打蛋，她笑着说：“远夏你会做饭吗？”
远夏说：“不太会，试着做。”虽然很久没做饭了，但他会做，是上辈子母亲改嫁后学的，可能有点天赋，做得还行。
李玉英笑着说：“需要帮忙的话直接跟我说，阿姨教你。”
“好的，谢谢阿姨。阿姨，我早上没买菜，下午去的时候没菜卖了。你家有小葱没？”
“有，有。没菜来我家拿点去，我买了菜的。”
远夏说：“我就要点葱花，明天早上跟你一起去买菜。”
“好。”李玉英满口答应下来。
李玉英回家给远夏不仅拿了一把小葱，还拿了一棵大白菜，她是典型的东北人，喜欢囤菜，哪怕是在南方，到了冬天，还是喜欢一堆一堆往家里买菜。
她家经常有来不及吃蔫掉的胡萝卜、白萝卜、土豆和蔬菜等，夏天更是多到坏掉，不过今天倒是让远夏兄妹赚到了。
这天晚上，兄妹五人围坐在小饭桌前吃饭。荤菜只有鸡蛋羹，远夏没尝，让给了弟弟妹妹，他吃了些素炒香干和醋溜白菜。
重阳用他的小汤勺将鸡蛋羹的碗刮得干干净净，他觉得大哥蒸的鸡蛋羹太好吃了，又嫩又香：“大哥，我们明天还吃鸡蛋羹吗？”
远夏笑着说：“明天我看看，要是没有别的菜，我就给你蒸鸡蛋。”
虽然家里条件现在很艰难，远夏并不打算在饮食上过于俭省。父亲还在的时候，家里虽然孩子多，生活水准并不差，母亲在吃穿用度上舍得花钱，家里没余钱也是这个原因。
这也是父亲去世后，母亲急于改嫁的缘故。家里断了收入来源，维持不了原来的生活水准，一听到郭志强是个六级工，工资比父亲还高，她便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吃完饭，远夏将前几天马安东拿的钱给送回去，李玉英死活不肯要。
远夏最后说：“阿姨，你和叔叔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知道你同情我们兄妹几个。我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真到那个时候，我会亲自开口跟你借的。现在这个钱我不能收，我的自尊心不允许。”
李玉英听见他说到自尊心，这才不再坚持：“那你如果真的缺钱，一定要跟阿姨说啊。”
远夏点头：“我会的。”他又跟李玉英说起了买煤的事。
李玉英立即说：“我家也要买煤了。明天下午我去煤厂买一车煤，拉六百块过来，我们两家一家三百块。大概需要八块多钱。”
远夏说：“好的，就麻烦阿姨了。”
回到家，远春在灯下写作业，远冬则对着一本书在捣鼓着一台被大卸八块的收音机，重阳蹲在一旁看。
见远夏回来，远冬停下了，将膝盖上的书放到床上，伸手去掏口袋：“大哥，你给我的生活费还剩了六块七毛五，给你。”
远夏看到这些钱，就明白过来：“你们早上和晚上都在李阿姨家吃的？”
远冬点头：“嗯。我给她钱了，她不要。”
远夏将钱接过来：“好，我知道了。你们以后需要买东西，就问我要。”
远冬垂下眼帘，点头：“嗯。”又蹲下去捣鼓那个破收音机。
这台收音机是远冬最喜欢的，父亲去世前被重阳不小心摔坏了，本来父亲许诺，等下个月发工资就买一台新的，结果他一去不复返。
买新收音机的事一直都没人再提，哪怕是拿到父亲的抚恤金，远冬也没跟母亲提过。
他这么大的孩子，本来是到了开始叛逆的年纪，但父亲的死让他一夜之间长大，他已经会站在成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远冬试着将那个摔破了的收音机修好，然而大卸八块之后，却没能将它装回去。
他又拿起那本摊在床上的书仔细看了看，皱着眉头再看自己手里的零件：“是这么说的，怎么没用呢？”
远夏走过去：“看的什么书？”
远冬将书递给他：“跟我同学借的书，上面有一篇修收音机的文章。”
远夏接过一看，原来是《无线电》杂志，这可是七八十年代的神书，他一度还借助一本《无线电与电视》的杂志，动手组装成功了一台电视机。
远夏将文章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再看看收音机的零件，说：“当初可能就是摔坏了电子管，但是现在拆得没几处好的了。修不好了。”
远冬无比懊悔：“唉，我之前不懂，拆坏了。”
重阳打了个哈欠，仰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远夏：“哥哥，修不好了吗？那还是听不了小喇叭？”
远夏将东西放下，抱起重阳：“阳阳是不是困了？洗洗睡吧。冬冬别弄了，回头等哥赚了钱，给你们买个新的。”
远冬瞪大眼睛：“哥，你怎么赚钱？买个新的好贵，最便宜的也要二十几块钱呢，我同桌家里新买了一个，是四管的，花了32块钱。要不咱们按照书上说的这样，买几个矿石，自己组装一个矿石收音机吧，咱家的收音机有些零件还是能用的，最多需要两三块钱就能弄好了。”
远夏意外地看着远冬：“这么便宜？”看样子他对收音机研究得很透彻了。
远冬点头：“嗯，我去百货商店问过了，一个固定矿石才一角多，活动矿石贵一点，四角多。咱家收音机的调台变容器还能用，可能都不需要买，喇叭也有，运气好，几角钱就能做好了。”
远夏看弟弟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发光，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些，便说：“我给你一块钱，你去买需要的零件。”
远冬则摇头，嘿嘿笑：“不用给我了，我这里还有钱。”
远夏明白过来：“你是不是留了钱准备买零件的？”
远冬难为情地说：“哥你别生气，我留了一块钱，本来想买电子管的。”
远夏摸摸他的脑袋：“我不生气。不过你记住了，你这种行为叫做中饱私囊，你在家这么做，不算大事，但你若是参加工作，昧下公家的钱，那就是违法犯罪，要受处罚甚至坐牢的，懂了吧？”
远冬忙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远夏满意地点头：“要牢牢记住了。”
“嗯。等我买完零件，剩下的钱都给你。”
远夏没有拒绝：“不够再问我要。”

第5章 朋友
弟弟妹妹都睡后，远夏坐在灯下翻看他带回来的几何书，看着上面的内容，陌生又熟悉，令他百感交集。
他知道现在自己正是高中毕业班，还有不到半年时间就要高考。
高考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遥远陌生。
当年父亲离世，母亲带着抚恤金改嫁，迫于生计，他不得不顶替父亲的职位去厂里上班，与高考失之交臂。
后来他参加工作，深感学识浅薄，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参加自学考试，其间的辛苦可想而知。
而且未经系统学习训练，总感觉吃力，虽然做得不比人差，但花费的时间和辛劳则是他人的倍数。
再后来也跟风上过MBA之类，但他知道，社交的性质远大于知识的学习。
现在上大学的机遇摆在眼前，远夏不想再错过。只是四十年前的学业重新拾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等到快十点，马建设才下晚自习回来。
他和远夏是同班同学，在肃阳高中上学。国家恢复高考，学校对此非常重视，对毕业班抓得比较严，早晚都要上自习，披星戴月就成了日常。
马建设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敲远夏家的门，远夏迅速开了门，两人压低了声音在门口说话。
“小秋病好了？”
“动了手术，还得休养一阵子。”
“那你还继续上学呗？”
“上。我请假老师说什么了没？”
“没说什么，就是有点担心你的功课。”
“回头我努力补上来。”
“我给你抄笔记了，回头拿给你。我先回去吃点东西，一会儿咱俩走。”马建设拍拍他的肩。
“好。”远夏满口答应。
他们两家都是一样的格局，都是一个一前一后的小套间。
马建设家有四个孩子，马建设是老二，大姐马东方参加工作后住到厂里的集体宿舍去了，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远夏家人更多。孩子长大了，两家都住不下。
李玉英便和胡美莲商量，一起在厂子附近的本地人家里租房子，两个大小伙子就在别人家借住。
之前远冬也跟着远夏过去住，现在父母不在了，家里能住下，远冬就不用去了。
马建设的弟弟马建军是跟着他们一起去的，他已经14岁了，跟远秋同级不同班，也读初二。
过了大概一二十分钟，马建设从家里出来了，他吃了点饺子，泡了个热水脚，缩着脖子跟远夏说：“快走快走，一会儿我的脚又冷了。”
远夏已经抱重阳起来撒了泡尿，以免睡到半夜尿床。他拿起手电筒和钥匙，将灯关上，再用钥匙轻轻扭开锁，将门关上，拔出钥匙。
马建设回头说：“建军你死快点，别磨蹭，电视都没信号了，还你在看啥？”
马家是双职工，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过百，还有差旅补贴，经济条件比单职工高出一大截。
马安民经常跑车，门路也广，不知道从哪里买到了一台12吋的黑白电视，那可是稀罕物，全厂也就只有厂长和他家有。
不过电视机只有晚上六点到十点有信号，能收看节目，过了这个时间，就全是雪花点子。
马建军爱看电视，马建设鄙视弟弟的时候说他对着墙上的手电筒光都能看上半天，马建军反驳：手电光他看不了，但是雪花点子他能看上一整天。
马建军磨蹭了一会儿出来了，往脖子上缠围巾：“太冷了，不想出门。咱家什么时候才能住上大房子啊。”
马建设瞥他一眼：“这你就别指望了，等你参加工作后分房吧。”
这是实话，房屋土地不允许买卖，除了有宅基地的本地人能自己盖房子，他们这些工人阶级只能等分配，要么就只能租房子。
农机厂的职工宿舍就是分配的，一个月象征性地交一点租金，两块钱一个月。
马建军哀嚎一声：“那还要好久啊，我难道一直都要住在别人家吗？”
远夏说：“以后都会住上大房子的。”
马建军叹气：“希望吧，我真的不想每天早晚跑来跑去的。”
三人结伴下楼，远夏和马建设都骑上锁在楼梯间的自行车，出租屋步行过去得十几分钟，骑车的话，几分钟就到了。
他们租的房子在长平街，房东牛四海祖上是做生意的，家底颇丰，修了个不小的院子。解放后，他家成分高，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将前两进院子卖了出去，只留了个内院。
不过他家人丁不怎么兴旺，唯一的儿子解放前上过大学，毕业后在高校教书，如今正在下放牛棚劳动改造。
他们家房子倒是空了不少，老两口为了生计，便将两间房子租了出去，远夏和马建设便是租房子的人。
一间房一个月三块五，七块钱勉强够老两口生活了。
他家的房子比工厂宿舍贵，为什么？因为宿舍是国家补贴的，这是私人的。
这样一来，远夏家一个月的房租就需要五块五，这在父亲活着的时候尚不是什么负担，但没了收入来源，这负担就不算轻了。
远夏下午去了一趟菜市场，在杂货铺里了解了米面油等的价格，回来算了一笔账，粗略估算，一个月得要将近三十块左右的生活支出，这还是过得紧紧巴巴的情况下。他们兄妹五个的学习和生活开销都没算在内。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主要是什么都得花钱。他把手头的钱都清点过了，一共剩了234.73元，就算不出任何意外，最多只能支撑七个月的时间，所以赚钱必须提上日程。
远夏算完账的时候，隐隐有点后悔，当初就该坚持从母亲那儿多要点钱的，她嫁到郭家，无论如何都不至于挨饿。
到了牛家，院子里一片漆黑，房东都住下了，他们几个也轻手轻脚地开锁回自己房间。
拉灯绳，没亮，停电了，他们这里主要是水电供应，冬季是枯水期，停电是常态。农机厂则不一样，有发电机，停电也不受影响。
划火柴点燃煤油灯，映入眼帘的便是靠墙的木架子床，床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上面放着叠得跟豆腐块一样的军绿色被子。
那被子是当年父亲转业时从部队带回来的，二十多年了，依旧在发挥着作用。
远夏在床边坐下，伸手捏捏有点发硬的棉被，这是父亲曾经盖过的被子，他忽然感觉父亲离自己那么近，他在天有灵的话，也能目睹这一切吧，自己这么做父亲会支持吗？
他也许会责怪自己没有能够留住母亲吧，可那真的不是自己能办到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哪能由他呢。
远夏从房内唯一的条桌上拿过一本高一的化学书，抖开被子，准备看会儿书就睡觉，门被敲响了，马建设在门外说：“远夏，睡了吗？”
远夏起身去开门：“正要睡，怎么了？”
马建设走进屋，将门带上，说：“想跟你聊聊天。”
远夏拿过桌边的椅子，找了块布擦了一下：“坐吧。”
马建设也不奇怪，远夏有个怪癖，不喜欢别人坐他的床，他在椅子上坐下来，远夏则坐在床上，两人相对而坐。
马建设说：“你妈妈改嫁了，你带着弟弟妹妹以后怎么办？”
他指的以后，包括了他的收入来源，照顾弟弟妹妹。
远夏轻叹一声：“我打算把我爷爷叫来。”
马建设吃惊地说：“还要将你爷爷叫来？那你生活负担就更重了啊。”
“我弟弟妹妹还小，家里没个长辈不行。再说我爷爷年纪大了，我又没有叔伯，只有两个姑姑，我得管我爷爷养老。”远夏的两个姑姑都在农村，子女一大堆，生活非常艰难，自顾不暇，这个年代的农村，就没有出嫁的女儿赡养父母的说法。
马建设皱眉：“你们现在这个情况，你爸不在了，你姑姑都不帮忙分担一下吗？”
远夏摇头：“她们分担不了，自己生活都那么艰难。而且农村都是那样，你姥姥跟奶奶家应该也差不多啊。”
马建设颔首：“倒也是，我姑妈姨妈都不管娘家父母养老的，全都是儿子养老的。可你得多难啊，自己还没毕业，又有老人和弟弟妹妹，负担这么重，你完全没有了自己的生活。”
他指的是将来远夏结婚成家的事，这么重的负担，哪个姑娘愿意嫁他啊。
远夏说：“也许没那么糟糕，十一届三中全会不是开了么，国家政策要变了，要改革开放了。政策一旦放宽，经济就会活跃起来，到时候赚钱的门路就多了。”
马建设虽然也学政治，但肯定不像远夏这样知道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真正意义，在他看来，十一届三中全会也就是考试需要背诵的时政题。
他有些不太理解这跟远夏的生活有什么关系：“不管怎么变，你还得上学啊，又不能上班。”
远夏说：“到时候我们可以做点小生意啊，就不会被批投机倒把了。”
“你要做生意？”马建设睁大眼睛。
远夏垂下眼帘：“我还不确定，可以让我爷爷做点小生意，赚点生活费。我要是想继续读书，就必须找一些赚钱的门路。”
马建设点头：“确实如此，又不能靠上班赚钱，只能用这个法子了。我妈说，你要是缺钱，到时候我家可以借你一点。”
远夏笑起来：“谢谢你们，阿姨之前也跟我说过了，我暂时真不缺钱，如果真需要用钱，我会开口的，放心吧。”
马建设之所以要来重申这件事，是因为他们家人都知道远夏是个自尊心特别强的人，也是个很倔强的人，他是宁肯饿死也不会开口求人的。
不过他们不知道，现在的远夏，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为了自尊和面子埋头横冲直撞得头破血流的家伙了。
过刚易折，他在这上面吃过太多太多亏，知道做人得有韧劲，如此方能百折不挠。
第二天是星期天，不用上学，远夏起来后，直接去了菜市场买菜。如他所想的那样，蔬菜倒是便宜，几分钱能买一堆，但是肉类贵，猪肉0.78元一斤。
如果按照他原来计划的那样，每天都有肉，那么他这点钱三四个月就能告罄。
好在鸡蛋不算贵，四分钱一个，让人惊喜的是，鸭蛋更便宜，才三分钱一个，而且鸭蛋比鸡蛋大多了。
可能因为肃阳毗邻湖区，鸭子散养在湖面上，饲养成本比鸡低，加上鸭蛋有腥味，不像鸡蛋那么受欢迎，故而卖得便宜。
鸭蛋跟鸡蛋的营养成分差不太多，富含丰富的蛋白质，远夏决定以后家里的荤菜担当就交给鸡蛋和鸭蛋了。
工人只有星期天休息，所以这一天大家通常用来打扫卫生，洗刷大件，上街采购必需品等。偶尔还得抽空去理发，走访一下亲友，这一天其实比上班日还辛苦。
远夏也挺忙的，他趁着天气好，将家里的被子都拿出去晾晒。
弟弟妹妹们很配合，各司其职，大的带小的，不太需要远夏操心。
远夏去牛家晒被子的时候，看见牛家的老太太在晒萝卜干，便随意问了一句怎么腌咸鸭蛋。
老太太顿时来了精神，说她腌制咸鸭蛋和皮蛋的手艺都可好，为了让远夏信服，还特意给他各拿了一枚咸鸭蛋和皮蛋。
远夏自然也从老太太那儿得到了腌制咸鸭蛋和皮蛋的方法，回去的路上又上市场买了二十枚鸭蛋，打算咸鸭蛋皮蛋各腌制十枚试试手，好丰富以后的餐桌。
回到家的时候，远冬已经在得意洋洋地跟他显摆自己的矿石收音机了：“哥，我自己装的矿石收音机，可以收听节目了！我就花了五毛钱，还剩下五毛，给你。”
这家伙一早起来就直奔商店，等着商店开门，买来自己需要的零件，回来一阵捣鼓，居然真能收听广播电台。
重阳兴奋得蹦蹦跳跳：“那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听小喇叭啦！”
远春说：“今天晚上不行，星期一到星期六才有！明天就可以听了。”
远冬嘿嘿笑：“今天中午我就可以听《三国演义》啦。”
远夏看着弟弟妹妹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暂且将自己的烦恼抛诸脑后，至少现在一切看起来都还不错，不是吗？

第6章 爷爷
破旧的教室里，没有边框的黑板上方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右侧写着“离高考仅剩178天”，底下黑压压一片都是埋头苦读的学生。
远夏看着这一切，内心无比感慨，他竟还有重回课堂的一天！
学习条件是艰苦的，门窗都是缝隙，甚至连玻璃都破碎了不少，大家用旧报纸和作业本钉在那儿挡风，有的已经被吹开了，风灌进来，稀释着教室里的热气。
但大家丝毫不为这些影响，学得十分认真。
他们上高中那年正好恢复高考，得知这一消息，全校师生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因为上大学的出路远比招工征兵更令人看得见摸得着，而且出路更佳，大家都希望通过上大学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临近期末，新课都上完了，现在是复习时间。
远夏一个星期没来上课，桌上堆了一堆散发着浓浓油墨味儿的试卷。那都是老师们自己手刻蜡纸印出来的，一张试卷写下来，手侧全都是黑的，稍不留神，连袖子都是黑的。
远夏将试卷分门别类整理好。说实话，那些题目绝大部分都是陌生的，尽管他从前是个尖子生，但此刻让他来做这些题，估计及格都艰难。
他在想，过几天就期末考试了，他现在去参考，会完全露馅儿吧。
不过学校的安排让他暂时松了口气，毕业班寒假补课，放假时间延长到了腊月二十六，期末考试也推迟到放假之前。这也就意味着他还能学上半个月，可能到时候情况会稍微好点吧。
远夏开启埋头苦读模式，不管是不是为了期末考试，他也得抓紧时间，毕竟离高考仅有半年时间了。
每天早出晚归是常态，连买菜都只能让李玉英帮忙。
他每天只能早晚回家一趟，早上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吃早饭，晚上他们都睡下了，但还是得回去看看，不然不能放心。
远秋在家养病不上学，她包揽了做饭的活儿，照看弟弟妹妹。
远夏再三叮嘱她一切都得用温水，不能沾凉水。
这也是远夏期望爷爷过来的缘故，爷爷要是来了，买菜就不用麻烦李玉英，远秋以后上学了，重阳中午还能回家吃饭。
所以他又赶紧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回老家，表明兄妹几个需要爷爷的照顾。
他这封信还没寄到，远德厚就到了。
远夏和远秋两个都是在老家出生的，那个时候远达生的工人等级还不够高，在哈尔滨分不到单间宿舍，就没把妻儿接去。
后来远达生调到肃阳，他们一家才团聚。
远德厚始终在老家种地，很少来肃阳。
远夏的记忆中就只来过一次，就是重阳出生的时候。老人家晕车，不喜欢出远门，后来就再也没来过。
期间远夏回过几次老家，上一次回去便是父亲去世，全家送父亲的骨灰回家安葬。
当时远德厚就问过，他们母子是否要回老家。老人其实是担心儿媳会带着孙子孙女改嫁，孙子孙女成了别人家的人，回了老家，至少不会完全失控。
他的担心并不多余，胡美莲改嫁了，令他稍感安慰的是，大孙子坚持带着弟弟妹妹，一个也没跟胡美莲走。
老人家接到信，立马安排家中的一切，赶到肃阳来了。
几个小的从小就没怎么跟爷爷相处，感情说不上多亲厚，但此刻见到爷爷，都无比兴奋。家里有了大人，他们就有了主心骨和安全感，大哥虽然能干，但也不过是个大孩子。
远夏也非常感激爷爷这么快就赶了过来，这个年纪这个年代的老人，背井离乡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远德厚今年七十了，他头发花白，满面尘霜，腰杆倒是笔挺。他是个手艺人，有活做的时候就不下地，因而不像同龄的农村老人那样老态龙钟。
远德厚到后不多久，便跟远夏商量，想带他们兄妹五个回老家：“在这里喝口水都得花钱。你们跟我回老家算了，爷爷有门手艺，每年往队上交一点钱抵工分外，还能剩下一些。家里还有些自留地，可以种菜，应该能养活你们兄妹几个。”
远夏拒绝了：“爷爷，我们不回老家，就在肃阳。我还有半年就要参加高考，如果考上大学，每个月都有生活补贴，我还能勤工俭学，每个月都可以寄钱回来。如果没考上，那就进厂上班，我能养活你们。”
远德厚有些着急：“可是我在这里就没法挣钱了呀。”
远夏说：“能的，爷爷。肃阳也有人打家具啊，或者看能不能找点小生意做，不可能挣不到钱。我爸去世后，国家一次性发了一笔抚恤金，大部分被我妈花了，她给了我三百多，小秋住院花了一些，我这里还剩了两百来块，能支撑几个月，这几个月咱们肯定能找到挣钱的法子。”
远德厚看着大孙子，没有说话，而是在心理盘算着事情的可行性。
孙子孙女都是城里户口，回老家也没法像村里人一样挣工分分口粮，六个人全靠他一人挣工分，说实话压力是巨大的，哪怕他有一门手艺。
他每天给人做工挣两元一天，给队里交一块五，剩下五角钱养不活五个孩子，而且也不是每天都有活。
他想带孩子们回去，是仗着自己这些年攒下了一点微薄的积蓄，且农村的生活成本远比城里低，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让几个孩子饿死。
只是回了农村，以后想进城就难了。他思前想后，觉得可以冒险一试：“那就先不回去，看看再说。”
说服了爷爷，远夏很高兴，他拿出一百块钱给爷爷：“这个爷爷拿去买菜。我这里还留了一些，留着交房租和水电费。”
远德厚不收他的钱：“爷爷这里还有点钱，不用给我。”
远夏说：“这么多钱放在我身上不安全，还是交给爷爷保管吧。”
远德厚这才收下来。
远德厚一来，几个孩子的生活质量明显得到了改善。
远夏的奶奶很早就去世了，独居多年的远德厚生活技能不错，会做饭，做得还不错，会收拾房间，老人虽然独居，但是个很干净整洁的人。
爷爷来后，远夏就将家交给了爷爷，自己专心学习，好让期末考试看起来不那么惨淡。
今年冬天非常冷，临近年关，天气都未有转暖的迹象。这几天北风呼啸，天气预报说最近可能要降大雪，结果这天吃晚饭时，雪真的下起来了。
远夏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看到大雪了，但印象中，他年轻的时候，老家还是年年有大雪的，大概是当时工业化程度太低，人类活动对气候影响甚微。
今天的雪真不算小，一开始还是沙沙的雪粒子，天黑之后，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同学们既兴奋又担忧，兴奋的是下雪好玩，担忧回去路上不安全。
刚上了一节晚自习，学校就下达通知，让提前放学，怕雪厚了回家路上不安全。
于是远夏和马建设背上书包，将帽子围巾都戴上，裹得严严实实的，一起从教室出来。
由于之前下过雪粒子，路上太滑，他们不敢骑车，只能推着车往回走。
有人不信邪，非要骑车，结果连人带车摔了个四仰八叉，惹出一阵哄笑。这样的事出了两起之后，就没人敢冒险了，毕竟摔坏了会耽误学习，这个节骨眼上，谁愿意当病号呢。
出了校门，大家便各自散去，马建设叹气：“不能骑车也太麻烦了，这种天咱们走路回家不得一个多小时。”
肃阳农机厂与肃阳高中一个位于城西，一个位于城东，正常情况下，他们骑车需要十几分钟左右，步行需要将近一个小时，这种天走路那是得超过一个小时。
远夏调整手电筒的位置，冬天经常断电，他们赶夜路主要靠手电：“再久也得走，不然你留学校过夜？”
一个多小时后，远夏披着两肩积雪回到家，弟弟妹妹都睡下了，远德厚还没睡，他说：“我给你煮了糖水鸡蛋，放在水锅里热着，你吃了再去洗脸。”
“好。谢谢爷爷，我晚上吃饱饭了，以后晚上不用给我留吃的。”
远德厚则说：“你读书费脑子，营养要够，吃吧。”
远夏只好默默地吃了一碗红枣煮鸡蛋，刚从冰天雪地中回来，热乎乎东西下肚，感觉总算活过来了。
远德厚等他吃完，说：“今天这么大的雪，太冷了，冬冬已经睡了，就不跟你去牛家了。”
爷爷来了之后，远冬就跟着远夏一起睡，让爷爷带着重阳睡家里。
远夏点头：“好，天太冷，就在家睡吧。家里还有被子，要是不够，就多盖一床。”
远冬其实还没睡着，他不是怕冷，而是傍晚和大家玩雪，把棉衣棉裤棉鞋都弄湿了，放在炉火边烘烤，不能再穿。
他央求爷爷别跟大哥说实话，怕大哥骂他，爷爷果然守信用，没说这事。
远冬睁开眼，伸着胳膊指着写字台：“哥，快看，爷爷给我做的收音机盒子，好不好看？”
远冬做的那个矿石收音机虽然能收音，但原机壳摔坏了，怎么也组装不起来，只能摆在一个地方不能动，现在远德厚用一个木头盒子将零件组装了起来，看起来就美观多了。
远夏打量着那个收音机盒子，木板刨得光滑干净，边角修成了圆弧状，更别致的是，他在木板上雕了两朵线条简洁的花，寥寥数笔，却颇有趣味，使得整个木头盒子看起来颇具艺术性，他由衷赞叹：“爷爷的手真巧。”
远德厚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家伙事不凑手，胡乱拼凑了一个，也没有刷漆。”
远夏说：“好看。”
远冬打着哈欠，又嘀咕一句：“大毛想让我帮他做一个矿石收音机。”
远夏心中一动，自制收音机本来是为了自用，但不是人人都会做，如果自制收音机去卖，比百货商店的便宜，肯定会有人要。
当然，寻找客源这个问题比较关键，熟人才信得过，可熟人又不好收费，最好是熟人介绍的。

第7章 赚钱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停下来。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盖上了一层厚棉被，积雪足有一尺多厚，可把孩子们乐疯了。
远夏刚起来，就听见牛家前院的几个孩子在雪地里嬉闹，这可是冬天的早晨五点多，天还没亮呐。
下雪是让人高兴，但对远夏这些早起赶路的人来说也相当不便，这时候路面还没清扫出来，只能蹚着积雪步行去学校。
马建设打着哈欠说：“这走到学校早自习都结束了，要不今早就不去了吧？”
远夏笑着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现在出发还能赶上上午的课，晚点出发，上午的课都赶不上了。”
马建设一想也是：“唉，毕业班怎么这么命苦哇！”
远夏笑笑不说话，整理一下自己鞋带，走进了雪中。
马建设叹气，跟着走进了雪地里：“远夏，我从来没听你抱怨过，你怎么不觉得难呢？”
远夏淡淡说：“有什么可抱怨的？抱怨也没法解决困难。”
他丝毫不以这样的日子为苦，反而觉得有滋有味，不过马建设怎么能理解他失而复得的心情。
马建设说：“自打你妈改嫁后，我发现你变了好多。”
远夏扭头看他一眼：“哪儿变了？”
马建设想了想：“感觉你稳重多了，也不太爱说话了。你要是觉得辛苦和烦躁，或者需要帮助，可以直接跟哥们说，别见外，憋在心里可不好受。”
其实他想说，远夏变得有点陌生，虽然他们还是经常结伴而行，但他感觉远夏不像从前那样对自己敞开心扉了，话也少了好多。唉，都怪他妈再婚。
远夏闻言回头轻拍一下马建设的肩：“谢了，兄弟，我暂时觉得还行，能扛得住。我妈改嫁，对我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打击，但还好，现在生活又慢慢重新步入正轨了。你要是真想帮我，帮我打听一下，有人需要自制的收音机没，矿石的和电子管的都行，可帮做，收取一定的手工费。”
马建设听完，立马明白过来：“你是想赚生活费吗？”
远夏点头：“对。”
马建设满口答应下来：“那行，我帮你留意一下，我认识的人可不少。”
马建设喜欢打篮球，性格开朗，交友广泛，比远夏的朋友多多了。
不仅远夏自己在设法找赚钱的门路，他还托了周围的邻居帮爷爷打听活计。
爷爷做得一手好木工，在老家当地也是小有名气的木匠，还会做雕刻，但在这里毕竟人生地不熟，活不好找。
况且现在已经到了年关，结婚的、乔迁的这会儿都已经准备妥帖，没人打家具了，所以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张。
远夏便得另外想办法，最好是过年前后能有些收入，安抚住爷爷。
马建设还真把远夏的话放心上了，期末考试前，他跟远夏说：“你不是让我帮你问有谁需要收音机吗？我帮你打听到了，我一个球友，他表弟想要一个收音机。不过只有十五块钱，能做吗？”
远夏说：“那就只能做最简单的矿石收音机。没有喇叭，只能用耳机收听。”
马建设对自制收音机也是有一点了解的：“你这样也赚不了多少钱吧。光买个耳机就得六块多呢。”
远夏说：“能赚一点算一点。”
马建设说：“那我就去跟人说了，具体交货时间等你做好吧。”
远夏点头，又说：“建设，你帮我跟他要两块钱定金，做好了，就抵货款，没做好，就退给他。但要是做好他又不要了，这定金就不能退了。”
马建设挠挠头：“你说的有道理，万一到时候他临时变卦不要了，你买材料那些钱不全白搭了吗。我去跟他们说说，两块钱够吗？”
远夏说：“够了，两块钱只是个保证金而已。等收到定金我再开始买材料。”
期末考试如期进行，远夏恶补了半个月，虽然有了点效果，但并不显著。
考得最好的应该是英语，这是他常用的，其次是语文和政治，数理化都不太理想，尤其是化学需要从头学起，工作后就完全没用上，几乎都忘光了。
不过干着急也没用，还是得循序渐进。好在那四十年经历的大风大浪让远夏的心态足够稳健，估计看到他的成绩，着急的会是老师。
考完那天，马建设交给了远夏两元钱：“收音机定金。”
远夏接过钱：“谢啦。”
制作收音机，他还要找远冬帮忙，远冬喜欢做这个，远夏也鼓励他参与。
远冬这两天帮朋友大毛做了一台矿石收音机，技术越发娴熟，听哥哥说帮人做收音机还能赚钱，那个兴奋劲就别提了，怎么还有这么好的事啊！
所以一放假，远夏就赶紧和远冬去百货商店买零件组装收音机，并让爷爷帮忙做个木头盒子，做得更为轻巧精细一些。
祖孙三人忙活了两天，终于将一个矿石收音机做好了，收音效果还比较理想。
马建设陪着远夏找到主顾，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组装的收音机让对方有些惊喜，他没想到远夏还给收音机装了一个结实美观的木头盒子，这看起来就十分专业了，要是刷上油漆，比百货商店的矿石收音机也不差多少。
马建设看着对方爱不释手的样子，说：“是不是不亏？”
朋友表弟点头：“简直就是出乎意料，做得真好。”
马建设说：“要是有人跟你问起来，这个多少买的，你就说20块。”
那男孩抬眼看着他：“为什么？”
马建设说：“你这是开张生意，我朋友给了你优惠价，自己没怎么赚钱。下次你朋友要是想做，就帮我们报贵一点。”
“好。”对方满口答应下来，捧着收音机欢天喜地回去了，这个新年，他有跟亲戚朋友炫耀的资本了。
回去的路上，马建设问：“远夏，这个收音机能赚多少钱？”
远夏说：“买零件一共花了将近九块钱，还不包括我爷爷做的木盒子成本，能赚个三四块钱吧。”
马建设撇撇嘴：“你们三个人忙了两天，真少。”
远夏笑着说：“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至少我爷爷能安心住下来了。”
马建设说：“等过完年，爷爷就能找到事做了吧。”
“希望吧。”远夏看了看周围，“建设，请你吃午饭。”
马建设闻言，连忙拒绝：“可别，你才赚了几块钱啊，就要请我吃饭。省点养家吧哈哈。”
远夏说：“一碗面条还是吃得起的。”
“那也不用，国营食堂做的面条，未必有我妈做的好吃。”
远夏知道他是替自己省钱，也不坚持，记着这份人情就好。
马上要过年了，今年过年打算一切从简，新衣服能不买就不买，只扯布让李玉英给远冬和重阳做了条新裤子，这俩小子经常往地上蹭，屁股蛋子和膝盖都最容易磨破。
不过远夏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一双新鞋，兄妹都是长身体的年纪，鞋子容易小，也容易坏，给爷爷也买了一双。
买新鞋的还有一个寓意，穿新鞋走新路，新的一年，有了新的征程和目标，就该穿新鞋子。
远德厚心里觉得难受，孩子过年不穿新衣服，哪有过年的氛围呢。但现在全家坐吃山空，没有入账，也不敢乱花钱。
他还因为远夏偷偷给他买了一双解放鞋发生了争执，认为他是浪费钱：“我有鞋穿，天气一暖和我就能打赤脚，不用穿鞋。”
远夏笑着解释：“爷爷，这城里可不比咱农村，你别看这路面硬化了，其实比咱土路还脏。好多人不讲卫生，直接往地上吐痰，全都是细菌，甚至还有病菌，所以还是得穿鞋。”
远德厚拿大孙子没办法，只好收下了这双鞋子。
过年前一天，胡美莲回来了，这是她结婚后第二次回来，只有她一个人，大包小包提了不少。
远春和重阳年幼，见到妈妈回来欢天喜地：“妈妈！妈妈回来了。”
远夏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去擦窗玻璃了，祭灶那天他还在上学，没时间搞卫生，所以今天才做。远秋本来想擦窗的，被远夏严令禁止了，说放着等他放假回来擦。
远冬站在下面给他搓抹布，也只是冷冷地看了胡美莲，连声妈都没叫。
胡美莲还没进家门，就看到了远德厚，双方对视一眼，胡美莲张张嘴，还是叫了一声：“爹，你来了？”
远德厚点点头，没说话，从屋里拿了个木头和一把刻刀，坐在走廊的太阳里给重阳刻孙悟空。
远秋正坐在床边钉衣服扣子，听见弟弟妹妹的声音，便放下针线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胡美莲见到远秋，说：“小秋，你身体好了？”
远秋见到母亲，神色有些不自然，点头小声地说：“好了。”
胡美莲将自己手里的大包放在床上，小包放在桌上，说：“妈妈给你们带了些吃的来。炸小鱼，可香了，你们都来尝尝。”
她带来的是一包挂面粉鸡蛋糊的炸杂鱼，这种鱼肉少刺多，腥味重，平时都没什么人吃，农村人用来喂鸭子，卖得极其便宜，只有用油炸得酥酥脆脆的才好吃。
远春和重阳都忍不住尝了一口：“好吃。”
“小秋，冬冬，你们也来尝尝。”胡美莲又拿出另一包用牛皮纸包的点心，“这包是江米条，给你们过年吃的。”
远秋和远冬都没有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也不说话。
胡美莲见只有两个小的捧场，也不气馁，又打开放在床上的大包，从里面拿出衣服来：“春儿，你过来，这裙子喜欢吗？这是郭伯伯家姐姐的裙子，她穿不下了，妈妈特地拿来给你的，等夏天的时候就可以穿了。还有一双小皮鞋，也是小姐姐的，现在穿可能大了点，等你长大点再穿。”
胡美莲又从里面拿出一件衣服：“阳阳，你不是最喜欢解放军吗？你看看这个衣服，是海军服，还有个小帽子，喜不喜欢？这是郭伯伯家三哥的衣服，送给你了，衣服有点大，等你再大一点再穿。”
重阳还小，不知好歹，看见有海军服，欢天喜地地去接，也顾不上这衣服起码还有三四年他才能穿上。
远夏拉长了脸，严厉地说：“阳阳，咱不要！”
重阳站住了，回头看着大哥。
胡美莲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看着远夏：“这衣服又没有破，为什么不要？我费了老大劲才要来的，你不想要有的是人要。小春和阳阳不是照样穿你们的旧衣服长大的，郭伯伯家的旧衣服怎么就不能穿？”
远夏将抹布扔掉，走进屋里，从弟弟妹妹手里将衣服拿过来，扔到包上：“那还真是难为你了，你拿回去给想要的人吧。你大过年的跑来看我们，没买新衣服我们不强求，但没必要带一堆穿不了的旧衣服过来，你借花献佛心里舒坦了，却让我们承郭家的情。我们不想欠郭家的。”
胡美莲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你这孩子，你就是怨我嫁人是不是？我要是不嫁人，别说旧衣服，连根纱我都没法给你们弄来！”
“谢谢啊，没有你的旧衣服，我们也没有冻死，更没有赤身露体。”远夏将包拉链拉上，“吃的我们收了，谢谢。衣服不需要，拿去给想要的人吧。”
胡美莲看着门口的远德厚，瘪着嘴，委屈地叫：“爹，你也不管管他，他现在都没把我这个妈放在眼里了。”
远德厚叹息一声：“难为你心里还记挂着几个孩子。夏夏说不需要，那就是不用了。”
几个孩子不是不缺衣服，但胡美莲今天送来的衣服来显然不合时宜，大过年的，不给孩子买新衣服就算了，却带了一堆没法穿的旧衣服，让几个孩子空欢喜一场。他得想办法挣钱，给孩子们买新衣服穿。
胡美莲眼中泛着泪花：“我开始要带走春儿和阳阳，你们不让我带。现在我送衣服来，你们又嫌衣服不是新的。我没有工作，去哪里赚钱给你们买新衣服？反正我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
“既然人家不乐意给我们穿，我们也不是非要这几件衣服不可，你又何必为我们做到这个份上，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远夏冷漠地说，“你在那个家硬气一点，不用低三下四的，我们兄妹不需要你操心，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吧。”
胡美莲抹了一把眼睛：“不要就不要，我以后也不会想着给你们拿衣服来了。”她胡乱将衣服塞进包里，提上快步走了。

第8章 生意
胡美莲的到来给过年带来了一小段不愉快的插曲，不过几个小的不通人情世故，忘性也大，并没有造成多少伤害。
远夏则早就对胡美莲死心，不抱任何期待，她做的更恶心的事他都见过，这才哪到哪啊。
唯一觉得难受的只有远德厚，白发人送黑发人令他悲痛欲绝，本来以为儿媳会善待几个没爹的孩子，结果她回头就改嫁了，扔下几个孩子不管不顾。
要不是大孙子已经懂事，此刻大孙女恐怕都不在人世了。
他对胡美莲有诸多不满，但也无从说起，本来公公和儿媳之间就得避嫌，如今胡美莲已经嫁到别人家了，他就更没有指责的立场了。
好在几个孙子孙女让远德厚感到欣慰，尤其是远夏，他特别懂事，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不仅照顾好了弟弟妹妹，甚至还照顾到了他这个老人家。
远夏怕他在城里住得不习惯，特意找了点小活计让他打发时间，比如做一些木雕活儿、收音机盒子等。
说是让他来照顾几个孩子，事实上，他也受到了孩子们的照顾。
除了没有收入让他有些不安，旁的都比在老家舒坦，比如在老家一个冬天洗一回澡，在这里，他可以一星期去澡堂洗一次，一点都不冷，孩子们还会帮他擦背。
年三十这天上午，马安民开着大卡车从外面回来，车上装满了从外地采购回来的物资，这是厂里给职工发的过年福利。
这个福利每年都发，吃的用的都有，不过今年格外晚一点。
工会喇叭一吆喝，就被大人小孩团团围住了，大家都等着看是什么福利。
马安民拉回来的是苹果，一名职工一箱，双职工就有两箱。
大家看着红通通香喷喷的苹果，都欢喜得不行。这个年代运输不便，北方的苹果到了南方，那可是稀罕物。走亲访友或者拿来招待客人，都是特别有面子的事。
往年远夏家也是有的，不过今年就轮不上他们家了，毕竟除了去世的父亲，他们跟农机厂已经没有了实际联系。
远夏看着弟弟妹妹趴在护栏边伸长脖子朝楼下看，眼里满满都是羡慕，便击掌大声说：“别看了，赶紧过来包饺子，晚上就有饺子吃了。”
虽然长在南方，但他们一家还是长了个北方胃，骨子里都爱面食，虽然不能常吃。逢年过节，饺子都是保留节目，今年也不例外。
孩子们也都是从小就学着包饺子的。
饺子馅儿有白菜猪肉和芹菜猪肉两种，没有纯肉馅儿的。肉太贵，纯肉馅儿吃不起，而且肉票有限，每家买肉都是限量的，得省着吃。
物资匮乏，这是远夏眼下最深刻的体会。
楼下人们热热闹闹地分苹果，楼上远夏一家热热闹闹地包饺子。
“冬冬，你轻点儿，别把玻璃给磕破了，我可没钱买新的。”远夏提醒用擀面杖在写字台的玻璃台面上擀饺子皮的远冬。
家里地方太窄，吃饭的桌子平时都是折叠起来的，饭桌油漆斑驳，用来擀饺子皮不太合适，平时他们就在压了有机玻璃的写字台上擀皮。
在写字台上压一块约莫半公分厚的有机玻璃，几乎是条件稍好人家的标配，压上玻璃的写字台足够平整，方便书写。
这样一块玻璃价格也不便宜，所以平时用时都是极其小心的。
远冬则满不在乎：“我注意着呢。”
他们饺子快包好的时候，楼下的喧哗声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过了不一会儿，走廊上热闹了起来，是去分苹果的人们回来了。
重阳扭过头，朝门口看去。他虽然被哥哥叫住了没下楼去瞧热闹，但并不代表不羡慕。
马建设抱着一箱苹果，走到远夏家门口，却没有离开，而是直接拐进了他们家门，将苹果放在地上：“远夏，你们家的苹果。”
一屋子人都惊住了，远夏最先反应过来，说：“我们不用，你们拿回去自己吃。”
马建设笑了：“你以为这是我家的？当然不是，这是厂里分给你们家的，真的！不信你问问龙主席，他也上来了。”
远夏将信将疑，他放下手里包好的饺子，走到门口，看见工会主席龙福明正和马安民说着话过来了。
马建设大声说：“龙伯伯，这是厂里给远夏家的，没有错吧？”
微胖的龙福明笑着说：“是呢。大过年的，这是厂里的一点心意。”
远夏赶紧说：“谢谢龙主席和厂领导。”
龙福明走到远夏家门口，说：“这不应该的嘛。老远要不是见义勇为，这苹果也该是你们家的。收好，跟弟弟妹妹过年吃。远大爷，和孩子们一起包饺子呢？生活还过得去吧？”他说着就进屋来给远德厚敬烟。
远德厚起身来，拘谨地伸出双手接过卷烟：“谢谢领导关心，过得去。”
龙福明看了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点头说：“过得去就行，有困难就去找厂领导。达生虽然不在了，但他始终是我们厂里的一份子。”
远德厚感激地点头：“谢谢领导关心。”
当然，不管是远德厚，还是远夏，这话都当客套话听，不会真去找厂领导。
这箱苹果算是意外之喜，给他们这个年平添了许多喜悦和幸福。
等龙福明走后，马安民又折返回来，对远夏说：“远夏，东西叔叔给你买到了。现在跟我去拿吧。”他身后还跟着马建设。
远夏一喜：“真的？那赶紧去。”他将手用帕子擦了擦，急忙跟着马安民出了门。
爷爷和弟弟妹妹们都好奇地看着他：“夏夏（大哥），买了什么？”
远夏回头眨了一下眼：“一会儿就知道了。”
马建设勾着远夏的肩：“远夏，你到底买了啥？这么神神秘秘的。我老爹还叫我去帮你搬东西。”
远夏笑着说：“谢啦！”
他们下了楼，走到停在宿舍楼钱的货车边。
马安民打开驾驶室的门，从另一边上去，小心翼翼地将驾驶室里的一个袋子挪出来，说：“建设和远夏你们一起接着点，小心，有点重，别摔破了口袋。”
远夏和马建设赶紧伸出双手，帮忙一起托举着袋子，从上面取下来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马建设伸手按了按袋子：“什么东西？大米吗？不太像。”
远夏说：“不是，葵花籽。”
马建设眨眨眼：“你买这么多葵花籽干什么？”
远夏笑了：“吃啊。”
马安民在上头说：“还有一袋，好生接着。”
马建设瞪大了眼睛：“买这么多葵花籽干什么？能吃得完吗？”
远夏微微一笑：“慢慢吃。”
两袋葵花籽，五十斤一袋装，一共一百斤，远夏说：“谢谢马叔叔，买这个肯定很费事吧？”
马安民笑着说：“还好。也是运气好，这些葵花籽是从我老家那边运过来的。大部分进了榨油厂，小部分进了当地的供销社，我在供销社买的，它不是主食也不是副食，不需要粮票，也不限购。我记得你说要尽量多买点，我就买了一百斤，四毛五一斤，多不多？多的话我留一袋，拿去分给其他人。”
“不多，不多，谢谢马叔叔，我都要了。”远夏喜出望外，本来以为只有一袋，结果买了两袋，他将其中一袋扛在肩上。
马建设也帮忙背另一袋上楼，一边走一边问：“远夏，这么多，不便宜啊，你不可能全都自己吃对吧？”
远夏说：“回头你就知道了。”
爷爷到后，远夏就一直在想办法给他找点事做，拜托李玉英帮忙寻木工活。听说马安民要去外地装苹果，便拜托他看能不能买点葵花籽或者板栗。
后世说嗑瓜子是中国人人人皆擅长的传统技能，事实上，这个传统的时间并不算长。
起码在八九十年代之前，南方是很少见到葵花籽的，因为交通不便，优势计划经济时代，物资交流是很难的。
远夏读过邓公文选，自然知道“傻子瓜子”这个中国第一商贩的故事，便想着能不能也让爷爷去卖炒瓜子。
虽然容易被割资本主义尾巴，容易被打击成投机倒把，但远夏仔细考虑过，风险还是可控的。
一是瓜子是小成本买卖，金额不大，顶多是没收教育，二是父亲被追认为烈士，爷爷年纪大，带着五个孙子，没有正式工作和收入来源，做点小买卖谋生，比较容易获得同情，也不会被重罚。
没想到马安民真帮了他这个大忙，买了一百斤瓜子，现在只要将说服爷爷去卖瓜子就行了。
远德厚一听说要让他去卖瓜子，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下来，快得远夏都有点意外：“爷爷，你不怕别人说你投机倒把？”
远德厚说：“怕啥？一点瓜子而已，我们老家村里放电影、赶集的时候，也有卖葵花籽的，他们不怕，我怕啥？”
远夏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农民出身的爷爷这辈子就没把投机倒把这事跟自己联系起来，这倒也好，原先就怕爷爷不肯卖。
弟弟妹妹们对着两大袋瓜子惊奇不已，他们也不是没吃过瓜子，街上偶尔有人挎着篮或挑着担卖瓜子的，用一个小小的竹筒做量筒，一角钱一筒，倒在口袋里，或者用旧报纸卷成一个圆锥状装起来，他们也会买来吃。
小小的瓜子仁特别香，他们舍不得吃太快，总是一粒一粒慢慢剥，能吃很久，比一角钱十颗的硬糖还能吃得久。
没想到现在他们自己家里也能卖瓜子了，当然感到兴奋。
“太好了，以后我们家也有吃不完的瓜子了。”重阳兴奋得蹦跳起来。
远夏笑着说：“也不多，才一百斤，不会吃不完的。”
远秋问：“哥，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卖瓜子啊？”
“明天就去。”
“太好了！”弟弟妹妹们都欢呼起来。
于是当天下午，他们包完饺子，就开始炒起瓜子来。
瓜子最常见的吃法，自然是炒着吃。但如果想有特色一点，就得研究更多的吃法，比如煮瓜子。
远夏知道瓜子可以有很多口味，比如五香、焦糖等，但他也只是吃过这些口味，并不会做，所以还得尝试一下才行。
明天就是春节了，孩子们多多少少都会从父母长辈那儿拿到一些零花钱，年轻人也会趁着假期去电影院看电影，这个时候买上一两包瓜子慢慢嗑，别是一番风味。
可以预见，明天的瓜子不会不好卖。

第9章 摆摊
年三十晚上，远夏祖孙一直忙着炒瓜子。
这事儿远夏从没干过，所以第一次就翻车了，炒得过熟，有点儿糊了。
盛出来晾凉的时候，余温将瓜子烧得更糊了，吃起来一股子苦味，好在第一次炒得不多。
他们在走廊上炒瓜子，动静还挺大，左邻右舍都好奇地过来看热闹。
远夏笑着说：“待会儿炒好了，大家都尝尝。”
结果第一锅就糊了，自己吃都不太行，更别提送人了。
李玉英会炒瓜子，先是理论指点了一番，得知翻车后亲自过来帮忙：“我来帮你们炒。其实炒瓜子最好用洗干净的河沙一起炒比较好，不容易糊。没有沙子，用食盐也成，就是比较浪费，这盐以后就不能吃了。”
远夏说：“没事，就用盐吧。”这是做生意，得投入成本，一包盐也才一角五分钱。
在锅里倒上一包盐，先炒热盐巴，再加入瓜子，耐心翻炒，这次没有烧，刚刚好。
不过倒出来晾凉的过程中，瓜子被余温加热，还是稍微有点过火，不过不影响食用。
他们知道了，瓜子炒熟倒出来还得搅拌散热，不能炒好就不管了。
第二锅瓜子，远夏让弟弟妹妹们拿去分送给左邻右舍了。
几个小的送瓜子给邻居们，自然也少不了对方的回礼，重阳得了一把大白兔奶糖，远春得了一口袋江米条，远冬则被塞了一个苹果和两个橘子等。
整个楼层因为远夏家里炒瓜子的事热闹非凡，大家互相串门，孩子们在走廊上嬉闹，别提多热闹了。
远夏继续挥动锅铲，炒得胳膊发酸，终于才炒出两锅火候刚刚好的瓜子，大概有个七八斤的样子。
他扭动着胳膊，笑着说：“这钱看来也不好赚哪。”
正在裁报纸的远秋远秋说：“我说我来，你又不让。”
远夏说：“我都这么难受，你还能受得了？”
主要是这瓜子得一刻不停地翻炒，否则就会受热不匀而焦糊。
远秋用一个装一两的量筒将瓜子盛出来，倒进裁好卷成圆锥状的纸筒里，再折叠包好。
量筒是远德厚刚刚赶制出来的，锯了一段晒衣竹竿的尾端，然后打磨光滑的。
祖孙六人听着矿石收音机里的庆新春节目，热热闹闹地度过了一个忙碌而充满期待的大年夜。
他们家的亲戚都不在本地，过年自然也就不用走亲戚。
跟往年在肃阳过年的传统一样，兄妹几个去给楼里的叔伯阿姨拜年，收获了满袋子的糖果。
远夏家里也准备了一些糖果点心，招待过来串门的邻居和孩子。
不过这次来他们家的大人孩子多数都很有心，吃食只拿一点点，不愿意多拿。
远夏便用瓜子来招待大家，这个比糖果点心便宜，抓一把放在口袋里，能吃很久，大家也都喜欢。
串门回来，远冬和重阳急切地问：“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去卖瓜子啊？”
远夏对远冬说：“别急，等吃了午饭。”
终于，在几个小的无比殷切的期待中，远夏将包装好扎在塑料袋中防潮的炒瓜子用篮子盛了，又用布袋将散装的装上，推着自行车，出去卖瓜子。
今天远德厚和两个女孩不去，远夏带着远冬和重阳先去试探一下行情，明天就让远冬陪爷爷去。
远夏的二八大杠的横梁上坐着重阳，后面坐着远冬，远冬的胳膊上挂着篮子。远夏本想将篮子挂在车龙头上，远冬不让，非要自己挎着，也不嫌沉。
一路上远冬叽叽呱呱说个不停：“哥，我同学孙胜利想让我帮他做一个矿石收音机，材料都他自己买。我说得收五块钱盒子和加工费，他说不要盒子，我就跟他要两块钱加工费，你觉得怎么样？”
远夏笑出声：“你同学你还收钱？”
远冬说：“为什么不要钱？这是我劳动和智慧所得，他要是会做，就自己做，我自然不会收他的钱。”
远夏哈哈笑着表扬他：“不错，很有头脑。劳动本来就是有价值的，你帮他做吧。他是你同学，可以让爷爷做个盒子送给他，这样合情又合理。”
远冬还有些不太情愿：“爷爷做盒子老费心了，不想麻烦他。”
远夏说：“可爷爷喜欢做木工，就算不赚钱，他觉得帮了你的忙，会觉得很高兴。”
远冬将信将疑：“是吗？那我回去问问爷爷愿不愿意帮忙。”
远夏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街上的人群，看人群往哪边去了。
路过人民公园的时候，看见不少年轻人和小孩在里面玩，打篮球、踢毽子、抽陀螺、滚铁环，还有条件好的人在溜滚轴。
看样子除了电影院门口，公园里也可以来卖。
大年初一，除了电影院还开门营业，国营食堂、商店全都关了门，人们想在外面吃点东西并不容易。
也有跟远夏一样有想法的人，趁着放假，挑着担子出来摆摊，有卖油炸果子的，有卖面条的，也有卖橘子的。
电影院门口还有一个老太太也在卖瓜子，她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身前放了一个小箩筐，上面架着一个笸箩，里面放着瓜子，比远夏要专业多了。
远夏将自行车停放在大门外，跟老太太的斜对面。在地上铺上一张干净的塑料布，放上篮子和布袋，将布袋打开，露出里面的瓜子。
远冬和重阳是头一回卖东西，本能地羞涩，不敢往人前站，便躲在远夏身后偷偷看来来往往的人流。
远夏倒是落落大方站在那儿，脸上带着和煦温暖的笑容，也不吆喝，等客上门。
今天第一天摆摊，属于试水，准备得很不充分，连张小马扎都没带。
年初一看电影的人很不少，今天播放的是一部南斯拉夫电影《桥》。
这电影在国内上映已经有一年了，不过对国人来说，还是一部新电影，国人对高鼻梁蓝眼睛黄头发的外国人都好奇，来看电影的人非常多。
对面卖瓜子的老太太来得早，估计经常在这里卖瓜子，生意很不错。远夏到了一会儿，就看见老太太卖了四五单，而自己这边还没开张。
远冬和重阳看得着急，张嘴想吆喝，又叫不出口，只好伸手去揪远夏的衣下摆，焦急地看着大哥，远夏低头看着弟弟们微笑：“别急，需要点耐心。”
他温暖的笑容吸引了一群来看电影的年轻姑娘，她们咬着耳朵互相交头接耳了几句，然后围了过来：“小同志是卖瓜子吗？怎么卖？”
远夏抬眼看她们：“新年好！瓜子一角钱一包，散的是一角一筒，现包也可以。都是昨晚新炒的，可以免费品尝。”
一个用手绢扎着长发的姑娘蹲下去，从口袋里抓了几颗尝了一下，对伙伴们点头：“很香。咱们就买这个吧，给我们来一、二……五包。”
远夏说：“好。要包好的还是现包？”
那姑娘说：“包好的吧，电影快开始了，来不及了。”
远夏说：“那你自己拿。”
她将一包包瓜子递给自己的同伴，最后一包抓在自己手里，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紫色纺织女工五角纸币递过来。
远夏双手接过来：“谢谢！祝你们新年快乐！”
姑娘笑着说：“也祝你们新年快乐！”
等着几个姑娘一走，远冬和重阳激动地围上来看哥哥手里的钱：“大哥，真卖出去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远夏将纸币给他们看了一眼，然后收到口袋里，抬手轻弹了一下远冬和重阳的额头：“很简单是不是？”
开了张，生意就好做多了，很快又有人来买瓜子，电影马上要开场了，来看电影的人越来越多。为了方便，人们都是直接拿包好的瓜子，倒是比对面散装为主的老太太更为抢手。
远夏见包装的瓜子卖得飞快，便说：“冬冬和阳阳你们收钱，我来装瓜子。”
他蹲下来，拿着提前裁好的报纸，量上瓜子开始打包起来。
电影开场前，从电影院内涌出了一大批散场的观众，一般来说，进场买瓜子是主流，可以看电影的嗑。
但也有爱吃瓜子的人进场前买一包，出场后又继续买的。
所以散场时他们又卖了一波，等到电影开场之后，他们带来的瓜子已经卖剩不到三分之一了。
远冬和重阳都激动万分：“哥，等下一场电影开始，咱们就能都卖光了。”
远夏却说：“咱们不卖了，去公园卖吧。”
很明显，他们这边用报纸包好的瓜子要比对面老太太的卖得快多了，那边老太太已经朝这边看了好几次，眼神有点哀怨。
远夏一是想不影响老太太，二是想找到更多地方试点，以后爷爷卖瓜子就有地方可去了。
兄弟三人收拾好东西，骑车离开。离开前，远夏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她明显有松了口气的样子。
公园的生意不如电影院门口好，因为顾客没那么集中，好处就是陆陆续续都有人买，不会像电影院门口那样着急忙慌的，卖完一阵得等下一场电影。
不到四点，瓜子就卖完了。
远夏对两个弟弟说：“好了，咱们该回家了。给你们买个糖葫芦吧？”
远冬和重阳都摇头：“不要，家里还有好多好吃的。”
两个小兄弟知道赚钱的艰辛，不舍得乱花钱。
远夏也不坚持，带着弟弟回了家。一到楼下，远冬和重阳就迫不及待地朝楼上跑，他们急于将今天卖瓜子的情形告诉爷爷他们。
远夏锁好车，慢慢悠悠上楼回家，在众人的期待中，掏出今天卖的钱，不用他动手，几个小的就赶紧整理钞票数了起来。
一共卖了7.2元，总重量将近7斤半，有少量损耗，净挣了3.8元。
这还只是两三个小时的收入，要比普通的工人高得多。
如果货源充足，一个月赚两百块都有可能，难怪改革开放后最先富起来的那批人是个体户。
远秋算了一笔账，这一百斤左右的瓜子，除去损耗和自己吃的，差不多能赚45元左右，这差不多相当于一个三级工一个月的工资了。
远冬有些遗憾地说：“可惜咱们家只有一百斤瓜子，要是以后还有就好了。”
远夏笑着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嘛，再说你不是还能赚钱。”
远冬眼睛一亮，立马精神起来：“对啊，我还能帮人做收音机赚钱。”

第10章 报考
远夏一直在想办法给家里找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目前为止，还没有更好的。
做小生意得解决货源问题，还得考虑政策问题，显然并没有稳定的保障。
定做收音机也不能摆摊，得等熟人介绍顾客上门，完全就是看运气。
目前看来，收入只能靠小生意和爷爷的木工。
生意没法时常做，木工活也不是经常有，两者结合起来，收入应当勉强能维持家庭收入开支了。
坚持半年，等自己考上大学就好了。虽然上大学不是万能的，但肯定能找到更多的赚钱门路。
接下来几天，远夏便将卖瓜子的生意交给了爷爷和远冬，他自己在家炒瓜子，研究五香煮瓜子，抽空学习。
高考时间所剩无几，他必须得抓紧了，这年头考大学可不容易，录取率太低了。
不过远夏对自己的自学能力还是很自信的，当初他全靠自学通过了高数、力学等考试，高中的数理化更基础简单，学起来不难，就是时隔太远，有点生疏了，需要花点时间重拾起来。
爷爷和远冬出去卖瓜子，生意很不错，上午下午都去卖，每天都比初一那天卖得多。
第一天远冬跟远夏出去的时候，还羞涩地躲在远夏身后不敢出来。
跟爷爷出去的时候，他就成了挑大梁的，招呼客人、收钱、装货都头头是道。
远夏听爷爷说起远冬的表现，非常欣慰，冬冬是个可造之材啊，办事能力相当可以，好好培养，能挑大梁。
他从前少不更事，经历过远秋之死的打击，那段时间对整个社会都充满了愤怒和敌意，也忽略了远冬的成长，只管他吃饱穿暖。
等到后来他的伤痛被郁行一治愈，开始关心身边的人，远冬已经长歪了，抽烟打架逃课，偷鸡摸狗，初中没毕业就开始混社会，完全不听他这个大哥的。
坑蒙拐骗很多事都干过，监狱都是三进三出，令远夏头疼不已。
远夏事业有了起色后，想给远冬安排一份稳定的工作，他却不领情，不肯安定下来，到处游戏人间。
上辈子直到远夏出事的时候，远冬不知道在柬埔寨还是缅甸的哪个犄角旮旯里窝着。
人人都说远夏的一生成功，事实上，除了事业，他的人生一塌糊涂，爱人早逝，孑然一身，亲人离散，兄妹五人没有一个活得顺遂，哪怕是最简单的健康快乐都做不到。
远夏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从哪里倒带比较合适？
没想到，命运还真的给他倒带重来了。尽管不是最好的时机，但已经足够好了，所以他要珍惜这一切，守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
春节三天假期结束，瓜子竟已卖出近半，这比远夏预想的情况还要好。
虽然工人已经上班，但学生们都还在假期，瓜子还是可以继续卖的，就是生意会清淡一点，但也不要紧，反正他们的存货也不算多。
如果到开学瓜子还卖不完，到时便可以去学校门口或者菜市场门口支摊卖一会儿，也不愁卖不完。
这两天远夏和远秋研究出了五香煮瓜子的做法，将大料加入洗净的葵花籽一起煮熟入味，再用小火慢慢翻炒干。他试过在五香瓜子中加盐和糖的做法，发现各有风味。
五香瓜子一经推出，果然很受欢迎，哪怕是比炒瓜子卖得贵两分，每次也都是五香瓜子先卖完。
初七那天，远夏就开学了，高考临近，学校是时刻不愿意放松。
肃阳高中校长是前年平反后恢复工作的，他是一位老知识分子，桃李满天下，十分重视教育，肃阳高中的学生因此受益匪浅。
校长还不辞辛劳从各种渠道找来学习资料给学生们学习，怕他们与大城市的学生拉开差距。
远夏如果没有重生，他的成绩还是很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前提是他去考。
但现在就没法那么笃定了，起码老师们是这么认为的，他上学期末考试成绩一塌糊涂，从年级前五直接跌到了中下游。
这可是一件大事，一个准大学生苗子就这样折损了？
所以一开学，远夏就遭遇了各科老师们的殷切关怀，哪怕是考得最好的英语老师也没放过他。
老师们都认为，远夏遭遇父亲去世母亲改嫁这事，受打击太大，所以自暴自弃，想弃学。
他们便给他阐述上大学的优点，一定要坚持这最后一学期，一旦考上大学，命运就彻底改变了。
除了劝学，老师们还指出，如果家里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学校和老师提，学校一定会尽量想办法帮助他。
远夏非常为老师们的热情感动，他再三保证自己已经没有了弃学的打算，接下来会好好学习，以十二分的努力投入高考，老师们这才放过他。
远夏如此受老师的重视，其实倒给他添了些麻烦。
他问老师题目的时候，往往会引来惊疑的目光，老师们总是一脸“你居然连这个都不会做”的表情，毕竟远夏可是尖子生啊，就算上学期有半学期没怎么学，也不至于退步到这个地步吧。
好在远夏心态比老师们还稳，脸皮比老师们还厚，他就不知道尴尬这俩字怎么写，继续问得理直气壮，他可不会打肿脸充胖子，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开学后，马建设又帮远夏找到了一单自制收音机的活，还是上次那个做了收音机的人介绍来的。
费用是17块，比上次多了两块，远夏也接了，反正能挣多少算多少。
倒是远冬，他认识的那群小伙伴找他做了不少收音机，不过也都是赚两三块钱的手工费。
元宵过后，弟弟妹妹们都开学了，爷爷也接到了活，还是两份：一个是李玉英介绍的，有一家人儿子要娶亲，要打一套新家具；一个是远夏的房东牛四海家，他们接到儿子的来信，说是已经平反，想在重新上班前带妻儿回家来住一段时间。
牛四海老两口开心坏了，急着找人把破损的家具重新修好，再添置几件新的，让大城市回来的儿媳和孙子孙女住得舒心。
远夏得知这一消息，主动推荐了自己爷爷。
牛家这边比较仓促，材料没准备齐全，就先做新人的家具。
远德厚有了活干，心情特别舒坦，每天都是笑眯眯的。
重阳中午便在李玉英家吃饭，这是李玉英主动提出来的。远夏很感激，也没有拒绝，等以后自己有能力了，再回报他们家。
远德厚有活的时候就干活，没活的时候，就挎个篮子去卖瓜子。
瓜子卖完了，他就摊点面饼之类的到中学门口去卖，咸口甜口都有。
小孩子长身体，正是容易饿的时候，家里条件好的，会给孩子一些零花钱。三分钱一个面饼，卖得还不错。
面粉是马安民帮忙买的。南方的主粮是大米，买米还得凭粮票，马安民是个西北人，他是典型的北方胃，爱吃面食，所以他找了一个买面粉的渠道，不需要粮票的那种。
因为爷爷爱吃面食，远夏就托马安民买了些。现在老人家将面粉省下来，用来做生意，赚得不多，但总算有点入账。
远夏和远冬又陆续帮人做了好几个收音机，每次能赚几块钱，也能补贴家用。
一家人过得紧紧巴巴的，但很安心。
看着健康活泼的弟弟妹妹，远夏打心眼里感谢爷爷，有他在，就像撑起了一把伞，在风雨飘摇中将自己兄弟姐妹聚在一起，为他们遮风挡雨。
如果爷爷没来，他就不敢像现在这样心无旁骛地准备高考。
冬去春来，这个冬天有点漫长，故而春天来得格外让人欣喜。
远夏的成绩终于有了起色，可能是学过的缘故，也可能是天生聪明，他学得非常快，基本是学一遍就会了，这让他对考大学有了信心。
远夏已经考虑好了，他大学志愿就填报省会越城的越城大学，专业就学机械工程相关。
这辈子他依旧要从事上辈子一样的行业，而且要少走弯路。
越大的机械工程是一级重点学科，师资雄厚。如果能考上，不管是专业知识还是人脉，就都不用发愁了。
越城是省会，离家比较近，而且，越城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也是他和郁行一相遇的地方，他对越城有着特殊的感情。
春天是美丽且短暂的，一如青春。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夏天很快就到了。
夏天一到，高考就迫在眉睫了。
高考之前，得先填报志愿，是的，考都没考，就先根据自己的成绩填报志愿。
这比估分填报志愿还要盲狙，只能根据平时的模拟考试成绩来，然而模拟考试跟真正的高考怎么会一样？
考前填志愿，造成高分低录的大有人在，运气的成分实在太大了。
远夏还是按照原计划，第一志愿填报的就是越城大学，这是本科，第二志愿填的是越城电力专科学校，第三志愿才是建宁工业学校，建宁工业学校是中专，这是保底的志愿。
不管哪所学校，他填报的志愿都是机械工程相关的。
填完志愿，远夏的17岁生日也快到了。
他是夏天出生的，所以取名为夏，弟弟妹妹几个的名字也都是相应的出生季节，重阳则是重阳节那天出生的。
以前父亲的同事总是笑他给孩子起名偷懒，直接就用季节起名，不过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兄妹的名字都好听，主要是姓好听。
远夏的名字特别，特别容易让人记住，哪怕是很久之后别人不记得他的长相了，但人们还是会想起来他的名字。
郁行一也曾说过，第一次听到就觉得他的名字很特别。对远夏来说，郁行一的名字又何尝不是。
远夏的生日是6月24日，过完生日，没几天就该高考了。
高考前的日子非常炎热，这个年头，没有空调，没有风扇，散热靠扇子。
但一扇扇子，注意力就分散开来了，学习效率也严重下降，只能靠心静，心静自然凉，这是老师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远夏跟许多同学一样，练就了一身你热任你热，我自坐如钟的本领，哪怕是汗透脊背，汗滴发尖，他依然能够稳坐如钟，专心学习。
经常一天学下来，衣服背后都能看到白色的盐渍。
白天还好，仅仅需要对付的是炎热，到了晚上，除了炎热，还需要对付蚊虫叮咬和扑火飞蛾的骚扰，简直是苦不堪言。
远夏便点上蚊香，将双腿泡在冷水中，既能散热，又能避免蚊虫叮咬，可谓是一举两得。
远夏有点害怕高考的到来，又有点期待高考的到来，考完就解放了，但也怕考得不如意。
不过不管怎么纠结，高考还是如期而至。

第11章 越城
7月7日，是高考日，也是一年中最热时节的开端，马上就要入伏。
这天天气出奇地好，六点不到，明晃晃的天光便已从窗棂中透射进来，落在酣睡人的脸上。
不等闹钟响，远夏便睁开了双眼，想到今天要考试，无心再睡，起床准备！
最近远冬怕影响哥哥的睡眠，主动要求回家打地铺了。
远夏开门出来，看见马建设坐在青石台阶上发愣，听见开门声，扭过看过来，哭丧着脸：“我做了一宿噩梦，梦见考试题目全都不会做，吓醒了。怎么办？这个兆头也太坏了吧！”
远夏笑着安慰他：“梦都是反的，不可能一道题都不会做，一定能考上的，加油！”
据说做什么梦不要紧，关键的是给你解梦的人怎么说。其实就是一种心理暗示，远夏自然不会顺着噩梦添油加醋。
马建设果然得到安慰，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说的没错，不可能一道题都不会做，加油！”
远夏知道马建设这一次并没有考上，他是复读了一年才考上中专的，不过这话怎么会告诉他。
两人骑车回到家中，各自的家人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饭。
远德厚给远夏准备的是两个鸡蛋，一大碗肉哨子手擀面。老人家睡眠少，天刚蒙蒙亮就起来了，知道今天是大孙子的大日子，所以准备了丰盛的早饭。
远夏笑着说：“爷爷，我吃不了这么多。”
盛面的碗是个大海碗，这一碗面起码有五两。
远德厚说：“怎么吃不了？我年轻的时候比你饭量可大多了。一顿能吃八个馒头，还能喝两晚稀饭，也才将将饱。”
重阳仰着头，看着爷爷：“爷爷，你真是个饭桶，我只能吃两个。”
远冬在弟弟头上敲一下：“你是个傻子吗？饭桶怎么能形容自己家里人，那是骂人的话。”
远春抗议：“二哥，不要敲阳阳的头，会把他真打成傻子的。”
远夏看着一大早也都不睡懒觉的弟弟妹妹们，笑了：“阳阳拿碗来，我分点面条给你。”
远德厚说：“别给他，你吃饱了才有精力考试。我今早上擀了不少面，大家都有份，我们晚点吃。”
远夏说：“爷爷，吃太饱了容易瞌睡，脑子不清醒。”
远德厚瞪圆了眼睛：“哪有这种说法！”
远夏笑眯眯地说：“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吃完饭，血液都朝胃部集中忙着消化，脑子供血不足，就没那么清醒了。平时吃饱了犯困就是这么回事。爷爷您也不想我因为吃得太饱发挥失常吧？去，阳阳，拿碗来。”
远德厚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出声反对。
重阳见爷爷没做声，这才去拿碗，他早就闻到面香，馋得咽了好多口水了。
远夏给重阳拨了一小碗面，给了弟弟一个鸡蛋，这才自己吃起来。
吃饱喝足，远夏检查好考试物品，和马建设一同出门。
两家的大人小孩都齐刷刷地站在门口目送他们：“大哥（夏夏、建设）加油！祝你们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马建设回头看了一眼，说：“我怎么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呢？”
远夏忍不住哈哈笑：“我们没那么悲壮，大不了从头再来呗。”
当然，这话是说给马建设听的，他是不会复读了，大不了，还走上辈子的老路。
他们的考场就在自己学校，肃阳的高考考点都设在县城，各乡镇高中的考生，报考的知青们，都汇聚在这里。
恢复高考后，有大量下乡知青报考，试图通过这个渠道回城。
报考人数非常多，这是恢复高考的第三年，依旧有很多知青报考，竞争异常激烈。
考场管理虽没有后来那么严格，也还是非常严的。
天气热，教室里没有风扇，除了文具和准考证，别的都不能带，所以想扇个风都只能靠手。不过考试如此紧张，也没空去扇风。
往往一场考试下来，坐着的凳子都是湿的。
每一场考试都是对身心的双倍考验。
语文、物理、数学、化学、政治、外语，远夏一场一场给它们拿下。
到9号的时候，终于变了天，凌晨下了一场大雨，将暑气滤去了许多，最后两场考试是在凉爽中度过的。
考完之后，远夏回到家，吃了一碗凉面，洗了个冷水澡，倒头就睡。
从天不黑一气睡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多，睡了将近12个小时，终于才缓过劲来。
远夏心里很满足，虽然高考几近扒了一层皮，但感觉人生那个圆又添上了一笔，没有经历过高考的人生是不圆满的。
他觉得考得还行，不会做的只是极少数。
考完高考，远夏就得想着挣钱了。
这半年爷爷干了不少事，除了接木工活，卖过瓜子，还卖过煎饼，天热之后又开始卖冰棍，只要能挣钱，他都愿意去试。
也真是难为他了，这么热的天，他又没骑车，背着一个泡沫保温箱走街串巷，丈量着肃阳的每一寸街巷。
孩子们都心疼爷爷，觉得太辛苦了。
远德厚则满不在乎：“这算啥？咱是农民，谁不是太阳地里晒出来的，夏天照样得下地干活，还半点遮拦都没有。我上街卖冰棍，还能挑着阴凉地里走。”
远冬说：“爷爷，我已经放暑假了，以后我去卖冰棍，你在家歇着。我骑自行车，反正放假了我哥也不用车了。”
远德厚不愿意让他去：“恁热，孩儿你去可使不得。”
“为啥我去就使不得？你使得我也使得！我都12岁了，暑假后就是初中生了，我能卖。”远冬坚持，又看着远夏，“哥，你说呢？”
远夏看着那对一样倔强的祖孙：“让冬冬去吧。”
一旁的远秋发话了：“哥，我去吧。”
远夏对远秋说：“小秋你不能去。你身体太虚弱了，万一中暑了怎么办？”
远秋说：“我现在已经完全好了，我每天都按照你说的跑一千米，最近连个喷嚏都没打。”
远夏看着脸色确实红润了不少的远秋，说：“那也不行，女孩子家家，不干这个。那么大太阳，男孩子晒黑一点没事，女孩子不能太黑了。”
远秋小声抗议：“不是黑了才健康吗？”
远夏笑着说：“重点也不是这个，主要女孩子在外边容易受人欺负，万一碰上个小流氓，你怎么应付？”
远秋胆子小，长得又文静漂亮，正是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小青年爱慕的对象。远夏驱赶狂蜂浪蝶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她出去受人欺负。
一旁的远春说：“就是，昨天我和姐姐去买东西，就被一个男的拦住了。”
远夏扭头看着妹妹：“谁啊？怎么没听你们说起过。”
远冬激动起来：“是哪个流氓？我和大哥去教训他！”
远秋红了脸，急忙分辩：“没谁，不是流氓。那人是我同学，跟我说了几句话。”
远春说：“他还给了姐姐一封信。”
远秋不仅红了脸，耳朵和眼睛都红了：“我没收。”
远春补充：“嗯，姐姐没要。那人一直追上来，吓得我们飞快跑回来了，东西都没买。”
远夏看着远秋已经开始流泪，赶紧伸手摸她的脑袋：“小秋，别哭，哭什么？哥和爷爷都没说你什么。这又不是做错事，就算是收了也没什么事儿。春儿，以后说话不能说半截，要把话说完，话没说完，会不小心伤害到别人，知道不？”
远春也没想到说了实话，居然惹得姐姐哭了起来，也吓了一跳，九岁的她还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她只能点头，怯怯地说：“我知道了。对不起，姐姐，我错了。”她伸手去拉远秋的衣角。
远秋用手抹眼泪：“没关系。”
远夏教育弟弟妹妹的时候，远德厚一直没插嘴。他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知道现在年轻人的想法。
远夏一直都有大哥范儿，教育弟弟妹妹都头头是道，以理服人，远德厚觉得他比自己教育得更好。
于是卖冰棍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交给远冬去卖。
远夏并不担心远冬的安全问题，这个年代车辆稀少，基本不会有交通意外，叮嘱远冬多注意一点就行。
远夏早就在考虑暑假该做点什么赚钱，赚钱的门路很多很多，到处都是机会，不过一不留神就会踩红线。再有就得解决货源的稳定性，思来想去，他决定跟着马安民出去转转。
马安民经常会开车出去送货，走过的地方非常多，远夏想离开肃阳，去建宁甚至越城转转。
为了办事方便，他托马安民帮自己从厂里开了封介绍信，这样人家就不会因为他脸嫩而怀疑他了。
高考结束的第三天，远夏就跟着马安民出了门，一起去的还有马建设。
马建设是跟着去学开车的。
汽车是公家的宝贵财产，要烧油，还有损耗，没事肯定不能随便开着出去逛。
马建设想学车，就只能跟车，送货时还不能去，只能是拉材料的时候才能跟去，因为送货时技术人员得跟着，需要组装机器，教买家如何使用机器。
他们这次要去越城，远夏对这次旅行非常期待，甚至还十分激动，因为马安民去的是越城轴承厂。
他从前就是在轴承厂认识的郁行一，不知道能不能遇到他，他这个时间应该在越城了吧。
肃阳距离越城一百五十公里，要是后世的高速路，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但现在这种坑坑洼洼的连柏油路都未普及的路况，三个小时都未必能开到，甚至要走四五个小时。
他们大清早就出发了，打算中午之前抵达越城，避开高温时段。车上没空调，这么热的天，等于是坐在蒸笼中蒸烤，人会受不了，汽车也容易抛锚。
刚出城，马建设就想要开车，马安民没让，说：“等到了越城再开，这路两边都是稻田和河，万一开到路面以下，我去哪儿找人来拖车？”
马建设没再要求，兴致勃勃地跟远夏说起他上次学车的经过，末了说：“远夏，你要不要也跟我们一起学？”
远夏不等马安民表态，便笑着说：“好啊。”他会开车，不仅有C照，也有B照，不过他得装着学一学。
马安民接话：“那远夏就跟着一起学吧。不过开车一时半会儿学不会，要多开几次才行，慢慢来吧。”
开车在这年头可是异常吃香的技术活，不是关系好的人是不愿意教的，学开车得拜师，请师傅抽烟喝酒。
不过马安民打定主意要照顾远夏兄妹，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那就要麻烦马叔了。”远夏微笑着说。
车辆颠簸，还碰到路面被暴雨冲坍的，返回绕了好一段才回到正路上。
这一耽搁，他们抵达越城的时候已经到下午一点了，车上没有空调，只能开窗通风，公路又没完全硬化，这种天气，一路下来，那真叫风尘仆仆，整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
找国营饭店吃了饭，马安民在熟悉的旅社开房住下。
马家父子洗了把脸，直接上床睡下了。
远夏不愿意没洗澡就上床睡觉，简单洗刷了一下，就出门去溜达了。
这就是年轻的好处，再怎么辛苦体力都是旺盛的。

第12章 租书
越城是一座千年古城，惜毁于战火，现在的城市是战后重建的。
虽是重建的，但也是在原来的老城基础上建起来的，城区街巷有点窄，不过也有好处，保留了不少参天古木，街道两侧绿树成荫，给行人提供了不少方便。
远夏就溜着树荫漫步，看街市店铺，观百态人生。
男人们光着膀子或者穿着背心在树下纳凉，喝茶下棋聊天，女人们摇着蒲扇旁若无人地唠家常，孩子们则三五成群围在一块玩玻璃弹珠，拍画片儿。
店铺都是国字号的，不外乎衣食住行，跟肃阳差不多，只是品种更多更齐全，规模更大一些。
远夏溜达到新华书店门口，便抬腿进去了，书都摆在玻璃柜台里或柜台后的架子里，顾客只能瞪大眼挑选，想买什么书都是不能试阅的，只能报书名让售货员取。
一名女售货员在趴在柜台上瞌睡，见人来也没挪窝，只是脑袋换了个方向。
远夏看了一圈，各种伟人著作，文学著作则以红色题材为主。
他家里有一套伟人著作，就没必要买了。
他一路看到售货员趴着的柜台处，眼睛一亮，竟有不少耳熟能详的外国文学名著，这在前几年是不可能看到的，这说明什么？这些禁书可以出版发售，出版界的风向变了，思想开始解冻了。
远夏指着玻璃柜台下的文学名著，礼貌地说：“你好，请帮我拿一下这几本书。”
远夏说的是标准普通话，他们厂里的人都来自五湖四海，平时交流都用普通话，虽然他们在家里还是说方言，在外面跟本地人交流是用本地方言，这几种语言切换起来毫无障碍。
对方听他说普通话，也不敢轻慢，掩着嘴打着哈欠起来了：“哪本书？”
远夏说：“这几本外国文学名著。”
对方拿了两本出来：“轻点翻，别弄坏了。”
她拿出来两本书是《安徒生童话选》和《猎人笔记》。
远夏翻看了一下，都是极优美的译文，他又看了一下价格，一本是1.8元，一本是2元，下意识里觉得这书真便宜。
但想到这个年代的工资水平和物价，实在不算便宜，普通工人一个月也才二三十块钱。
远夏犹豫一下，决定买下这两本，给弟弟妹妹们看，他们需要了解肃阳甚至中国以外的世界。
售货员见他付款爽快，倒也有些意外。
远夏再次看了看柜台里的名著，都想要，但目前真没有实力买那么多书，他是出来寻赚钱门路的，而不是为了花钱。
远夏让售货员帮忙用旧报纸将书包了，免得自己手上的汗渍弄脏了新书，拿着书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知道该回去了，下午马安民要去越城轴承厂，虽然只是提交订单，取货要到明天，但他也想跟着过去看看，没准能碰到郁行一呢。
远夏快步往回走，回程路上，他注意到马路对面聚集了很多人，他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便不打算过去。但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停了下来，穿过没什么车辆的马路到了对方，发现了一家租书铺。
是的，他没有看错，这是一家租书铺。准确来说，是租书摊，因为没有店面，摊主只是用一个大木架装书，靠放在一堵墙上，里面摆满了小人书。
而围在摊子边上的都是小孩儿，他们坐在人行道上，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看书，多数是人手一本，也有少部分是两个人看一本。
人虽然很多，但很安静，大家都沉浸在书本的世界中。
远夏看见书架边上写着“小人书租借：1本1分1天”。他仔细看了看，老板的小人书足有两三百本之多，有古典名著，也有神话传说故事、历史故事，更多的则是各种革命战争故事，比如《鸡毛信》《狼牙山五壮士》等，还有不少电影绘本，五花八门，内容庞杂，图画精彩，难怪会吸引这么多孩子。
远夏粗略数了一下，看书的小孩有二三十个，他们一天肯定也不止看一本，赚个块把钱完全不成问题。
远夏拿起一本小人书，翻看了一下定价，一本差不多定价一角五分左右，非常便宜。
但如果一套有十本，这就不便宜了，家长肯定不舍得给孩子买，毕竟内容含量少，不值得反复翻阅。
现实的情况往往是，家长认为这是闲书，根本不愿意给孩子买来看。
所以孩子想看小人书，就只能自己攒钱买，但自己买毕竟有限，买一本只能看一本，买一套只能看一套，还有那么多呢。
这也是租书摊之所以这么受欢迎的缘故，买一本连环画的钱，能够看十五本！谁不愿意呢！
远夏忽然有了主意，他要给爷爷开个租书摊，也不用卖别的了，如果生意好，甚至可以租个房子，再也不担心风吹日晒。
远夏又看了一下这些小人书的出版社，就是省出版社出的，印刷地点都在越城，这就意味着，他可以直接从越城买书回去，等下午去了轴承厂，他就去出版社问问情况。
远夏兴冲冲回到旅社，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闹钟，三点一刻，他回到房间，马安民父子刚刚还没醒，便忍不住拍醒了马建设。
马建设一脸迷瞪，抹了一把脸，打着哈欠问：“几点了？”
“三点一刻，要不要叫醒你爸？”远夏压低了声音问。
马建设便大声说：“爸，三点半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学车？”
马安民也醒了：“三点半了吗？那我起来，先去轴承厂交提货单吧，再带你们去学车。”
马安民开着车，带他们到了越城轴承厂。
远夏对轴承厂十分熟悉，上辈子他参加工作后，干的是最肮最累的机械修理工，但他并没有抵触，很快就上手，表现优秀，各种机器都能修，厂里还送他到越城机械厂进修学习。
机械厂将他安排到了自己的子厂轴承厂，在那里认识了郁行一。两个年轻人十分投缘，志趣相投，成了最好的朋友。
后来郁行一不满轴承厂死气沉沉的景象，想出来单干，便写信征询远夏的意见。
这想法正好与远夏的不谋而合，两人便一起停薪留职下海，办了一个叫行远机械的零部件加工厂，就是后来行远机械集团的前身。
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远夏看着越城轴承厂大门的时候，手不禁颤抖起来，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他赶紧扭头控制了一下情绪。
车子在轴承厂门外停了下来，没开进去，马安民下了车，步行进去交提货单。
远夏和马建设跟着他一起进去了，门卫还是远夏认识的老常。
老常认识马安民，见他们过来，只是例行公事登记了一下，说：“进去吧。”
远夏张开嘴，犹豫一下，还是没出声。等他们进去之后，他又突然停下来，说：“马叔你们先去，我去打听点事。”
马安民父子都惊讶地看着他：“打听什么事？”
远夏说：“一点小事。你们先去忙吧，我一会儿在那棵桂花树下等你们。”他伸手指着前方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
马建设意外地问：“远夏你来过吗？那么远你怎么知道是桂花树？”
远夏舔舔唇，笑着说：“没有啊，那棵树不是桂花树吗？我看叶子和树冠猜出来的。”
马安民说：“还真是棵桂花树，你眼真尖，那行，一会儿树下见吧。”
远夏跑回到门卫室，对老常说：“师傅，跟你打听个人。你们厂是不是有一个叫郁行一的人？”
老常听完便问：“什么？叫什么？哪几个字？”
远夏说：“姓郁，忧郁的郁，行一。”他用手指在桌上写下了行一两个字。
老常摇头：“没有，我们厂里没这么个人。我在这里干很多年了，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个人。”
远夏满腔希望被浇灭：“哦，那我可能记错了，谢谢啊。”
远夏有些沮丧地往桂花树走，努力回想郁行一到轴承厂的具体时间，他记得郁行一是79年到的轴承厂，那可能是下半年才过来的？
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毕业了，是还没进厂报到？那他人现在在哪儿？老家吗？可他家里也没什么人了啊。
茫茫人海，他根本不知道郁行一在哪儿，但想到郁行一就生活在这世上的某一处，他又安慰了不少。
算了，等上大学后再来吧，他一定会找到郁行一，重新认识他，再次跟他成为最好的朋友。
远夏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仰头看着枝叶纷披的树冠，想起曾经很多次，他跟郁行一坐在这儿畅谈人生和理想，他的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
“远夏，你干什么呢？笑得这么诡异，有什么好事吗？”马建设和他爸出现了。
远夏赶紧收拾表情：“哦，没什么，我今天给我爷爷找到一个赚钱的法子。”
“是什么？”马建设急忙问。
“我决定开个租书摊，出租小说和小人书。”
马建设略思索片刻，竖起大拇指：“行啊，远夏，有想法啊，我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点子！”
马安民也赞许点头：“租书不错啊。这样你爷爷也不会太辛苦，你弟弟妹妹跟着也能多看点书。”
马安民读书少，还是参加八路军后才扫盲的，他一直都认为读书是非常有用的事，哪怕是那些年知识分子被批臭老九，他也不赞同。没有文化知识，哪能造得出这么精密的机械呢。
远夏也兴致勃勃：“我这两天要去买书。想去出版社问问，能不能买到书。”
马安民问：“新华书店没有吗？”
远夏笑着说：“有。但是新华书店都是原价书，我想批发价买。马叔，能不能以咱们厂子的名义去出版社买书，就说咱们厂里为了丰富大家的业余生活，要办个图书馆，想去买点书。”
马安民笑了：“怎么不可以？完全可以。咱现在就去，我知道出版社在哪儿，开车经常经过那边。赶紧去，现在可能还没下班。”

第13章 学车
几人匆忙赶到出版社，还不到五点。
远夏说：“希望还没有下班。”按理还没到下班时间，但就怕老油条们早退了。
运气不错，人还没下班，他在门口被门卫拦住了：“来做什么？”
马安民出示工作证和介绍信：“同志你好，我们是肃阳农机厂的。我们厂里想办个图书室，要买一批书。过来问问这边能不能买书。”
门卫说：“买书去新华书店啊。”
马安民掏出卷烟给对方递烟，赔笑说：“是这样的，我们要的书比较多，希望能有点折扣，好多买些书给厂里的同志学习。活到老学到老嘛。”
门卫接过烟，说：“那你们进去吧，找业务科的人，上二楼右手边第一间就是。”
于是他们就这么顺利地进了出版社的大门，找到了业务科的工作人员。
业务科只有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姑娘在，负责人不在，年轻人工作积极性高，认真接待了他们一行人。
这次是远夏自己出面，将之前马安民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业务员说：“你们需要哪些方面的书？”
远夏问：“具体什么书我们也不说不上来，有书单吗？我们看看行吗？”
对方拿了一个书单给他，上面还有价格。
三人就凑在一块儿看，远夏一边看一边拿着笔将他认为需要的书勾画起来。
看了一会儿，远夏又抬头问：“你好，请问一下有小人书吗？”
业务员意外地说：“你们厂里工人还看小人书？”
远夏笑着说：“工人们当然不看，不过我们厂里有不少职工子弟，图书室也为他们开辟了一个图书角，小人书是为他们准备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人家工厂福利待遇好，业务员当然不能说什么，她拿来了另一份书单。
远夏看了一遍，将几乎所有的小人书都勾了一遍，粗略估计，有近百种，他将一些比较热门的题材比如四大名著的都买了两套。
填完单子之后，远夏说：“同志，麻烦你帮我统计一下，这些大概需要多少钱。”
那个业务员接过书单，拿出算盘，开始噼里啪啦计算。
远夏选的小人书数量最多，粗略估计有三百多本，其余的便是文史类书籍，还有两本机械相关的书，倒不是不愿意买，而是这类书太少了，加起来有四五十本的样子。
业务员满腹狐疑，说是给职工建图书室，但是买的主要是给孩子看的书，到底是职工福利还是职工子弟福利啊。
她算完之后，说：“一共是132.45元。”
一旁的马安民父子听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钱都用来买书？会不会太多了？
远夏说：“你这是按照书本定价算的吧，出版社卖书没有折扣吗？而且你看我还买了这么多书。”
他知道出版社的书卖到新华书店，都是定价的五折甚至更低。
业务员说：“你们算是零售，在我们出版社买，只能给八折优惠。”
远夏跟他砍价：“不能再少一点吗？六折吧。”
业务员看着远夏摇头，看向年龄更大的马安民：“是你负责还是他负责啊？”
马安民一愣，然后笑呵呵地说：“他负责，他是我们厂里图书室的负责人，他说了算。”
业务员只好对远夏说：“你们真的算不上批发，给八折已经算是非常优惠了。”
“买了将近四百本书，还不算批发？”远夏可不怕跟人磨嘴皮子谈价格，曾经他为了几块钱的利润跟人磨了一天的嘴皮子，最终以胜利告终，今天他不信磨不下来。
果然，在双方的拉锯战之下，业务员还是退让了，双方各退一步，以六八折定音。对方退让的缘故多半还因为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她不愿意再耗。
不过提书得第二天才能提，数量不算多，主要是种类太多，比较麻烦，得去仓库找。
业务员说到这个事便忍不住埋怨，说仓库的同事明天肯定要嫌弃死她的。
远夏赔着笑脸：“那就太麻烦您了。谢谢，我们明天上午过来提书吧。”
“不要太早，这么多书，找起来不会太容易。”业务员说。
远夏将定金付了，明天提书的时候结尾款。
从出版社出来，马安民父子都惊叹：“厉害，没想到你这么会杀价。”
远夏笑着说：“不杀不行啊，这可都是钱呢。其实他们卖给新华书店更便宜，最多五折。我们需求量太少，所以她不肯给我再便宜点。”
马建设说：“远夏，我发现你好舍得啊，百来块钱的书，说买就买了。这得多长时间才能回本啊。”
远夏说：“回本不急，运气好几个月就回来了。”
“你不是说买小人书，最后怎么还买了那么多书啊，几十本呢，贵的好几块钱一本，你也舍得！”马建设忍不住咋舌。
远夏笑着说：“可以自己看啊，你想看也可以借阅，免费的。书是有价的，知识是无价的，我买这么多书，一方面可以租出去给人看，另一方面也可以自己学习。这些书咱们县里新华书店都未必有。机会难得，你以后还能买到价格这么优惠的书？”
马建设点头：“说的也是。对了，你不怕别人借了你的书不还？”
远夏笑了：“当然不怕，借书得交押金啊。比如一本小人书，当场看可以不交押金，拿回去得押上两角钱一本，其他书籍，起码要跟书本定价差不多的押金，不然都拿去不还我不得亏死？这租书摊还开得下去吗？书本还回来时完好无损，押金如数返还，若是书有损坏，则要赔偿。”
马建设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你怎么会短时间内就想到这么多的？”
马安民眼里也流露出赞赏的神色，远夏这孩子不简单，有主见。
远夏哈哈笑：“哪是我想的，我之前不是出去转了吗？在路上碰到一个租书摊，跟人学到的。”
马建设挠挠头：“那你也厉害，敢想敢做。”
远夏换了话题：“马叔，咱们现在还去学车吗？”
马安民说：“去吧。现在日子长了，要到七点多才天黑呢，我们还能学两个小时。走，教你们开车去。”
于是马安民带着远夏和马建设找了一条人迹少至的道路学车。
马建设之前学过几次，基本能开了，所以换他来开，直行，倒车，掉头等等。
远夏就坐在一旁看马安民指点马建设开车，马建设开车转了三个来回。
其实他已经能开了，但马安民要求高，嫌弃他开得太冒失，批评了好几次，弄得马建设很沮丧：“爸，差不多得了，你就不能少骂我两句，多鼓励鼓励我？”
马安民平时言语不多，这时候却十分严肃：“开车不能差不多得了。这么大个家伙，你要是不小心开车出了事，那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远夏也在一旁说：“建设，叔叔说得对，开车不能马虎。得好好学，现在叔叔要求严格那绝对是对的，一般的师傅还不愿意教得这么仔细呢。”
马建设沮丧地说：“我知道了，我就希望我爸教育方式能改改，别老批评打击。我不开了，你来开试试。”
他停下车，跟远夏换了个位置。
远夏坐在驾驶座上，跟马安民确认了一遍档位、刹车、油门和离合，然后一踩油门，车就跑了起来。
马建设连忙嚷嚷：“远夏你慢点，你第一次开车开这么快！”
其实远夏开得不快，也就是三四十码吧，但对一个第一次开车的新手来说，确实算快了。
远夏便将速度慢下来，开始倒车、转弯、掉头，动作一气呵成，车子开得稳稳当当，中途没有任何掉链子的行为。
马建设惊叹不已：“不会吧，不会吧！远夏你第一次开车就这么稳？”
马安民也说：“你看看远夏，再看看你。学了这么多次还没学会，说你笨你还不承认。”
马建设很委屈：“爸你不是说我学得算快的了吗？”
远夏不好意思地笑：“叔叔你别这么说建设，他已经学得很好了。”
“跟你没法比。”马安民真觉得货比货该扔。
远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并不是第一次开车，他可是老司机了啊，只好看着好友抱歉地笑，决定以后对他好一点。
远夏开着车转了两圈，然后下来让给马建设继续练车。
被远夏刺激到，马建设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学车，接下来开得要好多了，没犯什么明显的错误。
一直学到天黑，三人才回到旅社，找国营饭店吃了饭，回去洗澡休息。
每人拿了一本书在手边翻看，远夏看的是《猎人笔记》，马建设看的是《安徒生童话选》，马安民则看的是旅馆提供的杂志《故事会》。
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年代，看书是人们夜间唯一的消遣。这个年代的人们物质是贫穷的，精神是富足的，所以也难怪以后人们会怀念这个时代。
看书看到入睡，第二天起来，马安民去厂里提货前，将远夏和马建设送到出版社提书。
马建设还有点不安：“你说他们过了一夜会不会变卦？”
远夏说：“我都拿到提书单了，白纸黑字写着，不可能变卦。”
事实证明马建设是想多了，出版社并没有为难他们，还是昨天那个小姑娘接待他们，只是找书的时间多花了点，等到书本全都拿齐，已经到了十一点钟。
这些书用纸箱装了满满两箱子，远夏和马建设一人扛了一箱到门口去等马安民。
早上马安民送他们过来的时候就说了，如果书太沉，就在出版社门口等他，他装好货就过来拉书。
其实也不是他们扛不动书，而是带着这两个纸箱坐公交车太不方便，还得转车。
一直等到快一点，马安民才开车过来。
货已经装好，尽管下午能赶回去，但马安民并没有急着回去，下午开车太热，车万一抛锚在路上，一耽搁就得走夜路，那是极不安全的。
他们要在越城再住一晚，明天早上再赶路。
当天下午，他们就完全得了空闲，马安民开车带他们去公园玩。
碰到有人拿着相机在公园里拍照，引得不少人注视。这年头私人有相机，那绝对是相当相当长脸的事。
马安民一脸羡慕：“要是咱也能买一台就好了，想什么时候拍照就什么时候拍。”
“马叔你买不到吗？”远夏问。
马安民摇头：“难，凭票购买，拿不到票。相机票都炒到上百块了，一台相机才几百块钱。不过听说广东浙江那边有走私进来的日本货，东西好，不过价格也不便宜，更拿不到货了。”
远夏笑着说：“马叔别着急，国家改革开放了，市场经济活跃起来，以后买相机就容易了。”
马安民笑笑：“也许吧。”
马建设说：“远夏你总说改革开放，我看改革开放了也没什么变化啊。”
“短时间没有，长时间你再看。你没发现现在摆摊的个体户多了不少，以前这些都是禁止的。政策放宽是慢慢来的，不可能一下子就翻天覆地了。”远夏说。
马安民赞同：“远夏说得对。现在做生意的多了，也没人来抓了。”
远夏看着人家照相，想起来应该和家人去拍照留个念，这可是将来珍贵的回忆，等他拿到通知书的时候吧。
马安民又带着远夏和马建设去逛越城的百货商店，这里的东西比肃阳要门类齐全多了。
远夏便趁机挑了一些能用得着的东西，还特意买了不少塑料薄膜，准备拿回去包书皮。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起来了，吃了早饭就往回赶，下午一点回到家。
远夏将他纸箱打开给爷爷和弟弟妹妹们看，全家都惊呆了：全是书。这么多书！
远春和重阳雀跃不已：“哇，好多小人书！”

第14章 书摊
远德厚抬起眼，忧心忡忡地看着大孙子，虽然他也认为读书非常重要，几个孩子是该多学习，但买这么多书得花多少钱啊。远夏不像是做事没计划的人啊。
远秋担忧地看着大哥：“哥，你怎么买这么多书啊？咱们家都没钱了。”
远夏指着这些书说：“这不就来钱了嘛。”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远德厚问：“夏夏，书是买回来卖的？”
远夏摇头：“不卖。咱们租出去给人看。”
“租书？”众人都一头雾水，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远春问：“书怎么租啊？”
远夏笑眯眯地说：“一本书一天一分钱。咱们有几百本书呢，要是都能租出去，一天就能赚几块。当然，不可能一天租出去这么多，不过一天租出去几十本也成，时间长了，本钱就慢慢回来了，以后就是纯收入了。你们还能赚书看，不亏吧？”
他这么一说，全家人都豁然开朗，远秋朝大哥竖起大拇指：“哥，你真有想法！”
远夏说：“不过咱得先把这些书包个书皮，别没几天书就破了，那就蚀本了。”
远秋说：“包书皮我来吧。”
远春说：“我也会！”
远夏说：“好。不过不是用纸包，我买了塑料膜回来，裁好后将它包在书皮上。这样人能看得清封面和上面的字，书也不那么容易坏。”
远秋有些疑惑：“可塑料膜怎么固定在书皮上？”
远夏说：“晚点我去买个订书机回来，将它们订上去就行。”
远德厚摩挲着一本厚厚的《西游记》，问：“夏夏，你怎么会想到租书呢？”
远夏说：“我在越城街头看到有个租书摊，好多孩子围在那儿看书。我就想，能不能也给您开个租书摊，以后就坐在家里收钱。发不了大财，但肯定能赚个温饱，咱就不用到处想辙赚钱啦。”
远德厚脸上的皱着都被笑容挤得到了一块儿：“那我不干木工活啦？”
远夏说：“木工活不是时常都有，但是租书摊可以天天开。我这两天出去找个合适的位置，看租书摊开哪儿。”
远德厚说：“要是开租出摊的话，以后我们就不用卖冰棍儿了吧？”
远夏笑着说：“不用卖了。”
这么热的天，他也不想冬冬出去挨晒。
重阳拿着一本小人书，说：“哥，我能看吗？”
远夏点头：“能看，轻点翻，别将书弄破了。”
“我知道！”重阳开始翻起书来，他才上幼儿园，识字不多，但小人书以图画为主，他爱看。
远夏说：“小秋和春儿也可以拿着看，别把书弄坏弄脏就好，爱护着点。”
“诶，知道了。”小姐妹欢快地答应下来，她们觉得自己太幸福了，居然有这么多书看。
远秋挑了一本《红楼梦》，远春则找了一本连环画看，她上二年级，识字有限，勉强能看连环画了。
远夏叮嘱：“不认识的字要问哥哥姐姐，或者自己查字典，千万别秀才认字认半边，以后就难改了。”
“好！”几个小的满口答应。
远德厚说：“吃饭吧，锅里还有饭，菜在罩子里。”
远夏洗了把脸去吃饭，打算睡个午觉后出去买订书机以及找租书摊的位置，可惜车被冬冬骑去卖冰棍了，一会儿看能不能跟马建设借车用。
远夏就在家里睡午觉，左邻右舍的孩子闻讯而来，都想要借书看。
远秋在门口拦着不让他们进来：“我哥在睡觉，你们不要吵。我家的书还没包好书皮，不能外借。等两天吧，等我们将书弄好了再借。”
远秋不知道该不该收厂里人的钱，但她知道书不能随便乱借，这些书都是哥哥买回来做生意的，万一要是弄坏弄丢了，那就亏大了。
“远秋，你的书不能借，那让我进去看一眼都有些什么书好吗？”说话的孩子叫王卫东，他比远秋高了一个年级，是从马建军嘴里得知远夏买了很多书回来的信息的。
远秋为难地说：“现在人太多了，我没法让你进去又不让其他人进去，等等吧。”
远春胆子大，她伸手去推王卫东：“你们快走，吵到我大哥睡午觉了。再闹就不借书给你们看了。”
远夏被吵得哪里还睡得着，他干脆坐了起来，打着哈欠说：“卫东啊，你们都想看书是吧？等两天吧，等我把书登记好，你们再来借。我这书是要开租书摊的，不能弄坏弄丢了。”
远夏一发话，外面吵着要看书的孩子只好都散了。
远秋见人都走了，才松了口气：“哥，我们借书给他们看收钱吗？”
远夏笑了：“收啊。不收钱，借了不还怎么办？”
他们厂里绝对算经济条件不错的，一天一分钱，这些人还是出得起的，那些家长要是知道他收钱，想必也不会怪他钻钱眼里，毕竟一家老小都衣食无着呢。
远夏伸了个懒腰，起身出门。
远秋问：“哥，你不睡了？”
“不睡了，出去干活了。”
远夏去隔壁借车，马建设和他爸都在家睡午觉。马建军在翻看从远夏这里借去的《三国演义》小人书，还别说，小人书不光小孩子喜欢，大孩子也喜欢看。
马建军将车借给了远夏，他骑车出去买订书机。
远夏骑车去百货商店，一路上留意着大街小巷，琢磨租书摊开在那个位置比较合适。
最好是租个门面，不过门面肯定不便宜，先看看生意怎么样，如果好，再租门面。
起码得找个能避风雨的台阶，毕竟书是不能淋雨的。
县城最热闹的肯定是中心街，因为百货商店就在这儿，唯一的新华书店也在这儿。
远夏想过在新华书店旁边开租书摊，但又觉得不太好，有抢客的嫌疑。
最后他想到一个好去处，在少年宫附近摆摊，少年宫就在人民公园附近，县体育馆也在那儿，中小学生都喜欢往那边跑，年轻人也爱往那边跑。
买完订书机，远夏骑车去少年宫附近转了转，最后敲定了一个地方，就在少年宫公交站后面一座房子的走廊上，那房子看着没人住，不知道是什么用途，将来如果有人来问，再视情况而定。
远夏找好地方，兴冲冲骑车回家，和弟弟妹妹一起包书皮。
远德厚根据远夏提的要求开始做书架，为了方便，他还做成了可拼拆的架子。他的手艺这个时候发挥出了优势，做出的书架既美观又轻便。
远夏说：“如果生意好，咱们就租个门面，就不用每天搬来搬去了。”
在路边支摊只是权宜之计，现在还在暑假中，他们能帮爷爷搬运书架和书本出摊，等开学了，谁能帮他呢？
远德厚不舍得花钱：“不租门面也没关系，我可以做个小推车，每天推着去就行。”
远夏听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什么问题到了爷爷这里都不存在。”
远德厚也有些得意：“所以会手艺还是有点好处的。”
远夏对弟弟妹妹说：“听见没？掌握一门技能多么重要，技多不压身，你们想学什么都去学。”
卖完冰棍回来的远冬举起手：“我会做收音机。”
远夏点头：“不错。”
远秋看看兄弟姐妹：“我什么都不会。”
远夏说：“你写得一手好作文，也不错，到时候可以给报社杂志社投稿。”
远秋眼睛一亮：“我可以吗？”
远夏点头：“当然可以。你若是喜欢别的，也可以学。现在没钱学，将来也可以。”
他想要培养弟弟妹妹的兴趣爱好，但现在的条件显然不可能，将来有条件了，一定鼓励他们去学。
重阳举起手：“我会唱歌。老师说我唱歌可好听了。”
远夏笑着说：“是吗？那唱给我们听吧。”
重阳张嘴就唱：“小燕子穿花衣……”
远夏惊讶地发现，重阳还真会唱歌，清脆的童音宛若天籁，音色和音准都很好，不过平时很少听他唱。
等重阳唱完，远夏用力鼓掌：“阳阳真的好会唱歌，好听，像百灵鸟一样。以后多唱给我们大家听啊。”
重阳受到鼓励，兴奋地点头：“嗯。”
远春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就会踢毽子跳皮筋，这算技能吗？”
远冬哈哈大笑：“那有什么用，只能玩。”
远春噘着嘴，不太高兴。
远夏说：“也不错，可以锻炼身体。不过你以后还可以学别的技能，唱歌跳舞写字画画都行。”
远春点头：“嗯。”朝二哥扬了扬下巴。
重阳说：“我喜欢画画。”
远夏笑着说：“喜欢画就多画，哥给你买美术本子。以后你们几个都练练字吧，哥给你们买字帖、墨汁和毛笔，写旧报纸上。”
远秋说：“不用买字帖，春儿学校有大字本。”
远夏说：“那个也行，不过还有别的字体，我过两天上新华书店看看。”
一家人忙了两三天，终于将东西都准备好了。
书包好了书皮，书架也做好了，书也编了号。远夏还找人刻了个印章，在书侧和扉页上都盖上章子。
印章刻的是“远方书屋”，为什么叫这个？因为远夏记得这么一句话“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书中有另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也能为遥远美好的未来搭建桥梁。
正好他们一家姓远，这个名字也正好契合。
远夏还亲自设计了一个借记本，登上书名，写好借还日期，有无破损情况等，方便查看账目。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租书摊定于7月18日正式开张。
开张之前，书就被厂里的孩子们租借走了几十本。农机厂的条件在本地排得上号，职工收入属于比较高的那一拨，家长们给孩子的零花钱也多一点，他们有钱租书看。
为了防止借出去的书丢失，押金都定得比书的定价高。
比如一本小说的押金比定价高几角钱。这些书如果被人拿走不还，就相当于将书卖了出去，也不亏。
小人书的押金种类就很多了，比如单行本是三角，上下册的是五角，十本一套的借单本押金要一元，借全套则是两元。
小人书跟小说不一样，有很多是成套的，要是丢了其中一本，这一整套书就等于毁了，没法再外借。
但如果是在现场看书，押金则可以便宜一点，甚至不收押金。
尽管设立了如此多的关卡，还是不希望书被借去不还。本地新华书店书籍种类有限，他这里的很多书新华书店都找不到。
要买还得去越城，非常不便，而且也很难再买到这么优惠的书了。
7月18日一大早，吃过早饭，远家祖孙就出发了。
今天远冬没去卖冰棍，他想去看租书摊，能挣钱，还能坐那儿看书，多美啊。
远夏也没让远冬去，他开租书摊，就是不想让家人再走街串巷做小生意。
远夏用自行车驮着书架、折叠桌子、马扎和一部分书，其余的书都被爷爷和弟弟妹妹们背着，人多力量大，一趟就轻松搞定。
现在放暑假，大家都在家，能帮忙，要是开学了，爷爷一个人摆摊就难了，碰上刮风下雨更麻烦，所以还得有店面。
到了地方，远夏折了根树枝，将台阶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将书架组装起来，周围的行人都有些好奇地看一眼，但也没人停留。
终于，架子拼装好，书本也一套套摆上去，写着“租书一分一本”的醒目木牌也挂起来。
路人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可是新鲜事！第一次看见有人租书的，不少人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第15章 大学
少年宫会开设一些舞蹈、美术、书法、围棋、各种球类等的兴趣班，假期有些家长会给孩子来这边报名学习。
但是更多的人来这边是为了玩，因为少年宫里有足够的运动场所，比如篮球场、羽毛球场、乒乓球台等。
体育馆里甚至还有一个泳池，南方水多，到处都是江河湖塘，每年夏天都会发生多起少年儿童溺亡事故。
肃阳县政府为了减少这种安全隐患，就在体育馆里修了泳池，供人锻炼消暑。
所以暑假来少年宫的人非常多，不多时，租书摊前便围满了人。
为了不让书本丢失，远夏祖孙六人不得不睁大了眼睛，盯紧了书架和围观的人，以免书被人拿走了。
远夏大声说：“不要挤，请大家排队，排成两队，依次过来看书。租书一本一天一分钱，需要交押金，选好书的到我这里来登记。感谢大家配合，不要着急，我们以后每天都会在这里摆摊，随时都可以来看书。”
在兄妹几个的努力下，终于将拥挤的人群排好了队伍。
大家急不可耐地伸长了脖子看架子上的书：“哇！有《三国演义》，是不是全套啊？上次我在同学家里看过，不全，只看了两本。”
“还有《杨门女将》、《陈玉成》，好像都是历史故事。嘿嘿，我最喜欢古代的小人书了。”
“快快快，怎么还没选好啊？拿不定主意让我来，我已经看好了。”有人在后面催促。
大家心里无比焦急，生怕别人将自己看中的书拿走了。
远夏说：“希望大家尽量只借一本，不然押金比较贵。今天借，今天与明天还，都算一天。今天借，后天还，算两天。”
有人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先看哪本比较好。
有人没带够钱交押金，急得抓耳挠腮，又舍不得离开，只好在原地徘徊。
远夏又说：“没带够押金的，可以就在这里看，看完马上就还书，只收看书的钱。”
他这话一落音，马上就有不少人喜出望外：“太好了，那我就在这里看。我有五分钱，可以看五本！”
远夏给每本书都编了序号，借记本上也有编号，对上编号，就能快速登记，非常便捷，借书流程非常快。
他快速登记，收押金，眨眼工夫，书就借出去了二三十本。借得最多的还是小人书，只有两本外国文学名著被路过的两位姑娘借走了。
很快，租书摊所在的台阶边便坐满了看书的小朋友。
等到围观的人都散了，远夏对远德厚说：“爷爷，你坐这儿登记吧。”
远德厚笑盈盈地说：“好。”
远夏起身，在看书的孩子后面看了一圈，提醒说：“你们有没有要上课的？可别为了看书，把上课给耽误了。上课时间是固定的，错过了就没有了，书是随时都可以看的。如果有需要上课的，先别看了，赶紧去上课，钱我退给你，等上完课再来看。”
他话音刚落，果然有孩子将书放下了，抬头看看周围。
远夏看着那个十来岁的男孩，说：“小朋友，你是不是得上课啊？”
小男孩不好意思地点头，远夏朝他伸出手：“那还不去上课，赶紧去上课，回头来看书。书给我。”
小男孩有些不情愿：“就是美术课，可以不用上的。”
远夏说：“怎么能不用上呢？你爸妈交了钱的，不去上多浪费，而且旷课也是对老师不尊重。去吧，我把钱退给你，等你上完课再来看。”
“我还没看完。不会被被人借走了吧？”小男孩一脸担忧。
远夏笑着说：“那这本书我另外收着，不再外借了，等你上完课再来看吧。”
小家伙也干脆：“那钱也别退了，等我上完课回来继续看。”
远夏笑了：“你要是信得过我们，那就不退。去吧。”
小家伙将书放到远夏手里，拍拍屁股上的灰，撒丫子就跑，跑了一段，又回头看一眼租书摊，又一蹦三跳地朝前跑，足见心情之雀跃。
有的孩子看书飞快，半小时就翻完了一本小人书，退还后又要借新的。
远夏笑着说：“你确信已经看完了，不再仔细看看？退回了再看可是要花钱的。”
那孩子听远夏这么一说，果然又回去重新翻看起来。
远冬压低了声音在远夏耳边说：“哥，他看得快马上又借新的，我们可以多赚点钱，不是挺好的吗？你为什么还要让他重新看？”
远夏看着弟弟妹妹：“看书最忌囫囵吞枣。不光是他，你们看书也不能只顾着看情节图快，每次看书都要认真仔细一点，要从书中学到一点知识才行，哪怕是一个生字、一个词语都好。而不是看过就忘。”
弟弟妹妹们点头：“知道了。”
他们也在看书，刚刚忙了一阵，来的人少了些，他们也赶紧抓紧时间看书。
快到中午时，租书摊又忙了一阵，下课了的学生和准备回家吃饭的中小学生又汇聚到了公交车站，租书摊又借出去了二三十本书。
有些孩子干脆连饭都不回去吃就坐在这儿看书，远夏赶也赶不走。
下午又有不少孩子过来看书。
这一天一共借出去了一百多本书，照这样下去，一个月也有二三十块钱收入，基本能维持家庭开支了。
第二天，远夏去批发了一些冰棍过来，还从家里煮了一大壶茶来，冰棍放在租书摊边卖，凉茶则是免费提供，过路的和看书的人都可以喝。
中午时分台阶上能被太阳晒一半，有点热。远夏和爷爷一起做了个塑料凉棚支撑起来遮阳，如果下雨，也能遮挡雨水。
第二天人数比前一天更多，很多都是被熟人带来的。
这个年头孩子们消遣方式太少了，没有电视、游戏机和手机，看书显然是极为不错的消遣。
新华书店买书，是不能让人自己挑选的。少年宫也有图书室，但书本种类极少，书被管理员管着，自己也不能挑选，有什么看什么。而且僧多粥少，很多时候都抢不到。
现在一分钱一本书，虽然要花钱，但大部分孩子还是负担得起的，所以都结伴过来看书了。
人一多，租出去的书也就多了。冰棍也能卖一些，这样就是两份收入。
远秋甚至都还想卖吃的，因为中午总有些孩子不愿意回家吃饭。
不过远夏没让，太麻烦了，夏天太热，食物容易坏，没卖出去就浪费了。
他只是敦促孩子回家去吃饭，实在不愿意听也没法，一天少吃一顿也没多大事。
爷爷说，在老家，很多时候也是一天吃两顿的，缺粮食，没办法。
没几天，租书摊就成了这儿固定的一景，生意也渐渐稳定下来。
远德厚适应了怎么登记结账，他年纪大，有点老花眼，远夏还陪他去配了副老花镜。
这样他就能够看得清书上的字，人不多的时候，他自己也能看书打发时间。老人上过三年私塾，能够进行基本阅读。
有了租书摊，家里的基本生活就有了保障。
但远夏还想再找个挣钱的门路，多攒点钱以备不时之需，毕竟爷爷年纪大了，弟弟妹妹都小，都是容易出现突发状况的年纪。
他会修机器，但这年头除了工厂，也没谁需要修机器。工厂有技术工人，自然也轮不上他。
他会开车，但是驾驶证不好考，他还没满18岁呢，也拿不到。而且他这个短期工，别人也不会请。
看来看去，只有倒腾物资做生意，赚点差价。
然而问题也摆在眼前，路费太贵，比如从肃阳坐火车到越城，来回得五块多，关键是越城也没啥东西好倒腾的，两地价格也差不太远。
除非去上海，才能真赚差价，那个车费就更贵了，来回得好几十，就他那点本钱，带回来的东西大概也就是能赚个路费吧。
要是搭便车过去还好，可马安民的车不会开到上海去。
思来想去，远夏都没找到合适的办法。
这天晚上，远夏正在出租屋里看《毛选》，马建设敲门进来：“都考完高考了，还看书呢？”
远夏抬起头，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进来坐。”
这些日子马建设一直跟着他爸出去学车，基本不在家。
马建设在椅子上坐下，打了个哈欠：“今天才回来。明天又要出去。”
“厂里生意挺好啊。”远夏说。
马建设摆手：“这次不是跟我爸出去。我爸一个徒弟自己买了一辆手扶拖拉机，开车拉货，他家里最近出了点事，没法出工，那边活都接下了，不能不去，得找个会开车的帮忙。他就找到我爸了，我爸没空，就让我去试试。拖拉机跟卡车不太一样，要简单多了。你跟我一起去吧，挣的钱咱俩均分。”
远夏十分惊讶：“你爸的徒弟自己买车跑私人运输？”
这年头能私人买车跑运输，那绝对是个牛人啊。
马建设说：“对啊。那小子赚了好多钱，给人拉货都是论趟算钱，有时候一天能挣别人一个月的工资。他说了，我帮他跑车，一趟他只要五毛损耗费，剩下的都归我，油费我自己出。你去的话，挣的钱咱俩均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远夏说：“那多不好意思啊。”
马建设用力拍他的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俩谁跟谁？不过话说在前头，拉完他那些主顾，以后的活就得咱自己去找，能不能找到还不知道呢。你去不去？”
远夏自然满口答应：“去！跑多久？”
马建设摇头：“不好说，他家老头病重住院了，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挺不过去，估计就得办了丧事才能来了。”
于是第二天，远夏就和马建设一起开着拖拉机去拉货了。
拉一车货两块钱起步，远的甚至需要三块。远夏原以为拉货这么贵，肯定很少人用车，事实上雇车的人非常多。
比如盖房子，得雇车拉钢筋、水泥、砖头、沙子、水泥、石灰、公分石、瓦片等建筑材料。
现在已经没人盖泥砖房了，都盖红砖房，这些材料都是标配，有人自家烧砖石，但也需要钢筋水泥瓦片。
拖拉机拉材料虽然贵，但是省事，装得也多，不仅马力大，还可以自卸。
所以几乎不用他们自己去找主顾，主顾会主动找上门来约车，简直是供不应求。每天至少都能跑四五趟，除去给车主的钱，他和马建设每天至少能赚几块。
远夏也觉得惊异，都说七八十年代很穷，事实上，还是有不少人家修得起房子。
远夏喜欢拖拉机，这是最低档次的工程车，他做的自卸工程车都是从这里发展而来的。
马建设很快就发现，他找远夏合伙绝对是赚了。远夏不仅会车开得好，他还会修车。
有一回车开到半路熄了火，也不是没了油，怎么也摇不起来。马建设急得要死，他可没预想过车会坏，而且他一个新手司机，去哪里找人修车都不知道。
但远夏不慌不忙，从车座下拿出工具袋，没费多少工夫，就将车子给捣鼓好了。
马建设惊得下巴都掉了：“远夏，你怎么会修车？你在哪儿学的？”
远夏说：“没学，就是偶尔看你爸修车。我自己琢磨的，原理就是咱们物理书上学的那些，差不离。”
“我的天！看看就能会？”马建设张着嘴，这难道就是智商的差异吗？
远夏跑车的时候，高考成绩也出来了。
远夏没有去估分，反正都考完了，志愿也提前填了，估分也没多大意义，况且还不准。
老师们都以为他没考好，结果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满分510他考了326分。
老师们都非常高兴，因为今年的重本线是292分，他这个成绩，能够录取一所非常好的大学，越城大学自然不在话下。
8月10日这天傍晚，远夏和马建设收工回家，刚进厂门，就听见门卫老刘笑眯眯地对远夏说：“远夏，恭喜啊，考上大学了！”

第16章 开店
尽管知道自己肯定能考上，远夏还是心头一阵狂喜，他压抑住雀跃的心情，笑着说：“谢谢刘叔。”
马建设用力搂住远夏的肩：“太好了，远夏，你考上大学了，恭喜你！”
“谢谢！”他没敢表现得太高兴，因为马建设没上线，只考了二百出头。
马建设叹气：“真羡慕你啊，我还得再复读一年。”
远夏拍着他的肩安慰：“高中两年时间太短了，再复习一年，肯定能考上的，加油！”
他们的车还没停好，远春和重阳就狂奔而来，老远就叫起来：“大哥，大哥，通知书，越城大学！”
远夏喜上眉梢，他估摸着这些日子通知书该到了，嘱咐留人在家等通知书。
马建设惊叹：“真好，重点大学啊。羡慕死我了！”
远夏只能傻乐。
远夏跳下车，从远春手里接过信封，信封上印着的越城大学无比醒目，拆开信封，果然是他填报的第一志愿。
他难掩激动，终于考上理想的大学了！
宿舍楼里很多人探出头来：“远夏，恭喜啊，考上大学了！”
有远春和重阳这两个小喇叭在，早就把远夏考上大学的事宣扬得人尽皆知了。
厂里的人早就在议论这事了，有羡慕的，有替他感到高兴，也有笑胡美莲短视的。
远夏这么有出息，又有本事赚钱，胡美莲现在吃几年苦，将来就跟着享福，何苦丢下五个孩子跑到别人家去帮人看孩子，难道将来继子女还能给她养老不成？
重阳兴冲冲地说：“哥，那只大公鸡是不是可以杀了？”
远夏哈哈笑：“走，回家烧水杀鸡去。”
那只大公鸡是远夏前几天从农村买回来的，村民不舍得卖生蛋的母鸡，便卖了一只公鸡给他，足有四五斤重。
这只鸡就是为了这一天备用的呢，关在笼子里养了好几天，每天都定时打鸣，通知书再不来，邻居们就要过来控诉扰民了。
水烧上了，在远夏拿着菜刀和公鸡不知道怎么下手的时候，爷爷回来了。
得知远夏考上大学，远德厚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好，好，太好了！你爸要是还在，该多高兴啊。”他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远夏看见老人浑浊的泪水，鼻子也有点发酸：“爷爷，我开学之前抽空回去一趟吧，给我爸扫个坟。”
远德厚吸吸鼻子，抹了一把眼泪：“回家路费太贵了，要二十几块呢，来回就要五十块，不划算，等以后吧。写信给你大姑，让她去替你们祭扫一下，顺便告诉你爸这个好消息。”
远夏忽然明白，当初爷爷为何只来了一趟肃阳，不是因为晕车，而是路费太过昂贵。
他点头：“好，等以后我们赚了钱再回去吧，大家都回去看看。”
“好。”远德厚擦干眼泪，“我来杀鸡。要是在老家就好了，我养了十来只鸡，临走的时候都给你两个姑姑了。每天能下好几个蛋呢。你们在城里，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回鸡。”
重阳想到鸡腿就忍不住咽口水：“我要吃鸡腿。”
远春说：“鸡腿要给大哥吃，他考上大学了，这只鸡是奖励他的。”
远夏笑着说：“我都这么大了，还吃什么鸡腿，都给你们吃。我爱吃鸡爪子。”
“大哥你骗我们的吧，鸡爪都是骨头，没有肉，有什么好吃的？”远冬不相信。
远夏笑了：“你不懂，鸡爪有鸡爪的味道，等你长大后就明白了。”他们肯定不相信，将来鸡爪会比鸡肉卖得还贵呢。
远冬瘪嘴：“反正我不爱吃鸡爪，我就爱吃鸡肉，鸡胸肉最好！”
远夏哈哈笑，鸡胸肉最柴，是鸡身上最不好吃的部位了。
一家人欢喜地吃鸡庆祝远夏考上大学，远夏说，等他不出车了，全家人一起去照相馆照个全家福。
几个小的听说要照相，都很兴奋，全家只照过一回相，还是重阳周岁那年拍的，这之后就没拍过照。
远夏觉得，每年都应该拍一回，也为他们的青少年时光留下一点痕迹。
远夏拿到通知书后，又出去跑了几天车，车主终于忙完家里事回来了。
马建设将车子还给对方，也将他们挣的钱分给了车主，剩下的钱就归他和远夏平分了。
他们前后一共跑了21天车，一共跑了117趟车，分给车主58.5元。剩下172元，除去油费和他们中午在外面吃饭的开销，还剩下123.56元，每人还分得了61.78元。
这开车可比上班的收入高多了，难怪有那么多人想学车。
远夏的开学时间是9月5日，还有不到二十天，这些日子他还有不少事需要安排。
最重要的是得给爷爷租一个店面，这样就不用每天都搬家。
远夏将目标锁定在了学校附近，他对比了几所学校，最后决定在向阳路上租门面。
向阳路有县里最好的向阳小学和肃阳中学，远秋就在肃阳中学读书，远冬开学后也升入了这所学校。
远夏决定将远春也转到向阳小学去，重阳也过去上小学，虽然离家比较远一点，但中午他们可以去爷爷的租书店里吃午饭，还能帮助爷爷照看一下店铺，放学时一起回家。
既然要把租书店开到向阳路上，面向的受众是中小学生，除了小人书，应该准备更多一些文史类的书籍，远夏决定再去越城买一批书回来。
如果开学前马安民不去越城，那他就等开学后再买了邮寄回来。
远夏跑了几天，终于找好了店面，位于向阳小学和肃阳中学之间，是一座民房的一间屋子，每个月租金5.5元。
房子比较大，他准备让爷爷做个书柜隔起来，前面做店面，后面可以做饭。
等铺子布置好，就将牛家的房子给退了，以后远冬晚上就在店里搭铺睡觉，他放假回来也可以住这边。一切以缩减开支为目标。
远德厚本来怕花钱，听远夏这么安排，觉得也不错，只比原来多花了两元，就能拥有一间店面。
更关键的是这里离孙子孙女的学校近，几个孩子中午都有地方吃饭，他对这点极为满意。
看好店面，远德厚便开始动手做书架和桌椅。不仅靠墙两面要做书架，房子中间也做个书架跟后面隔开。
将来还可以一边租书，一边卖书或文具，有这样一爿小店，足够维持一家人的基本生活了。
远德厚听着孙子的规划，惊叹孩子的远见。开租书店确实要比他做木工要靠谱多了，做木工不光需要手艺，还需要气力，他年纪大了，越发力不从心，做不了多少日子。
而租书店则轻松多了，坐那儿登记收钱就行，又不担心日晒雨淋，赚得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养家糊口了。
临近开学，租书摊便陆续将书收回来，逐渐不外借了，只能在这里看书。并且告知每个借书的人新店的位置，如果有需要，可以去那边看书。
所以这店还没开张，广告就做出去了。
胡美莲在得知远夏考上大学之后，回来了一趟，但是碰上铁将军把守大门，家里一个人也没有。远夏和爷爷去买木材了，远秋几个则在守书摊。
胡美莲从邻居那儿得知家人的去处，赶到少年宫那边去看了一眼，一个暑假下来，几个孩子都晒得乌漆墨黑，但都很健康快乐，见到她时也没有谁表现得难过和特别欢喜，连重阳都不跟她亲近了。
胡美莲拿了十块钱给远秋，让她交给哥哥。
远秋不肯收，胡美莲哭了：“我是你妈，又不是外人，这是给你哥上大学用的钱，你拿着啊。”
远秋小声地说：“哥哥说他上大学每个月都有生活补助，我们不要你的钱。”
胡美莲说：“那他总要别的花费吧，你不拿着，就是没把我当妈了。小秋，你们是不是怨妈妈啊？”
远秋咬着唇不答话，但也没再把钱推回去。
远夏得知胡美莲送了十块钱来，有点哭笑不得，这还不如不送来呢，缺她这十块钱吗？收了她这十块钱，她心里还觉得给了自己多大恩情呢。
不过他也没送回去，不是找不到地方，而是不想去见她，将来赡养她总归还是逃不掉的。
郭志强的子女是不可能给她养老的，他们兄妹几个也逃不掉赡养她的义务，等非见不可时再说吧。
暑假剩下的日子，远夏帮爷爷做好了书架和家具，将租书铺布置好，挂上了“远方书屋”的招牌，该添置的都添置好。
远德厚还做了一张可拼拆的木板床，白天就收起来放在后面，夜里远冬就在铺子里拼装上睡觉。
8月底，他们将书摊收了，搬到了铺子里，刚开始生意很清淡，等中小学开学后，生意就红火了起来。
远夏也彻底放了心，带着远冬在这里住了几晚，再三叮嘱他一些事，比如注意防火，千万不可大意，屋里全都是书本和木架子，都是极易着火的材料。
远冬表示自己已经铭记在心，一定会小心再小心。
9月4日，远夏背上自己的行囊，带着全家殷切的期盼和浓浓的不舍，踏上了去越城的列车，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
七十年代末的火车还不算拥挤，因为招商引资才刚刚开始，外资观望者居多，还在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神秘而陌生的东方国度，尚未有私企招工，也就很少有人员流动。
当然，远夏知道这是喧哗前的最后一刻宁静。他在“哐当哐当”的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里，听到了中国这条巨龙脉搏变强的声音。

第17章 遇见
远夏提前一天到校，顺利报到入学。
老师们和师兄师姐都极其热忱友好，班主任老师简直就是无微不至，只差没手把手地教。
大概因为绝大部分学生都是第一次出远门，有的甚至普通话都不会说，对陌生的环境感到焦虑与不安，校方特地嘱咐接待人员要给予温暖的关怀。
远夏不是最早到学校的，同宿舍还有两个同学比他还早，一个是来自北京的刘杨，一个是来自新疆的徐团结。
刘杨都到两天了，他是父亲陪着来报到的，父子俩还去旅游了。
徐团结倒是一个人来，他坐了三天三夜火车。
徐团结苦着一张脸：“车票贵死了，学生票半价，我都花了一百多。这样我过年都不敢回去了，要不是我妈坚持，我至于跑到这儿来上学吗？”
他父母是建设兵团的，为了满足父母思乡的愿望，他报考了父母老家所在省份的大学。
远夏对他深表同情，他知道坐长途火车的痛苦。
办好入学手续后，远夏去了一趟出版社，他要再买一批书回去。
找的还是原来那个业务员，这次又买了几十本书，小人书比较少，因为这家出版社出版的大部分小人书都买差不多了，要想丰富种类，只能去别家买，他打算写信给北京和上海的出版社试试。
等他买了书回来的时候，室友都到了。
一个宿舍住八个人，大家都来自五湖四海，北京的刘杨，新疆的徐团结，来自山西的邵金山，云南的肖云生，江西的林兴华，河南的鲁丰年，剩下两个是本省的，远夏和越城本地的武劲松。
一屋子南腔北调，交流起来特别有意思。好像除了远夏和徐团结，就没人正儿八经说普通话，就连刘杨，都是舌头都懒得捋直只说北京话。
徐团结和远夏是差不多的背景，建设兵团也都是五湖四海的人，他从小只能靠普通话交流。
八个人的背景迥异，邵金山年纪最大，已经27岁了，并且已经结婚生娃了，他是下乡知青，为了返城，他连考了三年。
武劲松第一年没考上，复读一年考上越大，可以说相当厉害了。远夏觉得这个可以写信告诉马建设，以此激励他。
只有肖云生和鲁丰年是来自农村的，其他人都是城镇户口。
远夏很敬佩肖云生和鲁丰年，这个年头农村出身能考上重点大学，智商和毅力绝对都是出类拔萃的。
每个人的性格都不相同，住在一个屋子里，需要好好磨合。远夏已经打定主意，要跟每个人搞好关系，将来这些同学说不定就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呢。
买完书，远夏便开始写信，给家里报平安，也给马建设写了信，分享自己的大学生活。
邮局就在学校附近，远夏寄完包裹，将信贴上邮票，塞进邮筒时，看着从眼前驶过的19路公交车，心中一动，去轴承厂看看？郁行一现在应该在那里上班了吧。
越大是一所偏理工科的大学，越城机械厂跟学校有着长期的合作关系。
尤其是机械类专业的学生，各种实习都是在机械厂进行的，甚至有些实操课都是在机械厂修的，所以学校和机械厂之间有直通公交车。
轴承厂也是机械厂的一部分，也在这条线路上。
等远夏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公交车上了。他看着窗外后退的景色，心里明白，就算去，也未必能见到郁行一，可是知道他就在那里，他说服不了自己不去看他一眼。
远夏在轴承厂公交站下了车，他没有直接去门卫室寻人，他怕门卫记住自己。
要是郁行一知道有个人三番五次点名道姓去找他，而这个人他又完全不认识，且从未有交集，这难道不诡异吗？
远夏在工厂外的林荫道下徘徊，等了不多久，便有大批工人进厂，这是准备上夜班的工人。
远夏努力睁大眼，扫过人群，希望能够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过了这么多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眼就认出郁行一来。
不过郁行一很好辨认，不管在哪儿，他都是鹤立鸡群的一个。进厂的人越来越少，都没有看到郁行一。
很快，下班铃响起来，远夏再次打起精神。
大批骑自行车的工人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走前头的都是青年男女，自行车铃叮铃咣当一阵乱响。
他不敢眨眼，生怕一瞬间就错过了郁行一，但是骑车的人流慢慢散去了，再也没有人出来，他也没看到郁行一的身影。
远夏满腔激动渐渐消散下去，失望逐渐笼上心头，是漏看了？还是他还没到这里？或者是他今天没上班？
远夏慢慢蹲下来，抱着膝盖，猜想种种可能，说不沮丧那是不可能的。
郁行一，你到底在哪儿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夏终于决定离开，他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身，抬头一瞬间仿佛被点穴一样定在原处，他瞳孔猛收，脑海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英俊男人推着自行车，站在离远夏不到两米的距离，正一脸探究地侧头看向他。
注意到远夏震惊的表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然后抬起头，微笑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仿佛连他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甜美起来。
远夏只是失神了片刻，很快就回过神来，扭过头去，却控制不住鼻子开始发酸，他努力抿着唇，生怕将“郁行一”三个字喊出来，嘴唇与下巴却控制不住开始颤抖。
郁行一见状，试探着问：“小同志，你——怎么了？”
远夏用力吸一下鼻子，垂眸摇头，不敢看郁行一：“没什么。”
郁行一问：“那你在这里做什么？你也是我们厂的吗？”
远夏摇头：“不是，我是越大的学生。”
郁行一眼睛一亮，笑了：“越大啊，很好的大学。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远夏迅速看一眼郁行一，低下头：“听说我们专业以后会在这里实习，我想进去参观一下，门卫不让。”
郁行一惊讶地说：“是吗？可能你没有介绍信，厂里是不让外人进去的。我领你进去吧。”
远夏退后一步，摆手：“不了，谢谢你。等以后实习了，就能名正言顺进去了。我先回去了，再见！”
他退了几步，然后转身，拔腿就跑。
郁行一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看着那个仿佛怕人追跑得飞快的漂亮男孩，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肯定是觉得尴尬了。
远夏跑得飞快，他的心跳得快要从胸膛中挣脱出来了，跑出老远，他才停下来，回头去看，郁行一已经不在原处了。
他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嘴角的笑容止不住，眼中的泪水也控制不住涌了出来，他终于见到了郁行一，鲜活健康的郁行一！
他再也不愿控制自己的情绪，以手掩面，任由泪水肆意奔流，说不上来是喜悦、激动还是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远夏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他看着满手的泪水，又忍不住自嘲地笑起来，多久没有这么失态了，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了，没想到，碰到郁行一，他还是会破防。
远夏回头，看向跑来的方向，郁行一早已不见踪影。
天色将晚，晚霞布满了天空，将天地间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这是远夏有生以来看过的最美的晚霞。
得知郁行一就在那儿，远夏的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他要努力，争取早日名正言顺跟他相识。
国内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把大学比作象牙塔，远离现实和尘世，是一个梦幻般的世外桃源。
早期国内的大学生确实是象牙塔内的天之骄子，上大学免学费，补贴生活费，国家包分配工作，如此优越的待遇，不是世外桃源是什么？
对很多大学生来说，上了大学，就等于上了终身保险，捧上了铁饭碗，没有了压力，自然学习的动力也降了下来。
所以也曾有一度流行一个口号，“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不少人上大学后一头扎进风花雪月中，不再埋头苦读。
作为一个目睹了世事变迁的历史见证者，远夏深知，不论任何时候，掌握真本事是不会错的。
何况现在正处于大变革的开端，要做时代的弄潮儿，必须要有过硬的真本领。
远夏是整个宿舍甚至整个机械工程系最刻苦努力的人，他上课永远都是坐在靠前的位置，认真听课、记笔记、做题，积极回答问题，提出疑问，是最受老师青睐的学生。
他的时间排得满满的，除了上课，课余时间被锻炼、学习以及打工占满了，鲜少有娱乐活动。
开学没多久，远夏就去学工部报了名，打算勤工俭学。
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家教，是给一个上小学五年级的小男孩辅导语文和数学。
学生家长是干个体户的，有门路从上海倒腾商品，钱不少挣。
但没有正式工作，被人瞧不起，所以希望孩子捧个铁饭碗，对孩子教育很重视。这年头很少有人请家教，这学生家长就请了，可见思维也比人活泛。
远夏一个星期给这孩子上两次课，周三晚上和周日上午，一次两个小时，一小时五角，一周能挣两元，一个月有八块。他把这笔收入攒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平时花销就靠国家发的每月19.5元生活补贴。远夏精打细算，每个月还能省下两三块钱买日常生活用品。
平时吃饭主要是素菜，只是每天坚持吃一个煮鸡蛋，一个星期会给自己买两次荤菜打牙祭。
宿舍里跟他一样俭省的还有肖云生和鲁丰年，其他几人则要宽裕一些，因为除了学校的补贴，家里每个月还会寄一点生活费来。

第18章 家教
星期三晚上，远夏做完家教坐最后一班19路公交车回学校。
路过轴承厂的时候，他忍不住引颈朝厂门口看，自然是看不到郁行一的，他经过这里好多次了，一次都没看到过他。
车子再次在机械厂站停下，有人上车，不过不是从前门上，而是跟司机打招呼后从后门上的。
上车的人带了件很重的行李，搬上车时非常吃力，远夏扭头一看，那不是教他机械制图的屈俊清教授吗？
他赶紧起身下去：“屈老师，我帮您。”
屈俊清正费力想把那个蛇皮袋往车上提，奈何东西太沉，他又太瘦弱，一直都搬不上去。远夏过来帮忙一起抬了上去。
车门终于关上了，屈俊清拍着发红的手掌，看着远夏，高兴地说：“是远夏啊，真是多亏了你，谢谢。你这是打哪儿回来呢？”
大一的专业课不多，机械制图是其中之一，远夏学得非常用心，他对机械图纸的理解自然跟其他人不一样，以至于屈俊清对他印象深刻。
远夏说：“我刚做完家教回来。教授坐这边吧。”
屈俊清挨着远夏坐下来，他有些意外：“你还勤工俭学了。”学校发了生活补贴，够基本生活，很少有学生还会打工，因为没那个意识，除非家境特别困难有需要的学生。
远夏笑笑：“锻炼一下。老师您是从机械厂出来吗？”
屈俊清问：“你怎么知道？”
远夏笑了：“我知道咱们学校一直跟机械厂有合作啊。刚刚又是机械厂的站台。”
屈俊清笑着说：“对，是刚从机械厂回来。你这家教收费标准如何？”
远夏没有隐瞒，如实说了。
屈俊清笑道：“倒也算合理。”
屈俊清又问起了远夏的学习生活情况，问得很巧妙，并不涉及隐私。
到站后，师徒二人一起下车。远夏又主动帮屈俊清将塑料袋搬下车：“老师，我帮您提。”
屈俊清说：“我们一起抬吧，这液压泵有点沉。我带回去研究一下。”
远夏知道液压泵是机器液压系统的动力元件，国内产能有限，而且质量一般，主要靠外国进口，他装不知道：“这就是液压泵啊？机械厂还生产液压泵吗？”
屈俊清叹气：“不生产。液压泵是机器运转的核心部件，咱们国家仿国外的液压泵也有一些，但是质量和性能总是不如人意。这是从进口机器上拆下来的报废零件，我想带回去研究一下，看看咱们跟国外的差别究竟在哪里。到时候也可以给同学们做教学模型，毕竟图纸和实物差异巨大。”
远夏没有说话，中国从来就不缺乏像屈教授这样有理想有追求的知识分子，只可惜国门开放之后，大量进口机器和零部件涌进，过硬的质量和优越的性能将国产货的生存空间挤压得几乎没有了。
这是咱们不得不交的学费，用市场换取发展和技术，等经济发展起来了，再慢慢夺回阵地。
远夏帮忙将零件送回到教职工宿舍楼屈俊清家里。
屈俊清敲门，是师母田素英开的门，她看了他们一眼，嗔怪地说：“又是这么晚才回来，还麻烦这位小同学了。同学怎么称呼啊？”师母和颜悦色地看着远夏。
远夏忙打招呼：“师母好，我叫远夏。在公交车上碰到了屈老师。”
屈俊清嘿嘿笑：“今天多亏了远夏，不然我这把老腰可要折了。有吃的吗，夫人？给我们弄点宵夜。”
屈夫人田素英笑着说：“我去给你们煮几个鸡蛋吧。远夏同学也留下来一起吃，谢谢你帮忙。”
远夏忙摆手：“不了，老师，师母，我马上就得走，宿舍快关门熄灯了。谢谢师母！老师，师母再见！”
这时里屋突然发出一声悲怆的哀嚎：“啊啊啊，英语怎么这么难啊——”
把远夏惊了一跳。
屈俊清尴尬地拍拍额头，对远夏说：“远夏，等等，我还有话跟你说。”
远夏问：“老师请说。”
屈俊清问：“你英语怎么样？”
远夏一愣，说：“还可以。”他知道屈教授是苏联留学生，外语学的是俄语，难道教授要让自己帮忙翻译英语文章？
屈俊清松了口气，然后对着里屋大喊一声：“屈文渊，滚出来！”
片刻后，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从房里出来了，一脸苦大仇深地耷拉着脑袋，怨气尽显于脑门：“爸，喊我干吗？”
屈文渊一看就是屈俊清的儿子，他们长相神似，都是国字脸，宽额，浓眉，一脸正气。
屈俊清指着远夏说：“我给你找了个英语家教老师，就是这位，他叫远夏。”
远夏瞬间受到惊吓：“！”
远夏的第二份家教就是这么来的，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都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他觉得屈教授在生活上作风太过草率，跟他在学术上的严谨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他居然就凭着一句话，就让自己当了他儿子的英语家教，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英语情况如何。
屈文渊，16岁的高一学生，他也稀里糊涂被他爸安排了自己这么一个家教老师，不知道此刻那小子是什么心情。
远夏每周二周六晚上给屈文渊上两个小时英语课，也是跟那个学生一样的收费标准，每小时五角。
屈俊清本来要多给点，因为这是高中生，但远夏坚持收一样的价格。
远夏忍不住想笑，他以前听说过不少研究生博士生给自己导师的孩子辅导功课，都是免费劳力，屈老师太君子了，还给自己发工资。
回到宿舍，里面正热闹，不止他们宿舍的，还有隔壁宿舍的，只听见上铺的刘杨说：“得嘞，大忙人终于回来了，赶紧抓伕。”
徐团结过来，伸手勾住远夏的肩：“小六，我们成立了一个诗社，这周六要招收社员，一起去吧。”
远夏在宿舍排行第六。
远夏将书包放下来，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凉白开，一口气喝完，这才说话：“我又不会写诗，去诗社做什么？”
“不会写诗，会读诗也行啊。你普通话这么好，朗诵肯定特别好听。去吧，去吧，我们好不容易想干点事业，兄弟你不支持一下？不够哥们啊。”徐团结怂恿他。
远夏觉得他们简直就是瞎搞，说：“咱们是机械系，搞什么诗社？这不是抢文学院的饭碗吗？难道不该弄个科技社团之类的？”
“那多没意思，本来咱们成天跟机器打交道，给人的感觉就是冷冰冰硬邦邦的，没有情趣和文艺细胞。诗社多文艺啊，这样就显得咱们能文能武了，多有内涵。”刘杨说。
远夏笑着说：“星期六什么时间？我又找了份家教，星期六晚上。星期六我只抽得出半天时间。”
徐团结说：“就星期六下午。到时候你负责发传单，记住，一定要多发给女同学。”
远夏明白过来，敢情是利用自己去吸引女同学？他已经答应下来了，又不好反悔，将信将疑地说：“文学院没有诗社吗？”
刘杨说：“我查过了，文学院只有文学社，没有专门的诗社。咱们诗社主要是吸引热爱诗歌的朋友们前来，为志同道合者提供一片栖息之所，一个心灵的港湾。”
远夏看着刘杨，忍不住笑起来：“老五你这么喜欢诗歌，当初怎么没报中文系呢？”
刘杨翻白眼：“你以为我不想啊，我爸认为‘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不让我学文，非让我学理！”
武劲松毫不留情地揭他老底：“其实他就是嫌弃咱们院里女生太少，想利用这个渠道多认识女生。”
他们所在的工学院男女比例接近10：1，倒不是女生就真不适合学工科，而是这个年代，女生上学的机会比男生少得多，能考上大学的就更少了。
远夏说：“那你们应该弄个手风琴或者吉他，一边谈一边唱，那样回头率会更高。”
刘杨说：“你以为我不想啊，我手风琴在家里没带来，下学期我无论如何都要带过来。”
七十年代末到整个八十年代，随着思想的解禁，被禁锢了十余年之久的文坛出现了一群叛逆的年轻人，他们以模糊朦胧的意象来抒发自己的情感，诞生了一个非常著名的诗歌流派——朦胧诗派。
年轻人，尤其是象牙塔中的大学生深受影响，会写几首酸诗，那绝对是魅力的加分项，追女朋友都多几分把握。
远夏不知道他这些同学是不是真爱诗歌，但是肯定有不少人是冲着结识女同学去的。
他不怎么懂现代诗，除了少数的几首，他体会不到它们想表达的意思。论抒发胸臆，还是我们的古诗更贴切，不过可能好诗都被写尽了，现代人想寻出路，只好另辟蹊径吧。
星期六下午，远夏被拉去社团招新。地点就在去二食堂的路上，工学院的教学楼和宿舍都离一食堂更近，不过全校女生宿舍靠近二食堂，这醉翁之意很明显了。
远夏还被拉着打扮了一下，他本来穿了一件蓝布上衣，被刘杨拉住了，塞了一件白衬衫给他：“穿我的衬衫。”
远夏看着他：“我这衣服怎么了，干净整洁，不挺好的吗？”
刘杨说：“衣服没问题，但是跟文学爱好者气质不搭。”
远夏忍不住好笑：“文学爱好者还挑衣服？”
刘杨说：“你别管，叫你穿你就穿，不用你洗。”
远夏听说不用自己洗，便将自己上衣脱了，换上白衬衫。
他也知道，白衣少年确实更具杀伤力，郁行一就喜欢穿白衬衫。

第19章 上课
远夏的工作是负责给过路的同学发宣传单，单子是刘杨与人弄的，还弄了个蜡纸刻了钢版印刷出来的，煞有其事。
刘杨说这叫正式。
还别说，其他人派发的传单女生们未必接，但是远夏派发的就没有落空，回头还真有人过来咨询报名。
远夏看很多同学都去吃饭了，自己还在这里发传单，便对刘杨说：“什么时候结束啊？我得吃饭去了。”
刘杨捋起袖子，看了一下腕表，他是宿舍里唯一一个戴手表的人：“五点二十。至少也得六点吧。”
远夏说：“那太晚了，我六点半要做家教。”
刘杨问：“去哪儿做家教？”
远夏说：“就在学校。”
“那也不远。五点四十去吧，时间来得及，多等二十分钟。一会儿很多同学吃了饭返回了。”
远夏说：“晚了都没菜了。”
“我请你吃小炒总可以吧。”刘杨也是豁出去了。
远夏笑了：“那你现在去帮我炒吧，小炒费时间，等我忙完了就可以吃。”
刘杨看看他：“行。”
另外几个人也跟着嚷嚷：“我们也要！”
刘杨一脸肉疼，要出大血了，炒一个菜至少三角。
刚走出几步，刘杨又返回了，他眼睛跟抽了筋似的乱转：“远夏，远夏，帮我去发个传单，就那边那个穿红色衣服的女生，快，快，快！拜托了！”
远夏看了一圈，看到了他说的那个女生，她长发披肩，肤色白皙，穿着红色上衣，打扮得极其洋气，衣服裁剪样式不是内地的风格，而是港台风。
女生长相只能算中人之姿，但是气质出众，看起来十分骄傲，令人印象深刻。
远夏拿着传单过去了：“你好，同学，喜欢诗歌吗？有兴趣加入我们新越诗社吗？”
红衣女生本来是目不斜视昂首向前走的，闻声斜眼瞥了远夏一眼，便停下了脚步，伸手接了过来：“我了解一下。”
一口软糯的南方普通话，听起来是吴语区的。
一旁的徐团结热情地说：“同学，我们诗社刚刚成立，你现在加入的话，那就是我们的元老了，说不定还能当个副社长之类的。”
女生看一眼徐团结，半开玩笑地说：“我想当社长，可以吗？”
徐团结一时间语塞，不知道怎么接话，这时一直在桌子边假装忙碌的刘杨转过身：“也不是不可以。”
女生看一眼刘杨，将视线落在远夏身上：“同学，你在诗社担任什么职务？”
远夏一愣，然后笑着说：“我啊，宣传干事。”这是他临时想出来的。
女生抬抬眉：“那你会写诗咯？”
远夏摇头：“不会，喜欢读诗可以吗？”他是喜欢读诗，古诗，也不算欺骗。
女生点头：“可以。怎么加入你们诗社？”
刘杨急忙说：“来这边登记一下就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有活动会来通知你。”
女生果真走了过来，在登记簿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司红锦”，后面填的信息是系别班级以及宿舍楼。
司红锦写完，直起身看着远夏：“你叫什么？”
远夏一愣，然后说：“我叫远夏。”
司红锦问：“袁还是远？”
远夏说：“遥远的远。”
司红锦笑了，她长得不算特别好看，但一笑，就完全变成了明媚的美人，连脸上的雀斑都生动了起来，跟高冷的气质截然相反：“我以为我的姓就够少见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少见的姓。回见！”
司红锦一走，徐团结就过来勾住了远夏的肩：“那是个师姐啊，比我们高一届。她好像对你有意思啊。”
远夏拿过登记簿看了一下，上面写着“司红锦、78级材料工程”，居然是他们工学院的：“这是我们院里的师姐，你们见过吗？”
刘杨望着司红锦远去的窈窕背影，有些兴奋：“我在图书馆遇到过一次，还以为是文学院的呢，没想到是我们院里的。”
远夏拍拍他的肩：“这也算是近水楼台，兄弟你加油！”
刘杨看着远夏：“你不喜欢这类型的姑娘？”
远夏摇头：“没兴趣，你加油！”
“够兄弟！”刘杨放了心，就怕同宿舍的人喜欢同一个女生，为女人闹得兄弟反目成仇。
远夏催他：“赶紧去给我买小炒啊。”
刘杨兴奋地说：“马上就去！”
刘杨倒是很够意思，给远夏点了一份小炒肉，这是远夏开学来吃得最奢侈的一顿了。
晚上去屈教授家做家教，屈俊清不在家，师母在，师母关切地问：“小远吃过饭了吗？”
远夏点头：“已经吃过了，谢谢师母。屈文渊呢？”
师母指指一扇门，远夏进去了。
屈文渊并没有坐在书桌前，而是双手撑地，双脚搭在墙上做倒立。
远夏看了一眼，也不说话，拉了椅子在一旁坐下来，看书桌上的书本，主要是学习相关的资料，有几本《无线电》杂志，以及一些文学作品，鲁迅的书不少，还有一本《东方》。
他拿起《东方》翻看了一下，内心十分感触，他爸也是这群最可爱的人中的一员。
远夏翻看了一会，见对方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开口：“你这是在抗议学英语吗？”
屈文渊终于放下腿准备下来，却因为重心不稳差点摔了大马趴，被远夏敏捷地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腿扶住，避免他摔倒。
屈文渊满脸通红从地上爬起来，拉了拉衣服，又抓了一把头发，有些不满地说：“学英语太没意思了，我又不到外国去，为什么要学英语啊？”
远夏含笑说：“你怎么知道以后的事呢？”
屈文渊不以为然地耸肩：“难不成还能出国？”
远夏说：“先不说出不出国吧。你将来想做什么？”
屈文渊不算小了，又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自然不会从没想过自己的理想，便说：“应该跟我爸差不多吧，我对机器比较感兴趣。学这个也用不着英语啊，高考英语总分才10分，打零分也不怕。”
远夏摇头：“这可不一定，高考政策年年改，等你高考的时候，说不定就是100分了。你平白比别人少了一门成绩，你觉得你能考上大学吗？”
屈文渊将信将疑地瞪着远夏：“你别吓唬我！我不信！”
远夏说：“你知道以前你爸的外语是什么吗？”
“知道啊，俄语。”
“那为什么现在我们不学俄语，改学英语了？”
屈文渊想了想：“我们跟苏联断交了。”
远夏点头：“对，以前咱们跟苏联关系好，你爸是去苏联留学，学俄语。今年1月1日，咱们跟美国正式建交，你不会不知道吧？”
屈文渊也点头：“收音机里听到了。这对高考有影响吗？”
远夏说：“当然有啊。高考政策都是跟着国家政策走的，我们现在跟美国建交，又在搞改革开放，以后跟欧美各国交流会越来越频繁，咱们要跟欧美国家做生意，不懂英语怎么行？我把话说在前头，国家接下来会对英语越来越重视，英语在高考中的占比会越来越大。”
屈文渊抱着侥幸心理：“说不定我高考的时候没变呢？”
远夏含笑看着他：“就算不考，那你就打算向英语屈服了吗？向欧美帝国主义屈服了吗？”
屈文渊红了脸：“我不学帝国主义的语言，这才不叫屈服啊。学了才是屈服呢。”
远夏笑道：“你这跟清政府闭关锁国的态度有什么两样？乾隆老儿认为堂堂天朝帝国无所不有，不稀罕与洋人打交道，结果呢？”
屈文渊语塞，说不出话来了。
远夏是故意这么激他的，他正是好胜心强，又过于自以为的年纪，必须要以理服人才行。
远夏说：“咱们老祖宗早就说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魏源也说，师夷长技以制夷。国门打开已经是不可逆转的势头了，要是咱们都不懂外国语言，不就容易受资本家糊弄？他们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你也看不出来。”
屈文渊皱眉：“我们为什么要跟外国资本家做生意啊？我们自力更生靠自己不行吗？”
远夏看着他：“因为咱们国家有全世界最勤劳最勇敢最善良的人民，可很多人还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生活，我们得做出一些改变了，要让中国富起来，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屈文渊疑惑地看着远夏：“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咱们国家有那么穷吗？没有吃不饱饭吧。”
远夏认真地说：“现在还有很多地方的人吃不饱饭。中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你将来可以出去走走看看。”
屈文渊沉默片刻：“你怎么说话跟我爸一样语重心长的，而且忧国忧民。”
远夏笑出声：“我差点忘了，我是来给你上英语课的，不是给你上思想教育课的。来上课吧，相信我，学英语很有必要，而且没你想的那么难。”
屈文渊顿时脸成了苦瓜：“我学不会。”
“你其他科成绩怎么样？”远夏问。
屈文渊说：“要是不算英语，我成绩在班里还算是中上吧。”
远夏知道屈文渊上的是越城最好的高中，便说：“那就说明你智力正常啊，不可能别的都能学会，就英语学不会。首先你得端正你的态度，其次要改进你的方法。来，读一下课文给我听。”
远夏第一次给屈文渊上英语课，主要是让他从思想上转变对英语的态度，摸清他的英语水平，再进行针对性的辅导。
屈文渊的英语底子很差，一百分的考试只能得个二三十分，也难怪屈俊清急着给他找家教。
远夏只能从基础教起，他没有教屈文渊语法句式，而是陪他一起读说英语，培养他的兴趣，激励他主动去学习英语。
他的基础太差，现在谈语法句式还早了点，先把词汇量积累起来吧。
上课期间，师母进来了两次，一次是送茶，一次是送橘子。见屈文渊认认真真跟着远夏读英语，带着满意的笑容出去了，果然还是要同龄人才能治得住他。

第20章 科技社
星期天下午，刘杨又拉远夏帮诗社招了半天新。
远夏时间多宝贵啊，自然不肯无偿干活，刘杨便允诺给他打一个星期的开水。
远夏觉得打水还行，刘杨一看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家伙，平时自己打水能趁方便就趁方便，现在答应给他打水，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绝对要把握奴役的机会。
远夏看他们一本正经策划诗社活动，显然很把这个诗社当回事，也就没泼冷水打击他们，谁的青春不激情呢，随他们去闹腾吧。
星期二上午三四节是机械制图课，下课的时候，屈俊清对坐第一排的远夏说：“远夏，一起去食堂吃饭。”
老师主动邀请，远夏岂敢不从：“好的，老师。”他可能想问屈文渊补课的事。
本来肖云生和鲁丰年跟他一起坐在第一排，他们总是一起吃饭的，听见老师主动邀远夏，都十分惊讶地看着他。
远夏冲他们点点头，跟屈俊清一起出了教室。
下了楼，远夏才问：“屈老师也会去食堂吃饭？”
屈俊清说：“我经常去，中午你师母不回家做饭，屈文渊也在学校吃，我就在食堂凑合。食堂饭菜还合口味吧？”
“挺好的，大师傅手艺还成。”远夏说。
“给的量还挺足。”屈俊清笑着说。
“是的，不担心吃不饱。”这点远夏尤为满意，起码打饭菜阿姨的手不抖，都实诚。
“这两天我家那小子居然主动学英语了，看来你对付他很有办法啊。”屈俊清终于说到正题，言语中满是赞赏，“你是怎么做到的？”
远夏笑起来：“我就跟他分析了一下学英语的必要性，不想再做落后挨打的中国人，就应该知己知彼。老师您知道的，年轻人最适合用激将法。”
屈俊清笑声爽朗：“哈哈哈，果然还是年轻人懂年轻人。”
远夏心想，自己也不算年轻人了吧，内里可是一个沧桑的灵魂呢，只是他比较了解人性罢了。
师生二人各自去打了饭，远夏为了不让老师担心自己，特地打了份荤菜，胡萝卜片炒肉，一角五分一份，里边有好几片肉，平时他都是吃八分一角的素菜。
屈俊清打了饭菜过来，看着远夏饭盒里的菜，将自己打的一份红烧鱼块推了过来：“尝尝老师买的鱼。”
远夏也不推辞，夹了一块鱼：“谢谢老师。”这份鱼定价两毛，他一个星期最多吃一回。
屈俊清说：“你还在长身体，学习又费脑子，平时适当吃点荤的补充营养。”
远夏笑着说：“谢谢老师关心，我吃了的，我每天都吃一个鸡蛋补充营养。”
屈俊清问：“学校发的生活费够用不？”
远夏点头：“够用。”
屈俊清说：“不够用老师可以提前给你发工资，或者一个礼拜给你结一次工资吧。”
远夏忙说：“够了，够了，不用提前发。一个月一次就行，谢谢老师。”
屈俊清说：“那好，你需要钱随时都可以跟老师提。”
远夏点头：“谢谢老师！我会的。”
他是真的感谢屈俊清，他知道教授的工资也不会特别高，大概也就是七八十块的样子。
这个年头的教授也没什么副业，连科研经费都少，也没地方捞外快，只是比大部分普通工人收入高一点而已，可能都赶不上一个八级工的工资。
远夏想了想说：“屈老师，我也不能保证屈文渊的英语成绩能够提升上来，只能尽我所能。”
他有点担心屈俊清对自己期望过高，回头屈文渊英语成绩没提升，而会让屈俊清失望，所以提前打预防针。
屈俊清笑了：“这还用说，我自然明白。屈文渊脑子不笨，就是对英语有强烈的抵触情绪，你引导他产生兴趣，那就差不离了。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至于成绩，还是得他自己学，咱们又不能帮他考试对吧？你放心吧，尽力而为就行。”
远夏放心了：“谢谢老师理解！老师，还有个事想麻烦您。”
“你说。”
远夏说：“我从小就对机器感兴趣，所以才学了机械专业，想有更多的机会去工厂参观学习。老师去工厂的时候，我想跟着老师去观摩学习，方便吗？”
屈俊清爽快地说：“当然方便。完全可以！下次我去，你要是有空，就跟我一起去吧。”
“谢谢老师！”远夏开心极了，这样的话，也许就有机会见到郁行一了。
吃完饭，远夏回宿舍取下午要用的课本，被室友们围住了，刘杨勾着他的肩：“小六，混得不错啊，都跟老屈一起吃上饭了。以后考试能不能跟老屈套个近乎，给划一下重点啊？”
远夏笑了：“至于吗？好歹也是重点大学的学生，考试还用划重点？”
武劲松说：“划重点省力啊。我听人说了，有的老师会划考试范围。”
远夏斜睨他：“这亏得我们是学机械的，要是学医，难道病人只照书上的重点内容生病？”
武劲松嘿嘿笑：“这不是没学医吗？”
远夏笑：“重点大学都考上了，你们还怕区区期末考试吗？我可不好意思让老师划重点，要问你们自己问吧。”
他可不希望国家花钱培养出来的大学生是为了混文凭的。
大家都不好意思地笑，没人再提这个话题。
刘杨换了话题：“这周日下午我们诗社第一次活动，小六你去吗？”
远夏叹气：“我一礼拜就半天休息时间，得搞搞个人卫生，给家人和朋友写信，没时间，你们去吧。再说了，你真希望我去？”
刘杨嘿嘿笑：“我不是担心那些女生问起你吗？”
“就说我有事去不了啊。”远夏不爱去诗社，要是什么科技社团，他还挺愿意去的，交流技术，结识能人。
远夏知道自己很功利，但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习惯，他没法不权衡利弊。精力和时间都有限，要把这些都用来做有意义的事才行。
周日晚上，远夏去图书馆期刊阅览室看报，他每周日晚都会去阅览室看这一周的报纸，主要是了解政策动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将一本杂志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远夏被打断，扭头一看，一抹红色映入眼帘，是司红锦，远夏笑着打招呼：“师姐好。”
她又穿了一件红色的衣服，跟上次不是同一件，看来她很爱红衣服。
司红锦压低了声音：“你们诗社搞虚假宣传啊。”语气尽是调侃。
远夏惊讶地说：“怎么说？”
“你这个宣传干事都不去，那还算什么诗社活动？”司红锦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
远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压低了声音：“抱歉师姐，其实我就是挂个名，诗社是我同学弄的，我只是帮忙招新。我不怎么懂现代诗，你要是喜欢诗歌，去诗社也没错啊，里面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司红锦斜睨他：“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远夏微愣，片刻后才说：“我喜欢机械。”
司红锦问：“那进科技社吗？”
远夏愣住：“有这个社团吗？”
司红锦说：“当然有，我们工学院怎么能没这个？感兴趣的话，就来我们科技社啊。”
远夏一喜：“好啊。”
他们说着话，声音忘了压低，管理员走过来，板着脸屈指敲他们的桌子，严肃地说：“请保持安静，想聊天就出去说。”
远夏忙说：“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司红锦站起来，说：“我还是走吧。”
远夏稍一犹豫，便跟着起身还报离开。
图书馆外，司红锦斜睨身旁的远夏：“你就这么跟着我出来了？”
远夏笑了：“师姐不是说要介绍我去科技社吗？我好像没看到科技社招新。”
司红锦说：“我们不招新，都是熟人带进去，反正对科技感兴趣的人很少。”
“为什么？咱们工学院不就是搞技术的吗？”
司红锦摇头：“其实咱们工学院真正对机器感兴趣的人不多，报考这个，无外乎是为了一份稳定的工作罢了，很多人报考之前，压根就不知道机器是什么。”
远夏一想也对，这个年代信息那么闭塞，多少人没见过机器长啥样。比如他的室友肖云生和鲁丰年，连工厂都没去过，只知道工人吃商品粮，专业也是稀里糊涂填的，自然说不上来对机器感兴趣。
其实科技社不是不招新，试过一两次，招不到，干脆就不招了，热爱技术的人都有点书生意气，比起经营社团，他们更热衷于研究机器和小发明。
远夏十分好奇，司红锦居然会进科技社，女生对机器感兴趣的太少见了，看样子是个不让须眉的奇女子。
司红锦领着远夏到了工学院教学楼，进了一楼一间亮了灯的办公室，里面有几个人正围在一起捣鼓什么。
司红锦敲敲门，大声说：“来，大家欢迎新人吧。”
众人停下手里的活，看了过来，一个娃娃脸男生笑着说：“副社长，你又从哪儿捡来的人？”
远夏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电视机零件，兴奋地说：“这是在组装电视机吗？”
众人眼睛一亮，是个内行，娃娃脸说：“看来你也懂这个，欢迎加入科技社。”
远夏走进去：“我叫远夏，机械工程专业大一的，喜欢各种机器，希望能跟大家一起交流学习。”
娃娃脸爽快地说：“我叫何金良，动力工程专业的，也是大一的。”
一个皮肤比较黑糙的成熟男生朝远夏点头：“我叫廖卫国，77级机械工程的，也是科技社的社长。”
“廖师兄好。”这是远夏的直系师兄。
77级考上大学的，绝对是个强人，10月下旬通知高考，12月10号考试，时间如此仓促，能考上的人平时得多爱学习。
司红锦指着另外两个人说：“这是老毕，毕开春，车辆工程的，戴眼镜的叫钟华，他是工程力学的，他们都跟我同届。这几个是咱们社的主要成员。社里还有几个人，不常来。”
远夏一一跟人打招呼，毕开春个子很瘦小，钟华长得白白净净的，戴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打完招呼，几个人又都埋头去研究那台电视机了。
廖卫国疑惑地看着图纸：“我们照着这个PCB图（电路板图）做的PCB板，怎么就没反应呢？”
远夏也凑在一旁看，他曾经组装过一台电视机送给郁行一，被他夸了好久，那曾是他的得意之作。
时隔多年，他有点不太记得是怎么装的了，看他们摆弄了一会儿，又拿着图纸仔细研究了一番，慢慢找回了熟悉感，对几个有点没头绪的人说：“这个PCB图设计得可能有点小问题。”

第21章 行一
这是远夏的经验之谈。
电视机的PCB图纸是卖零件的厂家提供的，当初他按照这个PCB图在铜板上蚀刻好之后，安装上去毫无反应，后来他耐下性子去检查，发现有两处线路明显不符合电路原理，懂电路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不过PCB图太过复杂，一般人也不会怀疑是这方面的问题，很少去检查，做出的电视机是失败的，那肯定是自己的技术问题。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都将信将疑地看着远夏：“不能吧，厂家是生产电视机的，怎么可能犯这么简单的错误？”
远夏含笑说：“如果这是厂方故意为之的呢？”
司红锦一拍手掌：“未必没有可能，赶紧去检查一下。”
于是一群人埋头仔细检查PCB图。远夏很快就找出来了，这PCB图对一群学生来说可能复杂了点，但对他来说还是简单的，他接触过无数更为复杂的PCB图。
不过他并没有马上指出来，而是让他们检查，很快，毕开春就说：“我查到了，这个位置，这个电路明显不对，这么一接就短路了嘛，难怪！”
廖卫国在指着一处说：“我也发现一处，这儿，左上角这块。先都标出来，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远夏才说：“我看了，就这两处，没别的了。”
众人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再发现错误，大家都笑了起来：“我们怎么就没想到是PCB图出问题了呢？”
司红锦撇撇嘴：“这厂方真鸡贼。又想赚卖零件的钱，又不想让更多的人自制电视机，所以弄个错图，要是不细心，根本就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一个显像管也够贵了，九十多块呢，廖师兄省吃俭用才买下来，差点就成一堆废品了。”
远夏看着廖卫国：“这电视机是廖师兄的？”
廖卫国笑道：“是，打算送给我老丈人的。”
“廖师兄结婚了？”远夏笑着问。
“没有，本来是要结婚的，可这不考上大学了吗，等毕了业再结婚。”廖卫国不好意思地笑。
司红锦啧啧赞叹：“廖师兄可是好男人呐，不忘本。”
廖卫国笑：“嗨，我对象跟我谈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总不能上了大学就做陈世美吧。”
远夏真诚地说：“恭喜廖师兄。廖师兄是个有责任心的好男人。”
廖卫国伸了个懒腰：“明天再用三氯化铁重新修改一下PCB板，看能不能抢救一下，如果不行，还得去重新买块铜板。不早了，大家都回去吧。今天多亏了远夏。”
远夏和大家一起回宿舍，大家拍着他的肩，对他赞不绝口，夸他脑子灵活。
远夏一出手，便征服了整个科技社的人，也难怪他们佩服，因为远夏才大一，入学也才不到两个月。
司红锦得意洋洋：“我找的人还不错吧？”
何金良竖起大拇指：“师姐，有眼光！打哪儿找来的？”
司红锦看着远夏笑：“路边看到拉来的。”
何金良露出吃惊的表情：“果然是捡到的？”
远夏笑着解释：“没有，在别的社团认识的，师姐得知我喜欢机械，便把我拉了过来。”
廖卫国问：“什么社团啊？”
司红锦嘿嘿笑：“诗社。”
她一说出口，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除了远夏。
钟华推推眼镜：“认识你一年多，不知道你居然还会写诗。”
司红锦笑：“我哪会，远夏在路边拉人招新，我看他长得怪好看的，就去凑热闹了。结果是个美男计，哈哈哈。”
她跟科技社这群人在一起的时候，一点都不高冷，反而像个女汉子。
远夏听见这话，反倒惊住了，他完全没有料到司红锦会这么直白地当面夸他，还直接揭穿是个美男计，这个年头这么直接大胆的女生实在太罕见了。
他尴尬地笑：“我室友弄了个诗社，我去帮忙的。”
廖卫国哈哈笑：“看样子美人计到哪里都好使。”
何金良嘿嘿笑：“要不让远夏再去使一回美男计，给咱们社多拉几个女生来？”
毕开春不赞同：“还是别了，不喜欢这个的招来还嫌不够麻烦的呢。你看师姐招的那几个，他们来过社里几次？道不同不相为谋。”
廖卫国赞同：“是这么回事。你们谁碰上对这个感兴趣的，再拉到社里来吧，不必再去招新了。”
远夏算是明白了，科技社的真正成员也就这么几个。
他开始还有点担心司红锦看上自己了，现在看来，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根据他的经验，不论男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一开始都会掩饰一下，而且会比较羞怯，而不是司红锦这样大大咧咧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告诉了刘杨自己遇到司红锦的事，末了问：“你要不要去科技社？”
刘杨有些激动，今天司红锦来诗社看了一下，发现远夏不在，没待多久就走了，他都没来得及和司红锦结识，不过他有些犹豫：“她是不是喜欢你？”
远夏摇头：“我觉得不是，她可能就是有点——”他一时间竟找不到“颜控”这个词的代词。
刘杨追问：“有点什么？”
远夏想了想：“就是比较欣赏好看点的东西，我觉得她对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你接触一下就知道了。要是你不愿意去，我也没办法。”
刘杨哪肯放弃近水楼台的机会：“去，我去！”
隔天远夏将刘杨带到了科技社，刘杨对机械本来没什么兴趣，为了追求司红锦，愣是说自己喜爱机械喜爱得死去活来。
北京人那张嘴特别能说会道，愣是没让人发现什么破绽。刘杨终于通过远夏认识了司红锦，开始他近水楼台的计划。
廖卫国的电视机PCB板重新蚀刻后终于成功了，能够收到电视节目。
这可把大家都高兴坏了，一起努力了一个多月，总算没白费。
远夏有空就去科技社转转，看看他们新捣鼓的玩意儿，虽然都是些简单的东西，但也十分锻炼人的动手能力和思维能力。
刘杨本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没想到科技社的人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组装得出电视机。顿时也来了兴致，跑科技社比他自己的诗社都来劲。
还有一点让他感到意外，就是大家对远夏的态度。
司红锦对远夏好就算了，毕竟是她拉远夏进去的，但科技社里其他人对远夏也都非常友善，经常会主动拉他商讨技术问题，显然很认可他的能力。
刘杨这才意识到，远夏不仅仅是学习刻苦认真，而且他是真厉害，真有能力。
刘杨决定也要好好跟科技社的人学学，让司红锦对自己另眼相看，远夏能学会，自己肯定也能学会。
刘杨对远夏说：“小六，我也想组一台电视机，你能帮我吗？”
远夏瞥他：“你组装电视机干什么？放哪儿看？”
刘杨说：“做好后送给红锦，告诉她是我自己组装的。”
远夏似笑非笑地说：“一个显像管就得九十多，还有其他的零件，加起来得一百好几，你确定要送？”
刘杨挠挠鬓角：“是有点贵啊，我家里一个月才给我二十块钱，我就算一分不花，凑一个学期也不够。那能不能做个便宜点的东西？又显得我有能力。”
远夏说：“你组个收音机吧，那个便宜不少，二三十块钱应该能搞定。电子管收音机，也挺有排面的。”
刘杨眼睛发亮：“好啊！去哪儿买材料？”
远夏说：“这个啊，你不如去找红锦师姐，问她去哪里买，最好是让她陪你去买。”
刘杨大喜，用力拍远夏的肩：“好小子，真有你的，这主意好！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这么有心计！”
远夏鄙视他：“你还说追女朋友呢，这点小九九都没有，怎么追得上？”
刘杨抱拳：“佩服佩服！”
远夏摆摆手：“赶紧去吧。我有事忙去了。”
他说忙不是假的，屈俊清教授约了他周六下午去机械厂，远夏自然不能错过。
远夏对越城机械厂再熟悉不过了，日后它会重组成为兴越工程机械集团，兴越也是行远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之一。
只是这会儿，它还是个吃大锅饭、靠生产柴油机为主的机械厂。
屈俊清是机械厂的技术顾问，不过厂子十余年如一日生产着同几款产品，他这个技术顾问很长时间都只挂个名而已。
最近机械厂开始思变，打算生产新产品，新产品自然需要重新研发，屈俊清这才有了用武之地。
“厂里产品二十年都没有更新迭代过，生产出来的产品非常低效，卖不出去，造成产品大量积压。这几年欠了不少钱，政府的、合作厂家的，市政府给压力了，催他们还债，厂里才开始考虑推出新产品。”屈俊清跟远夏解释。
这是改开前国企最常见的问题，生产资料由国家统一调配，厂子只需开工运转生产，不用考虑市场，哪怕货物堆积卖不出去，也不影响发工资。
远夏忧心忡忡：“国家已经开始改革开放，会慢慢放开外国产品进口，到时候跟外国同类产品一竞争，要是还不思进取，咱们的市场都要丢啊。”
屈俊清重重叹息：“就是这么回事。唉，这些年大家大锅饭吃得太安逸了，没有危机意识。”
到机械厂后，屈俊清和机械厂的研发人员一起商议新产品的结构图，远夏便在一旁安静观看。
屈俊清以为他在学习，其实他看出这结构图还有改善的空间，不过他没插嘴，这是机械厂的命运，远夏并不想改变什么。
况且他也不便插嘴，他才上了多久学就知道这个，让屈教授怎么看他？
屈俊清和研发人员讨论完正事，又领着远夏去车间参观。
远夏看到一些工人聚在车间外悠闲地抽烟聊天，见人来了只抬抬眼皮，继续该干嘛干嘛。反正都是国家发的工资，干多干少都一个样，只要不违法犯罪，谁也没资格开除他们。
车间里老旧凌乱，看不出景气的样子，屈俊清便挨个给远夏介绍各种机器的用途、特点等。
远夏注意到还有几台机器停着没开，以为是缩减产能不开的，结果屈俊清说：“坏了，没修。因为修好了也用不上，产品滞销，产能自然也得跟着降。”
屈俊清领着远夏转了两三个车间，看时间不早了，便说：“咱们回去吧，下来再有机会学习具体的机器。”
远夏点头：“对，该回去了。晚上还要给文渊上课。”
说到儿子，屈俊清笑得很欣慰：“这次期中考试，那小子英语考了四十多分，第一次突破四十，跟你学了也不过半个月，还是有进步的。”
远夏也感到高兴：“那就好。他很聪明，以前就是不肯学。”
屈俊清叹气：“他的学习积极性要是有你这么高就好了，欠主动，没计划，推一步走一步。你们差不多大，怎么就差这么远呢。”
远夏苦笑，他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吗，其实绝大部分人都是这样，都是在各种摔跤碰壁中渐渐成长起来的，当然更多的人哪怕是碰壁了依然没什么规划，走一步看一步，直到终老。
屈俊清看着他的苦笑，突然觉得有些歉疚，远夏学习这么刻苦，是因为他家里的情况特殊，所以被迫成熟起来，屈文渊没经历过苦难，自然不可能跟他一样。
屈俊清说：“好啦，走，老师请你吃饭去，吃完饭再回去。”
远夏也不客气：“谢谢老师！”
日子在紧张的忙碌中溜走，远夏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每周，他都会接到弟弟妹妹厚厚的来信，他们每个人都会给他写信，连重阳都会给他写几句话，放在一个信封里一起寄过来。
家中事无巨细，都会详细地汇报到远夏这里。比如租书店的生意，每个人的考试得了多少分，远春被男同学嘲笑没爹妈跟人打了一架，重阳绊跤打破了一只碗等等。
还有一些比较麻烦的事，比如远冬带书到学校租给他的同学，在课堂上偷看被老师发现没收，并被要求叫了家长去学校。
爷爷亲自去学校赔礼道歉，远冬的老师教过远夏，了解他家的情况，好脾气地跟爷爷说了一下，又将书还给了他。
远冬吓得那个礼拜都没敢写信给大哥，这事远秋是汇报的。
远夏写信对远冬进行了深刻的批评教育，同时也对他为家庭着想的责任心进行了肯定和表扬。
远冬回信哭得稀里哗啦，表示自己再也不会莽撞，会注意方式的。
给弟弟妹妹们写信，是远夏目前跟弟弟妹妹沟通的唯一方式，所以他很认真，作为大哥，他要做好表率，引导他们积极向上。
租书店的生意还算稳定，每天至少有几角钱的收入，放假的时候则会翻几倍，每个月能赚一二十块钱，但这对家庭开支来说，还有点紧巴。
租书店赚钱，得靠寒暑假，可寒暑假一年也只有三个月。
远夏又设法从越城买了些笔墨本子等文具，写信告诉马建设，托他爸来越城出差的时候帮自己捎带回去，放在店里售卖，这样也能增加一些收入。
远德厚以前就在学校门口卖过面饼，这会儿有了自己的店面，又将面饼摊子给支了起来，摊一些面饼卖给学生。
一个租书店，既租书，又卖文具，还卖吃食，真是个大杂烩。为了生存，祖孙几个不得不想尽办法。
几项收入加起来，总算能维持开支了。
远夏绞尽脑汁想赚钱，眼下除了家教，还真是没有别的办法。学校给优秀的学生设立了奖学金，但也只是一学年才发一次，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只能企盼家人都健健康康，没有额外的开支。
远夏后来又跟着屈俊清教授去了两次机械厂，但一次也没去过他心心念念的轴承厂。
他知道是有机会去的，轴承厂是机械厂的子厂，自然也是学校合作的对象之一，工学部大二的金工实习有一部分就安排在轴承厂。
可他不想等那么久，希望能够早一点去。
元旦过后，学校已经进入了紧张的期末复习期，许多平时不上图书馆的人都开始去图书馆学习了，往往是一座难求。
远夏平时抓得紧，不需要特别复习，还是像从前那样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
星期六晚上，他给屈文渊上完课，准备回去时，正赶上屈俊清教授从外面回来，他赶紧打招呼：“屈老师。”
田素英见到丈夫，忍不住抚掌哈哈大笑起来，还不忘调侃：“哟，我家里怎么进来了一只大花猫。”
里屋的屈文渊听见外面的动静，也出来了，看见他爸的样子，顿时笑得直不起腰来。
远夏也看清了，屈俊清的鼻子和法令纹处都沾上了黑色的油污，看起来十分滑稽，也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老师您不会是在维修机器吧？”
“对啊。我脸上有油污？”屈俊清抬手去擦脸，结果发现手上是黑的，他惊讶道，“诶，我明明洗干净手的，怎么又黑了？”
远夏忍住笑提醒他：“老师，您口袋那儿沾了机油。”
屈俊清低头一看：“嗨，原来如此！我说呢。轴承厂买了台进口机床回来，机型大家都不熟悉，拼装好了不运转，叫我去帮忙检查一下。忙到现在都还没弄好，按照说明书拼装了，竟然不运转，真是见了鬼了！明天还得去看看。”
远夏听见轴承厂，不由得心头一跳，赶紧问：“老师，是什么机床？”
屈俊清走去洗手：“说是日本进口的二手全自动铣床，事实上根本不是，只是一台半自动铣床，这在欧美日都是淘汰掉的机器，不知道经了几手。采购的人也是个糊涂虫，估计听见是进口的就以为是好东西，拿着公家的钱瞎糟蹋。”
远夏忍不住说：“既然跟采购要求不符，不能退货吗？”
他知道，这种事在改革开放初期并不少见，常有国内厂家斥巨资购买外国机器，结果买回来一堆人家淘汰已久的旧机器，有的根本没法用，只能当废铁卖。
屈俊清说：“怎么退？合同都签了，钱也付了。全英文合同，签合同的人压根就看不懂，翻译估计收了卖家的好处，也都装不知道。听见没？不懂英语，就是这样被人糊弄欺骗的！”最后这句话是对屈文渊说的，语气凶巴巴的。
屈文渊缩一下脖子：“知道了，我这不是在好好学吗？”
屈俊清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远夏犹豫了一下，问：“屈老师，您明天还去轴承厂吧，我也想跟您去看看那台机床，顺便学习一下。”
对远夏，屈俊清倒是和颜悦色的：“去。可你明天不是要做家教？”
远夏说：“那孩子奶奶这星期天做寿，不上课。”
“那行，你跟我去吧。早上七点半，校门口公交站台汇合。”屈俊清说。
远夏难掩内心的雀跃，说：“好。”
出了门，远夏简直是一蹦三跳着下了楼，一路狂奔着往回跑，太开心了，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去轴承厂了，他一定要找机会见到郁行一。
事实上，他不用刻意去找，一去就碰到了。
当时郁行一正在调试那台铣床，天气已经很冷了，但为了行动方便，他没穿棉衣，蓝色的工作服下只穿了一件毛衣，白色的纱布手套已经被机油染黑了。
远夏一见到郁行一，眼里就只剩下了他，周围一切都远离他而去了。
屈俊清一到，便放下自己的文件包，戴上一副手套走了过去。
马上有工人认出了他：“屈教授来了。”
郁行一转头看一眼屈俊清，点头打招呼：“屈教授。”继续去忙活，他没有注意到屈俊清身后的远夏。
那瞬间远夏口干舌燥，郁行一跟他相差也就一米远，他抿着唇不敢张嘴，怕心从嗓子眼跳出来。他好像瘦了些，衣服穿得那么单薄，不冷吗？
远夏站在人群后，死死攥着一副纱手套，贪婪地盯着郁行一的背影，不敢呼吸，怕自己的气息惊动了郁行一。
郁行一仿佛感觉到了那道视线的温度，他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来。远夏在他视线过来的瞬间低下头去，假装戴手套。
郁行一仿佛确认似的疑惑地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发现异常，这才重新回过头去。他没留意到远夏发红的耳朵以及颤抖得戴不上手套的手。
远夏不敢再看郁行一，跟他同处一个空间已经足够让他满足了，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让自己情绪平复一下，去看那台铣床。
铣床是专门用来打磨金属零部件表面的机器，机器的性能很多时候都取决于零部件工艺的精细度，铣床便是高精度工艺的保障。
它能加工各种形状复杂的零件，比如轴承厂生产的各种滚轴精细而多样，这就对铣床的工艺要求很高。
其实五十年起，全自动的数控铣床已经诞生，目前欧美发达国家全都采用了数控铣床。
国内也早就开始努力自行研发数控机床，由于技术封锁，缺少交流学习，进展较为缓慢，目前普遍使用的还是半自动铣床。
轴承厂应该是打算采购全自动数控铣床的，眼前这一台明显就是半自动铣床，而且绝对是建国之前的产品。
远夏对这台铣床颇为熟悉，轴承厂斥巨资买了这样一台机床，拉回来组装起来后，竟然没法工作。
由于机型太老，找不到它配套的原始图纸，技术工人们修了许久也没能修好，一度搁置了许久。
远夏到轴承厂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已经放弃了，只有郁行一还在锲而不舍地修理。
远夏那会儿年少气盛，跟郁行一一样不服输，两个人利用空余时间学习钻研摸索，最后终于将这台机器修理好了。两人也因此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远夏没想到，依然会是这台机器将他和郁行一联系了起来。
远夏打量着这台机床，努力从记忆中回想当时修理的点点滴滴，不过他没有立即参与到修理中去，只是在一旁观摩。
屈俊清将机床上的液压泵取下来，对远夏说：“远夏，拿纸和笔过来，将这个液压泵的结构图画下来。”
远夏赶紧说：“好的，老师。”他摘下手套，从书包里拿出笔、工具和本子，开始测绘。
屈俊清知道学生的本事，让他绘图，说明对他的能力足够认可。
郁行一听见师生二人的对话，忍不住回头来看屈俊清的学生，那个男生正低着头测量液压泵，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看得见他一头略长的浓密头发，修长的脖子，以及薄薄的有点红的耳朵，看得出来很瘦。
郁行一将组装好的零部件又拆下来，对照着卖家提供的图纸研究机器的各个部件。
这图纸十分粗糙，而且很新，明显是临时赶制出来的，而不是原始配套图，因为上面并没有将机器所有的零部件列在上头。
他现在倍感压力，机械厂因为负债严重，被迫上马新产品。新产品需要配套更为精密的轴承，所以厂里拨巨款从日本购买了这台铣床。
说好是全自动数控机床，结果带回来的却是一台半自动电磁阀系统的机床，这倒还算了，关键是这半自动的机床也没法用，等于几十万块钱打了水漂，那可都是从银行贷款出来的。
郁行一非常愤慨，偏生厂长还将这台铣床交给了自己，务必要修好，说他是国家培养出来的大学生，关键时刻就该挑大梁。
无能的采购犯下的错，居然要让他这个技术工来背锅！
郁行一无奈苦笑，他十六岁出来参加工作，因为工作表现突出，被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
他是66年之后上的中学，整个中学生涯都是在各种运动中度过的，人心浮动，老师无心教学，学生无心向学，所学知识十分有限。
得亏他自己比较上进，喜欢钻研，所以在修理技术上表现优异，在全省技工比赛中拿到了名次，有幸申请到了工农兵大学名额。
上大学时，他深知自己的文化知识水平跟真正的大学生差距非常远，异常珍惜上大学的机会，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拿来学习了，争分夺秒，像海绵吸水一样学习。
然而他也知道，尽管顺利毕业了，仅有三年时间，哪怕进步巨大，他所学的离他所需的还差很远。
这么一台完全陌生的老旧机器摆在自己面前，让他短时间内修好，当他是三头六臂的哪吒呢！
远夏帮教授绘了一上午的图，这期间他偷瞄过郁行一好几次，但一次也没跟他对视过。
直到下班，远夏听见郁行一说：“屈教授，辛苦你们陪着我们忙了一上午，该吃午饭了，我们去食堂吃饭吧。”
屈俊清说：“不算什么，问题还是没能帮你们解决，这些部件我还需要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午饭就不吃了，我们回学校吃。”
郁行一哪里肯：“那怎么行！忙了这么久，不能连饭都不吃。走，走，走，一起去吃饭。这位同学也一起去吧。”
远夏收起速写本，抬起头：“谢谢。”
郁行一终于看清远夏的长相，是一张极为干净俊秀的脸，微愣片刻，然后笑了起来，他一笑，仿佛有星光在眼中闪烁：“你，我记得你，以前你来过一次我们厂对不对？当时说想来我们厂参观。”
远夏内心狂喜，他掩饰地摸摸鼻尖，露出略羞涩的笑容：“对，我刚开学的时候来过一次。你还记得我啊？”
郁行一点头：“嗯，你说你是越大的，原来是屈教授的学生。”
屈俊清露出惊讶的表情：“咦，你们之前见过？那可真是太巧了。远夏，这是郁行一，轴承厂技术组组长，年轻有为。小郁啊，这是我最得意的学生，远夏。你别看他才大一，对机械的理解已经令我这个老师都感到佩服了。”
远夏没想到屈俊清会这么说，顿时非常不安：“老师，您千万别这么说，我还是个学生，有许多需要向您学习的。”
屈俊清不以为然，笑着说：“‘三人行，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我可不是什么老古董。我虽然是老师，但技术发展这么快，我不也一直都在学习中吗？不然就跟这老机器一样，要不给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远夏和郁行一都笑了起来，郁行一说：“屈教授的气度真令人佩服。走吧，我们去吃饭，我请客。我们厂食堂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便宜实惠。”
屈俊清说：“那恭敬不如从命了，远夏，我们今天就沾一下小郁的光吧。”
“好。”远夏点头，心里早就开出了大一片一大片的花来。
他走在郁行一身旁靠后的位置，幸福得有点发飘，仿佛下一步就能凌云登仙。
几人先去洗手，远夏的手最干净，他的主要工作是绘图，只摸过拆下来的零部件，不像郁行一和屈俊清那样拆机子，满手都是油污。
经常干修理的人，手指缝都是黑的。
郁行一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指甲盖很漂亮，十个指甲只有大拇指稍微留了一点点，是为了方便揭垫圈之类的工作的。
他用肥皂将手反复清洗，指甲缝也用心清洗，只能在指端看到一点点黑色残留。
洗手的时间很长，但谁也没有不耐烦，干这样的工作，谁不理解？
郁行一洗干净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用两根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格子手帕擦了擦手：“抱歉，洗手时间长了点，走吧。”
屈俊清笑着说：“还是要洗干净，昨天晚上我从这里回去，没注意到衣服上的油污，弄得脸上都是，让我家夫人和远夏见笑了。不知道公车上有没有人看见我的滑稽之态。”
郁行一也忍不住笑出声：“干我们这行的，一不留神就出洋相了。”
远夏没说话，享受地听他和屈教授聊天，郁行一的声音真是太好听了，低沉有力的男中音，听在耳中，感觉灵魂都熨帖了。
跟有着上万人的机械厂相比，轴承厂只有几百工人，确实算个小厂。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且也更便于管理。
小厂跟大厂比还有一些优势，就是厂长的权力更大更自由，没有多方制衡的因素，很多事都是厂长说了算。
大厂则不然，政府直辖，生产、财务、行政、后勤等都各有一套完整的班子，想做出一点改变都需要经过重重商讨审批，麻烦重重。
这也是早期国企改革面临的最大问题之一，尾大不掉，机构臃肿，缺乏灵活性。
轴承厂小，有什么问题直接反应到厂长那里，很快就能得到解决。
比如轴承厂的食堂伙食，就是在大家屡屡建议下改成了现在这样：种类多，菜品丰富，价格还实惠。比远夏学校食堂还要便宜实惠，简直是工人之福。
郁行一说：“这里所有的荤菜都是一角五分，素菜五分，主食三分随便吃，你们想吃什么随便打。汤是免费的。”
远夏取了一个公用饭碗，打了米饭，一份土豆烧鸡，还要了一份凉拌海带丝。
郁行一也正好在打海带丝，他惊喜地看着远夏：“你也爱吃这个？这个酸辣爽口，特别过瘾，蔬菜我最爱这个。”
远夏自然知道他最爱吃海带丝，笑着说：“嗯，我爱吃海带。”
“你打的菜都是我们食堂口味最好的，有眼光。”郁行一竖起大拇指，他自己打了一份海带丝，又打了一份香干炒肉。
屈俊清也打好了饭菜，师生二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来，郁行一端着饭盒过来，看了一下他们碗里一荤一素两个菜，又起身离开。过了一会儿，端了两个碗过来，一个里面是萝卜炖羊肉，还有一个是红烧鲤鱼。
“屈教授，远夏，你们也太替我省钱了。今天正好有羊肉，冬天吃羊肉暖和，你们尝尝。还有这个红烧鱼，味道也不错。”郁行一热情地招呼他们吃饭。
屈俊清忙说：“我们够吃了，不用这么多。”
郁行一笑着说：“正好我自己也想吃，一起尝尝我们食堂的菜。”
这是远夏上大学后吃得最丰盛最满意的一顿了，三荤一素，还有一个免费的海带骨头汤，还是郁行一请的。
郁行一不是个健谈的人，他干活的时候，说的话十个手指头都数得出来，但跟屈俊清和远夏吃饭的时候，却有说不完的话。
他打心眼里佩服学问好的人，虽然也上过大学，但总觉得比起远夏这样通过高考考上的大学生还是有差距的。
不过这顿饭吃得并不安生，吃到一半，就有人过来找郁行一了，找他的是车间主任张忠才，来询问铣床的进度。
郁行一实话实说：“目前还不能确定什么时候能修好，没找到症结所在。”
张忠才皱眉：“那要抓紧时间了，大厂那边下个月就要跟我们要新型号的滑动轴承，要是交不出货，到时候没法跟大厂那边交代。说不定咱们厂子以后都没法为大厂供货了，毕竟我们也没法再借几十万来买新机器。这会直接影响到我们厂职工的福利待遇。”
“我知道。我已经在抓紧时间修了。”郁行一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郁，你是大厂调到咱们这里来的骨干，这事只有你能干，全靠你了，加油啊！”张忠才拍拍郁行一的肩，起身走了。
张忠才一走，远夏看郁行一吃饭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似乎胃口也被带走了一样。
屈俊清说：“小郁，我吃完饭就回学校查一下库存资料，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机型图样，看看是不是真有缺失的部位，找到了再过来。”
他认为铣床可能是某个零部件缺失，因为机器太大，运载过程中是拆解开的，到这里之后再组装起来。若是途中遗失了什么部件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它是旧机器，不是新机器。
郁行一点头：“麻烦屈教授了。”
屈俊清摇摇头，没说话。
吃完饭，屈俊清与远夏回学校，快到厂门口的时候，远夏站住了：“老师，我下午没别的事，还想留下来多研究一下那台铣床。”
屈俊清说：“也行，我回去就行了。你去吧。”
远夏点头，按捺住内心的雀跃，转身往回跑，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他想起才吃了饭，又吃得太饱，不宜剧烈运动，反正就这么几步路，不着急。
他直接去了车间，并未在车间里见到郁行一。他明明看他朝车间来了，去哪儿了？
远夏转了一圈，车间里很安静，没什么人，估计这会儿都在外边晒太阳或在球场打球。
他准备先去修着，等郁行一过来。突然一阵风吹来，远夏打了个冷战，扭头一看，原来是窗户开着，他准备过去关窗。
刚走到窗户边，突然听见窗外有压低了声音传来：“厂长是故意为难他的吧，听说他要是没修好那机器，就要扣他的年终奖金，还会推迟他的职称评定。”
远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在原地尽量不出声，这说的应该是郁行一吧？
“就是故意为难他的，明明是他大舅子采购回来的破机器，凭什么把责任推给小郁，还不给评职称，也太不讲理了。”另一个接话的人明显抱不平。
另一个声音说：“评级这事向富贵管不了，小郁怎么说也是大学生，他是干部，跟咱不一样。向富贵没权利管他评级，不过确实要经过向富贵签字。他到时候肯定会为难小郁。”
“是啊，想想我都气死了。还有比小郁更负责更敬业的人吗？”
这个小郁，明显就是郁行一了。职称直接关系到工资待遇，技术员与工程师之间相差了十几块钱。
之前那个声音说：“我听说严刚也被扣了奖金。不过那点奖金算什么，工资都扣了也没事，他买这个不知道吃了多少回扣呢，我听说向富贵和严刚家里都有换了彩电，还是日本松下的。”
“啧啧！蛀虫！”另一个愤慨地说，“咱们连个国产的黑白电视机都没有呢。”
“唉，谁叫人家是厂长呢。不过把责任推到小郁头上，就有些不厚道。”
“小郁当初就是大厂的，是向富贵死活把人给要来的。我听说小郁一直想回大厂，但向富贵肯定不放人。”
“我还听说，是向富贵他女儿向玲看上小郁了，不过小郁没同意。可不得处处为难他。”
“……”
郁行一怎么来的轴承厂远夏并不清楚，他只知道他是厂里最好的技术工人，却不被厂领导重视，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
远夏慢慢退开，回到铣床旁，发现郁行一已经回来了，他的心微微有点酸楚。
郁行一见到他，露出惊讶的表情：“咦，你怎么还在呢？不是跟你老师回去了？”
远夏冲他笑一笑：“我以前接触过类似的机器，想试试看能不能修。”
郁行一极为意外：“你真的接触过？”
远夏点头：“嗯，我爸以前是农机厂的技术工人，他很会修机器，我常跟着他学。”
郁行一笑了起来：“那就试试呗。”
远夏这话没啥破绽，他的确跟着父亲去车间观摩过，父亲已经不在人世，谁也没法求证。
而且屈俊清都说了，远夏对机器的了解让他这个老师都佩服，他必定是学过的，而不是凭空就会的。
远夏戴上手套，开始跟郁行一一起修理机器。
这是远夏这辈子第一次修理机器，之前参观过不少，也绘过不少机器的图，但都没上过手。
好在这是他们从前就修过的，哪怕是年代久远，他也知道问题症结所在。
远夏一边拼装零件，一边跟郁行一讨论这些零部件的功用和特点，在机械人眼中，所有的机器零部件都是如数家珍的。
郁行一是彻底为远夏的知识量折服了，他信了屈教授的话，远夏也太厉害了：“小远，你真的只是大一？”
远夏说：“对啊，是大一。”
郁行一一听，差点自闭，大一就这么厉害？这难道就是大学生的真实水平吗？
“你今年多大？”
“快18了。”
郁行一更加自闭了，那就是才17岁，这比自己17岁时强了不知道多少，他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郁行一是：“你懂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远夏回头冲他露齿一笑：“还好。就是平时喜欢看书，对机械比较感兴趣。”
郁行一看着他的笑容微微失神，远夏笑得真像个小太阳，他回过神：“我也喜欢机械类的书，不过这种书不太好买。新华书店都找不到。”
远夏一听，赶紧说：“你可以来我们学校借书看啊，我们图书馆有很多这类型的书。”
不是吹的，工科类大学，专业书管够，且在浩劫中安然无恙，因为小兵们看不懂，找不到任何毁坏的借口。
“可我不是你们学校的，也能借吗？”郁行一问。
远夏差点没笑出来，他舔舔唇掩饰自己的雀跃心情：“你来找我，我帮你借书看。我一次能借三本。”
“真的吗？不会妨碍你学习吧？”郁行一喜出望外，眼睛亮晶晶的。
“不会，我一次性也看不了三本书。”远夏说。
“那回头我来跟你借书看。”郁行一喜滋滋的，他早就想去越大图书馆借书看了，听说那儿有一个巨大的图书馆，里面有各种类型的机械类书籍。
“好，回头我告诉你我的宿舍号，你随时可以来找我。”远夏转过脸去，嘴角再也控制不住上扬，欢欣得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台铣床的确是遗失了一个小部件，远夏和郁行一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将问题排查了出来，再用一个晚上试做那个小零件，弄到十点多，终于打磨出了一个能镶嵌进去的小零件。
郁行一将插头合上，只听见“嗡”一声响，机器如愿开动起来，郁行一狂喜不已：“太好了！终于修好了！”
远夏也兴奋地朝郁行一竖起大拇指：“恭喜你！你果然是最棒的！”
周围尚在上夜班的工人们都围了过来：“哇，真的修好了！是小郁和屈教授的学生修好的！厉害厉害，年轻人了不起！”
“大学生真了不起啊，就是厉害！”
“快试试看效果。”
“……”
大家围着那台铣床七嘴八舌地议论。
郁行一激动地抓住远夏满是机油的手：“小远，实在是太感谢你了，你可真是我的大救星啊！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只要我能满足的。”
远夏笑看着郁行一，鼻子忍不住有些发酸，他悄悄在心中说：“我要你！这一次，我再也不会畏惧任何事，不会将你再推给别人。我要我们一起长命百岁，见证中国重工的辉煌！”
但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郁行一捧着远夏的手傻乐，他简直不敢相信，折磨了他快一个月的破机床，居然被远夏半天就修好了！
“你太厉害了，小远，果然是重点大学的。”郁行一由衷地发出赞叹。
远夏回过神来，看着那台铣床：“不全是我的功劳，我们一起修的啊。而且运气成分比较大。”这其实都是郁行一自己的功劳啊，他怎么敢居功。
郁行一摇头：“没有实力，怎么能抓得住运气？我以后要向你好好学习，你不会嫌弃我这个学生吧？”
远夏忙打断他：“什么学生，咱们完全可以做朋友啊。我也有很多东西都不懂，我们可以互相学习，一起进步。”
郁行一兴奋地用力点头：“好，互相学习，一起进步。对了，我说的那句话算数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都会满足你。”
远夏歪头：“还真有一个。”
“快说！”郁行一催促。
远夏微笑着说：“这个时候没有公交车了，你能送我回学校吗？”
郁行一哪会拒绝，爽快地答应：“当然。走，先去洗手，一会儿我骑车送你回学校。”

第22章 如故
在车间里还不觉得多冷，出门之后，被寒风一激，远夏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他赶紧捏住了棉袄的领子，防止风从脖子里灌进去。
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天气好，就没系围巾，没想到晚上这么冷，当然也更是没想到会这么晚回去。
郁行一见状，忙将刚挂在脖子上的毛绒围巾摘下来，挂在他脖子上：“这个你系上吧。”
远夏拒绝：“不用，你戴吧。你在前头骑车，风大，更需要围巾，一会儿我躲在你身后，风吹不到我。”
郁行一二话不说，直接帮他绕了一圈：“没事，这会儿我心里火热着呢，根本就没感觉到冷。”
远夏想说，自己的心里也有一团火在燃烧，并不觉得冷。但他拒绝不了郁行一替自己系围巾，上面还有他的味道。
郁行一将他的二八大杠从车棚里推出来，长腿一抬，跨坐上去，看着远夏：“上来吧。”
远夏走过去，跨坐在车后座上：“好了。”
郁行一说：“扶稳了？走喽！”
远夏伸手抓住郁行一的衣服后摆，车子稳稳地往前走去。
夜深人静，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沉睡中，只有路灯还努力睁着惺忪的眼，为晚归的人们照亮回家的路。
寒风呼啸着从建筑的缝隙间穿过，偶尔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响，不过远夏一点都没觉得恐怖，反而听出了一种别样的浪漫。
整个世界都静下来，匍匐下去，只剩下他和郁行一，仿佛他们就是这个世界的王，还有比这更好的开端吗？
郁行一先开口：“快十一点了，你这时候回去学校宿舍关门熄灯了吧？”
远夏说：“十点半关门，十一点熄灯。”
“那怎么进去？”
“敲门啊，实在不行就翻大门进去。”远夏说到这里笑了起来。
郁行一问：“大门好翻吗？”
“还行，铁栅栏的，应该好翻。”他还没试过翻门进入，今天可以尝试一下。
郁行一说：“要是不好翻，就在外面招待所开个房吧。”
远夏忙摇头：“不用，别浪费钱。我也不喜欢在外面住。”
他不爱睡别人睡过的被子，夏天睡招待所还好，不用盖东西就能睡，冬天招待所里的被子不可能像后来那天每天都换洗，因为现在没有洗衣机和烘干机，南方的冬天阴雨天又多，招待所的被子不知道多久才换洗一次，而且多半又潮又霉。
郁行一说：“也对，主要是外面住被子不太干净，还是翻大门进去吧。”
远夏笑起来，郁行一的想法总是跟自己不谋而合的。
他们经过机械厂的时候，郁行一忽然停了下来，远夏没提防，惯性带得他身体往前冲，撞在郁行一背上，他抬起头：“怎么不走了？”
郁行一说：“我看到有卖吃的，咱们去吃点东西暖暖胃。反正都晚了，也不差这几分钟。”
远夏扭头一看，机械厂大门边上，有人在摆摊卖米粉，炉子上的锅子里热气蒸腾，在寒夜里看起来格外温暖诱人。
郁行一将车龙头拐向了米粉摊，在摊子前停下，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锅盖架子，便问：“大娘，米粉怎么卖？”
摊主是两个六十几岁的老人，老两口坐在小马扎上袖着双手等客，见人来，赶紧起身，陪着笑：“素的八分，三鲜一角八分。煎鸡蛋一个五分。”
郁行一说：“给我来两碗三鲜粉，两个煎鸡蛋。”
“好，那边坐。”老太太脸上乐开了花。
老头儿走到矮桌边，用抹布擦了擦小方凳和桌子，给他俩倒热茶：“来这边坐。”服务倒是十分周到。
远夏从后座下来。郁行一将车子支起来，对他说：“过去坐吧。”
远夏跟郁行一一人一向挨着坐下：“今天让你破费了。”中午吃了他一顿，晚上又吃了一顿特别丰盛的，现在又要吃宵夜。
郁行一笑了：“这算什么，你帮我干活，我请你吃个饭都不应该？旧社会地主对长工还得管饭管工钱呢。”
远夏哈哈笑：“我这是在给自己干活啊，我可是国家的主人呢。”
郁行一竖起大拇指：“大家都跟你一样的觉悟，咱们早就进入共产主义社会了。”
远夏呵呵笑：“共产主义也是迟早的事。”
“你们的米粉，鸡蛋稍等。”热腾腾的米粉端了上来，汤面上飘着葱花和油星，还有几片肉、猪肝和小肠，闻着香喷喷的，令人食指大动。
郁行一给远夏拿了一双筷子：“快吃。要辣椒吗？”
远夏凑到碗边喝了一小口汤，非常鲜美，摇头：“不用，就吃它的鲜味。”
“我吃三鲜的也不爱放辣椒。”郁行一说。
老头儿放在郁行一面前的米粉似乎多了一两块肉，郁行一夹了一筷子肉，放到远夏碗里。
远夏忙伸手去阻拦：“不用，我碗里有，你自己吃。”
郁行一坚持：“我的多，分你一点。你应该多吃点，还在长身体呢，吃不够影响长个儿。”
远夏笑起来：“我不算矮吧。”他现在身高176，他还知道自己能长到180。
“嗯，不矮。再窜窜也不差，而且你太瘦了，该多吃点。”郁行一笑着说。
远夏有一种感觉，郁行一跟他的相处感觉仿佛是认识了很长时间一样，事实上，他们今天才正式认识，相识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12个小时不到。
“谢谢。”远夏将郁行一给自己夹的肉都吃了。
郁行一吃了两口，抬眼看着远夏，说：“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你就觉得面善，仿佛认识了很久。这大概就是一见如故吧。”
远夏听见这话，眼泪差点没滚下来，他喝了一大口汤，吸吸鼻子，将情绪平复下来，抬起头，冲郁行一笑：“是呢，我看到你也觉得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郁行一听他这么说，高兴极了：“这说明咱俩有缘分啊，天生就该做朋友的。”
远夏点头：“嗯。”
郁行一心情愉悦，话也多了：“好吃吗？”
“很好吃，汤清味浓，出人意料。”
郁行一也赞同：“对，他们做得真不错，要是能开店就好了，我们就能经常去吃了。”
远夏说：“也许不用多久就可以了。现在政策放宽了不少。”
“对啊，以前哪有人敢出来摆摊，一定会被认为是投机倒把。”
远夏点头：“是的。其实该放宽还是要放宽，政策应该活一点，人民才有活路。”
郁行一忙伸手指着他，压低了声音：“你胆子真够大的，这话可不能跟别人说，否则要被批死。”
远夏抬头冲他一笑：“你不会去举报吧。”
郁行一说：“当然，跟我说没关系。但不能跟其他人说。”
远夏嘿嘿笑着点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也只敢跟郁行一说。
不一会儿煎鸡蛋送上来，外面煎得焦黄，里面很嫩，香喷喷的，咸淡适中，口感极好。
远夏说：“这鸡蛋真便宜，市场上买鸡蛋都要五分，他买得多，可能四分一个，但还要出油跟煤火，没多少赚头。”
郁行一惊讶地看着他：“你还买过菜呢？”
远夏点头：“我家我当家，自然得买菜。”
郁行一听得有些意外，犹豫片刻才问：“你父母呢？”认识没多久就打听这么隐私的事，好像有点冒犯，但不问又憋不住。
远夏没有隐瞒：“我爸去年夏天走了，年底我妈改嫁了。我和弟弟妹妹一起生活，还有我爷爷。”
郁行一愣住了，过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你妈没带你弟弟妹妹去？”
“她要带，我没让。我继父家里孩子一串，我担心弟弟妹妹去受虐待。别露出那样表情，我有法子养活他们。偷偷告诉你，我家也在摆摊做小生意，我爷爷现在开了个小店，租些小人书，卖些文具用品，日子还过得去。”远夏脸上的表情很轻松。
“不怕人举报？”
“没人举报。再说我家那情况，我爸是烈士，家里一个有工作的人都没有，当地政府也不会太为难的。”
郁行一看着他平静的脸，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眼前的男孩远比他脆弱的外表要坚强。
十几岁的少年，遇到这样的事，竟然没有崩溃，不仅将家里人照顾得妥妥帖帖，自己的书读得有模有样，这样的人，将来的前途会不可限量吧。
吃完米粉，郁行一结了账，继续骑车送远夏回学校。
学校大门没有门，可以随意出入，但是宿舍楼是有门的，铁栅栏门果然被铁将军把守。
远夏不想打扰宿管阿姨的好梦，便将自己的书包摘下来，从栅栏缝隙中塞进去，以免翻过去的时候被挂住，然后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挂在郁行一脖子上：“好了，我到了，你自己戴着回去吧。”
郁行一想推给他：“你留着戴吧。”
远夏笑着说：“不用，我有围巾，早上出门没想到这么晚才回，没戴而已。对了，你想看什么书？哪天有空来找我，我们一起去借书吧。我们快期末考试了，考完就放寒假，寒假借书时间有两个月，你拿去随便看。”
郁行一说：“几号放寒假？”
“今年过年晚，我估摸着要到这个月底了。还有半个多月，你可以先借一本去看，寒假之前送过来，没看完就还了再借。”
郁行一说：“我明天上夜班，白天有空，到时我过来找你？”
远夏想了想：“那你下午过来吧，下午三四节我没课，可以去借书。到时候去图书馆门口等我。”
郁行一犹豫片刻，问：“你们的课能旁听吗？”
远夏笑了：“你明天想过来跟我们一起上课？可以啊，我早上八点开始上课，你愿意上就早点来。”
郁行一赶紧问：“到哪里找你？”
远夏想了想：“7点半左右在我们学校图书馆门口会合吧。到时候我在那等你。”
“好。你进去吧，我扶着你一点。”郁行一不放心就这么走。
远夏便往后退几步，然后轻松地冲到门上，抓住了门上的钢筋。
郁行一赶紧托住他屁股，将他送到门头上。
这个托举动作让远夏差点泄气，不过他还是爬了上去，只是耳朵有点发烧，好在灯光昏暗，郁行一看不到。
他从另一边轻松跃下，捡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灰：“好了，我进来了，你赶紧回去吧。不早了，路上小心。”
郁行一点头：“好，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第23章 旁听
远夏做了一夜好梦，梦里都是郁行一。第二天早上，他的生物钟准时促使他醒来的时候，他第一次不想睁眼，因为一睁眼，梦中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跟他对床的徐团结的闹钟醒了，他抬手拍掉闹钟，打了个大哈欠，抬手揉揉眼睛，挣扎坐起来：“咦，远夏，你是不是不舒服？”
远夏的回味被打断，他睁开眼：“没啊，怎么了？”
徐团结觉得非常意外：“那你今天怎么这个时间还没起来？”
远夏打了个哈欠：“几点了？昨天回来得晚，今天起晚了。”
徐团结望望窗口，明亮的晨曦从窗口透射进来：“六点半，你平时不是雷打不动六点就起来跑步了？今天又没下雨，怎么不去锻炼？”
远夏想起跟郁行一约定的时间，赶紧起身穿衣服：“我偶尔睡个懒觉不行？”
其他人也都醒了，陆续起床，刘杨说：“六儿，你昨天那么晚才回来，我们以为你出事了，差点要出去找你，你昨天干嘛去了？”
远夏迅速将衣服扣上，套上裤子：“在轴承厂修机器。弄到很晚才好。”
“你还会修机器？”宿舍里其他人都惊了，他们才大一，专业课都没开几门，还没真正摸过机器呢，远夏就会修了，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远夏笑：“当然不会修，跟着学啊。”
大家听他这么说，才稍稍放宽了心，否则差距太大，让人倍感压力啊。
远夏洗漱完毕，背上书包出了门。
郁行一不知道会不会吃了饭再过来，要是不吃饭，可以带他上食堂吃早饭。
不过以他对郁行一的了解，多半会吃了饭过来。他先去操场跑了一圈，才去吃早饭。
远夏现在坚持锻炼身体，就是为了将来拼事业的时候有个好身体，他可不想再来一次过劳死，他一定要健康长寿。跑步挺好的，就是有点费鞋。
吃完早饭，又忍不住买了个鸡蛋，揣进口袋里。
平时远夏早起后会去运动半小时，然后吃早饭，早饭后再学一个小时英语。
尽管他的英语尤其是口语水平还行，但词汇积累主要集中在机械方面，其他方面还比较欠缺，现在有机会，自然要把这个短板补上。
今天远夏的晨读地点选择在图书馆外的花坛边，为了等郁行一。
他没有手表，只能看图书馆里大挂钟的时间。
七点二十，比约定的时间早十分钟，郁行一就到了。
远远地，就看到了花坛边坐着的远夏，他兴奋地按响了车铃铛。
远夏听见铃铛响，抬起头，笑容瞬间堆满脸庞，他起身：“来了？”
郁行一一捏刹车，跳下车来，正好落在远夏面前：“没迟到吧？”
“没有，还早得很呢。吃早饭了吗？”远夏问。
郁行一说：“吃过了，你呢？”
远夏点头：“我也吃了。现在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先去图书馆转转？”
“好。”郁行一将车推到图书馆前的车棚里停下，上锁。
他锁好车，低头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包来，递给远夏：“给你带了两个麻团，还没有凉透，趁热吃。”
远夏看着那两个麻团，忍不住笑出声：“我也给你带了个鸡蛋。”
郁行一极为惊讶：“你给我带鸡蛋干什么？”
远夏说：“怕你赶不及吃早饭。”其实他知道这个理由有点牵强，郁行一这么高的个子，哪怕是没吃早饭，一个鸡蛋能顶什么事。
郁行一笑了：“我是吃了早饭过来的。鸡蛋我就不吃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远夏说：“我已经吃了一个鸡蛋，这个是给你准备的。你该不会怕一个鸡蛋吃穷我了吧？”
郁行一犹豫一下，接过鸡蛋：“当然不是。不过以后不用为我准备吃的了，我是13级技术员，一个月工资55，还有一些加班补贴，比你只拿十几块钱的生活补贴要宽裕多了。”
远夏将麻团塞进嘴里：“知道你有钱了。”
郁行一笑着将鸡蛋在自行车上磕破，剥开蛋壳，两口就将鸡蛋给吞下，结果因为太干，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远夏赶紧从书包里拿出军用水壶，拧开盖子：“来，喝点水。”
郁行一仰起脖子喝了两口水，终于顺下去了：“你这书包是个百宝箱啊，什么东西都能变出来。”
远夏笑了：“也没什么东西，就是水壶，书、本子和笔。”就是水壶有点大，占地方。
郁行一将水壶盖子拧好，挂在自己肩上：“走吧，去图书馆看看，我还没去过呢。”
远夏领着他进了图书馆，图书馆由四座四层楼组成，几座楼连在一起，围成一个天井，上面封了顶的，用明瓦通光，天井便成了一个空旷的大厅。
索书号的架子就摆在大厅的南面，这个大厅还可以用来办展，功能性比较强。
大厅周围的楼便是自修室、藏书室和阅览室等所在。
郁行一看得满心欢喜：“好大的图书馆。”
远夏笑着说：“还好。我们去这边找书吧，T类在这个大柜子里，一整柜都是。”
这柜子里不是书柜，由很多小抽屉组成，有点像药柜，小抽屉里边是索书号。
远夏拉开一个小抽屉，里面全都是硬纸卡片：“你找找看，有没有你想看的书。”
这些卡片上面打印了书名、作者以及书的编码，想借什么书，就把书名和编码抄下来，拿给管理员，让他们帮忙去取书。
“这办法有点笨，希望明年图书馆能够改革，开放学生自借，跟期刊室一样。”远夏说。
这个借书方法费时费力，很不方便，远夏已经给图书馆和校领导写了好多次建议，希望能让学生自行进图书室找书借书。
图书馆大概怕借书的学生太多了，容易将顺序打乱，造成书本混乱遗失，所以迟迟不肯开放自借。
郁行一翻看着一张张小卡片，说：“这样其实也不错。我们学校差不多也是这样借书的，不过我之前基础太差，都去补基础了，没好好利用图书馆，毕业了想看书都没法再借了。”
远夏问：“你读的是哪所大学？”他当然知道郁行一上的是华工，名气完全不输越大。
“华工。”郁行一说出学校名字的时候，自豪中带着些窘迫，仿佛怕自己辱没了母校的名声。
“很好的大学啊。”远夏惊叹。
“学校是很好，老师们也非常好。就是我的基础太差，学到的东西有限，怕给学校和老师们丢人。”郁行一说起来忍不住苦笑。
工农兵大学将四年本科学制压缩成三年，对本来就基础薄弱的他来说确实异常吃力。
远夏微笑着说：“怎么会？你这么优秀，还这么努力上进，将来肯定是母校的荣光。学习任何时候都不算晚，活到老学到老，我们一起加油吧。”
郁行一并没有觉得被比自己还小的远夏鼓励是一种羞辱，他很感动，用力点头：“好，一起进步！”
远夏扭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走吧，咱们该上课了。今天星期一，上午是高数和英语，下午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今天没有专业课，大一的专业课目前只有机械制图，是屈教授给我们上，周二和周五上午才有。他的课讲得非常好，以后有机会再去听他的课，下学期他还教我们。”
郁行一说：“好。”
期末复习期间，已经不上新课了，老师们只是会总结一些题型。
高数课本来就没人敢逃，这个时候逃课的人就更没有了，万一老师讲的就是考试的内容呢，不去就亏大了。
郁行一跟着远夏去上课，远夏没有挑他惯坐的第一排座位，而是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他第一次坐别的座位，自然引起了班上同学的惊异：“远夏今天怎么了？怎么换座位了？”
远夏笑着说：“没怎么，今天就想换个座位试试。”
室友鲁丰年好奇地看着他旁边的郁行一：“远夏，那是谁啊？”
远夏说：“我朋友，他来旁听的。”
鲁丰年点头：“哦。”他心里有些疑惑，远夏交友还挺广的，难道是科技社的朋友？
教授进来的时候，第一眼没看到远夏，也非常惊讶，张嘴就问：“远夏今天没来？”
班上同学都哄笑起来。
远夏举起手，憋着笑：“老师，我在这儿。”
教授看到他：“今天怎么换座位了？”
远夏说：“嗯，换个座位试试。”
教授瞥到远夏旁边的郁行一，是个陌生面孔，有点明白过来，这是带朋友过来旁听？他没多问，便说：“好了，咱们开始上课吧。”
郁行一在众人的哄笑声和教授的态度中，猜出远夏应该十分受老师关注，他果然十分优秀吧。
英语课时，又遇到了差不多的情况。
远夏在课堂上表现十分出色，不管是数学还是英语，教授都喜欢叫他回答问题，而他总能对答如流，从容且自信。
中午去食堂吃饭，远夏将郁行一介绍给了自己的室友：“他叫郁行一，轴承厂的技术员，我昨天就是跟着他学修理机器。”
室友们一听，都热情地打招呼：“你好，你好！”
郁行一笑着跟大家点头：“你们好！”他想纠正远夏不是跟自己学修机器，但没当面说出来，也许远夏这么说有他的用意。
武劲松忍不住问：“你都参加工作了，怎么还跑来跟我们一起上课？”
郁行一很坦然地答：“发现自己所学不足，所以想再学习。”
远夏怕自己的室友看轻他，便说：“行一是轴承厂最优秀的技术员，还是华工毕业的，实践和理论经验都很丰富，他还觉得自己所学不足，想精益求精。”
室友们都有些吃惊，参加工作了都还这么努力，绝对是个优秀的人。
郁行一则感激地看远夏一眼，他年纪不大，却特别会照顾别人的感受。
吃完饭，远夏带着郁行一去拜访屈俊清，顺便告诉他铣床已经修好了，如他所料，就是缺失了一个小部件。
屈俊清感到非常高兴：“果然如此，那就太好了。是小郁发现的吗？”
郁行一说：“不是，是——”
远夏抢过话头：“是我们两个挨个零部件排查，一起发现的。”
屈俊清赞许地点头：“干得不错。”
从屈俊清家出来，郁行一说：“那个问题其实是你发现的。”
远夏瞪大眼：“怎么会是我发现的呢？明明是我们一起修理，一起找出来的呀。”
远夏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居功的，这分明就是郁行一自己的功劳，否则他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出症结所在。
可现在的问题有些复杂了，在郁行一心中，那就是自己找出来的。这样会影响郁行一的自信心吗？
也许他要注意一下分寸和方法了，不能再过多干涉郁行一的工作和学习，工作上的事，以后就让他独自去面对，学习上，尽量只提供借书、旁听和介绍老师的便利吧。
唯有生活中，可以无须考虑那么多，自己在经济方面处于劣势，也不怕他知道自己的困窘。
郁行一看着远夏，轻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他提起另一件事：“你今天为什么跟你同学说，你跟着我学修理机器，事实并非如此。”
远夏解释：“我是怕我同学多想，我们才大一，他们连机器都没摸过，我都能修机器了，怕他们焦急，所以才那么说。不过我也没说谎，我是真的从你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三人行，必有吾师，咱们互相学习嘛。”
郁行一释然了，微笑着说：“好。”
远夏提议：“我们现在去图书馆找书吧，等下午上完课，就过来借书。”
郁行一点头：“好。”
下午上课时，郁行一发现，哪怕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远夏都学得十分认真。
他记得他上大学的时候，班上同学没几个认真听的，很多人都干别的，甚至就睡觉，只考试的时候背一背书。
远夏显然在认真理解，书上还做了不少笔记。
这让郁行一很受感触，学校没有一门课是随便设的，只要安排了，那肯定就是有意义的，认真学，就会有收获。

第24章 卤肉
远夏帮郁行一借了一本年代最近的机械设计书，目前国内跟国外交流严重不足，技术类书籍普遍落后于时代，国际上的新技术新发明国内都没法了解。
对此远夏也无能为力，他们只能先将现有的技术学透吃透，别的只有等待。
新技术无外乎就是在原有的技术上再创新，也许能力足够，说不定不用走西方的老路，就能开辟出一条前人未曾走过的路来。
远夏对此深信不疑，只不过工业革命是西方主导的，加上最近一百多年来的屈辱，狠狠打击了国人的自信，事实上，中国人的创造能力远远被低估了。
借好书，远夏问郁行一：“要不要去我宿舍认个门？”
“好啊。”郁行一满口答应。
领郁行一去认门，是因为除了宿舍，郁行一以后到了越大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他，虽然去宿舍也未必能找得到他。
远夏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把几个缩在被窝里取暖的室友都惊住了：“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要知道，远夏除了饭后和睡觉前，一般是不会回宿舍的。
远夏看他们的表情，觉得好笑：“我不能回吗？我带朋友过来认门。”
舍友们已经看到了郁行一，热情地打招呼：“欢迎欢迎。”
因为中午吃饭的时候，郁行一给远夏和他的室友炒了几个小炒，大家对大方的郁行一印象好极了。
武劲松开玩笑：“郁哥，晚上是不是还要请客啊。”
郁行一没答话，远夏就抢答了：“他一会儿还要赶回去值夜班，不在学校吃饭了。”
郁行一笑着说：“下次有机会再请你们吃饭。你这张床对吧？”他指着右边靠里的上铺问。
远夏笑了：“对，这是我的床。你怎么看出来的？”还有几个人没在宿舍，床上也没人。
郁行一冲他笑：“感觉。”
因为整个宿舍就远夏的床最整洁。
远夏放下书包，拉开自己的凳子：“坐，我给你倒水喝。”
远夏拿起自己的水壶倒水，昨天他回得晚，没法打水，但是肖云生帮他打了，所以壶里还有水。肖云生性格不错，热心肠，爱帮助人，就是有些内向。
郁行一坐下来，打量远夏桌子上的摆设。主要都是书，书本堆叠得整整齐齐，除了学习资料，还有一套明显就不新的《毛选》，显然是常翻看的。
桌面擦得一尘不染，除了一个相框，没有别的装饰物。
他拿起相框仔细看，是远夏和他爷爷以及弟弟妹妹们一起拍的，上头还写了时间：1979年8月21日留念。
相片中，爷爷坐在中间，最小的弟弟妹妹一左一右靠在爷爷身边，远夏和两个大点的弟妹站在后面，远夏站在最中间。
他们的表情都有些严肃认真，但是都很好看，一家子长相都很出色。
远夏将水杯放到他面前，说：“喝水。”
郁行一喝了一小口，对远夏说：“你弟弟妹妹跟你都长得有点像，尤其是这个，跟你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只不过性别不一样。”他指的是远春。
远夏笑着说：“是很像。这是我小妹，远春。这是大妹远秋……”
郁行一打断他：“该不会还有一个叫远冬吧？”
远夏点头：“嗯，大弟叫远冬。”
郁行一乐了：“有意思，春夏秋冬都齐了，那最小的呢？不够用了啊，难道叫四季？”
远夏嗔怪地瞪他：“你什么脑回路啊，四季分春夏秋冬，按照这个逻辑，我爸应该叫四季才对，四季怎么能是我弟呢。”
郁行一哈哈笑：“对，对，对，我想岔了。那你爸不叫四季吧？”
“当然不叫！”远夏说，“我小弟叫重阳，他是重阳节出生的。”
郁行一问：“那你是哪天生日？”
远夏没有隐瞒：“6月24。”
郁行一点头：“你弟弟妹妹调皮吗？”
远夏说：“两个弟弟比较调皮，远春也不是省油的灯，是个小辣椒，不过总体而言还都算懂事。”
“那还差不多，有你这么优秀的哥哥做表率，他们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郁行一说。
远夏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没有没有，一般一般。你有兄弟姐妹吗？”
郁行一沉默片刻，说：“有个姐姐，比我大十岁，援建新疆去了。家里这些年变故比较大，她可能也换了地址，已经失去联系了。”
“啊？”这事远夏其实也知道郁行一姐姐的事，后来他也找了很多年，最后终于找到了，不过老姐姐已经快七十了，万幸人是平安的，只是姐弟天人永隔不复相见，“一定会找到的。”
郁行一点头：“我也相信。”
林兴华插话：“徐团结不是建设兵团的，他没准认识呢。”徐团结不在宿舍，估计去学习了。
郁行一摇头：“建设兵团有上百万人，也不集中在一个地方，未必认识。”
远夏安慰他：“别担心，将来肯定有办法找到的。”
郁行一点头：“等我攒些钱，去新疆找她。”
远夏说：“走吧，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也需要时间，今天就不留你玩了。”
郁行一起身：“好。我走了，大家再见！”
两人一起出门下楼，郁行一推着停在宿舍楼外的自行车，说：“今天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收获特别大。”
远夏笑：“你也太见外了吧，咱们是朋友啊，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是麻烦呢。欢迎你经常来我们学校玩。”
“有空会来的。”郁行一说，“那你就别送了吧，应该要准备吃晚饭了吧。”
远夏说：“吃饭还早，不过得回去写信了。昨天下午本来是给家里和朋友写信的时间，到现在还没开始写呢。”
“啊？那耽误你的事了。”郁行一满脸歉意。
“没事，他们晚一天收到信而已，再说要不了几天我就可以放假回家了。”
郁行一看着远夏的脸，说：“我会在你放寒假前再来一趟，如果中途有空，我还会再来的，你别嫌我烦啊。”
远夏笑：“怎么会？欢迎还来不及。你下次过来的话，我带你去我们社团玩。”
郁行一好奇地问：“什么社团？”
“科技社。一群喜欢捣鼓机械的朋友弄的，会自己做点小玩意，交流一下心得。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我从小就喜欢摆弄机器，家里收音机留声机不知道被拆了多少回。下次你一定要带我去你们社团啊。”郁行一眼睛晶亮。
远夏笑着点头：“好。路上骑车小心点，再见！”
郁行一利落地上车，然后潇洒地跟远夏挥挥手：“小远，再见！”
远夏说：“以后别叫我小远吧，这种称呼太公式化，显得生分，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郁行一露齿一笑，一口整齐的牙齿白得发亮：“好，那就叫你远夏吧。再见！”
“再见！”远夏用力挥挥手，目送郁行一离开，直到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离开。
拐弯的时候，郁行一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远夏还在原地，忍不住心情飞扬起来，踩踏板的动作都轻快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远夏没有再去厂里，要期末考试了，还是要好好考的，毕竟他想拿奖学金。
郁行一估计也比较忙，直到期末考试快考完，他都没来学校。
考最后一场考试那天，越城下了一场大雪，天地间被皑皑白雪覆盖，变成了童话中的世界。
考场里的学生都不禁有些心思浮动，恨不能早早交了卷去雪地里打两个滚。
远夏认真答完卷子，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信没有问题了，就提前交卷出来了。
平时他是不愿意提前交卷，今天下雪嘛，而且他马上就放寒假了，郁行一都没来，他有种预感，郁行一今天要来。
大学纷纷扬扬，校园里银装素裹，松柏被压弯了枝头，一群年轻的大学生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欢笑阵阵。
远夏路过一群打雪仗的人，一不留神，被一个雪球砸中。他定睛一看，罪魁祸首正在一边躲一边笑，他弯腰，团起一捧雪，朝罪魁祸首砸了过去，也不管认识不认识，就加入了这场雪仗中。
像他一样被拉进这场战役的还不少，大家嘻嘻哈哈，玩得分外开心。
等远夏意识到自己的解放鞋已经湿透的时候，这才停下来退出了这场战役，不过他已经热得身上冒汗了，鞋子湿了，他也没觉得冷。
远夏飞快地朝宿舍跑去，得赶紧换鞋，否则就要生冻疮了。
刚到宿舍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栏杆边看纷纷扬扬的大雪，他兴奋地跑过去：“行一，你来啦？”
郁行一扭头，看着头发丝都粘在脑门上的远夏，身上衣服明显湿了，本来的笑脸浮上了担心：“下这么大的雪，你怎么没打伞？都弄湿了。”
远夏冲他傻乐，伸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哈哈，没事，刚刚和他们打雪仗去了，特别过瘾。”
“跟谁？”郁行一问。
“不认识，我考完试出来，有人用雪球偷袭我，我就回击了，打了一场，哈哈。”远夏笑着打开宿舍门，“快进来坐，外面冷。”
郁行一责备他：“知道冷，你还在外头玩。”
“我不冷啊，刚刚打完雪仗，还有点热呢。”远夏说。
郁行一指着他脚上已经湿透的解放鞋，说：“你现在不觉得冷，那是因为你刚运动完。待会儿你试试看冷不冷，鞋子都湿透了。”他将鼓鼓囊囊的书包取下来放在桌上。
远夏呲牙笑：“我就是回来换鞋子的。今天没法骑车吧，你是坐公交车过来的？”
“嗯。”郁行一应了一声，“知道你这段时间要准备考试，没来打扰你。书还没看完，帮我还了重借吧。”
“好。其实我也没啥事，像我这样的好学生，需要临阵磨枪吗？当然不需要！”远夏在郁行一面前忍不住调皮起来。
郁行一点头：“确实不需要。考完了吗？”
“考完了，今天最后一场，你再不来找我，我就要去找你了。”远夏说。
“那你明天回家？”郁行一问。
“没那么快，还要做一次家教，再等两三天吧。”
“那你坐汽车还是火车回去？”
“火车。下雪路滑，汽车不安全，还是火车稳妥。”远夏说，“你今天休息还是上晚班？”
“调休了。”郁行一说。
远夏很开心，今天郁行一时间充足，便提议：“那我们下午去借了书，就去科技社看看吧，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都考完。估计有些人已经先回去了。要是没人，我们去阅览室看书吧，我跟同学借个借书证。外面都是雪，也没地儿玩。”
“好。”郁行一满口答应，他喜欢校园生活，能在这里重温，自然是再高兴不过。
远夏将鞋子和袜子都脱掉，从柜子里找出干袜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当郁行一的面穿上。他的袜子后跟磨破了洞，被他自己用布补上了，针脚粗劣。
郁行一看着他的袜子，没发表意见，而是问：“你穿多大的鞋子？”
“41码。”远夏快速穿上袜子，套上仅剩的一双干鞋。
郁行一打开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纸包，说：“前两天厂里发福利，买到一些牛肉，让邻居大娘帮我卤了，带来给你尝尝。”
远夏惊喜地说：“卤牛肉？你们厂居然还分牛肉！”
南方很少养肉牛，都是水牛，水牛都是生产资料，除非老病残才会杀，由于没有冷链，北方的牛肉也运不到南方来，所以南方人这年代是很难吃上牛肉的。
“也不全是发的，得买，凭票购买。好像是从内蒙拉来的肉牛。”郁行一解释。
远夏打开纸包，里面是个带盖的小搪瓷缸，揭开盖子，是满满一缸牛肉片，看得远夏直吞口水：“太香了。你自己没吃，都带过来了？”
郁行一说：“我尝了点。带来给你们大家尝尝。”
远夏迫不及待地找到筷子，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咸香可口，顿时笑眯了眼：“好吃！”
郁行一看着他的笑眼，颇有成就感：“多吃几口，一会儿你室友回来了，一分就没了。”
远夏知道这东西独吞是不行的，赶紧夹了两筷子塞进嘴里，又夹了一筷子喂到郁行一嘴里：“你也赶紧吃点。”
郁行一张嘴接了。
这动作正好被进来的室友们看见，刘杨大声嚷嚷：“哇，好香，你们吃什么？我也要！”
徐团结识货：“哇塞，卤牛肉！我也要。”
远夏将搪瓷缸盖起来：“都有，别急，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一起吃。”
武劲松说：“哇，郁哥又来了，每次来都请我们吃好东西。你应该多来几次，解救一下我们这些第三世界的穷人。”
远夏毫不留情地乜他：“你少装穷！光吃行一的，不给点回报吗？”
武劲松说：“那要怎么回报？我有的郁哥也不稀罕啊。”
远夏说：“你的借书证不用了吧？借我用用，下午我们去图书馆看书。”
“我已经借好三本书了，没法再借了。”武劲松说。
“我们去阅览室看书，不借书。放心吧，不会弄丢你的。”远夏说。
“那可以，那给你。”武劲松掏出自己的借书证，递给了远夏。
远夏将借书证收起来，说：“人都齐了吧？齐了那就走吧，去食堂吃饭。”
一群毛头小子嘻嘻哈哈吵着去吃大户了。
郁行一嘴角始终挂着笑，看远夏跟他的室友们打闹，仿佛自己也还是个学生，而不是社会人。

第25章 邀请
吃过饭，远夏带郁行一去了位于教学楼的科技社。
他知道科技社这个时间点基本碰不到人，各个专业考试的时间不一样，有的人已经考完先回去了，还有人还在备考中。
他带郁行一来，其实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说话，聊聊各自的学习工作和生活。
郁行一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科技社里的一些小玩意儿：“这些都是你们做的？”
远夏说：“也算吧，有的是从别处弄来的零部件拼凑的，没有动力，就是个摆设。”
“那也很有意思，你们社的人有很多奇思妙想。”郁行一说。
远夏说：“的确，将来这些奇思妙想能变成实物就好了。”
郁行一笑：“谁说不可能呢？以前的人也没想过汽车能跑这么快，飞机火箭能上天，电话能异地通话。咱们神话传说中的千里眼顺风耳都变成了现实，这就是科学技术的力量。”
远夏点头：“是啊，人类的创造力真是匪夷所思。我小时候特别崇拜那些发明机器的人，从小就想当发明家。等我自己学了这个，发现去工厂可能就是做一颗小螺丝钉，跟发明机器差了十万八千里，其实有点失落。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很少有横空出世的创造发明，都是在前人的基础上一点点改良做加减法才弄出来的。小螺丝钉未必没有大能耐。”
郁行一露出惊讶的表情：“我也有差不多的感受。现在每天上班就是维修机器，制作样品，监督产品质量，跟机械设计研发完全不搭边。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设计机器。”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远夏笃定地拍拍他的手臂安慰他：“我相信肯定会有的，咱们都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
“是啊，要相信会有。”郁行一看着远真诚夏的笑脸，心情稍稍轻松了些。
他其实不太满意这样的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令他有些恐慌。还要应对那些他完全不想面对的人际关系，他觉得很压抑苦闷。
他想跳出去，但又不知道往哪里跳，也不知道找谁倾诉，谁会理解他呢？
身边的同事们根本不关注工作的目标和意义，他们只是机械地上下班，关心什么时候发工资、什么时候升级加工资。
所以最近他总想往远夏这里跑，这里对他来说是一方净土，远夏和他的同学们都富有理想、激情和活力，仿佛他的理想也能持续一般。
“咦，这里怎么有人？”门外传来了司红锦的声音，她推开门，看到里面的远夏，十分意外，“远夏，你大中午的怎么在这里？考完试了？这位是——”
司红锦今天的外套是暗红色的，她的衣服几乎都是红色的，各种红，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真是一抹亮色。
远夏赶紧介绍：“师姐好，这是我朋友，郁行一。他对科技感兴趣，想结识咱们社团的人。行一，这是我们科技社的副社长司红锦，她是学材料工程的。”
司红锦是个颜控，看见长得好看的人就喜欢，无论男女老少，她热情地伸手跟郁行一打招呼：“欢迎你来我们社！你是哪个专业的？”
郁行一礼貌地跟她握手，说：“我跟远夏一样，也是学机械工程的。”
司红锦笑着说：“欢迎欢迎，我们社里欢迎志同道合的朋友。你大几啊？哪里人？”
远夏轻咳一声：“师姐，你提了行李，这是要回家吗？”
司红锦回过神来，一拍额头：“对，我来社里拿点东西。我下午的火车，一会儿要去赶火车。那远夏你陪你朋友玩啊，下学期开学了咱们再会。”
郁行一点头：“好的。”
司红锦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一支电焊笔，说：“这个我拿回去用，我已经跟社长说过了，年后带回来。”
这支电焊笔是社员们一起凑钱买的，是他们社里最重要的财产之一。
远夏看着司红锦有些吃力地提起大手提袋，忍不住说：“师姐，我帮你提吧。有没有人跟你一起走？”
司红锦竖起大拇指：“小师弟真有眼力见。有一个无锡的和一个黄山的校友一起走，他们在校门口等我。”
远夏提起她的包，对郁行一说：“行一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郁行一说：“我陪你去吧。”
司红锦兴奋地捧着脸：“哇，我今天真有面子，两大美男当护花使者！”
郁行一疑惑地扭头看向远夏：“？”
远夏憋着笑朝郁行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用理会司红锦。
主校道上的积雪已经被校工清理干净了，不用担心走路会湿鞋。
远夏提着包走了一段，被郁行一拿过去了：“我来吧。”
刚走了几步，听见后面有人大声喊远夏的名字，扭头一看，是跑得飞快的刘杨。
他狂奔而来，气喘吁吁地说：“红、红锦，你怎么不等我啊？说好我去送你的。”
司红锦不客气地斜睨他：“没大没小，谁让你直呼我名字了？”
刘杨嘿嘿笑：“你就比我大几个月，咱们一样大。”
“大一天、一小时、一分钟都是大！再说我比你高一届，喊师姐！”司红锦凶巴巴地说。
刘杨嬉皮笑脸：“好吧，红锦师姐。来，包给我，送你到车站，远夏，郁哥，你们不用去了，我去送师姐就行。”
远夏说：“那行，你去送吧。师姐，一路顺风啊，明年见！”
司红锦双手叉腰：“喂，不是说好了送我的吗？怎么又反悔？”
刘杨说：“红锦师姐，走啦，一会儿赶不上火车了。”
远夏冲她摆摆手：“再见！”
司红锦只好转过身，抬起手在刘杨胳膊上狠狠拧一下，衣服太厚，估计也没拧到肉，但刘杨鬼哭狼嚎的，装作很痛的样子。
司红锦抬起脚去踢他，他又灵活地躲过，两个人打打闹闹着走了。
远夏和郁行一看着那打闹的两个人，忍不住相视一笑。
远夏说“红锦师姐特别有意思，表面看着凶巴巴的，生人勿近，事实上是个很热心肠的一个人。”
郁行一点头：“看起来性格有点不拘小节。你买好票了？”
远夏说：“还没有，明天去吧。我短途，方便得很。”
“你家在哪儿？”郁行一问。
“肃阳。”
“那是不远。不过你的口音听不出来，我还以为是北方的。”
远夏解释道：“我老家是河南的，我爸原本在哈尔滨工作，后来肃阳办农机厂，他就被调过来了。不少叔叔阿姨跟着一起过来了，大家来自不同的省份，就用普通话交流。”
“难怪！”郁行一点头。
“你家是哪儿的？越城的吗？不过口音不太像。”远夏趁机问，当然他早就知道了。
“算也不算。我祖籍是越城的，在南京出生长大，后来我父母因为工作原因调离了南京，我就回老家跟我爷爷奶奶了。”郁行一说。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一句：“我爷爷奶奶已经不在了。”
尽管知道这一切，远夏还是止不住心酸，他的父母是留美归国的学者，当年应国家号召去了某个秘密基地做科研工作，很多年都杳无音信。
远夏见到那对头发花白的老科学家时，带他们看的只有郁行一的墓碑。
郁行一见远夏的眼圈忽然就红了，抬手摸摸远夏的脑袋：“傻孩子，他们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远夏伸手抹了抹眼睛，但还是止不住鼻子发酸，他不敢说话，只在心里默默地说：这次我一定要守护好你，让伯父伯母不再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为共和国奉献一切，不能让他们身后这个小小的家还不圆满。
远夏又想到郁行一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一个人面对着这一切，眼泪又止不住汹涌而出，他抬手拼命擦眼泪，转过脸去不敢看郁行一。
郁行一被他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这孩子怎么哭了，听到自己的经历就这么难受吗？
他的心房胀痛得厉害，从来没有人因为自己的经历哭得这么伤心的。
过了好一会儿，远夏走到路边，捧了把干净的雪往脸上擦了擦，使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他深吸了两口气，掏出手绢擤了一下鼻子：“我不知道今天怎么眼泪这么浅。我长这么大，除了我爸去世，我就没哭过。”
剩下的次数都奉献给郁行一了。
郁行一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带了点儿宠溺的笑容：“好啦，我知道你很坚强。”
远夏说：“那当然，我本来就很坚强。你爷爷奶奶都不在了，那你逢年过节去你爸妈那儿？”
郁行一摇摇头，皱起眉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犹豫好久才说：“我爸妈的工作性质特殊，我已经很多年没见到他们了，都不知道人在哪儿。”
他不太喜欢跟人说自己父母的情况，因为很难解释，一般人根本不相信，怎么会有工作一去就是十几年都杳无音信。
“啊？”远夏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没有追问，“那你就是一个人过节啊？”
郁行一点头：“嗯，已经习惯了。”
远夏轻叹：“可很冷清吧。”
郁行一耸耸肩，做出无所谓的表情：“不然怎么办？大过节的，总不能去破坏别人家的团圆气氛吧。”
远夏内心如被针刺：“你们一般过年放几天假？”
“有三四天吧，具体我不太清楚，我是第一年到轴承厂。”
远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两人没再去科技社，而是去了图书馆。科技社在一楼，冬天一楼的房间特别阴冷，寒气入骨，图书馆里人气旺，就要暖和不少。
他们在图书馆找书，待到管理员上班，借了书，远夏又将另一本机械书给了郁行一：“你那本快看完了，这本也给你看吧。”
郁行一不安地说：“那你自己呢？”
远夏说：“我才上大一，还有好多专业课都没学，我带点课本回去，再带一本图书馆的书回去就足够了。”
“那就太感谢了。”郁行一喜出望外。
借完书后，他们一起去期刊室看书。
远夏享受着和郁行一在一起的宁静时光，他觉得分外满足。
郁行一享受着大学图书馆悠闲看书的美好时光，这种生活他以为再也享受不到了，没想到还会有机会。
认识远夏，是他今年最幸运的事了。
郁行一一直在学校待到晚上八点才离开，他贪恋校园的宁静，喜欢和远夏在一起就莫名舒服的感觉。要不是公交车再晚就没有了，他还要留得更晚一点才回去。
接下来两天，远夏的室友都陆续打包回家了。远夏走得最迟。徐团结倒数第二个走，他不回新疆，而是去本省的奶奶家过年。
对于去亲戚家过寒假，他内心有些纠结：“要不是我爸妈早就写信告诉我奶奶了，我真不想去，虽然是我奶奶，但我一次也没见过，就是个陌生人，感觉好别扭。”
远夏安慰他：“怎么会呢？你们是亲人，血缘在那儿呢，一见就会觉得亲切。而且你这么多年都没去过，他们肯定对你特别热情。”
徐团结躺在床上纠结：“其实我听说学校有不少离家远不能回去的学生，到时候学校会组织大家一起过年。”
远夏劝他：“你知道走亲戚这个词吧？亲戚是要走动才亲近的，你从不走动，怎么亲近？趁着爷爷奶奶还健在，多走动走动，不亏。就当是替你父母尽孝了。”
他平时也不管闲事，但想到自己爷爷，那么多年也是无时无刻不盼望着儿孙回去看他。
徐团结的爷爷奶奶该多企盼，儿子离家数十载都没回来过，孙子更是从出生起就没见过面。
“好吧，我去！”徐团结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去找我老乡了。”
这时有人敲了两下门，远夏好奇，会是谁呢？同学基本上都走了，是徐团结的老乡来找他了？
等徐团结拉开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远夏无比惊喜：“行一？你怎么来了？”
郁行一站在门口，冲徐团结打招呼：“要出去？”
徐团结点头：“嗯，郁哥你这么晚还过来？”现在都已经晚上七点了。
郁行一说：“是的，来看看远夏。”
徐团结说：“那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远夏站在郁行一面前，看他背了个包，又提了个袋子，问：“你吃饭了吗？”
郁行一说：“吃过了。下班在单位吃了才过来的，你不是要回去了吗，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远夏惊讶地看着他：“带了什么？”
郁行一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书包里是一些吃的，一包大白兔奶糖，一包桃酥，还有一盒荔枝罐头，好几双袜子：“这些带回去给爷爷和弟弟妹妹吃。袜子有大有小，你和弟弟妹妹们都可以穿。”
远夏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有点哭笑不得：“你买这么多东西给我的家人做什么？太破费了。我怎么跟我爷爷交代啊，要是说我自己买的，他肯定怪我乱花钱；要是我说是朋友送的，他们肯定会觉得奇怪，什么朋友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再说我收了这么多东西，不给你回礼，我心里也会觉得不安啊。”
郁行一听见远夏一说，顿时有些愣住了，他就想着不能让远夏这么回去，要给他送点东西，没从远夏的立场去考虑：“那怎么办？我都买了。我不爱吃甜的。”
远夏看着他忍不住好笑，心里又觉得甜蜜，郁行一就是这样，他喜欢的人，就会掏心窝子对别人好，便故意逗他：“那你自己吃吧！”
郁行一没说话，又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双大头皮靴：土黄色的牛皮鞋面，军绿色的鞋舌和鞋带，里面则是白色的毛，这是时下最流行的保暖靴款式，看起来就十分温暖。
“这双鞋子是给你的，谢谢你帮我修好了那台铣床，不然我的奖金就要都扣了，这是用奖金买的。防水保暖，跟我脚上的一样，这样下雪下雨就不怕弄湿鞋子了。这你务必要收下。”这双鞋子郁行一倒是想好说辞了。
远夏感动得一塌糊涂，但是又不能收：“你的礼物太贵重了，行一，我真不能要。”
“那你帮我忙的时候，我也没不让你修啊。”郁行一说。
远夏拍了拍额头：“我那是自己也在学习呀。”
“可不管你有意无意，都是帮了我的大忙。这双鞋子41码，只有你能穿，我得穿43码的。”郁行一说。
“你拿回去退了，别这么乱花钱。”远夏将鞋子塞回袋子里。
“不能退。百货公司买东西哪有退的？”郁行一说。
远夏看着他，这家伙骗他呢，退是肯定能退的，只是得受不少白眼，远夏不想让他去受这份白眼，便说：“你拿去转给你同事吧。”
“他们早都有了。你收下吧。”郁行一劝他。
“我来上个大学，回去就穿上了大头皮鞋，让大家怎么看我？”远夏无奈地看着他，一双大头靴得十几块钱呢。
郁行一试探着问：“那你放在学校穿？”
远夏笑：“那让同学们怎么看我啊？”
郁行一说：“你干了两分家教，自己赚钱买的呗。他们花家里钱可以买，你自己赚钱不可以买？”
远夏说：“那好，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郁行一盯着他，不说话，眼中尽是无奈。
过了一会儿，远夏笑了起来：“这样吧，东西我收下了。邀请你来我家过年，怎么样？”
郁行一眼睛一亮：“好啊！”

第26章 回家
远夏给屈文渊做完最后一次家教，师母田素英给他结了工资，并且给他发了十块钱奖金：“拿着，感谢你把文渊的英语带上了正道，我和你老师都松了口气，不然他考大学的希望一点都没有了。”
远夏知道干得好雇主有额外的奖励，也是情理中的事，他另一个学生家里也给了五块钱奖金，不过屈文渊是老师的儿子，他怎么好意思收奖金：“师母，我已经拿了工资，奖金就不要了。”
田素英将钱塞进他口袋里：“这是我和你老师一起的意思，要是你不收下，他就要责怪我了。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屈文渊从自己房里探出头来：“小夏哥，你收下呗。你不收，我爸回来肯定要念叨我妈，怪她办事不力。”
“对啊，拿着吧。厂里上班一个月还有奖金，年终也有奖金呢。”田素英劝他。
远夏只好收下了：“谢谢师母。”
田素英笑着说：“该我们谢谢你才对，下学期开学了继续来给文渊上课啊。”
远夏点头：“好。文渊，寒假也别忘了学英语啊。”
屈文渊笑嘻嘻地行了个军礼：“知道了。小夏哥再见！”
屈文渊对远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他听说远夏修好了他爸都没修好的进口机床，顿时佩服地五体投地，决定将远夏当做自己的榜样和追赶目标。
第二天，远夏便背着行李踏上了回家的列车。
他的行李袋中鼓鼓囊囊，有他自己从越城百货公司买的新布，带回去给家人做衣服的，这里的布匹比肃阳的每尺要便宜一两角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去年没给弟弟妹妹们做新衣服，今年过年一定要做一身的，因为他们的衣服也有不少穿不下了。
还有给弟弟妹妹们买的新鞋子，越城的鞋子比肃阳的款式略多，价格不会更贵，所以他买了更好看的款式。
还有郁行一买的吃食，那双大头鞋远夏也穿了回去，到时候就说是同学从百货公司拿的次品处理品，价格很便宜，才几块钱。
这种事并不鲜见，肃阳百货公司每年也有一些卖不出去的东西都会当次品处理掉，不过没有渠道的人买不到。
远夏曾经就买到过被处理掉的显像管，原价将近一百块，因为太贵几年都卖不出去，他几块钱就买到了，还用这个显像管给郁行一做了一台电视机。
还有一些新出的连环画，这次他没去出版社买，因为越城出版社的连环画都被他买得差不多了，就算这几个月有新出的，也不会太多。他是去新华书店买的，外省出版社出的连环画。
郁行一要是知道自己穿着他买的鞋子回家过年，肯定也会很开心吧。
他决定穿这鞋子回去绝对是明智的选择，因为他走那天越城下了不小的雨，路面到处都是积水，如果没有这皮鞋，他的鞋子必定又要湿透了。
肃阳跟越城相隔只有一百多公里，好像是两重天，肃阳天阴沉沉的，雨愣是一滴没下。
下了火车之后，远夏直奔“远方书屋”。
寒假里，正是租书店生意最红火的时候，白天一家老小都在这边帮忙，帮不上忙的便自己看书学习。
远夏还没到租书店，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太多人了！大家都坐在小板凳上，低头看书，几乎人手一本书，有的是两三个围着一起看。
远夏刚走近，便被坐在门口守着面饼摊并监督书不被人带走的远春发现了：“大哥，是大哥回来了！大哥回来了！”她兴奋得声音都劈叉了。
她一喊，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书的人自然不认识远夏，有人仰起头好奇地打量他，有人则淡定地低头继续看书。
屋里正在忙活的远德厚和远秋几个则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跑到门口来迎接远夏。
远夏艰难地穿过小板凳人群，这些小板凳，都是爷爷做的。进了店，他挨个打招呼：“爷爷，我回来了。春儿，阳阳……”
重阳抱住他的腰，一个劲地在他肚子上蹭：“大哥，你总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我有一年没看到你了。”
远春说：“胡说，大哥总共才去了五个月。”
重阳反驳二姐：“现在都已经是1980年2月了，大哥是1979年9月份去的，你说是不是一年？”
远夏笑起来，摸摸重阳的脑袋：“你们说的都没错，两个人的算法不一样，春儿说的是具体时间，阳阳说的是年头。”
重阳得意地朝远春扬起下巴皱鼻子。
远秋和远冬则帮他接大包小包的行李，远冬问：“哥，你这包这么沉，是不是又买新书啦？”
他这话一出口，看书的人立马都抬起头：“又有新连环画了？”
远夏笑着说：“有一些，不是很多。”
远冬对那些人说：“别急，我们得先做登记包书皮，才能租借。”
远夏背着包，去了后面的厨房，前面太多人了，东西不好看管，自然不能将东西放在外面。
远夏不急着将所有的东西拿出来，只是将新买的书拿了出来，让远秋和远冬去登记包书皮。
剩下的东西，得等只有他们家人了才能分享，毕竟那些吃食也不多，总不能他们吃，让那帮看书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
重阳打开大哥的行李袋看了一眼，高兴得咧嘴，缺掉的门牙露出一个黑洞，用气声说：“大哥，你买了大白兔奶糖？”
远夏笑着点头，也压低了声音说：“等晚上的时候咱们再看，现在外面太多人了。阳阳你现在是个缺牙子？”
重阳赶紧捂住嘴，兴奋地直点头，跑到门口，赶紧告诉就算大哥回来了也依旧坚守岗位的远春这个好消息。
远春也开心地笑了，不过她还是没进屋，依旧恪尽职守。
远夏一起去包书皮，陪爷爷聊天，说起家里和学校的近况。
店里生意很好，不仅有小孩子来看连环画，还有不少中学生甚至成年人来租书看。这一天有时候能借出去两三百本书。
中午有些孩子不回去吃饭，就在租书店买个面饼啃一啃，打发掉午饭。
一直到天黑，大部分孩子都回去了，还有几个孩子不肯走，因为手头的书没看完，明天再看又要重新借。
远夏便说：“都记住自己看的书，明天来看，不要再花钱了。早点回家，别让爸爸妈妈担心。”
这些孩子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书本回去了。
等所有人一走，远秋说：“好了，我们该吃饭了。”饭菜都做好了，放在锅里温着等开饭。
远夏笑着说：“干脆等会儿再吃吧，我先将给你们带的礼物拿出来，阳阳的眼睛都快长钩子了。”
迫不及待去偷偷翻看了好几回的重阳嘿嘿笑，他吸流着口水：“我好久没吃大白兔奶糖了，都快忘记什么味道了。”
他的话引得大家都忍俊不禁，远春刮他的脸：“好吃鬼，羞羞脸。”
重阳不为所动，只瞪大了眼盯着大哥的动作。
远夏将自己带回来的包打开，将东西一件件掏出来：一斤大白兔奶糖，两斤桃酥，一斤江米条，还有一罐子白生生嫩呼呼漂浮在玻璃罐子里的荔枝罐头。
弟弟妹妹都看直了眼，远德厚忍不住说：“这东西不便宜啊，你花这么多钱干什么？”
远夏说：“这是我一个朋友送的，我去工厂实习的时候，帮他修好了机器，他的奖金才没被扣。他为了感谢我，才买了这些送给我。”
远德厚说：“都是他买的？也太多了！”
远夏说：“江米条是我买的。”
他又将鞋子和袜子拿出来，每人一双新鞋子一双新袜子：“这是我自己买的，越城的鞋子和袜子比咱们这儿要便宜一点，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没说袜子是郁行一买的，解释起来麻烦，多半是郁行一那天看到自己穿着破洞的袜子才给他买的。
弟弟妹妹们欢呼不已，新鞋子太漂亮了，是白色的，上面还有蓝色和红色的条纹装饰，他们在学校看其他同学穿过，可好看，走路特神气。
远德厚说：“好看是好看，可白色不耐脏啊，刷起来好麻烦。”
远夏说：“是啊。所以以后你们要爱惜一点，尤其是冬冬和阳阳，不要总去踩水和泥灰，脏的地方也不要去。还有，自己的鞋子脏了要自己刷，不要总让姐姐帮你们刷。听到没？”
两个臭小子抱着新鞋子，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这么好看的新鞋子，当然要好好爱惜。
远德厚摇头：“你也太惯着他们了。”
远夏也给爷爷买了一双解放鞋，远德厚埋怨他乱花钱：“不用给我买，你自己穿吧。你去年给我买的那双还没穿坏，我整天坐着没动，能费多少鞋子。”
远夏知道，天气热的时候，爷爷就不穿鞋子，总是打着赤脚往返于店和家之间。
“爷爷，这鞋子我穿不了，有点小。给你买鞋子你就穿，别省着。我现在能挣钱了，一个星期能挣四块，一个月有十六块。这个学期做完家教的时候，学生家长还给了我十块钱奖金。我能给你们买得起鞋子。”远夏说。
远德厚说：“我穿着鞋，没省。你弟弟妹妹长身体，鞋子短了坏了不能穿，是该换，我就不用了。夏夏你有钱也攒着点，咱们家这情况，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远夏点头：“我知道。这不马上要过年了嘛，一年就买一双新鞋子。”
他又将布拿了出来：“上次不是让你们给我寄布票吗，我从越城扯了些布回来，到时候每个人都做一套新衣服。去年没做，以后咱们两年做一回。”
远德厚倒是没反对，只要钱不花在自己身上，给孙子孙女花，他还是愿意的。
远夏将所有的东西都展示完了，远秋问：“哥，你好像没给自己买东西啊。”
远夏抬起脚，指着自己的鞋子：“买了，都穿脚上了。你们猜这鞋子多少钱？防水的，还保暖。”
他们早就看到远夏脚上的鞋了，远冬问：“起码要十几块吧。”
远夏点头：“对，原价要十八块。不过我这鞋子有点瑕疵，百货公司当处理品卖的，四块钱一双。我同学家里有亲戚在百货公司上班，才能这么便宜拿到。以后还有这么便宜的鞋，我给爷爷也买一双。你们几个脚还有得长，长长了就不能穿了，有点浪费，等长大了再给你们买。”
弟弟妹妹都满口答应：“好！”
吃完饭，远夏关上店门，和家人一起回家了，他和远冬其实就住在这里，一会儿还要过来。
不过他刚回来，得去给马叔和李阿姨一家打个招呼，也要跟马建设好好叙叙旧。还有买回来的布匹，也要请李阿姨帮忙做衣服。
马安民和李玉英看他回来，都很高兴：“夏夏是不是长个子了？”
远夏笑着说：“长了一点。”
“越城的水土还蛮养人，夏夏看着越发精神帅气了。”李玉英笑眯眯地说。
远夏只好傻笑：“建设还在学校上晚自习？”
“对。你跟他说的大学生活，可把他刺激坏了，现在学习特别用功。希望明年我们家也能出个大学生啊。”李玉英一脸期待。
远夏笑着说：“肯定会的。建设很聪明，又肯吃苦，明年肯定能考上大学。”
正说着话，马东方从外面回来了，本来一脸气呼呼的，看到远夏在，才缓和了些，点头打招呼：“夏夏放假了？”
“东方姐。”远夏打招呼，他有些意外，马东方吃住都在自己厂里，很少回来。
马安民看着女儿，说：“又吵架了？”
李玉英问：“谈得怎么样？”
马东方气呼呼地在椅子上坐下，扭过头去：“他死活不同意，非要今年结婚，我不想这么快结婚，才认识不到三个月，是个什么人都不知道。一点都不肯退让，这才刚认识多久，就这么固执。我想跟他掰了！”
马安民和李玉英都叹了口气。
这是马东方跟对象吵架了？远夏听马建设在信里说起过，他姐相了个对象，正在谈婚论嫁。
远夏想起他刚参加工作那年，马东方嫁了一个厂子领导的儿子，当初结婚非常仓促，婚礼时也状况频出。
后来她的婚姻非常不幸，性格不合，男方还酗酒家暴。马东方后来离了婚，带着孩子过得非常辛苦，下了岗的马安民和李玉英还要帮忙养外孙。
本来这事远夏一个外人是不便插嘴的，但如今他必须要避免这个悲剧的发生，便说：“东方姐，这事我不了解，本来不该插嘴，但我觉得婚姻一定是要建立在相互了解和感情的基础上。不能仓促，性格不合一辈子都痛苦。还是慎重一点考虑吧。”
马东方听见远夏这么说，顿时如找到了知音：“对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他家里有个奶奶病快不行了，他们家里说他奶奶要是走了，要守孝三年，不能结婚，所以催着我赶紧结婚。什么破规矩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迷信！”
远夏说：“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东方姐还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能干，一定会找到更好的。”
马安民和李玉英听了远夏的话，忍不住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叹了口气。

第27章 过年
马东方对父母说：“明天我就去跟他说分手。妈，你帮我跟介绍人说一声，就说我们了解得还不够，没法满足他结婚的要求，不谈了。他送咱们的那些东西我都会退还给他，一杯水的钱都不让他多花”
马安民一向沉默寡言，此时也是经过长时间沉默后才说：“那行吧，不想结就不结，你也不大，以后再相。孩她妈你去跟介绍人说。”
李玉英重重叹了口气：“好吧。”
介绍人是她一个老熟人，给东方介绍的对象条件挺不错的。高中毕业，有稳定工作，要模样有模样，要身高有身高，人也挺会来事的。
家里条件比他们家还好，关键是有一套从天到地的三层楼房，起码不用像他们家这样小套间住不下，还得去外面租房子。
马建军说：“我不希望我姐嫁人，为什么非要嫁到别人家去啊。”
最小的马卫红也说：“大姐你不要这么快嫁人，我舍不得你。”
李玉英笑着问小儿子：“你姐不嫁人，将来你养她？”
马建军豪气万丈：“我养就我养，等我毕业了，就跟爸学开车，跟文雄哥一样自己买车拉货，挣很多钱。我还养不起我姐吗？”
文雄就是暑假里远夏开拖拉机的车主，马建军学习不好，早就想辍学开车了。
马东方眼眶有点红，笑着说：“姐哪用你养，我自己能上班挣钱。我就是想找个更合适的人结婚而已，你们别着急催我嫁人就可以。”
远夏见他们家人和乐融融，有点不忍心打扰他们，便起身告辞：“阿姨，我那些衣服就麻烦你了。”
李玉英也起身，说：“麻烦什么，等会儿我过来给你们量尺寸，抽空给你们做了。你们不嫌弃阿姨做得不好就成。”
远夏笑着说：“怎么会，阿姨的手巧，做什么都好看。”
他们兄妹的衣服本该胡美莲做，但胡美莲根本就没想到这茬，她嫁到郭家去之后就很少回来看望他们兄妹，估计是怕厂里人说闲话，将五个孩子扔给年迈的公公，哪怕不完全是她的本意，也免不了被人诟病。
远夏自然不会主动去找胡美莲，他更愿意麻烦李玉英。
远夏出来，李玉英也跟着出来了，远夏以为她是来给他们兄妹量尺寸的。
到了门外，李玉英叫住他：“夏夏，前段时间我们厂里有人在医院碰见你妈了。”
远夏看着她：“她生病了吗？”
李玉英摇头：“没有，她去做检查，应该是怀孕了。”
远夏愣了一下，上辈子她跟郭志强并没有生孩子，他笑了笑：“这不挺好的嘛。”生了郭志强的孩子，她才能真正融入那个家去。
李玉英点头：“我觉得也是，她帮人家养孩子，再怎么掏心掏肺，人家也未必买账，这有了他们自己的孩子，姓郭的总不能再把她当外人吧。就是苦了你们兄妹几个。”
远夏无所谓地笑笑：“阿姨，我们兄妹不觉得苦，只要大家都健健康康的，等几年我毕业了，就什么都好了。”
李玉英说：“你自己带着弟弟妹妹负担也重啊。”
远夏微笑着说：“我不觉得。”
李玉英看着他，轻叹一口气：“你这性格像极了你爸。对了，得给你们量尺寸，我回去拿软尺。”
李玉英过来给远夏兄妹量尺寸，特意将每个人的尺寸放大了一点，这样就算长高一些也能穿。
快十点，马建设才回来，见到远夏，哭丧着脸跟他诉苦：“复读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我就读这一次，考不上也不复读了！”
“别担心，肯定能考上的。”远夏打量着好友，复读的他反倒胖了些，忍不住调侃他，“我看你心态应该不错啊，都长胖了。”
马建设说：“别提了，我妈怕我复读压力过大，经常给我做各种好吃的，把我当猪喂。我每天吃完就坐着学习，你说能不胖吗？”
远夏哈哈笑着安慰他：“挺好的，吃好睡好才能学好。”
这个寒假，远夏没去赚钱，他在家看店，一边学习，一边陪伴弟弟妹妹。
小孩子的好习惯需要从小养成，错误的习惯也要及时纠正。
爷爷是个非常非常好的长辈，但是他有些过度宠爱孩子，觉得几个孙子这么小就没爹没码，又是隔代亲，对他们特别宽容，一些小毛病就视而不见，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
远夏不一样，他对弟弟妹妹们要求高，他不仅要把他们抚养长大，还要一个个都培养成才。
所以这些日子，从远秋到重阳，都在被远夏提要求。
学习从姿势到态度都要端正，做事要有始有终、持之以恒，东西要物归原处，吃饭不能挑食，更不能在碗里选菜，个人卫生要注意等等。
远秋和远冬稍大一点还好，习惯已经养成，他不在家这小半年，变化并不大。
远春和重阳小，受偏爱较多，惯出的坏毛病不少，尤其是重阳。
远夏非常严格地提出批评，并要求改正。
远德厚看着大孙子教育弟弟妹妹，无奈之余又有些欣慰，远夏这个大哥当得太称职了。
远夏到家之后，给郁行一写了一封信，跟他确认一下具体到肃阳的时间，并且在信上写了具体的到他家和店里的路线。
省内件非常快，大概一个礼拜之后，远夏就收到了郁行一的回信，信中说他应该2月14号就能放假，如果放，当天能到肃阳。
远夏翻一下日历本，发现真是神奇，今年过年特别晚，春节都到2月16号了，14号是腊月二十八，也就是除夕的前一天。
这些天，远夏已经陆陆续续将年货准备好了，说实话，也没太多准备的，物资有限，能买的也不多，买了些糖果、红枣之类的。
不过今年情况比去年稍好一点，政策松动了，不少县城附近的农民挑了自家养的鸡鸭蔬菜水果进城来卖，远夏买了几只鸡鸭备用，又买了些柑橘柚子。
爷爷见他往家里囤东西，并没说什么，平时家里都省吃俭用，过年了，吃点好的不过分。
大人盼种田，小孩盼过年，不就是因为过年能大口吃肉吗。
农机厂今年的福利比去年少，只发了一箱橘子，本地产橘子，才几分钱一斤，跟几角钱一斤的苹果没法比。
远夏听见大家抱怨，说福利一年不如一年了。
工人的工资是国家发的，工人的其他福利则是厂里发的，每年营业所得，除去成本，交够国家的，剩下的便是给工人们发奖金、节假日福利、修各种配套设施等，福利发得少，说明厂里效益不如从前了。
远夏知道，农机厂也支撑不了多久，农村已经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农田包产到户，短时间内，单个农民是买不起农机的。
农机厂的产品会大量滞销，工人们也快下岗了，过些年厂里的设备会被人竞标当废品卖了。
他正在见证一个时代的结束，不过也没什么好伤感的，此消彼长是发展的铁律，新时代会更富有生机。
失去原有保护伞的人会出现短暂的损失和茫然，如果能够把握住机会，还是可以新生的。
过年前两天，远夏才跟爷爷和弟弟妹妹们说，有个在越城认识的朋友要来他们家过年。
远德厚问：“是你同学吗？”
“不是，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一起修机器的朋友，越城轴承厂的。他父母工作地点非常偏远，爷爷奶奶不在了，就一个人在家，我邀请他来咱们家过年。”远夏解释。
“那么远过来，肯定要在咱们家过夜吧，那他住哪儿啊？”远冬问。
“我已经想好了，就在我们的床边再加两条凳子，铺两块床板，我们三个人一起睡。”远夏说。
远冬说：“你的朋友不介意吗？”
远夏笑：“他介意什么，客随主便懂不懂？”郁行一要是不想住，那他就出去住招待所。
第二天，也就是2月14日，天气晴好，远夏和远秋在家打扫卫生。
他不知道郁行一会先到哪个地方，爷爷带着几个小的还在租书店里看店，书店要明天才关门歇业。
他正在擦窗户，忽然听见有人大声喊他名字：“远夏，远夏，你朋友找你。”
远夏一激动，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他赶紧跳下来，探头往楼下看，是马建设在楼下喊他，他旁边站着的，不是郁行一是谁？
郁行一正仰头搜索远夏的身影，看见他，便笑了起来，抬手朝他挥了挥。
远夏扔下手里的抹布，往楼下跑去，他果然直接来厂里了。
马建设在外面跟人打完球回来，进大门的时候，听见有人在找远夏，便忍不住问了一声，得知是远夏的朋友，便将人带进来了：“远夏是我哥们，从小玩到大的，关系特瓷实。他就住我隔壁，跟我走吧。你打哪儿来啊？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郁行一便跟着热情的马建设进来了：“谢谢。我从越城来的，远夏他在家吗？”
“你是他大学同学？他在家，我本来还想叫他去打球，他说要搞卫生。他现在忙死了，很少跟我出去玩了。”马建设不无遗憾，自打远夏他妈改嫁后，他就彻底告别了孩子的世界，成为一个稳重的永远也有忙不完事的大人了，可惜自己也帮不上忙。
郁行一打量着远夏从小生活的环境，就是典型的苏式工厂，建筑都以实用性为主，很少考虑美观性。
整个工厂大院里，都的水泥硬化的地面，只有小部分地方有一些花草和树木。
他正在打量，突然听见身旁的马建设大喊：“远夏，远夏，你朋友找你。”
他抬头搜索远夏的身影，刚在三楼的阳台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还没看清脸，他就转身朝楼下跑来了。郁行一笑了起来。
不到一分钟，远夏便已经站在郁行一面前，他喘着气：“行一你到了。坐火车还是汽车？怎么提了这么多东西？”
郁行一背了包，还提了一个行李袋和一个纸箱，纸箱上写着“苹果”的字样。
郁行一笑着说：“我厂里发的过年的东西，我都带来了。”
远夏哭笑不得：“都带来了？你也真是的。”
马建设听得有些好奇，郁行一不是远夏的同学啊：“你们怎么认识的？”
远夏说：“跟我教授去厂里学习，一起修机器时认识的。”
“哦哦。”马建设忍不住再次打量郁行一，这人长得高高瘦瘦的，脸是女孩子喜欢的那种标准帅哥脸，跟电影画报里的明星一样，没想到是个工人。
远夏接过那箱苹果，领着郁行一回了家：“这是我大妹妹远秋。小秋，这是郁大哥。”
远秋见到生人有些羞涩，看一眼便低下头去：“郁大哥。”
郁行一朝她点头打招呼：“小秋你好，我在你哥那儿看过你的照片。”
远秋的脸红了，转身进屋去倒开水。
远夏将东西搬到屋里，给郁行一拉了张凳子：“坐吧。我爷爷和冬冬他们都在店里，寒假生意好，明天才关门。一会儿咱们就过去吧，我们做饭的家伙事还在那边没带回来呢。”
家里这边做饭的家当多数都搬过去了，很久没开伙做饭了，晚上要将那边的东西搬回来，毕竟这里才是家。
郁行一听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好。”
他看过了，远夏的家小小的，收拾得很整洁，他心里猜想，晚上他会给自己安排在哪儿睡觉。
郁行一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拿出来，除了一箱子啤酒，还有几斤带排骨的五花肉，风干鸡鸭各一只，还有牛轧糖、方块红糖等。
远夏看他不断往外掏东西，忍不住笑他：“你怎么没把你家也搬来呢？”
郁行一说这些都是厂里发的，自己反正也不太清楚轴承厂的福利是啥，他自己掏钱买的也未可知。
远夏知道，叫郁行一过来过年，绝对是自己赚了，这些东西不比自己准备的年货少，弟弟妹妹们肯定要高兴死了。
谁知郁行一说：“还发了些米和油，那个实在太沉了，不好带，就没带了。”
远夏听了哈哈大笑：“你还真想带啊？你就是来我家做几天客，不用带这么多东西来。”
“我一个人能吃多少，你家里弟弟妹妹多，大家一起吃才热闹。感谢你邀请我来过年，我已经好多年没这么热闹地过年了。”
远夏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心酸：“今年保准让你过个热闹年。我还有一点扫尾工作，等我收拾好，就去店里。小秋，你先过去做饭吧，我们两个晚点过来。”
远秋点头答应：“好。”
远夏爬上凳子，继续擦玻璃，郁行一站在一旁，撸起袖子：“我来帮你搞吧。”
“不用，马上就好了。别弄脏了手。”远夏说。
结果他下来挫抹布的时候，已经被郁行一抢走了：“我搓你擦吧。”
远夏笑起来：“好。”
左邻右舍好奇地看着他们，有人忍不住问：“远夏，家里来客人了？”
远夏笑着说：“对，我朋友，来我家过年的。”
邻居们忍不住称赞：“小伙子真不错，居然还帮忙搞卫生。”
郁行一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远夏看着他有点发红的耳朵，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收拾好卫生，远夏从郁行一带来的肉上，将骨头给分出来，带到书店去：“今天中午给你做个红烧排骨。”
郁行一笑着说：“我吃过红烧肉，还没吃过红烧排骨呢。”
“那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远氏红烧排骨！”
远夏知道，这会儿人们都爱吃肉，骨头没人要，割肉的时候，卖肉的人会将骨头搭在肉上一起卖，还会被买肉的嫌弃。
哪像后来，骨头卖得比肉贵多了，这样的好日子不用很多年，大家都能过上，不必担心会不会饿肚子，而是要担心吃得会不会健康。
郁行一跟远夏到了租书店，已经中午了，还有不少孩子在店里看书。
郁行一看着小小的店，觉得十分有意思，远夏就是靠着这爿小店支撑起他的家吗？他还真有想法。
远夏去做饭了，让弟弟妹妹们招呼郁行一。
弟弟妹妹们很热情，除了远秋，青春期的少女有点羞怯，本来胆子也小。
远冬、远春和重阳则围着郁行一叽叽呱呱说个不停，问越城与越城以外的世界，问他有没有看过他们店里的这些小人书等等。
郁行一便趁机也问一问远夏的一些事情，看看弟弟妹妹们眼中的远夏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显然，小家伙们都十分崇拜大哥，在他们眼中，大哥是无所不能的。
隔间后面传来了浓郁的肉香味，郁行一忍不住进去了：“好香啊，看来你的手艺真不错。”
远夏说：“还过得去。饿了吗？等会儿就好，你要是饿了，可以吃我爷爷烙的酱香饼，也很香。”这酱香饼是远夏提议的，爷爷弄得还挺好吃，是目前店里最受欢迎品种。
郁行一摸摸肚子，说：“不，我想留着肚子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远夏笑着说：“那行，再等会儿就好。”
远夏的红烧排骨终于上了桌，还别说，色泽暗红，香气浓郁，闻得人直咽口水。
味道也是一等一的美味，唯一的缺点就是量少，一人没夹两块就没了，没办法，骨头少人多。
远冬舔着唇，意犹未尽：“没想到骨头也这么好吃，骨头卖得便宜，下次我们买骨头吃吧。”
远夏说：“那得骨头上有肉才行。”
郁行一说：“下次我们厂里再分肉，我就跟他们说只要骨头。到时候大家吃个饱。”
远夏扭头看他笑，好像他分到骨头还能带来给他们吃似的。

第28章 团圆
这年头过年也简单，没啥好准备的。吃了饭，远夏对郁行一说：“带你去我们县里转转？”
郁行一欣然同意：“好啊。”
郁行一看着骑在车上的远夏，露出难以置信表情：“你驮我？”
远夏挑眉：“不然呢？你又不认识路。”
郁行一抬眉点头：“好吧。”说完跨坐在车后座上。
肃阳县城不大，其实没什么好逛的，只江边有一座不知道有多少年的木塔值得一看。物质匮乏的年代，没钱修缮，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已经成了危楼。
远夏也不敢带郁行一上去，只在下面瞅几眼。
郁行一仰着头打量：“很奇特的建筑，全都是榫卯结构。有点可惜，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还能保存下来，却这么残败不堪。”
远夏说：“等以后有钱了，政府会修吧。”
郁行一笑着说：“希望那天早点到来吧。”
“会很快的。”
远夏又领他去坐渡轮，江面不窄，但整个县城仅有一座钢筋混泥土的公铁两用桥，离城西不近，城西的人想要过河，一般都是坐渡轮。
江水无比清澈，从江底泛出莹莹绿色，甚至还能看见水草招摇的动作，这个没有过度工业化的时代，一切都那么原始淳朴。
远夏知道要珍惜眼前的一切，再过十年二十年，这些就不可能见到了。
经济发展以环境为代价几乎无可避免的，只有当发展起来了，才有钱去治理环境。
对面的郁行一看见远夏低头望着江心，似乎在陷入了沉思，侧脸线条特别好看，忽然想起来什么：“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远夏回过神来：“什么事？”
郁行一说：“我带了相机过来的，忘记带出来了。不然可以拍照。”
远夏看着他，冲他竖起大拇指：“有钱人。”
郁行一笑起来：“有什么钱，我爸的，我很喜欢，他走的时候留给我了。家里的机器都被我拆得差不多了，只有它幸免于难，我知道它太复杂，拆完后就拼不上了。”
远夏忍不住笑出声：“那我们有福了，明天给我们家人照个全家福啊。”
“照。有一卷胶卷，可以拍个够。”郁行一说。
远夏心想，到时候一定要跟他拍个合照。
船过了江，他们将自行车搬下船，爬到对面江堤上。
南方的二月，已经入春，田野里长满了绿油油的小草、紫云英和蔬菜，田埂边开着不知名的蓝色紫色小花，远远能听见河边村庄里传来鸡鸣声，有点陶渊明笔下“暧暧远人村、鸡鸣桑树颠”的意境。
两人溜达了到最近的村庄，在村口被一枝刚刚绽放出第一朵花的桃花迎住了。
远夏忽然想起来今天的日子，是西方的情人节，又有桃花相迎，这是不是冥冥中注定的？他忍不住扭头去看身旁的郁行一，真好呀，还能和他这样信步携游。
郁行一也正好回头来看他，脸上笑容温暖：“没想到桃花都开了，这还没过年呢。”
远夏笑着说：“今年过年太迟了，已经春暖花开了。”
两人没进村，又沿路返回，站在河堤上，远夏看到一艘小渔船，赶紧用双手卷起喇叭喊：“师傅，有鱼没？”
他说的是本地话，声调像唱歌一样，郁行一第一次听到，觉得怪有意思的，侧头含笑看着他。
船上人没答话，但是将船往江边划了过来。
远夏说：“走，可能有鱼，买条鱼回去，晚上吃鱼。”
他们下到河滩时，渔船也快到了，已经能看到船舱里白色的鱼了，远夏说：“好像有不少鱼。”
渔夫将船桨插在河滩的沙地里，将船固定，问：“你要买鱼？”
远夏说：“对，有什么种类的鱼？”
渔夫说：“你看吧，草鱼鲤鱼翘嘴都有。”
远夏扭头问郁行一：“你爱吃什么鱼？”
郁行一说：“我都行。”
远夏换了个问法：“那你喜欢怎么吃？清蒸红烧还是水煮？”
郁行一好奇地问：“你还会做水煮鱼？”
远夏说：“你想吃水煮鱼？那就买草鱼吧。师傅，我要最大的那条草鱼。多少钱？”
渔夫没带秤，看着那条最大的草鱼，说：“这条大概有四斤重，五角一斤，你给两块钱吧。”
“能不能便宜点？我多买点，那条鲤鱼我也要，一共两块五吧。”远夏指着那条看起来约莫两斤重的鲤鱼说。
渔夫说：“可以，你去扯根草来，我帮你串上。”
远夏从江边的草丛里折了一根比较有韧劲的灌木枝条，渔夫将它从鱼鳃壳下穿到嘴里，递给远夏。
郁行一伸手去掏钱，远夏一把将鱼塞到他手里：“你帮我拿着。”
郁行一只好接过鱼。
远夏飞快掏出钱给了渔夫：“谢谢师傅啊。”
郁行一说：“买这么多鱼，吃得完吗？”
远夏说：“送一条给隔壁的马叔家，他们经常照顾我们家。”
师傅驾着船又飘向了江心，正好渡船又过来了，他们便搭着渡船回去。
江边离农机厂近，他们先将鱼送回家。然后回去搬东西，从今晚开始，他们就不在店里做饭了。
晚上，远夏做了一大锅香喷喷热腾腾的水煮鱼，大家吃得赞不绝口。
郁行一非常诧异远夏的手艺，这道菜是川菜，没想到远夏也会做，而且做得非常美味。
问他从哪儿学的，远夏说是从一篇散文中学到的。看散文还能学做菜，郁行一第一次知道。
李玉英收了他们一尾鲤鱼，回赠给他们十几个大肉包子。
远夏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谢谢阿姨。本来是顺便买了条鱼给阿姨，没想到还是沾了阿姨的光。”
李玉英嗔怪地说：“沾什么光，我们家人都爱吃鱼，想买这么新鲜的还不好买呢，该是我们沾你的光。”
这第二天的早餐就有了，明早蒸一下就能吃了。
吃完饭，远夏和郁行一远冬三人去店里睡，远冬看着自行车，说：“那我怎么办，跑过去吗？”
郁行一说：“当然坐车啊。我来骑，我可以带你们两个。冬冬你坐横杠上，远夏你坐后面。”
远夏捏了捏自行车的车胎，气是充足的，也没反对：“那就看你的厉害了。”
这二八大杠能驮三四百斤重，他们三个人加起来不到四百斤，应该没问题。
郁行一载着他俩，果然骑得稳稳当当的，非常得意地说：“我的技术还可以吧？”
远冬坐在前面，兴奋得哈哈笑，他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坐过自行车前杠了，自打有了远春和重阳，这个宝座就不属于他了。
远夏在后面听着弟弟的笑声，幸福感油然而生，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他爱的爱他的都在身边。
郁行一看着拼起来的超大尺寸的床，没想到会是这样睡，不由得哑然失笑，原来是这样解决的。
远夏含笑看着他：“你不会滚下床去吧？”
郁行一哈哈笑起来：“当然不会。”
远冬说：“那我睡中间吧，我怕滚下去。”
“行，你睡中间。”远夏将两床被子铺在床上，他和远冬盖一床被子，郁行一单独一床。
其实本来是他和远冬一人盖一床被子的，不过郁行一来了，家里又找不出新被子，他自然只能和远冬盖一床。
郁行一说：“你俩合盖一床被子不会冷吧？”
“不会，边上搭一下棉衣就行。”远夏说。
于是三个人都上了床，坐在被窝里看书。时间还早，可以学习一会儿。
远冬看的是《三国演义》，家里的连环画都给他翻完了，现在开始啃小说了。
远夏看的是《资治通鉴》，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治理企业和国家是差不多的道理。
郁行一看的是远夏带回来的专业书，文史类的书他看得不少，他上中学那些年，因为总有各种运动，没好好上过几天课。
他就到处闲逛，无意间发现一处堆了好多书的房子，都是小兵们从各处抄家抄来的，不知道为什么没被销毁，堆在那儿也无人问津。他便搬了不少书回去，藏起来偷偷看，那时候小，看的主要是带故事性的文史类书。
他书读得不少，但基础学科不扎实，大学时候都拿去学数理化了，现在主要补短板，学习专业知识。
看到十点左右，远夏提议睡觉，明天过年，还得早起买菜，明晚还要包饺子守夜，需要养精蓄锐。
郁行一将自己的被子往远冬这边盖了一些：“分一点被子给你。”
远夏说：“你的被子这样张着，容易灌风，你就没法睡暖和了，还是掖起来吧。将你的外套搭在冬冬身上就行了。”
郁行一觉得也在理，便将自己的厚外套搭在了远冬身上，对远夏说：“你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睡吧。”远夏去关了灯，回来钻进被窝躺下了，被子有点窄，但勉强还是能盖的。
躺下后，郁行一还没什么睡意，开始跟远夏夜谈。
远夏也睡不着，两人便开始闲聊，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自己的家人，读过的书，将来的打算等等，但都不约而同地不谈异性。
远夏是对异性不感兴趣，郁行一则正在被异性困扰，弄得他有点心烦，来肃阳也是为了逃避和放松，自然不愿意去谈这烦心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大清早，远夏和郁行一就都不约而同地醒了、
郁行一以为自己刚到一个新地方可能会睡不踏实，但是睡得很安稳，一觉到天亮。
远冬还不愿意醒，要赖床。
远夏也不催他，说：“我和行一去逛市场，你醒来了将被子叠好，然后走回去啊。”
远冬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一动不动继续睡。
这是忙碌的一天。
早上去市场买菜，主要是买鱼和蔬菜，远夏顺便还买了些红纸，准备回去写对联，对郁行一：“你写啊。”他知道郁行一写得一手好毛笔字。
郁行一说：“没问题，包我身上了。”
回来之后，吃完早饭，就开始准备过年。杀鸡宰鸭，写春联，和面剁肉，炖肉。
家家户户大抵如此，整个宿舍楼都被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包围着。大家在走廊上干活，互相扯着嗓子聊天，都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这便是浓浓的年味儿。
孩子们则在楼下放鞭炮，连重阳都去放了，鞭炮是郁行一给他买的。
远夏有点嗔怪地说：“你给他买鞭炮干啥，听个响就没了，而且还不安全。”
郁行一呵呵笑：“没事，我让他用长木棍点火，炸不着手。”
远夏倒也没强行禁止，毕竟他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的，小男孩有几个不爱放鞭炮的？
去年父亲去世，家里没贴对联，今年重新将对联贴上了。
郁行一给他们写的还不是那些传统的对联，都是他自己编的，还都非常应景，大红纸上写着吉利话儿，读起来非常有意思，预兆着来年的红红火火。
左邻右舍见郁行一毛笔字写得好，也有几家拿了自家的红纸过来求春联，郁行一一一都按要求给他们写了。
远夏家里不仅贴了，书店那边也贴了春联。
远夏和远秋忙做年夜饭，晚饭很丰盛，有清蒸鸡，蒸扣肉，红烧鱼，炒腊鸭，还有一个蔬菜和一道拔丝红薯。
不仅把爷爷和弟弟妹妹，把郁行一也给惊住了：“你会的花样还不少呢。”说起来种类也不多，就是家里那些食材，但每一道都做得非常用心别致。
远夏笑着说：“第一次过年这么丰盛，感谢行一过来和我们一起过年，既增添了热闹，还丰富了我们的餐桌。我们一起举杯，庆祝旧年圆满结束，迎接美好新年的到来！”
大家热热闹闹地举起了酒杯，酒也是郁行一带来的，爷爷、郁行一和远夏都喝酒，其他几个喝开水。
最受欢迎的两道菜是蒸扣肉和拔丝红薯：扣肉够肥美，符合当下流行的口味；拔丝红薯够甜够新鲜，老人孩子都爱。
谁不爱吃甜的呢。就连声称自己不太喜欢吃甜的郁行一，都吃了两块。
吃完饭，远冬将收音机打开，一家人听着收音机，围在一起包饺子。面和馅料是白天就准备好的，这会儿只管包就是了。
郁行一是南方人，他没包过饺子，觉得很有意思。来远夏家过年真是来对了，大家相亲相爱，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就好似他们的哥哥一样，过年就该这样才热闹啊。
郁行一寂寥的心被远夏和他的家人温暖了，荒芜的心田开始抽出翠绿的新芽来。
远夏准备了硬币、红枣和花生等包进饺子里，说明吃到硬币就是福气最大的人，吃到红枣来年红红火火发大财，吃到花生寓意健康长寿。
吃饺子的时候，大家都急不可耐，看自己能吃到什么。
爷爷和远冬吃到了花生馅，郁行一和远夏都吃到了红枣馅儿，三个硬币馅儿分别被远秋、远春和重阳吃到了。
一家人都福气满满，无比开心。
这个年，是郁行一记忆中过得最为深刻的之一，也是最有仪式感的一次。
他还拿到了远德厚包的压岁钱，虽然只有两角钱，但情意满满：“没结婚就都是孩子，受父母长辈照顾。”
当然，郁行一也给远夏兄妹发了红包，理由是他参加工作了，这是鼓励弟弟妹妹们好好学习的，拿去买文具用品的。
弟弟妹妹们拿到他给的一元崭新纸币，兴奋地欢呼不已，郁大哥真是太好太大方啦，一块钱呢，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多属于自己的钱。
远夏说：“压岁钱不必上交，都自己保管，如果怕自己管不好，可以交给爷爷保管。但是每花出去一分都要记账，看看最后将这些钱花到哪里去了，有没有意义。”
弟弟妹妹们点头，齐声说：“知道了！”
郁行一看着远夏笑，远夏抬头看他，跟他相视而笑，郁行一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真有大哥的样子。
郁行一用他的照相机拍下了许多珍贵的瞬间，全家人的合影，兄妹几个合照，兄弟合照，姐妹合照，兄弟和爷爷，姐妹和爷爷，还有每个人的单独照。
他们还教会远冬拍照，给远夏和郁行一拍了几个合照。
又给马叔一家拍了合照，马安民夫妇合照，马建设兄妹合照，远夏和马建设也拍了合照，两家的孩子一起拍合照。
马建设给郁行一和远夏一家以及远夏兄妹几个拍了合照。
各种组合都有，总之把三十几张胶卷都用光了。
初三那天，郁行一依依不舍地在车站跟远夏道别，踏上回去的列车，明天就该上班了，浮生偷得几日闲，最终还是要回到繁琐的生活中去。
远夏看他眼中满是不舍，便安慰他：“离得不远，以后放假了可以随时过来玩。明年再来过年吧。”
郁行一看着远夏点头：“好。你也早点返校吧，返校了就来找我。”
“行，返校了就去找你。一路顺风！回去了可以给我写信。”远夏说。
“好，回去就写。”郁行一答应下来，消失在车厢里。

第29章 借宿
远夏比开学时间提前一天到校，到了之后好好打扫了一下卫生，将被套床单拆洗了。
本来以为天气好，洗了的被子到晚上便能晒干，结果半个下午时变了天，雨倒是没下，变得阴沉沉的，被子是没法干了，看来只能盖棉胎了。
远夏想了想，干脆跑去找郁行一，没准还能去他那儿蹭一晚。
远夏到轴承厂的时候，正好赶上快下班，他没进去找郁行一，打算看能不能蹲到郁行一。要是他不上白班，那自己还是回去盖棉胎吧。
这次远夏运气不错，成功蹲到了郁行一，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一个推着女式自行车的姑娘在跟他说话。
那姑娘留着时下刚刚开始流行的烫卷发，身上穿着驼色的短呢外套，脚上是半高跟皮鞋，看起来十分时髦。
远夏认得那是厂长向富贵的女儿向玲，公开追求了郁行一很长时间，疯狂程度令人有点吃不消，也是她促使郁行一下定离开轴承厂的决心。
郁行一眉头微皱，抬眼四望，明显就不耐烦应对，根本没用心听。
忽然，他脸上露出喜色，对向玲说了句什么，抬手招了招，推着车向远夏走过来。
远夏笑起来，向前走了几步，等郁行一靠近了，才打招呼：“下班了？我还担心你今天上夜班呢。”
郁行一脸上笑容和煦，跟刚才判若两人：“今天不上夜班，去我家吧。”
“好。”这可正中远夏下怀。
郁行一骑上车，对远夏说：“上来吧。”
远夏跨坐上去：“好了，走吧。”
他扭头往人群看去，向玲正站在原处盯着他们看。
虽说女性在两性关系中通常是处于弱势的一方，但远夏并不同情向玲，倒不是看不起女追男，而是她过于蛮横，为了达到目的，有点不择手段，严重影响了郁行一的生活，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车子离开轴承厂的范围，远夏才问：“刚刚跟你说话的姑娘是谁啊？”
“一个同事。你什么时候到的？”郁行一显然不想聊向玲。
“中午到的。”
郁行一说：“咱们是去外面吃饭，还是买点菜回去自己做？”
“你做吗？”远夏兴奋地问。
“对啊，不过做得没你做的好吃。”
“哈哈，客随主便，你怎么做我怎么吃，尝尝你的手艺。去买菜吧，这会儿还能买到菜吗？”远夏问。
“好像可以，我之前下班后经过菜市场，看到入口那儿有人在摆摊卖菜。”
“那就去看看。你平时在外面吃得多，还是自己做得多？”
“我一般都在食堂或者外面吃，偶尔在家做。一个人做饭太麻烦了。”
“能理解。又要买菜，又要做，还要洗碗刷锅。在外面吃完把碗一撂就行。”
郁行一哈哈笑：“是的。单身汉不就这样么。”
郁行一住的地方离轴承厂有点距离，骑自行车需要将近半小时，这在冬天其实还挺煎熬的，寒风跟刀子刮的一样。
其实厂里给职工提供了宿舍，郁行一是大学生，也算是干部了，厂里给他安排了一个双人间。
不过他只住了几晚就打消了去住的念头，因为向玲几乎每天都往他宿舍跑，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也不考虑男女有别。
郁行一可不想住宿舍最后住出一个男女作风问题来，毕竟他不可能保证他的室友永远都在，万一向玲趁着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制造点什么流言蜚语出来，到时候怕不是只能娶她了。
所以他宁愿麻烦一点，宁愿住到外面，也不愿意住在宿舍。
郁行一住的地方不是他家的房子，他家的房子现在已经成了某单位的办公地点，他现在还在努力为爷爷的平反奔波，争取早日要回自家的房子，他现在住的地方是进轴承厂后租的。
这地方远夏来过两次，他来轴承厂学习期间，被郁行一邀请来的。
租了本地人家的三楼，前后一共两间房，外间做厨房兼客厅，里间是卧室。
郁行一打开门，对远夏说：“进来吧，你先坐，我去做饭。”
他将煤炉子上的水壶提起来，看了一下，还有暗红的火，便将通风口打开一点，让火慢慢旺起来。
远夏好奇地看着，说：“炉子烧一天，中途不换煤不会灭吗？”
郁行一说：“中午的时候房东大娘会帮我换一次煤球。天太冷了，早晚洗脸总不能用冷水，所以还是得生个炉子，也需要烧水喝。”
“对，虽然一个人过，但也不能太马虎。”远夏非常赞同，郁行一显然独自生活多年，已经掌握了生活技能。
远夏进了屋，看着陈设简单的房子，外间放着一张饭桌和两张椅子，还有一个案台，煤炉子则放在走廊上，这样可以避免油烟和煤气。
里间则是一张一米二宽的单人床，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挨着床头放着一张椅子，上面放了几本书。
窗下放着一张带抽屉的条桌，上面堆满了书。挨着书桌靠墙的位置是一个双门立柜，柜子上放着一个款式比较老的皮箱。
郁行一的家当简单之极，几乎没有一件是多余的，有点让人心疼。
远夏看郁行一在淘米，便说：“我帮你择菜吧。”
郁行一拦住他：“不用，我自己来。”
远夏好笑地看着他：“那我看你做事？”
郁行一想了想：“好像也没别的事，你看书？”
“不想看。明天就开学了，还怕没时间看书？”
“行吧，那我们一起择菜。”
于是两人一边做饭一边聊天，将晚饭给做了出来。吃得也简单，傍晚只有青菜卖，郁行一煎了四个鸡蛋，炒了个青菜，拌了个莴笋丝。
“都是素的，没你家那么丰盛。”郁行一笑着说。
远夏笑：“我家丰盛不是你买来的么。家常菜就挺好的，谁还能天天大鱼大肉啊。”
吃完饭，收拾好，郁行一拿出自家的相册给远夏看，主要是郁行一和家人的照片，他的爸爸英俊儒雅，妈妈美丽知性，姐姐也很漂亮。
郁行一和姐姐小时候的照片比较多，大概他父亲有相机，给儿子女儿拍得比较多。长大后照片拍得很少，上大学期间有一些。
他真是从小帅到大，小时候调皮可爱，越大越严肃，这是经历导致的。
最新的便是过年时在远夏家照的，只有一张是远夏给他拍的单人照，剩下的都是和其他人的合照。
这些照片前两天远夏已经收到了，大家第一次照这么多相，都爱不释手。
郁行一最满意的就是跟远夏的合照，两人都很放松，脸上带着轻松自然的笑容。
看完照片，郁行一看了一下手表：“你今晚回去吗？”
远夏含笑斜睨着郁行一：“你收留我？”
郁行一看着远夏的笑脸，心里某处被勾动了一下，他喉头有些发紧，张嘴说：“可以啊。这会儿快没公交车了，除非我送你回去。”
远夏说：“你来回跑太辛苦，我就不回去了，你的床有点窄，会不会挤着你？”
“没事，咱俩都不胖，挤一挤应该能行。”郁行一舔舔唇。
远夏突然偷笑起来：“其实我今天洗了被子，结果下午变天了，没干，所以就是想来你这儿借宿一晚的。”
郁行一听完笑起来：“没问题啊，求之不得呢。那我去看看水好了没，泡个热水脚。”
郁行一倒了一大盆热水，两人一起脱了鞋袜在盆里泡脚。盆不大，两人便脚叠着脚，远夏将脚踩在郁行一脚背上，用脚趾在他脚上用力挠了挠：“我替你搓脚哈哈哈。”
郁行一被他弄得脚心痒痒的，那股痒似乎又通到了心底和手心，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他握起拳头，将一只脚抽出来，压在远夏脚背上：“我也帮你搓搓。”
两人便在水里互相踩对方，最后弄得水都泼了出来，这才作罢。
不知道是水太烫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两人除了脚通红，连脸都有些红了。
上了床，一人一头，坐在被窝里看了会儿书。郁行一体谅远夏今天赶路辛苦，便熄灯催促睡觉。
远夏躺在被窝里，跟郁行一身体紧挨着，呼吸到的都是郁行一的气息，他的灵魂到身体都止不住战栗起来。
郁行一感觉到了：“怎么了，冷吗？你在发抖。”
远夏咬牙，控制住战栗，说：“有点，我拿棉衣盖一下。”
“我再去拿床毛毯来吧，盖在上头就行了。”郁行一试图起床。
远夏抬起胳膊压住他的双腿不让动：“不用了，刚睡下是有点，待会儿就暖和了。”
郁行一将信将疑：“千万别在我这儿冻感冒了。”
远夏哭笑不得：“不会的，好歹也是个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睡吧。”
郁行一说：“好，要是觉得冷，你就挨着我一点，我一般睡到后半夜都会觉得热。”
“哈哈，好。”
这一晚，对远夏来说是甜蜜又煎熬的一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睡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郁行一已经起来了，卧室的窗外是晾衣服的阳台，他正在外面晾晒什么，这么一大早就起来洗衣服了？
远夏坐起来，觉得身上有些异样，顿时面红耳赤，他在郁行一的床上梦遗了！这太丢人了，他赶紧起来，套上外裤，千万别被看出异样来啊，好在，褥子上没有罪证。
郁行一从外面阳台进来，关上门，说：“起来了？睡得还好吗？你脸有点红。”
远夏迅速看郁行一一眼，移开视线，说：“跟你睡果然有点热。”
郁行一笑了：“没冷着就好。你洗漱吧，我下去买点早饭回来。”
远夏点头，强忍着身上湿哒哒的感觉，他恨不能这会儿跑回学校换了。
吃完早饭，远夏跟郁行一一起出门，郁行一骑车去上班，他坐公交车回学校，从学校到他家没有直达车，得转一趟车，实在不太方便。
回到学校，趁着宿舍里没有人，赶紧将裤子脱了洗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想起昨晚的经历，又忍不住傻笑起来。
刘杨推门进来：“六儿，你笑啥呢？一脸怀春的样子，谈对象了？”
远夏回过神来：“没啊，回去过了个年，哪来的对象？”
“那你笑得一脸猥琐。”
“你才猥琐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远夏啐他一口。
开学了，新的一年也开始了，一切都充满了希望，远夏觉得一切都很美好，值得全力以赴！
生活照旧，除了上课和做家教，就是学习，哦，还有隔三差五接待郁行一。
郁行一这学期来越大来得比较勤快，只要有空就过来了，借书、旁听，参加科技社的活动，跟远夏一起上自习，俨然就是越大的旁听生。
进入三月，雨水也多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本来是贵如油的春雨，但过犹不及，下得多了，就有点惹人心烦。
这天，远夏接到家里的来信，发生了一件让他十分不安的事，有街溜子来他家租书店里要好处费。
他们家小店被街溜子盯上了，打着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他们投机倒把，扰乱社会秩序，不给好处费，就要去举报。
其实就是欺负爷爷是个外地人，上课期间弟弟妹妹都不在，他不会说本地话。排外欺生不管在哪个种群哪个环境中都存在。
第一次爷爷说尽了好话，没给钱，对方拿走了一些面饼。
第二天又来，直接拿走了几本连环画，爷爷去抢，被推搡了一把，差点摔倒。
远夏看得心急如焚，当即就直接让室友帮自己跟班主任请假，自己则直奔火车站，到车站的时候才想起来，没跟学生家长请假，但也顾不上了，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他必须要去处理这件事。
这两年社会治安肉眼可见差了起来，很多回城的知青以及中学毕业的年轻人都待业在家，工厂没那么多岗位安排他们，无事可干的他们镇日到处闲晃。
一些好逸恶劳品行不端的人便开始偷鸡摸狗，甚至开始敲诈勒索，远夏家的租书店就成了他们敲诈的对象。
家里只有老人孩子，是最容易被欺负的对象，远夏一想到这些就难免心慌，其实他早就想到了，也跟爷爷说了，不要跟这些人硬杠，千万别让自己受伤。
不过对付这些人也不能一味退让，否则租书店那点小利润哪够填这帮小混混的欲壑，亲自回去解决这个问题在所难免。信是三天前发的，只希望这三天没有出事。
天下着雨，远夏走得急，连伞都没拿，从火车站出来，便奔向公交站台，又从公交站台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店里。
原本整齐温馨的小店此刻一片狼藉，书本撒了一地，爷爷坐在地上，七十多岁的老人哭得泪眼婆娑。
远夏的心如被针扎，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问：“爷爷，爷爷你没事吧？”
远德厚抬起婆娑的泪眼，看着大孙子，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慌忙擦了一把泪，试图站起来：“我、我没事。夏夏，你回来了？”
远夏心疼得要死，他将老人搀扶起来：“您是怎么摔倒的？”
远德厚说：“那帮小畜生又来问我要保护费，昨天才来要过，今天又来，咱们小本生意，哪有那么多钱呢。我不给，他们就拿我们的书，我去抢，他们把我推在了地上。”
远夏说：“爷爷，走，我带您上医院。”
远德厚忙摇头：“不、不去医院，得花多少钱啊，我没事。”
“不，您被他们推地上摔着了，得让他们赔医药费。去医院做检查，您就说您浑身都疼，哪儿都不舒服。敢欺负我们，我不让他们赔得倾家荡产我就不姓远！”远夏咬牙切齿地说。
远德厚看着大孙子：“真的可以？”
远夏笃定地说：“爷爷，您相信我，一定可以的！”

第30章 赔偿
远夏关了店门，将爷爷送到医院去住院。
爷爷其实没受什么伤，只是摔一跤，屁股有点疼，受惊吓比较严重，但他根据远夏说的，只管说自己身上疼得不行，根本起不来床。
远夏要求医院给爷爷照X光，做各种检查。
安排好爷爷住院之后，远夏便回学校去找远秋，让她照顾好弟弟妹妹，爷爷和小混混的事他来处理。
回头就去找目击证人。路两旁都是房子，以前单纯就是住家，后来有人见远方书屋开了起来，陆续也有人开始开小店摆摊做生意。
有人开早餐铺子，有人卖小吃，有人修车，有人修鞋，也有人开缝纫店等等，向阳路上显得生机勃勃，倒成了一条比较繁华的街。
这也是那帮小混混盯上的原因。小店做生意，每天都有活钱进，他们就这家去要几毛，那家去拿点吃的，俨然当成了他们自家的。
远夏跟左邻右舍打听到几个小混混的信息，便去派出所报警，说这帮小混混入室抢劫，并且打伤了他爷爷。
这几个人也算是派出所的常客，他们常常因为打架斗殴偷鸡摸狗事件进出派出所，警察们都很熟悉了。
他们犯的事也不大，每次最多是拘留几日，或者干脆是批评教育后就放了。
而且最近这一两年，类似的案子实在是太多了，多得警察几乎每天都要接到类似的报案，那些未曾报案的只怕是层更多。
值班民警在问明情况之后，也打算还像从前那样处理：“这事我们知道了，我们会处理的。”
抢了几本书和一些吃的，还不是现金，损失少得都不足以立案，每次抓来也就是批评教育后便放了，警察也很无奈。
远夏深知这种事对警察来说也很为难，要说不是事嘛，确实影响了他和邻居们的正常生活，要说是个事嘛，损失少得完全不足以立案。
但自己绝不能就此罢休，不把这帮混子整怕，他们就永无宁日。
远夏说：“警察叔叔，他们打伤了我爷爷，伤得很严重，他现在还躺在医院出不了院。我必须要找到他们赔偿医药费，所以务必麻烦你们帮我将这些人找出来。”
“伤得很严重吗？”警察听到伤得严重，皱起眉头，“那是得将人抓来。不过我们县城前几天发生一起比较严重的凶杀案，凶手逃到山里去了，全县几乎所有的公安干警都被调去追捕嫌犯了。没人有空，这样吧，等那个案子结束，我们就去解决你这个案子。”
远夏面露难色：“叔叔，我这事没法拖啊，我是从学校赶回来的，连假都没跟老师请。要马上解决家里的问题回去上课，不然学校都该处罚我了。”
“你家里大人呢？怎么是你来处理？”民警问。
远夏说：“我爸去年为了救人去世了，我妈改嫁了，已经不管我们了。家里除了我爷爷，就我能主事了，弟弟妹妹都还小，我在越城上大学，今天接到信赶回来的，还没跟老师请假。”
民警抬头看着远夏：“你是去年考上越城大学那个学生？”
远夏一愣，然后点头：“对，我是去年考上越大的。叔叔怎么会知道我？”他自己这么有名吗？连民警都知道。
民警说：“我家大女儿就在肃阳高中上学，你是他们学校的榜样，你的事迹全校都知道。小伙子不错啊。”
远夏顿时有些窘迫，这事他听马建设说起过，也没当回事，没想到竟然都传得这么远了吗？
“那叔叔我这事该怎么处理？”
民警皱眉：“你爷爷伤得很严重吗？”
远夏也说了实话，反正医院也检查得出来：“受了点轻伤，但是老人家受惊吓比较大。我爷爷都七十多了，开了个小店养活我们兄妹五个。现在被那几个小混混盯上了，几乎每天都来捣乱，不是要钱就是拿东西，我们小本生意，就赚个生活费，哪能受得了他们敲诈勒索啊。要是再跟我爷爷起冲突，伤到他，我们兄妹几个怎么办？”
民警叹气点头：“确实是这样。但他们这情况，从量刑角度来看，够不上犯罪，处罚也很轻。对你们来说，却是个无穷无尽的麻烦。这样吧，等我这边有人回来了，我马上就派人去帮你解决这个问题。警告那群臭崽子不许再去敲诈勒索。”
远夏说：“谢谢叔叔。不过我想自己去解决这个事，他们平时干的这些偷鸡摸狗的事付出的代价太小了，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屡教不改，我得让他们意识到干这种事是需要付出很大代价的，他们以后就不敢再继续这样了。”
民警看着远夏：“你有办法？”
远夏说：“我尽量试一下。”
“那你可别跟这帮没出息的混账动手啊，你是大学生，国家未来的栋梁，要保护要好自己。”民警劝他。
“当然，我不跟他们动手。我就是要让他们赔钱。”远夏说。
正说着，有一名警察一瘸一拐从外面回来了，民警一看，忙喊住他：“小陈，你怎么回来了？脚是怎么回事？”
民警小陈过来：“所长，嫌犯进了山，现在正在拉网式搜索。我倒霉，扭伤了脚。只好先回来了。”
所长说：“你的脚看过医生了吗？”
“看过了。”小陈答。
所长说：“那好，你在这里值班吧。我陪这个小同志去处理一个案子。”
远夏这才知道，原来值班的是派出所所长，姓刘。
刘所长对敲诈勒索的几个人的情况非常了解。上门来勒索的一共有四个人，但今天只来了三个，外号分别叫卷毛、疤子和老货，年纪都是十几二十岁。
“都是中学毕业后没安排工作，游手好闲。天天惹是生非，父母烦，我们也烦。现在不下乡了，城里也没这么多工作岗位提供，就让他们这些人闲着，全都是安全隐患啊。”刘所长叹息。
远夏说：“国家不是放松政策，允许个体经济了吗？完全可以自己谋个生路。”
刘所长说：“观念问题，很多人怕被打击，什么投机倒把、割资本主义尾巴，怕惹祸上身。还有些人纯粹就是懒。”
刘所长带着远夏上门找人，三个人，只有“老货”王小兵在家。这王小兵家里六个娃，上面五个姐姐，就他一个儿子，被宠得不行。
见到刘所长，他嬉皮笑脸的，俨然是个老油条，被问及去远方书屋抢东西打人一事，他矢口否认：“我们是去那边玩了，但我们没有抢东西，就借了几本书回来，更没打人啊。”
远夏说：“你说你借书，一没登记，二没押金，三没经过主人的同意。这就是抢劫，而且是入室抢劫。我爷爷被你们推倒在地上，他现在骨盆裂开，软组织挫伤，精神也受到了刺激，现在在医院住院，已经起不来床了。你们所作所为都有人证物证，所以必须要赔偿我们店里的损失费，我爷爷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医药费医院该结多少就赔多少，另外我店里的损失费、我爷爷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费，还有我的误工费、车费，都得给我赔偿。我也不要多了，你们三个人，一人赔偿一百块吧”
远夏一说完，不仅老货吓了一跳，连刘所长眼皮都忍不住一跳，一人一百，那就是三百块，普通工人一年的收入也就是这些吧。
老货果然怪叫起来：“我操！就推一下你家老头子，就要给你一百块钱？”
远夏说：“不对，医药费还没算！”
“我呸！凭什么要我给你一百块钱，你怎么不去抢？”老货气急眼了。
远夏竖眉瞪眼，抬高了声调：“我抢？我们自食其力，清清白白做人，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你们堂而皇之来我家拿吃的、拿书、要钱，你说到底是谁在抢？刘所长你给我评评理。你不知道我爷爷年纪大了，老人家身体弱，骨头脆，还有高血压心脏病，一碰就后果不堪设想。他现在没出大事，你应该谢天谢地了，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不把你们几家搞得倾家荡产我就不姓远！”
别看远夏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他毕竟是有一个沧桑的灵魂，而且那上位者的气势只要他不收敛，王霸之气绝对会让人有些心惊的。
他也不疾不徐，说着有条有理的话，让人不敢轻视。
老货急眼了：“我没打你爷爷，推他的是疤子，你找他赔钱，找我干什么？”
远夏说：“我不管是你们谁推的，三百块钱，你们三个自己分摊，一分也不能少！”
“呸，你别想讹我，我就是不赔！你能拿我怎么样！”老货开始耍无赖。
远夏说：“你不赔，我就找你父母。不然就把我爷爷抬到你们家来，我弟弟妹妹也都来你家吃住，我家里就靠着我爷爷赚钱，他现在病了，也没法赚钱了，我们兄妹几个都要饿死，就得你们养活。你们什么时候赔钱，我们就什么时候走。刘所长你帮我作证，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王法了！做了坏事不要承担责任。”
这个世上，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远夏深知这个道理，这个时候，他必须要强横，要拿出不要命的势头来，否则这亏他们就白吃了，以后也不得安宁。
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让这帮恶徒吃足够的亏，让他们知道自己惹不起。
刘所长看着远夏，内心甚是佩服，果然是大学生啊，不管是气势，还是道理，都完美碾压王小兵。
老货被远夏说得气势完全弱下去：“我没钱，我就是不赔，你爱住你就住。”
“你没钱，你家里人有钱。我直接去找你父母的工作单位，从他们的工资上扣，扣足了作数。”远夏看见左邻右舍都探出头来瞧热闹，放大了声音，说，“各种街坊邻居，你们来帮我评评理吧……”
他绘声绘色地将三个泼皮入室抢劫打伤老人扬长而去，又拒不承担责任的事说了一通：“……大家伙说说，他们到底该不该赔？你们不赔，我就写上访信，告到区里，区里不受理，我就告到县里，县里不受理，我就告到市里，市里不受理，我就告到省里，省里不受理，我就告到中央！我就不信了，咱们社会主义国家，是为人民服务的，国家到底是为民做主，还是为你们这些站在人民对立面的坏分子做主！”
运动刚刚结束，这话在大家耳中无异于振聋发聩，左邻右舍们本来对老货这种连窝边草都吃的兔子敢怒不敢言，此刻有人替他们出头，自然没有谁愿意替老货说话。
老货更是听得头皮发麻，他知道自己要是早几年，那绝对是要被揪出来批斗的，顿时气势上就弱了下来：“你、你们家是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路线，扰乱社会秩序，你们才是阶级敌人。”
远夏完全不怕，他冷笑：“我们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路线？国家政策你看到了吗？十一届三中全会都说了，党中央都把工作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中来，国家政策鼓励发展经济，也不禁止个体经济开展。我家没雇一个人，剥削谁了？怎么就成资本主义了？国家领导人都说了：‘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我父亲是抗美援朝的老兵，他为了救人牺牲，被追为烈士，母亲改嫁，我爷爷七十多岁抚养我们兄妹五个，我们靠自食其力，不给政府添乱，不违法乱纪，不给国家抹黑。我们怎么就成了阶级敌人了？你这样偷鸡摸狗的、欺凌弱小的，反倒成正义的人民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老货此刻恨不能躲进一个壳子里藏起来，再也不出来。
刘所长很少说话，看着远夏从言语和气势上碾压老货，才知道他真有处理这事的能力，心中不由得暗暗喝彩，这孩子真了不得啊。
刘所长在一旁笑着夸奖：“小远果然是大学生，以理服人。王小兵，你知道错了没有？”
左邻右舍听到刘所长的话，都对远夏啧啧称赞，原来是大学生，难怪谈吐不凡，头头是道，真是国家栋梁。
远夏说：“我现在就去你父母单位找他们赔偿。”
老货此刻心里只剩下无边的悔意，不该跟着卷毛和疤子去收什么保护费的，好处没捞到多少，现在反倒要栽大跟头了。
远夏对刘所长说：“刘所长，麻烦你再陪我去找他父母吧，反正他也赔不起钱。”
刚下楼没多久，就碰上老货父母回来了。
远夏直接找他们索要赔款，老货父母听说儿子打伤老人，被人索要一百多块钱的赔偿，气得是暴跳如雷。
老货他爸劈头盖脸给了儿子一顿胖揍，他妈则拉着远夏和刘所长说好话，说要去医院探视远夏爷爷，赔礼道歉，意思是想赖掉那笔赔偿金。
远夏哪肯退让，他们的儿子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做父母的绝对脱不了干系，不是溺爱孩子，就是不管教孩子，此刻闯了祸，当然要他们承担责任。
最后在刘所长的调停下，双方以赔偿五十块医药费及精神损失费等达成协议。
刘所长本来是陪远夏去找人，看了远夏的精彩表现之后，连卷毛和疤子也都一并陪他处理完了赔偿事宜。
是疤子动手推的远德厚，远夏无论如何都不肯退让赔偿金额，非要一百块不可，最后在对方父母苦苦哀求之下，他那个可怜没话语权的娘都给远德厚跪下了。
远德厚不忍心，才对远夏说少赔点算了，远夏才同意减到80块。
办完这个案子，刘所长对远夏完全肃然起敬：“以后这几个臭小子怕再也不敢去偷鸡摸狗了。要是受害者都跟你一样强势和坚持，这种人绝对要少得多。”
远夏笑笑：“谢谢刘所长夸奖。他们要是真的就此改邪归正了，将来这几个人绝对会感谢我的，我这是在他们走歧途的时候拉了他们一把。社会治安还是要靠公安干警同志，辛苦你们了。谢谢刘所长，这些天辛苦你了。我拿了这么多赔偿金，捐出五十块钱给派出所，你们拿着帮助以后有需要的人。”
刘所长大为震撼：“这怎么能行呢？这是你爷爷的赔偿金，我们怎么能要你们的赔偿金！”
远夏笑着说：“拿着吧，所长。我知道你们经常会救济补贴那些来求助的人，有些时候还是自掏腰包补贴他们的。这些赔偿金是我硬要来的，我爷爷其实不太赞同，我呢，是本着让他们花钱买深刻教训，所以才要了这么多。我拿出一部分帮助那些更需要的人，这算是我们全家捐的。请你务必要收下。”
刘所长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这孩子，你这觉悟也太高了。”
远夏说：“没什么，我考上大学，国家一分钱学费没收我的，还给我生活补贴，是国家和人民培养了我。咱们的政府是人民的政府，所以我们人民有能力的时候，也应该想着回馈社会。现在我家里开着店，生活也勉强能维持，其实这些赔偿金都不太用得上。我捐这些，是帮助那些比我们更需要的人的。”
刘所长收下了这些钱：“谢谢你，孩子，我会把这事公告大家的，让大家都知道你们的高风亮节。”
远夏笑了：“其实不用这样，谢谢所长，我就是求个心安。”
远夏处理好家里的事，准备回去的时候，又碰上了得知消息后匆匆从越城赶到肃阳的郁行一。

第31章 烦恼
远夏见到郁行一是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郁行一满脸关切：“我听说你家里出事了，你这么多天都没回去，不太放心，就赶过来看看。家里发生了什么事？爷爷他们还好吧？”
远夏露出轻松的笑容：“没事，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有事吗？”
郁行一看着远夏脸上的笑容，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那你怎么在家待了这么多天？”
远夏便将情况大致跟他说了一下：“……现在已经处理好了，我爷爷在医院住了几天，今天刚出院，我打算今晚就返校，没想到你就来了。”
“爷爷真的没事，没受伤？”郁行一听到有人来店里敲诈，还推倒了爷爷，又跟远夏确认了一次。
远夏点头：“真的。他们要是伤了爷爷，我不得跟他们拼命，还能这么轻松地跟你说这事？我跟他们狠敲了一笔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以后这片儿的混混们估计都得绕着我家走了。”
郁行一看着他：“你胆子真够大的，还敢跟混混叫板。”
远夏挑眉：“为什么不敢？我是受害者，他们做的是违法乱纪的事，比底气，他们就输了。这种人就是不能怕他们，越怕他们越欺负你，欺软怕硬是人的本能。”
郁行一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远夏看起来这么瘦弱斯文，他居然能从几个混混那里要来这么一大笔赔偿金：“爷爷呢？”
远夏说：“出院在家休息。我今天将店里收拾一下，明天他就可以过来开店了。你不上班吗？”
郁行一说：“请了两天假。”
远夏望着他：“对不起，当时太着急，没来得及告诉你，还让你特意跑来看我们。谢谢你。”
郁行一无所谓地笑笑：“你们没事就好。”
他听远夏的室友说他爷爷被人打了，以为爷爷伤得很严重，担心需要花很多钱，便赶紧带上自己所有的积蓄，还朝同事借了些钱，带了好几百块钱赶过来。
没想到只是虚惊一场，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那我改到明天再走吧，咱们一起回去。”远夏说。
郁行一说：“别改，还是按原计划今晚走吧。我跟你一起回去。”
远夏说：“你才刚到又要返回，太辛苦了。”
郁行一满不在乎：“这算什么。也就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
犹豫了片刻，远夏说：“可是下车后已经没公交车了，我们得步行回去。要走好远呢。”从车站到学校，差不多要走两个小时。
郁行一似笑非笑看着他：“你能走我不能走？”
远夏无奈地笑笑：“你才从越城赶过来啊，太累了。”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郁行一知道远夏连夜赶回去是为了上明天的课，不愿意耽误他上课。
远夏笑着说：“那好，我现在回去做饭，吃完饭咱们就去赶火车，今晚九点的车。”
当晚，郁行一跟远夏的家人进行了短暂的相聚。大家都很喜欢郁行一，因为他比大哥要好脾气，几乎是有求必应。
远德厚刚见到郁行一的时候，是非常不安的，担心远夏这么多天不回学校，是不是学校要处罚他了。
郁行一再三保证学校没事，表明他是担心爷爷真受了伤，怕治疗费不够，特意过来送钱的。为了让老人相信，他还掏出了一大叠钱。
老爷子这才相信郁行一的说法，又觉得很高兴，孙子交到了这么好的朋友。老人见多识广，知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郁行一就是典型的雪中送炭，那是孙子的真朋友。
直到上了火车，远夏才跟郁行一道谢：“谢谢你来给我们送钱。”
要说不感动绝对是假的，他对郁行一好，那是天经地义的，郁行一对自己的感情，则是从一张白纸发展起来的，认识才这么长时间，能为他做到这一步，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的定义。
郁行一看着他笑：“谢什么？又没用上。咱们是朋友，朋友有困难，帮助不是理所应当吗？”
彼时两人都站在车厢接连处，靠着车壁互相望着对方笑。
两人都是站票，没有座位，这小小的空间，便成了两人暂时的容身处，倒也好，没有旁人，可以随意聊天。
郁行一打听起远夏处理这件事的细节，越听越惊叹：“你居然一共让他们赔了两百多块钱？”
远夏很得意：“嗯。不让他们肉疼，他们怎么会吸取教训，以后还是会回来。为了绝后患，我就狠宰了一笔。当然，还得多亏派出所的刘所长给我撑腰，不然我一个人哪能要得来钱。”
郁行一说：“这次处理得不错。不过以后碰到坏人，首先还是要保护好自己，有些人坏得是没有底线的。”
远夏点头：“我懂的。”
郁行一又感叹：“你真给派出所捐了五十块钱？”
远夏哈哈笑：“对啊。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
郁行一惊叹于远夏的胆魄和气度，敢跟黑恶势力作斗争，有勇有谋，还懂得取舍，小小年纪，竟能做到这样，实在是太令人叹服了。
“那几个臭小子肯定恨死你了。”
“他们对我是又怕又恨。不过将来也许他们会感谢我呢。”远夏笑嘻嘻地说。
他倒不是说假的，如果那几个混小子就此收手，过两年严打的时候绝对能逃过一劫。
到越城下车，已经是深夜，公交车早就没有了。
一般情况下，夜里到站的旅客，都会在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住下，待天亮了再赶路。离得近的，则会步行回家。
郁行一说：“去我家过夜吧，我家还能近一点。明天一早再回学校。”
从火车站步行到郁行一家，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
“好。”远夏没有拒绝。
不过今天他们运气不错，刚出站，便碰上一个蹬三轮的在吆喝：“坐车，坐车。”
看来还是有心思活泛的人知道怎么赚钱。
郁行一赶紧过去问：“师傅，坐车多少钱？”
蹬三轮的打量一下他：“去哪里？有行李吗？”
“没有，但是有两个人。到花园路。”郁行一说。
“那要两块钱。”三轮车夫说。
郁行一正要答应，被远夏拉住了，说：“太贵了，最多一块钱。”
三轮车夫摇头：“一块钱不行。花园路太远了，这么远的路，你们还是两个人。”
远夏说：“师傅，可以啦。我们坐公交车才五分钱车票，两个人给你一块钱，已经是10倍了。你看看还有谁愿意坐你的车。去招待所住一晚，也就是五角钱。”
三轮车夫犹豫了一下，说：“行吧，上来吧。”
其实一块钱他是完全赚的，要知道，这年头普通工人一天也就是赚一块多钱，要是白天，五分钱人家也未必愿意坐他的，嫌人力车慢。
而且夜晚坐车的人不会很多，一是嫌贵，二是一个人的话怕不安全，现在的治安不太好，万一遇到个拦路打劫的，可不得倒血霉。
初春的夜晚，还有点倒春寒。远夏和郁行一挤在小小的三轮车斗里，两个人紧挨着，也不觉得冷，反倒有点别样的浪漫。
到家之后，经过简单的洗漱，等上床时，已经过十二点了。两人都有点累，也没精力夜谈，躺下直接睡了。
第二天一早，远夏就醒来了。他要赶着回学校上课，郁行一推上车：“走吧，送你去学校。”
远夏说：“我坐公交车回去就行。你去上班吧。”
“不上班，假都请了，今天跟你去上课。”
远夏看着他笑：“你似乎不怎么爱上班啊？”
郁行一耸肩：“谁会爱上班？要不是为了生存。”
远夏笑出声：“其实你是不爱上现在的班吧。”
郁行一叹气：“每天重复做着机械的事，也没什么挑战。还得对着一些——”
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
远夏追问：“一些什么？”
郁行一自嘲地笑笑，摇摇头，说：“没事，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杂事，有时候会有点烦人。走吧，不然都赶不及上课了，今天好像有屈教授的课。”
远夏不再犹豫，跳上车后座，两人直往学校奔去。
他知道郁行一被向富贵一家弄得有点心烦，但也没法鼓励他现在就出来单干，自己也还有三年多才能毕业，也不太帮得上他的忙。
远夏想起一件事：“对了，行一，你什么时候评初级工程师啊？”
郁行一说：“正在申请，工作满半年就可以了。”
“不会有问题吧？”远夏担心向富贵不给签字，虽然评职称不是向富贵说了算，但他是郁行一单位的领导，什么材料都得从他这里经手签字。
以前郁行一就被向富贵生生拖了一年才给评，迟一年评级，工资就晚一年再加，后面的中高级职称就要相应推迟，会耽误很多事，工资待遇都是小问题，有很多事情不到相应职称是没法做的。
郁行一犹豫一下：“应该吧。还不确定，申请已经交上去了。”
远夏想了想，还是直接问出口了：“行一，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很多事帮不上忙，所以一些烦心的事不愿意告诉我？”
郁行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嗯……”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从小，他就不是个爱跟人倾诉的人，何况这事还是自己被姑娘追求，他没法跟朋友开口啊。
远夏说：“你别管我能不能帮你出主意解决问题，你可以跟我吐吐苦水，我不能做别的，帮你一起骂上几句总还是可以的。”
郁行一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是怕你笑话。”
“怎么会呢？咱们是朋友，我笑话谁也不会笑话你啊。”
郁行一沉默片刻，说：“我好好琢磨一下，该怎么跟你说。”
“行。”远夏决定等郁行一主动开口。
到了学校，远夏回宿舍去取书，室友们都才刚起床，见到他，又惊又喜：“六儿，你总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学校都该报失踪了。”
远夏说：“学校没什么大事吧？我家里确实出了点事，有几个小混混常来我家店里捣乱，还弄伤了我爷爷，我不把这事处理完，我也没法安心上课。”
“反正班主任每天都会来问你的情况，屈教授每次见到我们也都要问一下。你赶紧去跟班主任汇报一声。”刘杨说。
“知道了，谢谢大家啊。我先去上课，等下课去办公室找班主任。”远夏按照课表收好书，背着书包匆匆下了楼。
上机械制图课时，屈俊清看到好几天没露面的远夏终于出现了，顿时松了口气：“回来了？”
远夏不好意思地点头：“嗯。”
“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已经处理好了，谢谢老师关心。”
“那就行，安心上课吧。今晚去给屈文渊上课吗？那小子一直在念叨你。”
远夏为难地说：“屈老师，今晚我得去一下我那个学生家，我都没跟他们打招呼就走了，得去解释一下，明晚来给文渊上课。”
屈俊清点头：“那也行。我回去告诉屈文渊一声。”
屈俊清对远夏旁边的郁行一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郁行一不是第一次来旁听他的课，他已经习惯了。
上午的课结束之后，吃完午饭，郁行一提议：“咱们找个地方坐坐，晒晒太阳？”
远夏知道他要说向富贵和向玲的事了，点头：“好。”
他们去了校园里的小湖边，干了一冬的湖水已经重新被注满，湖水清澈，甚至可以见到水底淤泥皲裂的痕迹，荷花和睡莲都还没长出来，只有没捞尽的去年的枯枝败叶。
池边的垂柳已经吐露新芽，清风吹拂，柔韧的柳条随风摇摆，像少女对影自怜，抚弄自己的长发。
这是情侣约会的好去处，也是晨读的好去处，远夏是这里的常客，他找了处视野最好的地方坐下来。
两人欣赏了一会湖色春景，郁行一终于开口了：“关于我那些破事，说起来真是怕你笑话。”
“你说，我不会笑话你。”远夏说。
郁行一说：“上次你开学时来厂里找我，不是有个女的在跟我说话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很时髦一姑娘。”
郁行一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她是我们厂长的女儿，叫向玲，也是我们厂的会计。”
“呀！”远夏惊叹了一声，“我还听说厂长的小舅子在厂里当采购？”
“是。上次那台电磁阀的半自动铣床，就是他采购回来的。”郁行一说到这个，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远夏冷笑：“轴承厂好像是国营单位吧？怎么听着像是厂长家开的家族企业呢，他家的人全都在厂里身居要职。这样也可以吗？”
“当然不行，但居然没人管。”郁行一冷着脸说。
远夏说：“我扯远了，你继续你的话题。”
郁行一皱起眉头：“那年我在机械厂参加全省的技工比赛，不知道怎么就被向玲看见了。她看上了我，便让他爸把我的关系转到了轴承厂，毕业后，我就直接来了轴承厂。我去机械厂报到的时候，他们让我来轴承厂，我还以为搞错了。”
正常情况下，他们这种工农兵大学生，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轴承厂硬要了郁行一，说是他们厂里缺乏系统学习过的技术员。
轴承厂是机械厂的子厂，调郁行一过来，其实倒也不算不符合政策，但向富贵明显是为了一己之私。
郁行一说到这里看了远夏一眼，发现他并没有笑话自己艳福不浅，他才略松了口气，继续说：“到轴承厂后，没多久，几乎全厂的人都知道了向玲的心思，更有不少人开玩笑直接叫我厂长女婿。说实话，我半点得意都没有，而是非常愤怒。只能横眉冷对，他们见我态度很强硬，才没人敢再这么叫。”
远夏皱起眉头：“这种被绑架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吧。”
郁行一翻了个白眼：“谁试过谁知道。向富贵就是轴承厂的土皇帝，给自己女儿选驸马呢，结果那个倒霉鬼就是我！你敢相信？”
“你明确拒绝都不行？”远夏问。
郁行一摇头，自嘲地笑：“她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压根就不关心你的态度。她跟我说，她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已经不知道怎么用言语来形容我内心的崩溃了。”
远夏同情地看着郁行一，说：“这事真没法解决吗？”
郁行一说：“没有，只能拖。她总不能绑着我去领证，她比我大三岁，我倒要看看谁更能耗。”
远夏想了想：“目前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只有你调离轴承厂，或者向富贵调离轴承厂。”
“我现在没法调动，机械厂那边我打过几次申请，都被驳回了。我在想，要不要去外地试试。”郁行一望着远方，似是在看自己不明朗的未来。
远夏说：“那就让向富贵调走。”
郁行一看着他：“向富贵怎么调走？”
远夏说：“向富贵干了这么多年厂长，他就两袖清风，铁血无私，毫无破绽可言？只要他有贪污受贿、挪用公款、玩忽职守、滥用职权等罪名？只要找出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
郁行一看着远夏，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是说，举报他？”
远夏点头：“嗯，得先找出证据。”
郁行一说：“向富贵确实不是无缝的蛋。我听厂里职工私下里说过向富贵的不少问题，贪污受贿，滥用职权都有，但也没谁具体去举报过，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很多人都还得有求于他。说不定他还有背景，否则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用人唯亲。”
远夏说：“既然不是无缝的蛋，那就肯定有破绽。找出来，写检举信，送到机械厂去。机械厂不行，就送到市政府省政府去，我就不信他能只手遮天。”
他就是看不惯这种社会主义蛀虫！

第32章 举报
远夏知道，向富贵这样的人，绝对是一查一个准。问题是，如果没有任何证据就去举报，上级领导可能只会觉得是出于嫉妒报复举报。
不仅可能不查，甚至还会当成玩笑话说给向富贵听，给了向富贵消灭证据的机会，反而不利于扳倒他。
所以举报向富贵，必须得有确凿的证据。
远夏不在轴承厂，当然没办搜集证据，只能靠郁行一。
郁行一说：“我其实听厂里同事说起过他们那一家子不少龌龊事，当时只觉得脏了自己的耳朵，没太留意。以后我得留意一下了。”
远夏说：“嗯。你以后多留意一点，采购那边是最有油水的，也容易露马脚。平时关于机器和原料采购，你多注意一下。”
“好。”
远夏又提醒郁行一：“上次那台电磁阀半自动进口铣床，具体多少钱买的打听清楚，再了解一下同类产品的市场价格，我也帮忙从屈教授这边打听一下市场行情。虽然他们可以以被骗作为借口，但玩忽职守这罪名是逃不掉了。”
“好，我回去好好了解一下。”郁行一说。
远夏说：“也别心急，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得一击到位。不要浪费机会。”
郁行一点头，看着远夏笑起来：“你小小年纪，怎么考虑问题比我还周到？”
远夏说：“年纪和阅历、心性不是一定要成正比的。”
郁行一抬起手，在远夏头上揉了揉：“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远夏摊开手笑：“唉，生活把我们逼成了这样。”
郁行一听到这话，也沉默了，是啊，如果生活善待他们，又何至于在这里为自己的处境犯愁呢。他想要的，仅仅是公平公正合理而已，并没要求任何特权，只是不想被特权构陷。
晚上远夏去学生家做家教，缺了两节课，学生家长以为他不去了，非常生气。见面后听完解释，这才勉强消了气。
远夏答应将那个孩子缺了的课补回来，还有屈文渊那边也得补回来。
自己缺了的课也得补回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几乎没有空闲时间。
家里那边来信，店里再也没有街溜子来过，这让远夏放下心来，终于可以安心上学了。
郁行一每周至少都会来一趟越大，借书、学习、去科技社参加活动，跟远夏交流检举证据的搜集进度。
轴承厂买进那台日本铣床一共花费了七十万元，郁行一从他大学同学那儿打听到有一台型号差不多的产品只需要四十万元左右。
远夏也通过屈俊清这边打听到，上海那边一家机械厂购买了一台全新的日本全自动数控铣床，价格是一百万。
这么一看，向富贵的大舅子严刚的确是以买二手数控铣床的价格购买了一台二手半自动铣床，实际损失差不多将近三十万，这在这个年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是采购员的重大失误，也是工厂负责人的工作疏失，玩忽职守罪是逃不掉了。
郁行一这段时间也留意了不少八卦和传闻，比如向富贵的桃色新闻，据说跟厂里不止一名女职工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还为其中一个姘头的丈夫在厂里安排了临时工的岗位。
还听说向富贵家里不仅有彩电，还有冰箱和洗衣机，不仅他有，他大舅子严刚也有，他儿子向强去年结婚的时候家具也配套了这三件。
这三件加起来总价值怕是得大几千上万了，哪怕是向富贵是个厂长，月工资也不过一百多快，他得多少年不吃不喝才能买得起。
不过这事郁行一只是听说，没有去向富贵家亲眼求证过，所以不能作为证据。
郁行一还听说了一件事。他们这样的机械厂，几乎每年都会出现因安全故事致残的工人，厂里这些年因工伤致残了不少工人。情况严重无法返岗的，国家就会给予内退提前退休。
像这种内退的情况，人性化的单位都会安排内退工人的家属顶上岗位。当然，这也不是国家硬性规定的。
向富贵便将这些名额拿去卖了，哪怕是内退工人的家属要上岗，也得给他一大笔钱，交不起钱的就别上班，给交得起的上岗。
至于卖岗位所得的钱，就全都中饱了向富贵和他那帮亲信的私囊。
也不是没人闹过，但闹了的结果就是他们的工资会被拖欠，因为退休工人的工资都是发放到原单位的，归向富贵管。
厂里会以各种理由拒发，不是工资没到位，就是领导不在没签字，或者是出纳会计不在岗等等，让人得跑好多趟才能拿到手。
被这么整了几次，大家就都安分了，毕竟不少人家都是等米下锅的。
向富贵干的诸如此类的事，罄竹难书，远夏便让郁行一都记下来，然后挑选比较合适的，证据确凿的，写成检举材料准备匿名举报。
郁行一的职称评定报告果然卡在了向富贵这一关，横竖就是不给签字。
郁行一强忍住恶心，跑去找向富贵。
向富贵打着官腔，说：“小郁啊，你大学毕业还不到一年，工作经验还欠丰富，组织上重视你，想要对你的工作进行更多的考察，所以这次不能给你签字。”
“厂长，我虽然毕业才一年，但这是我参加工作的第五个年头，工作经验已经很丰富了。根据国家政策要求，本科毕业半年就能申请初级工程师，我认为我已经获得了这个资格。”郁行一脸上表情尽量平静一些。
向富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似笑非笑地说：“年轻人别着急嘛。你虽然上大学之前工作了四年，但那不是你大学毕业后的工作经验。再说，你上的那个大学，虽然是本科，但跟真正的大学本科生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吧。”
这话差点没把郁行一给气死，关于学历这件事，一直都是郁行一的心结，但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当面奚落，简直就是直接打脸，郁行一脾气再好面子也挂不住：“厂长这是在质疑国家颁发的学历，还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向富贵哈哈笑起来：“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年轻人应该谦虚一点，多向前辈们学习，多学会奉献。名利这些东西，还是要看得轻一些。没有工程师头衔，我相信小郁同志还是能把工作干好的，对吧？”
向富贵这是在慷他人之慨呢。
郁行一没再跟向富贵这个小人纠缠，憋了一肚子内伤掉头就走。当天便跑来找远夏了，没说被向富贵奚落的事，只说自己的申请没被通过，然后就闭上嘴不说话了。
远夏对他和其了解，郁行一话是不多，但那是对别人，对他则是有问必答的，现在居然也跟受了惊的蚌壳一样，嘴都不张了，那就肯定不仅仅是被拒绝的事。
“你去找向富贵了吗？”远夏问。
郁行一点头。
远夏小心翼翼地问：“他为难你了？”
郁行一一脸郁闷：“姓向的认为我的学历有水分，比不上真正的本科生。”
远夏忍不住爆了粗口：“我操！这他妈也太贱了，国家承认的学历，轮得着他来置喙？他自己读了几天书啊！你别听他的鬼话，从工作能力到理论知识，你哪儿都不比真正的本科生差。”
郁行一闷闷地说：“我觉得我就没法跟你比。”
远夏哭笑不得：“你胡思乱想什么呢？你哪儿都不比我差好么？我才学了多久，就是个半吊子。”
“等你毕业了，肯定会比我这个工农兵大学毕业的强，我这学历确实是有点水。”郁行一说起自己的学历就有点没底气。
远夏心想，人太善于自省了也并不好啊，太容易自我否定了。
他看着郁行一，说：“行一，你有没有想过考研究生？我听说不少学校明年开始招收研究生了。”
郁行一惊讶地看着他：“我考研究生？我能行吗？”
远夏含笑看着他：“为什么不行？试试呗。我们学校肯定有研究生招收资格，我去问问哪些老师能招，要是屈教授能招就更好了，你可以直接考他的研究生。”
郁行一有些心动：“考研究生需要考什么内容？难吗？”
他大学是被推荐上的，总感觉名不正言不顺，要是能考上研究生，就能堵上那些人的嘴了吧。
远夏说：“肯定不会比考大学简单，但你不想试试吗？回头我帮你打听一下，需要哪些书和资料，我帮你找齐。”
其实远夏本来没打算让郁行一读研，一来是因为考研对郁行一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二来他想让郁行一工作，虽然工资不算高，但几年时间也能够积累一点原始资金。
但此刻他的自信心明显受到动摇，所以才建议他考研。
他本来在机械上极具天赋，不如干脆让他钻研技术，将来他们两个一个负责技术，一个负责市场和管理，似乎是非常完美的搭配。
在这个俯拾皆黄金的年代，到处都是商机，要进行原始资金积累还是很容易的，靠他上班积累也就没那么必要了。
郁行一当然无比心动，而且他的字典里也没有怕难的说法，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只要考上研究生，就能离开轴承厂，也许能像屈教授那样做科研，一辈子都研究机械图和机械设计，这不比在工厂里当技术工人有意思多了？
郁行一问远夏：“我考研的话，那工程师还申请吗？”
“当然申啊。向富贵这事也不能就这么不管了，你把搜集的材料给我，我帮你整理，然后去举报。”
郁行一在远夏的建议和鼓励下，真的开始着手准备考研事宜。
正好屈俊清有招收研究生资格，郁行一就打算报考他的研究生。
远夏则将郁行一搜集来的证据整理好，一条条写清楚，用楷书工工整整将检举材料写了一式三份，落款为“一位中国公民”，分别投到了机械厂、市纪委和省纪委。
接下来，就是静静等待了。
当下研究生考试是各校自主命题的，除了必考的数学、政治、英语外，还有两门专业科目，加起来一共五门，对之前没有任何准备的郁行一来说，内容真不算少。
从决定考研到考试，还有八个多月，说实话，对还上着班的郁行一来说，有些太仓促了，尽管他从来没有放下过学习。
远夏安慰他：“你也别着急，今年考不上咱们明年继续。”
郁行一点头：“我尽力而为。”
远夏说：“你可别为了考研而拼命压缩睡眠时间，把健康赔上了是最不值得的。”
郁行一说：“我懂。我们技术员也不用时刻都盯着机器，没那么辛苦。”
远夏说：“不管怎么样，你都要自己注意身体。”
郁行一决定考研之后，来越大就不像之前那么勤快了，毕竟来一趟路上也要花不少时间，郁行一不舍得浪费这个时间。
他总是要攒够一定量的问题，才跑到越大去，跟远夏和技术部的同学一起讨论，或者跟屈教授请教。
倒是远夏，偶尔会主动跑去找郁行一，有时候就在郁行一家里过夜，观察他的学习状况。
郁行一学习能力非常强，善于思考和总结，远夏看着他工工整整的草稿本，觉得他天生就该是搞研究的，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细节完美。
不过学习的确耗费心神，郁行一肉眼可见瘦了下去。远夏让他多吃点好的，有空的时候干脆就过去帮他炖汤煮宵夜，给郁行一加餐。
时间过得飞快，天气逐渐热起来，夏天要到了。
远夏收到了远秋的来信，她快要中考，跟哥哥说想报考中专。
这年头不管是中专还是大学，竞争都异常激烈，因为一考上就能分配工作捧铁饭碗，中专是农村的优秀学生的首选，因为读完中专就能参加工作，替家里减轻负担。
其实远夏寒假期间就跟远秋商量好了，考高中，不考中专。远秋的成绩还不错，班上算的拔尖的，文科比理科更好，但考中专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不过小姑娘可能想早点出来给家里减轻负担，所以还是想考中专。
远夏便在信里再次跟她分析了情况的优劣，读高中，以后学文科，学她擅长并喜欢的中文。中专学时太短，未来竞争力不够，还得读大学。
让她不用担心给家里增添负担，再过三年，他就能出来工作了，到时候家里的担子他就能挑起来了。
远夏深知中专生的竞争能力不如大学生，哪怕就算是现在读了中专，将来想要更进一步，也还是要拿大学文凭的，何必去浪费这个时间。
说服了远秋，远夏又接连接到了马建设的几封来信，他有点考前焦虑，总担心自己考不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填报志愿。
其实这一年马建设的进步不小，远夏觉得他发挥正常的话，应该能上个专科，便给他提供了一些填志愿的意见，第一志愿填报越城师范大学，第二志愿填报电力专科学校，第三志愿填报建宁工业学校。
暑假快到了，远夏决定这个暑假去赚点钱，他准备去做一回倒爷，去一趟义乌。
原因是他有一次听司红锦闲聊时说起她老家那边的经济活跃程度，说很多人都跑到义乌去做个体户发了财。
远夏想起来义乌的小商品就是这个时候发展起来的，那些在后来人看来很寻常的小商品，但在这个时候中国的其他地方，都算得上是抢手货，毕竟物资匮乏还是当下的主要国情。
去义乌做生意，当然得有本钱。远夏自己的钱不多，所以他跟郁行一提出了合伙的计划：“我出人力和时间，你出本金，赚的钱咱俩二一添作五，怎么样？”
郁行一笑起来：“添什么五，你缺钱，我借给你就好。赚了钱，本钱给我就行。”
远夏摇头：“那不行，利润必须平分，你这叫入股。不然我就跟别人借钱去了。”
郁行一一听，赶紧说：“行，行，你说了算，我的钱都给你。”
远夏笑得停不下来：“行一你对我也太放心了。其实我话还没说完，亏了钱，咱们得平摊。”
郁行一毫不犹豫：“没问题，都你说了算。”
远夏觉得，郁行一对自己好得是不是太没原则了？不过他心里高兴，他竟然这么信任自己。
放了暑假，远夏没急着回去，他打算把考完高考的马建设叫过来，让他跟自己一起去义乌。
这天他正在宿舍收拾东西，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楼下大声叫他的名字：“远夏！”语气中难掩兴奋激动。
是郁行一，他很少这么失态。远夏立即想到了一件事：向富贵被查了？！
他赶紧出门，朝楼下跑去，在楼梯间碰到正往上狂奔的郁行一。
郁行一顺势一把抱住了他，兴奋地说：“向富贵被查了，哈哈哈！”

第33章 义乌
郁行一的拥抱很短暂，抱一下便将远夏放开了，将手搭在他肩上，仰头爽朗大笑：“真是大快人心！”
远夏也十分高兴：“这可真是太好了！具体怎么处处罚的？”
郁行一说：“向富贵现在被停职调查，他家大舅子严刚被警察带走了。具体怎么处罚还不知道，你说他们会被判无罪吗？”
远夏说：“我还以为没下文了。既然现在开始查他，那说明是发现有问题了。严刚玩忽职守造成国有资产重大损失，这事板上钉钉，他逃不掉。只要严刚的罪名坐实，向富贵这个厂长就逃不掉。等着看吧，墙倒众人推，这些年受向富贵打压的人不少，肯定会有人趁机补交各种证据的。”
郁行一内心轻松：“知道他被查，我总算松了口气，说明咱们的政府还是值得信赖的，我还真担心官官相护不了了之了。”
“蛀虫在哪个时代都有，还是要相信光明一面的。”远夏说。
郁行一叹息：“是啊，我对我爷爷平反的案子有信心了。”
远夏说：“这你不用担心，我这两年看报纸，好多人都平反了。你爷爷的事应该也在处理中，不用多久了。”
“希望能早一点。”郁行一说，“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
郁行一心情愉悦：“那咱们出去吃吧，今天是个好日子，得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哈哈，好。不过我得先回去关门。”远夏抬脚往楼上去。
郁行一随他一起上去，问：“马建设什么时候到？他到了那你就该出发去浙江了吧。司红锦呢，她已经回去了吗？”
“还没有，等我们一起走。”司红锦听说他要上义乌买小商品，非常热情，不仅留下来跟他一起回去，还说要让家里亲戚带他们去义乌采购最便宜的货物，她有个堂兄就在温州做生意。
郁行一放了心：“那就好，你第一次出远门，有熟人带路要好不少。”
远夏说：“主要是她家有亲戚在那边做生意，有本地人帮忙，我们批发货物就能更便宜一些，能省不少钱。”
郁行一叹服：“我真是佩服你的勇气，你是我见过的最敢想敢闯的人。”
远夏嘿嘿笑：“穷则思变嘛哈哈。”
郁行一听他这么说，不由得轻笑摇头。
远夏的室友都走了，连徐团结都回新疆去了。
郁行一看着被远夏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宿舍，说：“要不你收拾点衣服，今晚去我家睡吧，我那儿装了吊扇，能凉快些。”
远夏说：“好啊，那就去你那儿蹭风扇吧。”
这几天真是热爆了，哪怕是只穿个裤头睡，席子都能粘在皮肤上，黏黏糊糊的，特别不舒服。
晚饭他们下馆子，郁行一一高兴，点了四个菜和几瓶橘子汽水。
远夏直说他浪费，郁行一说：“没事，有的时候，浪费是有必要的，今天高兴，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远夏敞开了肚皮吃喝，毕竟都是花钱点的菜，不能浪费。
吃饱喝足，郁行一骑着自行车拉远夏回家，一路上他心情极好，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远夏也忍不住跟着吹起了二重奏，和着蝉声，一起演奏着夏日的旋律。
到了郁行一家里，一进门，远夏差点没被热气给扑出来：“我的天，你家怎么这么热！”
郁行一赶紧开门开窗开风扇，说：“等会儿，我住在顶楼，是有点热，等通会儿风就好了。”
远夏有点啼笑皆非，宿舍虽然热，但不是顶楼，也没郁行一家里这么热，不知道夜里吹上风扇会不会凉快一些，可千万别比宿舍还热啊。
郁行一开了门，又拿着一个搪瓷缸下去了，远夏叫住他：“你去哪儿？”
郁行一说：“我去楼下，一会儿就上来，你先吹风扇吧。”
他匆匆下了楼，过了几分钟，他就上来了，搪瓷缸里放了五根冰棍：“我买了冰棍上来，先吃根降降暑，就没那么热了。”
远夏看他满头大汗：“你这么跑来跑去的，都快热死了吧，赶紧来吹风。不用去买冰棍，心静自然凉，过会儿就好了。”
郁行一将缸子放下：“吃吧，我都买回来了，别等化了才吃。”他伸手解开衣服扣子，将汗湿了的白衬衫脱下，将衣服扔在了洗衣盆里，光着上身，露出薄薄的匀称好看的肌肉线条。
他将一张倚在墙边的席子拿过来铺在吊扇下方的地上，对远夏说：“坐地上，凉快些。”
远夏便在席子上坐下来，吃冰棍。
郁行一继续忙，从床底的蚊香盒里拿出来一圈蚊香，点上：“有蚊子，点个蚊香。你不热吗？把衣服脱了吧。”
远夏看了一下，用牙齿咬着冰棒，然后将身上的衬衫脱了，里面还穿了件背心。
郁行一笑：“你还真不嫌热！”
远夏将冰棒从齿间拿下来，舔了舔被冻得生痛的牙齿，说：“我感觉还好，心静自然凉。你帮我拿着。”
郁行一帮他拿着冰棍，远夏将身上的背心也脱了下来。
郁行一打量他，惊叹：“我还以为你瘦得只剩下排骨，没想到还有肌肉。”
远夏拿过冰棍舔了一口，得意地挑了挑眉：“哈哈，刮目相看了吧？我每天都跑步锻炼身体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还要为社会主义事业奋斗六十年呢。”
郁行一听完笑眯了眼，朝他竖起了大拇指：“有这个觉悟真不错。”
一根冰棍下肚，终于感觉没那么热了，远夏觉得自己身上汗收了，便躺在了席子上，吹着风扇，吃着冰棍，觉得还挺惬意。
郁行一吃了一根冰棍，然后搬来一张凳子，坐在席子上开始学习。
远夏见他学习，便不再开口打扰他。郁行一做起事来十分专注，会浑然忘我。就像现在这样，哪怕有一只蚊子趴在他的背上正在吸食他的血，他也浑然不觉。
远夏抬起手，想拍死那只蚊子，又怕惊动了他，便从床上找来一把蒲扇，用力扇了扇，驱走了那只蚊子。
郁行一毫无察觉，继续做他的力学题。
郁行一学了两个小时才停下来，忽然意识到远夏还在他这里：“抱歉，没陪你聊天。”
远夏无所谓地摆摆手：“不用陪我聊天，你只管做你的事，我也在看书。”
郁行一说：“不早了，要不去洗个澡吧，洗完澡更舒服一些。”
“好。”
两人去冲了个凉水澡，感觉舒服多了，郁行一躺在席子上，有些歉意地说：“对不起啊，我光想着你那儿没风扇，才把你叫来，没想到我家并不比你那儿凉快。”
“其实还是要凉快一些的，毕竟有风扇。”远夏说。
郁行一又说：“等我爷爷平反了，不知道我家房子能不能被要回来。我家比这里凉快多了。”
远夏说：“跟相关部门申请，还是能够要回来的。”
郁行一说：“哪怕是要不回来，也得给我家安排个住的地方吧，我爸妈迟早也会回来的，总不能叫我们一直租别人家的房子住。”
远夏想起自己的家，那是父亲厂里分配的宿舍，也不能算他们的家吧，不少国人都是如此，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过一切都会有的，将来，他也会拥有属于他和郁行一的家。
第二天，马建设就跟着马安民的车来到了越城。他们父子去远夏学校找到了他，问起去义乌的具体事宜。
远夏叫来马建设，主要是想找他去帮忙，毕竟他要带好几百块钱的货回来，一个人总是不太方便和安全，比如中途去上个厕所都走不开。
他在信上写得比较详细，说自己帮马建设出路费，请他去义乌玩。如果马建设也想带点货回来卖，也可以带点钱过去。
马建设当然没钱，他跟父母商量了一下。
马安民和李玉英认为远夏是需要马建设帮忙，当然不好拒绝，但他们还是有点担心的，毕竟都只是两个半大的孩子，跑那么远，怎么也不太放心。
马安民便趁着出差的机会，亲自送马建设过来了。当面听远夏说起去义乌的计划，并确认有当地的熟人带去，这才稍稍放了心：“你确定你师姐的堂兄会带你们去？”
远夏说：“我确定。我师姐还没回去呢，她等着跟我一起走。要不我把她叫过来一起吃个饭？”
马安民说：“行，那就叫来一起吃个饭吧。”
等见过司红锦，马安民才放心，他给了马建设二百块钱：“你跟着远夏一起出去见见世面吧，这钱你能买点东西回来就买点，买不到也没事。安全回来就成。”
马建设很兴奋，虽然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但这是第一次跟朋友而不是父母出远门，那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当晚，远夏去跟郁行一道别。
郁行一又拿了一百块钱给他：“我发工资了，这钱你带去。相机也给你，上次买的胶卷还有二十来张没照完，你带去用吧。”
远夏知道他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五十多块，加奖金也不过六十几块：“这一百块钱我不要了，你留着自己用吧，你之前给我的那些已经足够了。”
郁行一说：“穷家富路，我在家能花什么钱，就算需要，也能找人借。你带着去，说不能还能多买点货回来。”
远夏只好接下来：“行，那我拿着了。我们明天下午的火车，你不用来送我们了，等回来再来找你。”
郁行一又给了他一张纸：“这是我厂里的电话，你有急事就拨打这个电话。”
“好。”远夏知道这是应急电话，一般情况是不会拨的，郁行一想必也不会想接到这个电话。
翌日下午，远夏三人登上了去上海的列车。尽管这年头出行的人少，长途列车还是十分拥挤的，因为车次太少，一天仅有一趟，出门的人都挤在了这趟车上。
由于是临时买票，三个人都没买到坐票，只有无座票。
远夏有经验，带了三个小马扎，三个人就在车厢连接处蜷缩而坐，伴随着车厢的一摇一晃，驶向了充满未知和挑战的远方。
马建设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尤其是司红锦，他嘴巴甜，亲热地叫她“姐”：“红锦姐，你怎么会想到来我们这里上大学呢，离家这么远，你一个女孩子不害怕吗？”
司红锦笑：“害怕什么？谁能把我吃了不成？”
马建设竖起大拇指：“红锦姐真乃女中英杰！”
“你们北方人是不是都这么油腔滑调、自来熟啊？”司红锦说。
马建设说：“还有谁啊？我不算纯粹的北方人，我是南方长大的北方人。”
“那也是北方人，满嘴跑火车。”司红锦翻了个白眼。
“我可没跑火车。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北方人这种自来熟的性格，叫热情。”马建设扭头看着远夏，“远夏，红锦姐还认识哪个北方人？”
远夏清一下嗓子：“我一个室友。对了，师姐，刘杨邀你去北京玩，你怎么不去？”
他知道刘杨跟司红锦两人在暧昧中，司红锦估计顾虑将来毕业工作分不到一块，所以没答应刘杨的追求。
司红锦说：“我想去北京还用他请？等我以后参加工作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马建设说：“远夏，要是这次咱们赚了钱，也去北京玩怎么样？我去我姥姥家在那儿转车，但从来没去玩过，天安门长啥样都不知道，老遗憾了。”
远夏笑着说：“嗯，会有机会去的。”
长途列车虽然漫长，但三个年轻人凑在一块叽叽呱呱，时间也就不那么难熬了。
远夏一路上还跟不少旅客聊起了天，有人是走亲访友的，有人是去出差的，有人是回家的，目的不一，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故事，天南海北的见闻在这小小的车厢里汇集，为漫长的旅途增添了不少趣味性。
司红锦是宁波人，从杭州站下车之后，他们三人又转省内线坐到宁波，在司红锦家落脚。
从越城到宁波，总共花费了四十个小时，一是车速慢，二是路上停留等待的时间过长，三人从车上下来，整个人都变成了发馊的剩饭菜。
司红锦对自己嫌弃得不行：“要不是跟你们一起省钱，我都坐卧铺去了，这也太遭罪了。”
远夏双手合十赔罪：“辛苦师姐了。谢谢师姐！”
卧铺车不卖学生票，坐票半价，远夏自然是要买半价票的，为了省钱。
出了车站，司红锦随手拦了一辆私家车，报了个地址。
远夏看着那辆没有牌照的铃木，无比惊叹：“这是出租车？”
司红锦说：“嗯，走私进来的。”
远夏啧啧了两声，沿海城市果然不一样啊，难怪司红锦这么豪横呢。
宁波的建筑看着还不如越城，毕竟不是省会，而且很多是建国前的老房子。但街市的繁华程度要比越城好得多，路边都是商店，而且很多都没挂国营的牌子，极有可能都是个体商店。
江浙一带和广东一带是改革开放之初走私货物的集中地，所以很多本地人是靠这个发家的。
义乌人则头脑更灵活，他们在走私商品的基础上模仿创新，加工生产，很早就形成了气候，为后来闻名世界的小商品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第34章 采购
马建设也看出来了：“哇，红锦姐，你们这边好繁华啊。”
司红锦得意地说：“是很繁华吧！我堂哥说，温州和义乌那边比我们这边还繁华呢，那边不仅有好多个体商店，还有好多家庭作坊和小工厂，自己加工产品，卖到全国各地去。”
马建设竖起大拇指：“你们这边的人脑瓜子真灵。”
远夏说：“不光脑瓜灵，胆子也大。”
司红锦笑着说：“就是如此，不是有句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温州和义乌那边比我们这边要穷多了，那边山多地少，靠种地是养不活自己的，有很多人便开始寻找别的出路。挑货郎、摆地摊，能挣钱的都干，慢慢就发展起来了。”
前面开车的司机大哥听他们聊这个话题，也开始叽叽呱呱接过了话头，不过他说的是本地话，远夏和马建设听不懂，司红锦便帮他翻译，都是夸浙江本地人的。
远夏说：“对啊，我觉得浙江比别的地方要富裕不少，至少你这车子，在我们本地哪怕是有，也没人能坐得起。”
司机大哥被夸得很高兴。
车子在司红锦家门口停下来，司红锦推车下门：“我家到了，下来吧。”
远夏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说：“师姐，我们不住你家，我们去住招待所，晚点再过来拜访你和叔叔阿姨。等你堂哥回来，你再通知我们。”
司红锦急了：“都到我家门口了，你跟我说要去住招待所？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啊，你没把我当师姐啊！”
远夏赔笑：“师姐，我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真的，我们不能住你家。”
司红锦说：“添什么麻烦？千里迢迢跑到我们这儿来了，还跟我一起来的，怎么能让你们住外面。放心吧，我家房子多的是，这一栋都是我家的，再来十个八个都能住下。我跟我爸妈打过招呼了，他们知道我有朋友要来。”
“谢谢师姐，我们还是住招待所比较好，晚点等我们收拾好了再来拜访你们。师父，你等我一下。”远夏下车，帮司红锦的把行李从车上提下来，然后又上了车，“师姐，刚才车子经过一家招待所，我们就住那家招待所，你可以去那里找我们。”
司红锦站在车外喊都喊不住，急得直跺脚：“哎呀，远夏这家伙真是的，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远夏笑着朝她挥挥手，吩咐司机掉头，将他们拉到前面的招待所门口停下，并且付了车费。
马建设不解地问远夏：“远夏，我们为什么要住招待所啊？住你师姐家不好吗？还可以省钱。”
远夏说：“咱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走亲访友的。两个陌生男人跑到一个姑娘家里住下，总归不太合适，我们不能给人添麻烦。假设你姐带了两个异性朋友回家来住下，也不知道会住多久，你怎么想？”
马建设说：“我家住不下呀。”
“假设能住下呢？”
马建设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远夏笑起来：“走吧，我们去住招待所。出来做生意，住店吃饭都是该花的本钱，哪能不舍得呢，反正能赚回来。”
两人便在招待所住下来，虽然没有开介绍信，但远夏的学生证顺利让他开到了房，他就说自己是来旅游的。
洗完澡，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两人找地方吃了早饭，然后买了两个西瓜和一些水果，提着上司红锦家拜访。
司红锦家是一幢自建的三层小楼，父母上班不在家，她的奶奶在，听说是孙女的同学，非常热情，要去给他俩做早饭。
远夏说他们已经吃过了，小坐了片刻，便告辞出来了。他们已经快两天没睡觉了，亟需好好睡一觉缓解疲劳。
司红锦送他们到门口：“那你们现在回去睡觉。晚上来我家吃饭吧，到时候我来叫你们。”
远夏说：“谢谢师姐。你帮我问问你堂哥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他这两天不回来，你能陪我们去找他吗？”
司红锦拍胸口答应：“没问题，我帮你打听。他要是不回来，我陪你们去。”
两人回到招待所，关好房门，反锁上反复确认门锁没问题，这才上床睡觉。
没办法，出门在外，不能不谨慎一点，要是丢了钱，可是连家都没法回了。
两人都是头一碰枕头便睡得不省人事，等司红锦敲门惊醒他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们睡了一整天，没吃没喝，这会儿正饥肠辘辘、口干舌燥，正好跟着司红锦回家吃饭。
司红锦的父母一个在国企当领导，一个在报社当主编，家庭条件在当地算是比较优渥的。
他们有着良好的教养，对远夏和马建设礼貌又不失友好，虽然远夏只是女儿的校友，但本着对知识分子的尊重，他们的态度非常友善。
饭桌上，远夏跟司红锦的父母聊起了当下的政策，以及国家的经济现状。他们发现，远夏虽然是女儿的师弟，但谈吐得当，通晓古今中外，见识相当不凡，完全不像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就连司红锦都很惊讶：“远夏，你不是学机械的吗？你还研究过经济？”
远夏笑着说：“我关注时事啊，也关心国家的命运。这难道不是咱们年轻人该关心的吗？”
司红锦竖起大拇指：“你厉害！”
司父对女儿说：“红锦，多跟你同学学学，别光顾着埋头读书，时代变了，大学生应该关心国家大事才行。”
司红锦做了个鬼脸：“知道了，爸！”
从司红锦家出来，马建设对远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远夏，我发现在你面前，我简直是太无知了。就像个一无所知的小学生。”
远夏才上了一年大学，就变得如此博学多识，难道上大学真有那么大的变化？
远夏安慰他：“你之前的注意力都放在高考上了，等上大学后就有时间关心其他的了。想要懂得多一点，无非就是多看书，多读报，多思考。你也能够达到我这水平的。”
马建设将信将疑：“真的吗？那我要好好努力，多跟你学习才行。”
远夏笑着说：“一起加油！”
第二天，司红锦陪远夏和马建设去逛街。
宁波的商品简直可以用琳琅满目来形容，在马建设眼中，简直就是大开眼界，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好东西，有好多他是闻所未闻，而且价格也不贵，这要是拿回肃阳去卖，价格翻个倍估计也得被抢疯，难怪远夏要跑这里来进货。
司红锦说：“这里不少东西是温州和义乌那边生产的。很多本来是从日本或台湾那边过来的，然后那边的人拿去仿制生产。”
马建设问：“为什么是温州和义乌那边的人做，你们这边没人做呢？”
司红锦想了想：“主要还是跟当地的风气有关吧，其实做这个也不算合法，那边很多人都从事这个，不是有句话叫做法不责众嘛，大家都做，互相间就不会举报，于是做的就越来越多。”
远夏补充：“其实还是地方政府默许了这事，在政策上放得比较宽，甚至还有点鼓励的意思。”
马建设十分惊讶：“政府居然鼓励这么干，不怕违反国家政策吗？胆子好大啊！”
远夏说：“也不算违反国家政策，只是步子迈得比别处快一些。都是被穷逼的，老百姓要吃饭。总不能看着大家饿死，现在有了门路，也不算违反政策，便睁只眼闭只眼。”
马建设说：“那这地方政府的官员真不错。”
远夏叹息：“是啊，当地百姓挺幸运的。其实也跟观念脱不了干系，有一个说法，欧洲属于海洋文明，海洋文明爱冒险，从欧洲人有了远航能力开始，就到处闯荡，发现了新大陆，到处征服、殖民、劫掠，浙江靠海，浙江人也有点类似欧洲人，比较大胆有闯劲；而中国属于大陆农耕文明，大陆文明比较厚重，稳健有余，过于保守，变通性不足，所以我们国家内陆省份的人，都趋向于保守稳重。”
马建设表示疑惑：“咱们国家那么长的海岸线，怎么就成大陆文明了呢？我们古代不也有郑和下西洋吗？”
远夏说：“因为中华文明在近代史之前重心一直都在内陆，尽管有如此长的海岸线，却未想过穿越太平洋去寻找新大陆，哪怕是郑和下西洋到了非洲，也仅仅是去宣扬国威，带回来的是珍奇动物，而不是黄金、奴隶。”
司红锦气呼呼地说：“就是啊，咱们中国古代的造船和远洋能力要比欧洲人先进多了，古代四大发明都是咱们的，结果却被西方人后来居上领了先，我们还被欺凌了上百年，简直是气死了。要是咱们也去殖民，还有那帮西方人什么事啊。”
“对啊，为什么我们不殖民呢？”马建设说。
远夏笑起来：“大概就是文明人和野蛮人的区别吧。不要以为穿上西装礼服他们就是文明人了，哪怕是现在、将来，他们的侵略掠夺本性都刻在骨子里，没有变化。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咱们不想当被强者吞食的肥肉，就必须自己强大起来。”
“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司红锦和马建设都忍不住说。
这聊着天，主题又升华起来了。远夏自己都忍不住觉得好笑，不过他跟西方列强打交道太多，对他们的本质认识得一清二楚，很难不充满敌意。
而司红锦和马建设则是从小在敌我斗争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他们很难不赞同远夏的观点。
不过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将会受到强烈的观念冲击，不知道还能不能记得西方列强的本质。
司红锦堂哥在温州做生意，只能通过信件联系，或者等他主动打电话回来才能知晓这边的情况。他们等了一天，并没有收到她堂哥司海波的电话，司红锦决定陪远夏去温州找人。
之所以决定去温州，而不是义乌，是因为司红锦的堂哥在温州做皮革生意。远夏以后还想做生意，就可以直接去找司海波，而不是还得托司红锦当中介。
到宁波的第三天，他们便坐上了去温州的轮船。是的，温州此时尚未通火车，去温州最佳的路线是水路，因为汽车要翻山越岭，无比颠簸危险，路上还可能遇上拦车的路匪，一不小心，丢了钱还是小事，可能连命都会搭上。
改革开放后，随着经济一起发展起来的，还有猖獗的黑恶势力。目前地方警力有限，只能靠百姓加强自我保护意识。
水路唯一担心的是天气，而不必担心人祸。
他们买了四等舱的船票上了船，住在十几个人的大间里，男女老少都有，环境污浊嘈杂。
远夏觉得特别对不住和司红锦，让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跟他们受这样的罪。
但四等舱最便宜，一个人不到五块钱的船票，远夏和马建设睡在司红锦两边的铺上，为她架设一道人墙保护。
从去一趟温州，需要将近一天时间，他们的座位都是卧铺。
司红锦倒是满不在乎：“这苦你们吃得，我就吃不得？”
最难的还是晕船，远夏还好，司红锦和马建设都吐得一干二净，几人都趴在船舷边不愿意回船舱，因为船舱里也有人吐得昏天暗地，那气味就别提了。
好在正值盛夏，在外面待着也不会冷，只是到半夜的时候海风过凉，几人回船舱待了几个小时。
马建设除了晕船，别的都还好，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海，还坐上了海船，并且还看到了海上日落和日出，那画面壮丽得无以复加：“我觉得光这日出和日落都值得这张票了，不亏，不亏！”
这经历足够他回去跟家人朋友好好炫耀了。
第二天下午，船终于进入瓯江，抵达温州码头。
三人上了岸，才再次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司红锦伸了个懒腰，说：“总算又活过来了。”
远夏充满歉意地说：“师姐，实在太对不住你了，让你跟我们遭这份洋罪。”
司红锦精神不错，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嗨，这有什么？我堂哥每年都要这么来回奔波十几趟几十趟，我就偶尔这么体验一回，正好了解他的艰辛。下次他再给我零花钱的时候，我可不能那么爽快地接了。”
远夏听她这么说，才稍稍松了口气。
司海波的店非常好找，就在最繁华的老街上，他的皮革店里摆满了皮带、皮包和皮鞋，店里充满了新鲜的皮革气息。
司海波见到堂妹，非常意外惊喜：“红锦你怎么来了？”
司红锦跟堂哥撒了会儿娇，把远夏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司红锦居然会撒娇！
司海波父母在部队，他从小是跟着奶奶和叔叔生活的，司红锦打小就是他的小跟班，兄妹感情非常好。
司海波很宠妹妹，司红锦考上大学后，更是把她宠得没边了，每个月都要给几十块钱零花钱。
兄妹二人打完招呼，司红锦将来意说了，司海波很意外，伸手跟远夏握手：“欢迎，欢迎！你来温州就对了，不要去义乌，那边的东西都是仿我们的。”
远夏笑着点头，早期确实是温州带头弄的小商品市场，不过后来被义乌赶超了。
司海波说：“你想买什么跟我说，我带你们去选。我妹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给你弄到最优惠的价格。”
远夏看他对自己特别热情，觉得他可能是不是误会了，该不会以为自己和司红锦有点啥吧？那可乌龙了。
远夏说：“谢谢司大哥，我们想先看看，到时候决定买什么再麻烦你。”
“行，没问题，去看吧。你们坐船过来辛苦了，要不先去我那儿休息一下？”司海波提议。
远夏说：“师姐你去吧，我和建设去住旅店。”
司海波看一眼司红锦，司红锦笑着说：“哥，让他们去吧。”
司海波说：“好，你们就去那边那家胜利旅馆，那家店最干净，我的客户过来也都是在那里住的，店里还有三餐安排。你就跟老板报我的名字好了，能给你最优惠的价格。”
“好的，谢谢司大哥。”远夏非常感激。
他们安顿下来之后，远夏和马建设便沿着老街挨家去看，东西真多，小五金、纽扣、皮革、塑料、服装等等，品种繁多，款式花色更是让人眼花缭乱，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马建设说：“咱们买什么呀？这么多东西。”
远夏说：“挑最实用的，这样卖得快，尽量轻一点的吧，否则咱们两个人带回去要累死。”
远夏只看，记好店名，不问价格，明天再请司海波来帮忙杀价。
当天晚上，司海波请他们吃了一顿海鲜宴，温州靠海，海鲜是当地特色，非常鲜美。
第二天，司海波便特地抽了空，陪远夏和马建设去采购商品，司红锦也陪着一起来了。
除了打算在司海波那儿买一些皮包、皮带之外，远夏还买了成衣、手绢、纽扣、凉鞋等，五金制品买得少，只有打火机和指甲钳，毕竟金属制品太沉了，虽然不占地方，但是费力气。
远夏买了将近一千块钱东西，这笔钱除了二百多是他自己的，剩下的全都是郁行一拿的。
郁行一工作年限不短，上学期间也不用自己花钱，但攒的钱不多，单身汉没有家庭负担，钱都拿去提高生活质量了，什么自行车、手表、胶卷等，这些可都不便宜。
也是认识远夏之后，他才开始攒钱的，加上之前余下一些，才给凑了七百多块钱。
马建设也跟着买了一百多块钱东西，他直说自己钱带少了，早知道就该多带点的。

第35章 赚钱
采购完货物，远夏和马建设便立即搭船启程回家。
司红锦则被她哥留在温州玩，到时候兄妹一起回宁波。
远夏放了心，他们这次是直接坐船到上海，不去宁波，没法送司红锦回去，因为宁波没有直达越城的火车。
远夏的东西装了满满三大包，马建设的东西也有一大袋，所以哪怕是他能帮远夏搭把手，两个人带回去这么多东西也要累得够呛。
远夏不敢省钱，需要人力的时候，他还是会找力夫帮忙搬东西。
他们抵达上海的第三天，终于踏上了返程的列车。
东西多得差点得去办货物托运，可这年头托运实在不靠谱，速度慢不说，万一东西丢了，即便是能赔偿，也得到猴年马月了。
好在是始发站，上车没那么仓促。等上了车，两人都出了一身透汗，不用想，不等回去，他们又都馊了。
唯一的安慰是买到了坐票，总算不用再蜷缩在过道里了。
火车启动以后，远夏长吁了一口气：“总算可以回家了。”
马建设看着窗外的景象，不无遗憾：“来了趟上海，居然就只到了码头和火车站，都没去逛一逛。”
远夏说：“这次东西太多了，等下次过来的时候，咱们直接到上海，先去玩了再去买东西。”
马建设惊讶地说：“以后还来啊？”
远夏看着他：“要是能赚钱，你不想再来？”
马建设想了想：“想倒是想，就是太累了，太折腾了。”其实他并没那么想赚钱，虽然不富裕，但也不缺钱，可他知道远夏需要钱，他不愿意拒绝远夏。
远夏笑笑：“想挣钱，干什么都不会轻松。”
马建设点头：“这倒是。”
经过三十多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他们终于抵达越城。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出了站，远夏叫了一辆三轮车，将他们的货物直接拉到了郁行一家里。
远夏用郁行一给的备用钥匙开了门，和马建设将东西一件件搬到楼上，两人累得只剩下出气的份，开了风扇，拉开席子，直接往地上一趟，再也不想动弹了。
郁行一下了班就往家跑，一上来便看见家门洞开着，他一阵激动：“远夏！”
进门一看，远夏和马建设正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睡得不省人事，马建设的呼噜打得山响，都没把远夏给惊醒。
两人都脏兮兮的，衣服像咸菜一样皱巴巴，都没来得及洗澡，看样子是累坏了。
郁行一注意到堆放在屋里的四个鼓鼓囊囊的大包，他试了一下，每个都不轻，这么多东西，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搬回来的。
郁行一不忍心叫醒他们，拿了两个缸子，转身下了楼，出去买菜。
郁行一去国营饭店买了菜回来，远夏都没醒。他做好饭，这才去将人叫醒来：“远夏，醒醒，快醒醒。”
远夏艰难地睁开眼：“行一，你回来了？天都黑了？”
郁行一说：“对，你们起来吧，去洗个澡，一会儿吃饭，吃了饭再睡。”
远夏伸懒腰打着哈欠：“好。”
他拍醒马建设：“建设，起来吃饭了。”
郁行一说：“你们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累坏了吧？”
远夏说：“是不轻松，我都馊了，先去洗个澡，一会儿回来跟你细说。”
远夏叫醒马建设，两人先去洗了个澡，回来后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感觉总算活过来了。难怪单位给出差的人发放出差补贴，实在是太辛苦了。”
“回来了就好好休息一下。”郁行一将买回来的菜装在碗里，“我出去买了两个菜回来，再煎个鸡蛋，炒个青菜，就可以吃饭了。”
远夏看他倒在碗里的红烧肉和煎鱼块，忍不住流口水：“不用再做了，这两个菜够吃了。”
马建设也搓着手：“红烧肉，看起来好好吃。我都两天没好好吃饭了，饿死了。”
郁行一将已经熟了的饭端下炉子：“没事，我都准备好了，几分钟就好。你们饿了，就先吃吧，我马上就好。”
远夏说：“不着急，一起吃。”
郁行一开始炒青菜和鸡蛋。
远夏要去帮忙，被他拦着了：“不用你帮忙，这个简单，我会做。你们先吃吧，马上就好。”
远夏还是坚持等郁行一做好菜，三个人一起吃饭。
半碗饭下肚后，他们说起了这次温州之行的见闻，远夏叙述，马建设在一旁补充。
郁行一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听他们说到海上看日出和日落时，他羡慕道：“我小时候跟我父母去过上海，但是不记得有没有看日出。真想也去看看。”
远夏说：“以后会有机会的。”
郁行一点头：“我相信会有的。对了，这么多货，你打算怎么处理？”
远夏说：“摆地摊吧。我打算在越城摆地摊卖，我带回来的东西越城很少见。”
郁行一看着他，忍不住笑起来，他真的毫不以小摊贩的身份为负担，堂堂大学生，说起摆摊来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我休息的时候去帮你。”
“别，我自己去就行。你上你的班，有时间就复习。这些东西不算多，我很快就能卖完了。要是卖得快，我可能还会再去一趟温州，建设，咱们再去啊。”远夏对马建设说。
马建设正在吃饭，他咽下食物，说：“我想等高考成绩出来再看。”
远夏说：“对哦，高考成绩应该快出来了。”
“是啊，成绩没出来，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也没心思干别的。”马建设说。
“你明天先回去吧，那些东西你就按照我之前说的价格出售，就说是从上海带回来的。你东西不多，在厂里估计就能卖得差不多了。”远夏叮嘱他。
马建设问：“那你不回去吗？”
“当然回去，但不是现在，等我卖掉这些货，说不定不等卖完就会回去。到时候你录取差不多也能定下来了。”
吃完饭，远夏打开包，将带回来的东西展示给郁行一看。
郁行一得承认，远夏带回来的东西足够新潮，比越城的百货商店里的要美观漂亮得多，这么多新鲜好看的东西拿出去卖，必定会吸引不少追求时髦的年轻人。
远夏将给郁行一带的东西拿给他，皮带、皮鞋、文件包、T裇以及打火机，都是他特意挑的，跟他带回来卖的款式都不一样。
郁行一说：“怎么给我带了这么多？我哪能用得了这么多，这打火机我就用不上，我又不抽烟。”
远夏笑着说：“拿着吧，我就是觉得好玩才给你带的，我自己也留了一个。”
郁行一听说他也留了一个，这才收下。
“这东西比我想的还要多，你一个人能卖完吗？”郁行一看着包里的小东西，多得有点超出他想象。
“应该没问题的，我明天出去试试就知道了。”远夏倒是不担心东西卖不掉，顶多时间长一点。
马建设说：“远夏，要不我再留一天？想学学你是怎么卖东西的。”
远夏笑着说：“你要想学你就留下来，明天跟我去卖东西，其实很简单的，只要脸皮够厚就行。”
晚上远夏和马建设都在郁行一这里过夜，床不够睡，远夏和马建设打地铺，睡地上。
郁行一躺在床上，对躺在地上的远夏说：“远夏，要不你上床上来睡吧。地上有蚊子。”
远夏打着哈欠说：“没事，不是点了蚊香吗。”
结果睡到半夜，远夏主动爬到床上来了。
他一上床，郁行一便醒了：“怎么了？”
远夏嘿嘿笑：“我在下面被咬死了，快被蚊子吃了。建设那个家伙睡着了还拳打脚踢的，踹了我两脚。”
郁行一笑起来：“那你上来睡吧。”他赶紧挪了挪，让出位置来给远夏躺。
钻进蚊帐里，远夏才得了清净，终于不用给马建设当炮灰吸引蚊子的火力了。更重要的是，又能和郁行一一起睡了。
第二天马建设醒来，看见满身的蚊子包，他一边挠痒痒一边惊奇地说：“我的妈呀，怎么这么多蚊子。远夏你什么时候跑床上去了，蚊子就咬我一个，太不仗义了。”
远夏懒洋洋地打哈欠：“我不仗义？上半夜我帮你吸引了多少蚊子火力，你看我胳膊腿上，全都是蚊子包。”
郁行一笑着说：“我这里蚊子是有点多，要不今晚我睡地上，你们睡床上吧。”
远夏说：“别，我们是客人，那不成了鸠占鹊巢了嘛。反正建设再睡一晚，明天就回去了。要是他受不了这一晚，今天就可以回家去。坐晚上的车回去就行。”
马建设说：“对啊，我可以今晚回去啊。你是白天出去摆摊吗？”
“嗯，白天和晚上都出去。你晚上回去的话，我就没法送你了。”
“没事，我自己能回去。反正我东西也不算多。”他本来不用这么匆忙，但为了睡个好觉，还是决定早点回去。
白天郁行一上班之后，远夏整理出了一些货品，用毛笔写了几张硬纸板，一起用袋子装上，对马建设说：“走，摆摊去。”
马建设很好奇，远夏到底要怎么摆摊呢。
郁行一出门的时候，将自行车留给了远夏，他自己坐公交车上班，他觉得远夏骑车比坐车方便。
远夏骑着车，先去百货公司买了块野餐用的塑料布，出来后，找一个人流量比较大的路口，在一个有阴凉的大树下将塑料布铺开，将自己带的东西分门别类摆放在塑料布上，摆上价格牌。
由于东西新奇，不少行人驻足下来围观，远夏说：“上海货，概不议价，需要自己挑选。”
一个年轻女人弯腰拿起一个小巧的单肩挎包，反复拉开拉链试了试：“十五块钱？”
“对，正宗牛皮，上海工艺，最时尚最经典的款式，用个十年八年不变形不脱线不过时。这东西不能压，比较占地方，带货数量有限，看中就及时下手吧，错过可就没有了。”
这皮包确实占地方，远夏只带了十几个回来，里面塞满了扣子等小物件，才避免被压变形。
女人犹豫了一下：“不能少点吗？”
“姐姐，这个真不能少了，你去百货商店买一个人造革的皮包，款式还不及我的漂亮，不也要十来块？我这还是真皮的，要耐用多了。你背上它，全城都找不出几个同样的来。”远夏说。
那女人爱不释手，这小挎包精致小巧，还十分挺括，关键是整个越城都没见到有人挎过，她咬咬牙，买了。
马建设在一旁已经看呆了，这皮包他们从司海波那儿拿的货，批发价不到四块钱，远夏居然敢卖十五块钱。
远夏则认为，皮包这东西其实就是个奢侈品，愿意买的人，肯定是舍得花钱的。而其他比较实用的东西，一般也就是进货价两三倍的价格出售。
卖出一个皮包后，买东西的人就多了起来，衣服尤其好卖，毕竟这年头买布还得布票，还是限购，买回去还得做成衣服，自己不会做的还得请裁缝做，这也需要花钱，有现成的衣服买，谁不愿意。
一个上午过去，远夏带出来的东西就只剩了些扣子和指甲剪。
马建设惊喜不已：“这也太好卖了吧！”
远夏说：“本来就是，其实对城市的很多人来说，缺的是物资，而不是钱。”
“说的有道理！电视机那么贵，想买还得凭票，好多人都买不到。”马建设有些激动，“我下午就回去算了，我那些东西估计也能卖疯了，好期待啊，数钱的感觉真好！”
远夏跟他开玩笑：“你先别急着回去了，帮我卖完货再走吧，那么多人，我一个人顾不过来啊。”
马建设还真认真考虑了一下：“对啊，人那么多，稍不留神东西就被人顺走了，你一个人看不住吧？那我等你卖完了再回去？”
远夏哈哈笑着拍他的肩：“逗你玩呢。我今天下午跟你一起回去。”
“为什么？你不卖了？”马建设说。
远夏说：“我回去将冬冬带来，让他帮我一起看摊子。”
马建设笑起来：“对啊，可以叫冬冬来帮忙。要不你带回去试试，看咱家那边卖得如何。”
远夏说：“咱们那边的消费能力肯定远不如越城的，毕竟县城太小，你回去卖就可以了。”
于是当天下午，远夏带上给家人的礼物，给郁行一留了个字条，和马建设一起回了肃阳。
远夏放暑假没回来，弟弟妹妹们都想他想得不行，现在他回来自然是高兴坏了，尤其还带回了新衣服和新鞋子，以及吃的玩的。
远夏跟家人说明了自己的情况，远德厚听说他去上海买了一千多块钱的货回来，胡子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大孙子的胆子可真够大啊：“夏夏，你借钱做生意？”
远夏解释：“是郁行一的，我跟他合伙做生意，他出钱，我出力，赚的钱我们平分。”
“那、那万一卖不掉呢？”远德厚不安地说。
远夏说：“肯定能卖掉，今天上午我和建设去摆摊，一下子就卖了一百多块钱。你看我带回来的这些东西，还愁不够卖吗？冬冬明天跟我去越城，帮我一起摆摊看东西，别让人偷拿东西。”
远冬兴奋不已地答应下来：“好！太好了，我能去越城了。”
远春和重阳也说：“大哥，我也想去。”
远夏说：“你们在家帮爷爷看店。你们还太小了，越城人多，拐子也多，万一被拐走了我都没法找，等过两年大点再去。”
两个小的不太情愿地答应下来，他们羡慕地看着二哥，真羡慕啊，可以去越城玩，还能跟大哥摆摊卖东西，肯定很好玩。
远秋的录取通知还没下来，小丫头免不了胡思乱想，她跟远夏说：“哥，万一我没考上高中，就在家里帮爷爷看店算了。”
远夏笑着安慰她：“傻丫头，肯定能考上。就算没考上，还可以去复读继续考。现在你哥能赚钱，多读一年花不了什么钱。”
远秋有些沮丧：“可我不想给哥哥添麻烦。”
远夏在她额头上弹一下：“什么叫添麻烦？你要是不上高中，那才是给我添麻烦，咱们家的孩子，至少都得高中学历。”
远秋揉揉额头，既高兴又感动，她有很多父母双全的女同学都是考不上就不能继续上学了，父母不愿意给女儿复读，要培养哥哥和弟弟。
自己没有爸爸，妈妈也不管他们，但哥哥却能让她继续上学，她的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远夏说：“不用担心，你现在还这么小，不读书能干什么？一年学费也就十几块钱，你哥我卖个皮包就赚回来了。”
远秋笑着说：“谢谢哥。”
远夏吩咐她：“我不在家，你多帮爷爷分担家务。还有，弟弟妹妹做错了事，一定要严厉批评改正，千万不能纵容。现在纵容他们，就是害了他们，知道吧？”
“嗯，我知道了。”远秋用力点头。
第二天，远夏就带着远冬去了越城，兄弟俩中午到越城，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就出门摆摊了。
这次远夏去了化肥厂门口摆摊，化肥厂是越城最大的工厂之一，效益也是最好的，因为不管任何时期，人都要吃饭，要吃饭就得种地，要种地，就离不开化肥。
等到下班，工人如潮水一般涌出来，立即将兄弟俩的小摊围得水泄不通，大家跟抢东西似的，短短半小时，就将他们带来的东西买光了。
远冬激动不已：“我们带少了，这也太好卖了。”
远夏笑着说：“不少，他们下班就这么一阵，再晚人都回家了。我们也正好回去，吃了饭，再出去摆摊。”
“好。哥，咱们晚上还去哪里摆摊？”
远夏想了想：“人民广场吧，那边晚上散步的人多。”
他们回去的时候，郁行一已经在做饭了，见到远夏兄弟：“这么快就回来了？卖完了吗？”
远夏跟他汇报了一下昨天和今天的战绩，得意地说：“抢手得不行。一会儿吃了饭还得去。”
郁行一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想看看你们是怎么卖东西的。”
远夏笑着说：“你不学习了吗？”
“偶尔休息一晚上，可以吗？”郁行一眼巴巴地看着远夏。
远夏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当然可以。”
远冬好奇地说：“行一哥不是大学毕业了吗？怎么还要学习？”
远夏说：“他呀，在准备考研。”
远冬眨巴眼睛：“什么是考研？”
“就是大学毕业之后还想读书深造的话，就再读研究生，读完研究生还能读博士，都是很有学问的人。”远夏解释说。
远冬张圆了嘴：“行一哥这么有学问啊？”
郁行一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没考上呢，等我考上再说。”
“行一哥你肯定能考上的！”远冬给他打气。
郁行一笑着点头：“我努力。”他无奈地看一眼远夏，这家伙是要把自己架火上烤啊，这要是不考上怎么好意思呢。
吃完饭，郁行一跟着远夏兄弟去摆摊，见识到了越城人的购买力，天还没黑透，他们带去的东西就被一抢而空。
郁行一说：“东西也不便宜啊，一个包十几块钱，居然都有人买，这么有钱吗？一双皮鞋也不过几块钱。”
远夏说：“愿意用这个的人，其实是不怎么在乎价格的。”
“你说得有道理。”郁行一说。
远夏带着远冬每天出三趟摊，越城人流量大的地方几乎都摆过摊了。东西卖得非常快，只一个礼拜，远夏带回来的东西就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了一些零碎小东西。
远夏带着这些小东西回到肃阳，他还打算去一趟温州，不过得等马建设一起去。
马建设的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运气不错，上了专科线，顺利的话，应该能上越城电力专科学校，接下来就该等录取通知了。
远秋的中考成绩也出来了，也上了高中录取线，只超出录取线二十多分，她报考了肃阳高中和肃阳二中，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上肃阳高中。

第36章 结果
高考分数出来后，马建设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又有心思跟着远夏去温州赚钱了。
上次他带回来那些货，按照远夏教他的，每种价格比进货价高一到两倍出售，在厂里就卖得差不多了，足足赚了两百块钱。
这利润让马安民和李玉英夫妻都惊呆了，他们两口子上一个月班，加起来也才一百多块，儿子才去了几天，算上卖货的时间，半个月不到就赚了两百块，做个体户这么赚钱吗？
所以当远夏再次回来邀马建设的时候，他们没有犹豫，让马建设带了五百块钱，而且还同意马建军跟着一起去。
马建军刚考完中考，分数不高，没上线，他不打算复读，准备跟他爸学开车。
马安民没有拒绝，马建军从小调皮，心思不在学习上。现在不过16岁，现在进工厂不易，半大小子不找点正经事做，就会跟着一帮年轻人出去鬼混，不学好，他肯定不能让，不如放在自己身边看着。
马建军调皮归调皮，倒也不是不知轻重好歹，聚众斗殴寻衅滋事的事他不敢干。
李玉英是个直性子暴脾气，敢不学好肯定会抽筋扒皮。马安民话不多，但是揍起孩子来手绝对黑，毕竟是战场上真见过血的。
这小子看到哥哥跟着远夏出去了一趟，就赚了那么多钱，心痒难耐，也想跟着一起去，因为他做梦都想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可买车的钱从哪里来？
一辆拖拉机都小两千呢，父母再有能力，也买不起一辆车，还得借钱。现在有这个办法赚钱，怎么都比借钱好啊。
远夏听说建军也要去，没有拒绝，多个人多份劳力，要不是远冬太小，他都想把他也叫去当苦力。
其实远冬听说马建军要去，也吵嚷着要跟着一起去，但远夏没同意，跑这一趟真能扒层皮，他不舍得让弟弟受这份罪。
八月份，远夏和马建设兄弟再次踏上去温州的旅程，直接坐火车到上海。
这次他带了一千五百块钱，不是他不想多带点，而是担心买的货太多，他带不回来，不过这次他还打算做另一个尝试。
两天后，他们抵达上海，在上海停留了一天，一是休息，二是兑现当初对马建设的承诺，在上海玩一下。
一天时间也没能去更多地方，他们去了南京路和外滩，南京路上百货公司的高档商品让马建军眼花缭乱，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大城市的繁华。
第二天，他们便乘船直奔温州。
司海波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意外，只要来他这里批发过一次货的客户，就没有不再来的。
这次远夏有了经验，他采买的货物都是在越城比较抢手且利润高的，并且尽量挑选轻巧的货物，少占空间和重量。
买好货，远夏选出大约二百块钱的货物，拿到邮局打包邮递回去。这是他打算尝试的办法，以后如果不方便来温州，就可以跟司海波或其他商家通过汇款和邮递的方式进行交易。
邮递的成本自然不低，但可以省时间省气力，只是利润薄一些而已。
跑这一趟，他们又花了一个多星期。
回到越城，远夏又将远冬接过来，兄弟二人花了十来天时间，将这批货卖完，等到快卖完的时候，远夏才收到他从温州寄过来的包裹。
除了时间长了点，倒没有其他的损失，远夏越发坚定了邮汇交易的方式。
不过马上就要开学了，他不打算继续做生意，这个暑假跑两趟温州，赚了几千块钱。
当他把钱交到郁行一手里的时候，郁行一看着那叠厚厚的大团结，吓了一跳：“怎么给我这么多钱？”
远夏说：“这是你的，连本带利一共两千九百五十块。”
郁行一听完惊呆了：“多少？两千九百多？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远夏喜欢看郁行一受惊吓的样子，他将账本拿给郁行一看：“你一共拿了七百二十块钱给我，除去花费和损耗成本，最后分给你的就是这些。”
郁行一忙摆手：“这都是你辛苦赚的钱，我不能要。我只要本钱。”
远夏望着他：“说好了你投资给我做生意，利润咱们平分的，怎么能不要呢。”
“可我半点力气都没花，怎么能拿这笔钱？”郁行一觉得自己拿这钱完全没有道理。
远夏笑了：“难道你的钱不是花力气得来的？你有钱，我有门道，咱们合作，才能一起赚钱，否则我光有门道，没有本钱，你说我能赚到这钱吗？这就是合作的意义。再说了，我赚了钱，就该兑现当初借钱的承诺，否则我不就失了诚信？别说以后我不敢跟你借钱，我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郁行一听见他这么说，迟疑地接过那叠厚厚的大团结，无奈地笑：“你说我拿这么多钱放哪儿？”
远夏笑着说：“放银行存起来。没有大事也不要乱花，以后等要钱办事的时候，也能拿得出钱来。”这些将来可是他们开厂的资金呢。
郁行一就没打算要这笔钱，听远夏这么说，便决定存起来，等以后远夏要用钱的时候再借给他。
远夏说：“暑假没几天了，我明天和冬冬就回家去，等开学了再来学校。”
郁行一听说他要走，有些失落，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回来家里有人，或者有人可等了，现在又要回到以前那种冷冷清清的日子了吗？
但他嘴上还是说：“是该回去好好休息几天。这个假期你们都累坏了。”
远夏伸了个懒腰：“还行，累是累了点，但是感觉充实啊。”
郁行一也忍不住笑：“倒也是，你两个月不到，就赚了别人几年的收入，很有成就感吧？”
“可不，这下兜里有钱，就什么也不怕了，感觉有了底气。”远夏扭头去看远冬，那小子也在傻乐呢，便抬手在远冬额头上弹一下，“冬冬，赚这么多钱的事不要跟家里人说。”
远冬摸摸额头，疑惑地问：“爷爷也不能说吗？”
远夏点头：“嗯，让他知道我赚了钱就行，别说我赚了多少。”
“哦，好。”
远夏问弟弟：“冬冬，你是不是觉得这钱赚得很容易啊？”
远冬嘿嘿笑。
远夏说：“但如果有人知道我们能赚这么多钱，去举报我们投机倒把，那肯定是一抓一个准。”
远冬一听，顿时吓得瑟缩了一下：“我绝对不会跟人说的。”
远夏笑着说：“不跟人说就对了。”
郁行一听得有些不安：“这么冒险你还干？”
远夏看着他：“行一，你会瞧不起我吗？”
郁行一立即反驳：“当然不会！我是怕你受到伤害。”
远夏笑了：“我自有分寸，国家要发展经济，鼓励个体经济，市场才能活跃，人民生活才能得到改善。你看，我只是在响应政策，而且我并没有扰乱市场秩序。我算是利用信息差赚差价，就好比有人知道在农村能三分钱买到鸡蛋，拿到城里卖五分一个，你会认为是投机倒把吗？”
郁行一皱起眉头，然后摇头：“这不算吧。”
远夏说：“对啊。农村有鸡生蛋，城里没有，农村人需要钱换油盐，城里人需要鸡蛋补充营养，双方各取所需。但很少有农民拿鸡蛋到城里来卖，因为他们不知道城里鸡蛋卖得贵，就算知道，他们多半也不会来，太远了，坐车吃饭都要花钱，不合算。这就需要人做中介，把农村的鸡蛋带到城里来卖。但这个中间人肯定不会免费为人民服务，毕竟他也是要生存的。所以他三分买五分卖，我们觉得天经地义。我这情况也类似，因为人们有需求，我从温州买回来的货才能卖得掉。而且我卖的并不比百货公司卖的同类产品贵。”
远夏继续说：“但是咱们国家的政策还在慢慢摸索试行，一切都不完善，政策随时都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投机倒把罪还没取缔，如果有人举报，这罪名压下来，我们也无从分辩，所以还是要谨慎一点。冬冬，我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告诉你，做生意很赚钱是不假，但是有风险。”
“那我以后不做生意。”远冬说。
远夏笑着说：“做生意并不是坏事，社会发展离不开它，人们生活得以改善也离不开它，否则人类社会将会倒退到自给自足的原始社会。当工人的还有饭吃吗？做生意的前提是得有底线，不能以次充好、囤积居奇。”
远冬听得一知半解，疑惑地看着哥哥。
远夏说：“假设将来你要做生意，我希望不要做个中间商，而是要做个实业家。你”
远冬不解地问：“什么是中间商，什么是实业家？”
远夏说：“中间商就是买别人生产的商品，再卖给其他需要的人，也就是商贩。而实业家则是自己生产商品，卖给需要的人。”
远冬说：“那我不做商贩，要做实业家，我做收音机，算不算做实业？”
“算是吧。”远夏笑着说，“你要是对半导体感兴趣，就好好学习，尤其是学好数理化，将来的世界，一定会是电子产品的世界。”
远冬用力点头：“好。我要做最高端的收音机。”
远夏面带笑容，心里想的则是，要真从事半导体行业，收音机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呢。
郁行一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夏，原来他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为了教育远冬吗？
远夏扭头，撞进郁行一眼中，微笑起来：“你在想什么？”
郁行一反问他：“你将来想做什么？”
远夏说：“我要制造这世界上最先进的机器。”
郁行一问：“哪方面的机器？”
远夏说：“不管是哪方面的，只要我制造的，我就一定要把它做成行业内最尖端的！”
郁行一看着远夏清明的眼神，心里冒出一种感觉，他一定能做到，他舔舔唇：“我也要设计最尖端的机器。”
远夏笑了：“那你设计，我生产。”
郁行一听见这话，内心莫名激动：“好，我们一起合作。”
远夏笑盈盈的：“那就一言为定！”
远夏回到肃阳，远秋和马建设的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了。
远秋没考上肃阳高中，她的分数离肃阳高中还差了两分，只上了肃阳二中。
小丫头有些沮丧：“我要是再多考两分就好了。”
远夏笑着安慰她：“没关系，二中也不错。二中的文科一直都挺好的，你不是擅长文科吗？去二中也许更合适呢。”
远夏这话其实也不算没有依据，远秋是那种特别自律自尊心特别强的孩子，她若是去了一中，本来不擅长理科的她跟一帮同学竞争，估计会落到中下游，这对她的信心绝对是个不小的打击。
她去了二中，应该会比较拔尖，信心树立起来了，对她将来考大学应该会是一件好事。有时候，做鸡头比作凤尾收效更大。
马建设考上了越城电力专科学校，他的专业是水利工程。
见到远夏的时候，这家伙开心得只能看见白生生的牙了：“嘿嘿，远夏，我能跟你一起去越城上大学了。”
远夏是打心眼里替他感到高兴，搂着好友一顿猛拍：“好小子，恭喜你！我说了吧，好好学，不会差的。”
马建设能考上大学，在远夏的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他本来是上中专的，可能是因为自己命运的改变，带动朋友的命运也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偏差。
马家人的命运也跟着发生了一些变动，但愿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发展。
马建设考上大学，他妈在国营饭店摆了好几桌，请亲朋好友吃了一顿。其实没啥亲戚，马安民夫妇都是外地人，亲人不在身边，来的都是同事朋友，远夏一家也在受邀之列。
其实这是李玉英的意思，等远夏回来才请的客。
因为马建设说，如果没有远夏的鼓励和帮助，他是不可能考上大学的。
家里只有远德厚没来，老人家不舍得中午那阵的生意，有不少放假的孩子在店里看书。
远夏赚的钱足够家人和弟妹们过上不错的生活，但他并没有关张书店的打算，一来可以让爷爷有个事做，二来弟弟妹妹们耳濡目染，也能跟着多读点书。
农机厂的人都是父亲的同事，远夏都认识，少不得一一跟大家打招呼。
今天是升学宴，夸马建设的同时，大家自然也将远夏给夸上了，工会主席龙福明开玩笑说：“老马，看样子你们三楼风水好啊，一下子就出了两个大学生。谁家还住三楼的，怕是也要出大学生。”
住三楼的邻居们都笑了：“真的吗？那我们也要跟着沾光啊，回去好好督促我家那小子（丫头）。”
李玉英笑着说：“远夏的弟弟妹妹学习都不错，都在班上名列前茅，估计他们家还能出好几个大学生。”
有人感叹说：“要是都考上，那可真是厉害了。”
有人说：“老远家遗传得好，几个孩子都随他。”
“要是老远还在，那多好啊。”有人叹息起来。
远夏一听大家都在惋惜父亲，不禁心酸起来，也很感动，父亲人缘好，同事们都还记得他，他赶紧把话头拉回来：“我看也不光是我们三楼出大学生，我记得赵叔家的二丫成绩就很好，不是已经上高中了，肯定能考上大学。”
赵大利嘿嘿笑起来：“我家二丫还行，当初那丫头本来能考上中专的，她非要读高中。我就怕女孩子大了成绩退步，现在看还好，能在肃阳高中名列前茅。明年就高考了，希望跟远夏一样，一次就考上。”
远夏说：“二丫成绩稳定，肯定能考上。”
他知道赵家二丫赵小慧不仅考上了大学，还考上了北京外国语大学，毕业后留京，几年后还去了美国，直接在美国定居了，再也没回国。
“承你吉言！”赵大利笑呵呵地说。
升学宴总是喜庆的，吃完饭，远夏和弟弟妹妹一起回去。
远夏对弟弟妹妹们说：“今天的菜好吃吧？”
几个人都嘿嘿笑着点头，显然吃得非常满意，重阳说：“那个炸丸子最好吃。”
远夏说：“等你们考上大学了，哥也给你们办升学宴，每考上一个办一个。”
远春说：“那得花多少钱啊？”
远夏笑着说：“没事，到时候哥不是早就出来工作了嘛，办得起。”
几个小都兴奋得手舞足蹈。
远秋最淡定，她见弟弟妹妹跑前头去了，才压低了声音跟远夏说：“哥，吃饭的时候，我听段阿姨跟人聊天，说咱妈生了个小妹妹。”
远夏一愣，才想起来这件事，从第一次听到消息到现在，是过去大半年了，原来已经生了啊。
希望那个小女孩能够平安健康长大，郭志强对别人的子女铁石心肠，对自己的女儿总不至于不闻不问吧。
远夏说：“她不来找我们，我们就没必要去找她。我不在家，你多关心一下弟弟妹妹，有什么问题就写信告诉我，我来处理。”
远秋点头：“知道了。”
回到店里，远夏发现刚才饭桌上聊到的赵小慧居然在。
赵小慧高挑个儿，很瘦，戴了副眼镜，神态有些倨傲，一副遗世独立的样子，她看到远夏，直接问：“远夏，你家有没有《堂&#183;吉诃德》？”
她比远夏小了两岁，从来都是直呼大名的。还是她看得起的人才愿意叫名字，看不起的，连名字都懒得叫，比如马建设，她从来都只叫“喂”。
远夏说：“好像没有。你去书店看过了吗？”
赵小慧皱眉：“看了，也没有。我把你店里的外国文学作品都看完了，历史书上好多外国名著你这里都没有。”
远夏笑着说：“历史书上的名著，咱们国家也未必翻译出版了。”
“真是的，什么时候咱们才能引进外文原著啊。中国小说都太无聊了，都是反封建的，主题单一，看人家外国小说，什么题材都有。”赵小慧不满地撇撇嘴。
远夏说：“《堂&#183;吉诃德》的原著是西班牙文，你看得懂？”
赵小慧一愣：“那英文原著也没见引进来啊。”
远夏说：“莎士比亚的原著给你也未必看得懂啊。”
赵小慧鼓着腮帮看着远夏：“你怎么知道我看不懂？”
远夏耸肩：“我们学校英语专业的人都说莎士比亚的原著难懂，就好比我们中国人读文言文。”
“那我肯定能看得懂。”赵小慧自信地说，“看不懂还不会查字典吗？”
远夏说：“哦，我这里没有你能看的书了。”
赵小慧说：“你应该再买点书来，书太少了。”
“我已经在尽量丰富图书种类了，但我只是个租书店，不能面面俱到。你能看就看，不能看我也没办法。”远夏原本还想着劝一劝这姑娘，也许能打消她出国的念头，不过现在看来，她崇拜西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怎么能拉得回来。
尤其是再过几年，随着开放的深入，人们对欧美的了解加深，欧美的现状与国内现状对比，简直就是降维打击，一帮知识分子跪得比清朝人还彻底，奉欧美为圭臬。想让这帮人的膝盖不弯，是不容易的。
很快就开学了，远夏又回到了学校，开始了新一年的学习。
他那个小学家教今年不继续了，因为那个学生读初中了，学生父母暂时没打算请家教。
远夏也没再重新找家教，他只辅导屈文渊一个，多余的时间，他打算好好学习，有空多去郁行一那儿跑跑。
远夏大一的成绩在班上一直名列前茅，顺利拿到了大一学年的一等奖学金，50块钱，算是一笔丰厚的奖金，把大家都羡慕坏了。
远夏请室友和科技社的朋友一起吃了个饭，点了满满一桌子菜，也不过才花了三块多钱。
请朋友们吃过饭，远夏又跑去找郁行一。
他在轴承厂门口等到下班的郁行一，他现在已经很清楚郁行一的排班，要蹲人再容易不过。
郁行一见到他，神态有些飞扬：“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远夏笑着说：“我拿了奖学金，来请你吃饭。”
“真的啊？恭喜你！走吧。”郁行一朝车后座摆头，示意他上车。
远夏跳上车：“走吧。”
走出一段，见周围没人了，郁行一用脚踩地，停下来，对远夏说：“我也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向富贵被开除公职了。”

第37章 实习
这可真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远夏激动地抓住郁行一的衣服后摆：“真的？！开除公职了？”
公职人员开除公职，通常都是定罪之后才会发生。三个月不到，这事就定下来了，效率真快，不对，从他们递交材料到现在，差不多也有半年了。
“真的，今天厂里都贴大字报了。通报向富贵玩忽职守、滥用职权、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给国家和人民造成了巨大损失，予以开除公职处分。”郁行一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底的那口浊气都跟着喷了出来。
“有没有通报他的刑事判罚结果，比如被判了几年？”
“没有说。不过听说他大舅子严刚被判了几年。”
远夏想了想：“向富贵可能也被判了几年，不过他算是间接责任人，可能是缓刑。不管怎么样，他被开除了，你就轻松了。”
“是啊。最近他女儿都没来骚扰我了，可算落了个清净。走，今晚上这顿我请！”郁行一双脚用力一蹬，将自行车踩得飞快，还兴奋难耐地吹起了口哨。
远夏问：“对了，接任的厂长是谁？”
郁行一说：“现在是副厂长代理，上面还没有派新厂长下来。”
远夏说：“那应该不会是他当厂长，向富贵那么腐败，副厂长跟他共事了这么多年，那些事他就算不参与，也不可能不知情，机械厂应该会另外调人过来接手。”
郁行一心情愉悦：“不管谁当，只要不是向富贵就成。走，先去吃饭。”
几天后，郁行一来越大找远夏，跟他一起去上机械制图课。
自打他决定考研之后，只要能抽得出时间，他都要过来上屈俊清的机械制图课。
上完课，郁行一告诉远夏一个好消息：“代厂长给我的工程师申请表签了字，已经将我的材料递交上去了，今年我应该能评上职称。”
远夏哈哈笑：“这是好事啊，恭喜你，以后就是郁工了。”
果然，只要向富贵一倒，郁行一就好事不断。
郁行一说：“以前我对这个职称十分期待，现在好像也没那么在意了。”
远夏笑嘻嘻地说：“那是因为你眼界更高了，等读完研，总工什么的也是信手拈来。”
郁行一摇头：“好像也不是什么职称，就觉得应该做点更有意义的事，那才是我的人生目标。”
远夏笑：“那当然，将来咱们可要双剑合璧，设计生产世界上最先进的机器的。”
郁行一听了只是笑。
吃完午饭，郁行一没有回去，他今天上夜班，赶在上班前回去就行。
两人散了会儿步，然后去科技社休息。
中午科技社一般都没人，这儿也安静，想学习、聊天、动手做点东西都可以。
离考研的日子近了，郁行一都是抓紧时间学习。远夏便陪他在里面看书。
看了一会儿，有人将虚掩的门推开，一个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呀，是远师兄在这里。”
远夏和郁行一都扭头看过去，一个个子娇小的漂亮女生站在门口，这是他们社里今年新招的成员文琼，娃娃脸何金良的老乡，却是远夏同专业的师妹。
远夏见到她，立即抬起手指“嘘——”了一声。
文琼红了脸，赶紧用手捂嘴，轻手轻脚走过来，看了看郁行一的书，走到远夏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师兄你在忙吗？”
远夏说：“在看书。”
文琼掏出机械制图的书，翻开被折叠的一页说：“我有个问题弄不明白，师兄能不能教教我。”
远夏看一眼郁行一，站了起来：“出去说吧。”
郁行一本来在专心学习，被文琼打断了思路，正要集中注意力继续看书，却注意到远夏和文琼出去了，他知道远夏是怕打扰他学习，然而此刻他的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跟着远夏出去了。
远夏没有走远，他们就在外面走廊上讨论问题。
郁行一透过窗户就能看见他们，文琼歪着脑袋听远夏讲解，一会儿看远夏，一会儿看书，不时点头，还说两句话，脸上带着笑容，俏脸飞红。
郁行一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姑娘喜欢远夏。
在郁行一的意识里，远夏还小，刚过十八岁，比自己小了五岁，似乎不到谈恋爱的年纪。事实上，远夏除了年龄小一点，其他各方面都彰显出了优秀男性的魅力，很难让人忽视。
不管是身高长相，还是能力，为人处世，都不比自己差，如果不是身处工学院，爱慕者估计能从校门口排到图书馆。就算是工学院，爱慕者恐怕也不少。
郁行一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替远夏高兴，因为他的优秀得到了异性的认可，心底却隐隐有些失落，就好比，一个人最珍惜的朋友要被人分享了，他不再是他唯一重要的朋友。
郁行一以前听说爱情是排他性的，现在看来，友情也具有排他性啊，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一个大男人，竟然会这么小心眼。
远夏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看见郁行一坐在那儿发呆，以为他在思考问题，便没做声。
文琼也跟着进来了，在远夏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继续看书。
文琼小声地说：“师兄，我听说这周日咱们社里有集体活动，去爬阳山，顺便野炊，你去吗？”
远夏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郁行一站了起来，说：“我去上个厕所。”
远夏也说：“我也去。”
两人从科技社出来，郁行一说：“刚刚那小姑娘说去爬山野炊？”
“嗯，不过我没听红锦师姐提起过，估计是他们临时决定的。”
郁行一说：“那你打算去吗？”
周日远夏没有家教课，正常情况下，不是去郁行一那儿，就是郁行一来学校，总是两个人待一块儿。
远夏看着郁行一：“你肯定不会去对吧？”
郁行一说：“我肯定去不了，没时间。”他学习还来不及，周日是唯一的假期，他是不可能浪费的。
远夏说：“那我也不去。”
郁行一心里一喜，嘴上说：“你可以跟他们一起去啊，难得有机会放松一下。”
远夏说：“建设下周一过生日，我打算星期天提前给他庆祝生日，去你家做饭。”
郁行一笑起来：“好吧。星期天我多买点菜，做顿好吃的。”
远夏说：“你别管，菜我去买，我做，你只管吃就行。”
“好。”郁行一笑得露出白生生的牙齿。
星期天，远夏一早起来，就直接去了菜市场，买了一只鸡，又买了鱼和肉，提了一堆菜去了郁行一那儿。
郁行一已经早早起来学习，见他买了那么多菜，想过来帮忙，被远夏给推到里间，并且将门关上了，免得打扰他学习。
马建设到得最迟，他来的时候，远夏已经在拔鸡毛了。
鸡是楼下房东奶奶帮忙杀的，远夏啥都愿意干，鱼都敢杀，就是对杀鸡宰鸭有点下不了手。
马建设看到这么多菜，兴奋得不行：“远夏你真是太够朋友了！”
远夏笑着说：“那还用说。”
“要我帮忙吗？”马建设也没去打扰郁行一。
远夏说：“你帮我择菜，准备点配料。”
“好嘞！”
远夏和马建设一起忙活，整出了一桌子好菜，主菜有白切鸡、水煮鱼、回锅肉，都不是常见的做法。
郁行一被叫出来吃饭的时候，看着桌上的菜，惊叹：“你这是什么做法？”
远夏说：“有些是书上学到的做法，有些是听别人说的。我也是第一次做，看看好不好吃。”
马建设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顿时有些迟疑：“这鸡骨头怎么感觉还没熟？”
远夏笑着说：“就是这样的。你试试看好不好吃。”
马建设尝了一口，顿时眼睛放光：“好吃，很嫩，特别鲜，我没吃过这么做的鸡，比小鸡炖蘑菇还嫩。”
郁行一也夹起一块白生生的鸡肉，看起来其貌不扬，不过入口鲜嫩多汁，滋味鲜美，竟是从未吃过的口感：“做得不错。”
远夏笑眯眯地说：“还不错吧？第一次做居然没翻车。来，咱们喝一杯，庆祝马建设小朋友的十九岁生日。过完今年，明年就是二字打头的大人了。祝你青春永驻，心想事成，生日快乐！”
郁行一也说：“生日快乐！祝你前程似锦、学业有成！”
“来，这是我和行一一起给你买的生日礼物。”远夏和郁行一给马建设准备了一个生日礼物，一台半导体收音机。
马建设拿着收音机爱不释手：“这台收音机三十多块钱呢，你俩也太破费了，居然给我买这么贵重的礼物。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就这么贵重！”
远夏笑眯眯地说：“谢谢你暑假陪我去温州，还帮我搬了那么多东西回来。”
马建设笑着说：“唉，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应该感谢你带我去，还赚了那么多钱。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我一辈子的幸运。”
远夏拍着他的肩：“好啦，谢来谢去没意思，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你收下就是，你知道我现在也负担得起。”
“嘿嘿，好。”马建设将收音机收下了。
远夏说：“行一，相机呢，还有胶卷吧，给我建设拍个合影。”
郁行一起身拿来相机，拍了一张远夏和马建设互相搂着肩的合影。
郁行一看到镜头前勾肩搭背笑得一脸灿烂的两个人，发现自己心里只有开心，并没有觉得自己和远夏的友谊被人分享的感觉，怎么会这样？
难道因为文琼是女生？可司红锦也是女生，他就不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因为他知道司红锦和远夏是单纯的友谊。
郁行一意识到，他不是不喜欢远夏交朋友，而是不是喜欢他交女朋友，友情是排斥爱情的？
进入大二之后，远夏的专业课就多了起来。十一月份的时候，他们班开始进行为期四个星期的金工实习。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金工实习，主要是学习金属工艺加工，也就是机械的基本工艺操作——锻工、铣工、钳工、车工等。
班上三十几个人分成了七个组，每组四到五个人，主要都安排在机械厂，也有一两组安排在轴承厂。
远夏本来没有被分配到轴承厂，但他主动要求去轴承厂实习，反正都是基本操作，机械厂和轴承厂差别不大。
去轴承厂，就能够天天见到郁行一。
实习第一天，班主任老师领着远夏他们到了轴承厂，过来接待他们的，赫然是郁行一，正中远夏下怀。
郁行一是轴承厂安排的这次金工实习的负责人，他自己带一个组，另一个组由另一个技术员带领。
郁行一挑的，自然是远夏这组。
肖云生跟远夏在同一组，武劲松和林兴华在另一组。
武劲松见到郁行一，兴奋得不行，赶紧勾住远夏的脖子：“老六，你跟郁哥说一声，把我和兴华也分到你们组呗。”
远夏笑着说：“金工实习这么简单，你还怕通不过？”
武劲松说：“不是，熟人好说话嘛，就算是操作错了，也不会挨骂。”
“你确定他不会骂人？”远夏可是亲自跟过郁行一，这家伙对工作要求简直是变态级别的严格。
郁行一回头，看着搂着远夏的武劲松，板着脸说：“武劲松，你还不跟上，一会儿没听到师傅教的，操作错了怎么办？”
武劲松一缩脖子，赶紧溜了。工作中的郁行一可不像平时那样随和爱笑。
果不其然，郁行一这组的学员很快就跟武劲松那组诉苦，郁师傅要求太严格了，一点点不规范都不允许，会被骂死。
一个女学员第一条就被骂哭了，因为她没有按照郁行一吩咐的，将长发编起来并且缠成一团，在参观铣床的时候，长发差点被开动的机器搅进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武劲松那组学员已经很师傅打成一片了，师傅还请他们吃鸡腿。
郁行一这组，只有远夏跟他一起吃饭，其他四个都躲得远远的。
远夏笑着说：“你工作的时候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郁行一说：“工作本来就该严谨。做咱们这行的尤其该这样，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有一点点失误，机器性能就会大打折扣，有的甚至直接报废。要是操作不当，那可是断手指断胳膊甚至丧命的大事。我是对他们负责，对人民负责。”
远夏竖起大拇指：“我支持你！”
远夏吃了一口饭，又问：“对了，你们厂是不是来了新厂长？”
郁行一点头：“对，刚到任，是从机械厂调来的，叫崔平生。你一会儿可能看见他，他中午也在食堂吃饭。”
远夏大吃一惊，崔平生这个名字他可再熟悉不过了，就是他的老对手兴越工程机械的老总，他记得崔平生的履历一直都在越城机械厂，现在居然被调到轴承厂，会改变崔平生的命运和后续的走向吗？
尽管在竞争过程中，他和崔平生之间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但远夏还是很敬佩这个老对手，也是他给予自己压力，才使得行远机械能够走得更快更远。
这可能是蝴蝶效应吧，他的归来，使得不少事情已经脱离了原来的轨道，有些事情就不会再朝着原来的轨迹发展了。
远夏意识到，不少事情已经发生改变，不能再用旧思维要求一切都像从前那样重来一遍，这将会是全新的一生，过程也许会完全不一样，他要做的，便是努力将结果导向他预期的那样。
远夏压低了声音问：“新厂长人怎么样？”
郁行一看了看四周：“一会儿再跟你说。”
他们吃完饭，到厂区去散步，郁行一再次说起了新厂长：“他原来是机械厂一车间的主任，我在机械厂上班的时候，就听说他要升副厂长了，没想到会调到轴承厂来当厂长。我跟他没有正面接触过，不过听说他工作能力很强，对下属要求很高。”
远夏说：“表面上看起来是升职了，实际上是明升暗降啊。”
在大厂里管理着上千人的车间，而且还有升职的可能，却被调到一个只有几百人的小厂，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调回大厂去。
郁行一说：“是啊。我也不知道对我来说是好是坏，他应该不至于像向富贵那样针对我吧。”
远夏则笑着摇头：“我觉得你可能要被重点照顾了。”
郁行一犹豫片刻，说：“你的意思是，我要是考研的话，可能还会有麻烦？”
“有没有麻烦我不知道。新厂长有能力，他肯定不甘于做一个小厂的厂长，他会努力做出成绩，让上面的领导注意到他。他想要成绩，肯定就要抓效率、搞创新、提高效益。你是大学生，又是技术骨干，肯定会被重用，工作量可能会增加。”远夏分析。
郁行一无奈地叹口气：“你说得有道理，我以后可能会经常要加班了。”
这个认识让郁行一有些感慨，之前他一直想在工作上有所表现，但碰上了向富贵，做什么事都要被针对，浇灭了他的工作热情，他已经打算另谋出路，结果向富贵倒了，来了个新领导，真是世事无常。
远夏抬手在郁行一肩上拍了拍，闷笑：“祝你好运！”
金工实习对远夏来说再轻松不过，都是最基本的技术操作，他是郁行一教一遍，就能规范操作。
其他人就不行了，经常会发生各种小问题，加上郁行一要求严格，这些人就更紧张了，一紧张就更易出错。
远夏便在一旁给大家打气：“郁工其实没那么可怕，他就是要求严格了点，只要你动作规范，他就不会说什么，做得好不好没那么重要。毕竟谁都是从新手开始学的，不可能一来就是熟练技术工人，他自己也不是啊。是吧，郁工？”
“嗯。”郁行一听远夏这么说自己，只是嗯一声，也不说话。
几个学员偷偷看他一眼，发现他果然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胆子便放大了点，心里一放松，手上动作就自然了起来。
郁行一的要求严格是有好处的，第一周锻工实习结束的时候，远夏这组的成员都能打造出比较完美的小工具了，武劲松那组的锻工作业还勉强只能及格。
武劲松叹息：“严师出高徒，果然如此！”
这天中午，郁行一跟远夏一起吃饭，心情复杂地说：“今天早上厂长找我谈了次话，说他有扩大生产规模的打算，让我多配合他的工作。”
远夏笑起来：“这是好事啊，得到重用了。”
郁行一无奈地摸摸额头：“其实我现在还挺想被忽视的，这样我就能多点时间学习了。”
远夏同情地看着他，想起一件事：“你报考研究生的时候，有没有找领导签字？”
郁行一摇头：“没有，我报考的时候不需要领导签字。不过考上的话，肯定得领导签字，否则我的档案没法提走。你说他要是知道我考研，会怎么看我，能给我签字吗？”
“不好说。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他怎么看你，你考研，说明你上进，有上进心，至少他不会瞧不起你，这是你的正当权益，他应该不至于为难你吧。”远夏安慰郁行一。
正常情况下，崔平生是不会为难手下职工的，毕竟都是给公家做事，又不是为他私人创造效益，人往高处走，没必要为难。但就怕崔平生想要成绩，不肯放郁行一走。
郁行一苦笑：“以前向富贵没走，我担心，现在向富贵走了，我还得担心，真愁人。”
远夏拍拍他的手背：“这叫好事多磨。也不用犯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能这样了。”郁行一耸耸肩。
“行一，你的工作和学习要是冲突了，考研的事不如先放放，多准备一年。”远夏知道郁行一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要做一件事，就会尽力做到最好，他怕他为了考研拼命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
郁行一随口答：“嗯，我知道。”
远夏不太相信他：“你别嘴上敷衍我。到时候工作一忙，你就只睡四五个小时，把身体累垮了怎么办？”
郁行一挠挠头，哈哈笑：“不会。”
“看你笑得那么心虚，就知道肯定会。其实你还年轻，多准备一年没事的。不过对你来说，就是战线拉长了，有点痛苦。”远夏说。
郁行一也是这么想的，他拼命学了几个月，眼瞅着只有两三个月就能解脱了，他可不想功亏一篑。
远夏想起一件事：“不过我觉得也不用太担心，马上就到年底结算了，这一年工厂的效益算不到他头上，至少在元旦之前，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要创业绩，也是得明年了。”
郁行一松了口气：“那到时候我都要考试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第38章 情敌
每天早上，远夏都要和舍友一起坐车去工厂上班。
大家在不同的组，免不了要交流各自组的情况，结果发现还是远夏这组最好。
别的组带队师傅并非是能力不行，但绝对不会像郁行一这样尽心尽力教学生，所有教学方法都是最优方案。
武劲松感叹：“我就知道郁哥那组最好，因为老六在他组里，他肯定是毫不保留倾囊相授。”
远夏说：“这你可错了，他教得好，并不是因为我在他组里。就算是他不认识的人，他也是一样的教法，他就是这么个人，责任心特别强。”
“你们都别说了，还有比我更倒霉的吗？我们带队师傅他根本就不怎么管我们，每次就示范一下，把我们扔下去干自己的活了。”刘杨苦哈哈地说。
远夏说：“那你就多观摩一下别人是怎么操作的，多问问其他工人师傅。”
刘杨摆摆手：“无所谓啦，这金工实习的活儿都是工人的工作，将来咱们毕业了，肯定不会下一线去当工人，了解操作流程就行了。就当放假了，又不用上课，又没人管，多自在啊。”
远夏听他这么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虽然他们不用下一线，但哪个工程师不熟悉机器制造的各个流程呢。
工程师能做出更好的产品，都是在精通机器制造各个流程的基础上改进改良方案，使之更优，所以机器制造的任何一个流程，都不能马虎对待。
到工厂的时候，郁行一已经到了。车间主任正在跟郁行一说话，郁行一面露难色，主任在他肩上拍了拍，说：“就看你的了，加油！”
郁行一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远夏跟车间主任打招呼：“主任早！”
车间主任点点头，笑着说：“早，好好跟着小郁学。”然后转头走了。
等主任走了，远夏才问郁行一：“刚刚主任找你有事？”
郁行一叹了口气：“厂里举行篮球赛，他让我去打篮球。厂里只是初赛，主要是挑选篮球队员，去大厂参加比赛，平时还得训练。”
远夏知道，大厂是指机械厂。他明白过来，郁行一现在是备考冲刺的最后关头，根本就没那么多时间去打比赛，更别提还要训练了。
“推不掉？”远夏问。
郁行一苦笑摇头：“我个子算高的了，我不去就更没人能打了。”
这年头身高过180的在南方算高个子了，郁行一身高183，打球也可以，他不去有点说不过去。
看着郁行一一脸为难的样子，远夏说：“我帮你去打吧。”他不能让他浪费宝贵的复习时间。
郁行一抬眼看着远夏：“你帮我去？”
“对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不就是训练比赛么，顶多一个月就结束了，我替你去。我现在也算是咱们车间的一员嘛，完全有资格参加。”远夏笑着说。
郁行一有些疑惑：“我怎么不知道你会打篮球？”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说好了，我替你去打球，你好好学习吧。”远夏替郁行一揽下了这件事。
远夏当然会打篮球，他的篮球打得还不错，那是上辈子学的，不过确实很久没有好好打过一场比赛了，只偶尔在学校打过。他替郁行一上场，又没有政治任务，只是去参加就行，并非一定要赢。
下午下班之后，远夏没有回学校，而是去了篮球场练球。
远夏主动跟车间主任说：“主任，郁工最近有点不太方便，我替他打篮球，可以吧？”
车间主任有些疑惑：“你替他打？你球技怎么样？”
远夏从一个职工手里拿过篮球，在地上拍了拍，来了个标准的三步上篮：“你看行不？”
车间主任乐了：“可以啊。小郁，你真不能来？你要是跟小远一起来就更好了。”
人果然是得陇望蜀的。
郁行一笑得很无奈：“真的不好意思，主任，我近期有事忙，没时间训练，我组里的学员就算代替我吧。”
远夏朝他摆摆手：“郁工，你去忙你的吧，我留下就行。”
郁行一点点头，转身走了。
车间主任有些遗憾，郁行一打球不错的，要是他也一起来，那就更好了。
远夏在篮球场训练的时候，郁行一则在办公室里学习。
他看的是机械方面的书籍，哪怕是被同事看到，他们也不会想到他在准备考研，只会觉得他对自己的专业要求非常高，毕了业还在学习，这精益求精的态度，谁不佩服？
第二天早上，远夏收拾了一些自己的衣服和日常用品去厂里，他打算这段时间干脆就不回去了，直接住郁行一家，只有周三和周六晚上回学校去给屈文渊上课。
郁行一很高兴，丝毫不嫌远夏跟他挤一张窄床，他喜欢家里有人的感觉，尤其这个人还是远夏。
几天后的星期六下午，远夏参加了厂里举行的篮球赛。
厂里的比赛只有一场，因为只有两个车间两支球队，厂篮球队的成员便从这两只队伍中挑选。
场面非常热闹，厂里职工都出来看比赛了，包括郁行一，篮球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都是业余水平，远夏在这帮人当中竟然还是比较拔尖的。球场上，远夏的三分球屡投屡中，一共拿下了三个三分球，围观的人群中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快结束的时候，远夏在观众中看见了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竟然是尚未发福的崔平生。
他印象中，崔平生一直都是圆圆胖胖一团和气的形象，业内人称崔胖子，也有人叫他笑面虎。
此时的崔平生三十多岁，身材适中，脸上的招牌笑容倒是没什么变化，他站在记分牌边，跟一众厂领导对场上的队员评头品足。
这场比赛刚一结束，远夏就被通知到，他已经进入轴承厂的篮球队，并且还是绝对主力——得分后卫。
远夏哑然失笑，他知道这场比赛是为了选拔人才，但没想到效率竟是如此之高。
估计是崔平生敦促的结果，他显然对这场比赛十分重视，还特意过来给一干刚成为篮球队主力的队员们开动员会：“同志们，你们就是咱们轴承厂的篮球主力了。接下来，你们将代表我们轴承厂五百多名员工，去机械厂参加篮球联赛，我希望大家都认真打，让机械厂的同志看看我们轴承厂的水平和风采。希望你们赛出风格，赛出水平，我们厂的荣誉需要你们大家去争取。打好了比赛，厂里给你们发奖金。”
一听说有奖金，队员们忍不住骚动起来。
远夏不怕崔平生，他开玩笑似的问：“厂长，给我们发多少奖金啊？”
崔平生也不耍花腔，说：“跟大厂比赛每赢一场，我就给全队发二十块钱奖金，要是能拿到第一名，我给全队发二百块奖金。”
他话音一落，大家都激动起来。这可是实打实的奖金，如果能拿到第一名，对只有几个人的篮球队来说，一个队员能领到三四十块钱的奖金，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个月的收入，怎么不叫人心动？
只有远夏不心动，因为他知道他们这个临时组成的草台班子胜算几率太低了。
他不心动，不代表其他人不心动，为了赢球，当然要训练，远夏也不得不跟着一起去训练。
郁行一看着远夏每天为了练球都累得汗流浃背，内心十分愧疚，因为他承担了自己应该承担的事，所以就变着法子补偿远夏。
远夏做完家教回来，发现他帮自己把衣服洗了，十分震惊：“我的衣服是你洗的？”
郁行一努力装作很自然的样子：“嗯。我要洗衣服，就一起洗了。”
远夏顿时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了，自己的内裤都被他洗了，而且是纯手搓的，他有些窘迫，又忍不住暗爽：“不用给我洗衣服，我自己洗。你抓紧时间学习。”
“我也不是特意给你洗的，我就是顺道一起洗的，花不了多少时间。”郁行一说。
“这多不好意思啊。”远夏嘿嘿笑。
“这没什么，你去篮球队打球，不也是帮我的忙吗？”
远夏知道他可能觉得内疚了，便说：“这不一样啊，打球是我自己喜欢的，又能锻炼身体。”
郁行一认真地说：“喜欢打球是一回事，天天高强度训练是另一回事。”
远夏挠挠头，看来还真计较上了：“没多大事，比赛时间也不会很长，顶多打一两场就结束了。”
郁行一说：“打完比赛后好好休息一下。”
去机械厂打比赛那天，是厂长崔平生亲自带的队，随行的还有一个远夏之前从没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人——刘岸芷。
崔平生给大家介绍：“这是咱们厂医务室新来的厂医刘岸芷同志，今天是大家的队医。小伙子们，放开了打，受伤了有小刘医生为你们治疗包扎。”
刘岸芷腼腆地朝大家微笑：“大家好！大家加油，祝大家旗开得胜！”
篮球队的人看着美丽的刘岸芷，一个个都忘记了呼吸，拘谨得像个不知道手该放哪里的孩子。
刘岸芷不仅名字好听，人也长得跟天仙儿似的，鹅蛋脸，皮肤如无暇白玉，光洁通透，大眼睛高鼻梁，乌眉朱唇，一切都很画中人似的，精致得恰到好处，实在是太美丽了。
远夏见过无数的美女，不管是现实中还是影视明星，都没有眼前的刘岸芷让人惊艳。
见到篮球队里众人的反应，远夏忍不住想，这简直就是糖衣炮弹啊，谁挡得住？崔平生激励士气真有一手！
除了惊艳，远夏心里还是有些五味杂陈的，因为刘岸芷曾经是自己的情敌，她喜欢郁行一！
远夏没问过郁行一和刘岸芷是怎么认识的，他到轴承厂的时候是1981年初，那时候他们已经认识了。
不过那时候向富贵没倒台，向玲还在疯狂追求郁行一，刘岸芷没敢表露自己的心声，直到郁行一从轴承厂出来，她也跟着一起出来了，远夏才知道刘岸芷原来也喜欢郁行一。
去机械厂的路上，远夏忍不住想，郁行一跟刘岸芷是不是就是这场篮球赛认识的？
如果真是的话，那么这事不就因为自己的加入给错开了？想到这里，远夏忍不住觉得好笑起来，这大概就是连锁反应吧。
上次在厂里比赛，郁行一还看了比赛，今天他没跟过来，而是在厂里等他，远夏骑着他的自行车去了机械厂。
不知道是不是刘岸芷的缘故，轴承厂的队员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异常勇猛，而且超乎远夏的预料，竟然顺利拿下了第一场比赛。
客场比赛还能赢得这么漂亮，实在是令人惊叹。虽然机械厂只是一支车间的球队，要知道，机械厂的一个车间可是有一千多人，而轴承厂一个厂才几百人。
最兴奋的莫过于崔平生，这可是赢了自己的东家，他笑眯了眼，大手一挥：“同志辛苦了，干得漂亮，今晚我请大家吃饭，下馆子。小刘也一起去。”
远夏看着刘岸芷，默默叹了口气，忍不住有点同情她了，叫年轻女性陪桌吃饭看来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风气。
远夏不想去吃饭，他有足够的理由，说自己要回学校去就行了。
可看了一下刘岸芷，便说：“厂长，我肩膀肌肉有点酸痛，不知道是不是拉伤了，能不能叫刘医生帮我看看。”
崔平生吃惊地说：“肌肉拉伤了吗？小刘赶紧给他看看。”远夏可是绝对的主力，可不能有损伤，他还想再赢比赛呢。
远夏说：“可能是的，应该需要热敷一下，还要拿点膏药。我就不去吃饭了，先回厂子治疗可以吗？”
崔平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行，有伤赶紧治，身体要紧，接下来还有比赛呢。小刘你陪小远一起回去，给他处理一下。”
刘岸芷点头：“好的，厂长。”
刘岸芷没有自行车，自然只能坐远夏的车。
远夏可顾不上其他人失望的眼神，拉着刘岸芷直奔轴承厂。
到了没人的地方，远夏才慢下来，刘岸芷关切地问：“你是哪个地方不舒服？”
远夏嘿嘿笑：“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看见你要被一帮大老爷们拉着去吃饭，说不定还要喝酒，便想了个辙把你支走了。”
刘岸芷也是才参加工作，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听见远夏一说，这才意识到其中的问题，红着脸说：“谢谢你啊。”
远夏说：“女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回头我去医务室拿张膏药随便贴贴，做做样子。”
刘岸芷说：“我身上带了有膏药。”
“那直接给我就行了。”远夏说。
刘岸芷给了他两包虎骨伤痛贴，远夏笑嘻嘻地接过，随手往兜里一塞，骑上车回到厂里。
刘岸芷就住在工厂宿舍里，远夏倒也不用特意送她回家。
郁行一得知远夏他们赢了球，真是又喜又忧，喜的是赢球了，忧的是远夏还得继续训练打球。
远夏没跟他说刘岸芷的事，这事不用两天，估计全厂都会知道刘岸芷的存在了，美女嘛，谁不爱看。
回到家，郁行一去做饭，远夏将口袋里的伤痛膏药拿出来随手扔在书桌上，去提水洗澡了。
被进屋拿东西的郁行一看了，他拿起来看了许久，想追上去问个究竟，远夏已经下楼去了，他叹了口气，甩甩脑袋，继续去做饭。
远夏洗完澡上来，郁行一拉过他：“你受伤了？”
远夏用毛巾擦着头发：“没有啊。”
“你跟我说实话，别想骗我！”郁行一脸上表情十分严肃，“你明天就跟厂长去说，不打球了。这篮球赛本来不关你的事，为了打个比赛弄出一身伤来，你让我怎么办？”
远夏眨眨眼：“我真没受伤啊。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很健康。”
“你还骗我，你没事你买这么多膏药干什么？”郁行一拿过桌上那两包膏药。
远夏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忍不住笑起来：“你说这个啊。这不是我买的，是从医务室拿的……”
远夏便将膏药的来历说了，当然包括刘岸芷的事，郁行一将信将疑：“你说的是真的？”
远夏说：“千真万确！”本来他还不想亲口告诉他刘岸芷的存在。
郁行一说：“那个医生真的那么漂亮？”
远夏点头：“真的，我觉得比张瑜还漂亮。”
郁行一疑惑地问：“张瑜是谁？”
“《庐山恋》的女主角啊。”
郁行一听他说起《庐山恋》，表情有些复杂：“你看过《庐山恋》了？”
《庐山恋》可是今年大火的一部电影，暑假上映到现在还在热映中，为啥？因为电影中出现了男女主角接吻的镜头，这是国产电影的第一次啊，引发了观影狂潮，年轻人谁要是现在还没看《庐山恋》，那绝对是落伍了。
郁行一没看过，因为他忙着考研，根本抽不出时间来。
“没有。我听说了，不过我在学校的电影杂志上看到了她的照片。你想去看吗？等你考完研，我们一起去看啊。”远夏笑着说。
郁行一清一下嗓子：“嗯，好啊。”
过了一会儿，郁行一问：“你真的没有受伤？”
远夏动了动胳膊腿，又蹦跳了两下，说：“看吧，真没事。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还要为社会主义事业奋斗六十年，肯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我饿了，饭做好了吗？”
郁行一赶紧说：“还炒个青菜就好了。”
吃饭的时候，郁行一忍不住问：“那个医生真的很漂亮？”
远夏点头：“嗯，真的，天仙儿似的。今天能赢球，绝对少不了她的功劳，队里那些人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干劲十足。”
郁行一将信将疑：“真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打鸡血又是什么？”
远夏愣了一下，想了想，解释说：“有的人认为将鸡血打进人体内能让人精神亢奋，叫做鸡血疗法。”
“那不是胡来吗，鸡血怎么能够打到人体内呢。”郁行一忍不住批评。
远夏也很无奈，就这么荒唐的事儿，八十年曾风靡一时呢。
郁行一其实想问，远夏是不是也喜欢那个女医生，但又觉得有些突兀。远夏如果真喜欢那个女医生，他应该会告诉自己吧。
第二天一早，郁行一就看到远夏嘴里天仙儿似的刘岸芷了，他们刚到厂里就碰见了。刘岸芷正沿着厂里的小道跑步，看见远夏，抬手打了一下招呼，笑着说：“早啊。”
远夏抬手回礼：“早！”
郁行一看着那个用手帕包扎头发的姑娘，那瞬间的念头是果然很漂亮，比远秋还好看一点。
不过刘岸芷的目光只是扫过郁行一，并没有多做停留，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远夏看着她的背影，捅捅郁行一：“漂亮吧？是不是跟仙女儿似的？”
郁行一说：“还行，跟你妹妹差不多。”
远夏看着他，眨巴一下眼睛：“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我妹妹有这么漂亮？”
郁行一说：“小秋还小，没长开，说不定长大了更漂亮。”
远夏竟无从反驳，因为他也没有看到妹妹长大后的样子，他伸手指着郁行一，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你是不是在打我妹妹的主意？”
郁行一抬手拍他后脑勺一下：“你脑瓜子想什么呢，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啊，我有那么禽兽吗？”
远夏抱着脑袋哈哈笑：“饶命，饶命，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刘岸芷的名气在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轴承厂，为一睹芳容的人们将医务室的门围堵得水泄不通。
大家都在津津乐道她的美貌，谈论她的来历背景。
连远夏那些来实习的同学都忍不住去看热闹了，女同学都没忍住！
只有两个人无动于衷，一个是见缝插针争分夺秒学习的郁行一，一个是早就领略过风采的远夏。
医务室的混乱持续了一整天，直到厂长发话，让没有病的人不能去医务室看病，有故意去给刘医生添麻烦捣乱的，直接扣奖金，这才将一帮赖在医务室不想离开的单身男职工赶走。

第39章 考研
跟机械厂的第二场比赛的运气不错，碰到一支比较弱的队伍，赢得比第一次还轻松。
连赢两场，可把崔平生给牛逼坏了，跟他的老同事说话嗓门那个大，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带的队伍赢了似的。
打完比赛，崔平生又请吃饭，这次刘岸芷学乖了，主动找借口先溜了。
远夏倒是去吃了饭，他估摸着这会是最后一场胜利，去聚聚算是给老崔面子了。
果然，到了第三场比赛，可以用惨烈来形容。碰到的对手非常强，两队对抗非常激烈，远夏和队友们使出了浑身解数，还是输了，并且还是大比分输的。
抢球过程中，远夏差点被对方队员撞飞，背部抵在篮筐柱子上，有点隐隐作疼，不过他也没太在意。
还有个队友比他更惨，被人撞破了眉角，鲜血直流，享受了一把美女医生的温柔救治。
输了球，又挂了彩，大家也没心情去庆祝，出来后直接散了，各回各家。
远夏则直接回了学校，他的金工实习前两天就结束了，已经搬回学校，今天为了打比赛特意赶过来的。
除了机械厂，刘岸芷想起来远夏被撞那一下，应该也伤得不轻，她转身去找远夏，却没看见人。
第二天，刘岸芷去车间找远夏，依然没找到人，只找到了跟远夏形影不离的郁行一。
郁行一看着她，有些意外：“你找他干什么？”
刘岸芷手里拿了一瓶药油：“昨天打球的时候，他撞到柱子上了，我猜他背部应该有淤青，想给他送点活血散于的药油。”
郁行一一听，顿时眉头紧皱，伸出手：“给我吧，我拿给他。”
“哦，好。”刘岸芷迟疑地将药瓶给郁行一，又忍不住问，“他今天没来上班吗？”
郁行一有些意外：“他实习期已经结束了，不来厂里了。”她居然不知道远夏是实习生？
刘岸芷显然有点没搞明白状态：“他不是咱们厂的工人？”
“不是，他是来我们厂里实习的大学生。”郁行一拿着药，“谢谢你的药，我会送给他的。”
刘岸芷点点头，脸上表情明显有些失落。
郁行一拿着药，当天下班后，就直奔越大。
跑了好几个远夏经常出现的地方，最后在宿舍门口碰到了打完水回来的远夏，远夏见到他，非常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郁行一说：“晚上没有家教吧？去我家吧。”
远夏笑了：“怎么了？”
郁行一说：“上车，我拉你。”
远夏看他有点严肃的脸，知道肯定发生比较严重的事了，也不拒绝，便将自己的暖水瓶给同行的肖云生带回去，自己坐上了郁行一的车后座。
等到了郁行一家，进了门，郁行一对远夏说：“到床上去，把衣服脱了。”
远夏：“？！”什么情况？进门叫自己上床脱衣服？快进到这个地步了吗？远夏被吓蒙了，这没有任何征兆啊。
郁行一催促他：“快点啊，让我看看你的背。”
远夏听见这话，神魂才恢复了点理智：“我的背怎么了？”
郁行一将药瓶拿出来，放在床头的椅子上，说：“刘医生说你昨天打球的时候撞到背了，你脱衣服让我看看青了没有。”
远夏说：“应该没有吧。”
郁行一走过来，直接抓住他的衣服往上拉，不过远夏不太配合，拉住了自己的衣服：“我说了没事。”
郁行一直接将远夏推到床上：“趴下，给我看看。既然没事，看看又能怎么样，你又不是姑娘家，还怕我耍流氓吗？”
远夏忍不住笑出声：“我想象不出来你耍流氓的样子，不过倒是有点期待。你等会儿，我脱开给你看看。”
远夏将外套扣子解开，脱了外衣，再将毛衣和衬衫往上拉。
郁行一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将手放在远夏青紫了一大块的背上，轻轻按压：“你不疼吗？这么一大块，都黑了。”
远夏“咝”了一声：“不碰好像就没感觉到疼。很严重吗？我感觉还好，可能是昨天撞在篮筐柱子上压出来的。”
郁行一拉开被子给他盖上一点，说：“趴好，别动。我给你上点药。”
远夏乖乖趴在床上，让郁行一给自己擦药，笑着说：“其实也没多大问题，就是毛细血管破裂，过几天它就自动好了。看把你紧张的。”
郁行一听见这话，手上动作一顿，他们这种机械工厂，成天跟机器、钢铁等硬物打交道，磕碰在所难免，一不留神就磕碰上了，身上留下青紫是非常常见的事，过几天就好了，很少用药油擦的。为啥碰到远夏，自己就紧张起来了？
郁行一说：“还不是那个刘医生，特意跑来给你送药。还说你撞伤了，我当然要来看看，毕竟你是帮我打篮球才受的伤。”
远夏嘿嘿笑：“都是小事。昨天打篮球输惨了，你知道了吗？”
“嗯，听说了。”郁行一将药油倒在手心里搓开，然后在远夏背上的淤青处轻轻按揉起来，很满意他没有继续问起刘岸芷。
远夏叹息：“可算是结束了，不然我还得每天往厂里跑。”
郁行一说：“辛苦了。重不重？”
“有一点点疼。”远夏呲牙。
郁行一并没有放轻动作：“太轻了揉不开瘀血。今晚不回去了，睡我这儿吧。”
“行。你还没吃饭吧？”远夏问。
“还没，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随便揉揉得了，我去给你弄饭吃，你先看书。”远夏知道他时间紧张，今天还花了那么多时间去找自己，浪费了起码一两个钟头。
郁行一还是坚持揉了一会儿才放开。
远夏拉好衣服主动去给他做饭：“你没买菜，给你蒸个鸡蛋羹，凑合一下得了。”
郁行一对吃的不是特别讲究，说：“好。”
远夏做好饭，叫郁行一来吃饭。
简单的鸡蛋羹也被远夏做得滑嫩无比，郁行一发现远夏真是个全才，什么都极为出色，不管是读书、工作、赚钱、做饭，这么优秀的男人，将来嫁给他的那个女人得多幸运，难怪刘岸芷会主动给他送药来，倒是挺有眼光的。
可是郁行一觉得，哪怕是像刘岸芷那么漂亮的姑娘，也配不上远夏。到底谁能配得上他，郁行一想不出来。
远夏看他吃着饭，慢慢停止了咀嚼，忍不住问：“你想什么呢？”
郁行一回过神来：“哦，没什么。”
远夏笑起来：“吃个饭还能走神，不会又在想题目吧？”
郁行一看着他温暖的笑容，心情莫名熨帖起来，自己胡思乱想什么呢，吃饭吃饭。
实习了一个月，远夏接下来的课程排得非常满，每天几乎上满八节课，所以也没多少时间往郁行一这里跑。
郁行一也是全力冲刺考研，很少再来越大，到郁行一考试前，他们就见了一次面，就元旦放假的时候，远夏去了郁行一家，给他做了一天饭。
今年是第一年重启考研，国家尚未出台统一的政策和规定，考试时间和内容都是由报考学校定的。
越大的研究生考试时间定在元月10号与11号，周末两天，考卷由越大出，地点也在越大校园内。
远夏早早就跟郁行一说了，考试前一天就来越大，来他们宿舍住，免得早上太过匆忙，出现什么意外赶不及。
郁行一接受了远夏的建议，9号下班后就来了越大，10号是星期六，郁行一不放假，他休了一天假。
接受这个建议绝对是正确的选择，因为这两天特别冷，天气预报说要下雪。果不其然，9号晚上，就开始下雪了。
先是雪粒子跟撒盐似的沙沙坠落，下了足有半寸厚，踩上去滑溜溜的，一不留神就要摔倒。雪粒子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
刘杨趴在窗户边朝外看，说：“雪真大啊。郁哥你提前来就对了，明早不管是公交车还是自行车，估计都没法走，绝对会耽误考试。”
坐在被窝里看书的郁行一碰了一下远夏的脚，朝他用气声说“谢谢”，远夏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宿舍里很安静，远夏提前就打好了招呼，这两天郁行一考研，在他们这里休息学习，大家要保持绝对的安静，不能影响他休息和复习。
宿舍的人经常吃郁行一的，有点嘴软，当然不敢不配合，所以宿舍此刻异常安静，大家都在悄无声息地干自己的事，已经是考试季，所有人都在复习，准备期末考试。
跟远夏挤一张床，郁行一睡得很安稳。早上起来的时候，雪还没有停，只是下得小了，地面的积雪厚得能没过人的膝弯，这样的日子，不管是步行还是坐车，都困难重重。
好在郁行一就住在校内，不管去哪个角落考试都时间充足，可以从容以对。
报考研究生的还是在校学生居多，主要都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78年春天入学的那批，往届毕业生极少有报考的。
越大就只有郁行一一个往届生，应届考生也很少，毕竟毕业之后就能分配工作，不是对科研感兴趣的，不会报考。
郁行一坐在跟冰窟窿一样寒冷的公共教室内考试，和另外十几个考生一起答题，他没有感觉到寒冷，一直沉浸在答题思路中，顾不上。
研究生考试题量大，几乎没有空余时间去琢磨别的。
远夏记挂着郁行一，快到考试结束的时候，他便抱着暖水袋去接他，等他出来，就把怀里的暖水袋拿出来塞进他手里。
吃完饭回宿舍后就用热水给他泡脚，尽量让他身上保持暖烘烘的状态。
宿舍里的同学都取笑他：“小六（六儿）你这后勤措施做得比女朋友（对象）还到位。”
远夏说：“以后你们谁考研，我也这么给你们做后勤。”
宿舍里没人答话，因为就没人想过考研，毕业后就有工作分配，谁去受那个罪啊。
就这样，郁行一顺利熬过了这一年中最寒冷的两天，他倒是没觉得冷，学了大半年的东西此刻跟泄洪似的往外涌，泄完之后只剩下累，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考得怎么样，肯定还是有不少题答不出来，但他知道，没有辜负这些日子的辛劳，他问心无愧。
远夏觉得，郁行一应该能考上，但也不敢这么跟他说，万一考不上，他自己得多难受，一切顺其自然好了。
考完试的郁行一一身轻松，年前厂里也没增加新的生产目标，工作也比较轻松，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远夏则进入了学期中最紧张的日子——期末考试。
放假前他还收到了一个大包裹，是司红锦的堂哥司海波从温州邮递过来的。这是他之前写信沟通好，邮钱过去，司海波帮他采购的货物，除了皮革制品，还有一些其他商品。
这些商品连带邮费一共是五百块，远夏打算卖完这些东西回去过年。
他本来没打算在学校卖这些东西，但架不住舍友们好奇要求，打开来给他们看了。
舍友们被琳琅的商品看得眼花缭乱，这个买一点，那个买一点，准备拿回去送给家人当礼物，没有钱的，就赊账，等明年开学后再还。
舍友们知道远夏有东西卖，隔壁宿舍的肯定也瞒不住，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楼的人都跑来了。
远夏还得准备考试，哪来那么多时间，便在门上贴上告示，让他们某天晚上过来挑选商品，其余时间闭门谢客。
赚钱是重要，但肯定没有考试重要，毕竟这东西也不愁卖。
等到约定的那天晚上，远夏的宿舍被围得水泄不通，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远夏在舍友们的帮助下，弄到熄灯时间，才勉强将那些选购的人打发走。
一晚上时间，那些货物便清掉了一小半。
等到考完考试，远夏又卖了一波。
放假后，他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和放了寒假的马建设一起摆了两天摊，将剩下的货给处理掉了。
给马建设工钱的时候，他死活不肯要，帮朋友的忙怎么能要钱。
远夏也没坚持，反正以后互相帮忙的时候还多着呢。
马建设感慨：“远夏你也太有想法了，怎么会想到邮寄的办法买货？”
远夏说：“其实我就是想试试。邮寄成本高，也不安全，不过要是货能安全收到，怎么也能赚一笔。”
“说得我也有点心动了。”马建设说。
远夏说：“等暑假咱们再去温州吧，还是当面挑选比较靠谱。”
“好啊，好啊！”马建设对赚钱兴趣浓厚，忙不迭答应下来。
回家前，远夏去百货公司给爷爷和弟弟妹妹买了衣服鞋袜。他现在有能力了，不说让家人过上优渥的物质生活，基本水准还是可以保证的，不比父母都在的时候差就行。
临走前，远夏去找郁行一，依旧邀请他来自己家过年。
郁行一答应了，但是过年的时候他并没有来，一个声称是他父亲同学的人接了他去过年，顺便帮忙处理他爷爷平反的案子，以及设法要回他家的房子。
远夏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为爷爷平反，要回自家的房子，都是大事，也一直是郁行一的心病。
寒假期间，胡美莲带着小女儿来了租书店一趟，远夏看在小婴儿的份上，没给胡美莲脸色看。
不过对她带来的东西依旧没有接，他将给弟弟妹妹买的东西展示给她看：“我现在有能力养活弟弟妹妹，以后你就不用操心我们了，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别总惦记我们，让姓郭的找借口埋怨你。”
胡美莲看着那一大堆自己买不起的新衣服新鞋子，终于意识到，大儿子已经成了家中的顶梁柱，可以为弟弟妹妹们遮风挡雨了。
要是当初她不急着嫁给郭志强，现在应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有苦说不出了吧。
当初她那么着急出嫁，就是听了媒人的劝说，不到四十岁，还有得生，早点嫁过去早生孩子，有了孩子，在那个家的地位就稳固了。
她现在地位是稳固了，但这样的日子真是她希望的那样吗？她看着怀中的小女儿，叹了口气。
寒假里还发生了一桩喜事，马建设的姐姐马东方谈对象了。
对方是一名现役军人，还是个排长，这次回来探亲，顺便相亲，第一个相亲对象就是马东方，两人一见面就对上眼了，彼此都很满意。
相亲那天，马建设拉着远夏去了，男方那边只来了他母亲，马东方这边阵仗有点大。
不过男方倒是丝毫不怯，落落大方，谈吐彬彬有礼，言之有物，长得也是浓眉大眼，周正正气。
远夏和马建设都觉得挺好。
李玉英有点顾忌，男方家是县郊农村的，虽然转业后会进城，但她担心东方嫁过去要在农村生活。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男方母亲说了，要是结了婚，不需要东方去农村住，有空回去看看就行。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两人确定恋爱关系，通过信件联系，明年结婚。
开学后不久，远夏便得知郁行一爷爷平反的消息，这绝对是一桩大喜事。
郁行一跑到学校来报喜，顺便请远夏和他的室友好好吃了一顿以示庆祝。
郁行一爷爷平反，也就意味着他家的房子能要回来了，不过这事有点不好办，他家现在是气象管理局在用着。
气象局不像别的单位，那是一天都没法停工的，生活生产都指望着它的指导呢。
所以必须要等新的气象局修建起来后，这房子才能腾出来。
虽然看起来还有点遥遥无期，但郁行一还是很高兴，至少有指望了。
三月初，考研成绩公布，郁行一堪堪通过初试。
这个消息令郁行一和远夏都陷入了狂喜状态，因为报考屈俊清教授的研究生通过初试的只有郁行一一个，只要他通过初试，录取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远夏特意跑去跟屈俊清探口风：“屈老师，您今年会收研究生吧？”
屈俊清看着他：“你不就是想问我会不会录取郁行一吗？我不告诉你。”
远夏看着屈俊清笑：“老师，郁行一多好啊，踏实认真，聪明好学，勤奋刻苦，还任劳任怨，收了他，你绝对不亏的！”
“你毕业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报考我的研究生啊？”屈俊清问。
远夏嘿嘿笑：“老师，我家里有七十多岁的爷爷，还有七八岁的弟弟，一家老小都指着我养活，我读不起研究生。”
屈俊清哼了一声：“滑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可比我们这些穷教书匠阔多了。”
这一切都源于远夏送给屈俊清的公文包和田素英的女士挎包，当然，这两口子并没有白要他的，还是付了钱的，作为老师，哪能收学生这么贵重的礼物。
当然，远夏也只收了老师的成本价。
屈俊清早就知道远夏去温州倒卖商品的事，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让他注意分寸，别违反政策。
远夏笑：“老师，我大概率将来会是个商人，所以还是早点出来工作吧，不浪费国家资源读研究生了。”
屈俊清听见这话，忍不住叹息：“要是大学生一个个都像你一样去做商人，咱们国家可怎么发展啊。”
远夏忙说：“老师，我可没打算做倒卖物资的商人，我将来应该会从事机械行业，生产研发各种机器。”
屈俊清听见他的话，有些疑惑：“矿产、钢材都掌握在国有企业手中，国家会允许商人私自生产机器吗？这不跟资本主义国家差不多了？”
远夏说：“这可不一样，咱们的矿产资源确实掌握在国家手中，我可以跟国家购买材料。资本主义国家这些资产都掌握在大资本家手里。不过现在都不好说，国家不在推行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并存吗，以后应该会逐步放宽吧。”
屈俊清说：“反正你不忘初心就行。”
远夏嘻嘻笑：“一定不忘！”
四月份，郁行一参加面试，自然是没有什么悬念就过了。屈俊清对郁行一可满意着呢，哪能不要。
收到通知书，郁行一将心放进肚子里，不过他很快遇到了另一个麻烦：崔平生不肯放人！

第40章 签字
当初郁行一考研的目的，是为了摆脱向富贵的控制。
不过后来他的目标越来越明晰，他要在机械制造上走得更远，更坚定了考研的决心。
报考的时候，得知报名不需要经过所在单位的批准，郁行一其实还是松了一口气的。因为当时向富贵虽然被停职，但上面的处罚没有下来，他还是担心向富贵会从中作梗，耽误他报名。
崔平生调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报完了名，又正处于复习冲刺阶段，也就没再另外报备，其实也是害怕对方不同意，影响他的心情和备考。
等考上再报备，确实有点先斩后奏的意味。郁行一以为，上级领导再怎么为难，应该不至于真拦着不让他去读研吧。
现在考完了，郁行一拿着录取通知书去找领导签字，为开学做准备。
离开学还早着呢，为什么这么早就去找领导签字？当然是提前报备啊，万一开学前去报备，领导不给签字，转圜的余地就小了。
果不其然，第一次去找崔平生签字，崔平生瞪着郁行一看了好久，然后伸手指着他：“郁行一，你好大的胆子，先斩后奏啊！居然偷偷去考学，有没有把纪律放在眼里？”
郁行一赔着笑：“厂长，我报名的时候您还没来。”
崔平生说：“那你跟厂里其他领导报备了？”
郁行一说：“当时向厂长被调查，他不在岗位上。”
“副厂长呢？”崔平生追问。
郁行一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崔平生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敲着桌面说：“我刚刚制定工作计划，厂里打算全面升级生产规模，增加产品种类。你是技术骨干，工作任务都给你安排好了，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去读研，我找谁顶替你的岗位？”
郁行一说：“厂长，我要九月份才开学。”
崔平生不耐烦地挥一下手：“十月份开学都不行！这字我没法给你签，你死了这条心，安心回去工作吧。国家和人民培养你一个大学生，关键时刻就该出来挑大梁，竟然想撂挑子走人，年轻人光顾着自己，太没有责任心了！”
郁行一听得心里拔凉拔凉的，知道此刻崔平生正在气头上，也不敢多说什么，先出来了。
刚出来，便碰上了副厂长何荣发，何荣发是搞技术出身的，是个老好人，见到郁行一灰头土脸的样子，说：“小郁，怎么了？挨批评了？”
郁行一说：“何工，我考上研究生了，越城大学的。”何荣发不喜欢别人叫他副厂长，更喜欢别人叫他何工。
何荣发非常惊诧：“你什么时候考的研究生？”
郁行一说：“就是元月份考的，前段时间复试，已经通过了。我报名的时候没跟您报备，厂长生气了，不给我签字，说不同意我去读研究生。”
何荣发看了一下，示意郁行一进了隔壁自己办公室，说：“这可是大事啊，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呢。你班上得好好的，怎么会想起去读研究生？”
郁行一有些为难：“我喜欢研究机器，想继续深造。当时向厂长调查还没结束，我不敢说，怕他知道卡我脖子。”
何荣发自然是知道郁行一和向富贵的恩怨的，他叹了口气：“现在崔厂长不给你签字，你的档案就没法提了吧？”
郁行一点头：“他说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工作任务。何工，您能不能帮我说说情？厂里安排的工作我都尽心尽力做好了，从来没耽误过工作，我学习都是业余时间学的。现在好不容易考上了，不能真不去读啊。”
何荣发自然是知道郁行一工作态度的，难怪他去年瘦得厉害，原来是在学习呢，他拍拍郁行一的胳膊：“我会跟厂长帮你求情的。你什么时候开学啊？”
郁行一说：“开学时间倒还早，要到今年九月份了。”
“那不着急，还有转圜的余地，慢慢来吧。崔厂长这个人吧，跟向富贵还不太一样，他是个干实事的人，打算开拓销售渠道，扩大生产规模，提高厂子效益，不完全依赖大厂。他想干出成绩来，你是技术骨干，这个时候说离开，他当然不高兴，不过他也不是个完全不近人情的人，现在还在气头上，等他消消气再去说。”何荣发安慰郁行一。
郁行一点头：“我知道。谢谢何工！”
何荣发说：“没事，去上班吧。我找机会帮你说一声。”
“麻烦何工了！”郁行一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远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说：“果然如此，我就猜到这老崔没那么好说话。”
郁行一忍不住苦笑：“他不会真不让我来读研吧？”
远夏说：“不用担心，万里长征都走过来了，只剩下最后一步，怎么能在这里放弃。你放心，肯定会有办法的。”
郁行一说：“过两天等他气消了，我再去找他，多求几次，总能答应吧。”
远夏说：“他要是真不同意，你就跟他摆道理：大学生是国家培养的，是该为国家做贡献。难道研究生就不为国家做贡献了？一个研究生做的贡献只会比大学生的贡献更大。”
远夏继续说：“你就缠着他讲道理，反复讲，烦死他。他要是还不同意，你就搬屈教授去，屈教授是你们厂的技术顾问，他从你们厂收个学生都要卡着不放，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郁行一笑起来，事情到了远夏这里，永远都不是个事：“能不动用屈教授这张牌，最好还是不动。”
“当然，我们得学着自己解决办法。”远夏说，“晚上学校放电影，一起去看吧。”
郁行一问：“什么电影？”
远夏笑了：“《庐山恋》。”
郁行一笑着拍一下脑袋：“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去年说了等考完研一起去看电影的，结果到现在还没看。”
“现在看也不迟。”远夏说。
于是当天晚上，郁行一在越大的操场上看了一场规模浩大的露天电影。
越大为了丰富学生的校园文化生活，每半个月都会播放一次电影，不过由于国产电影产量太低，放的主要都是些建国后拍的片子，比如《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平原游击队》等等，还有小部分外国引进的片子，几乎都是从小看到大的影片。
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对这些电影还是有些兴趣的，每次还会有不少人搬着小板凳去观影，老生们则都直接无视了。
这次《庐山恋》第一次进校园，还没放，就引起了轰动，居然能在学校里看到爱情电影，听说男女主还有亲吻的镜头，可不能错过！
这天晚上，几乎是全校出动，没来的绝对是极少数。
远夏和郁行一也是吃了饭就搬了板凳去占座儿，去的时候半个操场都被凳子摆满了，盛况堪比开学典礼，不，应该说比开学典礼还热闹，因为这是自发的。
学校附近的小贩们也会做生意，早早就将瓜子花生水果等摊子给支上了，还准备了马灯，准备点灯做生意。
可以想见，明天一早操场将会是一地果皮纸屑，校工们得好好忙上几天了。
远夏和郁行一的位置比较靠后，前排黑压压都是人，最前头的直接坐在地上，中间的坐凳子上，后面的直接站着，再往后看不到的，就直接站在板凳上。
远夏和郁行一就站在板凳上看的，他们倒得不算迟，但坐在人群后视线已经不好了，干脆就站在凳子上看。
电影故事其实很简单，两个身份背景不一样的青年男女在改革开放的大环境背景下相遇相爱的故事，最为大胆的一幕是，女主角趁着男主不注意，扑上去亲了男主一口，亲的还是脸颊。
这一幕在远夏眼中实在是不够看，但在他这帮同学校友眼中，那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事。那个吻出来的时候，全场爆发出了巨大的尖叫和哄笑声。
男生们哄笑，女生们捂眼尖叫，这么伤风败俗的事，居然赶在银幕上展现出来，实在是有够震撼人的心灵的。
所以学校里不少人都看过这部电影了，依然不肯缺席今天的演出，这么青春健康大胆的爱情，对当代青年来说，绝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和无尽的向往。
播放这一幕的时候，郁行一的手正搭在远夏肩上，女主亲上去的时候，郁行一的手无意识地抓了一下远夏的肩，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远夏侧头去看郁行一，郁行一也正低头尴尬地笑，他害羞了，远夏忍不住抿嘴偷乐。
电影放完之后，人潮往操场外涌去，大家都意犹未尽地谈论这这部电影。
远夏问：“怎么样？”
郁行一说：“庐山的风景真漂亮。”
远夏笑出声：“是不错，不然国家领导人怎么会去那里疗养。”
“有机会想去看看。”郁行一说。
“会有的。”
远夏又随口闲聊：“你觉得张瑜漂亮，还是刘岸芷漂亮？”
郁行一神色复杂地看远夏一眼，他居然主动问起刘岸芷：“我不知道，都很漂亮。”
远夏哈哈笑了起来，接着说：“我觉得男主没你帅。”
郁行一一愣，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也没你帅。”
远夏嘿嘿笑：“咱们这算商业互吹吧。”
看电影的欢愉是短暂的，回到厂里，郁行一发现问题还是像座山一样横在自己面前，自己的签字还没搞定，真愁人啊。
崔平生也确实有能力，为了拓宽自家工厂业务，他让工厂的业务员带着自家的轴承，去全国各地的机械厂跑业务。以前他们都是等着客户主动上门来下订单的。
这确实有点效果，一个月下来，能拿到一两个额外的订单。虽然不大，但好歹有了新客户，后续订单也才有可能持续下去。
崔平生未雨绸缪，给郁行一下了任务，要求他生产更多规格的滚轴，郁行一自然也跟着忙起来。
每隔一段时间，郁行一就跑去找崔平生要求签字，崔平生还是不肯松口：“年轻人要脚踏实地，好好干好手头的工作，别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
郁行一真有点没辙了，难道真要去找屈教授吗？
这天郁行一去学校找远夏，说起自己签字未果的消息，有些沮丧：“这都六月份了，他还没松口，不会真不给我签字吧？”
远夏正在看一本机械类杂志，他突然将杂志推到郁行一面前，说：“你把这个抄下来，拿给老崔试试。”
郁行一看着面前的杂志，在很小的一个角落里，刊登着一则信息，大意是沈阳将于七月份举办五金行业交易会。
郁行一疑惑地问：“抄这个做什么？”
远夏说：“你们厂长不是一直都在设法拓宽业务，让他去看看呗。”
“沈阳太远了吧。”郁行一说。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有火车。”
“我是说，去那边的客户应该都是东三省和北方的吧，我们南方的不占地利优势。运费价格太高了。”郁行一说。
“这就是你们厂长和客户该衡量的了，你只管把这信息给他，看他去不去。”远夏说。
郁行一便将交易会信息抄录了下来。
第二天，郁行一又拿着自己的材料去找崔平生。
偏生碰上工厂出了点意外事故，二车间有个料的尺寸开错了，做出来一堆次品，需要回炉重造，崔平生正把二车间的负责人骂得狗血淋头。
郁行一刚敲开门，便迎上了崔平生的怒火：“你又来干什么？想走，门都没有！”
郁行一僵在门口，说：“厂长，我今天不是来签字的。”
“那你想干吗？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崔平生不耐烦地说。
郁行一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将抄了交易会信息的纸撕下来，递给崔平生：“我昨天去越大借书，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这则消息，厂长您看有没有用。”
崔平生板着脸接过那张纸，看了两三遍，终于才看明白了，他坐下去，对二车间的车间主任和技术员说：“好了，你们两个走吧。赶紧去想办法，24小时不睡觉也要将货赶出来。这次造成的损失，你们都得负责，这个季度的奖金是别想了！”
车间主任和技术员赶紧缩着脖子走了。
郁行一也说：“厂长，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崔平生叫住他，“你这是什么杂志上抄下来的？”
郁行一想了想：“叫中国机械还是什么，具体忘了，二月刊，不过信息没有过期，这个交易会是7月28号举行，还有一个多月时间。”
崔平生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行业交易会，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应该会有很多同行去吧。不过沈阳离得太远了，能有订单么？
郁行一说：“沈阳有点远，我担心就算有订单，运费也太过高昂，客户不一定会下单。所以还是得看厂长定夺。”
崔平生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会考虑的。”
当天下午，崔平生就召集了领导班子会议，与会的还有郁行一这些技术员。
会上做出决定，工厂抓紧时间生产出不同规格的轴承，并且要求郁行一这些技术员研发出一些金属工具，带去参加沈阳的五金交易会。
轴承厂做其他产品，这显然就是有点不务正业了。但崔平生下达了任务，自然没人敢不听从。
于是郁行一和其他技术员开始研发一些金属工具，忙得没日没夜的。
等他们工厂的参展样品都定下来的时候，远夏已经放了暑假，他又跟马建设兄弟去了温州进货。
这次司红锦没有跟他们同行，她大三结束，暑假去工厂实习，没回家。
崔平生亲自带队去沈阳参加交易会，同行的除了业务科的人，还有郁行一和另外一名技术员。
郁行一很感谢崔平生带他去参加交易会，因为可以看到同行业其他产品，这是一个巨大的交流学习机会。
跟厂长出差，坐的自然是卧铺，但由于路途过于漫长，卧铺也是一种煎熬，车上只有风扇没空调，起码坐在火车上那四五十个小时是没法洗澡的，身上哪能不难受呢。
但郁行一觉得，这是一次相当不错的免费旅行，沿途的风景和风物人情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沈阳的盛夏跟越城的燠热难耐不同，非常凉爽宜人，仿佛秋天，是消暑的好去处。
交易会比想象中要热闹，除了东三省的，北部省份也来了不少参展商和客户，北京、内蒙、河北、河南、山西、山东，甚至陕西甘肃的都有。
南方的参展商和客户都极少，很多企业都没意识到这个交易会的重要性，有些地方嫌远，压根就没来。
越城轴承厂没有提前报名，都没有展位，还是举办方临时给他们在边上弄了个展位，招牌还是郁行一手写的。
这个位置反倒显眼，一个南方工厂夹在一堆北方工厂中，显得非常突兀，也很引人注目，前来攀谈的人非常多。
崔平生发挥出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揽到了好几单生意，当然，主要是河南河北陕西的单子。
这些地方从越城购买零部件和从东三省购买零部件的距离是差不多的，越城还有直达他们省份的火车，运输更为便利。
这次交易会非常成功，他们回来的时候带回了好几个订单，虽然订单量普遍不大，但这是打开销售渠道的第一步，有了第一笔订单，后面的订单才可能源源不断进来。
崔平生非常高兴，回去的路上对郁行一说：“这次要给小郁记头功，回去多发奖金。以后继续留意这些信息，有了就告诉我。”
郁行一笑着说：“厂长，我不想要奖金，能帮我签个字吗？”
崔平生看着郁行一，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我们庙小，留不住你这样的人才。”
很显然，何荣发已经告诉过他郁行一和向富贵的恩怨了，他认为，是向富贵直接或者间接逼走了郁行一。他心里把向富贵咒了个半死，但也知道已经无济于事了。
虽然嘴上一直说不给郁行一签字，但他知道，真到最后，他还是得签，他不能因为这个让郁行一埋怨自己，毕竟谁知道这个年轻人将来的发展上限在哪里呢。他明显就不是个池中物。
郁行一听到他这语气，便知道他已经松口了，顿时狂喜：“谢谢厂长！轴承厂的庙不小，只是我想在机械上面有更大的追求，所以才选择了深造。”
崔平生拍拍他的肩：“小伙子有追求，有前途。好好努力，将来说不定咱们还能共事呢。希望到时候我能够为你提供更广阔的发展平台和空间。”
郁行一笑得眼睛都眯缝起来：“谢谢厂长，我会努力的。”
郁行一还是相当佩服崔平生的能力的，他也觉得轴承厂这个小厂有点埋没了他，将来他肯定能走得更远。
郁行一回到越城，崔平生给他放了两天假，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远夏和马建设兄弟已经从温州回来了，他们几个都在越城摆摊卖货，就住在郁行一家里，所以这些日子家里异常热闹。
远夏得知崔平生已经松口了，非常替郁行一高兴：“太好了，恭喜你终于可以上学了！我说了吧，他就是嘴硬，最后还是会给你签字的。”
郁行一笑着说：“这得多亏了你给我的那个信息。要不是这次去沈阳参展，他不能答应得这么快。”
远夏哈哈笑：“我也就是灵机一动，没想到真能帮到你，这不是皆大欢喜么。”
郁行一点头：“嗯。明天我帮你一起去摆摊，我有两天休息时间。现在心情真是太舒坦了，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你不怕热，就跟我们一起去吧。卖东西其实还蛮有意思的。”远夏说。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便带上东西出了门，远夏和郁行一一组，马建设兄弟二人一组。
这次马建军在这里，远夏就没把远冬叫来，不过他打算卖完这批货回去一趟，将远冬带来，带他去温州见见世面。
远夏挑了个早市，他每天三次摆摊的地方不一样，早上在市场门口卖，下午找个工厂门口，晚上则去公园广场摆摊。
他们刚把东西摆上，就有人围了过来，远夏听见有人惊讶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远夏？！”
远夏抬头，便看见了推着自行车的刘岸芷。

第41章 暗恋
远夏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刘岸芷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害羞，而是窘迫。
她此刻无比后悔叫出了远夏的名字，因为她让远夏难堪了，毕竟谁愿意在自己摆地摊的时候被熟人撞见呢。
不过远夏却半点也没觉得不自在，他很泰然地打招呼：“是刘医生？好巧啊，你来买菜吗？”
在这里碰到刘岸芷，远夏很意外，不过他也只来得及跟刘岸芷打了声招呼，便忙着去招呼客人去了。
刘岸芷看到他的神色，身上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减轻了许多，还好，他没觉得难堪。
她张了张嘴，却没回话，因为远夏已经没看她了，不过下一秒，她又看到了站在远夏旁边的郁行一。
两个英俊的小伙子居然在菜市场门口摆地摊，这是唱的哪出？刘岸芷有些凌乱了。
本来郁行一有点窘迫，被熟人看见他们在摆地摊，委实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远夏半点不自在都没有，瞬间便也镇定下来。
他礼貌地朝刘岸芷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低头帮忙看地摊去了，人太多，东西容易被拿走不给钱。
刘岸芷站在原地，心中反复拉锯着，留还是走？
留吧，远夏和郁行一都忙着卖东西，根本没时间搭理自己。
走吧，可好不容易才碰到远夏，就这么走了，又有点不甘心。
等远夏忙完一阵，送走一大波客人，抬头一看，刘岸芷还没走呢，不仅没走，已经到自己摊位边了。
远夏笑起来：“刘医生，你还没走呢？”
刘岸芷努力让自己自然一点：“我看你们卖东西，还怪有意思的。”
远夏笑着说：“我从上海那边进了些小东西回来卖，赚点生活费。刘医生你看哪个能用，拿去用吧。”
刘岸芷连忙摆手：“不、不，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她蹲下来，拿起一个小鸟造型的黄色塑料口哨，说：“这是个口哨吗？”
“对，给小孩子玩的。刘医生家里有小朋友的话，拿个去送给小朋友玩吧。”
“多少钱？”刘岸芷抬头问。
“不值什么钱，拿走吧。”这东西远夏带回来丰富产品种类的，卖一角一个，相当便宜。
刘岸芷不知道该拿还是该放下。
郁行一帮腔：“刘医生就拿回去给小孩玩吧，难得能碰上熟人。”
刘岸芷便将小哨子握在手心里：“那就谢谢了，我带回去给我小侄子玩。这手绢多少钱一块？”
远夏看她拿起了一块白底紫花的手绢，锁了浅紫色的边。
远夏没说不要钱，而是说：“两角五分。”
刘岸芷将手绢展开，非常漂亮的花色，忍不住又挑了另外三块不同颜色的，说：“我要四块。”
远夏说：“那就是一块钱。”
刘岸芷将手绢折叠好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元的，递给远夏。
远夏接过来：“谢谢你照顾我们生意。刘医生再见！”
刘岸芷这才起身离开。
郁行一看着刘岸芷的背影，吁了口气：“你怎么半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远夏耸肩：“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凭本事赚钱，不偷不抢，不能因为摆个地摊，就低人一等了吧。”
郁行一看着他满不在乎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他这坦然的态度真叫人欣赏，忍不住又说：“你刚刚怎么不算她便宜点？”
远夏看着他笑：“她在别处买也是这个价，为什么要便宜？”
郁行一微微一笑：“熟人嘛，我以为你会给她算便宜点。”
“她要是买点别的，我还可以便宜点。但手绢不太好，万一她以为我们用便宜点这个借口送她手绢，那误会就大了。”远夏可不乱送东西，手帕可是定情信物好么。
郁行一犹豫一下，问：“你怕她觉得你喜欢她？”
远夏斜睨他：“没准会觉得你喜欢她。”
郁行一忙分辩：“我才不喜欢。”
远夏笑意更浓了，郁行一被他笑得耳朵都快红了，好在有人过来问价打破了这份尴尬。
刘岸芷离开后，内心止不住后悔，刚才没跟远夏要联系方式。
可这方面她确实欠缺经验，从来只有别人要她的联系方式，她还没主动要过别人的联系方式，所以根本问不出口，何况当时旁边还有其他人在场。
她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遇上远夏，今天她家人生病，请假在家照顾病人，一早出去买菜，没想到在菜市场门口碰到了远夏，当时又惊又喜，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刘岸芷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远夏格外上心，其实他比她还要小两岁，但莫名觉得他成熟稳重，让她感觉特别可靠。
厂里很多单身男性都在设法跟她套近乎，但远夏从来没有过套近乎的行为，刘岸芷第一次对自己的外表产生了不自信，还是远夏比较介意年龄？
第二天刘岸芷主动要求去买菜，希望能够再次遇到远夏，但她没碰到远夏，因为远夏摆地摊是打游击战的，并没有固定在哪儿。
这样一来，刘岸芷更后悔了，虽然她知道远夏就在越大，可越大那么大，她要怎么才能找到他？
她有点讨厌自己的性格，要是外向主动一些该多好，或者有个好闺蜜能帮忙出谋划策也行啊，可她从小就没什么亲密朋友，也没有值得交心的朋友。
好不容易碰到个喜欢的人，竟然要因为自己的怯弱错过吗？
远夏自然不知道刘岸芷第二天还特意去找自己了，他和郁行一又换了个市场摆摊，下午和晚上干脆没出摊，去拜访屈俊清了。
屈文渊今年参加高考，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出成绩的时候远夏还在温州，回来后也没去打听，今天正好郁行一也休息，两个人便一起过去。
两人提溜了两个大西瓜和一瓶酒，敲开了屈教授家的门，是屈文渊自己来开的门，见到他们很惊喜：“远哥，你怎么来了？又没回家，在赚钱吗？”
远夏看着他的笑脸，便知道他考得不错：“嗯，老师和师母呢？”
屈文渊说：“我爸在里屋工作，我妈上班呢。”
远夏问：“考得怎么样？”
屈文渊得意地扬起下巴：“你猜！”
远夏看他高高扬起的下巴：“那肯定是考得不错。别给我卖关子了，告诉我考了多少分。”
屈文渊得意地双手叉腰：“嘿嘿嘿，371分。英语考了19分，哈哈哈哈。”
远夏在他头上拍了拍：“不错，不错，上本科线了吧？”
“必须的啊！超了三十多分呢！”屈文渊得意洋洋。
今年高考总分是560分，语数理化政各100分，英语和生物各占了30分。有的省份是三年制高考，分数要比他们省高不少，分数线自然也高。
屈俊清从里屋出来，远夏和郁行一赶紧打招呼：“屈老师。”
屈俊清说：“那小子最近得意死了，到处都跟人炫耀自己的分数。来客人了还不知道招呼，让人站在门口。”
屈文渊赶紧说：“快进来，快进来，请坐。我给你们倒绿豆汤喝，我熬的，特别解暑！”
屈俊清说：“什么你熬的，你就是看了一下火。”
屈文渊顶嘴：“做饭火候是最重要的！”
“你们坐，还带西瓜来了。我来切。”屈俊清懒得跟儿子斗嘴，自己捧了远夏买来的西瓜去切。
他一边切一边说：“这小子幸亏听了远夏的话，把英语学进去了，不然今年就别想上越大了。”
屈文渊朝远夏竖起大拇指：“还是远哥有远见，说以后英语比重会变大，果不其然，从原来的10分变成了今年的30分。”
远夏哈哈笑：“那是，谁叫我姓远呢。”
几人坐下来，一边吃西瓜一边聊天。
屈俊清在帮机械厂研发新的柴油机，每天都在忙着绘图，跑工厂，今天他们算是来着了，正好没去工厂。
屈文渊靠在椅子上：“我现在就等着开学了，每天在家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看看书，无聊死了，想出去玩，我爸妈又没时间。远哥，我想跟你出去玩。”
远夏笑着说：“你要不怕辛苦，就跟我去摆摊吧，锻炼一下，也尝尝人生的酸甜苦辣。”
屈文渊本来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远夏真会答应：“真的啊？”
远夏看着屈俊清：“老师答应就可以。”
屈俊清说：“我答应，他自己愿意就行，也正好跟你去体验一下生活的艰辛。”
屈文渊忙说：“我去，我去！”
屈俊清又问起了郁行一和远夏的近况，得知郁行一去沈阳参加交易会，厂长终于同意给他签字，他才知道原来郁行一考研没跟厂里报备。
“这事确实该提前说的，不然你们领导卡住不签字，你这学是没法上了。”屈俊清说。
郁行一点头：“是的。不过幸好他还是同意了。”
屈俊清说：“你们厂长是个头脑灵活的人，居然会主动去参加交易会，说明他不是个死板固执的人，不愿意放你，还是不舍得损失你这个人才吧。”
“可能是吧。”郁行一不好意思地笑。
远夏说：“就是不舍得。要换了我，我也不舍得放人。”
郁行一扭头看他一眼，笑了。
屈俊清也直言不讳：“其实做产品研发，工厂一线要比我们这些研究理论的更合适。所以不管学什么，最后还是得致用，不能拘泥于书本。”
远夏笑着说：“老师您放心，将来我肯定会让行一学以致用，等我开公司了，就让行一来给我搞技术研发，嘿嘿。”
屈俊清看着自己最满意的学生，说：“你啊，明明自己最适合做研究，却一心想去做生意。”
远夏笑着说：“老师，其实我没行一那么适合做研究。再说了，总要有人将技术人员研发出来的东西转化为产品，推广到市场上，赚回钱反哺到技术研发上，才能形成发展进步的良性循环。”
屈俊清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点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干什么都离不开钱。你们年轻人有想法，就好好去做吧。”
“嗯。”远夏和郁行一都答应下来。
翌日，郁行一回去上班，屈文渊则顶替郁行一的位置，跟着远夏出去摆摊卖东西。
这小子很快便度过了初期的尴尬，适应了一个小摊贩的生活，吆喝得可卖力了。
远夏笑着说：“不用吆喝，迟早都能卖掉。”
屈文渊说：“吆喝起来听到的人多，卖得更快。”
远夏承认这点：“是快，但是很累，这么热的天，省省力气吧。”
第二天屈文渊来的时候，说：“远哥，我本来想了个辙，回去录了一盘吆喝的磁带，这样就不用自己叫了，打算今天带来放的。结果我发现还是没法用，因为来录音机是插电的。”
远夏竖起大拇指：“你这想法很不错啊。不过咱们摆摊用确实不合适，要是开店就很合适了。”
“有没有不插电的录音机啊，用电池的。”
远夏说：“有啊。不过国内目前少，而且也不便宜。下次去上海的时候看看，得多少钱。”
“你什么时候再去上海？我也想跟着一起去玩。”屈文渊说。
“等我卖完这批货吧，回家待几天，再去上海。”远夏说。
“那你一定要叫我一起去啊，我想跟你出去见见世面。”屈文渊跃跃欲试。
“你跟你爸妈说好，他们同意，你就跟我一起去。不过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出门又脏又累，你要是吃得了这个苦，你就去。”远夏提前给打好预防针。
“你能吃苦，我为什么不能？绝对没问题的！”屈文渊拍着胸脯作保证。
两人卖了两天，就将东西处理得差不多了。远夏等马建设兄弟卖完手头的货，直接回了肃阳。
远夏暑假忙着赚钱，没多少时间回家陪家人，但只要有空，他还是会尽量抽出时间来陪家人。
远夏回到家之后，直奔租书店。
租书店生意依旧火爆，不仅有小孩子，还有大孩子在看书。
书店新增的书数量有限，但店里每一天都挤满了人，就算有读者已经将书看完，书店也不缺读者，毕竟每年都会有孩子长大，有新读者增加。
远夏到店里之后，没在店里看到远秋，便忍不住问爷爷：“爷爷，小秋呢？她今天没来？”
远德厚说：“她有好多天没来了。”
“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远夏问。
远德厚说：“她说快高考了，搁家复习功课。”
远夏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远秋明年也要参加高考了，她在二中上学，成绩在全校能排前100名，中等偏上，暑假后分文理后成绩应该能更拔尖一些，不过考大学的压力还是很大，难怪她要抓紧。
对于两年制高中的学生来说，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足足少了一年复习时间。不过远秋后面一届已经改成三年制高中了。
弟弟妹妹们见远夏回来，都很兴奋，围着他大哥长大哥短的。
过了一会儿，远春趴在远夏耳边说：“大哥，大姐不来店里，因为经常有男生过来看她，那边就有一个，所以她不敢来。”
远夏瞪大眼：“谁？”
远春伸出手，指了指坐在书架旁看书的一个男生。
远夏这才注意到那个男生，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有点黑瘦，正在低头翻一本书。
远夏挑了挑眉，想起郁行一说小秋长得漂亮，这不，就给人惦记上了。
远夏走到男生身旁，假装翻看架子上的书，发现是一本《史记》，有些意外，便说：“你看这个书怎么不借回去看？这里有点嘈杂，不太适合看书。”
那个男生闻声抬起头，说：“哦，没关系，我看书就能忘记周围的一切。”
远夏说：“我是说，你借回去看，晚上还能搁家看。”
男生说：“晚上我家没灯，没法看书。”
远夏只好转身离开，不打扰对方看书。
中午饭是远德厚做的，远秋不来书店之后，饭都是爷爷做的。
吃过午饭，远夏便骑车回了家。
远秋正在给自己煮面条，她一个人在家，就吃得很简单，开水煮面条，加几滴油，撒一小撮盐，有时候加几根青菜，拌点辣椒酱，就这么打发一顿。
远夏吃惊地说：“你就吃这么简单？哪来的营养，鸡蛋呢？”
远秋说：“吃这个能吃饱，不用鸡蛋。”
远夏说：“是能吃饱，也仅限于吃饱，你看你，瘦得跟林黛玉似的了，还有一年高考，这样怎么冲刺高考？打个鸡蛋。”
结果远夏发现家里根本没有鸡蛋，只好去隔壁马家借了个鸡蛋来，打进面条里，并且威胁妹妹：“你下次再这样苛待自己，我就不客气了啊。”
远秋嘿嘿笑，不说话。
远夏说：“你在家自己做饭吃，也可以去买点肉啊鱼啊。别太省，你哥我暑假不回家，忙着赚钱，就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钱来，数出五张大团结塞给远秋：“拿去用。”
远秋一看那么多钱，忙摆手：“哥，太多了，我不要这么多。”
“多什么呀，有钱在手里，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要虐待自己。你身体本来就弱，你还这么清汤寡水地吃，你现在觉得没什么，等年纪大了，不是这病就是那病。年轻的时候就该吃饱吃好，把身体底子打好。咱家现在不缺这点吃饭的钱，知道不？”
远秋点头，然后笑了：“谢谢哥。”
“跟我还这么见外。我有时候真觉得你可能是咱爸妈捡来的，你跟我们几个没皮没脸的相比，性格也差得太大了。胆子大一点，泼辣一点，才不容易让人欺负。”远夏教导妹妹。
远秋还是笑，不说话。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捡来的，他们家兄妹几个都长得有点像。
远夏摸摸妹妹的头，说：“哥说的是真的，我不在家，爷爷年纪大了，弟弟妹妹都还小，有人欺负你，我们不见得能帮上你的忙。你不能一味退缩，这样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你还记得去年那几个街溜子来咱们店里收保护费的事吗？”
远秋点头：“记得。”
远夏说：“当时我要是退缩了，不强硬一点，爷爷恐怕都得被人打伤了，咱们家这店还能不能开都成问题。面对恶霸强权，就要据理力争，甚至要打回去，不要害怕。恃强凌弱是动物界的生存法则，人也是动物，都有同样的本能。你不用怕，有哥给你撑腰呢。”
远秋笑着点头：“好。”
远夏说：“鸡蛋熟了，吃饭吧，多加点油。”
远秋将面条倒进碗里，拨了点辣椒酱，开始吃饭。
远夏看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妹妹，除了瘦点，真是没得挑：“我听春儿说了，店里经常有过来看你的男生？”
远秋的脸红了，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远夏笑着说：“不用害羞，这并不是你的错。这很正常，谁叫咱们家兄弟姊妹都长得好呢。你哥我也经常被人围观啊，当然哥哥是男生，比你好的就是很少女孩子会主动示好。有人喜欢你，追求你，这是正常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学会平常心看待就好了。有人追求你，你不喜欢就干脆利落拒绝，不要躲，你躲着，别人还会觉得你欲擒故纵玩把戏。实在碰到死缠烂打的人，你就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谢谢哥哥。”远秋觉得心里暖暖的。
远夏说：“你不小了，女孩家心事也不方便和我们男生说，咱又指望不上妈，你也可以跟朋友分享。”
远秋低着头，说：“哥，我没什么朋友。”
远夏心想，果然如此：“其实朋友是互相交心的，你可以主动一点跟人做朋友。当然，交朋友还是得挑一挑的，起码人品要过得去，否则会惹一身的麻烦。”
远秋点头。
远夏笑着说：“实在不行，你就跟你哥我说心里话。”
远夏在家待了几天，辅导远秋功课。过了几天，又和马建设兄弟两个走了，走的时候，把远冬也带去了。
远冬一直都想去温州玩，远夏估摸着明年暑假得实习了，可能以后都不会再去温州，便将他带上了。

第42章 幸福
出发前，远夏反复给屈文渊和远冬详细说明了旅行的艰辛和苦楚，这两个小子都信誓旦旦保证自己肯定能坚持，不抱怨，远夏这才带他们踏上旅途。
刚开始，第一次出远门的两个人都非常兴奋，不顾劝阻，不辞辛劳地穿梭于各个车厢之间，去探究餐车和卧铺等车厢，仿佛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远夏和马建设兄弟两个则安静坐着，睡觉的睡觉，看书的看书，养精蓄锐，避免出汗、损耗体力。
屈文渊和远冬转了一圈回来，兴奋地谈论着火车上的见闻，叽叽喳喳，像两只不知疲倦的麻雀。
马建设说：“你俩可省点力气吧，待会儿水喝完了，嗓子都要冒烟，有你们受的。”
远冬不信：“车厢连接处有开水，水龙头那儿还有自来水。”
远夏接话：“车上水有限，用完得等进大站才能补水。要是没及时补上，看你们怎么办。”
尽管往来了很多趟，远夏每次都做足了充分的准备，还是会出现缺水的情况，那体验可太糟糕了。
现在人这么多，这两小子还不消停，估计有得受。
马建军老神在在，掀开眼皮说：“让他们闹吧，等会儿就蔫了。”
果不其然，两个家伙度过最初的兴奋期，很快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吧了。
他们带的水很快喝光了，一开始还有开水补充，开水喝完之后，洗手台还有自来水，到后来，一滴水都没有了。
厕所里更是一片狼藉，上完厕所还没法洗手，第一次坐长途车的远冬和屈文渊总算是体验到什么叫痛苦了。嗓子干得冒烟，身上又脏又馊，但是没办法缓解。
列车员推着小推车兜售不多的货品，价格都不菲，远夏也不敢省钱，拣水分充足的梨、葡萄买一堆，给大家补充水分。
别的可以忍受，缺水不行，人会生病的。
途中碰到停车，有当地的百姓来卖吃的喝的，价格也不便宜，远夏也要尽量多买，不能让远冬和屈文渊受罪。
路程刚过半，屈文渊就开始念叨什么时候到上海了。
远夏说：“早就提前给你打预防针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忍着吧。”
远冬倔强，愣是不说后悔跟着来，对繁华的上海还是相当期待的。
好在上海没让这俩小子失望，到上海后，远夏停留了两天，一是休整，二是陪屈文渊去玩，毕竟他的目的就是出来旅行的，跟他们几个的目的不一样。
这次的行程相对充足，除了著名的南京路和外滩，远夏还带他们去参观了上海著名的大学，屈文渊啧啧称奇：“果然是重点大学，就是气派，学校比越大还漂亮。”
“那是，这可是全国排名前几的名校。上海有很多好大学，你当初可以报考上海的学校。”远夏说。
屈文渊想起这一路坐车过来的痛苦，忙摇头：“虽然我之前还不太甘心报考越大，毕竟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越大，总觉得有点亏，但想起坐火车的恐怖经历，就越大吧，清华北大我都不换了！”
他报考越大是父母的主意，他爸是越大教授，不说什么减分优惠，至少上了线，就能够保证不落榜，也不会调剂到其他专业。
远夏笑了笑，果然还是没吃过苦的孩子。
马建设也说：“上越大多好啊，都不用住宿舍，直接就住家里了。”
“我才不住家里呢，我就要住宿舍，我都上大学了，不想还被我爸妈约束。”屈文渊猛摇头。
远冬问远夏：“哥，复旦和交大比越大好吗？”
远夏笑起来：“当然，这两所都是重点大学，在全国都名列前茅，比越大好多了。你好好学习，将来考到上海来上大学。”
远冬点头：“好！”
屈文渊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小朋友有志气啊。可得好好努力，起码要成为你们班、学校甚至全县第一名，才有上复旦和交大的可能。”
远冬信心满满：“虽然我现在还不是我们学校第一，但我一定能考第一的。”
远夏满意地拍拍弟弟的肩：“加油，哥相信你能行！”
远冬的脑瓜子极其聪明，转弯尤其快，数学多难的题都会做，只要不粗心，每次都能拿满分，远夏打算给他买本奥数题做做，没准将来还真能上个复旦交大之类的。
买去温州的船票之前，远夏又给屈文渊打了预防针，提前告知了乘船的困难，如果不想去，那就在上海玩几天，等他们返回再一起回去。
屈文渊只纠结了一下，便说：“去，万里长征都走完了两万四千九百九十九里，只剩下最后一里，怎么能不去？再说我要还去看海上日出和日落呢，坐船总不能比坐火车还痛苦吧。”
事实证明，坐船比坐火车要痛苦，屈文渊和马建军晕船严重，吐得苦胆都出来了。
马建军不是头一次来，依旧吐得很严重，但他还是坚持要来，因为再跑一趟，他的拖拉机差不多就有着落了。
去年暑假挣的钱，加上今年暑假的挣的，离买拖拉机相差不远了，买了拖拉机，他就再也不用遭这份罪了，虽然做生意比开车更赚钱，他觉得自己没挣这份钱的命。
远冬倒是出乎远夏的意料，半点晕船的迹象都没有，适应得非常好。
可怜的屈文渊，跟着远夏跑了这么一趟，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舟车劳顿，还给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后来好多年都不愿意出远门，这都是后话了。
回到越城时，屈文渊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他没有报他爸的机械工程专业，而是选择了自己更为感兴趣的电子工程专业。
这个专业是远夏建议的，他认为半导体行业前景远大，屈文渊跟远冬一样，对捣鼓电子产品兴趣浓厚，可以报考这个专业。
屈文渊欣然采纳，屈俊清觉得远夏说的有道理，未来应该是电子世界。
远冬得知屈文渊的专业，说：“文渊哥哥，我将来也要学这个，到时候咱们比比，看谁做的收音机更好。”
屈文渊用力揉他脑袋：“可以啊，等你放马过来！”
他俩虽然年龄相差了好几岁，但还挺投缘的，凑一块竟也有不少话题可聊。
远夏抓紧时间将带回来的货物处理掉，屈文渊还挺讲义气，每天都不辞辛劳，骑车过来帮忙卖东西。
不过远夏也不让他白干，每天给他发两块钱工资。
屈文渊也不扭捏，爽快地将钱收下，笑嘻嘻地说：“远哥你太够意思了，干活居然还有钱拿。应该早点告诉我干活是有工钱的，我就每天都来啊。”
远夏笑着说：“天太热，我不好意思叫你来。”
屈文渊哈哈笑：“没事，我皮糙肉厚，只要不坐火车坐船，我都能忍受，下次还可以叫我。”
“好！”远夏满口答应，屈文渊性格外向，卖东西还挺合适。
卖完东西，远夏看着存折上的数字，离他们创办公司又近了一步。
趁着还没开学，远夏赶紧回家，好好陪伴家人。
毕业班的远秋早就提前开学了，爷爷带着两个小的看店。
远夏接到远春的告密，说爷爷最近常肚子疼，有时候都吃不下饭，还不让他们告诉哥哥姐姐。
远夏一听，这还得了，赶紧带着爷爷上越城医院检查身体。
他压根就没想过去县医院，因为医疗设施太差，也没想过去建宁，坐汽车去建宁和坐火车去越城是差不多的时间，建宁的条件哪能跟越城比，何况他对越城更熟悉。
远德厚还不太情愿去看病：“没啥事，我这是老毛病了，时不时就犯了。”
远夏急眼了：“那我怎么从来都没听您说起过，爷爷您怎么这样，有病怎么能不说呢？小病不治，拖成大病，我和弟弟妹妹怎么办？”
远德厚憨厚地笑：“没多大事吧。”
“希望没有大事。但生病绝对不能硬扛，该打针打针，该吃药吃药。”远夏说。
远德厚叹气：“看病得多花钱啊。”
远夏严肃地说：“钱花没了可以挣，人没了挣再多钱也没用。”
远德厚见大孙子露出这幅表情，没再说话，乖乖配合医生做检查。
做完检查，得第二天才能拿到结果，远夏带着爷爷去了郁行一家。
郁行一下班回来，看见远夏正在走廊上做饭，心下一喜：“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他昨天才回家。
远夏直起腰：“你回来了。”他琢磨着要怎么跟他解释这事。
这时，远德厚听见声音，从里面出来了。
郁行一看见远德厚，更是吓一跳：“爷爷也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出事了？没事远夏不可能带爷爷来他家。
远德厚有些不自在地跟郁行一打招呼：“小郁啊，我给你添麻烦了。”孙子把他带到这里来，他心里是不安的，觉得打扰了郁行一。
郁行一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爷爷愿意来我这里，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远夏说：“爷爷，没关系，我跟行一是好朋友，他不会觉得麻烦的。您回屋坐吧，饭很快就好了。”
郁行一从远夏嘴里得知爷爷过来看病，吓了一大跳，压低了声音问：“严不严重？”
远夏眉心拧着，轻摇头：“还不知道，大概是胃病，说是老毛病了。”
他此刻心也揪着，最担心的是胃癌，从旧社会熬过来的人，饱受饥饿之苦，最易得这个病。
郁行一大概猜到他的担心，抬手在他后脑上摸了摸：“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爷爷这么乐观豁达的人，不会有事的。”
远夏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抱歉，没提前跟你打招呼。”
“这种事怎么提前打招呼？你来我这里，我还挺高兴的，说明没把我当外人。要是直接去住招待所，我才会觉得难过呢。”郁行一说。
远夏冲郁行一笑了笑，但是笑得很勉强，爷爷的身体是他无法预知的，因为以前就没给过他了解的机会。
郁行一看着他的笑脸，心里有些难受，远夏总是自信的，胸有成竹的，天塌下来都不是事，唯独面对家人的健康时，他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第二天，远夏和爷爷去医院拿检查结果，幸好，只是慢性胃炎以及胃溃疡，没出现最坏的情况。
远夏长吁了一口气，买了一些应急的胃药，又买了几剂中药，和一些能养胃的补药。
远德厚看着孙子买药跟不要钱似的，说：“夏夏，大夫不是说爷爷这病没啥大问题，怎么还买这么多药。”
远夏说：“西药是应急的，胃疼就可以吃点。中药和补药是养胃的，平时吃饭要规律，酒不能再喝了，得戒掉。”
远德厚在老家时就爱喝酒，来肃阳后，酒喝得少了，但隔三差五还会打点酒过过瘾，当然都是买的最便宜的劣质酒，也是加重他胃病的原因之一。
远德厚呵呵笑：“好，不喝了。”
查出来没大问题，祖孙俩自然就该回去了，本来可以直接去车站坐车，但为了让郁行一放心，祖孙俩还是回了一趟郁行一家，留了个字条，告诉他爷爷的检查结果。
远夏和爷爷回到家，当晚郁行一就追着过来了。
这可把远夏惊讶坏了：“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爷爷没事了吗？”
郁行一双手托在后脑勺上，眉飞色舞：“爷爷身体好，我就不能来了吗？我已经从工厂离职了，就等着开学，现在是假期，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远夏又惊又喜：“哈哈，太好了。”
郁行一神色轻松，朝远夏抛了个勾人的眼神：“师弟，以后请多多指教。”
远夏笑起来：“不对，你应该叫我师兄，我先进的师门。”
郁行一说：“这得让大家伙来评评理，我比你大五岁，你大三，我研一，你说到底谁是师兄？”
远夏乐不可支：“好吧，你是师兄。郁师兄，以后可要拉小弟一把啊。”
真算起来，郁行一才是屈俊清的弟子，自己只能算个外门弟子，确实他是师兄。
郁行一得意洋洋：“好说，好说！”
远夏笑容止不住：“你来得太晚了。我们都吃过饭了，我给你做个面条吧。”
“行，吃什么都可以。”郁行一说。
爷爷和弟弟妹妹都回家去了，店里只有远夏和远冬，远夏给郁行一做了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拌面，郁行一全都吃完了。
吃饱喝足，郁行一摸了一把脖子上的汗，说：“你们都去哪里洗澡的？”
远夏说：“拿上衣服，我带你去。”
郁行一拿上衣服毛巾，远夏从房东家里借了辆自行车，拉着郁行一进了夜色中。家里的自行车现在远秋骑着上学。
郁行一坐在车后座上，好奇地问：“去哪儿洗？很远吗？”
“可不近。”远夏答。
夜色温柔，夜风凉爽，此时穿行在大街小巷中，是十分惬意的事。
车走了很远，一直骑到江边，远夏才停下来，指着星空下幽幽的江面说：“喏，露天大浴场。想怎么洗就怎么洗。”
郁行一哈哈笑：“确实是个好地方。”
他将衣服放在沙地上，然后脱了衣服下了水：“哇，真凉快！”
远夏也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从岸上跃入水中：“舒服吧？别太往江心去了，可能有旋涡。”
郁行一在水中惬意地畅游，他都不记得多久没上江里洗澡了。
远夏也在水里游了几个来回，其实他已经洗过澡了，不过刚才给郁行一做饭又出了一身汗，再洗洗也行。
没有月亮，星光比较闪亮，眼睛适应了夜色，也逐渐能看得见一定的范围的东西。
远夏看见郁行一在不远处游着，再次出声提醒他：“行一，别往中间去，不安全。”
“没事，我水性好着呢。”郁行一说完扎了个猛子，人不见了。
远夏本来没当回事，他停下来在身上搓了两把，江面上依旧没有人浮出来，心里顿时有些不安：“行一，行一，你去那儿了？”
没人回答，远夏心跳都漏了一拍，恐惧紧紧攫住了他，疯狂在水里寻找起来：“行一，郁行一！”
突然，他身边水花被搅动起来，紧接着，郁行一一下子从水里钻出来，“哗啦”一下朝远夏泼了一大捧水：“哈哈哈，我在这儿呢。”
远夏没有回击，而是一把抱紧了他：“行一，你别闹，水里很危险，不要吓我。你赶紧洗完，咱们回去了。”
郁行一本来想跟远夏开个玩笑，却没想到远夏是这个反应，远夏不仅声音有些颤抖，连身体都在发抖，看来是真的被吓着了，他抱着远夏，在他背上轻拍几下：“没事，我没事，别怕。我水性好得很，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远夏拖着他朝岸边去，到及腰深的地方站定了，这才放开他，有些哽咽地说：“我不该带你来江里洗澡的。我爸就是被——”
郁行一赶紧摸了一把他的脸，用额头在他额头上蹭了蹭：“远夏，别怕，这情况不一样，叔叔那是涨洪水，现在没涨水啊。我去拿肥皂，咱们洗完就回去。”
远夏站在水中，深呼吸几口气，才渐渐平静了些，他大意了，上辈子郁行一不是死于溺水，可现在他们的人生轨迹都改变了，谁知道意外会不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呢。
郁行一没再去游泳，乖乖在水边洗了澡就上来了。
远夏显然还有些心有余悸，郁行一骑车拉着远夏，笑着说：“还是这天然浴场舒坦啊，好久没这么畅快洗澡了。”
远夏答：“是挺舒服的，傍晚时候，我也是带着两个弟弟一起来江边洗的。不过那会儿洗澡的人很多，天也没黑，没觉着危险。刚才你一下子不见了，把我吓坏了。”
郁行一赶紧道歉：“对不起，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把你吓着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远夏说：“我以后也不带你来江边洗澡了。”
“啊，那明天怎么洗澡？不会在家用桶冲吧。”郁行一说。
店里洗澡确实很不方便，远夏才会去江边洗：“那明天早点去，不许去游水，洗完就回。”
“哈哈，好！”郁行一满口答应。
晚上，三个人躺在加宽的木板床上。
远夏不让打地铺，一是没有蚊帐，二是这地面跟郁行一家楼上的地板不一样，直接接地气，哪怕是夏天都冰凉，更何况现在已经立了秋。
郁行一用胳膊枕着脑袋，望着蚊帐，回想今天晚上江里洗澡那一幕，当时远夏真的是被吓坏了吧，他身体都颤抖了，还差点要哭了。
他极少见到如此惊慌失措的远夏，让他不由得想起昨天他说爷爷生病的表情，他对自己的担心，就跟对爷爷的担心一样。自己对他而言，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朋友了吧。
想到这里，郁行一心里莫名好起来，他觉得，自己与远夏之间，已经多了另一种牵绊，他忍不住看了看另一边躺着的远夏，开口叫：“远夏。”
远夏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远夏。”郁行一又叫了一声。
远夏挣开眼：“听着呢，什么事？说吧。”
郁行一笑起来：“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无聊！”远夏闭上眼，翻了个身，嘴角也扬了上去。
郁行一在远夏家待到开学，和远夏、马建设三个人一起返回越城。
郁行一跟远夏同一天开学，他们提前一天回去。
回去之后郁行一就跟房东退了房，以后他就直接住学校宿舍了，等毕业后分配工作单位了再找房子。
到时候他家的房子应该也给退回来了，就不用再租房了。
能够重新上学，郁行一的心情别提多舒畅了，觉得总算不辜负爷爷奶奶和父母的期许，还是做了一名知识分子，不会让他们觉得失望吧。
以后他就跟远夏一样，也是一名无忧无虑的在校学生了，想想真是睡觉都能笑醒来。
研究生的待遇比本科生的待遇还好，两人间的宿舍，每个月的生活补贴比本科生还多一些。由于生源少，上课几乎是一对一的，简直不要太爽，当然，也不可能逃课。
这样的生活对郁行一来说，简直就是掉进米缸里的老鼠，幸福得没边了。

第43章 日常
报完到，远夏和马建设帮着郁行一把行李搬到了宿舍。
由于是搬家，郁行一的东西不少，尽管他还舍弃了不少东西，比如炉子锅碗等。
郁行一的舍友是材料专业的，本校直研，严格说起来，他的舍友还是大四最后一个学期，因为他是77届考生，78年春天入学的。
由于情况特殊，他大四最后一个学期和研一第一学期重叠了，也就是说，他既要做大学毕业论文，又要开始上研一新课。
幸亏大四最后一学期课少，否则哪里忙得过来，不过就算如此，他也够忙的。
由于大学还没毕业，这个舍友干脆就没搬过来，他舍不得他的大学舍友们，毕业在即，也相处不了多久，得好好珍惜离别前的时光。
因此，郁行一虽然住的是二人间，事实上，他是一个人住，简直不要太爽。
远夏往郁行一床上一躺，说：“一个人住，简直不要太爽！”
郁行一对他说：“我的上铺是空着的，要不你搬过来？”
马建设也说：“对啊，远夏，这里就郁哥一个人，你搬过来陪他呗。”
远夏看着空着的上铺，有点心动，但还是拒绝了：“不了，我还是住自己宿舍吧，虽然人多嘈杂了些，但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
偶尔来这里过夜还成，长期住这里肯定不是个事，等郁行一室友来了怎么解释？
郁行一大手一挥：“走，吃饭去。庆祝我重入校园，请你们吃顿好的。”
说是好的，其实也就是小炒。
吃饭的时候，郁行一说：“可惜宿舍不能生火做饭，以后想吃什么只能来食堂了。”
远夏笑着说：“其实吃食堂也不错，省事，就只需要洗个碗，连锅都不用刷。”
郁行一说：“说得也是，有得必有失。来，喝一杯，为我们成为校友干杯！”
“干杯！”
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校友了。
当初得知远夏是越大的，郁行一第一个念头就是羡慕，没想到有一天，他自己也成了越大的一员，真叫人激动又感慨。
这一切，都多亏了远夏，如果不是他提供信息，给予帮助和鼓励，他肯定没有机会再做回学生的。
郁行一对现在的生活状态满意得不行，不仅能够专心读书，还能随时跟远夏见面，还有比这更美的事吗？
远夏今年大三，正是课业最为繁重的时候，屈文渊已经考上大学，他也没有再打工的必要，不再勤工俭学，将全副精力都倾注于学习中。
研究生楼离远夏宿舍楼不远，他们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一刻在操场会合，一起去跑步锻炼半个小时。
郁行一原本是没有跑步习惯的，现在保持与远夏一样的锻炼节奏，准备为建设社会主义奋斗六十年。
跑完步，他们结伴去食堂吃早饭，远夏在越大待了两年，自然知道各个食堂的饭菜特征，也能给郁行一提供建议和参考。
吃完早饭，两人便去湖边的柳树下晨读，用收音机收听外国英语频道的节目。
中国与美国关系正处于蜜月期，英语频道已经不是敌特广播了。
远夏的英语不错，是因为有底子。郁行一的英语也还行，是小时候打下的底子，他父母都是留美归国，从小就教他说英语，看英文书，后来虽然荒废耽搁不少，但语感还在，学起来还挺轻松。
英语节目能听个七七八八，互相还能说英语练习一下口语。
有一次听完节目，郁行一感叹：“美国被称为车轮上的国家，他们家家户户都有汽车。而我们中国绝大部分家庭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这差距太大了。难怪国家要改革开放，再不开放，咱们就再也追赶不上了。”
远夏也叹息：“是啊，咱们天天将赶英超美挂在嘴上，事实上，还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发展了那么多年，咱们从一个一穷二白的落后农业国追赶，要追赶岂是那么容易的。咱们这辈人还得努力，让我们的后辈也能过上今天英美国家人的生活。”郁行一说。
远夏信心满满：“相信咱们中国人的智慧与勤劳，会很快过上好日子的。”
他们有对方的详细课表，会在上完课后一起吃饭，都没课的时候，便结伴去图书馆学习、去科技社跟大家交流，或者去球场打球。
开学后不久，屈文渊也在远夏的引荐下加入了科技社，这小子在科技社如鱼得水，有时候他也会跟着他们两个一起去打球。
总体说来，郁行一要比远夏忙，主要是他觉得自己基础不太扎实，有所欠缺，要把他自己认为学得不扎实的地方重新巩固。
对学习，郁行一从不以为苦，他珍惜现有的生活，决不浪费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郁行一忙，远夏自然也陪着一起忙，以至于他的室友问他：“六儿，你是不是也打算考研呢？”
“没有啊。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都等着我养活呢，毕了业就去工作。”远夏开玩笑说。
虽然远夏不喜欢把自己的伤疤展示给人看，但相处了两年的室友，大家还是陆续知道了他家的情况，也明白他为何对赚钱情有独钟。
当然，大家还是敬佩得比较多，毕竟这事要是摊在自己头上，谁能保证比远夏做得更好？
远夏不需要同情，像他这么强大的人，对他同情只是满足自己的道德虚荣罢了。
“那你天天跟郁哥一块待着，我以为你在向他学习怎么考研呢。”刘杨说。
远夏斜睨他：“怎么，我不考研，就不能热爱学习了？你以为奖学金是那么好拿的？”
徐团结说：“别理他，他就是六十分万岁，自然不能理解你的追求。”
远夏说：“是啊，你毕了业能去首钢，我要是不努力一点，就得分回我老家去了。”
当然，这都是他的说辞，他自然不会跟人说他成天跟郁行一待一块的真正原因。
对于分配到什么单位，他并不太在意，反正他迟早都要自己创业的，不过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分在越城，这样离郁行一更近一些，郁行一毕业之前，他没有打算创业。
说到分配工作，刘杨忍不住仰天长叹：“这个按照原籍分配工作的原则，真是太绝情了。因为这个，红锦到现在都不肯答应和我在一起，她明年就要回老家了。”
远夏问他：“让你去宁波你去不去？”
刘杨摇头。
远夏说：“那你的意思是想让红锦师姐跟着你去北京？”
“要是有单位主动接收，还是可以的。不过她好像不太愿意跑到北方去生活，说北方太冷，她怕冷，又说饮食习惯不一样，不喜欢吃面食，可我们也吃米饭，她又说没有海鲜吃。”刘杨垂头丧气，他很沮丧，说白了，司红锦没那么爱他。
武劲松说：“要不干脆一点，你跟着去宁波得了。”
刘杨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不行，我的户口一定要迁回北京的。否则以后想回去就难了。”
远夏忍不住耸肩，他还挺懂得这个的，北京户口确实比外地户口好，国家首都，各种资源都往北京倾斜，不说别的，光说以后子女上大学，升学率不知道比外省市要高多少。
远夏耸肩：“既然谁都不肯让步，那就只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鲁丰年说：“难怪都说谈恋爱只能找老乡，毕业后也就不必因为地域原因分手。”
“大学里恋爱，没几个能成的，最后都是劳燕分飞。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恋爱。”徐团结说。
远夏说：“是这么回事。”至少在这个年代，还极少有冲破这个限制在一起的。
因此，很多人在大学里干脆不谈恋爱。远夏不恋爱，跟郁行一形影不离，在老师同学眼中，完全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再正常不过了。尽管他们的爱慕者很不少。
每天上课，下课，日子平淡而充盈，这样的生活对远夏来说，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幸福，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这种幸福是假象，一梦醒来，又都会消失。
既然一切都照旧，那就没有理由不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
这天下午，远夏上了五六节课，在图书馆跟郁行一会合，两人一起上自习。
正做着题，武劲松领着马建设过来了：“小六，你朋友找你。”
马建设见到远夏，十分激动：“远夏，我家里出事了。”
“啊，发生什么事了？出去说。”远夏一听，腾地站了起来，将桌上的书一收，赶紧朝外走去。
郁行一见状，也赶紧收书跟着出来了。
到了图书馆门外，远夏才拍着好友的背说：“别紧张，慢慢说。”
马建设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说：“是建军，他跟人跑到浙江去进货，结果遇到劫匪，钱被抢了，他还被打伤了。我爸接到他朋友打来的电话，现在赶过去了。”
远夏大吃一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在哪里被抢的？伤得严重吗？”
马建设摇头：“我还不知道，他们在那边住院。好像是义乌。”
远夏非常惊讶：“他怎么跑到义乌去了？”
虽然他开始说是去义乌买小商品，事实上，他从没去过义乌，每次都是去的温州，不过他也确实提起过义乌的小商品，估计马建军听过去了。
马建设将事情经过说了。
原来是马建军一直想买手扶拖拉机，但一辆拖拉机得三千多块钱，他们兄弟跟着远夏做生意赚的，加上父母存的，还是不够，所以他就想自己跑去倒腾商品卖钱。
九月份的时候，在没有远夏和马建设同行的情况下，他去倒腾了三百多块钱货回来，还赚了几百块钱。
这次成功给了他不小的鼓励，于是又去了一趟，不过这次去的不是温州，而是义乌。
上次他去温州的时候，碰到一个义乌人，对方给了他一个地址，说那边的商品更便宜。
真正吸引马建军去的是倒不是商品，而是义乌的火车，跟去温州不同，从杭州到义乌通火车，去温州只能坐船，而他晕船的毛病不管坐了多少次都没什么改善，所以这次他选择去义乌试试。
为了安全，他还特意叫了关系不错的同学一起去，结果还是社会经验不足，财露白了，刚到义乌不久就被人抢了，他不舍得带去的几百块钱，跟人搏斗，被人打伤了。
“这个自作聪明的蠢材，蠢死了！”马建设说起弟弟，又气又急，眼泪都出来了。
马安民到越城来转车，跑去告诉了大儿子这件事，马建设送走父亲，就赶紧跑来找远夏了。
郁行一眉头紧皱：“治安太差了。凶手能抓到吗？”
马建设摇头：“不知道。”
远夏说：“多半是抓不到。你爸一个人去的吗？”
“嗯。”马建设答完，突然想起什么，“我爸他一个人去不要紧吧？”
远夏：“应该没事，叔叔见多识广，他还是军人出身的，你忘啦？”
话虽如此，马建设还是紧张得坐立不安。
武劲松先回去了，远夏和郁行一陪着马建设，开导他，好不容易才让他平静下来。
“对不起，这事我真找不到人说，所以才来找你们。”马建设有些愧疚。
远夏拍他一下：“这说的什么话，建军也是我弟弟，他出事了当然该告诉我。说起来这事也赖我，要是我不带你们去，他也就不会想到去义乌。”
马建设连忙说：“不、不、不，这怎么能赖你呢。你带我们去温州，又不是义乌，这都是他自作主张，自找的！从来都没去过义乌，他就敢去，胆子也太肥了。”
远夏说：“你们家买拖拉机还差多少钱？”
马建设非常沮丧：“本来就差几百块了，他跑这一趟如果不出问题，差不多就够了，但现在本钱都折了，估计还差了一千多。”
远夏说：“等他回来，这笔钱我借给你们。买了车，建军就可以安心开车了，不会到处跑了。”
马建设说：“谢谢你，远夏。”
远夏笑着说：“谢什么，我的钱也都是你们哥俩帮忙赚回来的。你爸和你弟回来之后，你一定要告诉我啊。”
马建设点头：“嗯。”
马建军的出事让人有点始料未及，远夏也担着心，希望他只是些皮肉伤，没伤及根本，否则自己真对不住马叔和李阿姨。要不是自己牵这个头，马建军怎么也不会跑去浙江进货。
十多天后，马安民才带着马建军从义乌回来。
马建军被人踢断了一根肋骨，伤势比较严重，所幸不需要动手术，住了十多天院才让出院，回来后还得静养。
得知没有生命危险，也不会有明显的后遗症，远夏这才松了口气。
本来远夏还打算寒假跟司海波进一次货的，马建军的意外让他打消了念头，一放寒假，他就回去了。
郁行一现在的落脚地点只有学校宿舍，远夏便叫他回自己家过年。但他没有跟着远夏一起回去，屈俊清留着他干活，他还没放寒假，等放假后自己过来。
回家第一件事，远夏就去探望马建军。
马建军的伤早就好了，这家伙见到远夏的时候，笑得有点没心没肺的：“夏哥，我早就好了。”
远夏将买来的营养品放下，揉他脑袋：“傻小子，吃一堑长一智懂了不？”
马建军嘿嘿笑：“懂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远夏安慰他，“钱丢了不要紧，命要紧啊。”
“可我辛辛苦苦赚的，凭什么要给他们啊。”马建军想起来有点气不过。
远夏说：“凭你要止损。就是你损失了一个东西，不能损失更多，叫及时止损。别人抢你的钱，你还去跟人拼命，就是不懂得止损。”
马建军说：“那我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抢？以后不就都是抢劫犯了吗？”
“抓抢劫犯是警察的工作，不劳你费心。放心吧，总有一天会有人治他们的。”远夏说。
马建军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夏哥，我觉得真没用。本来想逞英雄，自己把买拖拉机的钱赚回来，结果不仅没赚到钱，钱丢了，还差点丢了小命，让我爸妈担心那么久。”
远夏笑着说：“没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打算什么时候买车，我借你钱啊。”
马建军眼睛亮晶晶的抬起头：“真的啊？你真借我钱买车？”
远夏问：“还差多少？”
马建军说：“好像1100块，得问问我爸妈。等我赚了钱，第一个还你。”
“嗯，赚了再还我，我到时候还有大用处。说不定以后还得管你借钱呢。”远夏说。
马建军十分爽快：“没问题，等我赚了钱，你想借多少就借多少。”
远夏哈哈笑：“那你加油赚钱啊。不过开车赚的还是安全的钱，多注意安全，别毛毛糙糙。”
“嗯嗯，知道了。”
马安民和李玉英得知远夏要借钱给他们买车，心里十分感激，一开始他们还不愿意接受，怕远夏自己要用钱。
远夏说：“马叔，阿姨，我现在身边还有点钱，不缺这点。你们先给建军买车，让他有事干，心里也不那么愧疚。”
马安民和李玉英对视一眼，马建军出事之后，整个人都蔫蔫的，脾气却暴躁了不少，一点就炸，是得让他找点事做，不然迟早要出问题。
于是这个寒假，马家发生了两件喜事：第一件就是买手扶拖拉机。
马建军乐不可支地将拖拉机从建宁开回来，一到家就忙不迭地出去跑生意了，年前就拉了不少活，小赚了一笔，把他兴得意坏了。
另一桩就是马东方结婚。过年前，新郎官从部队赶回来举行婚礼。
婚礼简朴又热闹，远夏和赶过来过年的郁行一都受邀参加了送亲。
远夏开着马安民的大卡车，帮忙拉嫁妆。马建军则开着自己的拖拉机送客。
郁行一看得无比惊奇：“你居然还会开卡车？”
远夏嘿嘿笑：“高考完结束后跟马叔学的，你要不要学，我教你。”
郁行一无比心动：“这车是公家的，不好借吧。”
“这都过年了，也没有货拉，可以借来开开。回头我跟马叔说去。”远夏说。
郁行一点头：“好。”哪个男人不爱车，尤其他还是机械专业的。
婚礼是在男方家举行的，不过小两口在县里租了房子，因为马东方每天还得上班，从郊区赶过来太远了。
马建设的姐夫罗飞休了一个月婚假，人非常勤快，会做饭，帮丈母娘家干活非常麻利。
光会做饭这点，李玉英就满意得不行，有几个男的会做饭啊，都只会张嘴喊着要吃。
远夏果然跟马安民借了车，在郊区路上教郁行一学开车。
郁行一果然是机械男，相当快就上手了，几天工夫就开得十分娴熟。
远夏说：“回头咱们一起去考个驾照。”
“好。”郁行一意犹未尽，“要是自己有车就好了。”
远夏哈哈笑：“别着急，一切都会有的。”
这个寒假，除了教郁行一开车，远夏主要是给弟弟妹妹辅导功课。
远秋学文科后，成绩提升显著，从分班时全班十几名，到现在班上能排前三、全校前十名，就是数学差了点。
只要正常发挥，至少考个专科不成问题。
远夏已经跟远秋商量好了，到时候第一志愿就报考越城师院，其他志愿也都是各个师专师范，学她喜欢的中文，将来毕业后当老师或者进报社出版社当编辑。
远秋也一心想考到越城去，离哥哥近一些，所以学习非常刻苦。
大三下期，远夏又参加了一次实习，这次去的是机械厂。这次不是简单的金工实习，而是学习机械操作、机械装配以及维修。
等考完期末考试，远秋已经考完了高考，正在家等分数和录取通知书。
远夏暑假没有回家，他的实习还没结束。他们这种操作性强的工科专业，学校非常注重培养动手能力，所以实习期很长。
远夏也不排斥，时间越长，学得自然越多。
郁行一也没有明确的假期，他将自己的上铺收拾了出来，让远夏搬了进去。
他自己花钱买了个电风扇，这样远夏就能少受些罪。

第44章 风波
马建设回家之前，来了远夏这里一趟，想跟他要司海波的地址，他想买点东西回来卖，但是又不想一个人去温州，因为旅途太痛苦了。
远夏没有给他地址，而是说：“司海波的厂已经关闭了。”
马建设大吃一惊：“为什么？生意不好吗？我看他生意非常红火啊。”
远夏叹气：“正是因为生意太红火，国家认为私营企业扰乱了市场秩序，被认定为投机倒把，要不是他跑得快，恐怕现在都被抓去坐牢了。”
“啊？怎么会这样？”马建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远夏说：“国家正在进行经济改革，出现很多乱象，所以政策又收紧了，正在进行经济整肃。以后还是不要去摆摊了，至少这两年别摆了。”
国家现在正在进行经济转型，市场经济一放开，就好比久旱逢甘霖，个体户、私营企业如雨后春笋一般涌出来，极度匮乏的民生产品也跟着丰富起来，整个社会都呈现出一股蓬勃发展的势头。
然而问题也接踵而至，习惯了计划经济的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一时间却难以适应这样的市场竞争，被民营经济挤压得生存空间大大缩小，效益越来越低。
再加上一些哄抬物价的乱象层出不穷，国家只好重新收缩政策，关闭了很多私人企业，不少步子迈得快的私企老板都被当做违法乱纪的典型抓了起来。
司海波就赶上了这样的政策，远夏时刻都在关注着国家政策的动向，其实从去年开始就已经在收缩了，马建军去年冬天买那台拖拉机，还是马安民以农机厂的名义买的，因为不允许私人买车、跑运输。
司海波提前跑路，还是远夏写信提醒他的，还好他听进去了。跑路之后，还给远夏写了封信来道谢。
马建设感叹：“那以后不能做生意了。”
远夏拍拍他的肩：“以后应该还可以吧，国家政策随时都会改的嘛。回去好好享受假期吧，你明年就毕业了，再也不可能有这么悠长的假期了。”
马建设高兴起来：“对啊，我还是好好享受我最后一个暑假吧。你也太惨了，最后一个暑假还得实习。”
“滚蛋吧你，别在我面前炫耀了。帮我带点东西回去，没事就去我家店里转转，帮我照看点家里人。”远夏说。
马建设欣然应允：“没问题！”
远夏没有拒绝郁行一的提议，搬到了研究生楼。研究生楼早期是办公楼，后来学校规模扩大，这里就不做办公楼，改成研究生宿舍楼了。
由于修建时间悠久，楼房前后的树木早已成林，枝叶繁茂，将整栋楼房都掩映起来了，夏天住在里面分外凉爽。当然也有不太好的地方，就是蚊虫太多，必须得有蚊帐，冬天也比较阴冷。
郁行一的舍友假期跟着导师出差去了，所以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算是过上了二人世界。
不过这个二人世界没有远夏想的那么浪漫，白天他们各忙各事，晚上回来，按说夜色朦胧，灯光昏黄，两人灯下对读，一起畅谈人生理想，那画面应该是非常浪漫的，事实上并非如此！
因为蚊虫实在是太多了，不钻进蚊帐里，他们两个就要献祭给蚊子了。
远夏躲在自己的蚊帐中，挠着胳膊上的蚊子包：“我就下去喝口水，就被蚊子叮了。行一，给我清凉油。”
郁行一的手从下铺的蚊帐中伸出来：“给你，赶紧接着。”
远夏从上铺的蚊帐缝隙中探出手来，接过郁行一递上来的清凉油，抹在被蚊子叮咬的地方：“这屋子应该装上纱门纱窗就好了，在屋里点上蚊香，将蚊子都熏死，就不用担心再有蚊子了。”
郁行一问：“有卖吗？我明天去买个。”
远夏说：“多半没有。如果谁能生产这个，夏天绝对能赚一笔。”
“温州那边有没有人做？”郁行一对温州人的印象，就是市场需要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现在不好说，最近整肃，私企都关了，没人敢做了。”远夏说。
郁行一听到这里，愣住了：“私企不准办了吗？”
“现在是不准了。”
郁行一犹豫一下，还是问了：“你不是说要自己开公司吗？”这样岂不是他们的理想就没法实现了。
远夏说：“我开公司还早呢，等两年，说不定政策风向又转了。”
郁行一见他那么乐观，心也放了下去，他相信，就算不开公司，远夏必定也会成功的。
第二天早上去上班的时候，远夏经过校门口的传达室，进去看了一下，看有没有家里的来信，果然收到了一封信，不过并不是家里寄来的，邮戳是宁波，地址则是内详。
远夏满腹狐疑，会是谁寄来的？司海波还是司红锦？
司红锦今年已经毕业，分配回了宁波，刘杨至今还没能接受现实。
最后一个学期，司红锦突然答应了刘杨的追求，跟他谈了一场有时效的恋爱：“毕业就分手，我不说你耍流氓，你也别怪我欺骗你感情，愿意咱们就谈。”
刘杨当然是答应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离她毕业还有几个月，以后再说。
不过时间到底还是过去了，司红锦回了老家，刘杨的魂也丢了，至今还没缓过劲来。
说实话，远夏很佩服司红锦的洒脱，一个女孩子，拿起放下得太干脆利落了，完全不拖泥带水。
不过他们这些外人也只能看看表面，谁知道司红锦内心有没有煎熬，毕竟只要真投入感情，就不可能不痛苦。
上了公交车，远夏才拆开信封，首先看落款，是司红锦没错。她居然给自己写信，难道是担心刘杨？
信的开头是问及刘杨的情况，后面则说的是她堂哥司海波的事，她说司海波最近心情不太好，想出来散散心，可能近期会来越城找他，希望自己能够帮他找个落脚的地方。
司红锦没有明说司海波的处境，但远夏心里跟明镜似的，司海波恐怕是在宁波待不下去了，需要跑到外地去避风头。
远夏知道八十年代早期，温州出现过“八大王”事件，指的是八个具有代表性的私营企业主，在经济整肃中，被树立成了经济犯罪分子的典型，成为重点打击的对象，有的“畏罪”潜逃，有的被关押审判。
这事曾经轰动全国，在各方努力下，不久后又都被无罪释放。不过这件事的影响非常大，减缓了市场经济推行的脚步。
看来司海波也成了被打击的对象，至少司海波觉得自己待在宁波并不安全。
司红锦的信是五天前发的，如果司海波在她写信后出发，这会儿早就到越城了。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是不是已经到了。
可现在学校放假，来学校找到自己也不容易，如果找不到自己，他现在在哪里？
不过他也没法去找司海波，如果他真来越城了，那就只能等他来找自己。
机械厂的实习要比轴承厂的金工实习辛苦，因为工作性质不同，经常要拆装机器，弄得全身都是油污，又脏又累。
远夏的一些同学觉得有些失望，他们可是未来的工程师，居然是干的是修理和装配的活儿，难道不是设计机器吗？
作为过来人，远夏自然没有好高骛远的心态，万丈高楼平地起，机器设计是建立在对机器的绝对熟悉和了解基础上才能达到的，基础不打牢，谈什么设计。
更何况他们这些同学哪怕是毕业后分配工作，真正能做机器设计的又有几个，还能从事机械行业就不错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远夏听工厂的职工们提起了排球赛，才知道原来最近厂里在举行排球赛。
自从去年11月中国女排获得排球世界杯冠军之后，全国上下都掀起了一股排球热，前两年受欢迎的篮球这两年又变成了排球，这不，机械厂又在举行排球赛了。
这次远夏没有主动报名参加，一是他不擅长打排球，二是这么热的天，他可没精神去打球。
机械厂人才济济，根本也用不上他。
五点半，工厂准时下班，远夏跟同学一起回学校。他是实习生，不用值夜班，到点就能走人。
快到厂门口的时候，远夏遇到了熟人：“崔厂长。”
崔平生见到远夏，有些意外：“哟，小远啊，你已经在机械厂上班了？”
远夏笑着说：“没呢，暑假实习。崔厂长这是带人过来参加排球赛？”
“对啊，又打比赛。”崔平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小远，毕业后有去处没有？没有的话来我们厂啊，待遇从优。”
大学生包分配工作，如果自己能够找到接收单位，那就叫有了去处，没有接收单位的，一切都等国家分配。
厂长亲自邀请，当然是再好不过，绝对会重点培养，到时候升职加薪绝对是坐火箭一般的速度，不过远夏拒绝了：“谢谢崔厂长，我有去处了。”
远夏才不给这个笑面虎当下属呢，将来就算能跟他平起平坐了，他心里肯定也会觉得比自己高了一等。
崔平生啧啧了两句：“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小庙啊。庙小有庙小的好处啊。”
远夏笑眯眯地说：“承蒙崔厂长厚爱。刘医生，你也来了？”
远夏跟站在队伍后面的刘岸芷打招呼，刘岸芷俏脸此刻白里透红，比海棠还娇俏，她红着脸点头：“你好，远夏。”
崔平生回头看一眼刘岸芷，拉过远夏说：“你真不再考虑一下，我们厂也许还有别处没有的福利呢。”
远夏心想，这是要使美人计？可惜也无福消受，便笑呵呵地说：“谢谢崔厂长，我真有去处了。我同学在等我，我得走了。再见！”
远夏挥挥手，朝刘岸芷微笑点头，然后快步追上了自己是舍友。
刘岸芷目送远夏的身影，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刚才厂长邀请他来他们厂，居然被他拒绝了，唉，轴承厂还是太小了，要是自己当初能进机械厂就好了。
徐团结勾住远夏的脖子，说：“小六，刚才那个美女是谁，太漂亮了，你认识吗？介绍给我吧。”
远夏说：“又不止我一个人认识，云生、武林和兴华都认识，隔壁轴承厂的厂医。”
徐团结啧啧称奇：“隔壁厂有这样的美女，比我们新疆美女还漂亮啊，你们居然不告诉我，太过分了！”
邵武林说：“我们肯定在宿舍讨论过，你自己没在意吧。我们金工实习那会儿，她刚到厂里，当时全厂引起了轰动，医务室的门槛差点都被踏破了。”
徐团结搓手：“下次介绍给我认识吧。”
远夏斜睨他：“认识又能怎么样？你明年就毕业回新疆了，难道还打算留下来？”
徐团结说：“也是啊，这么美丽的姑娘，就算认识了，也不会瞧上我。”
一直没说话的刘杨说：“瞧上了又怎么样，最后还不得被现实棒打鸳鸯！一毕业，都成了分飞的劳燕。”
远夏看着刘杨，露出同情的表情，看来他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出去了。
不过看到刘杨，他又想起了司红锦和司海波，司海波到底来没来越城？
回到学校，远夏去宿舍叫郁行一一起吃饭，学校为留校的学生安排了一个小食堂，所以不用担心没饭吃。
两人打了饭坐在食堂吃，远夏说起崔平生邀请自己去轴承厂的事：“今天碰到崔平生了，他居然想让我毕业后去轴承厂。”
郁行一一愣，然后笑起来：“他眼光很好啊，你是你们班最优秀的了。轴承厂条件还行，但机器种类不如机械厂多。”
“嗯，我就没想去轴承厂。”远夏当然没说具体原因。
郁行一问：“崔平生去机械厂做什么？”
“带队去参加排球赛。这不女排快参加世锦赛了么，厂里也在搞排球赛支援女排呢。”
郁行一听到球赛，忍不住问：“崔厂长亲自带队？”
远夏点头。
“还带了队医？”
“对啊。”远夏忍不住笑处声，“老崔是不会放过美人计的。”
郁行一看他一眼，没说话，远夏不去轴承厂是对的。
饭还没吃完，肖云生找过来了：“远夏，有人找你。”
远夏抬头看着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肖云生说：“他没说叫什么，说是你朋友，一个男的。”
“他在哪儿？”远夏赶紧扒了口饭，多半是司海波了。
肖云生说：“就在食堂门外。”
远夏放下碗筷，迅速起身出去，果然看见司海波站在食堂门前的樟树下，看见远夏，有点拘束地抬起手打招呼：“远夏。”
远夏赶紧跑过去：“海波哥，我已经收到红锦师姐的信了。你什么时候到的？”
司海波看起来有些疲倦，头发也长长了不少，胡子也没刮，看起来有点落魄：“昨晚到的，今早过来找你，没碰到人，宿舍门卫说你们去实习了。”
远夏说：“是的，我白天在厂里实习。你一定还没吃饭吧？走，去食堂吃饭。”他伸手去帮司海波提包。
司海波没让他提，跟着一起去了食堂。
郁行一和肖云生都跟着远夏出来了，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们，远夏给他们介绍：“这是我一个朋友，来越城旅游的。海波哥，这是朋友郁行一，这是我同学肖云生。”
司海波伸手跟他们握手：“你们好。”但他没有作自我介绍。
远夏说：“我去炒几个菜，云生吃了没？没吃一起吃点。”
肖云生忙摆手：“我吃过了，不用管我。你们吃吧，我回宿舍了。”
远夏去点菜，回来的时候看见郁行一和司海波正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两人都没说话。
他坐下来，将自己的饭盒拿开，不打算再吃：“行一，这是红锦师姐的堂哥。”
郁行一恍然大悟：“你好，你好，我听远夏说起过你好几次，原来是你啊。”
司海波点头，看着远夏。
远夏笑着说：“行一是我合伙人，当时是他出钱我出力。”
司海波听说郁行一也参与到生意中来，知道他是自己人，这才松了口气：“你好。”
远夏说：“早上我收到师姐的信，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到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坐车很辛苦吧？”
“还行。”司海波说，“我去洗个手。”
“水龙头在那边。”远夏指了指身后的水龙头。
司海波起身去了。
郁行一问远夏：“他来干什么？”
远夏压低了声音说：“这事晚点再跟你说。他应该会在咱们这里住一段时间。”
郁行一有些疑惑，但没有追问，等着远夏给自己解释。
远夏知道司海波不吃辣，特意交代点的菜不放辣椒，司海波吃了很多，显然是很久没好好吃饭了。
吃完饭，远夏对司海波说：“海波哥，我现在住在行一宿舍，他是研究生，宿舍只有两个人，你这几天就住我们那儿吧。”
司海波没有反对：“好，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远夏笑着说：“没事，我们去麻烦你的时候难道还少了吗？”
直到进了宿舍，司海波看着空荡荡的宿舍，这才放松下来。
郁行一提起水壶：“你坐，我去打点水。”
郁行一出去后，司海波起身将门关上，对正在洗杯子倒凉白开的远夏说：“小远，最近我们那边风声紧，我是出来避风头的，要是你觉得会不方便，我就去别处。”
远夏笑着说：“没什么不方便的，海波哥你就安心在这里待着吧。行一的舍友出差去了，他近期不回来，你可以安心住在这里。”
司海波说：“你看能不能在你们学校附近帮我租个房子，我自己打发时间就好。”
远夏想了想，直接问：“海波哥，你有没有被通缉？”
司海波一愣，然后摇头：“暂时没有。”但他认识的一些人已经被抓了起来，他害怕迟早一天会落到自己头上，所以提前跑了。
远夏说：“那就好，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这样吧，我帮你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你就说你是准备考研究生的大学生，宿舍太吵，想要个安静点的学习环境。平时你就来学校打发时间，我这里有些书，可以借给你看，或者也可以在我们这里到处走走看看。”
虽然郁行一的宿舍暂时能住下，可等他的舍友回来了并不好交差。
司海波面上一喜：“好，那就太谢谢你了。”
远夏笑着说：“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安心在这里住着，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事情就会过去的。国家政策随时都在变化，只要改革开放发展经济的大方向不变，政策迟早还是会放开的。”
远夏又说：“行一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可以信任他，他是不会乱说的。”
司海波点头：“嗯。”
当晚，司海波住在远夏的床上，远夏则下来跟郁行一一起挤，尽管对面的床是空着的，谁也没去睡。
郁行一从远夏嘴里已经得知了司海波的处境，说实话，他是有些心惊的，他经历过很多事，知道很多事看起来十分荒唐，但伤害与痛苦却是实打实的。
他对司海波十分同情，但更多是对远夏的理想感到不安，如今这样的社会环境，远夏的理想真的能够实现吗？原本一腔热血想干出一番事业，最后的结果却是牢狱之灾，到底值不值当？
第二天，郁行一就领着司海波去学校附近租房，很快就看好了房子，还陪着他购置了生活用品，终于将司海波安顿下来。
远夏下班回来，看到司海波已经安置好的新住处，松了口气，真诚地跟郁行一道谢。
郁行一说：“谢我干什么，司红锦也是我的朋友。”
司海波就这样在越大校外住了下来，每天早上起来就往越大跑，在学校找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看书。
自打中学毕业之后，他就没这样好好看过书了，下乡多年，返城后就干个体户，本来以为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成功，没想到竟会落得如此地步，司海波内心不可谓不凄凉。

第45章 远秋
一个人在他乡漂泊，又是为了避难，日子肯定煎熬。
远夏考虑到这点，跟司海波约好，每天晚上一起吃饭，和郁行一一起陪他说说话，让他感觉不那么孤独无助，否则一天不跟人交流，好好的人都要憋出病来不可。
周末休息的时候，远夏便和郁行一一起拉着司海波去爬山、坐船，参观越城的名胜古迹，还一起去电影院看了时下最为火爆的电影《少林寺》。
高考成绩还没出来，远夏就开始揪心，生怕妹妹落榜。
出成绩那天，他更是坐卧难安，恨不能飞回去问问情况。
郁行一睡在下铺，感觉到他在床上烙了半夜的饼，忍不住说：“很少看你这么紧张，你自己高考也这么紧张吗？”
远夏惊讶道：“你还没睡？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自己高考好像没这么紧张，那时候我已经做好两手准备了，无论考不考得上，我都有规划。”
郁行一说：“幸亏你考上了，不然咱们就没机会认识了。”
远夏嘿嘿笑，没反驳，他以为自己没上大学就不会认识他吗，大错特错，哪怕是自己不上大学，他们终究还是会相遇。
郁行一说：“明天是星期六，后天不上班，要不你回去一趟呗。反正也不远。”
远夏用力击掌：“对啊，我明天晚上回去，后天再回来。嘿嘿，这可比写信快多了。”
郁行一说：“明天我去火车站买票，你下班后直接坐车去火车站找我，我在候车厅门口等你。”
远夏开心极了：“好啊，太感谢了。你去我家玩吗？”
“我跟你一起去吧。”郁行一说。
远夏高兴了，郁行一陪自己一起回家：“对了，你能不能帮我问一声司海波，要不要跟我回肃阳玩几天。我俩都忙，没时间陪他玩，但建设有时间啊。”
“我明天帮你去问问他。”
远夏嘿嘿笑：“行一，你真是太好了！”
第二天一早，远夏收了点简单的行李，交给郁行一，让他帮自己带去火车站。
下午下班之后，远夏坐公交车直奔火车站，六点半左右抵达火车站，在候车厅入口处看到了郁行一和司海波。
郁行一见他过来，递给他一瓶挂着水珠的橘子汽水：“喝口水。看你满头大汗的，不用着急，我买了八点的票，完全来得及。”
远夏一口气将汽水喝光，长出一口气：“这水还冰镇了的，真难得。”
郁行一指了指一旁：“跟卖冰棍的买的，我去还瓶子，你还想喝吗？”
远夏摆手：“不喝了，够了。海波哥，我没时间，只能晚上回家，今晚还得跟我们一起走路回去，不近哦。”
司海波说：“没关系，我这些天闲得也快长霉了，正好锻炼一下。”
远夏笑着说：“我最近得实习，行一也有论文要忙，我们都没时间陪你。建设放暑假有空，他可以陪你玩几天。”
司海波道谢：“谢谢你考虑得这么周到。”
郁行一还完瓶子回来，从书包里翻出几个用牛皮纸包着的肉包子来，递给远夏：“在食堂买的，给你当晚饭。”
远夏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打开咬了一大口：“还是你想得周到。你们都吃过了吗？”
“我们吃了饭才过来的。你慢点吃，别噎着。”郁行一将身上斜挎的军用水壶摘下来，用盖子倒了水递给远夏。
远夏自然地接过来，喝了一口。
司海波看他俩的互动，一切都那么心安理得，伺候的人如此，被伺候的人也是如此，不由得暗叹，这得是多熟悉的朋友才会这样亲密无间啊。
几个包子下肚，远夏终于觉得胃里不烧得慌了。郁行一又递过来一个煮鸡蛋，还在水壶上磕破了壳。
远夏吃下鸡蛋，喝了一大口水，一抹嘴：“终于饱了。”
车晚点，八点几分的车，八点二十五分才发车，晚点了二十分钟。
当然，这年头不晚点的车几乎没有，二十分钟已经算是比较准时了。
到肃阳下车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下车后，三人从火车站步行回家。
盛夏的深夜暑气尚未完全消散，但比白天要凉快多了。
肃阳已经进入了沉睡之中，连路灯都没几盏，深夜行路，唯有月华星光相伴，还有身边年轻的朋友，别是一番滋味。
途中他们去江里洗个澡，感觉彻底舒坦了，然后再慢慢步行回去，等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了。
远夏费了好大的劲才敲开租书店的门，没把远冬惊醒，反而把另一边住着的房东给惊醒了。
是房东大叔给他们开的门，见到远夏，他非常惊讶：“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远夏跟房东赔笑：“谢谢叔叔，打扰你休息了。我白天要上课，坐晚上的车回来的。我妹妹高考成绩应该出来了，我想知道她的成绩，才从越城赶回来。”
房东大叔说：“对啊，你妹妹成绩是出来了，听说考上大学了。你们家孩子可真行！一个个都考上大学了。”
远夏大喜过望：“谢谢叔叔！叔叔你早点休息吧，我们会轻一点，尽量不弄出声音来。”
“行，你们自己弄吧。”房东走了。
郁行一兴奋地搂着他的肩用力拍了拍：“太好了，你妹妹考上大学了。”远夏兄妹可真够厉害的，这年头的录取率多低啊，居然接连考上了两个大学生。
司海波也忍不住说：“恭喜啊！看你们考大学，好像跟喝水一样简单，简直太轻松了吧。”
远夏推门进屋，拉下灯绳，室内亮了，睡得小猪一样的远冬终于醒了，看着远夏，先是愣怔了一下，然后大叫起来：“哥？哥！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远夏走过去，钻进蚊帐里，双手拉扯着他的脸颊：“睡得跟小猪似的，还说看店呢，别人把你抬走都不知道。”
远冬嘿嘿笑：“你怎么进来的？行一哥也来了？诶，你是——老板？”
“房东给我开的门。是的，叫海波哥，他过来这边玩几天，你别跟人说他是温州的老板啊，就说是哥哥的朋友，记住了？”远夏叮嘱他。
远冬似懂非懂：“哦，记住了。”
远夏说：“这非常重要，千万要记好。不要让人知道他是温州的老板。”
远冬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远夏见他答应了，这才问：“你姐考了多少分？”
远冬嘿嘿笑：“姐姐考了443分，他们老师说她考上大学了。”
远夏一听分数，顿时放了心，今年文科的分数线他已经打听到了，是406分，妹妹这分数应该能上越城师院了：“那太好了。行一，海波哥，你们睡床上吧，跟冬冬挤一晚，我打个地铺。”
郁行一知道他特别招蚊子，说：“没有蚊帐，怎么睡？”
远夏说：“点几根蚊香熏着。”
他找了张席子，往地上一铺，点上几根蚊香，准备睡觉。
郁行一说：“我也睡地上吧，海波你跟冬冬睡床上。”
司海波说：“要不我睡地上吧。”
远夏说：“那不行，你是客人，第一次来我家，怎么能睡地上，上床睡吧。行一也到床上去。”
郁行一不理他，已经在地铺上躺好了。
远夏奈何不了他，只好跟他躺在一起。
尽管点了蚊香，蚊子还是不少，不过对于疲惫之极的两个人来说，蚊子的骚扰根本就影响不到两个人的酣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远夏和郁行一身上都是蚊子包，一个蚊子格外刁钻，在郁行一左眼的双眼皮褶子上叮了一口，看起来颇为滑稽。
这完全点中了远夏的笑点，他看一次笑一次，弄得郁行一无奈地说：“行吧，我的痛苦能换来你的快乐，也算值了。”
远夏笑得更大声了：“我会记得你的好的，谢谢你陪我一起挨咬啊。”
爷爷和弟弟妹妹对远夏的突然回来感到意外又高兴。
远夏回来得匆忙，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倒是郁行一和司海波想得周到，买了不少礼物，有点心、水果，还有学习用品。司海波更是给远夏和马建设正在上学的弟弟妹妹们都买了钢笔。
司海波不缺钱，他买的钢笔都是挑贵最贵的买，几个小的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远夏看了说：“海波哥，你这也太破费了，小孩子知道什么呀，这么好的钢笔给他摔两次就坏了。”
司海波说：“没事，其实也不贵。有好钢笔，才能喜欢写字，重阳你说对不对？”
重阳捧着那支黑色的钢笔用力点头：“对。我会很小心的。”
开学后他就上三年级了，正好需要用钢笔写字，他对这份礼物宝贝得不行。
远夏说：“那你好好珍惜，哥再给你买支便宜的，平时就用便宜的，写课堂作业和考试的时候，就用海波哥哥买的钢笔写。”
重阳用力点头：“好！”
远夏朝远秋招招手：“小秋。”
远秋跑来了，腼腆地笑：“哥。”
远夏说：“考得还不错吧。”
远秋抿嘴笑着点头：“还行，在我们学校排第二名。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上越城师院。”
“不用担心，多半能上，就算上不了越城师院，建宁师专也不错。等你开学的时候，哥送你去报到。”远夏说。
远秋看着他：“哥，你自己不用上学吗？”
“哥都大四了，偶尔请个假没事。”远夏说。
远秋点头：“谢谢哥。”
远夏笑着摸摸妹妹的脑袋：“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是可以通过努力就能争取来的，努力都争取不来的东西，咱们就不强求了。”
远秋用力点头：“知道了。”她觉得自己特别幸运，虽然没有了父母，却有着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远德厚看着几个孩子，突然又想起了儿子，忍不住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把眼泪。
被远春看在眼里，偷偷告诉了大哥。
远夏知道爷爷肯定又想起父亲了，便说：“爷爷，今年过年，咱们回老家过吧。”
他大四了，明年就毕业了，以后再也不可能有这么长的寒假，回去就更不方便了。
远德厚看着孙子：“回老家过年？”
远夏说：“对啊，回去给我爸上柱香。您也出来这么多年了，还没回去过，肯定也想家了吧。”
远德厚说：“都回去的话，太费钱了。”
远夏笑了：“不怕，爷爷，我马上就要毕业上班了，以后就能挣钱了。”
远德厚当然不是不心动，虽然家里已经没人了，但他还是想回去，那是他的根，便点头：“好。”
远夏领着司海波要去找马建设，司海波却犹豫了，他在越城待得寂寞，远夏问他去不去找马建设兄弟玩，他当时没多想就答应了，但来了之后发现其实非常不方便，得跟很多人解释自己的来历。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今天就跟你们回越城。”司海波说。
远夏很意外，仔细问明原因，这才说：“要不这样吧，你不用去建设家，直接住我家好了。白天在我家吃，晚上跟冬冬一起睡，我让建设过来找你玩。”
司海波终于被说服了，远夏家开了个书店，其实还挺好打发时间的。
远夏叫了马建设过来，说明情况，马建设惊讶坏了，完全没料到司海波会到他们这里来，看来生意是真不能做了。
马建设说：“没问题，海波哥就交给我了。我领他出去玩。”
当天下午，远夏就和郁行一返程回了越城，因为实在不想再晚上走路了。
八月上旬，机械厂放了一星期的高温假，远夏也跟着休了假，回肃阳待了一星期。
他发现白白净净的司海波晒得跟条黑泥鳅似的，原来他爱上了钓鱼，每天和马建设窝在江边钓鱼。
远夏哭笑不得，这么热的天，两个人竟然能在江边坐一整天，钓鱼佬的毅力，真令人叹为观止！
远夏跟着去钓了半天鱼，扛不住高温炙烤，赶紧回来了。
托司海波的福，家里现在不缺鱼吃。
远夏看他能自得其乐，也就放了心。
远夏离开家的时候，远秋的通知书还没收到，她有点着急，成天胡思乱想，会不会自己没被录取啊，或者录取通知书寄丢了，被人拿走了等等。
远夏笑着安慰她：“别担心，要是八月中旬还没收到通知书，哥帮你去查。”
远秋听到哥哥的保证，稍稍放了些心。
几天后，远夏接到家里的来信，远秋已经接到通知书了，不出意外，考上了越城师院的汉语言文学专业，也就是中文系，总算是得偿所愿。
几个小的也在信中表决心，要向哥哥姐姐学习，努力考上大学。
这当然是远夏喜闻乐见的。
远夏得意地将弟弟妹妹的信给郁行一看，郁行一羡慕地说：“你弟弟妹妹真懂事，当然还是你这个哥哥带头带得好。”
远夏嘿嘿笑：“是吧，我也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郁行一突然叹息：“看到你们兄妹这么好，我忍不住想起我姐了，她以前也是我的榜样，学习好，还会弹钢琴。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才能联系上。”
远夏对他说：“要不什么时候我陪你去找她？”
郁行一惊讶地看着他：“你陪我去？”
“不行吗？顺便也去看看新疆长啥样。”远夏知道他姐姐后来住的大致位置，这几年在不在那边就不知道了。
郁行一说：“不是不行。只是去找她的话，可能得一两个月。那么远，也不知道她人在哪里，找起来不容易。”
远夏说：“要找人确实费时间，得好好准备一下。不用担心，肯定能找到的。”
八月底，远夏的暑假实习结束，他回了一趟家，之前说好弟弟妹妹考上大学的时候要请客庆祝的，远秋考上大学了，自然不能免。
郁行一跟着一起回来了。
远夏请了农机厂的领导和一些邻居，感谢他们这些年对自己家人的照顾，也请了房东，一共坐了四桌。
远夏还通知了胡美莲夫妇，通知他们，是为了警示郭志强，胡美莲的子女现在有出息了，不能对胡美莲太过刻薄。
郭志强自己没来，让胡美莲带了二十块钱来，这次远夏没收，告诉她自己现在有奖学金，勤工俭学也赚了不少，供得起妹妹上大学。
邻居们也都凑了份子钱，远夏也是一分没收，他既然请客吃饭，自然就是请得起。
不过郁行一和司海波分别给远秋包的二十块钱红包，远夏倒是收下了。郁行一是自己人，司海波在他家住了这么长时间，收他的红包，是为了让他住得安心，况且司海波还真不缺钱。
今年厂里考上大学的除了远秋，还有赵大利家的赵小慧。
赵小慧本来是去年参加高考，志愿填报过高，最后只录取了本地的中专，她不愿意去，放弃了重考，今年终于考上了北京外国语学院。
赵家非常高兴，请了七八桌亲朋好友，听说还收了不少礼金。远夏没在家，家里没人去。
给妹妹摆酒的时候他请了赵大利和赵小慧，他们父女过来吃饭也随了礼，远夏没收。
农机厂这几年出了四个大学生，真可谓风水宝地，其他职工都羡慕得厉害，尤其羡慕远夏家。
吃饭的时候，几个女宾跟胡美莲坐一桌，把远夏兄妹夸出花来了，说他们如何懂事，如何聪明能干，长得好，学习好，个个都会有大出息。一个个都羡慕胡美莲福气好。
事实上，她们哪里不知道越是夸奖远夏兄妹，就越是往胡美莲心口上扎刀子，这顿饭胡美莲吃得如鲠在喉，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大一开学稍晚，远夏先回去开学，到时候回来接远秋。
司海波本来要跟远夏和马建设一起回越城的，知道远秋开学还得几天，便打算在肃阳再待几天，到时候和远秋一起去越城。
这个安排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远夏也就不用跑来跑去了。
远秋是9月4日、5日两天报到，她4号从家里过来。这天是星期六，远夏和郁行一一起去车站接人。
出校门的时候，屈文渊骑着车从后面过来，看见他们，停下了：“小夏哥，你们去哪儿？”
远夏说：“去火车站接我妹妹。你去哪儿，怎么没上课？”
屈文渊嘿嘿笑：“逃课了，思想政治课。”
远夏翻了个白眼：“别让你爸知道。”
屈文渊看着郁行一：“郁哥不告密他就不知道了，郁哥肯定不会说的对吧？”屈俊清现在不教远夏，他不担心。
郁行一说：“这可不一定。”
屈文渊问：“小夏哥，你妹妹是来上大学吗？”
远夏说：“对啊。”
“哪个学校？”
“师院。”
“不错啊！你们家接连出了两个大学生，真行！跟你一起去玩吧。”
远夏看着他的车，说：“你不是出去办事吗？”
屈文渊嘿嘿笑：“我也没啥事，就是想去买点吃的。”
远夏说：“我们坐车，你骑车，没法同路。”
屈文渊将车推到校门口的车棚边，锁上：“这不就结了！”
远夏看着空荡荡的车棚，说：“你把车放这儿，就不怕丢？”
“没事，丢不了。”屈文渊信心满满。
三人坐公交车去了火车站，不多会儿，远秋那趟车就到站了，他们站在出站口等人，远远地，就看见了远秋和司海波。
远夏抬起手臂，朝妹妹招手：“小秋！”
远秋循声看过来，然后露出了笑脸：“哥！”
屈文渊看见远秋，有一种被雷击中的感觉，伸手抓住郁行一的胳膊：“郁哥，那小夏哥的妹妹？”
郁行一瞥他一眼：“对，他大妹，远秋。”
屈文渊眼睛一眨不眨，视线随着远秋移动着，忘了自己是谁，来干嘛的。
远秋和司海波出了检票口，远夏将妹妹手里的行李接过来：“走吧，送你去学校报到。”
屈文渊跟个傻子似的朝远秋伸出手，红着脸说：“你、你好，我、我是小夏哥的师、师弟。”
远秋红着脸看一眼屈文渊，又赶紧扭头看着哥哥。
远夏察觉出不对劲，扭头去看屈文渊：“哪儿来的结巴？”

第46章 触电
郁行一和司海波都忍俊不禁。
屈文渊脖子都红了，紧张地看着远夏：“小、小夏哥，我、我……”
远秋感觉到气氛不对，不由得局促起来，往远夏身侧挪了挪，俏脸也红得跟个熟柿子一样。
远夏皱起眉头：“好好说话，结巴什么。”
屈文渊抿紧唇，不敢再开口，只把眼睛偷瞄远秋。
郁行一出来打圆场，说：“走吧，送小秋去学校，找个地方先吃饭。”
司海波说：“对，找地方吃饭，我都饿了。”
屈文渊赶紧对远夏说：“小夏哥，我帮你提行李。”
远夏不让：“不用，这又不沉，我提得动。”
他琢磨着，在校门口的时候就应该拒绝这小子的，妹妹刚上大一，才18岁，他并不想让她这么早就谈恋爱。
屈文渊手心直冒汗，在裤子上擦了擦，不知道往哪儿放，长这么大还没有这么紧张过。
坐公交车的人特别多，这年头的人也没有排队上车的觉悟，大家一窝蜂地往上挤。
屈文渊手里没东西，眼疾手快挤了上去，然后占了个座位，等远夏和远秋他们上去的时候，屈文渊对远夏说：“小夏哥，让妹妹来这里坐吧。”
远夏看了一下，车上人挤人，肉贴肉，便对妹妹说：“小秋，你过去坐吧。”
远秋看了一下自己与那个位置的距离，还隔了好几个人，必须要从人缝中挤过去，她摇摇头：“我不去了，就站这里吧。”
远夏对屈文渊说：“人太多了，挤不过去，算了，你坐吧。”
屈文渊见远秋没过来，有些失望，他站了起来，将座位让给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
远夏见状，忍不住笑起来，小伙子素质还行。
远夏和郁行一一左一右，将远秋护在中间，免得她被人挤着了。
这一车的人大多是去师院报到的学生，所以他们站了一路，也挤了一路。
师院与越大离得非常近，两个大学之间就隔了一站，步行过去也就十来分钟的事，这也是远夏让妹妹报师院的缘故，因为离得近，方便照顾。
下车之后，他们在学校外找了个米粉店，打发了午餐。
这米粉店开的时间不长，生意很不错，很显然，在学校附近开餐饮店生意不会差。
越大校外这两年也涌现了不少小店，远夏刚上大学的时候几乎没有，尽管国家政策对私企有所收紧，但对个体商店还是在逐渐放开。
四个大男生陪同报到的阵仗是极为少见的，何况四个都是各有千秋的帅哥，护送着一个美女，十分引人注目。
他们刚到接待处，立马就有负责接引的女生笑脸相迎：“请问是谁要报到？哪个系？”
远夏对远秋说：“小秋，你自己去。”
远秋红着脸，从书包里找出自己的通知书，小声说：“我报到，中文系的。”
女生亲切地笑：“原来是我同专业的师妹。欢迎你，咱们系报名在这边。我叫张红英。”
“师姐好。”远秋礼貌地打招呼。
张红英目光扫过站在远秋身后的四个男生，说：“这几位是？”
远夏微笑着说：“我们是她哥哥。麻烦你领我妹妹去报到吧，谢谢。”
张红英显然吃了一惊，四个哥哥？她回过神来：“哦，哦，好，请随我来。”
远夏几个人全程陪同远秋，除了帮忙拿东西，其余都让远秋自己去完成。
远秋胆子小，跟陌生人说话，还没张口就先脸红了，美女害羞，我见犹怜，好几次屈文渊要去帮忙，被远夏拉着了：“别去，让她自己去。小秋胆子小，总得锻炼一下。”
屈文渊忍不住说：“小夏哥，你可真狠心。”
远夏好笑地看着他：“我怎么狠心了？就因为我不帮她去报名、办手续、领东西？”
屈文渊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远夏斜睨他：“我妹妹快成年了，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她完全能够应付得来，我为什么要帮她？”
屈文渊鼓鼓腮帮，不再插嘴。
远秋领完东西，在师姐的陪同下找到宿舍。远夏这次没袖手旁观，主动帮妹妹打扫卫生铺床，屈文渊也有了表现的机会，赶紧帮忙收拾打扫。
远秋的同学有两个家离得远的到了，一个是东北的，一个是陕西的，他们都有家长陪送，但也没远秋这么大的排场。
这两个同学起初还以为远秋家是什么富贵人家呢，后来听远夏主动解释，这才知道原来只有一个是哥哥，其余的都是哥哥的朋友。
得知远秋哥哥在附近的越大上学，两人都羡慕坏了，一家出两个大学生，兄妹还离得这么近，太幸福了。
整理好床铺，远夏又领着妹妹去熟悉校园。
尽管两个学校离得很近，远夏并没有来过师院，倒是屈文渊，他从小在这片长大，又有同学在师院读书，经常来这边玩，对师院非常熟悉，好好表现了一番，充当了一回导游。
大致逛了一下师院，远夏便领着妹妹去了自己学校：“我们两个学校离得很近，你有事就直接过来找我。”
屈文渊觉得自己该显摆一下了，越大是他家啊，他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说起越大的故事来头头是道。
进校门的时候，郁行一突然停下来：“文渊，你的车呢？”
屈文渊扭头往车棚那边一看，顿时傻眼了，那儿停了一辆自行车，不过是一辆破破烂烂的车，哪里是他那辆八成新的车啊：“对啊，我的车呢？”他跑去找了两圈，车真没了。
远夏气乐了：“我说会丢，你说不会，现在好了，车呢？”
屈文渊一时间无比茫然：“怎么办？真丢了，那是我考大学我哥给我买的礼物。”花了170块钱呢，那是他哥省了半年才省下来的钱。
郁行一无奈叹气：“老师知道了，会不会抽你？”
屈文渊咧嘴嘿嘿笑了两声：“不至于吧，但是肯定少不了挨批。”而且估计得被念叨上两年。
司海洋问明情况，才知道他丢了辆新车，一边惋惜一边说：“这校门口都有人偷，赶紧去问问门卫，看他看没看到。”
屈文渊跑到传达室去问情况。
远夏摇头：“看到了又怎么样，除非认识，不然到哪里去抓人。”这年头可没有摄像头，也没有身份证登记，犯罪分子太容易躲了。
远秋这才明白什么情况，小声地说：“要报警吗？”
远夏对一脸失望从传达室出来的屈文渊说：“文渊，你去报个警呗，看给不给管。”
屈文渊摇头：“报警也不顶事，前段时间楼上徐老师的自行车丢了，报警也就是走个流程，很难抓到小偷。门卫说没注意到车是什么时候丢的。”
远夏说：“得，只能吃一堑长一智了。以后新车不能随便停放。”
“嗯。”屈文渊点点头，丢了车，整个人都蔫了。
远夏领着妹妹去了自己宿舍认门，大学有这么个现象，女宿舍男生不能随便进，男宿舍女生倒是随便进，只要你敢。
放平时远秋肯定不敢，可今天哥哥带路呢，没什么不敢的。
远夏的舍友看到远秋，显然也都惊艳到了，远夏居然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大家伙都很热情，一个个妹妹长妹妹短的，拍着胸脯说有事可以找他们。
从远夏宿舍出来，又去郁行一那儿认了门。
郁行一对远秋说：“要是有事找不到你哥，可以来我这里看看，他有时候会在我这里。”
岂止有时候，其实是很多时候，远夏来他宿舍估计比他回自己宿舍次数都多。
远夏笑着说：“对。不过你行一哥忙，待宿舍的时间少。你找不到我们，给我舍友留个话就行。”
远秋点头，觉得很安心，虽然来了陌生的城市，但哥哥在身边，她就感觉安全了许多。
屈文渊说：“要去我宿舍看看吗？我在小夏哥前面那栋楼，住406。”
远夏斜睨他：“去你那干什么？”
屈文渊说：“小夏哥你不是快毕业了吗，等你毕业了，小秋有事可以来找我啊，我才大二，离毕业还早呢。”
远夏说：“我就算毕业了，难道就一定不在越城了？”
远秋听到这里，兴奋地看着哥哥，这意思是说哥哥以后可能分配在越城了？那真是太好了！
远夏对屈文渊说：“文渊，你怎么还不回家？丢了车不得跟家里人交代一声？”
屈文渊嘿嘿笑：“回去说了肯定得挨骂，还是晚点说吧。”
远夏板起脸：“你这是逃避事实，这种逃避型人格我可瞧不上啊，缺乏担当。”
屈文渊一愣，缩了一下脖子：“好吧，我先回去了。”
屈文渊离开后，司海波朝远夏伸出大拇指：“还是你厉害，那小子被你克得死死的。”
远夏说：“他停车的时候我就提醒过，车放那儿可能会丢，他不以为然。现在真丢了，就得接受社会的毒打。”
司海波说：“我也得回去了，屋子里很久没住人，得收拾收拾。”
“好。明天我帮你借张借书证，你以后可以在图书馆借书看，也可以去阅览室看书。”远夏说。
司海波笑着道谢：“谢谢！”
远秋很好奇司海波的来历，但哥哥没说，司海波自己也没说，她就不问。
吃过晚饭，远夏骑车将妹妹送回学校，嘱咐了她一些事，这才离开。
心想回头还得找屈文渊敲打敲打，不能打远秋的主意。
可仔细想一下，屈文渊也没啥不好，起码家世和人品都是过硬的，自己也知根知底。
理性上觉得是可以，但情感上还是有点难以接受，那么乖巧懂事的妹妹，要被别人家的猪拱了，多少有点不甘心。
远夏将车锁在研究生宿舍楼下，上楼，将钥匙放在桌上，对正在看书的郁行一说：“放这儿了。”
然后转身往他床上一躺，长叹一口气。
郁行一放下书，侧身看着他：“小秋过来上学，这么好的事，你叹什么气。”
远夏说：“不知怎么地，突然就有了一种老父亲的心态。”
郁行一秒懂：“你是说屈文渊那小子吗？”
远夏说：“也不光是他吧。小秋现在上了大学，大学生跟中学生可不一样，喜欢会直接追求的，小秋又在中文系，那些中文系才子都是多情种，我担心小秋招架不住。”
郁行一笑出声：“有你在一旁把关，还担心什么。”
“我把关是一回事，我妹妹喜欢是另一回事，万一她要是被个油嘴滑舌不着调的小子打动了，我死活不同意，她不得伤心啊。”远夏闷闷地说。
郁行一哈哈笑出声：“果然是老父亲心态。所以我觉得文渊那小子不错，理工男，虽然少了点文科男的浪漫，但是踏实靠谱。当然前提得小秋喜欢。”
远夏鼓起腮帮，气呼呼地说：“我昨天还在担心她考大学，现在就要担心她恋爱结婚了。这哥也不好当啊。”
郁行一笑了：“所以呢，她的路还是让她自己走，自己选吧。你给她做个坚实后盾就可以了。”
远夏坐了起来：“你说得对。家里还有三个小的呢，我要是个个都从头操心到脚，自己的事还干不干了，走吧，去图书馆。”
郁行一说：“好！”
尽管有很多担心，但远夏也知道，妹妹终究不会是一直瑟缩在他羽翼下的雏鸟，她会长大，有自己的生活，广阔的天地得她自己去遨游。
开学头几天，远夏跑师院跑得很勤快，每次去送点吃的用的，主要是想看远秋适应得怎么样。
远秋适应得还行，宿舍的几个姐妹都很友好，还交到了一个不错的朋友。
远夏放了心，其实想想也知道，远秋在中学时几乎是鹤立鸡群的存在，长得漂亮、学习又好，极易招人嫉恨，被排挤也正常。
但大学不一样，能考上师院的都是各班的尖子生，大家都优秀，个个都很自信，自然也就犯不着嫉妒长相突出一些的远秋，至少不会所有人都嫉妒。
大四课不多，远夏回家的次数多了起来。
远秋上大学了，家里只剩下爷爷和三个小的。以前负责给远夏写信的远秋，家里事无巨细，她都跟自己汇报得妥妥帖帖，现在负责写信的是远冬，男孩子哪有女孩子心细，写得粗枝大叶的，远夏自然不能放心。
远冬今年上高一了，他属于厚积薄发型的，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肃阳高中，现在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
肃阳高中今年考得不错，有一个考上了武汉大学，还是那学生志愿报得保守了些，如果胆大一些，分数能上清北。学校老师信心十足，决心要在近年内培养出清北的学生。
远春今年也升初中了，在肃阳中学读书，她成绩也不错，就是调皮得很，性格像个男孩子，有点大大咧咧的。
居然还跟男生打架，并且不落下风。问起原因，说是那男生欺负女同学，倒是很有正义感，只是这么暴力的性格真叫人担心。
重阳是兄妹几个中成绩最差的，只能排中游，老师说他上课爱溜号，经常搞小动作，被抓了好多次在课堂上画画。
这大概就是远夏开租书店的副作用了，让重阳迷恋上了画画。
老师说他很聪明，学过的东西问他，他好像没什么不懂，但考试起来就一般，只有美术课时，他最生龙活虎，画什么都活灵活现，别人画一个，他要画很多个。
远夏翻过重阳的书，课本上的空白处都被画上了各种形态各异的小人，都是从连环画上临摹下来的。
远夏知道重阳的技能点可能点在了艺术上，他也不阻止他画画，还给他买了很多的铅笔和美术本，要求他画画可以，但上课必须要好好听。
重阳开心坏了，从此以后绘画就更肆无忌惮了。
远夏还打算给他报少年宫的美术班，让他接触正规的绘画，如果他愿意，就走艺术生的道路，哪怕是将来画不出什么名堂来，自己养活一个落魄艺术家还是可以的。
远秋的生日是10月22日，正是一年中秋意最浓的时候。
那天是星期五，中午没空，晚上远夏在越大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请客，远秋的舍友都在应邀之列，再就是郁行一、司海波，还有不请自来的屈文渊。
远夏很好奇，问屈文渊：“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吃饭？”
屈文渊嘿嘿笑：“我打听到的。”
远夏看看郁行一，郁行一摇头，再看远秋，远秋也摇头。
远夏再看远秋的舍友，有几个女生凑在一块偷笑。
远夏叹气，看样子屈文渊已经打入到内部了，防是防不住的。
屈文渊说：“今晚上我请客。”
远夏瞪他：“一边去，轮得到你吗？”
屈文渊嘿嘿笑，掏出一个皮面的笔记本，递给远秋：“小秋，生日快乐！生日礼物。”
远秋犹豫一下，接了过去：“谢谢！”哥哥和郁行一、司海波都送了礼物，别人都接了，就屈文渊的不接，显得太刻意。
屈文渊见她收下，顿时笑逐颜开。
远夏看他那傻样，心里不爽，说：“谢谢你们来陪我妹妹过生日，菜都齐了，吃饭吧。”
这家小店不大，但是菜炒得很好，司海波经常过来这边吃饭，有时候也叫远夏和郁行一过来吃。
菜不贵，最贵的荤菜也就是三毛，有的两毛，素菜一毛，不少学生都来这里吃饭。要请客，还得提前预订，否则可能没位子。
吃完饭，远夏又贴心地送妹妹回学校。
过了两天，远秋跑到越大来找远夏，在他宿舍里没找到人，便跑到郁行一宿舍，远夏果然在那儿，两人凑在一块研究一张机械图。
见到远秋，远夏有些意外：“怎么过来了，吃了吗？”
远秋点点头：“吃过了。”
说完这句话，她不做声了，远夏问：“有什么事？”
远秋不好意思地笑：“哥，咱们说说话呗。”
远夏起身：“行。行一你先看吧，我跟小秋聊几句。”他以为妹妹跟自己说她的私事。
结果远秋问：“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远夏侧头看着妹妹，啧啧称奇：“你居然替我操心起这事来了！长大了呀。”
远秋红了脸：“跟你说正事呢。”
远夏仰头，望着密密匝匝的香樟树冠，说：“这算什么正事，哥不喜欢。”
远秋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你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什么类型都不知道吗？”
远夏笑着说：“喜欢人还分类型吗？碰到喜欢的就喜欢了。丫头，不要替你哥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好好学习，好好生活。”说着在妹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
远秋揉揉额头，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是来替人来问的。”
远夏明白过来，有人看上自己了，是她同学？便说：“不用问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远秋有些糊涂：“哥你这是在敷衍我吧，刚刚你还说不喜欢呢。”
远夏笑着说：“你认为敷衍就敷衍吧。转告让你问话的朋友，我有喜欢的人了。小秋，哥才20岁，你就担心嫂子的问题，未免太早了点吧。我就算现在想结婚，也不到法定年龄啊。”
远秋鼓鼓腮帮，说：“我是担心哥哥为了我们几个，耽误自己，有好姑娘，可以先谈着。也许有人不在乎咱们家这么多拖油瓶呢，等我毕业了，也能替哥哥分担一些负担。”
“行啦，少操心，小心变老啊。你安心读你的书，有人追求你，你擦亮眼睛挑选，确定跟谁谈最好跟哥汇报一下，别找外地的，起码得是省内的。否则毕业就得分手。”远夏虽然不希望妹妹这么早就恋爱，但也知道，有些事是挡不住的。
大学里要是能找到合适的对象，其实也是不错的选择，毕竟这个年头大学生稀少，等毕业后参加工作，可挑选的范围就更窄了。
远秋脸红得跟苹果似的：“哥，说你的问题，怎么又到我头上了，我还小，不谈。”
她还要好好赚钱帮家里减轻负担呢。
远夏笑了笑：“我只是说如果。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送完远秋回来，郁行一问：“你们兄妹聊什么呢？”
远夏忍不住笑出声：“你猜。”
郁行一摇头。
远夏说：“那丫头居然来给我拉红线。”
郁行一不知怎么地心突然一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僵硬地笑：“谁啊？”
“不知道，我给拒绝了。小丫头，才多大啊，就开始瞎操心了。”远夏嘀咕，坐在郁行一身边开始看之前那张机械图。
郁行一看着近在咫尺的远夏，觉得他离自己又近了些。
他俩从来都不讨论彼此的感情问题，仿佛形成了某种默契，他们之间再多出一个人来，就再也回不到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
远夏突然抬起手，在郁行一脖子上捏了一把：“回魂了！想什么呢？问你问题呢。”
郁行一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有一种触电的感觉从天灵盖一直通到尾椎，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总之，不讨厌，甚至还有点儿喜欢这种肢体接触。

第47章 回乡
按照计划，今年远夏会和家人一起回老家过年。
寒假临近，远夏开始为难了，他们走了，郁行一和司海波怎么办？郁行一是去年就说好了今年继续一起过年的，司海波独自异乡漂泊，总不能把他撇下。
难道都请他们回老家？可老家是真穷啊，连棉被恐怕都没有。
如果真叫他们回去过年，那就得自备铺盖卷。
远夏问郁行一：“我们今年回老家南阳过年，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郁行一很意外：“今年怎么突然决定回老家过年？”
远夏解释：“我明年就毕业了，以后就没寒假了，很难再回去过年。我爸葬回老家后，我们还没回去祭扫过。我爷爷离开老家也有好几年没回去过，想趁老人家还能动的时候陪他回去转转。”
郁行一看着他：“我跟你们回去，会不会太麻烦了？”
远夏笑着说：“就怕你嫌麻烦，我们老家又偏又穷，条件很艰苦。”
郁行一笑着问：“那有地方睡吗？”
远夏说：“有啊，我老家是睡炕的，五六七八个人都能躺下。”
郁行一一听，来了兴致：“早就听说北方人睡炕，是不是特别暖和？”
远夏笑着说：“是挺暖和的，甚至有点烧得慌。我们老家也不算北方吧，在伏牛山区，山里冷，睡炕的比较多。”
郁行一说：“要是不给你们添乱，那我就去吧。”
“好，那就说好了。我还得去问问海波，看他去不去。”
郁行一想起来还有个司海波：“对啊，他过年也没地方去。他那个事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远夏说：“红锦师姐还没来信，估计还得等等。”
郁行一叹气：“真不容易。要不我就不去你老家了，跟海波在越城过年，两人还能有个伴。不然我们俩都去的话，真的会给你们添麻烦。”
“我先问问他吧。我还挺希望你去过年的。”远夏说。
郁行一看着他：“那好，你去问他。”其实他也挺想去的，诸葛亮躬耕耕南阳，一定是个好地方，如果不是远夏，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想到去那里。
司海波受到邀请的时候，不禁有些愣住了：“邀我去你老家过年？”
远夏点头：“嗯。就是条件很艰苦，不过农村也有农村的乐趣。行一已经答应跟我回去过年了，你要是不去，他说留下来陪你在越城过年。”
司海波听他这么说，犹豫了一下，说：“我考虑一下。”
其实他已经在考虑回家了，出来半年了，每天都无所事事等消息，无聊得快疯了。
“好，你尽早告诉我，我好作安排。”远夏说。
司海波说：“实不相瞒，我本打算回家去了。”
远夏惊讶地看着他：“在这里待得不安心吗？”
司海波叹气：“度日如年。你们一个个都那么努力，我却在这里浪费时间。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远夏说：“不如等等，国家每年年初的时候都会进行政策调整，到时候看看文件是怎么说的。”
司海波点头：“好，那我再等等吧。”
快放寒假时，远夏接到了司红锦的来信，信上说中央今年颁发的1号文件明确肯定了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对农村经济政策进一步放宽，温州不少被抓的私营企业主都被放了回去，司海波应该可以回家了。
远夏将信拿给司海波看，司海波兴奋难耐：“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家了！我现在就去买票回家。”
远夏见他这么高兴，也替他高兴：“海波哥，我看报纸上写的温州八大王判刑的罪名好多是偷税漏税，其实国家对偷税漏税这事还算宽容，首次被发现，只要交齐罚款和税额就行，不会判刑。”
司海波说：“嗯，我回去看看有没有漏交的税款。小远，谢谢你这半年来的照顾。”
远夏说：“海波哥客气了，我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
司海波笑着摇头：“你们的恩情我铭记在心。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别跟我见外。”
远夏笑着说：“我会的。”
就这样，在放寒假前，司海波退了房子，买票踏上了回家的列车。
临行前，远夏兄妹和郁行一给他践行，并将他送到火车站。
郁行一目送他离开，问：“他回去不会有问题吧？”
远夏说：“应该不会。风声暂时过去了，国家政策又开始放宽了。”
远秋疑惑地说：“哥，司大哥究竟为什么来，又为什么走啊？”
远夏笑着说：“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现在烟消云散，一切都过去了。走吧，回去了，你不是还有一门要考试？”
“嗯，后天还有一门现代汉语要考。”
“等你考完，我们就回家去。行一你就不去我们家了，等我们走的时候，我会提前来越城叫你，直接从越城走。”远夏说。
“好。”郁行一点头。
远秋非常惊讶：“行一哥也跟我们一起回老家吗？”
远夏点头：“对。他过年也没地方去，跟我们回老家玩。”
远秋笑着说：“好啊，欢迎行一哥！”
要回老家过年，远夏准备的东西真不少，除了给姑姑们带的礼物、一些他们自己回去会用到的物品，远夏还带了两床棉被，以防回去后被子不够用。
要是回去后被子不够用就惨了，当地可没地方去借棉被，买也没处买，打一床棉被一天时间是远远不够的，还是未雨绸缪的好。等回来的时候，这被子就送给两个姑姑好了。
过年还有一个星期，他们就关了店门，带上行李，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远夏提前一天出发到了越城，去叫郁行一。
郁行一跟屈俊清报备了一声，就跟着远夏一起走了。
郁行一的专业主要是机械设计，他的实验跟生物化学的实验不同，不用天天盯培养皿和试管等结果，随时能停，随时能继续。
屈俊清对学生要求严格，但不会强制要求学生加班，只要郁行一自己能安排好学习时间就行。
起码这个年头，研究生导师还是老师，研究生还是学生，师生是单纯的老师与学生的关系，而不是老板与雇员之间的关系。
从越城回到南阳老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费尽周折，坐火车，转汽车，最后换上马车，这才回到老家。
一家人扛着大包小包进了村，虽然天都快黑了，还是引起了村里人的注目，毕竟他们村子几年都未见得有外乡人来。
远夏兄妹于村里人来说是陌生人，当他们看到远德厚时，这才确认他们的身份，是远德厚带着孙儿们回来了。
村里老小都热情地过来跟远德厚打招呼：“德厚叔，你回来了？孙子孙女也都回来了？都长这么大了，一个个长得真俊！”
“是的，我想家了，孩子们陪我回来过年。”远德厚一一跟乡邻们打招呼，脸上的笑容分外开朗。
远夏知道这些人都是本家亲戚，但他一个都不认识，只能跟着爷爷的介绍挨个打招呼。
他们听见有人当着面议论，说他们带了被子回来，看来是城里住不下去，要回村里来住。
远夏听得懂家乡话，但他没辩驳，这些谣言都不需要去解释，时间到了，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村子还跟他从前来时一样破败，好多年都未曾有变化，还有近半人家盖的是茅草房，孩子的脸上冻得红红的，还有黑色的血痂，那是冻裂后形成的。
不少人衣服辨不出原色，因为缺少换洗衣服，一个冬天都没洗过。
对比起来，觉得自己脏得不行的远夏一行人反倒显得格外干净光鲜了。
远春小声地说：“哥，他们怎么那么脏啊？”
远夏轻斥她：“别乱说话。这话可不能当着人面说，他们是没办法，没衣服换。”
远春面露惊讶之色：“一个冬天都不换？”
远夏点头：“太穷了。”
远春露出同情之色：“好可怜。”
很多看热闹的孩子跟在他们身后，不少人还挂着鼻涕，黑亮的眼中掩饰不住好奇和热情，看得远夏和郁行一不禁心酸。
远夏家的房子倒是瓦房，本以为家里会是铁将军把守着，但没想到的是家里居然有人在。
刚进院子，大姑就欢天喜地迎了出来：“爹，你们回来了？夏夏几个也都回来了？都长这么大了，真好。来来来，大姑帮你们拿东西。”
远夏提前很久就写信给离家近一点的大姑，说他们今年会回家过年，让大姑帮忙打扫家里的卫生，晒晒被子。
远夏说：“大姑，我自己拿就好。这是大姑，打招呼。”
弟弟妹妹们都赶紧打招呼，郁行一也跟着一起叫大姑。
大姑比远夏父亲年长，今年已经五十了，生了太多子女，一生操劳，如今满面沧桑，比同龄的城里人要苍老许多，看起来倒像是六十来岁的人。只有眉眼还依稀看得出来像爷爷。
大姑疑惑地看着郁行一，虽然她跟侄子侄女极少见面，但依稀还记得模样，这个年轻的帅小伙她没见过呀。
远夏憋着笑：“大姑，这是我朋友，叫郁行一。”
大姑点头：“哦哦，快进屋坐。”内心的疑惑还是半点没减，侄子回来怎么还带着朋友来了，是来一起过年吗？
大家进了屋，天快黑了，屋里还没掌灯，里面黑洞洞的，大姑麻利地将豆油灯点上：“我听说你们要回来过年，就搬过来先收拾一下。爹，夏夏，你们都坐吧，赶路特别辛苦，我去给你烧饭。”
远夏和远秋都赶紧去帮忙：“大姑，我们帮你做饭。”
远德厚则指挥远冬收拾炕床，将带回来的东西放上去。
炕床其实都已经被大姑收拾好了，只要将带回来的被子铺上就行。
郁行一看了一下，好像只收拾了两张炕，男女各一张的话，看来要跟爷爷一起睡炕啊。
重阳小，没事干，就到处溜达，在厨房灶台后面看见一个小不点，非常惊喜：“大姑，这是谁啊？”
大姑一边揉面一边说：“这是我孙子，叫军军，四岁了。军军，这是小表叔，叫小叔。”
军军害羞，从灶台里出来，躲到了奶奶身旁，抱住了她的腿，将脸埋在奶奶腿上。
重阳笑了：“来，军军，来小叔这儿，我给你糖吃，橘子糖哦。”他可稀罕有人叫他叔叔了，从兜里掏出两块橘子糖逗小孩。
军军受不了糖的诱惑，又有点害怕陌生人，不敢过去，只好看着奶奶：“奶奶。”
大姑说：“去吧。谢谢小叔。”
重阳走过去，将糖放在军军黑黢黢的小手里，军军的小手上也都是冻裂的黑色痂子。
忙活了半天，天早已黑透了，他们终于吃上了捞面。
配菜只有鸡蛋和葱花，有点寡淡。军军却吃得津津有味，家里可没法像现在这样吃纯白面，都是掺了玉米面或者其他的杂面，更多时候都是喝红薯稀饭。
吃着饭，闲话了一阵，了解了彼此的一些近况。
大姑看着几个漂亮的侄子侄女，两个大的已经上大学，小的成绩也不错，内心百感交集，抹着眼泪说：“几个孩子都有出息，达生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可惜他没福气，不然老了得多享福。”
她这话说得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爷爷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远夏赶紧打岔，引开话题：“大姑，表弟表妹还上学吗？”
大姑叹气：“老七俊齐还在读初中，老八香菊上五年级，下期毕业就不读了。还是你们城里好，还能读书考大学。咱们这里能念个初中都是文化人了。”
远夏惊讶地说：“都不读了吗？他们成绩怎么样？”
大姑说：“俊齐怕是考不上高中，香菊好点儿，但她不想去乡里中学寄宿。乡中学寄宿条件太差，都是臭虫和跳蚤，还长疥疮，她怕邋遢，不想去。”
远夏叹气：“但不管条件怎么样，只要能读书，还是尽量去读吧，不读书怎么行呢。”
大姑说：“读不读书，都是种地，没啥差别。”
远夏说：“怎么会没有差别呢？读过书的人见识就多些，胆子大，学东西也快。现在允许做生意了，你没文化，你知道怎么出去跟人打交道吗？不读书，将来连远门都不敢出，一辈子就窝在这山村里了。”
远德厚也说：“夏夏说得对。我那时候都上了几年私塾，你们这个年代怎么能不读书。”
大姑为难地苦笑：“学费也不便宜。”
远夏知道一学期学费也就是一两块钱，连这个都觉得贵，那是实在没有赚钱的门路，恐怕只有鸡屁股里能挤几个钱了。
刚吃完饭，军军就睡着了。大姑抱着他在怀里轻拍，跟父亲拉着家常，远夏兄妹几个便将碗筷收拾洗净了。
家里光线太暗，便烧了一盆火，一是可以照明，二是可以取暖。
远夏看了一下屋里的两张炕，决定将偏屋那张炕也收拾出来。这张炕是备用的，通常只有过年时家里来客人时才用上，平时很少烧。
大姑说：“夏夏，别收了。这炕没炕席，收出来也没法睡。”
远夏说：“那我明天去买吧。今晚行一跟我们大家挤一下。”
郁行一无所谓地笑笑：“没事。有地方睡就行。”
当晚，郁行一便跟远夏祖孙四人躺在一张炕上，这种感觉非常奇特。
远秋姐妹和大姑祖孙两个睡在另一个屋子里。
炕床烧得暖暖的，乍睡上去还有点热。郁行一跟远夏躺在一个被窝里，这被子是他们背回来的，事实证明背被子回来绝对是明智之举，大姑准备了三床被子，也完全不够用。
郁行一觉得有点热，爷爷的齁声有如雷鸣，吵得根本就睡不着，真是哭笑不得，他终于明白远夏为什么要坚持收拾另一张炕了。
他翻了个身，耳朵上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是远夏，他用手掩住了他的耳朵，然后听见一声低低的声音：“是不是吵得睡不着？”
郁行一拿下耳朵上的手：“你也没睡？”
远夏苦笑：“能睡着才怪了。我真佩服冬冬和阳阳，他们居然能睡着。”
郁行一也忍俊不禁：“最厉害的是阳阳吧，他平时不是跟着爷爷一起睡么。”
“是啊，可怜的娃！”远夏感叹。
他们睡不着，又没灯，不能看书，怕吵醒其他人，也不能大声聊天，只好压低了声音用气声交流。
热气喷在对方的脸上，那感觉相当奇特，不仅脸上痒痒的，连心底都痒痒的，却又找不到纾解的法子，对两个人来说简直是太煎熬了。
两人絮絮地说着话，为了听清说什么，也靠得越来越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两人都尴尬地发现自己溢出来了，湿滑的感觉非常不好受，但都是初来乍到，没好意思换下来洗掉，愣是凭着火力给烘干了。
一大早起来，远夏就拉着爷爷一起去赶集。他们运气好，回来第二天就逢集，否则炕席都没法买。
郁行一和远冬也跟着一起去了，因为有太多东西要卖。集市不算热闹，卖的东西全都是自产自销的农产品，看不到半点工业品的痕迹。
远夏买到了炕席，还买了一袋白面，此外还买了些大米、小米、风干的兔肉、鸡鸭、猪肉、活鱼、鸡蛋等，还买了不少萝卜白菜，家里什么都没有，全都需要买。
郁行一见有人卖活羊，主动买了一头羊，准备过年时宰杀。城里吃肉还得凭票购买，回到农村，便实现羊肉自由吧。
远德厚见状想要制止，被远夏拦着了，说：“爷爷，你让行一买吧，不然他这个年过得不会安生。”
郁行一笑呵呵地掏了钱，他并不缺钱，之前上班时领了将近一年的工程师工资，远夏做生意也分他不少钱，存折上还有四五千块钱。一头活羊才二十来块钱，实在是非常便宜了。
远冬嘿嘿笑：“这羊我来牵吧。阳阳肯定喜欢死了，一头活羊呢。”
远夏笑着说：“这羊还得养几天，就交给你和阳阳去喂养吧。”
远冬说：“我觉得阳阳到时候肯定不舍得杀羊。”
他们满载而归，左邻右舍都忍不住过来问价格，纷纷表示这些东西他们家也有，需要可以找他们买。
远德厚正好应承下来，下次有需要再找他们买，看来大家日子都不好过，缺钱。
上午，大姑父和小姑都过来了，亲人见面自然是开心的，却又忍不住抹眼泪，高兴的。
远夏将从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拿给两个姑姑，无外乎一些布匹、糖果、点心，给上学的孩子带的笔和本子，一些小物件如手绢、头绳等，还给了两个姑姑一些钱。
其实他们带任何东西，他们都会喜欢，因为商品奇缺，小地方几乎买不到什么东西。
大姑和小姑也从家里带了不少米面菜蔬风干肉过来，远夏猜到他们可能也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今年的头号文件才正式确立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全国许多地方尚未推广，他们这里还没分田到户，一年分得的粮食还不一定够吃。
串门的亲戚朋友络绎不绝，都是爷爷去接待招呼的。
远夏和郁行一将炕床收拾出来，将他们的被窝搬到这边，这才放了心，晚上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远冬说：“我也要跟你们一起睡，爷爷打鼾太吵了，没法睡。”
远夏说：“这被子不够盖三个人。”
远冬说：“我自己有被子，搬过来就行了。”
“随便你。”远夏无奈地看了郁行一一眼，本来想跟郁行一过个二人世界，结果还是不行啊。
郁行一也忍不住转过身去偷笑。
总算都安置好了，他们才有心情去体验农村生活。
伏牛山区的风景非常秀美，有山有谷，有泉有瀑，就是比较原始。远夏和郁行一作为外来者，看这些自然觉得无比秀美。
等再过二三十年，这些全都是当地人发家致富的资本，如今，这些都是妨碍他们生存的绊脚石，因为土地贫瘠稀少。
远夏恨不能让时光穿越到三十年后，可他不能，该吃的苦，该受的罪，他的父老乡亲都逃不掉，他的国人也逃不掉。所幸，前途是光明的。

第48章 分配
冬天的农村是有点无聊的，草木枯黄，鸟飞兔藏，水冷刺骨，景色和乐趣要减半不止。
既不能上山采果拾菌，也不能下河捉鱼摸螺，孩子们只能凑在一块儿玩打仗、抓贼的游戏，要么就是斗鸡、挤油取暖，女孩子则是跳房子、翻花绳。
远夏和郁行一自然不能玩小孩子的游戏，他们跟着大姑家的表哥爬了两次山，去看了几处比较有特点的风景，拍了些照片。
跟着小姑父进山打了一次猎，主要是猎兔子和山鸡，这年头还没有环保概念，山间的活物，除了保护动物，能打到的都是盘中餐，自然的馈赠。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人太多，惊动了小动物，这趟进山连根兔毛和鸡毛都没见着。
弄得小姑父有点没面子，直说要是下雪就好了，直接下套捉兔子，运气好一次能抓十几只。
下雪了还好捉鸟，雪地里扫出一块地，撒上小米、麦子，支上竹筐去罩。
郁行一听得津津有味：“呀，活脱脱鲁迅《故乡》的情景再现，真希望能尝试一回。”
远夏笑着说：“这都二月了，不会下雪了吧。”
小姑父接过话：“不一定，咱们这儿三月都下过雪，过年下雪也是常有的事。”
郁行一搓手：“真的啊？那下雪吧下雪吧，让我也体验一把闰土的生活。”
远夏看他难得像个孩子一样兴致勃勃，仰头笑着说：“老天爷，听见没，行一叫你下雪呢，您老给点面子吧。”
小姑父说：“不过下小雪不成，得大雪。”
郁行一眼睛亮晶晶的：“真跟小说里的一模一样。”
远夏心说，要是下一场雪就好了，好满足一下他的心愿。
远夏一家回来，吃的都是细粮肉蛋，邻居们算是知道了，他们一家真是回来过年的，在城里日子过得肯定舒坦。
于是左邻右舍有逮了兔子山鸡之类的，会主动送上门来。
如果家里没有菜，远德厚就会买下来，这么一大家子，除了他，都是正当吃的年纪，可不能太俭省了。
他买下大家的东西，其实也有点帮忙的意思，他们那个租书店虽然赚得也不多，但比起一年都未见得能上一次街的乡邻来说，条件好太多太多了。
所以在老家的这些天，远夏一家人的生活质量是直线上升，顿顿是大鱼大肉。
饺子、烩面、捞面、包子变着法子吃，让人艳羡。
年三十那天上午，远德厚带着远夏兄妹去给他们奶奶和爸爸扫坟，郁行一自然也跟着一起去了。
由于疏于打理，父亲的坟头长满了野草，远夏和远冬拿着锄头，将父亲和奶奶坟头的草除得干干净净，又添了些土，压实。
远夏带着弟弟妹妹们跪在坟头前，给父亲烧纸钱，跟他汇报这些年家里的情况，也算是报喜了。
郁行一静默地站在一旁，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奶奶。他们的骨灰迄今未安葬，是不是该让爷爷奶奶入土为安了？还等父母亲回来再作定夺？他有点拿不准是葬在墓园，还是送回老家去安葬。
扫坟回来的路上，远春忍不住问：“大哥，为什么不把爸爸葬在肃阳啊？他一个人在老家好孤单，我们都不能每年来看他。”
远夏没说话，远冬则说：“爸爸怎么会是一个人呢？奶奶也在啊。”
远德厚说：“叶落归根，这里是咱们家，好多祖宗都葬在这祖山上，你爸爸当然也要葬回来。将来我要是不在了，你们也要把我送回来安葬。”
几个孩子都忍不住叫出声：“爷爷！”他们有点害怕这个话题。
远德厚笑着说：“我说的是将来啊。现在爷爷身体还好着呢，我还要等着看阳阳上大学呢。”
重阳赶紧嚷嚷起来：“对，对，爷爷要长命百岁，等我考大学、娶媳妇。”
远春哈哈笑起来：“啧啧啧，你才多大啊，就想着娶媳妇了。”
重阳冲二姐吐舌头做鬼脸：“我长大了难道不能还娶媳妇吗？”
远德厚哈哈笑：“当然可以，阳阳长大了娶个贤惠顾家的漂亮媳妇，爷爷就放心了。”
远夏听见这话，心里隐隐不安，赶紧转了话题：“走吧，咱们快点回家，还要做年夜饭呢。一会儿行一帮我们全家照个全家福吧。”
郁行一说：“好。”
好不容易回一趟老家，相机肯定不能不带回来，胶卷都买了两卷，其中一卷还是彩色的。
不仅他们自己要拍，还要给远夏的姑姑们拍照，他们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照过相。
回到家，远夏和远秋赶紧做年夜饭，远冬和远春帮忙打下手，一个劈柴挑水，一个负责烧火。
郁行一负责写春联和福字，重阳便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远德厚拿着大笤帚打扫院子，事实上，他家院子已经很干净了，但他还是要扫一扫，新年新气象，当然要干干净净的。
郁行一写完春联，和重阳一起将红通通的春联和福字张贴起来，顿时屋子就显得生动活泼起来，年味儿也跟着浓了起来。
贴完春联，郁行一和重阳在院子里摆上椅子，冲着厨房里忙活的几个人喊：“有没有空，赶紧出来拍个照，一会儿晚了，光线就不行了。”
远夏赶紧擦擦手，摘下围裙，说：“来了，来了。春儿抽一下柴，小火炖着。”
还是爷爷带着两个小的坐着，远夏和弟弟妹妹站在后面，以老家的大红春联为背景，拍下了这张全家福。
他们一拍照，便有邻居过来瞧热闹。
郁行一招来一个十几岁的小子：“来，帮我们拍张照。”这孩子是远夏家隔壁的，念初中了，喜欢往远夏家跑，对外面的世界分外好奇，跟远夏兄妹打听了许多外面的事。
那孩子叫远云鹏，听见郁行一叫自己，兴奋地跑过来：“叫我吗？我不会拍照。”
郁行一教他：“很简单，你把所有人都框在这个框子中间，对焦好，然后按下这个快门就行了。试试，很简单的。你可以多拍两张。”
远云鹏红着脸点头：“好，我试试。”
郁行一站在远夏身边，远云鹏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对焦了几次，终于按下了快门。
郁行一说：“可以再多拍一张。”
远云鹏又举起相机，调整了一会儿，又按下了快门。
“好了吧？我要做菜去了，炖肉呢，别烧干了。”远夏见终于拍好了，赶紧往厨房跑。
还好，菜没烧糊。
夜幕降临，年夜饭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开始了。
菜很丰盛，昨天小姑父过来帮忙杀了那只羊，今天的年夜饭自然是以羊肉为主角，有红焖羊肉，葱爆羊肉，鱼羊鲜。
还有清蒸鸡，炒风干兔肉，大家爱吃的拔丝地瓜，白菜炖粉条，当然还有年夜饭上必不可少的红烧鱼。
饭桌上，除了灯火太暗了点，一切都很完美，尽管他们已经在桌上点了两盏煤油灯，跟电灯还是没法比。
吃饱喝足，大家又都围在一起包饺子。
包完饺子，一家人围着火盆烤火、发压岁钱、吃东西、聊天、玩成语接龙和飞花令游戏，坚持熬到半夜守岁。
不过山里的冬夜实在太过寒冷漫长，又没有灯，老人和小孩都熬不住，早早象征性地煮吃了几个饺子就睡下了。
只剩下远夏和郁行一还在火堆旁坚守着，远秋本来想陪着一起守，远夏怕她冻着，催她去睡了。
守岁是为家里长辈延年益寿，所以今晚这个岁远夏必须得守着。
他坚持守岁，郁行一当然要陪他，他也想为父母守岁。尽管根本不知道他们此时此刻在哪儿，想必肯定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思念他吧。
虽然烤着火，前面暖烘烘的，但后背依旧凉飕飕的。
远夏问郁行一：“冷不冷？”
郁行一说：“还好，你冷吗？”
远夏笑：“前面还好，但是后背冷。”
郁行一说：“要不咱们上床上坐着去，聊到十二点？”
远夏摇头：“不，那还叫守岁吗？而且我怀疑能不能熬得住，肯定会睡着的。”
郁行一突然将自己的凳子调了个方向，分开双腿放在凳子两边，拍拍身前的空位，拉开自己的军大衣，对远夏说：“过来坐我前面，我给你挡挡风。”
郁行一的棉衣有点薄，远夏将自己带回来的军大衣给他穿了。
远夏大喜过望，赶紧起身，坐在了郁行一身前。
郁行一用大衣将远夏裹起来：“这样就不冷了吧？”
远夏激动得心跳紊乱，他嘿嘿笑：“不冷了。”这姿势太暧昧了，行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郁行一抱着远夏，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望着火盆里的炭火说：“你说天这么冷，能下雪吗？”
远夏心猿意马地随口答道：“也许可以吧。”他幸福得简直快要晕眩了，这大年夜的福利未免太好了吧。
两个人抱着取暖，果然就不觉得冷了，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天南海北、古今中外，想到什么说什么。
远夏阅历丰富，郁行一博览群书，双方都惊叹于对方的知识面，郁行一很意外：“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国外的事？”
远夏撒了个谎：“有一阵对外国历史感兴趣，从图书馆借了几本世界史。”
“真的？叫什么名字，回头我也借来看看。”郁行一说。
远夏说：“忘记书名了，回头去图书馆找找。”
“好，我去找找看。”
过了一阵，郁行一叫：“远夏。”
他的气息喷在远夏的耳根处，远夏的心忍不住发颤：“嗯？”
郁行一笑着说：“你想不想撒尿？”
远夏说：“你想上厕所？那去吧。”
郁行一其实也不想动，只是膀胱胀得厉害，不去就得炸了，他松开远夏，将大衣系起来，裹紧，还是觉得怀里空空的，有点冷。
远夏失去了温暖的包裹，自然更冷了，他瑟缩了一下：“走，我们一起去，我拿手电筒。”
爷爷和重阳那屋放了个马桶，他们当然不会去用。
等洗完手回来，浑身一点热乎气都没有了，两人赶紧抱着火一顿烤，远夏抓着郁行一的手：“是不是冷死了？”
郁行一也没拒绝，顺势搓了搓远夏的手：“真冷，这温度得零下好几度了吧。”
“嗯，起码零下六七度了。”
郁行一坐回凳子上，说：“赶紧过来，报团取暖。”
远夏咧嘴笑，赶紧坐了回去，被郁行一重新抱在怀里，终于又重新暖和起来了。
就这样，两人抱团取暖，一起熬到了转钟，远夏放完鞭炮，去厨房里生火煮饺子：“要吃多少？”
郁行一说：“不饿，吃几个意思一下吧。”
远夏就下了十几个饺子，然后一碗盛了，拿了两双筷子：“少洗个碗，一起吃吧。”
郁行一笑：“行。”
于是两人你一个我一个，吃完一碗饺子，就着碗边，各自喝了口汤，扔下碗筷，上床睡觉。
火炕这会儿也没什么温度了，两人钻在一个被窝里，郁行一说：“过来点，挨着睡。”
远夏挨过去，郁行一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两人又贴在了一起。
之前穿得多还没觉得，这会儿只有内衣裤，挨得近，远夏瞬间便有了反应，但他却不舍得离开。
而且他还发现，身后的郁行一好像也有同样的反应，他是既尴尬又激动。郁行一往后退了退，但也没有完全松开他，两人就在这种暧昧状态中睡着了。
至于梦里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反正都是好梦。
美梦是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打断的，天还蒙蒙亮，就有人起来放开门炮了。
被窝里暖和，真不想起来，远夏和郁行一都闭着眼装睡，一旁的远冬嚷了起来：“好冷好冷，不想起，可是我憋得好难受啊。”
远夏只好睁开眼，从郁行一怀里挪开，躺平了，才说：“那还不赶紧起来，别尿床。”
远冬怪叫着从被窝里起来，穿上冰冷的衣服，一边叫嚷着：“冷死了，冷死了。”
远夏说他：“大年初一，不要说那个字。”
远冬停下来，掌自己的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郁行一也憋不住笑起来，又是新的一年开始了，真好，在这么温暖有爱的家庭中开始的，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成了这个家庭的一员。
过年自然少不了走亲戚，远夏跟着爷爷去拜访多年未曾走动的亲戚，通常都是吃顿饭甚至是见一面就走，不敢久留，怕给人家增添负担。
年初四晚上，郁行一心心念念的大雪终于下了起来。雪纷纷扬扬，一夜工夫，整个山村都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走亲戚的计划自然也被打断了。
孩子们兴奋至极，打雪仗、堆雪人、滑雪，玩得不亦乐乎。这里的雪跟南方的雪不一样，不会头天下，第二天就开始融化，只要温度低，就能多覆盖几天。
适宜郁行一终于体验到了雪地捕鸟的乐趣，忙活了一上午，就捕到了一只小麻雀。大家都管它叫“四害”，但郁行一觉得把麻雀和臭虫苍蝇老鼠并列，实在是太委屈了它，所以他将麻雀给放了。
雪地捕鸟，对他来说，就是个美好的夙愿，如今兑现了，自然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小姑父送来了两只兔子，是他在山里下套子捉的。
远夏和家人是年初十才离开的，雪过了两三日才化，又等着出了两天太阳，地面硬化了才走。
离开前，大姑小姑都过来送行。
远夏给他们指点了一下赚钱的门路，大姑家的位置好，位于村中心位置，可以在家开个小卖部，从乡镇进一点日常百货回来卖。
小姑家离乡里近，可以去乡里摆个摊，做点小生意，比如烩面摊子、炸面点之类的，现在政策放宽了，别太死守家里一亩三分地，种地永远也没法让生活宽裕起来。
为了支持两个姑姑，他借给她们每人五十元启动资金，说等赚了钱再还他。
其实他也没打算让两个姑姑还，有了本钱，他们才有改变的底气。
两个姑姑被侄儿的大手笔吓了一跳，五十块钱可是一笔大钱，他们一家一年收入都未见得有这个数啊，便不安地看着父亲：“爹，这钱我们不能要。他们兄妹几个都在上学，城里喝口水都得花钱，这钱你们自己留着用。”
“大姑二姑，你们都拿着吧，这钱是我自己赚的。”远夏笑着说。
远德厚看着远夏，知道他是真心想帮两个姑姑，便说：“夏夏借你们的，你们就拿着吧。等以后赚了钱再还给他。”
两个姑姑将钱小心地收起来，放在最贴身的地方。
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扛着，回来的时候，只带了些姑姑们给的土特产，被子都留了下来，给了两个姑姑。
两个姑姑商量好了，每人带回去一床，洗干净晒好，帮忙收起来，以后侄儿们回来，还给他们盖。
他们比预计晚了两天才回，雪没化不敢走，怕车子不安全，刚化雪也不敢走，鞋子裤子怕是得湿透，这种天可受不住。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们终于回到家，郁行一直接回学校，远夏则和家人回到肃阳，差不多也该开学了。
跟农村生活比起来，果然还是城里更为方便，至少在老家，这么多天，他们也才勉强洗了一个澡，还洗得哆哆嗦嗦的。
远夏安顿好家人，和远秋返回越城，去报到上学。
这是远夏大学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已经没多少新课，他的任务就是做毕业设计，写毕业论文，还要去工厂实习两个月，接下来便是等着分配工作了。
家里有门道的，比如刘杨、徐团结，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接收单位，没门道的，就等着单位接收。
武劲松不着急，他家是越城的，无论怎么分，都只可能是越城市内的单位，他也在找门路，想要分到越城机械厂去。
远夏也不着急，他本来去哪里都无所谓，不过想离郁行一近一点，才想留在越城。
就算不分在越城，他也会很快就回到越城来，所以他压根就没为分配的事去奔波。
远夏连拿了几年最高奖学金，又在学校入了党，按说，教授们也会帮忙推荐，进一个越城的大厂不成问题。
回到学校不久，远夏就接到了司海波的来信，告诉他自己的近况，他补缴了一部分税款，政府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他的厂子和店子已经重新开张了，欢迎他再去他那里进货。
远夏很替他高兴，回信告诉他自己没有进货的打算，不过却让他帮忙买一点小商品比如纽扣、松紧带、手帕等小物件寄到南阳他大姑那儿，时新款式的，不用太多，三四十块钱就足够，顺便写好每种商品的单价。
远夏大姑家的大表哥柳新风在家种地，但是内里却不太安分，想找个营生，苦于没门路。
远夏跟他提过一嘴，有机会帮他联系一下温州的朋友，可以让他做点小生意。
回了司海波的信，远夏又赶紧给柳新风写信，告诉他司海波的联系方式和交易方式，叮嘱他切记要讲诚信，货款与邮费一分都不能少，得如数给对方，因为对方是信任自己才帮他，除非他不想再做生意。
他写得这么郑重，其实是为了以防万一。根据他和表哥的接触，柳新风这人有着典型的中原人特质，淳朴、大家长思维，责任心重，不怕吃亏，这也是远夏愿意帮他的缘故。
他上辈子功成名就，这个表哥也就是最开始事业起步的时候来跟他借过几万块钱，以后就没再来打过秋风，踏踏实实做他的包工头。
从四月份开始，就有就业单位陆续来学校接收毕业生，当然，最开始通常都是自己找好的接收单位那些学生。五月份，学校对其他学生进行了统一分配。
远夏拿到分配单的时候有些意外，他的工作单位不是越城的任何一家工厂，而是建宁市的红星钢铁厂。
远夏拿到通知单的时候，有点哭笑不得，他不去找人帮忙，其实有点开盲盒的意思，没想到居然这么出人意料。
这下可好，咋跟郁行一交代，郁行一笃定他一定能分到机械厂，他自己也觉得能分在越城，没想到开了个大玩笑，他已经可以想象出郁行一心急如焚的表情了。
第一个找到远夏的是屈俊清：“我看到你们的分配表格了，你怎么分配到建宁去了？我都跟学校推荐你去机械厂了，怎么还给你分配到建宁去了。你自己要求的吗？”
远夏说：“没有，我没去找任何用人单位。谢谢老师帮忙。”
屈俊清眉头紧皱：“估计你的名额是被谁给顶了。”

第49章 毕业
远夏听后，苦笑一下：“谢谢老师告诉我这些。既然已经定下来，就这样吧，建宁钢铁厂也不错。”
屈俊清皱眉：“你要不要再去找找越城的工厂，只要有单位愿意接收你，就能够留下来。”
远夏摇头：“这个时候都分配好了，我要是留在越城，就有人得去建宁，这跟顶替我名额的人有什么区别？”
屈俊清叹气：“说的也是。你要是在建宁待得不如意，依然可以考回来读研究生。就跟你当初建议行一考研一样。”
远夏笑着说：“我会的，老师，谢谢您！”
郁行一见到远夏，就急忙问：“你们系分配结果出来了吧？分到哪儿了？是不是机械厂？”
这两天公布分配结果，到处都在讨论分配的事，几家欢喜几家愁，他也替远夏揪着心。
远夏看着他急切的脸，心里有些难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郁行一原本充满期待的脸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不在机械厂？”
远夏摇头，深吸一口气，说：“行一，我被分到建宁的红星钢铁厂去了。”
“啊？”郁行一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抓住远夏的手臂，“不是开玩笑吧？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搞错了？”
远夏摇头：“我也没想到。”
郁行一急忙问：“那还能改吗？崔平生不是说了让你去轴承厂，他怎么没将你要去？还能去找他吗？”
远夏说：“刚刚屈老师找我了，说他帮我推荐到机械厂了，估计后来谁又把我的名额给顶了。”
郁行一明白过来，他缓缓地说：“意思是机械厂原本是要了你的档案，轴承厂没要到，后来却又被人顶掉了你机械厂的位置，所以你轴承厂也没法去了对吧？”
远夏颔首：“我估计是这样。”
郁行一捏紧了拳头：“是谁？能查出来吗？”
远夏摇头：“查出来也换不过来了，除非我顶掉别人的名额，这样的话我跟占我名额的那个人有什么分别？我就去建宁吧。你别担心，我会很快回越城来的。”
郁行一望着远夏，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他不舍得远夏离开越城：“你考研回来吗？”
远夏笑笑：“我不考研，我可以从单位出来自己干。这是我本来的打算，我一直都想自己创业，哪怕就算在机械厂，我还是会出来单干的。”
郁行一知道远夏一直都想自己创业，但他也担心：“可是现在的政策环境还不允许吧。”
远夏说：“慢慢就好了，一年，最多一年，我就会从建宁回来，到时候你也毕业了，我们可以好好规划一下未来的发展。”
“到时候看看情况吧。”郁行一知道远夏迟早是要辞掉工作单干的，但当前的私营企业生存环境不容乐观，尤其还得冒着坐牢的风险，他不希望远夏身陷囹圄，哪怕是迟一点回越城也行。
远夏安慰他：“从建宁到越城坐火车也就是三个小时，放假我就过来看你。”
郁行一无奈地叹气：“我有空去看你吧。”
远夏笑着点头：“好！”
远夏的舍友们都有了去处：刘杨去了首钢；徐团结去了新疆建设兵团的设备厂；武劲松没去成机械厂，而是去了轴承厂；邵金山去了太钢；林兴华去了赣州一家矿冶厂；鲁丰年去了开封一家机床厂；最令人意外的是肖云生，他去了云南的一家军工厂。
军工厂政审要求严格，肖云生毫无背景，甚至连党员都不是，不过这也就意味着他身家清白，政审能过关。
而且只有他的工作地点没有确定的城市，很有可能在一个偏僻山区，所以真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不管怎样，他注定会是默默无闻的英雄。
大家得知远夏的去处，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们认为，以远夏的成绩，留在越城是轻而易举的事，居然会分到建宁去，一个个都义愤填膺。
武劲松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奶奶的！这破机械厂，到底都收的是哪路神仙啊，我去不成就算了，小六怎么都去不了？”
最后反倒是远夏来劝大家：“没事，这都是暂时的，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兄弟都好好干啊，没准将来还都指望你们呢。”
他挺乐观的，这么多好友去了钢铁厂、机床厂，将来自己需要设备和原材料不得信手拈来啊，起码不用到处去装孙子求爷爷告奶奶。
刘杨拍拍他的肩：“加油六儿，浅水岂能困蛟龙，我相信你肯定不会被困在小小的建宁。”
远夏笑着说：“放心吧，我肯定不会。”
尽管远夏很快就接受了自己被分到建宁的事实，但没人不觉得可惜，包括他的教授们和班上同学，都认为建宁钢铁厂有点埋没远夏的才能。
建宁钢铁厂只是一个省属单位，跟首钢、太钢这种大型国有钢铁厂不同，生产的钢铁都比较低端。远夏去了只能从事设备管理，他那么优秀的机械技能几乎没有发挥的余地。
远秋得知哥哥被分配到建宁，难过得眼泪都出来了，哥哥那么优秀，难道都不能留在越城吗？还要去人生地不熟的建宁，他一个人在那边，可怎么办呢？
远夏摸摸她的脑袋：“小秋，别难过，建宁离得又不远，放假我就过来了。火车很方便的。”
远秋抹着眼泪：“可是那里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
“怎么没有朋友？你建设哥就分在建宁水利局。”远夏笑着说，“我也可以去那边再交朋友。别替我担心，好好学习，别太节省，该吃的吃，该用的用。哥以后上班了，每个月再给你寄十块钱生活费。”
远秋忙摇头：“不要，哥，我有钱，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有一篇小说发表了，拿到了二十块钱稿费。”
远夏一听，喜出望外：“不错啊，居然拿到稿费了，以后可以养活自己了。我妹妹真厉害！太棒了！”
远秋有些不好意思：“那之前我都不知道投了多少次稿，邮票都花了好几块。”
“那算什么！这不就有收获了吗？继续加油，坚持下去，一定会有更多稿子被采纳的。”远夏开心极了，妹妹果然非常优秀。
远秋说：“哥，我会努力写文章投稿的，要是我发表得多了，以后就由我来养家，你就不用给爷爷钱了，把你的工资攒下来，将来娶嫂子。”
远夏笑出声：“什么嫂子，你哥才21岁，年轻得很，这事完全不在计划之中。就算我攒钱，也是为了将来办大事的，而不是为了娶老婆。”
自己的老婆本可不是攒出来的，得挣出来，要娶郁行一可不容易！
屈文渊对远夏分到建宁表达了十分的愤慨，他说：“小夏哥，你一定会回越城来的对不对？”
“当然。”
屈文渊说：“你不在的日子，我会照顾好小秋的，你就放心吧。”
远夏瞪他：“嘿，你小子别给我趁虚而入，我妹妹还小呢。”
屈文渊嘿嘿笑：“我也没干什么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啊。”
远夏指着他：“你给我注意点分寸，要是对我妹妹造成困扰，小心我抽你。”
屈文渊举手保证：“知道啦，我决不做让她不高兴的事。”
远夏没有对屈文渊喊打喊杀，诚如郁行一说的，如果远秋也喜欢屈文渊，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都知根知底，屈文渊各方面条件都不错。
尽管知道分配结果换不回来了，远夏还是去查了一下分配到机械厂的人员名单，看看谁最有可能顶替自己上去的。
结果发现籍贯为建宁市的有两个，一个是化工专业的杨爱国，一个是历史学专业的简红梅，是个女生。
远夏看着那两个人的资料，觉得哪个都不像是顶替自己进去的，因为这俩分配到钢铁厂专业也不对口。
不过换个角度想，他们都有可能顶替自己，毕竟去机械厂也不对口。
当然，省内其他地区的毕业生也都有可能是顶替者，这恐怕要成为一桩悬案了。
对他分配结果最耿耿于怀的人是郁行一，这几年他已经习惯了跟远夏朝夕相处，真的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离开越城，跟自己分开。
远夏去了建宁，他会结识新的朋友吧，也许就跟自己疏离起来，还有，他参加工作后，肯定会有工厂的热心大姐给他张罗着介绍对象。
他自己当初就没少被人张罗过，后来向玲帮他挡了不少，向富贵倒台后，又有人开始张罗，不过那时候他忙着复习考研，连做表面功夫应付一下都没做，直接无视了。
想到种种这些，郁行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觉得自己心胸过于狭窄，怎么老害怕远夏交女朋友呢。作为朋友，难道不该替他高兴吗？
远夏的毕业设计和毕业论文如期完成，并且还被评为优秀毕业论文。
6月初，做完论文答辩，他就真的毕业了。
校园里弥漫着浓浓的离别愁绪，毕业典礼结束之后，每天都有人提着行李离开。
吃散伙饭的时候，不少人哭得一塌糊涂，大家从天南海北来，如今又四散到天南海北，交通如此不便，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相见。
吃饭的时候，有人提出十年之约，十年后重聚越城，全班人都信誓旦旦地表示同意，相约十年之后。
远夏知道，十年后，肯定不会像今天这样齐整。
班级同学吃过散伙饭，远夏又请科技社的朋友吃饭，几乎每一年，科技社都要吃一顿这样的饭，因为每年都有人毕业离开。
大家因为志同道合走到一起，远夏跟不少关系好的已经毕业的师兄师姐依旧保持着联系。如今，他也是即将离开的一员了，真令人感慨啊。
最难过的一顿饭还是跟宿舍兄弟们的散伙饭，还是在他们常去吃的那个馆子，好几个人都喝醉了，刘杨喝得酩酊大醉，喝醉后嘴里喊着司红锦的名字。
第二天睡醒后，刘杨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列车，远夏注意到，他买的车票不是直达北京的，而是去杭州的票，唉，到底还是放不下啊。
远夏和武劲松在车站送走一个又一个兄弟。
最后，宿舍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武劲松说：“小六，我明天也要回家了。你什么时候走？”
远夏说：“我还得过几天。我八月份才报到，还早得很，不着急。”
武劲松点点头：“咱们兄弟几个就只剩下我们两个比较近了，建宁离越城也不远，过来的时候就来找我，反正轴承厂你也熟。”
“嗯，会的。”远夏满口答应下来。
第二天，远夏将武劲松送走，宿舍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了，他不舍得他生活了四年的大学，住了四年的宿舍，但知道，此刻他已经不是越大的一员，而是越大的过客了。
远夏不想搬走，但学校已经给了毕业生最后的离校期限，远夏只好搬到了郁行一的宿舍。
还好，他跟越大还有联系，至少，接下来一年时间，他在越大还有立足之地。
远夏分到建宁，要说所有人都不高兴也不是，至少马建设就很高兴，当然，他也替好朋友觉得气愤，但还是架不住内心高兴，因为他也分到建宁去了，两个人在那边至少有个伴儿。
他们前后一年上大学，却同时毕业，因为马建设上的是专科。
马建设的分配没出什么幺蛾子，被分配到了建宁市水利局。
从学校出来后，马建设没有马上回家，也搬到了郁行一这里，住到了郁行一舍友的上铺。
他报到时间比远夏略早一些，不过这之前，也有将近一个月的休息时间，远夏决定和马建设跑一趟温州，趁着变成社畜前再赚一笔生活费。
郁行一得知他俩的计划，有点哭笑不得：“你们不怕被打击成投机倒把分子了？”
“没事，现在已经安全了，外面好多摆小摊的呢。”马建设说。
郁行一知道劝不住，这两个人对赚钱都有着异常的热忱：“那就去吧，注意安全。”
远夏和马建设很快就买好车票，直奔杭州，这次远夏打算去一趟宁波，看望一下司红锦，毕竟以后恐怕都没时间过来了。
他们除了见到司红锦，还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刘杨。
司红锦扶额：“真是头疼，他从学校直接来了我这里，住了好几天，也不回去。可又能怎么样呢，我不可能放弃我的工作，他也不可能放弃他的工作，来这里除了徒增烦恼，没有任何益处。”
刘杨的说法则是：“我就是想过来旅游，只是顺便看看她，并没有想打扰她的生活。”
远夏看着这个痴情种，除了同情再也没别的：“你看也看过了，回去吧，兄弟，你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
刘杨看着远夏，眼眶有点红：“我知道该回去了，但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她，就不想走了。”
远夏说：“要不这样吧，你跟我去温州玩一趟，然后再从上海回家去吧。”
刘杨点头：“好。”
远夏叫上刘杨，去了温州。
司海波见他远夏过来，十分欢喜，极其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司海波的店铺生意依旧红火，他已经在琢磨扩大生产规模了。
经受过政策调整打击后的温州老街又焕发了新的活力，甚至比从前更为火爆了，多了不少新店。
远夏甚至看到了盗版磁带店，这是从港台那边找来母带，挑选出经典歌曲灌制的，有后世大家耳熟能详的罗大佑、邓丽君、许冠杰等歌手。
小小的盗版磁带，卖得却不便宜，批发价都得一块八。
远夏买了一些，但是不多，只拿了几十本，因为这年头录音机尚未普及，买得起的人并不多。
刘杨则被温州琳琅满目的商品惊呆了，居然有这么多东西，有些甚至连见都没见过。他也忍不住跟着买了不少，当然，他买的主要是自用，跟远夏他们进货不一样。
刘杨买得最多的是录音磁带，因为他家有就有录音机，平时能听的仅有那些样板戏和革命歌曲，唯一算得上流行歌曲的只有《乡恋》。这些港台歌曲是闻所未闻，他一听，简直就被勾了魂去，真是天籁之音啊。
远夏和马建设买了好几百块钱的货，大包小包，登上了去上海的船。
刘杨看着他们汗流浃背的样子，忍不住感叹：“真佩服你们的勇气和毅力，堂堂大学生，居然还摆地摊。我就干不来这个。”
远夏笑呵呵地说：“不偷不抢，凭本事赚钱，不丢人。”
刘杨点头：“说得也是，不过我肯定拉不下来脸。这次跟你们来，也算是开了眼界了，收获也颇丰。”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去听他那些宝贝磁带了。
到上海后，他们分道扬镳，远夏和马建设回越城，刘杨则坐车北上，回北京，尽管内心有太多的眷恋，但也知道，有些事是命中注定不能圆满的。
远夏和马建设回到越城，两人没有分开摆摊，而是一起出摊，今天帮你卖，明天帮我卖。
两个人摆摊方便看东西，再来如果碰到执法队，两个人也方便逃跑。当然，这都是以防万一，不能不防。
尽管未雨绸缪，但他们一次也没碰到执法队，可见政策是真放宽了，地方政府也知道，个体经济能改善民众生活，增加收入。
东西很顺利就卖出去了，尤其是磁带，五块钱一盘都有人要，看来识货的人还不少。
远夏留了几盘磁带给郁行一，郁行一尤其喜欢罗大佑的《恋曲1980》、《光阴的故事》和《童年》，还琢磨着要买把吉他来学一学呢。
卖完东西，远夏和马建设一起回了肃阳。
马上就要去建宁上班，趁着上班前好好陪陪家人。
远德厚对孙子分配到建宁倒是没什么失望的，在他看来，建宁是市里，总比肃阳好吧，吃的又是商品粮，捧的是铁饭碗，没什么不好，只要是正式工作就行。
远夏听爷爷这么说，心想，将来他辞职出来单干，千万不能告诉爷爷，老一辈人对铁饭碗执念可不浅，要是知道自己主动丢了铁饭碗，恐怕会急出病来。
远冬对远夏去温州进货没带自己分外遗憾，远夏也没法带他去，那时候他还没放暑假呢。
远冬说：“等我上大学了，暑假我自己去。”
远夏说：“别老想着赚钱，好好读你的书。给你带回来的书会做吗？”
这次从上海回来的时候，他特意去了一趟新华书店，买了几本奥赛书，这年头学习资料可不好买，太少了，也就是上海的书店才有。
远冬说：“有些会做，有些不会，我慢慢琢磨呗。”
远夏笑着说：“你要是都能做了，没准还能考个清华北大呢。”
远冬笑嘻嘻地说：“真的啊？那我一定要把它们啃下来。不过我还是想去复旦读书。”
远夏说：“清华北大不比复旦好？”
远冬说：“我不知道啊，清华北大我没看过，不知道啥样，但是复旦我看过了，我非常满意。”
“清华北大作为国内最好的大学，肯定要比复旦强啊。要不我赞助你一把，去北京参观一下如何？”远夏盘算着，这会儿刘杨应该到家了吧，给他写封信试试好了，让他帮忙接待一下远冬。
远冬听见哥哥这么说，十分激动：“哥你让我去北京玩？”北京啊，祖国的心脏，全国人民都向往的首都，他也能去玩吗？
远夏笑着说：“你一个人，敢不敢去？”
远冬说：“有什么不敢的！不过去北京肯定花很多钱吧。爷爷肯定会心疼钱的。”
远夏说：“那就别让爷爷知道。这样吧，等我上班之后，你过来找我，就说去我那儿玩几天，然后你再去北京。”
远冬跃跃欲试：“好。”
于是兄弟俩就这么说定了，八月份的时候去北京玩几天。
7月31日一早，远夏搭了马安民的顺风车，去建宁报到，远冬也跟着一起去玩。
马安民正好要去红星钢铁厂拉钢铁，他还想去看看已经去那边上了十来天班的马建设。
马安民忍不住感慨：“上次你坐我车去建宁，还是带小秋去看病吧？真快啊，你大学都毕业了，要去建宁上班了。”
远夏想起那些事，也颇多感慨，是啊，真快啊，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的人生轨迹就改变了，竟然还会去建宁上班。
不过不管怎么改变，他缔造工程机械王国的心愿和目标始终都没改变。

第50章 上班
拉货多年，马安民对红星钢铁厂有一些了解，一路上给远夏讲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
“红星厂比我们厂要大不少，有一两千职工吧。厂里的福利待遇挺好的，听说逢年过节发的东西特别好，优秀员工还会奖励黑白电视。”马安民只是去红星厂拉货，对工厂具体情况并不太了解，他听到的也就是这些小道消息。
远冬惊叹：“哇，真有钱啊，居然给发电视机！”
马安民笑着说：“说不定过两年你哥也能捧部电视回来呢。”
远冬嘿嘿笑：“哥，你可以吗？”
远夏摊手：“我说了不算啊，电视机又不是我发的。不过我会努力赚钱买电视机的。”
他现在也不是买不起，他的存款已经近万了，一台电视机只要几百块而已。
他没买，一是因为需要电视机票，正规渠道他拿不到票，二是也觉得没有买的必要，弟弟妹妹还在上学，这个年纪多读书，少看具象化的图像，更能激发他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马安民所知的信息有限，一切都得等远夏亲自去观察了解。
到建宁之后，他们先去水利局找马建设，远夏也要去认个门，告诉他自己来建宁了。
不过很不巧，马建设不在单位，他到下面的水电站学习去了。
马安民听到消息，有些遗憾：“没碰到建设，只能下次来了。”他很想知道儿子在新单位适应得怎么样，工作是否应付得来，同事待他友不友善。
远夏倒觉得挺不错：“叔叔，这是好事啊，他才来这么久，单位就安排他下一线，说明是重点培养的对象。像我们这种技术员，下一线是最好的，真正能学到东西。坐办公室是安逸，但技术员没有真本领，还是虚得很。”
马安民一想，顿时高兴起来：“你说得对！那我就放心了。我们去红星厂吧。”
红星钢铁厂位于建宁市东，再往东去，就是市郊了，这跟远夏预想的一样，这种重工业厂房，通常都建在比较偏僻的位置。
老远就看到了两个高耸入云的巨大烟囱，往外喷吐着滚滚浓烟。这个年代，人们看到它，不会想到污染，而会认为是先进的标志，这是一个时代的特色。
远冬就看得啧啧称奇。
远夏对红星钢铁厂没什么印象，哪怕他以前自己开厂子造零件，也没从红星厂进过原材料，因为这里的钢铁档次较低，达不到他们零件需要的强度。
红星厂的钢铁只能用来生产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农具以及低端农机，还有盖房子的钢筋，这个年头普通百姓对钢筋质量没有概念，大部分都买不起钢筋，只要有就行。
马安民拉回去的钢铁，就是打造农具的。农机厂除了生产收割机、插秧机与耕耘机等，生产得更多的其实是锄头、耙头、锤子、铁锹等普通农具和工具。
车到了厂门口，两扇巨大的暗红铁门锈迹斑斑，门头上有个红五角星，五角星两边的字写着“建宁市红星钢铁厂”，完全符合远夏对这个年代工厂的印象。
因为是常来的车，门口登记后就直接进去了。
马安民将车开到仓库附近，对远夏说：“你们自己走路过去吧，前面那栋四层楼的房子是办公室，你去找人事科报到。行李先放我车上，等报好到再拿去。”
“好的，谢谢马叔。一会儿我办好手续再来找你。”远夏和远冬跳下车，朝办公楼走去。
远夏和远冬途经厂房，听见里面隆隆的机器声响，倒也不算陌生，因为农机厂开工时也差不多是这样。
远冬好奇地引颈朝里看了一下，不时能看到四溅的通红火花，远冬缩回脖子：“哥，里面在烧铁水吧，会不会很热？”
远夏说：“你说呢？铁的熔点是多少？”
远冬想了想：“一千五百多度吧，这应该不仅仅是融化，而是沸腾了，沸点的话，起码两千多度了。这种天在车间里干活，人不得被烤干啊！”他说着忍不住咋舌。
远夏笑着说：“钢铁厂就是这样的。”
远冬面上露出不忍之色：“哥，你以后就在这里工作了？”
“差不多吧，我是学机械的，应该让我管理设备。自然也是要常往车间里跑，不过比起普通钢铁工人来要好一些，至少不用时刻都守在里面。”
远冬有些蔫，他觉得哥哥简直就是全能天才，肯定要干出一番大事业来，却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分到一个条件如此艰辛的工厂中来。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远夏抬手摸摸他的脑袋：“怎么了？我还没受打击，你就受到打击了？每个工作岗位都需要有人去做，我们这个社会才能正常运转。”
远冬说：“可是哥哥是重点大学的大学生啊。”
“所以我干的是调试设备、维修设备的活儿啊。平常心看待就行了，别把自己看得太高。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人人平等，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远冬抬头看着哥哥：“可我看很多领导干部就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啊。”
远夏说：“那是因为人的劣根性在他们体内还没拔除，思想觉悟还不够高。你忘了诗人臧克家写的《有的人》了？你应该还背过吧。”
远冬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哥。”
远夏笑了：“我们到了，我找人问问在人事科在哪儿。”
这个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七月的太阳正毒，坐北朝南的办公楼正面完全暴露在烈阳之中，外面竟一个人都没有，远夏只好找到一间办公室，门上的牌子写着“保卫科”，他走过去敲了敲门：“同志您好，请问一下人事科在几楼？”
保卫科里只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趴在办公桌上吹风扇，听到声音，背对他们那个头都没回，正对他们的眼皮也没抬，用本地话问：“哪儿来的？”
远夏说：“我是来报到上班的。”
对方又问：“哪个部门啊？”
远夏答：“还不知道，我是今年分配来的大学生。”
这时那两个人都直起了腰，背对他们的也扭头看了过来。
答话的那个起身过来，对远夏说：“你们两个都是？”
远夏说：“不，就我。这是我弟弟，他跟我过来玩的。请问人事科在哪儿呢？”
那人说：“看看你的报到单。”
远夏便将书包里的报到单拿给他，那人看了一眼，又抬头仔细看远夏：“越城大学？不错啊。人事科在二楼，这个楼梯上去右手边就是。”
“谢谢！”远夏拿过报到单，转身上二楼。
远冬赶紧跟上去，刚才那番盘问看似没问题，但却隐隐让他心里不太舒服。等转过弯，他忍不住捏了一下哥哥的手。
远夏扭头冲他一笑，以示安慰。
人事科办公室都是女性，他到的时候，三四个女人正聊得热火朝天，不时发出笑声。
她们见到远夏，态度倒是要热情多了。
“是来做什么的？”一个三十多岁的胖胖的大姐亲切地问。
远夏走进去，递上自己的报到单，说：“您好！我是来报到的。”
胖大姐接过远夏的报到单，仔细看完之后，然后笑了起来，直接当着远夏的面跟其他同事说：“这就是我们厂里今年分配来的大学生，越城大学的，还长得这么好看。刚刚谁在说长得好看的人书都读不好的？”
大家都哄笑起来，用热切的眼神打量着远夏，有一种看香饽饽的感觉。
胖大姐坐下来，给远夏办理入职手续，远夏填写表格的时候，她又顺便问了一些问题，比如家是哪儿的，父母是干什么的，有多少兄弟姊妹。
这些问题纯粹就是打听隐私了，不过远夏并没有隐瞒，如实说了：“爸爸去世好几年了，妈妈改嫁了。我们兄妹五个，都跟着爷爷一起生活，我是老大。”
他这话一出口，大家都面面相觑，本来以为这么年轻帅气的小伙子，该是多少待嫁闺女的金龟婿，没想到家境竟然这么困难吗？
胖大姐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那你还真不容易，能考上大学。”
远夏说：“是啊。我爷爷可不容易了，现在好了，我毕业工作了，就能接过他的担子，养育弟弟妹妹了。大姐我这单子填好了，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胖大姐说：“我姓张，叫张翠兰，叫我张姐就好。”
“谢谢张姐！”远夏礼貌地叫。
张翠兰填了一张表格，站起身说：“你跟我来一下科长办公室。”
远夏让远冬待着，自己起身跟她去了隔壁一个房间，科长单独有一个办公室，张翠兰刚刚已经告诉远夏了，人事科长姓钱。
科长钱有富五十多岁，干干瘦瘦的，拿着档案上下打量远夏，说：“机械工程专业？”
远夏点头：“对。”
钱有富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我得问问厂长，该分在哪个科室。”
远夏心想，自己学机械工程的，应该是设备科吧。
“你跟我来。”钱有富领着远夏又去了二楼办公室的另一头，东边第一间是厂长办公室，厂长不在。
钱有富说：“厂长今天还没到，你先去办理入住吧，先熟悉一下环境。等厂长到了，再给你分配科室。”
远夏点头：“好。谢谢科长！”
远夏又回到人事科办公室，钱有富对张翠兰说：“小张，先领他去后勤科安排住宿。”说完这话他就走了。
科长一走，那几个女人都好奇地问：“分到哪个科了？”
远夏说：“暂时还不知道，厂长不在。”
一个女人说：“对，我好像听说厂长的老母亲生日，回去给老母亲做寿了。估计得明天才能回来。”
远夏忍不住说：“张姐，我是学机械的，应该会把我分在设备科吧？”
张翠兰看着他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之前我是听说越大分来个女大学生，要去宣传科的，现在看来是换人了。我就不知道会分你到什么科了。”
远夏垂下眼帘，女大学生、宣传科，难道是历史专业那个简红梅？
一个烫着卷发有点黑的女人笑着说：“要是分到宣传科，你可赚了，宣传科轻松！出出板报，写写宣传口语。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看看报就行了。”
大家都附议，说宣传科好。
远夏听着这话，有点哭笑不得，这样的轻松日子他并不想好么！
张红梅对那个卷发女人说：“刘姐，你领小远去安排宿舍吧。小远，这是后勤科的刘玉芬大姐，后勤的事归他们管。”
远夏说：“那就麻烦刘姐了。”
刘玉芬捧起一个搪瓷茶缸，说：“走吧，我领你去看宿舍，先住下来。”
远夏兄弟跟着她，先去后勤科报到，再去仓库领东西，领了工作服还不算，居然还给发了席子、床单、铁桶、脸盆、茶缸、毛巾、肥皂等，简直是细致入微，福利果然不错。
远夏分到了一个单间。
刘玉芬说：“厂里就没几个正经的大学生，有几个都是WG前的老大学生了，都已经成家，分配的房子要比这个宽敞多了。你先住着，宿舍现在宽裕，可以住单间，等以后分配的大学生多了，可能就要住二人间了。”
远夏的宿舍位于工厂西边，好在是坐北向南的房子，要是坐西向东，这种天可就惨了，刘姐给他挑了二楼靠东边那间：“虽然上午晒了点，但总比西晒好。你们哥俩收拾吧，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远夏真诚向她道谢：“谢谢刘姐。”
刘玉芬摆摆手走了。
兄弟俩将屋子扫干净，再去找马安民，从车上将行李拿过来。
远夏说：“发的东西有些我已经有了，用不上，冬冬你带回去用吧。”
远冬说：“真的可以拿走吗？”
“发给我就是我的了，怎么不能拿？这是工厂的福利，上班第一天就享受到了。”远夏笑呵呵地说。
远冬这才安心带走。
午饭是在工厂食堂吃的，自己花钱买票，价格实惠，荤菜一律一毛五，素菜一律八分，米饭三分五分自选，添饭不要钱。
食堂大师傅的手艺不错，虽然是大锅的，香味俱全，就是差了点卖相，毕竟大锅菜嘛。
远冬吃了一份土豆烧肉和尖椒炒肉，大呼满意，至少哥哥吃饭不会受苦了。
下午，马安民的货装好后，远冬将跟车回去了。远夏在厂区里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环境。
厂里有足球场、篮球场、乒乓球台，还有一个游泳馆。泳票可以买月票，这福利待遇可真够好的，越城机械厂都没有泳池啊。
下午人少，只有厂里的职工子女在里面戏水，远夏趁着人少，买了月票去游了个泳，顺便在游泳馆洗了个淋浴。
回来之后正好下班，远夏见到了他的邻居，是两个男青年，见到远夏，很好奇：“你是新来的？”
远夏点头：“对，今天来报到的。我叫远夏，你们好！”他主动伸出手跟人打招呼。
稍矮那个男青年跟他握手：“你好，我叫江河，质检科的。你在哪个科？”
远夏说：“厂长今天不在，我还没分科。”
另一个男的长得有点吊梢眼，面相看起来有点凶：“我叫杨升，设备科的。你是哪个学校的？”
远夏说：“我是越大毕业的。”
那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他们是建宁工业学校毕业的，中专生，分配来红星厂已经两年了，算是工厂的知识分子，厂里绝大部分工人都是初中高中文化，是招工进来的，而不像他们这样是分配来的，所以他们心理上有一种优越感。
远夏笑着说：“我初来乍到，有很多东西还不懂，以后请二位多多指教。”
杨升没说话，江河笑着说：“好啊，互相学习。”
晚上，远夏趴在桌前给郁行一写信，告诉他自己在红星厂的见闻和感想，写完后并没有马上封口发出去，他想等明天确定好科室再发。
第二天一早，远夏起来去跑步锻炼，等他跑完步回来，隔壁邻居都没起床，他又听了一会儿收音机，读了一会儿英语，这才准备去吃饭。
出门的时候，看见隔壁的江河急急忙忙往楼下跑，估计是去上厕所，远夏都没来得及跟对方打招呼。
七点半，远夏已经到了人事科，人事科还没人来，一直到七点五十过后，才有人陆陆续续来上班。
厂长依旧没来，远夏只好坐在办公室待命，八点半左右，有人来办公室叫远夏：“你是新来的大学生吧？跟我来，以后就在我们设备科了。我带你去熟悉工作环境。张翠兰，你给他办工卡，设备科技术员。”
张翠兰说：“是厂长的意思吗？”
那人说：“是副厂长的意思。好不容易来了个学机械的，不到我们设备科，难道还要安排到其他科去？”
张翠兰说：“不是，我就是确认一下。免得到时候领导们说我擅作主张，是副厂长的意思我就写了。”
远夏礼貌地朝乔明生笑：“您好，请问怎么称呼？”
“我叫乔明生，设备科的科长。你愿不愿意来我们设备科？”四十来岁，比较精瘦，留着板寸，不苟言笑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精明强干。
远夏说：“乔科长好！我是学机械的，当然愿意跟机器打交道。以后请科长多多指点。”
乔明生说：“你是大学生，该学的学校应该都教了，我没什么好指点的。你拿出学到的真本领来就行了。”
远夏微微一笑，没有说话，等张翠兰给自己填好表格，拿到工卡，便跟着乔明生上了车间。他甚至都没带他去办公室认识一下同事。
乔明生给他介绍了一下工作范围：“厂里这些机器都归我们设备科管理维护，上线新产品，需要调试规格，产品不合格，也需要调整规格，设备出故障，维修保养等，都是我们的工作范围。通常是工厂正常运作的时候我们就闲着，工人休息的时候，我们就该忙了，所以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这工作会占用你的休息时间。”
远夏点头：“我明白。”
参观完几个车间，乔明生才带着远夏回设备科去认识其他同事。
设备科不在办公楼，办公室就在库房旁边，虽然跟作业的车间还有点距离，但环境真不算好，不时能听到噪音传来。
远夏怀疑这样的环境待久了，人会重听。
科室人不多，加远夏在内总共才七个人，除了他认识的杨升，还有一个脸嫩的年轻人，很友好地朝远夏挥挥手。
乔明生说：“远夏是越城大学的高材生，学机械工程的，以后就是咱们部门的一员了。老黄，他暂时就跟着你吧，他的工作你来安排，工作流程你教他。”
坐在角落里的老黄长着一头发黄的头发，皮肤苍白，看起来有点儿病态，他蔫蔫的答了一句：“行。”
远夏说：“以后就麻烦黄师傅了。”
乔明生指着一张放了点东西的桌子说：“你的位子就在那儿了，谁的东西自己收一下。”
远夏还没过去坐，就有人跑了过来：“乔科长，三车间的轧机又坏了，不能工作了，快去看看吧。”
乔明生说：“老黄，你带他们两个去吧。”
老黄站起来，对远夏说：“走吧。”
远夏点头，跟着出去，另一个脸嫩的男同事也跟了出来。
到了外面，脸嫩同事说：“你好，我叫宋小亮。我还是个学徒工，来了还不到一个月。”
远夏看着他：“今年高中毕业？”
宋小亮眼睛一亮：“对。你怎么知道的？”
远夏说：“猜的。”
老黄咳嗽一声，说：“轧机修过吗？”
远夏赶紧说：“修过。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型号。”
老黄问：“哪儿修的？”
“越城机械厂实习的时候修的。”
老黄说：“那一会儿你先看看，问题出在哪儿。”
“好。”远夏知道这是考察自己。
整个三车间里安装着两台大小不一的轧机，停工的这台便是大的，用来轧制钢板的，这边轧机一停，等于整个冶炼线都要停工，否则钢水来不及轧制，就会出事故。
远夏问了工人，具体发生了什么故障，又了解了机器以往容易出问题的部分，猜测应该是工作机座出了问题，便从容过去检查工作机座。
老黄一句话也没插嘴，就在一旁看着远夏干活。

第51章 小别
远夏很快就找到了问题症结所在，果然不出远夏所料，是机座的齿轮折断了。
通常机座出问题，不是齿轮就是轴承出问题，但齿轮折断的情况十分少见，难怪机器没法运转了。
这次是轴承磨损严重，导致轧机工作时载荷不均匀，加剧了齿轮的磨损，导致齿轮断裂。
远夏说：“黄师傅，是齿轮断了，需要换齿轮和轴承。你们来帮我吧。”
老黄一听，略感惊讶，本以为这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可能是个书呆子，没想到一查就查到了问题症结所在。
换齿轮和轴承是个麻烦事，远夏一个人不知道要干到什么时候，老黄当然不会为了考验他而耽误工作，叫上宋小亮，三个人一起将齿轮和轴承换上，又上好润滑油。
远夏顺便又将其他的齿轮和轴承检查了一遍，有的也磨损得厉害，问老黄要不要换，老黄说：“干脆也换了吧，免得过两天又坏了。”
于是三个人又将另一个磨损严重的轴承换了，都上好润滑油，这才重新启动轧机，果然能正常运作了。
宋小亮朝远夏竖起大拇指：“远哥你真厉害！”
远夏笑笑说：“其实机器出故障通常也就是那几个受力部位，受力大，磨损严重，就容易损坏。”
宋小亮忙不迭点头。
老黄看远夏一眼，没说话。
乔明生很快就知道了远夏的表现，知道这是个可用之才。
科室其他同事也都知道了远夏的能力，重点大学的学生可不是只有一个大学生光环，是有真本事的，看他的眼神明显多了分尊重。
远夏也收获了一个小跟班，那就是宋小亮。
宋小亮是老黄的徒弟，老黄本领了得，对徒弟要求高，但脾气不太好，这小子悟性一般，有时候一遍学不会，再问老黄，自然也少不了挨骂。
现在有了远夏，学问好、本领强、脾气也不错，跟他年纪又相仿，还不会看不起他，每次都会耐心讲解，宋小亮当然愿意跟远夏亲近。
远夏看宋小亮脾气不错，成天笑呵呵的，还很好学，只要来问，都会教他。
倒是住在远夏隔壁的杨升，两人虽然在一个科室，又是邻居，关系却只是淡淡的点头之交。
杨升憋着一口气呢，他自认刚毕业的时候，他的水平比不上远夏，但现在他工作两年了，经验丰富，能力绝对不是远夏一个刚毕业的能比的，可他的工资比还在实习期的远夏工资低，这让他有点忿忿不平。
国家对技术工工资分类有明确的规定，中专生实习期为37元，转正后是42.5元，而大学生实习期间是48.5元，转正后是55元。
都是凭本事考上的学，为啥就分了等级呢，中专可是比高中还难考的，自己去读高中，未必考不上大学。因此他对远夏的态度甚至怀了一些淡淡的敌意。
不过远夏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红星钢铁厂对他而言就是个过场，有愿意交朋友的，他自然不会拒绝，不愿意的，他也懒得去经营，反正他很快就会离开，过些年，对方名字和长相都给忘了。
宋小亮虽然比远夏只早进厂半个月，但他对厂里的情况了解却不少，他之所以能够进厂，还能进设备科，是因为他二叔是市里的一个小领导。
这小子倒是没什么城府，他很快就将自己的底细告诉了远夏。远夏这才明白，原来他就是所谓的关系户。
不过宋小亮也难得清醒：“我二叔是我二叔，我是我，他给了我行了这个方便，我就不能浪费这个机会，得学点真本事才行。他又不能当一辈子领导是不是？我不能一辈子靠关系，但我能一辈子靠真本事。”
这也是远夏愿意教这小子的原因，虽然是个衙内吧，但不骄横跋扈，也不偷奸耍滑，是个踏实的聪明人。
宋小亮还告诉了远夏一些工厂的八卦，厂长算是空降来的，运动期间，原来的老厂长因为出身问题被停职调查，挨了不少批，没熬住，自杀了。
副厂长梁洪昌做代理厂长，做了好几年，上面都没给他转正。因为他是老厂长提拔起来的，虽然根正苗红，能力也强，这算是他的污点。
79年老厂长终于被平反，本来以为梁洪昌会名正言顺升了厂长，结果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汤国峰从天而降，当了厂长，梁洪昌依旧回去当他的副厂长，只负责生产。据说这汤国峰也是有背景的。
梁洪昌管理多年，对工厂情况如数家珍，职工们也都很信服他。
汤国峰来后，为了树立威信，进行了比较大的人事调动，将梁洪昌的亲信能调走的调走，能换岗位的换岗位。同时为了笼络人心，便提高福利，修宿舍楼，给员工发奖金、发物品。
宋小亮压低了声音说：“我听说，厂长把副厂长攒了几年准备换设备的钱都给花了，把副厂长气死了。不过厂里职工都很高兴，因为大家都领到了钱。”
远夏听到这里，不由哭笑不得，难怪红星厂这么缺乏竞争力，源头在这里呢。
宋小亮说：“我们科被安排在这里办公也是厂长的意思，以前我们的办公室不在这里，而是在前面那栋楼里，没这么热的。可厂长说我们设备科是一线员工，就该在车间这边上班，出故障能第一时间找到人。因为副厂长就是设备科出来的，被针对了。”
远夏能说什么呢，只能自认倒霉呗，怎么到处都能碰到向富贵这样的人啊。
设备科的活儿不算多，只有机械出故障和定期检修保养设备时才会忙，上班时间只要设备不出故障，大家都坐着喝茶聊天。
办公室里只有吊扇吹着，厂房楼层不高，只有一层，太阳直晒着，里面简直就是个蒸笼，耳旁还不时有噪音传来，这样的办公环境，哪怕是干坐呢，也并不是什么享受。
远夏突然想到自己来设备科是副厂长的意思，还没经过厂长的同意，会不会再出波折？
远夏料到自己工作时间会比较清闲，早就想好了对策，他带了好几本书来，决定没事的时候就看书，所以第二天他就把书带到了办公室。
刚看了没两页，人事科的张翠兰就过来了：“小远，看书呢？厂长找你，跟我去一下办公室吧。”
他只好放下书：“好的，张姐。”
他对面的宋小亮朝他挤了挤眼，远夏只是笑了笑。
出了办公室，远夏问：“张姐，厂长找我有什么事？”
张翠兰笑着说：“应该算好事吧，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远夏满腹狐疑，自己跟汤国峰完全不认识，会有什么好事落到自己头上？
等他进了厂长办公室，看见副厂长梁洪昌和人事科长钱有富都在，一个四十几岁的秃顶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想必就是汤国峰了，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妇女。
“厂长，我把远夏叫来了。”张翠兰打完招呼就走了。
汤国峰正在抽烟，头顶上疯狂旋转的吊扇也没能驱薄屋里的浓烟，远夏憋了一口气：“厂长您找我？”
汤国峰将卷烟在烟灰缸上磕了磕，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远夏？”
“是我。”远夏说。
汤国峰说：“昨天我不在厂里，也没提前跟人事科打好招呼，老梁就把你安排到设备科去了。设备科的人已经足够多了，宣传科缺人，一直在等一个有文化书法好的大学生来。你从设备科转到宣传科去吧。”
远夏还没开口，梁洪昌就不满地嚷起来：“厂长，设备科怎么叫够多了？加上小远总共才七个人，有一个还是个刚来的学徒，什么都不会。宣传科已经有五个人，搞个文化宣传需要的人跟设备科的人一样多？”
中年妇女想必是宣传科的科长，她说：“梁洪昌同志，什么叫搞文化宣传需要的人跟设备科一样多？难道文化宣传不重要吗？没有文化宣传，就不能正本溯源，革命就要朝相反的道路发展。”
梁洪昌不耐烦地打断她：“行了，WG已经结束了！少跟我拿腔作势。你觉得文化宣传重要，那就都去搞文化宣传，生产不要搞了！之前不就是这样搞的吗？你这叫倒行逆施，本末倒置！”
中年妇女被他说得气红了脸：“梁洪昌，你、你……”
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汤国峰打断他们：“行了，都少说两句！不是说生产不重要，我的意思是设备科没那么忙，我看他们平时都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聊天，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
梁洪昌冷笑：“难道你希望设备科的人时刻都在维修机器？”
汤国峰一时语塞，哪个领导不希望设备科的人最好都闲着，机器永远不出故障呢：“那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啊。”
梁洪昌说：“老黄那些老师傅都四五十岁了，还有几年就退休了，现在不培养新人，等他们退了再来培养？厂长你会维修设备吗？”
汤国峰支吾一下：“明年还会有新人来，再去也不迟。”
梁洪昌说：“你能保障明年还能从越大招收一个机械工程专业的学生来？你们宣传科需要人，去哪里不能招？中专生大专生哪个都能干，偏生要跟我抢一个专业对口的大学生，你们这是巴不得红星厂越办越差是吧？生产搞不好，我看你们还宣传什么，职工的福利待遇从哪里来？”
屋子里突然陷入沉默，一直没说话的钱有富突然问远夏：“小远，你希望留在设备科，还是去宣传科？宣传科的办公室就在这座楼里。”
言下之意，宣传科工作环境要比设备科舒适得多，而且也远不及设备科那么脏那么累。
他这话一落音，其余三个人都盯着远夏看，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远夏说：“我是学机械工程的，我不会写文章，大字也写不好，所以宣传科不太适合我，我还是愿意在设备科干。”
梁洪昌一听，眼中顿时流露出赞许的光芒，这帮虫豸，成天就知道贪图享受，有志向的人谁会跟他们一样，他高兴地说：“听见没有，他自己愿意留在设备科，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走了，小远，我们回去上班！”
远夏朝汤国峰点一下头：“厂长我回去上班了。”
梁洪昌抬起手，搭在远夏肩上，带着他扬长而去。
出了办公室的门，他用力拍了拍远夏的肩：“小伙子眼光不错，也肯吃苦。我听老乔说了，你能力非常不错，好好干，将来大有前途。”
远夏笑着说：“谢谢副厂长。”
梁洪昌说：“不用谢，只有那些没出息的人，才会一工作就想着做那些轻松事少的工作，殊不知那才是真的蹉跎人生，到头来除了溜须拍马，什么都没学会。他们自己以为自己过得安逸，而我们看到的，只有他们弯着的腰和屈着的膝盖。站着凭本事赚来的钱，那才叫牛逼。”
远夏笑笑没接话，可有些人把溜须拍马当本事，弯腰屈膝习惯了，反而觉得站着的人是傻子。
梁洪昌又说：“小远你只管好好干，到时候评职称这些都不用担心，他汤国峰不敢为难你，有我呢。”
远夏放了心：“谢谢副厂长。”
他来上班，一是为了过渡，二是为了评职称，因为创办科技类公司除了需要资金，还需要职称，否则不给批许可证。
虽然郁行一已经拿到了工程师职称，这职称自然是多多益善。
新到一个地方，新鲜事肯定多，远夏昨天已经给郁行一写信寄走了，今天又给他写了一封，写了今天发生的事。这个厂跟当初的轴承厂竟出奇地相似。
跟家人朋友写信是定期的，但跟郁行一却不会，有话说就写，想必他也不会觉得烦。
星期天休息，远夏去了水利局，看马建设回来没有。
正巧，马建设昨天就回来了，见到远夏，异常兴奋，在举目无亲的建宁，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该是多么幸福的事。
远夏听他说起自己的工作状况，虽然不说得心应手吧，至少还应付得来，需要学习的地方很多，同事也愿意教他。
马建设性格外向，也不是偷奸耍滑的人，跟同事相处应该不难，远夏完全不担心他的状况。
下午，马建设跟着远夏去了红星厂，看到红星厂的状况，他大失所望，地点太偏僻了，看着都不像是城里了，到有点像他们农机厂。
还有远夏的办公地点，一看就热死了，远夏这么优秀，不应该窝在条件这么差的地方。
不过也有让马建设羡慕的，远夏的单人宿舍以及厂里的游泳池。
马建设的宿舍是两个人住，水利局不像红星厂，占地面积很小，也没多余的地方扩建，新来了人，只能跟其他同事共用房间。
马建设叹息：“我担心，等我结婚都分不到单间，我们单位没地方盖新房子啊。”
远夏看着他：“没听说你有对象啊。”
马建设老脸一红：“我是说以后啊，我现在没对象，并不代表以后没有啊。单位我是没法换了吧。”
远夏笑着说：“乐观一点想，说不定你们单位会搬迁呢。”
马建设点头：“说的也是，希望总是要有的。”
过了一会儿，马建设说：“我看你们的同事主要都是男的，女的是不是特别少？”
远夏说：“不多。车间都是粗活累活，很少有女工能干的，女职工主要在办公室里，干财务、人事、后勤之类的。”
马建设撇嘴：“岂不是很难找对象？”
远夏说：“我也没指望在厂里找。”
马建设仰头看天：“说实话，我有一点没想明白，我在学校找不到对象就算了，你怎么在学校也找不到对象呢？”
远夏说：“我没想找啊。毕业分配不到一个地方，最后还不是劳燕分飞。”
马建设点头：“说的也是。不过现在工作定下来了，可以找了。”
远夏笑笑：“再说吧。有合适的我给你留意啊。”
马建设用吃惊的表情看着他：“没搞错吧，你还帮我介绍对象？”
远夏笑眯眯地说：“不行？难道不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马建设摇头：“不是那个意思，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我不会在这里找。”远夏说。
“为什么？”马建设瞪大眼睛。
“以后你就知道了。”远夏说。
马建设再追问，远夏也不说，他不想太早让马建设知道自己刚参加工作就萌生了去意。
马建设在远夏这里吃过晚饭才回去。
送走马建设，远夏去传达室看了一下，果然有自己的信，是郁行一的回信，距离他寄信正好是六天。
省内件三天能到，一来一回，正好六天，也就是说，郁行一接到他的信，当天就写了回信，第二天一早就发了过来。
郁行一的信很长，事无巨细，都写了，学习上的，生活中的，还有大篇幅表达他对远夏离开的不适应。
看得远夏满脸笑容，又止不住心酸，他又何尝适应呢，不过很快他们就能重逢了，到时候别嫌总待一起腻味就好。
第一个月，远夏没有回越城，他来得不凑巧，厂里的高温假七月份就放了，没赶上，只在周末的时候回了一趟肃阳，周六晚上坐火车回去，第二天下午坐火车回来，回去看看爷爷和弟弟妹妹。
八月下旬的一天，远夏正在办公室里给宋小亮讲解一道力学题，忽然听见一个同事说：“小远，有人找。”
远夏抬头一看，大喜过望：“行一？！”他赶紧放下笔，跳起来朝门口跑去，差点将椅子给带倒。
郁行一走进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你们这儿真热。”
远夏推着他朝外走去：“到外面大树底下坐去，这里热。”
郁行一斜睨他：“你不是说你的工作环境跟国际接轨吗？还有立体交响乐环绕。”
远夏哈哈笑：“对啊，接轨泰国，泰式桑拿就是高温炙烤啊，让人流汗，然后浑身都舒坦了。你听是不是有交响乐？”
郁行一听着机器轰鸣声，无奈摇头，看着瘦了一圈的远夏：“这个泰式桑拿怎么还有清减效果？”
远夏嘿嘿笑：“蒸发出去的都是水分，说明我现在更精干了，看，全都是肌肉。”他给郁行一展示自己胳膊上的肌肉。
郁行一拍一下他的手臂，满脸心疼，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跑到办公室外面花坛边坐下，头顶上一棵苍郁的大樟树正好给他们送来清凉，确实要比办公室里凉爽不少。
刚坐下，远夏又跑进办公室，将自己喝水的搪瓷缸捧了出来：“行一，喝水。”
郁行一看着那个比脑袋还大的搪瓷缸，噗嗤笑出声：“怎么有这么大的搪瓷缸？”
远夏嘿嘿笑：“厉害吧？我自己加工的，然后拿到隔壁的搪瓷厂去上的瓷釉。我们厂里好多人都想要，现在搪瓷厂都打算生产一批大型号的搪瓷缸呢。”
郁行一捧起杯子喝了口水，舒了口气：“这个夏天用来喝水确实方便。”
“对啊，我懒得总去打水，一上午加一次水就够了。”远夏说，“你是不是一大早就出发了？吃早饭了没？”
郁行一说：“吃了的，早点出门没那么热。”
远夏抓起郁行一的手腕，看了一下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就下班了，一会儿去我们食堂吃饭。”
郁行一说：“你手表呢？怎么不戴？”今年远夏过生日，赶上他毕业，郁行一送了一块手表给他，说是参加工作了，用得上。
远夏倒是收了，但一直没戴。
远夏嘿嘿笑：“我这么穷，怎么能戴手表？”
他一直没戴手表，看时间只用闹钟，为什么？跟他身份不符啊，家里那么多弟弟妹妹，全都苦哈哈地等着他抚养，哪有闲钱买手表这种奢侈品哦。
郁行一笑了起来：“你这是一直打算装穷下去？”
“至少在这里需要装，你不知道，我跟人说我要养活爷爷和四个弟弟妹妹，那些闲得无聊的大姐大妈们才没给我张罗对象。宋小亮才18岁，就已经有人给他张罗相亲了。太可怕了，仿佛人生的意义除了赚钱吃饭，就是结婚生娃。”远夏无奈地摊摊手。
郁行一笑：“那人生的意义还有什么？”他有点好奇那个宋小亮，因为远夏在信里也提过。
远夏说：“反正不只是这些，应该有更高的追求啊，比如共产主义事业！”
郁行一笑着在他肩上轻拍一下，不置评论。
两人坐了片刻，远夏说：“快吃饭了，我把杯子放回去。”
郁行一跟着他去办公室，被远夏制止了：“你别去，那里跟蒸笼一样，你在外面待着。”
郁行一看着远夏消失在办公室里，说心里话，他之前对远夏说要辞职自己干还是有点犹豫的，毕竟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捧上人人都向往的铁饭碗，可这个工作环境，明显就是夏热冬冷，他觉得离开也没什么不好。

第52章 觉醒
远夏出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宋小亮，一口一个“远哥”，叫得可顺溜了。
郁行一朝他看了一眼，远夏笑着说：“我同事宋小亮。小亮，这是我师兄郁行一，在越大读研究生。”
郁行一听见远夏的介绍，挑了挑眉，他还是头一回跟人这么介绍自己。
宋小亮热情伸出双手去握郁行一的手：“你好你好！远哥都这么厉害了，你是他师兄，肯定比他更厉害吧。”眼中充满了崇拜。
郁行一轻咳一声，这小孩怎么这么不会讲话呢，就不怕得罪远夏吗？
他还没反驳，远夏就笑眯眯地说：“当然，我师兄肯定比我厉害，他可是研究生啊。”
郁行一看着远夏，露出略显无奈的表情。
远夏笑嘻嘻地抬手勾住郁行一的肩：“师兄，走吧，去尝尝我们食堂的美食，保准你吃了就不想走了。”
郁行一说：“那我就不走了，专吃你的大户，行不？”
远夏哈哈笑：“求之不得，就怕庙小留不住你。”
宋小亮看着前面的两个人，满脸都是羡慕，自己怎么就没关系这么好的哥们呢。
郁行一发现宋小亮果然如远夏说的那样，对远夏有些盲目崇拜，远夏对他的态度，顶多就跟以前在科技社里认识的那些师弟师妹一样，热心又不乏严肃，俨然就是在提携一个后辈，遂放了心。
郁行一在远夏这里玩了两天才离开，远夏上班，他也没去别处玩。
白天跟着远夏一起上班，去车间检修设备，体验了什么叫高温炙烤，越发坚定了他想让远夏离开的决心。
设备科的同事知道郁行一是机械专业的研究生，对他态度非常尊敬，对他进出车间也没有任何异议。
傍晚再和远夏一起去游泳馆游泳，郁行一觉得这应该算得上红星厂的唯一优点。晚上两个人便躺在床上侃大山，勾画未来。
远夏是跟郁行一一起走的，郁行一回越城，远夏回肃阳。
弟弟妹妹要开学了，作为家里现在的主劳力，当然要送钱回去，他的工资还没发，但他可以说是提前支取的。
远德厚拿着孙子交给他的印着红星钢铁厂的信封，里面有三张大团结，他激动得有些手抖，孙子读完大学参加工作领到国家发的工资了，达生要是还在，他该多高兴啊。
远夏看爷爷伸手抹眼泪，说：“爷爷，您以后就不用担心店里的生意了，赚多赚少都没关系。我有工资了，以后我来养家。”
远德厚挨张摸过钞票，又将它放回信封里：“不用你养家。爷爷帮你收着，留着以后给你娶媳妇。”
远夏暗叹了一声，这恐怕没法让爷爷如愿了，他说：“爷爷，我还小，娶媳妇还早着呢，现在关键是要把冬冬、春儿和阳阳培养出来。”
远德厚说：“他们你不用操心，我开这个店能供得起他们上学。”
远夏说：“爷爷，您也别太节省，该吃的吃，该花的花，您年纪大了，弟弟妹妹都在长身体，要是营养跟不上，您身体容易得病，花钱治病得不偿失，弟弟妹妹影响发育，会耽误他们一辈子。”
远德厚点头：“我知道，我不省。”
在家住一晚，远夏就回厂里上班去了。远秋过两天才回学校报到，她不是第一次独自坐火车，远夏并不太担心。
担心妹妹没有错，但也要相信她自己处理问题的能力，这些都是简单的事，她能够应付。
九月初，远夏领到了第一次工资62.9元，其中工资55元，还有一些加班费和奖金。
根本就没有试用期，并且还拿到了奖金，这绝对是领导对他工作能力的认可。
这可把杨升给气坏了，尽管远夏并没有跟人炫耀他的工资，但有心想查还是很容易查到的。
杨升分配到厂里之后，领了三个月试用期工资，结果到了远夏这里，一个月都没领，这也太不公平了！
杨升忍不住直接问起了乔明生。
乔明生眼皮都没抬：“工资是国家发的，我怎么知道？再说了，远夏的技术水平完全抵得上一个熟练工，他没有学徒期。”
杨升被堵得哑口无言，尽管已经工作了两年，迄今为止，他还不敢说自己百分百能找出所有设备的问题并顺利解决，但远夏可以。
梁洪昌和乔明生都明确表示组织上要栽培远夏，远夏表面上很高兴，内心却有些歉意，他是注定要离开红星厂的。
所以他平时指点宋小亮的时候非常尽心尽力，至少自己离开时，能给科里培训出一个能用的人。
远夏对自视甚高的杨升不大瞧得上，明明自己的基础并不牢固，却自视甚高，总在宋小亮面前装老师傅，对他指手画脚的，甚至还给错误示范。
远夏明确对宋小亮说了，宁愿顶着挨骂的压力去问黄师傅，也不要问杨升，他可是真会误人子弟的。
好在宋小亮心里也清楚，他不会的都是问黄师傅和远夏，根本不去找跟他年龄更相仿的杨升。
在红星厂的日子，远夏是忙碌且充实的，不是在检修机器，就是在学习，要么就是给散布在天南海北的同学与朋友写信。
几乎每个星期，远夏都会接到三四封信。郁行一和远秋来信最勤，每周都有，远冬的家信也比较多，再就是刘杨的信比较多了。
刘杨的信中无外乎就是爱情的苦闷，初入职场的不适，首钢那种大型国企，里面各种关系盘根错节，稍不留神就会得罪哪尊大佛，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令人头大。
不过远夏也从刘杨的信中看到了一些积极信息，首钢正在进行改革，打破吃大锅饭的平均主义，实行承包制。
各部门各分厂之间自主生产，缴足承包份额后，超出部分部门自留，赚来的钱各部门与各分厂自行处理，包括不限于发奖金、建职工宿舍、进行技术设备改造升级等。
承包制大大激励了工人的生产积极性，像首钢这样的国有企业，占有着国家资源，只要积极性调动起来，效率与产量成倍增长是显而易见的，毕竟赚了都能进自己荷包，谁不乐意干活？
比如远夏第一个月工资拿了62.9元，已经不算少，可刘杨第一个月就拿了83.5元，往后只有多没有少。
有一回远夏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碰到梁洪昌，跟他提起了这个事。
梁洪昌看着远夏怔了半晌，然后才说：“我在报上看到过，他们是试点单位吧。承包制应该需要上级部门审批。”
远夏点头：“对，他们是第一批国有企业改革的示范单位。”
第一批示范单位无一例外都在后来的市场经济的冲击下活了下来，远夏虽然不会在红星厂干下去，但也希望厂子能够活下去，毕竟关系到几千人的就业。
梁洪昌叹气：“还是北京好啊，天子脚下，什么政策都能最先抵达。”
远夏没再发表意见，他提供给梁洪昌这个信息，因为他是副厂长，是最有可能改变红星厂命运的那些人，至于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他们自己了。
远夏跟大部分同学朋友通信的频率是一个月左右一封，只有徐团结和肖云生的信频率最慢，徐团结那是真的远，他给远夏的第一封信寄到了郁行一那儿，再由郁行一转寄给远夏时，距离发信已经过了一个半月。
徐团结的单位是造农机设备的，如大型联合收割机、耕耘机、播种机、抽水机等，为广袤平坦的大农场提供设备。
说起来，中国最早实现农业机械化种植的应该是东北西北这些建国后开垦的大农场。
徐团结毕业进入设备厂，他应该是专业最为对口的，还有一个鲁丰年，他是生产机床的。
肖云生的第一封信也是寄到郁行一那儿的，他的地址写了内详，收到信的时间也过了一个多月。
远夏拆开看，通讯地址是昆明市某街道，分明是闹市区，一看就不像是真实地址，应该还是寄到这里再转送的。
肖云生没详细写自己的工作内容，不过远夏猜到他的专业应该也是对口的。
大学毕业专业能对口，这是多么幸运的事，哪怕就是恢复高考才几年，人才奇缺，也有好多人不能如愿，更别提后来的大学生了。
十一国庆节是星期六，连着周末有两天假期，远夏去了越大看郁行一。他是星期五晚上出发的，郁行一提前骑车去火车站接他。
这几天正好降温下雨，也没能阻止他奔赴越城的脚步。远夏钻在郁行一雨衣后面，闷了一路回到学校，他的后背和裤子还是被雨衣上的水打湿了，冷得他有点哆嗦。
郁行一心疼坏了，赶紧拉着他去学校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回来就上床进被窝，不出门了。
远夏躺在郁行一床上，裹着薄被：“今年秋天来得好早啊，才国庆，穿外套都觉得冷，难不成还得穿毛衣？”
郁行一说：“下了几天雨，是有点冷。”
郁行一的舍友何永清从实验室回来，一拉灯，看见郁行一床上的蚊帐都放下来了，很意外，郁行一居然有比他早睡的时候，生病了？
他走过去，掀开蚊帐一看，床上躺侧躺着两个人，贴得极近，他近视严重，乍看没看清，以为是个女的，吓得他赶紧将蚊帐放下，再看了一下床边的鞋子，虽然是双白鞋，但分明是一双男鞋，这才吐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何永清起来，看见郁行一已经起来了，正在叠被，远夏不在屋里，他笑着说：“是不是远夏来了？昨晚上我还以为你带女朋友回来了呢。”
郁行一笑起来：“毛病啊，我哪来的女朋友。”
何永清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说：“要不是知道远夏是个男的，我绝对会相信你们就是一对儿。我去看你，你来看我，跑得比处对象还勤。”
郁行一正在放枕头的手停顿了一下，心中某根弦仿佛被触动了。
洗漱完毕的远夏拿着口杯和盆从门口进来，笑着说：“幸亏我是男的，否则行一的风评就要被败坏了。”
郁行一听见远夏的声音，慌忙直起腰，未料动作太快，他个子太高，一下子就撞到了头顶：“哎哟！”
远夏赶紧丢下盆和口杯过来给他检查脑袋：“行一你没事吧？”
郁行一用手压着被撞的部位，说：“哎哟，没注意到，一下子撞到了，疼死了。”
远夏伸手摸了摸：“还好，没有肿块。你个子高，特别要注意啊。撞坏脑袋，以后我公司的机器谁来帮我设计啊？”
何永清本来是在一旁看热闹，他觉得远夏的反应也特好玩，过于紧张了，但听他说到公司，才想起来他俩一直都在计划的合伙开公司的事，便问：“你现在的单位不好吗？”
远夏说：“一般般吧。”
何永清说：“那你真要出来单干？”
“迟早的事。何师兄有兴趣也可以一起来啊。”远夏笑眯眯地说。
何永清摆手：“别，我还是进我的研究所吧，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读个研究生，我可不想丢了铁饭碗。不过郁行一你真要跟远夏合伙开公司？以你的成绩，留校也不是办不到吧。”
郁行一还没说话，远夏就说了：“留校不代表不能帮我设计机器啊。反正我跟行一合作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何师兄到时候说不定咱们还能合作呢，你也可以挣个外快。”
何永清一愣，然后哈哈笑：“还能这样？”
远夏耸肩：“为什么不能？知识分子将知识转化为财富，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
经过这么一出，何永清不再怀疑他俩的关系，明显是远夏有求于郁行一，所以才联系得这么紧密啊。
说话的人也许无心，但在郁行一心里却埋下了一颗种子，他开始审视自己对远夏的感情，仅仅是朋友知己？还是已经越过了知己的界限，抵达了爱情的范畴？男人与男人之间并非不能产生感情，分桃断袖、龙阳之好他在书中也曾看到过。
来一趟越城，肯定要去看看远秋。不过远夏没有提前跟远秋说自己国庆会来越城，他和郁行一到师院的时候，不出所料扑了个空，听远秋的舍友说，她去书店了。
两人只好折回学校，中午时分，远秋推开郁行一宿舍的门：“哥，你来了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呢！”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屈文渊。
远夏一看就明白了个大概：“没有提前告诉你，就是为了给你个惊喜。你同学说你去书店了，买了什么书？”
“不光是买书，你们看这是什么？杂志，上面有小秋的小说。”屈文渊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杂志，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远夏一把夺过来：“真的？我看看，我看看。”这是一本名气还挺响亮的杂志，远夏在上面找到妹妹的文章。
郁行一也凑过来看：“哇，小秋你可真厉害！这么有名的杂志你都能发表小说？哈哈，远夏，你家以后要出个大作家了。”他兴奋地拍远夏的肩。
远夏看着那篇小说，不过由于情绪太激动，根本看不进去，他嘿嘿笑了几声：“买了几本？给本给我带回去看，我也跟人炫耀一下，我妹妹是作家了。”
远秋红着脸说：“哥，我就是一个小作者。”
远夏高兴地说：“没事，大作家都是从小作者积累起来的，哥看好你哦。继续再接再厉！”
屈文渊说：“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我买了六本，我一本，远秋一本，小夏哥、行一哥还有你们家里各一本，还有一本我要拿去给别人看的，我自己那本要收藏。嘿嘿嘿！”
郁行一说：“小秋，你发表文章，杂志社不给你寄杂志吗？”
远秋说：“应该会寄吧，稿费和杂志我都还没收到。”
屈文渊得意地说：“我昨天在咱们图书馆看到小秋的文章了，今天叫上她去买杂志的。杂志社的应该还没寄到。”
远秋红着脸说：“要不是他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
远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小子还挺上心。
国庆假期这两天，远夏去探望的人不少，包括屈俊清等关系比较好一点的老师们。
远夏离开越城之后，郁行一心里的不安和恐慌也随之放大了起来，经过这两天的测试，他已经可以确认，自己对远夏的感情早就变了质。
他竟然会对远夏产生那种不能言说的感情，这简直是对他们友情的亵渎，亏得远夏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把自己当朋友当兄长。
如果远夏知道自己对他有这种龌龊的心思，会不会逃得远远的？想到远夏可能会嫌恶自己，郁行一就慌乱得不行，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了。
分隔两城，只能通过书信联系，远夏自然不会知道郁行一的纠结。
他们依旧保持着从前的通信频率，不过远夏也察觉到了，郁行一的信有时候热情洋溢，有时候礼貌克制，风格变得有些不太稳定，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远夏自然不会知道，此刻郁行一正在进行情感上的自我撕扯。
直到过年前，他们都没再去过对方那儿，郁行一不去远夏那儿，是觉得自己没脸去，远夏没去郁行一那儿，是因为何永清说的那些话，两个大男人互动太密切了，怕何永清怀疑，给郁行一带来不便。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到了年底，远夏早就邀请郁行一过来过年，但郁行一没有答应，气象局把他家的房子腾出来了，假期他要收拾一下房子，还要重新搞一下装修。
远夏想到他一个人过年就难受。
郁行一写信告诉他，屈教授听说他在学校过年，邀请爱徒去他们家吃年夜饭。
远夏知道他过年有去处，倒是稍稍放了心。虽然他很想过去看看他家的房子，但他根本没几天假期。只在假期结束前，坐火车去了越城，打算直接从越城回单位，他实在太想念郁行一了。
远夏推开郁行一虚掩的宿舍门，屋子里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远夏差点没被呛住，他赶紧将门大开。
郁行一此刻正躺在床上呻吟，远夏大惊失色：“行一，行一你怎么了？”
郁行一胃病犯了，哕得床边都是污秽。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远夏的声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可怜兮兮地喊：“远夏。”远夏现在正在和家人一起过年，怎么会来这里。
远夏顾不得脏，将自己的包放在桌上，伸手去探郁行一的额头，温度正常，不是发烧，但是脸色苍白：“行一，你哪里不舒服？”
郁行一伸手抓住额上的手，滚烫的手，他将脸贴上去，真舒服：“胃疼。远夏，真是你吗？”
远夏用手指抚掉他眼角渗出的泪珠，心疼的揪成一团：“是我。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是不是很疼？快起来，我带你去看医生。”
郁行一抓住远夏的手不放，缩在被窝里不出来，他觉得丢人。
远夏看了一圈房里，桌上竟然还放着烟和酒，这哪里还是那个严谨自律的郁行一啊：“行一，你到底怎么了？又抽烟又喝酒，这完全都不像你，失恋了吗？”
郁行一不说话，可不是失恋么，还没恋就注定会失去。
他独自在学校过年，发疯一般想念远夏，想念去世的爷爷奶奶，想念远在天边的父母姐姐，可是一个都抓不到，他听人说喝酒抽烟能消愁解闷，便都买了来尝试，烟真难抽啊，呛得肺疼，酒也不好喝，喝完了还得吐，很久没犯的胃病也犯了。
远夏见他不动，不由分说将人从被窝里薅出来：“起来穿衣，上医院！”
郁行一睁眼看着远夏，他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好看，只是这么看着他，他的心花就怒放起来。
远夏看着刚刚还在皱眉喊疼的人，此刻嘴角却带着笑意，忍不住伸手去掐他的脸：“多大的人，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任性。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偏要喝酒抽烟解闷？真失恋了？”
郁行一乖乖穿上衣服，摇头说：“没有。想家，想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姐姐了。”还有你。
远夏一听，心里又难受起来：“是不是看到老房子睹物思人了？”
郁行一点头。
远夏去看热水瓶，还有半壶水，不过已经凉透了。他提着两个水壶，一个是何永清的，说：“我去打水给你洗把脸，一会儿出去看医生，顺便吃个饭。我还以为你很会照顾自己呢，结果也是一塌糊涂。”
郁行一说：“水票在桌斗里。”
“我会买。”远夏说这头也不回地走了。
郁行一嘴角高高扬了起来，远夏来了，觉得胃疼也减轻了，远夏就是他的药啊。

第53章 留校
远夏打了热水回来，郁行一已经起来了，并且将床前的秽物给打扫干净了，正在用墩布拖地。
远夏忙说：“放下，我来弄，你胃还疼着呢。”
郁行一冲他虚弱一笑：“没事。我感觉已经好多了。”他觉得自己这样太埋汰远夏了。
远夏放下热水瓶，劈手从他手里夺过墩布：“我来，你去洗脸。”
他几下将地拖干净，拿去水龙头边洗了，又重拖了两遍，这才将墩布扔在卫生间里。
郁行一在水龙头边洗漱，远夏过去洗手，水龙头的水冰冷刺骨，洗得得手指头疼。郁行一含着牙膏跟他呜呜呜说话，用手指指热水瓶，又指指盆。
远夏秒懂他的意思，倒了点热水在盆里，兑些冷水，泡了泡手。
郁行一漱完口，远夏将盆里的水倒了，倒水给他洗脸：“以后再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我可不管了。”
郁行一羞赧地笑：“我不会了。”
他是真高兴，远夏会跑来看他，见到他，所有的不安和恐慌都消散了，唯独剩下欢喜，早知如此，就不该拒绝他，应该去他家过年的。
只要他不说，远夏就不会知道，就让他把自己一直当朋友好了，他可以一直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远夏等他洗完脸，才跟着一起回宿舍：“胃还疼吗？先去看医生吧。”
“还有一点儿。”郁行一的胃其实还疼着，但远夏来了，他就觉得不那么疼了，而且也不能让远夏太担心自己。
“那就先去看医生，再去吃饭。我骑车，你坐车。”远夏找到钥匙，又将桌上的酒瓶拿起来，看了一下，瞥着郁行一，啧啧道，“行啊，郁行一，53度高粱酒，你能耐了，都喝起高度酒了。”
郁行一无比窘迫地摆手：“我以为一醉解千愁，结果喝下去之后，愁没解掉，麻烦反而多出来一堆。喝酒误事，我以后都不喝了。”
远夏冷哼一声：“知道就好，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跟人学起买醉来。还有这烟也不要抽，吸烟有害健康，这么大的字你看不到？”
郁行一心虚地嘿嘿笑：“烟也不抽了。”
他拿起来就要往垃圾篓里扔，被远夏拿过去了：“花钱买的，送给有需要的人吧。”
郁行一说：“你拿去吧。”
远夏将酒扔在垃圾篓里，带郁行一去看病。
学校的医务室还没开门，他们去了对面医学院的附属医院。
大过年的，医生还得上班，给一些胡吃海塞可劲作死的人收拾烂摊子，有吃喝出胃病的，有喝醉了干仗开瓢的，还有被鞭炮崩坏手指头眼睛的……你说医生大过年的看到这些糟心事，情绪能好么？
郁行一自然少不了被值班医生一顿批，这年头医生脾气本来就不好，这个时候就不可能会好了。郁行一只能装孙子乖乖听着数落，其实也没多大事，就给开了点胃药。
郁行一今天特别配合，他自知理亏，远夏说啥他就干啥，指东不敢朝西，怕惹他不高兴。
从医院出来，远夏找地方吃饭，在学校周围转了个遍，终于找到一家开了门的小饭馆，其实人家也没开始营业，而是家就在住那。
远夏央着对方给他们炒俩清淡的菜，随便对付一下午饭。
吃饭的时候，郁行一终于问了起来：“你什么时候上班？”
远夏看着他：“明天就上班了，我最迟晚上就得走。”
刚才还津津有味吃饭的郁行一顿时觉得嘴里的食物索然无味：“这么快？”
远夏看他眼中的光芒瞬间就消失下去，也心疼起来：“是的，假期太短了。你身体不好，我去打电话请一天假。”
郁行一摇头：“没事，我就是胃病，不是什么大病，你去上班吧。”
远夏看着他：“别人过年长肉，你过个年居然还瘦了。你别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看你糟蹋身体，我难受，回去上班都不安生。”
郁行一听见他的话，说：“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吃饭。”
情绪真的会影响食欲，自打他明了对远夏的感情，又知道可望不可即，便觉得日子仿佛都失去了奔头，每天都是机械地去吃饭，吃得也不多，瘦了不少，过年这段时间不规律的饮食加上醉酒，还直接将胃病给勾了出来。
远夏说：“你要是还闹胃病，我就直接下海，回越城来守着你吃饭。”
郁行一眨巴眼睛：“你是指辞职吗？”近来能常听到这个词。
“对，辞职创业。”
郁行一忙摆手：“别着急，还是等你评了职称再说。”
远夏点头：“我本来是这么打算，这就要看某人配不配合了。”
郁行一闻言莞尔，举手表示：“我一定配合你。”
他们相聚的时间只有短短几个小时，远夏连晚饭都没吃，就坐车去车站了，他得早点到建宁，晚了公交车都停了，大过年的，他可不想走两个小时的路。
郁行一坚持送他到车站，尽管远夏说他还病着不让送，可拒绝的时候，郁行一的表情真叫他不忍心，仿佛被遗弃的狗子一样，他只好同意了。
远夏进了站，回头看着还在进站口站着的郁行一，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回去，郁行一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远夏坐在候车厅的长椅上，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眼神却是放空的，他庆幸自己过来的决定，要是不来，都不知道郁行一在遭罪。
郁行一是个很自律的人，他很少这么失态，能让他这么失态的原因，必定不仅仅是因为想家孤独，他没那么脆弱，反而更像是失恋的表现，难道，他已经意识到他对自己的感情了？
远夏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这比自己预计的要早啊，早知道就该多调戏他几句的。
过了一会儿，远夏的嘴角又垂了下去，郁行一如果那么早就喜欢自己了，那他从前该忍得多艰辛。
那时候自己害怕流言蜚语，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甚至想让他和别人结婚，当时他的内心该有多痛苦，若不是自己拒绝他，意外也许就不会发生，他就不会带着痛苦和遗憾离开。
想到郁行一的离开，曾经经历的撕心裂肺的痛再次席卷而来，包裹住了远夏，他将脸埋在手心里，痛苦得不能自已。
直到有人在远夏肩上推了一把：“小伙子，该上车了。”
远夏才回过神来，掌心里全是泪水，他喘息得厉害，胡乱擦了把脸，匆匆起身离开，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失态。
列车行驶在夜幕中，远夏看着车窗外逐渐远去的越城，幸好，幸好重来了，这次，他不会再让两个人都留下遗憾。
从越城回来，远夏和郁行一的通信又恢复如常，郁行一再也没有时冷时热的表现，每次写信虽不至热情洋溢，至少也是春风拂面。
远夏回信时，偶尔会调戏他几句，引人浮想联翩，又不至于太过直白。他的想法，还是要等郁行一主动开口表白。
1984年，下海成为一个热词，很多在机关、国有企事业单位工作的人受到个体经济的冲击和巨大经济利益的诱惑，开始下海经商。
在机关和国有企事业单位工作，一个月工资仅有几十元，加上各种奖金加班费，也难过百元。可是那些曾经被人瞧不起的无业游民，一个个都暴富起来，生活条件肉眼可见富裕起来，有人甚至买上了桑塔纳。
要知道，一辆桑塔纳的售价20万元，却被人们曾经瞧不起的无业游民开着，这很难不让人眼红。
20万元啊，这可是在机关和国企工作几辈子才能赚到的收入！
远夏每天也从各个渠道接收着类似的信息，周围的同事们，通信的同学朋友们。诚然，他们中还没有人下海，但对下海赚得盆满钵满的人不无羡慕。
也有人觉得这世界乱了套，简直有点疯狂，造原子弹的竟然不如卖茶叶蛋的，简直岂有此理！
很显然，改革开放引入的新水源，终于开始搅动中国这潭静水。
有人认为经济开始活跃，有人认为人心开始浮躁，总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远夏一边按部就班工作着，一边筹划着他的事业。
他从前和郁行一是从生产螺丝钉开始的。也不是没想过做别的，比如郁行一熟悉的轴承。但生产轴承需要的设备太多太贵，他们一开始承担不起。
正好机缘巧合在废品回收站买到了一些淘汰掉的旧螺丝生产设备，两人都凭着自己过硬的技术，愣是将这些设备给修得能用，又用启动资金买了些二手设备，将整个流水线凑齐，为他们赚到了第一桶金。
远夏当然还是愿意从熟悉的行业入手，只是，这次的起点也许可以定得稍微高点儿。
改革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到底还是吹到了红星钢铁厂。
五月下旬的一天，远夏被叫去开会，与会的都是厂里的领导干部，甚至包括每组的组长，也有一些跟远夏差不多的党员技术骨干。
这个会议是梁洪昌倡议的，目的是为了商议红星厂的改革方案，希望大家畅所欲言，为厂子的改革发展建言献策。
汤国锋显然不太赞同开这种扩大会议，认为工厂的命运应该几个厂领导决定。
梁洪昌很强势，他有点咄咄逼人：“汤国锋同志知道得最清楚，红星厂这几年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再不想办法改变，以后恐怕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汤国锋没能力，才导致工厂越来越不景气。
汤国锋自然气不过：“这得问问梁洪昌同志，为什么工厂产量在逐年降低？”
梁洪昌说：“设备老化。有的技术已经过时，生产出来的产品达不到市场需求，卖不出去，只能停产。”
汤国锋说：“不是有设备科吗？过时的设备不能维修改造？”
梁洪昌盯着汤国锋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厂长很懂设备，不如你来改造吧。”
远夏听得也很无力，真当设备科的人是全能的，还能无中生有呢。这汤国锋是故意气梁洪昌的，还是真不懂？
人事科长钱有富出来打圆场：“两位厂长这个问题先放一边不讨论了，大家都提提意见，该怎么提高工厂的效益吧。”
其实在远夏看来，钢铁厂问题很好解决，原料不用担心，无外乎就是做好市场定位，生产出合格的钢铁，再找准市场推销出去。
钢铁这种粗放型产品和半成品的市场要比更细化的终端市场好拓展得多。
远夏被梁洪昌点名发言，他说了一点自己的看法，并且还提到了承包制。
他的提议当时产生了比较热烈的讨论，但最终结果还是不了了之，不知道是人们害怕承担风险，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而言之没有了下文。
厂里还是进行了一些改变，但在远夏看来，那就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短期内可能有所成效，事实上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六月份，郁行一进行了毕业论文答辩，答辩结束后不久，他的工作分配结果也出来了：留校。
这点并不出远夏预料，运动十年，人才断层严重，运动前最后一届研究生，就算是22岁读研，至今也年过四十。
绝大部分大学教授都须发花白，垂垂老矣，有的早已到退休的年纪，却因为教学岗位无人接班，还在教学岗位上继续耕耘，他们这一批老知识分子，最担心的就是知识断层。
郁行一是恢复高考以来越大培养出来的第一批研究生，人才稀缺，总共才十几个，除了少数能力一般的，其余的都被留了下来。
远夏听到这个消息，十分替郁行一高兴，也忍不住感慨，看样子，行远机械以后还是只有他一个人打理了。他没法开口叫郁行一辞了学校的工作，跑来跟自己管理公司。
远夏写信向郁行一表达了最真挚的祝贺。
没几天，郁行一就过来找远夏了。
远夏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恭喜啊，我未来的郁教授。”
郁行一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快别这么叫，叫人笑话！”
远夏拿下他的手：“笑话什么？迟早的事。”
郁行一看着远夏，惆怅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干下去。”
“为什么不干下去？难道你不想当老师？”远夏问。
郁行一皱起眉头，看着远夏：“可是我们都说好了，要一起开公司的。”
远夏笑起来：“哪条法律规定了老师不能开公司？咱们还是按照原来说的那样，我负责生产和管理，你负责技术研发。”
郁行一眉头舒展开来：“是这样吗？”
“对。你做研发，不也需要将设计做成实物吗？我正好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只要你别在学校担任行政职务就行。”远夏说。
郁行一笑起来：“对啊，那太好了。”
远夏也跟着笑起来：“那你现在是彻底放假了？”
郁行一点头：“对，等八月份去学校报到就可以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要不我现在去辞职吧，陪你去新疆。”远夏说。
郁行一吓一跳：“现在？别啊，你不是工作年限还不到一年吗？工程师职称还没拿到呢。”
远夏满脸遗憾：“也是啊。那明年暑假再去？不过我担心你到时候不一定有时间。”
“应该有的，挤一下呗。先别辞职啊，等拿到职称再说。”郁行一再次强调了一遍。
远夏笑起来：“中！”
这次郁行一在远夏这里住了半个月才离开，从远夏这里离开后，又单独去了肃阳，看望远夏的家人。
他还在肃阳住了几天，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搬些重物，辅导一下几个弟妹的功课。
远德厚也没把郁行一当外人，他是大孙子最好的朋友，又是个没家的苦命娃儿，就当自己孙儿一样看待的。
弟弟妹妹几个也都很喜欢行一哥哥，脾气好，出手又大方，每次来了，都会有各种好吃的。
面对远冬拿来问的奥赛题，郁行一惊讶于他学东西的深度，这些题他只能解一些数学和物理题，化学则完全无能为力，但远冬已经将整本书做得差不多了，看样子真能考清华北大。
郁行一这次来肃阳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带远冬去北京玩。
去年暑假远冬没能去成北京，因为刘杨的回信太晚了，时间过于仓促，远夏便打算今年再让远冬去。
郁行一听说他打算让远冬独自去北京，便自告奋勇带远冬去：“我也想去北京看看。”
远夏仰天大叫：“啊——我也想去北京！”
郁行一看着他哈哈笑：“以后会有机会的，等你有空了，咱们再一起去玩，我先去给你探路。”
远夏满脸不甘心：“好吧。”
等远冬一放假，郁行一便跟远德厚说：“爷爷，我想带冬冬去越城玩几天，让他帮我处理点事。”
远德厚说：“啥事啊？”
郁行一跟他撒谎：“远夏让朋友从温州寄了点东西给我，可我从没卖过东西，想让冬冬帮我去卖。”
远德厚对温州这个地名分外熟悉：“是不是海波给你寄的？他现在挺好的吧？”司海波在他们家住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他印象深着呢。
“对，就是他。他现在挺好的，生意越做越大了。”郁行一说。
“那去吧，冬冬跟着去帮忙，别给你行一哥添乱。”远德厚嘱咐他。
“知道了，爷爷！”远冬满口答应。
等拿到火车票，远冬惊讶地说：“行一哥，怎么是去北京的票？”
郁行一笑眯眯地说：“就是去北京啊。”
“去北京干嘛？不是去越城帮你卖东西吗？”
“我没什么东西卖，骗爷爷的。你哥说想让你去北京玩，我也想去玩，就带你一起去了。”
远冬搂着郁行一的肩猛摇：“行一哥你太好了！”
郁行一说：“别晃我，是你哥好，我不过是顺便送了个人情而已。”
跟着郁行一去北京，自然用不着去找刘杨，他们直接在旅馆住下，然后开始游北京。
第一站去的不是天、安门，而是清华和北大，这是他们此行来的首要目的，让远冬感受一下中国第一学府的魅力。
远冬看着清华和北大校园，顿时便将复旦忘到了脑后：“行一哥，大学竟然有这么大吗？宿舍和教室也隔得太远了吧，教室和教室也隔得远，大学上课又不是固定教室，要是两个教室隔得远，岂不是要迟到？”
他们没有自行车，全靠双腿丈量两个校园，说走得脚痛并不为过。
郁行一说：“最好是买辆自行车。”
“那也太贵了吧！一辆车都要两百多呢。我要是来这里上学，就天天跑着去。”远冬说。
郁行一看着车棚里停了很多破旧的自行车：“旧车应该很便宜。有些毕了业的人，总不能把车子也给带回去吧，几千里呢。”
远冬点头：“说得也是。”
参观完后，郁行一问：“想上清华还是北大？”
远冬嘿嘿笑：“能不能都上？我都喜欢！”
郁行一哈哈笑出声：“你小子可真够贪心的。不过也不是不可能，你可以在一个学校读本科，考另一个学校的研究生，这就两个学校都读到了。”
远冬说：“开玩笑的。我想学电子工程，这个好像是清华比较好吧。”
“对。”
远冬一扬手：“那就这么决定了，考清华！”
“加油啊！”
到了北京，自然还是要去看一下刘杨的。
他们根据远夏提供的地址找到刘杨家，发现他家住在一个大杂院里，一家五口挤在两个房间里，住宿条件并不比远夏家好多少。
刘杨已经从家里搬了出去，住在工厂宿舍里：“北京这地方就是这样，人太多了，房子太少了，没地儿住。不过我们厂已经在建职工宿舍了，等分到房子就好了。不过是按资排辈来分的，分到我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呢！我有时候真想下海啊！”他说到这里仰天长叹。
郁行一笑着说：“远夏说你们厂前途非常好，要你好好干，将来就是大型国企的骨干领导。”
刘杨瘪瘪嘴：“承他吉言，希望真能混成那样吧！”

第54章 职称
刘杨还尽了地主之谊，叫了一个开出租车的发小，拉着郁行一和远冬将几个著名景点都玩了一遍。
远冬还是头一回坐小轿车，兴奋得不行。
刘杨的发小有着典型北京出租司机的特性，特能侃。
闲聊的时候，远冬得知一辆桑塔纳新车的价格二十万，差点把下巴都惊掉：“这么多钱？！也太多了吧，普通人一辈子能赚那么多钱吗？”
刘杨发小说：“在单位上班是别想了，只有干个体的做生意的才有可能。”
郁行一说：“这车不值这个价。德国大众公司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一辆桑塔纳的价格无论如何都值不了二十万，只是整个中国市场就他一家，自然是漫天要价。老百姓没有选择的余地，掏得起钱的自然是要多少给多少。”
关于桑塔纳的价格，他和远夏也讨论过，一致认为桑塔纳不值这个价。
他们了解过一些国外汽车市场，哪怕是更高级的品牌，在国外也卖不到二十万一辆。
如此不合理的价格却被人疯抢，只是一些暴发的国人愿意用这个来彰显身份罢了，纯粹就是为虚荣心买单。
刘杨的发小开的是一辆不知道倒了几手的红旗轿车，其实非常破旧了，就算是这样，他的生意也好得不行，他笑得非常得意：“经常有老板包我的车，我一个月能赚几百块。杨子跟我说，他辛辛苦苦读完四年大学，到头来竟然还不如我！”
私下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远冬对郁行一说：“刘哥肯定很憋闷。读了那么多年书，还比不上只念了初中毕业的发小赚得多。”
郁行一说：“这也都只是暂时的，谁知道将来会怎样呢？再说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赚得多，难道都去卖茶叶蛋不造原子弹了？人的价值不是赚钱多寡来决定的，而是你在有限的生命中做过多少有意义的事。”
远冬点头：“行一哥说得对，人应该有更高更有价值的目标。”
这趟来北京，受到的冲击不可谓不大，他觉得他和大哥做生意赚的钱就不少了，但跟坐出租车开桑塔纳的人比起来，只能算九牛一毛。
“对，你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当今的世界变化越来越快，诱惑也越来越多，但你始终要牢记你的初心，不要被斑斓多彩的世界迷乱了双眼。”
远冬嘿嘿笑：“行一哥，你说话跟我哥好像。”
郁行一看着他，想起了远夏，嘴角忍不住扬了上去，自己跟远夏很像吗？确实有些是跟远夏学的。
他们回去的时候，除了带了些纪念品，还买了不少书。
要说北京最让郁行一和远冬满意的地方，就是书店，书店规模巨大，门类齐全，几乎什么书都有，他们不辞辛劳，背了不少书回去。
买书的钱都是郁行一掏的：“你哥放了钱在我这里，回头我跟他算账就行。”
买回来的书，郁行一自己留了几本，大部分都让远冬带回去了，家里的租书店也该增添新书了。
除了小人书、文学作品，还有金庸的武侠小说，自从81年邓公接见金庸之后，他的小说就在内地解禁了，武侠小说热已悄然兴起。
远夏为店里买过一套《射雕英雄传》，异常受欢迎，早就被翻得快掉页了。远冬这次又买了几套回去。
远冬回到家，家人从他的纪念品中才得知他去了北京。
远冬解释说是郁行一带他去玩的，没敢说是大哥花钱让他去的。
这可把远春和重阳羡慕坏了。
远春不满地嘟嘴：“之前大哥带你去上海和越城，现在行一哥又带你去北京，都是大城市，可我们连建宁没去过。”
重阳也跟着嚷：“就是，就是！我也想去，大哥太偏心了！”
远冬心虚地挠头：“我去越城和上海，不是帮大哥进货卖货吗？”
“我也可以帮忙卖货啊。”远春说。
远秋说：“你两个别闹，大哥怎么就偏心了？不带你们去，是因为你们太小，帮不上忙。阳阳你好意思说大哥偏心你二哥？你喜欢画画，大哥花钱送你去少年宫学画画，买了那么多画笔、颜料和本子，我们其他人可都没有。你说大哥偏心谁？”
重阳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大姐我错了。”
远秋说：“以后不许说谁偏心谁，大哥和爷爷都希望我们几个好好长大，好好读书，将来能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几个小的都点头：“知道了。”
远德厚看着几个孙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小秋上大学后，也越来越像个大人了。
远秋又说：“春儿和阳阳你们都好好读书，等你们快考大学时，我带你们去北京玩。”
两个小的急忙拉住了远秋：“大姐，是真的吗？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远秋笑着说：“一言为定，到时候爷爷也去看看北京天安门。”
远德厚说：“小秋，可不能胡乱答应他们，去北京得好多钱呢。”
远秋笑着说：“没关系，爷爷，我多发表几篇文章，就能凑足去北京的钱了。”
她一学期要发表好几篇文章，千字十块的稿费，她能赚上百块，比学校发的生活补助都多，以后她要多投点稿，攒更多钱，带爷爷和弟弟妹妹去北京玩。
远冬说：“说不定明年我就考到北京去上大学了，到时候谁听话，我就带谁去北京。”
远秋笑着说：“你不是说你要考复旦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远冬说：“清华比复旦漂亮，而且名气更大，有挑战性，我决定试试！”
远秋也不打击他：“那你加油啊。”
“我不相信二哥，你就算去北京读书，也没钱带我们去北京玩，我还是等大姐带我们去玩吧。”远春精明得很，不相信远冬的虚假承诺。
“我没钱还不会挣吗？等我上大学就会挣钱的，你们给我等着！”远冬信誓旦旦。
两个小的虽然没能去得了北京，但很快他们就实现去建宁的愿望。
七月底，远夏休了七天高温假，他先去了越城，因为郁行一早就邀请他去自家房子看看。
远夏曾经去看过一次，那时候还是气象局，之后就再没去过。郁行一已经从学校搬回了自己家中，远夏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看看。
下车之后，远夏坐公交车直奔春川路。快到的时候，远夏看见路旁有个老头拉着板车在卖花，他赶紧下了车，跑去买花。
花的种类不少，但每种数量都不多，养得都很不错，看着就不像是专业花贩。
一问，才知道是老人自己培养出来的花分出来的苗：“家里老伴儿女都嫌我种得多了，没地方摆，我拉些出来试试能不能卖掉。”
远夏说：“大爷，我朋友家搬迁，我想给他送点花，需要好几盆。您能帮我送到他家吗？就在前头一两个站。”
“有多远啊？”老大爷有点不想挪窝，因为地上还摆了不少花。
“就在原来气象局，您帮我送送呗。这些我帮您收起来，帮您推车。”远夏说这已经将地上的花盆收起来往车上摆了。
这大爷看远夏态度不错，气象局也不算远，就答应了。
所以郁行一开门看到远夏的时候，看见他一手抱了盆月季，一手抱了盆百合，冲着自己笑：“恭喜终于搬回了自己家。”
郁行一看着他，顿时心花怒放：“哈哈，谢谢！快进来！”他伸手从远夏手里捧过一盆百合。
远夏扭头朝外抬下巴：“那儿还有，你去搬那些。”
郁行一一看，门前的空地上还摆了好多盆花草：“你买了这么多花？怎么拿过来的？”
远夏笑眯眯地说：“叫人送货上门呀。”
远夏将手里的月季和百合摆放在院中走廊的围栏上，又和郁行一将剩下的搬了进来，大一些的放在廊前和窗台上，一些适合室内栽种的摆到家里。
远夏将人家一车花草买了大半，还跟养花老头请教了不少养花技巧，转头又一一传授给郁行一。
郁行一看着自家的房子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面上有些动容：“真像我家以前的样子。我奶奶爱花，爷爷弄了好多花草回来给她养，一年四季，我家都不缺花看。可惜院子里的石榴和梅花已经不在了，我奶奶过世后不久，它们就枯死了。”
远夏将手搭在郁行一肩上：“这还不容易，这片空地挖开再种两棵石榴和梅花。”
院子里有一大片空地，估计之前都种了花草，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青砖地面。
郁行一笑了笑：“走，带你去参观一下我家。”
郁行一家的房子在战火中亦未曾幸免，是战后重建的。他的祖父早年曾在北京上大学，后又在上海教书，见过世面，重修后的房子兼具了美观与实用，不全是老派中式建筑，里面还兼顾了卫生间与淋浴间，有点中西结合的意思。
这是个四合院，房间很多，郁行一住在东厢：“房子太大了，全装修我弄不过来，浪费钱，我就弄了正房和东厢。我爸妈和我姐回来，应该都够住了。东厢有两间，我给你也准备了一间，以后你来越城，就住我这里吧。”
远夏听完嘿嘿笑：“那就是说我以后在越城也有家了？”
郁行一用力点头：“对，你要是不嫌弃，这里就是你的家。”他的心跳得厉害。
“怎么会嫌弃呢，这么大的房子，我喜欢还来不及。太好了！”远夏开心至极。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无外乎一床一桌一柜，郁行一的房间里多了个书架，摆放的是他收藏的书以及专业书籍。
远夏说：“你的书以后肯定不止这些，不如弄个书房好了。”
“暂时用不着，以后再说吧。”郁行一说。
隔壁远夏的房间也差不多同样的格局，只是床上什么都没铺，郁行一说：“席子是有，刷一下就行，没有蚊帐，我晚点去买。”
远夏摆手：“不用买了，我在这里也住不了两晚，就跟你一起睡吧。以前那么窄的床都睡了，现在这么宽，还睡不下我们两个？”
郁行一听完，内心狂喜：“好。”
远夏在郁行一这里住了三天，每天一早，他就和郁行一出门去逛街，大街小巷都去，专挑一些稀奇古怪的店子看。
买回来两个大水缸，往院子里一摆，注满水。又跑到郊区的水塘里，挖了些泥，捞了点水葫芦，养在缸里，院子里顿时生动了起来。
郁行一看着跟孩子一样玩泥巴的远夏，说：“你哪来那么多巧思？”
远夏说：“办法是人想的，以后看到有卖金鱼的，可以买几条放来养着。就是需要麻烦你换水，隔几天换一次好了。”
“不麻烦，看着院子里有点绿色，心情也跟着好了。”郁行一说。
“种树的话，等春天再种吧，现在天热，种下去也是个死。以后还可以往缸里埋点藕或者莲子，这大缸就可以在家养荷花了。”
除了养水葫芦，远夏还从书店买了些花鸟画回来，挂在家里，屋子里也显得灵动了起来。
郁行一啧啧称赞：“被你这么一弄，家里就提高了一个档次，变得美观温馨多了。”
远夏笑着说：“这么好的屋子不好好装饰一下，总觉得暴殄天物。”
远夏回家的时候，郁行一没有跟着去，因为他要上班了，虽然学校开学还早，老师们则要提前上班，新生录取发放通知书、安排新学期的工作都要做。
郁行一是新老师，他除了担任科任老师，还需要当班主任，事情只会比其他老师更多。
等开学以后，恐怕也得长期住学校安排的教职工宿舍，毕竟班上要是有突发情况，需要第一时间找到人。
远夏回家来，家人都高兴极了。
趁着时间充裕，远夏带着弟弟妹妹去逛街买东西。
买完学习用品和衣服鞋子，重阳说想吃卤肉。
远夏问：“那我去买肉回去做吧。这个时候还有肉吗？”
重阳说：“大哥，不用自己做，那边有人卖现成的，爷爷买过一次，可香了。”
远夏说：“行，那就去吧，你带路。”
肃阳这两年也有不小的变化，多了一个自由市场，很多人在里面摆摊，卖农产品的，卖小商品的，还有卖熟食的。
重阳带远夏来的就是这个自由市场，由于缺少统一规划，市场有点脏乱，不过热闹是真热闹，充满了市井生活气息。
重阳拉着远夏到了一个卤肉摊前，摆摊的是个年轻女人，干活的动作十分麻利，脸上带着笑容，嘴上热情招呼：“要什么肉？猪头肉一块三，耳朵、大肠、猪肝一块五。”
远夏问弟弟妹妹：“你们想吃什么？”
重阳吸溜着口水：“我想吃猪头肉，鼻子那块的，还有耳朵，有嚼劲。”
远春说：“馋猫，吃一样就够了。”
远夏笑着说：“没事，都买一点。老板，来一斤猪头肉，尽量给我切猪嘴，再来半斤猪耳朵。”
“好咧，稍等。”女摊主扭头朝后面说：“王小兵，猪耳朵没有了，看看锅里的好了没有，好了再拿点出来。”
“来了。”一个男人应声，从女人身后站了起来，去揭一个炉子上烧着的锅。
“小心烫。”男人将一个热气腾腾的猪耳朵放在砧板上，看着远夏，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是你啊？来买卤肉吃？”
远夏看着对方，有点面熟，一时间却没想起来是谁：“你是？”
那男人笑了，走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是我，王小兵，老货。我以前跟卷毛和疤子去你们家租书店捣乱，你跟派出所长跑我家来要我赔钱，还记得吗？”
远夏想了起来：“是你啊？我都没认出来。你现在做生意呢？生意还好吧？”
王小兵笑起来：“还不错。老婆，这是我的大恩人，今天这肉不收钱，送他了。”
那个女人有些疑惑地看着丈夫，王小兵在她耳边轻声解释了一下，她很快就释然了，非常爽快地说：“可以。原来当救了他的人是你啊？真的要感谢你。”看来王小兵并没有跟他媳妇隐瞒他的过去。
远夏很高兴这家伙改邪归正了，但他拒绝了对方的好意：“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肉钱还是要给的。”
王小兵用干荷叶将拌好的肉片包起来，小心地用草绳捆扎起来：“拿好，别摔了。下次想吃肉，带个搪瓷缸来装，不收你们的钱。”
远夏将东西递给远冬，示意他们先离开，然后数出两块一毛五，将钱放在案桌上：“嫂子，钱你收着。买东西怎么能不收钱呢。”
说完他就急忙离开，王小兵拿着钱追过来，非要将钱还给远夏，不过他没有远夏高大，被远夏抓住了手：“王哥，你别这样，以后我都不敢来买肉吃了。”
王小兵说：“别啊。你家里人爱吃卤肉，以后我给你们送过去。你家书店还在老地方开吧？”
“千万别。我这无功不受禄。”远夏忙拒绝。
王小兵叹气说：“兄弟，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要不是当初你那次打醒了我，我现在都未必有命在这里跟你说话。你知道疤子和卷毛现在怎样了吗？”
远夏摇头。
王小兵叹气：“疤子跟人去抢劫，吃了枪子儿，去年就没了。其实抢的也不多，但他害怕，拒捕，追捕过程中吃了枪子，都没等审判就没了。卷毛后来没改偷鸡摸狗的行为，被判了10年，去年关进去的，等出来黄花菜不得凉透了？三十几岁了，老婆都不见得能娶得上。”
远夏感慨：“所以啊，人就不能做错事，走错路。”
王小兵说：“是啊。严打抓得非常严，当时我都被举报了。从那次赔你钱之后，我爸把我狠抽了一顿，就没再犯过事，幸亏刘所长帮出面帮我说明，还有当年赔偿的记录在。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至少也在吃牢饭。”
远夏说：“前几年治安是太乱了，是该好好整顿一下的。人还是不能好逸恶劳，还是得靠自己的双手勤劳致富。”
王小兵点头嘿嘿笑：“你说得太对了。我现在摆摊，一天也能赚不少，足够一家生活开销了。我老婆喊我了，你应该大学毕业分配工作了吧？是不是没分在肃阳，我很少见到你。以后想吃肉了，就叫你弟弟妹妹来我家拿，别的没有，自己卤的肉还是管够的。”
远夏笑着说：“你太客气了，谢谢了！”
等王小兵走后，远夏一摸口袋，发现了那两块一毛五，王小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将钱塞回给他了。
远夏想了想，还是没追上去还钱。
弟弟妹妹们站在不远处等他，问起具体情况，远夏告诉了他们这件事，三个人都很惊讶：“那哥你真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远夏说：“那倒算不上，天救自救者。另外两个人我不也告了，钱也赔了，他们不还是走上了歧途。所以你们要记住，害人之心不可有，当然，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弟弟妹妹们都点头：“知道了。”
远德厚听说这事后，也无比唏嘘感慨，生死就在一念间啊，人切忌生歹念。
两天后，远夏领着远秋、远春和重阳去了建宁，远冬没去，他马上要开学了，毕业班暑假是要补一个月课的。
远秋三个在建宁玩了一个星期，白天远秋领着他们在市里各处转，晚上远夏带着重阳打地铺，小姐妹俩睡床上。
直到周末下午，远夏才将他们送走。
那些原本还有心给远夏介绍对象的人，看到他的弟弟妹妹们，又打消了念头。
倒是有人看上了远秋，想给她介绍对象，听说她在上大学，也纷纷死了心，这么漂亮的姑娘，又是大学生，有几个人配得上啊。
放完高温假，远夏的工龄就满一年了。他毫不迟疑地将自己的工程师申请表格递交上去，并且是直接递交到梁洪昌手里的，他担心汤□□故意卡他，他可没那么多时间耽误。
梁洪昌很看重远夏，对青年骨干都很看重，重点培养，还很重视他们的意见。可惜的是，红星厂的厂长不是他，他能左右的东西非常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红星厂在亏损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汤□□是个观念很老派守旧的人，迷信旧体制，相信不管怎样，都有国家为厂子兜底，工人的工资国家会照发，压根就没想过有一天工厂会走向破产这个深渊，工人们会下岗。
梁洪昌说到做到，很顺利就替远夏弄好了厂里的签字盖章，递交上去等待审批。
远夏听到这个消息，很感激梁洪昌，也难免有点内疚，因为只要一拿到职称，他就要离职了。

第55章 下海
相关部门对工程师资格审核需要三到六个月，所以在审核结果出来之前，远夏还得好好上班。
虽然每天还是正常上班，他这班却是上得越来越清闲。从年初开始，工厂就有生产线处于半停工状态，一个星期能开满三天都算的好的，说明工厂在减产。
根本原因就是生产出来的钢铁卖不出去，资金无法回笼，还不起上游原料厂的钱，原料厂不给提供原料了，迫使产能不得不下降。
面对这个问题，除了少数有远见的人着急，大部分人都没当回事，虽然没了加班费和奖金，但大家的工资还是每月照拿，一分不少。
没活干的工人每天依旧得正常上班，他们在车间里睡觉、聊天、打扑克，因为请假会扣工资，谁也不愿意被扣工资，车间不开工的时候温度也没那么高，能忍受。
9月10号是教师节，也是中秋节，这天是星期一，没有假期。
远夏提前回了家，星期六晚上和马建设一起回去送节。
远夏带回了月饼、水果和建宁的特产回去。
爷爷和弟弟妹妹们都很高兴：“这全都是你们厂里发的吗？”
远夏含糊地应了一声，其实出了那六个硬邦邦的五仁月饼，别的都是他自己买的，是的，只有月饼是厂里发的。
跟过年时发糖、米、面、油等不一样，中秋节只发了几个月饼，不可谓不寒碜，其实就算是这些月饼，也是厂里咬着牙发的。
汤□□进厂数年来，一直都以高福利彰显能力，维持着厂长的权威，然而进账少，出去的多，早就把梁洪昌攒下的那点家底都耗光了，甚至都开始负债，原料厂的钱都还不上。
远夏从今年二月开始，就再也没有领到过加班费和奖金，只有每月55元工资。
因为工资是省财政厅拨的款，而加班费和奖金是工厂发的，工厂已经负债，自然没有钱发奖金。
从家里出来，他没有再去郁行一那儿，时间上来不及。
回建宁的路上，同行的马建设叹息说：“没想到你们厂现在这么难，都快赶上咱们厂了。今年过节我爸妈也就只发了几个月饼和一点橘子。”
他说的“你们厂”是红星厂，“咱们厂”则是肃阳农机厂。
从去年年初全国推广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来，农机销量锐减，毕竟单个农户目前是买不起农机的。
农机厂只能生产简单的农具，甚至连锅碗瓢盆都造了起来，但还是挡不住工厂效益的断崖式下降，毕竟得卖多少把锄头才能顶一台机器啊。
远夏苦笑：“其实还不如，我们就只发了几个月饼。”
“这个厂也太埋没你了。”马建设愤愤不平，他自己的单位要比远夏稳定得多，只要世上还有水电站，他就永远不会失业，只是没想到处处必自己优秀的远夏竟然去了那么个破厂，简直是浪费人才。
远夏无所谓地笑笑：“没事，这样我走起来才不会有心理负担。”
马建设看着远夏愣了片刻，然后说：“你是不是已经打算下海了？”
远夏点头：“早就打算了，不管分到哪里，我都会离开，创业才是我的追求。”
要是在别的单位，马建设可能还要惋惜一下，但是红星厂，他就完全不遗憾了，红星厂配不上远夏！
马建设非常相信好友的能力：“你自己单干，肯定能做得更好。”
远夏不否认这点，他说：“到时候我离开红星厂，家里那边你替我瞒一下，老人家肯定是希望我有份稳定的工作的。”
马建设说：“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隐瞒的。”
中秋节这天中午，大家都在食堂吃饭。
坐在远夏对面的老黄扒拉着碗里的萝卜青菜，说：“已经好多天没见肉了，不知道今晚会给大家吃什么。”
设备科一个中年同事说：“你担什么心，反正都能回家吃，苦就苦了我们这些有家回不去的人。”
老黄看着他：“实在不行，你们几个一起出去打平伙算了，饭馆里炒几个菜。”
宋小亮热切地看着远夏：“远哥，去吗？晚上我们出去吃吧。”
远夏说：“看看再说。”以往过节，厂里无论如何是要加菜的，今年这情况可不太好说了。
老黄还要说什么，突然听见喇叭里发出巨大的声响：“同志们，今天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需要公布，请所有人来礼堂集合。”
远夏听出来是梁洪昌的声音，明显还带了怒气，他不敢迟疑，赶紧扒了口饭，放下碗筷跟着大家往外走去。
其他工人也面面相觑，不多久也都纷纷起身。
礼堂很大，能容纳下两千多名职工。此刻梁洪昌脸色铁青，和几个保卫科的人站在台上，他们中间则站着两个人，低着头，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其中一个似乎是仓库的工人。
梁洪昌见到的人不少了，拿着喇叭大声说：“最近总听说咱们厂里有贼，我还不信，今天居然被我亲手抓到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仓库管理员王元雄，大白天居然领着人大摇大摆开车进厂里来拉钢材出去当废品卖！简直是目无国法，严重侵害国家财产！这种性质极为恶劣的偷盗，必须要严惩！”
台下看热闹的人都纷纷议论起来，王元雄可是厂长的亲戚啊，他居然敢偷盗！
王元雄抬起头，朝人群中扫视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人，然后又低下头，不说话。
梁洪昌说：“鉴于性质过于恶劣，偷盗数目巨大，我已经让人去报警了。叫大家来，是为了警示大家，工厂是我们大家的，厂里的所有财产都是国家的，谁也不能把厂里的财产当成自家的，中饱私囊。今天你搬一点，明天我搬一点，工厂岂不是被搬空了？我再重申一遍，大家必须严明纪律，以后凡抓到偷盗厂里财物的，一律报警处理，正好还在严打，你们不怕吃牢饭吃枪子就来试试。”
王元雄本来没想到这茬，突然听见严打两个字，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顿时吓得面色惨白，腿都吓软了，大声说：“不、不、不，我不是偷东西去卖，是厂长让我拉出去卖的。”
他这话一出口，全场静默了片刻。
梁洪昌冷笑一声：“少胡说八道，厂长怎么可能让你偷钢铁出去卖！”
这时有人在礼堂门口轻咳一声，众人看过去，汤□□到了，他将放在唇边的拳头放下来：“老梁，这事的确是我授意的。那些钢材有瑕疵，卖不出去，堆放在那儿也没用。这不今天过节嘛，我想卖点废钢给大家加个餐。”
他这话一出口，全场哗然。
梁洪昌冷笑一声：“厂长的意思是，你外甥王元雄是在为我们全厂员工背黑锅了？咱们是钢铁厂，平日里还要去外面收废铁回来加工，如今倒反过来了，拉了钢材出去当废品卖，然后我们再花更高的价钱买回来是吧？”
卖废品的价格肯定是最便宜的，从废品站回收废铁肯定要比废品站收购的价格高，人家废品站就是赚这个差价的，汤□□这么来回倒腾，怎么解释都不合理。
汤□□面子上顿时挂不住：“平时当然是不行，这不是今天情况特殊嘛。”
梁洪昌继续冷笑：“那真是要感谢厂长一片为大家的好心了。厂长干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当初咱们工厂效益好，账面上攒下了近百万块钱，我们大家都等着升级生产线，更换设备，提高钢铁质量。厂长都拿来给大家发了福利，我想大家应该都是感谢你的。可如今，大家也看到了，工厂设备老化，生产的出来的钢铁只能当废品卖，连中秋节加个餐都加不起了。”
汤□□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你这是在怪我给大家修宿舍、修泳池、发奖金了？”
梁洪昌冷笑一声：“我怎么敢呢？厂长既然一心为大家好，那就请继续加油带领我们大家重新过上好日子吧！都散了吧。”
王元雄卖钢材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抓到了，就说是为厂里加餐卖的。没抓到呢？钱会去哪里？就算是真为加餐卖的，卖了多少，又没人监督他，都是他说了算。
这一次，梁洪昌是彻底将汤□□架在火上烤，故意让他下不来台，也直接跟大家伙暴露了厂里的窘境。
很多人都忧心忡忡，但是也有不少人盲目乐观，厂里效益再不好，国家不可能不给他们发工资。
国庆节过后没多久，乔明生找到远夏，非常郑重地说：“小远，有个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远夏说：“什么事？”
乔明生琢磨了一下说辞：“厂里目前的情况，你也知道。其实从前两年开始，厂里一直都在亏损，以前账面还有结余，日子看着还过得去。如今钱都花光了，今年连税款都凑不齐了。如果还这样下去，绝对支撑不了多久。我们都不信国家会一直这么养着这么多闲人，所以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这是为了自救。”
远夏问：“科长的意思是——”
乔明生说：“我们几个老工人商量了一下，想写个请愿书，将汤□□换下去，换梁厂长来管红星厂。可我们都是一群大老粗，就你文化水平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动笔写这个请愿书？这事是有点冒险，不过我们都会替你保密的，不让人知道是你写的，写好后我第一个签名。”
远夏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写。”
乔明生说：“如果有人打击报复你，我们都会帮你的。”
“谢谢！”远夏真不怕被打击报复，反正他都要走人了，大不了就下海呗。
虽然这个时候让梁洪昌接替汤□□，未必能够让红星厂起死回生，不过大家也为挽救红星厂的命运努过力。
远夏也算为红星厂尽过一份绵薄之力。
远夏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两千字的请愿书，然后用正楷工工整整地誊抄起来，交给乔明生。
乔明生看后直拍大腿：“好，有理有据，情真意切，写得非常好！就这么办，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说这是你写的。”
远夏并不太在意这个，跟在科室其他同事后面签了名，设备科只有杨升没签字，他明说了自己害怕报复。
这封请愿书很快就在厂里流传开来，最后有六七百人签了名。
不愿意签的，一部分是汤□□提拔起来的；有一部分觉得汤□□虽然能力不够，但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就是想让职工过上好日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有很大一部分人就是害怕打击报复，选择明哲保身。
这件事根本瞒不住，在厂里闹得很大，请愿书签名还没交上去，就传到了汤□□耳中。
汤□□非常愤怒，简直就是一群不知道好歹的家伙，当初拿奖金、分福利的时候谁不高兴了？现在想卸磨杀驴，门都没有！
有两三百人签字的时候，远夏就提醒乔明生，其实有这么多人签字就足够代表民意了，赶紧上交，免得生变。
但乔明生想收集更多的签名，最后他觉得差不多，准备将请愿书收回来上交的时候，结果没能拿到请愿书，而是被人直接递交到汤□□那儿去了。
一时间很多签了字的人都惶惶不安，害怕汤□□打击报复。
汤□□倒是没有扣留请愿书，过了两天，又将请愿书还给了乔明生，冷笑着说：“你交上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扳倒我。”
请愿书被递交到市工商局后，就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音。
远夏听说是交到市工商局的时候，不由得叹了口气：“咱们厂不是省属单位吗？应该交到省里去才对。”
乔明生拍着大腿大呼后悔：“对啊，应该交到省工商局的。”
远夏只能无奈摇头，还是缺乏经验啊。
请愿书的事看着是不了了之了，但很快，大家就发现不对劲了。
元月份发12月工资的时候，在请愿书上签了名的人都被拖欠了工资，问原因，说是厂里效益不好，拖欠工商局税款，省财政厅也没钱发工资，只发了一部分。
整个设备科就杨升领到了工资，他得意洋洋：“我早就说了，民不跟官斗，何必呢。只要他不拖欠我工资，谁当厂长都一样！”
没领到工资的人上厂长办公室去闹，汤□□请了病假，让秘书转告大家，实在是上面没拨下来款，爱莫能助啊。
这马上要过年了，工资不给发，让这个年怎么过？
一时间大家都心浮气躁，人心惶惶。
梁洪昌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跑到市里去问情况，市里的答复跟汤□□的一样，拖欠税款、省里不拨款。
市领导还给了一个新的政策信息，以后国家不给国营企业兜底了，企业要自负盈亏，赚多就多发工资，赚少就少发工资。
消息传回厂里，一片哗然，那些本来幸灾乐祸或者暗自庆幸的没签字的人也有些不确定了，这意思是以后厂里赚钱就发工资，没赚到钱，就没工资发了？
他们可是国家的工人，捧的是铁饭碗，这个饭碗还能被砸碎？
远夏将自己写得工工整整的停薪留职申请书递交了上去，就在元月份，他的工程师资格审批下来了，他如今已经是远工了，所以红星厂的烂摊子如何，他也无暇去管了。
作为全厂第一份停薪留职申请书，这事引起了轩然大波，熟悉他的人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科室的同事都分外惊讶，乔明生尤其震惊：“小远，是不是我害了你，所以你要停薪留职？”
远夏连忙摆手：“不、不、不，乔科长，千万别这么想，我想停薪留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跟请愿书没有关系，真的。”
乔明生内心复杂：“厂里这个样子，把人逼到下海，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劝你别走。”
远夏笑着说：“不用劝。其实我一直在等职称评定，现在已经拿到职称了，我也该走了。不过正好是赶上这个节骨眼而已，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写请愿书是我自己愿意的，我也希望能为厂里做点什么。”
乔明生长叹一口气：“我们都是一样的想法，我在这里干了快三十年，以为会干到退休那一天，真没有想到，最后竟会是这个下场，还不知道能不能熬到正常退休呢。”
远夏说：“乔科长有技术，以后就算红星厂干不了，也能去别处干。”
乔明生一脸凄凉：“能去哪儿啊，哪里有工厂会要我。我去找人试试，看能不能调到别处去。多半也不行，现在不景气的工厂太多了。”
远夏没给什么承诺，他的工厂还没开起来，现在就招揽人为时过早，以后再说吧。
远夏的申请书递交上去的时候，汤□□依旧不在。
倒是梁洪昌主动找了远夏：“小远，你真的要离开停薪留职？不在厂里干了？”
远夏点头：“是的。谢谢副厂长这一年多的照顾，可惜我没赶上好时候来。”
梁洪昌苦笑：“是啊，你要是早来几年就好了，那个时候厂里效益特别好，大家干劲十足。你离职后打算做什么？”
远夏没有隐瞒：“应该还是跟机械相关的，可能会先生产一些零部件。”
“看样子你都规划好了，打算去哪里呢？”梁洪昌问。
“还不太确定，多半是越城。”远夏说。
“还是年轻人有干劲啊。”梁洪昌叹息。
“副厂长也是宝刀未老，只要你愿意，照样能干出一番事业来。”远夏笑着说。
梁洪昌摆摆手，换了个话题：“你这个停薪留职可能没那么好办下来，汤□□要是使坏，他会拖着你不放人。”
远夏说：“那也无所谓，我就自动离职好了。”
梁洪昌说：“那时间长了会算你旷工，会开除你的，到时候你档案就会不好看。对你以后发展可能会有影响。”
远夏耸耸肩：“开除就开除吧。”
梁洪昌说：“我会尽量帮你办妥的。工资发下来的话，我会先替你保管。”
远夏朝他鞠了一躬：“谢谢梁厂长。”
厂里还没放年假，远夏就提着自己的行李离开了红星厂，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拿到，也没等汤□□批申请书，他病起来没完没了，据说都去疗养了。
临走前，远夏请科室的同事一起去吃了段饭。
饭桌上，远夏尽量想将气氛活跃起来，但大家都愁眉苦脸，这样的送别饭，又是这样的情况下吃的，没人能高兴得起来。
宋小亮甚至都哭了起来：“远哥，你走了我怎么办？”
远夏笑着说：“黄师傅他们不是还在呢。你跟着他们继续学本领。”
说到这个，宋小亮更难受了，他还没出师呢，工厂就成了这个样子，还能撑到他出师吗？
远夏交待了宋小亮一些事，如果收到他的信，要帮他寄到越城去。
其实他已经跟绝大部分同学朋友打好招呼了，他要下海，以后将信寄到郁行一那儿就行。
但跟家里以及表哥的通信地址没法改，一改，爷爷就知道了，老爷子最希望儿孙们稳定，他要是知道自己下海，不得急出心脏病来。
远夏扛着自己的行李直接去了越城，他没去学校，直奔郁行一家，用郁行一给他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跟回到自己家一样，他打扫完卫生，铺好床。又去厨房看了看，郁行一应该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锅子都有些生锈了。
算时间，差不多也该放寒假了，他还没回来，估计还在学校做收尾工作，这两天应该到家了吧。
远夏忍住了去学校找郁行一，在外面饭馆里对付了晚饭，现在私营饭店也多了起来，吃饭再也不愁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远夏就去了市场，买了不少菜和必需品回来。又去了一个农贸市场，买到了一株盆栽的梅花，没找到石榴树，这个恐怕要等回肃阳再去找了。
下午，郁行一从学校回来的时候，一看院门，居然是虚掩的，他心里一惊，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入眼的便是院子里的一株含苞待放的梅花盆栽，厨房方向似乎还有动静，他心里一喜，赶紧将自行车靠门倚着，轻手轻脚地朝厨房走去。
远夏正在炼猪油，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香，他觉得屋里光线有点暗，想去拉灯绳，扭头一看，吓了一跳，待看清人影的时候，猛地跳了过来，一把抱住了郁行一：“行一！你回来了，吓死我了！”
郁行一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砸晕了。

第56章 招工
远夏用力抱了一下郁行一，在他背上拍了拍，然后放开他，看着他嘿嘿笑：“是不是很意外？”
幸福来得太突然，郁行一回过神来，只觉得那个拥抱太过短暂，短得他都来不及感受远夏的温暖，也来不及有所回应，他看着远夏傻乐：“是很意外。你今天怎么过来了？今天星期几来着？”
郁行一皱眉想，放寒假了，他都忘记看星期了。
远夏拉亮厨房的灯：“我也忘了。那不重要。”
郁行一走进去，看清厨房地板上堆满了菜，有青菜、冬瓜、胡萝卜等，锅里还有一锅油，砧板上还有肉：“你买了这么多菜，难道你已经办了停薪留职？”
远夏抬起手，打了个响指：“没错！以后我就搬过来住了。”
郁行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顿时笑得合不拢嘴：“真的？怎么这么快？”
远夏说：“我职称已经拿到了，再不走人，还留那儿浪费时间吗？”
郁行一问他：“你们厂里那个请愿结果如何？”请愿书的事远夏早就告诉他了。
远夏摇头：“没有下文。而且所有签了名的人，上个月的工资都没领到。”
“啊？为什么？”郁行一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远夏耸肩：“说是省财政厅就拨了那么点钱。没参与请愿的人拿了全额工资，签了名的一分钱都没拿到，包括我，被打击报复了。小爷我不伺候了，直接撂挑子走人！以后我就没工资拿了，来投奔你，没钱吃饭的话，你养我啊。”
郁行一笑弯了眼：“没问题，我养你。”
远夏顿时笑眯眯的：“你们学校忙完了？”
“刚把成绩单给寄出去，算是忙完一个阶段吧。我把工作带回来了，需要去实验室的时候再过去。今天眼皮老是跳，总觉得有好事发生，回来一看，果然如此！你什么时候到的？”郁行一心情好得不行，看着远夏就无比欢欣。
远夏说：“昨天下午到的。这说明咱们默契啊，我故意不去学校找你，就是为了给你个惊喜。”
“没错，确实很默契。你们厂长给你批了申请没有？”
远夏摇头：“没有，厂里的人到处在找他要工资，他请了病假躲到别处去了，估计年前都见不到人。我也不想跟他浪费时间，回越城来待着不美吗？”
“就是。不过他能给你批么？”
“我们副厂长说他帮我办妥。”
“副厂长人真不错。有些上级领导也真是，提拔干部不应该选贤任能吗？怎么能让一些尸位素餐的人上去，结果拖累整个厂子。”郁行一有些愤愤不平。
“等我们厂子建起来了，到时候请副厂长来帮我的忙。希望我们的厂子能够发展顺利，那个时候他还没老去。”远夏说。
郁行一看着他笑：“那咱们得好好努力才行。”
远夏将油锅里的榨干的猪油渣捞出来，放在一个搪瓷缸里，郁行一迫不及待伸手去抓油渣吃。
远夏笑着说：“小心烫，用筷子夹。往里面撒点糖，更好吃。”
“好香，好烫！”郁行一抓起一块放进嘴里，用舌头顶着油渣跳舞，免得烫伤舌头。
远夏笑得乐不可支，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贪嘴。
过了一会儿，郁行一捧着一个装了猪油渣的小碗，拿着筷子蹲在门槛边，一边吃一边看远夏做晚饭，突然感慨地说：“真好啊，你一回来，这里就有了家的感觉。”
远夏回头冲他一笑：“以后我住这是不给房租的啊。”
郁行一嚷起来：“给什么房租，这就是你家，哪有住自己家里还给房租的。”
“好！”远夏笑嘻嘻答应下来。
院子有点大，一个人住着难免空旷寂寥，郁行一平时也不爱回来住，只隔三差五回来一趟，给花草浇水，给水缸换水。这大半年来，这些花草虽然不及刚买时那样精神，倒是都还活着。
两人住着，院子里虽然还是空，明显就鲜活多了。
接下来两人将院子里里外外都打扫擦拭了一遍，为过年做准备。今年郁行一还去远夏家过年，不在自己家过年，但清洁还是要做的。
院子里收拾干净后，远夏便骑着车在城里闲逛，东瞧瞧，西看看，目的是寻找合适的地方做厂房。
当年他和郁行一一起创业的时候，时间比现在要早一点，那个时候他们启动资金也少。
最初是在郁行一家院子里开工的，成天在家叮铃咣当修机器，邻居们都烦死了，他们赔了不少好话，赚到第一桶金后，就赶紧搬到别处去了。
这次远夏不打算扰民，直接租个大点的地方做厂房，免得三天两头想着搬家。
郁行一本来想跟远夏一起去找，被远夏拒绝了：“你忙你的。我先去找，等有合适的，再叫你一起去看。”
郁行一跟着远夏跑了一天，完全是那种漫无目的地转悠，专门去找那种看起来空置的屋子，有如大海捞针一般，并不好找，他才放弃，回家去搞他的研究去了。
郁行一目前正与学校的屈俊清等教授合作，为一家汽车厂设计消防洒水车。
远夏超级支持他的工作，这种车属于特种车，跟他将来要生产的自卸车、推土机、挖掘机、吊车等都属于同一类车，能参与这个项目，那就是为将来的工作刷经验值。
除了找房子，远夏也没忘了往越城的大小工厂跑，打听有没有更换生产设备的厂家，他准备淘点旧设备来用。毕竟一切刚开始，全买新设备有点不现实。
除了在越城打听消息，他没忘跟自己那些同学朋友打听，新疆太远不考虑，别的地方都可以尝试一下，反正有火车拉。
白天他和郁行一各忙各的，晚上必定一起做饭吃饭，然后围着火炉聊天、看书、讨论郁行一的设计图稿。
学同一个专业的好处这时就显现出来了，两人有相同的兴趣爱好和足够的共同语言，永远都有聊不完的话题。
远夏有着足够的实践经验，每次给郁行一的建议都很有建设性，让郁行一豁然开朗。
郁行一感慨说：“远夏，你也来做设计就好了。”
远夏摇头：“我不行，我对一些细枝末节还行，整体的就不行了。咱俩就这么互补不是挺好的么？”
郁行一一想也是，自己的想法和远夏的想法结合，不正是珠联璧合吗？
远夏就这么逛到了年前，收获很少，但也做了不少排除法，年后再继续找。
过年还有三四天时，远夏和郁行一一起回到肃阳，他们买了不少东西回去，说是厂里发的福利，不知情的家人自然很高兴。
远夏回来时，远秋已经带着弟弟妹妹将卫生都打扫干净了，他什么事都不用干，只等着过年就好。
不过并没有像他想的那么轻松，他一回来，就接到了两三张请柬，同学结婚、生娃摆酒，请他喝喜酒。
远夏跟他的初高中同学来往不多，主要是他从前的记忆已经淡薄了，重生后忙着学习料理生计，没什么时间跟人打交道。
不过发请柬的人跟马建设的关系都不错，估摸着人家是给马建设发请柬的时候，顺便也给他发了一张。
远夏自然不能不去，他是大学生，过年又在家，要是还不去，未免显得太孤傲，被人诟病看不起没出息的同学。
腊月二十八这天，远夏和马建设去参加一个同学的婚礼。这同学原来常跟马建设一起打篮球，年纪比远夏大一点，二十四岁，在远夏看来，结婚有点早，不过这个年头算是正常。
马建设说：“要不是为了响应国家的晚婚晚育政策，他们早就结婚了。他俩是从小就认识的，青梅竹马，真叫人羡慕。”
晚婚，是指男女双方年龄加起来超过48岁。
远夏说：“青梅竹马确实让人羡慕。上次听说你们单位的阿姨给你介绍对象，看得怎么样？好像是个老师？”
马建设耸耸肩：“没相中。”
“你没相中她，还是她没相中你？”远夏笑着问。
“我没相中，总感觉缺了点啥。”马建设叹了口气。
“你这一年多相了三个了吧，好像都是你没相中。兄弟，没想到你挺挑的。”远夏笑呵呵地说。
“还好吧。你别说我，你自己呢，也就比我小了一岁，该找了吧。”马建设斜睨他。
远夏说：“我的情况你也看到的，两个要升学，还有一个上初中。刚丢了工作，事业还没起步，你说我拿什么心情去谈？”
马建设点头：“也是啊。”
喜酒是在一家私营饭馆里摆的，自打个体户经商被允许后，县城里就冒出来好多家私人饭馆，把原来的国营食堂挤得都快倒闭了。
也难怪，私人饭馆没有国营饭馆那种长年以来养成的目空一切的坏毛病，饭菜口味好，服务态度热情，价格也公道，食客会选谁一目了然。
这家饭馆规模不小，老板在自己家里开店，里面可以堂食，二楼还能摆酒席，能容纳十来桌，一般人家摆酒足够了。
远夏在婚宴上见到了不少老同学，他们中不结婚的仅有半数而已，有的还是带着娃来喝喜酒的。
大家对远夏也不见外，开玩笑说：“远夏你和马建设在学业上和事业上比我们跑得快，我们在家庭上比你们跑得快，也算是扳回一局了。”
这些同学仅有小部分有稳定工作，大部分都是自谋生路，有人干个体户，有人卖苦力，也有一两个南下打工，去了深圳。
马建设在远夏耳边说：“你不是说让我帮你找一找有没有可靠的人嘛，李宝根怎么样？”
远夏看了一眼同桌的李宝根，他穿得非常朴素，身上的外套明显有点不合身，一个人低着头吃饭，与满桌子高谈阔论的同学格格不入。
远夏问：“他是什么情况？”
马建设说：“他的情况有点惨，晚点跟你说。”
等吃完喜酒，大家都相约着晚上去闹洞房。远夏对闹洞房不感兴趣，他有点急于知道李宝根的情况。
他要办厂，肯定需要工人，这个时候熟练工人不好找，毕竟大部分国营厂还能勉强支撑，不到破产与下岗的地步，没人愿意丢了铁饭碗进私营工厂，所以工人他得自己培训。
刚创业，工人不需要多，一两个踏实肯干的人还是需要的，人品上也要靠得住，找熟人当然最好。
马建设则跟其他同学打打闹闹着下了楼，刚到楼下，本来正大声说话的马建设突然缄口不语了。
远夏察觉到他的异常，看了一下楼下正在吃饭的客人，瞄到了一个熟人——赵小慧。
赵小慧正和几个年轻女孩一起吃饭，她的打扮与众不同，长发烫成了大波浪，用带点花的发卡别了一下，头发抿到耳后，垂在肩上，看起来十分美丽大方。
赵小慧听到楼梯边的动静，也抬头看了过来，见到远夏和马建设，只是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远夏扭头再看马建设，他正抬起手冲着赵小慧招手，脸上居然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容。
远夏突然明白过来，马建设难道看上赵小慧了？从没听他说起过啊，这小子口风还挺紧的。
出了饭馆，宾客们都陆续散去，马建设却不走：“等会儿吧，看小慧回不回，她应该没自行车。”
远夏说：“你怎么知道她没车？她也许骑车来了呢。”
马建设说：“她爸的车被偷了，后来一直没买新的。她肯定没车。”
远夏看着马建设，直言不讳：“你屡次相亲不成，不会是因为赵小慧吧？”
马建设叹了口气：“唉！人家哪看得上我，她是重点大学生，还在北京上学，我才读了个大专而已。”
远夏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兄弟，这事我真是爱莫能助。不是我泼你冷水，你跟赵小慧真没戏。”
马建设沮丧地“嗯”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了。她说她会留在北京，有机会的话，还会出国。我只能祝福她。”
“你还跟她通信了？”远夏问。
“嗯。她不太回我的信，写两三封回一封吧，她挺忙的。”马建设说。
远夏知道，感情总是来得突然且没有道理，两情相悦的情况太难。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赵小慧那么优秀，马建设喜欢她太正常不过了，说明他眼光没问题。只不过，赵小慧对他来说，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不是他能抓得到的那片云。
难怪马建设羡慕同学青梅竹马的感情。他要走出来，估计得需要一点时间。
他不太清楚上辈子马建设和他老婆是怎么认识的，马建设中专毕业后分配在建宁的某个厂里，他则去了越城，两人交集不多。
现在马建设的人生轨迹也改变了，不知道这一世他俩还有没有机会再续前缘。
等了好一会儿，赵小慧和她的朋友出来了，看见远夏和马建设，她有些意外：“你们还没走啊？”
马建设说：“小慧，你回家吗？我载你。”
赵小慧笑着摇头：“我暂时不回去，还要跟我同学一起去玩。”
远夏同情地看马建设一眼：“走吧。”
马建设目送赵小慧的背影离开，这才推着车慢慢跟上远夏。
远夏停下来，等他过来，说：“跟我说说李宝根的情况吧。”
马建设这才打起精神来：“哦，对，宝根的情况我跟你说说。宝根的情况真是非常惨，他爸是个清洁工，还是个临时工，他妈是个瘫子，生活不能自理。高中毕业那年，他去报名参军，本来都体检都过了，他爸突然出了车祸。你说离谱不离谱，就咱们这肃阳，这街上一天能有几趟车啊，偏生他爸就给撞了，还被拖行了几十米，直接就死了。宝根有个姐姐，出嫁了，姐姐有点懦弱，婆家不让管娘家的事。他就不得不放弃参军的机会，留下来顶他爸的职，顺便照顾他妈。”
远夏说：“那肇事者呢？”
“跑了啊。其实很好找，听说是某书记的儿子，宝根去找目击证人，但没人作证，出事的时间也很早，大清早的也没啥人，白搭了他爸一条命。”马建设重重叹了口气。
远夏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然后说：“那宝根做清洁工也未免太浪费了点，好歹是个高中生呢。”
马建设冷哼一声：“现在清洁工都不给他干了，他本来就是顶他爸的临时工，一个月拿十几块钱，就这活儿也被人顶了。他正好也不想干了，之前写信跟我说，想去南方打工。”
“他妈妈呢？”远夏问。
“不在了，今年夏天走的，对他来说，倒也是个解脱。”马建设说，“你要是开厂，找宝根我看行，他话不多，人品可靠，身体也结实。”
远夏苦笑：“可我的厂子现在还没着落呢。地方也没找好，设备也没到位，估计还得一段时间。”
“那要多久？我帮你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来。要是他不愿意，那就找其他人吧，建军有帮同学也没正经事做，经常叫他出去玩，每次都拿他当冤大头，谁叫他赚得多呢。”马建设说。
远夏笑着说：“行，那就麻烦你了。你帮我问问宝根吧，要是他愿意来，你带他来我家，我跟他谈谈。”
“没问题。”
回到家，远夏跟郁行一说起李宝根的事，郁行一笑着说：“咱们得抓紧时间了，工人都有了，工厂还没开起来。”
“对啊。”其实这年头工人太好找了，闲置劳动力太多，所以才会成为世界工厂。
第二天，马建设就带着李宝根来找远夏了。
远夏当时正在家里宰鸡鸭，为过年准备，听见马建设叫自己，抬头一看，李宝根正跟在他身后。
远夏放下手里正在拔毛的鸡，站起身：“宝根来了，进屋坐。小秋，你来拔鸡毛。”
郁行一给进屋的李宝根倒了杯茶：“喝茶，请坐。”
李宝根有些拘谨地伸手接过热茶，他的双手十分粗糙，粘了不少膏药，想必是开裂了。
李宝根中等个子，皮肤黝黑粗糙，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眼睛里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缺少锐气，年纪轻轻遭逢巨大变故，难免会这样。
远夏洗了手进来，见郁行一拿果盘盛了瓜子花生点心水果出来招呼：“吃苹果。”
李宝根诧异地看一眼郁行一，又看看远夏。
远夏用毛巾擦手，笑着解释：“这是我朋友，郁行一，也是我的合伙人。我的情况建设应该跟你说了。”
马建设抓了把炒花生在手：“我都说了。宝根说他愿意跟着你干。”
李宝根点头，他看着远夏，说：“远夏，你真的办了停薪留职？”他听马建设说起远夏的情况时，无比惊讶，远夏可是他们班考得最好的人，大学生啊，居然把工作给辞了。
远夏笑着说：“对啊。不过这事不能大声说，别给其他人听见了。”
走廊上的远秋已经进来了，将门关上：“哥，我听见了，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把工作辞了？！”
远夏看着妹妹：“对，已经办了停薪留职。准备自己开厂单干。”他本来也没打算瞒远秋，毕竟以后他常驻越城，不可能不让远秋知道。
远秋瞪圆了眼睛看着大哥：“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哥一直都想自己创业啊。时机到了，就辞了。这事你别跟爷爷和冬冬他们说，等以后时机成熟了，我自己会说的。”远夏嘱咐妹妹。
“哦。”远秋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转身出去了。
马建设扔了粒花生米进嘴里，说：“放心吧，跟着远夏干肯定有钱赚。我们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他一个暑假就能赚好几千块。要不是他劝我留在水利局，我也想出来做生意呢，比一个月拿几十块钱工资过瘾多了。”
李宝根瞪大了眼睛，实在是难以置信，一个暑假能赚几千块？他一个月工资还不到二十啊。
远夏说：“你读了大学，又进了水利局，就好好干你的水利工程师吧。说不定将来长江三峡修建的时候，你还得出一份力呢，到时候就可以跟所有人炫耀，长江三峡我也参与过。”
马建设哈哈笑：“要是那样，那我家祖坟上真是冒青烟了，嘿嘿。”
远夏对李宝根说：“宝根，我得先跟你说好。我现在做的事跟以前不一样，可能没那么赚钱，不过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你来我厂里做事，跟我学技术，还是按照工人的工资发，干得好，有奖金，一夜暴富有点难，不过会比较稳定。”
李宝根点头：“我愿意跟你干。”
远夏说：“我可能还得等个一两个月，具体等我找好厂房和设备，我会尽快落实的。这段时间你在家等我消息。要是生活费不够用，我可以借点钱给你。”
李宝根忙说：“那太感谢了。”

第57章 公司
远夏知道李宝根当下生活有困难，借了五十块钱给他，又留了详细地址，约好自己那边开工就回来叫他。
李宝根没有拒绝远夏的钱，因为有了这些钱，他就不用跟他姐借钱过年了，也就不用看姐夫和他家人的脸色了。
从远夏家出来，他心中有点五味杂陈，其实当初远夏家的情况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也是父亲去世，母亲帮不上任何忙，比自己还多了一群需要照顾的弟弟妹妹。
可现在两人的境况是云泥之别，让他除了敬佩，别无他想。
远夏见远秋一直闷闷不乐，便提醒她：“小秋，把情绪收一收。没你想的那么悲观，你哥我本事大着呢，没有铁饭碗，我也饿不死。”
郁行一也说：“小秋，你哥要是留在红星厂，那才是对他的埋没。”
远秋抬眼看看郁行一，又看看哥哥，说：“我就是觉得，爷爷要是知道了，心里肯定会难过。”
“那就别让他知道。我们都不说，谁会知道呢？”远夏说。
远秋抿紧唇，点点头不再说话。
年三十上午，远夏一家忙着准备年夜饭，郁行一则忙着写春联贴春联，又是重阳帮他打下手。
重阳仰着头，看着郁行一正在贴的春联，说：“行一哥，你的字真好看，怎么练的？”
郁行一说：“照着字帖临出来的。对了，明年春联阳阳你写吧。绘画书法是一家，你学画画，书法应该也练了吧？”
重阳不好意思地笑：“我练是练了，但还没练好，再等我两年吧。”
远夏接过话题：“明年就你写。只写个春联，又没让你开书法展，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重阳吐舌头做鬼脸：“那好吧。”看来他要好好练练字才行，不然会被人笑话。
“阳阳。”
重阳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扭头一看，脸上表情顿时有些不自在：“你怎么来了？”
胡美莲一手提着一个布袋子，一手牵着她的小女儿，略局促地看着郁行一。
远夏端着腌制好的肘子出来，准备放到锅里去炸，今天要做东坡肘子，看见胡美莲，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胡美莲强笑着说：“这不过年了嘛，我炸了些面食来给你们尝尝。妞妞，叫哥哥。”
四五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小脸蛋上被冻得有点发红，吮着手指头，怯怯地躲在胡美莲身后，用好奇的大眼睛打量着远夏几个。
屋里的几个也听见了动静，探出头来一看，又尴尬地缩了回去，过了这么多年，他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母亲了。
“我们不缺吃少穿，你不用拿过来，给妞妞吃吧。”远夏淡淡地说，面对小姑娘，他并不想给冷脸。
胡美莲叫重阳：“阳阳，给，拿着。”
重阳没敢动，有些为难地看向大哥：“大哥。”
远夏说：“你想吃就拿着。”
重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谢谢！”
胡美莲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远夏嘱咐：“小秋，拿些点心和水果给妞妞吃，将她的袋子空出来装吧。”
远秋闻言，赶紧从重阳手里拿过布袋，将里面的炸面食取出来，又抓了不少苹果、大白兔、牛轧糖、桃酥之类的进去，让重阳拿给胡美莲。
胡美莲见儿子女儿都没有邀请自己进屋的意思，便对重阳说：“阳阳，明天叫上哥哥姐姐来妈妈家玩吧。你们郭伯伯也欢迎你们去做客。”
重阳没做声，大哥不开口，他不敢答应，只将手里的袋子放到胡美莲手里。
远夏说：“去年就说了，我们不会去给你们添乱的。你不用每年都来。”
胡美莲看着远夏，咬着下唇，说：“妈当时确实考虑得不周到，都过了这么多年，你们还没消气吗？真要跟妈永世不再来往？”
锅里的油已经热了，远夏用铁钩将酱肘子勾起来，放进锅里，发出巨大的“嗤啦”声，他说：“你赶紧回去吧，大过年的，不用给家里人准备年夜饭？”
胡美莲看一眼锅里的肉，说：“你们明天过来吧，妞妞也希望你们来做客。”
远夏不再理会她，低头忙自己的事。
胡美莲只好牵着小女儿转身离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还回头来深深看了一眼。
重阳见胡美莲走了，才小声地问：“哥，我们明天要去吗？”
远夏抬眼看着他：“你想去吗？你想去就自己去吧。你看姐姐们和二哥谁愿意陪你去。”
他对胡美莲的感情是扭转不过来了，因为仇恨太深，不想跟她有任何瓜葛，可是弟弟妹妹们不会有自己这么复杂的情绪，他们的认知里，就只是母亲改嫁了而已。
重阳果然转身去问姐姐和二哥，不知道是不是热爱艺术的缘故，他的情感丰富，比较敏感，富有同情心，对胡美莲并不反感，甚至还有着本能的亲近。
远春大声说：“不要问我，我不会去的。远重阳你这个叛徒，她肯定去学校找过你对吧，去了几次？”
重阳说：“两三次吧。”
“哼，叛徒。用那么点东西就把你给收买了？你眼皮子也太浅了吧。”远春鄙视弟弟。
重阳辩驳：“我不是，我就是觉得她也有点可怜。她当时也不是不带我们去，是我们自己选择留下来的。”
远夏打断他：“倒也不是你自己选择留下来的，是我把你强留下来的。”
远春说：“幸亏大哥把我们留下来了，要不然那个后爹还不知道怎么虐待我们呢。咱妈在那边看着就过得不好，她现在看着比李阿姨都老。妞妞还是他们亲生的，你们看都给她穿的啥？从没见穿过新衣裳。远重阳你知足吧，大哥和爷爷没把你照顾好？我们对你不好？你要是去了后爹那儿，你还能学那么费钱的画画？能给你读书就不错了。他自己的亲闺女，初中都没念完就辍学了。”
李玉英正在走廊上和面，听见远春的话，笑着说：“春儿这小嘴巴巴的，太能说了。李阿姨比你妈大了好几岁，怎么能比她显年轻。”
远春笑嘻嘻地说：“李阿姨看着就显年轻，我没撒谎，不信你问我哥我姐，行一哥你说是不是？”
被点了名的郁行一但笑不语，胡美莲确实看着比较憔悴，不像比李玉英年轻。
远夏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他闺女初中没毕业辍学的？你又不认识她。”
远春说：“她以前和二哥是同一年级的，二哥知道。”
远夏抬了抬眉，原来弟弟妹妹们都还关注着那家的情况呢，自己居然从没听说过。
郁行一从凳子上下来，拍拍手说：“春联贴好了，来给你们拍全家福吧。”
他进屋拿出相机，给他们照全家福。
去年他没来过年，他们的全家福就缺失了，当时远夏的假期过于仓促，也没去照相馆拍照。
今年过来了，这张全家福自然是少不了。
吃午饭的时候，远德厚说：“阳阳要是想去你妈那，明天谁陪他去一趟吧。到底还是你们妈，她年年都来看你们，你们没去过她家，让外人看着说我们家孩子不懂礼数。”
远夏说：“我反正不去。”
远春说：“我也不会去！”
远冬说：“我也不去。”
过了一会儿，远德厚说：“那小秋带着阳阳去？”
远秋没出声，既不答应，也不反对。
远夏说：“小秋不要去。阳阳你非要去？你可想清楚，将来她就会要你给她养老啊。”
重阳缓缓从碗里抬起头，看着家人，说：“我也没说非要去。”
远德厚看着大孙子，不由得叹了口气，他说：“她到底还是把你们养大了。”
远夏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儿才说：“冬冬你陪阳阳去一趟吧，明天一早去拜个年，吃不吃饭在你。”
远冬一听，顿时有些不乐意：“我要复习，马上要高考了。”
“那去拜个年就走。”远夏说，反正他是不会让两个妹妹去郭家的，被郭家的男人看一眼，他都觉得脏了妹妹。
远冬瞪一眼重阳：“就你事多！”
重阳低着头不说话。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远夏问郁行一：“你是不是觉得我心挺狠的？”
郁行一摇头，看着他微笑：“没有啊。”
远夏说：“她嫁人那天，小秋在床上病得死去活来，她都没去看小秋一眼。我爸的抚恤金有一千来块吧，她只给我们留了一百块钱，我跟她差点撕破脸，才要来三百多块钱。当天我就送小秋去建宁的医院动手术，她阑尾炎差点穿孔，医生说再迟点送去就穿孔了。阑尾穿孔会怎样，你应该也听说了。我差点就弄丢了小秋，她根本就没资格当妈。”
不是差点丢了，而是丢过一次，被他捡回来了。
郁行一想起那么懂事的小秋差点就没了，也觉得有些后怕，难怪远夏一直不肯跟他妈和解。
远夏说：“她给我们了生命，将我们兄妹也算抚养长大了，这个养育之恩我会还。将来我肯定给她养老，但在她老之前，我不想搭理她，等她老了，我会出赡养费，哪怕是雇人照顾她，我也不愿意看见她。她养我小，我养她老，也算互不相欠了。”
郁行一抬手摸了摸远夏后脑：“我理解你的心情。”
年初一，远冬领着重阳去胡美莲家拜年，没吃午饭就回来了。
据远冬说，胡美莲就给他们倒了杯加了白糖的开水，抓了些瓜子和炸面点招待他们。
两个男孩大过年第一次登门做客，连个红枣鸡蛋都没招呼。
重阳少不了被远春嘲笑：“你以为她真喜欢你呢，她就是看着大哥大姐考上大学了，想跟咱们攀交情，以后有什么求人的地方好开口。看你最小，不知道她有多坏，好拿你当突破口。咱们要是都没出息，你看她来不来瞅一眼？怕是巴不得没生过我们几个。”
远夏没法干涉弟弟妹妹对胡美莲的感情，但胡美莲要是死缠烂打，将来他自会出面解决。
对中国人来说，过完农历年，才能算新的一年开始。
1985年，算是远夏家的大事年，他下海创业，远冬参加高考，远春参加中考，都是人生比较重要的转折点。
远冬和远春的成绩都不错，应该可以考上自己理想的学校。
重阳的成绩比不上哥哥姐姐，但他艺术天分不错，已经正式学美术，到时候就考个美院吧。
过完年，远夏和郁行一返回越城，还带了一株石榴树苗回来。他们将它和已经开败了的梅花一起种在了院子里。
郁行一继续做他的设计工作，远夏加快了找工厂的步伐，这次他把范围放广了些，城乡结合部都去了，倒是找到有两处还算合适的地方，就是离家远了点。
远夏叫上郁行一一起去选厂址，最后两人商议，选定了城东一个叫饶家村的旧仓库。因为这儿离火车站近一点，有国道经过，交通也比较便利。
这仓库原本是集体化时期用来储备粮草的，如今田产已经分包到户，集体仓库就用不上了，他们租来当厂房正合适。
仓库面积不小，有五间屋子，一千多平方，门前还有大片空地，远夏跟村干部讨价还价，最终以每年450元的价格租下来，签了三年合同，先付一年房租。
远夏本想多租两年，但对方也比较精明，说到时候再看行情，不愿意签太久合同，估计要酌情加价。
远夏想着要是规模扩大，这边房子也许就不够用了，便也没坚持。
签完合同，郁行一说：“咱们设备都没买到，就租好房子了，会不会有点浪费？”
远夏说：“宁愿空置着浪费，也比买好设备来没地方放的强。三间做厂房，一间小的做办公室，还有一间用来做宿舍，工人们住这里，顺便还能帮忙看厂子。”
郁行一点头：“这安排确实不错。”
之前还看了另外一处，房子是红砖的，要比这里的半红砖半土砖的好，不过那儿面积小了一点，有点不太好施展拳脚，便舍弃了。
远夏说：“厂房已经租好了，咱们将公司注册一下吧，名字我都想好了，行远机械，怎么样？”
郁行一看着他，然后笑了起来：“咱俩的名字？”
远夏点头：“对啊，咱们名字各取一个字，行和远，寓意也好，意味着能够走得更远。”
郁行一满意地点头：“好，就叫这个。”
远夏说：“那我们明天就去注册公司，注册资金先写一万好了，以后有钱了再追加。我是法人代表，你是投资人，咱们合伙开公司。走，回去准备资料去。”
郁行一说：“听起来你好像很懂的样子。”
远夏嘻嘻笑：“当然，我打算开公司，难道不提前了解清楚吗？”
第二天，远夏和郁行一去了工商所办理公司注册。来工商所办事的人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是办理个体户营业执照的，注册公司的非常少。
远夏和郁行一填好资料，将材料递交上去，等几天再过来领执照就好了。公司注册得早的好处，就是不担心重名，甚至连备用名都不需要准备。
办完这些，郁行一差不多也开学了。
远夏回去叫来了李宝根，李宝根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开工了，显得有点兴奋。
不过他来之后才发现，离开工还远着呢，工厂还是个空壳子，现阶段主要还是做准备工作。
李宝根被安排住在厂里，远夏为他准备好了床铺和锅碗瓢盆，他们自己做饭吃。
条件有点艰苦，不过李宝根也是吃过苦的人，他没说什么。
远夏买来材料，将厂房进行了简单的装修，粉刷墙面、铺装电线，还将厂房前面铺了水泥，这样下雨的时候，车辆过来就不会将院子压得泥泞不堪。
铺水泥地面的时候，远夏还注意留出了空间，弄了两个小花坛，还留了个几个空隙种树，尽管只是临时厂房，也要力求整洁美观。
等到装修搞得差不多的时候，公司注册的营业执照也下来了。
郁行一看着已经装修一新的厂房，说：“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远夏笑着说：“对啊，就差机器设备了。我要去一趟宁波，红锦师姐说她们厂淘汰了一套生产设备，好像有我们能用到的。”
郁行一问：“需要多少钱？我把钱取出来给你吧。”
远夏说：“好，你把钱都取给我吧。”
“够不够用？”郁行一有些担心，买设备可不便宜，他才几千块钱，远夏那边虽然多点，也多不到哪里去。
“我也不知道，不过不要紧，我准备去跟司海波借点钱。他之前就说了，需要用钱的时候找他，借个几万块钱不成问题。”远夏说。
郁行一笑着说：“司海波可真大方。他怎么那么有钱呢！”
远夏说：“他之前一年就能赚十几万，现在又拿到了一家美国鞋企的代理加工，还在跟欧洲一个皮包品牌洽谈代加工业务，谈的都是几十万上百万的生意，几万块钱对他来说是小意思。”
郁行一惊叹：“那他可真够厉害的。”
“当然厉害，一年赚个几十万上百万估计都有。什么时候我们也能赚这么多钱就好了。”远夏说。
“加油，一定会有这一天的！”郁行一对远夏信心满满。
“嗯，我们一起努力！”
远夏没有跟郁行一说，其实司海波能拿到那个代理加工业务，还少不了自己的出谋划策，这也是司海波为什么主动提出借钱给他。
远夏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叫上李宝根一起去了宁波。行李袋里，除了衣物，就是一扎扎的大团结了。
这个时候，第四套人民币还没发行，最大的面值只有十元，非常占地方，出差的人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就容易被猜到是钱。
很长一段时间里，出差和开长途车都是个非常危险的工作，因为容易被小偷和劫匪盯上，轻则丢钱，重则丢命。
好在83年严打余波还没过去，判罚力度又大，威慑作用不小，一时间治安好了许多。
纵使这样，远夏还是买了卧铺车票，为了安全起见。
李宝根第一次出远门，有点兴奋，感觉跟着远夏干是对的，要不是这样，他绝对没机会长这种见识。
到宁波后，远夏直奔司红锦家。
司红锦见到他，第一句话就说：“你们来得有点迟了，有些机器已经被别人挑走了。”
远夏说：“这么快，我是收到你的信就赶紧过来了，就有人买走了？还剩下什么机器？”
“还有一台打头机能用，别的好像都不能用了，你看能不能修，我知道你本事挺大的。”司红锦笑着说。
远夏也笑：“没关系，有收获就行。什么价格？”
司红锦说：“我听说之前有人买走了一台搓牙机，那个机器好像还不错，好像是两三万块钱。”
远夏说：“先领我去看机器吧。”
司红锦说：“行，明天就带你去。”
远夏笑着说：“师姐不能现在带我去？”
司红锦说：“这都晚上了，仓库的人都下班了。你也才刚到，就不休息一下？”
远夏笑：“我这不是怕夜长梦多么。”
司红锦说：“没关系，我给仓库主任打个电话说一声。”她说这起身去打电话。
远夏说：“你家都装电话了？”
“嗯，我哥给装的，说是家里有电话联系方便。”司红锦笑着说。
司红锦翻开电话机旁的电话本，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然后说了一段在远夏和李宝根听来都是加密的话，没办法，宁波方言实在有点难懂。
不多久，司红锦挂了电话，说：“我已经跟方主任说好了，明天一早去看就行。”
远夏赶紧道谢：“谢谢师姐！海波那边是不是也装电话了？我想给他打个电话。”
“装了，打吧，号码就在第一页。”司红锦翻开电话簿。
远夏拨通了司海波的电话，司海波听到他的声音，很是意外：“你来宁波了？在我家？什么时候来温州？”
远夏说明了自己的情况，还有借钱的打算，司海波说：“没问题，要多少？我把钱给你送过去。你还来温州吗？”
远夏笑着说：“不用送，我过去你那边拿吧，顺便再带点货回去。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走空呢。能带回去就是赚的。”
司海波哈哈笑：“对嘛。那赶紧过来吧，带你参观我的新工厂。”
“好！等我先跟师姐厂里谈妥了就来。”远夏说。

第58章 采购
第二天，远夏去了司红锦的单位——一家大型国营五金厂，目前正在转型中，跟上汽大众合作，增加了一条汽车零部件生产线，原本一些老旧的生产设备就要被淘汰。
出门的时候，远夏换上了夹克外套，这样显得比较成熟稳重一些，对方不会因为他脸嫩而漫天要价。
司红锦也只是将人领给他们仓库主任，自己就去上班了，剩下的，都得远夏自己谈。
方主任叫人打开一个仓库，说：“最近淘汰掉的螺丝加工设备都在这里，只有一台还能运转。别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动不了了。”
远夏看着堆放在眼前的旧机器，除了打头机，还有冷镦机、攻牙机、电镀机等，都是生产螺丝需要的设备，远夏说：“可以通电试试吗？”
“可以。”方主任找来插座。
远夏给打头机通上电，开了开关，机器轰鸣着转动起来，不过很快声音就低了下去，运转的频率也慢了下去，很显然，这台机器也有故障。
远夏说：“这个打头机也坏了。”
方主任说：“是有点毛病，不然早就被买走了。”
远夏说：“那不能当二手机卖，只能当废品卖了吧。”
方主任说：“修一修还是能用的。”
“万一修不好，那就是一堆废铁。你们厂里的维修师傅能维修吗？”远夏问。
方主任说：“太废时间，我们不打算修了。”
远夏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了川字，摇头说：“那我得承担太大的风险了，买这个不划算啊。我不能千里迢迢从越城来，费劲千辛万苦弄回去，结果是一堆废铁吧。这台机器你们打算卖多少钱？”
方主任说：“我看你也是诚心想买，这样吧，一万五。”
远夏露出吓了一跳的表情：“我买一台新的也不过四五万块钱，这台要是好的，一万五也值得，关键是它可能根本没法用啊。”
“那你说多少？”方主任说。
远夏皱起眉头，犹豫许久，最后咬咬牙，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千。”
“这也太少了！”方主任忙摇头。
远夏说：“我是看它还开得起来，愿意冒险试一下看能不能修。如果你们请人修好，一万五我愿意买。”
远夏就笃定他们不会叫人来修，国企的尿性他太懂了。
方主任说：“再加点吧，我们这机器用了不到十年……”
远夏打断他：“方主任，十年的机器已经很旧了。现在国家改革开放，国外的先进设备进来，变化日新月异，原来的旧机器真只能当废品扔了，我们买了顶多再用两三年就得换新的，你说是不是？”
这话确实说到了方主任心坎上，他们厂新换的设备都是德国进口的，大家都说新设备不知道比原来的好了多少倍，厂里还在准备将原来的国产设备全都换成德国的呢，他看着远夏，笑着说：“小伙子看着年轻，长得斯斯文文的，怎么这么厉害啊。难怪你们老板会派你来采购。”
远夏没说自己是老板，他说自己是工厂的采购员。
远夏笑着说：“谢方主任夸奖，我们是私营工厂，一切风险都得自己承担，不像你们，我们当然是尽量节约成本。”
方主任说：“你是小司介绍来的，我知道是诚心想买的，再加点，我也好跟上面交差。”
“不如这样吧。方主任，你们这两台机器已经报废了吧，您开个价，合适的话，我都买了。”远夏指了指冷镦机和攻牙机说。
方主任看着远夏：“这两台已经开不起了，你确定要买？”
远夏说：“这两台我每台给五百块，加上这台打头机，一共六千怎么样？”
方主任用疑惑的眼光看着远夏，这两台机器厂里都打算做废品卖了的，按废铁卖，无论如何也卖不到一千块钱，这年轻人他是真傻呢，还是他觉得能修好？
远夏笑着说：“方主任，我的提议您同意不？这相当于我花六千买了这台打头机，这两台您就当是送我了吧。我还得将它们托运到越城，运输成本都要花不少。”
方主任说：“我去请示一下领导吧。领导要是同意，那就可以。”
远夏说：“好，麻烦方主任了。”
方主任离开后，李宝根过来，用方言问远夏：“这两台机器都坏了，还买它做什么？”
远夏也用方言回他：“要是能修好，就省大钱了。”
他觉得应该能修好，因为在换下这些设备之前，那些机器应该还是能工作的，哪怕是有很多毛病，至少还能用。
他是学机械出身的，还有郁行一这个专家在背后撑腰，他有把握修好，要是修好，就省钱了。没修好，就当买打头机价格贵一点。
最后双方再拉扯了一下，远夏又添了二百块，才将这事给谈妥。
不过签合同的时候，却只写了六千，还嘱咐远夏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司红锦。
远夏知道，那二百应该就是方主任和那个领导吃的回扣了。
远夏当天便付了一半货款，剩下的等他从温州回来提货时再付。
对方很爽快地同意了，这很正常，金属加工厂出货跟买衣服鞋子不一样，买了就能直接提走，有时候提货得等上好长一段时间，何况这是这么大的机器。
司红锦得知远夏六千块就拿下了三台机器，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我以为怎么也得要上万了。”
远夏笑着说：“那机器确实有不少毛病，不然前一批客户早就买走了。”
“是这么回事。不过我觉得这三台机器对你和与郁行一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肯定都能修好。”
“当然尽量要修好，不然这么老远带回去还是废铁，太亏了。”
买好机器，远夏叫上李宝根乘船去了温州。
李宝根从没坐过船，也晕船，不过情况不算太严重，不像马建军那样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司海波的门店已不在老地方，开到了温州老街最繁华的百货大楼里，门面比原来大了一倍，陈设的商品极其时尚，都是仿欧美大牌的款式。
司海波不在店里，在工厂上班，不过他早就嘱咐了店员，如果远夏来了，就带他去工厂。
店员按照老板的吩咐，领着远夏和李宝根打了一辆桑塔纳直奔工厂。
第一次坐小汽车的李宝根被狠狠惊了一下，温州人也太有钱了，出门居然坐小轿车。
司海波的工厂就设在温州市区，这也算是温州市招商引资的成绩，是当地政府重点扶植的对象，短短几个月就将工厂按照要求建好了。
远夏去的时候，司海波正领着美国公司的驻中国代表参观生产车间。
远夏没去打扰他，而是自己参观了起来，跟原来那个小作坊相比，这个工厂简直就是鸟枪换炮，俨然已经是一个现代化工厂了，只是规模还不算大，仅有几百个人。
这是美国公司在大陆鞋厂的一个分厂，司海波之所以能够争取到这个项目，是因为美国公司的亚洲区总裁是温州籍台湾人，对方愿意为家乡做点贡献，才选择了这里，否则怎么会选火车都不通的温州设厂。
当然温州也不是全然没有优势，从去年起，就已经是国家对外开放的十四个港口之一，鞋子生产出来后，直接装在集装箱上货轮拉走，成本极其低廉。
司海波陪着棕发灰眼的老外参观完毕，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远夏，他朝远夏点了点头。远夏也没过去，便在一旁等他。
司海波十分礼貌地说：“格林先生，快到午饭时间了，我们在宴宾楼定了酒席，现在过去吃饭吧。”
那个美国佬斜眼看着他的台湾翻译，问：“他说什么？”
台湾翻译说：“司先生说请你吃午饭。”
那个美国人连连摆手，用英语说：“不、不、不，中国食物非常糟糕，狗屎一样，我没法忍受，宁愿回去吃方便面。这个鬼地方，连个汉堡都买不到，我要早点回台湾去。”
台湾人忍着笑，对司海波说：“史密斯先生不去了，他吃不惯中餐。”
司海波说：“那好吧。”
一旁的远夏走了过来，站在美国佬面前，用英语说：“先生，您是美国人吧？美国是当今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我以为它的国民素质应该跟它的国力匹配，但今天见到阁下，显然不是这样，您的傲慢与无礼让我见识到了一个暴发户的样子。”
美国佬显然没想到在场的除了台湾人，还有人懂英语，他气急败坏地看着远夏：“你是谁？妈的，他是谁？”
司海波看到远夏的表情，虽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看表情就知道他生气了，肯定是美国佬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台湾翻译正要问司海波远夏是谁，远夏已经开口说了：“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个中国人就够了。就你们美国这种美食沙漠，我们中国人也绝不会说汉堡跟炸薯条跟狗屎一样。还有你——”远夏把脸转向了台湾人，切换成中文，“你难道不是个中国人，别人说你吃的是狗屎，你居然还好意思笑！一个连自己的母文化都不尊重的人，你以为美国人会尊重你？”
那个台湾翻译脸上有些不自在，他讪讪地抹了抹鼻子：“格林先生就是说了个口头禅，也并非他的本意。”
远夏说：“往往是不经意的脱口而出最能反映一个人的真实想法，你急于替他找借口的样子真丢中国人的脸。司老板，本来还想跟你谈合作的，今天我心情不好，不谈了。”
远夏说完，叫上李宝根扬长而去。
司海波看着远夏的背影，知道他是怕连累自己，在跟自己撇清关系。
台湾翻译问：“那人是谁？”
司海波机智地说：“一个机器供应商。”
“哪里人？”
司海波说：“香港的。”
台湾翻译说：“难怪，英语说得那么流利。”
那个美国人原本被远夏骂得恼羞成怒，但听说是个机器商，便说：“你的工厂不能用他的机器！”
司海波从台湾人嘴里听到这句翻译，心里憋了口气，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便说：“本来还在商谈中，还没确定。美国公司不同意，我再找其他家合作就是了。”
美国人很满意地离开了。
远夏和李宝根见美国人坐车离开，这才回到司海波的工厂。
司海波说：“刚才那鬼佬是不是说得很难听？”
远夏说：“说咱们中国菜像狗屎一样。”
“操！”司海波骂了一句，又说，“你说跟我谈合作是怕他迁怒我吧。”
“对啊，谁知道傲慢的美国佬会不会故意刁难你。你没露馅儿吧？”
“没有，我说你是香港来是机器商。他们还不让我跟你合作呢。哈哈哈。”
远夏竖起大拇指：“机智！走，再带我去参观参观你的工厂。”
看完一圈出来，司海波说：“你要真是机器商就好了，你知道那一台电动缝纫机得多少钱吗？几千美金，效率是比咱们的手动缝纫机是高不少，但也不至于这么贵吧，折合成人民币都要将近两万一台了，我们一台缝纫机才100多块钱。而且这机器坏了维修也麻烦得要死，还得送到日本去修，来回太他妈耽误事了。”
远夏心中一动，说：“海波哥，你能不能给我弄一台这样的缝纫机，我回去找行一研究一下，看能不能仿制。这电动缝纫机原理应该不复杂，要是咱们自己能仿制，光卖这个都能赚死。”
八九十年代国内最火的就是服装鞋业加工，珠三角更是遍地成衣、鞋子与毛绒玩具加工厂，要是能够生产电动缝纫机，那可不比搓螺丝来钱快多了？
司海波咬咬牙：“我给你弄一台！”
远夏笑着说：“要是能生产出来，也给你分红。”
司海波说：“分红就算了，你包了我厂里的缝纫机就成。”
远夏没跟他多计较，现在说分红也为时过早，他说：“行，先给我弄一台，我回去非要将它仿制出来不可。”
司海波也兴致勃勃，高兴地搂着远夏的肩：“走，去宴宾楼吃饭去，鬼佬不懂咱们中国美食，我们自己享受去。”
远夏笑起来：“好！”
远夏从温州离开的时候，不仅带走了司海波借给他的五万块钱，还带了一些商品，最重要的是带走了一台电动缝纫机。如果电动缝纫机的技术能攻克，这就是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
从温州回到宁波，远夏将买机器的尾款结了，然后亲自拆卸机器打包，请了一辆货车，将零部件拉到杭州火车站。
不直接走火车，是因为宁波没有直达越城的火车，到了杭州还要倒车，远夏担心丢失零件，干脆拉到杭州走直达。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机器托运上了货运列车，他们这才坐火车回越城。
这一路李宝根见识到了远夏的魄力，不管是买机器还是跟外国人打交道，那叫一个大气从容，毫不怯场，不像是一个刚开始创业的新手，倒像是久经商场的老手，难怪他会当老板。
这趟出差去了将近半个月，主要是拆卸机器与办理托运花费的时间太多了。
他们抵达越城的时候，托运的机器还没到。
远夏将此次见闻说给了郁行一听，郁行一啧啧称奇：“你真跟老外当面争论了起来？”
“当然，不能留情面。”远夏笑嘻嘻地说，“这台电动缝纫机就交给你了。好好拆，我们还得设法复制出来，它卖几千美元，我们卖几千人民币，我就不信我干不过它。”
郁行一看着那台精致的缝纫机，说：“那我得好好研究一下才行。先找台普通的缝纫机研究一下原理和细节，再来拆这个。”
远夏有些担心地说：“你忙得过来不？等机器到了，我们还要修理机器。我担心你分身乏术。如果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叫屈文渊那小子帮忙，还有科技社那帮人，跟他们说，要是帮忙将这个复原出来了，我给他们发笔丰厚的奖金。”
郁行一笑了：“可以，正好也锻炼一下他们。我去找他们，让他们先绘缝纫机的图。”
远夏说：“对，能利用就利用，别不舍得驱使人。等机器回来，修好之后，我还得去一趟开封，最重要的搓牙机还没着落，要去鲁丰年那儿买台新的。”
“你比我还忙。”郁行一笑着说。
“倒也没有，我就只操心工厂的事，你得一心几用，要上课，要管理学生，要做设计，还要帮我修机器。我怕累着你。可前期没钱，咱们只能全靠自己来。不着急，慢慢来吧。”远夏说。
“嗯，慢慢来。”郁行一说。
两天后，托运的机器总算是运到了，远夏叫了车将机器从火车站拉回工厂，没有叉车，没有起重机，又不能像装砂石一样自卸，一切都得人力抬上抬下。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将东西给搬下来了。
远夏亲自将机器拼装复原，郁行一有空就来帮忙。
除此之外，郁行一还从越大找了两个机械工程的师弟过来帮忙，一个是他的直系师弟，屈俊清的研究生，一个是大四的学生，课少，有大把的课余时间。
李宝根不懂机器，就跟在一旁打下手，递工具拿东西，负责做饭。
几个师兄弟凑在一块儿研究几台老机器，各抒己见，畅所欲言，都是年轻人，说话没啥顾忌，相处得十分融洽。
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他们终于将三台机器拼装起来，坏的也给修理好了。
三台机器都能用，除了那台冷镦机老化得有点严重，打头机和攻牙机都工作得挺好，现在就差一台搓牙机了。
郁行一等厂里这边几台机器全都修理好，这才去研究那台电动缝纫机。
将机器修理好后，远夏又花了几天时间将带回来的货物给处理掉了，赚了一千多块钱，算是将这趟的路费和运费赚回来了。
现在市面上商品比从前多了不少，竞争大了起来，商品价格也跟着降了下来，利润也就薄了，没以前好赚了，不过远夏也没觉得遗憾，这算是好事，尤其是对广大百姓来说，改革开放的目的就在此。
处理完货物，远夏去了开封。
这次他是独自去的，李宝根得留下来看厂子，毕竟好几台机器在这里，要是不看着点，被人拆了什么零件偷去卖，到时候他们去哪里哭。
远夏知道，等机器到位，他还得招工人，光靠他和李宝根有点忙不过来，毕竟既要生产，又要销售。
对于远夏下海自己创业，他的同学都觉得可惜，但也不意外，上大学时远夏就开始倒腾买卖，现在下海潮这么热，他又在那么个工厂，下海也属正常。
鲁丰年见到远夏，非常热情：“我是你下海以来第一个探望的同学吧？”
远夏笑着说：“还真是。劲松在轴承厂，离得那么近，我还没去找过他呢。”
鲁丰年哈哈笑：“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气死。走，带你去逛逛我们开封，我们可是千年古都呢。”
远夏也没拒绝，虽然他此行来的目的是为了买机器，但好不容易来一趟，老同学又这么热情，怎么能够拒绝呢。
开封虽然是千年古都，但旅游景点并不太多，留存下来的古建筑遗迹只有开封府、龙亭等，远夏在鲁丰年的陪同下参观了一天，还用带去的相机拍了些照片留念。
傍晚的时候，鲁丰年叫了自己的女朋友一起来吃饭，顺便将她介绍给远夏。
他的女朋友是开封高中是一名数学老师，长相比较普通，但是身材很好，高挑个，爱笑，让人一看就觉得亲切。
远夏亲切地管她叫四嫂，因为鲁丰年在宿舍排行第四。
四嫂很聪明，思维敏捷，健谈开朗，跟木讷的鲁丰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正好能互补，而且两人互动起来也很甜蜜，看得出来感情不错。
远夏很替老同学高兴。
晚上远夏拒绝了去鲁丰年的宿舍过夜，坚持住旅馆，虽然鲁丰年是单人宿舍。
虽然旅馆不那么干净，但比起跟鲁丰年挤一张床，他宁愿住不那么干净的旅馆。
毕竟除了自己弟弟和郁行一，他没跟其他人一起睡过。

第59章 合作
在开封买设备就比宁波要顺利，因为产品是全新的，价格也是固定的。因为鲁丰年的缘故，远夏还享受到了内部价，给打了九折。
这台搓牙机定价三万四，打完折后三万零六百。新机器就是贵啊，他六千块买了三台旧机器，新机器一台就花了三万。
要不是司海波借了他五万块，这机器还真买不起，只能靠手车螺丝了。
还好，工厂还给新机器承担运费，帮忙送到郑州火车站去托运，给远夏省了不少事。
远夏马不停蹄地赶回越城，机器都到位了，得准备开工了。
要订原材料，生产过程还需要进行热处理、电镀、酸洗等工序，这些都还要找外包单位，他那个小厂实在没办法弄那么多工艺，他也承担不起成本。
不过远夏已经想好了合作对象，准备去找崔平生，跟轴承厂合作。
崔平生可能瞧不上这点小钱儿，不过他决定去磨他，熟人嘛，应该好说话。再不济，就跑机械厂去谋求合作。
不过轴承厂最好，因为是小厂，不需要经手太多手续，最为方便。
要不是肃阳农机厂离得远，跟农机厂合作才最理想。
远夏现在其实不太担心生产，他底牌足，合作对象多着呢。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人手，以前他和郁行一一起干，两人一个负责生产，一个负责市场，很多时候两人一起做，就会省心很多，现在郁行一那边几乎帮不上忙，他需要找到合适的帮手才行。
不过现在也有优势，当年他和郁行一都是从技术岗直接转型做老板，任何经验都没有，完全是两眼一抹黑，走了不少弯路，甚至还遭遇过没钱吃饭的窘境。
现在至少不会再出现这样的困境了，郁行一就是他的后盾，不管他如何折腾，郁行一都能保证他不饿肚子。
回家的火车上，远夏将自己的工作计划一点点写上，回去要做什么事，见什么人，都做好了时间规划。
火车到站时天色已晚，远夏坐公交车回家，下了车，看着站台附近一家小饭馆正亮着晕黄的灯光，飘出了诱人的香味。
远夏肚子忍不住“咕——”了起来，坐了一整天车，又累又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也许行一在家等着自己呢。
想到郁行一，他加快了脚步，最后几乎是奔跑着往家跑，拐过路旁的香樟树，他就看到了自家院门口亮着的昏黄路灯，仿佛在为自己指引回去的方向，远夏心中一喜，他在家！
远夏一口气奔到门口，抬手啪啪拍门，大声喊：“行一，开门！”
他也懒得找钥匙开门，一屁股便坐在门口的石墩上，伸手摸摸花盆里正在盛开的月季，从开年后，他就四处奔波，不成想，春色已经这么浓了。
片刻后，就听见脚步声响起，门开了，郁行一从里面探出头来，满脸欢喜：“回来啦？”
远夏见到他，满身疲惫顿时烟消云散，从石墩上一跃而起：“嗯，回来了！”
郁行一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袋：“给我吧。我刚做好饭，你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水也烧好了。”
远夏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笑：“当然先吃饭，吃饱了再洗。”
他跨进门，挡住郁行一要关门的手，自己将大门关上，郁行一提着行李往远夏房里去。
远夏转过身，快步走上去，双臂环过去，从后面搂住郁行一肩，挂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上，嘟囔一句：“好累啊。”
郁行一停下来，抬手轻拍着捶在胸前的手，温柔地说：“累的话，这两天好好休息吧。”
远夏闭着眼睛说：“可是还有好多事要做，马上四月中旬了，一个螺丝还没见着呢。”
郁行一听到这里，不禁有些难受：“对不起啊，说好了一起开公司，结果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远夏听到这里，顿时精神了起来，他抬起头，放开郁行一，改为单手搂着他的肩：“说什么话呢？早就说好了你出技术，我出力啊。”
“是这样没错，可看你三天两头都在出差，也不能回家，我心里有些难受。”郁行一说，没有远夏的家，真不能叫家。
远夏说：“这都只是暂时的，办厂初期肯定会很忙，什么都没定下来呢，等步入正轨了就好。到时候就可以正常上下班了。”
郁行一说：“你也悠着点，别太赶，身体要紧。”
远夏笑着答：“知道。”
郁行一将远夏的房门推开，将行李放在桌子上，远夏说：“就放地上好了，包反正要洗的。”
郁行一又将包放地板上，说：“去洗手来吃饭吧。”
“好。”远夏跑去洗了把脸。
郁行一已经将饭菜端上了桌，都是远夏爱吃的菜，回锅肉、煎豆腐、拌海带丝。
这个时节青黄不接，各种菜都才刚种下去，没长起来，市面上很难买到青菜，家里常备了干海带，以此代替蔬菜，正好他们都爱吃。
远夏欢喜地搓手：“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郁行一说：“我猜的，这两天该回来了。”
远夏想到一个事：“你是不是这两天都回来了？”
郁行一点头：“嗯。我以为你昨天回来呢。”
远夏说：“丰年太热情了，本来昨天就该回来了，他又特地请假陪我玩了一天，吃了不少开封小吃。”
郁行一笑着问：“都吃了什么？”
“小笼包、水煎包子、桶子鸡什么的，都特别绝，唯一的遗憾就是带不回来。下次有机会咱们一起去尝尝。”远夏笑着说。
郁行一听得点头：“好。”
“要是有冰箱就好了，我可以给你做一做那个小笼包，里边是灌汤的。没冰箱只有冬天才能做，将猪皮熬成汤让它冻上，切成块和肉馅儿包进包子里，蒸出来里边满满都是汤汁。说起来就忍不住流口水。”远夏一边说一边吸溜起口水来。
郁行一看着他的馋样哈哈笑：“好了，你别馋我了。我本来觉得我炒的菜还行，被你这么一说，便觉得索然无味了。”
“没有啊，我觉得非常好吃，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美味。”远夏说着赶紧往嘴里扒了一大口，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
郁行一听着远夏这么夸自己，脸上乐开了花，他当然知道自己担不起最好吃的美味，但话从远夏嘴里说出来，他就爱听。
两人说说笑笑吃完了饭，又出门去散了会儿步，顺便消食。
春意正浓，虽然被夜色遮去了颜色，但空气中花草的清香令人沉醉。
虽然已经不早了，依然能看到不少开门营业的小店，还有人在路灯下摆起了小摊，卖各种小吃以及各种小玩意，人间烟火气越来越浓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郁行一说：“缝纫机的结构图我已经弄出来了，现在正和科技社的人一起制作一台缝纫机。等做好了，我们就拆电动缝纫机。”
远夏说：“也不用太着急，慢慢来，我得先把螺丝做出来，换了钱，才有本钱做缝纫机。”
郁行一说：“好。那我们可以多研究研究。”
“对，多考虑一下缝纫机的用途，需要车不同材质的东西，甚至还有自动钉扣子的机器。”远夏说到这里哈哈笑起来，“我要求是不是太多了？”
郁行一摇头：“当然不，正是因为有需求，多种用途的机器才被发明出来。我会尽力试试的。”
远夏说：“别太累着自己就行。对了，你们那台消防洒水车怎样了？”
郁行一说：“已经在收尾了。”
“那就好。我担心你事情太多，太耗费心神。”
“还好，再忙也没你忙。”
“我这忙跟你不一样，我忙完睡一觉就可以了。你是脑力劳动，只怕连睡觉都不安生。”
郁行一则说：“其实我感觉还好。你需要跟不同的人打交道，那才是真的费神呢。”
“还好，我还挺擅长跟人打交道的。”这不是远夏吹的，当初他俩都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但为了生存，不得不迫着自己去跟人交流，远夏已经将自己锻炼得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了。
两人溜达一圈回去，郁行一说：“你先去洗澡吧，坐一天车，早累了吧。”
远夏伸着懒腰打哈欠，说：“行，我先去洗。”
远夏洗完澡出来，对准备洗澡的郁行一说：“行一，一会儿你洗好了来我房里睡呗，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
郁行一听见这话，心顿时扑通扑通跳：“哦，好。”
郁行一洗完澡，推门进了远夏的房间，看见他正在收拾行李，桌上摆满了红枣、柿饼之类的干货：“丰年让我带的土特产，明天你带些柿饼送给屈老师，给科技社那帮小子也拿点。”
“好。不给你家里送点去？”郁行一问。
“送。过两天我正好要回去一趟，顺便招两个人来。”远夏说到这里，突然挠了挠头，“我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回去，才不引起我爷爷的怀疑。”
郁行一想了想：“只能说是周末放假回去看看他们。要是事情没办完，星期天晚上就从家里出来，住到旅馆去。”
远夏点头：“只能如此了。希望建军那小子在家，别让我到处找他。”其实他也不是招不到人，厂里有不少职工子弟都没正式工作，就是不想宣扬得人尽皆知，让爷爷担惊受怕。
“你要不提前写信给他？”郁行一说。
“我明天打个电话回去吧，提前跟马叔和李姨说一声，让建军星期天在家等我。”远夏一般不爱打电话，太麻烦。
“也行。”
远夏说：“好了。我去洗个手，准备睡觉。”
上了床，还是一人一头躺着，远夏说：“行一，你睡这头来呗，睡那头说话都不方便。”
郁行一只好将枕头扔过来，在远夏身边躺下了：“想说啥啊？”
远夏闭着眼睛：“随便聊聊。”
郁行一听远夏说起了打算跟轴承厂合作的事，顿时睁开了双眼：“你要跟轴承厂合作？”
远夏说：“嗯，我感觉轴承厂最合适，崔平生也是个挺好说话的人。”
郁行一则想到了刘岸芷，她不知道谈对象了没有，她可正愁跟远夏没交集呢，远夏这不是自己创造机会么，郁行一犹豫了一下，说：“其他家呢？”
远夏打了个哈欠：“机械厂也行，就是厂子太大了，领导太多，手续也多，麻烦，他们可能也看不上咱们这点小钱。其他小厂也许可行，但是不熟悉情况，肯定不如轴承厂方便。”
郁行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那就去轴承厂试试吧。”
远夏说着说着，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了，他瞌睡来了。
郁行一却倍儿精神，担心远夏被年轻漂亮的姑娘抢走了。他抬起手，将手搭在远夏手臂上，假装是不经意的样子，远夏并没有任何表示，也没移开。
郁行一从掌心里感受着远夏一下接一下稳健有力的脉搏，似乎想要从从汲取些勇气和力量。
“行一，你快过生日了。”本来以为都睡着的远夏突然说了一句。
郁行一几乎被吓一跳，他下意识地收回手，有些尴尬地说：“嗯，还有几天。你还没睡？”
远夏打了个哈欠：“要睡了，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没说，我会陪你过生日。”
郁行一笑了，自己的生日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事吗？“好，谢谢。”
远夏侧过头，将脸挨在郁行一肩上，重新睡下。
远夏的呼吸落在他的肩上，郁行一的心跳得有些快，他只要微微一侧头，就能亲到远夏的额头，他喉头滑动了几下，到底还是没有侧过去。
第二天远夏起来，郁行一正在厨房做早饭，走廊的竹竿上挂满了正在滴水的衣服，远夏看了一下，顿时有些窘：“行一你帮我把衣服洗了？”
郁行一说：“嗯，我要洗衣服，就一并给你洗了。”
远夏说：“谢谢啊！”可他连短裤都给自己洗了。
郁行一说：“不用客气，顺手的事。来吃早饭吧，我吃了饭得去学校了，车还是留给你，我坐公交去。”
远夏厂子那边比较偏，没有直达车，出城的公交车分外稀少，很难等。
远夏说：“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咱们得再买辆车。坐公交车没骑车方便，学校挺大的，你跑来跑去也挺不方便的。”
郁行一除了上课，还要做实验，有时候还得去宿舍楼处理学生的问题，尤其是学生这边，喊起来就是急事。
郁行一说：“先不着急，过阵子再说。”
远夏笑着说：“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花钱如流水，一分钱进账也没有，得省钱？”
郁行一说：“对啊，你不是常说要开源节流，我不骑车也行的，越大虽然大了点，走快一点就行了，正好也锻炼身体。”
“等我赚到钱了，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车。”远夏说。
“新车你自己用，我骑旧车，你忘了屈文渊那小子丢车的事了？”郁行一说。
“我在外头跑来跑去，骑新车才容易丢呢。学校还是要安全多了。”远夏说。
郁行一一想，点头：“也有道理。”
吃完早饭，远夏骑车送郁行一到公交车站，自己则去了越城轧钢厂，上午有空，先去谈买钢材的事。搓牙机下午到，到时候再去叫辆车将机器拉回厂里。
普通的小螺丝用低碳钢就行，螺丝越大，吃力也大，对钢材的要求也就更强。
远夏的厂子目前看来，就是个小作坊，去钢材店购买其实也够了，但远夏要拿到最优惠的价格，这样他的产品才有更大的市场竞争力。
去轧钢厂的路上，远夏还去了越城的建材市场，了解钢铁零售价格，低碳钢售价是1500元每吨，比红星厂的出厂价贵了150元。
如果买量大，可以便宜50元每吨。
他在越城轧钢厂打听到的钢材价格也是1500元每吨，也就是说，轧钢厂给建材市场的价格肯定要比这个便宜不少。
在轧钢厂买钢材，需要政府批文才能购买，远夏开了螺丝厂，拿到批文不难，难在怎样拿到最低价。
思来想去，远夏还是决定去找崔平生，轴承厂买钢材的时候，顺便帮自己多进几吨，进来后顺便在轴承厂加热处理，再拉到他们厂去加工。
1985年，国家开始推行价格双轨制，国营企业采购生产资料是计划内的价格，而民营企业则实行市场定价，轴承厂帮忙买钢材的话，就能买到计划内的价格，比市面便宜不少。
不过自己欠崔平生这个人情是欠定了，他要是不愿意帮忙。自己就回去找农机厂帮忙，农机厂现在经营困难，想必愿意赚自己这点加工费，就是要辛苦马叔多帮自己跑几趟了。
远夏不是不愿意让农机厂赚这个钱，只是自己这点加工费，对颓势尽显的农机厂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并不能让农机厂起死回生。
了解完行情，远夏直奔火车站，在附近的自由市场找到一辆正在帮人卸货的四轮自卸车，他赶紧上去攀谈，看对方有没有空，好帮自己拉货。
正好司机有空，答应帮他拉货。
远夏对这种货车的好感程度远高于小汽车，因为这是他自己的老本行，看着就亲切。
等车来的时候，跟司机闲聊了起来，打听哪儿买的车，花了多少钱，给人拉货价格，一天能赚多少钱等等。
除此之外，远夏又问起了司机对自卸车的使用体验，比如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善的等等。
可人家司机没领会远夏的意思，他相当满意自己的车子，把自家的车子夸得天花乱坠，什么毛病都没有，简直就是完美。
远夏知道，想从他这里了解到真实的用户体验是不行了。
三点的时候，货运列车到站了，远夏进站提货，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将自己的机器搬到车上。
自卸车司机有点不满意，说时间太长了，够他拉几趟货了。
远夏毫不含糊地多给了他一趟运费，因为司机也帮他抬机器了。
机器运到工厂，李宝根见直接拉了机器回来，赶紧上来帮忙卸货。
远夏和李宝根费了半下午加第二天上午半天，才将机器给拼装好。
现在是机器都到位了，就差原材料了。
下午，远夏骑着车，去了轴承厂。
远夏见到门卫，递上香烟：“刘师傅好啊，好久不见！”他自己不抽烟，但随身带着香烟和打火机，跟人打交道，有时候就差这一根烟的火候。
对方见到他，很是意外：“好久没见到你了，去哪里高就了？”
远夏笑着说：“分到建宁去了。刘师傅，崔厂长在不在厂里？”
门卫说：“你来得不巧，他刚出去。”
远夏有些失望：“那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门卫说：“可能是去市政府开会了。你找他有事？”
远夏点头：“嗯，找他有点事。他今天还回来吗？”
门卫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了。”
远夏说：“那我能进去等他吗？对了，我有个叫武劲松的同学在这里上班，我进去看看我同学吧。”
门卫赶紧摆手：“去吧，去吧。”
“谢谢刘师傅啊！”
远夏对轴承厂那是相当熟悉了，武劲松被分在技术科，他直接去技术科办公室找他。
武劲松正在和同事打扑克，见有人敲门，手忙脚乱地将扑克牌收起来，装模作样拿出笔来写字。
有人将门打开，看见远夏，笑了：“不是厂长，吓死我们了。”
远夏对这些人也有点面善，笑着说：“你们干什么坏事呢？”
武劲松听见远夏的声音，一下子跳起来：“小六，怎么是你啊？你可算舍得来看我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回来这么久了才来看我。”
远夏笑着说：“我住在郁行一家，你随时可以来看我啊。”
“你不说你忙着出差吗？我上去过去，结果碰了一鼻子灰，铁将军把守大门。没意思！”武劲松说。
远夏赶紧道歉：“抱歉，抱歉，我最近一直在出差，行一白天得上课，当家的时候他可能在厂里帮我的忙。”
武劲松抬手勾住远夏的肩，好奇地问：“诶，你真的开厂了？什么厂啊？快告诉兄弟！”
“很快你知道了。”远夏卖了个关子。

第60章 撩他
跟武劲松闲聊时，远夏得知轴承厂现在的规章制度非常严格，各种条款分得极为细致。
上班时间严禁迟到早退旷工，也禁止打牌聊天，抓到了要被扣奖金，累计数次则要当着全厂的面做自我检讨，所以远夏敲门进来的时候他们才会那么紧张。
很显然，崔平生在进行改革，他想拯救轴承厂。
不过远夏听来，似乎并没有触及到根本性的改变，积重难返，不打破大锅饭的思想观念，改革是很难有成效的，崔平生的自主权应该还不够大。
远夏等到快下班时，崔平生才回来。不过他也感到很庆幸，崔平生居然还会回来。
武劲松本想等下班了请远夏出去吃饭，远夏却说：“今天可能不行，我先去找你们厂长谈点事。”
武劲松很惊讶：“你跟我们厂长谈什么？”
远夏说：“看看能不能跟你们厂谈个合作。”
武劲松大为震撼：“你都跟我们厂合作了？”
“还不知道行不行呢。”远夏说，“我先走了啊，下次请你吃饭。”
崔平生刚到办公室，正在整理今天下午开会的资料。
远夏敲了敲门：“崔厂长，打扰了。”
崔平生抬起头，看着远夏，露出惊讶的表情：“哟，这不是远夏吗，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
远夏笑嘻嘻地说：“自然是改革的春风。”
崔平生上下打量他：“如今在哪儿高就呢？”
远夏说：“下海了，弄了个小作坊，自己干。”
崔平生笑着说：“哟，那该叫远老板了。”
远夏摆摆手：“崔厂长您可别取笑我了，什么老板呀，这不是我们那厂子不行了，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只好出来自谋生路，总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吧！”
崔平生点头：“这倒是，树挪死人挪活。如今做什么呢？”
远夏说：“搞了几台旧设备，打算搓点螺丝卖卖。”
“年轻人就是跟我们不一样啊，说干就干，不像我们这帮老家伙，拖家带口的，有什么想法也就只是想想。”崔平生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下，羡慕是实打实的。
远夏笑着说：“崔厂长可不算老啊，正值当打之年，又赶在国企改革的大浪潮下，以崔厂长的能力，绝对会是个弄潮儿，将来肯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崔平生听得非常受用，说：“坐吧，跑我这儿不是为了吹捧我吧？”
远夏在他对面坐下来，笑着摇头：“我这绝不是吹捧您。只是把轴承厂的情况和我原来的厂子对比一下得出的结论，崔厂长是有心办大事的人，也是有能力的人。”
崔平生往椅背上一靠，摊开双手：“有什么能力啊，厂子现在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远夏说：“现在这个环境下，厂子能活下去，就是胜利。崔厂长所需要的，就是一个契机而已。”
崔平生看着远夏，他有满腹的牢骚和憋屈，却找不到地方宣泄，也无人理解，没想到竟被一个刚从大学出来没多久的年轻人说了出来，顿时有一种遇到知己的感觉。
“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呢。”崔平生笑笑说。
“上面如果放开限制，您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搞就行，别怕得罪人。改革就好比难产，剖腹产会更痛，但总比胎死腹中好。将来那些人肯定会感激您的。”远夏说。
崔平生顿时大为震惊：“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连我的想法都知道？”
远夏连连摆手，笑着说：“没那么神乎。不瞒您说，我自己那个厂的副厂长，跟崔厂长您一样，有技术有能力，但他比您情况要难上无数倍，因为他上头还有一个厂长，他的想法根本就实施不下去。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厂子被拖得快倒闭了。我想轴承厂绝不至于步我们厂的后尘。”
崔平生的情况确实要稍微好一点，不过呢，他上头还有一个党委书记，他很多想法难以实施也是因为此。
不过今天市里开会，下达了新的任务指标，就是改革创收，还提到了试行厂长经理负责制，如果真的实施了，以后厂里的事就是他说了算。
崔平生说：“你来找我有事？”
远夏点头：“我想跟厂长谈点合作。”
“合作？”崔平生挑挑眉。
远夏说：“我那个螺丝小作坊，只有做螺丝的几台机器，地方也有限。我想跟贵厂合作，钢材粗拔、退火、酸洗、电镀都在你们这儿弄，我出加工费。”
崔平生大为惊讶：“你居然让我们帮你加工产品？”
远夏笑着纠正：“是合作。”
崔平生说：“这么多道工序都在我这里做，那你还做什么？”
远夏说：“我们做主要工序啊，还有负责市场。这些工序对我们来说很难，但对贵厂来说却是非常简单的事。”
崔平生笑着说：“那你不如直接从我们厂里拿货去卖。”
远夏双手合十：“希望崔厂长能够满足一个机械专业的学生对生产的热情吧。我并不想做个二道贩子。”
崔平生收敛了笑容：“价格怎么谈？”
远夏知道他松口了，顿时大喜：“谢谢崔厂长，价格等我估算好了再来跟您谈。还有一件事要拜托您。”
“说！”
远夏说：“希望崔厂长能帮我从轧钢厂买钢材。”
崔平生嘴角抽了一下：“滚！”
远夏没被吓倒，反而嘻嘻笑：“厂长您帮人帮到底，买钢材的钱我自己掏，你们甚至可以比出厂价稍微贵一点卖给我，比如一吨多个二三十块钱。”
崔平生瞪他：“你还真敢提，我都在给你跑腿了！”
远夏说：“崔厂长的人情我记着了，他日必定奉还。”
崔平生审视他，琢磨着这个人情到底值不值得。
远夏倒是不着急，他脸上很淡定，一点也不像是个刚出茅庐的毛小子。崔平生第一次跟这小子打交道，就觉得他不是个池中物，如今看来，确实有几分胆色，没准将来真能成就一番大事呢。
崔平生说：“行吧。你好好给我记着这个人情。”
“亏不了您！”远夏笑着站起身，朝崔平生伸出手，“崔厂长，合作愉快！回头我拟好合同，咱们以合同为准。过几天我来跟您签合同。”
崔平生伸出手来：“价格不让我满意，我是不会签的。”
远夏抓着他的手使劲摇了几下：“崔厂长大人大量，我现在举债度日，希望价格能看在老熟人的份上优惠些。”
崔平生觉得远夏这人脸皮可真厚，这就敢说是自己的老熟人，不过他内心也叹服，这年轻人不得了，办事竟然如此老道，气度从容，不亢不卑，前途不可限量啊。
远夏说：“崔厂长，这都下班了，一起吃个晚饭？”
崔平生摇头：“吃晚饭就算了，老母亲在家做了饭等我回去。”
远夏笑着说：“这倒让人羡慕了，那就不打扰你们的天伦之乐了。下次请您吃中午饭吧。”
崔平生说：“再说吧。小小年纪，就如此精于世故。世界是你们的世界了！”
远夏笑眯眯地说：“不，世界是我们的世界。崔厂长再见！”
远夏一身轻松地出了厂长办公室，对于能如此顺利谈成合作意向，真是喜出望外，老崔还是老崔，能成功果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下楼之后，他去自行车棚推车，正弯腰开锁，突然听见一个女声叫他的名字：“远夏？”
远夏闻声抬头，往后一看，笑着说：“是刘医生啊。”
刘岸芷穿着雪白的医生服，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儿，她眼中只有远夏，面露欣喜之色，眼里却有点儿酸涩之意：“真的是你啊？”她的声音都有点儿变了。
远夏笑着说：“对，我来轴承厂办点事。刘医生没去吃饭？”
刘岸芷双手背在身后，十指紧张地扭在一块儿，说：“嗯，我、我吃过了，我先前看到一个人影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你现在在哪儿呢？”
其实她没吃饭，她无意间看到有个人的身影像远夏，便追上去确认，发现真是他，还进了厂长办公室，便在外面一直等到远夏出来。
远夏看着眼前红了脸的美丽姑娘，心里暗道糟糕，这紧张的小表情跟屈文渊看到远秋有什么分别？可真是孽缘啊，况且现在武劲松也在追求她，便说：“我现在失业了，过来看看同学。”
刘岸芷露出惊讶的表情：“失业？你工作呢？”
远夏自嘲地笑笑：“我厂子快倒了，发不出工资，我就出来了，现在成无业游民了。”
刘岸芷满脸都是担心：“那你现在有地方去吗？”
“有的，我住朋友家呢。”
刘岸芷犹豫片刻，说：“那你需不需要我借你钱？”
远夏听到这里，完全被震惊住了，自己何德何能啊，美女追着给自己借钱，他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朋友说他养我呢，嘿嘿。”
刘岸芷听到这里，咬着下唇，问：“你朋友是男是女？”
远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女的。”当然是撒谎。
刘岸芷眼眶瞬间红了，她慌忙转过脸去，今天的幸福和痛苦都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她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远夏看着实在于心不忍，可他不能作孽啊，这么好的姑娘，喜欢谁都行，但是不能喜欢自己和郁行一，他有时候真怀疑是不是自己和郁行一欠了她的，怎么总是逃不开干系呢。
“刘医生，我得回去了。我走了啊。”远夏将车推出来，骑上车走了。
刘岸芷没出声，等远夏走了，她才蹲下去，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无声地流泪。她恨自己的软弱，当初要是主动一点，哪怕是给他写封信呢，也许就是不一样的结局了。
出了轴承厂，远夏连连叹息摇头，真是孽缘，希望她能够找到自己真正的姻缘吧，他和郁行一都不值得她浪费感情和时间。
回去的路上，远夏从一家熟食店买了些卤肉回去，不知道行一今晚会不会回来。这个班主任事真多，下学期能不当就好了。
远夏居然和郁行一差不多一个时间进门，郁行一也从学校食堂买了些菜回来。
远夏举着手里的菜，哈哈笑：“咱俩真是心有灵犀啊。对了，你今天怎么又回来了，学校不会有事？”
郁行一将他手里的菜拿过去，说：“我跟同事说了一声，万一有事，他帮我处理一下。你今天去轴承厂了吗？”
远夏说：“去了。跟崔平生谈妥了，这两天我准备一下合同，到时候跟他签了就行。先拉几吨钢线来做做。”
“这么顺利吗？”郁行一有些意外。
“还行。老崔是个务实的人，做这个对他们来说不难，又能赚钱，为什么不做。”
“费用贵不贵？”
远夏说：“费用还没谈呢，我得再做一下市场调查和计算才行。”
虽然他对螺丝的市场价进行了不少调查，但真要签合同了，还是得再做一下才行，万一涨价了，自己开出的价格太高，不就亏了。
郁行一点点头，一边淘米，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去轴承厂有没有见到熟人？”
“当然，武劲松在轴承厂呢，肯定要去找他。回来的时候还碰到了刘医生，随便聊了几句。”远夏说完便盯着郁行一。
郁行一手里的动作果然一顿，盆里的米都倒出来一些，他很快回过神来，说：“哦，说什么了？”
远夏看在眼里，嘴角扬了上去：“刘医生真是善良，听说我失业了，担心我没钱用，还要主动借钱给我呢。”
郁行一抬头看着他：“你要了？”
远夏笑嘻嘻地说：“当然没有，我说我有人养。”
郁行一闻言，瞥他一眼：“谁养你啊？”
远夏说：“你啊。”
郁行一嘴角扬了上去：“啧啧，美女主动借钱给你，看把你美的，迫不及待回来跟我炫耀了。”
远夏笑呵呵地说：“这有什么好炫耀的，我不信你在学校没有女同学女同事主动搭讪的，没有同事要给你介绍对象的？”
郁行一被说得哑口无言。
远夏见状，急忙问：“真的有很多？”
郁行一摇头否认：“也没很多，不过我都拒绝了。”
远夏挑眉，故意问：“你为什么拒绝啊？”
郁行一说：“被向玲吓怕了，我现在害怕异性的示好。”
远夏捏着下巴，斜睨他：“啊？你害怕异性，难不成要一辈子打光棍儿？”
“嗯。”
远夏看郁行一应得爽快，心里乐开了花，嘿嘿，郁行一怎么也逃不出自己的引力范围，他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抬手搂着他的肩：“不会吧？行一，你真要打光棍？你这么好的条件都打光棍，那多少姑娘得伤心死啊。”
郁行一说：“关我什么事？我就算不打光棍也不能都娶了。”
远夏嘿嘿笑：“也是啊。我很多时候也觉得跟女孩相处没有跟男的相处舒服自在。”
郁行一闻言，扭头看着远夏，仿佛在确认他是开玩笑还是说认真的。
远夏抬手关水龙头：“行一，水溢出来了！”
郁行一慌忙低头看手里的盆，多出的水正带着大米往外流，慌乱中他差点将盆里的米都倒出去，被远夏抬手扶住了：“你在想什么呢？”
郁行一忙收敛心神，缓缓将盆里的水倒出去一些，再将米捞出来放在锅里，掩饰地说：“没什么啊。就是没注意到而已。”
远夏说：“那你做饭吧，我去研究一下合同。”
郁行一松了口气：“去吧。”
郁行一将锅里加上水，琢磨着远夏刚才说的话是，是不是意味着他不反感跟同性相处？要是再进一步呢？
他内心多了个小魔鬼，他想试探一下，如果超出友情的范围，远夏能不能接受。
他内心激烈地拉锯着，本来他觉得守在远夏身边就好了，哪怕是他将来结婚生子，他也能把他的孩子当成自己的一样看待。
可现在他又有点不满足了，想要得更多一点。远夏会把自己当变态吗？
晚上，远夏将拟好的合同拿给郁行一看，郁行一看完远夏写的合同，说：“我感觉你这格式和用语相当规范啊，而且逻辑缜密，没有漏洞，从哪儿学的？”
远夏笑着说：“有合同范本啊。我拿来用了一些，还有一些是我自己写的。”关于合同，远夏签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这会儿写个小合同完全不在话下。
郁行一说：“我看挺好的。你回头再将数据确认一下，就差不多了。”
“嗯，明天星期五，我再去调查一下市场，后天星期六，我回家一趟，你生日是下周二，我肯定会赶回来的。”远夏说。
“你什么时候跟那边签合同？”
“我看明天能不能弄好，可以的话，就星期六去，签完合同，让轴承厂先帮我们处理钢材，我回来之后就能加工了。”
“加油啊，很快就可以开工了。”郁行一发现远夏办事井井有条，真叫人放心。
“对啊，很快就可以赚钱了！”远夏说。
郁行一又问：“你想好怎么卖了？”
远夏说：“想好了，背着样品挨家去有需要的店和厂子问呗，货好，价格比国营厂的便宜，我不信没人要。”
郁行一说：“那是不是还得找个人帮你卖？”
“对，得找个能说会道的家伙来。希望我这次回去能够找得到。”远夏没打算培养李宝根当销售，他为人踏实，做技术比较好，马建军其实很合适当销售，只是他现在有车开，根本就不用出来工作。
第二天，远夏骑着车全城都跑了一圈，找百货商店和五金店问询价格，不管是国营是还是私营的，都问了个遍，而且又收集一些螺丝样品。
上次在宁波就收集了不少回来，他要尽量让自家的螺丝品种多一些，这样才具有竞争优势。
中途打了个电话回工厂，让马安民转告马建军，他星期六回家，找他有点事。
晚上回去又忙了一晚，将合同准备好。第二天是星期六，上午去找崔平生签合同，崔平生留下了合同，说要研究一下，让远夏下周再来签。
远夏自己求人，也不能催太急，况且合同本来要慎重，只是说如果近期他们要去钢铁厂进原材料，就帮他也进一点，他留下了钢线的尺寸。
这点崔平生倒没拒绝，收下了尺寸单。
傍晚时分，远夏已经回到了肃阳的家中，家里人见他回来都很高兴。
远夏当然没说自己回来的真正目的，只说想家了，顺便探望一下朋友。
当晚远夏就去找马建军，跟他说明了来意。
马建军一听，吃了一大惊：“夏哥，你说的是真的？你自己开厂子，要招工人？多少钱一个月？”
远夏说：“跟厂里上班差不多，学徒一个月20，包吃住。学徒期三到六个月，学徒期满36元。转正一年后还会再加。加班和奖金另算。”
这个包吃住其实非常优惠了，国营厂上班也没有包吃的。
马建军笑着竖起大拇指：“夏哥，你牛了，都能当老板雇工人了。”
远夏笑着说：“你就跟我说，你有没有朋友愿意做吧。”
“有、有、有！我帮你去叫人。”马建军连忙应承下来。
远夏说：“你可一定要找靠谱的人啊，千万别找那些偷奸耍滑的、毛毛躁躁的也不行，我现在是一分钱不赚，已经往里砸了好几万，欠了一屁股债，要来个不靠谱的坑货，我就没法翻身了。”
他这都是机器操作的，虽然没有铣床削床那么危险，也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还是要靠谱一点的人。
“行，我肯定给你找靠谱的。”马建军说，“我现在就去叫人？”
“你先去通知，明天统一约好在哪儿见面，我去面谈，我还得挑一挑才行，不合适的不能要。”远夏说。
“没问题。”马建军答应下来。
第二天，远夏就见到马建军叫来的几个朋友，人还不少，有三四个，听说去越城上班，他们都很期待，比起肃阳来，越城可是大城市啊。
远夏将自己招工的要求说了，工资也开了出来，说明了工作内容，说：“来我这就要签合同，转正后得干满一年，不能觉得条件差，工作太辛苦，不想干就直接走人。辞职提前一个月说好，我好请人。”
这群人从中学毕业后就没正式上过班，听远夏开出的工资条件，一个个都很满意，忙不迭答应下来。
远夏逐一面试了这四个人，只留下了两个，另外两个暂时没要，只说等自己工厂稳定下来，规模再大一点时再招他们去。

第61章 开工
被远夏留下的两个人一个叫秦林，一个叫张亚军，其中秦林是高中学历，张亚军初中毕业，他们都是马建军的初中同学。
去的自然很高兴，没去的免不了垂头丧气。
马建军对没去的两个朋友说：“石头，四毛，别着急，我夏哥的厂子才开张，暂时需要的人不多。不过你们放心，他很快就会再招人的。我夏哥的本事你们是不知道，我的车都是他借钱给我买的。他上大学的时候就带我和我哥去温州进货赚钱，一个暑假能赚好几千块呢。现在他都开厂了，你们还担心他生意做不大吗？”
远夏本来希望当天就回越城，因为他惦记着给郁行一过生日，跟轴承厂那边的合同也得早点去催一下。
但那两个人需要准备行李，还要跟家里人道个别，远夏便多留了一晚，第二天才走。
当天晚上，远夏怕家里人起疑心，只得跑到外面去住旅馆。
现在家里这边知道他下海的已经有三个人了，远秋和马建设兄弟。
远秋和马建设不常在家，保密工作还容易做。
他有点担心马建军能不能帮他保守秘密，这家伙嘴快，又有点没心机，很容易给他说秃噜嘴。
尽管马建军再三保证要给他死守秘密，远夏也觉得不太乐观，只能希望东窗事发前自己的事业已经有了起色。
第二天上午，远夏和那两个人在火车站外汇合，见面几乎被吓了一跳。
秦林还好，就带了床被子和一个行李袋。
张亚军扛了被子和衣裳外，还带了席子和桶子，真是家当都带齐了，被秦林一顿嫌弃：“亚军你真搬家呢？这些东西在越城没得卖吗？”
张亚军嘿嘿笑：“我妈让我带的，这些东西都是用得上的，去越城也得花钱买啊。”
秦林说：“是要花钱。但这么多东西，你都能自己带上火车，不需要我们帮忙？”
张亚军说：“没事，我自己能提动，刚才坐公交车也是这么带的。”
“别人没嫌弃你？”秦林问。
“嘿嘿，当没听见没看见呗。”张亚军说。
远夏心想，这小子心态不错，便说：“咱们该进站了，亚军我帮你提一点。”
远夏去提张亚军的铝桶，他没设防，差点没提起来，桶子出乎意料的沉。
张亚军连忙抢过那个铝桶，说：“远哥我来，我妈怕我不习惯外面的口味，给我带了一坛子豆瓣酱。”
秦林抬手在张亚军后脑勺拍了一下：“真有你的，张亚军，你怎么没把你家的床带过来呢。”
张亚军嘿嘿憨笑。
远夏说：“那我帮你提被子吧。这天慢慢热了，没必要带这么厚的被子。”
张亚军说：“我妈说这一去肯定会干到年底，到时候也还是要厚被子的，所以就给带上了。”
远夏笑了：“你妈妈考虑得还挺周到的，以后是能用上。”他听建军说张亚军是个很细心的人，看来是有言传身教啊。
张亚军稳重，性格有点像李宝根，心细，以后可以往后勤方面培养。秦林脑子灵活些，能说会道，远夏打算将他培养成销售员，希望他不会太聪明过头，专耍小聪明。
上午出发也有好处，到越城时还是中午。远夏请两个人吃了午饭，然后直奔饶家村的工厂。
虽然早就跟他们提前打了招呼，说工厂地方比较偏，两人看到厂房时，明显还是有些失望。
远夏也不怕他们失望，打工又不是旅游，便说：“这两天厂里暂时没什么活，你们跟着宝根熟悉一下机器操作，尤其要注意安全。想出去逛逛也行，不管什么时候，厂里得留一个人在。宝根，他俩我就交给你了。告诉他们一些基本情况，他们需要买点东西，你带他们上街去买吧。”
李宝根满口答应：“好的，没问题，交给我了。”
远夏惦记着给郁行一过生日，回去的路上，他去百货商店买了辆永久牌的自行车，送给郁行一当生日礼物。
本来说要等赚了钱再买，但那估计还得等上一段时间，还是提前预支了吧，让行一不那么辛苦。
远夏准备将车子先藏起来，明天再给他一个惊喜，不知今晚他会不会回来。
远夏骑着车去菜市场买菜，由于时间太晚，菜的种类有点少，他突发奇想，又骑着车往城外跑，快到郊区的时候，总算见到有养鸡的人家，费了一番口舌，总算买到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母鸡。
回到家，远夏将自行车藏在平时不去的西厢房里，烧水杀鸡。要是郁行一今晚不回来，自己就带上鸡去学校找他，本地人会从生日前一晚就开始庆祝，叫暖寿。
远夏还没亲自杀过鸡，不过这几年看爷爷和李阿姨杀得也不算少了，要杀死一只鸡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事实上，看起来简单，做起来难，远夏将抹了脖子的鸡放血，觉得差不多了，往地上一扔，那只鸡在地上挣扎了一下，居然神奇地站了起来，满院子乱跑起来。
远夏见状吓一大跳，赶紧去追鸡，一时间鸡毛鸡血满天飞，情状十分惨烈。
郁行一推门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了人鸡大战的一幕。先是吓一跳，随即也加入了战斗中，和远夏围追堵截，终于将那只垂死挣扎的鸡给捉住，补完刀，终于不再动弹了。
远夏看着满院的狼藉，有点哭笑不得：“本来想杀只鸡给你吃的，结果出现了这种意外，太狼狈了。”
郁行一看着头上还沾着鸡毛的远夏，觉得他狼狈不堪的样子看起来可爱死了：“哈哈，谢谢！不狼狈，很好玩。你是第一次杀鸡吗？”
“对啊，人生第一次，奉献给你了，感动吧！”远夏嗔他一眼。
“感动死了。”郁行一开心得合不拢嘴。
两人一起退鸡毛，将鸡收拾干净，顺便聊了聊这趟回去的收获。
郁行一听了很高兴：“很顺利嘛。希望这两个人都是靠得住的。”
“嗯，这样我就省心了。”远夏说。
吃完饭，两人又像往常一样出去散了会儿步，回来后一起在灯下看报学习。
远夏从报纸中抬起头，看着正伏案绘图的郁行一，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白天各自风雨，回到家中，这小小斗室永远都是恬淡宁静的。
郁行一仿佛感受到目光的温度，扭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郁行一胸腔中那股爱意仿佛要从喉咙中喷薄而出，他喉头滑动一下，咽下那股冲动，温柔地问：“怎么了？”
远夏说：“突然想到，明天你就28岁了。”
郁行一扶额，露出无奈的笑容：“是啊，马上就三十了。三十而立啊。”
远夏微微一笑：“三十岁也很年轻啊。我希望到你82岁时，咱们还能像现在这样。”
刚刚咽下去的那股冲动又在胸腔中涌动起来，郁行一看着远夏，特别想扑过去，抱住他，说：哪怕到92岁，我也想像现在这样，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两个。
不过他的理智尚存，他的一只手握成拳头，眼眶有点热，勉强笑着说：“那我得好好锻炼身体，到82岁时还能继续工作。”
远夏吸了一下鼻子，说：“肯定能，到102岁都能呢。”
郁行一闻言笑了起来：“那我岂不是活成了一个老王八。”
“什么老王八，那叫寿星。很多搞科研的学者都长寿，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欲求少，专注于某一件事，精神极易满足，心态平和，所以你也会长寿的。”远夏说到这里，眼眶有点发热。
“那好吧，我努力活到102。”郁行一笑呵呵地说。
远夏抬手捏捏他的胳膊：“一定可以。”郁行一大抵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有多渴望他健康长寿。
“那你也要活到97才行啊。”
远夏说：“那是必须的。”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第二天早上起来，远夏将西厢房里的自行车推出来：“行一，生日快乐！”
郁行一看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买的新车？”
“嗯，生日礼物。”远夏将车停在郁行一面前，笑眯眯地说，“以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郁行一爱不释手地摸着新车，比他自己第一次买车还开心，他看着牌子：“永久的？这个牌子好，我喜欢。”
远夏说：“我也喜欢永久。”我们的关系和一切都会永永远远、长长久久。
郁行一迫不及待地骑上车，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新车就是不一样。”
远夏笑着说：“等我将来有钱了，给你买辆小轿车。”
郁行一听到这里笑起来：“桑塔纳吗？你不是说那叫智商税。”
远夏哈哈笑：“那就等到桑塔纳的智商正常了，我们再买。”
两人都开心地笑起来。
远夏下厨，给郁行一做了长寿面，两人一起吃了长寿面，各自去上班。
郁行一去学校，远夏去轴承厂，约好中午去学校吃饭，到时候要请很多人吃饭，包括屈文渊、远秋、科技社那帮人，还有郁行一的师弟。
今天是个好日子，崔平生认真地跟远夏商议了加工费以及付款方式，双方讨价还价，最后顺利达成协议，签下了合同。
轴承厂第二天便要去轧钢厂进货，顺便帮远夏买几吨钢线，钢线加工大约需要两天时间，也就是说，周六的时候，远夏就可以过来拉材料了。
远夏带着这个好消息赶到越大，先去小饭馆订了桌子，再去郁行一的办公室等他。
办公室里的老师教授基本都认识远夏，大家见到他都很高兴，纷纷跟他打招呼：“这不是远夏吗？今天怎么回学校来了？”
远夏笑嘻嘻地给老师们敬烟：“回来看望老师们。”
“我记得你分到建宁去了，工作还顺利吧？”一个教授问。
远夏笑着说：“别提了，我们厂子快不行了，这不，我已经下海了。”
这把教授们惊得面面相觑，远夏当初可是最优秀的学生啊，这才工作不到两年，厂子就倒闭，逼得他下海，实在是太浪费人才了。
一个教授问：“那你现在做什么呢？是准备考研吗？”
远夏嘿嘿笑着摇头：“我心太浮躁，不是做学问的料子。现在弄了个小厂子，自己加工点零件。”
教授们都大失所望，这也太大材小用了。一个教授说：“自己创业也还行。国家现在鼓励个体工商业，好好干，也会有大前途。”
远夏点头：“嗯，谢谢教授鼓励。我会努力的。”
等郁行一下课回来，见到远夏的时候，他正跟一帮教授们聊得火热。
他有点佩服远夏的能力，自己跟这些教授们共事快一年了，也没能像他这样跟教授们打得火热，总觉得那还是老师，说话不敢放得开。
远夏见他回来，笑眯眯地说：“行一下课了。陈教授、罗教授，我是来找郁老师的，他下课了，我们也该走了，下次再聊。”
“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下次再过来玩吧。我也该回去吃饭了。”教授们开心地跟远夏道别。
出了办公室，郁行一长吁了一口气：“你怎么就能跟教授们那么聊得来呢？我就一直觉得他们还是老师，除了工作上的事，很少聊别的。”
远夏哈哈笑：“老师也是普通人啊，对各种新鲜事物都很感兴趣的。你自己都是老师了，还怕啥？”
郁行一想了想：“就是觉得有代沟，不知道聊啥。”
“啥都能聊。咱们是年轻人，就算是有不同的看法，他们也只会认为是考虑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其实老师们也愿意跟年轻人聊天的，他们也不想落伍哩。”远夏笑着说。
“这样吗？”郁行一若有所思。
“不信你下次试试。”
“好。”
中午和一群年轻人一起吃饭时候，郁行一就很自在，他喜欢和年轻人打交道，没有束缚感。
远秋问起哥哥的厂子状况，听说马上就可以开工了，稍稍放下了心，她担心哥哥一个外地人在越城创业，会遇到很多不便。
屈文渊仿佛看出了她的顾虑，小声地在她耳边说：“我说了你不用担心你哥，他本事大着呢，就算天塌下来他都能撑住。”
远秋看一眼哥哥，说：“就算能，那也累啊。”
“对，累是肯定的。你争取留在越城呗，将来也好就近照顾你哥。”屈文渊说。
远秋想了想，能留在越城当然不错，不过要是回肃阳也行，爷爷和弟弟妹妹都在老家，她回去还能照顾他们。
屈文渊见她不表态，心里有些着急，他俩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最大的阻碍就是远秋的工作分配问题，她是个保守的女孩，不能结婚的恋爱她不愿意谈，所以至今还没答应他的追求。
屈文渊殷勤地为远秋夹菜：“吃这个红烧肉，非常地道。”
“谢谢！我自己来。”远秋小声地道谢。
远夏注意这边两个人在咬耳朵，便咳嗽一声：“小秋，想吃什么自己夹。行一哥就是你自己哥哥，这里都是哥哥们的朋友，你不用见外。”
远秋红着脸点头：“好。”
吃完饭，远夏要送妹妹回学校，屈文渊要跟上来，远夏看着他：“你跟上来做什么？我们兄妹很久没见了，想说说话。”
屈文渊嬉皮笑脸：“我也很久没见小夏哥了，想和你说说话。”
远夏看着他：“那你在学校门口等我吧。”
屈文渊点头：“哦，好。”
远夏推着车，跟妹妹便走边聊：“文渊那小子还在追你呢？”
远秋红了脸，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远夏说：“这都两三年了，也算是个有恒心的人。你要是也喜欢他，不如答应了他吧。”
远秋抬眼看一眼哥哥，说：“万一我分不到越城呢？还得分手。”
“用不着分手。顶多分回到肃阳或者建宁，也不远，坐火车两三个小时就够了。每周可以见一面，以后也还有机会调动工作。”远夏说。
远秋惊讶地看着哥哥：“这样也可以？”
远夏笑着说：“说不定这样感情更好呢。不生活在一处，两个人的缺点也变得容易容忍，因为在一起的时间短，根本不舍得把时间拿来吵架。”
远秋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像有点道理哦。”
远夏说：“哥其实一直都不反对你们几个谈恋爱，哪怕是中学开始谈也没什么，前提是不影响学习。遇到两情相悦的人不容易，虽然遗憾也是一种残缺美，到底还是残缺了，我更喜欢圆满的美。”
抱恨终身的事自己有过一次就好了，他不想再有第二次，也不希望身边的人有。
远秋又说：“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你都没谈女朋友。”
远夏笑着说：“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咱们家可没那么保守啊，大的不结婚不允许小的结婚。你们千万别等我结婚了再结婚，我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呢。”
“哥，你不是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她不喜欢你吗？”远秋问。
“应该是喜欢的吧。只是现阶段我们都在拼事业，顾不上这些，晚点再说。”远夏说。
远秋想到哥哥的工作，不由得叹了口气，哥哥运气真不好，要不是分到那么个破厂，也不至于还得自己创业。
远夏送妹妹回去之后，骑车返回越大，刚到校门口，屈文渊赶紧迎上来：“小夏哥。”
远夏瞥他：“最近学业怎么样？”
屈文渊嘿嘿笑：“挺好的。小秋回到学校了？”
远夏点头：“别光顾着谈恋爱，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
屈文渊分辩：“我花了。我年年都拿奖学金呢，还在准备考研。”
远夏说：“有上进心就行，年轻人就该这样。”
屈文渊听得笑起来：“小夏哥你自己也是年轻人啊。”
“没错啊，我也很有上进心。没上进心的我可瞧不上。”远夏说。
屈文渊听完一喜，不过脸上很快又浮出忧虑之色：“小秋她总担心自己的工作分配。”
远夏说：“她担心是正常的。我问你，要是分在不一个城市，你们就会分开吗？”
屈文渊摇头，说：“当然不。只要她愿意跟我在一起，不管是分在建宁或者肃阳，都不算远，我们周末还可以见面，要是她当老师，还有寒暑假呢。”
远夏乜他一眼：“既然你考虑得那么清楚，那就自己去追吧。”
屈文渊大喜：“谢谢小夏哥！”
远夏做了个凿他脑袋的手势，威胁他：“敢欺负我妹妹，有你好看！”
屈文渊嘿嘿摆手：“不会，不会，我怎么舍得！”说完转身就朝师院跑。
远夏在后面喊：“你不骑车去？又打算丢车呢？”
屈文渊转身回来，推上自己的二手旧车：“嘿嘿，我一高兴给忘了。”
远夏说：“这么毛毛躁躁，我得考虑一下是不是该让我妹妹拒绝你了。”
屈文渊说：“别、别、别，我下次一定注意。”
远夏又说：“你要是把这个毛病带到工作中去，你就死定了！”
“绝对不会！”屈文渊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从第二天起，远夏就天天往轴承厂跑，他得去盯着自己的钢材加工。
崔平生很守信用，按要求帮他买回了钢线。
钢线经过粗拔、退火、酸洗磷化等工序后，还要精拔到需要的尺寸，这个非常关键，不同的螺丝有不同的尺寸，严格到毫米，如果不盯着，可能就会出错，出错就得重来，甚至会报废。
远夏带着李宝根在轴承厂守了三天，才将加工好的钢材拉回自己的厂子。其实几吨钢材加工用不了多久，但他们去人家工厂加工，自然得等人家有空才行，所以才花了这么久。
不过不管怎么样，总算是得到了自己需要的钢材，他们将钢圈拉回工厂，顾不上第二天就是星期天，远夏就开工了，因为等得实在是太久了，第一次开工，难免等不及。
星期天正好郁行一也有空，他也亲眼目睹了行远机械第一批螺丝的诞生。

第62章 开张
远夏从事螺丝生产也有些年头，对螺丝的种类和特性了解得非常多，哪怕是后来不再做这个，但看到新品种时，也会习惯性地留意了解一下。
这次生产的螺丝，除了市面上常见的，远夏还根据自己的记忆设计了几种。
他先将每种螺丝都加工出来，数量不多，用来检测螺丝的功效和质量，看是不是能够达到预期的效果。
郁行一看着远夏亲手绘制的产品图样，上面不仅有螺丝的尺寸、头型，还有材质、用途等，尤其是用途细分得令他惊讶：“没想到小小的螺丝也有这么大的分别。”
“对啊，我也是决定做这个后，去了解才知道的，小小的螺丝，还有这么大的天地。”远夏笑着说。
郁行一拿起一枚尖端有螺纹尾端光滑的长螺丝，问：“这个很少见，是什么螺丝？和那个又有什么区别？”
远夏解释：“这些都是属于木头螺丝。你手里拿的这个是木头螺钉，螺纹将木头卡住，光滑部分便能将木头收紧，做家具的时候用得比较多。那种螺纹比较宽的是自攻螺丝，木头螺丝的一种。”
郁行一说：“做家具用钉子比较常见吧。”
远夏说：“对，钉子的好处是便宜、韧性足，但是不可逆，万一钉错了就很难拔出来，螺丝则可以退出来。”
郁行一算是见识到了多种多样的螺丝，他对螺丝的印象是那种固定在机器上的螺母螺帽，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种。
远夏说：“我先检测一下这些螺丝的性能，到时候好跟人去推销。”
郁行一在工厂里待了一整天，看机器将一个个螺丝生产出来，一会儿就加工出了一堆，看得十分有成就感。
不过他有点担心螺丝的销路，这可是成吨成吨的螺丝。他粗略计算了一下，一吨钢材光成本价就是1300，轴承厂还要收每吨180的加工费，还有人力成本和房租成本，这些都不是小数目。
什么地方能够销得下这么多螺丝，而且这全都是钢铁，东西都可沉了，带出去销售也不容易，光想想他就开始替远夏发愁了。
不过远夏似乎并不担心这个，他也只好相信远夏的能力，他应该是做好了市场调查的。
第一批螺丝加工出来之后，远夏又将它们送回到轴承厂进行酸洗电镀，经过这样处理之后，再拉回来分装成盒，这样的螺丝才算是真正的成品。
一颗小小的螺丝，从钢材到成品，要经过十来道工序，不可谓不复杂，这可比直接当二道贩子麻烦多了，但远夏还是坚持自己生产。
远夏叫来秦林：“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在车间做事了。你把这些产品全都熟悉一遍，包括名称、尺寸、材质、用途等一切。”
秦林不解地看着远夏：“远工，你要让我做什么？”
厂里这几个工人，不是同学就是老乡，叫老板吧，远夏觉得生分了，叫名字或哥吧，又太过亲切，不太好树立威信。远夏便让他管自己叫远工，正好他这个工程师还没为人所知就从厂里出来了，他还没过够远工的瘾呢。
远夏说：“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跑市场。要是能干得下去，以后你就是我们厂的销售。”
秦林眨眨眼，他虽然没上过班，但也知道销售是干什么的，经常出差，还有各种补贴，油水可多了：“远工，我能行吗？”
远夏说：“那就要看你自己了。干得好，会有提成。”
秦林掩饰不住地开心，他用力点头：“嗯，我一定会好好干的。可是我不知道去哪里卖。”
远夏说：“先跟着我，看我怎么卖，等业务熟悉了就自己单干。”
第二天，远夏用两个结实耐磨的帆布袋，装上了他们所有的样品，跟秦林一人背上一个，出门去跑市场，推销自家产品。
秦林充满了好奇，这螺丝到底要卖到哪里去。
远夏知无不言，给秦林解释了不少情况。
螺丝作为紧固件，很多产品都离不了它，大到飞机、船舶、汽车，小到家具、自行车、收音机等，无一不需要用到螺丝。
秦林听他说完，便说：“我知道了，咱们就去五金店卖，还有各种厂家都可以去卖对不对？”
远夏说：“对。当推销员首先得心态好，脸皮要厚。不要觉得有什么丢人的，你有货，他需要，双方达成意愿，这买卖才能促成。要是对方不需要，也就不必强求。当然也有那种素质堪忧的人，会对我们恶语相向，也不要跟对方过多计较，直接离开就是。有句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们跟人谈生意，当然也要笑脸相迎，见人三分笑，客户跑不掉。”
秦林觉得远夏说得头头是道，他忙记下来：“我记住了，远工。”
远夏带着秦林第一个去的地方是越城百货公司，其实他本来没打算第一个就来百货公司，因为多半会碰壁，百货公司是国营的，他们卖的也是国营厂家的产品。
不过远夏有市面上买不到的螺丝，他想去试试。
远夏将车停在门外的车棚里，交了一毛钱停车费，抬脚走进了百货大楼。
尽管个体户已经发展起来了，但市场经济远不够繁荣和成熟，货品还是百货公司齐全，人们也是习惯来这里买东西。尽管不是节假日，里面人流还是不算少。
这年头的国营商店硬气得很，售货员的态度完全不用期待，完全没有服务意识一说。
远夏去了五金部，这边的客人相对少了很多，毕竟五金跟日常生活用品不一样，消耗量少。
远夏站在柜台前，礼貌地说：“同志，你们这儿有自攻螺丝卖吗？”
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男的，正歪着身子和旁边的女售货员调笑，他看也不看远夏，漫不经心地问：“干什么用的？”
远夏说：“钉木头的。”
售货员直起身子，拿出来一盒钉子，扔在柜台上：“要多少？”
远夏说：“我想要螺丝，不是钉子。”
“钉木头就用这个啊。”那售货员不耐烦地说。
远夏指着玻璃柜台下面的一盒自攻螺丝说：“我要的是那种。”
售货员低头看了一眼：“这个？”他将那盒螺丝拿过来。
远夏说：“这个怎么卖？”他掂量了一下，这盒螺丝大概有个半斤左右。
售货员说：“一块五一盒。”
远夏说：“太贵了。我要是买得多，能便宜点吗？”
售货员不耐烦地嚷起来：“你哪来的土包子，来百货商店讨价还价！”
远夏不理会他的恶劣态度：“我买得多，一块二一盒可以吗？”
售货员甩手：“滚滚滚！一百盒都不会少，这是国营百货公司，国家统一定价，没有优惠，买不起就别买。还一块二一盒，做梦呢！”
远夏继续说：“我能跟你们经理谈吗？”
“你有病吧，听不听得懂人话？买个螺丝还想见我们经理，以为自己是谁啊？”男售货员嘴上开始不干净起来。
一旁的秦林大为不解，他们是来卖螺丝，怎么又买起螺丝来了？
远夏皱起眉头：“同志，你怎么说话呢？我是顾客，只是正常询价议价，你怎么骂人呢？不能因为你是国营单位的工作人员，就这么对待人民群众吧。你们这是在为人民服务，为人民解决需求，怎么骂起人民来了。我要见你们经理。”
“骂的就是你！买个东西挑三拣四，还讨价还价。买不起你就走，门在那边。”售货员指着大门口，大声嚷嚷起来。
他们这边一闹，就有人不少人看了过来，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卡其布外套，左胸口袋别着钢笔的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吵什么呢？”
售货员看到中年男人，立即收敛了嚣张的气焰，说：“经理，这里有个人来挑事。”
远夏转身看着中年男人，礼貌地笑了笑：“经理您好！”
经理看清了远夏，小伙子长得干干净净，五官俊秀，让人一见就易生好感。他跟售货员起了冲突，脸上表情却半点愤怒与不安都没有，反而非常平静，反观自己的下属，面红耳赤，仿佛受到辱骂的人是他一样，心下对远夏产生了些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售货员恶人先告状：“经理，他来我们这里买东西还讨价还价。”
经理笑着对远夏说：“小同志，我们这是百货商店，全国统一定价，童叟无欺，不是外边菜市场，不能讨价还价。”
远夏朝经理笑着说：“经理您好，能借一步说话吗？”
经理疑惑地看一眼远夏，还是跟着远夏的脚步往边上人少的地方走了几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远夏。是这样的，我刚刚看了一下你们这里的螺丝，种类不是很齐全。我这里有一批你们没有的螺丝，不知道百货公司需不需要。”他说着从自己的帆布袋里掏出一盒木头螺钉，拿出一个来给经理看。
经理被他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买东西，怎么又开始卖东西了？他疑惑地看一眼远夏，又看看他手里的螺丝：“你不是来买螺丝的？”
远夏笑着说：“我其实是卖螺丝的。经理您看我这个螺丝，叫木头螺钉，它跟我们常见的木头螺丝有些差别，既有螺丝的功效，又有钉子的功效，抓力比普通螺丝还要好。”
经理摆摆手：“我们不需要。”
远夏并不放弃：“经理，我这螺丝是从上海那边拿来的样品，我在越城从没见过这样的螺丝。百货商店是国营商店，为广大百姓服务，应该为老百姓提供最全面的商品，否则都不好意思叫国营对不对？十一届六中全会召开时，咱们国家领导人指出：现在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我国社会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现在咱们国营商店就该有使命为百姓提供更为丰富的产品啊。”
经理第一次被人用这么大的帽子戴在了头上，他看着远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年轻人，你是哪个厂的推销员？”
远夏说：“我是越城行远机械的推销员。”
经理皱起眉头：“行远机械？没听说过啊，是国营厂吗？”
远夏摇头：“不是，我们是私营厂。我们厂虽然小，但是产品质量绝对是合格的，而且螺丝种类齐全，国营厂有的，我们有，国营厂没有的，我们也有。”
“小伙子很自信啊。不过嘛，我们是国营单位，从来没有跟私营厂家合作过，这于规矩不符。”经理说。
远夏不疾不徐：“但是没有那条规定要求国营单位不能和私营企业合作吧。咱们国家现在正在进行改革开放，从国外大量引进外资和技术设备，众所周知，欧美国家都是资本主义制度，他们可都是私营企业啊。”
经理一听，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小伙子脑子转得够快的呀。”
远夏挠挠头：“谢谢经理夸奖。您看是不是从我这里拿一些样品摆放在这里？”
经理看着远夏，说：“其实摆了也没多大用处，没人见过这种螺丝，不会有人买。”
远夏说：“只要售货员愿意推荐介绍给顾客，就不愁没人买。而且我们可以提供给你们最优惠的价格。”
远夏刚刚跟五金部的售货员打过交道，要是这个人卖他的螺丝，几乎是卖不掉的，但他也没能力左右人家的岗位安排，但他还是愿意试一下。
经理说：“那你能给我什么价位？”
远夏说：“我这一盒螺丝是50个左右，重约二两，价格是四角钱。”
经理其实也不知道他们百货商店螺丝的具体进价是多少：“你等我一下，我去问问。”
他跑去问了售货员自家螺丝的进价和售价，大致推算了一下，远夏给的价格确实比从国营厂的进价要便宜20%。
但看起来差别也不大，反正这东西销量也不大，也不指着这个赚钱。经理碍于远夏先前盖的那个大帽子，还是从远夏这里买下了几盒商店没有的螺丝。
远夏还主动给他们留下了联系地址，说：“过段时间我会来回访，看看销售反应。需要的话再给你们补货。”
那个售货员老大不高兴地接过几盒螺丝，扔在柜台里，打定主意不给远夏卖货，哼，奸诈的乡巴佬，自己卖螺丝，假装来买螺丝问价格，把人当猴耍呢！经理也真是的，居然还跟那样的乡巴佬买螺丝，简直是自降身价。
第一次推销，虽然只卖出了几盒，但也是一种胜利。
从百货大楼出来，一直在一旁没出声的秦林用力舒了口气：“远工，我都快吓死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怕呀？”
远夏笑着说：“怕什么？难道他们还会把我打出去？我跟你说，再难也不会有比这更难的了。学到了没？”
秦林点点头：“学了一点，但还没学到。你太厉害了，那个社会主要矛盾什么的，我高考时好像也背过，但那句话太长了，我现在都忘了。”
远夏哈哈笑：“我国现阶段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同落后的社会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也就是说，咱们国家生产出来的产品满足不了老百姓的需求。你记住，跟国营商店打交道，这个非常管用，这可是指挥棒啊，他们没法反驳你的。”
秦林往心里默念了几遍，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远夏骑着车，带着秦林在越城的大街小巷里穿梭，去杂货店、五金店、各种厂家挨家推销螺丝。
但凡能用得上螺丝的，他们都不放过。
他们不仅推销自己的产品，也接受各种螺丝的定制。
果然，国营商店那种情况已经是推销最坏的情况了，别的地方顶多就是打发一句：不需要，快走快走！
最好卖的地方是个体商店和私营企业，因为他们想买到价格最低廉的产品。
百货商店看不上20%的优惠价格，因为他们不全靠这个赚钱，就算不赚钱，也不影响他们发工资，当然是无所谓。
但私营老板不一样，进价便宜，将意味着成本低，利润空间就会大一些，赚的钱也多些，他们怎么会不乐意？
不过越城的个体商店和私营企业数量还是少，一天也没碰上几家。
回来的路上，秦林说：“远工，咱们有那么多螺丝，这要卖到什么时候去？”
远夏笑着说：“急什么，慢慢来啊。一开始总会慢一些，时间长了，就会有固定客户，有的固定客户需求量是非常大的，一个月可能会需要几吨螺丝。”
“这么多吗？”秦林有些不太相信。
“等着瞧吧。”远夏说，“除了越城，咱们以后还要往省内其他县市跑。甚至还要往隔壁省跑。”
“要去外地出差？”秦林有些兴奋，他最喜欢出差了。
“嗯，要去。”远夏对出差并不感兴趣，要是秦林喜欢，倒省了自己不少事。
郁行一当晚还是回来了，就想知道远夏卖得如何。
听了远夏卖货的经历，他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担心，买货的人不少，但销量很低，通常都是买个几盒试一试。
不过远夏也说了，这个要看长期，等铺开渠道就好了，这里要一些，那里要一些，销量就大起来了。
第二天远夏又带着秦林跑了一些日子，并开始放手让他自己去锻炼，一开始效果必然不怎么样，磕磕巴巴，还有点儿放不开。
但渐渐地，他就熟练起来了，厚脸皮是练出来的，脸皮一厚，人就从容多了。远夏说了，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远夏带着秦林跑了半个月，教会了一切流程和细节，开始打发他单独去跑业务。
在他俩的努力下，这半个月他们卖了有上千斤螺丝，但跟库存的几吨螺丝相比，可以说是九牛一毛。
也难怪郁行一会担心，销量这么低，总不能生产一次就停工几个月吧，而且不是所有的货款都能及时收回来。
但远夏却说没问题，会好起来的。他又让崔平生帮自己买了几吨钢材回来，这次主要生产螺母螺帽。
郁行一说：“不是还没卖完吗？怎么又开始生产了。”
远夏说：“这个月底越城要举行行业交流会，来参展的厂家一定非常多，到时候我们也去参个展。”
这是远夏打翻身仗的秘密武器，当年他和郁行一创业之后，起初那两年只能算勉强维持温饱，后来他们打听到这次行业交流会，跑去参加，便遇到了他们的大客户，赚到了第一桶金，从那以后就顺风顺水地发展起来了。
郁行一说：“又有行业交流会？跟那年我去沈阳参加的一样？”
远夏点头：“对。”
郁行一问：“能拿到参展资格吗？”
远夏笑着说：“拿不到也没关系，我就在展会外面摆摊。比国营企业的价格便宜，我就不信没人要。”
郁行一说：“我们已经把缝纫机拼装出来了。现在已经在拆解电动缝纫机了。”
远夏笑了：“这么快，看样子我得抓紧时间赚钱啊，好有钱做电动缝纫机。”
郁行一问：“电动缝纫机也在我们厂里做吗？”
远夏说：“我得去找别人厂子生产零部件，然后带回来自己组装。”
郁行一说：“目前来说，这样恐怕是最好的，那些零部件加工的机床对我们来说太昂贵了。”
“是的。”
远夏忙着生产，秦林则带着螺丝到处跑。
还别说，这小子走了狗屎运，没跑几趟，就给他在隔壁市访到了一个大客户，月需求量上吨的那种。
远夏非常高兴，给他设了个提成额，百分之一的提成，每卖出去一百块钱，他就能拿到一块钱的提成，卖出一吨螺丝，就能拿到四十块钱提成。
也就是说，秦林一个月光提成，就能比工资差还高，这小子自然跑得是越发来劲了。
远夏给秦林发提成，当然也要给李宝根和张亚军发奖金，他们在工厂也是兢兢业业地干活。当然，奖金肯定不及提成高，毕竟现阶段工厂还在亏损状态呢，还欠着轴承厂不少的材料费。
希望月底的交流会能顺利，到时候就不愁没钱还债了。

第63章 赚钱
5月30日-6月2日，全国金属加工行业交流会在越城举行。
名义上全国的厂商都能报名参加，事实上来参加的厂商主要还是南方省市，本省和周边省份来得更多一些，跟那年沈阳举办的交流会一样。
行远机械厂是私营企业，尽管是越城本地的企业，也还是没有能拿到参展资格，这样的交流会就是为国营企业准备的。
远夏也不着急，他认真为参展做了准备工作，让郁行一用毛笔写了一个广告牌，上面注明了工厂名字、产品种类以及工厂地址。
越城之前没有举办过大型会展，自然也没有会展场地，市政府商议许久，最后将展会地点设定在市体育馆。
体育馆内有一些室内场所可以做展厅，外面的足球场则用钢铁支架和帆布搭建成了临时展厅。
对一个全国性的交流会来说，这场地实在有些寒酸，但改革开放仅有数年，大家都穷，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也是因为场地有限，远夏这种民营企业就拿不到入场券。
到展会开张那天，远夏早早就带着人去了。来参展的厂家不少，远夏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心想人越多越好，自己机会就越多。
他先用几根烟跟门口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混了个脸熟。
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让李宝根和秦林把他们带来的东西摆上。他们用车拉了几张桌子过来，在展会入口处支起来，将自家的产品摆放在桌上，将广告牌立在一旁，显得特别醒目，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
工作人员过来瞅了一眼，远夏笑着说：“大哥，我就是越城本地的厂家，一个小厂子，没有资格进去参展，想在这里摆个摊，看能不能拉几个客户。”
工作人员先前收了远夏的烟，这会儿吃人嘴软，便说：“你们靠边上一点，不能挡道。要是领导说不能摆，你们就得挪走。”
“没问题，谢谢大哥！”远夏朝对方道谢。
五月底，越城的夏天已经到了，天气非常热。远夏早就考虑到这点，借了张帆布，支了个棚子。
上午人来参展的人不少，但是很少有人朝远夏的摊子来，都是看一眼就走开了。
远夏见日头越升越高，便将摊子扔给李宝根和秦林，自己骑车跑了。
没多久他又回来了，雇了辆三轮车，拉着一个煤炉子和一个水壶，还有几个桶和搪瓷缸，用一个大纸板上书写“免费茶水供应”。
这一招确实非常管用，免费茶水吸引了很多人。人们过来喝水的同时，也会顺便看一看他们的摊位，还有人会主动了解一下。
这个免费茶水不仅确保了客流量，也保住了远夏的摊子，一个市领导过来视察，看见远夏的摊子，又看到免费茶水供应，最后竟然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不过第一天，他们一个单都没签下。
秦林不禁有些气馁：“远工，这样真的有用吗？我看他们只问不买啊，我们的价格已经够便宜了。”
远夏说：“第一天大家主要都是了解行情，不会那么快就做决定，等等看吧。”
第二天一早，远夏还是像前一天一样支开摊子，继续一边摆摊一边供应茶水。
上午的时候，远夏正在将烧开的茶水往桶里倒，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哟，远老板，你在这儿卖茶呢？”
远夏闻言没有立即扭头，而是将茶水倒完才转过身，对崔平生说：“崔厂长今天过来了，喝茶吗？”
“给我倒杯吧。”崔平生说这便坐在了远夏的椅子上。
远夏洗了杯子给他倒茶，一边问：“这次展会效果怎么样？”
崔平生说：“马马虎虎吧。你怎么在这里，你想来参展，可以跟我说声，我们分点位置给你。”
远夏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您怕是还没进去看过吧，里面的展位有多窄，你们自己都不太够用呢。”
昨天展会第一天，崔平生没亲自过来，他喝了口茶，说：“这么窄吗？我还没去看呢。你在这里地方倒是宽敞，生意如何？”
“还没开张呢。要不您帮我们开个张？”远夏跟他开玩笑。
崔平生摊摊手：“我做轴承的，你们的螺丝我也用不上啊。不如这样，我自己买一盒，算是给你开张？”
远夏拒绝了：“多谢好意，我们不零售。”
崔平生喝了口茶，说：“这儿位置很显眼，你们价格也便宜，质量也好，等着吧，会有客户上门的。”
崔平生对远夏的螺丝质量还是很有信心的，因为钢材是他们厂处理的，那可是跟他们的轴承一样的处理方式，能不好吗？
“借您吉言！”远夏笑呵呵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真是崔平生的吉言，上午总算开了张，是越城下面一个县的电扇厂，跟他们订购了一批型号比较小的螺丝，需求量不小，只是有一定的季节性，毕竟冬天风扇卖不出去，必定要减产。
下午又开了两个小单。
第三天是星期天，郁行一休息，他也过来了。
远夏对他说：“这儿挺热的，你一会儿进去逛过了就回去吧。”
郁行一斜睨他：“你在这里待三天都没事，难道我一天都待不得？”
远夏笑着说：“你要是不怕热，那你就在这里帮我看摊位。你长得好看，说不定有哪个女领导过来，心情一好，就拍板买我们的螺丝了。”
郁行一知道他开玩笑，说：“要是这个管用，那也用不上我，你自己就够了。”
远夏闻言哈哈笑出声：“说不定两个人效果会更好。”
郁行一去会场转了一圈回来，开始和远夏一起烧茶守摊子，放了秦林和张亚军的假，今天李宝根守厂子。
今天是周末，来逛会展的人很多。天气也格外热，来喝水的人也比平时多，有时候还得排队等杯子。
还真别说，郁行一一来，远夏的生意就了好起来，接连签了几个单子，单子还不算小，加起来超过一吨了。
远夏开心极了：“行一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你一来，我们的生意就好起来了。”
郁行一也很高兴，螺丝这种产品跟别的不一样，能发展长期客户的可能性非常大，只要产品合格，价格便宜，就可能进行长期合作。
下午五点半，参加展会的厂商开始下班，陆续有人从里面出来。
远夏没急着收摊，一是可能还会有生意上门，二是还有很多人会过来喝水，他都是等人流都散了才离开。
他们正忙着给人倒茶，突然听见一个女声说：“小伙子，你们这是卖茶呢，还是卖螺丝？”
远夏闻声扭头一看，差点没蹦起来，他的大客户到了，不过比原来的早了一天。
他按捺住激动，说：“我们卖螺丝，顺便给大家行个方便，这茶水是免费提供的。大姐您喝水吗？”
问话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戴了副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说：“你们在学雷锋呢。正好有点口渴，帮我倒杯凉白开好了。”
远夏拿过一个杯子，用清水将杯子清洗了两遍，这才给她倒水，双手递上去：“请喝水。”
中年女人接过杯子，一口一口喝完了那杯水。
远夏问：“还需要吗？”
女人放下杯子：“不用了，谢谢。你是本地的厂商？”
远夏点头：“对。”
女人问：“怎么不进去参展？”
远夏笑着说：“我是私营厂，没有参展资格，就摆在这里了。大姐需要螺丝吗？价格非常优惠。”
女人问：“你这里有大尺寸的螺丝吗？”
远夏忙说：“有的，有的，m6、m8、m10的都有。大姐您来这边看看。”
女人踱到摊位前，拿起一个m10的螺丝看了一下，说：“还有更大的尺寸吗？”
远夏说：“有，需要多大的我们都可以定制。您需要多大尺寸的螺丝？”
女人说：“都用的是什么钢材？质量有保证吗？”
远夏说：“你需要哪种钢材，我们便提供什么钢材。质量绝对有保障，您可以拿样品回去检测。”
女人便伸手拣了几个大螺丝，远夏给她用盒子装了：“还需要别的吗？”
女人说：“不用了。这个多少钱？”
远夏笑着说：“您拿去做样品，就不收钱了。”
女人也不客气，收了螺丝，交给了身后的同事，她又看了一圈，这才离开。
远夏看着女人离开，心想，她应该还会和自己签合同吧，明天还有一天，上辈子就是最后一天才跟自己签的合同。
这个女人叫赵建华，是临省一家大型国营机械厂的采购科长，当年就是她与行远机械签订了合同，远夏每个月要为对方提供至少两吨螺丝。
如今远夏签下的合同，销售量早就不低于两吨，但当初这笔合同保证了行远机械顺利生存下去，所以赵建华可以说是他们的贵人，他对赵建华是存了十二分的感激，当然希望他们依旧能够合作。
郁行一发现今天远夏的心情非常好，收摊的时候，他甚至吹起了口哨，吹的是自己喜欢的《童年》，郁行一笑着说：“今天一共签了多少单？”
远夏伸出五根手指头：“五单，我觉得还不错。总共有一吨多了吧，加上昨天的，快两吨了，明天最后一天，应该还能签一些。一个月至少能卖出三四吨，我感觉差不多了。”
郁行一也觉得不错，除去成本和月开支，一个月能有两三千纯利润，一年多时间能够回收投资成本。
最后一天，来会展的人少了不少，但今天还会来的，都是有任务有目标的。
远夏继续提供茶水，上午又签了三单，虽然单子不大，加起来也有大几百斤吧，他现在需要的就是签下合同，只要愿意签合同，就有机会进行下一步合作。
下午，参展厂家开始陆续收东西准备回去了，远夏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大客户赵建华。
赵建华也不含糊，见面就跟远夏讨价还价，远夏让了些步，但并没有让太多，最后双方达成协议，签下了一笔两吨的合同。
签完合同，赵建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舍弃那么多家国营厂选择你们吗？”
远夏说：“因为我们价格更优惠。”
赵建华笑着说：“这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觉得，这小伙子人长得漂亮，又长了个七巧玲珑心，这么热的天，却一直坚持在这里为大家送茶水，这么富有爱心，责任心肯定少不了。”
远夏笑了：“谢谢大姐这么夸我，我一定会给你们做最好的螺丝。”
赵建华说：“我想参观一下你们工厂，可以吗？”
远夏爽快地点头答应下来：“可以。不知道大姐什么时候回去，我想请大姐吃个晚饭。”
赵建华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啊。不过你应该叫我阿姨才对。”
远夏笑着说：“阿姨隔了辈分，还是大姐更亲切。宝根，你和小秦收拾东西。小秦将这些样品和桌子拉回厂里。宝根帮我把炉子、茶壶拉回家，钥匙给你，顺便去帮我买点菜回来，多买点，晚上我请大姐上我家吃饭。”
赵建华有些意外：“去你家吃饭？会不会太给你家人添麻烦？”
远夏说：“不会，我和朋友一起住，家里没有长辈。大姐出差在外好几天了，天天下馆子恐怕也有些烦，我请大姐吃个家常便饭吧。”
“可以，我喜欢家常菜。”赵建华就喜欢这么上道的年轻人。
以前赵建华也要求参观过他们的加工厂，当时远夏和郁行一忐忑不安地领着她去了家里，生怕她反悔，赵建华只是略为诧异，但也没有毁约。
并且后来还追加了订单，远夏和郁行一也是靠着这个大订单才站稳了脚跟。
远夏领着赵建华和她的同事去了饶家村的工厂，这里虽然离正规的工厂还差着距离，但比当初设在郁行一家院子的小作坊要像样多了。
而且远夏始终要求工厂干净整洁，所以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参观完工厂，远夏领着赵建华回到香川路郁行一家里，赵建华一看这院子就喜欢上了：“小远你是本地人？有一个这么漂亮的院子。”
远夏说：“我不是，这是我合伙人的家。我暂时住在这里。”
“咦，你的合伙人是谁？”赵建华问。
远夏说：“不知道大姐注意到没有，就是昨天跟我一起的那个年轻人。他是越大的老师，今天上班去了。我出钱出力，他出钱出技术，我们合伙开了这家厂子。”
赵建华觉得很稀奇：“你们生产螺丝还需要技术员呢？”
“当然，生产螺丝也有技术含量的，当然需要技术员。”远夏笑着说，“大姐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做饭。”
赵建华笑了：“你亲自下厨啊？那我得好好期待一下。”这年头会做饭的年轻小伙子不多。
傍晚时分，郁行一也回来了，他不知道家里有客人，进来的时候惊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猜到应该是远夏请来的客人。
远夏赶紧给他们做了介绍，郁行一听说是大客户，自然不敢怠慢，赶紧去陪客人。
赵建华对远夏充满了好奇，跟郁行一打听了他不少私事。
郁行一也没隐瞒，不仅说了远夏的情况，还把远夏一顿好夸。
赵建华得知远夏的身世背景，越发笃定自己没看错人，这么有责任心的小伙子，工作绝对能胜任。
一顿饭宾主尽欢，远夏和郁行一将他们送上公交车，再慢慢散步回来。
“真没想到他们会愿意跟咱们合作，赚了！”远夏抬手托在后脑上，心满意足地说。
“这个单子要是稳定下来，以后厂里每个月能固定生产五六吨螺丝吧。一套机器忙得过来吗？”郁行一说。
“应该可以，加班就可以吧。接下来我们就得抓紧时间生产了，我回去再招两个人来，以后得换成两班。”远夏说。
郁行一突然说：“我看那个大姐对你特别满意，大有丈母娘看女婿的意思。”
远夏哈哈笑：“大姐没有女儿。只有两个儿子。”
“是吗？”郁行一放了心，没有女儿就行。
“行一，跑几步，咱们比比？”远夏突然提议。
“好啊。”
远夏在他答应之后就冲了出去，郁行一反应过来，拔腿就追：“你怎么不叫开始就偷跑了，太狡猾了。”
“哈哈，这叫兵不厌诈！”远夏得意地笑。
郁行一的大长腿也跑得飞快，很快就追了上去：“你最近是不是疏于锻炼啊，这么快就被我追上了。”
远夏狡黠地笑：“我是故意让你追上的。”
第二天，远夏交代厂里按订单要求生产螺丝，又去轴承厂找崔平生下钢材订单，这才回肃阳去招工。
这次远夏找了个借口，说是休假，因为远冬和远春都要填报志愿了，他顺便回来帮忙参谋一下。
远春的志愿不用说，肯定是肃阳高中，小丫头的成绩非常好，全年级第一，考高中不成问题。
远冬的高考志愿则要费些周折，他目前的成绩也在全校是数一数二的，但报考清华还是有点冒险，如果报考复旦交大，把握更大。
但远冬还是决定填报清华，第二志愿填的是武大，第三志愿才是越大。
这么填其实是很冒险的，因为武大跟清华是一档的，滑档的话，第二志愿填越大才保险，这样填报，极有可能哪所大学都没录上。
远冬发了狠：“考不上清华，我就复读一年。我就不信考不上！”
远夏说：“你有这个决心，那就这么填吧。哥相信你肯定能考上。”
人生就是一场冒险，当然要随心所欲活一场。
马建军的那两个朋友非常意外惊喜，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去上班了，他们赶紧收拾行李跟着远夏去了越城。
因为他们早就听说秦林在轴承厂上班赚了大钱，一个月光提成就比工资高呢。
张亚军的工资低一些，但也比在肃阳上班的同龄人高，所以他们并不觉得去私人厂上班比国营厂差。
接下来这一个月，远夏带着几个工人开始没日没夜地加工，发货，甚至连周末都没休息。
郁行一内心十分矛盾，之前担心远夏生意不好，入不敷出，现在生意好了，看他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都不回家来住，又觉得心疼。
还好，他很快就可以放暑假了，到时候就可以去厂里帮忙了。
远夏发完最后一笔货，又和秦林分别去跟进后续，看客户有没有继续合作的意愿。
所幸百分之八十的客户还是愿意继续合作的。这样一来，工厂就有了稳定的订单，远夏将工作进行了规划和安排，以后就能从容得多，不用再着急忙慌地加班赶进度了。
等远夏忙完这一阵，远春和远冬已经考完了中考和高考，重阳和远秋也先后放了暑假。
远秋开始兑现自己的承诺，带爷爷和弟弟妹妹一起去北京玩。
这一年，她笔耕不辍，发表了两个中篇小说，还有数篇短篇小说和散文，光稿费就拿了近千，她承担起了补贴家用的任务，再也没让远夏寄钱回去。
远夏正好开支也不小，从开年后，就很少拿钱回家了。
远德厚也没问他要，他本来就不需要孙子补贴家用，家里这个小店能维持开支。再者远秋也会每个月都寄一些钱回来，家里不缺钱花。
老爷子这几年生活舒心，孙子们都争气懂事，又很少让他操心，他也没再干过体力活，身体还是像从前那样健朗。
当远秋说趁着爷爷身体不错，还能走动，带他去北京看看毛主席时，老爷子心动了。
他们这一辈老人，对毛主席的感情那是相当深厚的，穷人翻身，当家做主，这些都是毛主席带来的，毛主席就是他们心中的神明。
远夏本来有点不太放心他们几个去，因为远冬要留下来看店，不能去，远秋一个姑娘家带着老人和未成年的弟弟妹妹去那么远的地方，她自己还没怎么出过远门呢。
后来听说屈文渊自告奋勇，陪他们去北京玩，他才同意，一行人中有个成年男人就让人放心多了。

第64章 一更
盛夏的傍晚，暑气随着暗淡的天光逐渐消退下去，知鸟在浓密的树冠间一声接一声，演奏着盛夏的交响乐。
远夏骑着自行车，穿过余温蒸腾的柏油路，还能看到午间车子留在晒化的柏油路面上的车辙印，迎着暖风和晚霞回家。
路旁有人拉着板车卖西瓜，滚圆的花皮大西瓜，西瓜叶子还在上头，鲜灵灵的，显然刚从地里摘下来不久，是郊区的瓜农下午现摘的。
远夏买了一个西瓜，用网兜装着，挂在车龙头上，小心翼翼地带着回去，生怕动作大了撞裂了。
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门口的路灯已经亮了，各种蛾子小飞虫往晕黄的灯泡上扑腾。
远夏将车停下来，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还没插到钥匙孔里，门从里面打开了，郁行一的笑脸迎了出来：“回来了？”
“嗯。”远夏将西瓜从车龙头上摘下来，递给郁行一，“路上买的瓜，特新鲜。”
郁行一接过去：“我也买了，还去隔壁打了井水泡着了，一会儿吃了饭就吃，这个留着明天吃吧。”
“行。”远夏将车提进院子里，“爷爷他们已经走了？车晚点没？”
“晚了半个小时。”郁行一说，“去洗把脸，来吃饭了。”
今天远秋他们出发去北京，怕爷爷起疑心，远夏甚至都没敢去火车站送行，而是让郁行一代为送行的。
两人搬了个小方桌，坐在院子里吃饭，脚边点了两支蚊香。
郁行一放暑假了，不管多忙，远夏都会回来过夜，尽量争取回来吃晚饭。
远夏问：“我爷爷看到屈文渊，说什么了没有？”
郁行一想到那个画面就笑了：“爷爷倒是没说什么，文渊那小子紧张得连话都不会说了，自我介绍都说错了，我猜想爷爷心里肯定在想小秋找了个结巴，哈哈哈。”
“果然又结巴了，不愧是他。”远夏也笑起来。
郁行一又说：“不止这个，还干了几件好笑的事，我都忍不住同情他了。”
“是吗？快给我说说。”远夏对屈文渊出洋相的事兴致勃勃。
屈文渊是以远秋男朋友的身份陪同前往的。
五月份的时候，远秋终于答应了屈文渊的追求，两人确立了恋爱关系。
全家知道他们关系的只有远夏。远秋并不打算在毕业前告知爷爷这件事，她怕爷爷担心，也怕给弟弟妹妹树立不好的榜样，书还没读完就谈恋爱了。
倒是远夏觉得这没什么，大学生已经成年了，谈恋爱非常正常，只要守好底线就行。
他对屈文渊的人品和能力都是认可的，如果妹妹真的能够跟他走到一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校园恋情总是最纯粹的，妹妹那么单纯的人，就该拥有一份简单纯粹的幸福。
他们还有一年毕业，远秋不打算深造，毕业就参加工作，屈文渊还有读研的打算，如果等他研究生毕业再结婚，远夏觉得年龄刚刚好，二十四五岁，他们足够成熟，不会太早。
远秋虽然在越城上了三年大学，但也谈不上有旅行的经验。屈文渊提出要跟着一起去的时候，远夏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一来屈文渊有旅行经验，二来有个说法，旅行是检验人品和性格的绝佳机会，可以让家里人看看屈文渊的人品和性格。
郁行一将屈文渊干的蠢事说了，远夏听得直拍桌：“第一次见我爷爷就出各种洋相，还当着我弟弟妹妹的面，他以后要怎么挽回自己的形象啊。想想就觉得太惨了。”
“我也很同情他。他平时也不那样的啊，估计第一次见长辈，太紧张了。”郁行一想到屈文渊用橘子汽水将他自己裤裆泼湿的画面，还是忍俊不禁。
远夏笑够了，叹气说：“我应该陪爷爷去北京的，可是我去不了。”
郁行一安慰他：“以后会有机会的。”
远夏说：“我一定要抽时间陪爷爷到处走走看看，让他多看看这个世界。希望他身体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可以说，他们兄妹几个现在能变成这样，都是多亏了爷爷，要不是他这个主心骨守护着这个家，自己再有能耐也没法像现在这样美满，起码就无法时刻照顾到弟弟妹妹。
“爷爷的身体很好，心态也不错，一定会长命百岁。”郁行一说。
远夏又说：“我还说了要陪你去新疆找姐姐，今年暑假好像又不太行了。”
郁行一停了下来，看着远夏：“厂子才刚刚有点起色，根本就离不开你。明年吧，要是明年暑假你没有时间，我就自己去。”
远夏说：“明年我一定抽时间陪你去。”
郁行一的姐姐郁知文到新疆后，几经波折，遭遇了很多变故，最后的落脚地离她最初驻扎的地方几乎隔了半个新疆，郁行一不知道这个情况，肯定找不到他姐，必须要自己去才行。
郁行一点头：“好。要是能有我爸妈的消息就好了，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人世。”
这是郁行一第一次跟远夏提起自己父母的情况。
远夏试探着问：“伯父伯母去哪儿了？”
郁行一摇头：“我不知道。那年他们接到工作调令，把我送回这里，就再也没有了消息。我不知道他们如今是死是活，什么工作能让他们二十多年都杳无音信呢？我有时候不敢深想。”
远夏将手覆盖在郁行一手背上：“也许是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吧，没有消息，也许就是好消息。”
郁行一面露苦笑，父母对他来说太遥远陌生了，要不是家里还保存着一些老照片，他都会记不起他们的模样了，就算父母现在站在他面前，他能认得出来吗？
远夏看得越发心疼他，抓紧他的手：“行一，相信我，总有一天，他们都会回来的。”
郁行一吸了一下鼻子，反过来握住他的手：“也许你的说得对，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至少心里还能存一个念想。”
远夏手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片刻，才松开他，去收桌上的碗筷：“我们吃西瓜吧。”
“好。”郁行一站起来，想去拿西瓜。
被远夏抬手在他肩上压了一下：“你别去了，我来吧，顺便拿来切了。”
远夏将湃在水桶里的西瓜拿出来，井水冰冰凉凉的，摸着就舒服，他将西瓜剖成两半，拿了两个勺子，一手捧着半个西瓜出来了：“不切了，咱们一人一半吧。”
“好。”郁行一接过西瓜，用勺子挖着吃。
“是不是这么吃最过瘾了？”远夏笑着说。
“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远夏笑：“我小时候可没这么幸运，能吃半个西瓜。我们家孩子多，一个大西瓜只能分两片。”他说着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郁行一说：“那你小时候家里多热闹啊。”
“小时候可不觉得热闹，只觉得太吵了，不是这个哭就是那个闹，闹哄哄的。一帮小的跟我抢吃的，还要看护他们，玩都不能尽兴，当时就羡慕孩子少的人家。我要是认识你，你肯定就是我羡慕的对象。”远夏笑起来。
郁行一羡慕地说：“可是现在多幸福啊，兄弟姐妹这么多，永远也不会觉得孤独，弟弟妹妹还都那么争气听话。”
远夏说：“是啊。我现在非常感激有他们的陪伴，也谢谢父母生了我们五个。几个小的真的很争气。”
经过上个月的忙碌过后，到七月份，工厂的节奏已经完全控制下来了，每天有条不紊地加工，没再出现过忙乱的现象，也很少加班到深夜了。
秦林继续负责跑市场，给老客户送货，顺便拓展一下新市场。
郁行一本来看远夏那么忙，想暑假过来帮忙的，结果根本就用不着他帮忙，又被远夏推回去研究电动缝纫机去了。
电动缝纫机的原理跟缝纫机差不多，区别在于他是电驱动的，有一个电动机，这个电动机才是缝纫机的关键所在。
国产机器最大的问题便在于发动机，迄今为止还尚未有自主研发的发动机。
郁行一卡壳了，发动机可不是他一个人短时间内就能搞定的，他发动了科技社的成员，但这些学生做做简单的机械动力还行，发动机过于复杂，他们也无可奈何。
郁行一跟远夏商量：“这个怕是得找动力工程的同仁来一起研究才行。这可不是科技社那帮学员，不能随便叫。”
远夏皱眉：“对啊，电动机是个关键。发动机现在对我们来说还是太难了，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
邀请专业人士研究发动机，不是像给科技社那帮孩子发点微薄的补贴就行的，需要成立一个项目组，也要大量的资金，几万块几十万扔进去可能都只是听个响，目前对他来说实在有点困难。
郁行一又说：“设计图其实好分解，也好设计，关键是零部件的材质和精密程度，国内恐怕也难生产出来。”
“你说得对。咱们国家这方面还差得远呢，要不发动机就先放着吧。你将其他部件拆解出来，国内能造的咱们自己造，不能造的，咱们去买。”远夏决定先进口发动机。
关于进口零部件，其实也不是个简单的差事，像行远机械这种小厂，完全没有拿到进出口经营权的可能，体量太小了。
要想进口零部件，就必须得找有资格的大厂帮忙，或者找外贸公司代理。
轴承厂也没资格，有资格的是越城机械厂，当初轴承厂买进口二手设备，就是通过机械厂引进的。
远夏没法找崔平生帮忙，也没那么大的脸找机械厂帮忙，看样子只能先找外贸公司代理了。
这都不算难，最难的是资金问题，那可不是一点点钱就能够搞定的。现在螺丝厂每个月纯收入能有好几千，但对买发动机来说还只是杯水车薪。

第65章 清华
远夏写信给司海波，跟他打听设备进口事宜。司海波工厂的设备就全都是从日本进口来的，不知道是美国公司帮他买的，还是他自己去弄的。
远夏在信中顺便说起了资金短缺问题，没有直接跟司海波借钱，但意思很明显。
行远机械这个小厂固定资产加起来也值个好几万，跟银行能贷到几万块钱款，但要生产电动缝纫机，这点钱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借钱。
司海波很快就回信了，说他当初买设备是通过他叔叔的厂子进口的，不过现在上海现在有不少外贸公司，专门为没有资格的厂商购买设备零件，少量需求的可以找外贸公司代理，就是费用会贵一点。
关于缺钱的问题，司海波说他目前也在扩大经营规模，手头闲钱不多，借个几万还行，多的没有。不过他提供了一个新思路，可以走民间集资路线，温州那边就有这种现象，叫抬会。
有闲钱的老百姓将钱交到一个有信誉的人手里，再由他将钱借给有需要的人。借钱的人需要支付一定的利息，比银行存款利率高一些。
远夏看到这个民间集资，不仅没看到希望，而是吓了一跳，他对这个抬会印象太深刻了，当年他做生意缺钱的时候，也曾打过民间集资的主意，不过86年的温州抬会风波把他的念头给吓退了回去。
抬会的目的本来是集资投资，后来就变成了庞氏骗局。钱不拿去投资，就放在庄家那儿，不断发展下线，进去交钱，利息按天算，到期取出来，就能领到高额的本息，完全就是高利贷。
最后结局如何可想而知，气球吹爆了之后，赔了钱的老百姓杀红了眼，为了拿回自己的钱，各种杀人放火的事都干过，震动了全国。
国家也出台了严格的禁止民间集资法案。
远夏赶紧写信提醒司海波，千万别参与什么抬会活动，当心这个巨大的陷阱。
司海波本来想去抬会借钱办事，结果看到抬会的利息这么高，一算账，赚的钱还不够还利息的呢，就打消了念头。不仅没借钱，反而拿了几万块钱闲钱加入进去了。
不过他精明得很，知道这事长久不了，赚了一笔就赶紧抽身跑了，收到远夏的第二封信时，他已经连本带息拿回了，正用赚来的钱给女朋友买首饰，准备结婚了。
司海波这个女朋友也算是患难见真情，两人是中学同学，女方有正式工作。司海波干个体户，遭到全家反对，她不离不弃，司海波事业遇低谷，她依旧耐心等待。
司海波事业重新有了起色后，她干脆辞了工作，跑到司海波厂里来帮忙，现在终于准备结婚了。
远夏知道他们的事情，上次去温州时还见过嫂子，是个很温婉又有能力的女人，对远夏印象很好，还邀请他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司海波准备婚礼的时候，远夏回家去了，因为远冬的高考成绩要出来了。
郁行一也跟着一起回去了，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能缺席呢，远夏的弟弟就是他的弟弟。
爷爷他们此时还在北京没有回来，家里就只有远冬一个人，见到大哥和郁行一，远冬激动坏了：“哥，你是回来陪我看成绩的吗？今天不是周末啊，你怎么回来了？”
远夏笑着说：“不是星期六就不能回来了？明天是你的重要日子，家里没其他人，不能让你一个去啊。我和你行一哥特地赶回来，明天陪你去查分数。”
“太好了，谢谢行一哥。我真怕万一落榜了，哭都没人安慰。”远冬假装抹眼泪。
远夏摸了弟弟脑袋一下：“瞎说什么呢？怎么可能落榜，我弟这么厉害，必定是金榜题名啊。”
郁行一也说：“我们可是回来分享喜悦的，肯定能考上。”
远冬嘿嘿笑：“我不是先把最坏的情况想好了，要是比这情况好，那就是惊喜。”
第二天一早，远夏就在租书店门口挂上打烊的牌子“今日歇业，本日租金全免”。
三个人吃了早饭，从对门裁缝店老板那儿借了一辆自行车，一起去肃阳高中等成绩。
这年头还没有电话查分，分数都是省里抄录，分送到各市县，再由各校的校长去县里领成绩单带回学校，发放给各班主任。因此通常都要等到下午才有结果。
不过远夏上午就去了，他们希望第一时间看到分数。
跟他们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虽然天气炎热，学校里还是来了很多考生和陪同的家属，毕竟高考是改变命运的关键，许多普通人都寄希望于此，大家都非常重视。
肃阳高中也是远夏的母校，等成绩的过程中，远夏顺便去拜访了几个老师。
老师们对远夏兄弟印象深刻，毕竟好学生容易让老师记住，何况是一家还出了两个。
老师们热情地拉着他们喝茶聊天，虽然成绩还没出来，他们都坚信远冬能考上大学。
要是远冬这次考上了清华，那可是本校有史以来第一个清华大学生，以后都要被载入校史的。
远夏顺便打听了小妹远春的录取情况。
“远春是吧？今年录取到我们学校了。我一看名字就知道是你们家的孩子。整个肃阳，就只有你们家姓远。远春的成绩很不错啊，非常拔尖，中考成绩能在全县都能排前几，又一个好苗子啊。”教导主任说起来笑眯了眼，哪个老师都喜欢成绩好的学生。
远夏非常开心：“那太好了，回去我就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以后还希望老师对我妹妹多加管教。”
教导主任摆手：“那不用管。好学生都是自己管自己，远冬虽然调皮，但学习上从没让老师们操过心。”
另一个老师说：“你们家是不是还有个上初中的弟弟，成绩怎么样？”
远夏说：“我小弟今年上初一，下学期初二了，他成绩差一点，中等。不过他喜欢画画，我打算让他走艺术生路线。”
那个老师说：“那也是条出路。我记得你大妹妹也上大学了吧？这样你家兄妹五个都能上大学啊。这得让多少人羡慕。”
其他老师都啧啧赞叹。
就这么闲聊到了中午，远夏准备请老师们去吃饭，外面开始喧哗起来。
远冬起身出去看了一下：“是校长回来了。”
教导主任赶紧起身：“那成绩应该拿回来了，快去快去。”
校长还没从自行车上下来，就被人围住了：“校长，成绩出来了吗？成绩出来了吗？”
校长擦了把汗：“同学们，我知道你们着急，但你们让我先喘口气吧。”
他一抬头，看见了台阶上的远夏和远冬兄弟，然后大笑起来：“远冬，好小子，考得不错啊。628分，整个建宁市理科状元，清华稳上了。”
他这话一落音，人群中爆发出惊叹声：“哇！清华啊！”“状元啊！”
远冬都傻了，远夏一把将弟弟抱离了地面：“好小子，太棒啦！”
郁行一也兴奋地伸手揉远冬的脑袋：“冬冬，厉害啊，恭喜恭喜！”
远冬整个人都处于幸福的晕眩状态，忘记了思考，只剩下呵呵傻笑。
周围的人投来羡慕的眼光，当然，也有不少爱慕的眼光。远冬也是个帅哥，跟哥哥远夏的俊秀漂亮不一样，他长得比较阳光帅气，性格又开朗，还爱运动，在肃阳高中不知道收获了多少少女的芳心。
远夏还想请老师们吃午饭，不过他没机会了，校长和老师们已经被其他学生围住了，大家都想知道自己的分数。
看大家的架势，一时半会儿是不能放过他们的。
远夏在查到远冬的各科具体分数后，跟老师们打声招呼先离开了，回头给远冬办升学宴的时候，再请各位老师好了。
总分690分，考了628，数理化生几乎都是满分，只有英语和政治比较短腿，扣分较多，远冬这孩子天生就是学理科的料子。
回家少不得要给远冬好好庆祝，杀鸡宰鸭，晚上三个人还喝了点酒。
远夏向远冬坦白了自己下海的事，爷爷不在家，这算是很好的坦白机会。
远冬很意外，但很快就释然了：“那个厂不好，走了就走了。你放心，哥，以后我能养你和全家。”
远夏笑着说：“傻小子，哥需要你养啊？我就是告诉你，以后你上大学了，别再往红星厂那边写信，写到越城来就行。回头我把地址留给你。”
“哦。我去上大学了，那以后家里是就是春儿给你写信了，她写到红星厂，你怎么能收到？”远冬才想起来这茬。
“有同事帮我转寄。”远夏说。不过这也是个事，红星厂的效益越发差了，很多同事都萌生去意，宋小亮不知道还能在那里干多久，他走了，自己的信就没人转寄了，所以这事迟早还得跟远春说。
远冬考上清华，这绝对是大喜事一件。不过远夏算了一下时间，远冬毕业那年是1989年，又是在北京，倒是个不小的麻烦，得提前给这小子做好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才行，少去掺和那些事。
所以回越城之后，远夏就给远冬买了《资本论》和《毛选》，准备让他好好读，读懂这个，才有分辨能力，才能独立思考，而不是被人一煽动就热血上涌，一切都不管不顾了。
远夏刚从老家回来，爷爷他们就从北京回来了，他们玩得意犹未尽。
远冬拍胸脯说他上大学后要好好赚钱，到时候再领着爷爷去玩。
爷爷听说他考上清华大学，高兴得不行，答应下来，说以后再去他的学校玩。
8月中旬，远冬收到了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他喜欢的电子工程系。
远夏再次从越城回来，给远冬举办升学宴。顺便将他买的大部头交给远冬：“升大学的礼物。好好读，上大学了也要看，看完了给我写读后感。”
远冬看着砖头一样厚的书，一脸懵逼：“哥，这么厚都得读完啊？”
“对啊，不仅读完，还要读通。你是国内顶级学府的高材生了，看这个，只能算是基本要求。”远夏说。
“哦，那好吧。”远冬五味杂陈地接下了哥哥送的升学礼物。

第66章 一更
不过相对于大哥那份令人望而生畏的升学礼物，郁行一的升学礼物就显得可爱多了。
郁行一送了一块手表，这可是个奢侈品，一块手表得三四十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礼物太过贵重，远冬都有些不敢接。
还是远夏开口说：“收下吧，你行一哥让你珍惜时间，好好学习。别以为上了大学就可以轻松浪荡了，不好好学个名堂出来，对得起我们的期望吗？将来中国的半导体行业就看你们的了。”
远冬拿着手表爱不释手：“那我一定好好努力，争取学个样子出来。”
郁行一笑着说：“注意劳逸结合。北京上海你都去过了，也不算陌生地方，一个人在北京也要好好的。要是二手车便宜，就买个二手车，钱不够写信给我，有车能省事不少，还节省时间。”
远冬摆手：“我自己挣钱买。行一哥你越来越像我哥了。”
郁行一闻言，扭头看了远夏一眼。
远夏笑着说：“叫了这么久的哥是白叫的？”
远冬笑嘻嘻地解释：“我是说行一哥像你。”
远夏侧头去郁行一，郁行一不好意思地伸手摸了摸鼻子。远夏看得直笑。
来吃饭的人无人不羡慕，赞美的、艳羡的，不绝于耳，都是三年前说过的话，如今又翻出来再说一遍。
最幸福的莫过于远德厚，孙子一个比一个出息，恭维话塞满了耳朵，但他十分受用。
胡美莲这次居然没有来，多半是家里有事绊住了，否则不会错失这样的机会，不管孩子跟不跟她，她始终都是他们的妈。
果然，过了几天，胡美莲来了租书店，她的左颧骨那儿还有点淤青，她给远冬拿了二十块钱，说是给他上学的，摆酒那天本来要来的，家里临时来了客人，走不开，就没来。
远冬没收她的钱：“我哥我姐都能赚钱了，学校还有生活补贴，钱够花了。我哥说你自己不上班，还是留着钱自己花吧，给妞妞买点新衣裳也成。”
远冬气性很大，他是远夏之外最恨胡美莲的人，因为当初她拒绝带他走。
不过他现在也开始学大哥了，不关心，不过问，努力跟她撇清关系，将来给她养老，现在能少有瓜葛就少有瓜葛。
他能释怀，其实也是得益于自己的现状，当初要是跟着她走，这会儿不知道在哪儿打流呢，哪能顺顺利利地读完高中，考上清华。
真要感谢她的不要之恩了，这么一想，也就没那么恨了。况且如今看着自己兄妹这样，又看看她现在的处境，觉得挺解恨的，鼠目寸光，说的应该就是她这样的人吧。
远冬去北京报到之前，来越城待了两天，就住在郁行一家里。
看到大哥现在的居住环境，非常满意，果然要比红星厂好。
又去了远夏的工厂，看到一派繁忙的景象，也很满意，大哥就是了不起，就算下海，他也能过得比其他人好。
远夏只将远冬送上火车：“看好自己的行李，钱不够写信给我。带去的书好好读，读后感记得写，我要检查的。总而言之多做事少说话。”
远冬听他说起书，就忍不住想哭：“哥你明知道我政治学得最差，你还让我看那么厚的《资本论》，简直是折磨我。”
远夏说：“学得最差才需要好好学。学霸就要有学霸的样子，那么难的数理化都能吃透，这点书算什么？没有思想理论引导，就等同于前进没有方向，能力越强，将来造成的社会危害可能就越大，所以必须要先正思想。”
远冬说：“哦，我知道了。”
远夏笑着说：“没那么难的，就是刚开始会觉得难一点，看进去就知道是一本伟大的著作了。”
远冬点头：“我看了一部分，是很厉害。”
“行了，我走了，到了给我写信。”远夏在远冬脑袋上摸了一下，下车去了。
远夏回头看着北上的列车，冬冬上清华了，这算不算弥补了曾经被自己耽误的人生？
从火车站回来，远夏直接去了越大，刚刚送走远冬，让他分外想念郁行一，被弥补的何止是远冬的人生，更有他和郁行一的。
越大已经开学了，郁行一还是没能推掉班主任的职务，没办法，学校年轻老师少，这种工作他不做，总不能让那些五六十岁的老头来做吧。
领导说再等两年就好了，学校补充上新鲜血液，他就可以专心从事教学科研工作了。
郁行一能说什么呢？只能硬着头皮做。
远夏先去了郁行一的宿舍，学校的待遇还是比工厂好多了，单身老师都能分得一间单身宿舍。
远夏来过几次，但从未在这里过夜。郁行一不在，远夏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宿舍还是一如既往地简洁干净，靠门是书桌，里边是床，用床帘隔开了，稍稍增加了点隐私。
远夏到桌边看了一下，果然在玻璃台面下压着一张新的作息时间表和一张新课表，他低头研究课表，想看他在哪里上课。
远夏正看着，有人过来敲门，一个女声问：“郁老师在吗？”
远夏直起身，看见虚掩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朝里窥探，与远夏四目相对的时候，她的脸红了一下：“郁老师不在？”
远夏说：“不在，他上课去了。”
女人问：“那你是？”
“我是他朋友。你找他有事？”远夏看着年轻女人，以前从没碰到过，今年新来的老师？因为她这打扮不像是学生。
女人将手放在身后：“有点事想跟他请教一下，他不在，晚点我再过来问他好了。”
远夏心想，果然，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家行一被人觊觎了。28岁的单身汉，长得帅，工作好，在本地又有房，那可不是钻石王老五么。
远夏看清楚郁行一的课表，知道他此刻应该在求真楼里给学生上课，便关上门，骑着车去了求真楼，他还没听郁行一讲过课呢。
郁行一上课的教室在305，远夏特意从教室后门进去，郁行一正在黑板上板书，没注意到他进去，后边的几个学生注意到了，扭头过来看了一眼，又继续低头做笔记了。
郁行一的字很漂亮，写粉笔字自然也好看，看着真是一种享受。
他注意到教室里为数不多的女生都坐在前排，很显然，这是因为郁行一的吸引力。
郁行一上的是机械制图课，学校的制图老师少，屈俊清一个人带了三个班的制图课，这个课又重，他一周忙得不可开交，郁行一来了后，才帮他减轻了一些任务。
郁行一的课讲得很好，他的风格和屈俊清差不多，很少闲聊，所讲内容都是干货，深入浅出，浅显易懂。
远夏听了一会儿，觉得他当老师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远夏支着脑袋，看着台上的郁行一，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郁行一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一般，抬头往后一看，顿时呼吸一滞。
远夏朝他竖起大拇指，郁行一慢慢红了脸。
他放下手里的粉笔，战术性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远夏看到他的反应，瞬间觉得可爱，又深感自己有些莽撞了，行一他不好意思了。
果然，细心的女生们都发现了郁行一的变化，不少人朝后排看过来。
工学专业一个班也才三十来个人，教室很小，所以一眼就看到了陌生的远夏，一个大帅哥，老师是因为这个人脸红的吗？他们认识？
好在不多久，下课铃就响了，郁行一不拖堂，收起讲义夹：“好了，今天课上到这里，下课。”
远夏站起身，跟郁行一隔着一个教室遥遥相望，不少学生出去的时候还好奇地看一眼远夏。
远夏等学生走得差不多了，才朝前面走过来：“郁老师，课讲得不错啊。”
郁行一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远夏说：“我在这里上了四年课，还找不到地方吗？”
郁行一笑了：“走吧。吃饭去，看到你吓我一跳。”
两人一起出了教室，远夏开玩笑：“我有那么可怕？”
“我这不是怕讲得不好，让你笑话。”
“没有，讲得很好。不像新手老师，你天生就适合当老师。”
“谢谢，这算是对我的最高评价了。”
出了教学楼，郁行一问：“冬冬走了？”
“走了。”远夏说，“我去了你宿舍，有个漂亮姑娘找你。”
郁行一脚步一顿：“谁？”
远夏含笑看着他：“我怎么认识？一个个子娇小的，圆脸长发姑娘。”
郁行一想起来：“哦，英语系今年新分配来的老师。”
“我们行一异性缘很不错啊。”远夏的笑容有些促狭。
郁行一顿时有些结巴：“我、我，其实跟她不熟，她住在我隔壁，偶尔会来借点东西。不是你想的那样。”
远夏侧头含笑看着他：“我的哪样？”
郁行一红着脸说：“反正她跟我没关系，就是普通同事。”
远夏见他耳朵都红了，决定不再逗他：“哈哈，我知道的，我逗你呢。过几天我要去宁波了。”
郁行一抬眼：“去参加司海波的婚礼吗？”
“对，他邀请我了，不能不去。顺便再去上海找外贸公司问一问，了解一下发动机的价格。”
“价格不会便宜吧？”郁行一问。
“肯定不便宜。不过先了解一下行情，先弄几台来做样品，凑几万块钱还是可以的。我准备明年去参加广交会，珠三角的服装鞋厂特别多，应该不愁销路，等接到订单，我们再进口发动机。”远夏说。
“也好。零部件进口总比原装进口的整机要便宜。”郁行一说。
“是这么回事。没钱咱们就从小做起吧。”远夏伸了个懒腰，还有时间，国内大规模建设要90年代才开始，他还有几年时间积累资本。

第67章 广交会
数天后，远夏人已经到了宁波。
司海波的婚礼非常隆重，财大气粗的司海波租了一支桑塔纳车队去迎亲，十几辆贴着大红囍字的桑塔纳十分排场，引得不少人路人驻足观看。
远夏没买结婚礼物，他自己用金属给司海波焊了一个百年好合的小雕塑，打磨得铮亮。另外随了八百元的红包，让小两口缺什么自己买。
事实上小两口除了房子，什么都不缺，家电一应俱全都是日本进口的，车子则是买的日本摩托，花了两万四。
没有房子，是因为当下房子只能靠分配，私人无法买卖，司海波便住在自家老屋，也就是跟叔叔一起住。
婚礼上，远夏第一次见到司海波的父母，年过半百的军人身着军装，跟儿子相处得太少，客套有余，亲昵不足，倒是叔叔婶子更像父母。
远夏第一次见到了司红锦的男朋友，一个斯斯文文的大学讲师，浙江大学毕业的，在宁波本地的大学任教，话不多，性格有点内向。
远夏看到司红锦的男朋友，忍不住想起了刘杨，完全是两个性格的极端，司红锦的喜好跨度有点大。
远夏跟他们一起聊天的时候，说得最多的竟然是出国，司红锦的男朋友正在申请去美国考察。
司红锦说：“我也在申请出国留学，不过我已经毕业两三年了，申请起来比较麻烦，要是他办出去了，我可以以家属的身份随行。”
远夏劝说：“师姐，留在国内不好吗？国家正在蓬勃发展，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司红锦说：“我听说美国遍地是黄金，而且家家小洋楼、小汽车，想去见识一下腐败的资本主义是什么样的。”
远夏笑着说：“从经济角度考虑，是挺好的。毕竟他们比我们早完成工业革命一两百年，而且没有受到战火的破坏，反倒发了几笔战争横财。希望师姐就算出去，也要记得回来啊。”
司红锦笑着说：“肯定会回来，我家人都在呢。不过现在说这些都还太早，我压根就不知道能不能去。”
远夏知道是劝不住的，80、90年代，越是经济比较好的地方，热衷出国的人就越多，因为他们对国外信息了解的渠道比内地多得多。欧美国家对这一时期的部分中国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就算是出国了，师姐还是要记得保持联系啊，让我也了解一下西方国家的机械现状。”远夏说。
“没问题，只要我能出去，肯定会跟你联系。”司红锦说。
司海波则对远夏说：“红锦对出国都魔怔了，她跟邱凯其实根本不合适，只是听说他可能出国，这才答应跟他在一起的。”
远夏忍不住问：“邱凯怎么不合适了？”
司海波说：“特别大男子主义，别看他斯斯文文的，其实特别固执，我妹妹那么有主见的人，还经常要听他的，还要哄着他。”
远夏又忍不住想起了刘杨，忍不住摇头：“红锦师姐那么优秀，其实她也可以走别的渠道出国啊，出国留学难申请了点，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我们家就她一个女孩，家里人都舍不得她出国，那么老远，几年都不能回来一趟。她主意正，说什么就是什么，当初去越城上大学也是她自己选的，说离家太近没意思。”司海波是真疼爱堂妹，但也拿她没办法。
远夏倒不是觉得司红锦出国有什么不好，就是听说她那个男朋友性格，倒是有点担心，这样的感情真的对等吗？但作为朋友，自己也无能为力。
远夏跟司海波商议找代理公司买发动机的事，司海波介绍了一家上海的外贸公司，说是一个朋友从这家外贸公司办过进口业务，价格也算公道。
远夏打算去上海问问情况，至少得多少才给办。
司海波的婚礼结束后，远夏直接去了上海，坐公交车路过淮海路的美国驻上海总领馆时，看着门外排着长龙，年轻女性居多，应该都是办出国签证的，年轻的脸上洋溢着蓬勃的朝气与喜气，仿佛下一步就能登入天堂一般。
远夏惟有叹息，美国梦的诱惑力真大啊，再过几十年，咱们也能提中国梦了，不过这个做梦的沃土还需要自己这辈人来耕耘。
外贸公司的业务及其繁忙，业务员们的电话响个不停，要不是有熟人介绍，对方只怕都不愿意抽空来接待远夏。
远夏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对方皱眉，说：“你打算进多少发动机？”
“你们这有金额限制吗？最低多少给予办理？”远夏问。
对方说：“理论上是没有的，不过数量太少了，报关麻烦，货物也容易丢失。”
远夏说：“那能先帮我了解一下行情吗？我想看一下报价才确定订多少。”
对方点头：“行吧，我去帮你了解一下。”
远夏说：“那麻烦你了，我会在上海停留几天，过两天来问结果。”其实回去电话联系也可以，但电话沟通没有当面沟通方便，他还打算去别家看看，货比三家。
远夏自己又去找了几家外贸公司，最后还是司海波介绍的那家报价更为优惠一些，美国和日本的牌子都有，日本的最为便宜，远夏决定买日本的。
一台发动机的价格就要四千人民币，也就是一千美元，实在算得上昂贵。但现在是卖方市场，他说多少就是多少，你想要，就得掏钱。
远夏咬着牙下了十台订单，这已经是外贸公司的最低要求了。远夏也缺资金，就是这些钱，也都是朝司海波借的。
远夏这次过来，先还了司海波一万元，不过马上又借了五万。旧债未去，新债又来，短期内，司海波那些债是还不完了。
还好司海波仗义，肯借钱。远夏决定，司海波也算得上是自己的贵人。
郁行一得知发动机的价格，也非常郁闷，一个小小的发动机，居然就能赶上一辆拖拉机的价格，技术掌握在人家手里，就只能任人鱼肉。
他咬咬牙，非要将发动机给攻克下来不可，大型机械的发动机他奈何不了，这小小的发动机他就不信搞不定。
材料和精密度达不到要求，那就改进，机器做不到那么精细，就做大一点，性能不变就行，总能有办法的。
说干就干，郁行一主动跟学校申请了一个电动缝纫机研发课题，从不同专业的学生中招募优秀学生参与研发，一个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两年，他就不信攻克不下来。
远夏得知郁行一申请了课题，非常惊喜：“我提供赞助，能给多少我就出多少。”
三个月后，远夏又跑了一趟上海，将从日本进口来的发动机提了回来。
郁行一带着几个学生，紧赶慢赶，终于赶在1986年的春季广交会开幕前，将电动缝纫机生产了出来，严格来说，是组装出来的，因为核心发动机是日本的，其他材质全都是国产的。
远夏也早早申请了春季广交会参展名额，并且很幸运地拿到了参展资格。
广交会是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的俗称，举办时间是4月18日-23日，16日是郁行一的生日，但远夏没时间陪他过生日了，他必须要提前到广州布置展位，这个生日只能回来给他补上了。
远夏带上了五台电动缝纫机，随行的除了秦林，还有屈文渊。
屈文渊是郁行一课题小组的成员，他被保研了，目前已经没有课要上，电动缝纫机就是他的毕业设计，只需要将数据汇总成论文，等待论文答辩就行，时间上最为自由，所以远夏将他带上了。
80年代是广交会规模肯定远不如后来的规模，但相对于去年在越城举行的行业交流会来说，广交会那就算得上规模庞大了。
展览商品之齐全，可谓是全国之最，不仅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厂商，还有来自港澳台地区甚至欧美日韩的厂商，国内外采购的商家云集。
只要能签上几个单，远夏就赚了。
4月16日，远夏抵达广州，当天便赶去展会布展。好在他不是头一次参加这种展会，早就提前印好了广告语和招牌，往指定的展位一张贴，展位就大致布置好了，明天再将电动缝纫机拉过来就行。
远夏所在的展厅是机械设备展厅，在这里他看到了让他热血澎湃的大型工程机械，挖掘机、推土机等，都是他耳熟能详的美日德的牌子，他仰头看着这些庞然大物，暗暗咬牙，将来自己一定要将它们再次踩在脚下。
相较于这些重型机械，远夏的电动缝纫机就显得不太够看，展位也小得多，而且他是小厂，位置也比较偏僻，虽然不是什么角落，但也很边沿了。
屈文渊担心地说：“哥，咱们位置这么偏，能卖得出去吗？”
自打他跟远秋谈恋爱后，他就直接改口叫远夏哥了。
“当然能，等着吧。多点耐心，别那么急躁。”远夏批评他。
屈文渊嘿嘿笑：“哥教训得是！我太急功近利了。”
远夏也没说什么，他当然是担心自己。
卖不卖得出去，等几天就见分晓了。

第68章 签单
18号，广交会正式开幕。会展九点开始，远夏提前进了会场，布置好自家的展位。
展会一开始，他便让屈文渊和秦林守着，再将自己身上参展商的牌子一摘，换上了采购商的牌子，开始有目的地逛会场。
这采购商的牌子他是设法从主办方那儿弄到的，逛会场比参展商肯定好使。
他昨天早就看好了，国外几大著名的电动缝纫机品牌也在这里参展，他要去摸清敌情，了解对方的价位。
远夏得承认，相较于国外这几个缝纫机品牌，自己的产品还是太单一了。
不过好在他有价格优势，国外这些牌子，一台最基础的电动缝纫机最少都要卖到一万出头，而自己的成本五千多一点，他打算将价位定在七千左右。
如果一个小厂需要采购二三十台电动缝纫机，这样光成本就能节约五六万，他不信那些老板不心动。
远夏转完一圈，回到自家展位上，叫过屈文渊和秦林，说：“摸清底细了，咱们这样定价好了……”
广交会第一天，就有无数的采购商涌入会场，不过第一天看热闹了解行情的居多，很少有人在第一天就下采购单的。
远夏这边的展位虽然偏僻，但逛过来的人也不少，看得出来，感兴趣的人也不少，还有不少上手去试机器的。
远夏早就嘱咐了屈文渊和秦林，让他们使劲表明自己的优势，虽然是国产品牌，但发动机是日本原装进口的，质量有保障，价格比国外品牌便宜得多，尤其是售后服务好，一旦机器出故障，可以送到广州售后中心来维修。
这个售后中心当下肯定是没有的，但不代表以后没有。
而关于售后这一点，就远夏从司海波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外企的售后服务确实还没跟上，倒不是他们没有服务意识和财力，只是出于对待中国市场的轻慢而已。
远夏自己也深有体会，他做工程机械时，前期他家的产品质量远不如欧美日品牌，但就是站稳了脚跟，生存了下来，价格低是一大优势，再就是售后服务好。
这点国外那些品牌拍马都追不上，不是因为他们没这个意识和财力，就是不看重你这个市场，所以才给了国产品牌更多的生存空间。
价格优惠、售后有保障，光这两样，就能让很多人心动啊，毕竟机器哪能不出毛病，单是原厂返修这点，国外品牌就输了，一来一回不得小半年，生产还要不要做啊。
第一天展会结束的时候，虽然没有签下任何订单，但屈文渊有了信心：“哥，我觉得今天那个深圳来的葛老板很有可能会下单啊。”
远夏却心事重重：“我现在不担心没订单，我担心有了订单怎么能按时交货。”
他并没有提前预订发动机，主要是因为没钱，其次当时样品没生产出来，他也不知道赶不赶得及广交会。
这次来参展，主要还是为了试水，了解一下行情，先弄个100台的小目标。
因为如果订单数量过大，风险就会变得不可控，首先，他没那么多钱去买发动机，其次，发动机厂商不可能做好那么多产品等着你去买，也是需要时间生产的。
而且他目前的厂子规模，也生产不出来那么多产品。
所以，远夏根本不敢接大单。捉襟见肘，说的就是他现在的情况。
第二天下午，远夏就开单了，是深圳的一家制衣厂，跟他采购了十台电动缝纫机。
对方很显然是专程来买缝纫机的，而且数量远不止于此，只是想试试国产缝纫机的性能，看有没有取代进口缝纫机的可能。
签完单之后，远夏就跑了出去，找到找到一个邮局，给司海波打电话：“海波哥，十万火急，赶紧救火。”
司海波听他的话吓了一跳，说：“什么事？”
远夏将自己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司海波说：“我操，你缝纫机都做出来了，怎么不告诉我？倒先去参加广交会了。”
远夏说：“来不及告诉你，刚弄好就来这边了。你能不能先帮我跟上海的外贸公司联系，帮我预订50，不，100台发动机，打业务员小周的电话，我把他的号码告诉你，他留了我的资料，知道我需要什么产品。钱你先想办法帮我垫付一下吧，我回去想办法给你凑。让他立即给我下单，越快越好。”
司海波说：“100台发动机？你疯了，那得四十万呢，还不算贸易公司的佣金，我哪来那么多钱？你哪来那么多钱？”
远夏苦笑：“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你帮我这一次，利润分你一半。”
司海波几百台缝纫机都能买回来，凑个四十万虽然有点麻烦，但肯定不成问题。
司海波有点心动：“真的？”
“当然是真的，海波哥，兄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司海波倒是相信远夏的人品，也知道他的能耐，便咬咬牙：“行，我去帮你凑钱。”
远夏松了口气：“谢谢海波哥，你稍晚点打电话，我先跟小周联系一下，跟他先沟通好。”
“行，那你快点。”
远夏做这个决定非常冲动，司海波答应得也非常冲动，一个合同都没签，就凭一个电话，几句口头约定，他就愿意帮忙筹集四十几万，两人对彼此的信任也可见一斑了。
等远夏打完电话回到会展中心。
屈文渊喜气洋洋地跟他报喜：“哥，我们又签订单了。你猜猜多少？”
远夏心头一跳，问：“多少？”
屈文渊说：“我签了一个十台的订单，小秦比较厉害，他签了个二十台的订单。”
远夏迅速一盘算，还好，没超出预算，便问：“你们签的交货时间够长不？”
屈文渊说：“够长，三个月之内交货。”
远夏暗暗祈祷，希望司海波和外贸公司那边能顺利一些，能尽快帮忙下单进货。
第三天，也陆续有人来探问情况，但是听到交货期限后，便打消了念头。
一般情况下，人们买设备都是想尽快用上，只有准备尝试一下国产设备的厂家才不会那么计较时间。
远夏倒也不担心订购的发动机会多余，因为司海波正需要电动缝纫机，卖不出去，就给司海波做。
屈文渊这两天算是把整个会展中心逛熟了，他大为震撼，作为一名电子工程专业的学生，他被那些外国的高科技产品弄得目瞪口呆，巨大的差距让他有了严峻的危机感。
屈文渊每次看完回来，就跟远夏说自己的见闻和感想：“哥，我觉得咱们国家的科技产品至少落后了一百年，我们真能追得上吗？”
远夏说：“不至于一百年那么夸张，不过也差不多吧。也不用那么悲观，国家不是已经改革开放了么，需要一点时间，肯定能追上。”
“需要多久？五十年，还是一百年？”屈文渊作为一个工科生，太了解其间的差距了。
远夏想了想：“五十年以内总体应该可以赶上国际水平。”
屈文渊非常郁闷：“五十年能赶上，我都觉得非常厉害了。咱们国家好像跟世界脱了节，显得格格不入。”
远夏笑着说：“本来就脱节了，谁也不带我们玩，现在我们不是开始在积极融入了嘛。别那么悲观，当初我们那么穷，不也搞出了原子弹和氢弹，卫星不也送上天了吗？现在再困难，也不会比那时候难。只要我们这代人努力，我们的下一代就不会像我们这样了。”
屈文渊点头：“嗯。”
远夏知道他受到的冲击比较大，需要时间去消化。
秦林倒是没屈文渊想得多，他就是觉得新奇，跟刘姥姥逛大观园似的，尤其是对同类产品兴趣浓厚，一有空就跑到同行的展位去打探消息，回来给远夏汇报军情：“刚刚飞马签了个五百台的大单，我操，五百台啊，一万一一台，那是多少钱来着？”
屈文渊说：“五百五十万。我的妈呀，怎么会这么有钱！”
远夏倒是淡定，说：“应该是港商买的吧？”
秦林点头：“对。香港老板。”
国家为了吸引外资，扩大就业，对外资企业开出了巨大的税收优惠政策，对国外进口的产品也有巨大的关税优惠。
而国内企业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尤其是他们这种爹不疼妈不爱的民营企业，根本享受不到任何税费优惠。
不过今年三月份国家推行了863计划，对重点扶持的高科技领域项目会有拨款与优惠政策，远夏正在努力往自动化方面靠，也搭一下政策优惠的便车。
展会第四天，远夏又签了两个小单，一个五台，一个十台。
第五天的时候，远夏遇到了一个大客户，这个客户来他们展位转了好几天了，每次来都要试用他们的机器。
今天他终于决定下单，一开口就是200台电动缝纫机，说是专门用来生产牛仔裤的。
远夏听见这个大单，非常心动，但他很冷静地说：“我们虽然是国内第一家电动缝纫机生产厂商，但产能有限，短期内提供不了那么多产品。”
对方问：“我们的厂子目前也正在筹建中，两个月时间你们做不出来吗？”
远夏摇头：“至少需要四个月。”
对方皱眉：“四个月也太久了点，三个月，三个月可以吗？”
远夏看着他：“我跟发动机厂家预订的发动机数量有限，你这个需要重新下单，从日本进口到国内，经过报关等程序，至少需要两个多月，有时候甚至需要三个月，我还需要将产品组装起来，所以三个月恐怕不太够。”
其实这都不是主要原因，是远夏没有钱去买发动机，他得需要时间想办法。
对方皱眉，思忖良久，虽然多一个月，但是能省七八十万，最后他咬咬牙：“那我们签四个月的合同。你们能早一天交货，就早一天交货。”
远夏点头答应下来：“可以，我们需要收取一定金额的定金。”
“这我知道。”

第69章 谈判
签下这个大单，屈文渊和秦林都高兴坏了，他们终于也接到了上百台的大单。
过了一会儿，屈文渊忐忑不安地问：“哥，咱们哪来那么多钱买发动机，需要七八十万呢。”
远夏皱着眉头：“我们做不了，肯定有人能做，那就借鸡生蛋。”
屈文渊不太明白地看着他：“借谁的鸡？”
远夏说：“有钱赚，自然有人肯借，回头等我去想办法吧。再来单子，能签就签了。”他现在虱多不痒，债多不愁，豁出去了。
所以在展会结束的最后一天，他们又签下了五十台订单。
一场广交会下来，远夏签下了三百多台缝纫机，如果他自己有本钱，能生产，他就能赚上五十多万，但他不能，所以只能赚一半左右，但这也很不错了，螺丝加工一年顶多也不到十万盈利。
展会一结束，远夏就将只签了几台的小订单交付了，只留下两台样机。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跟之前合作的厂家签订合同，开始加工零部件。
第二件事就跑银行，希望能用自己手头的订单从银行贷款，但银行根本不愿意放贷，跑了几家，哪怕愿意贷也都只有很小一部分，根本就够不上买发动机的钱。
而日本厂商那边恐怕不会答应先付定金再交尾款，因为合作还没到那个份上。
郁行一对收获颇丰的广交会一行既高兴，又忧心忡忡，高兴的是他们的产品得到了认可，还卖出去了这么多，忧心的情况跟远夏一样，怕没法按期交货，到时候得赔违约金。
远夏说：“别担心，我会找到办法的。本来说回来帮你补过生日，但事情实在太多了，等我忙完了再好好补偿你，给你做顿好吃的。”
郁行一无奈又心疼地看着又瘦了些的远夏，说：“你现在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了，还惦记给我过生日呢？我生日都过了，也不用补了。”
远夏认真地说：“那不能算了啊，29岁，非常重要的生日，一定要好好庆祝的，我会给你准备一份生日礼物，你保准会惊喜。”
郁行一看着远夏，他眼中非常坚持，便笑着点头：“那行把，我等着你回来给我过生日。”
远夏是真的忙，他第二天就直接去了上海，带着他的电动缝纫机。
上海有几个著名的缝纫机品牌，不过他们生产的都是普通的脚踏缝纫机，曾经在全国范围内风靡一时，因为六七十年代人们结婚流行的三转一响，缝纫机就是其中一转，这是城镇居民结婚的必备物件，足见缝纫机普及之广。
不过随着中国服装加工业的兴起和电动缝纫机的普及，家用缝纫机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而国产缝纫机品牌很多都没及时更新技术，被淹没在了时间与发展的洪流中。
当下国有企业与民营企业联营已成普遍现象，远夏就打算走公私联营的路线，准备找缝纫机生产厂家合作。
自己有技术有订单，他们有资金，还有熟练的生产工人，如果愿意合作，他的订单就不成问题了。
远夏也并不太担心自己的技术被国营厂家学去，他做这个也只是为了过渡和积累资本，迟早都会撒手不干，到时候可以将技术转让出去，也能让国产品牌在这一领域内分一块蛋糕。
远夏到上海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几个缝纫机厂的情况。权衡一番后，他第一个去找的就是飞蝶牌缝纫机厂，这是国内最大的缝纫机厂，年产量过百万，资金雄厚，没准还有进出口产权证，可以直接从日本进口发动机。
如果领导有远见，思进取，合作就会比较容易。
远夏并不太清楚这个厂的具体情况，但他打算去碰碰运气。
但是他刚去就碰了壁，见不到厂长，需要提前预约，远夏耐着性子打听，什么时候才有空，对方回答他说三五天不定。再问其他领导，也需要等才能见。
远夏赶时间，就不在这边浪费时间了，又赶紧去了下一家，这次他去了立人缝纫机厂，规模属于第三，倒不是故意选这家，而是离得比较近。
远夏这次没有说想要跟对方合作技术，而是说自己需要订购大量缝纫机，所以顺利进了厂子。
接待他的是业务科的业务员：“听说你要买缝纫机，需要多少？”
远夏说：“我需要两百台电动缝纫机，不知道贵厂能不能生产。”
业务员一愣：“我们不生产电动缝纫机啊。”
远夏说：“你们可以生产啊。你们一台缝纫机出厂价是多少？”
业务员说：“我们这边批发价是105元一台。”
远夏说：“这也太便宜了，你知道一台电动缝纫机多少钱吗？”
对方说：“我怎么知道。”
远夏伸出一根手指头：“进口的电动缝纫机不低于一万。”
业务员显然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又怎么样，再贵也也不是我们能赚到的。”
远夏说：“我有个法子可以让你们赚到这个钱，我能见见你们厂领导吗？能说得上话的就行。”
业务员看着远夏：“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远夏说：“见到你们领导就知道了。”
业务员内心存了巨大的疑惑，带着远夏去找了业务科主任。
远夏当着主任的面，将自己带来的电动缝纫机拆出来，拼装完成，说：“这是我们厂生产的电动缝纫机，单价七千一台，我在广交会上卖出去三百多台。”
业务主任嘴角抽了抽，这相当于他们厂卖出去两万多台缝纫机，一个月的销量：“你是来推销缝纫机的吗？”
远夏摇头：“不是，我是想来跟贵厂谋求合作的。我认为，电动缝纫机是将来未来市场的发展趋势，不知道贵厂愿不愿意跟我合作。”
业务主任笑了：“你这东西这么贵，普通人家谁会买？”
远夏说：“贵只是暂时的。普通人家现在买不起，但是厂家会买。国家正在改革开放，我们国家目前有10亿人口，有着大量的廉价劳动力，世界各国的资本家都在争相前来我国建厂。珠江三角洲如今涌现了大量的服装厂、鞋厂、皮包厂，正需要大量的电动缝纫机，长江三角洲也已经有苗头了不是吗？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贵厂难道不想进入吗？”
业务主任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远夏说的意味着什么，便说：“你哪里来的技术？”
远夏说：“我跟越城大学的教授合作，他们帮我研发的产品，不过目前我们还没法自己生产发动机，发动机需要从日本进口。”
远夏又说：“我能跟你们厂长面谈吗？”
业务主任沉默片刻，说：“你稍等一下，我去问问。”
几分钟后，远夏见到了厂长薛贤。
薛厂长五十多岁，他看着远夏，笑着说：“年轻人，我不觉得我们有合作的必要。你知道我们厂缝纫机年产量是多少吗？三十万。而你才卖了几台？”
远夏说：“那薛厂长知道飞蝶牌缝纫机年产量是多少吗？”
薛厂长愣了一下，不情愿地说：“他们更好一点。”
远夏笑着说：“我听说年产量不低于100万台。贵厂和他们相比，恐怕不具备竞争力吧。”
薛厂长哑口无言。
远夏说：“我还是那个说法，未来会是电动缝纫机的天下。不管你们信不信，这是发展规律决定的。一百年前，中国应该极少有缝纫机吧，那个时候人们都是靠手缝。而现在，中国拥有缝纫机的数量有多少？怕是有几千万台了吧。未来，电动缝纫机必定会取代脚踏缝纫机。如果不及早进行技术革新，将来怕是不会有立人这个牌子了。就算飞蝶牌不改进技术，也照样会被淘汰。”
薛厂长沉吟片刻：“你既然自己有技术，为什么不自己生产，要找我们合作呢？”
远夏摊开双手：“我是有技术，但是我缺钱啊。我这次去参加广交会，在展会上看到不少美国、德国、日本的电动缝纫机品牌，他们卖得最便宜的电动缝纫机单价都在一万以上。而我卖七千，这个价格竞争优势非常明显。但是，我因为缺钱，备货极少，不敢接大单，甄选过后，才签了三百台的单子。就算这样，我也做不来，因为我缝纫机里的电动机需要从日本进口，对方一台索价4000元，也就是说，我需要先花120万购买电动机才行。所以我来寻求贵厂合作。”
薛厂长问：“你想怎么合作？”
远夏说：“你们帮我从日本进口电动机，我负责生产和销售，利润四六分成，你四我六。”
薛厂长笑了：“你这不就是跟我们借钱么。”
远夏说：“对啊，我就是缺钱啊。不知道薛厂长有没有合作意向？”
薛厂长说：“这这样对我们厂子也没什么长远的好处啊，我不觉得有合作的必要。”
远夏说：“我还有一个方案。由你们负责加工，你们的工人可以学到组装技术，分成是三七开，你三我七。但是你也可以接单，你们接到的单，利润分成也是三七开，我三你七。五年后，我将技术转让给你们。”
薛厂长本来听他说得十分离谱，但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闭上了嘴，他想要的，不就是电动缝纫机的技术么。
薛厂长沉默片刻，说：“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我们需要开个会，讨论一下可行性。”
远夏抬抬手：“这是应该的，请便。我在这里等消息。”

第70章 告白
立人缝纫机厂的领导们凑在一起，经过激烈的开会商讨，最终决定：跟远夏合作，但是条件还得继续谈。
好几个厂领导一起，再次跟远夏坐在了谈判桌上。他们七嘴八舌，与远夏展开了激烈的争辩，试图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远夏独自面对这几个经验老到的领导，毫不露怯，舌战群儒，有理有据，不亢不卑，不疾不徐，为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
双方你来我往，争执许久，最后还是远夏退让一步，三七开分成不变，四年后转让技术。
当天便签合同，缝纫机厂同意出资八十万，向日方购买二百台发动机。
缝纫机厂没有进出口许可证，所以也得找外贸公司代理进口。
远夏向他们提议，现在就可以去申请进出口许可证了，不仅自己进口方便，将来向海外出口产品也便利。
厂长薛贤年纪虽然大了点，见识倒是还有的，听远夏这么说，便嘱咐自己的秘书：“远厂长说得对，我们有资格申请，那就申请下来，免得还要给别人出代理费。”
这代理费可不便宜，他出得肉疼。
秘书说：“厂长，我们谁也不懂这个呀，跟外国人打交道，要懂外语吧。”
远夏说：“不懂没有关系，从外贸公司聘请懂的人来做。也不用长期雇佣，需要的时候找对方来处理就行，只需要付给这个人一定费用，他们肯定很乐意。这比外贸公司抽取佣金要便宜多了。”
薛贤连连点头：“远厂长说得对，听见没有？还不赶紧去办。”
秘书忙点头：“知道了。”
远夏收好合同，朝薛贤伸出手：“薛厂长，合作愉快！”
薛贤跟他握手：“合作愉快！”
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佩服得不行，才二十出头，考虑问题却滴水不漏，简直是无懈可击，谈判的时候，若不是他自己退让，他们还真拿他没办法。如此年轻，就如此有能力，前途不可限量。
等缝纫机厂拿出钱来，远夏亲自带着缝纫机厂的人去跟外贸公司的小周沟通，追加了210台发动机，处理好这些事宜，才离开上海。
为了使缝纫机厂的人相信自己，这210台发动机的收货方就写了缝纫机厂，远夏还押下了自己的大学毕业证书。
没办法，他们害怕万一远夏是个特别会讲故事的骗子，他们就亏大发了，虽然发动机归他们，但他们拿着这些发动机也没什么用。
远夏也很配合，非亲非故，又没有担保人，这种大宗交易确实很难让人放心，谨慎一点无可厚非。
远夏离开上海，带着缝纫机样品去了温州。他一通电话就让司海波掏了四十几万，人都到上海了，不能不过去表示一下。
司海波见到远夏带来的缝纫机样品，爱不释手，嚷嚷说：“这不挺好的嘛。做出来了就应该先供给我啊，还去参加什么广交会。”
远夏笑着说：“你需要，什么时候都能做，广交会机会难得，可以趁早打开市场。”
国内肯定有缝纫机厂家已经盯上这个市场了。
司海波问：“广交会上一共卖了多少台？”
远夏竖起三根手指头。
司海波瞪大了眼：“三百台？”
远夏点头。
司海波连连摇头：“我滴个娘喂！你哪来的钱再买二百台发动机？可别还指望我吧？我就是割了这身肉卖了都没有了。”
远夏看他一脸惊恐的样子，哈哈笑起来：“不用你买，我已经搞定了。你看看这是什么？”
司海波看着合同，仔细研读了一番，抬手用力拍在远夏背上：“兄弟，你太牛了吧！这么快就找到了上海的缝纫机厂合作？你怎么说服他们的？上海人老瞧不起我们乡下人了。”
远夏哈哈笑：“凭实力说服啊。”
司海波双手抱拳：“你是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服了，心服口服！居然让精明的上海人掏了八十多万，牛啊！”
远夏得意地挑眉：“实力摆在这，还用说么？话说回来，还是你最可靠，我一个电话，你就掏了四十多万，太够意思了。”
司海波嘿嘿笑：“那还用说，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再说了，不是还能赚钱么。”
远夏笑着说：“一起发财！”
远夏这次来，还见证了司海波的一桩喜事，他老婆怀孕了。
司海波得意洋洋：“总算在三十岁之前成家立业了，我这小半辈子过得还不算失败吧？有老婆，有孩子，有事业，有朋友，成功人士说的就是我！”
远夏顺着他的话：“的确，非常成功了。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司海波嘚瑟完，看着远夏：“怎么一直都没听到你和行一的好消息啊，行一年纪跟我差不多吧，怎么都没找？你年纪其实也不小了，现在事业也有了眉目，有合适的可以谈了。还别说，结婚真挺好的。”他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远夏说：“多谢你提醒，我也确实该谈了。”
远夏在温州停留的时间不长，很快就返程了，回去的时候扛了一大包盗版磁带走，准备拿回去放在租书店卖，来一趟温州不容易，不带点东西回去怎么也说不过去。
回到越城的时候，五一劳动节早都过了，已经隐隐有了初夏的气息。
远夏看着满城深深浅浅的绿，忍不住叹息一声，躁动的春天又快溜走了，而自己，还没来得及在这个春天里留下点什么呢，得抓住春天的尾巴才行。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水缸里鲤鱼浮出水面，吐出一个泡泡，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啵”声。
院子被被郁行一打扫得纤尘不染，长满新叶的石榴与梅花让这个小院充满了生机。
看着眼前的一切，旅途的疲惫感一扫而空，远夏的心也瞬间平静了下来，无论他多忙碌，世事多纷扰，这世上还有这方能让他远离尘嚣的天地，让他的灵魂得到安放。
远夏放下行李，先洗了个澡，再骑车出去买了菜，准备好好做一顿晚饭，给行一补过生日。
饭菜都做好的时候，天色已晚，华灯初上，郁行一还没回来。远夏看看安静的大门，莫非今天不回了？
远夏打算将菜盖上，去学校叫郁行一。正要去拿碗，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叮铃”，远夏笑起来，他回来了，果然是心有灵犀。
远夏跑到大门口，打开门，郁行一正掏出钥匙要开门，见到他，笑容瞬间放大：“你回来了？”
远夏笑看着郁行一，嘴角止不住扬上去，拿过他车龙头上的公文包：“嗯，总算赶上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回不回呢。”
郁行一说：“这两天都回来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挺顺利的，现在就看日本那边顺不顺利了。”
郁行一激动地说：“快给我说说情况。”
“一会儿慢慢说。”远夏倒是不急着说，伸手推了他一把，“你赶紧去洗把脸，来吃饭了。”
郁行一坐在桌前，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做了这么多菜！”
远夏拿过碗，给他盛了一碗汤，说：“你生日都过了这么久了，都没好好陪你吃顿饭，今天补上。”
郁行一擦干手坐下来，笑着说：“哟，还准备了酒啊。”
远夏将两个酒杯倒满，说：“喝一点助兴。先喝汤，吃点菜垫垫胃，不然空腹喝酒难受。”
郁行一端起碗喝汤，看着碗里的食材，说：“这是什么汤？海参？”
远夏说：“嗯，海波给我的，海参鸡汤。”
郁行一喝了一口：“好鲜，太满足了。我们两个大小伙子吃，有点浪费啊，应该带回去给爷爷吃。”
远夏笑了：“还有呢。海波给东西，哪次分量少了？”
郁行一点头：“也对，那我们就享受一下吧。快跟我说说这次的情况。”
远夏喝了汤，端起酒杯，说：“先碰个杯，祝你生日快乐！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
郁行一跟他轻碰一下酒杯：“你也一样，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
两人抿了一口酒，远夏这才开始说起在上海的经历来。
郁行一听得都忘记夹菜，他一眨不眨盯着远夏：“然后你们就签合同了？对方还掏了八十几万的货款？”
远夏点头：“对啊。”
郁行一惊讶得不行：“你怎么这么厉害呢。一个人，跟他一个厂的领导谈判，好几个人车轮战，你居然完全不落下风，太厉害了吧！”
远夏眨了一下左眼：“厉害吧？”
郁行一连连点头：“厉害！那这件事就算彻底解决了？”
远夏摇头：“也不算彻底解决，还不知道日本那边的情况，得那边顺利才行。要是不顺利，我没法按时交货，可能还会赔得血本无归。”
郁行一面色凝重起来：“要是我能把发动机造出来，就不怕被人卡脖子了。”
远夏安慰他：“别心急，慢慢来。”
郁行一点点头，怎么会不心急，他希望能早一点帮上远夏，让他不这么被动。
远夏突然说：“行一，要是我亏得血本无归，欠了一屁股债，你会嫌弃我不？”
郁行一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怎么会？！我会帮你一起还债。”
远夏笑看着他：“行一你太好了。”
郁行一觉得远夏的笑眼里有星光，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就是我赚得太少了，只怕帮不上太多忙。不过我相信你，不管多难，你都会东山再起。”
远夏笑容益盛，举起酒杯：“被人无条件相信的感觉真好。行一，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这杯我要干了。”
郁行一听见这话，怔怔地看着远夏，胸腔中有一股暖流翻涌着，他也是这么想的吗？
远夏见他呆住了，他举起酒杯，主动跟他碰了杯，然后一饮而尽。
清脆的碰撞声唤醒了郁行一，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杯，也一饮而尽。得友如此，夫复何求！怎样都值了！
郁行一看着远夏，眼眶有点酸涩：“远夏，你知道吗？刚才你说的这句话，正是我想说的。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遇到了你，跟你做了朋友。”
远夏给郁行一夹了一筷子鱼：“吃菜。”
郁行一对远夏有求必应，他吃下了远夏夹的菜，又给两人斟满了酒：“远夏，我也想敬你一杯。谢谢你来到我身边，愿意和我做朋友。”
远夏眼眶发热，喝下这杯酒，行一觉得是自己帮了他，殊不知，他才是自己的救赎。
“别喝了。”远夏拦着郁行一倒酒的手，“吃菜吧，我做了这么多呢。”
郁行一听话地放下酒杯，开始吃菜。
远夏说：“行一，你29岁生日，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郁行一抬起头，看着远夏，摇摇头：“你给我庆祝，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远夏轻叹一声：“你怎么这么容易满足。这次去温州，海波的老婆已经怀孕了。他跟我说，他赶在30岁之前恋爱结婚生子，事业也小有成就，这前半辈子，他觉得真值。”
郁行一露出笑容：“他要当爸爸了？真好！”
远夏看着他的眼睛：“海波说，你跟他年纪差不多大，怎么一直没听到你的好消息。”
郁行一尴尬地干笑一声，垂下眼帘，躲开远夏的注视。
远夏继续说：“海波还说，我也不小了，该谈恋爱了。”他说到这里笑了起来，“我也觉得，是该谈了。”
郁行一顿时觉得一把钝刀插在了胸口，那种疼痛令他呼吸都不顺畅起来，他眼眶发胀，嘴唇颤抖着。这是他永远也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真当面对的时候，竟然是如此痛苦，仿佛喉咙都被什么东西扼住了。
慌乱中，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他没吃出这酒是什么滋味，仿佛就跟水一般，他拿起酒瓶，试图再倒，被一只手抓住了。
郁行一没动，甚至都没敢去看远夏，他怕自己会哭出来。
远夏将他手里的酒瓶拿走，温和地说：“喝酒伤身，别喝了。”
郁行一垂眸，低头看着深红色的桌面。
远夏在他旁边坐下来：“行一。”
郁行一慌乱起来：“我、我想上厕所。”他试图站起来。
远夏抓住了他：“行一，你别走，我有话说。”
郁行一扭过脸，不敢让远夏看到自己失态。
远夏说：“行一，你把脸转过来！”
郁行一不配合：“你说吧，我听着呢。”
远夏说：“我说我要谈恋爱了，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没啊，我替你高兴。”郁行一大声说，却掩饰不住声音的哽咽。
远夏说：“我怎么没听出来你有半点高兴的样子。你是不是不想我谈恋爱？”
“没有，我真的替你高兴。”郁行一看着别处说。
远夏说：“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口是心非的时候，我一下就能看出来。你为什么不想我谈恋爱，能告诉我吗？”
郁行一闭上眼睛，片刻后才睁开，却没有说话。
远夏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郁行一，你把脸转过来！”
郁行一还是不动。
远夏说：“你要是不转过来，我保证你这辈子都会后悔的，你信不信？”
郁行一犹豫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将脸转向远夏，垂眸不敢看他，怕他看出自己内心的痛苦。
远夏笑了起来，凑了上去，郁行一微微一愣，开始往后闪躲，远夏迅速凑上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下一秒，郁行一直接往后摔了下去，亏得远夏眼疾手快，将人拉住了。
郁行一眼睛放大，瞳孔收缩，仿佛被雷劈中了，他无比震惊地看着远夏，眼前仿佛出了两个、三个他，一时间竟半晌都没说一句话。
远夏亲完之后，将人放开，施施然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吃菜。
郁行一的视线一眨不眨紧盯着他，仿佛在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做梦，刚才那些都是自己的幻想吗？
远夏咀嚼了一会儿，看对面那个人还是毫无反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人智商过高，真的会影响情商吗？
远夏放下筷子，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喂，看够了没？我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郁行一终于回魂了，他笑了起来，眼前却有些模糊：“嗯。”
远夏继续懒洋洋地说：“我说我该谈恋爱了，可是得看有没有人配合。”
郁行一笑得越发开心，眼前也越发模糊：“远夏，我不是在做梦吧？”
远夏莞尔：“做梦就做梦，别醒来就好。”
“那我就不醒了。”
远夏看着对面的人笑得跟傻子似的，说：“29岁生日礼物没准备别的，就送你一个男朋友，这礼物你满意不？”
郁行一用力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嗯嗯。”
远夏提醒他：“吃饭呀。你新晋男朋友做的，不合你胃口吗？”
郁行一忙抓起筷子：“合、合。”激动中，他几次都没将菜夹起来。
一直到吃完饭，郁行一似乎都还没缓过来，不过他倒是把远夏做的菜都吃完了，男朋友做的，一点都不能浪费。
远夏不舍得他吃太撑，跟着吃了不少，结果就是两个人都吃撑了。
远夏揉着胃，剜了郁行一一眼：“好难受。给我揉揉。”
郁行一颠颠地跑过来，将他扶起来：“碗筷我一会儿来洗，先休息一下。”
郁行一胃也胀得也难受，但是不舍得让远夏忙碌，搬来了躺椅放在院子里，让远夏先休息会儿。
远夏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郁行一给他轻轻按摩着。
远夏轻笑：“可别因为吃撑了进医院啊，这可太丢人了。”
郁行一手上的动作不停：“不会的，一会儿就好了。等下我们去散散步，消化一下就好了。”
远夏抓住他的手：“好了，别揉了，你也去躺着吧，你比我吃得还多呢。”
郁行一进屋，拿了一张薄毯子过来，搭在远夏身上，以防他着凉，自己也搬了另一张躺椅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一起仰望着星空。
真难得，这年头从城市里还能看到这么璀璨的星空。
远夏说：“当初买这两把躺椅的时候，我就想过了，等到到咱们两个变成小老头的时候，也能这样躺着，一起看日升月落。”
这两把躺椅还是远夏买的，说夏天放在院子里纳凉最好了。
郁行一当初还笑他，说老人才用这个，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已经想到了老年。
郁行一内心百感交集，扭头去看远夏，院子里的灯光昏黄，有些暗淡，远夏的脸庞轮廓看得并不十分清楚，但却分外柔和，直抵他心中最柔软的部位。
他迄今都不敢相信，自己竟有这样的幸运，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自己，这真的不是做梦吗？那个人还是远夏，他以为一生都不可企及的梦。
郁行一仿佛要确认似的，将手伸过去，去抓远夏的手。
远夏仿佛能感应他的想法，将手反过来，手心朝上，与他十指紧扣。
“你知道吗？”远夏突然开了口，“我一直在等你开口。”
郁行一一愣，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自己其实也想过他对自己的感情，有时候觉得不像是普通朋友，有时候又不敢肯定，他真不敢奢想，这世上那么多男女，碰到彼此喜欢的人都不容易，自己喜欢一个男人，怎么敢奢望对方也喜欢自己呀。
可是这么奢侈的事，竟然真的发生了，他的心潮怎能不澎湃。
郁行一说：“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其实很早就觉得了，确定是我那年国庆节，我跑来找你，被何永清说破了，你觉得不自在。”远夏从未担心过郁行一对自己的感情，他只是在等待郁行一自己发觉，也在等待郁行一主动表白。
可能是缺了第三个人在中间起催化作用，他一直都裹足不前。没办法，远夏只好自己来挑破，不然等到郁行一三十岁，恐怕都不会谈恋爱。
郁行一不表白，其实也不完全因为没人起催化作用，而是他顾虑得太多。远夏跟从前不一样，他有祖父，还有弟弟妹妹，有热热闹闹亲亲爱爱的一家人，不像从前那样孑然一身，两个孤单的人在一起，不用顾虑他人的想法。
郁行一一直都觉得自己这辈子注定孤独，没想到还有得偿所愿的时候，他抓起远夏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谢谢。”
谢谢你愿意爱我，谢谢你肯主动踏出这一步。
远夏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斜睨他，笑着说：“你就只敢亲手吗？”
郁行一一愣，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坐起来，远夏也配合地起来，隔着躺椅宽大的扶手，亲了上去。

第71章 甜蜜
晨曦微露，寂静的街巷中响起了有节奏的“唰唰”声，总是早起的清洁工拉开繁忙一天的序幕。
一只在树上过夜的鸟儿被惊醒，将脑袋从翅膀中探出来，看了看四周，张开翅膀，拍打着掠过房顶，熟门熟路地落在一个院子里的大水缸边，低头喝了几口水之后，开始就着水缸梳洗打扮。
反复理了好几次羽毛，它终于觉得自己收拾干净了，站在水缸边上，伸直短脖子，张开小嘴，兴奋地开始练嗓子，叽叽喳喳，清脆又扰人。
院子东厢房靠北的房中，被扰了美梦的人睁开了困倦的双眼，打了个哈欠，抬手去揉眼睛，却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一惊，定睛一看，嘴角旋即弯出了一个甜蜜的弧度，他微微移动身体，用一只手支起脑袋，专心看着枕畔还在酣睡的人，幸福感油然而生。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他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以为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美梦，然而枕边人已经证实了，那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美梦已然成真了，从此以后，他就不是孤单一人。
他未来的人生，会跟这个人交织在一起，一同分享成功与喜悦，也会一同承担失败与痛苦，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郁行一贪婪地看着远夏的脸，用眸光摩挲他脸庞的每一寸肌肤，胸腔中爱意奔腾，几要从喉咙中汹涌而出，最后还是忍不住，凑过去在远夏额上落下羽毛般一吻。
亲完犹觉不够，又在忍不住去吻眼皮、鼻尖、嘴唇，终于觉得够了，他心满意足地准备起来做早饭。
刚一动，就被一只手搂住了脖子：“干完坏事就想跑，没门。”远夏说着，手足并用，抬腿压在他的腿上，将人缠住了。
郁行一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地说：“你醒了？”
远夏睁开双眼，与郁行一四目相对，露出狡黠一笑：“你猜我什么时候醒的？”
郁行一的耳朵都红了，有种心事全都被偷窥的窘迫感：“吵醒你了？”
远夏的脑袋在他的肩窝处拱了拱：“再吵会儿，我喜欢，嘿嘿。”
郁行一见他这么直白，又不好意思有所行动了，他说：“你再睡会儿吧，才出差回来，肯定很累，我去弄早饭，好了叫你起来。”
远夏不松手：“你陪我多睡会儿。早饭做不及，就去外面吃。”
郁行一只好环住他的腰：“好吧，不能睡过头，还得去上课。”
远夏闭眼埋在郁行一颈窝里，忽然就笑了起来。
郁行一问：“笑什么？”
“突然想起来那句‘从此君王不早朝’，现在就理解了。”
郁行一也跟着笑了起来，还真是这样，如此温柔乡，谁不贪恋呢。
远夏就势在郁行一锁骨上舔了一下，郁行一被撩得呼吸一滞，往后退了一点，反被动为主动，吻住了远夏的唇。
不同于昨晚的生涩，今天他的技术就好得多了，可见接吻不需要老师，往往会无师自通。
远夏终于自食其果，最后只得举旗投降。
当然，郁行一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大早就开始举旗，两人没好意思再厮混，只得起床去降旗。
早饭是郁行一去外面的早餐店买回来的，肉臊子面，还加了两个煎鸡蛋，因为远夏爱吃面食。
远夏咬了一口煎鸡蛋：“溏心蛋，我不爱吃，给你。”说着就将鸡蛋放到了郁行一碗里。
郁行一便将自己的鸡蛋放到远夏碗里，这种事他们其实是头一回做，却无比自然，仿佛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一样。
郁行一问：“接下来准备忙什么？”
远夏伸出手指头盘算：“先去厂里看看，再去代加工厂看看零件加工进度，还得回家一趟，我买了些磁带回来，送回去给爷爷卖。还想招些工人，就是不知道是回肃阳招，还是在越城招。”
郁行一想了想：“要不在饶家村招几个吧，前几天我去厂里，听宝根说有本村人来偷东西，不过被抓住了。要是有本村的人在厂里做事，应该好应付一些。”
远夏大惊：“有人来偷东西？”
“没偷到，被抓住了。”郁行一说。
远夏眉头紧锁：“你说得对，我得去找一下他们村长。”
郁行一又说：“你得找个能干的人帮你分担一些事，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嗯，正在培养呢，宝根学技术还行，跟人打交道差了点，太过实诚了。小秦能跟人打交道，可他常在外头跑业务，也不行。亚军比较细心周到，但到底还是年轻了些，社会经验不太足，跟人打交道还欠了点火候。”远夏皱起眉头，也很是犯愁，一个有能力的管理者哪是那么容易找的，这也是某些CEO能被称为打工皇帝的缘故。
郁行一说：“对了，前两天看到小秋了，说快工作分配了，她有些紧张。”
远夏抬起头：“对，差点忘了这茬。她是在他们学校附中实习的，不知道能不能分到那儿去。”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她说在附中实习的人很多。她没什么底。要不我找屈教授问问，看他有没有师院的熟人，打听一下分配情况。”郁行一问。
这意思就是托屈俊清帮忙留越城了。
远夏想了想：“还是算了，屈老师那么刚正的人，让他为小辈的事去求人，我不忍心。听天由命吧，小秋那么努力，去哪里都不会太差。”
郁行一点头：“也对。”
吃完早饭，两人推着车一起出门，开门之前，远夏叫住了郁行一：“等等。”
郁行一停住了，回头看远夏：“怎么了？”
远夏勾勾手指头：“你脸上有东西。我帮你弄掉，过来一点。”
郁行一配合地将头伸过来，远夏凑过去，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哈哈，好了。”
郁行一老脸一红，露出了羞涩又甜蜜的笑容，这个远夏，真是调皮，不过他好喜欢。
打开门，出了这个小院，两人便从隐世桃源回到了现实世界，不能再有任何亲密的举动。不过没关系，这世上只要给他们留一方小小的自由空间就行，还有他们无拘无束彼此牵挂的心。
远夏刚到工厂，几个工人就围了上来：“远工，你可算回来了。”
远夏看出他们脸上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般的表情，说：“怎么回事？”
秦林说：“你没在这几天，厂里来了几次贼。”
远夏脸色顿时很难看：“来了几次？丢了什么？”
李宝根说：“丢了一些钢材。都是被村里一些泼皮拿出去当废铁卖了。”
远夏说：“抓到人没有？”
“抓到过一次。那家人来闹了一次，我们不得已又放了。”李宝根无奈地说。
“送派出所啊。”远夏说。
李宝根说：“他们村支书也来求情，保证以后再也不犯。可没两天，又有人来了，这次好像还有隔壁村的，来的人很多，甚至都是明抢了。”
远夏脸色铁青：“那还不报警！大概丢了多少钢材？”
李宝根说：“报警了，派出所的人来看了一圈，做了笔录，又走了。估计有个百来斤。”
远夏看了一下，说：“宝根，你去找上次给我们修院子的师傅来，让他们帮我量一下，看修个围墙需要多少砖头和水泥。我去找村支书谈谈，先将院墙给修起来。”
本来他觉得这里只是个临时处所，都没想过修院墙，可面对这样一群刁民，不修看样子是不行了。
远夏说：“你们几个继续干活吧。”
远夏骑着车，去找村支书，村支书不在家，下地干活去了，远夏便跑到地里找到人：“饶书记，你忙呢？”
“哟，这不是远老板吗？找我有事？”村支书正在菜地里施肥，见远夏来，还是一瓢一瓢地浇，那气味真不好闻。
远夏也不嫌恶，继续说：“是这样的，我厂里需要再招几个工人。你看看你们村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一下。需要初中以上学历，18-28岁，人聪明一点，勤快一点，人品好一点，不要有任何偷鸡摸狗行为的，男女都行。”
村支书一听，赶紧将手里的粪瓢给放下了：“真的？你要在我们村里招工？需要多少人？”
远夏想了想：“先招四个吧，两男两女。学徒工20块钱一个月，三到六个月，试用期满36块一个月，包一餐，不包住，加班费奖金另算。”
村支书打听过远夏厂里工人工资的，说实话，不比城里正规单位少，村里人眼红了很久，可是远夏只从他老家招人，不招本地人。
村支书说：“走、走、走，咱们回去说。远老板这生意很好吧，我看招了不少工人了。”
远夏说：“还行，马马虎虎吧。等以后业务拓宽了，需要的工人会更多一些。饶书记，还有一个事我想麻烦你。”
“你说，你说。”村支书连忙说。
远夏说：“我原本就是打算在你们村租厂房过个渡，以后规模大一点了，可能会到别处去，所以就没修院墙。但是最近我们厂里接二连三遭遇了小偷，所以我想修个院墙，你看——”
村支书忙说：“修，修，应该的。我们村里有几个破落户，家里孩子缺乏管教，手脚有点不干净。上次我已经批评过了，回头我再去敲打敲打，让他们手脚放干净点。你就在我们村里做吧，不用到别处去。”
远夏说：“那招工的话，这些人我是不能要的啊。”
村支书点头：“那肯定，我不会让他们来的。”

第72章 帮手
远夏领着村支书回到厂里，开始画院墙范围，并且还画了一大片空地进去。
远夏说：“我们以后可能会扩大规模，会在这儿建厂房。将来要是我们搬迁了，这厂房就归你们村了。”
村支书岂有不答应的道理，有人白给建房子，这么好的事，去哪里找啊。
当天，远夏就请了师傅过来测量院墙范围，估算院墙成本。立即雇人雇车修起了院墙，一些小工就请的本村的人。
村支书能当支书，肯定是有点见识的。他很清楚，远夏在这里建厂，长久下去，对他们村的发展是有好处的，不仅有租金，还能为村里人提供工作，还能在村里买蔬菜禽蛋肉类。
他也知道远夏这次找自己说到小偷的事，就是想提醒一下，让他约束村里的人。
为此他还特意召集村民开了个会，分析利弊，让各家家长回去敲打约束自己的子女，手脚不干净，以后招工都没得份。
远夏很快就在村里招了四名工人，两男两女。
人都是村支书推荐过来的，有八个人，远夏亲自面试挑选了四个人，其中一个是村支书弟弟的儿媳，村支书自己的子女倒是没来，因为他们在城里有固定工作。
这四名工人，远夏打算培养成缝纫机组装工人，零部件现在还在加工中，他就将剩下的样机拆分开来，用来培训工人，等零件一到，这些人就能上手了。
忙完工厂的事，远夏抽周末回了一趟家，将磁带送回去，顺便看看家人。
租书店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只不过现在最畅销的书除了连环画，还有各种武侠小说。远夏以前买回去的那些文学类名著倒是没那么受欢迎了，永远都是下里巴人受众最大。
远夏带回去的磁带异常受欢迎，三元一本，第二天就卖出去不少。
远夏拿了一百块钱给爷爷：“天气热了，爷爷你给自己和春儿阳阳买点新衣裳。”
远德厚说：“不用你给钱，店里的收入足够我我们用了。你买这么多磁带不要本钱啊？”
远夏一想也是，他买这些磁带的本钱都是自己花的，卖出钱来都爷爷收着，也不算少了，也就没坚持给。
中午吃饭的时候，远春说：“哥，你们厂现在情况怎么样？东方姐的厂现在破产了，她都没工作了。”
远夏抬头看着远春：“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建设提起过。”
远春说：“就是前几天的事，东方姐现在还带着孩子在叔叔家没回去，好像是跟姐夫吵架了。姐夫来接，她也没回。”
马东方的丈夫去年转业回来，在县政府某个部门任职，两口子结束了分居两地的生活。
听马建设说刚开始在一起还有不少磕碰，毕竟两个人之前相处的时间不长，彼此了解不够，见面也少，很多问题都没发现，这住到一起去了，磨合起来总是有矛盾的，后来听说吵架少了，这怎么又吵起来了？
远夏说：“我一会儿回去看看。”
远德厚抬眼看远夏：“夏夏，你们厂还好吧？”
远夏笑着说：“我们没事。”
重阳说：“大哥的厂那么大，他又是大学生，他们厂肯定没事的。”
远德厚松了口气：“那就好。现在铁饭碗都端不牢了。”
远夏说：“没有铁饭碗也不要紧，现在自己做生意比铁饭碗还赚得多呢。”
“可那总不是商品粮，没有保障。”老人说。
远夏只好不再说什么，老人的认知里，还是商品粮可靠。
吃过午饭，远夏回了一趟农机厂。
农机厂还是老样子，不，应该说更破旧了。铁门变得异常斑驳，厂房灰扑扑的，颓势尽显。农机厂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大机器已经完全停产，只能生产一些简单的农具，工人也只能勉强基本工资，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厂里人都认识远夏，见到他，都热情地打招呼。远夏一一打过招呼，到家之后，就去了隔壁，马东方正在给女儿喂饭，家里没有其他人，远夏叫了一声：“东方姐。”
马东方看见远夏，愣了一下：“夏夏，你怎么回来了？”
远夏笑着说：“周末回来看看爷爷和弟弟妹妹。琪琪都这么大了。”
马东方笑着说：“是啊，马上就三岁了。琪琪，叫舅舅。”
琪琪嘴里含着饭，仰头看着远夏，含糊地叫：“舅舅。”
远夏蹲下来，捏捏她的小脸蛋：“琪琪真乖，舅舅给你糖吃。”他将一包大白兔奶糖递给琪琪。
琪琪抱着奶糖，欢天喜地：“谢谢！”
马东方说：“呀，夏夏你怎么买这么多糖给她，给她几颗就行，剩下的给春儿和阳阳吃。”
远夏说：“他们有。再说他们那个么大个人了，还吃那么多糖干什么。”
马东方说：“这也太破费了。”
远夏说：“不破费，我一年也难得回来几次。对了，东方姐，我听春儿说你现在下岗了？”
一说到这个，马东方顿时愁云惨淡，苦笑：“是啊，谁知道国营厂居然还有破产的一天呢。”
“那你有什么打算？”远夏问。
马东方皱着眉头，说：“可能找点小生意做吧，开个小店什么的。”
远夏点头：“倒也不失是个办法。”
马东方露出一丝苦笑。
远夏说：“东方姐可是有什么难处？”
马东方摇头：“倒是没有，建军说他会借钱给我开店。就是还没想好做什么，我除了算账，也不会干别的。”
远夏听到这里，终于还是开口了：“东方姐，其实吧，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越城上班。”
马东方惊讶地看着他：“去越城上班？”
远夏点头，说：“不知道建设和建军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现在已经不在建宁上班了，我下海了。”
马东方惊讶地看着他，然后轻轻摇头：“他们没说过。为什么呀？你那单位不好吗？”
远夏说：“效益不行了，发不出工资，我早就出来了，但是没让家里人知道，他们以为我还在那边上班呢。我自己开了个小厂，做螺丝还有缝纫机什么的，生意也还过得去。缺个会计，东方姐愿意来帮我吗？”
马东方愣了片刻，喃喃地说：“去越城啊。”她低头看着琪琪。
远夏说：“嗯，不过要是去了越城，你可能就得和姐夫两地分居了。琪琪也没法带在自己身边，或者你可以把琪琪带在身边，她得跟爸爸分开。”
这的确是马东方最难取舍的地方，她皱起眉头，考虑了很久，说：“夏夏，其实姐姐很想去。家明，就是你姐夫，他现在工作单位很好，单位也分配有房子，他叫了我婆婆过来帮我们带孩子，我跟她性格有点不合，总有点磕磕碰碰。最近我下岗了，她就开始阴阳怪气说话。我跟你姐夫吵架，很多时候都是她在中间说三道四。我倒是想离得远远的，但想到把琪琪留在家里给她带，我就不愿意，我怕女儿到时候都不认我这个妈。”
远夏想了想，说：“要不你把琪琪带在身边。我厂里的住宿条件现在不太好，我会给你另外租房子住。不过我打算盖新房子，到时候就有地方住了。琪琪也可以上托儿所了，你白天送她上托儿所，晚上接回来。假期可以带她回来，或者让姐夫过去看你们。”
马东方非常心动：“那我考虑一下。”
“应该的。你和我姐夫还我马叔李姨他们都商量一下，这是大事，尤其是和姐夫商量好，千万不要因为这个闹得夫妻不和睦。”远夏说。
马东方苦笑：“我们如果不和睦，那绝对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其实我也知道，我要是出去干个体户，肯定会被我婆婆那个碎嘴子唠叨个没完，我俩的关系也是迟早要完。”
远夏提醒说：“来我厂里，其实也算是干个体。不过你放心，以后只要能买养老保险，我一定给你买上。”
马东方摆摆手：“那个以后再说。我回去跟家明商量一下。”
远夏点头：“跟家里人都商量一下，不过记得让叔叔阿姨帮我跟我爷爷他们保密，别让他们知道我下海了。我今天得回越城，你决定好了，就给我写个信或者打个电话吧，打电话到越城大学，找郁行一，你认识的，告诉他一声，来不来都说一声。如果决定要来，提前一天打电话，到时候我去车站接你。姐夫要是不放心，让他一起来看看。”
“好。”马东方点头。
远夏一直想找个靠谱的人来帮自己管账，现在马东方失业了，她又是干会计的，让她来厂里管账再好不过了。就看她愿不愿意来。
回去的路上，远夏做了个决定：安装电话。
现在生意也都做起来了，没有电话联系，有太多的不方便了。回去就去电信局报名排队，也不知道需要排到什么时候，他们那儿那么偏，会不会给安装。
回到越城，远夏就将马东方的事告诉了郁行一，让他帮自己留意一下电话。
郁行一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远夏又去电信局申请安装电话，入网费高达三千五百块，幸运的是，电信局居然没有拒绝给他安装。
不过听说要等上至少三个月，这还是越城，要是在上海北京这样有钱人多的地方，等上一年半载都是可能的。
三天后的傍晚，郁行一从学校回来，告诉远夏：“建设的姐姐说她明天过来，让你去车站接她。”
远夏笑逐颜开：“真的啊？那太好了！”

第73章 货款
马东方是带着女儿琪琪一起来的，送她来的是马建军。
远夏猜到马东方会带不少行李过来，就没骑车来接，而是坐的公交车，现在一看，果然是明智之举。
马建军兴冲冲地说：“夏哥，早就想来你厂里看看了，这次送我姐来，正好顺道过来看看。”
远夏想帮忙抱琪琪，他伸出双手，对琪琪说：“琪琪，舅舅抱。”
马东方笑着说：“她有点认生，不让人抱。”
结果下一秒就被打脸了，琪琪张开双臂，居然接受了远夏的怀抱。
这可把马东方和马建军惊讶坏了：“她居然愿意让你抱。”
马建军说：“我知道了，琪琪肯定是看夏哥长得好看，所以才让抱的。”
马东方捏着女儿的鼻子：“这么小就知道爱美啦。”
远夏哈哈笑：“说明咱琪琪审美好啊。”
马建军皱鼻子：“夏哥，你可太臭美了。”
远夏乜他一眼：“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马东方捂嘴笑：“夏夏说得对啊，他就是长得帅。”
上了公交车，远夏才将琪琪交给马东方，让她们母女坐在别人让出来的座位上。车上人多，他们也没深入聊，一直到下了车，远夏才问：“姐，你过来姐夫同意了吗？”
马东方说：“他同意了，让我先过来看看。就是不太想让琪琪跟过来，我没搭理他，把琪琪带出来了。琪琪从出生就是我带，她也愿意跟着我。”
怀孕生孩子，丈夫都没在身边，女儿对他的重要性丈夫怕是不能理解。
远夏说：“带过来也是可以的，我现在厂子不大，人和事都不算多，能忙得过来，你也有空照看琪琪。”
远夏领着他们来到郁行一家，他们看着这个整齐的小院，惊讶坏了：“郁老师（郁哥）家这么大！”
远夏说：“是啊。这是他爷爷盖的房子，之前被征用了，这两年才要回来，我平时也借住在这里。东方姐你在这里暂住几天吧，等我那边租好房子了，你再搬过去。厂子的条件会比较艰苦一点，是郊区。”
马东方说：“没关系，有地方住就行。”
远夏说：“等安顿好了，写信让姐夫也过来看看，让他也放个心。”
“好。”马东方打量着院子，赞叹不已，这才像个家的样子，哪像他们家那间狭窄的宿舍，祖孙三代四口人挤在一个屋里，半点隐私都没有，一丁点矛盾都能被放大无数倍，家庭能和睦才怪。
远夏说：“姐，你带琪琪休息一下，我去给咱做饭。”
马东方撸袖子：“我来做吧。”
远夏说：“没事，我来就行。”
马建军自告奋勇：“夏哥我帮你。”
马东方看着小弟，笑：“你会吗？”
“我不会，可我会学啊。”马建军说，“我夏哥这么优秀的男人都会做饭，我不得跟着学着点，将来跟我丈母娘露一手，包准她越看越满意。”
远夏听得好笑：“哟，有对象了？”
马建军嘿嘿笑：“我都22啦，有对象不正常吗？夏哥你呢？”
远夏想起郁行一，笑着说：“我也有了。”
“真的？我嫂子长什么样，是不是跟天仙儿似的？”马建军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
远夏哈哈笑：“对，在我眼里，他就是天仙。”
“什么时候带给我们看看呗。”马建军说。
远夏换了个话题：“我听你哥说你想换车，换个什么车？”
说到换车，马建军顿时来了劲，他正打算换一辆大货车，开了这么多年拖拉机，钱赚得不少，一年能存好几千，这几年也攒下了两三万块钱：“我想换一辆东风汽车，钱还差一点，明年吧，差不多就能买了。”
远夏竖起大拇指：“建军你可以啊，鸟枪换炮了。”
马建军嘿嘿笑：“还是多亏了夏哥的帮衬啊。”
远夏说：“等你买了车，以后说不定咱们还能合作呢。”
马建军豪气地说：“我给夏哥拉货，不要钱。”
“那可不行。我用车的时候多着呢，免费你不得亏死。反正我请别人也得花钱，不如请你了，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远夏笑着说。
“那就真要谢谢夏哥了。”
傍晚郁行一回来，看到满院子热闹的景象，还有孩子的嬉闹声，顿时觉得小院生动了不少。
晚上睡觉，远夏将自己的房间腾出来给马东方母女住，又给马建军收拾出了一个房间让他住，他自己则住在郁行一房里。
上床之后，远夏说：“我让东方姐带着女儿在咱家先住几天，等我租好房子了，再让她们搬出去。”
郁行一说：“你不是打算盖新厂房，我看东方和琪琪都很喜欢这里，要不等盖好房之前，就让她们先住在这里？反正琪琪白天要上课，傍晚下班回来接她就行。”
远夏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行。我们两个男人，东方姐一个人带个孩子，长期住在一起，让她丈夫和婆家人怎么想？”
郁行一一拍额头：“说的也是。咱们自己觉得没什么，但外人看起来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远夏其实也不想让人来破坏他们的二人世界，要是有外人在，他们仅有的独处空间都不存在了，还谈个屁的恋爱。
远夏翻了个身，抬脚压在郁行一腿上，张嘴咬住他的下巴，松开：“要是她们住在这里，我们还能肆无忌惮像现在这样？”
郁行一笑起来，伸手探进衣服下摆，抚摸他的腰：“你说得对，这是咱们的私人空间。不能让别人打扰了。”
第二天，远夏带着马东方去了工厂，建军也跟去了，由于远夏提前做好了铺垫，姐弟俩看着工厂倒也没有太失望。
院墙已经快修好了，墙头插了无数碎玻璃片做防护，有人愿意冒险爬墙就试试看了。
远夏已经开始规划新厂房了，原来的厂房还是做螺丝，新厂房用来组装缝纫机，他可不想以后让立人缝纫机厂分走自己接单的那三成利润，留着自己赚不香吗？
远夏没给马东方在饶家村租房子，因为琪琪上学不方便，他在临近饶家村的启东区租的房，因为附近有一家托儿所，一个月十几块钱的费用。
房租归远夏出，他本打算托儿所的费用也自己承担了，但马东方没让，坚持自己掏。
远夏便直接给她算在了工资里，马东方原本一个月拿62元工资，远夏给她开到了80元，说起来也不算高，毕竟国营厂的62元还包括了医保社保等保险在内。
马东方带着女儿搬到了新租的房子里，这房子是本地人自己盖的三层小楼房，主人家住一楼与二楼，东方母女住三楼，跟以前郁行一住的差不多。
更好的一点是房子比较新，三楼自带了卫生间和厨房，光这一点，就让马东方就无比满意了。
马东方很快就熟悉了工作，她跟马家其他人一样能干，不仅接管了财务账目，进货、仓储、出货等账目她都帮忙打理得井井有条，如此一来，远夏的工作量就大大减少了。
远夏招她过来绝对是赚的，一个人干了几个人的活，远夏打算过阵子再给她涨工资。
郁行一也很满意，马东方来了之后，远夏就不用每天晚上记账了，能早点休息。
周末一大早，远秋就跑到郁行一家里来了。
一开门，就问开门的郁行一：“行一哥，我哥在家吧？”
郁行一说：“小秋你这么早！他在，应该起来了。”他有些不安地朝自己房里看去，远夏不知道醒来了没有，他刚在厨房弄早餐，以为敲门的是送报纸的，没想到会是远秋。
远秋跨进门：“我的分配结果出来了。”
郁行一还来不及问，就听见远夏的声音从自己房里传了出来：“真的？分在哪里？”
远秋循声走去：“分到省日报社了。”
远夏顶着鸡窝头从郁行一房里出来：“报社？还不错。”
郁行一听了也很高兴：“报社很好啊，小秋以后就能留在越城了。”
远秋看着哥哥：“哥，你不是住这个房间吗？”
郁行一闻言眼皮一跳，远夏抓抓头发，打着哈欠说：“哦，昨晚跟行一聊天，就直接在他房里睡着了。”
远秋点头：“哦。哥，我没去报社实习，怎么会被分到报社呢？”
远夏说：“可能报社根据你的履历挑选的吧，你发表了那么多文章，档案里不是写了吗。”
“我去报社当记者吗？”远秋想着不免犯怵，她其实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
“可能吧，新人应该都是从记者做起。时间长了，就能进办公室当编辑了。”远夏说，“你也别担心，好好干就行了。”
远秋点点头，但看得出来，她有些心不在焉，估计焦虑多过于欢喜。
郁行一说：“小秋吃早饭了吗？没吃我多做点。”
远秋说：“我吃了两个包子。”
郁行一说：“那再吃点。我去下面条，远夏你赶紧洗漱了。”
吃早饭的时候，远秋还在想着工作的事，她有些不安地问：“我以后每天都要跟不同的人打交道吗？”
很显然，她有点社恐，这份工作对她说来是个挑战。
远夏看出来了，妹妹对新工作还挺焦虑的，便放下碗，说：“如果是一线记者，肯定是要跟很多人打交道。其实也没什么，大家都是普通人，你就把他们当成你故事中的人物就行。以后你会接触到很多人，了解到很多新鲜事，光明的、阴暗的，积极的、悲观的，正义的、邪恶的，你只是一个旁观者，把这些都用你的笔记录下来，告诉世人。以后就算是你自己想写文章、写小说，这些就全都是你的素材。”
远秋听远夏这么一说，便松了口气：“对啊，都是素材呢。”
远夏知道，其实最适合远秋的工作，就是作家，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可以构想出无穷无尽的世界，但作家想要写出好的作品，也得有足够丰富的人生阅历。
记者这工作虽然不太适合她的性格，但人的适应性是很强的，他相信她能够胜任。
远秋说：“哥，我听行一哥说东方姐和琪琪也过来了，一会儿你带我去看看她呗。”
“没问题，吃了早饭就去。”远夏满口答应下来。
私下里，郁行一跟远夏商量：“小秋留在越城，以后是不是也让她住在我们家。”
远夏说：“先看看他们单位分的房子吧，要是条件实在太差再说。”
尽管是自己亲妹妹，远夏也不愿意她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不过他觉得，要是跟小秋出柜，她多半也是能接受的，哪怕她一开始会很难过，毕竟她那么善良，又那么敬爱自己。
远秋留在越城，最高兴的自然还是屈文渊，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担心两地分居了。
六月上旬，缝纫机的零部件已经加工好了，只等日本的发动机。
远夏打电话到上海外贸公司问情况，小周说日本那边已经发货，第一批货半个月内就能到。
远夏放了心，那些散单应该能按时交货。
远秋和屈文渊已经答辩完论文，此刻正准备毕业。远秋上班报到是七月中旬，她打算放假回家好好陪陪爷爷，管教一下弟弟妹妹。
屈文渊考的是本校的研究生，按理说，他9月份才开学，但他的导师参与了863专项计划，有课题在身，估计要提前入学，不过这之前，他打算陪远秋回肃阳住些日子。
屈文渊嘴巴可比郁行一甜多了，深得远德厚欢心，老人家很满意这个未来孙女婿，每次远夏回去，他都要问一问屈文渊的情况。
当然，郁行一的情况问得更多，比起屈文渊，老人家显然更喜欢郁行一，把他当自己孙子。
远冬从北京写信回来，说自己暑假要做家教，不回家了。
远夏也劝不住，家里现在不缺钱，根本不用他自己赚生活费，但他主意特别正，不要哥哥姐姐寄钱，坚持自己赚钱花，只能由得他去。
远夏暗暗祈祷日本的发动机早点到，他能早点交货，暑假好有时间陪郁行一去新疆找姐姐。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的祈祷，第一批发动机比预期早了五天到港，远夏赶紧退了已买好的票，买了最近最快的火车票，赶到上海去接货。
接回这批货，远夏亲自动手，带着厂里的工人将机器仔细组装好，屈文渊也被叫来帮忙了，他对这批机器再熟悉不过，可以当一个全劳力。
远秋本来准备回家去的，但是碰到哥哥这边忙，也留下来帮忙。
郁行一下班之后，也会赶到厂里帮忙组装。
一群人加班加点，花了小半个月，终于将这批机器组装并且检测好。
离远秋报到上班的日子之剩下了几天，她赶紧回家去了，屈文渊也屁颠屁颠跟着去了。
远夏本打算亲自去送货，却又听到缝纫机厂订的那批发动机到了。这是好事，他只好将交付机器的事先押后几天，带着李宝根、张亚军带着零部件去了上海。
郁行一正好也放了暑假，便跟着远夏一起过去进行技术指导。
这一批货他们打算在缝纫机厂组装，缝纫机厂都是熟练工人，但组装电动缝纫机还是头一回，所以不敢轻率。远夏带了熟练工人和郁行一，就是为了培训缝纫机厂的工人。
跟缝纫机厂交接好之后，远夏将组装的事交给郁行一，自己赶回越城，和秦林去广东交货。
之所以不让秦林去，是因为需要从这些厂商手里收回货款，怕秦林一个人搞不定，也怕一个人收货款太危险。
这一批缝纫机几乎是踩着最后期限交货的，有几家不好说话的，还试图用这个说事，妄图扣钱，不愿意按原价给钱，破费周折。
等到远夏交完货，依然有两家没拿到货款，说是手头紧，得等甲方付款了，才有钱给他们。
这两家加起来一共有十来万，也就是远夏这次赚的所有的钱，如果对方不给，那就真是白忙活了。
不过拖欠货款这种事哪个做生意的没碰到过呢，远夏尽管心里不爽、着急，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催和等。
远夏留下秦林在广东催款，自己返回越城，先将零件加工厂的款给结了，剩下的带到上海，打电话叫司海波过来拿钱，将手头四十多万都给了他：“还差你几万块钱分红，等收到货款再给你。”
司海波听说了情况，说：“那这一批货你不是什么都没赚到？”
远夏无奈苦笑：“还在买家那里，等拿到钱了，就有了。”
司海波说：“你要不要留点钱在身边？”
远夏说：“不用。要不你还帮我买一百台发动机吧，我打算再组装一百台，参加秋季广交会。这次提前备货。”
司海波点头：“行，需要多点吗？”
“你有余钱，就多买点。”远夏说。
“应该能买个一百二十台的样子。”司海波说。
远夏笑着说：“行，那就麻烦你了。”
司海波又感慨说：“我是没看见你这样做生意的，自己不留钱，先把欠人的都还了。”
远夏哈哈笑：“这叫信誉，有借有还，以后才能借得到啊。你看，这不在你身上应验了么。”
司海波也跟着哈哈笑起来。
缝纫机厂这边加工速度倒是比预期的快，远夏送完货回到上海的时候，这边的二百多台缝纫机已经组装好了。
远夏和郁行一以及缝纫机厂的负责人与技术人员一起去送货。
货物走海运，一是运费低廉，二是火车还没有直达深圳的，怕转运丢失货物。
货车运输则是最不理想的选择，既危险又漫长，路途颠簸，机器容易损坏，通常是摒弃不用的。
他们一行人走陆路，坐火车抵达深圳时，货轮还没到。远夏又和郁行一去了那两家没收到货款的工厂，好在都在深圳，倒是省了不少事。
其中一家已经结清了货款，秦林按照郁行一的吩咐，将货款邮汇回了越城，毕竟带着几万块钱并不安全，尽管邮汇需要一大笔手续费，但如果丢了，那才是损失巨大。
在另一家工厂见到秦林的时候，他就跟见到救命稻草一样扑上来：“远工，你总算来了。”
远夏问：“还是不给吗？”
秦林点头：“对，一开始说没钱，现在连老板的面都见不到了。就是躲着。”
远夏皱眉：“几万块钱，至于这样吗？他们厂生意如何？”
“好得很，天天有货车进出。昨天我还看见了一个老外过来了，能跟外国佬做生意，那能差吗？就六万多块钱，都不愿意给，这也太抠门了！”秦林说起来愤愤不平。
远夏说：“我去试试。”
远夏跟这家厂的前台说：“我要见你们刁总。”
前台说：“刁总今天不会来。”
“那他什么时候会来？给个准话吧。”远夏说。
前台摇头：“我真不知道。”
远夏看着前台微笑：“小姐，作为你们公司的前台，你十分称职，你完成了你们老板交给你的任务。但是作为一名打工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叫助纣为虐。他今天敢欠我的货款，明天就敢拖欠你的工资，你信不信？跟着这样不讲诚信的老板打工，你觉得有前途吗？”
前台眼神闪躲，不敢看远夏。
远夏放轻了声音：“你告诉我你老板的落脚地点就可以了。”
前台小声地说：“我不知道，不过我们的外宾住在竹园宾馆。”
远夏点头：“谢谢！”
三人出来之后，郁行一问：“咱们直接去宾馆找人？”
远夏说：“对，应该在陪外商。就当着外商的面堵他，我就不信他不给。”
秦林说：“他们这么大的厂子，没必要扣我们这点钱。真是太抠门了。”
远夏笑着说：“是啊，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估计他也没想再和我做生意，一锤子买卖，就是不愿意结尾款。”
竹园宾馆是深圳首家涉外宾馆，里面住的外宾还挺不少。
秦林去打听刁荣贵的房号，前台听见他的口音根本不理会。远夏过去，直接开口用英语问话，前台这才重视起来，很快就告诉了远夏房号。
秦林愤愤不平：“这些人真是看人下菜碟啊。”
远夏说：“没办法，态度还没扭转过来。”
郁行一则笑着说：“你倒有的是对付他们的法子。”
跟远夏相处的时间越长，尤其是看多了他跟人谈生意的自信从容，就越发爱他，他的远夏真是能干又帅气，怎能叫他不心折。
远夏准备上楼去找人，路过咖啡厅的时候，发现刁荣贵正陪着一个外宾在喝咖啡。
远夏直接过去了：“刁总，您好！”
刁荣贵见到他，脸色一变，说：“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有事去我厂里说。”
远夏笑着说：“去了好多次，见不到刁总啊，只好到处找您。我的员工说您这两天在接待外商，我想着深圳也没几家宾馆能接待外宾，便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第一家就碰到您了，可不是巧了么？”
远夏跟他说完，然后扭头朝刁荣贵对面的外国人用英语打招呼：“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刁先生的客户，我有点重要的事找他，只需要耽误你们几分钟的时间，打扰你们的会谈，我非常抱歉，请原谅。”
刁荣贵一听他流利的英语，瞬间变了脸色，扭头去看身边的翻译，翻译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远夏笑眯眯地对刁荣贵说：“刁总，打扰您几分钟，我的货款现在能给我结了吗？”
刁荣贵嘴角的肌肉跳动了几下，说：“结！”
远夏掏出提款单和钢笔：“那就麻烦您给签字吧，我去你们厂找财务，就不用您亲自回去一趟了。”
刁荣贵拿过钢笔，咬着牙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第74章 偷闲
这么顺利就拿到了货款，秦林简直要对远夏顶礼膜拜了：“远工，你跟那个老外说了什么呀？怎么那个姓刁的就乖乖地给我们签了字？”
远夏笑笑：“没说什么，就打了个招呼。”
秦林不信：“真的吗？我不信！郁老师，远工真的没说什么？我听他说了好长一段外语。”
郁行一笑看着远夏，说：“确实就是打了个招呼。那姓刁的估计怕远夏跟老外说他的坏话，所以才那么爽快地把钱给了。”
秦林眨眨眼：“是这样吗？”
远夏点头：“是。他愿意给钱，是因为我会说英语。只要我跟老外说他是个不讲诚信的人，估计他们的合作就要受影响，他怕他的本性暴露在老外面前，就乖乖给了我钱，这叫封口费。”
秦林竖起大拇指：“远工你简直太厉害了。”
郁行一笑眯眯地说：“可见会说一门外语有多重要。”他真要为他家远夏骄傲死了。
“真的太重要了。远工厉害啊，外语都说得那么溜。”秦林说。
远夏说：“是很重要。你也可以学一学。”
秦林挠挠头皮，露出苦笑：“我外语特别差，怕是学不会。”
远夏也没强求，这年头有几个人能意识到英语的重要性呢。将来人们意识到英语能赚大钱的时候，他们就会努力学了。
他们顺利地拿到了货款，再去跟缝纫机厂的人汇合。货轮还没到，算时间，应该还有两天，这两天无事可干，远夏决定和郁行一逛逛深圳。
深圳现在还是一个大工地，到处都是在修的建筑，深南大道还只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柏油路，到处都是灰扑扑的，能逛的地方还不如越城多。
不过也有越城不及的地方，那就是海滩。国内来的货轮在蛇口港卸货，但蛇口的海滩都是滩涂，踩一脚都是泥，没法下去，得往深圳东部去。
大小梅沙有非常美丽的沙滩，而且游人寥寥，是游玩消暑的好去处。
白天去海边太晒，他们选择傍晚过去，在海滩上露营，第二天早上还能看日出。
上海来的几个同事虽然也是常看到海的，但上海没有这种细软美丽的沙滩，是以他们也愿意去沙滩露营。
海边有专门租赁帐篷的商家，还提供烧烤。他们下午抵达沙滩后，去海里游了几圈上来，开始烧烤解决晚饭。
吃烧烤，就是吃个氛围，夏日夜晚的海滩边，就着篝火，吃着烤肉，喝着啤酒，吹着海风，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吃饱喝足，大家开始围着火堆打扑克牌，毕竟夜里并不适合游泳，漫长的夜不能就这么睡过去吧。
远夏和郁行一没有参与其中，他们起身去海边散步。
头顶是浩瀚的璀璨星空，脚下是细软的沙滩，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海滩，发出唰唰的声响，海风将他们的衬衫吹得像满张的帆。
两人沿着海岸缓缓走着，随意闲聊着，走出一段，远夏伸出手，抓住了郁行一的。
郁行一下意识地回头看，烧烤摊已经离他们很远了，只剩下一片晕黄的光，周围没有旁人，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郁行一张开五指，与远夏手指紧扣，两人怀着忐忑又雀跃的心情，第一次在广袤的天地之间做出情人间的举动。
走到远处一块大礁石处，远夏拉了拉郁行一的手：“过去坐会儿。”
郁行一看了一下，在礁石另一边坐下，让礁石给他们做屏障，仿佛这样能多一重保护似的。
郁行一分开双腿：“坐我前面。”
远夏配合地坐在了郁行一腿间，郁行一从身后拥过来，将他搂在怀抱中。
郁行一的前胸贴着远夏的后背，两人的心脏挨得如此之近，以至于对方加快的心跳都能感受得到。
第一次在外面这么亲密，让他们生出一种偷情的快感，郁行一温热的呼吸落在远夏的颈脖处，撩动着远夏心底的那根弦，他忍不住转过头去。
郁行一仿佛就在等他这个动作，所以他刚一有行动，便被吻住了。
这个吻不同于往日的温文尔雅，格外滚烫急切，这种野地里偷情的行为刺激了他们的感官，放大了他们内心的渴望。
许久之后，他们同时感到了缺氧，才放开彼此。
两人嘴角上都挂着晶亮的口涎，远夏将嘴在郁行一胸前蹭了蹭，将头埋在他胸前，忍不住闷笑出声。
郁行一问搂住他：“笑什么？”
远夏低声说：“笑谦谦君子郁教授也有这么急色的时候。”他喜欢得要死，就爱郁行一为他癫狂的模样，可惜夜色太浓，星光太暗，他看不到，只能靠想象。
郁行一挑挑眉：“食色性也，我不过是遵照本能罢了。”
远夏趴在他怀里：“那以后你都要遵照本能，我喜欢。”
郁行一“嗯”了一声，也许是幕天席地的缘故，释放了他的天性，今天他显得有些粗暴，没想到远夏竟然喜欢这样的他，看样子他的爱人内心也住着一只野猫。
远夏伸手往下，郁行一抓住他的手，远夏不解地问：“怎么了？”明明已经起来了。
郁行一说：“看看有没有人来。”万一被人撞破了，以后可怎么做人。
远夏站起来，冲着大海打了声呼哨“喔喔——”，大海回以海浪与海风，周围再无动静，如果有人来，必定会回以同样的呼哨。
远夏重新坐下来：“没人。”
这儿尚未过度开发，除了海滩就是山，村落都没有，如果游客不来，就不会有旁人来，所以非常安全。今晚的游客也十分稀少，他们是唯一在这里露营的一群人。
郁行一说：“要不还是回去了再弄。”
远夏哪里肯：“火都点上了，房子都快着了，你跟我说回去再弄？”说着不满地啃了他的下巴一下。
郁行一不放心地起来看了一下，眼睛已经适应夜色，可视距离不算近，范围内没有人影，他才放下心来，重新坐下，将远夏搂进怀里，继续之前未完的事。
良久之后，两人从礁石后出来，理好衣服，去海里洗了手。
远夏促狭心起，撩起海水朝郁行一泼来，郁行一躲闪不及，被泼了一脸，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捧起海水朝远夏泼去，两人哈哈笑着打闹起来。
过了一会儿，两人身上都湿得差不多了。
远夏干脆将身上的衣服裤子一脱，对郁行一说：“下水。”
郁行一犹豫一下，也脱了衣服下去，叫住往海里走的远夏：“天太黑了，不要去深处，非常危险。”
远夏撩着水：“我知道，不游泳，就泡一泡。过来我这里。”
郁行一过去，远夏将人拉住了，水深刚好在两人肩膀处，可以够得到底。
远夏搂住郁行一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郁行一意会过来，立即反被动为主动，两人互不相让，吻得难分难解，又在水里释放了一回天性。
在水里他们更肆无忌惮一些，哪怕有人来，他们也可以说是在戏水，有大海做掩护，他们一点都不怕。
等到回去的时候，那几人还在打扑克，秦林赢得比较多，他兴奋地抬起头：“你们去哪儿了？我今晚大杀四方，哈哈哈！”
远夏说：“去散了下步，又下海游了个泳。你们还没打完？小秦你悠着点，别把张主任裤子都赢没了。我们去洗个澡，准备睡了，明天早起看日出。”
帐篷是双人的，远夏和郁行一睡一个，湿了的衣服放在帐篷外挂着，吹一夜海风，明早就能穿了。
由于之前释放了两回，晚上睡在帐篷里，他们倒是什么都没做，也不好做，毕竟帐篷离得近，夜里又这么静，万一被人听出点什么，那才是要命，这可是八十年代。
第二天一早，他们守到了日出，拍了不少照片留念，趁着天没热，坐早班回到了市区，窝在宾馆里等货轮。
第三天，上海来的货轮终于到了，花了大半天时间，他们的货终于才卸下来，清点数目、装车，拉到客户那儿。
这之前他们已经提前跟客户打好了招呼，对方的厂房已经建好，正等着机器到位。
机器卸下来，远夏还要负责安装。两百台机器，五个人忙了三天，终于才将机器都安装好。
这家客户倒是非常爽快地结了货款，因为远夏交货的时间也比最后期限早了半个月。
远夏早就跟缝纫机厂算清楚了账目，跟买主也提前打好招呼，将货款分成两笔支付，都用支票支付。
毕竟他们不可能背着百十来万现金到处跑，第四套人民币还没发行，现在最大面值还是十元的大团结。
大额支票支取是需要收手续费的，但比起风险，还是宁愿出这笔手续费。
货物交接完毕，他们动身返程。
时间已经是八月中旬了，郁行一又该开学了。
远夏看着郁行一，一股歉疚感涌上心头：“说好了陪你去找姐姐的，没想到今年计划又泡汤了，对不起。”
郁行一安慰他：“我知道你一直在赶时间，可真是太忙了，来不及，明年吧。”
远夏说：“要不是冬天新疆实在太冷，路上冻着没法走，我都想寒假陪你去。明年我一定陪你去新疆，回去我得多招些人来，到时候让他们帮我管事，我就撒手不管了。”
“招吧，什么事都你自己亲力亲为，是忙不过来。”郁行一也鼓励他招人，他不想远夏忙得跟陀螺似的，哪儿都离不开他。
远夏决定回去登报招工，管理人员、技术员、业务员都需要，他得为他将来的事业打基础了。
他从前那些得力干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笼络过来，有些还是他自己培养的，招他们本来具有一定的偶然性，不知道这次他们还会不会再选择自己。

第75章 喜讯
回到越城后，远夏将加工厂的尾款结清，又将欠司海波的分成邮汇了过去，剩下的，才是厂里净赚的。
刨除成本，减掉跟司海波与缝纫机厂的分成，三百多台电动缝纫机，总共赚了三十万左右。
这三十万，还要刨除掉课题组的开销，剩下二十几万，说起来不多，但也不算少了。
郁行一不愿意要钱，远夏就将这些钱留在厂里扩大投资。他将注册资金追加到一百万，这样以后他要转型做大型机械也才有资格。
虽然他的实际资金不够一百万，但如果真需要，他还是凑得出来的。
远夏给厂里的工人每人发了一笔奖金，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
就连还在学徒期的新工人都领到了比工资还高的奖金，这足以令村里其他人艳羡了，大家都眼巴巴地等着行远厂再招工。
这倒不是他们异想天开，行远再招工是显而易见的事，大家都看得见新厂房和宿舍楼已经快修好了，马上就会再招工人。
远夏也确实在准备招工，不过他没有先招普工，而是打算先登报招专业人员。
远秋已经正式入职报社了，她报到的时候，远夏和郁行一都在外面出差，屈文渊陪着她办好了手续，并在单位分配的宿舍安顿了下来。
日报社条件还是不错的，新人都能分到一间单人宿舍，所以远夏觉得没有必要将妹妹叫过来跟他们一起住。
记者这样的工作，都是临时有新闻就被叫出去采访，住宿舍反而是最合适的。
远夏回来没两天，就去报社找远秋。远秋被分在新闻部当记者，几乎每天都要外出采访，非常忙碌。
是屈文渊陪他去的，时值傍晚，远秋已经出外勤回来了，还在办公室里整理文字稿，看到哥哥来，非常高兴，抓着哥哥问长问短。
远夏看着妹妹，说：“黑了点，外出的时候戴个帽子。工作怎么样，能适应吗？”
远秋闻言眼眶有点红，显然有些委屈，点头说：“还行。”
远夏关切地问：“没有人为难你吧？”
远秋咬着下唇：“同事们对我还不错。就是出去采访的时候，会碰到一些不太尊重的人，言语上会有些轻佻。”
屈文渊顿时黑了脸：“能不能跟领导说一声，调到其他部门去，不用出去采访。”
远夏皱眉：“轻佻的人永远都存在，你要学会无视，必要的时候一定要抗议，让对方放尊重点。尽量别一个人去采访，叫上摄影记者。还有，碰到同事领导喊喝酒，要懂得拒绝，你是记者，不是陪酒的，这话我之前叮嘱过你，你要牢记。不要怕得罪人，哪怕是坐冷板凳呢，你都不能妥协，大不了回来当作家。”
屈文渊说：“大哥说得对。不能被人欺负了。”
远秋点头：“我知道。他们叫我喝酒，我一直都说酒精过敏，没喝过。”
远夏对妹妹说：“你刚毕业，是个新人，领导会安排你做很多工作，只要是正当工作，你就去做，不要怕苦怕累，不正当的，你就拒绝，懂了吧？”
“懂。”
远夏说起此行来的另一个目的：“我想刊登一则招工广告，在日报登，还是晚报登比较好一点？”
远秋说：“日报发行量大一些，发行是面向全省的，晚报是本市的，看哥的需要。”
“那就日报吧。家属有没有优惠啊？”远夏开玩笑说。
远秋笑起来：“我帮你问问主编。”
没多久，远秋回来了：“主编说要看版面的，要是纯文字的，这么大一小块大概四百人民币。”
屈文渊呲牙：“真贵！”
远秋说：“这已经很便宜了。”
远夏倒是很淡定，说：“过两天我过来打广告，我这边电话线快拉上了，等装好电话再打广告比较方便。”
远秋点头：“哥你随时来找我。”
远夏拍拍妹妹的肩：“既来之则安之，好好干。咱们凭本事吃饭，不需要看谁的脸色。实在不行，你也跟你哥一样下海好了，怕没有工作，来哥厂里干宣传吧，我正愁招不到人呢。”
屈文渊笑起来：“哥，你那个厂还需要宣传啊？”
远夏说：“怎么不要？以后我做大了，需要宣传的地方多着呢。”
远秋只当哥哥开玩笑，不过哥哥这次来，倒是给了她莫名的勇气和底气，她凭本事吃饭，真的不需要看人脸色。
电话安装是五月份报名申请的，到现在差不多三个月，三个月就能排上，真的可以说非常迅速了。
只要电话一安装好，远夏就去登广告招工。
傍晚，远夏回到家中。郁行一已经到家了，他还没有正式开学，每天下班时间比较有弹性，时早时晚，今天就回得比较早，已经在做饭了。
听见动静，郁行一从厨房探出头来：“有你的几封信，放我书桌上了。”
远夏说：“好的，我去看看。”他将在路边买的梨放在从车龙头上摘下来，送到厨房去。
郁行一接过去：“这就有梨卖了？”
“嗯，看到路边有卖的，就买了几个，不知道甜不甜。我去看信。”远夏喝了口水，去了卧房。
他的信一直都不少，只要对方不主动失联的，他都一直保持着联系，今天有刘杨、肖云生、林兴华和宋小亮的信。
宋小亮的信通常都是帮忙转寄远夏的信，他的信封比较大，而且比较厚，因为信封里又套了信封。
宋小亮的信里一般都是远春写的家信，所以他第一个便拆开了宋小亮的信。
这次里面不是远春的信，而是表哥柳新风的信，还有宋小亮自己写的信，写了有好几页纸。
远夏先展开宋小亮的信来看，信还没看完，他就激动地跑了出来：“哈哈，行一，行一，有喜事！”
郁行一正在切菜，听见他喊，赶紧出来：“什么喜事？”
远夏举着信哈哈大笑：“红星厂撑不下去了，我原来那个设备科长答应来我们厂里上班了。我明天得去一趟建宁。”
“真的啊？那还有没有其他人来？”郁行一知道远夏一直在试图挖红星厂的墙脚，想请厂里的技术员来自己厂里帮忙，每次写信都跟宋小亮表达了意愿，没想到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还真有人答应过来了。
远夏说：“还不知道，我明天去问问。我还要去劝劝副厂长，原来的老同事中我最希望他来帮我。”
郁行一听远夏说起过那个副厂长，知道是个能人，要是他来了，远夏就要轻松多了，所以他也很希望远夏能够将人劝动。
不过对方到底是个副厂长，只要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应该还是不愿意放弃的。
远夏看完宋小亮的信，又快速拆看了其他人的信。
表哥柳新风在信里说，家里这几年做小生意经济宽裕了不少，大姑和二姑想来建阳探望爷爷，准备9月15日前后抵达。
这可是大事，远夏得好好准备接待两位姑姑。
刘杨的信则提到了司红锦的婚讯，说她今年十一结婚。言语中满是落寞，说他要是也出国，司红锦会不会就愿意嫁给他了。
司红锦要结婚，这事远夏不知道，他跟司海波来往如此密切都没听说，司红锦自己也没提起过，看来只跟刘杨一个人说了。
远夏想起司红锦那个男朋友，忍不住叹气，希望她的婚姻能够美满吧。
林兴华也是报喜的，他也是十一结婚，女方是他的同事，厂里的会计，两人是介绍认识的，谈了半年，觉得彼此合适，已经打算领证了。
除开已婚的邵金山不算，林兴华是远夏的舍友中最早结婚的。远夏不打算去参加他的婚礼，决定汇一百块钱去随份子。
肖云生也在信中说起自己回去探亲时，家里安排他相亲了，女方是个中学老师，他觉得还不错，只是对方对他的工作不太满意，因为他每年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探亲假，相当于两地分居，女方会非常辛苦。
远夏有些同情他，他们的牺牲的确太大了，最好是能找个随军的妻子，可这又谈何容易，只能回信安慰他说缘分没到。
远夏一一给几人回信，除了宋小亮的，因为他明天就会去建宁。
刘杨的回信写得最长，这家伙需要安慰。他劝他看开一点，司红锦既然已经打算结婚了，他现在说出国也来不及了。安心在北京好好待着，将来只有比国外好，不会差。
回完信已到深夜，远夏捏了捏手指头，感慨道：“这才毕业三年，大家都忙着谈婚论嫁了。”
意在床头看书的郁行一放下书：“人之常情，我那些同学都当父母了。”
远夏闻言心中一动：“你想不想要个孩子？”
郁行一望着他：“你呢？”
远夏摇头：“我不想。”
郁行一笑着摊摊手：“我们都生不出来呀。”
远夏听见这话，走到床边，直接躺在郁行一腿上：“没有孩子也没什么，将来我们老了不能动了，就请护工来照顾，所以养老最重要的不是有没有孩子，重要的是得有钱。”
郁行一笑出声：“你说得对。”
远夏将郁行一手里的书拿起来，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不看了。我明天要去建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咱们可能得小别啊，你就不想我？”
郁行一抱着他翻了个身：“谁说不想了，刚才是谁一直拖拖拉拉不肯上床的？”
远夏举起双手，笑嘻嘻地说：“是我，我错了，今天任君处置。”
“这可是你说的。”郁行一坐起来，将自己的居家T裇脱了下来，脑袋钻进了远夏的衣服里。
远夏又痒又难受：“唉，你倒是把我衣服也脱了啊，撑坏我的衣服你赔啊？”
然而那人已经没空理他了。
算了，撑坏了买新的吧。

第76章 拜寿
从红星厂离职之后，远夏就没再回去过。但红星厂的状况他一直都比较清楚，都是宋小亮写信告诉他的。
他走后，汤国锋并没有因为联名信下台，年后又回到了工厂主事。他通过关系网揽到几个需要大量用钢筋的项目，拉动了工厂的钢产量，他的支持者把他吹捧成了红星厂的救世主。
然而好景不长，这种短暂繁荣没到两个月，就偃旗息鼓了，因为红星厂的碳钢质量达不到工程要求，被退了货。从那之后，红星厂就一蹶不振，被大量库存拖垮了。
欠了原料厂巨额债务，还影响到了新原料的供应，工厂被迫减产，有些生产线更是彻底停工。
很多人都是上半天歇半天，工资被严重拖欠，上了班也拿不到钱，不少人请假干脆不去上班。
有些头脑活泛的人打了停薪留职报告下了海，大部分人都在等待中，希望能有一个天降猛人，将红星厂带出困境。
大家重新将目光放到了梁洪昌身上，但是这一次，梁洪昌死活也不愿意出头了。
他大概也意识到，红星厂已经病入膏肓，他这个时候去接盘，不仅盘不活厂子，极有可能惹得一身膻，一世英名会毁于一旦。
远夏对说服梁洪昌来自己厂里只有两成把握，如果红星厂倒闭，梁洪昌再去接手重组，还是可能创造出一番事业的。
远夏到了红星厂，门卫见到他，热情地打招呼：“这不是小远吗，怎么舍得回来了？发财了吧？”
远夏笑着说：“回来看看，顺便领我那个月欠下的工资。”
这当然是个借口，他已经没指望能拿到被拖欠的工资了，
进厂之后，远夏碰到了不少熟人，正是上班时间，却有人在厂区游荡，有人在扎堆闲聊，有人在打球，看来是真无事可做。
远夏直接去了设备科，科里只有宋小亮和老黄在，远夏敲门：“黄师傅，小亮。”
宋小亮看见他，腾地跳了起来：“远哥，你回来了？”
老黄扭过头，眯缝起眼打量了一下远夏：“听说你小子发财了？”
远夏笑着说：“没有，没有，挣口饭吃。大家都在忙吗？就你们两个在。”
宋小亮说：“今天我和黄师傅值班，现在事情少，科里轮流值班。”
远夏说：“那我来得可不巧，我还想着回来一趟，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呢。”
宋小亮自告奋勇：“那我去帮你把人叫齐吧。对了，杨升来不了，他已经停薪留职了。”
远夏倒是有些意外：“他居然也会下海？”
老黄冷笑了一声：“三个月才能领一个月工资，有门路的都走了。”
远夏笑着问：“黄师傅没打算走吗？”
老黄哼了一声：“我走什么？还有一年我就能退休了，我熬也要熬到退休。我不信厂子会在我退休之前倒闭。”
宋小亮说：“远哥，我们走吧，去找乔科长。”
远夏问：“你不是值着班，这样走没关系？”
“没关系，黄师傅在呢。你听一下，还有几台机器在转？能有啥事。”宋小亮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远夏便跟老黄打了招呼，告诉他晚上在鸿宾楼吃饭，跟着宋小亮走了。出了办公室，宋小亮压低了声音说：“远哥是来找乔科长的吧？”
“嗯。副厂长在吗？他帮我办好了停薪留职手续，我想当面去道个谢。”远夏说。
宋小亮说：“不知道，一会儿去办公楼那边看看。你看看厂里现在这个样子，这才多久啊，就萧条成这样了。”
远夏问他：“你怎么还没走，有什么打算？”
宋小亮推出自己的自行车，说：“我叔在给我安排工作，但是现在很多厂子的效益都不好，不知道换了地方又能待多久。其实我还想问问远哥你那要不要人呢，可是我爸妈不让我去私营企业，愁人。”
远夏笑着说：“国营企业有保障一点。你要是想稳定点，最好是去电信、石化这样的单位。”
宋小亮挠挠头：“这样的单位会好一点吗？”
远夏说：“这俩属于能源行业，是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国家再怎么搞私有化，能源行业是绝不可能私有化的。”
宋小亮点点头：“说得有道理。”
远夏又说：“不过你要是愿意来我厂里，总有一个位置留给你。”
宋小亮嘿嘿笑：“谢谢夏哥。”
他们走到了办公楼前面，远夏抬头朝楼上看梁洪昌的办公室，发现门关着：“副厂长是不是不在？我上去问问吧。”
远夏抬脚往办公室二楼走去，刚上到二楼，就听见有人说话：“哟，这不是远夏吗？怎么舍得回来了？在哪儿发财呢？”
“张姐，好久不见。”远夏笑着跟张翠兰打招呼。
“是很久不见了。现在在哪儿高就呢？”张翠兰问。
远夏笑着说：“谈不上高就，在越城讨生活。”
“越城好啊，大城市。你这是回来做什么？”张翠兰问。
远夏舔舔唇：“张姐，我想问问您，我办了停薪留职，档案要是想提走，该提到哪里去呢？”
张翠兰说：“你有正规单位接收，那就提走，没有，就先放在这里吧。”
远夏本来也没打算提的，但红星厂已经摇摇欲坠，显然撑不了多久，厂子一倒，他怕档案都会遗失。
虽然档案以后对他来说也没啥用，提一嘴，表示一下自己重视这事。
“好的，谢谢张姐。副厂长今天在吗？我看他的办公室门好像关着的。”远夏说。
“找副厂长啊，他家里有事，这两天请了假，没来上班。”张翠兰说。
“谢谢张姐。”看样子要跑一趟梁洪昌家里才行了。
为了做样子，远夏还是去财务科跑了一趟，想领取被拖欠的工资，不出所料，财务说没钱。
远夏也没纠结，下楼去跟宋小亮会合：“梁厂长家就住在宿舍区吧，我们先去找他吧。”
远夏也不怕人说他挖墙脚，能挖走，说明是自己有本事。
不过他们去的时候，并没有碰到人，问左邻右舍，才知道梁洪昌老父亲生病住院了，去医院照顾老人了。
远夏只好跟宋小亮先去找乔明生。
乔明生今年45岁，有二十多年的机器维修经验，技术过硬。原本以为能在岗位上干到退休，结果现在看来，是等不到他退休了。
他本来也没想挪窝，得过且过，熬到厂子倒闭的那天。但是儿子大了，马上到谈婚论嫁的年纪。
他住自家的房子，房子有点窄，他打算扒了老房子盖楼房，可盖房需要钱，要照以前那样，每个月除了工资还有奖金，攒两年钱也够了，现在却连基本工资都发不来，在家还得吃老本，他哪里还坐得住。
宋小亮听乔明生唠叨过几句，便想起远夏说的招工的事，便跟他提了一嘴，他当时是很犹豫的，毕竟是给自己的下属打工，身份掉了个个儿，心理上有点难接受。
不过现实不由人，他犹豫很久，终于还是松了口，让宋小亮来探探口风，看远夏能开得起多高的工资。
远夏见到乔明生后，寒暄几句，就直奔主题：“乔科长愿意来我厂里，工资待遇还跟红星厂差不多，您是八级工，我给您开150元，暂时没有职务工资，加班费奖金另算，包吃住。工作内容还是设备维护，我们正在进行新产品研发，有时候需要您提供一下参考意见。”
事实上，这两年由于物价上涨，国家也进行了工资调整，八级工确实能拿到150左右，效益好的单位比这个还高一点。
但这不适用于红星厂，红星厂的工资还是原来的标准，一直都没涨过，八级工的基本工资还是只有112块，就这，还发不出来。
乔明生见远夏如此爽快，原本心中那些犹豫也消失了：“行，我去。”
远夏又说：“等国家政策允许私企购买社保，我会帮忙将乔科长的社保补上去，以后不影响您领退休金。”
乔明生说：“谢谢。也别叫什么科长了，以后就叫我乔工吧。”
“好，乔工。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合作愉快！”远夏伸出手。
乔明生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合作愉快！还是你们年轻人有魄力，说干就干，我们这些老家伙犹犹豫豫，最后现在泥潭里都出不来了。”
远夏笑着说：“主要是我们年轻，没什么家庭负担，不像乔工你们上有老下有小，顾虑多。乔工，您说梁厂长有没有可能来帮我？”
乔明生看着远夏：“你说老梁？你想把他也挖走？”
远夏点头：“对，我厂里的业务有点杂，牵扯面广，事情也多，招来的人都还年轻，没什么经验，拿主意的就是我一个。我又经常要东奔西走，实在有点忙不过来，耽误很多事。”
乔明生说：“我也不太清楚老梁的打算。”
远夏说：“我现在想去找梁厂长，打算跟他聊聊。”
“我陪你去吧。”乔明生说，他其实还蛮希望梁洪昌一起去远夏那儿的，毕竟是老同事，一起也能有个照应。
远夏说：“我听说梁厂长父亲住院，他正在医院里照顾，我准备去医院看他。”
“那我也顺道去看看吧。”乔明生倒是很干脆，推上车出来，要和远夏去找人。
远夏吩咐宋小亮：“小亮，麻烦你帮我去通知一下另外几个师傅，今晚在鸿宾楼吃饭。”
宋小亮点头答应下来：“没问题。”
路上，乔明生问了一下远夏工厂的情况，远夏说了一下自己的大致状况，虽然没说具体的盈利情况，但乔明生还是猜到了远夏赚得不少，不然不会跑过来挖人。
两人在路上买了点水果和补品，提去医院。
梁洪昌的父亲有肠胃病，年纪大了，经常会犯病，已是医院的常客。
远夏到的时候，梁洪昌正在给老人擦身，见到他们，梁洪昌有些意外：“小远你怎么来了？”
远夏笑着说：“我回来办档案的事，想过来感谢梁厂长帮我办妥了停薪留职的事。”
梁洪昌问：“你打算将档案提走？”
“本来想提的，但是人事张姐说不用提，可能又不提了。”远夏说。
梁洪昌说：“没有接收单位，提走也没地方放，不如先放在这里。厂里有几千人的档案，肯定会妥善保管的。”他显然也猜到远夏担心厂子倒闭档案遗失的事。
“嗯。”远夏应了一声，“梁厂长，晚上我在鸿宾楼请几个相熟的同事吃饭，您也赏光一起来吧。”
梁洪昌替父亲拉好衣服，盖好被子：“我怕是没时间，就不去了。”说着端起水去外面倒水。
乔明生跟着出去了，应该是帮远夏当说客去了。
过了一会儿，梁洪昌和乔明生回来了，乔明生在门口叫：“小远，你出来跟厂长聊聊。”
正在陪老人聊天的远夏笑了起来，走了出去，梁洪昌领着他，出了住院部，找了棵有阴凉的大树，才说：“听明生说，他准备到你厂里去做事了？”
“是的。我厂里缺技术员，正好乔工他愿意去帮我。”远夏说，“我还想冒昧问一句，梁厂长有没有换个地方的打算？”
梁洪昌抬眼看着远夏，含笑说：“我可不便宜，你发得起工资？”
远夏笑着说：“梁厂长只要愿意来，您开个价，只要我出得起。”
梁洪昌说：“五百，一个月，你也愿意给？”
远夏笑了：“愿意。”
梁洪昌愣了一下，他其实就是随口说的，要知道，省长的工资也差不多就是这么些，他摆摆手：“我就是开个玩笑。”
远夏认真说：“我没有开玩笑，五百块钱一个月，我愿意请梁厂长。我是真诚请你来我厂里当副厂长，帮我管理工厂。五百块只是工资，还有奖金，每年年终还会分发一定比例的利润分红。”
梁洪昌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叹了口气，说：“其实我没打算离开。”
远夏点头：“我理解，厂长对红星厂感情很深，不一定舍得。”
梁洪昌望着远方，但是视线并没有焦点，喃喃地说：“我从参加工作起，就在红星厂，干了二十几年，看着它一点点壮大，以为这是我唯一的归宿，谁知道结局竟会是这样。你进厂才一年多，肯定体会不到我的心情。”
远夏说：“其实能够理解一些。我知道厂长是个有抱负的人，红星厂变成今天这样，其实也不全是一个人的错，只是时代在变革，它没能在变革中抓住机会，所以才变成今天这样。厂长你不想换个地方，换个领域施展才华，实现抱负吗？”
梁洪昌好笑地看着远夏：“让我听听你的抱负。”
远夏说：“我虽然是民营企业，但一样为国家提供税款，为人民提供工作岗位。我还准备发展科学技术，赶苏超美呢。”
梁洪昌听得笑了起来：“小伙子好样的，有志气。”
远夏认真地说：“我真不是开玩笑。梁厂长，我真诚邀请您加盟我们行远机械，一起为中国的机械制造添砖加瓦。”
梁洪昌听着这话，觉得有点像大人听小孩写作文，满篇都是不切实际的宏伟理想，但也不忍心打击对方。
远夏见他不说话，便说：“我是诚心想邀请梁厂长来我们厂的。您不需要现在回答我，多考虑一下吧，我随时恭候您的加盟。”
远夏这次去建宁，并没有请动梁洪昌，但也不算是空手而归，至少把乔明生给请来了。
乔明生是远夏回去后一个星期来报到的，远夏已经提前将他的宿舍准备好了，就在新竣工的宿舍里。
李宝根等人也搬到了新宿舍里，原来那间用来当仓储。
马东方没搬过来，因为琪琪要上托儿所，住厂里不方便。
乔明生过来的时候，厂里正在加工电动缝纫机。
这批发动机是司海波帮忙采购的，买了一百二十台，海波自己要了二十台，留一百台给远夏去参加秋季广交会。
厂里的设备平时是远夏亲自维护的，那几台机器虽然老，也没任何问题。
乔明生没事做，便帮着一起组装机器，顺便熟悉电动缝纫机的方方面面。
远夏请乔明生过来，不完全是为了维护那几台螺丝加工设备。
他卖出了三百多台电动缝纫机，还许诺了售后服务，一旦客户的缝纫机出问题了，他还要找人去维修，总不能自己跑去维修吧，请乔明生来，就是为了这个准备的。
等这次广交会结束之后，他准备在广州设个直营店，同时还兼顾售后服务中心，到时候最好是能从红星厂再挖两个技术员来。
上次请老同事吃那顿饭，有人似乎也有点心动，远夏觉得应该还会有人愿意来。
九月中旬，柳新风陪着母亲和姨妈来到肃阳，还带了两个小萝卜头，一个是柳新风的小女儿，一个是二姑妈的小孙子，都还没上学。
远夏从越城赶回去招待客人，家里只有快80岁的爷爷和还在上学的弟弟妹妹，怎么都没法招待好客人。
远德厚已经79岁了，明年就80了。不知不觉，他在肃阳已经待了八个年头，年近耄耋的老人身体还算硬朗，耳聪目明，思维敏捷，不仅还能看店，也能帮孙子做饭。
远夏曾经想过找个保姆帮忙做饭，但是爷爷不让，说这活儿又不重，他自己做得过来，他每天走动走动，身体能更好。
远夏只好托房东和马建军帮忙多照料一点。
两个女儿来看望他，老人还是很高兴的，一方面又担心太花钱。直到柳新风再三保证，自己已经是万元户了，他才放下心来。
那年远夏给柳新风介绍了司海波这条门路，他从摆地摊卖杂货开始，现在已经在县城开上了杂货铺，由于品种齐全，生意非常红火。
远夏的二姑妈则接受远夏建议做熟食生意，卤味店也开到了县城里，生意也很红火。
两家的经济条件已经非常宽裕了，姐妹俩商量了一下，趁着老爷子快过生日了，过来给老爷子庆生。
远夏回来，远德厚问：“夏夏你不要上班？”
远夏说：“我厂里事情不多，请了几天假。”
“不耽误你工作吧？”老爷子有点担心。
远夏说：“不耽误！”
柳新风悄悄问远夏：“你打算一直瞒着外爷？”上次他写信过来，远夏就直接跟他坦白了自己已经辞职下海的事，让他帮忙保密，别告诉姑妈和爷爷。
远夏说：“瞒着吧，他老人家观念一下子改不过来的，要知道我丢了铁饭碗，心里肯定难受，他都快八十了，不想让他添堵。”
柳新风点头：“也是。我其实挺想去你厂里看看的。”
远夏说：“下次你单独过来带你去吧。这次不行，姑妈们都在呢。”
“好。”
9月20日是远德厚的生日，远夏一直留在家里陪爷爷过生日，这次他在家待得有点久，老人催了几次让他回去上班，他都说没关系。
生日那天，远夏在县城最好的饭店给爷爷办了一桌酒，没有请外人，都是自家人。
一家四世同堂，小辈们跪下来给老爷子磕头祝寿，老爷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二姑妈说：“等夏夏结婚生了孩子，爹肯定更高兴。”
远夏心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饭桌上，爷爷就提起来了：“夏夏今年周岁也有24了，该谈对象结婚了，早点结婚，爷爷还想抱重孙子呢。”
柳新风拍远夏的背：“对啊，夏夏加油，争取明年外爷八十大寿时，你能抱着儿子给外爷祝寿。”
远夏忍不住剜了他一眼：“新风哥，一年时间你让我结婚又生娃，你当我坐火箭呢？”
大姑妈笑着说：“不用那么着急，明年带媳妇来祝寿就行了。”
老爷子笑呵呵地说：“对，明年带孙媳妇来。”
远夏心说，明年怎么也得把郁行一叫过来一起拜寿。
远夏还是在姑妈离开之前回了越城，一是家里人催促，二是他离开厂子有好几天了，也该回去了。
回到越城，郁行一听他说起给爷爷庆生的情景，说：“爷爷是不是特高兴？”
远夏说：“是挺高兴的，不过他们让我明年带孙媳妇回去拜寿。所以你明年无论如何，都要陪我回去啊。”
郁行一满口答应：“没问题，一定陪你回去！”

第77章 一更
国庆放假上来后，乔明生带了一个人过来，是红星厂设备科的老同事，叫王时元，也是来投奔远夏的。
王时元四十来岁，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妻子的单位效益也不好，生活所迫，不得已才下了海。
远夏自然是热烈欢迎的，中旬就是秋季广交会，他现在迫切需要技术员。
王时元性格很内向，平时沉默寡言，远夏跟他一个科室同事一年多，也没说上几句话。不过远夏知道他性格沉稳踏实，工作很负责，这就足够了。
远夏给他开的工资稍低于乔明生，比红星厂的工资要高一点，王时元显然很满意，当即便签了合同，搬到厂里住了下来。
广交会快开始了，远夏将王时元交给了乔明生，带他熟悉新产品，从组装开始，摸透整个产品的特点和性能，这样才知道怎么修理。
郁行一有空的时候，也会来厂里，因为远夏让他来给乔明生和王时元剖析发动机的结构，万一发动机出问题，他们也好懂得怎么维修。
星期天下午，郁行一骑着车，载着远夏回家。早上他们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远夏故意不骑车，要坐郁行一的车。
郁行一巴不得他不骑车，这样他们就像大街上那一对对夫妻、情侣，一个骑车，一个坐车。
远夏坐在车后座上，搂着郁行一的腰，伸直了腿，在后面搞小动作，一会儿去招路边的草，一会儿去够地上的叶。
车子被他的动作带得摇摇晃晃的。每次一摇晃，远夏就大笑：“郁老师，水平不行啊。”
郁行一说：“怎么不行？好得很！你老实点，别摔着了。”
远夏嘻嘻笑：“怎么可能！你要是把持不住，我这大长腿一伸，就直接踩地上了，保证摔不着你。”
郁行一笑着说：“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喜欢招猫逗狗呢？”
远夏头抵在他后背上转了几下：“我这叫返老还童，童心未泯！”
“老倒是没老，就是有点幼稚。”
“我这样你不喜欢？”
“喜欢！”
“喜欢就中！”远夏露出得意的笑容，跟郁行一一起下班回家的日子可不多，他当然欢喜。
他们迎着夕阳回家，远夏开心地吹起了口哨，又是郁行一喜欢的《童年》。
很快，郁行一也跟着吹了起来，幸福的二重奏飘荡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一起穿街过巷，一路上看见什么买什么，等回到家，水果、蔬菜、熟食、小食就都有了。
两人一起弄晚饭，远夏问：“乔工和王工对发动机了解得怎么样？你觉得他们能修理吗？”
郁行一说：“小问题应该还行，复杂了就不好说了。你打算派谁去广州常驻？”
远夏说：“我其实想让乔工去，他当过领导，善于跟人打交道。可他不一定愿意外派，所以只能让王工过去。”
郁行一说：“我看王工也还行，他性格要踏实些，我感觉能待得住，换了乔工未必待得住。”
远夏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回头单独问问他们好了。”
数天后，远夏带人收拾好东西，动身去越城参加广交会，这次带去的人除了秦林，还有乔明生和王时元。
有了春季展会的经验，这次远夏准备就要充分多了。
他们提前到了广州，先去租了一间店面，等展会结束之后，就将这里布置成缝纫机直营店和售后维修点。
立人缝纫机厂也报名参加了这次广交会，两家其实是一样的机器，但是贴牌不同。价格也商量好差不多，不能恶意竞价，至于卖多卖少，各凭本事。
到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打探军情，远夏注意到，国产的电动缝纫机除了他们两家，还多了一家，是上海著名的缝纫机品牌标准，倒不是上海的龙头老大飞蝶。
同行就意味着竞争，远夏偷偷让人去打听对手的价格，秦林探了情报回来，说对方定价比他们便宜了二百块。
很显然，这家也是进口的发动机，而不是自产的，否则价格不会这么贵。
“远工，我们要降价吗？”秦林问。
远夏咬咬牙：“不降，但是订购数量多可以有折扣，折扣算起来比他们低就行。”
这次恐怕没有上次那么好赚了，对方是个大品牌，出于广告效应，人们还是愿意选择熟悉的品牌，只能寄希望于立人那边，他们好歹也是个知名品牌，希望他们能够多拿订单。
远夏立即跟立人那边互通了信息，允许对方可以用折扣优惠来吸引订单。
立人需要从自己这边订购零部件，所以不管卖出去多少，自己这边都有数，能瞒报的数量有限。
果然不出所料，展会开始之后，远夏这边拉到的订单明显不如立人和标准的多。
远夏这边当然也有优势，他们更早推出电动缝纫机，生产经验要比另外两家丰富一些，而且还有售后服务。
但在价格差不多的情况下，还是打不过那两家有名有姓的品牌。
本来远夏以为这次能比上次卖得好，事实上还是跟上次差不多，倒是立人的销量要好得多，由于折扣给得大，卖出去了一千五多台。
至于标准，这家财大气粗，备货充足，销售量比行远和立人加起来都多。
远夏知道，以后如果不能在价格上取胜，他是别想有胜算了，毕竟一个从来都没听过的牌子，怎么跟知名品牌比？所幸的是，他还能从立人那儿分到一部分利润。
这次远夏只让立人代购了一百台发动机，也就是说，这一百台的利润他要分给立人三成。
不过总体来说，他还能得到一千四百多台缝纫机的三成利润，哪怕就算每台只赚1000元，他也能分得四十几万元。
再加上自己这边卖出的，秋季广交会上他能赚个六七十万，虽然远不如预期，但商场就是这样，你没有明显的优势，就无法分得更大的蛋糕。
展会结束之后，远夏没有立即离开，他让乔明生和秦林先回去，向加工厂下订单，再将库存的货物运过来。自己则和王时元一起布置店面。
王时元同意在广州驻守，除了工资，远夏每个月还给他发放出差补贴，此外如果有销售业绩，也像业务员一样给他发销售提成。
说实话，这个条件，乔明生也很心动，不过他最终还是让给了王时元，因为远夏也说了，他现在算是技术骨干，以后厂子扩大规模，他就是技术主管。
远夏的厂子才创办不到两年，就已经有了几百万的年销售额，只要不瞎，就知道行远的前景非常远大，不会一直是个小厂子。
乔明生自然不愿意为了眼前的利益跑到广州去，多点耐心，前景非常可观。
门店开好之后，远夏又带着人将存货分送给商家，余下的则要等发动机到了之后才能交货了。
郁行一得知远夏在广交会上遇到的情况，非常遗憾，说：“用这个进口发动机实在是太被动了，我争取明年春季广交会之前推出我们自己的发动机。”
远夏喜出望外：“有进展了吗？”
郁行一点头：“嗯，有些眉目了。”
远夏满心欢喜：“那太好了！要是能用上自主研发的发动机，以后我们就不用担心交不上货了，价格也能由我们自己定，短期内这缝纫机市场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只要不是进口发动机，缝纫机的价格至少可以再降两千，这将会是巨大的优势。
郁行一见他高兴成这样，也暗下决心，一定不能让他失望，得尽早攻克出来，从春季广交会后，他一直在专心攻克这个，现在关键问题已经有突破性进展，赶在明年春交会之前应该可以完成。
郁行一又说：“不过这个项目学校也有课题资金支持，到时候还要给学校利润分红。”
远夏毫不犹豫地说：“这个我懂，没问题，该分就分。越大也是我的母校，越大发展得越好，我当然也越自豪。”
投资高校，也就是投资科技研发。远夏还是深谙利弊的，只有国内高校待遇好，才能尽可能多地留住人才。
从广交会回来之后，远夏将之前按下的招聘广告刊登了出去，这次主要招的是管理、销售与办公室文员，没再招技术员，厂里的技术员暂且够用，能帮郁行一研发技术的人才登报是招不到的。
广告刊登出去之后，接下来数天，打电话来咨询的人还不少。
办公室负责接电话的是马东方，她现在既管财务，又管前台接待和办公室文员，还兼顾仓管、后勤，事情非常繁琐，必须要招人过来减轻她的负担。
从第三天起，就陆续有人过来面试。
远夏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面试，这么忙了一个星期左右，终于敲定了两名销售和两名文员。
一名文员负责办公室琐事，一名负责仓管和后勤。
至于有经验的管理，来面试的只有那么一两个，要么是根本就没有管理经验，要么就是能力根本不够，离他的要求还差得远。
远夏又不禁想起了梁洪昌，有能力的管理者真的不好找啊，难道真的要自己培养吗？
可就算现在开始培养，那也得很长时间才能挑大梁，他自己还得管上好长一段时间。
好在还有个乔明生，他有一定的管理经验，至少生产上的事他能帮远夏分担一些。
从广交会一直忙到年前，才终于将广交会上的订单都交付清楚，包括立人厂那边。
秦林带着人跑细了腿，交货催款，终于赶在春节前将货款都追了回来。
远夏很欣慰，秦林也算是能独当一面了，所以年前给他升了职，销售主管，尽管手下只有两个兵。

第78章 日常
立人厂那边给钱不出意外有些拖拉，远夏估计他们有些肉疼，当然更可能是货款没收到位，前期只给了零部件加工的款，让远夏拿去付给加工厂，分成的利润只给了很小一部分。
远夏催了好几遍，但对方说货款没收回来，暂且给不了，语气倒是很诚恳，一直到过年，分成也没完全到位。
远夏看对方陆陆续续地给，也没说不给，便没撕破脸，毕竟双方还需要继续合作的。
放假前，远夏给每一位员工都发了一份丰厚的年终奖，哪怕是刚进厂几个月的员工都有奖金。
除此之外，还请大家吃了顿尾牙宴，买了些奖品，搞了个抽奖，最高奖是一辆凤凰牌自行车，还有收音机、手表等，纪念奖则是一套印了行远厂的搪瓷果盘和茶杯，人人有份。
尾牙宴郁行一也去了，他运气最好，抽到了最大奖——自行车，把厂里的同事都羡慕坏了。
郁行一笑着说：“按理我不该抽奖啊。”
远夏说：“怎么不该抽了？这一年你的功劳最大，要不是你带人攻克了缝纫机技术，我们就不可能发展得像现在这么好。”
郁行一说：“可是我已经有自行车了，用不上啊。这样吧，我把这份大奖转赠给东方。你这半年来为公司出力不少，很多琐事都是你在处理，我听远夏说起过很多次。”
远夏笑着说：“可以，东方姐正好需要一辆自行车。这样上下班就方便了。”
马东方连忙摆手：“那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远夏劝她：“东方姐，行一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其他人都羡慕不已，马东方才说：“那我给你钱买下吧。”
郁行一说：“给钱就没必要了，反正买车的钱都是厂里出的。”
马东方犹犹豫豫答应下来：“那好吧，谢谢郁老师。”
远夏举着酒杯站起来：“感谢大家这一年来的辛勤付出，工厂才刚刚起步，正在蹒跚学步，存在的问题很多，有很多地方考虑不周，希望大家能够谅解。工厂需要大家共同努力将它建设得更好，诸位有什么良好的建议，只要是对工厂发展有利的，我们就会采纳。明年希望大家和我继续努力，将工厂建设得越来越好，到时候争取给大家抽电视机。”
在场的人都激动地鼓起掌来，在远夏的呼吁下，举起酒杯干杯。
乔明生虽然没抽到大奖，只拿到了一套茶杯，但也感触良多，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感受这样的氛围了。这样的厂子，才是健康发展的厂子，远夏这样的厂长，才是真正做事谋发展的厂长。
工厂是腊月二十五开始放年假的，厂子安排了人留守。
远夏没有马上回家，因为郁行一还在研究发动机，远秋也还没有放假，他打算等他俩一起回家。
除了陪郁行一去学校上班，远夏还抽空去置办了年货，除了吃的用的，还给爷爷和弟弟妹妹买了新衣服新鞋子，免得回家之后赶不及。
远冬是腊月二十七才回到越城的，这家伙寒假也不忘打工赚钱。
他知道哥哥姐姐都还没回去，便先过来看他们。
下车之后，他直奔越大，找到了正在实验室里忙的远夏和郁行一。
远夏看着比自己长得还高的远冬，兴奋地抬手拍他的肩：“好小子，长这么高了！比你哥还高了，看来还是北方的面食养人啊。”
远冬嘿嘿笑，伸手比划一下：“我跟行一哥差不多了吧。”
郁行一说：“我183。你呢？”
远冬很得意：“差不多。说不定我还能长呢，二十三，窜一窜，我才刚过20岁，还有机会。”
远夏视线落在弟弟的牛仔裤上：“你小子还穿上破洞裤了，小心爷爷拿针给你缝起来。”
远冬低头看看膝盖上的破洞，笑嘻嘻地说：“这叫时髦！哥，《一无所有》你听了没有？今年五月份刘杨哥请我去听了一场现场演唱会，崔健一出来，全场都疯了。太好听了！‘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他说到兴奋处，还忍不住唱了起来。
远夏抬手拍他一下：“好啦，看把你嘚瑟的，谁没听过似的。走吧，去吃饭，晚点你骑我的车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咱们一起回家。”
“好。”远冬打了个哈欠，“我姐呢？她什么时候放假？”
“她们报社放假最迟，除夕那天才放，没法等她了，不然年夜饭都没人做了。到时候她自己回吧。”远夏说。
远冬撇撇嘴：“报社全年无休，真不是个好工作，不如去学校教书呢。”
远夏说：“分工又不是她能左右的，分到哪儿就是哪儿。”
第二天，远夏兄弟和郁行一踏上了回肃阳的火车。
尽管已经到了年关，火车上人还是非常拥挤，比前几年火车人多多了，说明人口流动大了起来。
幸而离得近，很快就到站了。三人大包小包地回去，把爷爷和远春重阳高兴坏了。
远春说：“明天就过年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爷爷让我买了些年货，不知道还缺什么，哥你一会儿看看。”
远夏说：“我也买了些，应该不缺什么了。”
远德厚看着远冬，眼眶里都有了泪花，他连连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远夏见状，伸手掐住远冬的后劲脖，说：“你这个财迷，就知道赚钱，也不想着回家看看，你看爷爷想你想的！”
远冬缩着脖子，蹲在远德厚膝前：“爷爷，我错了。明年夏天，我再带您去北京玩，我暑假和寒假打工攒了几百块钱了，就是想带您再去北京玩一趟。”
远德厚伸手抹掉眼角的浊泪，说：“不用出去玩，你回来看看爷爷就好。”
远夏听见这话，想起自己曾经许下的带爷爷出去玩的愿望，爷爷都八十了，还能去多少地方呢？
远夏说：“北京太远了，坐车太煎熬，要不去毛主席故居看看吧，这个近。”到时候他也能一起去。
远冬忙点头：“好，去毛主席故居。”
老爷子听了，笑着说：“爷爷老了，走不动了，还是不去了。”
几个孙子孙女闻言都反驳他：“爷爷才不老，爷爷年轻着呢。”
郁行一也笑着说：“爷爷身体这么硬朗，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一点都不显老。”
远德厚被几个小辈的彩虹屁吹得心花怒放：“到时候再说。”
明天就过年，自然就要开始忙了。兄妹几个一起动手，打扫卫生、杀鸡宰鹅，准备过年，孩子们都大了，一个个都能言善辩，妙语连珠，笑声连连，家里前所未有的热闹。
左邻右舍们听着他们家传出来的欢笑声，不无羡慕，都赞叹老爷子好福气，孙子孙女都有出息。
等除夕这天远秋回来，家中就更热闹了，煎炸烹炒，香气四溢，再贴上重阳书写的大红春联，年味儿就更浓了。
马建设也放假回来了，自己家里不待，蹲在远夏家里，一边嗑瓜子一边跟忙碌的远夏聊天。
两个老朋友虽然常写信联系，也偶尔通打过电话，但的确很久没见面了，准确说，有一年没见了，上次见还是过年时。
马建设扭头问远冬：“冬冬，你在北京上学，见过赵小慧没？”
远冬说：“见过，她毕业分到北京了，好像在商务部当翻译吧。”
“不错啊。”远夏和郁行一都忍不住惊叹。
不过远夏也很唏嘘，这么好的单位，她竟然会丢了，跑到美国去。
马建设笑了一下：“真牛！”他大约也感觉到了差距。
远夏看马建设还关心赵小慧，便问：“她今年没回来过年吗？”
马建设摇头：“没有，听说找了个北京的对象，估计在对象家过年了。”
远夏问：“北京本地人？”
“是的。”马建设有些低落。
远冬说：“小慧姐好像在忙出国的事，她想去美国。”
远夏叹息，不由得想起了司红锦，她十一结婚后，圣诞节前已经和新婚丈夫双双出国了，怎么都想往国外跑，唉！
马建设问：“那对象是个大学生？”
远冬摇头：“好像不是，是他们单位的司机。家里有个四合院，我听说可能会卖了房子出国。”
远夏默默望天花板，卖了北京的四合院去美国当底层人民，怎么想的！就离谱！
远冬突然又说：“我的好多同学都在准备申请出国留学呢。我在想，要不要也出去看看。”
他话一出口，家里兄妹几个都安静下来，看着他，远重阳最先出声：“二哥你要去当美国鬼子？”
远冬笑了：“谁说我要当美国鬼子了？我是打算公费出国留学，学成回来报效祖国。美帝的科技太发达了，我学这个专业的，越了解越深感到差距。”
远德厚说：“美国很远吧？多久能回来？”
远冬听爷爷这么说，笑不出来了，美国那么遥远，机票昂贵无比，他如果去了，肯定不会中途回来，起码得学成才归来，那么多年，爷爷能等到自己回来吗？
远春问：“二哥，你要是出国留学，我们是不是就会好几年都看不到你了？”
远秋则干脆咬着唇不说话，好好的过年，怎么就说起了这个话题。
远夏大声说：“也不一定，不是有飞机吗，想回来还是可以回来的。”
远冬突然笑了一下：“我不就是想想吗，不一定去，况且美国哪是那么容易去的。”
郁行一打破尴尬，转移话题：“远夏，你看蹄髈是不是炸好了？”
远夏回过神来：“哦，哦，我看看，是好了，阳阳，拿盆给我。”
“哦，来了。”

第79章 新机
又是一年，远夏和家人在老地方拍下了全家福，人没有多，也没有少，齐齐整整，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远夏看着一年年长大的弟弟妹妹，觉得很欣慰。
家中的相册里，每一张全家福旁边，都有一张有郁行一的全家福，他们站立的位置这些年来都是一样的，仿佛已经成了一种特定的仪式。
再过两年，远秋出嫁、远冬出国，全家福就没法这么齐整了吧，想一下都忍不住觉得遗憾。
不过人生就是这样，聚散离合是常态，远秋终归会有她的新家，远冬也要去奔赴他的远大前程，只要大家都健康平安就好。
远夏再看自己和郁行一的合照，每年至少会有一张，不过不像全家福那样位置姿态一成不变，有时候是站着的，有时候是坐着的，有时严肃，有时放松，还有搞怪的样子。
看着就莫名觉得开心起来，不管弟弟妹妹将来会散落到世界的哪个角落，至少他和郁行一是不会分开了。
他要将这个习惯保留下去，每年拍一张合照，直到他们韶华逝去，白发苍颜，直生命的最后一刻。
远夏就出国留学的问题跟远冬谈过，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你想出国就去吧，我支持你，该申请的时候就申请，我还可以给你做担保人。国内的半导体行业还太落后，是该去国外学习一下先进的经验。但是，学成了，记得要回来。”
远冬说：“我就没想过留在国外，我的亲人都在国内，为什么不回来啊。”
远夏说：“你现在是这么想的，等你出去见到国内外的差距，你也许就会动摇了。”
远冬挠挠头：“哥，我不会的。”
远夏说：“你最好记得你的话。”
“哥，我发誓！”远东举起手。
“发誓就不用了，我信你。《资本论》看完了，《毛选》呢？”
“还在看。”
“好好看完。”
“会的。还是马克思和毛主席有真知灼见，往往能通过表面看透事物的本质。”远冬说。
“知道就好。”远夏说。
远夏和郁行一初四就回越城了，郁行一那边是真忙，发动机还有很多实验要做，不然会赶不及广交会。
远夏也有很多事要忙，工厂差不多也该开工了，螺丝还得继续生产，立人厂那边应该还会有订单过来，需要加工零部件。还要跟立人厂催债。
回越城的路上，郁行一问远夏：“你担心冬冬去美国不回来，怎么还同意他去？”
“不去学习，自己摸索就没有方向，会浪费很多时间。不过我相信冬冬会回来的。”远夏说。
“冬冬对你特别崇拜，他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肯定会回来的。”郁行一说。
远夏含笑望着他：“你怎么知道他崇拜我？”
郁行一说：“以前和他去北京的时候，他满口都是我哥，光听语气就知道了，满满都是崇拜。”
远夏笑得很得意：“那时候他还小，眼界比较窄。现在上了大学，见识也广了，认识的厉害人物多了，就会觉得他哥不过尔尔。”
郁行一说：“怎么会！我见过的人不算少吧？我还是觉得你最厉害。”
远夏的笑眼里有星星：“那是因为你对我有滤镜，看我觉得什么都好。”
郁行一笑盈盈地看着他：“就算是吧，你怎么知道冬冬对你没有滤镜呢？”
远夏笑出声：“你说得很有道理。”
彼时他们正在回越城的火车上，倚靠在门边，周围都是旅客，但他们眼中只有彼此，一种特殊的气场将他们包裹起来，与周围隔离起来，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世界。
关于远冬会不会回来，远夏思考过很多，远冬性格非常要强，这点倒是跟自己很像，不过他到底没有像自己这样体会过被打压与排挤的憋屈与愤懑，可能不会有这么强烈的爱国心。
不过平日里他写信也会跟远冬说起自己买日产发动机的憋屈，在聊到我国与欧美的差距时也会提起深层次原因，要是他听得进去，就应该能清楚自己的立场和愿望。
回到越城，郁行一便投入了发动机实验之中，他根据从日产发动机材料检测出来的数据，通过多种渠道搜罗了很多合金金属，进行多方位测试，看能不能找到适用的材料。
中国发动机不如国外的发动机，首先是材质上达不到，其次是制造工艺可能达不到。
好在缝纫机的发动机很小，不像汽车、飞机等大型机械发动机那么复杂精密，工艺要求也没那么变态，郁行一相信自己还是可以攻克下来的。
远夏也有很多事需要忙，首先是提供资金；其次就是帮忙搜罗可能合适的材质，他现在也算是人脉比较广了，比如首钢的刘杨、太钢的邵金山，还有科技社结识的一些材料专业的朋友，他们都是可以寻求帮助的对象；再次就是寻找能够加工这些零部件的工厂，这也需要广博的人脉。
当然，原材料主要还是靠郁行一和学校去寻找，他们可以联系各地的大学及材料研究所，寻求合适的材料。
总而言之，一个小小的发动机，需要克服的问题很多很多，参与到其中的研究人员也非常多，这就意味着需要大量的资金。
远夏卖缝纫机赚的钱，半数都拿来搞研发了，这种研发投入比例大得惊人，然而真算起来也没多少钱，毕竟基数太低了。
行远机械是远夏和郁行一共同创办的，当时远夏说股份比例两人对半开。
郁行一为此特意了解了一下股权知识，坚持不能对半开，远夏出资占大头，又是他在管理，自己的股份不应该和他一样多。
两人为此争执了许久，最后远夏退让一步，他占股51%，郁行一拿剩下的49%。
不过尽管股权是这样划分的，郁行一却没有从厂里拿过一分钱工资和分红，所有的利润全权交给远夏去处理，他有学校发的工资，足够开销了。
远夏也没有跟他客套，赚来的钱都用来扩大规模再生产了。
两人的私人开销很少，既不用买车，也不用买房，家用电器除了洗衣机都没买，穿衣吃饭也都是寻常水准，能花钱的地方很少。
用一句高大上的话来说，两人追求的都不是锦衣玉食，而是脱离了低级趣味，向着他们的理想并肩向前。
过完年上来，远夏又为工厂添置了两台设备，是用来加工缝纫机零件的机床，一台车床，一台铣床，一切都依赖别人加工显得太过被动，只要资金足够，他就会慢慢将设备购置齐全，争取生产完全靠自己。
厂里又招了一批新工人，为接下来的广交会做准备。
机器零部件加工与组装对工人的技艺要求很高，需要进行长时间培训，不是来个人就能上手的，提前招工，有备无患。
年后，乔明生又从红星厂带了一名技术员过来，这位跟设备科的人不同，是负责产品工艺的。
正好行远厂是以金属制造为主的，跟他原来的工作性质差不多，只是产品工艺上有区别，但也属于熟练工，来这里负责产品工艺再合适不过，远夏开的工资也不低，对方也很满意。
郁行一笑远夏：“你这是要把红星厂的墙脚都挖倒啊。”
远夏嘻嘻笑：“不用我挖，它自己就倒了。我不过是顺手接了几块砖。”
郁行一说：“那个副厂长呢？还不肯来吗？”
远夏说：“还没松口。不过我听乔工说，过年的时候，副厂长去他家了，问了很多关于我们厂的事情。乔工替我们好一顿夸，说副厂长看起来还蛮心动的。”
“那是不是说明还有机会？”
“我觉得有。”
年后开工一个月后，立人厂才将去年欠的款还清。
远夏猜测对方这么干的原因，是因为广交会快开始了，他们怕自己在零部件上卡他们脖子，毕竟这次对方提前准备了一千套货，打算在广交会上大卖一笔的。
不仅如此，立人厂的厂长还打电话过来跟远夏商量，想要更大的定价权。远夏没有立即答应对方，事实上，远夏这次都没准备推这款缝纫机，更没有提前备货。
如果新机器没有出来，他打算就跟第一次去参加那样，弄几台样机过去摆一摆，如果能卖出去，就让立人厂帮忙发动机，跟对方分成。
总而言之，他现在的精力已经不在组装机上，而在自我研发的机器上。
郁行一带着一群人没日没夜加班加点，终于还是压着广交会开办的时间线，攻克了发动机的最后难题。
测试这最后一个环节的时候，远夏就在场，他差点当着很多人的面狠狠亲郁行一几口，不过他只是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行一，你太厉害了！真是太棒了！你就是我的英雄！”
郁行一满脸通红，生怕给人瞧出端倪。不过在场的人都没想歪，他们涌上来，将郁行一抬起，往空中抛起来，又接住，表达着内心的喜悦之情。
远夏朝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感谢诸位的辛勤付出，远某铭记在心，等广交会结束，再来犒赏各位！”
大红包是少不了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可不是庆功的时候，得抓紧时间造样品，算成本，参加广交会。
远夏与郁行一马不停蹄，带着技术人员和工厂的工人们一起，赶在广交会开幕前一天，生产出了几台样机。
这次广交会上，行远机械准备闪瞎国内外同行的眼！

第80章 大卖
立人缝纫机厂的厂长薛贤这次亲自带队来参加广交会，下属们忙着布置会场，他则是赶着去找远夏，要跟他商量产品定价。
这次他们备货充足，打算薄利多销，所以这价格得跟远夏商量一下。
但是他转了一圈，就在他以为行远机械没来参展的时候，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找到了行远机械的展位。
远夏没在，只有一个中年人在那布展。
这个中年人自然是王时元了，他早早就按照远夏的吩咐印刷好了广告页，但是左等右等，眼看展会都开始了，厂里还没来人。
他以为是不是不参加了，便给厂里打电话，厂里吩咐他先去布展，如果人没来，他就自己去参展，带着店里的样品去。
王时元只好独自过来布展。这半年他一个人在广州，清闲得简直要怀疑人生，要说完全没事也不是。
行远与立人卖出去的产品，华南区的都归他维护。但毕竟是新机器，出故障的情况并不太多，一个月平均下来也要跑那么一两趟吧。
王时元挺不好意思的，他甚至都觉得远夏根本没有必要设这么一个售后服务点，既要租店，又要额外补贴他差旅费，太不合算。
当看到店里的电动缝纫机根本卖不动时，他就主动要求帮忙卖螺丝。
还别说，虽然没卖出去缝纫机，螺丝倒是卖得不错，因为他家螺丝品种很齐全，当地有些五金店甚至来他这里搞批发，还有厂家来他这里定制螺丝的。
远夏觉得这样也挺好，东边不亮西边亮，员工有责任心是件好事。
薛贤问王时元：“你们老板呢？他不来了吗？”
王时元说：“没说不来，他赶得及就会来，赶不及可能就是我在这里了。”
薛贤急了：“那你们产品怎么定价的？”
王时元说：“还跟原来差不多。”
“我那不行啊，今年标准也来了，我估计他们的价格会压得很低，我们要是还这么卖，就卖不动了，我备了好多货。”薛贤不能不着急，他备了几百万的货，要是卖不出去，岂不是要亏死。
王时元说：“要不你给我们老板打电话吧。”
薛贤只好跑去打电话，结果那头说远夏不在厂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把薛贤急得直骂娘，最后心一横，自己定价，不管他了！
第二天，展会已经正式开幕。远夏人还没到，王时元一个人守着两台样机，看着满场馆的热闹，又对比自己这边的空荡荡，觉得自己有点凄惨，连个帮手都没有。
薛贤又让人过来看了，远夏没来，他便自己做主，将价格定了。
标准缝纫机这次还推出了家用电动缝纫机，定价5500元，倒是比工业用的缝纫机便宜不少，不过显然有些不合时宜，这年头，中国人谁家用得起电动缝纫机？
不过也有一些小厂家看到家用缝纫机的价格有些心动，打算买来替代工业用的，一台可以省下千把块。
是的，今年大家都在竞价，外国品牌一台普遍降价了一两千元，便宜的已经跌破万元。
立人缝纫机定价6400元，量多还有折扣。标准缝纫机定价6500元，他家牌子比立人响，所以卖得稍贵一些。
王时元没有定价权，还是定价6800，量多也有折扣。
这种情况，可想而知，行远只是来陪跑的。
也有人过来询价，自然是货比三家的，一问就摇头走了。王时元看得气馁，只能苦笑，远夏是真不来了吗？
远夏是开幕式当天下午才到的，一行人坐了一宿火车，到了之后拉着货直奔展览中心。
办理入场手续之后，将东西拉到展位上，王时元当时正在打瞌睡，见到远夏一行人，顿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消：“远工，你终于来了！”
远夏长吁一口气，将身上的外套脱了，说：“快来帮我们搬东西。”
王时元赶紧过去帮忙。
跟远夏一起来的还有秦林、乔明生以及两名销售，大家手脚麻利地拆包装、组装机器。
周围的参展商都好奇地看着一群风尘仆仆的人忙活，这速度也太慢了，没见都开展了。
组装完机器，远夏跑去卫生间洗了个脸，梳了一下头发又换了一件干净衣服，整个人就精神起来了。
他出来之后，对秦林一群人说：“你们几个将垃圾收一下，然后去找个宾馆住下。今天我跟王工在这里守着，你们明天再过来。”
秦林几人打着哈欠走了，王时元看到远夏，就有了主心骨：“远工，立人的厂长来找过你好几次，他说要自主定价，卖得比我们便宜了好几百。”
远夏无所谓地笑一笑：“没事，随他们吧。以后咱们也不卖那个机器了，他们愿意定价多少都行。”
王时元看着几台崭新的机器，外形跟原来的差别有点大，说：“远工，这就是咱们自己生产的机器吗？”
远夏说：“对。紧赶慢赶，终于还是赶上了。”
“那定价多少？”
“4900。”
为啥不定4800？因为广东人不喜欢4的发音。
王时元目瞪口呆：“这、这么便宜？！”
远夏得意地笑笑：“咱们自己研发的产品，想定价多少就多少。”
事实上，这一台机器的原料成本并不高，主要是专利费贵了，它采用的一些材料，是某些高校和研究所提供的最新材料，都是需要支付专利费的，毕竟人家的研发成本在那。
其次，就是自己的研发成本，这个必须要算进去，利润不高，就支撑不起新技术的研发。
王时元开心死了：“那全场我们最低啊！我要去试试新机器。”
远夏说：“去吧。我去立人和标准那边看看。”
对比起行远，立人和标准的展位是又大又漂亮，位置也非常好。
这两年开厂的越发多了，很多内地人也想自己开个小制衣厂，买几台机器，生产一些成衣，不用出口，只国内市场就了不得啊。
远夏过去的时候，立人的展位热闹非凡，薛贤正在跟一个客户谈生意，听对方的语气，似乎要量比较大，只是对这价格有点犹豫，希望能够更优惠一些。
薛贤见到远夏，顿时眼睛一亮，远夏也没打扰他，看一圈就走了。
等他转完一圈回去，就看见薛贤正坐在自家展位上试新机器，眼珠子瞪得溜圆，见到远夏，赶紧起身将人拉到一边去：“远老板，你这不太厚道啊，你有这么好的机器，还这么便宜，你怎么不告诉我，不是说了咱们合作吗？”
远夏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我机器昨天才做出来，差点就没赶上这次广交会。下次啊。你们这次的产品定价随意，我不参与。”
薛贤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这也太狠了！有你这机器在，我们还能卖得出去吗？”
远夏笑眯眯地说：“你们卖机器的时候，我不照样卖不出去。你那机器还是我辛苦研发出来的，研发成本都没让你们掏。”
薛贤不说话了：“那行，下次广交会，你的产品我都要有！”
远夏说：“可以。”立人好歹是个牌子，就当一个大批发商吧，自己少赚点。
远夏回到展位上，王时元说：“人还是很少啊，咱们这么好的产品，怎么就没人慧眼识珠呢！”
远夏说：“别着急，我去跟主办方商量一下，咱们弄个发布会好了。”
王时元问：“那个要钱的吧？”
远夏笑着说：“酒香也怕巷子深，这笔钱该出。”
发布会就是指在广交会主会场上为自家的新产品造势，相当于打广告。通常都是提前就安排好了，流程也会在开幕时发给采购商，采购商根据有需要去听，他们这种临时加的，不知道效果如何。
当天下午快闭馆的时候，就有无意间逛到行远的客户，一听说行远电动缝纫机的价格，赶紧就上手去试，试完之后便当即下单了10台缝纫机。
这老板就是广东本地的小老板，本来打算买几台缝纫机开个成衣小作坊，看了几家都嫌贵没舍得下手，终于碰到便宜的，赶紧下了单，比原计划还多买了两台。
第一天就开了张，王时元喜气洋洋。
这当然只是开胃小菜，从第二天开始，他们的单子便骆驿不绝起来，虽然都是些小单，买几台十几台，最多也就是二三十台，一天最少也有近百台。
远夏跟主办方申请的专场发布会时间定在展会的第四天，因为前面的场次已经排满了。价格倒是不贵，国家对自主研发的科技产品有扶持政策，一场发布会也就是两千块钱，一台机器就能够赚回来。
这是临时加场，很多采购商都不知道信息，不过远夏取了个巧，前面一场发布会是法国的缝纫机品牌，这家是今年第一次来国内参展，台下的采购商基本都是有需要的客户。
远夏趁着采购商尚未完全离去，轻快地跃上主席台，说：“请留步，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请了解一下来自中国自主研发的电动缝纫机。”
远夏穿着白衬衫、西装裤，往台上一站，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气质干净得像个大学生，非常吸引眼球，许多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不少采购商也停了下来，重新坐了回去。
没有PPT，没有投影仪，全靠他一张嘴和一台样机，一边侃侃而谈，一边演示，将一场新产品发布会开得生动无比、感人肺腑，台下的观众哪怕是不买电动缝纫机的，都恨不能想去买几台，以支持国产品牌。
广交会前后八天，第四天已经到中后期了，远夏其实也有点担心时间太晚，很多采购商都下了单。
他刚从台上下来，就有很多人过来，从他手里索要名片。
远夏这次恰好提前准备了名片，当即就派出去了几十张，并且给大家介绍了自家展位的位置。
等他回到自家展位，乔明生就喜气洋洋地跟他报喜：“远工，刚刚有个客户下单了100台缝纫机。”
当天下午，就有不少采购商找到了行远的展位，半天时间，就卖出去400台缝纫机。

第81章 采访
到广交会结束的时候，行远机械一共卖出了一千二百多台缝纫机。这还只是收了定金的，另外还有一些订单远夏没敢收定金，因为他怕到期交不出货来。
行远厂到目前为止，总共有三十来名工人，有几个得去生产螺丝，也就是说，现在能生产缝纫机的也就是二十几个人，有点少。
组装机器和其他行业不一样，工人必须熟练，工作必须细致，否则通不过质检，还得重新返工，这注定快不了。
远夏没等展会结束，就提前回去了，他要赶回去下订单。
以前接单没法及时出货，是受限于进口发动机，现在一切都自主研发了，也还是没法及时出货，因为受限于产能，这是远夏需要慢慢去解决的问题。
好在这些还是可控的，至少要比进口发动机可控多了。
远夏赶回越城，跟各个零部件加工厂挨个打电话下订单，合作时间不长的还要先汇一部分预付款过去。
厂里工人听说缝纫机大卖之后，都兴奋得欢呼起来，这相当于他们亲手制造出来产品得到了市场的认可，这份自豪感是无法言喻的，怎么能够不激动。
新产品大卖，就意味着有事可做了，也意味着要加班，加班就有加班费和奖金，工人们谁不喜欢钱多。
最高兴的自然还是郁行一，因为这款产品就相当于他自己的孩子，从一团模糊的概念慢慢变成一个雏形，又被打磨成一个完整的产品，整个过程就像是一个孩子从孕育到出生，其间的艰辛只有他自己能懂。
如今能够得到市场的认可，他怎能不激动。更让他倍感骄傲的是，他终于能够帮到远夏了，也总算不再白白占了行远的名头。
“行一。”
“诶。”
“行一！”
“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调皮！”
“我就是高兴，一叫你的名字，我的心就感觉暖暖的满满的。你摸摸。”
“夏夏，你今天好肉麻呀。”
“你刚叫我啥？”
郁行一笑着从床上起身：“我去做饭。”
远夏伸手搂住郁行一的腰，抬起腿缠住他的腿：“别做了，再陪我躺会儿，一会儿咱们去外面吃。”
两人进了家门，就先温存了一番，小别胜新婚，更何况还是这么值得庆贺的日子。
郁行一说：“可是都买好菜了，这种天不能放。明天就坏了。”
“那晚点做吧，再躺会儿。我给你说说广交会上的事，可好玩了。”远夏想起这次广州之行，就觉得扬眉吐气，“我跟你说，这次飞蝶缝纫机终于也跑来参加广交会了，也是卖电动缝纫机。我试用了一下，产品垃圾得要死，一点都不流畅，卖得还不便宜。我的发布会一结束，他们的负责人就跑来找我谈合作。”
郁行一愣了一下，远夏去飞蝶吃闭门羹的事他是知道的：“那你怎么回他们的？”
远夏说：“我就说，我以前去你们厂寻求过合作，你们不愿意啊，看不上我的电动缝纫机，我连你们领导的面都没见着，后来我只好选了另一家合作。当时那个人脸色可真是太好看了，白一阵红一阵的。”
郁行一说：“该！谁叫他们傲慢的。”
远夏说：“这就叫以前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我让你高攀不起，嘿嘿！”
“说得好，就是这样的！”郁行一在远夏额头上亲一口。
远夏说：“等我交完这批货，以后就生产一定的量放着慢慢卖。到广交会之前多备些库存，这样就不至于手忙脚乱了。现在我们自己能生产发动机，不用受制于人，我得将厂子慢慢调整成一个成熟的工厂。”
郁行一心疼他什么都得自己拿主意：“我看你还得招人，不然下订单这种事还得你自己亲自跑回来。”
“对啊，没人替我管嘛。要不然我还登报打一次广告吧。求贤若渴啊，为什么我这样的伯乐却碰不到千里马啊！”远夏仰天长叹。
郁行一安慰他：“千里马常有，别丧气，一定会找到的。”
远夏咬咬牙，一定要在暑假之前找到合适的管理，否则他怎么能放心陪郁行一去找姐姐啊。
接了这么多单，接下来自然是忙着做产品。
为了能按期交货，零部件一到位，工人们便撸起袖子干了起来。
远夏亲自督工，有时候不得不亲自动手组装，就连郁行一也在课余和假期跑了过来，帮忙组装缝纫机。
他俩是最熟悉产品的，为了提高效率，俩人花了几天时间好好研究了一番，终于研究出了一套最高效的组装流程，设计成流水线。
流水线作业能够让工人迅速熟练作业技能、提高工作效率、减少出错率，这样一来，产品出故障的几率也会少一些。
就在行远这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远夏接到了立人厂长薛贤的电话，对方想让他提供新款缝纫机，以丰富他们的产品。
远夏反问他：“你这次备的货都卖完了？”
薛贤大声叹息：“没有，价格都被你杀死了，我们怎么卖？！”
远夏笑：“咱们产品不一样啊，我的是纯国产的，你的有日本进口的发动机，性能上可能优于我们的呢。而且我是第四天才开发布会的，你们卖了三天，难道都没卖完？”
薛贤说：“别提了。反正还积压了一大半的库存，我都愁死了，好几百万啊。你再不帮我们，我们厂子怕是活不下去了。”
远夏说：“不至于那么夸张。现在我已经把这款产品的定价权交给你们了，少赚点，肯定都能卖出去。”
“你别说这个，我就想知道，你那个新品什么时候给我啊？”薛贤说。
远夏说：“过段时间吧，我这边忙着交货呢，没多余的机器给你。”
薛贤说：“你卖了那么多机器，厂子里忙得过来吗？需要我们帮你加工吗？”
远夏非常意外，薛贤居然主动提出帮自己加工，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他打的算盘，便说：“还真有点忙不过来。要不你派几个人过来帮忙吧。”
薛贤咳嗽一声：“不能把零件发过来给我们组装？”
“没空过去。你们不会组装，我还得抽人过去培训，哪有那个闲工夫。你们要是闲，可以派人来学习，以后自己组装不就方便了。我不发工资啊，顶多提供食宿，发点奖金。”远夏说。
薛贤咬咬牙：“行，我派人过来。”
薛贤派人过来学技术，顺便也是给远夏提供劳力，要知道，立人缝纫机厂的工人也都算得上是熟练工了，而且技能不会比自己厂里的工人差，等于白捡了几个熟练工，远夏岂会不要。
这天远夏正在车间里忙，听见有人叫他：“远工，有人找。”
远夏扭头一看，发现远秋站在门口，给他惊讶坏了，今天不是周末，远秋怎么来了，他快步走出去：“小秋，你怎么来了？”
远秋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一个摄影记者在一旁，远秋看着远夏，欢快地说：“哥。你现在有空吗？”
远夏说：“我在忙呢。这是你同事？你们在附近采访？”
远秋抿嘴乐，脖子上挂着照相机的男人朝远夏伸出手：“远厂长你好，我是远秋的同事魏华，是一名摄影记者，今天我们是来采访你的。”
远夏诧异地看着远秋，难以置信地说：“采访我？为什么采访我？”
远秋说：“哥，你们不是推出了一款全新的国产电动缝纫机嘛，你都没告诉我，我看了《广州日报》上的相关报道才知道的。我们领导听说你是我哥，特意让我来采访你。”
原来是远秋翻看近期的《广州日报》时，看到一则广交会的相关报道，想起哥哥也去参加广交会了，便仔细看了一遍，没想到上头居然还有篇幅介绍行远机械的电动缝纫机，说是目前国内唯一的自主研发品牌，远秋一下子便猜到到是他哥的厂子。
凭着新闻人的敏感，她觉得这是一个帮哥哥宣传的机会，便跟领导提交了这个策划方案，没想到竟被同意了。这就有了今天的来访。
远夏喜出望外：“真的吗？那太好了。就采访我吗，不采访你行一哥？他才是这款电动缝纫机的研发专家。”
远秋说：“先采访你，回头再去采访他。哥你什么时候有空？”
远夏说：“就现在吧。”
远夏可不愿意放过这个宣传行远机械的好机会，这可比打广告的宣传效果还好。
既然报社都这么重视这件事，那他得去政府相关部门跑一趟，看能不能申请被纳入863项目中，要是被纳入了，就能享受一定的税费优惠。
倒不是他想少纳税，而是他要争取更多的研发资金。目前投入多，赚钱少，他常常都感到捉襟见肘。
郁行一得知远夏被远秋采访，非常高兴：“小秋也出息了，还知道帮我们宣传。”
远夏也很高兴：“是啊，小丫头还挺有想法的。”
几天后，立人缝纫机厂从上海派了五个人来越城支援远夏，来了三男两女。
上海来的青年工人心气颇高，在他们看来，就是纡尊降贵到乡下来。一抵达偏僻狭小的行远厂，心顿时拔凉拔凉的，他们安慰自己，好在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不过他们很快就没了怨言，别的不说，就行远厂这个厕所，就比他们大上海的工厂要好。
厕所是远夏设计的，定时冲水，虽然比不上抽水马桶，但比当下最常见的旱厕要干净多了。
城里人下乡，最难接受的就是厕所，要是厕所问题能妥善解决，他们也不是待不下去的。
这几名上海工人的技能还是可以的，原本就是组装电动缝纫机的，现在多了组装发动机的工序，但也很容易上手。
多了几个帮手，产品加工的进度自然更快了。
六月初的一天，远夏接到一个电话，他对着话筒：“喂，哪位？”
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他又“喂”了一声：“掉线了吗？”
那头的人说话了：“是远夏吗？”
远夏听到声音，微微一愣，然后笑了：“梁厂长？”

第82章 来了
梁洪昌主动打电话给远夏，这是远夏梦寐以求的事，同时又有点难以置信。
梁洪昌终于答应来越城看看，远夏按捺住激动之情，说：“梁厂长什么时候到？我去接您。”
梁洪昌说了一个时间，后天中午抵达越城。
远夏说：“好，到时候我在火车站出站口等您。”
得知梁洪昌要来，远夏第一个当然要跟郁行一分享好消息。
郁行一早就巴望着有个能管事的来帮远夏一把，听说这个消息，欢喜之余还有点儿难以置信：“他真的要来？还是只是来看看？”
远夏说：“他说是来看看，不过我觉得肯定还是想来的吧。不然的话怎么会说要来看看。”
郁行一说：“那你一定要把人留住啊，工资多开点。”
远夏说：“只要他愿意来，随他开多少工资我都能接受。”他甚至还想过给股份的，就是这个比例还没想好。
两天后，远夏和乔明生在火车站接到了梁洪昌，不出远夏所料，梁洪昌没有带行李，他真只是先来看看。
远夏也不失望，这很正常，什么都没谈好，梁洪昌肯定不会那么急切地表露自己内心的想法。建宁和越城离得不远，往来很方便。
远夏先请梁洪昌去越城最好的饭店吃了午饭，这才领着他去看工厂。
远夏倒是没特意给梁洪昌说自己的工厂有多偏僻，想必这些话乔明生早就跟他说过了。
他只是说了最近工厂的现状，订单多，有点忙不过来。
乔明生在一旁猛夸远夏：“现在行远可出息了，前段时间咱们省日报社的记者都来采访报道了我们厂，我们是全国第一家自主研发电动缝纫机的工厂，厉害吧？”
一直很少说话的梁洪昌说：“我看了那篇报道，是不错。”
远夏心里一动，难道是因为看了那篇报道才愿意来的吗？这倒是要好好表扬一下小秋才行，可真是帮了大忙。
到了工厂，远夏带着他去参观了车间，大家刚好结束午休，开始了紧张忙碌的装配工作，工人们忙而不乱，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车间里东西有点多，零部件都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可见远夏平时的管理很到位。
厂区不大，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种了不少花草树木，看起来非常整齐温馨，远夏是有心在经营这家工厂。
参观完毕，远夏领着他回自己办公室休息，开始聊正事。
乔明生就不再奉陪，去车间帮忙干活去了。
他的工作职责不包括流水线作业，但他不愿意闲着，有空就去帮忙组装机器。
远夏也不亏待他，每个月的奖金都发得不少。
小厂子不大，但是大家都拧成一股绳，同心协力，朝着一个方向使劲。
究其原因，当然是远夏会做人，出手也大方。他很少跟工人摆老板架子，但是又没人不尊敬他，因为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大家也都很为厂子自豪，把行远厂当成了自家工厂，荣辱与共。
远夏给梁洪昌泡茶，说：“梁厂长有什么指教的地方，我洗耳恭听。”
梁洪昌摇头：“我没什么可指教的，你的厂子管理得井井有条，为什么还要请人？”
远夏笑着说：“这厂子从研发、生产、销售、配送以及管理等都需要我亲自过问，我也是仗着年轻，还能这么连轴转，再忙两年，怕是身体得先垮了。所以我特别希望有人能帮我，梁厂长，过来帮我吧。行远的发展您绝对不会失望的。”
梁洪昌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家里有个老父亲，身体不好，实在有点放心不下。”
远夏说：“这好解决啊。你们全家都可以搬到越城来，嫂子也可以来厂里上班，正好后勤还缺个主管。孩子也可以来越城上学，这边的教学质量不会比建宁差。老人家来越城生活，省城的医疗总比建宁好得多吧。你们想住在厂里，或者在城里租房子都可以，厂里负担房租。”
梁洪昌的老婆也是红星厂的，在工会上班，红星厂快不行了，他们两口子自然都受到了影响。
梁洪昌看着远夏，表情明显有些松动。
远夏笑着说：“梁厂长您可以仔细考虑一下，还可以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我当然希望您能来，而且是越快越好。”
最好是这个月内就能来，他熟悉工作需要一段时间，等到下个月，他就能够安心地甩手去新疆找人了。
梁洪昌没有马上给予答复，而是跟远夏聊起了工厂的情况，远夏自然是巴不得他问，反正迟早是要了解的。
梁洪昌当天没有回去，晚上，远夏请了他回家吃饭，跟郁行一见了面。
郁行一也表达了对梁洪昌来的欢迎。他们两个聊起了自己的理想，别看电动缝纫机现在挺火的，但他俩的志向还远不止于此，他们想在机械制造的道路上走得更远一些。
梁洪昌听得也跟着心潮澎湃起来，这些远大的志向，就算是他事业最巅峰时，也未曾想过的，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跟自己已经不是一个思想境界了。他不由得想起了伟人那句话，“世界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当晚，梁洪昌就住在他们家里，远夏收拾了一间客房给他。
第二天早上，梁洪昌对远夏说：“我可能会先过来，我老父亲会和我一起来，我爱人和孩子就先不过来了。我家大儿子今年上高二，还有一年就毕业了，转学怕影响他成绩，女儿上初一，等她哥毕业了，到时候再转过来吧。”
远夏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答应了下来，激动极了：“好的，好的，太好了。那你们是在城区租房，还是就住厂里宿舍？厂里离城区有点远，不过老人家要是住厂里的话，我们也比较方便照顾。厂里有电话，要是有个什么毛病也不用担心，可以打120急救。”
梁洪昌说：“那就先住厂里吧。”
远夏又认真严肃地跟梁洪昌谈起了待遇问题，比梁洪昌之前自己要的还多，月薪800，年终还有分红奖金。
郁行一和远夏做了顿丰盛的早餐，吃完早饭，远夏送梁洪昌去火车站，然后回厂里去准备宿舍。
乔明生知道梁洪昌要来，也高兴极了，帮着一起打扫收拾，还告诉了远夏梁洪昌的一些性格特点和习惯。
远夏一一记在心里，以后好怎么跟他打交道。
三天后，梁洪昌就领着老父亲坐火车来到了越城，这次是远夏和郁行一一起去接的。
将这对父子安顿好后，远夏没有急着让梁洪昌先上班，而是让他陪着老父亲去越城先逛逛，来了越城这么大的城市，不能一直待在郊区，肯定要进城看看的。
梁洪昌陪着父亲玩了两天，终于开始正式上班。
远夏待他熟悉工厂的业务之后，将产品一切事宜交给了他，包括订购原材料、产品加工、组装和仓储等。
他自己则负责产品研发、市场、人事以及跟友商的合作等。
梁洪昌一来，远夏肩上的担子就轻多了，再也不用在车间里从早盯到晚，能够按时下班，回去给郁行一做晚饭，当然，通常都是他们一起做。
两人也有时间一起琢磨新产品。他们打算将电动缝纫机的功能尽量开发完整，车衣、鞋、皮革等都需要不同型号的产品，既然基础款已经出来了，其他款式当然也得尽快跟上。
从六月份开始，他们就陆续给客户发货，刚开始远夏还跟着去送了几次货，后来就渐渐放手交给秦林和乔明生了。
秦林现在收款也收出经验来了，能言善辩，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乔明生则负责安装机器，通常王时元也会去帮忙。
订单太大的时候，两个技术员加销售员安装都有点忙不过来，梁洪昌又从红星厂找了两个设备科的技术员来。
这么一来，红星厂的设备科几乎都被搬到行远来了，只有老黄和宋小亮没来，老黄要熬到退休，哪怕不给发工资，他也不停薪留职，跟红星厂的倒闭速度竞赛。
宋小亮则被家里人安排去了电力局，又重新学起了电工，等于之前学的都用不上。
远夏也挺同情他的，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给弄到电力局去，不过他安慰他，这也没什么，年轻人多学点技能总是好的，技多不压身。
梁洪昌来了，订单也在陆续交货，厂子运营一切正常。
远夏就开始计划暑假跟郁行一一起去新疆的事。
这事他是真的欠了郁行一的，都说了好几年，今年哪怕天上下刀子，他也要义无反顾地出发了。
放暑假前，远夏接到了远春的信，信上说：爷爷从厂里的邻居那儿听说了他在越城开厂的事，说是看报纸看到的，老人家知道了很心急，她劝了很久，说可能是同名同姓，爷爷便让她写信来问个究竟。远春问他应该怎么办？
远夏哭笑不得，这篇报道还真是叫人又喜又忧，喜的是帮他招来了梁洪昌，忧的是竟然被爷爷知道了。
老爷子知道他砸了铁饭碗，这会儿肯定着急上火呢，他赶紧跟厂里请假，和郁行一说了一声，跑回去安抚老人去了。
其实远夏早就想过，要是爷爷知道自己已经下海另开工厂，干脆就将他接到越城来生活好了。他那么大的年纪，还要顾着一个店，又要照顾两个孙子，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不过他一直没敢开口，加上弟弟妹妹还要上学，就一直没说，没想到，到底还是瞒不住了。

第83章 寻亲
远夏坐火车回到肃阳，像往常那样坐公车到向阳路，在肃阳中学站下了车。
站台离店子也就是二百米的距离，远夏有些近乡情怯，步子也慢了下来。
八年前，远夏将远方书屋开在了向阳路上，这个小店给了全家人希望，也养活了他们一家。
要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爷爷，对这个书店的感情应该是最深的，他恐怕已经把小店当成了自己的寄托。
远夏有点不敢想，他若是说不让他开个店了，爷爷会是什么反应。
如今八年过去了，向阳路也有了不小的变化，有些赚了钱的人家，将原来的老房子扒了，换成了新房，楼层更高，房子更漂亮，店面更宽敞。
但由于整条街没有统一翻新，新房子看起来就像是旧衣服上的新补丁，看起来其实有点突兀。
地方政府部门目前尚未有余力来管这些，所以也就只能任由新补丁不断打上去，也许等到有一天，新房子多得老房子反而像久补丁了，到时便会要求老房子扒了盖新房吧。
远夏慢慢朝店里走去，一路上打量着街道两边的店子，大部分还是原来的老店家，但也有一些换成了新店铺。
熟悉的街坊跟他打招呼：“这不是老远家的老大吗？今天放假回来了？好像不是周末啊。”
远夏笑笑：“休假了，回来看看。”
他走到远方书屋外，门口摆着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个框子，里面放着爷爷烙的饼，价格从三分涨到了五分，不赚什么钱。
远夏觉得太辛苦，不让爷爷弄了，但是不卖之后，经常有孩子来问：“今天饼卖完了吗？”
爷爷怕孩子们失望，又烙上了，只是为了给饿肚子的孩子一个念想。
书屋匾额上的字原本早就褪色得看不清了，去年被自认为字已经练得不错的重阳重新描了一下。
结果那个“方”字有一处败笔，写得不好看，但就这样挂上去了，成为了重阳的黑历史和警示，时刻提醒着他：还得好好努力练字才行。
从外面进来，店里光线有点暗，得适应一阵才行。
此刻正是上课时间，里面没有顾客，左边墙上和里墙的架子上摆放着用来出租的书，右边的架子上则是出售的文具用品，最前端的是一些录音磁带。
远夏那年带回的磁带早就卖完了，但经常有学生来问，爷爷便让远夏再买一些，他只好麻烦司海波帮忙寄一些。
司海波那么大个老板，也屡屡不厌其烦地帮爷爷寄磁带，只因当年在这个小店里住了一两个月，吃了两个月爷爷做的饭。
此刻爷爷不在店里，收银台上一台录音机里正在咿咿呀呀地唱着爷爷爱听的豫剧，
远夏听见里间传来炒菜入锅的刺啦声，知道爷爷正在里面做午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往里走，大声叫：“爷爷！”他不敢悄悄地过去给爷爷惊喜，老人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
纵使这样，里面的远德厚还是吓了一跳，他举着铲子，快步转出来，看见远夏，愣了片刻，说：“夏夏回来了。”他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但欢喜还是抑制不住的。
远夏快步进去：“爷爷，做菜呢，我来吧。”他从爷爷手里拿过铲子，翻炒锅里的菜，锅里炒的是土豆丝，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菜。
远德厚看着大孙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夏夏，我听人说，你在开厂？”
远夏装作跟自然地说：“对啊。我原来那个厂不行了，发不出工资，我就出来了，和行一合伙，在越城开了个小厂子。”
远德厚本来满肚子疑问和不安，听见远夏这么说，倒是愣住了：“发不出工资？那不是国家的单位吗？”
远夏说：“是国家单位啊。现在不是改革开放么，国家单位也要自负盈亏，政府不给兜底了。我们那个厂子效益不好，快倒闭了，很多人都出来了。”
远德厚闻言沉默了下来，倒闭这个词他不是头一次听说，农机厂的邻居们也常在念叨场子要倒闭了。
他就是有点不愿意相信，全都是好好的国家单位，农村人梦寐以求的铁饭碗，保障的代名词，工厂竟有一天会倒闭，发不出工资。
远夏将土豆丝翻炒一下，滴了些醋，撒了些盐，炒了个酸辣口味的，将土豆盛了出来。
远德厚看着孙子手里的碗，说：“你回来了，再炒个鸡蛋吧，我给阳阳蒸了个鸡蛋，怕是不够吃。”
远夏说：“爷爷，你们中午就吃这个呀？怎么不买肉？”
远德厚说：“没有每天买。那他们说的你上报纸的事是真的？”
远夏笑着说：“对啊。还是小秋采访的我，她写的报道。”
远德厚十分惊讶：“小秋给你写了还能上报？他们知道你们是兄妹吗？”
“怎么不知道？小秋给我写报道是经过他们领导同意的，他们知道我们是兄妹，特意让她来采访我的。”远夏说着，从碗柜里拿出几个鸡蛋，开始煎鸡蛋，老人家不舍得吃，买了肉类蛋类都是给孙子孙女吃的。
远德厚闻言笑了起来，他觉得非常自豪，大孙子上报纸，还是大孙女给写的，多好！
他又说：“阳阳说，上报纸都是很厉害的人，夏夏你现在也很厉害吧？”
远夏笑了起来：“还行吧，算有一点点厉害吧。”
远德厚满意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远夏舒了口气，爷爷的接受程度要比自己预想的好很多，也是，在经历过那么多重大的打击之后，自己这点事根本算不上什么。
当然，也得感谢小秋那篇报道，虽然是它透露了自己的情况，但同时也做了很好的铺垫和缓冲。
远夏煎好鸡蛋，加了点水煮成了汤，老人喝点汤也易消化一些。
饭菜做好了，他们在店里摆上饭桌，将菜端上去，用罩子罩上，等重阳下课回来吃饭。
远春上高中，一天三餐都是在学校食堂吃的，只晚上回来睡觉，学校可以寄宿，但洗澡不方便，她不乐意住校。
远夏开始琢磨着，要怎样安排家里的事。远春还有一年毕业，转学是不可能了，让她独自在学校寄宿，他领着爷爷和重阳到越城去？最后一年，这样好像不太好，怕改变影响到她的心境，耽误学习可不得了。
爷爷的身体看着还算硬朗，再在这里留一年，远春考完高考再搬过去？
重阳怎么办，明年他就升高中了，直接去越城读高中怕是行不通，毕竟没有经过本地的中考。
是不是要提前一年带他去越城上学，可是初三也是关键年，换了环境他能适应吗？到时候考不上高中怎么办？
他突然又想到了郁行一，他是越大的老师，安排个人去越大附中读书应该没问题吧。
远德厚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远夏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没听到，远德厚只好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夏夏！”
远夏回过神来：“爷爷，怎么了？”
远德厚说：“我想问一下，你开的那个厂，有多少人？”
远夏说：“现在有四十来个人吧。东方姐就在我厂里上班。”
远德厚十分惊讶：“是吗？我听说东方在越城上班，原来在你厂里呢。难怪安民两口子对我们特别好，经常送吃的，买煤球什么的也总是会帮我们一起买，还有建军也是，经常来店里看需不需要帮忙，我还以为是你让他们照顾的。”
远夏笑起来：“也算吧，是我让建军有空多来瞧瞧的。马叔和李姨都是很好的人。”
远德厚连连点头：“是、是，这两口子都是大好人，咱们能帮就帮帮。”
远夏说：“也不算我帮东方姐，东方姐很能干的，她来我厂里干活，帮了我很多。”
远德厚看着大孙子，觉得十分欣慰，他一直都知道大孙子能干，所以当听到人说他自己开了厂子的时候，初时他是不信的，后来慢慢琢磨，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大孙子就有这么能干呀。
远夏说：“爷爷，我有个想法，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硬朗了，弟弟妹妹都小，要上学，有个头疼脑热的，他们也不一定顾得上，我想带您到越城去。”
远德厚愣住了：“去越城？那春儿和阳阳怎么办呢？这店呢？不开了？”
远夏舔了舔唇：“我刚刚就在想这个事。所以想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我有几个方案，先给您说说，等春儿和阳阳回来了再问问他们的意见。”
远德厚没说话，只是抬头四顾着这家小店，他在这里守了八年，每天伴着这些书，看着那些活泼可爱的孩子们一个个慢慢长大，一批批来，一批批走。
孙子孙女们也靠着这个小店一个个健康长大、顺利升学，这个店，给了他们太多太多了，离开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的。
远夏看出了爷爷眼中的留恋，只能暗暗叹了口气。恰好这时，学校放学了，有学生陆续从门口经过，还有孩子过来租书、买东西，爷爷立即精神抖擞起来，招呼小客人去了。
远夏看那些孩子也很礼貌，亲切地叫爷爷“远爹”，跟爷爷租书，连押金都不用，甚至都不登记，直接拿书走人，有的孩子还跑进里屋去喝水，有胆大的孩子甚至还揭开桌上的罩子看中午吃什么菜。
这些孩子完全不见外，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有的就直接买个饼，坐在小马扎上一边啃一边看书。
爷爷都不说什么，笑呵呵地收钱收书。
远夏突然想到，这间书店带给爷爷的，岂止是养家糊口的收入，更多的是陪伴和慰藉，他们都忙碌的日子里，还有这些陌生的孩子陪伴着爷爷，让他永远都不觉得寂寞。
远夏又有点动摇了，爷爷跟着自己去了越城，那就是去养老了，肯定不会再让他做事，他以后怎么打发日子呢？
让他在行一那儿住着，每天出去溜达，和街坊邻居的老人们聊天下棋？可能连语言都不通。还是让他在厂里待着，每天在厂里厂外转悠着？跟老梁头一块儿聊天？
不管哪种，都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开心，每天看着那些春笋一样生机勃勃的孩子，他的心都会跟着年轻起来吧。
重阳回来了，见到远夏，兴奋地跳上他的背：“大哥，你回来了！”
远夏背着他转了一圈，将他放下，说：“去洗手吃饭吧。”
重阳看爷爷一眼，拉着他，小声地说：“大哥你来一下。”
远夏好笑地跟着他往里走：“干吗？”
重阳压低了声音问：“报纸上报道的那个行远机械厂是不是就是你开的？”
远夏点头：“是。”
重阳往回看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的？你跟爷爷说了吗？”
远夏说：“说了。他没生气，我们厂里效益不行了，不出来也不行了，发不出工资。”
重阳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祖孙三人围着小桌吃饭，不时有孩子来租书、买东西，爷爷会说：“自己拿，钱放桌上。”或者“自己去抽屉里找零钱。”
很显然，他跟孩子们建立起了一个彼此信任的世界。
远德厚吃了几口，说：“夏夏，你在越城有没有看到中小学生作文书，买些回来，有些孩子想看。”
远夏说：“好，我回去看看。”
远德厚又说：“金庸有没有出新书？有也买几本回来。那套《天龙八部》，上次有个孩子借去，弄丢了一本，赔了几块钱，但书缺了一本，看不完整，你再买两套回来。”
“好。”
他一一叮嘱远夏，仿佛远夏之前说的带他去越城的事没发生似的。
远夏只得一一应下来。
等吃完饭，远夏收拾好碗筷去洗，重阳擦干净桌子，拿出卷子来开始写作业，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他正在复习阶段。
远德厚跟着远夏进了厨房，说：“夏夏，爷爷知道你现在过得不错，爷爷替你高兴，但是我不去越城。你弟弟妹妹还要上学，我身体还行，这里的活也轻快，我能应付得过来。你开厂子肯定特别忙，我去了也帮不上忙，还得给你添乱。”
远夏不知道说什么好。
重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站在了门口，说：“爷爷，哥，你们在说什么？”
远夏对他说：“我本来打算接你们到越城去生活，你去越城上学。”
重阳听见越城，脸上有一瞬间的喜悦，不过很快又消散了：“我怕去了跟不上，还是在肃阳吧。老师说我的成绩有进步，应该能考上高中。我也舍不得这里的老师和同学。”
远夏说：“你们都不愿意去，那就再说吧。春儿高三了，她肯定不能转学，最后一年还是要在这里读的。”
远德厚松了口气：“那就先这样吧。”
远夏问：“阳阳和春儿还有几天放假？”
重阳说：“我还有两天考试，要考三天。二姐比我还晚两天放暑假。”
远夏说：“那等你们放暑假了，就来越城吧。”
远德厚正要准备出去，听见这话，又站住了：“不是说不去了吗？”
远夏说：“冬冬说请你们去伟人故居玩，你们忘啦？”
那对祖孙松了口气：“哦，这个事啊，去。冬冬什么时候放假？”
远夏说：“我估摸着也就是这两天了。他到时候会来接你们。”
远夏在家住了一晚，跟远春聊了聊，也跟马安民夫妇聊过了。
他们都觉得等远春考完高考再说，爷爷身体还行，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马安民两口子说他们会常去店里看看。
远夏又买了水果烟酒去拜托周围的邻居们，帮忙多照看一下自家爷爷，毕竟八十岁的老人了，万一有个什么问题，都不会是小问题，得及时送医才行。
邻居们满口答应，还不愿意收东西，老爷子是个热心肠的人，他会木工，平时左邻右舍对面街巷的店家要钉个架子做个桌子之类的，他都乐意帮忙，积攒的人缘比远夏预想的好得多。
远夏放心地回了越城。
郁行一见他空手而归，完全是预料之中，其实也猜得到，故土难离，老人们尤其如此。
他说：“那等春儿考完高考吧，到时候阳阳也升高中了，先去学校报个到，到时候再转到越大附中来。我去托人找关系。”
远夏看着郁行一：“你认识附中的领导吗？”
郁行一说：“我不认识，但是我们学校有老师认识啊。放心吧，包准给你办妥贴。”
远夏开始安排工厂的事，订单已经交付了一半，剩下的一个月内能完成，都能按期交货。
他跟梁洪昌说明了情况，自己要离开一个月左右，厂里的事全权由他负责，他会隔段时间打电话回来问问情况。
梁洪昌虽然不太理解郁行一要去新疆找姐姐，远夏为什么还要跟着一起去，但老板这么安排，他当然不能不答应。
两日后，远冬从北京回来，他回肃阳接了爷爷和弟弟妹妹来越城，在郁行一家中落脚。
看得出来，爷爷非常喜欢郁行一家的老宅子。
郁行一诱惑他：“爷爷，您就搬来越城吧，我房子都给您收拾好了，您来了就住这间。我给你买个鸟笼，养一只八哥，您每天就出去遛遛鸟。”
爷爷笑着摇头：“你这里宽敞倒是宽敞，但不如我那边热闹。”
远夏又领着爷爷去自己的工厂看了，老爷子里里外外都参观了一遍，显然很满意，指着一片空地说：“这里可以挖开来种点葱和蒜。”
远夏笑着说：“那爷爷您过来种吧。我还可以去厂外面给您找块地来种菜。”
爷爷捋着胡子说：“那还是等春儿和阳阳毕业了再说吧。”
远夏和郁行一对视一眼，看样子有希望说服老爷子过来。
远夏陪爷爷在越城逛了两天，又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去了伟人故居。
这次郁行一也跟着一起去了，就连远秋都调了假，全家一起出游，玩了几天。
除了天气炎热了点，别的一切都很完美，爷爷玩得很满意。
从伟人故居回来，远夏和郁行一开始收拾去新疆的行李。
为了让寻人的时间更为充足，他们去程是坐飞机的，从越城坐到北京，再从北京转机到乌鲁木齐。
他们出发的时间是7月20日，当天到北京，在北京住一晚，第二天登机去乌鲁木齐，没办法，转机就是这么麻烦。
不过纵使这样，也比坐火车快多了，从越城到乌鲁木齐，至少需要三天三夜。飞机只需两天就到了，也没那么遭罪，就是价格贵了点，但现在这点钱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事。
郁行一第一次坐飞机，有些紧张，他看了看身旁的远夏，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拳头握起来又放开，不时在膝盖上擦掌心。
远夏注意到他的不安，又看一下他的脸，发现出了不少汗，便掏出手绢来给他擦汗：“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紧张吗？”
郁行一舔了一下唇，略尴尬地笑：“有点儿。刚刚从窗口看了一眼，有点心慌。”
远夏伸手将飞机窗帘拉下：“你恐高吗？那咱俩换个位置吧，我进去，你坐外面。”
郁行一点头，起身跟远夏换了个位置。
远夏跟空姐要了条毛毯，搭在自己腿上，在毯子下握住了郁行一的手，用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安抚他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郁行一才收了汗，他扭头看着远夏，露出了抱歉的笑容。
远夏在他耳边安慰他：“可能是第一次，习惯就好了。”
郁行一说：“你不也是第一次？”
远夏微微一笑，他可不是第一次，他坐飞机不知道绕地球跑了多少圈了：“说明我适应能力强啊。”
飞机顺利抵达北京，到北京后，刚出机场，就被刘杨迎住了。
自打毕业，宿舍里那帮兄弟各奔东西，想再见面就非常不容易了，这次来了北京，又有时间，无论如何都要见见。
刘杨也特地请了假，自己借了朋友的车，开车来机场接人。
老同学一见面，当即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刘杨哈哈笑着拍着远夏的肩：“六儿，你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呢？还跟个学生似的。”
远夏看着刘杨瘦削的身材，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压力太大了吗？”
刘杨摆摆手：“唉，别提了，前段时间病了一场，还没恢复过来呢。”
他生病住院的事远夏知道，喝酒喝得胃出血，没想到这么严重，远夏拍拍他的背：“兄弟，要爱惜身体啊，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坎儿，往前看就好了。”
刘杨点点头：“嗯，看开了，走吧。郁哥，行李给我吧，车在那边。”
郁行一没让他提行李，自己拿着：“我自己来，多谢你来接我们。”
刘杨笑着说：“咱们谁跟谁啊，六儿是我亲兄弟，他来北京，我能不来接他吗？”

第84章 老友
由于只有半天一晚的时间，刘杨也没安排远夏去游玩，拉着他们到宾馆先住下，再去吃了个饭，然后找个茶馆一坐，三人一起叙旧聊天。
刘杨胃出血后，就彻底戒酒了。
好几年没见了，当然有数不清的话要聊，尽管平时也通着信，但写信哪能说得了那么多内容。
话题无外乎围绕各自的近况，再聊聊所知道的其他同学朋友的情况，从工作到生活到感情，没有一个能逃得掉。
刘杨对远夏下海的选择赞不绝口：“我就知道你不会一直窝在那个小厂子里，太埋没你的才能了。你看现在发展得多好，年收入都已经几百万了。我们宿舍那几个，就属你最有出息。”
远夏笑着摆手：“没那么夸张，算账的时候看着挺多钱的，实际上根本没什么钱，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这费那费，还得缴税。我还觉得钱不够用。”
刘杨用力拍了远夏一下：“你跟我一个月赚百来块的人哭穷？”
远夏笑着说：“真的。不信你问行一，他最清楚。”
郁行一说：“这倒是的，他想买全套设备，还是进口的，上百万也买不了两台。”
刘杨这回信了，他点头：“这倒是，赚得多也花得多。不过怎么说，你的事业总算是有起色了，兄弟替你高兴。苟富贵，勿相忘啊！”
远夏笑着说：“那是肯定的。”
刘杨换了个话题：“你这次去新疆，肯定要去看看老徐呗。”
远夏说：“当然，他现在就在乌鲁木齐。本来我打算等找了人，返回的时候去看他，老徐不干，说明天要来接机，那就先见见吧。”
“这是应该的，你们这么老远去一趟新疆，这么难得，怎么能够不见一面。郁哥的姐姐是在建设兵团吧，老徐也在，没准他能提供一些信息呢。”刘杨看着郁行一。
郁行一摇头：“只怕提供不了，我以前跟他聊过，我姐是在农八师，徐团结在农六师，都不是一个师团，也不驻扎在一个地方。”
刘杨皱眉：“哦，那确实有点麻烦，新疆太大了，希望这次郁哥能顺利找到姐姐。”
郁行一勉强地笑了笑，说实话，前两年远夏没时间陪他去找姐姐，他自己是有时间的，却没敢去，怕的就是听到噩耗，他不敢一个人面对。就像远夏说的那样，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
远夏拍拍郁行一放在桌上的手：“行一，别担心，这次我们肯定能找到姐姐的。”
郁行一点了点头。
刘杨说：“你既然去见徐团结，就帮我捎份礼物给他呗，他今年十一结婚，我肯定也去不了，不如你帮我提前带过去好了。”
远夏好奇地问：“你要给他送什么呀？”
“崔健的亲笔签名海报、唱片，还有两条牛仔裤。上次我给他寄了张照片，穿牛仔裤拍的，他羡慕得要死，非让我帮他买两条。我就想着给他们当结婚礼物得了。”
远夏笑了：“行，我帮你带。不过结婚礼物就送他一个人的东西，合适吗？”
刘杨说：“没啥不合适，牛仔裤有一条是女式的，他们两口子一人一条。”
远夏忍不住笑出声，头一次听说结婚男方亲友给新娘子送衣服的。不过刘杨连徐团结的未婚妻的面都没见过，也就不存在什么冒犯了。
远夏倒是没这么早准备结婚礼物，只带了些越城的特产，他准备结婚时还是给个红包算了。
刘杨看着对面的两人，说：“什么时候能听到你俩的喜讯呢？”
远夏和郁行一听见这话，互相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话实在是太具有歧义了，刘杨的意思肯定是两人分别的喜讯，但在他们听来，就是他俩的喜讯啊。
远夏说：“我拖家带口，又忙着创业，没来得及考虑。你自己呢？谈了没？”
刘杨喝了口茶，嘴角扬了起来：“谈了。”
远夏非常惊讶：“真的啊？那恭喜啊，嫂子是怎么认识的？”
刘杨说：“我住院那会儿认识的。她是我的大夫。”
远夏笑了：“行啊你小子，治个病还能追个女朋友。”
刘杨为什么喝酒喝得胃出血，自然是因为司红锦，却也因为司红锦的原因结识了现女友，只能说是缘分。他这么多年都没走出来，现在终于肯谈了，想必是彻底走出来了。
刘杨揉了揉脸，说：“当时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在病床上想了很多，觉得我也没什么对不住人家的呀，怎么就钻了这个牛角尖，要死要活的。我这辈子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都还没做，那么多想去的地方都没去过，就这么死了，太不值当了。于是渡过危险期后，我就配合大夫好好治疗。我对象是天津人，大概天天听我在病房里贫嘴逗乐，觉得我挺可乐的，就经常过来过问我的情况，一来二去，就这么熟悉了。”
远夏看他说他对象的时候一脸甜蜜，这是真恋爱了，他由衷替他感到高兴：“这不挺好的嘛！等我们回程看坐不坐飞机，要是坐飞机，到时候去拜访一下嫂子，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降服了我五哥。”
刘杨笑着说：“行，到时候我们两个请你们吃个饭。郁哥你啥时候结婚啊？”
之前那个问题只有远夏回答了他，郁行一没开口，他并没有忘记，显然不打算放过郁行一。
郁行一一愣，然后笑着说：“我也没计划，还没打算结婚。”
远夏说：“他没女朋友。”
刘杨有些不相信：“郁哥你这么好的条件，居然都没有女朋友？”
郁行一只是笑了笑。
刘杨点头：“也是，能配上你的女人太少了，太优秀了也不好找。”
当晚，刘杨回去取来了给徐团结带的礼物，叮嘱他们海报和唱片一定要好好拿着，不然容易折坏。
刘杨没回家住，晚上跟他们住一个屋，这是个三人间，正好一人一张床，三人卧谈到凌晨才睡，勉强睡了三四个小时。
天刚亮，他们就起来了，收拾好，吃了点东西，就直奔机场。
飞机是下午三点半抵达乌鲁木齐的，刚下飞机，他们就感受到了乌鲁木齐烈阳的热情。
出了航站楼，就见到了举着牌子接人的徐团结，远夏走过去，拍他一下说：“你傻不傻啊，你又不是接陌生人，还举个牌子。”
徐团结嘿嘿笑：“我这不是在电视里看到的嘛，接机都用牌子，挺时髦。小六，郁哥，好久不见！”
郁行一说：“好久不见。拿个牌子也挺好，醒目，我们一出来就看到你了。”
徐团结伸手去接他们的行李，远夏将自己手里的袋子给他：“那这个，刘杨给你带的结婚礼物。”
徐团结看见打开袋子看一眼，顿时笑眯了眼：“哎呀，就知道老五够哥们，我要的都给我弄到了。还是北京好啊，什么都有，乌鲁木齐说起来是个州府，跟北京甚至跟越城比起来，都有点像乡下，啥都没有。”
远夏说：“太偏远了，祖国的西陲，我坐飞机都飞了四五个小时，商品等东西从沿海和内地运过来成本自然就高了，肯定优先运生产生活必需品，以后慢慢就好了。”
其实也难怪，别说新疆缺商品，现下全国哪儿不缺商品呢。
徐团结说：“走吧，我们去坐汽车回城。你们是要去石河子对吧？那边不通铁路，只能坐汽车。休息两天再出发吧，我领你们去乌鲁木齐逛一逛。”
远夏说：“先不休息了，我们打算明天就出发去石河子，今天在这里住一晚就走。”
徐团结说：“那好吧，你们找人肯定也心急。今天就听我的安排好了。”
“行，客随主便。”远夏说。
徐团结带他们住的是他们单位的招待所，价格非常便宜。
徐团结的工作单位在昌吉，不过这半年他在乌鲁木齐学习，远夏正好这个时候过来，就不用特意跑到昌吉去了。
住下之后，他们便开始逛乌市，乌市的美食非常多，大街上到处都能闻到香喷喷的烤羊肉和烤馕的香味，尽管在飞机上吃了飞机餐，这会儿闻见香味，顿时饥肠辘辘起来。
徐团结领着他俩找个口碑好的饭店，点了当地最具特色的几样，烤羊肉、烤包子、大盘鸡、烤馕等，三人大快朵颐，吃了个过瘾。
吃饱喝足，徐团结又领着他们去了红山公园，俯瞰整个乌鲁木齐市，眺望远处的天山。
他们到的时间已经不早了，但却不耽误他们游玩，因为新疆与北京相隔五个时区，这个季节，晚上十一点才天黑。
爬完山下来，已经快十点了，吃了晚饭，徐团结没有再打扰他们，让他们好好休息。
两人都累得不行，都想早点上床睡觉，为了节约时间，洗澡都是一起洗的，事实上，两个人一起洗澡并不能节约时间。
洗完澡后，远夏对郁行一说：“一起睡吧。”
郁行一将擦头的毛巾扔在另一张床上，上了床，将远夏搂在怀里，两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闭上眼睡觉。
他们实在是太困了，昨晚就没休息好，今天又是飞机又是汽车，末了还被拉去爬了几个小时的山，铁人都扛不住，没三分钟，两人就都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刚起来，徐团结就到了，过来叫他们吃早饭，顺便送他们去汽车站坐车。
就着羊肉汤吃了烤包子，吃完早饭，他们在长途汽车站买了去石河子的车票，挥手作别徐团结，踏上了寻亲之旅。
三个多小时后，他们抵达寻亲第一站——石河子。
郁行一的内心很复杂，接近了真相，又有点害怕它的到来。

第85章 消息
石河子是农八师建设兵团在一片戈壁摊上建立起来的一座新城，过去的戈壁荒滩如今已经变成了沃土良田，离不开建设兵团几代人的辛勤努力。
远夏看着这座戈壁滩上的明珠，想起那句当年曾经响彻中华大地的“愚公移山，人定胜天”的口号，正是在这样的精神感召下，新中国的人民用一双双手，一把把锄头铁锹，一辆辆小推车，筑堤坝、修水渠，将荒滩变良田，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
一代人吃了三代人的苦，终于夯实了新中国的农业基础，哺育了新生的工业体系，使得新中国站稳了脚跟。
不得不说，那个年代中国人的精神面貌真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健康积极，这大概就是自己翻身做主的原因吧。
郁行一保存了姐姐当初的通信地址，其中地址变更了三次，前两次都在石河子，第三次则是塔城地区的沙湾县。
他们先去了石河子市的政府机关打听情况，对方听说他是从内地过来寻亲的，倒是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你姐姐叫什么名字？哪一年到新疆的，在哪个团？”
郁行一回答对方：“我姐姐叫郁知文，是1967年从南京来的新疆，当时她刚好大学毕业，主动要求下放新疆。刚开始被分在农八师145团，在那边待了两年，69年又调到了144团，我们保持通信到1971年，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她的来信。我写信她也没回过。”
工作人员皱眉：“时间隔得有点久远，恐怕不太好办。你既然知道她的团部编号，就应该去团部问一问，档案都在团部。145团就在石河子，要不你过去让那边帮你查一下，看有没有将她的档案转到144团去。”
郁行一道谢：“好的，谢谢！”
对方给他指了路，两人又赶到145团部所在地打探消息。
145团的工作人员说：“这么久的事，既然转到144团去了，那档案就应该都调到144团去了，我们这里是不会留的。”
远夏说：“我们也猜到是这样，不过还是想来确认一下，免得再走回头路。”
工作人员说：“也对，那我帮你们查查吧，原来在哪个连？”
郁行一翻出通信地址，说：“145团12连。”
“那你们稍等，我去找。”工作人员说。
当年情况复杂，运动开展之后，大学生毕业不能马上分配工作，要等上一年半载，有些家庭成分比较复杂的，怕受到牵连，便主动要求支边，建设兵团也接收了不少青年学生。
郁知文的大学专业是英语，最适合她的工作应该是英语老师，但那个时候学生都在串联，接受劳动教育，学校七零八落的，哪能好好上课。
她的专业更是不能提，她到了之后，便给她安排当语文老师兼职音乐老师，因为她会弹奏这里唯一一架风琴。
不过这也没持续多久，运动闹得越发厉害，学生都不上课了，他们这些老师也没了用武之地，她和几个知青朋友便主动申请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工作。
于是被调到了塔城地区的144团，因为有文化，被安排学习当兽医。
再后来，就没有了消息。当时郁行一这边的情况也有些复杂，他家受到了冲击，房子被征用了，他的通讯地址也改了，不知道是不是这样错过了姐姐的信，后来再写信过去的时候，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回信。
不多久工作人员就回来了，说：“对不起，今天我们档案室的同志有事不在，门没开，你们明天再过来吧。”
郁行一脸上有些失望，远夏拉着他的手肘：“走吧，行一，明天再来。”
出了机关，远夏看着郁行一有些忧郁的脸，说：“别担心，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姐姐的。明天不管有没有结果，我们直接去沙湾吧，那边是姐姐最后有消息的地方，应该能更好找一些。”
不过远夏知道，郁知文并不在沙湾，她在额敏，虽然也属于塔城地区，但离沙湾已经有几百公里了。
但他也不能直接说，姐姐在额敏，咱们去那边找，这让他怎么跟郁行一解释？他只能循序渐进，一步步引导，如果打探不到有用的消息，他还得无中生有，引导他过去找人。
郁行一点点头：“好。”
远夏看着郁行一已经起皮的嘴唇，说：“那边有卖西瓜的，咱们去买个解渴吧。”
郁行一心不在焉：“好。”
西北地区实在是干燥，哪怕是炎夏，依旧让他们这些南方来的人不能适应，鼻腔、喉咙都干得冒火。
远夏买了个西瓜，让瓜贩切了，捧过来和郁行一一起吃。
两人坐在马路牙子的树荫下吃瓜，还别说，这种日照充足、昼夜温差大的地方西瓜格外甜。
郁行一吃了几口，突然说：“远夏，要是找不到姐姐怎么办？”
远夏知道他担忧的是什么：“找不到也没关系，我相信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哪怕是找不到我们，她也能生活得很好。等以后交通和信息便利了，咱们可以再找。”
郁行一重重叹了口气，闷头啃了几口西瓜。
第二天，两人去145团部听结果，对方帮忙查了一下连队的档案，回来告知说：“没有郁知文的档案，应该是调到144团去了。还有一种情况，她没有入伍，团部自然就没有她的档案，这你得去她当年生活的连队的村镇打听熟悉的人，才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郁行一一听，好像是这么回事啊，姐姐是知青，虽然也有档案，但如果分配到连队，档案极有可能就落在连队为单位的村镇里，团部是打听不到的。
远夏和郁行一从团部出来，匆匆踏上了去144团部所在地钟家庄镇的班车。
钟家庄镇虽然地处塔城地区沙湾县内，但行政上属于石河子管辖，两地有直通的班车，一天两班，他们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最后一班车。
如果没赶上直通车，就得先坐车到沙湾，再从沙湾转车过去。
两个多小时后，他们历经颠簸，终于到了目的地。车上没有空调，只能开窗通风，吃了不少风沙，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
他们先找个地方洗了把脸和头，洗去一脸风尘和疲惫，这才赶到团部去咨询情况。
团部食堂正在吃午饭，见到两个从内地过来的人，非常热情：“你们来找人的，从哪里来？”
得到答复之后，对方说：“越城啊，这可远啊。老何，快来快来，有你老乡。内地来的人果然不一样，长得白白嫩嫩的。”
远夏和郁行一顿时都感到窘迫，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形容。不过跟这里人比起来，他们的确能称得上是细皮嫩肉的。西域的风沙干燥和强烈的紫外线对人皮肤的摧残是不言而喻的。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远夏和郁行一一眼，那人脸庞黝黑，看起来饱经风霜，他走过来，用家乡话问：“你们是哪儿的？”
郁行一说：“越城。”
老何说：“哦，我是建宁的。”
远夏赶紧用肃阳说：“我是建宁的，肃阳县。”
老何笑了起来：“还真是老乡。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郁行一说：“我姐姐以前下放到这里，很多年没联系了，我想打听一下她的消息。”
老何说：“叫什么名字？”
郁行一答：“郁知文。忧郁的郁，知识的知，文化的文。他是1969年到144团的，在17连。”
老何皱起眉头：“有从越城来的知青老乡？我没印象。”
远夏补充说：“她在南京长大，是从南京来的。老家是越城的。”
老何说：“这还差不多，这个具体要问她所在的连队了。你们吃饭了吗？没吃在这里吃吧。”
远夏说：“还没有，谢谢老乡。”
老何热情地帮他们去打饭，远夏看老何的牙齿发黄，知道他抽烟，便掏出来从老家带来的香烟，给了他一包。
老何看了看，笑着说：“这是越城产的烟啊？我还没抽过呢，谢谢！”
饭后，老何先陪着他们去团部档案室调看档案，居然还真给他们查到了，1969年调到144团17连的，上面还有荣誉记载：优秀共青团员，劳动能手。但是记录到1971年时，后面写了几个字：失踪，被追认为烈士。
郁行一的眼泪瞬间决堤，这正是他最害怕见到的结果。
远夏纵使知道姐姐没死，但见郁行一这么伤心，他的眼眶也跟着湿润了。
老何看见两个年轻人哭得如此伤心，也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尽管这些年他看过了很多生死。
当年刚过来肯屯垦的时候，条件那叫一个艰辛，夏天温度高达四十多度，冬天则是零下几十度，没有房子，战士们就住在地窝子里。
缺医少药，一旦有个什么急病、受个伤，都只能听天由命。野外还有各种野兽，处处都是危险。他的战友牺牲的不在少数。
等郁行一情绪稳定了些，远夏去跟工作人员打听具体情况，对方说：“我记得那年九师的牧场爆发了一种传染病，好像是羊肠毒血症，是从牧民的羊群里传出来的，传播得很广，损失惨重，当时把整个塔城区的兽医都调过去防治了。我们团里也派了几支救援队过去支援，有一队就没能回来，连遗骸都没能找到。”
远夏说：“那就是说，并没有确定我姐姐已经死亡对吗？”
工作人员说：“是没有找到遗体，所以我们的档案写的是失踪。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都没能回来报到，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远夏说：“我姐姐走的是哪条路线，能说得更具体一些吗？”
对方摇了摇头：“这个时间太过久远，也不是我安排的，我真不知道，要不然你去连队问问？”
远夏说：“好的，谢谢您！”

第86章 姐姐
郁行一哭泣的时候是无声的，只是默默地流泪，伤心到极点会喘不过气来，只能无声地张着嘴剧烈地喘息。
远夏看着心疼死了，恨不能将他抱在怀里，吻去他脸上的泪水，也想告诉他，姐姐没有死。但他只能圈着他的肩，在他背上轻抚着安慰他。
一直等到他情绪稳定了些，才将手帕递给他，温声说：“行一，档案上写的是姐姐失踪，并没有见到姐姐的遗体。我觉得，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怎么也得去姐姐走过的地方看一看，跟当地人打听一下情况，看有没有人知道当时的情况。”
郁行一双眼通红，他闭了一下眼，眼眶里的泪水滚落下来，他用手帕擦去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嗯。”
从团部出来，老何给他指明了17连所在的位置，离团部有十几里的距离，没有班车，只能靠步行。
远夏在镇上看了一圈，看到一辆拖拉机，上面还安装了铁栅栏，看起来是装牛羊的，一问，果然是送牛羊到镇上屠宰场的，跟他们的目的地是一个方向，只是不到那儿。
两人也顾不得车上脏臭，爬了上去，能省一程算一程，毕竟大夏天的，又是中午，步行十几里那是要把人累中暑的。
两人在滚滚飞扬的尘沙中坐到了终点，司机好心地给他们指路：“往前走个三四里，就到17连了。”
“谢谢大哥。这个您拿着尝尝，我们老家的香烟。”远夏一边道谢，一边塞了香烟到对方手里，出来的时候带了两条烟，就是为了求人办事用的。
司机没想到顺路带两个人，还能得一包好烟，简直是喜出望外：“你们太客气了。要不要上我家喝口水再走？”
“不麻烦了，大哥，前面就到了。”远夏道了谢，转身和郁行一赶路。
走出一段，遇到一条小溪流，两人过去洗了把脸，发现水竟然冰冷刺骨，看样子是天山的积雪融水。
太阳很大，他们埋头疾走，一路上连个阴凉处都难找，很少有高大的树木，终于接近了目的地，一个叫野地的村子，名字起得实在是过于随意。
郁行一此刻已经收拾好情绪，他其实很早以前就已经预想过这种结局，但真到听到消息这一刻，他还是难以遏制地悲伤。姐姐太可怜了，在异地他乡去世，竟还尸骨无存。
所以当远夏说要去走一下姐姐走过的路，他没有拒绝，他想从认识姐姐的人那里打听更多姐姐的消息，甚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遗物。
他们进了村，这里的人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意外，说起来兴奋更多一些，毕竟他们中有很多人好多年都没回过老家了，对内地的消息非常好奇。
远夏找到村委，也就是连队支部，开始打听郁知文的下落，连长诧异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是郁知文同志的家人？你们不知道吗？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远夏点头说：“我们已经从团部知道了这个消息，我们就是想来打听一些姐姐在这里的事，还想了解一下，她最后到底是去了什么地方。这里有没有为她保留一些东西。”
连长的表情有些沉痛：“郁知文是个好同志，她有文化，工作能力突出，乐于助人。可惜好人不长命。”
郁行一再次问：“那您这里有保留我姐姐的遗物吗？”
连长说：“时间太久远了，我这里恐怕很难找到她相关的东西了。非常抱歉，让你们白跑了这么远的路。她出事之后，我们发过电报给她的家人，看样子你们是没有收到。”
郁行一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远夏说：“连长，我们赶了一天路，天色已经晚了，想在您这里借宿一晚。”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支队有招待所，专门用来招待战士亲友的。我领你们去。”连长说。
很快，村里的人都知道了远夏和郁行一是来找郁知文的，有关系跟郁知文比较好的人过来和他们说起了郁知文的过往，还有人带他们去看郁知文以前住过的房子，不过那房子如今早就荒败无人住了，里面的东西自然早已没了踪迹。
其中有一个说郁知文从前的东西都被一位关系好的女知青收了起来，不过那位女知青今天不在家。
郁行一和远夏决定等到对方回来再走。
一直到了深夜，天总算黑了，他们准备睡觉，又有人过来敲门。
远夏过去打开门，来访者是一位中年女性，她见面就说：“你们是郁知文的亲人吗？我是郁知文从前的好友，才刚回来，听说你们来了，我这里有一些她的东西要交给你们。”
远夏赶紧将人让进来：“快请进来。”这就是他们要等的人。
女人进来之后，将一个袋子放下，又从口袋里拿出来几张黑白照片：“这是她留下的照片。你们看，是不是你们家人的？”
远夏将照片递给郁行一，郁行一凑近煤油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我们全家在南京照的，那年我6岁，姐姐刚考上大学。这张是我和姐姐一起照的，我离开南京前照的。”
郁行一一边看，一边湿润了眼眶。
女人又指着郁行一手里的那张照片说：“这是我们几个知青一起在石河子拍的照片。知文那么聪明能干，多才多艺，又那么漂亮，我始终不相信她已经不在人世了，我觉得她应该还在某个地方活着。”
远夏说：“大姐您贵姓？”
女人笑笑说：“我叫单佳音。”
“您怎么没回城？”
单佳音说：“我都在这里结婚生孩子了，还回什么呀。”
远夏说：“单大姐，您为什么会认为知文姐姐还活着？”
单佳音说：“当时我跟知文一起学兽医，但是我怕血，就放弃了，她胆子特别大，接生接骨样样都能干。甚至还学会了开枪，还能打猎，枪法还不错，真是能文又能武，连队里面的小伙子们都喜欢她。那年他们去额敏支援，恰好是天寒地冻的季节，还不是最冷的时候，但是已经下雪了，他们在回来的路上可能遭遇了狼群。别人都有散落的东西，还有血迹，但是没有知文的。”
远夏忍不住说：“我在团部听说，他们那一队遗骸都没找到，档案上写的是失踪。”
单佳音声音低沉：“是的，所有人的遗骸都没找到，但是有其他人的东西，没有知文的。我跟知文最熟悉了，我去辨认过，没有她的。所以我始终相信她没死。”
郁行一激动地问：“那如果她没死的话，为什么不回来？”
单佳音看着他，说：“也许是她不想回来。”
郁行一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为什么？”
单佳音说：“我之前跟你说了，你姐姐很优秀，喜欢她的人很多，她曾经和一个男知青处对象，就是照片上这个，他叫傅皓。但队里有些青年意见很大，甚至还打过架，连队为了缓解矛盾，只好将傅皓调到外勤去了，让他跟车队去给哨所的战士们送补给，结果有一次出了车祸，傅皓牺牲了。知文偷偷哭了很久，认为是自己害死了他，想调到别处去，但连队不放人。我在想，她是不是趁这个机会躲到别处去了。”
远夏看着照片上那个叫傅皓的青年，长得很斯文俊秀，他忍不住问：“大姐，这可不能乱说，知文姐是部队的人，她这么干不就是逃兵吗？”
单佳音笑了：“她算什么逃兵，她是知青，又不是部队战士。顶多算个民兵，我跟她一样。”
远夏说：“可是我在团部看到她的档案了。”
“那是她出事后转过去的。”单佳音说，“跟她一起出事的那些知青都转过去了，都被追认为烈士，打算将来补偿他的家人。其他人好像都补偿到了，只有知文没有，你们应该去找团部要抚恤金。”
远夏笑了：“你不是说知文姐没死吗？那还要什么抚恤金。”
单佳音说：“我也希望她真的没死，要不你们真去找找看？出事的地方在额敏县喀拉也木勒乡，那儿的哈萨克牧民很多，一年到头都住在山上，与世隔绝。一个人若是想隐姓埋名在那里过，是很容易的。”
单佳音一说那个地名，远夏就有了印象，当时郁知文也说过这个地名，因为太长他没记住。
他赶紧说：“单大姐，麻烦您帮我写下这个地名吧。”
单佳音说：“可以。不过我有些字不能确认是哪个字，你拿着到额敏去问，应该有人知道。农九师驻扎在那边，有不少汉族。”
远夏掏出纸笔，单佳音将几个字写了下来。
远夏回头看一眼郁行一，郁行一眼中充满了热切的渴望，很显然，他也很心动。
当晚，又跟单佳音聊了许久，她才离开。
郁行一很激动，一晚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大清早，他们就动身了，要赶到沙湾去，赶唯一一趟去额敏的班车。
沙湾到额敏将近四百公里，路况不好，坐车需要十多个小时，好在新疆夏季白昼有十七八个小时，否则一天都赶不到。
他们紧赶慢赶，还是赶上了那趟车，还不是在车站坐的，而是在路上等到的。
上车之后，两人倒头便睡，因为头天晚上实在没睡好。
睡醒之后，路程才过了一半，车子停下来加油加水，乘客开始掏出随身携带的食物吃午饭，他俩没像别人那样提前准备吃的，便下去在加油站买了些吃的，填一下肚子。
上车后两人睡不着了，便开始聊天，郁行一说：“我们该去哪里找起？找乡政府吗？”
远夏说：“对，但我想姐姐如果要隐姓埋名，就不会用本名。她是个大学生，不会甘于平庸吧。我们就去当地打听女兽医，或者教汉语的女老师。或者是会给牲畜看病的女老师。”
据他所知，郁知文就是一名中学老师。
郁行一脸上露出笑容：“你说得对。这样咱们的范围就大大缩小了。”
远夏说：“这地方人特别少，一个乡撑死了万把人。麻烦的是他们住得分散，这才是不好找的关键所在。”
下午时间漫长，远夏注意到司机一直在开车，便过去跟他聊天，替司机驱散困意。
司机是兵团出身的，听说他来找人，顿时如打开了话匣子，他经常开车往来两地，听到过不少类似的故事，比如内地的一些逃避包办婚姻的青年男女跑到新疆来谋生，也有因家庭出身害怕被批斗跑来的年轻人，甚至还有嫌犯为了躲避追捕跑到边疆来的。
远夏听了的感受只有：“……”“！”
所以郁知文这种情况，在这里并不鲜见，比她的更离谱也有。
远夏陪司机说了一路，车子总算平安抵达了边陲小县额敏，再往西，就是哈萨克斯坦了。
额敏说是个县，面积赶得上内地好几个县合并，但人口也就是个大镇的人口，县城的规模实际上跟内地的小镇差不多。
各色口音的人都有，各种长相的人也都有，是个多民族混居地区。
天色已晚，当天是赶不到喀拉也木勒乡了，他们便在县城的招待所住了下来。
这里比内地要落后许多，住店还需要介绍信，好在远夏考虑周到，出门的时候用自己厂里的公章咔咔盖了好几份介绍信，反正这边也没法查证他这个厂子是私营的还是国营的，只要有个红章就行。
两人在招待所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起身赶往喀拉也木勒。
喀拉也木勒说是个乡，事实上，还赶不上内地一个村子繁荣，也就是乡政府机关那套石头房子还像点样。
远夏和郁行一过去寻人，先是想知道人口登记中，有没有叫郁知文的汉族女人，或者叫任知文的，因为郁行一的妈妈姓任。
乡政府的人倒是很热情，拿出人口普查名单统一逐一查看了一下，说：“没有！”
远夏和郁行一探头看了一下，问：“同志，你们乡总共多少人啊？”
乡政府工作人员说：“不到四千人。”
远夏和郁行一互相对视一眼：“……”
果然地广人稀，这要找人就真麻烦了。
郁行一问：“那你们这里有几所学校？有多少汉语老师？”
工作人员说：“学校有几所，都是小学，分得很散，有的学校就几个孩子，初中要去额敏上。汉语老师也有一些。”
远夏忍不住拍额头，刚才从额敏过来，忘记去额敏的中学问问了，他又想到一个事：“同志，咱们喀拉也木勒乡有人在额敏当中学老师吗？”
对方皱起眉头想了想，摇头：“没有。”
远夏想，姐姐可能前期并不是中学老师，于是他们又跟对方要了那几所学校的名字，还有那些老师的名字。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学校已经放暑假，老师们都不在学校了，要挨个去老师家找，这就比较麻烦，不过经过筛选，只剩下了三个目标人物，因为性别与年龄接近。
只是这三个人分得很散，小小的喀拉也木勒乡人口稀少，面积却不小，一千多平方公里，赶得上内地一个小县的面积了。
郁行一看着三个女教师的名字，其中一个是汉族名字，两个是少数民族名字：“我觉得姐姐不会另外起一个汉名，而是会起个少数民族名字，这个迪娜最符合。”
远夏好奇地问：“为什么？”
郁行一说：“迪娜最像英文名字的翻译，姐姐是学英语专业的，你忘了？”
“对啊，有道理。她有英文名字吗？”远夏问。
郁行一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有，她没有告诉我。主要是她上大学那会儿我太小了，她不会跟我说这些。”
远夏一想也是，郁知文16岁上大学，到她毕业时，郁行一也才10岁，姐弟俩想必没什么共同话题。
远夏说：“那我们先去找迪娜老师吧。”
迪娜老师家可不近，离镇子有三十多公里，而且还是在山里。
要找迪娜老师，就得找当地的向导带路，并且还要找交通工具，步行太费时间，也比较危险。
在工作人员的指点下，他们找到一家养马的牧民，准备租借马匹去找人，否则这么远的地方又不通车，靠步行那不得累断腿。
尽管心急如焚，远夏和郁行一还是老老实实地花了半天时间学骑马。
远夏倒是会，因为以前有个老客户爱骑马，经常约他去马场谈生意，一来二去就学会了，这会儿算是轻车熟路。
郁行一不会骑马，但胜在他聪敏好学，身体素质也不错，很快也学会了。
到喀拉也木勒镇的第二天，他们终于踏上了寻找姐姐的路，为他们带路的是个哈萨克老牧民，听得懂汉语，会说一点，勉强能交流。
远夏问他：“你们这里有没有兽医？专门给牛羊马匹治病的？”
老向导说：“有的，有的。”
“那有没有女的，也会给马和羊看病？”远夏又问。
老向导想了想：“有的，特力克的妻子，给马看病，来我家。”
郁行一激动地说：“那她是汉人吗？”
老向导摇头：“不知道，她说我们的话。”
远夏说：“行一，别激动，如果迪娜老师不是，我们再去看看这位女兽医。”
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尽管有马匹，三十几公里还是花了三四个小时才到，因为马儿不能长时间奔跑，每走一段就要下来休息一会，又是山路，根本就快不了。
终于抵达了他们要找的学校，学校已经人去屋空，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从木窗框往里看，简陋的黑板上写了满满一板暑假作业。
郁行一一看，眼眶就湿润了，激动地说：“是姐姐的字，真的是姐姐！姐姐没死！”
远夏搂着他的肩：“真的吗？真是姐姐？那太好了！看来迪娜老师就是姐姐了，我们得赶紧找到她。”
迪娜老师虽然在这里教书，但她的家并不在这里，根据学校周围的牧民说，她家在那边的山上，每天也是骑马过来上课的。
远夏和郁行一跟着向导，又赶紧奔赴迪娜老师家里，翻过两座山梁，引入眼帘的是一群洁白的羊群正在如茵的草地上吃草，视野的尽头，是一座白色毡房。
向导大叔一到，便大声吆喝了起来，很快，就听见了狗叫声，不多时，有两个孩子从毡房里跑了出来，追在狗后面大声喝止。
郁行一激动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他夹紧了马腹往上冲，远夏见状，急忙跟上：“行一，你慢点，小心摔着！”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帽子的哈萨克男人出现了，他上了一匹马，快速朝客人迎了上来。
老向导见到他，跟远夏和郁行一说：“特力克、特力克！”
远夏明白过来，他就是特力克，妻子是兽医的那个人。
老向导又跟特力克说了一句哈萨克语，远夏注意到他脸上表情有些惊愕，应该可以说得上是惊慌。
远夏说：“你好，我们是从内地过来的，是来找迪娜老师的。”
特力克听见这话，没有太多的停留，拨转马头，朝毡房跑去，大声喊：“迪娜，迪娜！……”后面的话远夏就听不懂了。
他说了这话不多久，一个女人出现在了毡房门口，她怔怔地望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郁行一的马已经到了毡房跟前，马刚停稳，他就慌忙从马上下来，下得太急，还摔了一跤。
远夏一急，忙喊：“行一，小心！”
好在地上都是草，郁行一并没有摔伤，门口的女人已经将郁行一扶了起来，她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郁行一一把抱住了她：“姐，姐姐，是我啊，我是行一。”
郁知文抱住郁行一，嚎啕大哭起来。
远夏从马上下来，看着地上相拥而哭的姐弟，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太好了，真是谢天谢地！终于为行一弥补了这个遗憾，让他们姐弟团圆了。
几个孩子从未见过妈妈哭得这么伤心，他们见状也跟着哇哇起来。
特力克的心情复杂莫名，抬手抹起了眼泪。
老向导见状，虽然不明就里，也被感染得淌下了眼泪。

第87章 姐弟
不知过了多久，郁行一和郁知文的情绪终于发泄得差不多了，止住了哭声，姐弟俩彼此看着，依旧泪汪汪的，两人的眼睛都红肿不堪。
郁知文一边抹眼泪，一边打量着弟弟，伸手摸他的脸，仿佛还像儿时一样：“弟弟，你都这么大了。”她的南京话都带了点口音。
郁行一吸吸鼻子，说：“姐，咱们都二十多年没见了。南京话我都不会说了，只能听。你怎么不回家呢？不回来也写个信回来啊。”
郁知文换了普通话：“写了很多，都没有回音，后来就没再写了。我想回去来着，但我这情况也回不去，太远了，几千公里。”
郁行一解释：“有一段时间，家里的房子被政府征用了，那之后我也换了好几个地址，可能就这样错过了。”
郁知文叹气：“可能就是阴差阳错吧。我写了几年信，都没有回音，我就没写了。”
“家里房子要回来已经几年了，你现在写就能收到了。”
“可是时间太久了，我把家里的具体门牌号给忘了。”郁知文苦笑，“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的身体还好吗？”
郁行一刚止住的眼泪又滚落了下来：“爷爷和奶奶已经走了很多年了，就在跟你失去联系后不久。爸妈至今没有消息，他们还没回来。”
郁知文听到这里，眼泪也簌簌滚下，再次呜呜哭出声：“他们、他们都不在了？这些年，你是一个人过的？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她又张开手臂。抱住了郁行一，在他怀里哭起来。她觉得自己已经够苦了，没想到弟弟比她还苦，十几岁的孩子，举目无亲，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特力克本来想招待客人进毡房的，出来又看见妻子和弟弟哭成了一团，顿时有些无措。
远夏打量着他们的生活环境，一家四口就住一个毡房里，做饭在外面，西北地区雨水少，倒是不担心露天厨房有什么不便。
两个孩子长得很可爱，一男一女，男孩大一些，大概有十来岁了，女孩小一些，估摸着就七八岁的样子。
两人都大眼睛高鼻梁，皮肤黝黑，男孩眉宇间隐约间有些郁行一的影子，外甥肖舅，果然没错。
两个孩子偷偷打量着远道而来的客人，发现远夏看他们，又不好意思地躲到毡房后边去了，刚刚哭过的眼睛此刻带着纯真的笑意，显得特别质朴可爱。
郁行一一直在安慰姐姐：“姐，我没事，我过得挺好的。爷爷和奶奶去世后，政府安排我去了越城的机械厂上班。我在那学习设备维修，因为表现不错，还被推荐到华工去读了三年工农兵大学。毕业工作了一年，朋友又鼓励我考取了越大的研究生，我毕业后就留校了，现在在越大教书。”
郁知文听见弟弟现在是大学老师，心里顿时好受多了，她放开郁行一，抹掉脸上的泪水，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弟弟，忍不住破涕为笑：“这还差不多，不愧是我弟弟。”
郁行一说：“对不起，姐姐，我这么晚才来找你。”
郁知文说：“说什么傻话，要说该是我的不对。出来这么多年，跟家里断了音讯，让你替我担心。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郁行一搂着姐姐的肩，将手伸向远夏，远夏走过来，郁行一介绍：“姐，这是远夏，我的——朋友，是他陪我来找你的，要不然我肯定会错过找到姐姐。”
远夏礼貌地叫：“姐姐，我是远夏，行一的好朋友。”
郁知文看着远夏，朝他伸出双手，握紧他的手：“谢谢你陪我弟弟跑了这么远的路过来，太感谢了！”
郁行一说：“远夏是我的校友，他也是越大毕业的。就是他鼓励我考研究生，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郁知文再次摇着远夏的手：“太感谢你了，谢谢你照顾我弟弟。”
远夏微笑着说：“谈不上我照顾他，行一也帮了我很多，我们彼此成就。”
特力克见他们终于能正常说话了，便用有点生硬的汉语说：“你们进来坐，喝奶茶。”
郁知文一手搂着弟弟的胳膊，一手拉着远夏：“走吧，进去坐，来了这么久还在外面站着。”
两人跟着郁知文进了毡房，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地上铺着毡毯，上面摆着一个矮几，几上摆着斟好的奶茶，还用盘子盛着一些囊和肉。
向导已经进毡房先吃了起来。
郁知文说：“你们赶了很远的路，肯定都饿了吧，快来吃点东西。”
“谢谢姐姐！”两人席地而坐，看着摆在面前的食物，没有筷子，都靠手抓，远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行一，我们先洗个手吧。”
郁知文说：“哦，哦，可以，水在外面，跟我来。”
远夏看着盛在桶里的水，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知道这水是从别处运来的，便倒了很少的水洗了洗手，郁行一也跟着他一起洗了。
郁知文见他们洗完，将水泼在地上，又倒了些：“再洗一下。”
远夏说：“姐姐，别浪费水了。”
郁知文说：“不要紧，没了就让牛马去拉，不远。这山坡上没地方储水，就是这点不好。”
郁行一再次洗了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姐，你为什么不回部队，一直都在这里？你们团部都认为你已经牺牲了，还追认你为烈士。”
郁知文似乎也不意外：“是吗？那年我们出来给牧民染病的羊群治病，回去的路上赶上下雪，我们迷了路，既出不去，也没法回到牧民那儿。我们都被冻坏了，结果又遇到狼群，我们被冲散了。我当时使出了吃奶的力逃命，结果摔了一跤，腿也摔断了，当时以为必死无疑了。没想到竟被特力克救了。”
郁知文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那个时候我们不在这边，牧民都是转场的，每年都在不同的山头。当时我已经晕过去了，浑身是伤，特力克用他们的土法子救活了我。当时我们的语言也不通，费了很大的劲才让他知道我还有队友需要救援。特力克去找了，没找到，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我在这边养了很长时间的伤，等到能走路时，已经春暖花开了，我以为会有人来找我，但是没人来。我就想，他们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死了。正好我那时候也不想回连队了，就在这里留了下来。”
远夏和郁行一都看着她，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远夏说：“跟你一起的那些队友都不在人世了。”
郁知文双手捂脸，喃喃地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郁行一见她又要哭，伸手搂着她的肩：“姐，你别难过了。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郁知文擦干眼泪，叹息说：“是啊，没想到还有一天能见到你，走，进去吧。”
他们进去坐定，郁知文给他们和特力克做了介绍，特力克长得很英俊，是个腼腆的小伙子，会说汉语，跟他们打招呼的时候脸会红。
特力克话很少，他会主动给他们加奶茶、切肉，说话很轻柔，看起来很有教养的样子。
他们刚聊了几句，两个孩子便在毡房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特力克朝两个孩子招手：“进来，吃饭了。”
郁知文说：“来妈妈身边坐。过来，叫舅舅。”
两个孩子扭扭捏捏进来了，在郁知文身边坐下来，用好奇的大眼睛打量着两位客人。
郁知文给郁行一和远夏介绍：“这是我儿子和女儿。男孩叫木拉提，今年10岁了，女孩叫索娜尔，今年8岁。他们都跟着我在学校上课，会说汉语。木拉提、索娜尔，这两个都是舅舅，叫舅舅。”
两个孩子羞涩地偷觑对面的远夏和郁行一，细若蚊呐地叫了一声：“舅舅。”
远夏和郁行一忙答应下来，从身上口袋里摸了摸，郁行一将自己带的钢笔给了木拉提，说：“舅舅不知道你们，也没准备礼物，这支钢笔是舅舅常用的，还用它考上了研究生。你应该写钢笔字了吧，这个送给你，希望你能好好学习。索娜尔的礼物我没准备，到时候我再去给你买个，你想要什么？”
木拉提看着妈妈，得到首肯后，欢天喜地双手接过钢笔，这笔真漂亮，只有来视察的学区领导才有这么好的钢笔。
远夏倒是带了糖果，但他没打算用个当见面礼，他打算给孩子一人一百块钱红包，不过当着外人的面，他没拿出来。
闲聊中，远夏和郁行一发现了一件令他们吃惊的事，特力克比郁知文小了九岁，也就是说，他只比郁行一大了一岁。
郁行一看着郁知文：“姐，姐夫比你小那么多？”
郁知文红了脸：“我当时也没往那方面想，就想有个地方落脚，靠着给牧民的牛羊看病也能养活自己。特力克那时候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他跟着我学汉话，学汉字，学兽医。他是哈萨克族，想学这些，我当然愿意教。朝夕相处，就有了感情，后来就在一起了。”
事情当然没有她说的这么简单，特力克主动追求比自己大很多岁的姐姐和老师。
郁知文一开始当然没同意，但架不住小伙子心诚，又讨她喜欢，过了好几年，到郁知文年近三十时，他们才终于走到一起。
远夏心想，这算不算养成？乍一看起来，大学毕业的郁知文和没上过学的牧民特力克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事实上，特力克也许就是无意间被郁知文培养成了她自己喜欢的样子，所以他们两个能走到一起。
远夏和郁行一互相对视一眼，他们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就是能不能将姐姐劝回内地去。

第88章 劝说
吃过午饭，向导要回家了，远夏和郁行一去送行，到山坡下的时候，远夏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向导：“谢谢大叔带我们找到了姐姐，万分感谢！这是你的辛苦费。”
原本说好是五十块钱酬劳的，向导大叔看见一百块钱，怎么都不肯收。
远夏和郁行一劝说了许久，才肯收下，心满意足地走了，内心的感受是：内地人真有钱，出手也大方。
郁行一看着向导的背影，说：“钱应该我给的。”
远夏斜睨他：“咱家谁当家？”
郁行一说：“你。”
远夏得意地笑：“那就是了，钱自然也是我给。再说郁老师，你才多少钱啊，你的工资还要养家，大头都在我这里呢。”
郁行一笑：“好吧。”
远夏说：“你说咱们能把姐姐劝回去吗？”
郁行一皱起眉头：“关键是我姐夫愿不愿意跟着回去。你说他愿意吗？”
远夏摇头：“难说。”这个年头的新疆还是封闭闭塞的，人们对新鲜事物比较抗拒，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呢，离开需要极大的胆识和魄力。
郁行一叹气：“可是我真的不想让姐姐再住在这里了，太偏远了，要见一面实在太难了。”
远夏说：“也许可以从孩子着手，劝姐姐回去，她肯定不会希望孩子留在这里。这边的教育比内地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入学率低得惊人，更别提教学质量了，姐姐的学校就她一个老师，身兼数职。”
郁行一点头：“嗯，这是个突破口，我们找个机会试试。”
两人回到毡房，郁知文在收拾房间，特力克已经不见了，两个孩子在外面的羊圈里喂一匹小马，看见舅舅回来了，又跑了过来。
索娜尔是个活泼的小姑娘，她仰着头，问他们：“你们都是我妈妈的弟弟吗？”孩子们的普通话比他们爸爸好很多。
郁行一说：“我是。远夏舅舅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你们也要叫他舅舅。”
“木拉提，索娜尔，进来，舅舅给你们糖吃。”远夏进了毡房，打开自己的行李，从里面翻出一包大白兔奶糖和一包酥糖。
两个孩子从没见过这样的糖果，抱着糖，笑得掉牙的黑洞都能看见：“谢谢舅舅。妈妈，好漂亮的糖，上面还有一只兔子！”
郁知文说：“这么老远，你还买这个过来，太辛苦了。”
郁行一斜睨他：“我怎么不知道你的背包里还装了糖果。”
远夏笑着说：“我就想姐姐在这里这么多年没回去，肯定结婚生孩子了，不得带点糖果给孩子吃？”
郁行一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想得周到。”
郁知文说：“谢谢你，小远。”
远夏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张一百块的钞票，给两个孩子一人一张：“这个给你们拿着上学。”
郁知文看着孩子手里的老人头，觉得很意外，她是第一次见到新版的人民币。
木拉提和索娜尔看着母亲：“妈妈，这是什么？上面写着100。”
郁知文拿过去仔细看了一下，抬眼看着远夏：“这是人民币？面值100的？”
远夏点头：“对，这是最新版的人民币，第四套，今年四月份发行的。”
郁知文沉默许久，才将手里的钱还给远夏：“这太多了，我们不能收。”
远夏说：“姐姐，拿着吧，我这么千里迢迢来一趟，以后怕是也很难再来了。这钱你留着给小外甥上学用。”
郁行一挑眉看着远夏，这事他可没提前说过，然后说：“姐，你就收了吧，这是远夏的一片心意。”
郁知文看着郁行一，眼神里充满了责备：“你们来一趟就相当不容易了，这一路花费不少吧，怎么还能让小远给我们拿钱，怎么也说不过去。”
远夏笑着说：“不瞒姐姐说，我跟行一合伙开了个厂，赚了些钱。”
这些全在郁知文的认知外，她一年都不见得能去一回乡里，也看不上一回报纸，更别提见到外面的人了，对外面的世界了解得非常少：“行一不是在教书吗？”
远夏点头：“对啊，行一他在教书。我下海了，和行一合伙在越城开了一家机械厂，生产螺丝和电动缝纫机，我出力，他出技术。”
郁知文说：“那真好。看你们都过得好，我很高兴。”
郁行一说：“姐，我想你跟我们回去。带上姐夫和外甥一起回去。”
郁知文毫不迟疑地拒绝了：“我不会回去的。”
郁行一难受极了，姐姐居然没有半点迟疑，她就没想过回去的事，他还想说什么，被远夏拉了一把：“先不说这个，姐姐，你不打算回部队恢复你的身份吗？你这样没有自己的身份证，也就没有学历证明，你现在只是代课老师吧？”
这倒是戳到郁知文的痛点了，虽然她已经有了新的户籍，但她的档案上一片空白，小学学历都没有，之前所有经历的一切都不作数，没有学历证明，她就转不了正，也考不了学，只能当一个代课老师，每个月的工资只有三十块钱。
她当然也不是为了钱去教书的，但没有学历，她这个代课老师就永远也转不了正，也随时有着被取代的危险，以后可能就不能教书了，她怎么会甘心。
郁行一想起来什么，从行李中拿出一个包裹：“姐，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我们去你们连队，一个叫单佳音的大姐给我，她替你保管的。”
“佳音？佳音她还在连队？她还好吗？”郁知文激动地打开那个包裹，里面有她的信件、照片以及大学毕业证书，她看着这些，眼眶顿时湿润起来，那些她似乎已经遗忘的过去，此刻又重新涌回了脑海。
“单大姐挺好的，已经结婚了，还生了两个女儿。她始终相信你没死，果然是真的。”郁行一说。
“佳音太好了。”郁知文有些哽咽。
郁行一又说：“姐，你的毕业证书都在，只要你恢复身份，都不用回南京去办学历证明。这个直接就可以用。”
郁知文抹了一把眼泪：“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回去他们还会承认吗？”
远夏说：“当然会啊。姐姐也是为革命事业流过血和汗的人，没有人能否认并且抹杀你的贡献，党和人民都应该感谢你。我们陪你去团部恢复身份。”
郁知文犹豫了很久，最后点头：“好，我去。”
抱着大白兔奶糖的木拉提听见大人们的对话，有些懵懵懂懂，妈妈好像要去哪里，他不安地问：“妈妈要去哪儿？”
郁知文说：“妈妈要去县里。”
妈妈从来没有去过县里，木拉提看着两个陌生的舅舅，顿时警觉起来：“爸爸知道吗？”
郁知文说：“等爸爸回来，就告诉他。”
爸爸会知道，他稍稍放了些心：“那爸爸也去吗？”
“爸爸要是也去了，谁来照看牛羊？”郁知文反问。
郁行一说：“木拉提和索娜尔跟着我们一起去，去坐汽车，看看外面的世界。”尽管这个外面对他来说还是小，但对从小就在山里长大的孩子来说，已经是大世界了。
索娜尔说：“舅舅，我也去吗？”
远夏摸摸她的脑袋：“对，你也去。”
两个孩子都很兴奋，他们终于可以去妈妈故事中的那些地方了吗？
郁知文看着孩子们兴奋的模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出反对的话来，她说：“木拉提，索娜尔，你们两个带着舅舅去看马吧，我收拾一下房间。”
两个孩子便伸手拉着远夏和郁行一出去了，给他们介绍自己的小伙伴。别看木拉提才十岁，已经是个骑马高手了，甚至连索娜尔都会骑马。
参观完马圈和羊群，两个孩子跑去玩了，远夏和郁行一躺在一棵大树下的花草丛中，看澄澈无比的蓝天白云，这里可以说的上是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待久了，人的欲望会变得非常低，也难怪郁知文会甘愿留在此处。
当然这些都是对历经繁华与沧桑的人来说的，对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来说，纵使眷恋故土，也依旧难掩对外面世界的渴望与向往。
郁行一叹气：“看样子我姐是不肯回去了。”
远夏安慰他：“别急，还早呢，她总得为孩子着想吧。”
郁行一说：“难道让我们把两个孩子带回去上学？可他们还小呢，不好离开父母吧。”他自己从小离开父母，知道那种撕裂之痛。
远夏叹气：“不知道他们怎么安排。”
不多时，采了一捧鲜花的索娜尔过来了：“舅舅，舅舅，你看我的花好不好看？”
远夏和郁行一都坐起来，吐掉嘴里叼着的野花：“好看。索娜尔真厉害！”
木拉提一会儿也奔跑过来了：“舅舅，给你们吃草莓。”
远夏看了，笑着说：“这个叫树莓，也叫覆盆子，不是草莓。草莓是长在地上的。不过这个也好吃，我小时候也常吃。”他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郁行一也尝了：“真甜。”
索娜尔吃着哥哥手里的树莓，问：“舅舅，那你吃过草莓吗？”
远夏想了想，这辈子还真没吃过，便说：“没有，不过你们想吃，我可以带你们去北京吃。”
两个孩子张圆了嘴：“北京？首都吗？舅舅你们还去过北京？”
远夏笑着点头：“对啊，我们这次过来，就是先坐飞机到北京，然后从北京坐飞机到乌鲁木齐，再坐汽车到你们这儿来的。”
两个孩子都惊呆了：“飞机！舅舅你们还坐过飞机？我妈妈都没坐过，她就坐过火车和汽车。你们坐过火车吗？”
郁行一说：“当然了，我们经常坐火车。远夏舅舅还坐过轮船呢。”
两个孩子羡慕得不行：“它们真的长得跟书本上的一样？对了，电灯、电话、电视机，你们都见过？”
“对啊，我厂里还安装了电话，以后你们想舅舅了，可以去县里给我们打电话。行一舅舅学校办公室也有电话。”远夏说。
两个孩子问了很多关于未知世界的问题，远夏和郁行一一一耐心解答了，末了远夏说：“木拉提，你们想不想跟舅舅去北京、去越城？”
“那我爸爸妈妈呢？”
“也一起去，以后就住在越城，那里有高楼大厦，还有飞机火车，也有电视电话，想要什么都有。”远夏说。
木拉提明显很向往，他又问：“那有马吗？牛和羊呢？有山坡和草地吗？”
远夏愣了一下：“这些也有，但是很少。”
木拉提脸上有些失望：“那我爸爸肯定不会喜欢，我得问问妈妈的意思。我爸爸回来了。”
远夏和郁行一扭头一看，特力克正和几个人拉着一些架子回来，走过去一看，原来他们准备再为远夏和郁行一搭一个毡房。
这可真是大礼遇，相当于建个新房给客人住啊，看样子郁知文是想让他们在这里多住些时日。
一直忙到天黑，新毡房才搭好。
晚饭时，郁知文跟特力克说了自己要去沙湾办事，特力克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直接用哈萨克语大声说起来。
远夏和郁行一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也知道他在反对。
郁知文伸手抓住他的手，温柔地说：“特力克，我没有离开，我也不会离开，我就是去开一个身份证明，以后我就能当公办老师了。”
特力克的情绪一下子就平复了：“真的？”
郁知文微微一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特力克尽管内心有太多的不安，但还是点了点头：“好，你们去吧。”

第89章 决定
晚上，远夏和郁行一躺在新毡房的地毯上，羊油灯已经灭了，耳畔只有夏虫的呓语，以及彼此的呼吸声。
郁行一挨过来，将远夏搂进怀里，忍不住叹息：“这儿条件这么艰苦，这么热的天洗个澡都不方便，我姐为什么想留在这里呢？”
他俩今天赶了一天路，下午又帮着搭毡房，忙完天都黑了，想洗个澡，结果水不够！
要下山去打水，牲口不走夜路，得自己下去背，最后他们只得放弃，烧水擦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郁行一自己尚且算了，他不能忍受让远夏也跟着受这样的罪。
远夏说：“也许习惯了吧，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姐姐当初选择来新疆，是抱着一腔报国热忱来的，更大的苦她都吃过了，现在对她来说，应该都不算什么了吧。”
郁行一将头埋在远夏肩上，闷闷不乐地说：“就是这样我才难受，她在这里奉献了二十年，结果还过着这样的生活，我不想让她再吃这个苦，受这份罪了。”
远夏拍拍的他的背：“我当然也希望姐姐能回去。但咱们得做好思想准备，她很有可能不会回去。”
郁行一重重叹了口气：“她肯定担心我姐夫去内地适应不了吧，要不咱们去劝劝我姐夫？”
远夏说：“我觉得主要还是看姐姐自己的选择吧，你知道的，她在那个学校教书，一个人带了所有的孩子，她要是走了，那些孩子就要面临失学。姐姐最放不下的，应该还是那群孩子吧。”
郁行一说：“可她一个人教几个年纪，虽然只有几个学生，辛苦程度可想而知。我自己是老师，我知道她有多难，用呕心沥血来说毫不为过。”
远夏说：“我觉得，应该建一所寄宿学校，将附近几个村落的孩子都集中到一起，老师们也集中到一起，这样应该是最好的办法。”
郁行一说：“乡里不就有寄宿学校吗？”
“乡里对姐姐这边的孩子来说还是太远了。要不咱俩捐赠一个学校吧？不管姐姐回不回去，这个学校都有建成的必要。”远夏提议说。
郁行一抱紧远夏：“夏夏，你怎么这么好呢？建一个寄宿学校，至少也得上万吧，会影响工厂的生产吗？”
远夏说：“两三万块钱，挤一挤还是拿得出来的。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一时的困难，对这边的孩子来说，可能就是影响一生的决定。”
郁行一使劲亲远夏：“我怎么这么有福气呢？能找到你。”
远夏主动回应他，很快，他们就忘记了暂时的烦恼。
第二天一早，远夏和郁行一起来，特力克已经拉水回来了，见到他们，他腼腆地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郁行一说：“姐夫，早啊。我帮你提水。”
“不用。”特力克没让他帮忙，他一只手非常轻松地将一个25升的水桶取了下来，仿佛那不是一个水桶，而是同样体积的羊毛。
看得郁行一都傻了，真是个大力士。
远夏拿了东西过来洗漱，对郁行一说：“行一，你的牙刷。”
木拉提和索娜尔见他们刷牙，也兴奋地嚷起来：“我们也要刷牙。”
索娜尔说：“爸爸，你的牙刷我也给你拿来了，一起刷吧。”
于是大大小小五个人排成一排刷牙，场景颇为逗趣，郁行一突然想到，要是这一幕拍下来多好，他放下牙刷，跑回毡房，翻出来相机：“姐，姐，你快出来。”
郁知文正在屋里揉面，听见叫声，便往外走，手上还沾着面：“叫我做什么？”
郁行一指着刷牙的几个人：“你看这是不是特别有意思？来给我们几个拍张照片。”
郁知文一看，顿时兴奋起来了：“呀，带相机来了？来，来，我给你们拍照，你也去站好。”
木拉提说：“妈妈，我已经刷好了。”
郁知文说：“继续刷，妈妈给你们拍照。特力克，别走，照个相。”
特力克看着妻子，脸上露出有些腼腆又无奈的表情，郁知文笑起来：“你们只管刷牙，别的都不用管，不用特意看我。”
说话间，他的快门已经按下，留下了这珍贵的一幕。
洗完脸，远夏和郁行一拿着相机，给大家拍了不少照片，有郁知文的全家福，郁行一姐弟俩的，木拉提小兄妹的，郁知文夫妻的，还有远夏和郁行一。
照片的背景有草地上、毡房里，还有马背上、羊群里等等。
木拉提兄妹俩对这个新玩具喜欢得不行，郁行一也不吝惜，教会了小外甥摆弄照相机。
这个相机还是父亲留给他的那台，机械相机，维护得好，性能依旧良好，一直没舍得换新的。
这一天，郁知文没有提出门的事，她一直在忙着揉面做食物，甚至还骑马和特力克离开了大半天，将远夏和郁行一交给两个孩子招待。
郁行一问木拉提：“爸爸妈妈去哪里了？”
木拉提说：“他们去烤馕了。”
到下午郁知文和特力克回来的时候，马背上驮了满满两大袋馕。
郁知文说：“好了，半个月的口粮都在这里了，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去沙湾了，也不担心你姐夫会饿肚子。”
烤馕远夏和郁行一还是熟悉的，来新疆后不知道吃了多少回，做一次吃半个月还是让他们震惊了许久。
脖子上挂着相机的木拉提跑过来，兴奋地说：“妈妈，舅舅说，这个相机给我了。”
郁知文抬头看着弟弟：“你没开玩笑吧？”
郁行一认真说：“没有，这是爸爸给我的，我已经保管了二十多年，它还没坏，现在轮到你们保管了。希望你们能妥善保管，为家人留下更多珍贵的瞬间。”
郁知文说：“可我们没有胶卷，也没地方洗照片，拿着这个没多大用处。”
郁行一说：“胶卷我会给你们寄的。没地方洗，也可以寄给我，我帮你们洗。”
郁知文沉默地看着儿子手里的相机，说：“木拉提，你好生拿着，别弄坏了。”
木拉提欣喜若狂：“嗯，谢谢妈妈，谢谢舅舅！”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动身了。特力克要照看牛羊，不能走太远，他只能将妻儿送到山脚下，目送他们骑马离开，直至再也看不见，他才擦了擦眼睛。
远夏和郁行一为了让他相信他们不会一去不返，将他们带的行李袋留下了一个，只背了一个，里面装了一行人的换洗衣裳，以及郁知文坚持要带的一些干粮。
远夏觉得没有必要带干粮，但也没反对。
他们骑着马，从清晨走到中午，才终于抵达喀拉也木勒乡，将马匹寄存在向导家里，一群人赶去车站，坐上了去往额敏的汽车。
两个孩子很兴奋，叽叽喳喳，就像是两个十万个为什么。
远夏担心他们会晕车，结果反应良好，大概从小在马背上颠簸习惯了，汽车这点颠簸也就不算什么了。
中午果然没时间去吃饭，他们拿出从家里带出来的馕，勉强吃了，填饱了肚子。
车子行驶了两三个小时，终于才抵达额敏。这个贫穷的小县城，在两个孩子眼中，却已经是繁华的大城市了，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多房子、这么多人。
远夏与郁行一领着母子三人去他们来时住的那间招待所住下，第二天一早再去沙湾。
两个孩子用好奇的眼睛打量着这个巨大的、陌生的、新奇的世界，像两只刚出壳的小鸡仔，他们想要去探索这个世界，却又恐慌这陌生的一切，只能紧紧抓着大人们的衣角。
远夏和郁行一带着两个孩子去逛街，其实也没什么好买的，他们的目的地还没到，买多了东西带着不方便，所以买的主要是吃的，玩的用的很少买，主要目的是为了满足孩子的好奇心，认识一些新事物。
这一路郁知文很少说话，她的注意力都在两个孩子身上，只在远夏花钱的时候会劝阻一下，不过通常都无济于事。
两个孩子终于逛累了，抱着新得的玩具，睡得心满意足。
郁行一坐在姐姐房里，和他姐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姐，你真的不回老家吗？现在知青都回了城，你是南师大毕业的，回去肯定能安排个学校教书。两个孩子可以回去上学，我姐夫也可以去做点小生意，不好吗？”
郁知文将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到郁行一脸上：“其实这两天我都没怎么睡着，想了很多很多，回去确实有万般好，你姐夫也算年轻，他愿意听我的，应该会同意跟我去内地。但我要是走了，那些经常找我们给牲口看病的牧民怎么办？那些等着上学的孩子怎么办？这地方教师奇缺，有的学校还是小学毕业生在教书。”
郁行一露出震惊的表情。
郁知文说：“留在这里，对我来说其实没什么，我觉得最对不住的就是这两个孩子，让他们什么都稀缺，就像井底蛙笼中鸟，所见的天地永远只有那么点大。但他们还有机会出去见外面的天地。这里的孩子呢？从出生到死，可能也就只能重复他们父辈的生活，一成不变。所以我想留下来，我知道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如果都不去做，那他们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改变呢？我当初选择来新疆，是为了建设边疆的，如今边疆还没建设好，我怎么能够就这么离开呢？”
郁行一不禁动容，果然如远夏说的那样，姐姐是不会离开的，她的初心始终都没有变。
“等木拉提再大一点，上初中了，我就送他回内地，到时候就麻烦你帮我照顾他了。”郁知文说到这里，伸手摸摸儿子的小脸，眼中闪烁着泪花。
郁行一说：“姐，你就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外甥。”
“对了，一直都忘了问你，我弟妹呢？她是做什么的？”郁知文说。
郁行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姐，我没结婚。”
郁知文惊讶地看着他：“我结婚都算晚了，你也不比我早啊。”
郁行一说：“早些年在工厂上班的时候，被厂长的女儿追求，闹得很难看，让我对女性有些恐惧。我恐怕不会结婚了。”
郁知文有些错愕：“咱们姐弟虽然性别不同，但遭遇却那么相似，真是苦了你了。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以为我不会再结婚，最后不还是结了嘛。只能说你还没碰到对的人。”
郁行一只是咧嘴笑了笑，他已经碰到对的人了，可惜不是女人，而是个男人，不过这话他不敢跟姐姐说，怕吓着她。
远夏从郁行一嘴里得知郁知文的决定，并不觉得意外：“果然是这样的。那等咱们走之前，再跟姐姐说捐赠学校的事吧。”
郁行一点头：“嗯，到时候你去跟姐姐说吧。”
“好。”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坐车赶往沙湾，下午到沙湾，在沙湾住了一晚，翌日在去钟家庄办事。沙湾比额敏要繁华得多，两个孩子的惊叹已经难用语言来形容了。
远夏和郁行一商量，既然都到了沙湾，等办完事，不如干脆去一趟乌鲁木齐，也让两个孩子看看真正的大城市是什么样子的，郁行一同意了这个提议。
郁知文到了团部，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着实把团部的一众领导吓一跳，死了十几年的人复活了？
郁知文跟领导们反复叙述了自己当初的经历，以及这些年的去处。
团部又打电话叫了她所在连队的人过来确认，单佳音也跟着连长和政委一起来了。郁知文和单佳音见了面，抱头一顿痛哭。
团部确实有点责怪郁知文在伤好后没有回团部报告，郁知文言简意赅地说：“没有钱回团部。”
领导又说：“那你应该去九师找咱们的战友，他们会帮忙的。”
郁知文说：“不知道九师的人在哪儿。”
领导也是没办法，虽然郁知文离队未归，但她的确是九死一生，其他队友的死也不是她造成的，而且她的归来，总算是还原了当年的真相。
“郁知文同志，你有什么诉求？是要归队吗？”领导问。
郁知文摇头：“不，我就是想办理身份证明，落一个户口，顺便提走我的档案。我在喀拉也木勒乡的一所小学做了七年代课老师，我还是决定回去教书。”
这个要求确实不过分，她不要求归队，也就不用给她另外安排工作，团部要省不少事。
远夏还是要求团部还给额敏县公安局和教育局分别写了介绍信，说明一下郁知文的情况，让她能够顺利将户籍和档案落到额敏县去。
额敏县教育局平白多了一个正规师范大学的毕业生，估计欢喜都来不及，说不定很快就要将郁知文调到县中学去教书。
既然单佳音过来见过面了，郁知文也没有打算再回连队去看看，他们按照远夏的建议，动身去了乌鲁木齐，趁着还是暑假，带两个孩子去见见世面。
到了乌鲁木齐后，远夏给厂里打了个电话，了解一下他离开后的情况。梁洪昌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立人厂那边一直在催要新产品。远夏说如果有多余的货，就给对方发一些过去。
郁行一也打了个电话回去请假，因为可能要比开学时间晚两天回去。
他们在乌鲁木齐好好玩了两天，买了很多东西，衣服、鞋子、生活用品，还有很多书和文具，书和文具不仅是给兄妹俩的，还有给学校的学生们的。
郁知文听见远夏给学校的孩子们买书，非常感动，也不拒绝，都照单全收了。
作为老师，她当然希望自己的学生能有更多的学习资源，可在他们那个连带字的纸片都难找到的地方，学生连课本都未见得能有，就更别提课外读物了。
回去的时候，他们是满载而归的。
因为去了一趟乌鲁木齐，又在额敏县教育局为郁知文办理户籍和档案存放又耽误了一天，回去的时间就比预计的晚了四天。
特力克在家急得火烧眉毛了，强烈怀疑远夏和郁行一拐走了他的妻儿。
他后悔不迭，应该跟着一起去的，哪怕是叫人来帮忙看牛羊也成啊，他太大意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该回来的人依旧没回来。他不得不去叫他的朋友兄弟来帮忙，大家凑在一块出主意，该去哪里找人，甚至都开始凑钱出去找人了。
他的兄弟朋友们都责怪他太大意，这找人如同大海捞针，怎么可能找得到。
就在他准备出发时，远夏一行人终于回来了。
特力克看见妻儿，抱着又哭又笑。
郁知文看着胡子拉碴的丈夫，又看着家里凌乱的样子，责备说：“我不在家这些天，你都翻天了啊。在家里喝酒是吧？”
特力克嘿嘿笑，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看着妻儿，泪花忍不住滚出眼眶。
索娜尔替他抹去眼泪：“爸爸你哭了？”
特力克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爸爸想你想的。”
远夏和郁行一对视一眼，果然是急疯了吧，他们回到自己的毡房一看，果然，他俩的行李也被翻动过了，虽然东西还在里面，但塞放得乱糟糟的。
郁行一苦笑：“他是不是觉得我姐跟着我们回去了？”
远夏说：“恐怕是的。”
“舅舅！”
两人回头一看，特力克此刻牵着索娜尔站在毡房门口，他的脸上挂着极其尴尬的表情：“我、我……”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郁行一起身说：“姐夫，我带姐姐和外甥去乌鲁木齐玩了两天，又去额敏给姐姐存好了档案，所以回来晚了几天，让你担心了。”
特力克满脸通红，笨拙地摆手：“没关系，没关系，对不起。”
郁行一说：“姐夫，我姐说了，她不会跟我回去的，你就放心吧，她会留在这里陪你。”
特力克欣喜地点头：“好！好！”
远夏也起身过来：“我希望你以后能陪姐姐回老家看看，她离开家乡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回去过。她肯定非常想家，我们也希望她能常回去看看。欢迎你们来做客！”
特力克猛点头：“好，好！”
算一下时间，两人已经出来半个多月了，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临回去之前，远夏慎重和郁知文谈了捐赠寄宿学校的事。
郁知文惊讶地看着远夏：“真的吗？你要帮我们建一所小学？”
远夏点头说：“我听说你们这边孩子的入学率很低，有的是因为家境贫寒，有的则是因为路途太过遥远，一些牧民一直在迁徙，孩子上学非常不便。我想在一个折中点的地方建一所大一点的学校，给学龄儿童上学，他们可以吃住在学校，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回家一次都行。老师们也可以集中到一起来，分年级教学，这样老师们也不会那么辛苦。姐姐你觉得呢？”
郁知文眼中泪花闪烁：“要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小远，建一所学校花费不会少，我觉得至少要好几千上万块。”
远夏觉得郁知文对物价的了解应该还停留在多年前，一万块钱恐怕是建不成一所寄宿学校的，说：“没关系，多少我都出。我回去后，先给姐姐汇两万块钱，不够你再跟我说，多余的话，你就拿来给孩子们添置一些必需品，或者救助一些贫困儿童。”
郁知文握住远夏的双手：“谢谢你，小远，你真是太好了，我替孩子们谢谢你！”
远夏笑了起来：“姐姐，比起你来，我只是出点钱，这又算得了什么？你可以先跟人了解一下修建学校的花费，也可以跟乡里去报备一下建学校的事。乡政府应该会对学校有规划，到时候看选址在哪里，位置尽量折中一点。”
郁知文点头：“我懂，我去办。”
远夏和郁行一准备离开了，姐姐一家都对他们依依不舍，再三挽留，但他们都忙，实在无法多停留。
郁行一逗两个孩子：“木拉提、索娜尔，跟舅舅回内地去上学吧？好不好？咱们可以坐飞机、坐火车。”
两个孩子对飞机火车很向往，但是却不愿意离开父母。
就这样，远夏和郁行一告别姐姐和外甥，踏上了归途，这次是特力克亲自送他们出去的。
走出大山，远夏和郁行一回头顾盼，心中无限感慨，尽管这里有他们的亲人在，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踏上这片土地，就算有，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因为实在是太过遥远了。
不过此行也算是完满，哪怕是遥远，牵挂有了目的和方向，这就非常知足了，郁行一在这个世界上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他的孤独感会少很多。

第90章 回家
远夏和郁行一是8月7日启程返回的，8日深夜赶到了乌鲁木齐。
两天时间都在路上度过，已经累得疲惫不堪，赶紧找旅店住下来，稍作休整再去买票。
两人清点了一下身上的钱，非常窘迫地发现，竟然不够买机票了。
郁行一问：“你是不是也给我姐留钱了？”
远夏说：“嗯，留了一点，不多。”
郁行一说：“不是说我给就好了，你不用再给了。”
远夏说：“算了，就是算上那点钱，也不够买机票的。我们坐火车回去吧，三四天时间，也是一种特别的体验。你不赶时间吧？”
有部分花销在预计之外，带的钱就不够了。
郁行一摇头：“这个时候赶时间也没办法。就是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赶路，你看着都瘦了好多，累坏了吧。”
远夏呲牙笑：“我没事，身体好着呢，能吃能睡。你要是赶时间，我就去找徐团结借点钱，凑齐买机票。”
郁行一拒绝了：“还是算了，还不够给他们添麻烦的呢。徐团结在工厂上班，一个月也就百八十的工资，能攒多少钱？况且最近还在准备婚礼。”
“也对，那咱俩就去买火车票。坐火车慢慢悠悠回家吧，一路上还可以看风景。”远夏伸了个懒腰，心情舒畅，总算可以回家了。
从西北回到越城，几乎是横跨整个中国，各种风貌都能看一遍了，他也有点期待。
睡一觉醒来，两人去买票。让他们有点无奈的是，竟然没买到卧铺，只有硬座票。远夏跟郁行一商量一下，咬咬牙，还是买了，咱年轻，能扛！
买好票，两人又去逛街买土特产当礼物，最值得买的自然是新疆的葡萄干、纸皮核桃、大枣、枸杞等，两人留了些钱作路上花费，剩下的都买了土特产，出门这么久，不带点东西回去说不过去。
8月10号，他们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硬座实在煎熬，不过一路上也认识了不少有意思的人，听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事。
更是看过大漠孤烟与长河落日的壮丽，也见过戈壁的荒凉，见过如聚峰峦，也见过一马平川，见过黄河奔腾，也见过小溪潺潺，见过西北的粗狂大气，也见过南方的温婉精致，确实是一种视觉和心灵上的饕餮盛宴。
3天后的傍晚，疲惫不堪的两人终于在越城火车站下了车，熟悉的闷热感让两人倍感亲切。
两人再也不想去挤公交车，赶紧招了一辆专门拉客的面的，拉着他们回到家。
走进家门那一刻，他们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回到家了，他们也才彻底放松下来。远夏顾不得脏，进屋之后，就一屁股坐在了院子的地板上，坐着还嫌不够，直接躺平了。
郁行一看着他忍不住好笑：“怎么跟个小孩似的，那么爱躺地上。”
远夏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地上凉快死了。你也来躺躺。”
郁行一犹豫一下，便走了过去。在远夏身边坐下了。
远夏已经将上衣扣子解了，看郁行一的衬衫还穿得工工整整的，伸手去解他的衣服扣子：“郁老师，你的衣服都成咸菜了，还穿着，不热吗？”
郁行一抓着那只不老实解扣子的手，说：“身上都起泥了，去洗澡。”
远夏说：“我又不嫌弃你，咱俩现在都是泥人。”
郁行一斜睨他：“你能保证一会儿不动嘴？别闹，去洗澡，一会儿出去吃饭。”
远夏只好收了手，说：“那躺会儿吧，收收汗再去洗澡。还是家里好啊，就算是闷热容易出汗，我也觉得比干旱的西北好。姐姐在那边真待得住，我太佩服她了。”
郁行一没说话，没能带回姐姐，他其实很难过。
远夏似乎猜到他的心思，说：“明年暑假给姐姐汇点路费，让她带着两个孩子回来过暑假，到时候你也有时间陪他们。”
郁行一点头：“好，到时候写信叫他们回来。我把西厢的屋子都收拾出来，让他们住那里。”
远夏说：“木拉提过两年该上初中了吧，到时候把他接回来，让他在这里上学，你还可以辅导他功课。”
郁行一叹气：“到时候就安排在越大附中上学吧。姐姐说他成绩很不错，不知道能不能跟得上内地的教学进度。”
“没关系，要是跟不上，你这个舅舅就多上点心吧。”
“嗯。”郁行一笑了笑，他在琢磨另一件事，明年远春毕业，要把爷爷和重阳都接到越城来，到时候爷爷肯定会住在这里吧。
那他和远夏怎么办，只能转为地下情了。有老人在家，他们也不好亲热啊。这可是个大问题，不知道远夏是怎么打算的。
重阳倒是好安排，可以让他住在学校自己的宿舍里。就算是木拉提过来，也可以让他住那边，只周末过来这边住就行。
这个问题一细想，郁行一淡定不了了，所以当远夏邀他一起洗澡的时候，他就没拒绝，这种没有干扰的二人世界，且过且珍惜吧。
洗完澡，远夏扶着快累断的腰，嗔他：“你不累吗？怎么跟吃药了似的。”
郁行一弯下腰，满怀歉意地亲了亲他的耳朵：“本来挺累的，这不是好多天没亲热了，一下子没忍住。你先歇会儿吧，我去外面买吃的。”
远夏趴在床上，打着哈欠说：“正好我累得不想出门了，你去买点吃的吧。”
郁行一满口答应：“好，你先躺会儿。”
第二天他们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因为实在是太累了，远夏甚至还有些感冒的症状，打喷嚏鼻塞，浑身肌肉还有点酸痛，整个人都蔫了。
这可急坏了郁行一：“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吃药？”
远夏打了个哈欠：“不用，可能就是累狠了。你怎么没事呢？平时你运动也不比我多啊。”
郁行一说：“我平时也没你那么累啊，我就只需要专注一件事，你却要面面俱到，想想我都替你累得慌。你这是累出来的病，以后把能分出去的工作就分出去，让能做事的人去做。”
远夏点头：“知道了，我这不已经在放手让其他人去做了么。你去学校吧，我去厂里看看。”
郁行一知道是劝不住的，只好说：“你多喝点水，你要是感觉严重了，就去拿点药吃，别硬撑着。要不去看一趟就回来歇着吧，反正都旷工了这么久，也不缺这一天两天的。”
远夏故意用惊讶的语气说：“这可不像是郁老师说出来的话，居然鼓励我旷工了。”
郁行一说：“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远夏笑得很开心：“当然，我知道。你也要保重身体。过来！”
郁行一知道他要干什么，凑过去想亲他，远夏却只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
郁行一不解：“今天亲的地方不对啊。”
远夏笑着说：“我感冒了，就不过给你了。等好了再亲。”
郁行一一听，顿时不干了，伸手捧住远夏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郁行一的主动让远夏很高兴，他嗔怪道：“你是不是傻，你得照顾我啊。”
郁行一说：“没事，这样我也能照顾你。”
出门之后，远夏的笑容还是没减，他骑车到工厂，厂里的同事看见他，都激动不已：“远工回来了！”“远工，我可想死你了！”
远夏笑着说：“我不在的日子，你们没偷懒吧？”
“当然没有！”大家齐声说。
远夏问：“货交完了吗？”
秦林说：“早交完了。广州的门店还卖出去了几十台缝纫机。”
远夏听了很高兴：“干得不错。你呢？卖出去没有？”
秦林说：“还没有，不过有一个客户想买一百台，还没下订单。”
远夏笑着拍他的肩：“你小子发了啊。”
秦林也很高兴：“还早呢，等签了合同才作数。”
“还行，能沉得住气。”
远夏给了他一包葡萄干：“这个你拿去跟螺丝车间的人分了。”
“好嘞！谢谢远工。”秦林欢天喜地接过去，跑了。
远夏又将另一包大的给了乔明生：“乔工，这个拿去给车间的同事们尝尝，太远了，带得不多，让大家尝个鲜吧。”
乔明生收下了：“好。”
远夏这才去办公室见梁洪昌，给了梁洪昌一包葡萄干、一包红枣和一包枸杞子，红枣和枸杞子给他家老爷子泡茶的。
梁洪昌说：“谢谢远工。你感冒了？身体不好就回去休息吧，厂里最近也没什么事。”
远夏刚打完喷嚏，用手帕擦了擦鼻子，说：“嗯，我就来看看，一会儿就回去。最近都在赶路，可能是累着了。”
梁洪昌问：“郁老师的亲人找到了吗？”
远夏笑着点头：“找到了。”
“那就好。回来了吗？”
远夏摇头：“没有。她不愿意回来，她在那边结婚生子了，还在一个学校教书，放不下那些孩子。对了，查查账面上还有多少钱，给我留个两万出来，我要拿去新疆捐建一所学校。”
梁洪昌惊讶地看着他：“捐建学校？”
“是的。郁老师姐姐所在的学校条件太艰苦了，虽然学生不多，就她一个老师。几个年级的学生都有，她一天给几个年级的学生上课，太辛苦了。我们打算给他们建个寄宿学校，将附近几个学校合并起来，师资力量也集中一些。”远夏解释说。
“远工你可真是有爱心。”梁洪昌说。
“我这厂子也是靠着国家政策才发展起来的，有能力的时候，回馈一下社会也是理所应当的。”远夏淡淡地说。
梁洪昌点头：“行，我让小马预留两万块出来。”

第91章 做寿
远夏问：“还有别的事吗？”
梁洪昌说：“有。材料厂和加工厂的费用都得结了。远工你先看看，要是没问题，你就签个字，我叫小马把款给对方结了，有的已经打了两个电话来催了。”
远夏说：“行，我看看吧。”
他一边擦鼻涕，一边看单据，有疑问的地方便问一下，梁洪昌都一一作答了，确认无误，便签了字。
远夏说：“现在可以为秋季广交会做准备了，备个一千套货，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梁洪昌不解：“春交会卖得那么好，这次怎么不多备点？”
远夏说：“不用太多。到时候立人肯定也跟我们一起卖，市场就不止我们一家了。还有那些外国品牌，这次肯定会跟着降价，到时候我们的竞争对手不会少。”
所有的外国品牌价格都是被国产品牌打下来的，电动缝纫机也不可能会例外。
梁洪昌点头：“好，我知道了。”
忙完出来，远夏又去看了马东方，给她拿些葡萄干、核桃以及马肠。
马肠是郁知文给他们带回的特产，自己家灌的，风干后能储存很久。远夏没敢多要，这东西在西北能放很久，但是到了南方夏天这种潮湿的环境里，就容易吸水分长霉变质。
马东方说：“你给我拿这么多香肠做什么，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远夏有些诧异：“琪琪不在家吗？”
马东方说：“嗯，你姐夫前段时间过来了，说想琪琪，把她接回去了，等开学时才能送来。我还不想让他带呢，跟着我婆婆学一堆坏毛病。你姐夫说他自己带，不叫他妈来带，我才同意的。”
远夏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姐，你在这边上班，姐夫有意见不？”
马东方笑：“刚开始还有点。现在还好，两人不常见面，见了面倒不怎么吵架了，比从前在一起时还好些。我觉得也自在，就跟当初他在部队的时候一样。”
听他们这样，远夏才放了心，他还挺担心影响他们家庭和睦的。
马东方见远夏不住打喷嚏，便说：“你感冒了，吃药了吗？”
远夏说：“没有，我打算回去睡一觉。”
马东方说：“你回去弄点葱姜，放一碗水，煮开了，将葱姜水喝了，看有没有效果。”
远夏擦着鼻涕，说：“好，那我走了。”
马东方说：“香肠你拿走一些，我吃不了这么多。”
远夏摆摆手：“没事，你给它挂起来，能放几天。”
回去之后，远夏顺道去菜市场买了点菜，又买了葱姜，回来依照吩咐煮了点水喝了，然后上床睡下。
这一觉一直睡到太阳西沉，醒来时感冒症状减轻了许多，只是肌肉酸痛还没全然消除。
远夏淘米做饭，切了点马肠蒸上，又择了把菜，炒了个青菜，等郁行一回来吃饭。
结果左等右等不见回来，没吃午饭的他此刻饥肠辘辘，便去洗了点葡萄干和大枣充饥，一直到天黑透，郁行一才回来。
他见桌上的菜早就凉了，满怀歉意：“对不起啊，学校事情有点多，一直忙到现在才回来。你饿了就先吃，别等我。”
远夏将书放下：“没事，我吃了好多枣和葡萄干。不饿。”
郁行一凑过来，摸一下他的额头：“感冒好点了吗？”
远夏说：“好多了，下午回来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基本好了。”
“那我把菜热热再吃。”
“不用，这么热的天，凉的也能吃。”
两人坐下来吃饭，郁行一说起学校的事，今年终于不让他担任班主任了，不过给他安排了新任务，参与一个重点科研项目，关于车辆设计的。
远夏很高兴：“这很好啊，车辆设计，那太帅了！”将来都能用得上。
郁行一有些歉疚：“我要参与这个项目，电动缝纫机不能作为我的主科研项目申报了，只能利用业余时间弄。对不起，说好帮你的。”
远夏摆手：“问题不大，电动缝纫机基础款已经出来了，另外几款不是也有眉目了么，你安排项目组的其他人去做就行。我给他们发工资。”
电动缝纫机本就不是他的主业，不过是前期资本积累而已。
郁行一点头：“嗯。锁边机秋季广交会之前应该能做出来。”
“真的吗？那太好了。”远夏笑得很开心，这样今年秋天又多了一个竞争优势。
郁行一说：“厂里还好吧？”
“挺好的。有梁厂长坐镇，基本不用我事事躬亲了。”
“你这两天是不是要回去一趟？”
“嗯，明天或者后天回去吧。马肠不能放，赶紧送回去给他们尝尝。你今天给姐姐写信吧，告诉他们我们到家了。等开学后，咱们就把钱汇过去。”远夏说。
“好。”
选择开学后再汇款，是因为学校地址是固定的，汇款也能及时收到。
国家目前还没有希望工程，远夏也不太想把钱捐到地方政府那儿，有些小地方的官员，雁过都要拔毛，他怕这钱到了他们那里，再用到学校就大幅缩水了。
钱交给郁知文拿着，支配权在她，每一分钱都能用在刀刃上，会尽量避免浪费。
第二天，远夏就回了肃阳，将从新疆带回的特产送了回去。
除了马肠和各类干果，还给爷爷带了一件羊皮大衣和一个狐狸皮帽子。这些冬天用来御寒保暖再合适不过了，南方的冬天湿气太重，寒意直接侵入骨头缝里的，爷爷年纪大了，要特别注意。
“哥，可真有你的，三伏天送皮袄。我看着都冒汗了。”远冬忍不住抹了一把汗。
他今年暑假难得没有去打工，在家老老实实陪爷爷，顺便给重阳补习功课，远春的学习不用他管，小丫头厉害着呢，这个时间也早就开学补课了。
“你羡慕了？你想要还没有呢。”远夏白他一眼。
远德厚倒是很喜欢：“蛮好，蛮好，收柜子里，天冷了我再穿。”
远冬问：“哥，你什么时候走？我跟你一起走吧。”
远夏说：“你开学不还有十多天？”
远冬嘿嘿笑：“我想早点去挣钱。”
“那么着急挣钱干什么？生活费不够花？”
远冬将远夏拉到一边去，说：“爷爷不是马上就八十大寿了么，到时候我肯定回不来。我想挣钱弄台电视机给爷爷解闷儿，最近不是《西游记》和《红楼梦》大火吗，爷爷有时候还跑到房东家去看。”
远夏微愣：“这样啊，那我去买吧。不用你买了。”他不买电视机，主要还是担心重阳还在上学，怕他沉迷电视，却忘了爷爷也需要电视来打发时间。
远冬说：“我什么时候说买了？我自己组装，多省钱！”
远夏笑了：“行啊，你还会组装电视机了，那你就去组一个吧，我支持你，钱我掏。能组个彩色的吗？”
远冬皱眉：“原则上来说不难。可操作起来不行，不好买零件啊。”
“那就弄个黑白的，我出钱你出力。开学之前能弄好吗？”远夏斜睨他。
远冬咬咬牙：“能！我要去越城买零部件。”
远夏说：“那明天和我一起去吧。”
于是第二天远冬跟着远夏去了越城，在越城选好了电视机零部件，回去开始捣鼓，真给他赶在开学之前组装好了一台电视机。
远德厚看着远冬亲手组装的电视机，稀罕得不行，逢人就炫耀：“这是我孙子自己给我做的电视机，厉害吧？他在清华大学读书，专门做这个的。”
以至于很多不懂的小学生形成了一个认识：清华大学是做电视机的。
远冬可能也没想到，自己为了炫技，将清华大学的逼格拉成了技校，不过他要是知道了，也许会呵呵笑一声“我们本来就是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
倒是不用担心重阳会偷偷看电视，因为爷爷管着呢。这两年爷爷年纪大了，远夏干脆在房东家楼上再租了个房间，祖孙俩都住在店里，基本不回农机厂住了，免去了奔波的苦楚。
农机厂的家里平时只有远春在那边住，小姑娘也不怕，因为隔壁就住着马叔一家，李阿姨还常常在走廊上的煤炉子上烧着水供她用。
9月20日是爷爷的八十大寿，远夏的两个姑姑也从老家赶了过来，这次来的人比较多，两个姑父都来了，还有几个有空的表兄弟、表侄们，加起来来了十来个。
远夏家里只有远冬不在，他在北京上大学，虽然20号是周日，但周末这点时间是赶不回来的。
远秋跟同事调了班，前后休了三天假。屈文渊以准孙女婿的身份跟着过来了，来了自然要接受两个姑姑的仔细盘问，不知道他后不后悔。
郁行一自然也免不了到场，他是周六晚上过来的，周一正好没课，只要跟实验室请个假就行。
远夏早就回来了，因为要招呼客人，他时间最自由，当然要先回来打理家中的事宜。
家里地方太窄，寿宴还是选择在饭店举行，除了自家的亲戚，远夏这次还请了不少农机厂的领导和邻居们，这些年多亏了他们照顾，他们祖孙才能安心在农机厂住下来。
书店的左邻右舍，街对面关系好的也都请了来，所以这办起来就有七八桌。
两个姑姑借了李玉英的厨房，包饺子、蒸寿糕和寿桃等，仪式传统又隆重，寿宴办得十分热闹。
儿孙辈给老人拜寿的时候，郁行一也跟着远夏兄妹一起跪拜了，以至于很多人都在问：“远夏旁边的那个小伙子是谁？不是远冬啊。”
有认识的人说：“不是远冬，远冬在清华上学没回来呢。那是远夏的好朋友，关系特别近，年年都来他家过年的，可能是认作干孙子了。”
“是吗？那关系真够好的。真好，又多个孙子，老远头有福啊。”

第92章 展会
寿宴结束，远夏少不了要被姑姑们拉着追问，说好的带媳妇儿来拜寿的，怎么不见影子呢？
远夏只好笑着找借口搪塞。心里想的则是，明明都带来了，寿也拜了，是你们自己眼拙没看出来，这能怪自己么？
爷爷虽然也想抱重孙，但他也只会偶尔说一声，并不怎么催婚。
远夏他爸结婚迟，快三十才有的他，还是那个年代，远夏才25，这么好的条件，不是找不到，只是不想找而已。
忙完爷爷的寿宴，远夏送走了姑姑他们，回程的票都是他买的。
如今家里亲戚都知道了他现在自己开厂当老板，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也都接受良好。二姑还跟远夏打听他们厂里招人的条件，似乎想让她的小儿子来远夏厂里。
远夏没有答应，他直接说：“表弟在老家那边找点生意做得了，还能照顾到家里，启动资金不够我借他点。”
二姑见他不答应，也就没再说什么。
等送走亲戚们，爷爷跟远夏聊起了这个事：“你二姑说她家小勇想去你厂里上班，你没答应？”
远夏说：“嗯，我不想安排亲戚来厂里工作。不太好开展工作，干得好，他们要邀功，干不好，我也不能随便说什么，说了还要记仇。只怕时间一长，他们还要狐假虎威，在厂子里拉帮结派，中饱私囊。我要是不撕破脸，闷亏就得自己吃，要是撕破脸了，连亲戚都没法做了。爷爷您说是这个理不？”
远德厚点头：“你说得没错，亲戚反而不好管。”
远夏说：“他完全可以像新风哥那样，自己找点生意做。我都说了，缺启动资金我还可以借点。”
远德厚说：“你二姑她不缺钱，她家店里生意好得很。不过她有两个儿子，一个店子不够分。”
远夏说：“这还不简单，把配方教给两个儿子，让他们自己去开店，能干成什么样，全凭自己的悟性和本领。”
“那你写信跟你二姑说说。”远德厚说。
远夏答应下来：“行，回头我写信给新风哥，让他转交一下。”他跟大姑家联系比较多，跟二姑家一直没什么往来。
临回越城前，远夏还去弟弟妹妹学校了一趟，跟他们的班主任聊聊，了解一下两个小的的情况。
他对弟弟妹妹的管教方式属于放羊式，除了鼓励和提供物质上的支持，别的一切都靠他们自觉。
好在几个小的都争气，可能如郁行一说的那样他这个大哥榜样做得好，小的都有目标，不会放纵自己。
远春的老师对她赞不绝口，说她非常自觉，而且掌握了学习方法，平时学习也不见得多刻苦，花在课外读物上的时间绝对要比班上其他人多得多，但成绩就比人好。
不过呢，老师们还是不满足的，他们希望远春能更上一层楼，让远夏劝劝她最后一年少看课外书，多花时间在学习上。
这个情况远夏倒是不太清楚，远春的眼睛近视了他是知道的，是家里唯一一个近视眼，他以为是学习用功的缘故，没想到竟是看课外书导致的吗？
远夏听从了老师的建议，将远春抓来准备好好批评教育一番。
远春见到他满脸难以置信：“大哥，不是只有问题学生才被叫家长吗？”
远夏瞪她：“我关心你还不成吗？亏得我来了，不然我还不知道你这眼睛是看小说熬坏的！”
远春嘻嘻笑：“才200度而已，不高。大哥你来得正好，我有个事想跟你说，我想转到理科去。不想读文科了。”
这下轮到远夏错愕了：“你现在读的是文科吗？你不是一直说要读理科的？而且你的理科成绩很好啊。”
远春嘟着嘴点头：“唉，一言难尽啊。我被我现在的班主任蛊惑，选了文科，可我现在后悔了。我不想学法律了，我还是喜欢天文，将来想要造宇宙飞船。”
远夏开始反省自己，他对弟弟妹妹是不是太不够关心了，居然都不知道她学的是文科，不对，是这丫头自己没跟他说：“这都开学两个月了，你现在才说要转理科，你赶得上吗？”
远春说：“正式开学还不到一个月。不会有问题的，我高二就学完了三年新课，现在都是复习阶段。哥，你帮我跟老师说吧，我想学理科。我跟他说过，他不同意，说我只是头脑发热，说我的理想就跟小时候写的作文一样不切实际。我辩论不过他。”
“那我不来，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转理科了？”远夏问。
远春叹气：“是啊，这大概就是成人的烦恼吧，唉！”
远夏看她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有点好笑，说：“行吧，我帮你跟老师说去。你这回是确定要学理科，不是一时兴起？”
远春举手：“我发誓，我说的是千真万确，我要学理科，造宇宙飞船，矢志不渝！”
远夏将她的手拍下来：“行了，记住你自己的话啊。下次可别被人几句话就违背意志改变心意，搞科学可不是朝三暮四的人能做的。”
远春噘嘴：“哥，你这么说你妹妹，未免太毒了吧。”
远夏咬着牙，在她额头上弹一下：“我这还是说得轻的！”
说服老师同意远春转理科，少不得要费一番口舌。
其实每年学校都试图游说几个成绩好的学生学文科，这样考重点大学更有保障。远春这成绩，学校给她定的目标是人大，当初老师也是这么给她画饼的，小丫头就屁颠屁颠选了文科。
远夏跟远春的老师辩论许久，终于说服了他同意远春转到理科班去。
老师认为远春的理想太不切实际，中国的航天事业前途微茫，学出来也未必有用。
远夏则认为，如果大家都觉得没有前途不去做，那不就永远没有进步了吗。
其实也不能怪老师这么想，东方红卫星发射成功的时候，曾经激起过全国人民征服星辰的豪情，但那之后就一直沉寂，没出过任何成绩。
他不知道，要等2000年之后，我国的航天领域才会取得井喷式发展。
航天事业不是空中楼阁，哪怕是没出成绩的这些年，也依然有航天人在默默地耕耘奉献，夯实万丈高楼的基础。
好在重阳还算老实，没整什么幺蛾子，虽然成绩不算突出，但老师说考高中问题不大。
四个弟弟妹妹，两头的性格都比较本分，中间两个都活泼跳脱，主意特别大。不过远夏都很喜欢，每个人性格都不一样，所以这世界才会如此多彩，只要都走正道就行。
远夏回到越城，已经快国庆节了，马上得去广州参加广交会。
郁行一只在肃阳待了一天两晚，就赶忙回去了，就是要赶着回来做锁边机。
这次总算不像上次那样仓促，锁边机在国庆节前就弄出来了，并且还有时间生产出几台样机。
又是远夏亲自带队去广州参展，梁洪昌也跟着一起去了，他要跟着去熟悉一下广交会的运作模式，不过应该会提前回来安排发货和订单。
随着改革开放的时间越长，广东地区的工厂是一年比一年多，广交会规模也是一年比一年大，一年比一年热闹。
这次国内能够叫得上名的缝纫机品牌基本都来参加展会了，他们可能也意识到了，不跟上时代的发展，也许就要面临被淘汰的危险。
行远机械今年的展位总算不再在犄角旮旯里蹲着，而是跟立人、标准这样的参展商一样的规格，不仅展位比原来宽了数倍，位置也在主通道边上，非常显眼醒目。
毕竟春交会上的成交额已经足以让主办方看重了。
而且远夏也早早报名了新品发布会，这么好的打广告机会，不用白不用。
立人的厂长薛贤跑到行远的展会，满脸羡慕：“远老板，你这可真是鸟枪换炮啊。这才多久，就赶得上我们发展了几十年的厂家了。”
远夏笑嘻嘻地说：“那得承蒙薛厂长的提携。”
薛贤在展位里转了一圈，看着锁边机，忍不住试了试：“这是你们这次的新品？怎么每次都有秘密武器啊，不给我们提供几台？”
远夏说：“也是新鲜出炉的，紧赶慢赶才赶上展会。”
薛贤也知道，就算来得及，远夏也不会提供给自己，他肯定要吃第一份红利：“还是佩服远老板的胆识，永远都在我们前头。”
远夏笑着说：“现在已经不是一招鲜吃遍天的时代了，不紧跟时代潮流，就会成为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前浪，所以我们一直没敢放松研发新品。”
薛贤嘴角抽了抽，觉得远夏在内涵自己，但他又不肯承认是被拍死的前浪，便说：“远老板的进取心令人佩服。”
远夏笑着说：“薛厂长现在倒是不必担心，过两年我们就会将这些技术转让给你。不过那之后的路，就要靠薛厂长自己走了。我听说，现在欧美那边已经有电脑缝纫机了。”
薛贤第一次听说这个：“电脑缝纫机是什么？”
远夏说：“就是用计算机操控的，比如你的衣服上需要什么绣花，在电脑中输入图案，它就能在布料上面绣出你要的花样来。”
薛贤大惊失色：“还有这样先进的缝纫机？”他连计算机也只是从报纸上看过一个模糊的照片，这不是国家军用产品吗，外国都开始民用了？
远夏点头：“不过目前能用上的也就是欧美日这些国家，咱们国内暂时还用不上。你无须担心，不过未雨绸缪，趁早做打算啊，薛厂长。”
薛贤开玩笑地说：“我跟着远老板喝汤吧。”
远夏说：“这是全新的领域，我们也未必能做出来。薛厂长还是要自己上心，趁早投入研发，别赚了钱一味发了福利。”其实他往后都不打算从事这个领域了，不过他现在肯定不会告诉薛贤。
果然如远夏所料，那些外国品牌的缝纫机这次的产品价格几乎腰斩，都跌到了五六千。
不过行远的价格还是最便宜的，并且又有新品，所以这次销量比春交会还好。

第93章 分店
缝纫机的备货没有销完，还剩了二百多，不过锁边机卖出去了好几百台，销售额高达六七百万。
以往只有外国产的锁边机，这次行远推出了国产的，价格要比外国品牌便宜了一两千，精打细算的厂商肯定愿意选便宜的，尤其是行远的老客户。
严格说来，行远的缝纫机质量是不如外国品牌的，因为材质和工艺上的差距是一时间难以弥补的，但行远是真的做到了售后好，随叫随到，还是上门服务。
客户虽然有不满，但看在售后服务的份上，也没有太多的怨言，毕竟外国机器一旦坏了，送修都成问题。
为了更好地为客户服务，广州门店的员工已经增加到了三个，并且装上了电话。一个负责销售和接待，另外两个负责维修和送货安装。
至于长三角地区买家的售后服务，就交给了立人厂。这是远夏向立人厂提的要求，否则以国企的尿性，售后服务？你自己找地方修去吧！
当然，说服薛贤还是费了一番口舌的，薛大爷当大爷当习惯了，扭转观念不容易，不过好在他还愿意接受。
远夏跟他分析，国产机器的竞争力是不如国外品牌的，毕竟人家发展了多少年，工业系统完善，一切都精益求精，咱们才发展了多久，东西都靠东拼西凑才弄出来，有些零部件的耐磨损程度远不如国外的。
这种情况若是再不重视售后，那就等于是做一锤子买卖，再也没有回头客，坏了口碑那就是断送品牌的前途。
远夏话说得很重，薛贤也放在了心上，从去年第一家国企破产案例出现后，到今年为止，破产的国企越来越多，有的虽然还没破产，但也是苟延残喘，他见到的真不算少，让他不得不有了危机感。
无论如何，他也不想自己的厂子被改革的浪潮卷走，他要努力让立人厂活下来。
比起飞蝶厂，他觉得立人已经胜了一筹，起码提前抓住了电动缝纫机这个机会。
虽然这个机会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可飞蝶厂是到手的机会都没抓住。
从广交会回来之后，厂子里又开始了紧张的忙碌，加班加点忙着生产锁边机。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次可谓是轻车熟路了，厂里早就提前招了工人进行培训，立人厂依旧派了工人过来学习锁边机组装，也为他们提供了劳力。
立人厂跟行远的情况不太一样，行远主要靠着一年两次广交会产生订单，立人则能在全国范围内的百货公司将货铺开，全年都能销售，虽然广交会上卖得不如行远，但年销售量未必比行远少。
远夏也试图跟广东与上海的百货公司合作，但是不行，人家都是国字头，他一个民字头工厂，完全不给上台面的机会，只好作罢，只能将销量寄希望于广交会、广州门店，以及销售员的上门推销。
远夏也不是没想过去上海开店，不过立人肯定不高兴，这不是抢人饭碗么。
倒是司海波提供了他一个思路，说可以去温州开个门店，因为温州一带的鞋厂、皮革厂特别多，需求量比较大。
远夏认为，温州这一带的厂商还是喜欢去上海采购，在这里开店，效果也不会太好，而且客户量还是不够，倒是福建那边可以一试。
福建离台湾近，是台湾人转移产业的首选，许多台湾人在福建建鞋厂、服装厂等。
台资企业可能直接用外国品牌的缝纫机，但福建本地人若是创业，肯定会开源节流，有便宜的机器他们肯定会优先考虑。
而福建离广州和上海都不近，跟越城又能直通火车，运输也比较便利，在那边设门店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做到，厂里忙着赶货的时候，远夏就带着一个技术员跑到福建考察市场去了。
他从福州一路南下，到莆田、泉州、厦门等地调查市场，这些地方的乡镇企业发展得如火如荼，到处都是小作坊，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看着让人热血沸腾。
最后远夏拍板，将门店定在泉州，为什么是泉州？因为它位置折中，北部紧挨着莆田，南部是未来的鞋都晋江，再往南去是厦门和漳州，这些地方都是未来制造业相当集中的城市，潜力无限。
远夏跑了这一趟，便将门店给定了下来，在当地最繁华的鞋子批发街租了一个门面，装修好之后，才回去拉样机过来。
同来的那名技术员以后便常驻泉州，跟王时元差不多的待遇，为了方便跟当地人沟通，远夏还从当地招了一名本地销售员。
司海波听说他不在温州开门店，反而跑到泉州去了，有点生气，嚷嚷说远夏看不起浙江人。
远夏当然知道他是开玩笑的，也不在意，笑着说：“哪能呢，我最佩服浙江人，所以一开始就是往你们那边跑的。温州确实是个不错的门店位置，我也考虑过，但问题是你们不通火车啊，我的货运到上海还得换船，太麻烦了。兄弟，你要理解我啊。”
司海波说：“气死了，我们大温州这么多厂家，每年为国家纳那么多税，国家竟然都没想着给我们修一条铁路，简直岂有此理！不行，我气不过，我要去给市领导提意见，这条铁路非修好不可，哪怕是我们自己捐钱，也要将它修起来！”
远夏顺毛捋：“要想富先修路，你们都富起来了，这条路应该很快就能修了。相信不久就能直接坐火车到你那了。”
司海波哼哼了两声，说：“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玩啊，我儿子都能打酱油了，会叫爸爸了，他才见了你这个干爹几面？”
远夏笑着说：“是我的不对，这不太忙了嘛，对不起我干儿子。”
司海波说：“这样吧，我再买一批缝纫机，你亲自给我送货过来。”
远夏笑着说：“你什么时候要？到时候我要有时间，就亲自给你送过去。”
司海波想了想：“年后吧，现在还没那么急。你真不考虑来我们这里开门店吗？我们这里多了好多工厂，大量需要电动缝纫机啊。”
远夏说：“你要是不怕麻烦，就在你店里给我摆个样机吧，摆一盒名片，有需要的打电话联系我们。”
司海波咋舌：“啧啧，远老板你也太会节约成本了吧！”
远夏哈哈笑：“没办法，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司海波说：“给我报一下你们家里人的鞋码，快要过年了，给你们寄点鞋过去穿。”
远夏忙说：“不用了，你年年都给我们寄，去年的还没穿坏呢。”
“过新年就要穿新鞋。赶紧报码，过期不候！”司海波说。
远夏笑嘻嘻地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于是他将家里所有人的鞋码都报了过去，包括郁行一和爷爷的。爷爷一开始不穿运动鞋，嫌挤脚，后来试了一下，真香了，因为这鞋子暖和，还防水，南方冬天雨水多，穿这鞋子不怕湿鞋。
远夏报完鞋码，说：“海波哥，你什么时候有空也可以来越城玩啊，带老婆孩子来故地重游。”
司海波说：“你和郁行一什么时候结婚？你们结婚了，我就过来，”
远夏听得笑死了：“我们两个男人怎么结婚？”
司海波说：“我是说你俩分别结婚，不是说你们两个结婚。”
远夏心说，我们就是想两人结婚，可惜结不到啊，他嘴里笑：“我不着急，忙着创业。行一就不知道了，他也许忙着搞科研吧。”
“结个婚都那么难吗？结婚多美啊，老婆孩子热炕头。”司海波嘟囔。
“没合适的人选啊。海波哥，员工找我有事了，回头聊，谢谢你的鞋子。”远夏赶紧找借口溜了。
交完广交会的货，差不多就到年底了，今年是个丰收年，除去成本，给越大上交了分成款，纳完税，账面上剩了两百多万，当然，这些还要拿出一部分来发年终奖。
剩下的钱远夏要留作大用途的，等国家政府允许土地出租之后，他就要买地来盖厂房了，到时候行远机械才算是真正创立了，他的宏伟目标才算是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过年时，远夏和郁行一又回到了肃阳，尽管肃阳的家很小，一家人也住得零零散散的，但还是家，有家人的地方才叫家。
他们比去年早了两天回去，因为马建军结婚了。
马建设的婚事还没着落呢，他这个当弟弟的倒是先结婚了，没办法，女朋友怀孕了，再不结婚，孩子都要成黑户了。
马安民和李玉英虽然有点埋怨建军这小子毛毛躁躁，赶在哥哥前头结了婚，但也还是高兴的，毕竟马上就要抱孙子了。同时又有点犯愁马建设，大儿子条件这么好，居然还没找到合适的对象。
虽然是未婚先孕，马安民夫妇还是对儿媳很看重，该有的礼数都不缺，三金都买了，三大件也都购置了，就是没没房，只能租房。
马建军也算争气，这些年开车也谨慎，没出过什么大事故，钱挣得不少，冰箱、洗衣机、电视机都是自己买的，电视机还是彩色的，光电视机票就花了三百。
远夏和郁行一一起送了台双响录音机，这下电器就齐全了。
郁行一看着新房里的洗衣机，凑到远夏耳边，说：“要不咱们也买一台洗衣机吧，给爷爷用，他老人家那么大年纪了还要自己洗衣服。”
远夏看着他笑：“还是我们行一孝顺。我拿不到洗衣机票，得去买，你能弄到吗？”其实爷爷冬天的衣服都是重阳洗的，不过有了洗衣机，就能将重阳解放出来了，毕竟这孩子也上初三了，功课挺忙的。
郁行一说：“我回去试试，学校里好像有发的。我资质不够，分不到，不过我可以跟其他老师买。”
“那就麻烦你了。”远夏说。
马建设过来，虽然打扮一新，还抹了头油，但看着就有点灰头土脸。
远夏伸手去搂老友的肩：“咋了建设？”
马建设叹气：“唉，还能咋？被批斗了呗，说我弟都结婚了，我还没结婚。”
“我都不敢往人群里去，不然也要被问。”远夏笑着说，“不过你前段时间相对象相得如何？”
马建设说：“还不知道呢。”
远夏知道了，那就是没黄，说明有戏：“有好感就先处着，一见钟情几乎不可能。”
郁行一听见这话，扭头去看远夏，忍不住就想起了那个下午，他在轴承厂门口看见一个蹲在地上的少年，当时只能看见一个好看的侧脸，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结果抬起头来，那张脸便烙在了心底，那算不算一见钟情？

第94章 梦魇
“行一、行一……”
黑暗中，郁行一被远夏的呼唤声惊醒了，他睁开眼，伸手摸身边的远夏：“我在，我在！怎么了？”
远夏没有回应，郁行一只好抬手，摸到床头的灯绳，将灯打开了。远夏双目紧闭，满头大汗，眼角似乎还有泪痕，并没有醒。
郁行一一惊，这是做噩梦了？他将远夏拥进怀里，轻拍他的背：“远夏，夏夏，我在呢，你醒醒，做噩梦了是不是？”
远夏终于被叫醒了，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郁行一，剧烈喘了一下，然后环住了郁行一的腰，用力勒住，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行一，行一，你在，太好了！太好了！”
郁行一被他勒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但他没有提醒远夏，只是在他头上背上轻抚：“我在呢，我在。是不是噩梦魇着了？”
远夏将头埋在郁行一肩窝里，点头：“嗯。”
他不敢跟郁行一说，自己梦见了血肉模糊的他，那曾是他一生挥之不去痛彻心扉的噩梦。
郁行一没有追问他梦见了什么，只是安慰他：“别怕，梦都是反的。有我在，我会陪着你的。”
“嗯。你一定要陪着我，到我们老得头发都白了，牙齿都掉光的那一天。”远夏抱住郁行一不放。
“好！”郁行一满口答应。
自从过完元旦，远夏就有些心神不安，那些曾经被他淡忘的过去又接二连三地浮现，已经做过几次这样的噩梦了。
是的，1988这个数字对他来说，曾经是个永远也过不去的坎，所以他一直都有点抗拒这个年头，因为1988曾让他失去了郁行一。
哪怕是这一生重来，许多事情已经彻底发生了改变，远夏还是有点害怕，他怕意外再次降临，怕郁行一突然离自己而去。
远夏说：“行一，给我唱支歌吧。”
郁行一说：“好。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远夏在郁行一温柔的歌声中慢慢放松，意识逐渐模糊，他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些已经成过去了，不是现在和将来，他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事情，这一件事，依然会被改变。
“……月亮代表我的心。”郁行一的歌唱完，远夏已经睡着了，不过他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郁行一在他额上轻吻一下，也没抽回手指去关灯，就让它那么亮着，闭上眼继续陪远夏睡。
远夏连续几次做噩梦了，每次做完梦，情绪都特别低落，接下来两天都会像个孩子一样围着自己打转，他猜到那个噩梦跟自己有关，但远夏不愿意说，他也不好问。
早上起来离开家的时候，郁行一推车要出门，远夏说：“路上小心，注意车辆，晚上要是忙得太晚，就别回家了。在学校住吧。”
郁行一看着他，微微一笑：“我今天不加班。”远夏每次做完噩梦，情绪都低落，他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
远夏高兴起来：“那晚上回来吃饭，我买只鸡，想吃白切鸡了。”
“好。”郁行一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这才打开门出去。
两人在门外的路上分开，一个朝东，一个朝西。朝东的远夏骑了一段，突然想起来什么，调转车头，也朝西骑了过去。
不过他没有去追郁行一，也没去越大，而是骑车去了日报社。
他想去看看妹妹，那个曾经14岁就离开他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是个快24岁的大姑娘了，他想看看妹妹，也想安慰自己：看吧，妹妹都健康长大了，行一肯定也会没事的。
一路上，他脑海中不由控制地回想着他永远也不想再回忆的一天：那天本该他去送货，只是那段时间他段时间他做了逃兵，拒绝了郁行一的表白，还劝他接受刘岸芷，郁行一很生气，两人还吵了一架。
远夏很痛苦，便想躲着他一点，所以故意到厂里晚了点，却在门口看到已经拉货出门的车子，郁行一就坐在副驾驶上。
远夏看见郁行一，朝他招手：“你下来，我去。”
郁行一从车窗探出头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我今天没事，我去吧。”
远夏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郁行一走了，等再看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天人两隔了。
车子在避让一个横穿马路的行人时，司机急速打方向盘转弯，结果撞上了马路另一边的建筑，郁行一坐的那个位置，车头完全凹陷进去，他被卡在了其中，身体被挤压得变了形……
他的头部没有伤害，也没有当场失去意识，而是忍受着剧烈的疼痛，感受着生命慢慢流失，他还非常清醒地叮嘱司机：“告诉远夏，不要难过，好好生活，好好把厂开下去。”
所以那次郁行一其实是代远夏去死的。远夏觉得，这是老天爷对自己的惩罚，因为他不够坦诚，缺乏勇气，才让他的爱人替他死去，让他终身都背负着这种罪孽和痛楚活着。
骑着车的远夏已经泪眼模糊，他看不清前路，便将车子停下来，坐在马路牙子上，抱着膝盖埋头流泪，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一下，也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一幕。
那都过去了，他现在足够勇敢，行一也健健康康的，他的工作远离了工厂，根本不用他去送货，连自己都不怎么用去送货了。那一幕不可能会再重演的。
远秋刚上班，就听见同事告诉她：“有人找你，好像是你哥。”
远秋非常惊讶，她赶紧跑出办公室，看着远夏：“哥，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
远夏说：“哦，没什么，我在这附近办事，顺便过来看看你，给你带了点小笼包。”其实是到了日报社门外他才想起来去买小笼包的。
远秋接过小笼包，将信将疑：“我都吃过早饭了。哥，你真没事？”她是个细心敏感的姑娘，怎么看哥哥的神色都不太正常，脸上似乎有泪痕，是哭过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远夏笑了：“真没事啊。就是平时忙，也总见不到你，所以顺道来看看你。今天没出外勤？”
远秋摇头：“没有，昨天刚做了一个专题采访，今天要好好整理一下写稿子。哥你要有事就直接跟我说，我能承受得住的。”
“你小脑瓜子想什么呢？能有啥事？要有事我还这么淡定地给你买小笼包？”远夏说。
远秋看着手里的小笼包，点头：“说的也是。是你跟行一哥吵架了？”
远夏笑了：“我跟他吵什么？我们好着呢，别胡思乱想。说了是顺道过来看你的。”
远秋只好提醒他：“哥，你应该去洗把脸。”
远夏叹了口气，发现自己装不下去了，便扯了个谎：“我昨晚吧，做了个梦，梦见了咱爸。叮嘱我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我觉得我照顾得还算可以吧，所以一大早就想来看看你。路上想到爸爸还在时的事了，就难免伤感了一把，大概春天来了，人就多愁善感了。”
“真的啊？哥，对不起，我都很久没梦到爸爸了，也很少想到他。”远秋有些歉疚地说。
远夏抬手摸摸她的脑袋：“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故去的人，把他们记在心底就好。过好自己的生活，便是对他们最好的怀念和敬意。”
远秋点头：“哥，你说得对。”
远夏说：“好了，上去吧，得忙了吧，别出来太久，被领导看到不高兴。我也该去忙了。走了啊，再见！”
远秋目送哥哥离开，打开手里的小笼包，吃了一口，还挺好吃的，不知道哥哥在哪家店买的。
远秋回到办公室，在门口碰到他们主任，对方抱着胳膊看着她：“你哥走了？”
远秋点头：“是的，主任。”
主任说：“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事你跟你哥提了没有？”
远秋垂下头，吐吐舌头：“主任，我忘了。下次，下次我见到他，一定会跟他说的。”
主任推推眼镜：“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的。我表侄女条件很优秀的，长得漂亮，是一中的政治老师，条件多好啊，也不嫌弃对方在私营厂上班。一中可是省重点高中，将来孩子就能直接在那里上学，多省事。”
远秋配合地点头：“的确很好，下次我见到我哥一定跟他说。”她赶紧跑回座位上干活去了，她最怕跟领导打交道。
其实在她心目中，她总觉得很少有姑娘能配得上自己哥哥，哥哥一定要找个世界上最好的嫂子才行。
远夏回到工厂，第一件事就是洗脸。洗完脸先去了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难得没有都在工作，而是在聊天，见远夏进来，马东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不说话了。
远夏倒是听了一耳朵，忍不住问：“你们在说什么呢？东方姐你买了50斤盐？”
马东方说：“没有，是我房东。他说盐涨价了，买了50斤回来，还买了几百盒火柴，我看他要用几年才能用得完。小夏你家里有没有这些，也买点吧，我看现在大家都在抢购这些，而且一买就买很多。”
远夏愣了一下，想起来1988除了发生让他痛彻心扉的事，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物价飞涨。
因为价格双轨制导致市场价格乱象丛生，还滋生了许多官倒，也就是从计划内低价囤积物资，高价卖到市场上。
国家为了解决这一乱象，决定让市场供求关系来决定价格，开始实行价格闯关，结果失了控，百姓以为物价会没有限制地涨上去，便陷入了疯狂的抢购热潮。
远夏说：“哦，这些我家里都有的，不缺。你们买点够用几个月的就行，不用囤积太多。用不上的东西不用买，免得浪费。”
马东方说：“我知道，我就买了几包。”
到车间去的时候，也听见工人们都在议论这件事，远夏便再次重申了这件事，让大家不要恐慌。
晚上回到家里，郁行一已经到家了，正在做饭。
远夏看见厨房里堆了些新买的盐、酱油、醋、火柴这类日用品，无奈地笑：“你怎么也买了这么多东西？”
郁行一说：“不是涨价了吗？我看很多人都在抢购，我就买了一点，怕以后买不到。”
远夏哭笑不得：“怎么可能买不到。工厂都在生产呢。”
郁行一说：“就怕产能跟不上，有备无患。我办公室里一个老教授，他家夫人昨天买了三百盒火柴回来。”
远夏无奈地说：“好吧。照他们这么哄抢囤积，不涨价才怪呢。咱们家不用囤啊。我得写信回家，告诉他们也不要囤。好在米面不涨价，不然真怕没饭吃。”

第95章 心安
今年春季广交会，远夏没有去，而是交给了梁洪昌带队，自己坐镇后方。最重要的是陪郁行一，因为那年郁行一出事就是4月20日，他生日表白后不久就出事了。
这么重要的日子，远夏不可能不在郁行一身边，他要守着他平安度过这一天，广交会是重要，但怎么能跟郁行一比呢。
郁行一问他：“不是你负责市场，梁厂长负责生产，广交会怎么让他去了？”
远夏说：“老梁也不是不懂市场，去年他也去过了，知道怎么操作，我已经全权交给他了。我留下来陪你过生日。”
郁行一笑着说：“普通生日，没那么重要。”
远夏认真地说：“你的每一个日子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更何况是生日。因为这个广交会，我已经好几年没陪你过生日了，去年三十岁生日都没陪你过。”
“没关系，你不是每次都给我补过了吗。”
“可我还是想陪你正儿八经过生日。我就想偶尔偷个懒，不可以吗？”远夏眼巴巴地看着郁行一。
郁行一看见他这个表情，心都化了：“可以，当然可以，那就休息一下吧。”
郁行一生日那天是星期六，远夏早早起来，煮了一大锅鸡蛋，让郁行一提一些到学校，分给办公室里的同事和研究组的人吃。
自己也提了一兜子鸡蛋，先到远秋那儿，将鸡蛋给她，让她分发给同事帮忙咬灾，并嘱咐她晚上回家帮郁行一庆祝生日。他将剩下的鸡蛋提到厂里，分发给看厂里的工人们吃。
他们老家有过生日请人吃鸡蛋咬灾的习俗，以前他没在家，没法给郁行一操持，今年总算赶上了，自然要好好操办。这么多人帮忙咬灾，郁行一今年一定能平平安安的。
下午，他提前半天下了班，回去准备晚饭。
除了叫了远秋和屈文渊过来，也叫了马东方母女过来，热热闹闹替郁行一过个生日。
郁行一从学校回来的时候，看见琪琪在院子里奔跑，孩子“咯咯咯”的清脆笑声感染得整个小院都鲜活了起来。
屈文渊在帮忙换水缸里的水，远秋在拖地，远夏则和马东方正在厨房里忙。
琪琪见他回来，转身跑到郁行一身边，抱住他的腿，仰着头奶声奶气地说：“舅舅，生日快乐！”
郁行一弯腰捏捏她的小脸蛋：“谢谢琪琪小宝贝，你也要快乐呀。”
远秋和屈文渊都停下来：“行一哥，生日快乐！”
“谢谢！”郁行一将车挺好，将琪琪抱了起来，朝厨房走去，“好香，今晚吃什么呢？”
琪琪搂着郁行一的脖子：“今晚吃肉肉，好多肉肉。”
郁行一笑：“琪琪多吃点，快快长高。”
琪琪说：“长到和舅舅一样高。”
屈文渊笑死了：“那样琪琪就惨了，长舅舅那么高就嫁不出去了。”
远夏听见外面的动静，走到门口看了一下：“回来了？等会儿就能吃饭了。文渊换好水没有？今晚在院子里吃吧。把桌子搬出来。”
屈文渊赶紧答应：“马上就好。我来搬。”
郁行一抱着琪琪在门口往里看，看见案台上摆着的都是生的菜，便说：“这是准备了多少菜啊？”
远夏说：“不多，马上就能吃了。”
屈文渊和远秋两人将桌子椅子搬出来，放在院子中间。
远夏在厨房里说：“搬好桌子进来端菜。”
郁行一看着远夏手里的铜涮锅，这才确定：“这是要吃火锅？”
“嗯，有炒菜有火锅。菜买多了，烫着吃吧。”远夏说。
马东方将菜一盘盘往外端，问：“小夏今天买肉几块一斤？”
远夏说：“好像是三块。”
马东方说：“你这边比我那边更贵啊，我买的是两块九毛，前些日子才两块五呢。鸡蛋也涨了吧？”
远夏说：“好像涨了，两块二斤了。”这个他有印象，因为他昨天买了很多鸡蛋。
“前些日子才一块五。今年这物价涨得让人有点心慌啊。”马东方说。
远秋说：“国家说要进行价格闯关，物价涨多少，工资跟着涨多少，我这个月涨了五块钱工资。行一哥你呢？”
郁行一说：“我还不知道，发多少我拿多少。”
远夏说：“物价这种涨幅，我看工资怕是跟不上它的涨幅。”这个月他也准备给工人们加工资，但物价涨价还只是个开头，几乎每天都在变化，工资总不能每个月都涨吧。
而且马上就要涨到大宗商品了，钢铁这些原材料涨起来，他的成本就要跟着涨，各种支出都在增加，利润会越来越少。
物价上涨，引起抢购热潮，百姓疯狂从银行取钱购物，国家只能发行货币应对，使得通货膨胀率进一步扩大，他存在银行的钱也会跟着贬值。
但这是大环境，远夏控制不了，他只能告诫自己身边人不要盲目跟风抢购囤货。
吃完饭，远夏和郁行一一起骑车去送马东方母女回家，屈文渊则骑车送远秋回去。
远秋问男友：“你说，我今天是不是说错话了？”
屈文渊神经比较大条：“哪里说错了？”
“我在饭桌上跟我哥说我们主任侄女的事，我哥非常干脆地拒绝了，见都不愿意见。后来我发现行一哥的情绪都低落了。我今天不应该在饭桌上说这个吧，今天是行一哥的生日，让他不高兴了。”远秋说。
“是不是因为没人给行一哥介绍女朋友的缘故？他比你哥大了好几岁呢。”屈文渊说。
远秋说：“可他明确说过了，不想交女朋友。”
“也许年纪大了，又变卦了呢。”屈文渊说。
远秋仰头看着天空中暗淡的星光，说：“有时候我觉得，我哥和行一哥中有一个是女的，他俩成一对应该是最合适的了，他们性格特别合得来，从不吵架，又有共同语言。”
“对啊，就算是自己的牙齿都要咬到舌头，我认识他们这么多年，就从没有见他们吵过架，连争执都很少有。真是难得默契的朋友了。”
这边远夏和郁行一将马东方母女送回家，又骑车返回。
郁行一说：“我还以为你准备留她们母女在家过夜呢，没想到早早就把人送回去了。”
远夏说：“今天是你生日，这么特别的日子，只剩下几个小时了，我可不想有人来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郁行一失笑：“好吧。”
深夜，一切激情归于平静。远夏昏昏欲睡，突然听见郁行一说：“咱们一直这样下去好吗？”
他瞬间睁开眼，目光如炬：“什么意思？”
郁行一说：“我们年纪都不小了，在常人眼中，早该结婚生子了，一直都不结婚，别人会不会看我们跟怪物一样？我父母不在身边，姐姐离得远，不结婚也没人管。但你不一样，你还有爷爷和弟弟妹妹。今天小秋都在替你做介绍了。”
远夏说：“你说这事啊。其实除了爷爷，其他人我并不担心，而且我也没打算就永远瞒下去，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说吧。弟弟妹妹，他们能接受，我们还是做兄弟姐妹，不能接受，就各过各的。至于外人，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嘴长在他们身上，随他们怎么说吧。”
郁行一叹气，在远夏额头上吻了吻：“社会环境对我们这样的人太不友好了。”
远夏安慰他：“慢慢会好起来的。比起各种压力，我更在乎我们是不是在一起。平日里咱们在外面要多注意一些，尽量别给人留把柄。至于关上门我们做什么，他们管得着吗？难道还来听我们的墙脚？”
郁行一“嗯”了一声：“是我不好，提起这些烦心事了，睡吧。”
远夏搂紧他，他知道，郁行一在乎的，也是他们能不能永远在一起，毕竟当下这个社会环境，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严苛了，一旦暴露，就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远夏知道，只有自己变得更强更优秀，他才能让世人敬他畏他，不敢轻易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尽管远夏没有参加广交会，但他还是每天都跟前方通电话了解情况。今年没有新产品，销量走得一般，因为外国品牌在进一步降价，挤压国产机器的生存空间。
虽然自己赚得少了，但远夏并不沮丧，这就意味着中国厂商能够买得起价廉物美的缝纫机。
早上起来，远夏撕下了日历，看着上面的数字，1988年4月20日，谷雨。远夏看了看窗外，外面下着不小的雨。
郁行一说：“起来了吗？吃早饭吧。一会儿别骑车了，坐车去上班吧，雨太大了。”
远夏心情有点复杂，吃早饭的时候，他看着郁行一欲言又止。
郁行一看出他的犹豫，便说：“想说什么就说吧。”
远夏说：“你今天有课吗？”他知道，其实他有课。
郁行一说：“有啊，三四节有课。”
远夏说：“我还想叫你旷工呢。”
郁行一笑了：“这可不像你啊，居然叫我旷工！”
远夏说：“你看这天气，是不是特别适合在床上躺一天？”
郁行一越发笑得厉害：“咱们也从没有在床上躺一天的啊。”
远夏露出惊讶的表情：“是吗？难怪我这么想躺一天呢。可惜你不会陪我。”
“天亮了，怎么还在说梦话。”郁行一笑话他。
远夏也低头笑：“一会儿我也去趟学校。”
“你去学校干什么？”郁行一问。
远夏说：“跟校领导谈谈图书捐赠的事。”
这事郁行一倒是听他说起过：“今天去吗？要不换一天吧，下这么大的雨呢。”
“没事，下雨天又不放假。我们一起走啊。”远夏说。
郁行一无奈，只好同意他一起走。最后两个人还是穿了雨衣骑车去学校，一路上远夏特别注意车辆，一路平安到了学校。
跟郁行一分开的时候，远夏说：“你今天没事就不要出去了，晚上要么还是住学校宿舍吧，别回去了。”
郁行一压低了声音：“你今天是怎么了？”
“没什么啊，就是觉得雨天路滑，回去不方便。”
郁行一笑着说：“说不定下午雨就停了呢。”最近远夏有些过分粘人，他当然不能不回去。
傍晚，雨已经停了，郁行一从实验室出来。去车棚里推车，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睛：“远夏，你怎么还在这里？今天一天都没回去？”
远夏举着手里的一串臭豆腐，说：“突然特别想吃学校外面的臭豆腐了，下班后特意骑车过来买的，你尝尝。”
郁行一好笑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你吃了吗？”远夏几乎不干这么任性幼稚的事，想吃臭豆腐明天让自己带不就行了。
远夏说：“我吃了两串，这串给你的，你趁热吃吧，一会儿都凉透了。吃完了我们就走。”
郁行一只好先吃了臭豆腐，这才和远夏一起回家。
他觉得，远夏是故意来等自己回家的，忍不住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他也没干什么呀，哪里有让他不放心的地方？不是说在外面要避嫌，这还特意跑来等自己回家，实在是反常。
这一晚远夏变得格外粘人，也分外热情，郁行一都怀疑有个妖精附他体了，不过他也乐得配合，小两口之间偶尔来点这样的小情趣还是很不错的。
翌日早上，远夏睁开眼，一摸，郁行一在身边，温热的，呼吸匀净，齐齐整整，毫发无损。他心中的大石放进肚子里，凑过去吻他。
郁行一被吻醒来，睁开眼：“早。”
远夏抱着他，将脸贴在他胸前，听着稳健有力的心跳，让人分外安心：“早，行一，我爱你！”

第96章 格局
广交会结束的时候，缝纫机和锁边机一共卖出去了一千零点，不如预期。
立人厂以同样的机器，差不多的价位，卖出去了一千二百多台，老牌子果然还是略占优势，明明是自家研发出来的产品。
厂里存货足够，就不用加班加点赶货，去参展的人还没回来，远夏这边已经安排人送货去广州了。
东西拉过去，放在广州的仓库里，再由王时元和秦林安排人去送货。
广州的门店开的时间长了，渐渐就有了名气和客源，去年一整年，广州的门店也卖出去了三百多台机器，销售量还算可以。
为了避免每次都要从越城发货耽误时间，远夏干脆租了一个仓库用来存货。
广交会之前，就已经拉过去了三四百台机器，先下单的客户可以马上提货。但很显然，存货并不够用。
相较于广州门店循序渐进的发展，泉州的门店的发展很让人惊喜，虽然只开了小半年，已经卖出去了将近二百台机器。没有太大的单，都是买一两台、几台、十几台的，足见家庭小作坊之多。
远夏也在泉州租了一个仓库，第一次拉了五十台去，本地的那个销售非常能干，很快就将货卖得差不多了。
不久后他又拉了一百台过去，结果刚到四月份，这一百台又售罄了。
第三次，远夏干脆拉了四百台过去，这下总能撑几个月了吧。
按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哪怕是广交会交易量再缩水，工厂还是能保持两三千台的年销售量。再加上还能从立人厂分得部分利润，一年净赚个两百万不成问题。
这天远夏在办公室忙，马东方过来敲他的门：“远工，轴承厂来电话了，催我们过去结货款和加工费。梁厂长不在，你和我一起去吗？”
在厂里的时候，马东方也随大流，叫他远工，免得人觉得她故意套近乎。
远夏抬起头来：“可以。账目都算好了吗？”
跟原料厂和加工厂打交道现在都由梁洪昌负责，不过他人在广州还没回来，轴承厂和行远合作多年，远夏并不想拖欠费用，便打算亲自去跑一趟。
“算好了。”马东方说。
远夏说：“现金结付还是走支票？”
“我去过银行了，只取了两万现金，现在取钱的人太多了，剩下的只能走支票了。”马东方说。
远夏知道，取钱多还是因为副食和小商品大幅涨价，国家给予的指导价格是在原来的基础上涨两三成，实际上涨起来就没法控制，有的甚至涨了七八成。
有一些人不知道从哪里听到风声，说其他东西也要涨价，干脆趁涨价前买了，于是很多人取钱去买大件，百货商店的客流量比平时多了几倍。
远夏说：“那就支票结付吧，他们自己取钱要费点工夫。”
自从梁洪昌来了之后，远夏已经有大半年没去轴承厂了。
崔平生是个不安分的人，他可不甘心只做轴承，去年跟一家冰箱厂合作，引进了生产线，开始生产冰箱。
远夏也不太确定崔平生会不会像上辈子那样，最后从事工程机械行业，毕竟自己一直有明确清晰的目标，而崔平生多半是被裹挟着往前，碰到什么机遇就抓住什么机遇了。
况且崔平生的人生轨迹因为向富贵被查办而发生了改变，他不在机械厂发展，以后会发展到哪个方向还真不好说。
这么一想，远夏好像觉得有点对不住崔平生，那也曾是业界大佬之一啊，说句话业界都会震三震的厉害人物，国产工程机械的辉煌也少不了他的贡献。
所以远夏想，如果有合适的时机，是不是也该引导一下，虽然他会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给自己造成巨大的压力，但没有竞争压力哪有进步呢，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更何况他们这个市场还是从西方国家手里抢占来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还是同盟。
到轴承厂之后，远夏让马东方跟对方财务交接，自己去找崔平生。
崔平生此刻不在办公室，去车间了，车间远夏也熟，想找人还是容易的。
冰箱生产车间是原来的一个轴承车间改的，很显然，轴承减产了，毕竟他们的总厂机械厂已经日薄西山，也开始“不务正业”搞起了别的业务，开始生产起了洗衣机。
远夏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里面拖得光可鉴人的地板，工人们都穿着拖鞋，门口的鞋架上是一溜的鞋子，知道需要换鞋才能进去，便站在门口朝里看。
有认识远夏的人看到他，赶紧告诉了正在里面巡视的崔平生。
崔平生抬头，朝远夏走了过来：“哟，远大老板亲自大驾光临，真是稀客啊。”
远夏笑着说：“崔厂长，您可别寒碜我了，我算什么大老板，混口饭吃。您这新车间可真敞亮。”
崔平生说：“要进来看看么？”
“我想进去来着，但是没有鞋，怕弄脏了你们的车间。”
崔平生指着门口的柜子说：“里面有供客人穿的拖鞋，自己去拿吧。”
远夏便换了鞋子，跟着崔平生一起进去，崔平生知道他是来结款的，也没多问什么，领着远夏转了一圈，显然有点炫耀的意思。
远夏问：“你们这一个月能生产多少台冰箱啊？”
崔平生说：“四五百台吧。”
“产量还不错啊。销得如何？”
“马马虎虎。之前库存了两千多台，不过前两天全都被提走了。这副食品涨价，竟然还能带动冰箱销量，也是奇了怪了。”崔平生笑得很得意。“这不，又在加班加点继续生产呢。”
远夏说：“副食品涨价引起了大家的恐慌，所以才会盲目消费。”
崔平生笑：“盲目好啊，越盲目我们冰箱卖得越多。”
远夏说：“想必崔厂长也不会被一时的利益冲昏了头脑。消费者可以盲从，但生产者不能盲从。一旦货物积压卖不出去，就会把厂子拖入万丈深渊，到时候想翻身都难。崔厂长见多识广，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远夏欠了崔平生一个大人情，所以愿意这个时候提醒他一句，多少厂子就是这个时候盲目增产，最后全都被存货拖累死的。
崔平生渐渐收敛了笑容，看着远夏，眉头皱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眉头又舒展开来，说：“远老板说得有道理。倒是我太盲目乐观了。对了，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听说国家对钢铁这些原材料也要放开价格，不再实行双轨，以后我们拿钢材也要遵循市场价了，到时候你们的材料怕是要涨价。当然，你要是愿意自己买了送来给我们加工也是可以的。”
远夏点头：“这我知道。”
崔平生从计划内买钢材，要比自己在市面上买便宜几百块一吨，不过他卖给自己的价格，跟市场价差不多。这些远夏都知道，但也没说破，毕竟他也没资格拿到计划内的价格，况且对方还愿意帮他加工。
从轴承厂出来，远夏眉间就没舒展过，现在是多事之秋，改开十年来积攒下来的矛盾要爆发了，自己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好了，免得到时候被人抓着把柄。
他记得当年因为物价疯涨，引发了体制内职工的强烈不满，因为他们的工资养不起家了，结果这些人把怒火全都撒到私营业主身上，各种舆论和矛头都指向了他们，逼得许多个体户、私企关门歇业，不少民企老板为了避祸，还主动将自己的企业赠送给集体。
“东方姐，税是都按照最高标准及时缴的吗？”远夏问。
“缴了，每个月都按照你说的标准缴的。”马东方说。
“那就好。”
打铁还需自身硬，到时候就算有人举报他们，也不会给人抓到把柄，起码没有偷税漏税。
回到厂里，前台告诉远夏，饶家村的支书来找过他。
远夏说：“我知道了，我去他家一趟。”
今年春天，他租的厂房就到期了，因为国家还没有开放土地租让政策，他只能还租着现在的厂房。
村里有不少人在他厂里上班，知道厂子效益不错，续签合同的时候，村委会狮子大开口，要求租金涨到五万块钱每年。
足足是原来的一百倍，远夏当然没同意，跟对方讨价还价，最后将房租谈到了五千，比原来多了十多倍，依旧签了三年合同，附加条件是给村里修一条水泥路。
他粗略算过一下账，修路的费用估计要比他砍下来的价格还多，但远夏乐意将钱拿出做公共设施，也不愿意拿去分给那些村民。
远夏自己赚了钱，给其他人提供工作岗位，也愿意给饶家村铺路修基础设施。
但他对饶家村这样靠租地卖地富起来的地方感情是很复杂的。
他们占了政策的便利，靠着卖地、租房、分红等成为最先富起来的那批人，但这些人往往最缺乏社会责任感，很少去履行先富起来那批人的义务，做着一本甚至无本万利的买卖，反而还搜刮着打工人的血汗钱，年年涨租。
很多富裕地区的人经济好起来后，国家让他们带动后富地区，有些人就会觉得自己委屈，以为自己的富裕全是靠自己的运气、勤劳和能力挣出来的。
殊不知，他们能富起来的最大前提是国家政策的倾斜，优先发展沿海地区和大城市的经济。
他们大概也忘记了，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共同富裕才是国家的终极追求。

第97章 客户
村支书果然是来谈修路的事，对方已经粗略算好了成本。远夏要来数据，自己重新算了一下，然后说：“数据没错，你去安排人来修路，我安排人去买原料。”
村支书留远夏吃午饭，被他婉拒了。回到厂里，听见门卫告诉他：“刚刚来了两个客户，是从广州过来的。”
“在哪儿？”远夏很意外，广州来的客户？特意跑来参观工厂？
“小马陪他们参观车间呢，说话是北方口音。”门卫说。
远夏挑挑眉，快步朝车间走去。
工人们都下班去吃饭了，马东方陪着一男一女两位客户在车间里参观，见到远夏，马东方笑起来：“这是我们厂长，远厂长。”
远夏快步走过去跟他们握手：“您好！欢迎你们！我叫远夏，行远机械的老板。二位是从哪里来的？”
男的说：“我们是北京人，刚从广州参加完广交会回来，在会上收到了你们厂的名片，回去的路上顺便过来看看。”
远夏笑着说：“欢迎前来指导工作。还没吃午饭吧，东方姐，去跟厨房说声，炒几个菜，一会儿我陪客人过去吃饭。”
马东方点头：“好。”
远夏说：“请问二位贵姓，是从事哪个行业的？”
男的说：“我免贵姓韦，韦大强，这是我爱人杨丽芬。我们两口子是做服装生意的，自己开个了小厂子，原来是用脚踏缝纫机的，准备换成电动的，想买几套设备。这次在广交会转了一圈，听说你们家是自己研发的机器，还有良好的售后服务，所以我们打算过来看看。”
远夏笑着说：“感谢你们对我们的信任。我们确实是自主研发的机器，研发人员是越大机械系的老师们，我们还跟多家大学和研究所合作，是纯国产的电动缝纫机。对了，你们怎么没在广交会上下单？”
韦大强说：“本来想下的，但想到回北京不是正好要经过越城，就顺道过来看看。还想跟远老板讨个准话，要是机器出问题了，真的会上门维修吗？”
远夏没有犹豫，说：“真的。”北方地区的服装厂不如长三角与珠三角有名，但不代表没有，北京就有不少服装厂，此外还有被服厂，这些都是能用得上电动缝纫机的，只要打开局面，去北京开个门店也未尝不行。
杨丽芬说：“真的吗？我们那么远，你们也愿意跑来上门维修？”
“我们承诺了这个售后服务，就会尽量提供服务。”远夏说。
韦大强说：“你看我们都上门来采购了，价格有没有优惠呢？”
远夏说：“那得看你们的需求量了，需求量大，优惠就大一些。”
两口子凑在一块儿商量了一下，韦大强说：“我们打算买八台缝纫机，两台锁边机。”
远夏说：“可以打个九五折。”
韦大强说：“不能再优惠点？我们都亲自上门来了。”
远夏笑着摇头：“我们今年的产品已经是非常便宜的了，全场价格最优惠。你知道为什么最优惠吗？那是因为我们是自己研发的，成本相对最低。但为什么不能再少呢？我们研发这个机器，投入了巨大的成本，而且还要持续研发投入，真不能再便宜了。在广交会上我们交易量超过五十台才有这么大的优惠。”
韦大强说：“我跟我老婆再考虑一下。”
这时马东方过来了：“远工，菜已经差不多了，可以来吃饭了。”
远夏说：“二位远道而来，肯定还没吃午饭吧，在这里用顿便饭吧。这边请！”
两人也没推辞，他们下火车之后，就找行远厂的地址，说实话，并不好找，加上跟南方人沟通不便，白跑了不少路。
就在两夫妻发飙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找到了地方，好在接待他们的是一口东北口音的马东方，让他们倍感亲切，现在远夏也是一口标准普通话，他们这才打定主意准备买机器。
忙了一上午，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了，远夏又这么热情，自然不会拒绝，跟着去食堂吃饭。
厨房里做饭的是张亚军父母，他们原本都在街道工厂上班，结果街道厂办不下去，他们都下了岗。
张亚军听说厂里要招厨师，便自告奋勇推荐了自己父母，他认为自己爸爸做饭很好吃，事实也果然如此。
张氏夫妇正好也是比较细心的人，他们在后厨工作，将伙食和卫生都打点得非常好。
饭桌上，他们又聊了很多，关于远夏和马东方是哪里人，怎么有一口北方口音等。末了说到最后，客人还是想要更大的优惠：“老板你看我们如此有诚意，再给我们算便宜点吧，我回去帮你介绍客户。”
杨丽芬说：“是真的，我还认识好多开服装厂的老板，他们都还在用脚踏缝纫机呢。”
远夏笑着说：“你介绍同行来买机器，不怕他们跟你抢生意？自古同行是冤家。”
杨丽芬说：“服装的种类多啊，我们做女装，还有做男装和童装的，还有专门做老年人衣服的，虽然是同行，但并不是竞争对手，抢不了我们生意。”
远夏说：“那行吧，我们再让一点，九四折，不能再少了。”
对方虽然还想再砍点价，但远夏坚持不退让，最后还是签了合同，买了十台机器。
远夏还以为要跟回北京去拿货款，没想到这对土豪夫妇带了大几万块现金在身上，直接将货款给结了。
远夏安排技术人员跟着这对夫妇回去安装机器，并且还给了这对夫妇一沓子名片，让他们回去帮忙发一发，说不定北方的市场就这么打开了呢。
进入五月之后，物价涨得更快了，抢购风波越来越明显，银行每天都有大量的人在排队等着取钱。
百货商店也都挤满了买东西的人们，觉得能用得上的或者将来能用得上的，全都不要钱似的往家里搬。
远夏身边的人也有被影响的，最直观的就是屈教授，他们家买了电视机、冰箱和洗衣机，买来自用倒是无话可说，他们是买了来给屈文渊和远秋结婚用的。
屈文渊跟远夏诉苦：“我们家房子本来就窄，我爸妈买了这么三大件放在家里，都快转不开身了。我说送到小秋那儿，让她先用着，小秋怎么也不同意。”
远秋红着脸说：“那不是结婚用的吗？现在又没结婚，怎么能现在就用。”
屈文渊说：“那要去现在去结婚呗，我是研究生，可以结婚。”
远夏笑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买了三大件，是为了逼婚啊！”
屈文渊吓得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觉得放到小秋那儿合适，反正都用得上。电器本来就要通电常用，不通电易受潮，反而容易坏。”
远夏点头：“这倒是事实。不过屈老师怎么会想起来买三大件的，他难道也怕涨价？”
郁行一说：“应该是的，现在物价涨得太快了，我都觉得工资不够花了，早上去买菜，十块钱一破开，就花没了，猪肉都涨到三块五一斤了。学校不少老师都买了电器，怕钱存在银行贬值，干脆换成东西算了。”
远夏惊讶地看着他：“你钱不够花了吗？我给你。”
郁行一顿时有些不安地看了远秋一眼，说：“够，我只是打个比方。我还有存款。”
远夏被他看远秋那一眼提醒了，说：“你要是钱不够就跟我说，厂里的利润你还占一半呢，都在我这里存着。”
郁行一说：“嗯，不够了肯定会跟你支的。”
屈文渊挠挠头：“这物价涨这么快，我原本还打算靠自己存的那点钱等毕业的时候娶小秋呢。等我毕业的时候，估计就更不值钱了吧。”
远秋红着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远夏觉得屈文渊是个傻子，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个，要求婚就正经去求，旁敲侧击的算怎么回事。
好在小秋是个宽厚的性子，否则有他吃不了兜着走的。
等远秋和屈文渊走了之后，远夏从包里拿出两百块钱给郁行一：“拿去花。”
郁行一笑着说：“好端端的给钱干什么？”
“不是说钱不够花吗？”远夏说，“咱家我管家，不能让你缺钱花啊。”
“我有钱。我说钱不够花，只是个夸张点的比喻。”郁行一说。
“我知道你没什么存款。去年去姐姐那儿，你的存款都花得差不多了吧。年后又跟人买了张洗衣机票。咱们可以不挥金如土，但兜里不能缺钱。偶尔跟同事和组里的学员出去聚个餐，也要拿得出来钱。”远夏将钱塞进郁行一兜里。
郁行一只好将钱收了。
远夏问：“姐最近来信了吗？不知道学校建得怎么样了。现在那边应该解冻了吧，不知道有没有开工。”
郁行一说：“上次来信说四月底可以开工，应该已经动工了吧。”
远夏说：“那边冬天太长了，严重影响工期，不知道暑假前能不能建好，要是建不好，姐姐是不是就不能过来了？到时候你去把木拉提和索娜尔接过来？”
“看看再说。”郁行一说。
“跟姐姐说，钱不够就告诉我们，我再汇。现在物价飞涨，不知道对他们那边有没有影响。”远夏担心物价涨了后，他汇过去的那些钱怕不够用了。
“知道。”
物价飞涨，导致采购狂潮，很多商品一个月内的销售额比过去一年都还多，这刺激得很多厂家拼命扩大产能。
行远机械完全不受影响，因为缝纫机是工业生产工具，普通老百姓用不上，企业也极少会盲目采购，因此外面的狂欢几乎跟他们毫无关系。
说毫无关系也不全对，五月份以来，北京那边有好几家服装厂打电话过来咨询电动缝纫机的，有几个商家亲自跑来越城采购机器，而且要得非常急。
究其原因，服装销量也被抢购风波带起来了，厂家想增加产能，只能换高效的电动缝纫机。
远夏本来想劝一劝他们，后来一想，不管是不是为了赶这一波销量，他们也确实该更新机器了，再不更新，就跟不上时代啦。

第98章 新家
五月份，远夏回了一趟肃阳，因为远春要填报志愿了，他得回去帮她参谋一下。
回去之后，发现家里也囤了不少盐和火柴，是周围邻居见人哄抢东西，告诉了爷爷，爷爷跟风买了不少，真让人哭笑不得。
但他也不能责备老人，只是耐心跟爷爷解释，为什么不需要囤积这些东西。
远夏倒不是担心买多了东西浪费，而是怕他一把年纪跟一大群人去抢东西，万一撞到磕着摔着了，那就不得了了。
所以这更坚定了远夏要带爷爷去越城的决心，不管到时候他有多不舍，自己也不能心软。
去年远春刚转到理科班的时候，成绩并不特别好，毕竟比别的同学少学了两个月，她文科班的老师还来劝她回去学文科。
不过这丫头不为所动，不急不躁地踏实学着，慢慢往上爬，到期末时，成绩已经在班级名列前茅了。
三月份模拟考试的时候，已经能进全校前五了，展现出了巨大的潜力。
关于填报志愿，远夏挑选了几所航天专业比较突出的学校，包括清华、北航、哈工大、西北工大、南航等，供远春选择。
这几所大学，除了南航，都位于北方，远春倒是不怎么讨厌北方，作为一个在南方长大的孩子，对冬天有雪的北方还是很有好感的。
兄妹俩一起分析几所学校的利弊。
其实远夏比较倾向于让远春去哈工大，因为明年有学生运动，而北京则是运动中心，在那里上学，很难不受影响，他想让远春避开那儿。
因为明年的所有在校大学生的工作分配都会受不同程度的影响，远春想进航天中心，她就不能掺和进去。
好在远春本人对哈尔滨也比较有好感，因为她自小生活的农机厂是从哈尔滨搬过来的。爸爸曾经就在哈尔滨工作，隔壁的李阿姨就是东北人，她天生对东北有好感。
兄妹俩意见达成一致，第一志愿选的是哈工大，选填的专业则是清一色的航空航天相关专业，包括自动化、工程力学、飞行器设计与工程等。
第二志愿填的是南航的航天专业，因为填志愿要呈阶梯状，不能是同一档的学校，万一掉档了，还有学校可上。
这几所航天类院校，只有南航不在同一档。
后面的志愿几乎就是随便填的了，远春说了，她辛辛苦苦从文科转到理科，就是要考航天院校的，要是考不上，她就复读一年再考，非考上航天类专业不可。
远夏也没劝她，她自己不害怕复读，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重阳差不多也该填报中考志愿了，他的第一志愿是二中，没敢填肃阳高中，怕考不上。
不过远夏也没告诉他，要是考上了，就把他转到越城去上高中。没考上，也去越城复读初三。
至于远春，要是没考上大学，复读也去越城。
爷爷都八十多了，不能再留在肃阳，万一身体哪里不舒服，越城的医院也比肃阳好得多。
至于来越城怎么安排爷爷和弟弟妹妹们的住处，远夏已经深思熟虑过，肯定不会住在郁行一那儿。
一来是怕他和郁行一的关系向爷爷暴露，二来郁行一的姐姐找到了，她暑假极有可能会带孩子回来住，自己一家人要是都住在这里，难免会给人鸠占鹊巢之感，会让人心里不舒服。
还有，郁行一的父母也快回来了，到时候自己恐怕都要搬出去住，怎么能够让他们看见家里住了一屋子外人。
远夏想好了，准备在越大附近租个房子，最好还是弄个书店，让爷爷继续卖卖书，时常有年轻的孩子过来买书看书，老人心里有个寄托，也容易打发闲暇时光。
如果爷爷愿意，也可以住到厂里去，跟老梁头作伴，学学下棋，或者两个老头一起养养鸡、种种菜。
不过住厂里还是不太好，因为他自己晚上并不住厂里，还是在越大附近租房子开店吧。
到时候自己也会去和爷爷弟弟一起住，但也能找借口住厂里，实际上则是回郁行一家里。
这样恐怕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这也还都是他自己的想法，暂时没跟任何人说。
回到越城后，远夏就开始抽空去看房子和店面，最好是楼上住家，楼下开店这种。快要到期末了，有些店子正在打算结业，不过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
远夏常在学校附近转悠，有一回给科技社的一个成员碰到了。那个学生正好就在郁行一的缝纫机研究小组里，认识经常去组里跟大家交流的远夏，便跟郁行一提了一嘴。
郁行一回来便问远夏怎么回事。
远夏正好看房子也有了点眉目，便说了自己的打算。
郁行一听完后，眉头紧锁：“爷爷来越城了，不住我这里，难道还要出去租房住？”
远夏说：“我仔细考虑过，还是觉得在外面租房更合适。你看啊，重阳要上高中，他有早晚自习，要是住这里，上学就太不方便了。住学校附近，上学也更方便。”
郁行一说：“我打算让重阳住我的宿舍，那样更方便。”
远夏摆摆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我不光是租房子住，还想在那儿给爷爷找个店面，让他继续开间书店。不租书了，租书要登记，太繁琐，就卖卖书，平日里有年轻学生去店里买书看书，他老人家看着心里也高兴。他一直都喜欢和孩子打交道，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个心理寄托了。”
郁行一没说话，爷爷来他这里住，白天就只能一个人打发寂寥的时间，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远夏接着说：“我平时不忙的时候会回去住，但有些时候我就回这里住，可以跟他们说住在厂里，咱们也就不用跟爷爷避嫌了。”他说到这里笑了起来。
郁行一叹了口气，知道远夏的安排是最好的，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明明我家有这么宽，却还要让爷爷在外面租房子住，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远夏说：“也没什么。除了南阳老家，我们就一直都没自己的房子，哪怕是农机厂的家，也是我爸单位分的宿舍，属于集体的，我们只有使用权。现在房子又不允许买卖，租的房子就是家，所以哪儿都一样。”
郁行一问：“房子看好了吗？”
远夏说：“差不多了。明天下午你要是有空，咱们一起去看看。”
郁行一点头：“好。”
第二天下午，两人在校门口碰头，一起去看了远夏看中的那间店面，就在越大和师院之间的那条街上，位置非常不错。
原本是个小饭馆，估计是口味一般，生意不太好，老板经营不下去了，不开了。
小饭馆后面还有一个空房间，原本是用来招待堂食的客人的，面积还不小，可以隔一块出来当厨房，爷爷可以住在这里，毕竟老人爬楼不方便。
楼上还有两个空房间，一间给远夏和重阳住，一间给远秋和远春住。
远冬回来，在远夏房里挤一挤也能住下，当然，远夏可以直接回郁行一那儿住。
郁行一见远夏已经安排得井井有条，也就不再发表异议，这里离越大近，以后他就能随时过来探望爷爷，他看了看，说：“这房子有点脏啊。”
远夏说：“开饭店，这是难免的。这很好办，重新粉刷一下墙壁就可以。”
期末临近，学生们都进入了紧张的考试周，大学毕业生也基本已经离校，学生们生活费也花得差不多了，饭店生意越发冷清，小饭馆的老板提前结业了。
这个老板连转让费都没收远夏的，应该是还没这个意识，直接收拾好东西走了。
远夏跟房东签了三年合同，楼上楼下共四个房间，每月租金五十元，远夏一次性先交了一年房租，到时候不能跟爷爷说真实房租是多少，因为会让他有压力。
现在家里不用爷爷赚钱，开书店也不是为了赚钱，就是给老人一个安慰罢了。
趁着还没放暑假，远夏赶紧买了材料过来，请人将楼上楼下的房子都粉刷一新，至于店铺装修，就慢慢弄吧，反正放暑假了，学生都走了，也不会有什么生意，等开学前弄好就行。
6月下旬，重阳考完中考。7月9日，远春考完高考。
远夏没有马上回去接人，专心装修房子，添置家具，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帖，已经到了七月中旬。
大学也已经放了暑假，远冬很难得没有打假期工，而是回了家。
他已经递交了美国几所大学的留学申请，如果通过申请，从明年暑假起，他就要远赴重洋，再回来就不知道要到哪年哪月了。
郁行一本来准备去新疆接外甥和外甥女，不过郁知文说，新学校最迟八月份初能完工，等竣工后再带孩子回来玩几天，所以他就没去，留在学校做科研。
7月27日，高考成绩公布，远夏提前一天回了家。
远秋和远冬出成绩时他都在家，远春的他自然也不能缺席。
他26日到家，27日一大早，兄妹四个就去了肃阳高中。只有远秋没回来，她上着班，请假不方便。
一到学校，兄妹几个就被认识的老师打趣：“你们家又来收割大学通知书了。”
另一个老师说：“你们家是不是还有一个没上高中？”
远夏笑着说：“还有最小的弟弟，不过他没报考咱们学校，报考的是二中。”
“怎么考二中了呢？”老师惊讶地说，“我们学校不比二中好？”
重阳不好意思地说：“老师，我成绩没哥哥姐姐好，怕考不上你们学校。”
那个老师开玩笑地说：“考不上没关系啊，叫你哥来跟校长说声，让他破格录取你。”
远夏笑着摸着重阳的脑袋：“谢谢老师。不过二中也挺好的，我大妹妹就在二中考上的大学。阳阳加油，也能考上大学！”
重阳用力点头：“嗯！”

第99章 搬家
远夏和老师们打招呼聊天的时候，今天的主角远春则安静如鸡，一言不发。
远冬注意她的情绪不高，凑过来问：“怎么了，春儿？”
远春冲二哥虚弱地笑了一下：“紧张啊。”
远冬说：“你不是说了，考不上就复读呗。”
远春苦笑：“话是那么说，我还是想一次性考上啊。复读太苦了。”
远冬轻拍她的脑袋：“以我多年的经验，应该没问题的。”
远春噘嘴：“要是你帮我考的就好了。”
远冬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想什么呢？”
远春揉揉额头：“二哥，我看见我同学了，我去找她说话。”
不一会儿远春拉着一个小姑娘过来，说要去校外买点东西。
远冬说：“那你快点过来，一会儿就出成绩了。”
远春其实就是想逃避一下现实，不想第一时间直面分数。
因此校长带着成绩单回来的时候是，她人正好不在，哥哥弟弟们则在第一时间知道了分数。
理科总分710，远春考了621分，全校第二名，超出518的本科录取线103分。
远夏说：“还可以啊，上哈工大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春儿，春儿呢？”
远冬解释：“她跟一个同学出去买东西了，还没回来呢。”
重阳笑着说：“我知道，二姐肯定不敢听自己的成绩，跑到哪里躲起来了。我去找她。”
校长和老师们已经被其他打听成绩的学生给团团围住了，远夏只好先退场，回头等拿到通知书再请校长和老师们吃饭。
远春此刻正蹲在校门口画圈圈，不时伸着脑袋朝里看。终于，看见重阳兴冲冲地往外跑，她将手里的冰棒棍扔了，手心在裤子上擦了擦，舔舔唇：“阳阳，怎么样？”
重阳故意说：“二姐，你怎么考的？只考了261分。”
远春脸上的紧张随着重阳的话转化为失望，旋即又转为怒火：“死小子，你敢蒙我，看我不抽你！”
重阳抬起手挡在脸前：“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考了621分，全校第二，大哥说肯定能考上哈工大！”
远春张着嘴，嘴唇微微颤抖起来，眼眶也变得湿润起来：“你没骗我？”
重阳说：“这次要是骗你，我就是小狗！姐，你别哭啊，我错了，我不该逗你的。真考了621分，语文99，数学112，英语89，化学90，物理96，生物57，政治78。”
远春抬起手，在重阳身上拍了一下：“臭小子，下次再敢骗我，我饶不了你！哥呢？”
重阳回头一看，伸手一指：“那不就来了吗？”
远夏和远冬大步流星朝门口走了过来，远远地就笑远春：“春儿，谁说自己叫远大胆的？怎么连自己的高考成绩都不敢听就跑了？”
远春不好意思地笑：“我那是怕万一没考上，不想看见大哥失望的样子。”
远夏说：“傻样儿，我怎么可能失望。你要真没考上，我只会心疼你，还要再熬上一年。”
远春嘿嘿笑：“看样子我不用再熬了。”
远重阳双手交叉，放到脑后，托着自己的后脑勺，叹气：“哥哥姐姐都考了这么好的大学，我压力好大啊。”
远冬在他屁股上拍一下：“知道压力大，还不好好努力。现在好了，全家人的期待都集中到你身上了，看你以后敢偷懒！”
远夏说：“我要求不高，你就考个中央美院什么的，考不上这两个，考个什么浙江美院、广州美院、四川美院之类的也行。”
远冬说：“我要求也不高，你考个中央工美就行了。”
远春听了幸灾乐祸地笑。
重阳哭丧着脸：“你们这要求还不高？！那都是美院中最好的了！”
远夏笑：“那当然，你二哥二姐考的都是全国名校，你最小，当然也要上名校。”
重阳仰天长叹：“说得容易，我们县里连个正经的美术培训班都没有。”
远夏说：“我有个事要正式跟你们宣布：现在春儿也考完高考了，成绩已经出来了，基本是已经考上了，所以我决定搬家，搬到越城去。”
他说完，几个小的都安静了，其实搬家这事去年就提起过了，不过因为远春和重阳都要升学，就将这个计划暂时搁置了。
远冬问：“阳阳去越城上高中？”
“嗯，你行一哥说他会帮阳阳转到越大附中去。去了越城，就能找到正规的美术培训班了。”
远春和重阳同异口同声：“那爷爷呢？”
远冬说：“对啊，爷爷会舍不得租书店吧。这书店都成他的精神寄托了，去了越城，我们也没时间陪爷爷，哥你打算让爷爷去你厂里吗？”
远夏说：“还是开书店。我已经租好店面了，就在越大和师院之间的街上，阳阳的学校也在附近。就是离我厂子远了点，我不忙的时候也会过去住。你行一哥离得也近，他也能过去帮忙照看。”
重阳喃喃地说：“房子已经租好了？我们住在店里吗？”他对搬家这个事感觉还不太真切。
“嗯，楼上住人，楼下开店。还是开书店，依旧叫远方书屋，不租书，只卖书。”
远春问：“什么时候搬？以后我们不回农机厂了吗？”
“等你拿到通知书再搬吧，还要给你办升学宴呢。以后应该是不回农机厂了，那里的房子也不是咱们的，是爸爸厂里的宿舍，咱们也该还给他们了。”远夏说。
重阳又问：“那我们店里那些书呢？”
远夏想了想：“看有没有人愿意接手，要是没人接手，我就把好一点书挑出来，打包寄到新疆去，给行一哥姐姐学校的孩子们看。差一点的就半卖半送处理掉吧。”
远冬叹了口气：“爷爷在那里生活了那么多年，他肯定会不舍得离开吧。”
远夏说：“不舍得也没办法，春儿也要去外地上学，咱们兄妹只剩下阳阳在爷爷身边，他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什么意外，阳阳去找谁帮忙？”
远春说：“这个事还没跟爷爷说吧？”
“没有，我回去就跟他说。”
重阳嘟囔：“我舍不得离开咱家，舍不得离开书店。”
远夏没说话。
远冬接话说：“人生就是这样，想要朝前走，就必须有所舍，才能有所得。”
回去之后，远德厚听说了远春的喜讯，高兴得合不拢嘴，笑完之后，又忍不住抹眼泪，孙子孙女一个个都考上大学了，儿子要是还在，那该多好啊。
远夏见爷爷情绪有点激动，便没在饭桌上说搬家的事。
一直到晚饭后，远夏才婉转地说起这事：“爷爷，您看春儿也考上大学了，您想不想阳阳也上大学？”
老爷子高兴地说：“当然想。你们兄妹五个都能考上大学，那是我最大的心愿。阳阳，你也要好好跟哥哥姐姐学习，一定要考上大学。”
重阳愁眉苦脸：“爷爷，我成绩没哥哥姐姐好，不一定考得上。”
老爷子说：“你不是说要考那个什么特长，就是画画那个。”
远夏说：“是美术特长生，考艺术院校。”
“对、对！就是这个。”老爷子说。
远夏顺势说：“爷爷，咱们肃阳没有好的美术老师，也没有好的美术培训班。我想让阳阳到越城去上高中，越城有比较好的美术老师，他在那里学上两三年，到时候考大学应该就有很大的希望了。”
老爷子眨了眨眼：“光画画，不上学了？”
远夏说：“上学啊，去越城上高中，利用周末和课外时间学画画。所以我想您和阳阳都搬到越城去住。”
老爷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想留在这里，可是孙子孙女都走了，他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远冬赶紧说：“爷爷，哥在越城租了一个店面，还是给你开书店，以后专门给大学生卖书。阳阳在那附近上学，我哥和我姐也能回来跟你们一起住。我和春儿放假了，也去那儿。”
老爷子听见有个书店，心里稍稍有了些安慰：“那这边的家呢？”
远夏说：“这边的房子本来就都是租的。我们不租了，他们就收回去了。等以后能买房子了，我就在越城买套房子，以后就有了咱们自己的家了，再也不用搬家。”
老爷子又说：“这么多书都搬过去吗？那些孩子不就没书看了？”
远夏说：“可以将书店转让出去，看有没有人愿意接手。”
老爷子听说要把店转让给别人继续开，这才稍稍安心了些。不过他还是依依不舍，这家小店陪伴了他这么多年，还有那么多熟悉的孩子们，哪能说放下就放下的。
不过第二天，远夏就得知了一个消息，远方书屋不用转让了，因为房东要拆掉老房子盖新房了。
房东的两个儿子长大了，大儿子准备结婚，家里房子不够住，便打算扒了老房子盖新房。这次要多盖几层，楼下店面弄得宽敞规整一些，用来开店或者出租，楼上住家或者出租都行。
而且今年秋天就要扒了老房盖新房，所以远方书屋必须要在开学前结业。
尽管有太多的不舍，老爷子还是要跟这个小店道别了。
8月份，远冬趁着还没去学校，他就帮忙将书店的书都处理掉了，选了一些品相完好的，装箱打包起来，准备寄到新疆去，品相差一点的，就便宜卖给那些喜欢看书的孩子们。
8月中旬，远夏回来给拿到通知书的远春办升学宴时，远方书屋已经清空了。
远夏给爷爷搬空后只剩下一个匾额的远方书屋拍了一张照片，他们就彻底告别了这个书屋。
吃完升学宴，远夏就带着爷爷和弟弟妹妹到了越城，搬到了位于书香路的新家。
远方书屋的匾额依旧挂在门楣上，这次是还是重阳写的，只是比原来那几个字写得苍劲有力多了。
书店里一切都安置妥当了，书架上崭新的书本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文史经政哲都有，还有各种科技类的书籍，以及各种资料教参教辅，杂志小说等，甚至还有一些连环画。
老爷子看着这个崭新的书店，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去火车站接车回来的郁行一说：“爷爷，您对这个书店满不满意？”
老爷子点头：“满意，满意。”
郁行一说：“还有十多天就开学了，到时候店里就会有年轻人进来看书买书了。他们都是远夏和小秋的校友，都会是很有礼貌的孩子。”
老爷子开心地笑起来：“好，好！”

第100章 姐姐
搬到新家的第一顿饭，自然是要热热闹闹的。
远夏请了马东方母女过来，屈文渊则是不请自来。
远夏和远秋在厨房里忙着做饭的时候，郁行一则先离开了，他回去接姐姐和两个外甥过来一起吃饭。
郁知文和两个孩子是前几天到越城的，他们8月5日从家里出发，坐火车抵达越城的时候，已经是8月11日，这一路奔波，花费的时间、金钱和精力都是巨大的。
路费都是郁行一出的，郁知文心疼钱，不过这么多年没回家，弟弟又言辞恳切，也不能拒绝。
从凉爽干燥的西北到燠热潮湿的南方，别说两个孩子适应不了，就连在火炉南京长大的郁知文也适应不了，毕竟她已经离开南方二十多年。
木拉提和索娜尔都有不同程度的水土不服，甚至还中了暑。
远夏和郁行一都担心得不行，赶紧送医院诊治，在家休息了几天，他们母子三人才逐渐缓过来。
两个第一次来南方的小家伙才生龙活虎起来，在宽敞整洁的小院里撒欢儿跑。妈妈老家的房子果然好，比乡里甚至县里的房子都要漂亮，也比他们新建的学校好看。
就是这几天他俩身体不太好，郁知文对孩子们照顾得比较细致，除了上医院，还没怎么出过门，可把两个小的憋坏了，常常坐在门口看院子外面车水马龙的公路，向往着外面的缤纷世界。
今天总算听舅舅说要带他们出去玩，两个孩子无比期待。从一早舅舅出门，就一直盼着，一直快到中午，郁行一才回来，接上他们母子三人去书香路远夏的新家。
郁知文说：“咱们这么空手去不好吧。路上得买点东西过去才好。”
郁行一说：“我都买好了，现在就是去吃饭，给他们新家增添一点人气。”
远夏家的情况郁知文早就从弟弟嘴里听了个一清二楚，知道远家兄妹个个都有出息，上的都是名校和重点大学，很是羡慕。
她也想认识一下远夏的弟弟妹妹，让自己两个孩子去感染学习一下，将来也好好读书考大学，去他们想去的地方，而不是只能被禁锢在喀拉也木勒那个边陲乡镇里。
当然，如果将来孩子选择留在家乡，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当父母的不会反对。她不愿意孩子连自主选择的权力都没有，这也是她留在新疆的缘故，想给更多孩子选择人生的可能。
远夏正在厨房做最后一道菜，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孩子声音，知道是木拉提和索娜尔来了，赶紧将铲子交给远秋，出来接待他的小客人。
大家都好奇地围着这对小兄妹看，你一言我一语议论了起来。
“哇，行一哥，你外甥长得真可爱，眼睛这么大，鼻梁这么高，真是个小帅哥。”
“这个小姑娘好漂亮呀，头发还是卷的，睫毛好长。你是新疆人吗？会说普通话吗？叫什么名字？”
远夏从厨房里出来，看着被大家围在中间有些害羞的小兄妹，说：“你们都散开一点，别围着了。不热吗？他们中暑才刚好。知文姐，你们来了，欢迎你们！”
郁知文笑着说：“恭喜你们搬新家，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刚买了两个西瓜，一会儿吃吧。”
“你们肯来就很好了，还带什么礼物。这边有切好的西瓜，先吃片瓜解解渴吧，饿了吧，马上就可以吃饭了。”远夏热情地招待郁知文母子。
郁行一对他说：“你去忙吧，我来招呼姐姐。姐，这是爷爷，爷爷今年八十多了，看着是不是不像？爷爷，这是我姐姐，她从新疆回来的。”
远德厚耳聪目明，站起来招呼客人。
郁知文赶紧打招呼：“爷爷，您身体好啊？看起来真年轻。木拉提、索娜尔，过来叫太爷爷。”
两个孩子很乖巧地过来打招呼。
远德厚看见孩子就喜欢，抓起远夏准备的糖果塞给两个孩子：“来吃糖。你们喜欢看书吗？我这里有很多小人书。”他领着两个孩子去看书架上的小人书。
两个孩子本来一进来就被满屋子的书给震撼到了，充满了好奇，不过被大家围着，没敢表示出好奇，这会儿被白胡子爷爷领着去看书，小心肝自然是紧张得噗通噗通跳。
郁知文看着两个孩子翻书看，忍不住出声提醒：“木拉提、索娜尔，小心别把书翻坏了。”
远德厚摆摆手：“没事，没事，书就是用来看的。”
郁行一说：“姐，不用担心，两个孩子很爱惜书本的。这是远夏家开的书店，要是喜欢，直接拿去看就行了。”
郁知文说：“这不太好吧？”
“没事，我跟远夏说声就是了。对了，姐，你看到那个纸箱了吗？那里面都是书。爷爷原来在老家开了个租书店，有很多文学名著和连环画，这次搬家过来，那边的店子就结业了，远夏让弟弟妹妹选了些品相好的书，说要捐赠给你们学校，到时候我给你邮寄过去吧。”郁行一说。
郁知文看着那个箱子，惊讶地说：“这么大一箱都是书，全都是给我们的？”
“对，不过是些旧书，远夏说是给孩子们开阔眼界用的。”
“远夏可真是太好了。给我们捐学校，还给我们捐书。”郁知文感动不已。
郁行一笑着说：“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能干得不行，特别会做人做事，却又保留着一颗赤子之心。他跟姐姐一样，心里装的很少有自己，而是有更大的世界，更多的人。”
郁知文点头：“看出来了。所以他才能为弟弟妹妹们树立好榜样，将他们一个个都培养成才了。”
“是啊。姐，你放心把木拉提和索娜尔送过来吧，跟着我们，学不坏的。”郁行一说。
郁知文听到这里，扭头看着正高高兴兴翻书的儿女，心里一阵抽痛，儿子那么小，就让他远离父母，是不是太残忍了。可是如果不送他出来，在额敏那个小地方，能成才的几率太小了。
郁知文说：“等木拉提上初中吧，明年再来。”
郁行一点头：“好。这两天他们身体已经好了，我就带着你们出去玩两天。不过我们学校差不多要开学了，可以让远夏陪着你们去玩，他是老板，时间比较自由。”
郁知文说：“会不会太麻烦他？”
郁行一说：“不会，我不说，他也会主动陪你们去玩。他没把我当外人，他们家人也没把我当外人，这些年你们都不在我身边，他们家人已经把我当成了他们家一份子。你把他当亲弟弟就好了，我跟他是不分彼此的。”
郁知文点头：“好。”她很高兴弟弟有远夏这么一个好朋友，人这一辈子，有几个人能交到宛若亲兄弟的好朋友，何况有很多亲兄弟也未必有这么好的感情。
这顿饭吃得非常热闹，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老爷子被孙儿们环绕着，孙子又给他准备这么一个书店，离开肃阳的不舍和搬到新家的不适都冲淡了许多。
吃完饭，老爷子上床睡午觉去了。远夏兄妹几个去归置行李，客人和孩子们都在店里吹风扇看书。
书店里安装了一个大吊扇，靠门的收银台边还摆了一个台风扇，店里还算凉快。就是楼上房间有点热，因为仅有两层，夏天的晚上恐怕不太好过。当然，远夏也给每个屋里都准备了风扇。
郁行一和远夏商量接下来的安排，远夏说：“你只管去忙你的，姐姐和外甥就交给我吧，我陪他们。”
郁行一叹气：“他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却又得上班了，拢共也没陪几天。”
远夏说：“前几天不是陪了吗？再说晚上你不也要回来。这几天我还住那边，冬冬在家，这边也住不下。”
郁行一点头：“嗯。那些书姐姐说要自己带回去，她觉得邮寄太浪费钱了，有那些邮费也能买不少书了。”
远夏皱眉：“书可不轻，不好带啊。”
“我也说太沉了。姐姐说没事，她在牧场里都是干习惯的，力气大着呢。”郁行一苦笑，他以前从没干过体力活的姐姐，如今已经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了，怎能叫人不心疼。
远夏说：“姐姐不舍得运费，那我给她焊个推车吧，拖着走就轻松多了。就是上下车时比较麻烦一点。”
郁行一点头：“行。”
接下来几天，远夏每天一早就陪着郁知文母子出去玩，半个上午就回家来，到了傍晚，等郁行一下班了，两人再领他们出去逛。
没办法，天气太热了，外面也没有可以避暑的地方，百货公司里也只有风扇没有冷气，只能趁着早晚出去。
远夏给两个孩子买了不少东西，吃的、穿的、用的。郁知文使劲拦着不让买，说花钱太多了，远夏就说是郁行一给的钱。
郁知文不信：“行一就上个班，哪来那么多钱？”
远夏笑着说：“姐你忘了？我俩开的工厂叫行远机械，厂子我们一人占一半，赚的钱自然也有他的一半，他怎么没钱？他还有学校的工资，所以钱比我还多呢。”
郁知文听了哭笑不得：“你们的钱都是要办大事的，别给我们买这么多用不上的东西。”
远夏说：“我买的都是用得上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奢侈品。我们是还有大事要做，但前提也得是先照顾好家里人，不然这么辛苦为的是什么。”
郁知文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能说会道的，但她承认，光说道理，她说不过远夏。
20号左右，郁知文便打算回新疆，因为路途遥远，他们得早点动身，这样才能赶得及开学。
远夏本来还想安排他们坐飞机，被郁知文拒绝了，坐火车已经够贵了，坐飞机那得多少钱啊。他们有时间，就慢慢坐火车吧。
郁行一便给他们买了卧铺票，依依不舍地送他们母子三人上了车，直到列车快发动，郁行一和远夏才匆匆下车。
目送列车消失在视野里，郁行一怅然若失，回头一看，只有远夏在身边。这辈子，大概也就只有这个人，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了。
远夏抬起手臂，用力搂了一下他的肩：“好了，以后还会回来的不是吗？走吧，咱们回家。”

第101章 新生活
8月30日，远夏和远冬远春一起踏上了北上的列车，远冬和远春要开学了。
本来远冬自告奋勇送远春去哈尔滨，远夏认为哪怕是大四了，也不应该请假旷课，所以坚持自己去送远春。
远春报到的时间是9月3日与4日，从越城去哈尔滨，乘火车需要两天两夜，他们在北京停留了一天。
因为去年说好从新疆返程回来见刘杨的女朋友，结果后来没钱买机票，就没去北京转机，今年路过北京，肯定要去见一面。
刘杨的女朋友陈静高挑个，是个典型的北方女孩，长相比较普通，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为她增了不少分，又爱笑，看起来让人倍感亲切，所以天生适合当医生。
陈静性格比较开朗，第一次跟远夏兄妹见面，显得落落大方，完全不会让人觉得拘谨。
刘杨对远夏家的几个弟弟妹妹羡慕坏了，直说文曲星全都下凡到他家了吧，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厉害，全都是有名有姓的学校。
成绩好还算了，还一个个都长得英俊漂亮，老天也太偏爱他们兄妹五个了。
刘杨还给远春包了个红包，说是奖励她考上大学的。
远春自然不肯要，她考上大学后，在家办升学宴，也从没收过任何人的红包。
刘杨笑嘻嘻地说：“拿着吧，我知道你们不缺钱，你哥那个厂子一年营销额几千万，你收下是给你刘哥面子。你二哥那年来北京上大学我也给了，不信你问你二哥。”
远春听见刘杨的话，吃惊地扭头看着大哥，意思是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远夏笑着说：“那就拿着吧。谢谢你刘哥和嫂子。”
陈静抿嘴乐，摆手：“不用谢我，我的工资还没交给他呢。”
刘杨清清嗓子：“我知道了，回头就将工资交给你管。”
远夏竖起大拇指：“有觉悟！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
刘杨说：“那你真要来喝啊。我们打算十一就结婚，不打算太过操办，就请家里人和关系好的亲戚朋友来吃个便饭，然后我俩打算去上海玩一趟。”
“你结婚，到时候我一定来。”远夏满口答应下来，当初宿舍那些室友，他跟刘杨是走得最近的，因为他俩都在科技社，还因为司红锦。
远夏也曾一度有些后悔给他和司红锦创造了机会，害得刘杨失落了那么多年。如今再回头看，真叫人唏嘘。司红锦如今已在美国定居下来，听说还生了个儿子。
现在刘杨也终于要结婚了，他自然替他感到高兴，只要没什么要紧事，他一定会去参加他的婚礼。
直到回到旅店，远春才将刘杨的红包拆开来看，发现里面包了五十块钱，她惊讶地说：“大哥，刘哥给了这么多！”
远夏笑着说：“没事，你收着吧。回头他结婚了，我给他包个大红包。”
远冬上大学的时候，刘杨还只给了二十块，如今已经涨到五十块了，他的工资能有二百么？这个家伙出手也太大方了，回头等他们结婚的时候，要好好劝劝嫂子，让她管钱紧一点。
远春又问远夏，说：“大哥，刘哥说的是真的么？你的厂子一年营业额有几千万？”
远夏说：“没那么夸张，一两千万吧。”
远春咋舌：“大哥，你真行！”
远夏说：“这营业额里包含了生产成本、人工成本，还有各种税费，能剩下十分一就不错了。”
远春想了想：“那好像也不少啊。我看报纸上到处还在夸万元户，大哥你已经是百万富翁了啊。”
远夏笑着说：“你哥将来还要盖大厂子，生产挖土机、推土机这种工程机械，这百万富翁很快就要变成百万负翁，负债的负。”
远春不解地问：“大厂子不赚钱吗？”
“也不是不赚，前期投入非常多，至于能不能赚钱，还得看产品怎么样，有没有市场竞争力。目前这些大型工程机械都被外国牌子垄断着，我们国产的才刚起步，一切都还是未知的。就跟国家搞航天研发一样，并不清楚能不能成功，但还是要去做，懂吧？不然就一直被人卡脖子，卖高价。”
远春用力点头：“我懂了。大哥你加油！”
远夏说：“我要跟你说的是，哥能赚钱，也能为咱们家人提供优渥的生活条件。但我并不想那么做，咱们的基本生活能保证就够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们家的人，应该都有更远大的抱负，钱被拿来做更有意义的事，而不是为了贪图享受、满足私欲。”
远春由衷赞同：“哥你说得对。我的理想就是，朝闻道，夕可死矣！”
远夏在她额头上轻弹一下：“那倒不必，学无止境，可以永远探索下去。”
“哈哈，对。”远春笑嘻嘻地揉着额头。
远夏将远春送到哈尔滨，给她办理好了入学手续，临走时给她留了二百块钱。
远春说：“哥，我不用这么多钱。学校不是还有生活补助发吗？”
远夏说：“这钱给你拿着备用的，女孩子买个擦脸油之类的总得要吧。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要去买药吃，别硬扛。还有，哈尔滨的冬天特别冷，厚实的棉衣棉裤棉鞋都要买，这个省不了。需要花钱的地方不少，要是不够，写信回来跟我说。我说了，咱们家不用比所有人过得好，但也没必要比多数人过得差。”
远春点头：“我知道了。”
远夏继续叮嘱：“上大学了，哥也不禁止你谈恋爱，但要注意分寸，保护好自己。懂吗？”
远春不好意思地笑：“知道了。”
远夏又说：“你性子有点直，还有点冲，平时跟人打交道的时候，多站在别人的立场想一想。当然，也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屈就别人而委屈了自己。这个度得你自己学着去把握，不亢不卑，知道不？”
远春笑盈盈地搂着远夏的胳膊：“大哥，你真是太好了。我都记住了！”
“那我走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常给家里写信。”走了几步，远夏又回头说，“比起做一个活跃的社会学家，我更希望你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你们这个专业，是追求科学与真理的专业，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都没用，实力才是硬道理。咱们中国航天事业也是一样，想不让欧美国家轻视咱们，就得拿出真本领来。”
远春点头，严肃地行了个军礼：“得令！”
等远夏回到越城的时候，重阳已经在越大附中正式上课了。
他是远秋带回肃阳报到的，并且顺便办的转学手续。
刚入学就转学，这种情况极为罕见。不过远秋是二中毕业的，学校老师对她印象比较深刻，加上她在报社工作，老师和校领导都很热情，并没有太为难他们，报好到的当天下午，就为远重阳办好了转学手续。
到越城后，便由郁行一领着重阳去报到。
为了方便几个小的上学，郁行一也早早开始留意起这方面的人际关系，通过系里一个老师认识了越大附中的校长。
这位校长恰好是郁行一爷爷的学生，关系上又更近一些，很爽快地答应让重阳入学。
暑假里远冬和远春在家帮重阳提前预习，让他办理转学的过程中才没耽误新课。
好在都是新入学的学生，重阳融入班集体还是比较顺利的。
远夏从哈尔滨回来之后，就开始为重阳寻访比较合适的美术培训班，恰好打听到师院附中有一个水平不错的绘画班，便去给重阳报了名，周日去学习半天，别的时间靠自己练。
越大和师院的学生开学后，发现学校的后街多了个远方书屋，店家是个须发皆白神仙一样的老爷爷。
他整天坐在店里，不是戴着老花镜在看书，就是拿着收音机调低了声音听豫剧，这个老爷爷从来不会催促在店里看书的学生，不管你买不买书。他甚至还会提醒你坐下来看书，倒是弄得学生们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很快，老爷子就发现了，卖书跟租书不太一样，不是每天都有进账的。
有一天，远夏回去陪爷爷吃饭，爷爷说起了这个事：“咱们不能改成租书店吗？我看没几个孩子能买书啊，看书的倒是不少。”
远夏想了想：“爷爷您怕赚不了钱？”
“是啊，你租的这个房子、店面都不便宜吧，我怕是连成本都赚不回来。”
远夏笑着说：“爷爷你不用担心，等时间长了，慢慢就好了。回头我去跟几家杂志社多订些杂志过来，卖点杂志，再卖点教辅类的书籍，应该就够了。而且咱们这房租便宜，我们租房子本来是为了住家的，这书店是顺带开的，能卖多少就算多少，书放在那儿也不会变质过期，咱也不指着这个赚钱养家。您这么想，就当是我们为那些买不起书的穷学生提供一点方便好了，咱自己也图个开心。”
爷爷仔细一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大孙子大孙女都上班挣钱了，二孙子二孙女都是国家免费培养的大学生，还有生活费发。
现在就只有阳阳一个读书还要花钱，这个对他们家来说不算什么负担。那就当这个书店是给那些买不起书的穷学生们行个方便吧，让他们多看点书，多学点知识。
还是读书好啊，多读书，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第102章 飞蝶
也就是在这一年，远夏终于等来了国家□□：允许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
也就是说，他能够买地自建厂房了，但他没有立即行动，一方面，他的资金尚且不够，另一方面，私企马上就要迎来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个寒冬：私企整治。
从今年春天物价闯关开始，整个社会就开始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物价飞涨，民众疯狂抢购囤积商品，工厂疯狂加班加点生产。
许多原本因为产品滞销陷入困境的国企和集体企业突然之间迎来了春天，积压的产品全都销售一空，并且还接到了源源不断的新订单。
这些企业自然欣喜若狂，以为厂子起死回生了，疯狂买进原料和燃料，拼命加班加点生产，都认为自己迎来了发展的第二春。
他们不知道，这更像是垂死前的回光返照。
远夏眼睁睁看着这场狂欢疯狂进行着，他提醒过轴承厂的崔平生，也劝诫过立人厂的薛贤，更再三奉劝过自己的好友司海波，让他们不要盲目跟风，加大生产。
至于他们听没听进去，远夏不知道。
到了八月份，抢购狂潮引起生产资源空前紧张，煤炭、钢材、电力等供应紧张，许多工厂因为缺煤而不得不停工。
国家不得不紧急叫停了物价闯关，许多商品重新规定凭票购买、甚至限购。
但之前造成的巨大缺口已经形成，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缓解。
行远厂正常生产螺丝和电动缝纫机都出现了原材料紧缺的情况，哪怕是价格已经涨了好几百块一吨，依旧缺货，远夏不得不减产。
而且他估计，明年私企整治，大量私企和个体户停业，电动缝纫机的销量也会锐减。
国庆节远夏去参加完刘杨的婚礼，回来之后，就开始准备去广州参加秋季广交会。
临出发前，郁行一说：“你放心去吧，我每天都会去店里看看的。”
远夏点头，顿了一下，又说：“其实我一直都想让你也去广交会上看看。你不知道，广交会上有多少最新款的大型机械设备，每次看到，我就在想，将来我要和行一一起造这个。”
郁行一神色一动，看着远夏，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想去见见世面，比闭门造车的好。可是我有课，课题组也有工作，走不开身。”
远夏说：“要不跟院领导建议一下，让院里的老师们组个团一起过来考察一下？那可是难得的好机会，那么多品牌的机器都集中在一块，还有一些是最新款的。”
郁行一很是心动，说：“我去跟系里提一下意见。”
远夏捧着郁行一的脸，在他唇上啄一口：“加油！”
远夏带着人提前两天到了广州去布展，展会还没开始，薛贤就找上门来了。
薛贤满脸憔悴，两个眼袋大得吓人，远夏关切地说：“薛厂长最近没休息好？”
薛贤抹了一把脸，说：“唉，别提了。小远老弟，我悔不当初啊，当初不该不听你的。我厂里那十多万台缝纫机原本能清空，要是我不鬼迷心窍追加生产的，我现在就一身轻松了。现在积压的产品比原来积压的还多。还有好多材料没加工。”
这可是薛贤头一次拉低辈分，跟远夏称兄道弟。
远夏知道他说的缝纫机是脚踏缝纫机，这也是这次抢购潮的商品之一，他说：“十几万台也不算多吧，我记得你们厂原来一年也能卖二十几万台。”
薛贤苦笑：“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缝纫机的销量早就不行了。”
远夏不太清楚缝纫机行业的现状，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各种服装厂以及私营裁缝店的兴起，缝纫机已经不再是家家户户的必需品了，人们都开始购买成衣以及让更专业的裁缝师傅制作衣裳，家用缝纫机的销售高峰已经过去。
立人厂的脚踏缝纫机的销量这两年已经锐减到原来的五分之三，但工厂产量并没有减少，这两年便积压了十多万台缝纫机。
厂子之所以还能正常运行，是靠着电动缝纫机的利润维系，尽管年产量仅有几千台，但利润却能占全厂利润的一半，还是在给远夏分了三成利润后的结果。
远夏在电话里真诚劝薛贤的时候，薛贤正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他认为远夏可能有些嫉妒自己，毕竟行远厂不生产家用缝纫机，抢购无论如何跟他们都扯不上关系，想发这个财都发不了。
他原本还打算靠这批缝纫机赚一大笔，就能轻松从远夏手里买下技术，以后再也不用给他利润分成，结果行错一着，现在又难了。
回过头来细想，觉得自己是太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薛贤对远夏充满了愧疚之情。
远夏问：“那你们厂的资金没问题吧？”
薛贤重重叹了口气：“欠了原料厂的原料款，还有煤矿的煤钱。”
远夏吃了惊，他这是囤了多少材料？只好安慰他：“别担心，慢慢卖吧。”
薛贤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其实我是有事来找小远老弟的，想跟你谈谈技术转让的事。”
远夏倒是愣了一下：“现在还早吧，要后年才转让。”
薛贤舔舔唇：“我知道，想提前跟你打声招呼。你的技术不能提前转让给别家。”
远夏心里一动：他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有人想买自家的技术？
远夏笑着说：“并没有谁要来找我们谈技术转让啊。”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小远老弟，咱们合作多年，过程还算愉快吧。现在家用缝纫机不景气，我就指着电动缝纫机了，所以你这技术得优先转让给我们。”薛贤说。
远夏说：“当然，我们都签好合同了，到期就会转让给你，不过肯定不是免费的。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提前转让给别人，至少不会在你之前转让出去。”
薛贤说：“当然不免费。那我就放心了。”
远夏看着薛贤的背影，不由得皱起眉头，原本他还想着转让技术从立人厂赚上一大笔的，如今看来，立人厂被薛贤的昏招给败了，到时候都未必拿得出钱来。看样子还得多找几家才行。
远夏以为受通货膨胀的影响，广交会多少也会受点影响，其实还好，参展商和采购商数量并没有减少，他们的缝纫机卖得也还行。
展会进行的第三天，行远的展位来来了一位客人，对方过来给远夏递了一张名片：“远厂长，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我们厂长想请您喝杯茶，在粤峰茶楼。”
远夏看了一下名片，是飞蝶缝纫机厂厂长易冠海的：“现在吗？”
对方颔首：“对，我们厂长诚邀您去喝茶，顺便谈谈合作的事。”
远夏想起之前对方已经在自己这里碰了一回壁，看样子还没死心，想要电动缝纫机的技术。
远夏并没有拒绝，说：“那我去看看吧。”
远夏跟着对方去了粤峰茶楼，被领到一个包间，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见到远夏过来，两人都站起来跟他打招呼：“远总，感谢赏光，快请坐！”
远夏逐一跟他们握手，对方作了自我介绍，一个是飞蝶厂的厂长，一个是技术科长，寒暄过后，对方也不直奔主题，易冠海拿着菜谱递给远夏：“这家茶楼的早茶点心很有特色，远总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尝试一下。我们边吃边聊。”
远夏也不客气，已经快中午了，顺便也解决一下午饭，便点了一堆经典的广式茶点，又点了一壶清热降火的菊花茶。
茶点都上来后，易冠海才主动说起请他过来的原因：“远总，我们这次请你过来，主要是想跟你道个歉。那次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错失了与贵厂合作的机会。远总是干大事的人，想必不会跟我们计较。”
远夏笑着说：“这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没什么好计较的。”他确实并没有任何损失。
易冠海说：“我听说远总跟立人一直都有合作，立人的电动缝纫机技术都是贵厂提供的吧？”
远夏也不隐瞒：“对，他们的零部件都是我提供的，由他们自己组装。”
易冠海又说：“如果我们现在也想跟贵厂进行同样的合作，不知道可不可以？”
远夏皱起眉头：“其实我也不是不愿意，只是目前有点困难。国家这次物价闯关失败，造成许多原料紧缺，收紧了对民营企业的监管，我们也很难买到足够的原料，所以恐怕是没法合作了。”
易冠海掩饰不住失望，一旁的技术科长说：“如果我们自己能解决原料问题呢？”
远夏笑了起来：“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个利润分成比例不能按照我跟立人厂的来，毕竟立人厂跟我合作的时候是雪中送炭，那情分不一样。”
易冠海脸色有些不自然：“那远总的意思是多少？”
远夏说：“四六分成，我四你六。”
对方连连摇头：“这太多了！我们不能接受。”
远夏微微挑眉：“多吗？其实不多。飞蝶牌缝纫机可比立人缝纫机名气大多了，全国范围内有几个人能不知道你们的品牌？如果你们的电动缝纫机质量过硬，年销售额绝对要比我们和立人厂加起来都要多。标准现在也是自主研发的缝纫机，但他家的产品质量不如我家的。你只要用了我们的技术，那基本就是横扫业内，没有对手了。”
易冠海咬咬牙：“最多只能给你们32%的分成。”
远夏看出上海人的精明了，摆摆手：“也别32%，我也退让一步，35%吧。”
一旁的技术科长突然说：“如果我们直接跟你买技术，需要多少钱？”

第103章 决定
远夏明白过来，薛贤大概是听到什么风声，知道飞蝶要跟自己买技术，所以才会提前来跟自己打招呼。
这可真是有点不好办，如果立人不出问题，他大可以提前将技术卖给他们，回头又卖给飞蝶，将两家的钱都赚了。
他也没有对不住立人，当初签的合同上也没说是独家技术买断，到时候他们同行凭本事竞争。
现在立人拿不出钱来，飞蝶又提出要买技术，自己还答应了立人不能先卖，这真是到手的鸭子都不能抓。
远夏反问：“这是我们自己研发出来的技术，你们打算出多少钱买呢？”
技术科长和易冠海互相对视一眼，易冠海说：“看来远总是同意卖技术的。”
远夏笑了笑：“当然，卖机器也是为了赚钱，卖技术也能赚钱，我为什么不卖？只要价格合适。”
“那多少您觉得合适呢？”技术科长说。
远夏张开右手：“五千万。”
易冠海和技术科长都皱起眉头，易冠海脱口而出：“太贵了！”
远夏轻笑：“贵吗？我记得早几年报纸上说贵厂的年销售额高达八千多万，上交给国家就有两千多万。现在的销售额不可能比以前还低吧，一年净赚几千万总是有的吧。以飞碟牌的影响力，卖电动缝纫机，顶多一两年，买技术的成本就赚回来了。”
易冠海摇头：“你叫价实在太高了，远超出我们预期。”
远夏说：“你们打算出多少？”
易冠海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千万。”
远夏笑出声：“那我们还是选择利润分成合作吧。”
以飞蝶的影响力和体量，加上价格，完全可以和外国品牌竞争市场，一年卖个上万台跟玩似的，自己就算分成，也能有几百万进账，他们一千万就想买技术，想得也太简单了。
远夏开始甩开腮帮吃东西，不再理会对方。
易冠海有些尴尬地说：“那远总出个实价吧，究竟多少才肯卖。”
远夏当然不肯再出价，他答应薛贤了，不能先卖给别人，自然要信守承诺。
易冠海有点着急，技术科长倒是更为淡定一些，见远夏吃，他也吃。
远夏吃饱喝足，告辞出来，又去打包了几份水晶虾饺、流沙包、萝卜糕之类的点心，带回去给自己的员工尝鲜。
包间里，技术科长说：“我看他就是不想卖给我们，才故意出了这么高的价。我不信他们卖给立人也是这个价，立人厂全部家当加起来都没有五千万吧。”
易冠海气呼呼地将筷子扔在桌上：“当初要不是门卫摆谱，怎么可能轮得到立人！你们技术科就不能想想办法，将技术突破一下？”
技术科长摊开双手：“我们已经在努力想办法了，总是还差了一点。而且他们申请了技术专利，我们也不能用他们的技术，否则他们告侵权，我们还得赔钱。”
易冠海皱眉：“难道真要花五千万买下来？”
技术科长说：“我看他好像也没有非要五千万才卖的意思，但他后来都不谈价格了，我怀疑他们跟立人是不是有什么合同在先，所以故意出了个我们不会买的价格。”
易冠海瞪圆了眼：“立人现在都自身难保了，我不信他们还有钱去买技术。”
技术科长说：“厂长，要不咱们还是按照那个思路，将立人买下来吧，立人的技术不就是咱们的技术了？”
易冠海一脸肉疼：“立人那个老破车，我都不想带，拉不动。”
“我听到的消息，立人厂原本的利润其实都是逐年增加的，就是今年薛贤出了个昏招，太过贪心，被老式缝纫机的库存绑牢了。”技术科长说。
易冠海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立人的出货量一年就十几万台了，靠着电动缝纫机还能活蹦乱跳，说明电动机的利润是真大。”
远夏回到会展中心，刚到自家展位，便看见了一个朝思暮想的人，郁行一正被员工们围着，七嘴八舌聊得正开心。
远夏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走过去抬手勾住郁行一的脖子：“郁老师，你怎么来了？”
郁行一急忙回头，脸从远夏唇边擦过，两人都止不住红了脸，不过周围的人都没注意到，因为动作太快了。
郁行一笑着说：“我刚找到咱厂的展位，他们就说你出去了。干吗去了？”
远夏拉着郁行一到桌子边坐下：“有人请喝茶。你什么时候到的？学校同意你们来参观了吗？其他老师呢？吃饭了吗？这是我刚从茶楼带出来的点心，你尝尝，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郁行一含笑看着他：“你想让我先回答哪个问题？”
远夏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笑嘻嘻地说：“想回答哪个就回答哪个。”
等工作餐的员工们看着桌子上精致可口的点心，都忍不住咽口水。
郁行一吃了一个虾饺，瞥见员工咽口水的动作，说：“大家都来尝尝吧。”
大家都不敢动，远夏摆摆手，站了起来：“算了，都给你们吃吧，我和郁老师去外面吃，一会儿带你去看大机器。”
郁行一也起身：“好吧，走。”
出了会展中心，远夏才知道，郁行一早上才刚到，但是附近的宾馆全都住满了，他们跑了很多地方，才找到有空房的宾馆，这么一耽误，他中午才赶到会馆。
其他老师们坐夜车辛苦了，在宾馆里补觉，准备明天才参观，郁行一迫不及待想见到远夏，就自己先过来了。
远夏说：“你们住得不近啊。这附近的酒店和宾馆全都被参展商和采购商订满了，现在过来肯定是没地方住。你跟别的老师住一个房间？搬过来跟我住吧，我单独一个房间。”
郁行一犹豫一下：“我倒是想，只是怕不太好，我跟屈教授住一个屋。”
远夏不无遗憾，无奈地笑：“那算了，你还是跟屈教授住吧。”说完他又压低了声音，“可是我好想你。”他说着舔了一下唇。
郁行一喉头滑动一下，耳朵都红了，压低声音：“大庭广众，注意场合。”
远夏看看四周，狡黠地笑：“这周围又没人，”
郁行一看一眼他，转过脸去，按捺住亲他的冲动，清清嗓子，说：“去哪儿吃饭？”
远夏说：“打个车去粤峰茶楼吧，刚才去那边吃了过来，味道还挺好。”
“还打车去吃饭，太麻烦了，就在这附近吃吧。”郁行一不舍得浪费，其实他从前不是会节省的人，后来跟远夏在一起了，知道他家兄妹多，经济不宽裕，就逐渐开始节俭起来。
远夏说：“没事。这附近吃饭也不方便，这个点都是人，得等，远一点未必浪费时间。来广州就要尝尝广州早茶，不然就白来了。”
“都中午了，还吃早茶？”郁行一诧异道。
远夏解释：“广州人的早茶从早上吃到下午两点，都叫早茶。论会享受生活，还得是广州人。”
郁行一说：“那也得要有钱才能享受。”
远夏颔首，表示赞同：“这倒是，不过广州地区本来就比较富裕，现在又是改革开放的南大门，先富起来的就是他们了，有钱享受。”
郁行一想起来：“刚才谁请你吃饭呢？”
远夏跟他说了具体情况。
郁行一被惊到了：“你、你要卖五千万？”
远夏说：“我就是开个价，也未必真能有那么多，我不还得先卖立人，才能卖他们么。不过至少也得两千万吧。”
郁行一依然很震撼：“真值那么多吗？”
“当然啊，我给你算算账……”远夏给他大致算了一下账，说，“两千万，其实也就是卖一万多台机器就能赚回来，飞蝶这样的牌子，我估计一年就能赚回来。”
郁行一喃喃地说：“我真没想到会那么赚钱。”
“知识是无价的，能创造天量价值，所以最值钱的还是咱们人呢，尤其是有我们郁老师这种聪明脑瓜的人。”远夏说到这里朝他挤了挤眼。
郁行一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两人吃完饭回来，远夏陪着郁行一去参观设备区。
纵使是经常与机器打交道，郁行一看着精密的各种机械，还是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他一直以来都知道国产机械与国际相差甚远，但那只是个观念上的认知，这回见到实物，视觉冲击太大了，颇有一种挫败感与渺小感，相隔何止一道鸿沟啊。
远夏见郁行一一边仔仔细细地看，一边沉默不语，也不打扰他，只是逮空就偷偷拍照片，好拿回去郁行一仔细研究。
等到当天闭馆，郁行一都没看完这个展区，远夏也陪着看了一个下午。
回到自家的展位，员工们说下午卖得还不错，但也没能让郁行一露出轻松的笑容。
下了班，远夏跟着一起回郁行一的宾馆，他要去请越大的老师们吃饭，自己在这里参展，又有门店在广州，怎么也算得上半个地主了，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远夏问：“感觉怎么样？”
郁行一露出苦笑：“以前是无知无畏，现在感觉是压力巨大。”
远夏说：“尽管差距大，也未必做不出来。”
郁行一点头：“倒也是，慢慢来吧。他们把机器已经分得那么细了，而我们还有好多都没开始涉猎。不过好在我知道国家有些项目已经开始投建了，再有个十几二十年，总能追赶上的。”
“是的，说不定还会弯道超车呢。行一，我打算改行了。”远夏认真地看着郁行一。
郁行一似乎并不意外：“你打算做什么？”
“我在挖掘机、混凝土搅拌机和自卸车中犹豫，不知道先做哪个。当然，这都得看你的灵感。”
郁行一看着远夏，忍不住笑起来：“让我再研究研究。”
远夏也笑了起来，这三款机器他都做过，但目前的体量，只能先做一个，再逐个攻破。工程机械，他们终于要来了。

第104章 开干
郁行一的整个出差行程，几乎都泡在广交会的机械设备馆里。其他场馆都没怎么去看过，成天就待着那儿观摩机器，听人介绍机器性能，看人操作机器，或者亲自上去操作。
他看的机器太多，又看得太久，加上他长相太出众，辨识度太高，以至于好多参展商都认识他了，甚至怀疑他不是采购商，而是商业间谍。
这天在参观日本小松的履带式挖掘机时，郁行一还被对方的工作人员委婉地劝退了。
小松旁边的参展商是美国的卡特彼勒，世界工程机械的龙头，世界范围内市场占比第一。
这两家本来是竞争对手，但是面对中国人的时候，他们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卡特彼勒的工作人员大笑着用英语跟小松的工作人员说：“你就让他看吧，你难道还怕他看会了？”
日本人用英语答：“说的也是呢，我们的机器就是给中国人看上一年又能怎样呢，反正都不会造。”
然后两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郁行一没有走远，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的耳朵有点发烧，回头深深看了小松和卡特彼勒一眼，这两家是当今世界工程机械的两座大山，也是他和远夏今后需要追赶和超越的目标。
远夏发现郁行一每次参观完回来，神色都有些凝重，很少说话，就坐在桌前写写画画，知道他可能受到的冲击太过强烈，让他有了巨大的压力和紧迫感。
这天下午，等郁行一做完记录，远夏说：“行一，明天你就要回去了，今天晚上去珠江游船吧。请考察组的老师们一起去。”
郁行一点头：“好。”
来考察学习的老师们工作都很认真，但像郁行一这样专注的还没有，起码其他老师还会忙里偷闲，出去逛逛街，感受一下广州的风物人情，顺便买点纪念品。
只有郁行一，一头扎在设备馆里，除了会展中心，就没去过别的地方，广州对他吸引力最大的地方就是这个设备馆。
远夏每年要来广州一两趟，给家人带的土特产和纪念品已经足够多了，郁行一也就没有特别需要买的东西，所以就没想过去逛街买纪念品。
等到远夏提醒说明天就要回去的时候，他才想起来是该带点礼物回去。别人不需要带，但爷爷和弟弟妹妹还是要的，毕竟他是第一次来广州，他带的东西跟远夏带的可能差不多，但意义不一样。
所以他收了笔记本：“走吧，顺便去逛逛街，你不是说广州的夜市非常繁华吗。”
“对啊，是挺繁华的。”远夏说。
出了会场，郁行一回头看了一眼会展中心，说：“希望明年或者后年，我们也能去1号馆参展。”
1号馆是大型设备展厅，远夏笑着说：“我们努力争取早点进去参展。不过也不用太着急，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吧。还有好多条件都不成熟呢。”
做大型工程设备，光靠郁行一一个人设计是不行的，他还得去找其他的工程师，造机械需要地方，还得建厂房，还得采购加工设备，还要有熟练的技术工人，目前厂里那近百号人是远远不够的，不仅要招人，还要找地方去学习。
总而言之，一个目标只是一句话，但要实现起来，需要成百上千人一起努力，经过千百道工序，才能将一个大型机械建造出来。
最最关键的是，要钱！
远夏刚跟飞蝶厂签下合同，跟立人厂的模式差不多，只是利润分成跟原来讨论的有点不一样，没有按照比例分成，而是固定了一个数，不管飞碟厂卖出的价格是多少，远夏都收飞蝶500块钱一台。
这么签的原因，主要是担心飞蝶报价不明，也害怕他们为了抢占市场恶意降价，毕竟跟这种大型国民品牌相比，行远与立人都不具备竞争优势。
飞蝶非常肉疼，但也还是签下了合同，因为他们知道电动缝纫机的利润有多大，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广交会结束之前，远夏找到薛贤，跟他说：“如果你能在短期内筹到钱，我愿意提前将技术转让给你。”
薛贤喜出望外，问：“转让费多少？”
远夏说：“咱们两家合作时间不算短，合作也很愉快，给个友情价，2000万吧。”
薛贤本来满心欢喜，被远夏的两千万一盆冷水泼在头顶上，笑容逐渐凝固，喃喃地说：“这么多！”
远夏说：“说实话，薛厂长，你自己算一笔账，两千万算多吗？两三年就能回本了。以后赚的就完全归自己了。”
薛贤重重叹气：“小远老弟，我也知道不算很贵。但你也知道我们目前的情况，我们厂子也就那么大，已经积压了一千多万货，发出去的货也没收回款，我们又欠了人家的材料费，实在是拿不出钱来啊。”
远夏知道现在这种三角债特别多，说：“薛厂长，我很同情你们的遭遇。不瞒您说，我现在缺钱用。飞蝶厂想跟我买技术，我承诺过你，不能在你们之前转让技术，所以还没答应他们。”
薛贤愁得脸皱成了一团：“唉，都怪我贪心啊，要是听你的劝，也不至于弄到现在这步田地。我也跟你透露个信息，昨天飞碟的厂长来找我，说他们有意并购我们厂。我觉得我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至于需要并购。”
远夏闻言，赶紧问：“他们并购的条件是什么？”
薛贤说：“说是维持现在的状况不变，人事不会变动，厂子依旧归我管，他们会帮我们偿清债务。”
“这么好的事？你们对他们没有任何义务？”远夏心里暗呼好险，多亏薛贤跟自己说了，差点就被飞蝶给阴了。
薛贤说：“我们不能再保留自己的品牌，生产要听他们安排。但我也不是傻子，那些都是次要的，他们肯定是冲着我们和你们的合作来的。他们在我身边安插了人，我们有什么动静，他们全都知道。”
远夏说：“薛厂长，谢谢你把这事告诉我。我觉得你们没有必要跟飞蝶厂并购，几百万的债务并不多，可以靠电动缝纫机的利润两年内就能还清。脚踏缝纫机需要减产，慢慢清掉存货，厂子完全可以度过危机。”
薛贤说：“可是你们的技术转让费我这两年怕是都筹不出来。”
远夏说：“我两千万转让技术给你们的事你不要和任何人说，如果我真要转卖技术给其他厂家，我会同时将技术转让给你，价格可以再优惠一些，还可以分期付款。”
薛贤简直喜出望外，双手抓住远夏的手猛摇：“真的吗？那就太好了！太感谢小远老弟了。”
远夏没有主动去找飞蝶，想要卖高价，就得等他们自己找上门来。
就凭这次自己的电动缝纫机卖得不比春季的差，他有这个自信。而且就算是自称自主研发的标准，他们的机器性能也是不如自己的。
从广州回来后，远夏和郁行一就未来的发展方向深入探讨了一下，决定从自卸车开始做起。
首先，郁行一手头那个快结束的课题就是研究汽车的，做车对他来说算是熟门熟路，难度要比挖掘机小不少。
其次，自卸车市场大，不管是装载任何货物都需要车来拉。中国马上要迎来一个巨大的基建发展阶段，不管是城市建设、路桥建设还是农村建设等，都需要大量的自卸车。
虽然目前国内的汽车品牌都开始生产自卸车，但都还在摸索发展阶段，存在不少缺陷，不如欧美国家的自卸车完善。
远夏自信有能力缩短差距，超越国内同行，迅速抢占市场。
要开发工程机械，还得给郁行一找帮手，早期合作的那些工程师都该一个个找来了，那些可都是行远机械的骨干精英。
远夏在自己的本子上，将他熟悉的一个个人名写下来，打算一个个去寻找。
这些人有的还在上学，有的还没下岗，有的在研究所里工作……时间不太对，还早了一点，不知道能请得动几个，不管怎样，先试试吧。
等郁行一放了寒假，远夏和他一起，带着一群人去了一趟东北，参观东北的重工业基地，重点是参观长春汽车厂以及沈阳一家能生产挖掘机的建机厂。
参观团里的人有梁洪昌、乔明生、李宝根等工厂的骨干，还有两个是从学校找来的研究生，这是他们打算吸纳进研发团队中的人选。
这一次东北之行，让大家大开眼界，原来大机器是这样弄出来的。他们甚至有点难以置信，将来他们也能造这样的汽车和挖掘机吗？
不过远夏和郁行一都很笃定。大家在机器轰鸣的车间中，被燃起了熊熊的斗志，国营企业能做的，他们厂子也照样能做出来。
参观完毕，远夏给大家买好火车票，让他们先赶回去过年。自己则和郁行一留了下来，他还要去见一个人，沈阳建机厂的一位退休工程师，也是行远机械早期的技术骨干之一。

第105章 出山
临近春节，已经过了最冷的三九，沈阳依旧有零下十几度。前段时间下的雪迄今没有融化，已经变成了坚冰，好在路面的冰雪已经铲除了，不然得走一路摔一路。
远夏和郁行一穿得跟两只大笨熊似的，全身裹得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手里提着烟酒营养品水果等，上门去拜访郑松柏——沈阳建机厂的老退休工程师，留学东德的老留学生。
郁行一小声地问：“你昨天跟建机厂的人闲聊，说的就是这个？”
远夏笑着说：“对啊，这不是现成的有经验的工程师吗？建机厂还做挖掘机，跟咱们是不是专业特别对口？”
郁行一说：“咱们不是还没做挖掘机吗？”
远夏说：“那就先把人请过去。机械都是相通的，肯定能帮忙上。”
郁行一点头，他也知道，现在私营企业招工人容易，但要招工程师是非常难的，很多工程师都在国企上班，有正式工作，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下海的。退休老工程师显然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两人进了一幢老旧的宿舍楼，进了楼道，终于感觉暖和起来了，因为东北是集体供暖的，室内非常暖和，比南方的的冬天要舒服得多。
远夏敲门，一个八九岁的女孩过来开门，探头问：“你们找谁？”
远夏摘了围脖，露出脸来，说：“小朋友你好，我来找郑工。他在家吗？”
女孩扭头朝屋里喊：“姥爷，有人找你。”
郑松柏从里屋出来，他头发花白，鼻梁上挂着一副眼镜，嘴角一贯耷拉着，一看就是个爱发脾气的人，本事大的人脾气也大，他从镜片后抬眼打量来人，确信是不认识的人，有些诧异，问：“你们是谁？”
远夏和郁行一进屋去：“郑工您好！我叫远夏，我们是从越城来的，有些关于挖掘机的事想跟郑工聊聊。我们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郑松柏说。
远夏又问：“需要换鞋吗？”
郑松柏指了指门口的鞋架：“上面有拖鞋。”
远夏弯腰拿了两双拖鞋，一双给了郁行一。
两人换鞋进屋，将东西放在门口的窗边的条桌上。
郑松柏在木椅上坐下来：“你们是做什么的？坐吧，彤彤，去给客人倒两杯茶。”
远夏和郁行一过去坐下，说：“郑工，我叫远夏，远大的远，夏天的夏。我们是越城行远机械厂的，我是厂长。他叫郁行一，是我的合伙人，也是越城大学的机械老师，负责我们厂的技术研发。”
郑松柏重新扭头打量了他们一下：“你们厂是做什么产品的？”
远夏说：“目前主营电动缝纫机和锁边机。我们正打算转行，想造挖掘机和自卸车，听说郑工是挖掘机方面的专家，所以想请您出山，来我们厂指点我们。”
“缝纫机和挖掘机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么想起来做挖掘机？”
远夏笑着解释：“缝纫机只是机缘巧合下做的，我们一开始就打算做工程机械，之前碍于资金和技术问题，一直没做，现在时机成熟了一些，所以还是想回到原来的计划上来。”
郑松柏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说：“你们那么远的地方，怎么会知道我一个糟老头子？”
远夏说：“这次我们来东北参观学习，在建机厂打听到您的情况，所以冒昧登门拜访，看郑工有没有再出山的打算。”
郑松柏摆摆手：“我都退休了，一个糟老头子还能干什么，就在家里看看报、练练字，含饴弄孙算了。”
郁行一微笑着说：“郑工未免太谦虚了。您是留学东德的老留学生，德国又是老牌机械制造强国，我们学校如今还在用德国的机械产品做教材，郑工一身本领，正是经验最为丰富的时候，年纪并不算老，如果就这么赋闲在家，实在的太浪费您的才华了。”
郑松柏看着郁行一：“你是机械专业的老师？教什么的？”
郁行一说：“晚辈是教机械制图的。我的导师也是留苏归国的老留学生，他也快到退休的年纪，不过他打算退休后继续返聘，还想在机械制造行业发光发热。”
郑松柏听他这么说，便问起了屈俊清的情况，说起来，他们竟还是同一年出国留学的，没准还是坐的同一班出发去莫斯科的列车。
远夏听他们叙着旧，又聊起了一些专业话题，关于挖掘机的。远夏这可有话说了，也参与到其中，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一说到专业问题，郑松柏就来劲了。
末了郑松柏拍着大腿，无比惋惜地说：“可惜啊，我们厂也没做几年挖掘机。”
远夏和郁行一对视一眼：“郑工不如来我们行远机械吧，一定能弥补您的遗憾。”
郑松柏说：“我年纪大了，要背井离乡，实在有点舍不得。”
远夏说：“现在有了飞机，回家极为方便，郑工愿意来行远机械，我每年为您准备两趟往返机票。”
郑松柏看着远夏：“你小子大方，那我就答应了。”
远夏心花怒放：“谢谢郑工！您放心吧，工资待遇包准叫您满意！”
郑松柏压根都没谈待遇的事，只问：“我啥时候去上班？”
远夏说：“过完年吧，三月左右来，我们南方的春天是一年中最美丽最舒服的季节。到时候您给我打电话，买机票来，我为您报销路费。”
郑松柏说：“到时候再说吧。”
正好他家老伴从对面串门回来，他说：“老伴儿，快做饭，家里来了两个小朋友，我要跟他们喝一盅。”
他家老伴也是个典型的东北老太太，风趣幽默，看着两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哟，咱家今天是遭了什么喜事，飞来了两只金凤凰，俩小伙子长得可真俊。我去做饭，你去外边买点花生米回来下酒吧。”
远夏赶紧站起来：“郑工，阿姨，不用去买菜了，我都带了来的。”
远夏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拿出来，里面除了烟酒罐头干果，还有一只蒸鸡、一包猪头肉和一包花生米。
郑松柏开心死了，拍着远夏：“你这小子，真是太会来事儿了，我喜欢，我喜欢！来来，老伴儿，拿去热一热就可以了，花生米应该不用热了。”
之前买这个的时候，郁行一还觉得奇怪，远夏说：“还是要买点，说不定聊到饭点，留我们吃饭。他们还要出门来买菜，这么冷的天，多麻烦。”
这会儿一看，果然是明智之举。当然，这也是远夏熟悉郑松柏习性的缘故，他就爱喝点小酒，每次都要就点花生米和猪头肉。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远夏和郁行一也陪着喝了点酒。
临走前，他们留下了联系方式，让郑松柏过完年后去越城。
两人从郑松柏家出来，就去火车站买票，当晚就踏上了回家的旅途，已经过了小年，马上就要除夕了，得赶回去过年了。
远夏和郁行一都很兴奋，这一趟收获颇丰，不仅参观学习到了很多东西，也知道了自己厂子接下来该怎么建，还请到了一名得力干将。
郁行一说：“真感觉有如神助，怎么会这么顺利呢？”
远夏说：“那是我们的名字起的好，行远，能走得很远很远，所以一切才这么顺利。”
郁行一被他说得笑弯了眼。
远夏看着他眼帘上浓密睫毛，心里痒痒的，动了动手指头，真想去摸一摸。但不行，在车上呢，回家再摸。
他们回到家时，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了，二十九除夕，只能说刚好赶上。
今年过年，他们都在郁行一家里过。书店和租书店不一样，书店一到寒暑假学生放假，生意就清淡了，可以关门歇业。
所以远夏临走前，就嘱咐爷爷和远秋重阳，过年前就搬到郁行一家去，郁行一年年都陪他们过年，今年也该他们陪他过年了。
所以远春和远冬寒假回到家，就来郁行一家里收拾打扫，搬了过来。
他俩从沈阳回来的时候，小院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屋子也被擦得窗明几净，甚至还多了几盆花草，多了几分春意。
正房没人住，远秋远春姐妹住在西厢郁知文母子原来住的那个房间，爷爷住在她俩挨着的那个房间，因为那儿离厕所比较近，方便一些。
远冬和重阳住在远夏那个房间，远夏和郁行一睡一间。
远夏和郁行一回来，一家人才算齐整了。
大家一起上街采买还没购置的年货，买新衣新鞋。
今年过年，兄妹几个一齐上阵，爷爷不参与。每人至少要准备一道菜，不会做的，也要提供创意和思路，还要想一个寓意良好的菜肴名字。
于是就有了郁行一的大吉大利——白切鸡，远夏的年年有余——红烧鲤鱼和一帆风顺——三杯鸭，远秋的四季发财——红焖猪手以及幸福团圆——肉丸汤，远冬的鸿运当头——剁椒鱼头以及福星高照——麻婆豆腐，远春的甜甜蜜蜜——糖醋排骨以及春回大地——凉拌木耳与莴笋丝。
重阳的点子非常多，而且新奇，但是不好实施，最后在远夏的建议下，用苹果橙子等水果弄了个什锦果盘，叫前程似锦。
爷爷看着这一大桌子丰盛喜庆的年夜饭，高兴得连连捋胡须，连说了几个好字。看着这群孩子，真叫人心里高兴啊。
今年，他们第一次在郁行一家里拍下了全家福。
1988完美落下帷幕，忙碌的1989即将到来。

第106章 转让
除夕夜，爷爷在给远夏发压岁红包的时候说了一句：“夏夏，按咱的虚岁算法，过了年就29了，可以谈对象了。”
这句话让远夏有些难受，也有些歉疚，他只能打哈哈：“有合适的一定谈。”
说着看了郁行一一眼，这是远夏这一年里最大的憾事，不能把自己的爱人光明正大介绍给爷爷。
守完夜，两人上床睡觉。郁行一从身后拥住远夏，在他肩头闷闷地说：“对不起，让爷爷失望了。”
远夏转过身，抱住他，吻他：“不用说对不起。长辈们都希望孩子能够活成人类的终极目标，要健康快乐，学业有成，事业通达，家庭幸福，子女成双。但世事哪能事事如人愿呢，长辈们自己也做不到，能做到其中一两点，就已经很好了。所以我们现在这样，已经很让爷爷高兴了，纵使有那么一点遗憾，他也能接受。日中则昃，月盈则亏，完美未必是好事。所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
不过好在爷爷也不会常跟他们念叨这个事，两人只能怀揣着歉意，继续让老人失望着。
今年还会有一件大事发生，家里有两个大学生，远夏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如自己预期的那样平安度过。
远冬和远春返校开学之前，远夏拉着他俩深入聊了几次，故意找出社会当下各种现象让他们发表看法，兄妹几个进行讨论。
远冬跟远夏预想一样的，思想比较成熟，看问题比较理性，不流于表面，能抓住事情的本质。
但他同时也很理想主义，认为社会上出现的各种贪腐乱象背离了党的初心，或者说，他们就是一堆混进队伍中的渣滓。
远夏赞同他的说法，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种乱象是应该批判的，并且需要整治，但一个国家过大，整肃起来有难度，需要时间。
远夏同时提醒他，要用唯物、辨证、发展的眼光去看待问题，尤其要通过纵向和横向多方面去比较分析问题。
但他还是不太放心远冬，到时候他恐怕还得和他辩论上好多场，必要时还得跑到北京去堵他。
远春倒是对这些懵懵懂懂的，她对这些话题积极性不太高，争强好胜的她一心扑在学习上。
她班上有个极为优秀的男同学，据说成绩是可以上清华的，但是一腔爱国热情让他选择了国防体系的哈工大。
因为这个男同学曾经发表过有点轻视女生的言论，远春就跟他杠上了，较着劲在跟对方比赛呢，学习劲头比上高三还足。
远夏听她提起过那个男生，那男生估计有点大男子主义，认为女人不应该当兵打仗，当兵打仗都是男人的事，此外倒也没有什么不尊重女性的言论与行为。
远夏觉得，远春的大学生涯有这么一个优秀的竞争对手，她的大学应该会过得分外充实。
远春还小，又在学术氛围比较浓的哈工大，她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远冬在北京，又是比较闲的大四，倒是个不确定因子，自己得多花点时间才行。
远冬已经有了足够多的理论知识，实践还远远不够，需要去资本主义社会多锤炼几年，才能更客观冷静地看待世界。
开工不久后的某一天，郑松柏郑工打电话通知远夏，让他某个时间去火车站接人。
老爷子过来了，没有坐飞机，他说是认为飞机不安全，万一出事就没法挽回，还是火车安全。
大抵干机械的人在工作中看多了失误操作以及次品的诞生，所以知道任何机械事故发生都存在可能性，对他人制造的机器的信任度往往不那么高。
前两年美国不就有一艘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升空后爆炸，机上七名宇航员全部遇难，那可是投资十几亿美元的项目。
远夏觉得，老爷子应该是在帮自己省钱，他知道郑工并不排斥坐飞机。
就算是坐软卧从沈阳到越城，花费也就是两三百元，郑工坐的还是硬卧，可以说是非常贴心了。
远夏接到郑工的时候，他胳膊上还挂着厚厚的军大衣，老爷子满意地看着午后的春阳：“南方果然舒服啊，这天气实在是暖和，都穿不上棉袄了。”
远夏接过他的行李，说：“郑工，那是您运气好，这两天天气突然转暖，事实上，南方还有倒春寒，棉袄还是能穿的。”
“是吗？那我来这边，老天爷都这么给面子吗？”郑工笑呵呵地说。
远夏笑着点头：“对，说明我们越城热烈欢迎您。”
“你小子也忒会说话了。”郑工笑眯了眼。
远夏说：“郑工，目前厂里的产品研发都在越大进行，您是愿意我给您在越大附近租个房子，还是住行一在学校的教职工宿舍？”
郑工说：“还能住学校教职工宿舍？那肯定住学校舒坦啊，吃饭什么的有食堂，洗澡肯定还有集体澡堂对吧？”
远夏笑着说：“对。住学校的话生活就比较便利。”
“那就住学校，退休了还能体验学生生活，这不就是返老还童了吗？我喜欢。”郑工说。
远夏说：“那先回我家住下，给您接风洗尘，休息两天再搬过去。”
“行！”
郑工到了郁行一家的小院，啧啧称奇：“你家居然有这么大的院子，以前家底不薄吧？”
远夏说：“这不是我家的，这院子是行一的，他家是书香世家，爷爷是民国时期的大学生，父母在美国留过学。”
郑工倒是惊讶了：“还真是书香门第，难怪能修这么漂亮的宅子。他的家人呢？”
远夏说：“都在外地工作，目前就他一个在越城。郑工您住这屋吧，我已经给您铺好了床。我先给您烧水洗个澡，您再好好睡一觉。”
“好！好！”郑工显然很喜欢这个小院，“这水缸里养了鱼，还种了荷花？留得残荷听雨声，你们南方人就是活得雅致，会享受生活。”
“对，种了点，不然院子里就太单调了。”
晚上，远夏亲自下厨，在家里为郑工接风洗尘。
郁行一将屈俊清教授也请到了家里，他跟屈教授聊起郑松柏的时候，屈教授居然从自己家的老照片中翻出了一张在莫斯科红场拍的中国留学生合影，上面就有郑松柏，所以也算得上是故人了。
远夏将梁洪昌也叫了来，毕竟将来生产和研发是要紧密配合的。
屈教授带了那张合影过来。当年拍过这张照片之后，郑松柏就去了东柏林，没能拿到这张照片，所以还是头一次看到。
两位故人隔了将近四十年才见面，自然不禁唏嘘，两人戴着眼镜凑在一块儿辨认照片上的老友，更多的是感叹，因为早已物是人非。
因为屈教授的缘故，郑工对住到越大去就更为期待了。
饭桌上，屈俊清给远夏和郁行一提了一些建议，郁行一将自卸车申请为自己的研究课题，远夏则是唯一的资金赞助商，以后还可以申请863计划专项，争取税收优惠政策。哪怕是给学校分一部分利润，也都是合算的。
其实这也是远夏目前计划的，在学校做研究，人力资源丰富，哪怕是他还没招到足够多的工程师，也不会缺干活的人。
郑工一到，项目就可以立项启动了。前期当然是先做设计图稿，学校实验室也能为项目提供一些试验检测场所。
但远夏还是得抓紧时间筹钱买地建厂房，还需要购置大量生产加工设备，这些都需要很多钱。
不过他觉得，最迟应该在春季广交会后，飞蝶就会过来跟他谈技术转让，毕竟利润分成费用太高了。
事实上，没等到春交会，飞蝶就打电话过来谈技术转让了，要求减价。
远夏同意让步，让飞蝶的负责人来越城面谈。
飞蝶来了好几个人，远夏只带了梁洪昌和秦林，双方进行了长时间的磋商，最终以3800万达成转让协议，且不是独家的。
飞蝶本来还想要独家转让技术，远夏当然不能同意，自己目前还得靠这个吃饭，哪能把饭碗给卖了，更何况还有立人。
以飞蝶的国民度，只要产品质量过硬，击败同行简直是轻而易举，他们完全没必要买断。
跟飞蝶签订合同之后，远夏立即给薛贤打电话，1500万将技术转让给立人，可以分期付款。
薛贤听说3800万转让给飞蝶，1500万转让给自己，还可以分期，当然立即同意了。
既然技术都转让了，就不怕多卖几家。远夏又联系了另外几家缝纫机厂。又有两家经营状况良好的厂子买了转让技术，每家都不低于1500万。
所以这一轮下来，远夏账面上多了几千万，至少目前是足够他办厂买设备了。
1989年开年之后，国家颁布了私企整治通知，社会舆论对民营企业和个体工商户讨伐声非常大。
原因是去年物价闯关失败，物价暴涨，许多在国企和事业单位工作的人都发现工资养不起家了，私企业主和个体工商户改开之后这些年里野蛮生长，成了社会富裕阶层，他们完全不受涨价影响。
而这些人原本主要都是社会底层的无业游民和农民，这就让体制内的人心态失了衡。
掌握话语权的人恰好又是这群体制内的人，他们在报纸上对私营业主口诛笔伐，将整个矛头都指向了他们。
加上从开年后，国家彻查偷税漏税，以及整顿影响国有企业正常运转的新兴企业，所谓影响国企正常运转的私营企业，是指那些抢占生产资料的民营企业。
一时间整个社会的私企和个体工商户都噤若寒蝉，停业的停业、厂子送集体的送集体，私企发展进入了寒冬。
行远正常纳税，也不在整顿的新兴企业范围内，倒是不受影响，不过也还得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发展，免得成了被打的出头鸟。

第107章 探病
其实不光是私企发展进入寒冬，国营企业也是如此。
由于上一年物价飞涨，引起城镇居民哄抢囤积物资，许多国营企业也跟风盲目扩大了生产。
等到国家八月份宣布物价闯关失败，开始进行价格控制和凭票限购，人们终于不再哄抢物资。于是那些工厂超额生产出来的商品就出现了滞销，积压的情况。
商品滞销，生产厂家收不回资金，就没法支付原料费，这种三角债成了社会普遍的社会现象。
许多企业因为三角债问题陷入困境，甚至都没法正常运营，面临倒闭的局面。
远夏能从春季广交会上直接感受出来，他参加了几年广交会，每次的感受就是比上一次又热闹了，成交量也是逐渐增加的，唯独这一次，采购商明显要比上一年少。
行远今年的成交量也比上一年少了很多，就连飞蝶的厂长都跑来跟远夏说自己亏大了，不该花那么大的价钱买技术的。
远夏只好劝他，要看长期，不能只看眼下的，只要国家政策不变，电动缝纫机的需求量只会越来越大。
其实飞蝶也就那么说说，他们会主动买技术，是因为接到了一个大单，一家企业跟他们采购了三千台缝纫机，他们不想分钱给远夏，就干脆提出了直接购买。
广交会结束之后，远夏坐火车返回越城。这一年的广州火车站比往年热闹不少，每天都有大量的外省农民工来到广州，他们想来这里碰碰运气，找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
然而经济寒冬，并没有那么多的工厂和工地容纳这些农民工，于是这些人就滞留在了广东的各个城市，到处游荡。
远夏看着一张张焦虑又无奈的脸庞，心里很难受，但他能力微薄，帮不上任何忙。
等进站的时候，远夏看见一个独臂年轻小伙子拿着一个红色的小本本跟人说着什么，但行色匆匆的人们没有人愿意停留下来听他说话。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茫然地望了望四周，与远夏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又垂下了眼帘。
远夏注意到他虽然缺了一只右臂，但腰杆却站得笔直，那身板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远夏主动朝他走了过去：“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对方抬起眼，神色有些腼腆，他将自己手里的小本本展示给远夏看，有些窘迫地说：“你好，我叫洪卫国，是一名退役军人，这是我的退役军人证和工作证。我是湖北荆州人，是一家纺织厂的工作人员，我们厂跟广州一家服装厂有合作。去年我们给他们发了一批布料，没有收到货款，厂里派我出来收账。但那家服装厂的老板跑了，工人也在找他要工资，我找不到人，带来的钱也花光了，家也回不去，不想给政府添麻烦，所以想跟好心人借点回家的路费。你放心，我绝对不是骗子！等我回去后，就会还钱。”
远夏仔细看了他的两个证书，其中服役时间是1978-1984，远夏轻声问：“您的伤是战伤，对吗？”
洪卫国听见他的话，用力眨了眨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对越自卫反击战。”
远夏将小本本合起来，双手递还给对方：“请您收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来，“这是一百元，您拿去买票，回家。”
洪卫国看着那一百块钱，没接：“谢谢同志，用不了这多么，只需要三十五块，我就能到家了。您的地址麻烦帮我留一下，到家我就设法给您汇钱。”
远夏说：“不用还。就当是我为人民子弟兵做的一点小事吧。”他将纸币塞进对方衣服右边的口袋里。
他准备转身离开，却被洪卫国一把抓住了，尽管是左手，远夏依旧感受到了那只手的力量：“同志，这不行。我们解放军是有严明纪律的，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你今天不给我留地址，我就不能收你这个钱。”
远夏看着对方严肃的脸，说：“好，您放开我，我给您写地址。”他决定留下地址，因为这关系到一个人的尊严和一个群体的形象。
远夏将自己的地址工整写下来，说：“您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我在越城开了一家机械厂，经济条件还算过得去。”
洪卫国收下地址，立正站好，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朝远夏说：“感谢你对人民子弟兵的信任！”
远夏朝他竖起大拇指：“加油！”
这只是远夏在火车站遇到的一个小插曲，但也足以见得这个欠债问题有多严重。
洪卫国的厂子也许未必需要他来讨债，不过是因为他是个残疾人，可能会引起债主的恻隐之心，才让他过来的，结果还是无功而返。
去年的物价闯关失败，引发了一连串经济问题，企业发展进入寒冬，就连许多在华外企都停工停业，甚至还有撤资的。
随即而来的便是各种社会问题，引发了人们对改开政策的质疑和讨论，加上资产阶级自由思潮的渗透，更有一部分不法分子干脆利用这个背景，搞起了颜色革命。
从春天起，远夏就和远冬远春频繁通信，也跟郁行一和远秋讨论这些问题。
郁行一在学校工作，他需要引导学生。远秋在报社工作，她需要引导人民群众，所以一个都不能乱。
郁行一是坚定地站在远夏同一阵线上的，他经历的事情远比年轻学生多，知道历史的发展永远是螺旋式上升的，所以当下情况再混乱，也不会混乱过那十年。
远秋则是被一片自由思潮包围着，媒体人是最先接触到外面世界的那一批人，也是最先亲西方的那批人，自然也是对国内问题批判得最猛烈的一批人。
远秋自小被哥哥影响，对西方国家了解比较多，对他们的本质也看得透彻，倒是能更为客观地看待国内的问题。
远夏对身边的人比较放心，就是有点不放心远冬。
3月初，远冬收到了美国斯坦福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并获得了全额奖学金。
远夏知道，他如果想顺利出国，就得安安分分度过这最后一个学期，因此跟远冬的通信最为频繁。
远冬的来信时而冷静离职，时而激情澎湃。远夏冷静客观地跟他讨论这些，并且告诫他，想要顺利出国，那就不要参与任何学生活动。
五月下旬，远夏干脆去了北京，以帮远冬办理出国担保的理由。
远冬的毕业论文都写完了，此刻正在准备答辩。他的室友有三个已经申请出国，还有一个保研，另外两个来自比较偏远的地区，毕业后直接参加工作。
此时的气氛已经很紧张了。一群毕业生无所事事，每天都待在宿舍里吹牛侃大山。
远夏在远冬宿舍住了两天，跟他的同学进行了无数场激烈的辩论，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做舌战群儒，真正是累得嗓子冒烟，远夏嗓子都哑了。
末了，远夏哑着嗓子说：“空谈误国，实干兴邦。你们都是工科生，免费享受着全国最好的教育资源，最应该做的就是学好技术，将它们应用到生产生活中去，创造社会价值，提高人民生产生活水平。而不是在这里高谈阔论，一个个都来批判我。是的，国家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但一直都在接受批评频繁修正，你们不能一杆子都给打死。别忘了，也是这个政府，让中国人翻身当了主人，让人有尊严地活着。我劝你们都冷静思考，不要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用理智科学的方式爱国。”
远冬看他哥话都快说不出来了，说不出的心疼，他从没见他哥这么着急上火过，哪怕是当年母亲改嫁，大姐生病住院，他都十分冷静理智：“哥，我给你买点药吧，你嗓子都说不出话来了。”
远夏无力地摆摆手，他琢磨着要找个什么借口，将严冬给带走。
恰好收到远春的来信，说是上体育课不小心扭到了脚，远夏说：“冬冬，你陪我去趟哈尔滨吧。”
远冬正好也没事，想到自己不久的将来就要去美国，接下来几年见小妹的次数也不会多，便答应了：“好，我去买票。”
本来扭到脚这种小伤，远春只是报备一下兄长，根本没想到会惊动他们跑去看她。
结果6月2号这天，她在自己的宿舍楼门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大帅哥，她惊叫一声，扔了手里的拐，张开双臂，惊呼：“哥！你们怎么来了？！”
远夏赶紧过去，将远春扶住：“慢点慢点，脚还伤着呢，怎么还跑！”
远春抱着远夏，又去抓远冬，兴奋得合不拢嘴：“大哥，二哥，我不是做梦吧？我就扭了一下脚，你们至于还跑到哈尔滨来看我，我没那么娇气！脚都快好了。”
嘴里这么说，心里却说不出的高兴，鼻子都忍不住酸了起来。
远夏摸摸她的脑袋：“我正好去北京找你二哥，看到你的信，就干脆过来了。脚怎么样？”
“快好啦，没什么大碍。”远春诧异地问，“找我二哥干什么？”
远夏说：“给他办出国担保啊。”
远春嘟嘴看着远冬：“二哥，你什么时候走啊？那多久才能回来？”
远冬笑着说：“我还没走呢，你就想我回来了。还不确定，七八月份走吧，应该还会回家一趟，陪陪爷爷。”
远夏说：“以后有长假，也可以回来看看爷爷。我给你出机票钱。”
远冬说：“我看能不能去美国打工，听说那边工资特别高，挣路费还是可以的吧。”
远夏淡淡地说：“留学生打工有很多限制，你看着办吧。学业为重。”
“嗯。”
远夏问：“你是不是要去上课？”
远冬去将妹妹的拐杖捡了回来：“走吧，我们陪你去上课。”
远春欢喜地将两只手挎住两个哥哥的手臂：“好啊，两个大帅哥护送我去上课，简直不要太幸福！让他们羡慕死，嘻嘻！”

第108章 买地
兄妹三人在宿舍门口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远夏清隽稳重，远冬俊朗阳光，两种不同风格的帅哥实在太吸人眼球。加上远春也长得漂亮，相貌出众的兄妹三人站一块儿，那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三人招摇从校园中穿过，一起去教室上课。
远春吊在两个兄长胳膊上蹦了几步，觉得比自己走累，便拿过自己的拐杖慢慢走起来。
远冬说：“我看你走得太慢了，要不我背你吧。”
远春摇头：“不用，来得及的。我脚都快好了，怕留下后遗症，所以才没那么早着地。”
远夏问起她扭伤的经过。
“我不是体育一直都拉胯吗，怕800米不合格，就选修了篮球，结果三步上篮的时候扭到了脚。”远春吐了吐舌头。
远冬抬起手，在她额头上轻弹一下：“上个篮还能扭伤脚，你也太差劲了，是不是我妹妹啊，我可是系篮球队的主力。”
远春揉揉额头：“我又不跟你一样。”
远夏说：“800米都不合格，你身体素质也太差了。等脚好了，还是好好锻炼身体吧，不然将来怎么献身航天事业？”
远春嘻嘻笑：“怎么都这么说。”
远夏斜睨她：“谁还这么说？”
“就是——”远春犹豫了一下，说，“我同学啊。”
兄妹三人走进教室，顿时引起了班上同学的注意。
他们班二十几个同学，只有三名女生，远春又最漂亮，平时当然最受关注。
远春不仅是班里最漂亮的，也是系里最漂亮的，追她的男生都能组成一个加强连，本系到外系，各个年级的都有。
倒是自己班上没人出手，不知道是本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还是没有攒足勇气。
但这不妨碍她在本班受关注，现在看到两个男生陪着她进来，男生们瞬间都有跌破眼镜的感觉。她一直没答应别人的追求，原来是有男朋友了？
远春的专业是机械工程与自动化，跟远夏的专业很像，不过她的自动化专业是跟航天相关的，所以还开设航天相关的课程。
兄妹三人在集体注目中坐到了中间一排的座位。教室虽然是固定的，但大家的座位并不固定。
整个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大家都好奇死了，当然，也充满了浓浓的敌意。
不过这份敌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远春的两名室友给道破了实情，应该都是她哥，至少远夏是的，因为开学的时候她们就见过，而且印象深刻，毕竟谁对帅哥没印象呢。
刚才她们陪她出来的时候，听见远春叫大哥二哥，另一个就应该是她那个在清华上学的二哥了。
一屋子小伙子赶紧收敛起敌意，释放出善意的笑容。
越看越是羡慕，怎么一家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呢，而且还听说远春的哥哥姐姐全都是大学生，有一个还是清华的，真叫人羡慕不来。
这节课是工程图学，教授进来，意外地发现三个女生今天居然没有坐在一起，远春坐在两个男生中间，那两个男生还不是本班学生，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远夏对这课很感兴趣，想听听哈工大的老师怎么讲工程图的。
不过很快他发现自己想简单了，因为讲的都是飞行器的工程图，跟他熟悉的机械设备不一样。
虽然有点不一样，但也触类旁通，倒也不会听不懂。
远冬也是学过工程制图的，对他来说自然也不难，兄妹三个都是工科生，平时凑一块倒也不缺乏共同语言。
上课时，远夏发现教授特别爱叫一个叫钱深宇的男生回答问题，每次叫他名字的时候，远春都会忍不住做一个嘟嘴的动作。
远夏对姓钱的素来有好感，忍不住扭头多看了几眼。那是一个长得很精神的小伙，就是个子不太高，大概1米7左右。
小伙子非常优秀，思路清晰，而且相当自信。令远夏想起了远春信上说的那个能上清华却选择了哈工大的男生，莫非就是这个？
远夏凑到远春耳边问：“那是不是就是你的竞争对手？”
远春“哼”了一声，噘嘴说：“竞争不过！”
远夏人不住笑出声，居然让远春都服输了，那必定是个相当出色的人，远夏笑着说：“不要气馁，也只是暂时的。再说了，科学家的成功靠的不仅仅是聪明的脑瓜，更重要的是持之以恒的毅力和不可捉摸的运气。”
这话远春爱听，她不无赞同地点了点头。
下课后，远夏请远春的室友们吃饭，感谢她们在妹妹伤病期间给予的帮助。
远夏还留意到，哈工大的学子们行色匆匆，大家都在忙着学习，倒是没听到什么别的动静。大概是地处偏僻，哈工大又是工学院，热衷于社会活动的不多，得到信息的渠道估计不多。
再加上哈工大属于国防类大学，学校思想教育抓得比较严，学生不那么容易被煽动。
远夏和远冬陪远春上了两天课，星期六晚上，学校已经不允许学生外出了。
远夏和远冬也没出去，就在学校招待所里住着，也不能去见远春的面，因为学生宿舍此刻是全封闭状态的，不让外出。
一直等到星期一，学校都没正式上课，要求学生在宿舍活动学习，远夏和远冬跑到妹妹宿舍楼下，跟她打了声招呼，说他们得回去了。
远春只好眼巴巴地在阳台上和哥哥道了别，她觉得难受，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走的时候却不能好好送别。
兄弟俩买了火车票回北京，远夏陪远冬回到学校，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学校处于封闭戒严状态，还没回宿舍，在校门口就被辅导员领走了。清点人数的时候远冬人不在，可把他们给急死了，虽然远冬的室友说了，是去哈尔滨看妹妹去了，但没见到人，总归是叫人不放心。
兄弟俩跟辅导员和校领导谈了很久的话，又有车票和招待所发票为证，再加上远夏在一旁佐证，这才放远冬回宿舍。
远夏顺道去看了一下刘杨，说起最近的事，颇为唏嘘。乘火车离开北京的时候，远夏还受到了盘问，没办法，谁叫他看起来年轻，像个学生呢。
远夏将自己的工作证，这一路以来留的车票、发票等拿出来，证明是来出差办事探亲访友的，这才允许离开。
尽管有些不顺利，但好歹远冬和远春两个人是平安了。
越大这边也出了点意外，好在没有大纰漏。
因为种种意外，很多大学的毕业答辩都推迟了。远冬比原计划晚了半个月才毕业，他的签证是早就办下来了，机票却不太好买。
最后没买到直飞票，只买到八月中旬从巴黎转机的机票，时间已经很仓促了，因为到美国后，还要找住宿的地方。
这是个多事之秋，这一年世界局势也动荡不安，东欧剧变，好几个东欧国家宣布脱离苏联独立。
维持半个世纪以来的世界两极平衡发生了倾斜，格局将会改写，也将会影响到很多人的生活。
有人在这样的变革中倒下，有人则利用这样的机会大发横财。
远夏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依旧按部就班地开展着自己的工作。
意外飞来的横财，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也终究会意外散去，推动世界前行的，还是需要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丈量出来的坚实力量，基础牢固，不惧风雨。
这一年对远夏来说，也是浓墨重彩的一年，七月份，他拍下了越城新经济开发区的一块地。
越城从1987年就开始规划新的城市建设，到今年，经济开发区终于落实下来。开发区需要招商引资，但今年恰逢经济寒冬，国营民营企业都自顾不暇，外资企业也在停业撤资，这个招商引资眼看着就是个摆设。
远夏是第一个去买地的，受到了市领导的热情接待，给远夏划了一大片土地，足有四千余亩，远夏只花费了不到一千万元。
这个价钱可以说是相当便宜了，不过越城位于内地，又是厂房用地，地方政府卖地，不是为了收地皮费，而是为了招商引资，建造工厂，解决本地就业，带动当地经济发展的，跟后来的住宅用地性质不一样，这个地价也算是合理的。
况且这片地本来就属于黄土山地，连拆迁安置都不用做，成本低廉。
七月中旬，远冬大学毕业，离出发去美国还有一段时间，他回到越城，打算好好陪伴家人，无事可干，便被远夏叫到郁行一的研究组帮忙。
八月初，郁行一去了一趟新疆，将马上要上初中的木拉提接到了越城。
木拉提舍不得父母，但又知道去越城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哭得非常伤心，他一哭，父母妹妹也跟着哭了起来，一家人哭作一团。
郁行一看得心里很难受，因为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告别父母，跟着爷爷奶奶回越城的场景了，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能见到父母。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让小外甥和姐姐分开。但郁知文不愿意回城，她又不想让孩子一辈子都窝在这个边陲乡野，只能忍受骨肉分离的痛楚。
不过好在木拉提比郁行一幸福，他还可以跟父母通信，放假了也可以回去过暑假，父母也能来看他，虽然不是每年都能见面。
郁行一刚回到越城，远冬便准备出发去美国了。
远冬跟家人作别，爷爷哭得最为伤心，他担心自己再也看不到这个孙子。
远冬努力强撑着不让自己哭泣，一个劲地安慰爷爷，等放假就回来。
等上了车，离开了爷爷的视线，一直强忍着眼泪的远冬在远夏肩头哭得像个孩子。
远夏亲自去北京为他送行，一路上，他叮嘱了许许多多注意事项，让远冬在那边照顾好自己，专心学习，早日归国。
远冬一一牢记在心里，踏上了属于他的征程。

第109章 结婚
远夏回到家，敲门，没人应门，便掏出钥匙开了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就连爷爷都不在他平时纳凉的躺椅上歇着，重阳和木拉提都不在家。
远夏心里一惊：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远冬离开那天，爷爷哭得很伤心，他因为要送远冬，没顾得上安慰他，到北京后也没打电话回来问问，家里没装电话就是不方便。
远夏放下东西，赶紧出去找公用电话给远秋和郁行一打电话。
刚跑到门前大路上，便看见木拉提扭着身体歪歪扭扭地骑着一辆二八大杠朝自己冲来，重阳在后面追赶：“木拉提，你慢一点！”
远夏赶紧往后退几步，木拉提刚学会骑车，看见前面有人，心里有点慌，手里扶不住车龙头，车子就往一边倒了下去。
远夏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自行车：“小心！”
木拉提从车上跳下来，一边擦汗一边欢喜地说：“远夏舅舅，你回来了！”
重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满头都是汗：“哥，幸亏有你，他差点就摔着了，这家伙就是不怕摔！叫都叫不住。”
远夏看见他们，知道爷爷应该没事，说：“嗯，刚到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原来是木拉提学骑车去了，这么快就学会了，很厉害啊。”
木拉提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半天就学会了，不过没有我学骑马快。”
远夏伸手抹掉他鼻尖上的汗，竖起大拇指：“太棒了！对了，阳阳，爷爷和你二姐呢？”
重阳说：“爷爷今天去店里了，二姐陪他去了。”
远夏放了心：“你二哥走后，爷爷哭了多久？”
重阳说：“也没多久。不过那天中午都没怎么吃饭，后来又好了。”
“你行一哥去学校了？”
“嗯，他说去实验室。”
“舅舅，我要再骑会儿。”木拉提歇了一会儿，推上车又开始骑车，这孩子自小在马背上长大，身上一股子野性，精力旺盛，不知疲倦。
重阳怕他出事，跟在后边跑，把他给累死了。
远夏在后边问：“阳阳，你的车呢？”
重阳远远地答：“在店里，没骑回来。”
远夏看着木拉提骑车的背影，决定给他买辆女式单车。开学后他跟重阳一个学校，一个初中部一个高中部，到时候都骑车上下学。
他和郁行一商量好了，到时候让他也住在书店里，跟重阳一个屋，两个孩子有个照应。
重阳的成绩虽然不拔尖，但学习态度还可以，而且他读书杂而多，知道的东西不少，可以给木拉提当个好示范。
书店里有很多书，学习氛围也不错。离越大也近，郁行一下了班都能过来照看一下，辅导一下孩子的功课。
远夏给家里备齐了电器，电视、冰箱、洗衣机都有，也不用自己洗衣服。
吃过午饭，远夏去睡了个午觉，醒来后看见木拉提骑着自行车在院子里转，没人陪他，他不敢出去骑车，就在院子里待着，小小的院子里有树，有水缸，他居然也能骑得稳稳当当。
远夏问：“木拉提，你没睡午觉吗？”
木拉提小脸通红，挂着汗珠，说：“我不睡。”
远夏说：“你重阳舅舅呢？还没起来吗？”
木拉提说：“还在睡。”
远夏走到隔壁自己房里，大声说：“阳阳，起来了。”
追了一上午车的重阳睡得正沉，被远夏叫醒来，不情愿地伸懒腰：“大哥，什么事？”
远夏说：“走，带木拉提买自行车去。”
木拉提听见说给自己买自行车，差点撞在水缸上，他跳下来：“给、给我买车？”
远夏笑着说：“对啊，你个子太矮了，骑这个大车不方便，也不安全，我给你买个矮点的车。以后你就可以自己骑车上学了。”
木拉提难以置信地张圆了嘴：“可、可、可是好贵啊。”
远夏笑着说：“不怕，舅舅我有钱。”
木拉提说：“我舅舅呢？”
远夏说：“你说行一舅舅吗？他肯定也会同意的，不信我们买了车去问他，看他支不支持。赶紧的，去洗手洗脸，准备出门了。”
远夏骑着车，横梁上坐着木拉提，后面带着远重阳，三个人到百货商店买自行车。
木拉提自己选车，挑中了一辆大红色的女式自行车。
重阳看得捂嘴乐：“这个太女生了，换个颜色。”
远夏说：“男孩子也可以喜欢红色，木拉提喜欢就买这个吧。”
木拉提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要了那辆红色的自行车。
远夏给他调了一下，让他坐下来能够踩着脚踏板，小家伙高兴极了，赶紧骑上去溜了一圈。
不过回去的路上，那辆车还是让重阳骑着，远夏载着木拉提。
他刚学会骑车，还不太敢让他骑着上路，路上的车辆虽然不多，可万一撞上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们骑到越大，才换木拉提自己骑，郁行一看着木拉提的新车和他兴奋又羞涩的笑脸，说：“这车好看，谢谢远夏舅舅没有？”
木拉提用力点头：“谢谢舅舅！”
木拉提远离父母，本来还有些难受，但来这里之后，接二连三的新鲜事物让他暂时忘记了思乡之情。
反正远夏和郁行一有办法让小家伙忙起来，让他没空去想家。
郁行一下了班，跟着他们一起去书店接爷爷，然后带着他们回香川路的家。
暑假期间，店里也没什么生意，也不经常营业，楼上房间太热，所以都是去郁行一家住的，比较凉爽。
一家老小六口人，热热闹闹地回家去。
刚到家，就看见屈文渊坐在和远秋坐在门前台阶上，两人脚边还放了两个大西瓜：“回来了。”
屈文渊问起远冬的情况，远夏简短答了，眨眼示意他不要再说。屈文渊还要再问，被远秋拉了一把，他才没问。
本来爷爷这几天就想念远冬，刚刚才放下，这又提起来，不是平添伤感么。
木拉提很得意地炫耀起了自己的新车，大家都夸好看。其实还有人觉得颜色不太合适，但被远夏打断了，红色不行吗？国旗是红色的，难道只能女的喜欢？
红色代表热情勇敢，男孩子喜欢红色，再正常不过。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天井里纳凉聊天，一边吃着西瓜。
屈文渊突然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说：“我要宣布一件事情：我和小秋打算今年十一结婚。”
远夏一听，顿时忍不住哭笑不得：“怎么都选十一啊！”
屈文渊说：“还有人今年十一结婚吗？今年是建国四十周年，正好是个整数，比较有纪念意义，所以就今年国庆结了。”
远秋赶紧问：“哥，还有谁结婚？”
“建设。他也是十一结婚，让我回去参加他的婚礼呢，我都答应他了。你们这不是让我为难吗？一个我妹妹，一个我最好的朋友。你们把我分两成两半得了。”远夏苦笑。
远春说：“建设哥是你最好的朋友，那行一哥呢？”
远夏愣了一下，扭头去看着郁行一，笑着说：“他？那可不仅仅是用朋友或者兄弟就能形容的。”
郁行一闻言低头抿嘴偷笑了一下，他俩可是爱人，灵魂伴侣啊。
远秋却起了愁容：“啊？怎么这么巧啊，都挑了这个日子。”
远春说：“姐，我就你一个姐姐，你们十一结婚，我都不在家啊，过年的时候办不好吗？”
远德厚也说：“国庆节结婚，现在打嫁妆还来得及吗？”
屈文渊说：“我们也没打算十一办婚礼，就是登记领证。”
远春问：“那要等过年的时候过门吗？”
“那行，腊月办吧。我也好有时间给小秋准备嫁妆。”远夏说。
远秋不好意思地笑：“对不起啊，哥，赶在你前头结婚了。”
远夏摆摆手：“我早就说了，你们结你们的，不用管我。”
远重阳说：“行一哥比大哥还大几岁吧，他也没结婚呢。”
一直在黑暗中隐藏的郁行一被重阳提了起来，无奈地说：“我啊？我可能不会结婚了。你们别看我。”
木拉提对结婚一知半解，他扭头看着郁行一，觉得他可能需要安慰，便将小手放到他的手上：“舅舅。”
郁行一小声地说：“舅舅好着呢，没事。”
远夏说：“各管各的事，都是成年人了，会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小秋，文渊，你们想要什么，可以跟我提要求，等结婚的时候我给你们办齐。你们不提，我就按照我的理解去买了。”
屈文渊忙说：“我们也不需要什么东西，我家里已经帮我们准备好了家电。”
远夏说：“那到时候看看，能不能给你们弄套房子吧。小秋、文渊，你们俩单位有集资建房吗？”
屈文渊今年研究生毕业，分到了越城师院当老师。
屈文渊说：“没有听说。而且我资历太浅了，肯定分不到。”
“你分不到别人能分到啊，可能别人没钱，你就可以从别人那儿买个名额。”远夏说。
“那到时候打听一下。”屈文渊说。
远秋倒是看得开：“我们可以先住单位分配的宿舍里。以前我们家那么多人也住下了，现在两个人，还怕住不下么？”
远夏笑着说：“不是住不下的问题。这不是经济条件改善了，生活水平提高了，自然想住得更好一点。等国家什么时候允许房屋买卖，我也要买套大房子，咱们也好固定安个家，不然去哪儿都是租房子，一家人都没个家的概念。”
远德厚突然开口说：“咱有家啊，在南阳农村呢。”
远夏笑着说：“爷爷，那确实算咱的家，不过是老家。”
晚上睡觉的时候，郁行一缠着远夏。远夏觉得他情绪有些浓烈，忍不住问：“怎么了？”
郁行一在他肩上重重咬了个牙印：“这儿就是你的家。”
远夏笑了：“当然，这是我的家，我们两个的家，不能算我弟弟妹妹的家啊。所以我还是得买房子，给我的家人安个家。”

第110章 来客
远夏开始着手建厂。
郁行一很忙，他也就没跟他提前探讨，自己手工绘制了一个大致的厂区规划图，办公楼、实验室、厂房、宿舍、食堂、仓库、停车场、娱乐休闲室、商店、运动场、公园、绿化带等一应俱全。
画完图后，他再拿去让郁行一参谋提意见。
郁行一发现远夏对厂区的设计规划显然非常成熟，考虑不仅细致全面，还非常超前，除了表示赞赏和支持，他提不出更多建设性的意见来。
郁行一说：“你已经把我想要的全都考虑到了，我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我帮你从咱们学校找一名建筑系教授吧，让他帮忙做具体设计，将你的想法变成现实。”
“好。”
郁行一帮忙从越大建筑系请了一名教授，为工厂建筑做更为具体的设计。
教授根据远夏的需求，将一个个想法变成具体的图稿，再交给远夏和郁行一看，双方再进行沟通修改。
远夏力求设计稿一步到位，哪怕建筑会根据需要分批次修建，设计规划以后也不会再做大的修动。
远夏计划，今年秋天，工厂就开始投建，先将目前需要的建筑修建起来，明年年初就准备投入使用。
自卸车明年差不多就该进入生产环节了。
十一国庆节，远秋领证结婚。
远夏没能第一时间见证妹妹结婚，因为他去建宁参加马建设的婚礼了，这是在知道远秋结婚之前就答应建设的。
远秋和屈文渊领证结婚，没正式过门，两人依照旧俗，并没有搬到一起去住。
两家亲人还是一起吃了顿饭。不过远夏不在，由郁行一代表远夏出席。
马建设今年28岁了，算得上是晚婚了。他的妻子苏娟比他小一岁，这个年头27岁才结婚的姑娘可以说是大龄了。
苏娟是建宁的一名小学教师，马建设的同事介绍的，也就是当初跟远夏说起的那个姑娘。
两人谈了两年，终于才决定结婚，因为马建设工作实在是太忙，他忙着参与建设一个大型水电站，长期都在工地上出差。
他对象对他的工作表示理解，不仅不责怪陪她的时间少，每次他回来还主动帮忙洗衣服搞卫生，是个非常温柔体贴的姑娘。
马建设跟远夏说，跟他对象相处起来很舒服，没有压力，虽然没有那种爱得死去活来的激情，但他也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平平淡淡才是真。
远夏不知道马建设是真接受了平淡是真的感情，还是向现实妥协了。但他知道，马建设的女朋友真是个不错的姑娘，马建设能娶到，绝对是他的福气。
苏娟家里姊妹多，父母又重男轻女，因为成绩实在太过优秀，才争取到了读初中的机会，并顺利考上了师范学校，毕业后分配到一所小学当老师。
父母送她上学，自然是指望她帮贴家里。所以她毕业之后，就一直在拉扯弟弟妹妹。等到弟弟妹妹都不读书了，家里却还指望她帮衬弟弟娶媳妇，她才终于开始反抗。
为了补贴家里，毕业五六年，她都没能谈恋爱，有人帮忙介绍，男方一听说她家的情况，就打退堂鼓。
跟马建设认识的时候，她都25了，还从没谈过恋爱。马建设帮她出面教训过一次缠着她要钱的弟弟，苏娟就认定了马建设，因为马建设北方男人的气概让她有安全感，所以才那么死心塌地对马建设好。
这些都是马建设在信上跟远夏说的，远夏觉得那姑娘真的挺好的，有情义有主见，知恩图报，但也不一味没有原则地倒贴家里，便劝他对人姑娘好一点，攒钱买台洗衣机，别老让人家帮忙洗衣服。
马建设倒是答应了，不过他暂时没钱买洗衣机，要攒钱买房子。他们单位修了福利房，他运气好，分得了一个名额，一万元便分得了一套七十多平方的两室一厅。
买房的钱是他攒的积蓄以及家里和马建军帮忙出的，倒是没跟远夏借钱，只是买洗衣机就没钱了。
远夏很是羡慕马建设，没想到他竟会是第一个有自己房子的人。他便在他们结婚的时候送了一台洗衣机，算是送给嫂子的结婚礼物。
马建设的婚礼办得很新式，请远夏当伴郎，还借了一辆桑塔纳去新娘家接亲。马建军开着卡车，拉了一大车家具到他哥的新房里去。
新娘家里只准备了四床被子作为嫁妆，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盆桶之类的小物件。本地人嫁女儿，怎么也得有六床甚至八床被子，更别提全套家具了，男方家通常是提供房子、床、三大件等。
马建设家里知道苏娟在娘家受委屈，没说什么，将一切家具都备齐了，还给她买了金项链、金戒指、金耳环，将她风风光光地娶了回来。
李玉英很喜欢这个大儿媳，读书人，有文化，又孝顺懂事。姑娘在娘家不受待见，老马家的人对她好点，那不得死心塌地向着老马家，马建设往后的日子不会难过。
要说李玉英真会做人，二儿媳是大着肚子嫁过来的，她一样当自己亲闺女看待。所以当马建设买房子没钱的时候，马建军一个人就掏了六千块，他媳妇半句怨言都没有。因为她知道，丈夫如今能开上货车，是当初大哥和丈夫一起摆摊赚钱买的拖拉机。大哥如今能买上房子，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能因为没钱错过。
远夏就喜欢马叔家的家风，一个聪明能干的女人能让一个家庭家和万事兴。他又不禁想起来自己的妈，要不是当初怕吃苦，现在日子得多惬意。不过想想她上辈子的所做所为，就觉得她不配过惬意的好日子！让她去煎熬吧。
从建宁回来，远夏又赶紧去拜访屈教授和师母，为自己缺席妹妹结婚赔礼道歉。没想到他们从师生关系如今变成了亲戚，想想就觉得世事难料，虽然充满了意外，但也同样蕴藏着惊喜。
按照世俗的眼光，他们两家其实门不当户不对，屈教授一家都是高知，远夏父母这一层就输了。好在远秋自己足够优秀，屈文渊又对她死心塌地，非她不娶。
自己兄妹几个也算争气，给远秋增了不少分。屈教授夫妇对他俩的婚事这才没有异议。
尽管远秋和屈文渊说婚礼从简，但远夏肯定要好好给妹妹操办的，不能委屈了妹妹。好在还有几个月时间准备。
远夏和屈教授正式见过面，谈了一下婚礼打算，又去自卸车研究组跟进了一下进度。他想等郁行一一起下班，郁行一说他今天有个实验，让他先去看看木拉提。
远夏便骑车去了书店。到书店的时候，爷爷正在做晚饭，高中要上晚自习，重阳回来吃了晚饭就要回学校的，所以饭得提前做好。
远夏赶紧从爷爷手里抢过活来，自己做饭。他开始想过要找个做饭的保姆，但爷爷强烈反对，认为自己并没有成废物，还能做饭，远夏见他确实应付得来，才打消念头。老人家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并不是坏事，这样可以预防老年痴呆。
快做好菜的时候，重阳和木拉提回来了，见到远夏回来，都很高兴，围着他问这问那。
远夏问木拉提上了什么课，跟同学相处得怎么样，大家对他友不友好。
木拉提兴奋地告诉他，同学们都对他很友好，很好奇他的长相和民族，经常问他很多问题。
学校有很多有意思的课，除了语数英，还有历史地理生物等，还上了美术音乐和体育课。他以前只上语文和数学课，体育课和音乐课都是自己玩耍唱歌。还说英语老师夸他英语发音标准来着。
木拉提的学习底子有些弱，暑假的时候远春给他补了一下课，现在基本能跟上。英语倒是最好的，因为他妈妈是英语专业的，提前教过他英语。
远夏陪他们一起吃饭，听木拉提像个小山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在山野里长大的孩子性格单纯，好奇心旺盛，少数民族的人大多表达感情又比较直接大胆，情绪外放，倒是不用担心他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
吃完饭，远夏给木拉提辅导了一下功课，发现这孩子能跟得上进度，而且他很聪明，看来不用太担心他的功课。
写完作业，远夏打算回去。木拉提住这边后，他就几乎不回来住了，因为住不下。
远夏骑着车，回到香川路的家时，天已经黑透了，但是家门口有灯光。他以为是郁行一回来了，加快了速度，发现灯光是门口停着的军绿色吉普车发出来的，并不是路灯光。
他下了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居然是军方牌照。他推车从吉普车旁边经过，看见家门口站了几个人，被车大灯照着，远夏看清了来者，顿时愣在了原地。
对方也看到了他，一个女人激动地叫了起来：“行一，是你吗？”声音带了点哭腔，她说着冲到了远夏面前，抓住了远夏的胳膊，睁大眼睛打量他。
远夏看着她，喉咙有些哽咽，他吞咽了一下，说：“阿姨，我是行一的朋友，他还没下班。”

第111章 重逢
这是郁行一的母亲陶思敏，分别二十多年，她已经不认识自己的儿子，把远夏当成了郁行一。
陶思敏已经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了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她有些窘迫地放开远夏，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是郁行一的母亲。你知道行一什么时候回来吗？”
远夏控制住差点奔涌而出的泪水，温柔地说：“阿姨您好！行一说要加班，还不确定下班时间，我现在就去找他回来。”
这时另一个苍老的声音说：“不、不，小伙子，我们一起去找他吧，你来帮我们带路。”
远夏扭头去看说话的人，他仿佛看见了四十年后的郁行一，对方头发近乎全白，也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起来十分儒雅，这就是郁行一的父亲郁振兴老先生。
远夏恭敬地说：“好。”
在场唯一一名穿军装的人上了驾驶室，说：“郁教授，上车吧，我送你们过去。”
郁振兴扶着老伴上了吉普车后座。
远夏准备坐在副驾驶上，被郁振兴叫住了：“小同志，你坐后面来。”
远夏便上了后座，挨着郁振兴坐下。
另一个中年男人上了副驾驶座。
车子发动起来，缓缓退出去，开到路上。
郁振兴问：“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你跟郁行一很熟吗？你是不是知道他的具体情况？能给我们说说吗？”
远夏赶紧说：“可以的。我叫远夏，是行一的好朋友。我和他是在越大上学时认识的……”
其实远夏跟他们说的郁行一的情况，他们夫妇很多也早就从知情人那里听说了，但当远夏说到陪郁行一去新疆找郁知文时，老两口又激动了起来，这是他们所不知道的，忍不住打断了远夏：“知文嫁到新疆了？”
远夏说：“是的，知文姐嫁给了一个哈萨克牧民，生活很幸福。她现在在新疆塔城地区的额敏县当老师，还是那个学校的校长。知文姐生了一儿一女，你们的外孙今年12岁了，行一把他接到了越城，现在在越大附中上初一。”
老两口顾不上遗憾，激动地问：“那孩子现在就在这里？”
远夏说：“是的。我一会儿就带他来见你们。”
越城不算大，这年头车辆也少，路况很顺利，很快，他们就到了越大。
远夏指点司机将车子停靠在实验室楼下，然后推门下车：“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叫他。”说完飞奔上楼。
郁振兴夫妇也下了车，仰头看着楼上一间间亮着灯的窗户，试图找出儿子所在的房间。
远夏紧张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从前他只能带行一的父母看冰冷绝望的坟茔，如今他却可以将他们鲜活健康的儿子送到他们面前，怎能叫他不激动。
远夏一步跨越三级台阶，快速跑到郁行一的实验室，门开着，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
远夏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对正在专心做实验检测的郁行一说：“行一，这个暂时交给郑工吧，我有事情找你。郑工，今晚的实验就麻烦你了，做完这个测试就下班吧，早点回去休息。”
郑松柏有些意外，远夏很少来打扰他们的工作，看样子是有急事，便说：“好，你们去吧。”
郁行一诧异地看着远夏：“什么事？”
远夏抓着他的手腕，说：“你跟我来，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你先洗个手，洗把脸。”
郁行一满腹狐疑，但还是乖乖配合，去洗了手和脸。远夏抓住他，上下检查了一番，满意地点头，说：“可以了，走吧。”
郁行一说：“是要去见什么人吗？”
“嗯，很重要的人。一会儿你把钥匙给我，车我骑一下。”远夏问他要钥匙。
郁行一越发好奇：“你的车呢？”
远夏不解释，将他的公文包拿在手里，从里面掏出钥匙串。
郁行一试图拿回自己的公文包，被远夏挡了回去。
两人下了楼，远远就看见了郁振兴夫妇互相搀扶着站在吉普车前。实验室楼前有路灯，郁行一也看到了那辆车和那几个人，但他完全没想到他们是在等自己。
远夏陪着郁行一朝那边走过去，郁振兴夫妇却有些等不及，急忙朝他们迎了过来。
郁行一显然还没意识到，远夏只好提醒他：“行一，你看，谁来了？”
郁行一突然停住了脚步，直视着郁振兴夫妇，他的眼眶逐渐瞪大，不相信似的揉了揉眼睛，终于确定了什么，拔腿朝他们狂奔过去。
陶思敏激动地张开手臂，叫了出来：“行一，我的孩子——”
这熟悉又陌生的呼唤让郁行一瞬间泪湿眼眶，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
远夏赶紧去扶他，他已经稳住了，奔到父母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年迈孱弱的父母，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出声来：“爸，妈！你们可算回来了！”
阔别二十多年的重逢，让一家三口再也顾不得场合，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失声痛哭起来。
分别时，还是离不开父母的稚童，再见时，都快赶上父母当初离开时的年纪了。这其中的辛酸与思念自然难以言喻。
远夏和郁振兴夫妇的陪同者也感同身受，忍不住偷偷扭过脸去抹了一把眼泪。
斗转星移，世事变迁，分别已有四分之一个世纪，又恰是最风谲云诡的年头，时间久远得能改变太多的事情。
懵懂稚童早已蜕变成人，年轻的父母也已鹤发鸡皮，万幸的是，他们都平安健在。
他们一家三口刚团聚，情绪一时间难以平复，远夏便从车棚里将郁行一的车推出来，到书店去接木拉提，他走的时候还跟司机打了声招呼。
书店还开着门，通常要等重阳下课回来才关门，爷爷就开着店看电视打发时间。
木拉提的作息特别规律，在老家养成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习惯，每天晚上九点左右睡觉，早上五点多就能起来。
初一也没有晚自习，平时不许他看电视，只有周末晚上才允许看一看，每天都是吃完饭就上楼，写完作业看看书就睡了。
远夏上楼，木拉提正趴在床上看书，看见远夏，非常惊讶：“远夏舅舅，你怎么又回来了？”
远夏说：“木拉提，带上你的书包，今晚回舅舅家住。”
木拉提从床上起来：“好的。为什么呀？”
远夏说：“你外公外婆回来了，我带你去看他们。”
木拉提对外公外婆这个称呼非常陌生：“是妈妈的爸爸和妈妈吗？”
“对。”
木拉提说：“可我没见过他们呀。”
远夏说：“他们很多年没有回来了，他们走的时候，你舅舅还没有你大呢。”
木拉提惊讶地睁大眼睛：“那有多少年了？”
远夏说：“二十几年吧。”他提着木拉提的书包，下楼跟爷爷说了这个事。
爷爷听得十分唏嘘：“他爸妈可算回来了，行一就不是一个人了。”
“是啊，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回来了。”
爷爷好奇地问：“到底是什么工作，这么多年都没有音讯？”
远夏摇头：“咱也不知道，应该是很重要的工作。爷爷，我带着木拉提过去了，明天早上我送他去上学。”
“行。”远德厚又问，“行一的爸妈回来了，那以后我们就不能去他家住了吧。”
远夏犹豫了一下，摇头：“这个还不知道。”
远夏带着木拉提回到越大，吉普车还停在实验室楼下，但人已经坐到车里去了。
郁行一和父母情绪都稳定了些，三人正坐在车里说话。
见到远夏，郁行一赶紧推门下车：“爸，妈，这是姐姐的孩子，木拉提。木拉提，来叫外公外婆。”
木拉提第一次见到这么酷的吉普车，外公外婆居然还坐在上面，觉得他们肯定是特别厉害的人，虽然有些羞怯，但他还是很配合地打招呼：“外公，外婆。”
郁振兴和陶思敏看着木拉提，都很喜欢：“好，乖孩子，快上车来。”
郁行一说：“上去吧。咱们回家。”说完这话，他看着远夏，车有点坐不下。
远夏说：“你们先走吧，我骑车随后就来。”
郁行一看了一下，小声地说：“我跟你一起骑车。”
远夏推他一把：“上车吧，多陪陪你爸妈。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了。钥匙给你。”他将郁行一的公文包给了他。
郁行一无奈地看他一眼，只好先上车，和父母回家去。
远夏骑着车在后面跟随，等他回去的时候，发现郁行一已经将他放在门外的自行车搬回去了。
院子里灯火通明，郁行一和父母坐在正房的客厅里聊天，木拉提乖巧地坐在外公外婆和舅舅中间。
这正房平时极少用，不过寒暑假的时候也会一起打扫出来，所以这会儿还不算脏。
远夏进屋来打招呼：“郁伯伯、伯母。”
郁行一赶紧起身来介绍：“爸，妈，这是远夏，我最好的朋友。多亏了他，我才能有今天，才能找到姐姐。”
郁振兴站起身来，伸出双手来跟远夏握手：“小远同志，非常感谢你对行一和我家人的帮助。”
远夏忙说：“郁伯伯，您千万别这么说。我跟行一就是志趣相投，性格又合拍，感情非常要好。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也把我的家人当自己的亲人一样对待，您无须这么介怀。”
郁振兴摇着远夏的手：“应该的，应该的。这些年我和他妈妈亏欠行一和他姐姐太多太多，多亏有你这样积极上进的好友敦促他，他才能像现在这样事业有成。这份恩情我们铭记在心，只要能做到，我一定会报答。”

第112章 父母
远夏忙说：“郁伯伯，您太客气了，实在使不得。对了，你们应该还没吃晚饭吧？”他猜到他们应该还没吃晚饭。
果然，郁振兴犹豫片刻，说：“是还没有，下了飞机就直接回家来了。”
远夏说：“那我去给你们下点面条吧。”他赶紧去厨房煮面条。
陶思敏见远夏在这个家里就跟主人一样，忍不住问：“你的朋友也住在这里？”
郁行一点头：“对。我一个人住在这里觉得太空了，便叫了远夏过来住，平时也好做个伴。”
陶思敏说：“木拉提不住在家里吗？”
郁行一低头摸着开始打瞌睡的木拉提：“他放假才回来住，平时都住在远夏爷爷开的书店里，在越大后面的书香路，离学校近。”
郁振兴皱起眉头：“你没有时间照顾木拉提？”
郁行一解释说：“我平时工作很忙，除了上课，还要做研究，晚上也经常要加班。他一个人在家我也不太放心。远夏有个弟弟在附中读高二，两个孩子在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远夏的爷爷是个很好的老人，他抚养了五个孙子孙女，除了最小的还在上高中，另外四个都考上了大学。远夏跟我是校友，大妹妹是越城师院毕业的，现在省日报社当记者，大弟弟清华毕业，现在在斯坦福留学，小妹在哈工大读大二。他们家风特别好，所以木拉提跟着爷爷我很放心，我中午和下午有时间都会去看他。”
即便是郁振兴和陶思敏这种出身名校的老教授，听见远夏兄妹的学校，都忍不住暗暗叹服：“这家孩子个个都有出息。他父母呢？”
郁行一说：“他父亲十多年前就去世了，为救一个落水儿童牺牲的。他母亲改嫁了，他爷爷抚养他们兄妹五个。”
“这位老人真叫人惊叹，了不起！”郁振兴由衷感叹。
郁行一点头：“是的。”
陶思敏又问：“远夏现在做什么？”
郁行一说：“他们单位倒闭了，他下海了，自己办了一家机械厂。叫了我入股，他出钱管理，我出技术。”
郁振兴皱眉：“你教书还参与办厂？”
郁行一笑了笑：“我其实不在乎什么股份，其实就是想学以致用，能把自己学到的、研究的变成现实中能用到的东西，跟爸爸和妈妈做的差不多。”
陶思敏拍了郁振兴一下：“孩子这个追求非常好。不跟社会脱节，才是真正造福国家和人民。”
远夏煮好了面条，端到厅里来：“郁伯伯、伯母，来吃饭了，比较仓促，做得有点简单，不要嫌弃。还有外面那两位同志，也叫他们一起来吃吧，肯定早就饿坏了。”
郁行一赶紧起身：“对，爸，妈，你们吃饭吧。我去叫他们。”
远夏看了一眼靠在陶思敏身上瞌睡的木拉提，说：“我去吧，你把木拉提抱到房里去睡吧。我看孩子都睡了。”
陶思敏也注意到木拉提打起了瞌睡，便说：“对，行一带外甥去睡吧。”
郁行一将木拉提抱起来，放到远夏房里去了。
郁行一回来的时候，父母和陪同来的两位同志都吃上饭了。
远夏问他：“你要吃点吗？”
郁行一摇头：“我不吃了，我不饿，你饿的话就再吃点。”
远夏说：“我也不饿。”
郁振兴说：“再跟我说说你姐的事情。我听到的消息是她已经牺牲了，我和你妈难受了很久。没想到她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你们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郁行一便和远夏坐下来，说起寻找郁知文的经过。
郁行一说：“多亏了远夏陪我去，不然我在团部打听到姐姐已经不在的消息，多半就会返回来了。是他相信姐姐只是失踪，可能并没有死，我们一去找，果然就找到了。”
郁振兴说：“那真是要感谢小远。你帮我们全家太多了。”
远夏说：“这不算什么。比起郁伯伯和知文姐做的事情，我做的只能算是微不足道。”
陶思敏问：“你姐被牧民救了，她脱离组织在牧区生活了快二十年，都没有回去找组织？”
郁行一“嗯”了一声：“姐姐她可能也不想回兵团，所以就留在了当地。”
陶思敏有点吃不下饭了：“她就嫁给了那个牧民？”她读过大学的女儿居然嫁给了一个没上过学的牧民，她有点难受。
郁行一说：“是的。姐夫比我就大了一岁，他们感情还是很好的，姐夫对姐姐很好。姐姐说，她在那边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为当地的孩子提供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机会。”
郁振兴说：“好！有一分光，就发一分热，在哪里都能实现自我价值，不愧是我的女儿。”
吃过面条，陪同前来的同志问：“郁教授和陶教授今晚是住招待所还是就在家里住？”
郁振兴说：“既然都回家了，自然要住家里。你们也住我家吧，有房间，叫行一给你们收拾一下就可以。”
那两个人连忙摆手：“我们就不用了。我们回去住。郁教授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到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你们订机票。如果要用车，也可以给我们打电话。”
郁振兴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两人起身告辞。
一家人起身出来，送客人离开，郁行一看着车子消失在门外的马路上，回头问父母：“爸妈，你们还要走吗？”
郁振兴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行一。我和你妈的工作虽然已经告一段落，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现在还远不到可以休息的时候。以后我们会留在北京工作，不过以后你随时可以来看我们了。”
郁行一有些难受，他很默契地不问父母的工作，只是问：“那你们这次会回来多久？”
陶思敏说：“会待十天半个月吧，你爷爷奶奶的坟也没安葬，我和你爸要把这事办妥。还有你外婆家那边，虽然没什么至亲在国内，也要过去看看。我们还想去看看你姐。”
郁行一皱眉：“姐姐所在的地方太偏远了，到了乌鲁木齐，还得坐两天车，骑一天马，我怕你们两个老人经不起旅途劳顿，要不拍电报给姐姐，让她回来看望你们吧。”
郁振兴点头：“也行。等我回北京后再给她拍电报。”
郁振兴夫妇要留下来住，远夏和郁行一赶紧打扫房间，铺床，安排两位老人住宿。
两位老人旅途劳顿，加上跟儿子久别重逢，情绪太过激动，此刻身体与精神都疲累之极，洗漱完毕，上床后就睡着了。
远夏洗完澡，看见郁行一坐在院子里抽烟，他走过去，拿过郁行一嘴上的香烟，扔在地上碾灭了。
郁行一没说话，只是抓住他的手，贴在了自己脸上。
远夏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朝正房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嗓音，说：“去洗澡。”
郁行一点点头，站起身，小声说：“回房间等我。”
远夏没有拒绝，直接去了郁行一房间，没有开灯，就在黑暗中坐着，思考一些事情。
说实话，听到郁振兴夫妇的决定，他心里是暗暗松了口气的，他其实担心郁行一父母回来，否则他俩真的要转入地下情了，不仅要躲着自己的家人，也要防着他的家人，要约会，不得不在外面租房。
他承认自己很自私，宁愿让郁行一忍受和父母分离的痛楚，也不想和郁行一分开，郁行一要是知道自己这样，肯定会唾弃自己。
郁行一洗完澡回来，看见自己房里没灯，他却知道远夏就在里面，便走了进去，将门关上，也不开灯，直接摸到床边。刚一到，便被抱住了腰。
郁行一坐下来，抱住远夏，两人在黑暗中急切地寻找着彼此的唇。
很快，黑暗中传来濡沫声与喘息声。
许久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郁行一吻着远夏的脸，说：“听到我爸妈说不留下来，我悄悄松了口气，是不是太不孝了？”
远夏抱紧他，与他胸膛相贴，最近距离感受他的心跳，原来他们竟会是同样的想法，真不愧是两口子：“说实话，我也松了口气。”
郁行一使劲亲他：“等了二十多年，他们都成了我的执念，知道他们健康平安，如今这个执念终于可以放下了。事实上，我并不太知道要怎么跟他们相处，我不再是那个随时需要他们肯定的孩子，他们也不是说什么都能成权威的父母了。”
远夏安慰他：“这很正常。你的父母很伟大，你们一家为国家和人民牺牲了太多。以后有空还是多去看看他们吧。”
“肯定的。”郁行一说。
远夏抱住他，使劲吻了吻，然后爬起来：“我回自己房间去了。”老人家觉少，谁知道早上什么时候起，万一撞见他们从一个屋里出来，可不好解释。
郁行一说：“我把木拉提抱过来。”
远夏拦住了他：“别。这张床怎么叫他住？咱们刚刚才那个。”空气中的味道都还没消散呢。
郁行一说：“那你住这里，我去那边陪他睡。”
远夏说：“还是算了。这里都是你的东西，那边也都是我的东西，你爸妈难保不会进你房里来看。起来吧，我把我的东西都收一下，拿到隔壁去。”
远夏起来套上衣服，开了灯，将自己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出门的时候关上了灯，轻轻打开门，蹑手蹑脚到隔壁去了，跟做贼似的。
郁行一张开四肢，躺在空荡荡的床上，他抓过远夏的枕头抱在怀里，无奈地翻了个滚，孤枕难眠啊。

第113章 新厂
郁行一父母在越城的日子，远夏倒也没有刻意回避他们，还跟从前一样，每天依旧回家里来住。
他其实就是想让他们习惯自己的存在，将来有一天，如果他俩的关系瞒不住了，二老应该也不至于感到那么突然，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不过郁行一的父母确实开始操心儿子的婚事，三十多岁的儿子居然还单身，不操心才奇怪。
郁行一采取了消极抵抗态度，说自己工作忙，对婚姻也没什么兴趣，没打算结婚，至少目前是没打算。
当妈的当然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陶思敏认为正是因为他们当父母的不在儿子身边，才造成他至今还单身一人。现在终于团聚了，自然要拼命弥补对儿子的亏欠，抓紧时间给儿子张罗相亲。
郁行一最近有点苦恼，以前父母没回来，他觉得自己孤独，现在回来了，孤独感消失了，又增添了新的烦恼。
每当父母给他张罗相亲的时候，他就会求助地看向远夏。远夏只是同情地笑，有时候还会说：“那就去见一见吧，说不定就遇到合适的了呢。”
背着父母的时候，郁行一就折腾远夏，骂他没良心：“你居然还鼓励我去相亲！”
远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然我能怎么办？你妈问我呢。”
郁行一气呼呼地说：“反正我不想见。”
远夏说：“你就去见一面吧，也算是应付了你妈。”
“你就不怕我跟人跑了？”
远夏挑眉：“我倒要看看谁比我的魅力还大！”
郁行一看着他得意的小表情，爱得要死：“当然没有，不会再有谁比得过你了。”
远夏说：“我明天就去广州了，你自己应付你爸妈吧。他们过两天走的时候，我也不在家，你自己送他们。”
想到要分别一个多星期，郁行一顿时没精打采起来：“好吧。”
经济虽然不景气，广交会还是如期举行，行远也依旧报名参加了广交会。
其实广交会不用远夏去也可以，他就是想找个借口避开一下，让郁行一和他父母去解决一些问题，有他这个“外人”在，有些话他们不方便说。
广交会依旧热闹，虽然参展商和采购商看着要比从前少，但总成交量却比春季要多，大概来参加的都是真正有需求的客户。
远夏在广交会上目睹了一场电动缝纫机价格战。好几家电动缝纫机都从行远拿到了技术转让，他们现在不受行远的价格约束，各凭本事吸引客户，最具竞争力的自然是价格。
最大的赢家自然是飞碟，他们知名度最大，客户自然也愿意认他的牌子。
远夏没有跟他们打价格战，比起另外几家品牌，行远的销售与售后模式已经成熟，在业界也算小有名气了，所以这次的销售量并不差。
甚至还比春季销售量大，倒是有点出乎远夏的预料。
等远夏回到越城的时候，郁振兴夫妇已经回北京了。
他们回来的这半个月里，给郁行一张罗了两场相亲，每一场郁行一都没能逃过。
等远夏回来，郁行一便拉着他诉苦：“我妈让我去北京过年，我估计肯定又要安排我相亲。我不想去，你给我想个辄吧。”
远夏说：“这我实在没有办法给你出主意，你跟你爸妈分开了二十多年，重逢后的第一年，不一起过年，怎么也说不过去。”
郁行一愁眉苦脸地看着他：“那我们的全家福怎么办？”
远夏叹息：“今年全家福注定要缺人了，冬冬在美国，小秋腊月也要嫁人了。”
郁行一说：“对啊，人本来就少了，怎么还能少了我！”
远夏说：“那就在小秋结婚的时候拍吧，还能多一个人。”
郁行一只能认命地点头：“好吧。”这事确实也是躲不过去的。
从广交会回来之后，远夏开始动手建厂。
他请了一个专业的建筑公司，建筑材料都是他自己去挑的，本着五十年的使用年限挑选的材料，用了最好的水泥、砖头、钢材等。
他亲自监督工程，当前工厂运作已经成熟，又有梁洪昌坐镇，不太需要他操心，他的工作重心就是跟进新品研发进度以及工厂建设，还有就是给远秋准备嫁妆。
天公作美，这年秋冬雨水非常少，工期进展顺利且迅速，到腊月停工休息的时候，建筑的主体结构已经修建完毕，且封了顶。就算来年春天雨水多，也不会妨碍装修，不会延误工期。
远秋的婚礼定在腊月二十日，屈文渊学校放了寒假，远春也从学校回来了。
远夏给两位姑妈都发了请柬，也给胡美莲发了请柬，妹妹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他得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马安民夫妇也被请了来参加婚礼，比起胡美莲，李玉英更像他们的母亲，这些年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们兄妹，从吃饭到穿衣，远家兄妹对她要比对胡美莲更亲近。
远夏给胡美莲发请柬，于礼是该请的，于情是为了顾全她的面子，让她能在郭家有些尊严。
马建军开了卡车来到越城，帮远秋送嫁，车上拉了满满一车远夏为妹妹准备的嫁妆，全套组合式家具、电器、被褥等，应有尽有。
婚房是屈文渊学校分的单身宿舍，家具塞不下，还有一部分被拉到了远秋的宿舍。
婚礼很热闹。
远秋在自己的婚礼上发言，说起了自己的成长经历，尤其表达了对爷爷和大哥的感激之情。
她说得自己几番哽咽，在场的宾客无不动容，唯一如坐针毡的便是胡美莲。
两个姑妈和李玉英当着胡美莲的面，使劲跟她夸儿女有出息，艳羡之情溢于言表。
很难说她们不是故意的，因为这并不会让胡美莲感到骄傲，而会觉得她在被公开处刑，儿女越有出息，她的损失就越大。
尽管郁行一害怕被父母拉去相亲，但他不得不带着木拉提一起去北京过年。
远夏和家人第一次在书屋过年，毕竟郁行一都不在家，他们总不能去他家过年。
不过远夏还是让重阳写了对联，给小院里的每个房间都贴上了喜庆的春联，装点得颇有年味儿。
第一次只有四个人过年，一家人都觉得格外冷清。
直到正月初二，远秋带着屈文渊回来拜年，有屈文渊这个活宝在，家里总算热闹了起来。但远夏还是觉得心里空，因为郁行一不在。
郁行一这个年也不好过，这么多年，头一次跟父母一起过年，不自在多过团圆的喜悦。
郁振兴夫妇那些年都是封闭式生活，每年过年都是所有的工作人员一起庆祝，过年几乎也没有休息，吃完年夜饭就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了。
如今回归正常生活，放松下来，竟十分不自在，空闲得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
郁振兴夫妇由于缺席了儿子的成长，不知道怎么跟已成年的儿子相处，跟开始到叛逆期的外孙也不知道怎么相处。
木拉提跟外公外婆不熟悉，也感到拘谨，每天便粘着唯一让他亲近的舅舅。
陶思敏还真给郁行一张罗了相亲，都是他们同事同学的晚辈，家世都很不错，算得上门当户对。
但郁行一不爱姑娘，所以每次相亲都带着木拉提，直接说要帮姐姐抚养孩子。
其实这也是陶思敏的一厢情愿，其实这年头工作都是固定的，郁行一既不能轻易到北京工作，相亲的姑娘也轻易去不了越城，要在一起只能异地，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拉着儿子相亲，不过是母亲对儿子的一种补偿罢了。
过完年，一切都回到正轨中去。
远夏将公司的注册资金追加到一亿元，并且申请了高新技术企业，因为这样可以申请到更多的外汇额度，而且国家对高新企业还有税费上的优惠政策。
外汇额度的作用是用来购买进口设备和零部件的，远夏用申请到外汇从德国购置了一批设备，准备生产自卸车。
5月，行远机械公司新厂房正式落成，位于饶家村的电动缝纫机生产车间也正式搬迁到新厂区，螺丝加工车间则留在原厂，由李宝根全权负责。
自卸车项目研究组也搬到了厂里，郑工还有点不太乐意从越大搬过来，但越大没有那么大的场地给他们组装汽车，也不得不搬。
自卸车的设计与测试已基本完成，只等德国的设备一到，便可以生产样品。
六月份，从德国进口来的设备终于抵达越城。设备安装好之后，远夏就开始以工厂为家，除了回去看家人，几乎很少离开工厂，连郁行一那儿都没去。
郁行一也差不多，他也是一有空就泡在车间里，等到放暑假，他就跟远夏一个样了，以厂为家。
两人带着工程师和工人没日没夜地干了两个月，终于生产出了第一辆后倾式轻型自卸卡车。
第一辆自卸车正式落地这天，远夏让人点了一大串鞭炮，然后亲自驾驶着这辆卡车在众人的注目中沿着厂区跑了好几圈。
郁行一就坐在他旁边，操控着车厢起降倾翻，两人兴奋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自己研发的车子终于成功了，那种喜悦简直难以言说。

第114章 帮手
受限于当前发动机技术的限制，国内自卸车均以轻型与微型为主，也就是车辆总重量不超过6吨，载重量也往往不超过自身车重量。
远夏造过自卸车，知道国产自卸车与欧美卡车的差距所在，所以在设计过程中，他特别注意吸纳欧美车的长处，比如在底盘设计上更接近欧美卡车，并考虑到自卸车使用时的路况普遍不好，也加强了对轮胎的设计，所有目的都是为了让汽车更为灵活、结实、耐用。
样品已经出来了，接下来就是搭建生产线。
远夏对搭建生产线已经是熟门熟路了，在别人眼中并不显得突兀，因为他之前就搭建过缝纫机的生产线。
其实汽车生产线跟缝纫机生产线完全不同，但外人是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像远夏这么聪明的人，自然是一通百通的。
虽然造车的材料、零部件加工都是靠机器设备，事实上，汽车生产依旧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从新厂落成开始，远夏就开始大量招工，除了技术工人，他也招收大量新手。
有经验的技术工人不可或缺，但工资起薪也高。
没经验的工人需要培训，可以先从技术含量较少的岗位做起，再慢慢培训，工资成本也低。
作为一位老板，自然需要考虑生产成本。
虽然工厂业务一切照常，缝纫机与螺丝的销量也算平稳，但赚的钱却支撑不了自卸车的生产。
卖技术的钱都被用来买地、建厂和购置生产设备了，如今公司账面上已经没什么钱。当务之急，是得销售产品回笼资金。
购置原材料和零部件还需要大量资金，远夏打算从银行抵押贷款一千万。
按照行远机械目前的财产估值，一千万是完全能贷到的。
不过如今的银行跟后来相比还是趋于保守，因为行远机械是本市第一家贷款额度过千万的民营企业，银行从未开过先河，不敢放贷，最后只给批了五百万的贷款。
远夏很无奈，一千万他都嫌少，五百万才能造多少车？不过蚊子腿再少也是肉，拿来先用着吧。
远夏完全不担心自卸车的销量，据他所知，大量城市都已经着手老城区改建，届时大量的房屋将要被拆除，无数新房要重新修建起来，自卸车只会供不应求。
远夏只好又给司海波打电话借钱。
去年司海波听从远夏的建议，没有盲目加大生产，躲过了货物积压的困境。
今年温州各行各业的工厂因为假冒伪劣产品被整顿，司海波高枕无忧地看着这一切，直夸自己聪明。当然，他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如此轻松，也离不开远夏的建议，交一个益友真是受用终身。
所以当远夏开口跟他借钱，司海波毫不迟疑地答应下来：“没问题，需要多少？”
远夏说：“有多少要多少。”
司海波被吓一跳：“你要干什么？需要那么多钱。”
“我想生产自卸车，钱不够。你账面上还有外汇吗？最好帮我从日本直接买液压泵。”远夏知道他有外汇，因为他厂子结款全都是美元，自己的外汇额度今年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再进口液压泵也得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司海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车？”
远夏解释：“载货卡车，能够自行卸货的，工地上用的。”
“哦，我明白了。你现在都开始生产车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司海波十分意外。
远夏大致解释了一下，说：“你能借我多少？”
司海波说：“你需要美金，我公司账上倒是还有几十万。”
远夏说：“那就都帮我买了液压泵吧。”
自卸车最关键的零部件发动机和液压泵还得靠进口，国产不是质量太差，就是才刚起步，完全不顶事。
远夏也知道，要完全实现国产自主化，这条路还要走很久，他有自行研发液压泵的打算，中国市场如此巨大，不能全让外国收割掉。
他知道，这会非常难，投入也会相当大。但不去做，就会永远受制于人。当然，关键是要有钱，才能投入研发，所以还得赶紧造车。
第一批自卸车计划生产500辆，郁行一有些担心：“会不会太多了？”
远夏自信满满：“不怕，肯定能卖掉。明年启东区就要改建，到时候肯定会需要大量自卸车。市场你就交给我吧，我来负责。”
郁行一只得点头，他只会研发机器，对市场完全两眼一抹黑，只能信任远夏。
远夏一边万分期待地看着车间里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一边搜刮自己的通讯录，想从以前那些朋友中挖一些人来用，工厂想要研发各种新产品，光靠郁行一和郑工带着几个研究生和大学生可不太够用。
他给自己的舍友和科技社认识的那些朋友写信，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自己现在求贤若渴，要是想实现机械理想，换一份高薪工作，欢迎来行远机械。
但他那些朋友同学都在体制内待得好好的，没人愿意下海。
远夏心想，再过两年就好了，邓公南巡讲话之后，肯定并坚持改革开放的发展道路，届时会有一大批体制内人的主动下海弄潮，到时候应该会比较好招人了。现在经济还不景气，前路一片迷雾，大家都还在观望中。
这天远夏看到办公桌上放了一封信，是云南来的，一看就知道是肖云生的。
这么多年，远夏还一直跟老朋友保持着联系，有些人是两三个月或者半年才给他回一次信，肖云生倒是坚持每个月都跟自己通信。
远夏没有马上看信，而是先处理工作，等到下班的时候，他才将肖云生的信收进公文包里，带回家看。
自卸车投入生产之后，远夏和郁行一的作息才正常了起来，每天也能正常下班了。
远夏先开车去了书店，他开的是一辆不知道倒了几手的铃木面包车，也花了大几千块钱，拿到的时候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勉强算四个轱辘能转。
不过这难不倒远夏，他花了点时间，对车子进行了大改造，现在已经跟拿到的时候已经判若两车。用郁行一的话来说，那几千块钱就是买它的发动机的。
这车用来代步再合适不过，冬天可以避雨雪风寒，夏天可以遮日晒，关键是节约时间，他和郁行一的时间可宝贵着呢。
远夏到书店后，从爷爷手里接过做饭的工作。两个小的还没放学，远夏回得早，他自己的工厂，下班时间没那么严格，不用到点才走人。
做好饭后，两个小的才回来。
重阳今年高三，已经是个1米8的大小伙子了，嘴角开始长绒毛，不过还没开始刮胡子。
木拉提也蹿个子了，13岁的他快1米6。他原来在老家的时候经常拿奶当水喝的，来越城后远夏也没断他的奶，家里订了三份鲜奶，爷爷和两个小的都喝，老年人和小孩子都需要补钙和蛋白质。
喝了那么多奶，这会儿终于看见成效了。
木拉提刚来的时候，普通话还带了羊肉串味儿，如今已经说得很标准了，听不出口音。
木拉提的长相本来就集合了父母的优点，这会儿长开了，是个五官深邃的小帅哥。
听重阳说，他还收到了小女生的情书。不过木拉提没理人家，说要用心读书，以后回去建设家乡。孩子成绩还不错，在班上能排中上。
刚进屋来，他们就迫不及待地问：“爷爷（太爷），今天拿了几块奖牌？”
正值北京亚运会召开，这是第一回 在自己家门口举行这么盛大的赛事，全国人民的心神都系在上面。
说起来，这场亚运会差点办不下去，因为国家实在是太穷了，最后还是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纷纷捐款，远夏也捐了二十万，大家齐心协力，才将这场运动会办起来。
也正是这场亚运会，将中国人再次团结到了一起，激起了大家强烈的爱国情怀。
远德厚说：“拿了三块。今晚还有女乒团体决赛，中国队对韩国队。”
“那肯定是我们赢啊。”重阳说。
郁行一从外面进来：“你们说女乒团体赛吗？那可不好说，韩国队有个世界冠军。”
远夏说：“不用担心，中国队肯定赢。吃饭吧。”
这场比赛，17岁的小将邓亚萍一战成名，全国人民都记住了那个个子小小的马尾跳跳的小姑娘。
吃完饭，重阳去上晚自习了。远德厚和木拉提坐在电视机前看比赛，围观的还有一些大学生，知道这里能看比赛，早早就过来守着了。
远夏说：“爷爷，我还有封信要回，先过去了。木拉提看完比赛就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嗯，知道了。”木拉提满口答应。
远夏和郁行一出来，上车前，郁行一问远夏要来车钥匙，他开。
郁行一刚学会开车不久，新手对开车有瘾，远夏便乐得让他开。
他自己则坐在副驾驶上，拆开肖云生的信，看着看着就激动得叫起来：“我的天，我的天！行一，肖云生说要来我们厂！哈哈，太好了！”
郁行一一激动，脚下刹车一下子踩到了底，熄火了：“什么？肖云生要来我们厂，我记得他不是去军工厂了吗？”
“对啊。国家前两年不是裁兵么，他们厂也军改民了，但是经营不太好，好像都发不出工资了。”远夏忍不住唏嘘，这几年国家是真困难，百万裁军，每年的军费预算连日本都赶不上，许多军工厂为了生存，不得不改民用。有的发展得挺不错的，但有的就彻底湮灭在历史的洪流中。
不过不管怎么说，肖云生愿意来行远，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第115章 开卖
当晚回到家中，远夏就赶紧给肖云生回信，表示自己扫榻相迎，虚左以待。并且打算明天一早寄挂号信过去，这样肖云生一个星期内应该就能收到信。
他写完信出来，听见饭厅里传来国歌声，这是谁拿到金牌了？
他循声走过去，看见郁行一神色严肃地盯着电视屏幕，嘴里跟着一起唱国歌。
瞥到到远夏过来，冲他灿烂一笑：“中国队夺冠了，女乒团体赛！乔红输给了韩国选手，但邓亚萍两局大比分胜了韩国世界冠军玄静和，太精彩了！邓亚萍是一名17岁的小将，这么小就为国争光，太了不起了。”
远夏笑着说：“是吧。我就说了会赢吧。”邓亚萍的时代要来了。
郁行一点点头：“接下来还有女单和混双，我都要看。你信写完了？”
“写了。明天一早去寄挂号信，希望肖云生能早点过来。”远夏说。
郁行一问：“他这些年主要做什么？”
远夏摇头：“我没问过，他们肯定签了保密协议，不能乱说。”
“也对。不过也没关系，就算没做这个，底子肯定还在，上手起来会非常快。”
主要是太缺专业工程师了，有一个都得赶紧抓住。
肖云生是一个月后过来的，他下了公交车，按照远夏给他画的线路图，找到行远机械厂。
站在大门口，看着里面崭新气派的建筑，肖云生有些愣神，这是远夏的工厂？这才几年啊，他就已经挣下这么大的家业了，真厉害啊！
远夏正在办公室里忙，休息的空隙看窗外放松，一下子就瞄到了从大门口进来的肖云生，他赶紧跳起来，朝楼下跑去。
肖云生还没进办公楼呢，就被冲出来的远夏用力抱了一把：“云生，你可算来了，欢迎欢迎！”
肖云生有些腼腆地笑：“好久不见。”
远夏哈哈笑着拍他的背：“是好多年没见了。你还是老样子，怎么都没见变化呢。吃了防腐剂吗？”
肖云生憨笑了两声：“你才是没见变化，还是那么年轻。我感觉自己老了。”
“老什么！你可比我还小呢，你要是老了，我岂不是更老？男人三十一枝花，你连三十岁都没到，算什么老。走，去我办公室。你来的时候应该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开车去接你。我弄了辆破车，修了修，还能代步，就那个。”他指着楼下停着的面包车说。
那辆车被他改造得几乎都看不出原车的样子，肖云生羡慕地说：“你可真行，开了这么大一个工厂。还买上了车。”
远夏笑着说：“其实就是个空壳子，欠了一屁股债。我跟你说，这车我五千块钱买的，买回来的时候都快报废了，我给修了修，还能开。咱们学机械的，技能不能丢，变废为宝的能力还是有的，对不对？”
肖云生想到自己每个月为那点工资扣扣索索地算计，远夏这五千块钱就跟说这玩似的，不由得暗暗感叹，果然还是下海挣得多，希望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不过也由不得他了，母亲生着病，就指着他拿钱救命，他也没得别的选择。
远夏领着肖云生进办公室，说：“你先休息一下，我给你安排办入职手续。你自己有预期薪资要求吗？”
肖云生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开口，早期的知识分子都这样，羞于谈钱。
远夏大概也猜得到，便说：“你原来工资是多少？加上奖金。”
肖云生说：“正常发工资的时候，工资加奖金160多。”
远夏说：“那我给你开400吧，加班费和奖金另算。可以吗？”
肖云生愣住了：“会不会太多了？”
远夏笑着说：“当然不多，我这是私企啊，保障程度跟你原来的单位没得比，要是工资还低，谁来干呢？”
肖云生点头说：“好。”
远夏说：“我记得你以前说你妈妈身体不太好，阿姨现在好点了吗？”
肖云生摇头：“没有。”
远夏问：“得的是什么病？”
肖云生沉默了一会儿，说：“肺痨。”
远夏愣了一下，问：“肺结核吗？”
肖云生无声点头。
远夏皱起眉头，肺结核是一种很常见的传染病，这些年在贫穷落后的地区很常见，又被称为穷人病，因为穷困地区的人发病之初往往不重视，加上营养、医疗、卫生等方面的原因跟不上，从而导致病情加重，到后来就难以救治。
远夏说：“这病传染性比较强，家里人都检查过吗？”
肖云生点头：“都检查过了，只我父母有，其他人都没有。不过我爸发现得早，已经治好了。我妈病情比较严重，已经出现了耐药性，很难治。”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远夏重重叹了口气：“别担心，国外应该有药可以治的。你需要用钱，我先借你钱，你带你妈或者让你的家人带你妈妈去大城市看病。有病不能拖，不要舍不得花钱，老人家辛苦一辈子，到老了该享福的，不能再遭罪了。”
肖云生眼眶发热：“谢谢你，远夏。”母亲为了他们姐弟几个，殚精竭虑，真是没享过一天福，现在却查出来这个病，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远夏摆手：“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先给你拿两千块吧，你将钱汇回去，让家里人带你妈妈去治病。”
肖云生真诚地说：“给你添麻烦了。”
远夏摆摆手：“不麻烦。走吧，我带你去宿舍。你以后就住在厂里吧，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单间，就住在郑工隔壁。郑工目前是厂里研发部的总工程师。”
自卸车项目的负责人是郁行一，不过他是越大的老师，不像郑松柏那样全神贯注于研发工作，所以总工是郑松柏，也是二人对郑工的尊敬。
只不过目前这个总工手下还没什么正规兵，肖云生算他第一个正式下属。
安排肖云生住下，又领他去见了郑工。
郑工听完远夏的介绍，满意地说：“你小子总算给我找了个能用的人。赶紧多给我找几个来，你以为这几个人就能搞出挖掘机呢，做梦！”
远夏赔笑说：“一定，一定，我一定尽快将人找来。”
远夏让肖云生先回去休息，他不愿意，主动要求先去参观一下车间，了解一下工作内容。
远夏便陪着他，给他介绍了工厂的业务，以及他今后的工作内容。
肖云生看着一片热火朝天的自卸车车间和电动缝纫机车间，顿时也感觉到了久违的激情，这才是机械工程师的归宿啊。
参观完车间，肖云生便跟远夏要了一堆资料，先熟悉工作内容。
远夏想让他休息两天，去学校看看老师，跟越城的老同学见一见，肖云生都拒绝了，说过阵子再说。
不过远夏还是先让他去将钱汇了，救命要紧，这个事不能拖。
肖云生绝对会是个好帮手，他人非常聪明，悟性高，上学期间，他就学得很踏实，成绩很不错，否则不会被军工厂挑走。可惜时运不济，最后还是跟自己一样下海了。
不过也没关系，换个赛道，照样可以实现理想，报效国家。
到年底的时候，第一批自卸车终于下线了。
远夏第一个便是找给自己建厂的建筑单位，向他们推销自己的自卸车。
建筑单位本以为远夏是来谈后期项目的，没想到竟是反向推销，有点哭笑不得。但他们跟远夏之前合作还算愉快，碍于面子，他们还是采购了两台车试用，说车子如果好，以后再买。
他们只要了两台，有点低于远夏的预期。不过对方结了全款，还是不错的，毕竟他本来是打算先让对方免费用车，再收费的。
自卸车定价58000元每台，这可比桑塔纳之类的小汽车便宜太多了，这可还是能赚钱的工具车。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在没有国产小汽车的年代，外国汽车完全就是漫天要价。
远夏花了好几千元在省日报和越城晚报上为自家的自卸车刊登了大幅带图广告，这种推销方式比去各个工地上推销面广得多。
广告效果惊人，登报的当天，厂里的销售电话就被打成了热线。
本省没有能生产重型工具车的车企，人们要买自卸车时，通常要千里迢迢跑到外省去买车，然后再千里迢迢开回来。
成本就先不说了，有时候跑一趟还没有现车，需要预定，得跑几趟才能提到车。
开回来也极其麻烦，一个人不敢去提车，还得找亲朋好友一起去，一是不熟悉线路和路况，二是长途车非常危险，这年头的路霸可不少，碰到拦车的路霸，损失点钱那是小事，严重的连命都可能搭上。
为了买一辆车，还得冒一次生命危险。
所以现在本地有了车企，极大地为本地人提供了便利，不仅买车方便，以后维修也方便，人们当然会优先考虑买本地车。
行远自卸车的售后服务是，质量有问题三个月内包换，三年内或五万公里内免费保修。
这种售后服务在以后是最基础的，但在当下，却是极其先进的服务概念，远比同行要优秀，让买车的客户顿时吃了一颗定心丸，下单的时候也爽快多了。
所以从打广告到过年前的半个多月里，就卖出去了二十多辆车子，平均每天至少能卖出去一辆。这对一个全新的汽车品牌来说，可以说是相当亮眼的成绩了。
这也给了远夏和郁行一极大的信心和鼓舞，就连接下来又要分开过年，都显得不那么难受了。

第116章 大卖
今年郁行一倒是没有去北京过年，郁振兴夫妇回越城来过年的。
远夏一家自然不能去他们家过年，他们今年在厂里过年。
当初修员工宿舍的时候，远夏特意给自己留了一套房子，是他自己设计的，差不多有一百大几十个平方，弄成了四室一厅，虽然还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有单独的房间，都回来的话差不多也能住下。
暑假里他们攻克自卸车样品的时候，远夏和郁行一就都住在这套房子里。
肖云生今年过年没回家，他主动申请留下来值班。其实研究室不需要人值班，但他主动要求留下来，一是想省下回家的路费和开销，二是值班有工资补贴，他想尽早还上借远夏的钱。
那笔钱远夏当然无所谓，但欠债的人现在很在意，远夏就不能不尊重对方的意思。
吃年夜饭的时候，远夏邀了肖云生来家里一起吃饭。
爷爷很同情肖云生，觉得他跟远冬一样，有家不能回，心里肯定特别难受。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地叫肖云生多吃菜，反倒弄得肖云生有些不好意思，吃完饭，他就回自己宿舍去了。
吃完年夜饭，远夏和远春炒了瓜子和花生。这些年，瓜子花生逐渐就成了年节特色食品，好像不嗑瓜子，就不叫过年。
炒瓜子的时候，一家人忍不住说起了那年春节卖瓜子的往事来，真令人唏嘘感叹。时间过得真快，眨眼已经过去十多年了，虽然发生了很多变迁，幸运的是大家都平安健康。
炒好瓜子，远夏拿了一些瓜子糖果水果送去给肖云生。
肖云生过来开门，不好意思地说：“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在你们家吃过饭了，还送东西过来，怎么好意思呢。”
远夏走进去，说：“大过年的，留你一起看春晚你也不愿意。给你送点吃的来。你在干吗呢？看书吗？”
肖云生说：“对。郁老师帮我借的书。”
远夏拿起来看了一下，是一本关于液压系统的书：“你在了解液压系统？”
“是的。以前学的都忘得差不多了，现在打算重新拾起来。我听说厂里打算自己搞液压泵，所以我先熟悉一下。”肖云生说。
远夏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非常感谢！加油！”
肖云生挠挠头：“也还只是了解个皮毛，吃透还需要些时间。”
“没关系，慢慢来。硬骨头都是一点点啃下来的。”远夏说。
肖云生说：“你坐，我给你倒点水。”
远夏摆手，在椅子上坐下来：“不用倒了，我不喝水。你是头一回在外面过年吧？”
肖云生摇头：“不是。以前也在单位值过班，没能回去过年。其实不回去还清净一些，不然我妈肯定又要催我结婚。”
远夏闻言无奈摇头：“天下儿女都躲不过父母这一关。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记得你已经谈了对象。”
肖云生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本来今年是要结婚的，结果我妈查出来有肺病，我女——前女友说这病有很强的传染性，就分了。”
远夏觉得难以接受：“可你又没染上病。”
“我是没病，她可能担心被传染吧。其实主要还是因为我们单位效益不好，我妈又病得严重，治病花了很多钱，家里欠了债，负担重。算了，我也不愿意她跟我受穷。”肖云生表情有些无奈。
远夏拍拍他的肩：“那说明缘分不够。以后会碰到更合适的。”
肖云生笑了笑：“嗯。你和郁老师怎么都没结婚？”
远夏摊摊手：“你看我忙得哪有工夫谈女朋友。行一是恐婚，大概率是不会结婚了，所以我们都单着。”
恐婚的郁行一这个春节又在被母亲安排相亲，所以大年初一，他就领着木拉提跑到厂里来避难了。
“我都跟我爸妈说了，我不会结婚了，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接受现实。”郁行一相当无奈。
远夏也很无奈，只能安慰他：“消极抵抗吧。他们都那么大的年纪了，要是知道实情，肯定接受不了。”
郁行一无奈望着天花板，说：“快点上班吧，怕了过年。”
远夏看着楼下正在和重阳放鞭炮的木拉提说：“小孩子可喜欢呢。”
郁行一看着楼下的外甥，说：“他也就是来你这儿才开心。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出，我爸妈太严肃了，原则性太强，他们都不知道怎么跟十多岁的孩子打交道。”
远夏说：“我觉得他们其实也难受，谁不乐意孩子跟自己亲近呢，只是不善于表达。”
“可能吧。我小时候还敢跟我爸闹着玩，现在都不敢开玩笑了。”郁行一无奈叹息，时间带走了太多东西。
远夏拍拍他的肩：“过年也才几天，就忍耐一下吧。”
郁行一冲他笑一笑。
这时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起来，远夏赶紧接起来，有客户打电话过来咨询自卸车的事，而且好像是个大单，对方似乎需要好几台自卸车。
远夏跟对方聊了聊，说好地址，约好了过几天来试车。
他俩就是找了个借口跑办公室来独处，说是要值班，大年初一的，谁会咨询买车啊，没想到还真有人打电话来咨询，这就是典型的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挂了电话，郁行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远夏：“有人要买车？”
远夏点头：“对，说是需要五六台呢。”
“哇，大单啊。”郁行一乐开了怀。
“是啊。还是本地人，我估计是个包工头，承包了启东区的拆迁项目。”
“今天是大年初一，就开了个这么好的头，我有预感，今年咱们的车会卖得非常好。”郁行一说。
远夏朝他伸出拳头：“对个拳，预祝今年大丰收！”
郁行一跟他碰拳：“大丰收！”
两人相视大笑。
虽然年过得有些郁闷，郁行一被逼着去相了一回没有下文的亲，但好在假期短暂，父母很快又回北京了，只是带着遗憾走的。
过完年后，厂里的自卸车销量达到了一个小高峰，大概是人们过年走亲访友，正是借钱谈合作的好时机。
1991年的第一季度，加上过年，满打满算，只卖了两个月的车，但车子销量已经达到了一百多辆。
工厂不得不抓紧时间生产装配，以供应销售。卖车最理想的状态其实是预售，这样便能避免库存积压，资金压力会小很多。
但他们是新品牌，没有品牌影响力，客户买车，就是买个快捷方便，当然要提前备货。
远夏根据销量控制了产量，不能超出销量太大，否则库存积压会带来巨大的资金压力。
这一年春季广交会，由于时间仓促，他们的自卸车没有参加广交会。
远夏预备参加今年11月份的上海车展，到更大的国际舞台去亮相。
登报打广告是行远自卸车最重要的销售渠道。除了在本省刊登广告，远夏还去周边各省登报打广告，尤其是广东省打得多，因为广东是改革开放的最前沿，每天都有大量的新工程投建，需要大量的自卸车。
从第二季度起，自卸车销量猛增，由原来的一个季度一百多辆，能达到二百多辆。本省和广东的销量最大。
行远的自卸车比起其他国产自卸车，性能优点很明显，不出半年，便在用户之间形成了良好的口碑，这个口碑又带来了良性循环，促进了车辆销量的增加。
七月份时，行远卖出去了90辆自卸车，差一点就能破百。这对一个生产不到一年的品牌来说，是非常出色的成绩了。
今年七月，重阳参加了高考。早在三月份时，他就参加了艺考，多年来的兴趣爱好和坚持终于有了收获，艺考成绩非常优秀。
考完艺考，他就专心致志投入文化课学习，屈文渊和远秋两口子主动请缨，为重阳突击补习文化课，力求文化课能考个高分。
功夫不负有心人，到七月下旬出成绩的时候，重阳的文化成绩超过本科线二十多分，加上他的艺考成绩，上浙江美术学院应该不成问题。
他报考的是浙江美术学院的国画专业，选择浙美而不是央美，是因为他更喜欢烟雨江南的秀美，自然要去杭州。
成绩出来后，远夏允诺了重阳的毕业旅行，跟木拉提去新疆过暑假，顺便去新疆采风。
木拉提离开家乡已经两年，想家想得不行。
家里人也思念他，为了听他的声音，不辞辛劳跑到喀拉也木勒去给郁行一打电话，结果乡里的电话线信号不行，根本打不通。
全家又跑到额敏去打电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才跟木拉提通上话。
一家人在电话两头哭得话都没说上几句，郁行一看得难受得不行，便决定暑假送木拉提回去。
不过出发的时候是远夏去送的，因为郁行一忙于研发挖掘机。
将两个孩子送到家之后，远夏就返回了，他没有时间多做停留，快开学的时候，再由郁知文送他们到乌鲁木齐上火车即可。
重阳已经成年，也是出过几次远门的人，找到家门不成问题。
等八月下旬他们从新疆回来的时候，重阳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到家了。
回来的不仅仅是重阳和木拉提，还有索娜尔。索娜尔今年12岁了，小学已经毕业，要上初中了。
事实上，她去年就读完了小学，只是不想离开父母，所以又在家乡多读了一年。
郁知文再不舍，也还是把她送了过来，毕竟孩子的前程不能耽误。

第117章 车展
重阳考上大学，远夏依旧给他办了升学宴，请了亲朋好友和师长们来吃饭。胡美莲也被通知到了，是重阳自己回去告诉她的。
胡美莲拉着重阳哭诉，说自己当年没有抛弃他，是他大哥不让他跟着自己走的，让重阳不要怪自己。
重阳说：“我不埋怨你，谢谢你当初没带我走，不然我也不可能有机会学画画，还能考上大学。我就是觉得你当初应该听大哥的，不该那么着急结婚的，不然现在该多好，也能跟我爷爷一样享福了。”
重阳说得胡美莲哭得更伤心了：“妈知道，可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你妹妹还那么小，以后你出息了，记得要帮衬你妹妹啊。”
重阳看着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郭爱云，她今年已经11岁了，个子比同龄人瘦小，便说：“妞妞，哥哥姐姐都是靠自己努力学习读出来的，你也要好好学习，将来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郭爱云翻了个白眼：“我才不会靠你们，我靠我自己。”
重阳笑着说：“对，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郭爱云扭过头去，哼了一声。
郭志强老来得女，本该是很宝贝的，但他前面还有个女儿，那个女儿本来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分外受宠，在她叛逆期时，却多了个妹妹来争宠，从那时起，家里的争吵声就一直没断过。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郭爱云，性格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胆小怯懦，要么尖酸刻薄，她则属于后者。
尽管跟远夏兄妹也有血缘关系，这小姑娘秉性和他们全然不一样。
远夏偶尔从李玉英嘴里听到对这小姑娘的评价，觉得也挺好，至少在郭家也不吃亏，将来胡美莲才有指望。
重阳小时候还常常念着母亲的温情，随着年龄增长，他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感谢当初大哥的坚持，如果跟着母亲去了，他的命运就完全走向了一条不可控的道路。
索娜尔同样被安排在越大附中上学，跟哥哥一样，也住在远方书屋里，由远德厚照看。
远夏给店里请了个年轻店员，帮忙看店，并且负责买菜做饭。
本来远夏想给爷爷请个专门做饭的保姆，但爷爷不愿意，所以才请的店员，这他没反对，毕竟买书搬书这些活对一个八十几岁的老人来说是有点困难了。
这个店员其实就是变相的保姆，不过是个爱看书的年轻人罢了，远夏给他多发点工资，将买菜做饭的事也包了。
9月初，远夏送重阳去杭州报到。美院坐落在西湖边上，风景如画，实在是一个容易引发人灵感的所在。
美院的国画系非常有名，希望重阳能学到一点真本领，将来能靠卖画养活自己。
给重阳安顿好之后，远夏给司海波打了个电话，说去温州看他。
司海波得知重阳来杭州上大学，高兴得不行，亲自开车从温州跑到杭州来给重阳庆祝，还带上了老婆孩子。
他老婆还怀着二胎，说是要来沐浴一下读书人的光辉，将来两个孩子都能向远夏兄弟学习，考一个好大学。
司海波请兄弟两个在杭州最好的酒楼吃大餐，四个大人一个孩子，居然点了十道菜，满桌子都是极品海鲜。
远夏说：“你这排场也太大了，浪费啊。”
司海波笑着说：“这算什么排场！你没看过真正的温州老板讲排场，请客吃饭必上两道汤：一道上面飘着用美金折的纸船，叫一帆风顺，一道飘着装了金条的盘子，叫金玉满堂。吃的不是菜，是钱。”
远夏撇嘴：“俗不可耐！”
司海波哈哈笑：“钱多得不知道怎么花了。不过这两年整顿了一下，好多了，以前看着他们那样就忍不住冒火，有钱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远夏笑着说：“海波哥，他们的排场大，但并不代表你的排场也小。”
司海波说：“我是请你的吗？我是请重阳的，我这是庆祝重阳考上大学，也欢迎他来我们浙江上学，将来成了大画家，重阳可不要忘了我们啊。”
重阳只好呵呵笑。
司海波又说：“等你上学了，天天清汤寡水的，不得吃顿好的贴补一下。”
重阳笑：“不至于那么惨吧。”
司海波的妻子对他说：“重阳赶紧吃。到时候学校伙食不好，你就打电话给你海波哥，叫他来请你吃大餐，反正他有车。”
远夏笑着说：“嫂子跟你说话你别当真，温州开车过来好几个小时呢。你们学校伙食差不了的，有补贴，我每个月还会给你生活费。11月份我还会来上海，到时候顺便来杭州看你。”
司海波好奇地问：“你那时候来上海干什么？”
远夏说：“我来参加上海车展。”
司海波高兴地说：“你终于要买车了？”
远夏摇头：“不买车，我卖车。我已经买车了，一辆破面包车，能代步就行。”
“哦，你那个自卸车也要参展啊。到时候我也去看看，看你们到底造了什么车。”
“就是很普通的卡车。不过我们质量还是很不错的，不比国内造了几十年车的同行差。”远夏说起自家的车，信心满满。
国内目前还没有专门的工程机械展览，远夏只能去参加上海车展。
1985年，上海举办了第一次车展，此后每两年一届，今年正好是第四届车展，行远机械报了名，并且得到了一个参展名额。
参加车展是个麻烦事，毕竟将重达数吨的车子运到展会上就不轻松。
虽然车子能开，但总不能开上千公里跑到上海去，车子早就变成灰头土脸的旧车了，放到展会上也太难看了。
只能利用船运，费了很大的劲，才弄了两辆车到上海。
参加车展的有来自世界各地十几个国家和地区的上百个汽车品牌，最吸人目光的自然是各种外国品牌的轿车，来自美日德等国的工程机械车也不少，此外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汽车零部件参展商。
国产车当然也有一席之地，一汽、上汽、陕汽等国企大牌汇聚一堂。
第一次参展的民营品牌行远机械，在这些老牌国企面前实在是渺小得可怜，所以展位非常偏僻，面积也十分狭小，正好够布置两台自卸车。
远夏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当初参加广交会也是这样，他并不觉得受打击和尴尬，好待遇是靠实力打拼出来的，行远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能够参加这次展会，就是行远机械的胜利。
远夏也早就跟随行的销售员交待好了，不必妄自菲薄，我们的卡车质量很好，只要有机会，就要用最专业的方式不遗余力介绍我们卡车性能的优点。
卖不出去也很正常，毕竟我们自己出去买东西，通常也会先挑熟悉的品牌。在这么多国际国内大品牌面前，咱们就是个新手、学生，前来学习的。
销售员的职业技能培训是远夏亲自做的，文能对自家产品优缺点如数家珍，武能开自卸车。
尽管展位很小，但远夏还是很注重包装的，行远机械的展位布置得一点都不寒碜，相反非常高端大气上档次，十分吸引人眼球，只要转到这边来的人，都会被他们家的广告牌吸引，有的就会忍不住过来瞅一眼，了解一下。
有人过来，无论感不感兴趣，都会被派发名片。远夏对公司的名片设计也很上心，非常简洁精美，上面有手绘水墨风底纹，是重阳帮忙画的，纸张采用了高档卡纸，让人拿着就不舍得乱扔的那种。
名片成本很高，但远夏舍得投入，这就相当于广告费，该花还得花。
行远旁边的车企是东风柳汽，柳汽起步晚，造车历史不过二十来年，牌子没有一汽、上汽那么响亮，但在行远面前还是挺得直腰杆的。
正好柳汽这两年推出了新车，风头也非常旺盛，展位可以说是门庭若市，对比起来，旁边的行远则完全称得上门可罗雀。
行远的员工眼巴巴地瞅着隔壁的客人一批批，又一批批离开，只有极少数人会纡尊降贵跑到他们的展位上来了解一下情况。
员工们闲得抠脚，觉得对不住远夏发的工资。
远夏则一脸没事人一样到处转悠，去别家看看盛况，也会让自家的员工去别家看看，开开眼界。
员工们不得不佩服老板的好心态，花那么大的成本跑到上海来，难道就是为了看别人哗啦啦签单？看着都急死啦。
不着急的远夏终于在展会的第四天签出了第一单。这一单数量却不少，广州一家建筑公司一口气跟行远买了20辆车。
其实这家公司早就看到过行远登在羊城晚报上的广告，只是一直都没打算买。这次来车展采购，一开始也没有想买行远的，但是货比三家之后，还是行远的性价比最高。
它某些方面能达到欧美卡车的标准，又有国产车的价格。
当然，促成他们下决心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们在工地上看到过行远的自卸车，车主的用户体验说还不错，比他之前那辆国产车质量好。
签完单，远夏拿着合同对员工说：“看到没。只需要一单，成本就都回来了。成功者往往都耐得住寂寞，不要急躁，不要气馁。你今天发的名片看着好像没用，说不定人家哪天需要买车，就想起你的名片来了，然后电话一打，这单就签下来了。你们要自信，咱的车质量就是好的。”
这一单大大鼓舞了员工们，在车展最后两天里，他们又签出了几单，虽然每次只有一辆车，也算是实现了零的突破。
他们也相信，自己派出去那成百上千张名片，肯定也会有潜在的客户。
他们的车好，假以时日，一定会得到越来越多的认可。
虽然这次车展卖出去的数量不算多，但远夏觉得收获还不错，至少在国外和国内多家大牌的夹击下，他们依然有生存空间。
这次参展，也算是上汽的地盘上做了一次不错的广告。

第118章 曙光
带去的两辆样车就直接折旧卖给客户了，车子从越城折腾到上海，又在展会摆放了几天，这车就不算全新了，在合同的单价基础上优惠了一千块钱。
客户当然是赚大了，毕竟车还是新车，又不用去越城提车，省钱、省时又省力。
远夏也乐得清闲，就当他们给自己省了运回去的麻烦。
回程时，远夏跟前来看车展的司海波一起去杭州看望重阳。
路上司海波说起了一个信息：“我有个做皮货生意的朋友约我去苏联做生意，让我从温州这边帮他买货。那边生活用品奇缺，这边的物资倒腾到苏联，价格能翻几倍。我听说还有人用罐头去苏联换了飞机回来，实在是太牛了。”
远夏闻言皱眉：“现在做吗？那还是考虑一下吧。苏联那边时局不稳定，前段时间波罗的海三国才独立，卢布现在贬值得厉害。要是能换物资还是可以的，但苏联最多的物资是军火、飞机等，军火是违禁物品，飞机倒是值钱。可你弄得到飞机吗？”
苏联马上就要解体了，这个时候去苏联做生意换卢布，无异于49年加入果党。
司海波咋舌摇头：“飞机怎么可能弄得到，没有渠道。那个朋友说早两年生意更好做，他靠着倒腾物资，都已经攒下了百万身家。他以前就是个收皮子的二道贩子，现在身家都快赶上我了，这可比我们开厂好赚得多了。”
远夏笑着说：“你现在也不差啊。倒爷确实赚钱快，但钱来得快，去得也快。投机取巧的人总不太愿意踏踏实实挣钱，我还是喜欢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挣。”
司海波说：“好吧，听你的，不掺和了，我也不是能发横财的人。”
远夏从上海回来之后，梁洪昌来找他请示工作：“崔厂长调到机械厂去当厂长了，他说以后轴承厂不会再帮我们加工钢材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钢材和加工的问题。我们是另外找工厂加工，还是自己买设备加工？”
远夏愣了一下，前几年物价闯关的时候，许多国企都改行生产电器，轴承厂就引进了最为火爆的冰箱生产线，机械厂引进了洗衣机生产线。
当时远夏劝了崔平生一句，让他不要贪功冒进。崔平生听进去了，没有盲目扩大生产，等到国家宣布物价闯关失败的时候，轴承厂并没有积压多少存货，幸运地在这场混战中存活了下来。
他们的总厂机械厂则没那么幸运，生产了大量洗衣机，还囤积了大量的原材料，造成商品和原料积压，欠下巨额债务，资金链断裂，一度在破产边沿徘徊。
地方政府花了两三年的时间，靠着银行贷款，终于才勉强将机械厂救回来。上面一纸调令，便将崔平生调到机械厂担任厂长，开始重新整顿机械厂。
机械厂是一个有着数万员工的大厂，曾经是省里的纳税大户，地方政府当然不愿意看它倒闭。
崔平生便利用国有企业资源便利，主动申请加入863专项计划，开始转行研发工程机械。
可以说，远夏有意无意间又将崔平生拉回到原来的发展轨道上来了。
他们有着远夏羡慕不来的资源和机会，他则要努力许久才能够得上。
远夏说：“螺丝厂的报表给我看一下。”
梁洪昌给他拿来螺丝厂的报表。去年的营业额也过了百万，利润约在两三成左右，也就是说，一年能赚个二三十万。
如果不出意外，还照原来的模式，这个钱赚得还挺舒心。现在一切打乱了，得重新调整，他就要算算合不合算，是不是要把这个小厂给卖掉。
卖了吧，本来是个还在盈利的小厂，还在赚钱，不卖吧，投入还不算少，主要是以后他也没什么精力去管这个小厂，实在是有点鸡肋。
远夏将这事跟郁行一说了，郁行一说：“工厂不是也要处理钢材，不能我们自己处理吗？”
“还缺几道工序，需要另外买设备。”
“很贵吗？”
“不便宜。一整套设备弄下来，一两年内是别想赚钱了。”远夏说。
“那像以前那样找别家加工呢？”
“也可以，少赚一点而已，就是得去找，而且还不稳定。”
郁行一问：“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远夏说：“我想把这个厂子处理掉，把股份转让给别人，我们拿一半的股份，只分红不管事。”
“那就照你说的做吧。不用问我意见。”郁行一说。
“怎么能不问你的意见，你是厂里的大股东，我当然需要征询你的意见。”远夏说。
郁行一笑着说：“那以后我全权委托你代我行使决策权，关于管理方面的事情，你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远夏当然喜欢他这份信任：“其实我有时候还挺想听听你的意见的。”
郁行一说：“好吧，有什么需要我发表意见的，你尽管问我，我会尽量发表看法的。”
关于将工厂转让出去的人选，远夏已经有了，就是李宝根。他跟着自己干了很多年，螺丝的生产销售一直都是他在负责，人品是相当可靠的，以后股份分红，想必也不会弄虚作假。
所以当远夏和李宝根说这个的时候，李宝根都吓了一跳，远夏这是等于将赚钱的厂子白送给他呀，工厂、客户都是现成的，他当然不肯要。
远夏说：“当然不是白给你的，我给你工厂和股份，都是要钱的。”
“可我没有钱啊。”李宝根为难地说。
“现在没有，以后就会有了。赚钱后慢慢给吧。不过以后工厂的生产经营就全都靠你自己了，我不会再管。你要加把劲啊，要把厂子给经营好。以后我们需要螺丝，还得找你提供。”远夏说。
李宝根觉得自己真是被天降的馅饼砸了个正着，百日做梦都不敢想：“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和期望，会将厂子好好经营下去的。”
签合同时，行远机械保留了51%的股份，剩下49%转让给李宝根，同时转让出去的还有管理权。但如若经营不善，行远机械还有权收回股份，另行处理。
处理螺丝厂的事远夏没有在厂里公开，本来螺丝厂的业务跟这边的已经分开了，除了梁洪昌和财务部，已经没什么人跟那边有接触了。
不公开，自然是不想引起人心浮动，为什么老板选李宝根不选自己？尽管行远机械的所有权跟他们并没有任何关系。
很快就到了年底，工厂已经开始忙着盘点清算了，离过年也仅有一个来月，工厂没有特别紧急的单，就可以轻轻松松准备过年了。
1991年12月25日晚上，正当西方人忙着庆祝圣诞节的时候，戈尔巴乔夫给美国总统布什送了一份超级圣诞大礼，宣布辞去苏联总统一职，接下来将由叶利钦担任俄罗斯联邦总统。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苏联解体！
这个消息无异于是本年度最为劲爆的新闻，不亚于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一场巨型海啸，全世界为之震惊。
唯一能与美国抗衡的红色巨人轰然倒地，一片狼藉，只剩下美国这个庞然大物盘踞在这颗蔚蓝星球之上，朝全世界露出了狰狞得意的笑容。
后来的人们对苏联的解体不以为然，那不过就是人类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平息下去了而已。
但苏联曾经带给世界的精神财富是后人难以想象的，一切不分地域、种族、肤色的无产阶级为了实现共同的目标团结到一起，打造一个平等、民主、繁荣富强的共产主义社会，一个没有奴役、压迫和剥削的理想世界。
这个意识形态曾经让强大的资本主义国家瑟瑟发抖，令人遗憾的是，苏联并没能带领人类实现最终的目标，他走岔了路。
人民日报发表了《红旗落地，苏联解体》的消息，中国人民为之震惊、默哀，同时也引发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自年初以来，国内就一直在进行姓“资”还是姓“社”的意识形态争论，人们还在迷惘着改革的道路究竟要不要坚持走下去。
如今红色巨人突然死去，国内的争辩之声愈发激烈。
行远机械因为远夏的谨慎和先见之明，小心翼翼地在夹缝中顽强地生存着，在不被社会主流接纳的情况下，缺少资金、人才与资源，发展颇为缓慢且艰难。
不过远夏知道，他们很快就能见到曙光了，这一切争辩马上就能有结果，届时行远就能乘着春风，蓬勃生长。
又是一年，郁行一要去北京过年，因为郁知文夫妇从新疆赶到了北京，木拉提和索娜尔也早早就过去和父母团聚了。郁行一则是忙到年前两三天才过去，就是为了躲避相亲。
远夏和家人又在厂里过年，远春今年大四，目前已经保送本校的研究生，看样子是要读到博士毕业了。
家里看来要出两个博士生了，真叫人高兴。
但过年前一天，发生了一桩令全家人都无比伤痛的事，爷爷不小心摔了一跤，住院了。
民间常说，七十三八十四是老人的一道坎。爷爷今年八十四，这一年马上就要过去了，却在最后关头出了事故，怎能不叫人揪心。
远夏赶紧开车将爷爷送到越大附属医院去抢救，幸亏送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
这个年，全家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远秋在给爷爷送饭的时候，出现了强烈的呕吐现象，顺便在医院做检查，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她怀孕了。

第119章 养病
远秋怀孕，给情绪低落的远家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大家都振奋了起来。
尤其是爷爷，听说远秋有孩子了，高兴得都忘了病痛，胃口都好了不少。
爷爷对远秋说：“你不要来医院了，有病气，容易过给你，你赶紧回去。我很快就好了，马上就能出院了。”
远夏也说：“对，小秋别来医院了，回去好好休息。文渊给小秋做点好吃的。”
屈文渊嘿嘿傻乐：“好。回去叫我妈给秋儿做，我不会做，做不好吃。”
远夏说：“不会做可以学。新时代好男人的标准，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你看我们家的男人，上到八十，下到十八的，谁不会做饭？”
屈文渊头点得跟啄米小鸡似的：“好好，回去就学。”
远春竖起大拇指：“姐夫加油，我看好你哦！”
爷爷摆摆手：“回去吧。”
远夏说：“车钥匙给你，别让小秋吹冷风了。车慢点开，安全至上。”
“好嘞！”屈文渊欢喜地接过车钥匙，他早就学会了开车，不过开车的机会不多，每次都爱开远夏的车过瘾。
等远秋两口子走了，远德厚说：“夏夏，你不是说我身体没事了，我要出院。”
远夏说：“爷爷，您身体是没有大碍，但医生说您年纪大了，为了稳妥起见，要住院观察几天。您就安心在医院住着吧。”
远德厚说：“老了，没用了。连累你们过年都不安生。”
几个孩子连忙劝他：“爷爷您别这么说，只要您平平安安的，在哪儿过年都一样。”
老爷子摔得不严重，只是尾椎骨裂。这地方坐不得躺不得，只能侧躺和趴着，对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关键年纪大了，自愈能力也低，这受罪的时间只怕不会短。
远夏也暗自庆幸，没有摔出大毛病。他趁机给爷爷做了全身检查，除了某些器官机能退化，总体还算正常。衰老退化是毫无办法的事，年纪大了，这是自然规律。
远夏只希望爷爷早日康复，无病无灾地安享晚年。
他开始考虑，还让不让爷爷去开书店。开书店，爷爷有个寄托，心里也高兴，可自己不能随时去看他。
不开书店，住在厂里，宿舍在三楼，上下楼并不方便，他一个人待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看电视，那得多寂寞。真是左右为难。
年初四，风尘仆仆的郁行一出现在医院病房里，远夏十分意外：“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好要初七才回来的？”
“我听值班的人说爷爷受伤住院了，就赶紧回来了。”郁行一走到床边，抓着他的手大声说，“爷爷，我来给您拜年了。您老身体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远德厚抓住郁行一的手：“是行一啊。你从北京回来了？我没事，医生说骨头裂了，住几天就好了。”
郁行一陪远德厚说了会儿话，老爷子睡着了。
远夏和郁行一出了病房，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原本郁行一跟远夏约好了，年初一打电话过来给爷爷拜年的。结果初一打电话过来没人接，他心里就觉得不对劲，肯定是出了意外。
到年初二的时候，终于有值班的人接了电话，告诉他爷爷住院的消息，把他吓了一跳，当天就去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赶回来。
“爷爷的病不严重，不然我肯定会通知你的。你姐姐姐夫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难得团圆，你们一家应该多相处一下的。”远夏说。
郁行一摆手苦笑：“别提团圆了，我妈横竖都不高兴。她不满意我姐夫，还怪他把我姐留在当地。但又不好说他们，便一个劲地怪自己没照顾好我们姐弟两个。这年过得挺糟心的。我姐也想跟着我回来，还怪我没给他们买票。”
“姐姐和姐夫都会来越城？那太好了。”
“嗯，到时候会送木拉提和索娜尔过来。”
远夏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家里没安排你相亲？”
郁行一有些尴尬地说：“安排了，就是今天。我跑了。”
远夏惊讶地看他：“那你爸妈会不高兴吧？”
郁行一耸肩：“不高兴也没办法。他们也知道，我跟你关系近，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爷爷出事了，我肯定要马上回来看看的。”
远夏说：“回头打个电话回去，让二老放心。”
“嗯，晚点找个公共电话亭去打吧。还是爷爷好啊，不催你。”郁行一叹息。
远夏也笑得有些无奈：“也催，只是他老人家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没什么人脉关系，干着急也帮不上忙而已。还让小秋帮我介绍呢。”
郁行一轻叹一口气，回头看看周围，小声地说：“咱俩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光呢。”
远夏听着他略感伤的语气，安慰他：“别担心，社会越来越先进，人们的思想观念也会越来越开放，以后观念就会慢慢转变。咱俩消极抵抗就行，时间长了，他们就不得不接受现实了。”
“嗯。”郁行一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倾斜，在远夏肩上撞了一下，仿佛在汲取力量似的。
说起爷爷的身体和书店的事，远夏说：“要是爷爷不看店，木拉提和索娜尔就只能搬回家里住吧。”
郁行一沉默下来，两个孩子住到家里，他和远夏的二人世界就没有了，以后他们要在一起，不能在厂里，去学校宿舍也不安全，难道要偷偷摸摸去开房？这么大个世界，竟然没他俩的栖身之所。
远夏看他沉默不语，知道他心里难受，又说：“还说不好呢，爷爷只怕闲不住。他一个人待在家里我其实也不放心，还不如看店。”
郁行一突然说：“我爸妈倒是说过，让木拉提和索娜尔去北京上学。”
远夏扭头看着他：“两个孩子不会愿意吧？”
郁行一摇头：“他们不愿意去。”
远夏视线落在远方：“北京的教学质量当然好。但就应试教育来说，还是不如咱们这儿。他俩又不能在北京参加高考，还得回新疆去考，当然是在越城上学最好。况且两个孩子不喜欢外公外婆，都是叛逆期的孩子，搞不好就会出问题，还是别放北京吧。”
爷爷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才出院，他这个病只能回家静养。
老爷子每天侧卧在床上，远夏将电视机搬到了他那个屋，让他看电视打发时间。兄妹几个轮流过去陪他看电视聊天。
郁行一拿出了相机，补上了年前缺失的全家福。今年远夏家的全家福里总算有了他。
唯一的遗憾是全家福里还缺了一个远冬。
爷爷除了看电视，最爱干的事，就是翻家里的相簿。
这些年远夏很有意识地给家里人拍照留念，除了过年时有拍全家福的传统，家人出去玩的时候也有照片，兄妹几个到外地上学也拍了一些照片寄回来，于是就积攒了厚厚两大本。
翻着老照片，就能回忆起很多美好的往事。
远夏看着爷爷拿着远冬从美国寄回来的照片，问他们那些照片背景的东西，其实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问了。
远夏知道爷爷想远冬了，他决定给远冬写信，让他今年暑假无论如何都要抽空回来看看爷爷。
年初九，郁知文带着丈夫和孩子来到了越城，远夏和郁行一开着车去接他们。
第一次来到越城的特力克显得很拘谨，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窗外，只有老婆孩子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才主动接话。
他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但在见识上，却远不及他自己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这次内地之行，让他的观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从前觉得他能给老婆孩子提供最好的一切，如今他终于意识到，妻子为了他，放弃了多么优渥的条件。
木拉提和索娜尔很兴奋，因为父母来到了他们上学的城市。他们连家都没回，特意让远夏开车拐到越大附中，先看看他们上学的地方。
从学校出来，兄妹俩又领着父母去了上学时住的远方书屋，都看过了，这才回郁行一的家。
特力克用审视的眼光看过了儿女的学校和住处，显然，这一切都比他预期的要好。
两个孩子的成绩也都不错，在班级能排前十，在这边上完高中，回去要是能考上一所好大学，也就不枉费他们骨肉分离好几年了。
郁行一其实还是想让姐姐回内地来的，但他不主动说，只向特力克展示内地的发达与便利，希望他能主动劝说姐姐回来。
但郁知文还是没有留下来，将两个孩子送到之后，他们没有停留多长时间，就坐上列车返回新疆去了，因为新疆也快开学了，郁知文心系她的那些学生。
远夏猜到郁行一的心思：“姐姐不会留下来的，你就别难过了。”
郁行一说：“她回来照样能教书育人啊，还可以陪在儿女身边，不好吗？”
远夏说：“是很好。姐姐知道她去哪里都能教书育人，但是边疆的孩子却再也碰不到像她那么好的老师。我们做不到像姐姐那样伟大，所以帮她照顾培养好两个孩子吧。”
郁行一沉默地点头。
开学了，书店照常营业，是店员在开店。木拉提和索娜尔喜欢书店的氛围，也喜欢这儿离学校近，还是愿意住在这里。
爷爷的身体还没有全好，但他已经在家躺不住了，要去书店看店，用他自己的话说，在家里捂得都快长霉了。
弟弟妹妹都去了学校，家里只剩下了远夏和爷爷。远夏要上班，只有休息时间能回去看看，老爷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是寂寞，分外想念人来人往的书店。
最后远夏和爷爷讨价还价，在家养足一个月的伤，再去店里。老爷子这才安心在家养伤，掐着手指数解禁的日子。
等到爷爷回到书店去的时候，已经到了三月底。
《深圳特区报》发表了一篇名为《东方风来满眼春——邓小平同志在深圳纪实》的报道，这篇报道就像一盏明灯，为中国的改革驱散了迷雾，照亮了前行的方向。
中国的民营企业迎来了一个蓬勃生长的新时代。

第120章 招聘
在邓公的视察南方谈话之前，民营企业总有点如履薄冰朝不保夕的感觉，因为改革初期的政策一直在尝试摸索中，一旦政策调整，受波及的首当其冲的就是民营企业。
这次谈话，肯定了当前改革的成绩，并且坚定地要在这条道路上继续走下去，给所有民营企业吃了定心丸，只要是遵纪守法发展生产的，都可以放心大胆地干。
许多体制内的人原本也在观望状态，从这次报道之后，纷纷开始下海，甚至包括不少政府官员。
远夏整合了他们公司目前正在研发的履带式挖掘机资料，向科技部门提交了863计划项目申请。
863计划囊括了高科技七个领域，履带式挖掘机正好属于自动化领域范畴，如果得到审批，国家将会给予课题研究经费，以及税费优惠政策，银行贷款也会比较便利。
在这之前，极少有民营企业申报863计划项目，因为难度太大，这之后，申请难度应该会降低一些。
最重要的是，要是有了863计划课题，招工也会便利许多。
远夏打算今年去一些高校招聘，看能不能吸引一些大学毕业生过来，不然光靠现有的几个人，哪能撑得起一个大项目。
得亏郁行一从越大找了不少学生来帮忙，研发工作才能进行下去。可这些学生主要精力到底还是在课业上，且流动性大，并不利于长期深入的研发工作。
要想做好工程机械，研发投入必不可少，这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人力，行远需要大量工程师。
春季广交会的时候，行远带了电动缝纫机和自卸车两款产品去参展，从去年和今年第一季度的销售情况看，自卸车在广东的销量仅次于本省，所以这个市场值得重视。
因为参展的展品有两种，行远申请了两个展位，分开参展，一个是以前常去的小设备厅，还有一个就是大型设备厅，跟卡特彼勒、小松、利勃海尔这样国际大牌汇聚一堂。
不说跟这些门类齐全的国外大牌相比，就是跟东风、解放这些国内的品牌相比，行远也显得极为寒碜，品种少，数量也少，展品只有两台自卸车。
但谁生长发育期没有过这么一段难看的尴尬期呢，远夏并不觉得丢人，总有一天，他们也会和卡特彼勒小松一样，成为这个行业最闪亮的明星。
行远在广交会的待遇要比上海车展好多了，因为他是参展多年的老参展商，主办方有优待，给的位置还比较好，对面就是日立建机，也是世界著名的工程机械品牌。
远夏都能看到对面日本人鄙夷的神色，他在心理冷笑，嘚瑟什么，当年你们还不照样被我踩在脚下！走着瞧，让你看看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行远不仅受参展商同行的鄙夷，也受国内采购商的白眼。
有一回，远夏清晰地听见两个国人打自家展位前路过时的对话：“行远机械？这什么狗屁牌子，听都没听过，只有两台车也好意思拿出来展览，还在日本人对面，真怕不够丢人的。”
远夏身边的销售员听见差点冲上去骂人了，被远夏摆摆手劝住了：“犯不着，他们也希望咱们在日本人面前能够支棱起来，别给国人丢脸。”
销售员委屈巴巴地说：“咱们的挖掘机什么时候才能造出来啊？”
远夏说：“快了。别着急嘛，哪个国际大牌都是从弱到强一步步走出来的，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
不过让行远的人感到安慰的是，这次自卸车卖得还不错，在展会上卖出了将近一百辆。
这要得益于远夏这两年在报纸上间断性刊发的广告，再加上两年来自卸车自己攒下的质量口碑。
其中有个建筑公司老板买了三十辆车，说是要去海南开发房地产。
要说当下最热的是什么，除了新兴的股市，那必定就是海南的房地产了，在全国房价均价不过一千平方米的大环境下，海南的房价已经超过5000元每平米了，而全国城镇居民当前的月均收入才两百多而已。
远夏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巨大的房地产泡沫而已，马上就会被戳破了。
听司海波说，他身边就有不少老板改行房地产，去海南炒地皮，房子都不用盖，拿到地皮一转手就能赚钱。
这其实就是个击鼓传花的游戏，鼓声一停，花传到谁手里就谁倒霉。
司海波也很心动，跃跃欲试，远夏对他说：“去可以，不要贪心恋战，赚一笔就走。”
全国人民都在发股市财、地产财，远夏这个有先见之明的人并不想发这个财，但也不能完全阻止身边的朋友去发财。
况且司海波有了钱，自己想借钱也容易，只要提醒他及时抽身就成。
远夏倒也没有完全没有利用信息差，他就从首钢、太钢购进了大量钢材囤着。
因为南方谈话之后，中国经济会迎来一个发展的黄金期，国家GDP增幅能达到14%，经济腾飞，势必会带来物价飞涨，囤积一些原材料，就是节约成本。
今年广交会上，电动缝纫机销量也十分可观，卖出去了将近两千台。经济在持续两三年的低迷之后，终于迎来了井喷期，民营企业又焕发出了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远夏目前并没打算放弃缝纫机这个领域，自卸车利润丰厚，但毕竟销量有限，去年只卖出去了不到一千辆，缝纫机利润相对薄，但销量大啊，目前还是相当赚钱的产品。
而且远夏目前还在投入研发，负责研发的人员是屈文渊，研发方向是电脑缝纫机。
尽管现在电脑缝纫机还不是主流，但随着电脑的普及，它马上就要成为主流了，这个市场不能错过。
屈文渊本来就全程参与了电动缝纫机的研发，此刻让他负责这个，也算是熟门熟路。师院的研发能力虽然远不及越大，但胜在校领导重视，款拨、人员配置都比较充足。
广交会结束之后，已经是四月底，大学也即将迎来毕业季，远夏开始准备去各大高校招生。
第一个去的自然是越大，这是他的母校，郁行一也在这里工作，校领导和学校老师都跟远夏比较熟悉。
学校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将行远机械的招聘信息张贴在了各个系的公告栏，一些老师还跟毕业班的学生宣传了这个信息，让有意愿进私企发展的，可以去试试。
这几年大学生还是包分配的，但是随着国家恢复高考的时间越长，大学生数量越来越多，很多大学生分配的工作不像一开始那样专业对口。
而且很多单位效益不好，随时都有倒闭、破产的可能，这就意味着可能失业，哪怕是大学生，毕业之后也未必会有铁饭碗了。
这些年从国企事业单位下海的人越来越多，有些是有抱负的人不愿意待在单位喝茶看报度日，有些则被逼下海的，因为单位倒闭了。
这个想法也逐渐影响到了象牙塔内的大学生，以前的大学生只用担心分配的单位好不好，现在得担心分配的单位倒不倒。
招聘那天特意选了星期天，远夏、郁行一和郑工三个人担任招聘官。郁行一和郑工负责专业面试，远夏负责回答待遇问题，以及工程师以外岗位的招聘。
来的人不算少，看着有二三十个样子，因为符合行远招聘的专业比较多，跟机械相关的都招，包括机械工程、电子工程、工程力学、材料等，也招财务、行政、宣传、人事等岗位的人才。
不排除有人是过来看热闹的。
招聘工作并不顺利，首先，学生们最关心的户口问题，远夏就没法给他们解决。他承诺的是以后政策放宽了，会第一时间解决他们在越城落户的问题。
远夏当然知道自己并不是在画大饼，因为以后户口会放宽，城市会吸纳大量的农村户口，但目前国家政策还没放开。
学生们也不像远夏一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们不大相信一个看不见的大饼。
这点，行远就比不上那些效益不好甚至即将破产的国营单位，毕竟人家能第一时间为毕业生解决户口问题。
因为户口问题打退堂鼓的就有半数以上，城镇户口对农村毕业的学生来说太重要了，他们努力十几年，就是为了脱离祖辈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不可能再愿意回到农村去。
留下来的，多数是不太关心户口问题的城镇学生，毕竟户口就算退回原籍，也依旧是商品粮。
郑工看着那些听到没法解决户口就走了的学生，无奈地摇头苦笑：“这个户口问题真是个大问题啊。”
远夏说：“是的，目前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我相信，户口问题以后都不是问题，国家政策一直都在调整，以前不允许干个体户，要割资本主义尾巴，如今民营企业都能办了。以前进国营单位就是捧铁饭碗，如今破产倒闭的国营单位还少吗？现在大家都觉得城镇户口好，没准再过十年二十年，反而是农村户口吃香了呢。”
远夏这话是跟郑工说的，也是跟在场还没走的学生说的。
接下来面试继续，面试技术的，由郑工和郁行一负责，面试其他岗位的，远夏负责。
90年代的大学生，又是重点大学，学生素质都是相当过硬的，只要不在大学里混，可以说都是精英。
这批面试的学生中，不合格的极少，但远夏也不能都要，他们从中挑选了四名机械专业的学生，还招了一名会计系的学生。
当然，选择是双向的，远夏知道，即便是他们选中了对方，最后来不来，还得看对方的选择。
不过远夏也不担心，他是广撒网，除了越大，还有其他几所学校呢，总会有人愿意来。

第121章 挖人
越大的招聘工作结束之后，远夏又去了同在越城的矿冶学院。
矿冶学院是一所矿业专业学院，最强的专业是地质、采矿与有色金属冶金，这些专业在国内排名也是数一数二的。
远夏从前就跟矿冶学院有不少合作，不仅产品所需的特种合金材料来自矿冶学院，研发部的骨干也出自矿冶学院，所以这次招聘，矿冶学院是非去不可的。
一台设备的性能首先取决于设计的好坏，跟设计同样重要的是材料，如果没有合适的材料，再好的设计也发挥不出优势。
国产设备很多时候不如外国设备结实耐用，通常就是因为材料工艺达不到对方的水平。
刀刃都要用好钢，要想设备质量过硬，材料必须要过关。
远夏还记得他以前第一次生产挖掘机的情景，样品造出来后，还在测试阶段，挖掘机的大臂就变形了，因为大臂使用的钢材完全不行，抗拉强度和屈服强度都达不到要求。
当时为了找到合适的钢材，远夏跑遍了全国，寻找合适的钢材和材料研究专家，最后还是听人指点，去找了越城矿冶学院的林辰教授。
林教授当时正在研发特种合金钢，最后正是通过林辰教授才解决了挖掘机大臂材料的问题。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到处去找高手，结果高手就在自己身边。所以这次远夏无论如何也不能浪费时间和机遇，先提前去矿冶学院招人，储备人才。
矿冶学院的吴院长听远夏说明来意，非常意外：“还是头一回有民营企业来我们学校招聘的，我为你传达一下意思，看学生自己愿不愿意去吧。”
远夏说：“谢谢您！您同意我在贵校招聘就可以了，其余的我自己解决。”
远夏将带来的招聘广告贴在学校和各系的宣传栏里。
远夏在有色金属冶金系贴广告的时候，一个男生抱着一沓作业本从他身后路过，走过去了，又退回两步，将招聘广告从头到尾快速浏览了一遍，好奇地问：“招聘？用人单位来学校招聘不是直接找招生就业处吗？怎么还单独招聘？”
远夏听见声音有点熟悉，赶紧扭头，看着对方，差点没笑出声来，他没想到自己和滕志飞见面是这样的，他说：“你是学校的老师？”
“不是，我替我们导师去上课。我研三，马上要毕业了。”滕志飞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远夏笑着说：“我们是越城的民营企业，一家机械厂，专门做工程机械的。”
滕志飞挑起眉毛：“工程机械？做推土机挖掘机那种？”
远夏忙点头：“对。同学你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吗？待遇从优。这是我的名片。”他赶紧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他。
滕志飞将作业本夹在肋下，接过名片，看了一下，又抬眼看着远夏：“这是你的名片？”
“对。我叫远夏，行远机械的总经理。我们公司就在越城，你要是对我们公司有兴趣，可以来我们公司看看，名片背面有我公司地址的线路图。”远夏热情地说。
滕志飞将名片收起来，嘀咕一声：“这么年轻就当老板了。我了解一下。上课了，我先走了。”
远夏笑眯眯地说：“好。星期天我在你们学校开招聘会，你有空也可以来看看，没准就能实现你的人生理想呢。”
滕志飞好笑地摇摇头，走了。
远夏觉得自己特别像个搞传销的，还人生理想呢。不过也就是针对滕志飞才说的，滕志飞就是行远那个出自矿冶学院的骨干，他是林辰的学生。
远夏认识林辰的时候，滕志飞已经毕业分配工作了，在一家大型国企上班，但他在国企有些郁郁不得志，觉得蹉跎了人生，就想辞职下海，正好林辰跟行远合作，就把他叫了来帮忙。
林辰跟行远的合作结束之后，他就在行远一直干了下去，为行远的发展壮大立下了汗马功劳。
迟早要到他碗里来的，现在碰到了，远夏自然要趁早将这家伙请过来。
不过这个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学生，没经过社会的毒打，不知道会不会甘心就这么直接加入行远。
星期日，远夏和郁行一、郑工出现在矿冶学院的招生就业处，郁行一还从越大材料系请来了一位同事担任面试官。
矿冶学院来应聘的人要比越大多一些，大概因为矿冶专业毕业后去矿厂的比较多，矿厂一般都设在矿区附近，位置都比较偏僻，现在有留在越城的机会，很多人都想试试。
同样因为户口问题，有不少人选择了退出。
远夏最后录了三个材料专业的，两个焊接专业，但都还没签就业合同，依然是双向选择。
滕志飞没有来招聘会现场，远夏也不失望，迟早都是要来的。
招聘会结束之后，远夏才去拜访林辰。
在办公室里见到林辰，远夏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林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怎么知道我是研究特种合金钢的？”
远夏笑着说：“来之前我做了点功课。这是我给林教授带的礼物。”
远夏说着将一个本子递给了林辰。
林辰打开一看，十分惊喜：“你还知道我集邮？这是猴票！还是四张！”
来之前，远夏做了点准备工作，就是这本集邮册。
他知道林辰有集邮的爱好，所以特别收集了一些国外的邮票，还有一版四张的1980年出的猴票。
猴票是远夏自己买的，当年出这个邮票的时候，他就买了一些。因为知道将来这个邮票会非常珍贵，尤其是还能投人所好，自然要准备一些。
林辰开心得合不拢嘴：“这猴票现在可贵了，要几百块一张。你是怎么得来的？”
远夏说：“刚出的时候我自己买的。”
“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林辰说。
远夏说：“我买了20张。”
林辰听得咋舌：“那你可有先见之明。那这些国外的邮票是从哪里来的？”
远夏说：“我有个弟弟在美国留学，让他帮我买的。”
“那你也喜欢集邮啊，我这是夺人所爱了。”林辰说。
远夏笑着说：“我自己还有啊。这些东西其实并不值什么钱，这猴票面值八分，买的时候也就是三角二分，关键是林教授喜欢。我算是投你所好，来请林教授帮忙的。”
林辰爱不释手地翻看着集邮册，听他这么说，抬起头来：“你刚刚说你需要特种合金钢材？”
远夏点头：“是的，我需要高强钢。屈服强度不低于345MPa。”
林辰皱眉：“我目前做的合金钢强度还不到300MPa，离你的要求还有点远。”
远夏说：“不到300MPa的，可以用来做挖掘机的挖斗，但大臂不行，强度需要更高。”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老师，实验结果出来了。”
远夏回头，看见滕志飞，抬起手朝他打招呼：“又见面了。”
林辰说：“你们见过？这是我的学生，滕志飞，跟着我一起做研究。志飞，结果怎么样？”
滕志飞朝远夏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转头将实验报告递给林辰：“老师，抗拉强度358MPa，屈服强度302MPa。”
林辰对远夏说：“你也听到了，目前我的合金钢还达不到你的要求。爱莫能助啊。”
远夏摆摆手：“没关系，我相信林教授一定能做出我需要的合金钢。我们的挖掘机目前还在设计阶段，离投入生产还有一些时间。我们可以等林教授。”
林辰点头：“到时候再看吧。”
远夏对滕志飞说：“滕志飞同学，你有兴趣来我们行远机械上班吗？”
滕志飞说：“你们那儿有实验室？”
“有啊，不过目前还没有材料研究室，因为还没有招到专业的材料工程师。你若是来，我们的实验室就可以建成了。”远夏说。
滕志飞耸肩：“可我已经有了接收单位了。”
远夏说：“你现在还没有正式毕业吧？我建议你毕业之后，去单位正式报到之前，可以来我公司体验一段时间。我还可以给你发工资，算是实习。”
滕志飞有些不太相信地斜眼看远夏：“待遇这么好？不知道远总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远夏很无辜地摊开双手：“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只是表达我的诚意。谁叫我们民营企业先天不足呢，只好靠后天补了。”
林辰放下实验报告，又拿起那本集邮册打开看了一眼猴票，嘴角的笑容抑制不住，他合上册子，对远夏说：“过几天我会去你们厂里看看，看你们需要什么样的钢材。”
远夏说：“好的。欢迎林教授来我们厂里指点工作，这是我的名片，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开车来接您。”
林辰收下名片，点头：“好。”
远夏离开之后，滕志飞问林辰：“老师，您要跟他合作吗？”
林辰说：“我们做科研，当然希望研究出来的东西都能用到产品中去。过两天我去他们厂里看看，你要没事，就跟我一起去吧。”
滕志飞点头：“是，老师。”
两天后，远夏接到林辰的电话，说下午想去他们厂看看。
远夏挂了电话，赶紧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去接人。虽然有点破旧，但已经算是高规格了，毕竟这年头教授每个月工资也不过三五百，代步工具都是自行车，有四个轮子的车，就算是很好的了。
接到的人除了林辰，还有滕志飞。
远夏心里乐开了花，着多半是林教授让他跟去的，真是投桃报李，林教授太上道了。

第122章 远冬
远夏接了林辰师徒二人到行远，先领着他们去参观车间、实验室和办公楼，再跟行远的研究团队进行了专业方面的讨论。
晚饭是在工厂食堂吃的，远夏让厨房炒了几个小菜，和几个工程师陪着他们师徒二人一起吃。
其实主要是为了让滕志飞体验一下同事间的融洽氛围，等他毕业后去了分配的单位，就能感受到两者之间的差距。
除了越城的几所大学，远夏还去了临省的几所大学办了招聘会。
一共发了十几份录取通知出去，没有签合同，没有看到学校的分配结果，这些毕业生们都还没拿定主意。
远夏也不着急跟人签合同，就业是双向选择，如果不是心甘情愿来行远的，签了合同照样不会来，来了也不会好好干。
他估摸着最后能有三分之一来就不错了，毕竟是私企。
远夏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的招聘经历，忍不住唏嘘，真是求着人来。再过十年二十年，就得掉个个儿，那些大学生研究生就得求着来行远上班了。
远夏给那些学生发的录取通知上写的报名时间是7月20日之前，也就是说，给了他们足够的选择时间。
很多学校毕业生六月下旬就开始离校了，但跑到行远来实习的只有滕志飞，那次他跟他导师来参观，行远确实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一直到七月初，都没人来报到。
郑松柏忍不住跟远夏摇头感慨：“我看招聘这事黄了，咱们完全没法跟国企比啊。”
远夏说：“再等等看，不可能一个都没有吧。”有人不愿意来他能想到，一个都不来，他认为不太可能，不可能所有人都满意学校分配的工作，况且他给的待遇已经非常不错了。
郑松柏干着急也没办法，他需要人手，现在不得不把厂里的技工当工程师在用，可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能干的活太少了，光靠他和郁行一、肖云生几个太难了，工作量大，进展缓慢。
大中小学陆续放了暑假，家里却没有热闹起来，反而变得冷清了。
索娜尔特别想家，郁行一等放假后，就将兄妹两个送回了新疆，木拉提连中考成绩都没等就走了，这孩子也是心大。
远春毕业了，因为直升研究生，她从大四起就跟着导师在做课题，放了暑假也没有回来。
重阳学校安排了暑假写生，去了安徽黄山，估计要在那边待上一个多月。
放了假，书店也就没有开的必要，爷爷也不愿意来厂里住，因为厂里太热了，也难怪，厂里的花草树木都是新栽的，还没长起来，看上去只有光秃秃的房子，夏天尤其热。
郁行一便将爷爷接到了自己那儿，瓦房住着凉快。
一放暑假，郁行一就几乎以厂为家了，天天都待在研究室和实验室里，有时候晚上也不回去。
到了七月中旬，终于有签了合同的大学生过来报到，第一个来的是矿冶学院焊接专业的。
远夏很高兴，终于还是有人愿意来的。
郑工先是高兴，后又失望，因为这个专业的学生不能帮他干活儿。
不过没两天，又有两个越大毕业的学生来报到了，这次是一男一女，男生是车辆工程的，女孩是会计系。
但是办理入职手续的时候，人事发现他俩的名字对不上，一问，才发现他俩拿的是别人的录取通知书。
人事赶紧将这事汇报给了远夏。
远夏觉得无比诧异，赶紧过来了解情况，一问才知道，他俩确实是越大的毕业生，但并没有参加行远的招聘会。
他俩是一对情侣，男孩是甘肃的，女孩是安徽的，毕业后都被分配回了老家。
本来都准备毕业时分手了，但实在舍不得彼此，两人思来想去，决定留在越城工作，正好他们有同学拿到了行远的录取通知，没打算来，就从他们手里要来了这份录取通知书。
远夏看着他们，有点哭笑不得：“你们想来行远上班也是可以的，直接过来面试就行，没有必要拿同学的录取通知书。”
叫江淼的男生说：“对不起，师兄，是我太鲁莽了，可以给个机会吗？我们现在面试。”
远夏点头：“可以。等我一下，我叫人来面试你。陈玲玲是会计系对吧？一会儿我给你面试。”
远夏去找郁行一过来面试，郁行一得知这个情况，也非常惊讶：“居然还有这种事！”
远夏笑着说：“是啊，想来的没来，不过要是能留就留下吧，年轻人为了爱情孤注一掷的勇气叫人佩服。”
郁行一点头：“行，我去面试。”
很快，面试结果出来了，两个人都被留了下来，两人其实都非常优秀，连续几年都拿了奖学金。他俩的缘分，还是起于图书馆上自习占座，是一对极有上进心的情侣。
郑工很欢喜，终于来了可以干活的人了，他开心地说：“你看看，还是有有慧眼的人嘛，再多来几个这样的就好了。”
主动找上门来的再没有了，不过到7月20号报到日期截止，又来了三个人报到，一个是越大机械工程的，远夏的直系师弟，郁行一的学生，一个是矿冶学院材料系的，还有一个是华工动力工程的。
至此，录取了十几个人，最终有6人过来上班，其中两个还是自己寻过来的，正好跟远夏预期的情况差不多，三分之一左右。
郑工可算是高兴了，终于有人可用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草台班子总算是搭成，可以开锣唱戏了。
滕志飞是7月25日离开行远，回分配的单位去报到上班的。
他走的时候，远夏亲自去送他坐火车：“要是在那边干得不高兴，就回来，行远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着。”
滕志飞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推门下车，提着自己的行李走了。
远夏完全不担心他会不回来，去新单位，干的工作专业不对口还算了，极有可能坐冷板凳，哪能像行远这样提供如此广阔的平台和空间任由发挥才干。
远夏觉得，不出仨月，那小子就会提着铺盖来报到。
郁行一见他心情不错，说：“你好像完全不担心滕志飞去了不回。”
远夏笑着说：“当然，由奢入俭难，吃惯了大鱼大肉，再让喝稀饭就咸菜，头两天还新鲜，吃久了难免饿得慌。他但凡有一点上进心，就会回来。”
郁行一说：“晚上回去吧，不加班了。爷爷在家不知道怎么样了，打电话回去问他，说吃过饭了，谁知道有没有好好吃。”
远夏说：“好。回去。”
远夏给家里、店里都装了电话，店里那个还用作了公用电话，供学生打电话，他们自己联系起来也方便。
下午下班之后，郁行一开车回家，路上他俩买了点熟食，准备回去做饭。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欢笑声，还不止一个人的，远夏和郁行一诧异地扭头对视一眼：“谁回来了？小秋两口子？”
郁行一说：“可能。”
远秋的预产期是九月份，还有一个多月，现在已经是个大肚婆了，行动非常不方便，加上最近天气炎热，远夏也不让她常回家来看爷爷。
远夏正准备开门，门从里面突然被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将他抱离了地面：“哈哈，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冬冬！”这个惊喜实在是太大了，远夏兴奋得不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跟我说？”
“特意不跟你说的，想给你一个惊喜。”远冬放下远夏，又去抱郁行一，“行一哥，好久不见！”
郁行一笑着拍拍他的背：“欢迎回家！”
爷爷拄着拐，站在兄弟几个身后，脸上满满都是笑容：“冬冬上午就到家了，但他拦着不让我告诉你们，说要给你们一个惊喜。”
远夏在远冬身上用力捶了一下：“你小子可算舍得回来了。爷爷每天都在念叨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仔细打量三年没见的弟弟，远冬白净了些，身形壮了一些，眉宇间成熟了些，看起来更为自信了。
远冬抬手摸摸后脑勺：“嗨，这不是功课忙嘛，想早点毕业。特别想家，就是抽不出空来。爷爷的身体没有大碍了吧？我从美国寄回来的药吃着怎么样？”
远夏伸手去搀扶爷爷：“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行动不如从前利索，要拄拐了。”
远德厚吸了一下鼻子，大声说：“我没什么事，身体好着呢。你们不用担心。”
郁行一笑着说：“爷爷就是想你想得厉害，别的都还好。还没吃晚饭吧？我去做饭。”
远冬从另一边搀住爷爷：“谢谢行一哥，还没吃。”
远夏问：“你这次回来多久？”
远冬说：“可以待将近一个月。”
远夏说：“那我写信给春儿，让她赶紧请假回来。阳阳在黄山写生，地址也不固定，他会不定时打电话回来，不知道哪天才打。”
远冬说：“赶紧都叫回来，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一趟，家里竟然就只有爷爷在。木拉提和索娜尔居然都回新疆去了，不知道走之前能不能看到两个小家伙。”
远夏说：“明天就写信给他们，看他们能不能早点回来。”
远冬又高兴地问：“我姐什么时候生宝宝？”
“九月份了，到时候你估计已经走了。”远夏说。
远冬有些遗憾：“我的小外甥看样子不待见我啊，躲着不肯见我，下次见面怕是都能叫二舅了。”
远夏笑着说：“那你争取早点回来。”
远冬叹息：“读完博士五年时间很正常啊，可能还要在那边做一站博后，至少还得两三年才能回来。”

第123章 出柜
郁行一在厨房里提醒远夏：“远夏，给远秋打个传呼，让他们过来吃晚饭。”
远夏说：“好。”
远夏赶紧去打电话，给远秋打传呼。
从前两年起，传呼机就开始盛行，为人们的通讯生活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最开始只是数字传呼机，打传呼台给对方留个电话号码，让对方回电话。
去年开始出现了汉显传呼机，可以通过传呼台简短留言，有点类似于后来的手机短信。
远夏和郁行一都办了一台汉显传呼机，方便联系。
价格可不便宜，一台传呼机得三千多块，上网费得七八百，每年使用还得花费几百服务费。
远秋的单位需要跑新闻，时效性非常重要，所以每个记者很早就统一配上了传呼机，方便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去采访。不过至今还是数字传呼机。
几分钟后，电话响了，远冬接了起来，远秋在电话里说：“哥，什么事？”
远冬对着话筒：“哈哈哈，叫我哥哥我可不敢当啊，姐。”
一向温柔斯文的远秋在那头惊叫起来：“冬冬？是你吗，冬冬？你回来了？”
远冬哈哈笑：“对，姐，你快回来吧，我们等你吃饭。”
远夏从远冬手里拿过电话，埋怨他：“你接什么电话，别惊着你姐了。小秋，别激动，深呼吸，当心我小外甥。文渊回来没？你们吃饭了没有？我现在开车去接你。”
远秋说：“还没有，我还在单位呢。我给他打个传呼，让他先回家。哥你来接我吧。”
远夏说：“行。”
今晚的饭桌分外热闹，远冬回来了，远秋两口子也过来了，就差远春和重阳了。
饭桌上最高兴的莫过于爷爷。老爷子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等不到远冬回来，现在远冬回来了，虽然只回来一个月，他也觉得很满意。
放下碗筷，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西瓜纳凉，爷爷歪在躺椅上，说：“夏夏，冬冬回来了，等春儿和阳阳回来，你们陪我回一趟老家吧。”
老爷子一直有一个朴素的愿望，就是想在自己走之前再回一趟老家，见一见他的乡亲，祭扫一下老伴、祖宗，让孙儿们回去给他们爸爸上个坟。
但这个愿望让孙子孙女们很为难，爷爷85岁了，一生还有几次回乡的机会？确实该满足老人的心愿。但是这么热的天，对85岁高龄的老人来说，那是一场大冒险。
老家交通不便利，坐火车后还得倒汽车，一路颠簸，他一把年纪，又受过伤，不能久坐，远夏真有点担心人还没到家，就在路上被累出毛病来了。
所以老爷子提出这个要求之后，兄妹几个都沉默了，没人敢答应。
爷爷去睡了之后，远夏开车送远秋两口子回去。
郁行一洗完澡出来，看见远冬还在院子里坐着，便过去了：“赶了几天路，很累吧，怎么还不去睡？”
“倒时差，没觉得累。”远冬抬头去看郁行一，郁行一今年已经35了，时间似乎在他身上停止了一样，除了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别的变化都没有，跟自己大哥一个样。
郁行一擦了擦头发，在一旁坐下来，问：“美国生活怎么样？”
远冬说：“挺好的。”
“跟国内差别很大吧？”
“不小。生活条件比中国强上很多倍，有时候想到美国和中国的差距，会有些绝望。”远冬苦笑。
“不光是生活条件方面吧？”郁行一说。
“是的，还有科学技术方面。我甚至有点担心，回来还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岗位。”远冬说。
郁行一沉默片刻，才说：“所以这也是那么多人出国留学后不愿意回国的原因吧。”
远冬“嗯”了一声：“不过我还是会回来的。我现在有点理解我哥的做法了，不能因为看到差距就直接躺平，现在不去追赶，就永远也没有赶上的一天。”
郁行一望着他笑起来：“你哥要是知道你这么想，肯定会非常高兴的。他天天都盼着你回来。”
远冬也笑了：“我是他弟，思想觉悟不能差我哥太远。行一哥。”
“嗯？”郁行一扭头看着他。
远冬犹豫一下，说：“我哥的厂子现在发展还算顺利吧？”
郁行一点头：“还行。自卸车今年的销量比去年同期翻了一倍还有多，就是挖掘机的进度有点没达到你哥的预期，太难招人了。材料问题也还没解决。”
“资金上没有困难？”
郁行一说：“暂时还没有。”
远冬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却有不知道怎么开口，便只好沉默，过了一会儿，又问起了木拉提兄妹的事，随意闲聊了几句，回房间去睡了。
郁行一也坐了会儿，回房间继续工作。
远夏回来，先去洗了个澡，直接进了郁行一房间。
郁行一抬头看着他，小声地说：“怎么过来了？”
远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以往是重阳跟远冬睡一个屋，所以他跟郁行一睡是天经地义，现在重阳不在家，按理他们兄弟应该睡一屋。
“算了，就睡这边吧，冬冬已经睡下了，就不去吵醒他了。”远夏在桌边坐下来，“我考虑了一下爷爷回去的方案。”
郁行一停下来：“你还是打算陪爷爷回去？”
远夏叹息：“不然怎么办呢？他都85了，14年前为了我们兄妹五个，一个人那么辛苦地从老家赶过来，从我写信和他到的时间推算，应该是接到信就赶了过来。14年里就回去过一次。现在他想趁着他还能动回去看看，这么简单的愿望，我怎么能不满足？”
“可是他年纪那么大了，天气这么热，路又这么远，你不怕出问题？”郁行一满脸担忧。
“怕！所以在想办法。把我这车改装一下，装上空调，里面弄个能躺的躺椅，拉着他一路慢慢回去。或者坐卧铺到郑州，然后到当地去租车，再拉着他回去。”远夏说了自己预想的方案。
郁行一说：“开长途车不安全吧。”
“一路走一路歇，到大点的城市住宾馆，总之不能着急，多花点时间。”远夏说。
“是个可行的办法，就是比较费时间。”郁行一说。
“没办法。我就是怕路上太颠簸，他的身体受不了。要不还是先坐火车吧，到地方我再找辆车。”远夏说。
“再仔细考虑一下，找个周全稳妥的办法。”郁行一说。
隔壁的远冬其实并没有睡着，他时差还没倒过来，本来想等着大哥过来跟他说说话的。
结果等了好久人都没来，又听见隔壁传来关门的声音，知道大哥是去郁行一房里睡了，便将灯给灭了。
因为倒时差，远冬醒来得比较晚，远夏没去上班，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饭，厨房里食材很多，看样子是要做大餐。
远冬打着哈欠：“哥，你怎么没去上班？”
远夏说：“你好不容易才回来，我哪能就去上班。冰箱里有米粉，我给你弄个凉拌米粉。”
“好，谢谢哥。”远冬先去洗漱，顺便问，“爷爷和行一哥呢？”
“爷爷去外面跟人下象棋了，行一去厂里了。”
远冬洗漱完毕，远夏已经帮他拌好了米粉。
远冬端着米粉吃了两口，蹲在远夏身边看他干活：“还是咱们的米粉好吃，又辣又过瘾。”
远夏笑着说：“我看美国的牛奶面包也挺养人啊，你比以前胖了些。”
远冬不好意思地笑：“太忙了，缺少运动，肌肉都没了。”
“再忙也要记得锻炼身体。别还没谈女朋友，肚腩就出来了。”远夏说。
远冬嘿嘿笑：“不至于。哥，你今年都三十了吧，我嫂子呢？”
远夏瞪他一眼：“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远冬扭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哥，你这么多年没结婚，是不是因为我行一哥？”
远夏眼睛瞪圆了，死死盯着远冬。
远冬低头嗦粉，抬眼看远夏，然后嘿嘿笑，笑着笑着就被呛住了，嘴里的粉全都喷了出来。
远夏放下手里的活，抬手拍他的背：“这么大的人了，吃东西还能被呛住，丢人不丢人？”
远冬放下碗，用力咳了几下，然后喝了口水：“呛气管里了。哥，你还没回答我呢，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远夏垂下眼帘：“你想的哪样？”
远冬放下水杯，两个拇指对起来，勾了勾：“你和行一哥是一对啊。两个男的，同性那啥。”
远夏“嗯”了一声。
远冬本来要重新端碗的，听见他这么答，赶紧过来搂住他的肩，激动地说：“哥，真的？真的啊？难怪！难怪！”
远夏朝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这事你千万别跟任何人说起。”
远冬头点得跟啄米鸡似的：“我肯定不会乱说的。”他放开远夏，端起碗继续吃饭。
远夏看他的表情似乎很正常，心想这小子的接受能力还挺强的，多半是在美国看到过类似的事。没想到第一个出柜的人居然是远冬。
远冬说：“哥，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远夏摇头。
远冬小声地说：“我在旧金山看到过同性恋游行示威，有好多人，男的女的都有。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真是颠覆了我的认知，那时候觉得美国真是神奇，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有个中国老乡跟我说中国其实也有不少，只不过大家都偷偷摸摸，不敢光明正大，因为被认为是病，好像还是犯罪。”
“后来我就老想到你和行一哥，你俩关系那么好，又都不结婚，甚至连恋爱都不谈，有没有可能是一对。昨晚我以为你会来跟我一起睡，没想到你还是去了行一哥那儿。所以我觉得可能性非常大，才来问你的。”远冬说。
远夏斜睨他：“你不觉得恶心？”
远冬猛摇头：“当然不，你是我哥啊，我最佩服的人，我恶心谁都不能恶心我哥。哥，你放心，我支持你们。将来我会好好教育我的孩子，让他给你养老送终。”
“你想得可真远！”远夏闻言笑了起来，眼眶却忍不住湿润了。

第124章 远秋
郁行一下班回来，发现远冬总冲着自己咪咪笑，笑得他心头有点毛毛的，问他什么事，又摇头说没事。
直到晚上跟远夏单独在一起，他才被释疑解惑，原来远冬已经知道了他俩的关系。
郁行一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远冬接受了，他兴奋地在屋子里来回转：“真是没白疼了这小子。太好了，太好了！”
远夏的几个弟妹，郁行一最先认识的就是远冬，关系最好的也是远冬，现在第一个支持他们的也是远冬，冬冬真是个贴心小棉袄啊。
他转身抱住远夏：“嘿嘿，太好了，冬冬支持我们在一起。他怎么这么好呢！”
远夏反手搂住他：“看把你乐的。那是因为他在美国，见过类似的事，接受度高。其他人可不太好办。”
“没关系，没关系。就是觉得有亲人在支持我们，我们总算不是孤立无援，也让我有了更多对抗外部压力的勇气。”郁行一在远夏肩上傻笑止不住。
远夏轻拍他的背，莫名有些心酸，他知道郁行一跟自己在一起的心意很坚决，但他承受的压力要比自己大很多。
郁行一比自己大五岁，父母迫切希望他赶紧结婚成家。
而且他在事业单位上班，周围的同事朋友也都会关注他的个人问题，他一个单身男老师，年轻，又长得出众，是女学生容易产生爱慕的对象，极易引发师生关系问题，哪怕是没有这个事实，也难保有人不捕风捉影。
现在远冬的态度无疑给了郁行一莫大的鼓舞，他真的要好好感谢冬冬了。
接下来两天郁行一对远冬好得有点过分，嘘寒问暖，事无巨细，比远夏这个亲哥还要体贴周到。
远夏赶紧将他劝住：“行一，矜持点，别太热情了，让爷爷都起疑心了。”
郁行一这才收敛了自己的言行。
远夏给远春写了挂号信，远春一周之内就从哈尔滨赶了回来。
重阳回得稍晚一点，他是远春回来前一天才打电话回家，听说二哥从美国回来了，赶紧跟老师请假回来了，当然写生作业还是要交的，只是换了个地点。
兄妹五人又都聚齐了，小院里每天都充满了欢声笑语，爷爷的心情舒畅极了。看着几个孩子凑齐了，他又提起了回老家的事。
远夏答应了爷爷的请求，其实这些天他已经在做准备了，买好了空调快车的卧铺车票。
没有自己开车，主要还是担心路况是，没有高速公路，自己开车太过颠簸，费时又长，反而容易出事。
计划先坐火车到南阳，再从南阳租车回老家。
远秋没跟着回去，毕竟怀着孕，经不起这样的颠簸劳累，而且上着班也没假期。
郁行一这次也没跟他们一起去，因为研究工作正吃紧。
兄妹四人陪着爷爷回到南阳，远夏想花高价租一辆有空调的小汽车，然而并没有，这年头有空调的车本来就不多，更何况还是南阳这样的小地方。
没办法，他们只好在南阳多停留了一天，等第二天一大早才走，趁着天气没热起来的时候出发。
爷爷的精神头很好，因为要回老家了。远夏倒是有些担心，老人家回家这么一趟，精气神都要耗去不少，回去得花多少时间才能养回来。
上次回家差不多是十年前，南阳有了一些小变化，但他们老家的村子却依旧跟原来差不多，十年如一日。
他们一家回来，照例引起了村里的轰动，乡亲们竞相出来看远德厚和他那群都考上名牌大学的孙子们。
真叫人羡慕啊，有出息还算了，一个个还长得那么出众，真是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
远夏陪爷爷祭完祖，找来村长和村支书，表示给村里捐一条能通车的路，让他们将预算成本拿出来。
村里只有一条勉强能通牛车的崎岖土路，机动车根本就进不来，远夏决定修路，给乡亲们带去一点便利。
听说村里有不少上不起学的孩子，远夏便挨家去家访，劝他们去上学，并主动承担了这些孩子的学费，答应供他们读书直到毕业为止。
他做这些，仅仅是想为家乡人民摆脱贫困贡献一点微薄的力量罢了。
希望村民们看到了他们兄妹几个上大学的好处，也会鼓励自家孩子好好读书，走出大山，改变命运吧。
在老家的时候，还有些邻居来求远夏，能不能让他们家的人去他厂里打工。
远夏从前没有答应表弟来自己厂里干活，自然也不会愿意答应村里人去他厂里干活。
不过他也答应，如果朋友在温州开的工厂招人的话，会写信回来通知他们过去。
温州那边都是轻型制造业，工作上手快，男女都能做，出路更广，不像自己这边主要都是男工。
从老家回到越城的时候，远冬的假期已经过半了。
爷爷果然因为劳累和兴奋过度，回来后病了一场，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也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把远夏兄妹急坏了，围在床边伺候了好几天。
老爷子满怀歉意，直说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几个孩子当面安慰爷爷，转头却愁容满面。
等到爷爷能下地的时候，木拉提和索娜尔兄妹也回来了，因为接到信知道远冬回来，兄妹俩比预计提前了一些日子返回。
这次是他们自己从新疆坐火车回来的，郁知文将他们送到乌鲁木齐上火车。
兄妹两个很骄傲，说以后不用人送，可以自己回去了。
远夏和郁行一当然只是听听，坐火车是没事，下了火车还得转汽车呢，他们可不敢就这么让他们自己走，这年头成年人都有可能被拐卖，更何况是两个未成年的孩子。
远冬是8月20号离家的，这次离开，以后怕只能是毕业后再回了。
他离家的时候，爷爷哭得很伤心，倚在门口老泪纵横，让人不忍回头看。
远冬噙着泪上车，上车之后，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让大哥照顾好爷爷，一定等自己回来。
远夏嘴上应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自从年前爷爷摔倒之后，他的身体明显大不如前，这次从老家回来之后，他的精力也越发不济了。
他当然希望爷爷长命百岁，但爷爷那个年代的人，年轻时吃过太多的苦，身体亏空太大，能活到这个年纪已经非常幸运了。老爷子在的每一天，对他们兄妹来说都是赚的。
9月1日凌晨，远夏还在睡梦中，就被电话惊醒，是屈文渊打过来的，说远秋肚子疼，刚被送到医院，应该是快要生了。
远夏赶紧从床上爬起来，郁行一也跟着起来了，远夏将他按回去：“你明天还要上课，继续睡。有事我会给你打传呼。”
郁行一说：“这我哪里还睡得着啊！”
远夏说：“睡不着也得睡。爷爷还在家，你得帮爷爷弄早餐。”
昨天就开学了，爷爷说要去书店住，远夏没同意，这几天依旧非常热，他说等这波秋老虎过了之后再过去。
郁行一想到这个，便说：“行，那你去吧。”
远夏赶到医院的时候，远秋还没进产房，在病床上躺着。医生说还不到生产的时间，得等。
新手爸爸屈文渊急得抓耳挠腮，六神无主：“我说叫我爸妈过来，小秋不让。”
小秋头发汗湿了，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看起来非常虚弱，她蹙着眉，喘着气，说：“我这还早呢，叫爸妈过来也是等，他们黑天过来不方便，等天亮了再说。”
远夏说：“小秋说得对。文渊你带水杯来了没有，给小秋喂点水。”
屈文渊傻眼：“我没带。”
远夏无奈地看他一眼，将自己带来的东西递给屈文渊：“里面有水杯，去装点水来。”
屈文渊嘿嘿笑：“哥，还是你厉害。你怎么想的那么周到？”
远夏说：“多往医院跑几趟，就有经验了。”这是照顾爷爷得出来的经验。
屈文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赶紧找出水杯去打水。
远夏握着远秋的手，陪她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上次看见你这个样子，还是那年阑尾炎去医院做手术。那时候还是个哭啼啼的小姑娘，眨眼十几年过去了，你都要当妈了。”远夏看着妹妹的脸庞，露出宠溺的笑容。
远秋笑着说：“哥，谢谢你。那次真是你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远夏鼻子有些酸，可不是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远秋说完这话，皱起眉头，抓住远夏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她又开始阵痛了。
远夏任由她抓着，陪着妹妹一起疼痛。
一直等到快中午，远秋才被送进产房，生产过程倒是顺利。大概是她长期在外跑新闻，身体素质很好，孩子顺产，是个7斤2两的小姑娘，母女平安。
屈文渊小心翼翼地抱着皱巴巴红通通的女儿，欢喜得不行，昧着良心说他女儿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婴儿。
远夏也不戳破他，虽然小外甥女不是最漂亮的，但就是很可爱啊，小鼻子小眼睛小嘴巴，还有那小手小脚，那么娇弱可爱，看着心都要化了，恨不能将全世界都捧给她才好。
真好啊，小秋都有女儿了，远家有下一代了。爷爷应该会很高兴吧。
屈俊清和田素英两口子已经过来了，田素英正在照顾远秋。她跟远秋非常投缘，极其喜欢这个儿媳，跟自己的女儿一样，有时候屈文渊还不满地抗议自己是个外人。
屈俊清也很喜欢，直说孙女好，他就盼着要个孙女。
屈文渊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已经结婚生子，生的都是男孩，现在屈文渊得了个闺女，可以想见，这个女孩在屈家会有多么受宠。
远夏趁着有人照顾远秋，赶紧开车回去给爷爷报喜，顺便给郁行一也打了个传呼，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第125章 奋起
远秋喜得爱女，屈、远两家人都欣喜若狂，全家为这个小公主的名字献计献策，给她想了很多美丽的名字，最后屈文渊力排众议，给孩子取名叫屈远。
这个名字屈文渊早就想好了，不管男孩女孩都叫这个名字。名字取父母姓氏，远寓意着父母希望她志向高远，屈远又跟屈原音近，希望她将来能像爱国诗人屈原一样文采斐然、热爱祖国。
这名字一出，果真没人再有异议，那些从诗词歌赋里找出来的名字都被弃置一边，定了这个最简单也最合适的名字。
远秋母女俩出院那天，远夏开车去接她们出院。还在回家的路上，就接到了一个传呼，是郑工发的，让他急回厂里一趟，有事。
远夏将远秋母女送回家，就直接回了厂里。
到了之后，远夏才发现，原来是滕志飞来了。
滕志飞见到远夏，有些尴尬地说：“远总，我现在来报到，算不算晚？”
远夏笑逐颜开，热情地伸出手，跟他握手：“当然不算，欢迎你的加入！行远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着。”
滕志飞加入之后，行远的材料研究部才算正式成立，他和那名材料专业的本科生一起，被派往矿冶大学协助林辰教授继续，一起研发特种合金钢。
远夏希望最迟明年，就将挖掘机给造出来。
广交会的时候，行远依旧带着自卸车和电动缝纫机去参展。
这次自卸车多了一款，增加了一款10吨重的中型自卸车，型号为XY002，其载重能力比之前那款也多了4吨，几乎快赶上原来载重量的两倍，但是价格只有90000元，只比原来多了32000元。
不仅如此，这款中型自卸车的驾驶室里还装上了制冷空调。
车上装上空调，尽管只有制冷功效，依旧相当具有吸引力。
因为南方地区夏天炎热，尤其是广东地区，每年几乎有长达七八个月的夏天，虽然最高温没有北边的内陆省份高，但对于常在户外工作的自卸车司机来说，开车相当于坐在蒸笼里。
车载空调就可以将他们从难耐的炙烤解放出来。
这在国内同行中还是独一份。因为这之前，卡车驾驶室里只有风扇。车载空调只背用于比较高档的小轿车。
不过这次来参展的只有一台样车，并且只接受预订。因为XY002只来得及做样车，还来不及投产。
不仅如此，新出的6吨重轻型自卸车也安装了空调，定价比原来高了2000元，从58000涨到60000元。
这款车载空调是从日本进口的，成本价就需要两千多，相当于装这款空调不仅不赚钱，甚至还要贴一点，但它是卖点之一，所以哪怕是不赚钱也要装。
新车果然吸引了很多的注意力，仅在广交会上，就预售出去了五十多辆。
6吨轻型自卸车因为增添了空调，也在广交会上卖出去了将近两百辆。
广交会结束之后，远夏直接在《广州日报》和《羊城晚报》上刊登了XY002的大幅广告，重点强调了新车的空调。
广交会结束之后，销售部的电话都被打爆了。整个十月，行远自卸车的销量达到了历史新高，加上广交会上的销量，一共突破了五百台。
作为一辆专业性的工具车，这样的销量在全国同行业中绝对是名列前茅的。
远夏估计，到明年夏天来临之际，自卸车的销量会进入一个高峰期，毕竟现在天气开始凉快了，制冷空调显得并不那么必须，到天气热的时候，司机们才会想起来空调的妙处。
工厂加班加点，生产自卸车。远夏目前也尽量采用现货 预售的模式进行销售，备一小部分货，大部分都是一边下单一边生产，避免造成产品积压，保证资金流动顺畅。
广交会后，远夏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公司申请的863计划项目审核通过了，并收到了一笔一百万的项目拨款。
钱不多，但这是一种资格认证，以后企业还会有税收优惠。
行远研发部的人得到这个消息，个个欢欣鼓舞，不说别的，就光这个履历就不得了，参与国家重大项目研究，对升职加薪都是非常重要的筹码。
研发部的人铆足了劲，想赶在明年春季广交会之前将挖掘机给造出来。
之前人手不够，进度缓慢，现在人手添了好几个，进展神速，远夏也十分期待挖掘机研发成功。
不过他也清楚，别的一切都还好说，最关键的还是取决于林教授特种合金钢的研发时间。
虽然挖掘机大臂用的高强钢可以从国外进口，但价格昂贵不说，未必还买得到，有些材料对外国来说也是战略物资，他们是严格控制出口中国的。
行远的挖掘机要想跟国外竞争，必定要大批量生产，如果重要材料掌握在对方手里，人家随时都能扼住你喉咙，等于是将命运交到了对方手里，所以最好还是自给自足。
不仅仅是钢材要自给自足，其他重要部件比如液压缸、柴油机等，都要争取自给自足。
当然，这一切都是远夏的美好愿景，全部实现自给自足实在是太难了，毕竟行远的人力、物力是有限的。不过如果有其他国内企业能够生产，那也算是实现了自给自足，不会被外国卡脖子。
1992年，对郁行一来说也是个重要的年份，从1984年毕业留校至今，他已经工作了足足八个年头，也就意味着，他可以评副高职称了。
有了副高职称，他就能带研究生了。
所以一到可以申请的时间，郁行一就递交了自己的申请资料。从他工作起，除了教学，科研工作也一直没有停止过，不仅有成绩，发表的论文也都是有质有量，要评这个副高职称，应该是很顺利的。
远夏也很替他高兴，私下无人的时候，他总会调侃地叫郁行一“郁教授”，这几乎已经成了他们小两口之间的情趣了。
副高职称评定结果会在12月份公布，这天远夏接到郁行一的一个传呼，说“今天出职称结果，有点紧张”。
远夏赶紧回了条传呼“不用担心，郁教授是最棒的”。这天远夏早早就下班了，买了菜，还买了酒，准备好好帮他庆祝一番。
远夏做好饭菜，等着郁行一回来吃晚饭。一直等到天黑，郁行一都没回来，远夏赶紧给他发了条传呼“郁教授，等你回家吃饭”。
然而还是没有等到回音，一直到了六点四十，做好的饭菜都凉了，郁行一还没回来。
远夏皱眉，难道是评上职称，请同事们吃饭去了？那他应该会给自己发条传呼或者打个电话说声的。还是说，出了意外？
远夏起身，准备开车去学校看看，刚打开门，便看见郁行一失魂落魄地坐在门前的石墩上。
远夏赶紧过去：“你回来了，怎么不进屋？你怎坐在这里吹风，这么冷的天，你不冷啊？”
郁行一抬头看着远夏，张了张嘴，没说话。
远夏赶紧拉着他的手进屋：“有什么话咱们两个都不能说了？还需要遮遮掩掩的。你手都冰凉的。”
进了院门，郁行一便一把将远夏抱住了：“对不起。”
远夏愣了一下，抱住浑身冰凉的他：“你哪里对不起我了？”
郁行一闷闷地说：“我没评上职称。”
“多大个事，没评上就没评上呗，明年再战。走，吃饭去，我把菜再热热。早就做好了。”远夏拉着郁行一去饭厅。
两人坐在桌边吃饭的时候，远夏才问：“你们学校到底还有什么能人啊，居然连你评不上副高。”
郁行一停顿片刻，说：“我们学院只有两个名额，但是申请的却有三个人。”
远夏惊讶地说：“怎么有三个人，不就你和石磊老师吗？”
郁行一说：“还有一个辅导员也申请了。”
远夏愣了一下：“辅导员的职称跟你们不一样吧？”
“是不一样，但是副高名额就只有两个。她上了，我没上。”郁行一说。
“他也够资格了？”远夏问。
郁行一说：“应该够吧。”
远夏看着他好笑：“没评上就算了。明年再申请吧，还不回家，难道怕我笑话你。”
郁行一叹气：“我本来以为评上副教授，以后就有带研究生的资格了，可以多帮咱们找个帮手来呢。结果成了这样，感觉有点对不起你。”
远夏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一下：“郁教授你好可爱！”
郁行一不好意思地说：“还不是教授。”
远夏认真看着他，深情款款地说：“不，你什么时候都是我的郁教授。”
郁行一红了脸，心中的委屈、不甘与羞惭也随之消散了下去。
隔天远夏去屈教授那儿打听了一下，郁行一的名额是被那个女辅导员给顶掉的，因为这个辅导员跟刚刚晋升的院长私交甚笃，而这名辅导员在学生中的口碑并不好，其先进工作者的资格也是这个院长给的。
急于升副高的原因，是因为越大明年要建一批教职工福利房，需要副高职称的人才有资格分房。
屈教授满脸愤怒：“世风日下，世风日下！竟会有这样的败类当工学院的院长，是我们工学院之耻！不好好搞学问，就知道乱搞男女关系，被这样的蛀虫败类占据要职，越大迟早要完！”
远夏也十分愤怒，替郁行一惋惜，他只怕已经听说了这事，只是不齿开口罢了，输给这样的人，他自己估计也觉得没面子。

第126章 出国
不过远夏并没有打算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工学院有这样的院长，那简直是对自己母校的侮辱，他不能让这样的人祸害工学院，祸害越大。
据远夏对人性的了解，这种蝇营狗苟的好色之徒，从来都是沽名钓誉之辈。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能静下心来搞学问的，所以绝非毫无破绽，他非要将这个败类的人皮给扒下来不可！
远夏去查了新院长连达昌的履历，是去年八月才从上海某大学调到越大的。
他是运动前上的大学，毕业于南京某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期间读了个在职研究生，一直在该校待到恢复高考，后又报考了上海某大学的博士生。
博士毕业后留在上海这所大学任教了数年，去年刚调到越大。他的研究方向是电子工程，远夏心想，这可不正是巧了么，他家正好有这方面的专业人士。
远夏从图书馆借到了连达昌的博士论文，先拿去给屈文渊看了，让他确认一下对方的论文存不存在抄袭现象。
屈文渊看过之后，说：“这个研究方向在国内算是比较先进的，不过在国外已经比较普遍了，上次远冬回来，我跟他讨论过这方面的问题。如果是抄袭，也不会是抄国内的。”
远夏说：“那就拿去问冬冬吧，看是不是抄袭的。”
远夏将这本书影印出来，寄往大洋彼岸，让远冬去查证。
同时，远夏也没有放弃从其他方面搜罗连达昌违法乱纪的证据，比如贪污受贿等。
可能由于他刚来越大不久，贪污受贿的事他还没敢做得太明显，利用职务之便收买人心，培植亲信，打压异己的事倒是不少见，却不能作为扳倒他的有力证据。
远夏只能耐着性子等远冬那边的结果。
放寒假之前，连达昌要求学院每位教师都报备新一年的科研课题，郁行一报备的是行远机械的履带式挖掘机研发项目。
却被连达昌驳回了，说这个项目不行。这个项目的责任人是行远机械，他参与其中，只是在帮人家打工，他作为越大的老师，必须要以学术研究为己任，而不能只想着赚钱，跟企业合作，败坏了学校纯粹的科研氛围。
郁行一听得差点没被气死，他据理力争，说科学研究本来就该是为解放生产力服务的，如果科研结果不能用到生产生活中去，那就是浪费国家和社会的资源。
连达昌说，即便要跟企业合作，那也不能跟私企合作，得跟国企合作才行。要求他必须改一个科研课题，需要他自己做项目负责人。
郁行一当时很想直接把行远机械的股权书甩他脸上，说自己就是行远机械的责任人，但想到行远的法人是远夏，他确实也算不得责任人，这才强忍住怒气。
其实郁行一一直以来的研究课题都跟行远的研发项目几乎一致，老院长没退的时候，从来没表示过疑议，甚至还会支持。因为课题经费行远出大头，还有分红给学校，研究成果又能算越大的，这是皆大欢喜的事。
连达昌刚来的时候，一切都维持现状，大概是根基不稳，不敢过问。如今站稳了脚跟，就开始折腾了。
郁行一很憋闷，只好回来想新课题。可是挖掘机正是关键时刻，他哪有心思去想别的课题。
实在烦闷的时候，郁行一跟远夏说：“要不我干脆辞职算了，回来专心搞研发。”
其实远夏有时候也想过让郁行一从学校辞职回公司干，因为两份工作对郁行一来说实在是有点辛苦。
不过现在郁行一说辞职，远夏却不同意：“不行，你这个时候辞职，就是跟连达昌认输。认真做学问的人离开学校，把学校交到这种牛鬼蛇神手里，那不是害了学生们，害了越大吗？”
郁行一当然也舍不得离开越大，只是他实在不喜欢这种尔虞我诈互相倾轧的环境。
当初因为讨厌向富贵，才赶紧考研离开轴承厂，如今又碰到一个恶心人的领导，连学校的环境都不单纯，让他很是失望。他又不能一心三用，所以才想到辞职回来自己干。
他也深知，行远更需要专心做研发的自己。
远夏安慰郁行一：“你随便报个简单点的课题算了，应付一下学校。反正大学里面有不少老师为了评职称随便搞个研究课题的。”
郁行一面露苦笑：“唉，何至于搞成这样啊，这不是浪费人力物力吗？”
远夏摊手：“碰上不干人事的领导，只能这么应付。”
春节的时候，郁振兴夫妇回越城来过年。陶思敏又开始念叨郁行一的婚事，她如今已经无人可介绍相亲了，因为熟悉的亲朋都给介绍完了，郁行一也没看上。
她只好抓住前来拜年的远夏说：“小远啊，你和行一是关系最好的朋友，你就不能帮他介绍一下对象吗？”
远夏笑着说：“伯母，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而是我帮不上，他自己不想结婚，说我要是给他介绍，他就跟我断绝关系，我哪敢啊。”
陶思敏扶额：“他怎么跟他爸一样犟，打定的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马上就到四十了，不成家，没有孩子，老了可怎么办？要是有个头疼脑热，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远夏只能劝：“伯母，这事还远着呢，谁也不知道往后还有什么变数。”
陶思敏说叹息“唉，都是我们忙于工作，耽误了他。”
郁行一安慰母亲：“妈，我没怪您和爸爸。我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你们不必自责。跟你们当初一样，我现在的生活都是自己选的，我自己负责，没什么好后悔的。”
他的意思是，当初父母选择投身祖国建设，现在他自己选择单身，都是自我选择，没什么好后悔的。
陶思敏听了他这话，果然不再说。
郁振兴听郁行一说起评职称的事，也忍不住叹息：“这个世界上，有些时候，踏踏实实干实事的，就是比不上会钻营的。不过也不必跟这类人计较，邪不压正，存留世间的，必定是浩然正气。”
至于研究课题的事，郁行一和远夏以为郁振兴也会认为跟私企合作是不务正业，孰料老爷子说：“你们院长思想怎么这么守旧，国家搞改革开放，既然863计划项目都能授权私企做，学校怎么就不能跟私企合作了？他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瞎指挥！”
远夏和郁行一对视一眼，这倒出乎他们的意料，看样子老爷子并不反对跟企业合作，只是不太满意郁行一参股企业。
这个年，因为没有相亲，郁行一跟父母过得还融洽，有两个孩子一起过年，家里很热闹，索娜尔又比较活泼可爱，会撒娇，让郁振兴夫妇享受到了天伦之乐。
过完年，郁行一接到学校的通知，说是安排他去美国某大学做交流访问学者，为期半年。
这样的机会不管是给谁，无疑都是天降馅饼。可是对郁行一来说，却是左右为难，尽管他知道去美国交流学习的机会相当难得，但他目前真的走不开。
挖掘机的研发目前正在最后的紧要关头，他却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调离。
远夏得知这个消息，非常意外：“这个访问学者不需要自己申请吗？名额怎么会分配给你？”
郁行一也疑惑：“对啊，非常奇怪。我并没有申请出国访问，怎么会安排给我？而且还是大家都抢破头的名额，院长不可能会分给我啊。难道是我爸运作的？”
远夏说：“你打电话去问问。”
郁行一打电话去问郁振兴，果然跟他有关，倒也不是他说让郁行一出国，而是他在越城过年的时候，跟越城某个领导提了一嘴，希望对方照顾一下自己儿子，结果对方竟给郁行一安排了这样一个名额。
郁行一哭笑不得：“这算不算好心办坏事？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远夏看着郁行一，咬牙：“去！这么好的机会，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咱们顶多是把挖掘机的上市时间推迟一些而已。”
主要是远夏想到，这个名额想必非常稀缺，有人为了抢名额恐怕都打破了头，如果他放弃，那必定是落到连达昌的人身上，可不能便宜了他们。
郁行一说：“还有一个月才能出发，我抓紧时间攻关吧。”
远夏说：“要是履带不好弄，咱们可以先上轮式挖掘机，下次再上履带的。”
郁行一点头：“我去跟郑工商量一下。”
郑工听说郁行一有去美国进修的机会，也是全力支持他去。他从德国留学归来，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如今技术突飞猛进，更新换代了不知道多少代，是时候去学习一下新技术了。
郑工主动担下了剩下的工作，让郁行一只管去美国就行。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郁行一去美国访学。
郁行一去美国做访问学者的事果然引起了学校很多人的关注，这次全校仅有两个名额，一个是理学院的，还有一个是工学院的。
本来连达昌准备安排自己的亲信去的，校长却亲自发话，说让郁行一去。
被截胡的连达昌当然不爽，跑去跟校长说，说郁行一本人没申请，而且只是一名普通讲师，还不够格，这个名额不该给他。
校长一句话堵回去：“这是上级领导的意思。”
连达昌愣住了，没听说郁行一有什么背景啊。

第127章 干儿子
尽管有访问学者这个身份开绿灯，郁行一办下护照和签证也花了一个多月。
不过今年过年早，等到一切证件办齐，也不过才三月份。但由于这些事一打岔，郁行一没法专心研究，履带式挖掘机最后还是没能成功，换成了轮式挖掘机。
出发去美国之前，郁行一提前去北京父母那儿小住两天。远夏因为工作忙，只送他在越城上车。
郁行一到北京后，给远夏打了个电话报平安。隔了一天，远夏又接到他的传呼，让他速回电话。
远夏赶紧打过去：“行一，怎么了？”
郁行一说：“我爸身体有些不适，我送他去医院检查，情况不太乐观，医生说可能是肠癌。远夏，怎么办？我还去不去美国？”
远夏吓了一跳：“怎么那么严重？”
郁行一说：“他肠胃一直就不好，拖着不上医院。我陪他上医院检查，拍了片子说大肠上有息肉，而且可能病变了。”
远夏忙说：“别瞎想，等结果出来再说。我今天就买机票过去。”
“那厂里怎么办？”
“厂里现在没我也行，他们能忙得过来。”
“谢谢你。”
“郁行一，说这话就见外了啊。”
“好，不说了，我等你来。”
远夏挂了电话，赶紧安排厂里和家里的事，让屈文渊多去照顾一下爷爷和木拉提兄妹。
当晚，他就上了飞北京的飞机。
等赶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凌晨，远夏打车去了301医院，郁振兴在那里住院。
远夏给郁行一打了个传呼，郁行一出来，在门口接到了远夏，领着他去了父亲休息的病房。
郁振兴住的是高干病房，他无职无衔，却能住进这里来，那绝对是有特殊贡献的人。
郁振兴睡着了，郁行一却睡意全无，他和远夏躲在卫生间，将头埋在远夏肩头，显得脆弱又无助。
远夏知道他难受，父母多年未见，再见之后，彼此都得学着重新去适应做父亲做儿子的身份，刚刚才找到一个平衡点，厄运却又降临了，这让人怎么接受得了。
远夏轻声安慰他：“别担心，伯父不会有事的。就算是真的，我听说这个病比起别的病治愈率要高不少。”
“是吗？”郁行一将信将疑地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郁行一不说话，只静静地搂着远夏，从他身上汲取力量。
郁行一本来还想取消去美国的行程，但远夏坚持让他去：“你不去，这不是引起你爸的怀疑吗？你放心好了，伯父就交给我照顾吧。”
第二天，郁振兴醒来，发现远夏已经到了北京，感到很惊讶。
远夏解释：“郁伯伯，行一说您长了个肠息肉，需要动手术，他今天又要出发去美国了，所以拜托我来照顾您。”
他们没有跟病人说是癌症，怕影响病人的信心和心理。
郁振兴说：“这是个小病，怎么还要麻烦你来照顾我。”
“我不来，行一就不能放心去美国了。”远夏笑着说。
郁振兴摆摆手：“都该干嘛干嘛去，医院有医生护士照顾我，哪还用你们。再说了，不还有行一他妈。”
远夏说：“伯母年纪大了，护士是女的，照顾您不大方便，还是我来照顾吧。让行一安心去美国。”
郁行一说：“爸，就让远夏照顾您吧，回头我答谢他。不然我就不去美国了。”
郁振兴叹气：“行吧，那就麻烦小远了。”
当天，郁行一就乘飞机去了美国，留下远夏在医院照顾郁振兴。
陶思敏得知丈夫得了重病，备受打击，情绪差点崩溃，这两天都没敢去医院见他，怕控制不好情绪，得知远夏来帮忙照顾郁振兴，自然是感激不尽。
远夏安慰她：“伯父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呢，应该没那么严重。而且就算是真的，也不要紧，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康复几率还是很大的。”
陶思敏机械地点头：“谢谢你，小远。”
两天后，化验结果出来，的确是大肠癌，中期，万幸还没有转移。
医院安排了最好的主任大夫为郁振兴主刀切除。
整个过程中，都是远夏在医院照顾郁振兴。小到喝水吃饭，大到擦身上厕所，全都是远夏一手包办的，照顾得分外体贴周到。
郁振兴的领导同事朋友同学知道他住院，纷纷过来探病，看见远夏在一旁照顾，都问是不是他儿子。
郁振兴笑眯眯地说：“对啊，是儿子，干儿子。我儿子去美国访学了，托了他朋友来照顾我，比我儿子照顾得还贴心周到。”
本来大家以为是亲儿子，没想到居然说是干儿子，纷纷夸他好福气：“那多好，您又多了个儿子。”
远夏听在耳里，忍不住暗暗感慨：要是他知道自己和行一的关系，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欢喜地认可自己这个儿子。
远夏在北京照顾了郁振兴半个月，广交会快开始了，他的bp机每天都要响好几回，都是厂里下属跟他请示工作的。
郁振兴说：“小远啊，你忙的话就先回去吧，我现在能自己下地了，过几天就可以出院。”
远夏说：“伯父，我没事，等您出院了我再回。”
郁振兴摆手：“不用，你回吧。你工作那么忙，还在这里照顾我这么久，耽误你那么多工作，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你再待下去，我怕是要睡不踏实了。”
远夏听他这么说，只好说：“那好吧，我明天就回去。伯父您要是有什么事，就直接给我打电话，电话要是找不到人，就给我打传呼。行一不在国内，姐姐又远在新疆，就我最为方便，您有事直接叫我就行，千万别跟我见外。”
郁振兴说：“好，我不跟你见外。你也别挂心我，安心忙你的事。”
远夏回头又嘱咐陶思敏一些照顾病人的细节，这才放心离开北京，回去准备广交会。
远夏走后，陶思敏照顾了郁振兴几天，才感觉到照顾病人的不易，忍不住感慨：“这小远真不错，非亲非故的，还照顾了你这么多天，也没听半句抱怨。”
郁振兴说：“虽然非亲，但还是带点故的，他跟行一是好朋友。”
陶思敏说：“儿子的朋友也没有义务来照顾我们。”
郁振兴点头：“说的也是。”
“回头让行一好好谢谢人家。”
远夏回到越城的时候，挖掘机的主体已经造出来了，林辰带着滕志飞等人也将高强钢的难题给解决了，屈服强度能够达到356MPa，做挖掘机大臂是足够了。
不过由于材料合成的时间过晚，挖掘机送检得太晚，还没拿到质量检验证书。所以这次广交会，挖掘机还是不能去亮相。
远夏决定，干脆等履带式挖掘机出来之后，再一起参展。
当然，挖掘机也不是不卖了，等检验合格之后，会通过其他方式和渠道销售。
这次广交会上，行远机械的带冷气自卸车火了一把，因为马上就到夏天了，车主在采购车子的时候，空调也成了买车需要考虑的重要因素之一。
大小两个型号的自卸车一共卖出了三百多辆。
而且从今年开年起，他们的自卸车销量就有明显的增加，已经逐渐得到了业内的认可。
在广州参加广交会时，远夏去找立人讨债。
四年前，远夏将电动缝纫机技术转让给了好几家缝纫机厂，自那以后，行远就正式跟立人、飞蝶等成了竞争对手。
过了几年，飞蝶凭借着强大的品牌知名度占领了最大的市场份额，成为唯一能与外国品牌抗衡的国产品牌。
当时远夏将技术1500万赊账转让给了立人，立人厂陆陆续续还了几年债，最后还欠下了三百万的欠款，说是今年内一次性还清。
但是远夏在立人没有找到薛贤，一问，才知道薛贤今年年初已经退休。
远夏很意外，薛贤退休，居然都没有知会他一声：“那你们厂现在的厂长是谁？”
对方说：“易冠海。”
远夏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问了一声：“谁？”
“易冠海。”对方说。
远夏再次抬头看了一下立人的牌子，没有改啊，他问：“你们厂跟飞蝶厂合并了？”
对方点头：“是的。就是这个月初才谈好的合作。不过广交会是早就报名了，我们厂长不想浪费这个展位，就还是以原来的品牌参展。”
远夏说：“那你们欠我们的债，我找谁去要，易冠海吗？”
对方摇头：“我只是个销售员，别的我都不知道，你去找我们厂长吧。”
远夏只好跑到飞蝶去找易冠海。易冠海正好也在，看见远夏，似乎完全不意外，还很得意地对远夏说：“当初薛贤拒绝并购，如今笑到最后的依然是我。”
远夏竖起大拇指：“易厂长好手段，恭喜你如愿以偿。不过立人还欠了我三百万债款，是不是该找你兑现？”
易冠海说：“你是指你转让给立人技术的钱吗？现在立人已经跟我们合并了，我们付的转让费和立人付的转让费加起来，超过了五千万，已经属于天价。没有还你的那部分，正好是超出五千万的部分，远总是不是该抹掉这个零头了？”
远夏笑着说：“白纸黑字写的转让费，立人还欠我三百万，怎么能说抹掉就抹掉？这可不是三万。”
易冠海拧起眉头，显然觉得自己成了冤大头：“真不能少？”
远夏摇头：“不能少。飞蝶牌已经成为国内最大的电动缝纫机品牌，我想这也离不开我们的贡献吧。易厂长如果赖账，就不担心以后不能再跟我们合作吗？”
易冠海看着远夏：“你们还在做缝纫机？”据他所知，行远造车去了，缝纫机已经有几年没更新技术了。
远夏笑笑：“我什么时候说不做了？我们不是每年还在参展么。”
易冠海问：“你们的新技术是哪个方面的？”
“这是商业机密，不过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远夏当然没有告诉他，“立人的欠款什么时候给？不给我们就法庭上见吧。”
三百万，还是值得打官司的。
易冠海咬着牙，说：“给！”
从广交会回到越城，远夏收到了来自美国的包裹，是远冬寄回来的，里面除去连达昌的博士论文，还有一本纯英文版的期刊，看封面，是关于电子信息方面的。

第128章 举报
远冬在信上写得很清楚，连达昌的博士论文抄自美国一本电子信息工程期刊1982的一篇论文。
这本杂志的知名度赶不上《Nature》和《Science》两大科学杂志，是一本比较专业的杂志，在美国的知名度也不算小。
远冬拿到连达昌的论文时，光看目录列举的内容就觉得似曾相识，因为他刚到美国时，就翻阅过大量专业相关的文献，其中就包括这篇论文。
他根据连达昌毕业的时间推断，很快就找到了这本文章。
远冬详读了连达昌的论文，又将它的论文和杂志上的文章对比，可以肯定的是，连达昌的博士论文有一半以上是对原论文翻译过来后进行复制粘贴。
整个博士论文的核心论点和论证方法都是抄袭的，远冬说连达昌的博士论文其实还有些错误，可能是翻译水平不到家造成的。
为了给兄长提供强有力的证据，远冬又将杂志上的原论文全部翻译成了中文。
远夏看着论文的翻译稿，忍不住冷笑，沽名钓誉之辈，论文果然是抄袭的。以为抄了国外的就没人知道了吗？
不过这家伙那个年代就能拿到美国的杂志，确实也算他有点本事。
如果不是碰到较真的远夏，谁会去想到翻连达昌的博士论文？毕竟已经是十年前的美国旧杂志了，哪怕是怀疑他学术不端，恐怕也无从论证。
不巧的是，他得罪了郁行一，得罪郁行一就是得罪远夏。而远夏恰好有个弟弟就在美国读博士，还就是他同一个专业的，合该他倒霉！
现在证据在手，远夏琢磨着，要怎样使用，才能使效果达到最佳？
他希望不仅仅是把连达昌从院长这个位置上拉下去，最好是让他身败名裂，连越大都待不下去，免得他再祸害学生。
远夏拿着连达昌的论文抄袭证据去找屈俊清，问他意见。
屈俊清看完远夏手里的证据，露出鄙夷的神色：“哼，什么博士生，果然是个冒牌货！”
远夏问：“老师，我得将这些资料送到哪里去最合适？”
屈俊清想了想：“寄给帮他刊登博士论文的期刊社去，他读博士的学校也要寄一份，这个学位必须得取消。只要学术造假的消息一公布，他这个工学院院长职务就保不住了。”
“那他还会继续在越大当老师吗？”
屈俊清说：“按照咱们校长的脾性，应该会辞退他。”
远夏又说：“我其实不仅想将他从越大踢出去，还想将他从教师队伍中踢出去，免得他误人子弟。”
屈俊清说：“学术造假的事被公开后，有点名气的大学都不会录用他。但他那个研究生文凭还在，有一些普通高校可能还会录用他。”
“我现在都怀疑他那个在职研究生的水分，只是时间太久远，不好查了。”远夏摇头说。
屈俊清看着远夏，突然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还会想到去查他的博士论文。还是你有办法，他抄的这个美国杂志，我都没听说过，国内知道的估计也不多。他恐怕永远都不会想到，会有人翻他的旧账，去美国找十来年前的论文原稿。”
远夏笑嘻嘻地说：“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尤其见不得这种沽名钓誉之辈身居高位。自己沽名钓誉就算了，还打压认真做学问的同行，这实在是太让人气不过了。他当初既然敢做，就应该想到今天的后果。”
屈俊清说：“干得漂亮！”说完后他想到，连达昌得罪的好像是郁行一吧，不过他俩关系好，远夏帮郁行一出头也正常。
远夏按照屈俊清的指点，将连达昌的论文、被抄袭的论文原稿，以及远冬翻译的文稿打印出了好几份，并且写了一封举报信，一份邮寄给连达昌博士就读的学校，一份寄给连达昌论文发表的期刊社，一份邮寄给越大校长。
如果连达昌的母校和期刊社装聋作哑，他就将材料投到《中国教育报》上去。
不把事情闹大，不将连达昌拉下马，他就不会善罢甘休。
最先有反应的是越大，越大校长拿着检举材料去找论文原稿对照。虽然是美国的专业杂志，但国内某些机构和大学还是订购了这些期刊的，就是年头久远，不太好找。
越大最后在清华大学找到了该杂志的原稿，一对照，抄袭属实。
查明真相之后，越大校长召开了领导班子会议，商讨结果是暂停连达昌的工学院院长职务。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连达昌还试图狡辩，说自己的研究只是跟对方恰好相似，所以有一部分重合了，绝对不是抄袭。
直到越大查明真相，连达昌的母校和他论文发表的期刊都没有反应。最后不得不由越大出面，去联系他的母校。
等到连达昌论文抄袭的事被公布出来，他的母校取消他的博士学位，学术期刊刊载处罚和道歉声明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了，这些都是后话。
1993年，中国经济的发展依旧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蓬勃景象，但同样也伴随着大量的问题和危机，比如房地产的虚假繁荣。
1991年时，海南的房价每平方才1000多元，到了1993年，已经暴涨到了7500元每平方，足足涨了了五六倍。而此时全国最富裕的上海地区，月均收入也不过三四百元。
任谁看都知道这不正常，但资金和炒房客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大家都知道这个泡沫会破灭，但都不相信这个泡沫会在自己手里引爆，只要不做最后的接盘侠，那就没事。
年初的时候，司海波听了远夏的劝告，将他最初花一千万买的地皮两千万转手了，赚了足足一倍，然后拍拍屁股回了浙江。
到了6月份，国家出台政策对经济进行宏观调控，第一个受影响的就是海南房地产。
泡沫终于被戳破，资金纷纷逃离，买房客也不再涌到海南来购房，在建的房子卖不出去，地产商没有资金继续往下盖，无数的在建楼房成了烂尾楼。
高价地皮再也没有了接盘侠，没有钱盖楼房，就直接成了闲置土地。
海南房地产泡沫也影响到了全国的房产市场，各地房价纷纷下跌。
远夏则是在这个时候打算买房的，因为前两年的地产热度，越城也开始开发商品房。
远夏看好了越城一家新开发的楼盘，叫幸福家园，离越大和师院都不远，到远秋的报社和他们公司的距离也适中，主要是那儿环境优美，有山有湖还有一个大公园，十分宜居。
他打算把家安置在这里，自己买两套打通成一套，再给远秋也买一套，就买同一个小区，甚至还是一栋楼里，这样一家人就都还在一起。
虽然不知道远冬、远春和重阳将来会在哪里定居，但至少在越城，他们回来了依旧有地方可以去。
对于房子，远夏一直觉得，够住就行，没必要囤积。
放暑假的时候，司海波带着老婆孩子来越城了，他是特意过来道谢的。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自己结识远夏，绝对是结识了一个福星，这些年做生意，他就从没失过手，全靠高人远夏在身后指点，这个大腿一定要抱好才行。
司海波来的时候，远夏正在看房，他非常豪爽地大手一挥：“多买几套，我来付款。”
远夏听他这么说，斜睨他：“你送房子给我们？”
司海波点头：“对啊。这次要不是你，我肯定亏得裤子都没了。现在不仅没亏，还赚了一千万，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远夏笑着说：“那是你自己不贪，懂得适可而止。帮忙买房子就不用了，这房子降价了，才八百多一平方，我买得起。”
“我知道你肯定能买得起。我总是受你的恩惠，不让我送点东西，我不安心。”司海波说。
远夏说：“那你把钱留着，等我扩大生产规模的时候再跟你借钱。”
司海波说：“那好吧。可我总得为你们做点什么吧，不然这一趟不就白来了？”
“怎么叫白来？不是过来看我爷爷了嘛。他老人家也时常念叨你呢。”
“是我不对，应该早点过来的，让爷爷惦记了。要不我请你们去香港玩一趟吧，带上爷爷。”
远夏连忙摆手：“还是别了。爷爷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他现在这样平平安安的，我就谢天谢地了。你在这里多玩几天，帮我陪陪爷爷，那就足够了。爷爷喜欢小孩子，让我干儿子多陪陪太爷。”
“好嘞！那我们就多住几天。”司海波满口答应。
暑假来临，远夏征求了木拉提和索娜尔的意见，将他们送到了北京。
希望两个外孙去北京陪他们，是郁振兴和陶思敏的想法。
远夏本来想接二老回越城来住一段时间，但考虑到越城的夏天实在是炎热，并不适合养病，而且郁振兴也时常要去医院做复查，放弃了这个念头，让两个孩子过去陪老人。
远夏隔一段时间会抽空去看看郁行一父母，郁振兴是个心态极乐观的人，并不把自己的病当回事，手术后康复状况很不错。
远夏觉得老爷子的病能够治愈。
司海波一家过来，就住在郁行一家的院子里，爷爷也住在这里。
重阳放了暑假就回来了，今年没去采风，觉得陪爷爷比较重要，反正在家也一样能写生。
这个假期，他就给爷爷和司海波的两个孩子画了好多画。
爷爷特别喜欢重阳的画，说比照片还有意思。

第129章 下岗
远春没有回来，她跟着导师在做课题研究，走不开身，说开学前会回来待几天。
远夏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随着弟妹年纪的增长，大家各有各的事情，就越来越难聚到一起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以后可能就只有自己和小秋会留在越城了。
远冬是学电子工程的，以后不是去珠三角就是长三角。
远春以后肯定不会回越城来工作，因为越城没有航天研究所。
重阳要是走艺术家路线，那么最佳的定居地点当然是北京。
不过不管他们散落在哪里，越城始终都有他们的家。
远夏买房子的时候，给他们每个人都留了房间。没有给每个人都买一套，是因为目前没有电梯房，等以后有了电梯房再买吧。
1993年，还有一个热词是避免不了的，那就是“下岗”。
下岗这件事从1986年第一家国企破产就已经存在了，这些年破产的、倒闭的、重组的国营企业和集体企业数不胜数，但国家始终都没有放弃国营企业和集体企业。
然而随着改革的深入，民营企业发展得越来越好，许多国营与集体企业反而像不能自主行动的婴孩，始终都离不开政府政策的扶持。
这些企业逐渐成了国家的沉重负担，严重阻碍了经济的发展。
到1993年时，国家终于下决心整顿这个包袱，提出了“重点扶持，其余放活”的政策。
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大行业和企业，国家重点扶持，集中资源和资金发展这些大企业，而其他的非重点企业，全都放手让企业去自谋生路。
于是就出现了大批国营企业重组、整顿、转让、破产等情况，许多工人在这一背景下买断了工龄，或者直接被放了没工资的长假。
下岗是时代之痛，无数工人失业，家庭一夜之间失去保障。让一直处于体制保护下的工人们陷入了无边的恐慌与不安之中，几百万下岗工人，有多少能有从头再来的能力与勇气呢？
远夏是亲历过这个时代的人，如今再次见证这个时代，依旧唯有叹息。
八月份，远夏去了一趟北京，先去看过了郁振兴，然后又去了一趟东北，这次他是为了请人。
受国家下岗政策影响最大的地方显然是重工业基地东三省。东北被誉为共和国的长子，是新中国的骄傲，为国家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这个长子明显开始落魄了。
远夏还记得他上次过来的时候，东北工业的巨大齿轮轰鸣转动的景象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短短数年，就已经显出了疲软之态，令人无比感叹。
远夏去了哈尔滨，没有先去找远春，而是去了哈尔滨机械厂。
当初肃阳农机厂就是从这里分出去的，可以说，这里算得上是肃阳农机厂的母厂。
不过由于肃阳农机厂分出来的时间太久了，两边现在已经全然没有了联系，而且命运也出奇地相似，两个厂子都遭受了整顿停产的命运。
哈尔滨机械厂和肃阳农机厂可不一样，这里生产的是真正的大型农机，广袤的东北平原上奔腾的大型耕耘机、收割机等，都是从这里生产出来的。
机械厂目前正在停工整顿，工厂不少工人在这次整顿中下岗了。
远夏来找的，就是机械厂的工程师石跃光，他是设计粮食输送机的，行远生产的水泥泵车就出自他之手。
上辈子石跃光是机缘巧合通过招聘广告自己找上门来的，这次则是远夏亲自登门拜访来请，因为他没像从前那样频繁打广告，不知道石跃光还会不会看到他们的广告。
远夏进了机械厂，打听到石跃光家的地址，敲了许久的门，都没人来应门。看样子是不在家，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提着一个菜篮子上来了，问：“你找谁呢？”
远夏赶紧说：“我找石工，他不在家吗？”
“老石啊？他可能出门找活儿去了，白天都不在，得傍晚才能回。”
远夏礼貌地道谢：“谢谢大姐，那我晚点再来。您要是见到他，就说有人来拜访他，让他在家等我一下。”
“行，我跟他说声。你怎么称呼啊？”
“我姓远，越城来的。”
“越城？这么远！”卷发女人感叹了一句。
远夏只好先回了宾馆，他在附近转悠了一下，街上到处都是骑着车找活干的人，以中年男性为主，车上挂着一个牌子，有的写电器维修，有的写擦油烟机，大家的表情无一例外都是麻木与茫然。
远夏想过，这些人离开这里，到南方去，也许可以找一条活路。
但不是谁都有离开熟悉的地方到陌生的地方去谋生的勇气，而且南方工厂招工都是年轻男女，以轻工业为主，中年男性并不好找工作，加上上有老下有小，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傍晚时分，远夏估摸着石跃光该回来了，便动身去找人。
远夏买了点熟食，又在路边买了个西瓜，提着去了机械厂。
刚进厂不久，就在厂道上见到了石跃光，他正推着一辆自行车在跟人说话。
远夏这个时候还不应该认识他，所以没贸然前去认人，只是看了一眼他车前挂着的牌子，上面写着“维修”两个大字，下面写了很多，包括“电器、水龙头、自行车”等等。
远夏忍不住叹了口气，堂堂哈工大毕业的工程师，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真是造孽啊。
石跃光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而且上的还是哈工大，分配的时候还征询他的意见，是去北京还是留哈尔滨，他选择了哈尔滨，因为妻子的工作就在哈尔滨，他不想两地分居。
他是真的本事大，但脾气也是真耿直，尤其不喜欢溜须拍马，得罪了厂领导。不然以他的资历，厂里整顿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的。
石跃光跟人聊完天，回到自己家，看见远夏坐在自己家里，正在听老婆唠叨他。
他十分惊讶地看着远夏，刚才远夏经过他的时候，他还看了一眼的，完全没有料到人是来他家的。
远夏站了起来，还没开口，石跃光的老婆就唠叨起来了：“你怎么才回来，人家小远等你老久了。王姐说他上午就来过了，没见到你人。”
石跃光是个非典型的东北人，不到1米7，跟他老婆差不多身高，他看着远夏：“你是——”
远夏赶紧伸出手，说明来意：“石工您好！我叫远夏，来自越城。我是越城行远机械公司的老板，这次来，是想请您去我们行远机械上班的。”
石跃光讶异地看着他，甚至都忘了跟他握手：“你是越城来的？怎么会知道我？”
远夏笑着解释：“说来也巧。我是肃阳人，我爸爸以前就在哈尔滨机械厂工作，后来被调到肃阳农机厂。我这次过来想替我爸爸故地重游一下，然后听到机械厂在整顿，有不少工人都下了岗，还有工程师也下岗了。正好我们厂需要工程师，便想请你过去帮忙。我们厂是生产工程机械的，也就是自卸车、挖掘机、起重机、水泥泵车等。不知道石工有没有兴趣，这是我名片。”
远夏将自己的名片递给石跃光。
石跃光低头看手里的名片，地址、电话全都有，看着不像是假的，但是越城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陌生、太遥远了，他真的没想到有一天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远夏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石跃光的妻子是个典型的东北妇女，爽利，快人快语，热情好客，她对远夏说：“小远快坐，吃西瓜。我们老石是个一根筋，让他想想。”
远夏坐了下来，石跃光看完名片，这才在远夏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我没做过挖掘机和起重机这些。”
远夏笑眯眯地说：“我以前也没做过，靠着大家齐心协力，一起钻研，如今已经有了自卸车和挖掘机。”
石跃光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得有多大年纪？二十五？二十八？就是老板了？
“冒昧问一句，你多大年纪？”
远夏说：“三十一了。”
石跃光的妻子笑着说：“那你可不像，我还以为二十三呢，看着就像个学生。”
远夏笑了：“可能不显老。我们厂是民营厂，1985年创办的，已经有七八年了。不过我们厂的效益还不错，自卸车一年能卖出四五千辆。挖掘机才刚研发出来，产量还比较低，不过国家现在大搞建设，工程机械的前景是非常可观的。不知道石工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石跃光又问：“你说你爸是我们厂的老员工？”
远夏说：“对，他是57年进的厂，65年去的肃阳。”
接下来是叙旧时光，石跃光的妻子留远夏在家吃晚饭，用他带来的熟食招待他。
吃饭的时候，他们还喝了点酒，石跃光面红耳赤地说：“远老板，我跟你说实话，跟你去是可以的，反正我在这里呆得也挺没意思的。但是我想带几个兄弟过去，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因为不捧陈歪嘴的臭脚，就把我们全都给弄下岗了，我们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给他们瞧瞧！”
远夏点头答应：“可以，只要是技术过关的，人品可靠的，我都要。”
于是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尽管远夏很讨厌酒桌文化，但也有点理解为什么商人爱在酒桌上谈生意，喝得头脑发热，舌头打卷，一拍脑袋，这合同就这么签下来了，回头后悔也晚了。
当然，远夏答应这事可不后悔，他清醒着呢。

第130章 惊喜
第二天，远夏再次登门拜访石跃光，见了石跃光说的那几个兄弟。
除了石跃光的徒弟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助理工程师，其余几个都是技术工人，有焊工、钳工，而且都是七八级的老技工，技术相当过硬。
不得不说，远夏有点惊喜，以前石跃光是独自过来面试的，后来也就只介绍了他的徒弟过来，没带技工朋友去厂里。
远夏逐个跟他们面试，谈妥了工资待遇，约定了去工厂报到的日子。
搞定了石跃光的事，远夏才去哈工大看望远春。
远春读研究生之后，宿舍自然也搬到研究生楼去了。远夏并不太清楚哈工大的布局，想找远春还不太容易，学校正在放暑假，偌大的校园里很难碰上一个人。
不过远夏还是有办法，远春这会儿多半应该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只要找到实验楼就差不多了。
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费了点周折，才找到实验楼的位置。
远夏抬头看着实验楼密密的毫无二致的窗户，琢磨着他们应该在哪间教室做实验，或者自己在这里喊一嗓子，远春能听见么？
这时有人从楼里出来，远夏看见一个活人，心里一喜，赶紧叫住对方：“你好！请问一下——你认识远春吗？”
远夏问到一半，发现自己问路的对象是远春的同学，那个叫钱深宇的男生，看来他也读研了。
钱深宇见远夏跟自己打听远春，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远夏，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谁？”
远夏说：“我是远春的哥哥。”
钱深宇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惊愕，又有些慌乱，转身就朝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说：“她在楼上，我去叫她。”
远夏笑着说：“好的，谢谢你！”
他在楼下等了两分钟，便看见远春飞奔下楼来，一步跨越三级台阶，惊叫着冲进远夏怀里：“大哥！你怎么来了？”
远夏抱住远春，退后一步才站稳，笑着说：“慢点，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毛毛躁躁的。”
远春兴奋地蹦跶了两下：“我真是太高兴了，完全没有想到你会来啊。不会是家里出事了吧？爷爷还好吗？”她的表情逐渐凝重。
远夏轻拍一下她的额头：“瞎想什么呢？家里要有事，我还有心思来找你？给你拍个电报不就行了。爷爷挺好的。我就是过来办点事，顺便来看看你。”
“哦哦，那就好！”远春再次开心起来，“那你什么时候到的？事情办完了吗？”
“差不多了。所以才有空来看你，怎么样？顺道跟我一起回去吗？”远夏问。
远春有些苦闷地皱眉，摇头：“恐怕不行，实验还没做完呢。得再等几天。”
远夏说：“那算了，到时候你自己回吧。我也还有事要去一趟沈阳。”
“嗯。”远春用力点头，“哥你什么时候走？”
远夏说：“应该明天。下午去买火车票。”
“那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吧，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远春说到这里，脸上露出羞怯的表情。
远夏看到了远春的表情，笑着问：“该不会是男朋友吧？”
远春垂眸点点头：“嗯，算是吧。”
远夏斜睨她：“什么叫算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远春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正我们谁也没把这事挑明过，好像又默认了这层关系。”
远夏说：“那带来给我看看，哥给你掌掌眼。”
“好。”
远夏说：“我先去买票。你要有事就回去忙吧，我买完票再来找你。你们实验室让外人进吗？”
“不让。我就在三楼那间实验室里，你到了后冲着窗户喊一声就成。”远春伸手指着三楼的一个窗口说。
远夏点点头：“行，我知道了。那我走了。”
远春目送兄长离开，转身回到楼上，等在过道里的钱深宇小心翼翼地问：“你哥走了？”
远春斜睨他：“看你怂的，刚才为什么不跟我一起下去？”
钱深宇挠挠头，嘿嘿笑：“我不好意思嘛。”
“那以后就不见我家里人了？”远春翻了个白眼。
钱深宇赶紧摆手：“见的，见的。”
远春看着他，叹气：“你要是把你做学问的聪明劲拿出一分来处理人际关系，就绰绰有余了。”
钱深宇看着她傻笑：“你说得对。”
“每次我说，你都答应得挺好，结果就是不改！真是拿你没办法。”远春推他一把，“你不是要去取个材料？赶紧去吧。”
远夏买完火车票回到哈工大，差不多快到五点钟。
远夏仰头冲着楼上喊了一声：“远春！”
远春很快就探出头来，朝楼下摆手：“大哥，你等我一下，马上就来。”
几分钟后，远春下了楼，身后跟着钱深宇。
远夏瞬间明白过来，看来这小子就是远春的男朋友了。
远春蹦跳着在远夏身前站定：“大哥，你来了？买好票了，几点的？”
“明天上午九点多的。你忙完了？不介绍一下？”远夏说着看向钱深宇。
钱深宇红了脸，远春伸出手，挽住远夏的胳膊，看着钱深宇，说：“哥，他叫钱深宇，是我大学同学，也是研究生同学。这是我大哥。”
钱深宇腼腆地打招呼：“大哥你好。”
远夏含笑点点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就是同学？”
远春也红了脸：“嗯，就是同学。”
钱深宇不安地看了远春一眼。
远夏笑了，说：“我对小钱印象很深刻，春儿也经常提起你，说你十分优秀，是她学习的榜样。看来她跟你学了不少。”
钱深宇的脖子都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我也向她学习。”
“挺好，互相学习，一起竞争，才能有进步。走吧，请你们吃晚饭。”远夏说。
钱深宇忙说：“我、我请吧。”
远春说：“还是让我哥请吧。”
吃饭的时候，远夏兄妹承包了主要说话量，钱深宇只有在远夏问及他的时候才会回答，很少主动插话。
后来远夏问起了动力方面的知识，钱深宇才像换了个人似的，对他熟悉的领域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半点也不局促。
远夏看出来了，这个钱同学不符合通常所说的会来事的人，这倒也好，不善于钻营，往往更能专注于事业，对感情也更专一一些，以后远春有个志同道合的伴侣，挺不错的。
吃完饭，远夏陪他们到校门口，转身回宾馆。
远春和钱深宇在校门口目送远夏离开，远春感叹说：“唉，真想和我哥一起回去。”
钱深宇看着远春，说：“你今天为什么和你哥说我们就是同学？”
远春斜睨他：“那你是我什么人？”
钱深宇说：“你不是我对象吗？”
远春笑了：“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让我做你女朋友了？”说完她就转身朝前走。
钱深宇张口结舌，他想起来，自己好像还真没有说过，他赶紧抬脚追上去：“远春，等等。”
远春停下来，转过身，以上目线看着他。
钱深宇喉结滑动了一下，舔舔唇：“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远春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呆子。走啦！”说完转过身，双手交叉反在身后，蹦跳着朝前走，马尾一甩一甩的。
钱深宇眨眨眼，这到底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远夏从哈尔滨到沈阳，去沈阳建机厂找郑工的一位老同事，也是一名机械工程师，这次在下岗潮中被清退了。
建机厂这位工程师是几个月前下岗的，对液压系统研究比较多，正是行远机械需要的人才。
这位知道郑工在行远发展得很不错，主动问郑工行远需不需要招人的。
远夏听说对方研究液压系统，自然是喜不自胜，为了表示诚意，他亲自登门拜访来聘请对方。
远夏发现，东北这次下岗潮，下岗的工人与工程师中，有很多都是有真本事的人，大概有本事的人往往恃才傲物，不屑于阿谀奉承、巴结领导，到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没有后台，就成了首当其冲被牺牲的那批人。
这些工程师和技工来到行远，工资都比原来在国营厂里要高，远夏又是毫无架子的老板，工作环境非常宽松，同事之间和睦友善，大家都觉得来对了地方，干得十分卖力。
9月份，又到了一年开学的日子，也到了老师们递交职称评定资料的时间。
郁行一在美国还没有回来，远夏便将他原来的资料整合起来，又替他抄了一份申请报告，让屈教授帮忙交到院里，这事可不能耽搁。
连达昌已经被停职，现在的代理院长正是原来大家一致都比较认可的副院长，当初如果没有连达昌这个空降兵，这院长一职就是副院长的。如今连达昌倒了，院长一职依旧还是他的。
这位代院长对郁行一一直比较欣赏，所以今年评职应该不成问题了。
郁行一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10月份，在美国正好待了半年。等他回来后，才发现学院已经变了天，连达昌已经被罢免了，副院长当了院长，真是大快人心。
当屈俊清告诉他原委，他才知道连达昌的事是远夏一手操办的，把他完全震惊感动到了，远夏竟背着他干了一件这么大的事！
晚上回家后，郁行一将远夏紧紧搂在怀里：“简直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感激之情，你对我真是太好了，远夏。我怎么这么有福气呢，这辈子能找到你，一定是我上辈子烧了高香吧。”
远夏听见这话，鼻子不禁有些发酸，可不是吗，正是因为上辈子积攒的缘分，这辈子他们才能走到一起。

第131章 挖掘机
今年的秋季广交会上，行远机械有三款新产品亮相：轮式挖掘机、履带式挖掘机以及电脑缝纫机。
远夏申请了两场新品发布会，一场是电脑缝纫机的，一场是挖掘机的。
电脑缝纫机是屈文渊率领研发团队花了数年工夫才研发出来的。
这个项目开始的时候，团队的人几乎都没怎么接触过计算机。远夏花费了将近两万元，购买了一台电脑供研发团队学习使用。
经过几年的学习摸索，这个团队的研发人员几乎都成了计算机高手，而且几乎全都是靠自学成才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屈文渊终于不负远夏所望，研发出了第一台电脑缝纫机，尽管目前只能进行简单的自动缝边、自动剪线等工作，但相对于电动缝纫机来说，速度要提高一截。
当电脑缝纫机在新品发布会上亮相的时候，实实在在震撼了国内的同行和服装业，原来缝纫机还能这么玩！不仅如此，国外的缝纫机品牌都被震惊了一把。
其实电脑缝纫机早在80年代已经在国外出现，不过即便是在国外，它也没能推广开来。
因为电脑尚未普及，价格实在是太昂贵了，一台电脑缝纫机的售价不会低于两万元，功能也不如电动缝纫机齐全，远不如电动缝纫机性价比高。
外国品牌自然更没想过在中国推广，在外国人看来，中国就是个高科技荒漠，一切都还是蛮荒原始的，根本就用不上电脑缝纫机。
行远是全国第一家研发电脑缝纫机的厂家，这次完全是赚足了注意力，不仅广东省的报纸对它进行了采访报道，全国性的科技报也进行了报到，甚至电视台也进行了相关报道。
不过远夏也知道，电脑缝纫机目前来说，差不多就是一个概念性产品，很难走向市场。
它的功能尚且不完善，价格又太过昂贵，普通的高速电动缝纫机才三四千一台，而电脑缝纫机定价25800元，这个性价比实在不高。
但远夏并不担心成本收不回来，电脑缝纫机是未来的趋势，随着电脑的普及，产品功能的逐步完善，它将会全面取代电动缝纫机。
只要人类还需要穿衣穿鞋，那么电脑缝纫机就不愁市场，将来不仅要卖到全中国，还会卖到全世界去。
现在投资，就是提前部署，提前准备抢占市场。
缝纫机所在的展厅里，行远几乎成了本场馆最火爆的展位，无数参展商和采购商涌来参观和体验新机器。
然而，并没有下单的，因为价格太过昂贵，操作也需要专门去学，尤其是它的功能过于简单，效率还赶不上高速电动缝纫机。
唯一的优势，就是高科技产品，逼格高。
不过远夏也不愁没地方试验他们的新产品，交给司海波就行。
司海波现在不光做鞋子，也开始做自主品牌的运动鞋和运动服，仿他代加工的那个美国品牌。
中国很多纺织品的民族品牌，都是从代加工做起的，做大后就自创品牌。这个钱老外赚得，中国人就赚不得？
司海波还听从了远夏的建议，自己请设计师，仿大牌可以，但是不能没有自己的风格和特色，甚至在全国大中城市开专卖店铺产品的点子远夏都给他建议了。
司海波现在雄心勃勃，要打造属于国人自己的运动品牌。他现在受远夏影响很深，时刻把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感放在心里，挂在嘴上。
司海波这边可以给行远反馈产品性能，这样就能针对性地改善和提高产品性能。
这次的大设备展厅，行远依旧是老位置，在日立建机的斜对面。
日立建机眼瞅着行远的产品从一款最基础的轻型自卸车变成两款空调自卸车，今年更是夸张，直接又拖出了两台挖掘机，轮式和履带式的都有，这研发速度真是令人咋舌。
日立建机的工作人员最大的感受就是：自己正在见证一个中国工程机械品牌的成长与壮大。
速度快只是外人认为，而行远自己觉得，他们的研发速度并不算快，如果研发人员充足，资金充足，这两台挖掘机早就该上市了，哪用拖到现在。
行远机械的挖掘机发布会同样十分具有轰动效应。
国内目前也有好几家国有企业正在研发生产工程机械，比如越城机械厂就在生产履带式起重机，这也是个863计划项目，不过目前还没有推出新产品。
而且国企比行远具有更大的优势，他们有国家的资金扶持，有大量优秀的工程师技术人员，不仅能组团去德国日本参观访问学习，引进外国先进技术，还有国内多家研究所的技术支持。
不像行远，只能埋头自己摸索，缺人、缺钱、缺技术，所有的问题全都得靠自己去解决。
行远最大的优势，就是有远夏的先见之明，起步比同行早，研究方向要明朗一些，少走很多弯路，可以将资源、人力物力集中合理利用，减少浪费。
行远生产的履带式挖掘机并非国内首创，这之前，已经有上海建筑、合肥矿山等工厂生产出了多种型号的液压挖掘机，其中就有履带式的。
但行远是国内首家生产履带式液压挖掘机的民营企业，这足以在业内引起轰动，要知道，国有工程机械厂目前都面临着技术落后、生存艰难的窘境。
被国外进口的工程机械产品打压得快要生存不下去，国家也在想办法引进同类外企，与国企进行合资，达到引进技术的目的。
而行远作为一个民营企业，却在这个时候杀出重围，竟然推出了自主研发的挖掘机，怎么能不引起业内和社会的重视和关注。
所以这一场发布会又引来了大量的报道，远夏积极配合采访，这可是最好的广告宣传方式。要是没人来采访自己，他还打算回去找远秋来采访报道他们呢。
不过广交会上挖掘机的精彩亮相并没有引来多少订单，无他，挖掘机太贵了，一台挖掘机二三十万元，这年头私人是几乎买不起的，只能是建筑公司买。
而去年全年，全国的液压挖掘机产量也仅有一千多台，说明产量与市场都受限于当前的经济水平，都不大。
广交会上卖得好的依旧是电动缝纫机和自卸车，三款新品几乎没卖出去。
这个结果在远夏的预料之中，但却不在其他人尤其是研发人员的预期之中，他们本来对新品满怀信心，却没想到销量完全遇冷，这一结果实在令人大失所望，大家备受打击。
远夏回来之后，依旧召集员工们开了个庆功宴，食堂为全厂普工加餐好好庆祝了一番，研发人员更是被请到外面的饭店吃了一顿大餐。
饭桌上，大家的兴致都不高。
远夏举起酒杯，说：“大家怎么都不说话，是认为这次销量不好，不值得庆贺吗？”
郑工点头，说：“你应该等挖掘机卖出几十台才开这个庆功宴的。”
远夏笑着说：“能赶上这次广交会，我觉得就是一场胜利，足以值得庆祝。至于销量，现在就说不好未免太早了点，这个东西跟卖生鲜产品不一样，它们摆到市场上，马上就能看出销量如何。这可是价值二三十万的产品，任谁打算买，都会反复比较，考虑清楚，不是看一眼就能下决定的。这次去广交会，很多报刊杂志对我们的产品进行了大量的报道，起码赚到了这个免费广告，就已经不亏了，它带来的效应需要长时间来看。”
郁行一也劝大家：“远工说得对。大家放心吧，国家现在正在努力发展经济，以我从中美两国对比的角度来看，我们国家的发展潜力是巨大的，所以挖掘机的潜在市场也是巨大的。要相信远工的眼光。”
众人听他们两个都这么说，心里才稍稍放宽了些。
毕竟他们这些人，有的是放弃了稳定的工作来投奔行远的，有的是走投无路来投奔行远的，他们都希望行远发展得好，自己研发的产品能赚钱，这样他们的工作才有保障，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回来之后，远秋又给行远做了一个专题访问，给行远在省报上免费打了一次广告。
业务员们也不辞辛劳，积极奔走于各个建筑工地和建筑公司，推销自家的挖掘机。
这天，远夏接到司海波的传呼，让他赶紧给他回电话。
远夏当时正在外面，赶紧找公用电话给司海波打了过去。
司海波说：“你现在有没有空？来一趟上海吧，我给你介绍一个客户。他开了一家建筑公司，在浦东承包了几个大项目，需要不少挖掘机。看看你们的产品能不能符合他们的要求。”
这可是天降馅饼的好事，远夏忍不住笑起来：“海波哥，你总是会带给我惊喜啊。”
司海波得意地说：“那是，咱们是什么关系啊！这开建筑公司的朋友是我在海南炒地皮的时候认识的，当时他听了我的劝，及时抽身了，损失不大。说起来他也得感谢你，让他买你几台挖掘机，当是利息了。”
远夏开心地大笑：“好，那我现在就过去。”

第132章 成交
第三天，远夏便在上海跟司海波碰了头。
翌日司海波便带着他去浦东见了鸿远建筑公司的老板张援朝。
张老板的名字极具时代特色，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年代的人。他是宁波人，原本在中建集团上班，后来主动下海，组建了一个建筑工程队，慢慢发展壮大，现在已经是个资产过千万的建筑公司了。
司海波跟他是在海南认识的，因为是同乡，走得比较近。
张老板原本是承包建筑的，看人炒房炒地皮赚了大钱，也禁不住诱惑，又注册了个房地产公司，跑去炒房地产。买了不少地皮，还自己建房子卖。
司海波卖了地皮抽身的时候，跟张援朝吃了顿饭，并且劝他及时抽身。
张老板随后开始处理在海南的业务，将地皮卖了，只有在建的楼房还没竣工，不好处理，只好硬着头皮建完。等到建完的时候，赶上政策下达，房子还没卖完，再也卖不出去，砸手里了，亏了不少。
好在炒地皮时赚了不少，填补起这个窟窿，算下来亏的并不多，没有伤筋动骨。
这次炒房给了张老板很大的教训，发誓以后还是安心盖房子，不参与地产买卖。
张老板还是很感激给了他提醒的司海波，要不然他肯定血本无归。尽管司海波也不再做地产生意，两人依旧保持着联系。
这次张老板就在给司海波提供信息，问他在不在浦东买房。因为从他参与竞包的项目来看，浦东全都是大项目，以后房价必定大涨。
司海波想起远夏近期正在广交会卖挖掘机，便问张老板要不要挖掘机，生意就是这么来的。
张援朝五短身材，长相憨厚中又不乏一丝精明，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他见到远夏，热情地握手：“远总你好！久仰大名，海波总跟我提起你，说他好几次避开大风险，都得益于你的提醒。说起来，我能从海南全身而退，也得亏了你的提醒。”
远夏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笑着说：“张总谬赞了。我只是比较喜欢关注时政新闻，嗅觉比较灵敏，又略懂一些经济发展规律，才能及时给海波哥提个醒，也亏得海波哥每次都愿意听我胡诌。”
司海波朝远夏竖起大拇指：“你可不是胡诌，每次都能及时察觉出问题所在，在我心目中，你就是‘远半仙’。”
远夏忍俊不禁：“海波哥你可别瞎吹我了，说得我好像会算命一样。”
司海波哈哈笑：“你当然不算命，你是干实业的。走、走，咱们去参观一下张总的建筑工地吧。”
张援朝承包了陆家嘴一座金融大厦的建筑项目，目前正在筹建中。
整个陆家嘴就是一片大工地，上海人有一句话，叫做“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却不知道日后这里会成为国际金融中心之一，繁华程度不逊浦西。
远夏说：“张总说得没错，浦东发展前景远大，海波哥你有闲钱的话，可以在浦东买两套房。”
司海波说：“买！你说能买，我肯定买。我打算买几套，给我儿子女儿各准备两套。”
司海波在温州待久了，也跟温州人一样，爱上了囤积房产。
一路看下来，工地上挥舞着巨大手臂作业的挖掘机足有上百台之多，自卸车来来往往穿梭不停，工地上一片繁忙的景象，远夏看得热血沸腾，这就是他想看到的景象。
张援朝说：“现在全上海的挖掘机几乎都快集中到浦东了。我自己有十几台挖掘机，工程赶起来的时候，还是不太够用，还要跟别的公司租借挖掘机。海波说远总是生产挖掘机的，就是不知道质量怎么样。”
远夏说：“海波哥跟张总是朋友，所以我也跟张总交个实底，这是我们公司生产的第一批挖掘机。目前为止，我们试用效果还不错，但长期使用效果究竟如何，我也不敢打包票。所以张总如果愿意支持我们的产品，并且为我们提供售后使用反馈的话，我会感激不尽，而且会给您提供最优惠的价格。”
张援朝看着远夏说：“我就喜欢远总这样实诚的人。东西差一点其实不打紧，一分钱一分货，怕的就是垃圾货要吹出天下无敌，卖出天价来。”
远夏点头，表示赞同：“我们绝不是做一锤子买卖的人，东西好不好，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而是用户说了算。说句不怕张总笑话的话，我的野心是做中国甚至是世界最强最大的工程机械。这当然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我相信，只要坚持脚踏实地，一点点提升改进，我们一定会做出最好的挖掘机。”
“远总有气魄，我欣赏！那我就为远总的伟大理想添第一把柴吧。”张援朝说。
张援朝是个爽快人，很快就带人跟远夏去了越城，试用过两款挖掘机后，便跟远夏签订了六辆挖掘机合同：三辆轮式挖掘机，三辆履带式挖掘机。
远夏给了最优惠的价格，轮式挖掘机18万每辆，履带式挖掘机26万每辆。
轮式挖掘机动力较小，配置较低，履带式挖掘机动力和配置都比较高，所以价格高出不少。
就挖掘机使用条件来说，履带式挖掘机适用的范围要广得多，各种坡地、泥地甚至沼泽都能去，吨位大，大型建筑工地尤为适用。
轮式挖掘机动力小，只能适用于土质比较硬的地面，过于松软容易陷落。
但轮式挖掘机的好处是可以自由转场，履带式挖掘机则需要靠板车转运。
说实话，同吨位的挖掘机价格，放到三十年后差不多也是这个价。不过现在投入大，销量低，成本高，卖得贵无可厚非，不然企业无法盈利，靠什么生存？
而跟此时国外进口的同吨位机器相比，这个价格就亲民多了，因为进口的履带式挖掘机，最便宜的也需要三十几万一台。
张援朝还说了，这是第一批订单，如果使用体验不错，以后会继续追加。
远夏也迫切希望得到用户使用反馈，方便对产品进行调整改进。
一个月后，远夏将六辆挖掘机送上去上海的轮船，他亲自去上海交货。
服务如此周到，自然是远夏想跟张援朝搞好关系，除了希望能跟对方进行进一步合作，他还看中了其背后的中建集团。
张援朝从中建集团出来，肯定有不少中建的老同事，要是他愿意牵线搭个桥，他就能将行远的挖掘机卖到中建去了。
与此同时，在销售人员努力下，厂里还卖出了两辆挖掘机，客户是原来买自卸车的老客户。
这也是远夏的主意，让销售员重点攻克那些批量买自卸车的客户，这些客户不是机械出租的老板，就是建筑公司的老板，他们是潜力最大的买家。
到1994年元旦之前。行远一共卖出去了8辆挖掘机，尽管数量不多，也算是个很好的开端了。
公司里那些研发部的同事们应该可以安心过年了。
元旦之前，郁行一也收到了一个好消息，他的副高职称申请通过了，从今往后，他就是名副其实的郁教授了。
郁行一拿到资格证书的时候，非常诧异，问给他发证书的领导：“我去年递交的申请资料，今年还有效？”因为他今年就没递交过申请，申请截止日期之前，他人还在美国没回来。
领导说：“你申请了啊，是屈教授帮你递交上来的。”
郁行一听说是导师帮忙递交的，感动得一塌糊涂，赶紧登门去拜访道谢。他毕业这么多年，一直还受恩师的照顾，怎能不叫他感动。
屈俊清说：“你说你的职称申请资料？是远夏帮你整理拿给我的，我帮你交上去的。申请通过了吧？好好去谢谢远夏。要我说，远夏这孩子对你可真够有义气的，帮你扳倒连达昌出气，还不忘帮你申请职称。”
郁行一听到这里，几乎都要哭出来了，他抿着唇用力点头：“嗯。我回去好好感谢他。”
屈俊清又说：“行一啊，你师母让我问你一个事，她认识一个姑娘，今年博士毕业，28岁了，尚未结婚，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孩，你愿不愿意认识一下？”
“老师，非常感谢您和师母对我关爱。关于我的个人问题，以后请老师和师母不用再操心了，我已经处理好了。”郁行一说完深深朝屈俊清鞠了一躬。
屈俊清有些惊愕地看着郁行一，怎么给自己行了这么大的礼：“那是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那太好了，我和你师母就不用再担心了。什么时候带来给我们看看？”
郁行一点头：“有合适的时机，我会将他带来给你们看的。老师，我先回去了。”
屈俊清摆手：“好，去吧。”
郁行一飞奔着下楼，骑上车就往工厂跑。寒风凛冽，郁行一的心却似有火在燃烧，自己真是何德何能，能让远夏爱上自己，为他做了这么多的事。
远夏正在自卸车组装车间里巡视，转身便看见了气喘吁吁的郁行一，有些意外地说：“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课上完了？”
郁行一从文件包里拿出资格证书，递给远夏：“你看。”
远夏接过来打开，满脸惊喜：“哇，副高通过了！恭喜你！行一，以后就是郁教授了。”
郁行一满眼深情地望着他：“是副教授。”
远夏开心得合不拢嘴：“正的副的都是教授。我为你骄傲！”
要不是有很多工人在一旁看着，郁行一真想狠狠将他搂进怀里。这个世界上，谁能比他更爱自己，谁能比自己更爱他！

第133章 新家
夜里，郁行一格外热情，缠着远夏不肯放。远夏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他似乎还不知疲倦，在远夏肩上留下密密的牙印。
远夏咕哝着问：“怎么了？”
郁行一抱紧他：“不想让你搬走。”语气有些委屈。
远夏闭着眼说：“只是搬个家，有空我还是会过来的。”
“可就没这么方便了。”郁行一说。
远夏暑假里买的房子早就交付了，现在的商品房跟后来的不太一样，不是期房，都是建成了才开卖。
远夏交完尾款，就拿到了钥匙，马上开始装修。
装修也比较简单，因为很多家装配套产品都没跟上，想装出个花来也没有。
远夏根据自己的设想，跟装修师傅提了不少要求，尽量让房子的风格新潮一些，不会那么快过时。
挑选不到合适的家具，远夏便买了些好木料，请了几个水平高点的木匠，叫人打了几套家具。
家具款式还是他自己设计的，画好图，叫人依样打出来，每个房间的家具风格都不一样。
成品出来后，效果还不错，远秋尤其满意，说比同事家里漂亮多了。
兄妹俩决定在年前搬家，远夏头一天搬，远秋第二天搬。
结了婚还能跟家人住在一起，简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远秋光想着，都能忍不住乐出声来。
从此以后，他们就会以这里为家了。
郁行一说的就是这个事，他们在越城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爷爷以后就不会来他的小院里过暑假，远夏肯定也会搬回自己家里。
想到这个，郁行一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一对，他们却还要各回各家，为什么不能名正言顺住在一起啊。
远夏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一样的，我还是会经常来这边过夜的。搬了新家，远秋就住在我们楼上。我要是不回去住，他们还能照看爷爷，对我们来说更为放心。”
郁行一又说：“连木拉提和索娜尔都能去你们家住，为什么就我不行？你们大家住在一起，就我孤零零地在这个院子里住着。”
远夏听转过身来，抱住了他：“你也可过去住，没什么不可以。爷爷老了，以后我们得多花点时间陪他。”
从老家回来之后，爷爷的精神状况就越来越差，经常瞌睡、发呆、忘事，耳朵也开始背了，眼也越来越花，身体机能大不如前。
他常常在那一坐就是半天，不说话，也不听录音机，不看电视，有时候要叫他几声才有反应。
远夏打算开春之后，就不再让他去书店了，雇个保姆来家里照顾他。
木拉提和索娜尔开春后，也住到远夏的新家里去，因为这边离学校近。
至于远方书屋，就折给帮他们看店的那个店员，他们不再开店了。
远方书屋是爷爷的寄托和安慰，但他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去看店了。
关于这一点，远夏很难受，他知道爷爷是真的老了，能陪他们兄妹的日子不多了。他希望爷爷能永远都陪伴着他们，但也知道这是个奢望。他只希望爷爷在最后的日子里能够幸福、安康。
郁行一说：“好，那我以后会多去陪陪爷爷。”
等远春和重阳回到越城，他们才开始搬家，远夏搬家的日子定在1月29日，农历腊月十八。
远春和重阳前一天才回到家，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郁行一要带着两个外甥去北京过年，今年郁知文夫妇也会从新疆赶到北京来过年。
今年他们全家又可以团聚了，唯一的遗憾是远夏不能一起去团圆，他也是他们家的一员，有他在，才是真正的团圆。
远春和重阳甚至都不知道新家在哪儿，也不知道新家长什么样。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到新家的时候，看着远夏布置的房间，姐弟俩简直是喜出望外，因为房间漂亮得太超出他们的预期了。
远春和重阳搀着爷爷挨个房间去看：“爷爷，您看这房间，是不是太好看了？我大哥太会办事了。”
学艺术出身的重阳也叹服：“大哥这品位，我是服气的。”
爷爷虽然老花眼了，但也满脸都是笑容：“好看，好看！”
远夏从后面过来，大声对爷爷说：“爷爷，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再也不用搬家了。”
爷爷点着头：“好，好！”
木拉提和索娜尔显然也很喜欢这里，现代又时髦，等开学后，他们就会住在这里。
郁行一也很喜欢远夏的新家：“这里比我家要现代化多了。”
远夏说：“不一样的风格，你那里是传统中式风格，我这里是偏西式风格。两种我都喜欢。”
远夏买的两套房子连在一起，由于中间有一个楼梯间，没法打通，所以两套房子只能分开。
两套房子都是三室一厅的格局，远夏和爷爷住左边这套，远冬、远春和重阳住右边那套。
如果请保姆过来，也住在左边这套。
等开学后，木拉提和索娜尔兄妹便是住重阳和远春的房间。
远秋家就在右边那套上面的二楼，打开窗户往下喊一声，就能听到。
他们住在一楼，房子前面就是花园，还有一个门球场，爷爷平时就可以在花园里散散步，跟小区的老人打打门球、下下棋，或者用花盆在门前种点花花草草。
屈远已经一岁多了，远秋修完产假回去上班后，女儿就由退休的田素英照顾，其实田素英的单位打算返聘她，只是因为要带孙女，这才放弃了返聘的机会。
远秋跟大哥商量，干脆雇一个能干的保姆来，多发点工资，既照顾爷爷，又照顾屈远，这样婆婆就能回去继续上班。
远夏知道，远秋是想让小屈远陪在爷爷身边，给老人带来一些安慰和欢乐。
远夏同意了这个建议，所以目前正在物色保姆，要心地善良、人品可靠的，不然家里老人孩子就倒霉了。
第二天，远秋将家搬了过来，这样他们一家就又都住在一起了，家里有老人有孩子，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这个年，他们过得不会冷清。
郁行一等远秋搬好家，就带着木拉提和索娜尔去了北京。
郁振兴做完手术后，静养了几个月，康复得还算可以，现在又开始恢复工作了。
照他自己的话来说，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能有多少时间浪费在静养上。与其无所事事地活到一百岁，不如工作到死那一天。
说起自己的父亲，郁行一那是无奈又敬服，对事业，那绝对是没有二话，亏欠的，只有他自己和家庭。
远夏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郁行一，只是让他有空多陪陪自己父母，上辈子，郁振兴是1995年因病去世的，具体是什么病，他却不太清楚。
那几年，正是他事业起飞时，无人帮他，工作特别忙，很少去探望郁行一的父母，等到再去的时候，得到的却是噩耗。郁振兴去世后，陶思敏第二年就去世了。
远夏接连得知噩耗，才后悔不迭，深觉对不起郁行一，没有照顾好他的父母。
现在郁行一的命运改变了，他父母的命运也应该会有所改变吧。
就算不能改变，也至少得让郁行一不能留下遗憾。
年初二晚上，远夏坐火车去了北京，初三晚上到北京。收到传呼的郁行一过来接他，两人在宾馆住了一晚，翌日才去郁行一家里拜年。
单位给郁振兴分配的房子是个三居室，平时郁行一过来还能住下，但今年他姐姐姐夫都过来了，两个外甥也在，郁行一就只能睡客厅的沙发。
郁行一这些日子睡得并不安稳，毕竟客厅里人来人往的，他睡觉又比较警醒，稍一有点动静就会醒来。昨晚跟远夏在宾馆住了一宿，反倒睡踏实了。
郁振兴没想到远夏会跑到北京来给自己拜年，高兴极了：“这么大老远的，怎么好意思麻烦你特意过来看我。”
远夏笑着说：“郁伯伯叫我一声干儿子，我这儿子不能白当了，至少过年得来给您拜个年啊。而且我很久没看到知文姐了，正好过来看看她。”
陶思敏热情地说：“来了好，你来了家里就更热闹了。”
郁知文拉着远夏：“你来得正好，我今年不打算去越城了，正遗憾跟你见不上面。我一直想当面跟你道谢，谢谢你帮忙照顾木拉提和索娜尔，也顺便帮我谢谢爷爷。”
自从远夏帮忙盖了寄宿学校，改变了附近几个村子孩子的命运，学生们都集中到了这所学校，五个年级加起来有三十几个学生，四名老师。
差不多每个老师负责一个年级，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一个老师教几个年级的课，这样就轻松多了。
郁知文在远夏资助的寄宿学校当了几年校长，将这所小学办得有声有色。
额敏县教育局得知有郁知文这样一个高材生在他们穷乡僻壤教书，一直都在设法将她调到额敏县中去教英语。
郁知文一直等到寄宿学校的情况稳定下来，又分配来了新老师，这才离开寄宿小学，去额敏县中教书。
远夏问：“知文姐，你现在额敏上班？”
郁知文点头：“是的。”
远夏扭头去看特力克：“那姐夫呢？”
特力克说：“我放羊。”
郁知文说：“我们已经将羊群卖了，以后你姐夫就跟我在额敏县城生活，再看看能找点什么事做吧。”
远夏终于觉得欣慰了些，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特力克放弃他的牧民生活，进城定居。
他要为特力克想一个合适的岗位，让他在城里生活也能实现自我价值。

第134章 学车
远夏来北京之后，郁行一就没再睡过客厅的沙发，每晚都跟他在宾馆过夜。
郁行一父母也没觉得不好，毕竟他个子高大，沙发床又窄又短，客厅里又太吵闹，他睡得并不好。
远夏还发现了一件略让他意外的事，这次居然没听到郁行一父母催他相亲，陶思敏也没跟自己提过让他帮郁行一介绍对象，便忍不住问他：“你妈今年没给你安排相亲？”
郁行一说：“没有。他们以后不会安排我相亲了。”
远夏十分惊讶：“发生了什么？他们居然完全放弃了？”
郁行一看着远夏的眼睛，温柔地说：“我跟他们说，我已经找到了相伴一生的人，跟我爸妈一样，也是志同道合的灵魂伴侣，合适的时候会带给他们看的。”
远夏脸上的表情有些愣，慢慢红了脸，过了一会儿才说：“那能拖到什么时候？”
郁行一说：“拖到哪天算哪天。我爸妈都很喜欢你，没准他们知道是你之后，接受起来会比较容易。”
“你太乐观了。没有哪对中国父母会轻易接纳自己的子女找了个同性伴侣。”远夏喃喃地说。
郁行一用鼻尖在他颈间轻轻蹭：“我不乐观，不管他们怎么想，我也不会让步的。”
远夏说：“那就不说，实在不能拖了再说。”
“嗯。”
远夏又说起一件事：“这两天我一直在考虑特力克的事，他进了城，该找个什么事让他干。”
郁行一说：“开个店吧。”
远夏说：“开店也行，不知道该开什么店。”
“回头问问他自己的想法，也问问我姐的意思。”
“好。找个合适的机会吧，木拉提和索娜尔不是想去吃肯德基，明天叫上姐姐姐夫一起去吧。”远夏提议。
“好。”
第二天，远夏与郁行一跟索娜尔一家出去逛街。两位老人没去，这种天气出去逛街对他们来说挺遭罪的，郁振兴宁愿在家工作也不愿意出门。
90年代的北京已经开始有了不小的变化，老城区不少地方开始拆建，但跟日新月异的广东和上海来说，节奏依旧是慢的。
纵使如此，还是增添了许多新鲜事物，比如国内第一家洋快餐肯德基。
八、九十年代，肯德基绝对算是高消费，一份十来块钱的汉堡不是普通人能够消费且舍得消费的，但这不包括北京人。皇城根下，有钱人多的是，吃洋快餐也是一种时髦，甚至还有一种优越感，所以尽管是正月，肯德基里还是有很多人排队订餐。抢个空座也费了不少时间。
木拉提和索娜尔跟当下的年轻人一样，喜欢时髦，爱追求新鲜事物，觉得炸鸡和加冰可乐无比美味，每次来北京，都会来这边消费那么一两次。
远夏和郁行一对洋快餐没什么好感，远夏是嫌弃不健康，且性价比太低，郁行一是在美国吃腻味了，他更喜欢中餐。
郁知文和特力克是被高昂的价格吓着了，也没怎么敢点。郁知文一个月工资不过一百来块，还是调到额敏县中学后才提的，她的工资只能够大家吃一顿肯德基，恐怕还只能勉强吃饱。
这个社会变化有点快，郁知文看着两个毫无心理负担的孩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远夏见他们不愿意点餐，也不勉强，等两个孩子吃饱喝足，一行人又打道去四季民福吃烤鸭。
等进了四季民福，木拉提忍不住嚷嚷：“远夏舅舅你是不是故意的，要吃烤鸭怎么不早说，我刚刚吃了两个汉堡，已经很饱了。”
远夏狡黠一笑：“我没说？我说你俩看着点，一会儿我们还要吃大餐。”
索娜尔嘟嘴：“可你没说是来吃烤鸭，早知道我就不吃肯德基了。”
要说北京有什么是他们最喜欢吃的，那无疑是烤鸭了。
远夏嘿嘿笑：“没事儿，又没限制你们，一会儿敞开了肚皮接着吃。”
兄妹俩揉揉肚子，表示自己还能再干一只鸭。
郁知文说：“这顿我来请吧。”她看了价目表，这个能负担。
郁行一拦着她：“姐，你不要跟远夏争，让他买单吧。谁叫他钱最多呢。”
郁知文赶紧拍了弟弟一下：“远夏是客人，你怎么能让他请客！”
远夏笑：“姐，没事儿，他的钱都归我管呢。我花了，然后算他的，我面子里子就全都有了。”
郁知文好奇地看着远夏：“你帮行一管钱？”
远夏点头：“公司股份有一半是他的，赚的钱自然也有他的一份。你说是不是我给他管钱？”
郁知文“哦”了一声，表示了解了。
菜很快上来了，四季民福的烤鸭非常有名，而且味道极好，比另一家名气更大的烤鸭店更为名副其实，远夏每次吃烤鸭都选这家。
菜上来之后，郁行一卷了几个荷叶饼，递给姐姐和姐夫后，又给远夏卷了几个，远夏也没道谢，也不拒绝，全都塞嘴里吃了。
索娜尔抗议：“行一舅舅我也要！”
郁行一说：“叫你哥帮你卷。”
索娜尔撅嘴：“你都帮远夏舅舅卷，也不帮我卷。”
郁行一不为所动：“以后会有帮你卷饼的人。”
远夏抬眸看了他一眼，心说郁行一胆子真够肥的，这么明目张胆，不怕姐姐看出端倪？
木拉提是个好哥哥，他果然帮索娜尔卷了好几个荷叶饼。
索娜尔心满意足吃着哥哥卷的饼，不再抗议了。
远夏看着笨手笨脚给郁知文卷饼的特力克，说：“姐夫现在在额敏做什么？”
特力克停下来，看他一眼，又看看郁知文，说：“我在帮人杀羊。”
远夏又问：“有没有想过自己做点什么生意？”
说实话，远夏很佩服特力克，为了支持妻子的工作，他放弃了自己最熟悉的生活，去全新的环境里适应新生活，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特力克没说话，郁知文接话了：“我也不知道该让他做点什么好。他闲不住，又觉得不该坐在家里不赚钱，就去市场帮人杀羊。”
郁行一说：“有没有想过在额敏开个什么店？姐，你留意过吗？额敏缺什么店？”
特力克红了脸，他没想过开店。
郁知文说：“他不太喜欢跟人打交道，开店恐怕不太合适。”
郁行一和远夏对视了一眼，远夏说：“姐夫想学开车吗？”
特力克愣住了，然后摇头：“我不会。”
远夏笑着说：“不会没关系，可以学。”
木拉提也赶紧说：“爸爸，学开车吧！开车的感觉就跟骑马一样，特别帅！”
远夏那辆面包车他也开过，已经会开了，非常喜欢。
郁行一明白了远夏的想法，说：“对，姐夫，去学开车吧，学会了，我帮你买一辆车，你在额敏跑运输。那边车少，生意应该不错。”
远夏说：“其实都不用买车，从我们厂里开一辆回去。”
“你是说让姐夫开货车？”郁行一看向远夏。
远夏点头：“对。新疆那边物资丰富，但是交通不便，严重影响了经济发展速度。要是有车辆运输，应该能给当地人带来不少便利，东西外销出去，也能增加收入。”
郁知文听得眼睛发亮，她看着丈夫有些茫然的脸，说：“我看行。就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远夏笑得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怎么会！我们自己厂里生产汽车，还是行一设计的，要是能够帮到姐夫，我们得多开心啊。”
郁行一也猛点头：“对对！我都没想到，还是远夏想得周到！让姐夫学开车吧，司机的收入也不低。”
远夏补充说：“就是开车赚的是安全的钱，要特别注意。要不这样吧，过完年，姐姐你先回去，姐夫跟我们回越城去学车，顺便把车子开回新疆去。”
郁知文有些愣，没想到他们是说干就干：“去越城学车？要多久？”
远夏说：“卡车的话，要能独自走长途，至少也得几个月吧。”
郁行一说：“姐，你就当姐夫在越城陪两个外甥吧。”
木拉提和索娜尔听到这个决定，开心得直跺脚，爸爸要去越城生活，能陪他们几个月，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爸爸真的要去越城吗？”索娜尔激动坏了。
郁知文最后点头：“好吧，让他去学车。”
特力克脑子还有点蒙，他的未来就这么被小舅子和老婆给定下来了，这之前，他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当司机。虽然他也很羡慕会开车的人，可他也知道自己买不起车，听说那得好几万，他把所有的羊都卖了，也不过才几千块钱。
特力克说：“我没钱买车。”
木拉提说：“爸爸，舅舅是造车的。”
远夏笑眯眯地说：“我送你一辆。”
郁知文说：“送就不必了，先借你们的钱，等赚了钱，再还你们。”
远夏不跟她计较，谁都有自尊心：“也可以。开车的收入还是很高的，不出两年，就能还上了。关键是开得安全。”
逛完街回到家，木拉提和索娜尔将远夏打包回来的烤鸭拿给外公外婆，迫不及待地分享了他们爸爸要去越城学车的事。
郁振兴说：“这不错。谁的主意？”
索娜尔说：“远夏舅舅。”
郁振兴笑起来：“就猜到是他的主意，你们几个加起来，都没你小远舅舅脑子活泛。”
远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伯伯你太抬举我了。行一和知文姐都比我聪明。”
郁振兴说：“那倒未必。况且他们的社会阅历远不如你，他们只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内还有点优势。”
远夏说：“他们这样挺好的，社会需要我这样的人，也需要像您和他们这样专注于一件事的人。”
郁振兴点头表示赞同：“你说得很对。不管怎么样，认识你，是我们的福气。”

第135章 门店
年初七，远夏和郁行一送郁知文上了回新疆的火车。
第二天，他们也带着特力克父子坐火车离开了北京。
热热闹闹的家一下子冷清下来，郁振兴和陶思敏都有些失落，但都尽量不去在意，他们和儿女都有各自的生活。
回去的车上，远夏对郁行一说：“我们这一下全都走了，你爸妈不知道有多难受呢。”
“嗯。”郁行一的情绪也有点低落，父母只要不催婚，他们还是能够相处得很和睦的。而且有远夏这个润滑剂在，这个年可以说是过得美满欢快的。
远夏说：“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你以后有空就多去北京看看他们吧。”
“好。”郁行一从善如流，他觉得，远夏比自己要孝顺多了，还更讨老人喜欢，比自己这个儿子要合格。
回到越城，上初三的索娜尔就开学了，毕业班开学要早一些。
远春和重阳还没返校，兄妹俩就还住在香川路郁行一家里。
本来已经安排好开学后他们兄妹住到郁行一家里去的，但是特力克来了，这个计划怕是有变化。
远夏让特力克先去驾校学车，等考到驾照后，再来自己厂里跟着老司机练车。
这年头开车不仅要技术好，还要经验丰富，否则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当前的社会治安还存在着很大的隐患和盲区，开长途车是一件比较危险的事，必须要跟老司机学足经验。
过了元宵节，学校都开了学，远春和重阳已经先后离家。木拉提和索娜尔还住在郁行一那儿，因为他们的爸爸也住在这里。他们宁愿每天多花点时间在路上，也要赶回来陪爸爸。
特力克很聪明，开车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他很快就学会了驾驶技术，但是却被笔试给难住了，因为他的文化水平理解交通规则不那么容易。
特力克没上过一天学，直到遇到郁知文，他才开始跟着郁知文学普通话，学识字算数。
一开始也学得很快，但他那个环境，常年都很难见到书本，加上他后来的工作并不太需要用到文化知识，也都忘得差不多了。
还是儿女长大开始上学了，他才跟着重新学了起来，但也不够系统，简单的还能看懂，复杂一点的就有点难了。
好在有两个儿女陪着，不厌其烦地逐条教他每条交通规则，让他理解并背下来。
特力克也用心，为了不让儿女失望，他拿出了十二分的热忱，每天都坚持识字背题，终于顺利地考下了驾照。
木拉提和索娜尔没去远夏家住，远夏自然也就不好去郁行一家住，毕竟他自己已经有家了，没有理由再住到郁行一家里去，况且有特力克父子在，他也不敢去幽会。
郁行一十分憋闷，他也不敢去远夏家过夜，怎么也说不过去，唯一能解他们相思之苦的地方，便是工厂宿舍了。也幸亏，还有这么个地方让他们在一起。
自从搬了家，远夏在外面留宿的次数也不多，家里只有爷爷在，他不敢总让他老人家一个人在家。
其实老爷子还想回去开店，但远夏说店子已经转让出去，他才作罢，但看得出来，他非常失落。
远夏知道他难受，但也不敢让步，爷爷的精力不允许他看店了。
年前远夏就准备找一个保姆，但找了好久，都没有合适的。
等到开学后，弟弟妹妹们都上学了，保姆还没到位。不得已，远秋请了婆婆过来家里带孩子，顺便帮爷爷做饭。
田素英帮老爷子做了半个月的饭，保姆才找到。是马东方介绍来的，她以前的同事，已经下岗好几年，五十来岁，姓黄，远夏管她叫黄姐。
黄姐是个利落的人，手脚很麻利，干活很勤快，心很细，人也很开朗，做饭菜也很可口，远夏只试用了三天，就决定留下来。
工资开得不低，五百块钱一个月，给爷爷做饭，白天照顾屈远，负责打扫远夏家的卫生，远秋家的卫生不用她管。
这个工资比国企上班的工人工资多了一倍有余，远夏算她做两人份的工作。黄姐非常满意，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干得非常尽心尽力。
远夏不怕花钱多，只要能把老人孩子照顾好就成。
家里有了保姆，远夏才能偶尔放心不回家过夜。
不到两个月，特力克就拿到了驾照，远夏安排他进了厂，开始跟着老司机跑车。
工厂需要送的货很少，毕竟自卸车和挖掘机都不需要司机送货，几乎都是客户自己上门提货。哪怕是送货，都是走船运和火车运输，司机派不上太多用场。
司机主要是往工厂拉货，毕竟这么大一个工厂，材料、零部件以及煤矿的需求量非常大。
特力克就跟着人去拉货，那些老司机知道特力克是郁行一的姐夫，也不敢怠慢。
郁行一是厂里的另一个老板，大家都是知道的，虽然他从不摆老板架子，但不妨碍大家敬重他，毕竟那可是越大的教授啊。尊师重教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基因，哪怕是知识分子最不受重视的十年，依旧改变不了人们“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传统观念。
郁教授的亲戚，当然要照顾好。
特力克进厂里学车，远夏是给他发工资的，因为司机跑车本来就是两个人，他虽然算学徒，依旧是在岗位上，也能帮上不少忙。
他去工厂学车之后，远夏就安排他住在厂里。
木拉提和索娜尔也终于搬到远夏家里去住了，特力克平时不回去住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索娜尔马上要中考，她不能在路上浪费更多的时间。
索娜尔的成绩比哥哥还好，她想考师院附中，而不是越大附中，因为师院附中比越大附中好，是越城最顶尖的高中之一。
远夏看她颇有其母之风，跟远春也有点像，非常要强，又有主意。不过性格比远春要可爱一些，远春的性格比较野，有点像假小子，索娜尔会撒娇卖萌，也更古灵精怪一些，这大概就是被父母兄长宠着长大的孩子的样子。
远夏很欣慰，两个孩子说起来也算是从小寄人篱下，但并没有变成那种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小心讨好的性格，大概是因为他和郁行一一直都很放纵他们，虽不至于过分宠溺，但也真从没把他们当成过是别人的孩子，该夸夸，该批评就批评，兄妹俩都没长歪，并且都很自信。
这大概也是郁知文放心把两个孩子放在他们这里上学的原因，远夏教育孩子那是真有一手。
生活逐渐回到他们原来安排的轨道上去。远夏又开始出现在郁行一的小院里。
今年开年之后，公司大部分产品销量都迎来了增长，尤其是自卸车的销量，仅次于一汽上汽的同类产品的销量，在全国能排第三。
作为一个民营品牌，从自卸车成功研发到现在，不过短短三年时间，就能做到这样，实在令业内不容小觑。业内同行明显感觉到了一个竞争对手正在迅速崛起。
这两年电动缝纫机在广交会上销量涨幅一般，但是在广州和泉州的门店销量却节节攀升。
根据数据统计，这两年乡镇民营企业的营业额与税收能占到全国的将近一半，国家大力肯定了民营企业存在的积极意义，同时也刺激了民营企业的发展与壮大。
这是电动缝纫机能大卖的原因。
也是因为这个，远夏决定今年在杭州设立一个门店，专卖电动缝纫机和电脑缝纫机。
当初因为和立人还在合作，他放弃了在上海开门店的计划，去福建开了店。
如今已经和立人分道扬镳，长三角这么大的市场完全放弃掉，也太亏了，他不去上海开门店，已经是给足飞蝶面子了，以后就各凭本事，产品上见真章吧。
司海波对远夏这个决定额手称庆，说他脑子里轴着的那根筋终于转过来了，想起来要攻占长三角市场了。
远夏当然也不是不想这块市场，毕竟是中国两大轻工业基地之一，市场前景远大，不过拿了飞蝶和立人那么多技术转让费，态度总还得表示一下的。
现在他有了电脑缝纫机，也有了去开门店的理由。我卖你们都没有的东西，你们总不能再说我两头吃了吧。
尽管门店开在杭州，但远夏的整个目标是长三角地区，包括浙江、江苏与上海三个省市。而且要多安排些业务员，到三地去推销产品。
司海波的工厂采购了十台电脑缝纫机，这个数量是远夏定的。
作为第一代产品，远夏觉得能有足够数量反馈产品性能就差不多了，毕竟第一代产品不完善的地方还有太多，没必要让司海波当冤大头，尽管司海波自己并不介意。
唯独投入最大的挖掘机业务不太好展开，因为私人能买得起挖掘机的太少了，而能买得起挖掘机的大公司，主要还是国企，比如中建。
而想将产品卖到国企，必须得有点门路，远夏也一直在寻找突破口，让销售员找机会结识中建各局的采购或者负责人，因为他们才是掌握采购权的人。有些时候，就不得不按照本国的国情来。
今年远夏终于等来了他期盼已久的第一届全国工程机械设备展。
在这之前，中国还从来都没正式举办过工程机械的专业展览，只能混迹于各种展览中。
专业性的展会最大的好处就是采购商集中，且目的明确，而且行远也能在这个展会上找到自己需要的机械设备零部件。

第136章 外资
远夏对这次参展非常重视，一得到消息，就赶紧报了名，而且申请的展位大小还是最大规格的。这当然要花更多的钱，但远夏认为值得。
不过能不能排上大展位，还得看主办方的安排，对方会审核你的资格。
这一次工程机械设备展的地点在上海，时间是6月下旬。六月中旬，行远就将参展产品运到了上海。
到目前为止，行远的自卸车有两种吨位，挖掘机则有轮式和履带式两种，而且每种都有两种吨位，远夏将每一款产品都运了一辆过来。
展览开幕前两天，远夏就到了上海，与工作人员一起，将展位布置了起来。
他们分得的展位不能算好，也不能算坏，没能跟国外的那些大品牌在一个展厅里，而是跟其他国产品牌在一起，展位规格不小。
只不过，周围的国产品牌都是国企，产品也都比较单一，做推土机的就只有推土机，做挖掘机的就只有挖掘机，不像行远这样既有自卸车，又有挖掘机。
行远的水泥泵车目前还在进行样品生产，赶不及这次展会，估计秋季广交会时产品又能多一款了。
布置好展位，远夏去整个会场溜达了一圈，在主展厅里展出的几乎都是外国品牌，只有寥寥几个国产品牌在撑着门面，比如徐工与上海建筑。
转完整个展厅，远夏看着寒碜的国产工程机械，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九十年代初期，绝大部分国产工程机械品牌可以说面临着生死存亡关头。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我国对外开放的行业也在逐步增多，越来越多的外资产品和外资被引进进来。
其中就包括工程机械设备行业，国产工程机械的技术更新换代还没跟上，在竞争中完全处于被吊打的地位，所以这次工程机械设备展览几乎等同于是外国品牌的主舞台。
据远夏所知，在94、95这两年里，工程机械行业兴起了一股合资浪潮，许多国产工程机械品牌选择跟外国工程机械品牌合作，目的是用市场换取资金和技术。
这个政策的初衷是非常好的，国家希望中国企业利用这个机会实现技术的跨越式更新，但发展到最后，往往都会变成外资独资或者外资控股企业。
远夏还在展会上遇到了老熟人——崔平生。
崔平生从轴承厂调至机械厂担任厂长后，将两个工厂进行了合并重组，更名为兴越工程机械公司，除了生产原有的柴油机，还开始生产履带式液压起重机。
这次他们参展的产品，就是履带式液压起重机，仅有一款，是今年才推出的新产品。
两家的展位在一个展厅里，只是位置隔得比较远，崔平生也老早就注意到行远机械，不过他没有先去找远夏。
对远夏，他还是端着架子的，一来是年纪要长一些，又是远夏和郁行一以前的领导，二来他们是国企，规模也比行远大，尽管目前产品少，盈利也被行远超过了，但那又如何呢，在行远和远夏面前，还是可以当一下前辈的。
远夏见到崔平生，先是客气地恭维了一番，夸他们的机器好。
崔平生毫不谦虚：“那是自然，我们这技术是跟中科院自动化研究所合作的，我又亲自带领团队去德国利勃海尔参观学习过，这可是跟国际技术接轨的起重机。”
远夏听他这么说，那是真心羡慕：“还是你们国企好啊，什么资源都有。”
崔平生一脸得意：“那是自然。国企的资源本来就是最好的。”
展会一共六天时间，作为场内唯一一家民营企业，行远在这次展会中表现得非常亮眼，不仅产品质量过硬，价格也很优惠，几天下来，签下的单比周边的国企甚至都要多。
展会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行远的展位上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对方是个棕色头发的美国人，找到远夏之后，就开门见山地说：“远先生，我是卡特彼勒的亚太地区专员山姆&#183;林肯，想跟贵公司谈一下合作。”
远夏一听就忍不住乐了，卡特彼勒找自己合作？他没等翻译翻成汉语，便用英语直接问：“林肯先生你好！请问你们想怎样合作？”
林肯见他懂英语，很意外地说：“远先生懂英语，那就太好了。我们公司一直想在中国拓展业务，想找一名合适的合伙人，我觉得贵公司非常符合我们合作对象的条件。想必你也知道卡特彼勒在业内的地位，跟我们合作，你们将会得到最先进的挖掘机技术，我们联手拓展中国的业务，将贵公司做到国内最强最大。”
远夏问：“具体的股份怎么算？”
林肯说：“卡特彼勒占股49%，你们公司占股51%。日后我们还会协助你们公司在美国上市。”
远夏笑了笑，条件听起来非常诱人，但还是轻摇头：“谢谢贵公司能看得起我们这个小公司。不过我们目前并不打算跟其他公司合作。”
林肯皱起眉头：“你不满意这个条件？我提的这只是初步方案，具体的还可以详谈。”
远夏再次直接干脆地拒绝了对方：“林肯先生，我们目前并没有跟任何公司合作的意向，非常感谢你们的赏识。”
林肯有些愣，他以为远夏问他条件，就是有意向合作呢，没想到自己退让之后还是没能得到对方的同意。
他们有很多可以合作的对象，但第一个来找的便是行远，为什么？因为行远是私企，只要私企老板同意即可达成合作，不像国企，要经过政府部门重重估价审批，才能将合作项目定下来，程序走的时间太长，一年半载都算是快的，他们不想等那么久。
林肯又说：“如果远先生不同意参股合作，那么我们可以出资购买贵公司，请你们开个价。”
远夏气笑了，好端端的卖什么公司：“林肯先生你怕是误会了，我们不卖公司。”
林肯不死心，说：“你们跟我们合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们可以让贵公司的技术提升三十年，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远夏说：“条件是很诱人，不过我还是想自己慢慢摸索。”
林肯有些失望，临走前还是将自己的名片留下来：“我的提议一年内都有效，你如果想通了，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远夏只好收下对方的名片。
等林肯走了，秦林才问远夏：“远工，刚才那老外说什么呢？”
远夏将名片收起来，淡淡地说：“那个美国佬想买我们公司。”
周围的员工们都吓了一跳，秦林说：“我们又不是做不下去，为什么要买我们厂？”
远夏说：“图省事，买下来可以直接生产，快速抢占市场。”
“那、那我们要卖吗？”秦林结结巴巴地问。
远夏摇头：“不卖，我年纪轻轻，正是奋斗的时候，卖了公司自己干什么？不还得找份事做？”
远夏皱起眉头看着手里的名片，不知道卡特彼勒今天会送出去多少份名片，其他外国品牌应该也开始部署了吧。
接下来几年内合资与独资的工程机械企业集体喷涌，是政策放宽的结果，也反应出了外国品牌抢占中国市场的迫切心情。
第二天，日本日立建机也找上门来，开出的合作条件，比卡特彼勒更为诱人。
远夏不为所动，但他知道，自己不心动，不代表别人不心动。
展会结束之后，回越城之前，远夏去找了崔平生，问他有没有外企来谈合作的事。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兴越将目前看起来很鸡肋的柴油机业务给卖给了沃尔沃，他要去试试，看能不能制止这件事的发生。
崔平生警觉地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远夏拿出了两张名片：“卡特彼勒和日立建机都来找过我，想要跟我们合作。我想他们肯定是广撒网，所以来问问你们这边的情况。”
崔平生有些惊愕，才缓缓说道：“瑞典的沃尔沃的公司来找过我们，想要跟我们合作。”
远夏皱眉，果然如此：“沃尔沃既生产工程机械，又生产柴油机，业务跟你们公司倒是非常重合。你们打算跟他们合作吗？”
崔平生说：“暂时还不确定。这个我说了也不算，回去得跟大家开个会商量一下。”
其实崔平生是非常心动的，他第一次参加这个展会，就被外国的大公司看上了，提出合作意向。如果合作成功，兴越的债务包袱就能完全解决，他们就能专注于发展工程机械了。
远夏说：“虽然沃尔沃的柴油机在全世界是数一数二的，但我觉得崔总还是需要慎重考虑，外商不是慈善家，跟他们合作，你的公司最终可能会真的姓资。”
崔平生没有说话，其实沃尔沃看中的就是兴越的柴油机业务，提出的合作项目也是柴油机，而且对方提出的是收购方案，不过答应保留兴越现有的员工和品牌。
越城机械厂以生产柴油机起家，当初也蹭辉煌一时，如今却变成了一种负担，因为技术落后，已经没法跟国内同行相比了，更别提跟国外品牌相比。说来惭愧，他们虽然生产柴油机，却没法将它们用到自己的起重机上，还得从国外进口柴油机。
如果将柴油机业务处理掉，公司就能轻装上阵，大步向前。
远夏又说：“我知道崔总担心的是什么，其实我认为崔总应该将重心放在柴油机上，因为不管哪台工程机械，都离不开柴油发动机，包括你们公司的起重机。兴越背后有中科院和国有资源的支持，如果崔总愿意投入更多去研发新型柴油机，我们行远愿意向你们采购柴油机。”

第137章 竞标
崔平生疑惑地看着远夏：“你为什么这么劝我？”
远夏说：“现在国有和集体企业不景气，国家在想办法解决这个沉重包袱，允许破产、重组、股份制甚至私人购买，我觉得这些都无可厚非，不管怎么处理，都是中国的企业。但是卖给外资是不一样的，中国的科学技术为什么发展得如此缓慢？那是因为外国企业对我们进行了技术封锁，他们掌握了先进技术，想卖就卖，想不卖就不卖，价格随他们定，我们完全就成了刀俎下的鱼肉。柴油机是大型机器的主动力，关乎到国计民生的发展。机械厂做了几十年柴油机，积累了丰富的技术经验，却要一夕之间全部卖掉，以后却要花高价跟他们买柴油机，这种情况难道不可惜吗？所以我希望崔总能够慎重考虑一下。”
崔平生听远夏说完这席话，过了许久，才说：“我会慎重考虑的。”
远夏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崔总不用担心柴油机业务会拖累兴越，如果柴油机能够发展好，对兴越只会是如虎添翼。沃尔沃的工程机械为什么这么强大，肯定也离不开它自己生产的柴油机。沃尔沃能做到，我相信兴越也是可以做到的。”
远夏离开之后，崔平生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对身旁的秘书说：“回去后，关于沃尔沃收购案的会议就取消掉吧。”
秘书惊讶地看着崔平生：“崔总，咱不卖了？”就因为刚才那个年轻人说的话？
崔平生说：“不卖了，回头我给沃尔沃的人打个电话，不再继续合作了。回去你也不要再提起这个事，就当没发生过”
崔平生知道，这事不能拿回去跟厂里那帮领导说，有很大一帮人都相信外资是灵药，一吃就能好，如果知道能卖而不卖，怕不是要闹翻天去。
说服了崔平生，远夏还是蛮有成就感的，虽然他不能说服所有的企业，但能抢救一个是一个。
展会结束回到越城，已经是七月初，索娜尔中考已经考完，目前正在过暑假，据她自己觉得，考得还行。
其他大中小学也都在准备放暑假。
特力克的车已经开得像模像样了，远夏给他安排去车辆装配车间上了一个多月的班，熟悉车辆的各个构造和零部件，了解简单的维修技巧。
车子总是在外头跑，万一在路上抛锚，地广人稀的新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得多绝望，当然要自己懂得简单的维修。
这个暑假，特力克即将开着自卸车穿越大半个中国回新疆去。
索娜尔想跟父亲的车回去过暑假，被远夏和郁行一拒绝了。
长途车太过辛苦，不适合女孩坐，而且路上情况复杂，也过于危险，万一遇险，女孩子太不安全了。
特力克也不愿意带女儿回去，尽管他那么希望孩子能回去过暑假。
远夏当然不会让特力克独自回去，他安排了工厂一个老司机陪同他一起回去，两人在路上可以换手轮流开。
一直到七月下旬，特力克才终于决定回家乡。这个时候木拉提早就放了暑假，索娜尔的中考成绩也出来了，上了师院附中录取线。
两个孩子今年暑假不回新疆，虽然索娜尔暑假很长，但木拉提八月初就要补课，他的假期很短，他们不放心索娜尔独自坐车回去。
尽管非常想家，索娜尔从大局出发，还是放弃了回家的打算。
特力克开回去的车型是XY002，远夏准备了满满一车货物让特力克拉回新疆。都是从广东采购回来的工业产品，比如服装、生活物资等。
新疆工业落后，大部分生活物资都是从内地运过去的，价格往往要翻倍，这一车货拉过去，至少能赚两万。
特力克以后也不会做这个赚差价的买卖，只是正好趁此机会带点东西过去，反正车是要开回去的。
特力克是7月26日从越城出发的，顺利的话，回到额敏估计得十天左右。
陪他回去的老司机算是出公差，有非常高的差旅费，送他到额敏后，回程再坐火车回来。
特力克离开之后，郁行一跟远夏说：“开这么远的路，总叫人不太放心。我担心路上不安全。”
远夏说：“不要紧，有经验丰富的老司机，他会规避风险的。而且你姐夫也不是一般人啊，他能跟狼群搏斗，只要不是碰到大团伙作案，三五个人他还吃不了亏的。”
郁行一说：“希望如此吧。”
远夏其实也担心，开车在这个年代确实是个好差事，但危险系数也极高，希望特力克能够平安顺利吧，否则自己就成罪人了。
特力克出发之后，郁行一带着外甥和外甥女去北京探望父母，在北京住了几天，他记得远夏说的，有空多回去陪陪父母。
郁振兴做完手术后，一直都坚持复查，康复情况还不错，没有转复发和转移的迹象。
纵使如此，郁行一也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毕竟人老了，说走可能就走了。
他担心父亲的身体，一如远夏担心爷爷的身体。
远夏在上海参加展览的时候，爷爷还住过一回院，因为贪凉吃了一碗冰粉，结果拉肚子，非常严重，最后不得不送到医院住了三天院才好起来。
远夏兄妹精心照料着爷爷，生怕他再有个闪失。可是老人年纪大了，有些事不得不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今年是重阳大学期间最后一个暑假，明年他就该毕业了，一放暑假，他就背着画夹回了家。
他心中怀着大千世界，却无比恋家，尤其依恋家人，每年暑假都会往家跑，他总害怕每次跟爷爷道别都会是诀别，所以格外珍惜与爷爷相处的时光。
远夏问他毕业了有什么打算，他说：“看学校分配吧，如果学校分配的工作不如意，我就回家来画画。我给人画插画也能养活自己，到时候就天天在家陪爷爷。”
远夏笑着说：“这样也行，你就算不上班，哥也能养活你。”要是重阳在家陪爷爷，他就能彻底放心了。
重阳非常自信地说：“不用哥养，我能养活自己。”
“这是肯定的，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远夏问重阳，“你想出国看看吗？虽然你是学国画的，但艺术都是相通的，到艺术之都去见见世面，油画雕塑都学学，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重阳迟疑了一下，摇头：“暂时不想出国，以后再说吧。”
远夏知道，他是担心爷爷，远冬出国迄今未归，他可不想也一走了之，让爷爷在家望穿秋水。
既然这样，那就随他吧，反正以后出国会变得越来越容易。
远春这个暑假依旧没回来，在学校做实验，依旧是在开学前回来待几天。
今年夏天，还有一件喜事，就是远冬顺利拿到了博士学位。但他没有回国，而是去了加州理工做博士后。
他的博士研究课题是当下芯片行业的尖端科技相关的，硅谷有公司向他发出了高薪聘请书，年薪百万美金，他也不为所动，决定做两年博后就回国。
关于他的选择，屈文渊十分感慨，一方面是佩服小舅子的能力，一方面又感叹他的选择，远冬如今研究的东西，在国内恐怕难以找到合适的岗位。
这就类比于建房子，远冬是高层建筑的高手，但目前房子连地基都没建好，他的本领就很难展现出来，回来之后，还得自己从地基建起。
远夏自然也清楚远冬的难处，但他依旧未改出初心希望远冬能够回来。
远冬在他自己的研究道路上已经走得很远很远了，现在让他折返回来带一群没走过的人重走一遍这条道路，虽然很难快速抵达他曾经抵达过的目的地，但至少，他带着不会走错方向，能节省不少时间。
相较于刚建国初期，我们许多归国科学家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搞科研，远冬的情况不会比那时候更难。
8月6日，远夏接到从新疆打过来的电话，是郁知文打回来报平安的。
特力克已经平安抵达额敏县，陪他回去的老司机到额敏后，就返程回越城了。
他们一路上遇到不少波折，损失了一些钱，所幸人没有事，货也没丢，平安到家了。
这让远夏和郁行一等人悬着的心放下来，新疆境内开车应该会好一点吧，毕竟那边地广人稀，车辆少，就算有车匪路霸，碰上的几率也不会太大。
暑假结束之前，张援朝又重新跟远夏买了一批挖掘机，三辆轮式、七辆履带，一共十辆挖掘机，顺便还跟他采购了五十辆自卸车。
这一批车辆是要送到杭州去工作的，因为他在杭州又承包了一个大工程。
张援朝这个回头客充分说明了行远挖掘机质量的过硬。
张老板还附赠了远夏一个信息：中建集团近期有一个采购项目，需要大约五十辆挖掘机，二百辆自卸车，他们这次采购采取竞标形式。远夏若是有信心，可以去试试。
远夏当然要去试试！

第138章 竞标（二）
中建集团有八个分局，分布在全国各地，受总公司统筹，平时各自业务独立。
采购其实也是相对独立的，不过是由集团公司出面，将需要增添设备的各个局集中起来，统一竞标采购，争取最大优惠。
张援朝说的那个数目其实是个大概数量。除了自卸车和挖掘机，当然还有别的机械，比如推土机、搅拌机、水泥泵车、起重机、压路机等大型工程机械，行远目前只有自卸车和挖掘机，所以远夏也只关注这个。
远夏带上资料，领着郑工和秦林一起去了上海。
中建是国企，以往的设备应该都是从其他国企购买的，现在搞竞标，可能是想买外国产品，希望通过竞争来让对方主动降价。
行远可能是参与竞标的唯一的中国民营企业，甚至都不在中建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远夏也不能放弃，万一打动了某个领导，愿意跟自己下单呢，五十辆挖掘机，那就是上千万的大单，想想就激动。更重要的是，只要开了头，以后中建采购就会考虑他们了。
抵达上海之后，远夏就打赶紧打电话请张援朝吃饭，目的当然是想通过他结识中建的人，毕竟他现在连竞标的门路都没摸到。
张援朝也很爽快，对他说：“我回去就给我以前的领导打电话，请他来吃饭。他好酒，你准备一点好酒。”
远夏忙点头：“我懂，已经准备好了。”
88年价格闯关的时候，物价飞涨，其中就包括茅台酒，远夏赶在涨价之前，囤了不少茅台，知道这东西以后省不了。这次过来，就带了好几瓶过来。
第二天，远夏在上海最好的饭店定了包间，早早就过去等候，张援朝果然领着他的老领导郎副局长姗姗来迟。
远夏热情地跟对方握手，张援朝笑呵呵地说：“郎局，我没骗您吧，远总是不是一表人才？”
郎局长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远夏：“是。远总多大了？看起来十分年轻啊。”
远夏忙说：“郎局和张总叫我小远就行，我62年的，今年32了。”
郎局长摇头：“看着不像，倒像是23。”
远夏苦笑：“长得太脸嫩，总让人误会。郎局请坐，小秦，让服务员上菜吧。”
秦林赶紧去让人上菜。
服务员将早就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远夏亲自给郎局长倒酒，对方看着他手里的瓶子，微微颔首，显然是满意的。
酒过三巡，张援朝开始活跃气氛：“我怎么觉得今天这酒比我上次在这里喝的要醇呢？小远你看看这酒是哪年出的？”
远夏拿起酒瓶看了一下，说：“是82年产的。”
郎局长闻言瞪大眼盯住了远夏手里的酒瓶。
张援朝说：“这饭店竟然还有82年的茅台？我上次来喝，好像是92年的，没听说有82年的。”
“瓶子拿来我看看。”郎局长爱酒，对茅台的行情自然了解，1982年出品的茅台，因为背标内容有“三大革命”字样，俗称“三大革命”，日期还是蓝色字体，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如今已经相当具有收藏价值了。
远夏将酒瓶递给郎局长。
郎局长仔细看了看，喃喃地说：“果然是1982年出的茅台。这不是饭店的酒吧？”
远夏笑着说：“这是我自己带来的茅台酒。前几年茅台涨价的时候，我趁机买了一些，碰到重要场合，就会自带一些出来。”
张援朝再次尝了一口，满足地叹息：“82年的茅台，果然不同凡响。还是你有远见，竟然想到要买酒。现在这样一瓶酒，怕是要卖到上千块了吧。”
郎局长将酒瓶放下来，满脸惋惜：“现在这酒都拿来收藏了，没人舍得喝了。”
远夏说：“我不太懂这个，很珍贵吗？我带了几瓶过来，一会儿给郎局带两瓶回去吧。”
郎局长见他这么爽快，也没拒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听小张说，你是做挖掘机的？”
进入主题，远夏赶紧说：“对，我不光是做挖掘机，我还做自卸车。现在公司正在研发水泥泵车，样车已经出来了，正在检测，还没开始投产。”
郎局长垂眸问：“你们原来是哪个厂？”
远夏说：“我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了建宁的一家钢材厂，后来工厂效益不好，我就主动停薪留职下海了，自己创办了一家工厂。之前做一些零部件，前几年开始自主研发工程机械，目前有6吨和10吨的自卸车，还有轮式挖掘机和履带挖掘机。这是我名片。”
郎局长掀开眼帘，伸出两根手头之夹过名片，看了一眼：“你是私营厂子？”
远夏点头：“对。去年我们自卸车的销量已经超过了2500辆，仅次于一汽和上汽的自卸车。”
张援朝赶紧说：“郎局，我去年从小远那儿买了几辆挖掘机，机器还挺好的，虽然赶不上小松和卡特彼勒的，但比其他国产的挖掘机性能好不少，比较耐用。这不，我前些日子又追加了一些。”
远夏说：“我们公司一直坚持自主研发，和越大、矿冶学院有密切合作，争取生产国内一流的工程机械。”
郎局长问：“你是哪年上的大学？”
远夏说：“79年。”
“什么学校？”
远夏答：“越城大学。学的就是机械工程专业，所以才从事这个行业。”
郎局长自己也是大学毕业的，对读书人素来赏识，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
张援朝笑着说：“还是读书好啊，读书才有大出息。郎局，您不知道，小远家里可是一家子大学生啊。他有个弟弟清华毕业的，在美国读博士，还有个妹妹在哈工大读研究生，另外两个在什么学校来着？”
张援朝早就从司海波那儿得知了远夏家里的情况，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多精明啊，自然知道远夏这家世绝对能令人印象深刻，并且很能加分，所以才主动提起来。
远夏补充说：“大妹妹是越城师大毕业的，小弟在浙江美院。”越城师院已经升师大好几年了。
张援朝拍手说：“是吧，一家兄妹五个，全都是重点大学，了不起啊。”
郎局长再次赞赏地看了远夏一眼：“你们父母还挺会教育孩子的。”
张援朝说：“我听说小远的父亲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因公去世了，母亲也改嫁了，他把爷爷从农村请了过来，照顾他们兄妹五个，靠自己做小生意赚点钱，养活了一家子，还将弟弟妹妹一个个都送上了大学。”
郎局长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老人家真厉害。”
远夏表示赞同：“对，我爷爷非常伟大。”
张援朝竖起大拇指：“老人家能干，所以小远也能干，这才几年功夫，就把公司做成这个规模了。”
远夏趁机说：“郎局，这次我们来上海，是听说中建要采购一批挖掘机和自卸车，虽然我们公司规模还不算大，但也想来竞争一下。不知道能不能拿到这个资格。”
郎局长闻言忍不住摇头叹息：“资格是可以拿到，不过我觉得你们没什么希望。”
远夏问：“为什么？”
郎局长说：“其实这次竞标，主要还是为了买进口机器，为了让外国品牌主动降价，所以才搞了这么一个招标会。”
这个情况在远夏的预料之中，他垂眸：“既然这样，那我也去见见世面吧，希望郎局能帮我争取一个竞价资格。”说完给郎局长倒满酒杯，端起自己的杯子给他敬酒。
郎局长端起酒杯：“行，我帮你这个忙吧。”这个忙不难，何况还有两瓶茅台酒的面子。
吃完饭，送郎局长和张援朝离开，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秦林说：“远工，咱们是不是白来了？”
远夏说：“看看再说。”
郑工惋惜：“要是一点都竞不上，那两瓶好茅台有点可惜。”
远夏笑了起来：“郑工爱喝酒，剩下那点你拿去喝了吧。”
郑工回到包间，将喝剩的茅台收起来，说：“这瓶子我可要留着，说不定将来瓶子都能成古董呢。”
第二天，远夏就去郎局长那儿拿到了竞标资格券。
竞标时间定在两天后，远夏其实是认识中建不少领导的，但此刻他跟他们还是陌生人，没什么机会接触，当然也没办法去跟人套近乎，竞标会上只能见机行事了。
郑工和秦林知道这次过来就是陪跑，都不敢去玩，老老实实地待在酒店里，跟远夏一起整理资料。
还是远夏劝他们：“郑工好不容易来上海一趟，让小秦陪你出去逛逛吧，我来弄就好，这些我都熟。”
郑工和秦林这才出去逛街。
两天后，远夏穿戴整齐，拿着文件夹去了中建的竞标会场。
来竞标的厂商果然很多，还有不少老外，远夏穿着白衬衫黑裤子，剑眉星目，就像一棵挺拔的修竹，用鹤立鸡群来形容毫不为过。
中建的工作人员给他们发了标书，供厂商们填写表格，表格是用来填写产品型号和单价的。
远夏认真填写完表格，报价跟给张援朝的差不多。
远夏估摸着，第一轮竞价应该能过，只要能进入第二轮面谈，他就能尽力争取一下。
果然不出所料，行远机械顺利进入了第二轮面谈。不过由于行远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序号排得非常靠后。
远夏和郑工以及秦林一直等到下午，才轮到他们。
远夏整理衣着进入会议室的时候，看见里面的人已经在打哈欠了，他朝大家微微点头：“各位领导，你们好，我是来自越城行远机械公司的远夏。”他看了一下，郎局长也在座。
他一说话，原本困倦的人们都精神了起来，小伙子太帅了，让人眼前一亮。
坐在最靠近远夏的中年男人调整了一下坐姿，饶有兴趣地看着远夏：“你是你们厂的销售代表？”
远夏微笑着说：“我是行远机械公司的总经理，我叫远夏，行远的远，便是我。”

第139章 爷爷
远夏话音一落，在座的各位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也未免太年轻了吧。
远夏从大家的表情中看出了怀疑和不信任，接着说：“我毕业于越城大学，学的是机械工程专业。行远机械创办于1985年，如今已经是第十个年头。我们公司……”
“打断一下！”有人抬手打断了远夏的话，“你是说你们是民营企业？”
远夏点头：“正是。不过我公司一直都秉承自主研发的发展路线，公司研发团队主要来自越城大学与越城矿冶学院的教授与毕业生。我公司如今已经有6吨、10吨的自卸车，还有轮式与履带式液压挖掘机，斗容量在0.1-2立方米之间。”
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问：“你是说你们的技术全是自主研发的？”
远夏也不隐瞒：“绝大部分都是自主研发的，不过核心部件柴油机和液压缸目前还只能靠购买，液压缸是从德国进口的。”
郎局长开口了：“说说你们产品的优势吧。”
远夏说：“就目前来看，我们的挖掘机和自卸车虽然还不能跟国际顶尖品牌的同类产品比较，但跟国产同类产品比较，我们的优势还是很明显的，技术上，我们更接近国际先进技术水平，价格上，我们跟国内产品相当。就性价比来说，我认为，行远的挖掘机和自卸车是最高的。”
“等等，你说的性价比是什么意思？”在场唯一的女领导打断了远夏。
远夏说：“就是产品性能与价格的比值。国内其他同行的产品价格虽然跟我们差不多，但性能不如我们。国外品牌的产品性能比我们好，但他们的价格太过昂贵，比我们的产品至少高了三分之一，有的甚至一倍不止。”
会议室内的几个领导交头接耳讨论了一下，然后那个女领导说：“好了，我们已经了解过了。你可以出去了，回去等通知。如果被选中，我们会通知你们。”
远夏说：“我还没有给大家介绍我们产品的详细参数。”
女领导无所谓地摆摆手：“我们自己会看。”她已经开始翻下一份资料了。
远夏知道自己多半是出局了，他站直了，并没有离去：“非常感谢诸位领导拨冗听我介绍。出去之前，我还想说几句话。我知道目前国产的挖掘机与自卸车的性能跟国外的没有可比性，很多人也觉得自己造不如买外国的，因为浪费了资源，东西又不好。我为什么还在坚持做工程机械呢？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会造比买更重要。在美国，工程机械被认为是战略装备，美国海军名将哈尔西曾经把推土机排在潜艇、雷达与飞机之后的第四大战略武器，认为它为赢得二战作出了重大贡献。”
远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注意到大家都在认真听自己说话，才又继续说：“我认为中国需要自己的工程机械品牌。而国产品牌想要发展起来，自然也离不开国内市场的支持。如果国产品牌一直被外国品牌挤压生存空间，以后就很难发展起来。短时间内，我们买外国产品确实比较合算，因为他们的机器好，经久耐用。但长期来看，对我们自己并没有任何好处，国产品牌发展不起来，外国产品就会垄断市场，价格就会一直居高不下，受损失的最终是我们自己。
“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道德绑架在座的诸位领导。我们国家目前正在大力发展建设，以后会需要无数的工程机械，而中建集团又是全国最大的建筑公司，我希望各位领导以后在采购中能够考虑一下国产机器，就当是支持国产品牌的发展吧。非常感谢大家听完我这番话，给大家添麻烦了！”
远夏说完这些，朝大家鞠了一躬，然后带上资料出了办公室。
门外的郑工和秦林迎上来：“怎么样？有戏吗？”
“不知道。”远夏摇了摇头，谁都不爱被说教，更何况这些还是国企的领导，这次多半是没戏了，以后还是逐个去突破吧。中建是国内最大的工程机械用户，他不能放弃这块蛋糕。
尽管知道希望渺茫，远夏还是在上海多等了两天，就在他准备买票离开的时候，接到了一个传呼，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让他回电话。
远夏赶紧拨了回去：“您好，请问是哪位呼我？”
那边一个女声回答：“这里是中建集团，你们的产品中标了，请过来签订合同。”
远夏听见中建两个字的时候，差点就要叫出声了，等听完电话，他将电话挂掉，忍不住蹦了起来，哈哈哈，没想到那群领导们也有人愿意听自己说教，简直不要太开心。
远夏狂奔出去，到隔壁去敲门：“郑工，小秦，好消息，我们中标啦！”
郑工听见动静，赶紧拉开门：“真的？我们中了？中了多少？”
远夏笑着说：“暂时还不知道，我一会儿去中建问问。管它多少呢，能中标就不错，嘿嘿嘿。”这就等同于是一扇门啊，打开了这扇门，以后再合作就方便多了。
“哈哈哈，是的，太好了。”郑工和秦林都高兴极了。
当天下午，远夏就去了中建集团在上海设的办公地点，得知中标了20辆挖掘机和50辆自卸车，他当场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签合同的时候，远夏仔细看过合同内容，觉得没问题，便拿起笔开始签名。
远夏签完合同，盖上公章，将合同交给中建的领导。
中建的领导拿出钢笔，签上名，从秘书推过来的印泥盒中拿出公章，盖了上去。
远夏拿着属于自己的合同，朝对方伸出手：“感谢陆总对我们行远的信任，合作愉快！”
对方跟他握手：“合作愉快！希望行远机器的质量跟远总口才一样好，能用实力征服我们。”
远夏说：“我们一定不负所望，争取用实力说服大家。”
签完合同出来，远夏在门外碰到了郎副局长，远夏赶紧上去打招呼：“郎局！感谢你对我们行远的支持。”不论他有没有帮自己说好话，这份单能签下来，他都功不可没。
郎副局长看他一眼，并没表示太过热情，只是淡淡地说：“远总好口才，成功说服了我们陆副总，他特意嘱咐，匀出一部分订单给国产品牌。希望真能如你说的那样，国产品牌能够发展起来，质量能够跟外国牌子抗衡。我们能买到性价比更高的机器。”
远夏笑着说：“谢谢您的信任，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签完合同回来，远夏给张援朝打了个电话，托他请郎副局长再吃顿饭。在中建的时候他不好当面邀请，只好回来找张援朝帮忙。
不久后张援朝给了回信，说郎局长没空，不来吃饭了。
远夏便请张援朝吃了顿饭，并且还给了他一笔数额不小的提成，感谢他给自己牵线搭桥。又拿出剩下的那瓶茅台，托他帮自己转交给郎局长。
远夏带着合同回到越城，尽管这一单合同总价不到一千万，依然鼓舞了大家，他们的产品卖到中建去了！
这之前业务部的员工一直都在努力寻找突破口，试图将产品卖到中建，始终都没能成功，如今远夏亲自出马，居然就马到成功，怎么不叫人惊喜呢。
这一批货要在一个月内交付完毕，远夏安排工作人员加班加点生产，争取早点交货。
远夏在上海待了数天，回来时已经到了9月中旬了，马上就到爷爷的生日了。
大姑二姑今年不知道怎么就心血来潮，一起跑来给爷爷过生日。
爷爷87岁，是个散生日，没有操办的必要，只是家里人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远夏买了新房，姑妈们过来终于不用再住酒店，可以住在家里，她们也能多陪几天老人家。
有一天，远夏下班回来，听见两个姑妈在花园里聊天，看见远夏回来，两个姑妈拉住了远夏：“夏夏回来了，我们说说话吧。”
远夏笑着说：“怎么不回家去说？”
大姑妈朝屋里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你知道我和你二姑怎么会想过来给你爷爷过生日吗？”
远夏摇头：“不知道。”他以为两个姑姑要给自己说亲呢，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二姑妈说：“你大姑有一天做梦，梦见你爷爷不在了。她跑来跟我说，我还说她胡思乱想，爹身体好得很，梦都是反的。没想到过了两天，我也做了个差不多的梦。所以我俩才一起过来帮你爷爷过生日。爹已经87岁了，就算身体再好，又能再活多少年呢。我们是见一面少一面。”
远夏听到这话，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他的心事被完全戳中，爷爷身体不好，他最害怕的就是这个事，希望死神能够把爷爷给遗忘了，让他能够永远留在他们兄妹身边。
爷爷生日那天，家中四世同堂，给爷爷拜寿，异常热闹。
两个姑妈整治了一顿非常地道的家乡菜给爷爷吃，爷爷吃得很高兴，比平时也多吃了一些。
9月22日清晨，睡梦中的远夏突然惊醒，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把身旁的郁行一给惊醒了：“怎么了？”
远夏心跳得厉害：“我刚刚梦到爷爷跟我说，他要回老家去了。我得回家看看。”
最近姑妈过来做客，家里房间不够，他就住到郁行一这儿来了。
郁行一看了一眼时间，清晨五点，便说：“爷爷昨晚上不还是好好的吗？”
远夏说：“不知道，我就是感觉不安，特别慌。我得回家去。”
郁行一也赶紧起来：“我陪你回去。”
远夏没有拒绝。
两人起来，也没洗漱，就匆忙洗了把脸，开车往家赶。
大姑妈和保姆都刚起来，见他回来，很意外：“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爷爷起来了吗？”远夏匆忙进屋，推开爷爷的房门，“爷爷？”
没人回答他，远夏走到床边，叫了一声：“爷爷！”他的声音带了哭腔。
爷爷依旧没有回应，远夏伸出手，抓住了爷爷放在被子上的手，手还是温热的，却感觉温度在一点点流逝。
远夏颤抖着手去探爷爷的鼻息，已经没有了。
远夏大哭出声：“爷爷——”

第140章 远冬
爷爷走了，走得猝不及防。
他是在睡梦中安然离世的，刚过完87岁生日，儿孙都陪伴在身边，无病无灾，在世人眼中，可以说是喜丧了。
但对亲人来说，却是无法挽回的损失和无法弥补的伤痛。
远冬还在美国没回来，说是今年尽量赶回来过元旦；远春暑假只回来陪了爷爷不到一个星期，说寒假带男朋友回来给爷爷看；重阳在爷爷生日那天打电话回来祝寿，说寒假回来要送爷爷一份大礼。
远夏跪在床边，哭得不能自已，爷爷生日那天，两个姑妈还在说让他快点娶妻生子，让爷爷早点抱重孙。
爷爷温和地说，一定要找个会体贴人的姑娘才行，他的工作那么忙，需要一个善解人意的妻子来照顾他。
远夏含混着答应了，他当时还在想，体贴人和善解人意郁行一都具备，唯独不是个姑娘。可怎么办呢，说出来一定会吓到爷爷吧。
他特别后悔，至少应该告诉爷爷，自己已经找到了那么一个人，就是暂时还不能带来见他，也能让爷爷宽宽心啊。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家里所有人都哭成一团，包括只在他们家工作了不到一年的保姆，老爷子心善，从来不会为难人，还总怕给人添麻烦，小区里同样给人做保姆的姐妹都羡慕她运气好，遇到这样一个好人家。
郁行一也难过得泪流不止，他从来没有见过爷爷这么和善的老人，爷爷从来没把他当过外人，一直当亲孙子一样对待，他对爷爷始终怀着一份愧疚，让爷爷不能如愿看到远夏娶妻生子。
他总想着，要从别的什么地方去弥补，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爷爷就已经不在了。这也成了他终生的遗憾。
远秋抱着女儿哭成了泪人，昨天晚上吃了饭上楼的时候，屈远想跟太爷多玩会儿，她觉得屈远该睡觉了，就把女儿抱走了，说明天再来跟太爷玩。谁知道竟是最后一次呢？
最后，还是屈文渊先镇定下来，打电话给自己父亲，询问该怎么处理后事。
屈俊清听清电话，吓了一跳，前天才给老爷子过完生日，一起吃过饭，当时老爷子精神很好，看不出半点征兆，怎么就走得如此之快。
屈俊清让屈文渊先别慌，趁着爷爷身体还热乎，赶紧给他擦身换衣。他马上就赶过来。
屈文渊一提醒远夏，家里的长辈也都冷静过来，忙擦了眼泪，过来安排老爷子的身后事。
爷爷走得突然，但两个姑姑早有准备，毕竟老父年迈，有些东西是要提前准备好的。
爷爷在越城去世，按照城里的习俗，是要送到殡仪馆去火化的。但两个姑妈坚持要带老人回去土葬，老一辈人都讲究入土为安。
爷爷身体还好时，就跟远夏兄妹提及过自己的身后事，老人家倒是希望能够回老家终老，可也知道不太现实，毕竟孙子孙女是不可能长期陪他住在老家，总不能住在女儿家里，孙子也不会同意。
对于是火葬还是土葬，爷爷倒是没有太大的执念，因为远夏他爸就是火葬的，他觉得那样也挺好的，干干净净。
远夏跟姑妈们商量过后，还是决定火葬。现在天气还很热，就算是能用冰块，运回去只怕也会腐坏，在家办丧事又要停灵数天，他不想爷爷留给子孙最后的记忆不好，爷爷自己恐怕也不太愿意，毕竟他是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
郁行一给远春和重阳的老师拨打电话，让他们转告爷爷去世的消息，让两个人速回。
这电话是远春和重阳特意留下的，有急事的时候以免家里找不到人。其实在他们心里，恐怕也是在担心这一天，没想到这个电话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郁行一也给远在大洋彼岸的远冬打国际长途报丧，远冬在电话那头哭得泣不成声，说爷爷为什么不等他回家。
爷爷是四天后才火化的，为了等从美国赶回来的远冬见他最后一面。
远夏和郁行一去机场去接远冬，他从飞机上舷梯下来的时候，因为心急，踩空了，最后几级是滚下来的。把在机场里等他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远夏和郁行一跑过去，将远冬从地上扶起来，远冬抱住大哥嚎啕大哭，像个孩子一样。
远夏觉得自己这些天眼泪都哭干了，但是这会儿又开始泪如雨下，兄弟俩哭成了泪人。
郁行一眼圈发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冬冬还需要取行李吗？”
远冬止住哭声，说：“没有了，我就带了点换洗衣服回来。”
郁行一说：“那就走吧，车子在这边。”他知道远冬情绪悲伤，特意托了在机场工作的校友行了个方便，进机场里面来接人，没想到还真是来对了。
远夏擦干眼泪，看着弟弟脸上和胳膊上的擦伤：“有没有摔到哪儿？要不要去医院。”
远冬摇头，甩下很多泪水：“不用，我想去看爷爷。”
郁行一开车，拉着远冬去殡仪馆见爷爷。
路上，远冬听远夏说起了爷爷去世前的情况，泪流不止，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好久才抽抽噎噎地说：“我暑假应该回来的。哥，我好后悔没回来，我以为爷爷能等到我冬天回来。爷爷他为什么不等我？”
远夏搂着他的肩，陪着他一起流泪。
远冬从小调皮，闯过不少祸，远夏知道了，会批评他甚至会骂他，很多时候，爷爷都会帮他瞒过去。
远冬去美国后，爷爷每次想他，会和远夏几个细数那些往事，远夏这才知道，原来这臭小子干过那么多欠抽的事。
这些对远冬来说，应该是美好的回忆，但过去的美好回忆越多，如今的遗憾就越多，出国这么多年，只回来过一次，再回来居然是天人永隔，这辈子恐怕都会成为他心中不能触碰的痛。
爷爷的火化仪式是远冬回来后第二天举行的。远冬悲痛欲绝，扒着棺木不让送进去，还是好几个人才把他架开。
火化仪式结束之后，远夏兄妹带着爷爷的骨灰回到老家，按照传统仪式，为爷爷举行了葬礼，将他安葬在奶奶旁边，能看见下方一点远夏爸爸的坟。
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热闹，非议也很多，主要是责备远夏不孝，居然将他爷爷给火化了。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火化那是大逆不道的事。
远夏自然听不到那些流言蜚语，姑妈们听见了，也不会传到他耳中去。远夏孝不孝顺爷爷，不是别人评价出来的。
爷爷下葬当天，兄妹几个还没有离开。当天晚饭过后，大家都沉默地坐在灯下，最后还是远夏打破沉默，他压着嗓子说：“明天春儿和阳阳先回学校吧。请了这么多天假，耽误了不少功课，直接去学校上课，不用回家去了。”
远春和重阳沉默地点头，没说话。
远夏又说：“小秋和文渊明天也该回去了，都要上班。行一也先回去。”
郁行一看着他：“你呢？”
远夏说：“按照习俗，我还得留几天处理点后事。公司有什么事，你回去帮我处理一下，咱俩不能一个人都不在。”
郁行一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远夏看着坐在身旁一直低着头的远冬：“冬冬，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远冬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拽出来，他抬起头，看一眼大家，将视线落在远夏脸上，嗫嚅着说：“我不想回去了。”
远夏皱起眉头：“说什么孩子话，美国那边的工作都没安排好，怎么就不回去了？请了多久的假？”
远冬垂下眼帘：“上司说让我处理好了家里的事再去。”
远夏说：“家里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就准备回去吧。”
远冬将手盖在眼睛上：“我不想回去，我想起爷爷等了我那么多年，我就只回来了一次，我就对不起他。我想多陪陪他。”
他说到后来就哽咽起来了。
远夏将手搭在他的背上，温和地说：“爷爷肯定知道你回来看他了，以后把爷爷记在心里就好。他那么为你骄傲，你也不能做半途而废的事，让他老人家蒙羞。”
远冬咬着下唇点头，忍不住又哭出了声，泪水从他手下滚落下来，滴在地上，打湿了地面。
他一哭，其他几个人眼圈又都红了。
远夏抑制住内心的悲伤，说：“好了。都不要这个样子了，爷爷虽然走了，但他并没有离开我们，依旧活在我们大家心里。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我们身上，希望我们都有出息，过得好，肯定也希望我们以后会过得越来越好。”
翌日，郁行一和远秋几个都走了，只有远夏和远冬留了下来。
远夏劝远冬也早点回去，远冬不肯，远夏只好不再强求，也许多留几天，能够缓解他内心的愧疚之情。
办完事，临走之前，远夏去了村长家一趟，去谈建村小的事。
这次回来，他听说位于隔壁村的小学教室夏天下暴雨时被冲塌了几间，现在孩子们都借用村民的房子上课，打算将这事解决一下。
他都帮新疆的孩子盖了学校，没道理不给自己老家的孩子盖所学校。
回来的时候，大姑妈将饭做好了，叫吃饭的时候，却没看到远冬的身影。
远夏只好出去找远冬，最后爬了一个山头，终于在自家的祖坟那儿找到了坐在爷爷坟头的远冬。
远夏叹气：“怎么又来这里了？该吃午饭了。”
远冬抬起头，眼圈发红：“哥，你说人有灵魂吗？”
远夏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有。”
远冬没注意到他的语气有多肯定，接着说：“那人死后，灵魂会去哪儿？”
“应该会轮回转世吧。”
“那爷爷还会记得我们吗？”
远夏想了想：“也许会不记得吧。但我觉得也不要紧，爷爷一生与人为善，将孙子孙女教育得这么好，他如果转世投胎，肯定会去一个好人家，下辈子衣食无忧。我们要做的，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这才不辜负他老人家对我们的养育之恩。”
远冬点点头，站起来，在爷爷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爷爷，我走了，以后再来看您。您放心，我一定会成为让您骄傲的人。爷爷再见！”

第141章 规划
远冬去美国之前，远夏跟他彻夜长谈了一番，提及了他将来的事业规划。
远冬的博士研究方向是硅晶芯片的，如今做博后也是研究这个方向，课题研究组跟美国的大厂有合作。
远夏建议他不必急着回国，可以在美国先工作几年，积累经验和人脉再回来。
远冬听后非常惊讶：“大哥，你不希望我早点回来吗？”
远夏说：“以前是，因为爷爷还在等你，我希望你能早点回来陪他。现在爷爷已经不在了，我们就要从实际角度考虑了。你现在从事的行业，美国是最先进的，国内才刚刚起步。你回来，肯定能大展拳脚。但如果要跟最强的美国竞争，差距还非常大。所以我希望你能学学美国企业的先进技术经验，顺便多结识一些业内人士，积累人脉。”
远冬沉思片刻，然后点头：“好，等我做完结束这轮博后，就进公司试试。顺便积累点资金吧。”
远夏点头：“其实资金不够也不要紧，回来哥给你凑。”
远冬突然问：“哥，你现在公司的营业额已经过亿了吧？”
远夏说：“早就过了。”
远冬终于露出了回来之后的第一丝笑容：“哥，你真厉害。”
远夏见他笑了，也忍不住微笑起来：“一般般吧。等你回来大展宏图，就瞧不上哥这点小钱了。”未来几十年是半导体的世界，随便一个做电子产业的，可都是千亿身家，比他们这种做机械的好赚多了。
远冬咋舌：“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上亿都是小钱。”
远夏拍拍他的肩：“加油，我看好你。对了，上次你写信回来，说交了女朋友，她愿意回国吗？”
说起这个，远冬神色终于轻松了些：“愿意啊，她就等毕业回国呢。我要是留在美国工作几年，那时候她已经毕业了，估计得跟我闹。”
远夏说：“好好沟通一下。如果不想留美国，让她早点回来也成。她是学计算机的吧，其实也可以在那边上几年班，跟你的理由差不多。”
远冬笑着说：“等去了再好好跟她说，大不了我多学几个菜哄哄她。”
远冬的女朋友是个北京姑娘，北大毕业的，在加州理工攻读博士学位，是远冬去加州理工做博后才认识的。
当时加州理工的一群中国同乡聚会，聚会时一群人都在交流怎么才能获取美国绿卡，只有远冬不参与进去，一个高挑的短发姑娘主动问远冬：“你怎么不参与他们的话题，已经拿到绿卡了？”
远冬看了那群人一眼，说：“没，没打算留，过两年就回国了。”
姑娘主动伸出手来：“我叫常乐，知足常乐的常乐。”
远冬跟她握手：“远冬，遥远的远，冬季的冬。”
于是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远冬在美国留学多年，刚来的时候，谈过一次恋爱，大概人在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需要跟人抱团取暖，排遣寂寞和思乡之情，就谈了一个从复旦去美国留学的女朋友。
不过后来两人观念有太多不一致，对方又是坚定的留美派，不到半年就分了。那之后远冬就没谈过，因为身边的中国留学生都是留美派，美国相对中国来说，实在是强太多了，按照他们的话说，谁回去谁是傻子。
常乐就是跟他一样的傻子，是极少的坚定的回国派，两人凑一块，共同语言就多了。
常乐不爱吃汉堡三明治，爱中餐爱得要死，但又不会做饭，只会下个面条，这年头可没有老干妈，所以只能去唐人街吃中餐安慰一下她的中国胃。
远冬起初也不会做饭，只是去美国时间长了，慢慢学会了做简单的饭菜，爷爷、大哥和行一哥都是男人，都会做饭，自己肯定也能学会，没想到还颇有点天赋，摸索了几次，竟无师自通了，做得还算可以。
常乐吃过他做的饭后，就开始主动追求远冬，用她自己的话说“长得帅，会做饭，学历又高，这都不抓住，除非是个傻子”。
于是清华和北大跨越太平洋，在美国西海岸实现了联谊。
远夏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远冬说：“等她毕业吧。”
“回国来办婚礼吧。我给你们操办。”远夏对弟弟妹妹的婚事非常关心，他自己没能结婚，始终都是爷爷的一块心病，弟弟妹妹都婚姻美满，应该能弥补一些爷爷的遗憾吧。
“好，我争取回来办。”远冬说。
送走了远冬，远夏回到家中，等待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屋子。沙发的一角空着，没有爷爷熟悉的身影，悲伤之情又包裹了他。
远夏觉得有些难受，打算去厂里看看，刚转身，便看见保姆阿姨推门进来：“呀，小夏回来了？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做晚饭。”
远夏说：“谢谢阿姨，你给两个孩子做吧，我不在家吃了，去厂里看看。”
“这都下班了吧，你还要去厂里？”保姆惊讶地说。
远夏点头：“嗯，最近去得少，有一批货快交了，我去看看进度。”
保姆原本住在左边这套房里，爷爷去世后，远夏就让她住到右边那套去了。
虽然保姆说她不介意，没觉得害怕。但毕竟是个外人，爷爷在这里离世的，他们自己家里人无所谓，因为那是他们最亲的人，可有时候自己不回来住，让保姆一个人住这里，总感觉不太好。
不过厨房还是在这边，所以就算远夏不回来住，这边屋子也没空置，依旧有人气。
木拉提和索娜尔兄妹依旧住在右边的屋里，郁行一问过他们，会不会觉得害怕，要是觉得害怕，就回他那儿去住。
两个孩子都表示不害怕，太爷虽然跟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待他们极好，就跟自己家的长辈一样。
太爷去世，他们两个也伤心了好多天，这两天才逐渐缓过劲来。
远夏到工厂时，正好赶上下班，工人们都去食堂吃饭了。
远夏准备先去实验室看看，碰上一群正下楼来吃饭的工程师，见到他，大家都很惊喜：“远工，你回来了？”
远夏点头：“嗯。才去吃饭？”
郑工见到他，说：“你吃了吗？没吃一起吧，小胡，去楼上叫一声你导师，说远工来了，一起上食堂吃饭去。”
小胡是郁行一今年上半年新招的研究生。郁行一刚升副教授，资历浅，招生难，小胡本来报考越大其他教授的研究生，结果其他教授的名额满了，将他调剂到郁行一这里来的。
小胡看到郁行一的时候，还担心这个导师的水平。后来才知道，他导师就是看着资历浅了点，事实上，能力非常出众，而且很负责任，他跟着导师做研发，也不白干活，补贴比其他研究生都高，就是忙了点。
小胡闻言赶紧转身上楼去了。
远夏才知道郁行一来厂里了，正好，他打算跟大家聊聊，了解一下工作进度：“那就去二楼炒几个菜吧。”
不多久，郁行一下来了，看见远夏，眼神柔和，说：“冬冬走了？”
远夏点头：“嗯。走吧，今天和大家一起吃饭，顺便聊聊工作。”
现在厂里产品多了，研发组分成了几个小组，每个小组都有项目负责人，但由于人手还不太够，工程师们还是会根据需要被安排去支援其他组的项目，由郑工统一安排。
比如自卸车目前没打算上新品，需要更新的技术不多，就被安排去支援水泥泵车组。
挖掘机的情况比较复杂，研发人员还在研究不同的性能和吨位，所以目前主要是这两个组在忙。
滕志飞的材料组不参与机器研发，肖云生则带了两个人在研究液压缸，这个技术难度最大，一直都没出成果，偶尔别的组忙的时候，他们也会去帮帮忙。
吃完饭，了解完工作进度，远夏又去见了梁洪昌和另外几个干部，了解公司的运营情况。
梁洪昌的能力的确让人放心，就算自己半个月不在厂里，工厂运行依旧井然有序。
谈完工作，梁洪昌还没走。等其他人都走了，远夏问：“梁总还有事？”
梁洪昌犹豫了一下，笑笑说：“有点私事。是这样的，我儿子那个厂子效益不太好，现在恐怕得下岗，我想叫他来咱们厂上班，不知道可不可以？”
远夏问：“我记得你儿子是学会计的？”
梁洪昌点头：“对。”
他儿子跟远春同一年毕业，只考上了中专，毕业后分在建宁的一家毛巾厂工作，毛巾厂效益不太好，已经有几个月发不出工资了，所以他想叫了儿子来行远上班。
远夏其实不太喜欢熟人带熟人的关系，容易形成派系、滋生腐败，但梁洪昌兢兢业业为自己服务这么多年，现在又亲自开口求他，还是他的儿子，总不能拒绝他，便答应下来：“那就让他过来吧，跟着东方姐干出纳。”
梁洪昌笑起来：“好，谢谢远工。”
聊完公事，远夏和郁行一一起下班回家。
郁行一一边开车一边问：“你回哪儿？”
远夏说：“去你那儿吧。”这段时间他太累了，想找个地方逃避一下。
郁行一心疼地看着他：“好。回去给你好好按摩放松一下。”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单独相处了，他知道远夏最近身心俱疲，迫切需要放空一下。
“嗯。”远夏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此时此刻，只有他和郁行一，他不需要再用坚硬的外壳武装自己，终于可以做真实的自己了。

第142章 广交会
回到家的时候，远夏已经睡着了。
郁行一将车子稳稳地停在家门口，见远夏没有醒的迹象，便解开安全带下车，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将远夏挪出来，然后把人背了起来，回屋。
远夏趴在郁行一背上，咕哝：“梁总让他儿子来厂里，我答应了。”
郁行一愣了一下：“你没睡啊？”
“睡了，又醒了。”远夏在郁行一耳畔打了个哈欠。
郁行一说：“你不是不愿意招亲戚朋友的吗？”
远夏说：“是不愿意，但他亲自开口了，我也不好拒绝。我让他跟着东方姐干出纳，没让他做会计。其实梁总有权力招人，但他还跟我打了招呼，说明他还是很慎重的，希望他儿子争气吧。以后跟人事主管打个招呼，有管理层介绍熟人来的，都尽量回绝了，他回绝不了的，就来跟我说。”
公司渐渐做大了，各种问题也会随之而来，完全杜绝腐败是不可能的，因为人性存在着阴暗面，只要有人就避免不了，只能出现问题就解决问题，总不能因噎废食。
进了屋，郁行一将他放下来：“我去烧水洗澡。”
远夏抱紧郁行一不肯放手：“等一下，让我抱会儿。”
郁行一停下来，转过身，抱住了他。
远夏主动亲了上来，他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温存了，此刻每一寸肌肤都感觉到焦渴，迫切需要滋养。
最近远夏受到的打击太多，郁行一都不敢索求什么，怕惹他心烦，此刻见他主动，便迫不及待地回应起来。
院子里只有门口的灯亮着，昏暗温暖，周遭一切都那么安静，默默地注视着走廊里这对炽热的爱侣。
远夏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精疲力尽了，但内心却感到无比平静和充盈，是这段时间以来最踏实的一次。
爷爷去世后，他就感觉心上某处被挖空了，心也一直处于悬浮状态，飘飘荡荡的没有着落，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有了落到实处的感觉。
爷爷虽然已经离开了，但他一定还在用别的方式在守护着他们。生活依旧要继续，要好好活着，才能不辜负爷爷。
时间是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远夏的生活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和郁行一几乎还是每天都会回幸福家园，爷爷虽然不在了，但木拉提和索娜尔还在，木拉提正处于高三的关键时刻，他们得关注一下毕业生的身体与心理健康。
但每次都是吃过饭就走了，很少在家过夜，说是去厂里住，实际上多半是在郁行一那儿过夜。因为家里到处是爷爷的影子，睹物思人，免得徒添伤感。
回来不久，又得准备秋季广交会了。由于参展商逐年增多，参展品类也增多，今年广交会已经开始分期展出了，根据参展的商品分类，一共三期，每期五天，中间留出时间来撤展布展，整个广交会持续二十天。
行远是机械类，属于第一期参展范围，参展时间为10月15日到19日。
远夏看到这个时间安排，不由得松了口气。10月22日是远秋的生日，往年因为参展，他已经很多年没给小秋庆祝生日了，今年是她三十岁生日，现在他总算有了时间，可以好好给她庆祝一下了。
今年行远参展的产品又增添了一款水泥泵车，电脑缝纫机的功能也完善了不少，挖掘机也增加了一些功能。
展会期间，行远的自卸车卖得很好，挖掘机居然也有8辆订单。往年工程机械新品上市，通常很难卖得出去，不过今年的水泥泵车却开局顺利，中建三局过来采买了四辆水泥泵车。
中建三局一直在广东地区搞建设，也是中建几个局里效益最好的一个。
八月底集团统一采购，三局预算少了，缺了一些水泥泵车，负责采购的副局长便来广交会上转了一圈，正巧这个副局长就是招标会现场唯一那位女领导，对远夏印象深刻，买了四辆表示支持。
签完合同，女领导饶有兴致地说：“远总，行远的远是你，那行是不是也是一个人？”
远夏闻言笑起来：“费局您猜对了，行远的行也是一个人，是我的合伙人，叫郁行一。我们合伙开了行远机械。”
费局听到这里，然后皱起眉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远夏说：“费局请讲。”
费局压低了声音，说：“据我的人生阅历，合伙做生意的，不论是亲兄弟还是好朋友，最后多半会分道扬镳，一地鸡毛。除非——”
远夏问：“除非什么？”
费局说：“除非是夫妻合伙做生意，才能长久。”
远夏真诚道谢：“多谢费局提点，我会注意的。”
费局满意地点头，显然觉得孺子可教。
远夏心想，自己这也是夫妻档，所以肯定会长久的。
电脑缝纫机这两年一直都在技术升级中，这次还增添了绣花功能，当然只是简单的。
前两次参加广交会，电脑缝纫机都没卖出去过，这次深圳的一家服装厂不知道怎么突然想通了，决定买两台回去试试。
于是电脑缝纫机就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订单，总算可以让屈文渊得到一点安慰了。
他在电脑缝纫机上耗费了巨大的精力和心血，然而除了司海波友情订购，就没有一个真正的客户。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挺着急的，觉得有点对不住大舅子。
尽管远夏让他不必在意，他们这产品本身就具有超前性，市场接受起来还需要时间。
如今可算开张了，这下屈文渊应该有信心继续做下去了。
展会结束之后，远夏就赶紧回了越城。
远夏本想给远秋好好庆祝一下，补偿这么多年没陪她过生日，但她没同意，说爷爷刚刚才去世一个月，不好大肆操办，一家人一起吃个饭算了。
远夏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依了她，就自己家里人一起庆祝。
22日是星期六，从今年三月份开始，国家就推行“隔周五天工作制”，也就是俗称的大小周，这周正好是大周双休。
远秋的工作几乎不存在周末，都是调休，为了过生日，她也调休了。
远夏和郁行一一大早便去买菜了，回来的时候，是保姆黄姐给他们开的门，她一手抱着哭哭啼啼屈远，嘴里哄着她：“圆圆，你看，谁来了？”圆圆是屈远的小名。
“呀，圆圆怎么哭了？来，大舅抱。”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伸手去抱屈远。
屈远特别喜欢大舅，因为什么都给她买，她抱着远夏的脖子，在他肩上抽抽噎噎地说：“爸爸坏。”
远夏轻拍她的背：“爸爸怎么坏了？妈妈呢？”
黄姐说：“小秋有点不舒服，在屋里躺着呢。小屈给她买药去了，圆圆愣是要跟着去，她爸不带她，就哭起来了。”
“小秋病了？”远夏惊讶地说，他掏出手绢给她擦眼泪鼻涕，一边往卧室走去，“哪儿不舒服？”
黄姐说：“说是有点犯恶心，早上吐了几次，可能是着凉了。买了这么多菜！”她说着要去帮忙提菜。
郁行一说：“黄姐，我来就好。你今天休息吧，我和远夏来做。”
这是远夏和郁行一商量好的，远夏亲自下厨，给妹妹做顿好吃的。
黄姐笑着说：“那好吧，辛苦你们你们了。”
远夏抱着屈远，敲开了远秋的房门，远秋躺在床上：“哥，你来了？”
“你哪儿不舒服？吃药了吗？”远夏观察远秋的脸色，还好，并没有特别难看。
“没吃。昨天还是好好的，早上起来就有点犯恶心，吃早饭的时候还吐了。可能是晚上带圆圆睡，没盖好被子，着凉了。”远秋说。
远夏说：“那你先休息一下吧。忘了跟你说，生日快乐！一会儿给你拿生日礼物。”
“谢谢哥。”
屈远从远夏身上下来，趴在床边，伸出小手摸妈妈的脸：“妈妈，你生病了吗？”
远秋摸摸女儿的小脸：“妈妈睡一下就好了。”
远夏见屈远不哭闹了，便让她在远秋身边待着。自己出去做午饭。
屈俊清夫妇紧跟他们后脚到了，进屋之后，田素英也赶紧进屋慰问儿媳去了。
远夏和郁行一在厨房里做饭，远夏主厨，郁行一给他打下手。
屈俊清很好奇，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感叹说：“你俩还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平时工作默契就算了，做个饭还这么默契。”
远夏和郁行一都嘿嘿笑：“这是长时间培养出来的。”
屈文渊不多时也回来了，拿了药和水进了卧室。
远夏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有手撕鸡、啤酒鸭、清蒸螃蟹、卤猪蹄、甲鱼汤、糖醋排骨、小炒肉、酿豆腐、芙蓉鸡蛋、素炒青菜。
田素英看着赞不绝口：“远夏这手艺简直了，都快赶上专业大厨了，哪像个大小伙子能做出来的啊。难怪眼光高，这得要个什么样的姑娘才配得上。”
远夏尴尬地笑：“师娘今天就别打趣我了。小秋来坐，今天你是主角。”
远秋也起来了，坐在桌边，说：“谢谢哥，辛苦你了。”
屈文渊给老婆盛了一碗汤：“早上没怎么吃，你喝点清淡的汤。”
远秋端起碗放到嘴边，刚喝了一口，就又赶紧起身捂着嘴跑到卫生间去了。
远夏皱眉：“还没好？吃药了吗？”
田素英脸上神色有些复杂：“没有，我没让吃。”
远夏惊讶地问：“为什么？”
田素英看了一下桌上所有的人：“没什么，大家先吃饭吧。晚点再说。”
远秋漱完口回来，汤是不能喝了，只吃了点豆腐、鸡蛋和青菜，一吃别的就想吐。
屈文渊干着急也没办法，屈俊清提出要送她去医院，被田素英拦着了，让先吃饭。
远夏满腹疑惑，慢慢地，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这症状，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第143章 辞职
果然不出所料，午饭过后，田素英便将家里几个男人叫到另一个房间，面色凝重地说：“小秋恐怕是怀上了。”
几个男人都非常震惊。屈文渊和远秋都属于公职人员，需要严格遵守计划生育，只能生一个，而且屈远的独生子女证都领了，远秋现在再次怀孕，明显都出乎大家的预料。
远夏扭头瞪着屈文渊：“你没做避孕措施？”
屈文渊没想到大舅子会这么直接地当着大家的面问自己，他脸红到了脖子根，急忙分辩：“做了的。小秋说要去结扎，我怕她受罪，说我去做，她也不让，我们以为注意点就好，没想到还会怀上。”
田素英叹气摆手：“这种事也不是绝对的，哪怕是结扎，依旧还是有几率怀孕，任何事都不是百分百。”
远夏到也清楚，安全套也不是万能的，很显然，这是一次意外怀孕：“要是真怀上了，那怎么办？”
屈文渊显然还没有想好：“我、我不知道。”他此刻心里乱糟糟的，这事太突然了，还是这么重大的事。
屈俊清叹息说：“如果真怀上了，那就是孩子跟咱们家的缘分，生下来吧。”
田素英说：“可是他们两个都有正式工作，要是超生，后果会很严重，恐怕会有一个人丢工作。”
屈文渊茫然地看着父母，又看着远夏，然后咬咬牙说：“要是小秋愿意生，就让我开除吧，我去哥的厂里做研发。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去做结扎。”
远夏看屈文渊一眼，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至少这小子还像个男人，小秋没嫁错人。
屈俊清点了点头，没说话。
田素英说：“其实就算想生也不容易，没有准生证，计生办的人会抓了去堕胎的。”
远夏皱起眉头：“那怎么办？”
屈俊清说：“这些都是以后需要考虑的，先带小秋上医院检查吧，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怀上了，要是真的，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远夏点头：“老师说得对。明天正好放假，我载她去医院吧。”
屈俊清说：“我也去，就去越大附属医院吧，我有认识的医生，托熟人靠谱一些。”
“好。”
远夏回到楼下家里，郁行一在那儿等他，问起情况，远夏也没瞒他。
郁行一十分惊讶：“要真是怀上了，那这孩子就是小秋的生日礼物啊。爷爷刚刚才去世，它就来报到，谁说不是爷爷送来的呢？”
远夏听见这话，打算劝妹妹将孩子生下来。
事实上，不用远夏劝，第二天确定自己怀孕之后，远秋就决定将孩子生下来，一向温柔的远秋坚定地说：“哪怕是丢了工作，我也要生下来。”
屈文渊说：“你不用担心，要是到时候必须要开除一个人，那就开除我，我正好去哥的公司做研发。”
远秋摇头，说：“不，我其实早就想辞职了，只是一直都没找到契机。这次正好给了我这个契机和勇气。”
远夏听完十分意外：“你为什么想辞职？”
远秋看着他：“哥，我其实一直都不太喜欢跟人打交道，迫不得已，才做了记者。现在时机也差不多成熟了，爷爷也不在了，我要是辞了工作，也不怕他老人家担心。爷爷刚走，我就得知自己怀了孩子，你说是不是爷爷送给我们的礼物？”她说到这里，眼圈已经红了。
远夏惊讶之极，没想到她竟然与郁行一想的一样。
屈文渊说：“小秋，你放心，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我能养活你和两个孩子。”
远秋看着他，说：“我也不用你养。你们看这是什么？”
远夏拿过远秋手里的一本书，书名叫做《遥远的远方》，作者书名为“秋野”，他打开书，这是一本散文集，第一篇叫做《远方的书屋》，远夏看了几行字，顿时眼眶有些发热，文章写的就是远方书屋的故事。
远夏将书合起来：“你的书出版了？”
远秋说：“嗯，这些年写的散文集了一本小册子，出版社替我出版了。我以后光拿稿费就能养活我们全家了。”
屈文渊激动地说：“老婆，这是你写的书？你太厉害了，你的书都出版了！”
远秋看他一眼：“还有一本短篇小说集，还在校对中，明年应该可以出版了。”
远夏一方面替妹妹骄傲，又有些心疼她：“你平时要上班，哪来那么多时间写文章？”
远秋说：“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屈文渊说：“你晚上总是在灯下写东西，原来是写文章？我以为你在写报道呢。”
远秋笑笑说：“都有。我一直计划写长篇，但苦于工作太忙，时间太过碎片，至今都没能动笔。现在有这个契机，干脆就辞职回来当专职作家吧。”
远夏一直都觉得，作家这个职业更适合妹妹，她好静，不擅长社交，这些年分在报社工作，被迫改变自己的性格，想必日子过得也很煎熬，但她从来都没主动提起过工作上的困难。
而且报社的工作忙碌，作息不定，假期不定，太多变数，十分辛苦。如今她想辞职当作家，是她自己最喜欢的工作，自己应该替她高兴才是。
远夏说：“你要是真的想辞职，那就辞了吧。哪怕是当不了大作家，哥也能养活你。”
远秋笑着说：“谢谢哥的支持！以后你们公司需要写什么宣传文稿，我就能帮你写了。”
远夏大笑：“对，还可以来我公司当宣传。”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屈俊清夫妇听完都很震惊，之后又都很佩服，儿媳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还有这么强的韧劲，远家的人果然都非常厉害。
郁行一也十分敬佩远秋的勇气：“我真没想到她会主动辞职，我以为就算我辞职，她都不会辞职呢。”
远夏斜睨他：“好端端的，你辞什么职？”
郁行一说：“以前被人针对的时候，真想过。”
远夏说：“现在连达昌早就倒了，你就踏踏实实在学校待着吧。”
郁行一笑了：“是啊，现在没想辞了。多亏了你！”
远夏又忍不住皱起眉头：“现在小秋肚子小看不出来，还没什么影响，等到她肚子大了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关在家里不出门吧。”
郁行一说：“我已经想好了。等小秋肚子大的时候，可以去我门家啊，我们那个院子虽然不大，但总比他住楼上的三室一厅强，院子里还能溜达一下，我家独门独院的，周围闲杂人等少，闹中取静，非常适合她在那里生活工作。”
远夏眼睛发亮：“你说的办法好像还行。产检的时候，我开车送她去就行了。”
远秋说到做到，不久之后，便跟报社打了辞职报告，是辞职，还不是停薪留职，免得以后生孩子上户口的时候再来扯皮。
远秋的辞职报告打上去的时候，报社的领导都惊呆了，远秋在报社工作了七八年，如今已经是资深记者，工作态度极好，稿件质量过硬，前途无量，怎么干得好好的要辞职呢？要知道多少人想进还进不来呢。
领导们轮番找远秋谈心，了解情况，想知道她有什么难处，好帮忙解决，留她在单位继续干。
远秋铁了心要辞职，直白地说自己并不喜欢这份工作，想换个自己喜欢的事做。
领导又说给她换编辑岗，远秋还是没答应。领导只好退让一步，说停薪留职吧，别辞职，等以后想好了再回来。
远秋没法子，怕领导觉得她不识好歹，最后只好办了个停薪留职，估计等她抱着孩子出现在单位的时候，领导就会直接将她开除了。
远秋辞了工作，专心在家学习、写作、陪孩子，生活终于如她自己所料的那样惬意起来。
等她显怀的时候，天气已经冷了，她特意买了很多宽大的衣服，哪怕是肚子大了，也不会被人注意到。
寒假须臾而至，重阳早早就从学校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背了一幅画，是一副为爷爷画的画像。
这是一副国画，画像中一个慈眉善目的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坐在庭院的藤椅上，专注地牵着坐在他脚上荡秋千的小丫丫的手，小丫丫的笑声似乎要从画面中飞出来。旁边的水缸里荷花开得正盛，一只蜻蜓在一支荷花骨朵上小憩。
这幅画叫做《天伦》，爷爷的神态栩栩如生，要说画像跟长相一模一样也不是，但看着画面，爷爷的音容笑貌就宛若在眼前。
远夏和远秋都看得热泪盈眶，可惜爷爷再也看不到这幅画了。
远夏将画送到书画店去，叫人装裱好，将它收了起来，这是他们全家最珍贵的宝藏。
远春是腊月二十七才带着男朋友回到越城的，本来远春是想带男朋友回来见爷爷的，谁知道爷爷没等到寒假就走了。
钱深宇本来想着爷爷都不在了，那就不急着过来，等毕业后准备结婚的时候再上门拜访吧。
结果还是被远春抓了回来：“我爷爷虽然不在了，但我哥我姐都在家啊。难不成你觉得我哥我姐的态度都不重要？”
钱深宇只好跟着来到越城，接受着远夏兄妹的审视。

第144章 姐姐
远春回到家里，还在生男朋友的气，把人撂家里就不管了。
钱深宇赔礼又道歉，都没能消解远春的怒气，只好去求助远夏。
远夏得知他俩闹别扭的原因，有点头疼这个钱深宇的耿直与单纯，太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和人情世故了，但又不能说他什么，只好去劝远春。
远春气呼呼地说：“他根本就不在乎我！觉得我的家人不重要。”
远夏说：“也不能那么说，他可能就是单纯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
远秋也劝远春：“我能理解小钱的心情，我就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能拖就拖，能躲就躲。他可能就是这么想的，并不是不在乎你。”
远春委屈地说：“我知道他的性格。可你们是我的亲人，他都不愿意打交道，不就更说明他不重视我了吗？他就是自私，只考虑到自己的感受。”
远夏发现这个问题就是无解的死结，只好劝说：“他本身性格就这样，加上他从小成绩好，也没人会过分约束他，自然是怎么想就怎么说，都是别人配合他，他很少配合别人。你跟他在一起，可以试着慢慢去影响他，改变他。他这次不是跟你来了么，说明他还是愿意听你的。要是完全固执得听不进意见，一意孤行，我劝你们还是分了，免得以后总吵架。”
远春不说话了，她其实有点羡慕姐姐和姐夫的相处的模式，姐夫是什么时候都把姐姐放在第一位，什么都替姐姐考虑到，简直就是围着她打转，偏生自己找了这么个榆木疙瘩，除了学问，别的都不擅长。
远夏劝远春，这个世上人无完人，钱深宇本来就不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他是个专业型人才，在人际关系上存在些缺点，倒也未必全是坏事，说明人简单纯粹。
尽管钱深宇受到了女朋友的冷脸，但还是受到了远夏几个的热情接待，其中包括郁行一。
远春的家人都是读书人，有文化有素质，又没有长辈，其实是是特别好处的家庭。
钱深宇待了两天，就理解了女朋友天天将兄弟姐姐挂在嘴上的原因，也理解她为什么每年寒暑假都那么忙，还是要抽空回来待几天，因为她的家人实在是太好了。
钱深宇临走前，向远春做了深刻的检讨，表示以后一定毫无条件支持她下的任何跟她家里的决定。
远春见他态度还算诚恳，这才跟他重归于好。
钱深宇才匆忙赶在除夕这天回去过年。
爷爷过世的第一年，家里不贴春联和福字，没有任何节日的氛围，显得格外冷清。
这一年的全家福，缺了爷爷和远冬两个人。没有了爷爷，那把庇佑全家的大伞都没了，兄妹几个都感觉没了主心骨似的，完全不像是过年。
今年郁振兴夫妇是回越城来过年的，还好过年这几天天气还算暖和，远夏和郁行一又备足了煤炭，还给两位老人住的屋子里安装了空调。不然还真担心郁振兴身体禁不住南方的湿寒。
郁振兴做完手术之后，一直都保持复查，老爷子也听子女的建议，坚持多锻炼，身体恢复得还可以，平时还能工作。
郁知文夫妇也从新疆赶回来过年了，他们是顺便回来还钱的。
暑假的时候，特力克拉了满满一车货回去，价值七八万。那车货运到额敏卖掉之后，除去成本，赚了两万多，本来他们想将钱邮汇给郁行一的，一问，手续费太贵，两人舍不得，便留着等回去了再带回去。
特力克这半年在额敏跑运输，生意非常好，赚得比以前多多了，他很高兴，叫上了自己的兄弟跑车，顺便教他开车。
放牧虽然是他们的传统技能，但放牧承担的风险很大，得看天吃饭，而且还居无定所。如果能学会开车，以后就可以进城定居，再也不用游牧了。
郁行一拿到那一大袋子人民币的时候，简直惊呆了：“你们就提了这么一大袋子钱过来？就不怕路上遇到劫匪和小偷？”
特力克憨厚地笑：“我用一个不起眼的袋子装着，没人知道里面是钱。”
郁行一还是难以理解：“为什么不汇过来？”
郁知文说：“手续费太高了，一万块钱要一百块，十万就要一千，你姐夫说赚钱太不容易，他不舍得。”
郁行一非常严肃地说：“那也比自己带钱好。万一要是碰到坏人，损失的可就不止一千块了。”
郁知文说：“好，以后还钱就汇过来。”
“你们先别急着还钱，有需要用的地方先自己用吧。”郁行一大致清点了一下，这一袋子钱总共有十二万，远夏说那一车货成本约莫八多万，郁知文说赚了两万多，这半年特力克跑车赚的钱应该也在这里了。
特力克说：“那我晚点还，先给我兄弟买一辆车，他也想开车。”
郁行一说：“可以，先给他买吧。”
郁知文瞪了丈夫一眼：“你可真不客气。拿我弟的钱去给你弟买车。”
特力克赔笑：“巴克特卖了羊群，跟着我跑车，家里没了收入，他心里着急。”
郁行一说：“没事，就先给他买车吧。还是那句话，开车一定要谨慎，赚的是安全的钱。不光是自己要开得稳，也要提防着外面来的危险。”
特力克用力点头：“知道。”他开车半年多，也不是没遇到过危险，不过还好，没发生什么大事。
远夏过来拜年的时候，郁行一将钱拿给了他：“姐姐还的，你拿到厂里入账吧。”
远夏问他：“多少？”
郁行一说：“十二万。”
远夏拿出一万元给他：“拿去给你家里人。”
郁行一愣了一下：“也不用这么多吧。”
远夏说：“用。家里人都知道你开厂，但除了必须用的钱，你很少给他们钱吧？”
郁行一挠挠头，他还真没想起来给过父母钱花，因为他们工资都不低，而且很多东西都是单位发的，都不用买。姐姐倒是给了些，不过也都是车费、过来的开销之类的。
“你已经成年了，而且赚钱了，过年是该给父母拿笔钱的，至少代表了你的心意。”远夏说。
“那好吧。给我爸妈拿五千吧，给我姐拿两千，两个孩子一人给一百，剩下的都给你。”郁行一很快就分配好了。
远夏也不拒绝：“行。”
所以当陶思敏收到郁行一给的钱时，非常惊讶：“给我们钱做什么？”
郁行一说：“我赚了钱，拿给你们花的。我平时又不在你们身边，你们该花的还得花。请个保姆吧，这样妈妈就不用做饭做家务了。”
陶思敏笑着说：“行，我儿子怎么突然就懂事了。回去就请保姆去。”
郁知文收到郁行一的钱时，说：“怎么给我这么多钱？”以往郁行一也给她钱，补贴路费，但没给过这么多。
郁行一说：“过年了，拿点钱给你花。过几个月木拉提就要回去了，你回去添点家具家电什么的。他在这边生活便利习惯了，怕回去了不适应，高考最后两个月非常关键，别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高考。”
郁知文说：“那也不用这么多。你姐夫能赚，到时候他要什么，我们也能买得起。”
“拿着吧。有多的，就拿去给你们那边的孩子买点课外书什么的。”郁行一说。
郁知文听他这么说，这才将钱收了。
郁行一要走，被郁知文叫住了：“等等。”
郁行一停下来看着她：“怎么了，姐？”
郁知文含笑看着他：“你跟妈说，你有个志同道合的灵魂伴侣，什么时候带给我们看啊？”
郁行一垂下眼帘：“合适的时候就带来给你们看。”
郁知文继续笑：“你不带人来给我看，我会以为那人是小远。”
郁行一的脸慢慢红了：“姐你怎么会这么想？”
郁知文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惊讶之色：“不会真是我猜的那样吧？”
郁行一不愿意否认，但也不敢承认，怕郁知文把这事抖落给父母。
郁知文见弟弟这种反应，抓着他，朝屋外看了一眼，确信外面没人，才压低声音说：“真的吗？你一直不肯结婚，小远也早过了结婚年纪，也不结婚，两人关系又这么好，他把我们家人当自己家人一样照顾，你还把木拉提和索娜尔安排在他家住，什么关系能好得不分彼此？不容我不想偏。”
郁行一喉结滑动了一下，不敢看郁知文的脸：“姐，你别说了。”
郁知文说：“那就是真的了！”
郁行一急忙说：“这事你千万不能跟爸妈说，他们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受不得刺激。”
郁知文无奈点头：“我知道分寸。弟，我就问你一句，真的没得改了吗？”
郁行一摇头，他不没挣扎过，要是能改，还用等到今天。
郁知文沉默了许久，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郁行一舔舔唇：“谢谢姐的理解。”
郁知文抬起头：“弟啊，我自己跟你姐夫的婚姻，还是一男一女，因为条件不匹配，尚且受那么多人的非议。你们两个男的，可怎么抵得住流言蜚语？”
郁行一抿紧了唇，目光坚毅，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们尽量不去在意他人的眼光，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要能得到家人的理解和支持就足够了。”
郁知文咬着下唇，看表情都快哭了，她抬起手，拍了拍郁行一的肩。
郁行一忍不住抱住了姐姐，哽咽出声：“谢谢姐姐！谢谢！”他此刻真的想大哭一场，他也终于得到了家人的支持，他和远夏的感情是对等的了。

第145章 广告
远夏吃了晚饭从郁行一家里回来，被弟弟妹妹们拉去打扑克了。
这两年流行升级打法，远夏和远秋自然都没时间打，玩法是重阳从学校学回来的，闲来无聊，便教哥哥姐姐们玩牌。
正好是假期，远夏也不想太严肃，便跟弟妹一起上了牌桌。他今天运气极好，把把都是好牌，赢得远春和重阳哇哇叫。
屈文渊坐在老婆身边，看着小姨子和小舅子的筹码都快被赢光了，嘿嘿笑：“你俩的压岁钱要被缴光了啊。”
重阳嘟囔：“大哥今天是怎么了，手气那么旺，把把都是正主，我都怀疑你出老千了。”
远夏得意地挑眉：“愿赌服输。你大哥是那么没品的人吗？打把牌还用出老千？”
正说着，屈文渊家的门响了起来。唯一的闲人屈文渊站起来去开门：“谁会这个时候来？行一哥？新年好啊，快请进快请进。”
远夏赶紧回头：“行一来了？怎么这个时间过来？有事吗？”他刚从郁行一家回来，没事他肯定不会来找自己。
屋里众人都赶紧给郁行一拜年：“行一哥，新年好！”
郁行一站在门口，笑着说：“大家新年好！祝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学业有成！我就不进去了，来找你们哥有点事。”
远夏将自己的牌扣在桌上，说：“文渊你来打几把，我出去一下。”
远夏走出门，看着站在楼道里的郁行一，他的表情如常，并没有什么异样，便换上鞋子，压低了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应该不是什么坏消息，否则他不会有空来找自己，打个电话过来就可以了。
郁行一摇了摇头，没说话。
两人下了楼，进了远夏家里，远夏将门关上，问：“啥事啊，还特意跑来找我。”
郁行一一把抱住了他，在他耳畔激动地说：“姐姐知道了，姐姐知道我们的事了。”
“啊？”远夏吓了一跳，“走，进我屋去说。”
远夏赶紧拉着郁行一进了自己房间，确认窗帘是关上的，又将门给反锁上：“你说知文姐知道我俩的关系了？”
郁行一点头：“对，今天我给她钱的时候，她突然问我，说我找了个志同道合的灵魂伴侣，又不带给家人看，她怀疑我说的那个人是你。”
远夏愣了一下，说：“她应该没确定吧，只是问你，然后你承认了？”
郁行一摇头：“我没否认。姐姐就肯定了。”
远夏急忙问：“那她是什么态度？”
“她没说什么，说会帮我们跟父母隐瞒，还担心我们会经受不住流言蜚语。姐姐真的是太好了！”郁行一眼中闪烁着泪花，抱紧远夏，“远夏，我太高兴了，我也终于有了家人的支持。”
远夏听出他语气的哽咽，抱紧他，在他背上轻抚：“是的，是的，真是太好了。知文姐太好了，她那么大度包容，居然没有半点为难我们。还替我们担心。”
“嗯。所以我迫不及待过来跟你分享我心中的喜悦。”
“当然要来跟我分享，这是今年过年发生的最好的事了。”
“我今天真是觉得太幸福了。”郁行一忍不住捧着远夏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然后用额头抵着他的，用鼻尖轻蹭着他的鼻尖，呵呵傻笑个不停。
远夏忍不住去吻他，这么好的消息，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
远春和重阳打完牌下楼，看见左边的房门紧锁着，也没有开灯，远春意外地说：“哥跟行一哥出去了？”
重阳打了个哈欠：“应该没有吧，车还在门口停着呢。应该是睡了，我们也睡吧。”
他俩住在右边的套间里，木拉提兄妹俩一放寒假就回郁行一那儿住了，保姆黄姐也放假回去了，现在家里就只有兄妹三个在，还是分开住的，着实有点冷清。
不过今晚远夏不是一个人住的，郁行一在这里过夜，没回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远春和重阳还在睡懒觉没起，远秋一家三口倒是早早起来了，因为小屈远是个早睡早起的乖宝宝，一大早就把爸爸妈妈闹起来了。
屈文渊带着屈远在院子里溜达散步，远秋在做早饭。
远秋的孕相很明显了，不过正是过年期间，郁行一父母都在家，就不好搬到他那儿去，出门怕人撞见，只好天天在家里窝着。
好在她是个喜静的人，只要有一本书，一支笔，就能在家安静地待上一整天。但是成天在家窝着，时间长了也憋闷，屈文渊偶尔会开远夏的车载着她到外面去转悠散散心。
远夏打开门，便听见屈远在喊自己：“大舅，大舅！”
远夏笑盈盈地说：“诶，圆圆这么早啊。来，大舅抱。”
屈远放开爸爸的手，跌跌撞撞朝远夏奔过来，扑在远夏腿上，远夏将人抱起来，往空中一抛，接住，逗得屈远咯咯大笑起来。
远秋在楼上窗口探出头来：“哥，文渊，上来吃早饭了。春儿和阳阳起来了没有？”黄姐不在，他们平时基本都是在远秋家吃饭的，当然主要不是她做，多数时候是远夏和远春做。
远夏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说：“还没呢。”
郁行一从门内出来，跟屈文渊打招呼：“早啊，文渊。圆圆小乖乖，叫行一舅舅。”
屈远还叫不出那么复杂的称呼来，便叫：“舅舅！”
屈文渊惊讶地看着郁行一：“行一哥你昨晚没回去？”
郁行一说：“嗯，昨晚在这边过夜的。”
屈文渊压低了声音：“跟你爸妈吵架了？”
郁行一一愣，然后笑而不答。
屈文渊表示一脸理解的样子，他以为，郁行一肯定被催婚了，所以躲到他们这儿来了。
远夏对郁行一说：“上去吃早饭吧。”
郁行一点头：“好。”
吃完早饭，郁行一先回去了，远夏也要去厂里看看。屈文渊主动去刷碗，远春和重阳两个人睡懒觉，等睡醒了自己下面条。
远秋打开一本书，又拿了一支笔在手，准备看书查资料，视线却落在正在玩玩具的女儿身上，想起刚才吃饭时发生的那一幕，陷入了沉思中。
屈文渊看见远夏脖子上有一块红痕，问他楼下还有蚊子吗？
远夏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说，可能是吧。
更奇怪的是，一旁的郁行一脸色都有些泛红。
远秋注意到大哥下楼之后，回去换了件高领毛衣。她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这种天是不可能有蚊子的，她总觉得那红斑更像是吻痕。但大哥女朋友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吻痕？
昨晚郁行一在大哥那儿过夜，按照他们以前的习惯，肯定是一起睡的，所以不由得她不多想。
一般人绝对不会怀疑大哥和郁行一的关系有什么特别之处，可她做了这么多年记者，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遇到过？她还知道，在市内的某些公园里，还有男人特意去约会男人。
大哥和行一哥也是那类人吗？这就是他们迟迟不肯结婚生子的原因吗？可她听说那些人也都会娶妻生子，去公园里也只是找感官上的刺激。
那类人结了婚还出去跟别的男人鬼混，一样算是出轨吧，这对那些人的妻子该是多么不公平！远秋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大哥责任心这么强的人，所以才选择不结婚吧。
怀疑的种子一旦中下，就会肆意发芽生长，长成参天大树。可惜远秋面皮薄，也不敢当面问大哥。
到了年初八，各单位差不多都已经复工了。远夏厂里也早就上班了。
郁知文夫妇和郁振兴夫妇差不多也该回去了，郁知文两口子选择去北京转车，顺便送父母到北京。
远夏和郁行一去为他们送行，临进站之前，郁知文将远夏叫到一边，嘱咐了他几句：“你虽然比我弟弟小，但处事方式要比他稳重老练一些，有些事，你多照顾他一点。”
这是跟郁知文出柜之后，她第一次主动和远夏提起这个事。远夏听完用力点头：“我会的，姐，你放心吧，行一的事就是我的事。”
郁知文拍拍他的肩：“姐什么忙也帮不上你们，只能给你精神上的支持。”
远夏红了眼眶：“已经足够了，太感谢你了，姐！”
郁知文朝他握起拳头：“加油！”然后转身离开。
远夏低下头，抬手跟郁行一的家人道别，怕他们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送走郁行一的家人，木拉提和索娜尔又搬回了幸福家园，上高三的木拉提提前开学了，索娜尔也跟着搬了过来。
而远秋，则在郁行一的家人离开之后，带着女儿搬到郁行一家里住了下来。
黄姐要给两个高中生做饭，不能过来照顾远秋，远夏不得不将李玉英给请了过来照顾远秋。
李玉英早就退休了，本来在建宁帮马建设带孩子，听说远秋需要人照顾，二话不说就过来了，还带来了马建设的三岁半的儿子，这下连屈远都有玩伴了。
李玉英没问远夏，为什么不找胡美莲来照顾小秋，毕竟胡美莲现在正在帮继子带孩子。远夏兄妹显然不想跟胡美莲有更多的牵扯，这样保持距离，其实是最好的。
有李玉英照顾远秋，远夏绝对能放一百二十个心，在他心目中，李玉英可比胡美莲更像他们的母亲。
李玉英本来就喜欢远秋，过来照顾她们母女，自然也是尽心竭力的。
住在郁行一家里，除了不能出门，别的一切都非常好，院子足够大，可以做做简单的运动。屈远也有地方玩，还不怕走丢。
行远也是在今年开春后，开始在省电视台打广告，除了在本省打，他还将广告投放到了广东省电视台，虽然广告费很贵，但必要的营销是需要的。
果然，电视广告一打，销售部的电话就变成了热线，订单源源不断地进来了。

第146章 大单
周五下午下班之后，远夏开着车回到家里，给了黄姐一只鸡和一筐子鸡蛋，说：“这是跟厂里食堂去乡下买菜时带回来的，是土鸡和土鸡蛋。你将这鸡炖了给木拉提和索娜尔补补身体。”
黄姐忙说：“行，我赶紧烧水杀鸡，晚上你也在家吃吧？”
远夏说：“我就不在家吃了。还有两只鸡，得给小秋送去，晚上就在那边吃了。”
他说着转身上车，往郁行一家开去。
远夏提着两只鸡进了屋，看见李玉英带着两个孩子坐在餐厅里看电视。
两个孩子排排坐，看得可专注了，远夏进来，两个小家伙也无动于衷。
远夏朝电视里看了一眼，正在播xx口服液的广告，便忍不住说：“广告也看得这么津津有味。”
屈远注意到他，赶紧跳起来：“大舅，大舅！马上就要到你的广告啦！”
远夏笑起来：“原来是在支持我的广告啊，谢谢圆圆小宝贝的支持。”
李玉英见他提了鸡进屋，赶紧起身，笑着说：“我们都等你的广告呢。圆圆是你的忠实支持者，每次广告必看。”
远夏将鸡递给李玉英：“李姨，这两只鸡我从乡下弄来的，给小秋补补身体。”
李玉英接过鸡，去关在院子里的鸡笼里。最近远夏可没少买鸡鸭回来，家里时不常就要杀鸡宰鸭。
屈远本来想过来抱远夏的大腿，马建设的儿子马鹏飞说：“来了，来了。行远机械，中国品牌的骄傲！”她赶紧又坐了回去，看电视去了。
远夏听着广告词，莫名觉得有些羞耻，赶紧转身出去搬鸡蛋。
碰见郁行一骑车回来，两人在门口碰上，忍不住都笑了：“我才刚到家，你就回来了。”
郁行一将自行车后座上的一个包裹拿下来，问：“你在拿什么呢？”
远夏说：“买了点土鸡蛋。你提了什么？”
郁行一说：“办公室里有个同事的亲戚在给一个保健品做推销员，让我们帮忙买点。说是对老人孩子都有好处，孕妇也能吃，我就买了点。”
远夏一看，不就是刚才电视上打广告的那个牌子嘛，无奈地笑：“这个没用，以后别买了。”
郁行一一愣：“我看了一下说明书，说是可以补血养神。真的没用吗？电视上也打过广告。”
远夏说：“是真没用，都是骗钱的。其实没效果倒还算了，就怕会有坏处。想要给家里人增加营养，多吃肉蛋奶就行了。”
郁行一有些尴尬：“那这些怎么办？”
远夏说：“要不扔了吧。”
“好吧。”郁行一倒是没有不舍得，只是忍不住嘀咕，“都能上电视打广告，怎么还是不合格的产品？”
远夏说：“电视台又不会查对方的产品合不合格，给钱就打广告。用的东西倒还算了，质量不合格，顶多不耐用，用坏扔了就行。可这保健品，是给人吃的，都是买给老人孩子孕妇吃的，你不怕吃出问题来？”
“他们这么高调地打广告，就不怕监管部门查？”郁行一说。
“没查到之前，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到时候顶多关厂子，罚点钱，坐几年牢。比起发财致富，这些都是小事。”远夏说，“马克思不是有一段关于资本家的名言，‘当利润达到100%时，他们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而当利润达到300%时，甚至连上绞刑架都毫不畏惧’。这保健品的利润，我看不止百分之三百。”
郁行一听得咋舌，赶紧拿起那一袋子口服液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可惜了，一百多块钱呢，虽然现在家里不缺钱花，可这一百多块也能干好多有意义的事，以后再不干这种抹不开面子帮人买东西的事了。
进入90年代以后，随着经济的发展，人们生活水平随之提升，解决了温饱问题的中国城镇居民开始关注生活质量。
这两年各种保健品层出不穷，什么三株口服液、红桃K、太阳神、生命一号，各大电视台、当街的墙壁、围墙、电线杆、广告牌上，全都是它们的身影，正好迎合了人们提高生活质量的心理，销量和利润令行远都望尘莫及。
远夏亲历过这些保健品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又见证了它们在国家政策的整顿下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在市场尚未规范化的90年代中国，资本为了逐利，干过很多游走在违反道德底线和法律之间的事。
远夏和郁行一帮李玉英一起做好晚饭，屈文渊也回来了，一大家子围在一起吃饭。
屈文渊说：“哥，明天我借你的车带小秋去做产检。”
远夏说：“行。你们注意一点，我听说有计生办的人经常在医院妇产科等着检查准生证。”
屈文渊点头：“好。”
饭桌上，远夏又说起了保健品的事，让大家别买，花了钱不说，可能还适得其反。
李玉英说：“那个不能吃啊？建设她媳妇以前给我买了不少呢，我都吃了，好像也没什么事。”
远夏说：“这些东西有半数以上可能都不合格，吃着没事就是万幸了。”
远秋也说：“很多保健品都是些小作坊弄出来的，我们做记者经常能见到违规商家被查处的事。八十年代的时候不是有个非常有名的晋江假药案，就是小作坊里用木耳银耳之类的东西熬出来的止咳药，根本没有药效，吃不死人而已。卫生条件就更不用指望了。”
李玉英这才信服：“好，以后叫他们别给我买了。”
第二天，远夏将车子留给屈文渊用，自己和郁行一骑车去了厂里。最近厂里接到一个大单，是马建设推荐的，他参与建设的一个水电站需要一批长臂挖掘机。
远夏亲自去竞标，从日本小松事务所手里抢下了这个大单，足足需要五十台长臂挖掘机，三个月后交货。
厂里目前正在攻克这个项目，因为长臂挖掘机的吨位更大，需要15吨以上的中型挖掘机，且大臂钢材强度要比现有的小型挖掘机强度更大。
滕志飞和他的导师林辰正在试验新的特种合金钢，强度起码要达到Q500以上，因为长臂挖掘机的工作环境复杂，挖掘难度也加大了，为了保险起见，高强钢的屈服强度是越大越好。
时间紧迫，滕志飞和林辰为了攻克新的钢材，他们每天都在实验车间里接受高温的炙烤，密切关注着每个实验过程的变化。
车间里温度高达四十多度，对工作人员来说实在是一种艰难的考验。
远夏和郁行一去车间待了一会，听他们师徒分析了目前的情况再离开，就热得背上都冒汗了，这可还是三月份。他又去别的研究组了解了一下研发进度。
忙完回到办公室里处理工作，秦林敲门进来了，笑眯眯地说：“远工。”
远夏闻言抬头，看他的表情，便说：“是不是又拿下大单了？”
秦林点头，嘿嘿笑：“你让我跟五局的领导搞好关系，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市里要修一座体育馆，被五局承包了。他们需要二十台8吨的挖掘机，被我们从卡特彼勒手里抢了，你就说牛不牛吧？”
远夏听了很高兴，竖起大拇指：“牛！还能虎口夺食，干得漂亮。”
秦林得意洋洋：“上次是从小松手里抢的，这次是卡特彼勒，咱们都能跟老外直接刚了。我觉得我们简直是太牛了。”
远夏说：“主要还是我们卖得便宜。论技术，我们还差得远，切忌骄傲，戒骄戒躁。”
秦林立正：“知道了！”
秦林出去之后，远夏叫来了采购部经理，嘱咐他增购一批发动机和液压缸。
目前主要的零部件都是国外进口的，相当受制于人，不知道兴越的柴油机什么时候才能合格。还有山东潍柴的柴油机，马力尚且还够不上挖掘机和水泥泵车的要求。
要说柴油发动机目前还能看得到曙光，液压缸却遥遥无期。根据他以前的经历，起码得到2000年以后，国内的液压缸才能勉强有起色，而且有且只有一家质量还不错，并且远远供不应求。
因为液压缸，行远的产能始终都受限制，直到后来他们收购了国外的一家液压缸制造厂，这个问题才得以解决。
所以这一次，他要提前部署，不能再受制于人。马上又要到毕业季了，他得去招几个这方面的研究生来才行，要是能挖到这方面的专家就好了，不知道有没有研究所的专家愿意来行远。
远夏忙了一阵，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喂？”
“大哥！”是屈文渊的声音，“我快吓死了！”
远夏赶紧问：“怎么了？”
屈文渊说：“我今天陪小秋去做产检，差点被计生办的人堵住了。他们在医院查准生证，我们刚到，就看见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被他们拖去打孩子了，我们赶紧躲到厕所里，产检也没做，就找机会跑回来了。那个被带走的女人哭得撕心裂肺的，听着人头皮发麻。”
远夏听得心头一跳：“小秋呢？是不是也被吓着了？”
屈文渊说：“有点被吓到，我们已经回来了。她刚刚喝了点鸡汤，睡着了。给我们做检查的医生说，以后他会抽空上门来给我们做检查，不要再去医院做产检了。”
“那生孩子的时候呢？”
“他说到时候再去医院。”屈文渊叹了口气，“为什么只生两个孩子都不允许啊，以前我们出生的时候不是想生多少就生多少吗？”
远夏眉头紧皱：“政策时刻都在改变。现在不让生，以后可能又会催着大家生呢。”
屈文渊苦笑：“可能吗？也许到时候催着生，都没人愿意生了。”
“嗯。”因为他就见证过放开二胎三胎都没人愿意生的情况。
屈文渊又说：“我觉得太不人道了，被带走的那个女人，肚子比小秋的都大，我怀疑都快生了，太残忍了吧！我要去做结扎手术，以后再也不让小秋担惊受怕，受这样的苦了。”
远夏说：“嗯。先去安慰一下小秋，让她别怕，只要在家里待着，就很安全。”

第147章 麻烦
远秋的预产期是4月，也就是还有一个多月，她就要生产了。为了安全起见，她不再出门，每天都只在院子里溜达。
远夏担心她无聊，隔三差五便去书店给她买书看。
她自己倒是自得其乐，怀孕期间感触也很多，还发表了好几篇文章。
她住到这里来之后，远夏就没来这里过过夜，倒是郁行一偶尔会去他那儿过夜。
四月份，特力克来了一趟越城，将木拉提接了回去，木拉提要回新疆高考。
本来远夏还打算亲自去送的，但郁知文没让，说特力克现在工作时间比较自由，让他过来接木拉提就行。
特力克开车之后，就到处东奔西跑，见识广了，也自信多了，不像从前那样去哪儿都犯怵，现在是个完全可以独当一面的一家之主。
郁行一给木拉提准备了很多高考真题和资料，让他回去后自己练习。
至于木拉提报考什么学校，早就决定好了，当然也参考了郁行一和远夏的意见，报考舅舅的母校华工和越大两所大学。
专业则是当下最有前景的计算机。
远夏给家里买了两台电脑，一台放在家里，一台放在郁行一那儿，鼓励家里人都学一学。
木拉提和索娜尔都已经学会了简单的计算机操作，木拉提甚至还学会了简单编程，对计算机兴趣浓厚。
电脑非常昂贵，一万二千多一台，远夏一口气买了两台给家里用。
郁行一也没嫌贵，他从电脑缝纫机看出了端倪，将来会是电脑的世界，所以他也在学电脑操作和打字。
木拉提的成绩还不错，在越大附中能排个全校前100名内，最好到过50名左右，在越城考大学也不成问题，回新疆就更不用担心了，还能上个比较好的大学，所以他才敢报华工和越大。
4月11日晚上十一点多，远秋开始阵痛。屈文渊吓得一个激灵起来了，去对面叫郁行一，发现郁行一不在家，可能是住在学校宿舍里，他只好赶紧给远夏打电话。
远夏和郁行一刚刚才躺下不久，听见电话铃响，远夏赶紧下床去接电话，听见屈文渊在那头紧张地说：“哥，小秋要生了，你快来。”
远夏急忙说：“我马上就过来。你赶紧给杨医生打电话，看他怎么说。”
“哦，哦，好，我给他发传呼。”屈文渊将电话给挂了。
郁行一也跟着起来了，问：“小秋要生了？”
远夏拿着外套穿上：“嗯。我现在得过去，你就别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没事，我去了说不定还能帮上点什么忙。”郁行一主要是担心计生办的人。
远夏见他坚持，也没说什么，两人开车飞快回了家。
屈文渊已经跟杨医生联系过了，对方说阵痛刚开始，频率不是很高，也不太规律，可以不用太着急去医院，可以等规律一点了再去。
李玉英也起来了，给远秋准备好了住院用的物品。
不是第一次生孩子的远秋很镇定，还劝大家先回房去睡，等阵痛间隔时间短了，有规律了，再叫他们。
远夏哪里睡得着，他和郁行一躺在床上聊天，中途打了个瞌睡，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屈文渊跑来敲门：“哥，小秋说好像快生了，我们赶紧去医院吧。”
远夏和郁行一赶紧起来，扶远秋出门上车，三个大男人一起送她去医院。
杨医生没值班，他安排他的徒弟来接待，女大夫检查了一下，说：“刚开了二指，再稍微等一下就可以进产房了。”
远秋躺在床上，疼得满头是汗。
屈文渊看得手足无措，说：“我去给我妈打个电话吧，她在这里可能好点。”
远夏拦住他：“已经在医院了，你妈来了也帮不上忙。这个时间叫醒她做什么？我们在就行了，天亮再说。”
远夏比屈文渊要镇定多了，还知道给远秋喂糖水补充体力，屈文渊第二次当爸爸，还跟个新手一样慌乱。
郁行一几乎帮不上忙，他就安静地坐在那儿，看远夏温柔细心地照顾妹妹。
都说长兄如父，现在长兄还有点像母亲了，这样兼具父性与母性的远夏，实在是太迷人了。
阵痛暂停的时候，远秋看看大哥，又看看坐在一旁的郁行一，两个人都长相出众，事业有成，他们都是无数女性的梦中情人，但他们却选择了彼此。
远秋内心曾经纠结过，她知道社会对他们这类人是什么态度，所以那些人尽管喜欢同性，但依旧跟异性结婚，只为遮掩他们的与众不同，因为害怕世俗杀人的眼光，杀人的言语。无疑，受害者是他们的配偶。
大哥和行一哥都选择了不婚，默默地与世俗对抗，他们必定会遭受无数的流言蜚语。远秋心疼他们，但也佩服他们的勇气，不是谁都有与世俗为敌的勇气的。
远秋小声地说：“哥，你将来想生个男孩还是女孩？”
远夏笑着说：“我又生不出来。”
远秋噘嘴：“我是说嫂子生啊。”她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看郁行一，郁行一的目光锁定在远夏身上。
远夏笑笑说：“你嫂子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想要侄子了？让远冬给你生吧，他起码有对象了，比我靠谱多了。”
远秋笑了笑，刚想说话，阵痛又来了。
这次疼得不一样，十分厉害，郁行一叫了医生过来，医生给检查了一下：“比预想的要快，可以进去了。”
远秋被推进产房后，远夏以为要等很久，事实上，只过了一个半小时，天才刚刚亮，就顺利生产了，又是个小公主，母女平安。
产房里的助产士将婴儿报出来的时候，还颇有点歉意地说：“26床，远秋，生了个女儿，母女平安。”
屈文渊听见生了，非常开心地迎上去：“生啦？来给我抱。谢谢！辛苦你了！”
助产士看着屈文渊的表情，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样子，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奇怪！”不是辞了工作也要生二胎么？前头生了个女儿，肯定是想生个儿子吧，可现在又生了个女儿，怎么还这么高兴？
这情况显然是从医生那儿听来的，毕竟来医院生孩子的产妇都会带准生证，这个是超生没有的，杨医生特意嘱托了徒弟，是以整个产房里的医护人员都知道远秋是超生。
远夏从屈文渊手里抱过小外甥女，说：“给我吧，赶紧去给你爸妈打电话报喜。”
屈文渊朝产房望了一眼：“小秋还没出来呢。”
远夏心说还行，没忘了媳妇儿，便说：“我们在这看着呢，你去吧。”
郁行一看着小家伙红通通皱巴巴的小脸，伸出手指头轻轻在她脸上点了点：“好神奇啊，这么小的一个，居然能长成那么大的一个人。”
远夏扭头斜睨他：“你也是这么点儿大长成的。”
“你不也一样？”郁行一笑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出生的时候，我已经五岁了，可以记事了，可惜我那时候不认识你，不然能看到你小时候长什么样。”
远夏笑：“就算看到了，你也记不住。”
郁行一不同意：“你怎么知道我记不住？”
远夏看着郁行一，特别想凑过去亲他一口，三十好几的大男人了，怎么感觉还这么赤子之心。可惜是在医院里，公众场合，回家去了再好好亲。
孩子已经生出来了，远夏就不怕计生办的人了，总不能再将小宝宝塞回妈妈肚子里去，接下来，他们应该面对的就是罚款，也就是缴纳所谓的社会抚养费。
不知道当地政府会怎样处罚，据说也没有统一的标准，各地都不一样，有钱人多罚，没钱的少罚，农村有更奇葩的罚法，会掀瓦、赶猪、挑粮食，甚至抬家具。
远夏早就给小外甥女准备好了罚金，但他没来得及交给远秋，就去广州出差去了，因为春季广交会开始了。
广交会上行远表现出众，各类产品都卖得不错，甚至连电脑缝纫机都卖出了十几台。
等远夏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人动作神速，已经将罚款的事都处理好了。屈教授还是有不少人脉的，本来小丫头要罚款两万的，最后改成了一万元。
远秋也没让公婆和兄长帮忙出钱，她自己就交上了。小丫头的户口都登好了，叫远曦，因为晨曦微露的时候出生的，跟她姓。
这个名字要是配上屈姓，那就是个灾难，但是配上远姓，那就十分清新脱俗了。
屈文渊和屈教授夫妇都没有异议，两个孩子，一个随爸爸姓，一个随妈妈姓，非常公平。
远夏得知这个情况，非常惊讶，这事他完全没有预想到，没想到远秋竟然还是个平权人士，看样子她看起来柔弱，实则内心很刚强。
远秋顺利产女，远夏终于可以安下心来工作了。
家里添了新丁，行远机械的产品又卖得相当好，可谓是双喜临门了。
不过厂里却遇到了些麻烦，滕志飞和林教授在实验室里合成出了Q510的特种合金钢材料，但这种材料在量产过程中却达不到实验标准，也就是说，不能投产使用。
马上就快到交货日期了，而材料还没到位，现在去进口吧，又有点来不及了。
远夏压力倍增，每天陪着林辰和滕志飞师徒在车间里排查技术问题。
同时还设法在全国其他钢材厂和材料研究所寻找能够替代的钢材。
没几天时间，远夏和郁行一、滕志飞等人都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第148章 攻克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可以用公司已有的Q398高强钢来做长臂挖掘机的大臂，货还是可以如期交上的，只是质量就达不到预期了。
Q398是用来生产水泥泵车的钢材，比原来的挖掘机大臂钢材屈服强度高，用来做大臂，勉强还是可以的。
但行远第一次做长臂挖掘机，远夏不想太过凑活，怕坏了自己的口碑。
为了保险起见，远夏做了三手准备，先用Q398生产所需规格的大臂，同时对Q510进行生产技术改进，并在国内寻找可替代的钢材。
材料加工车间日夜不停工，工人们换成了三班倒，滕志飞则没日没夜地守在车间内，一天只睡四五个钟头。
林教师年纪大了，滕志飞当然不忍心让导师来干这个事，远夏也不敢让老教授这么辛苦。
这些天远夏也没回家去，吃住都在厂里，他看滕志飞累得人都消瘦了下去，便劝他：“志飞，你回去休息一下吧，别守了。要是做不出来，咱们就用Q398替代算了。”
滕志飞打着哈欠说：“不甘心啊，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临门一脚，我不信居然还踢不进去！时间还来得及，我要再试一下。”
滕志飞又打起精神，没日没夜地干了一个星期，终于将这个问题给攻克了下来。
所有人都高兴坏了，远夏调集了工厂的工人加班加点，把这批钢材给加工了出来。
滕志飞累得病了一场，高烧不退，在医院住了几天院。
远夏给他放了半个月假，出院后又好好休息了几天，等回到岗位上时，这批货已经如期赶了出来。
这次交货就跟打仗似的，好在虽然紧张惊险，最后并没有输掉战争。
远夏和滕志飞都作出了深刻的检讨，要打有准备之战，不能再像这次这样被动了。
滕志飞提出了一个计划，逐步攻克将来可能用到的钢材，哪怕是研发出来用不到，将来还可以将这个钢材卖给有需要的人。
远夏支持他的做法，在物力和人力上全力支持他。
远夏刚为材料的事刚松了口气，采购部的人又跟他反馈了一个信息：他们采购液压缸的那家德国公司说今年内的订单都排满了，没法再为他们提供液压缸，需要的话只能等明年，明年能供给他们的数量也有限。
远夏听到这个消息，再次跟采购经理确认了一遍：“那边确实是这么说的？”
采购经理肯定地回答：“是的。”
远夏皱起眉头，不应该啊，自己公司每年跟他们采购不同型号的液压缸总共好几千个，虽然不是什么大客户，合作也有几年了，并且逐年都在增加，明显是个有潜力的客户，他们限量供货是什么意思？
远夏说：“那就找另外的品牌吧。”
经理问：“还找德国的？”
“嗯，试试其他家的。”远夏说。
他们目前合作的这家液压缸生产商是公认最好的液压缸品牌，远夏知道在技术细节与材料上，自家产品质量还比不上那些国际大牌，所以机器的核心部件发动机和液压缸都是买的最好的外国牌子，就是为了弥补质量差距。
但他没想到，居然还限量供应，看来是德国这家品牌口碑太好，所以订单才这么多？
看样子还是要自己解决液压缸的问题，否则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自己赶生产交货期间，那后果可比这次高强钢的要严重多了。
等到广交会的订单交完货，已经到了初夏毕业季，远夏马不停蹄，到各高校去招聘。
这一次他比较有针对性，专门找了几家液压专业比较强的高校，比如浙大、哈工大、北航这些学校去招聘。
这些都是一流大学，工作分配自然要比普通高校有优势，愿意去私企的自然不会多。但远夏还是得去试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高薪聘请，应该还是会有人愿意来的。
他招聘的时候，依旧采取了跟招聘滕志飞当年一样的策略，欢迎来行远实习，甚至连车费都给报销。
可以先去分配的单位上班，如果不满意，再去行远上班，给了充分的选择自由。
去哈工大招聘的时候，自然顺路去看看远春和钱深宇。
远春今年研究生毕业，不过她直博了，顺利的话，还得读两年。
钱深宇跟她一起直博，两人都打算博士毕业后再结婚。
远春得知大哥此行的目的，还吓了一大跳：“哥，你的工厂现在这么厉害的吗？都来我们学校招聘了！”
远夏挑起眉：“怎么？还不知道你哥的实力？我们现在可是民营工程机械的龙头老大，产品和销量并不比那些国企机械厂差。你等着，你哥将来给你做出个全国第一来，以后在世界上也要跟知名品牌一较高下呢。”
远春竖起大拇指：“大哥加油！听见没，大哥要做全国第一，咱们也得加油啊，让中国航天事业也争做世界第一。”她说着用手肘杵了杵男友。
钱深宇看着女朋友，宠溺地笑了笑，中国在航天领域离第一集 团还差很远，不过女朋友说要做世界第一，那他自然要一起奉陪：“好。”
远夏则说：“其实也不是不可能。苏联解散了，俄罗斯现在一地鸡毛，教授们穷得连饭都吃不上，无力发展航空领域。只剩下美国一枝独秀，他们独孤求败，自然也就不会再像以前搞军备竞赛那样那么全力以赴。我们有机会赶上的，只要咱们中国好好发展经济，就会有钱发展航天事业。我觉得，你们两个是赶上中国航天发展的好时候了。”
远春点头赞同：“我也觉得。”
远夏说起正事：“我想在你们学校招一些液压系统专业的人，你们认识研究这个的导师或者研究生吗？我想招一些研究生。材料专业的也需要。”
远春扭头看钱深宇：“你认识吗？”
钱深宇说：“我隔壁宿舍的章亮就是研究液压系统的，他的导师崔国栋教授是国内液压系统的专家。”
远夏眼睛一亮，说：“能帮我约一下章亮吗？他研几了？工作分配到哪儿了？”
钱深宇说：“跟我们同届的，好像听说分配到中科院了。”
远夏一听，顿时有些泄气，尽管他以前挖过中科院的专家，但那是上辈子啊，现在的行远怕是没什么优势。
远春问：“大哥，那还见吗？”
远夏点头：“见！深宇你帮我约一下。”
钱深宇满口答应：“好！”
当天晚上，钱深宇请了章亮一起吃饭，做东的自然是远夏。
这是一场极为不正式的面试，远夏和章亮都没想过，会在饭桌上面试。
章亮拿到远夏递来的名片时，还没太当回事，只是嘴上应付一下。
远春比较直性子，说：“章亮，我们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真的可以去我哥厂里看看，反正车费也是帮你报销的，就当是去旅个游呗。我哥厂子一年几个亿的销售额，真的不是在骗你。”
章亮看着钱深宇，眼中似乎有点怀疑，心想你女朋友家里真是亿万富翁？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钱深宇看出了他的怀疑，说：“远春说的是真的，不骗你。我什么时候吹过牛？”
他其实也不知道行远到底有多大的规模，但选择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女朋友。
章亮倒是相信钱深宇不会吹牛，这人极其牛逼，平时很低调，也不显山露水，但总是能一鸣惊人，不管是考试成绩还是写论文做实验，绝对是个牛人。
远夏说：“中国目前的液压系统跟国际差距非常大，在这个领域完全没有话语权，但我相信中国不会永远如此，我们会做出跟力士乐、油研、恩派克一样优秀的液压缸。”
章亮听他说赶超这些国际顶尖品牌，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可能，但还是有点佩服远夏的魄力，说：“那好，等我毕业之后过去看看。”
跟章亮面谈之后，远夏又去见了章亮的导师崔国栋，虽然不可能挖他去自己公司，但提出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够合作。
远夏忙着招聘的时候，重阳也面临着毕业分配。他的原户籍地是肃阳，学校就给他分配到肃阳高中当美术老师。
重阳拿到这个工作分配单的时候，有些无奈地跟远夏说：“当初我考不上肃阳高中，没想到居然会用这种方式进去。为什么不把我分配到越大附中啊，好歹那是我的母校啊。”
远夏说：“我买房子的时候，你户口已经迁到学校去了，默认你的原户籍是肃阳，所以就把你分回去了。其实肃阳高中还不错，你是不是不想回去？”
重阳说：“也不是，就是我一个人在肃阳，离你们有点远。不过马叔一家都还在肃阳，我去了也不全是无亲无故。”
远夏说：“你如果想出国，我可以资助你去。”
“看看再说吧。”重阳知道他哥说的是自费出国，可是自费出国太贵了，一年起码好几十万，他没法心安理得享受大哥提供的便利。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就当我投资你吧，将来你要是当画家了，一幅画能卖几万十几万的，一年画个几幅画，就能把钱还上了。”远夏笑着说，他其实无所谓，自己养一个画家也还是养得起的。
“嗯，我再考虑考虑。”重阳还是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远冬已经拿到了因特尔的offer，计划要去因特尔工作两三年。
他的女朋友常乐今年博士毕业，为他改变了计划，继续留在美国，拿到了微软的offer。
他们打算今年夏天回来办婚礼。

第149章 围堵
年中总结，1995年上半年，行远的产品销量整体走向要比去年好不少。
自卸车销量突破了2000辆，各种挖掘机的销量超过了200辆，水泥泵车销量略低，也有49辆。
虽然总销量看起来很少，但产品单价高。加上缝纫机的销量，上半年总营业额超过了两个亿。
远夏重新给公司定下了新目标，争取到年底营业额超过5亿。
看起来不少，但对曾经有过年营业超过几百亿的远夏来说，这还只是个小目标。
况且跟国际工程机械巨头们来比，行远赚的，不过是些零头而已。
当然，销量低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国家还太穷，投入基建的钱还太少，老百姓也穷，私人买得起挖掘机的非常罕见。
采购部询问了国外多家液压泵生产商，德国、美国、日本的都问过，愿意卖给他们液压泵的有，但居然都限量销售，能达成长期合作的很少。
最后找到意大利一家叫迈索瑞的品牌，对方生产应用于建筑机械、农业机械的液压泵，不限量，提供定制，正好能解决需求。
远夏也不是新手，他猜到是自己今年连续抢了小松和卡特彼勒的单子，引起了竞争对手的警觉，他们应该跟很多液压泵生产商串通一气，从源头上断了自己的供应，这样就能限制行远的产量，减少竞争。
这两年，卡特彼勒、小松、日立等国际大品牌都在中国开始创立独资与合资公司，跟国内的工程机械制造厂合作，他们都想利用合资产品来瓜分中国市场。
既然这样，行远就该低调一些，利用这段时间韬光养晦，研发技术，夯实基础，丰满羽翼，慢慢发展，等到时机成熟，再一飞冲天。
幸运的是，行远有让他慢慢发展的大环境，因为工程机械行业不像别的行业那样卷，工程机械的技术门槛高，出成果慢，不太受资本青睐。
资本喜欢那种短平快的投资项目，比如家电，生产线简单，而且市场广阔，销量巨大。
这两年明显就可以看到国内的彩电、冰箱、洗衣机、空调等行业竞争逐渐白热化起来，这些产品的技术含量不高，你能做我也能做，大家一窝蜂地做家电。
为了赚钱，品牌商就开始打价格战，你降价我降价，大家都降价，最终获利的自然是老百姓和掌握了核心技术的国外零部件商家。
是的，哪怕是彩电、冰箱、洗衣机、空调这样技术简单的行业，国内商家也很少静下心来去钻研技术，核心零部件还得从国外进口。国内商家只能赚微薄的利润。
这是一个资本和人心都浮躁的年代，一旦这个行业赚不到钱，资本便会抽身，去干别的。九十年代的中国遍地是黄金，哪儿都是商机，没几个人会静下心来好好研发技术。
经历过90年代的人们大多都知道，曾经的家电行业有多少大品牌在这一波浪潮中升起，又悄然落幕，离开得无声无息。
好在行远不用经历这一切，就算是遭到国外品牌围堵，他们依旧还有生存空间，因为市场太广阔，而商家就那些，产量也都有限。
暑假开始之后，行远从各大高校录取的毕业生有少数几个人过来报到入职了。也有一部分过来实习，体验一下行远是否跟远夏说的那么好，这其中就包括章亮。
液压泵研发组已经成立了两年，由肖云生担任组长，取得的成效十分有限，设计出来产品还不能说是成功的，因为完全达不到合格标准。
要不是远夏一直在坚定地支持，肖云生怕是要羞愧得主动辞职走人了。
其实这情况非常正常，如果液压泵一弄就能成功，至于被国外垄断那么多年吗？
章亮过来体验了半个月的实习生活，对工作内容还是非常有兴趣的。
不过远夏不确定能否将他挖来，毕竟他去的可是中科院研究所，自己这私营企业拿什么跟中科院比呢？哦，唯一可比的，应该只有工资了。
远夏跟郁行一商量过了，决定今年秋天开始扩建工厂。
当初建厂的时候，他们只利用了面积不到四分之一的地皮。如今工厂生产的产品越来越多，工人也越来越多，很显然，现有的宿舍和车间已经快不够用了，他决定再盖一批厂房和宿舍楼，为员工们提供更好的福利。
远夏还有个打算，准备买一块商品房地基，盖高层公寓，届时员工可以优惠购买公寓，算是给员工的福利吧。
就目前来说，远夏可支配的收入非常有限，因为当前的支出太多了，而公司的营业额有限，利润自然也不多。
不过就他们目前这个规模，欠银行的债务却非常有限，这倒是令远夏很骄傲的一件事。
放暑假后，索娜尔就回新疆去了，是重阳送回去的，他顺便去新疆采风，不过这次他不是在额敏采风，而是去了伊犁。
木拉提考完高考后，没有马上回越城，而是在家等高考成绩和录取通知书，据他自己说，考得还不错。
重阳过去采风，他也跟着一起过去玩了。
重阳在新疆待的时间不长，他七月下旬就回来了，因为远冬要回来结婚。
远冬的婚礼分别在越城和北京举行。
远夏托刘杨帮忙，在北京找了个地段不错的房子，为他们在北京准备了一套新房。
将来他们回国来工作，多半会在北京定居，因为常乐是北京人，北京的高科技环境也比较好。
当然，如果他们要去深圳发展也成，不过深圳的房子就得他们自己去想办法了，卖了北京的房子再买或者另外买，他都不会再管。
为每个弟弟妹妹准备一套新房，是远夏这个大哥给他们的结婚礼物。
远冬的婚礼定在8月8日，他是7月26日回到国内的，先去北京见了常乐的父母。
常乐的父母是北京四中的老师，已经退休了，哥哥姐姐也都是教师，一家子都是读书人。
得知远冬家里兄弟姐妹个个都是大学生，常乐父母显然很满意，对远冬什么额外要求都没提，唯独要求他对常乐好，将来一定要按约定回国来工作。
远冬自然是满口答应，这提的完全不算要求。
在北京见过常家父母之后，远冬便带着常乐回到了越城。
正好重阳紧赶慢赶，在远冬回到家前一天回来了。倒是远春，她工作太忙，请假的时间比较短，只能赶在婚礼前回来。
常乐是个长相端庄的女孩，高挑个，短发，爱笑，性格也很外向，见了远夏等人，一点都不怕生，还主动笑着说：“远冬你别说，我自己来认，这个帅哥肯定是哥哥，本人比照片上更帅。你肯定是哥哥的好朋友行一哥，真是英俊儒雅。这肯定是姐姐了，姐姐你长得好美啊。那你一定是姐夫吧，跟姐姐好有夫妻相。这个小帅哥是重阳吧，果然有艺术家的气质。对了，还有妹妹呢，没在家吗？”
远夏笑着说：“春儿还在学校做实验呢，过几天才能回来。”
常乐跟大家打完招呼，又蹲下来，看着坐在地板上玩芭比娃娃的屈远，说：“你是不是叫圆圆啊？”
屈远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阿姨，重阳说：“圆圆，叫舅妈。你的玩具是舅妈买给你的，跟舅妈说谢谢。”
屈远乌黑发亮的眼睛看着常乐，说：“谢谢！”
常乐看得喜欢死了，伸出手来捏捏屈远的小脸蛋：“哇，圆圆好可爱。你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啊？妹妹呢？”
屈远指着屋里：“妹妹睡觉觉。”
远夏见她来到新环境一点都不觉得拘束，而是个很快将跟大家打成了一片，瞬间放了心，他还真怕新娘子怕生呢。
远秋特别羡慕常乐这种自来熟的性格，她自己就怕死了，尽管早就知道屈俊清夫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常乐在越城住了两天，就跟远冬回北京去了。第一场婚礼在北京办，为了表示对女方的尊重。
远夏一行人是5号到的北京，去了之后，将远冬的新房装饰了一番。
远冬和常乐这才知道，大哥居然为他们准备了一套新房，实在是意外之喜，他们都打算好婚礼结束后住酒店的，这下酒店不用住了，可以直接回他们的新家去住。
远春和钱深宇是6号到的北京，这次钱深宇什么异议都没有，远春怎么安排，他就怎么配合。
远夏对远春说：“你俩要是将来也分在北京工作，我也给你们在北京买套房。”
远春笑着说：“那可不一定呢，航天研究院各个院分布在全国各地。我们都是以工作单位为家，到时候肯定住单位宿舍。”
这点远夏倒是忽略了，将来远春两口子可能并不会被分在北京。
远夏说：“那好吧，到时候根据你们工作地点再定。你俩确定能分一块儿？”
钱深宇说：“我们会尽量争取的。”
远夏听他这么说，才放了心，钱深宇极为优秀，他应该有谈判议价的权力。
远冬在北京举行婚礼，远家人都从越城赶了过来，郁行一也来了，还邀请了他的父母。
给他们当司仪的是刘杨，他自告奋勇的，这家伙在首钢已经是个小领导了，混得风生水起。
婚礼非常新式，中西结合，风趣而幽默，非常顺利地结束了。
隔天后，他们又赶回越城。
12号在越城又办了一场婚礼，这次姑妈们都从河南赶了过来参加了婚礼，胡美莲也被请了来。

第150章 危机
当初爷爷过世，远夏悲伤过度，很多事情都是郁行一帮他安排的，都忘记了通知司海波。
后来司海波得知爷爷去世的消息，非常生气，说他就没把自己当朋友，爷爷去世这么重要的事都没告诉他，就是看不起他。
远夏赔礼道歉了好几次，司海波都哼哼唧唧的，说不会原谅他。
这次远冬结婚，远夏不敢再隐瞒，第一时间通知了他，所以司海波带着全家从温州赶到越城来参加婚礼。
新郎新娘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参加婚礼的宾客人人笑逐颜开，夸新人般配。
唯一失落的大概只有胡美莲，热闹是在场所有人的，只不属于她。
郭志强已经退休，他算是运气好的，工厂效益虽然不好，但他顺利地熬到了退休。
不过他们的女儿郭爱云初中还没毕业，所以还得供着这个女儿上学，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
郭志强被自己的子女埋怨，说他要是不再娶，现在拿着工资，一个人逍遥快活，还能帮贴他们，哪里还用抚养郭爱云，养着胡美莲。
郭志强也时不常朝胡美莲发牢骚，冷嘲热讽她子女一个个都那么有出息，她这当妈的应该去找他们要养老钱。
胡美莲想起当初再婚时远夏劝她的话，肠子都悔青了，要是当初听了大儿子的，也就是苦最开始那几年，今天就该享清福了，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呢。
不过让她去问远夏要钱，她也张不开口。好在现在环境也宽松，只要手脚勤快点，还是可以赚钱的，胡美莲便在街边支个小摊，卖起了煎饼，挣点小钱花。
这事说起来十分讽刺，当初爷爷为了供养几个孙子，也卖过面饼。如今她干的，可不就是当初爷爷干的活？而且她这情况还远比不上爷爷，完全看不到尽头。
胡美莲走的时候，远夏给了她一千二百块钱：“这是我们兄妹几个给你的养老金，一年的。以后我会每年给你一笔钱。不是你自己遇到大病大灾，不要来找我们要钱。我们有义务给你养老，没义务养别人。”
胡美莲拿着钱，心里五味杂陈，她听李玉英说，远夏请的保姆一个月都有五百块钱，干的那些事她也都能做。可他们宁愿请外人，也不愿意叫她来帮忙，这是真要跟自己撇清关系啊。
亲戚朋友陆续都走了，只有司海波一家四口还没走，说是难得来一次，要好好玩几天。
郁行一安排他住在自己家里，司海波忍不住八卦他：“现在远秋和远冬都结婚了，你和远夏两个黄金单身汉到底什么时候才结婚啊？我存的礼金都生崽了。”
郁行一笑着说：“那还是别存了吧。我应该是用不上了。”
“为什么？”司海波瞪大眼睛看着他，然后上下打量着郁行一，才压低了声音说，“郁教授，你该不会是——”
郁行一不解地看着他：“什么？”
司海波凑到他耳边，说：“男性那个什么功能障碍。”
郁行一耳朵都红了：“别瞎说，没那回事。就是单纯不想结婚而已。”
他差点忘了，司海波就不是个正经人，而且也只有他会跟自己说这些不正经的话，其他人要不是没熟到这个份上，要不就是不会开这种玩笑。
司海波嘿嘿笑，眼神颇有点玩味：“我怎么有点不信呢。你要真有点什么小毛病，去医院看看，这不丢人。”
郁行一被他说得只能无语望天，自己障碍不障碍，远夏自然知道，可他也不能让远夏出来为自己证明。
不过他和远夏的单身问题确实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这次远冬婚礼上，就有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张罗着帮远夏介绍对象。
虽然都被远夏婉拒了，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单身身份引起了越来越多人的好奇与质疑。姐姐和远冬能看出来，其他人就看不出来？可能是看出来了，只是在心里存疑不说出来而已。
郁行一想起他和远夏的前路，忍不住叹了口气，希望流言蜚语远离他们。
举行完婚礼之后，远冬带着新婚妻子回了老家，给爷爷和父亲祭扫。
远夏还有点担心常乐这个从小就在大城市长大的姑娘会受不了农村的艰苦条件，远冬让他不用担心，常乐大学期去山区做过短期调研，知道真实的农村生活怎么样。
不过远夏很快就没空去担心远冬两口子的事了，因为公司出大事了。
他们厂里今年紧赶慢赶出来那批长臂挖掘机有一台在清理河道的时候断了大臂！
根据施工方反馈回来的信息，当时挖斗卡在河底的石块上，司机以为可以挖起来，用力往上提，试了几次，然后就只听见一声脆响，大臂中段着力处直接断开了，挖斗连着前臂和中臂都掉进了河里。
关键是当时还有上级领导在场视察，这下让工程负责人丢尽了颜面，负责人直接找来当初负责采购的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说他贪便宜没好货，勒令退货。
大臂断裂这种事故，对一台机器来说，属于相当严重的故障。
不过这在挖掘机行业中也并不鲜见，强悍如卡特彼勒、小松，一样会出现断臂故障。
但行远这次倒了霉，因为赶上了领导视察，便只得承受项目负责人的雷霆怒火。对方强烈要求退货，并且还不是一台，是所有的长臂挖掘机都退货。
远夏在电话里听说此事，亲自打电话过去跟对方采购负责人沟通，其他的产品没有坏，是不能退货的。
对方说，虽然大臂没坏，但其它毛病并不少，他直接说：“远总，你要是不相信，就自己亲自过来看一下，看我有没有骗你。我信任你和马科长，也想帮一帮国产品牌，才买了你们的产品，为你们承担了如此大的风险，你不能连累我职务都丢了吧？”
当初这个竞标信息是马建设给远夏的，他现在也是个小领导，远夏沉默了半晌，才说：“你们工程不是一直在开工，全都退了，工程怎么办？”
对方说：“我们租了一些挖掘机在用，还买了一批二手小松和卡特彼勒的挖掘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为什么买二手机？因为新机都需要等几个月，唯有二手机是现货，可以随买随到。
90年代中国是工程机械最大的二手机销售市场，国产挖掘机因为技术落后，性能太差，竞争不过外国品牌的二手机，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远夏顾不上悲伤，他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五十台长臂挖掘机，算起来就是两千多万，这批货的尾款还没有收到，但依然要退还上一千多万的货款。
远夏召集公司的管理部门和研发部的主要负责人来开会，大家听到这个情况，都沉默不语。
滕志飞受打击最为严重，他为了这批货没日没夜熬了那么多天，还病了一场，结果竟然是这样。
梁洪昌说：“远总，真的要全部退还货款吗？他们给我们的机器也都不是新的了。”
远夏说：“他们宁愿出折旧费，也要全部退货。是我的错，是我太过自信，从而造成了现在这个后果。”
滕志飞的指甲掐进了肉里：“不，是我的错，钢材质量不合格。”
远夏摆手：“不能怪你，Q500的强度标准是我提的，我以为达到这个标准，就不会有问题了。我忽略了其他因素。”
Q500的钢材放在十年后二十年后可能够用，但当前产品的配套零部件的性能、材料加工技术等都还差一截，他没把这些因素完全考虑进去。
郁行一说：“那怎么办？长臂挖掘机咱们还继续生产吗？”
远夏说：“我想暂时停了吧。咱们先把已有的产品问题都找出来一一排除掉。”
梁洪昌说：“远工，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我一直在考虑挖掘机有没有继续做的必要，咱们做了几年，总共也才卖出去不到四百台，连投入的成本都没收回来。现在还要被退货，损失就更大了。不如专注于自卸车和水泥泵车吧。”
远夏对梁洪昌的反应也不意外，估计不少管理层都是这么想的，这两年一直都是在贴钱做挖掘机，全靠自卸车的利润在支撑。
梁洪昌这话一说出来，研发部那几个人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远夏倒是笑了一下：“梁总这话其实我也能理解。不过从我办厂到现在，虽然没有一夜暴富，但也算得上是顺风顺水。可能是因为太过顺利，大家都不太习惯挫折了。其实工厂出现问题，甚至出现危机，都是极其正常的事。不能因为一点小事故，就要砍掉一个产品。挖掘机是一定要做的，而且以后的投入只会更大。要将产品做得更加尽善尽美，让人家挑不出毛病来。”
“远工说得对。”郁行一也点头附议，“我们在挖掘机研发上已经付出了那么多艰辛和努力，甚至还取得不了不错的成果，不能因为一款产品出问题就让大家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国家现在大力发展经济，中国变化日新月异，挖掘机的需求量每年呈指数级增加，国产挖掘机销量占比极低，我们不能把这个市场拱手全让给外国品牌。”
远夏说：“对，我打算调整一下公司的战略，挖掘机还是做微型和小型的，长臂挖掘机的不足之处我们要逐一改进。目前主攻自卸车和水泥泵车，国内国产高层建筑越来越多，对水泥泵车的输送高度也越来越高，我们先将50米高的水泥泵车攻克下来吧。”
大家听到这里，都忍不住咋舌，他们的泵车目前能达到的高度也就是20多米，50米，能做到吗？

第151章 转机
散会之后，远夏特意找滕志飞谈了一下，主要是为了安慰他受打击的心灵：“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做实验也是经常会遇到这类事。产品也一样，不可能不出差错。”
滕志飞并没有半点感到安慰，他低着头，小声地说：“可是这个代价太大了，两千多万啊。”
远夏听出他的声音都快要哭了，说：“这不是你的责任。你按照我的要求做出来了，已经完成了任务。说起来，责任在我。”
滕志飞用手捂着眼睛，说：“我应该做得更好的，这样就不会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了。”
“谁也不愿意有这么大的损失。就当买个教训吧，以后我们不打无准备之仗，提前做好产品，再去竞标。滕工，别丧气，我相信你以后会做出更多更好的材料来的。”远夏拍拍他的肩。
滕志飞点点头，没说话。
远夏很快便安排召回自家产的长臂挖掘机，之所以不愿意跟对方讨价还价，主要还是为了自家的口碑。
承建水利工程的是中建集团八局，如果在这个时候闹得太难看，以后跟中建合作就难了。
虽然这次也免不了要给人留下一个质量不好的印象，但总好过撕破脸，以后都没有合作机会的好。
当然，这次失败的合作可能会影响以后的合作，但打铁还需自身硬，先提高自己的实力吧。
忙完这一切，远夏疲倦地靠在椅背上，这次损失巨大，对他接下来的规划都要产生不小的影响。
门被敲响，远夏还没说“进来”，门就被推开了，郁行一站在门口：“天都黑了，回家吗？”
远夏看到他，内心才放松了下来，说：“回。”
郁行一安静地等他收拾好东西，一起出门。
上了车，郁行一开车，远夏坐在副驾驶上，郁行一见他不动，便俯身过来，为他系上安全带：“每次都叮嘱他人要系好安全带的人，今天怎么忘记系安全带了？”
远夏回过神来：“哦，刚想一些问题，走神了。”
郁行一启动车子，将车开出工厂，才问：“想什么问题？”
远夏说：“怎么处理那些回收的机器。”
郁行一闻言，侧头看他一眼：“怎么处理？”
“将问题都找出来，排除掉，然后做二手机卖掉吧。尽量减少些损失。”远夏说到这里忍不住叹气。
“损失会很大吧？”
“一千几百万是最少的。”远夏苦笑。
“那新厂房是不是不能建了？”郁行一问。
“我俩还真是心有灵犀，正有这个打算，推迟一两年吧，地皮也不能买了。也许就是我的发展步伐太快了，所以才来这么一出警醒我。”远夏得承认，他如今要比他上辈子的进程提早了几年，材料、零部件以及技术都还没跟上，所以产品才会有这么多问题。
郁行一说：“嗯，那就慢点吧，先打好基础。”
远夏说：“我去找人问问，看最近有没有出国考察学习的团，要是有，我安排几个人跟着出去转转看看。”
郁行一说：“这样也不错。开拓视野，解放思想。”
远夏问：“木拉提的大学通知书到了吗？”
“还不清楚，这几天应该有结果了。”
郁行一直接开车回到了自己家，远冬两口子回老家去了，重阳也跟着回去了，家里并没有人等自己回去。
两人都没吃晚饭，郁行一去厨房煮了点面条，冰箱里只有鸡蛋，便打了两个鸡蛋，还有李玉英在这里照顾远秋时炸的辣椒肉酱，酸辣可口，用来拌面再合适不过。
两人便草草对付了一下晚饭。
天气很热，吃完饭后，他们便在院子里纳凉休息，又开始聊起挖掘机的事来。
聊的不是回收和损失问题，而是实实在在的技术问题。
远夏对挖掘机的性能了解透彻，他知道什么性能是更优越的，每次跟郁行一和其他工程师聊天的时候，便会不着痕迹地提出来，大家从他这里接收到信息，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说实话，行远的挖掘机比起其他国产挖掘机，性能是要优越不少的，这也是八局跟他购买长臂挖掘机的原因，然而到底还是辜负期望了。
两人正聊着，家里的电话响了，郁行一赶紧起身去接电话。
远夏很快就听见了他拔高的嗓音：“……真的？考上华工了？太好了！干得漂亮！什么时候回来？”
远夏笑了起来，木拉提考上华工了，那可真是喜事一桩，这孩子真不错，想必这会儿他的家人都高兴坏了吧。
不多时，郁行一挂了电话，一蹦三跳地冲到远夏跟前：“哈哈，太好了，木拉提考上华工了！”
远夏微微笑：“听见了。今天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了。”
郁行一凑过去，在远夏唇上啄一口：“谢谢你！”
远夏斜睨他：“谢我干什么？他自己考上的，又不是我帮忙考的。”
“怎么不该谢你？姐姐都哭了，说让我好好谢谢你。是你陪我找到他们，还支持我把他们接回来上学，并让爷爷照顾他们，给予他们生活和学习上的各种帮助。要不是你，我姐姐和她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有今天？”郁行一蹲在远夏身边，将脸埋在他手上。
远夏用手指轻抚他的脸，轻声说：“这都是你们该得的。”
第二天远夏到厂里后，让研发部的人最好都办理一下护照，大家都很好奇，办护照出国吗？
远夏也不隐瞒，说：“我在想办法，看有没有机会挑几个人去美国、德国或者日本学习考察一下。当然都是短期的，师夷长技以制夷。不过也不确定是否能去，最好还是办一下吧，免得要用的时候没有。”
这消息一出，大家都十分兴奋，尤其是年轻的工程师们。当初远夏在学校招聘的时候就画了大饼，说将来可能会有机会出国学习，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有动静了。
远夏说想办法是认真的，他先联系了工程机械协会，打听近期是否有业内组织的出国考察团，得到的结果是否定的。
他接着又联系了崔平生，崔平生倒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说明年他们厂可能会组织人去，但也不确定，去的话会叫他。
远夏只能先道谢，他是私营企业，这年头想带几个人出国并不太好办，国企倒是比他们有优势，组团出国比较容易批。
就在远夏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崔平生说：“你还有心思张罗出国学习，看样子你们受影响不大嘛。”
远夏一愣，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这么快就知道这事了？“崔总也知道了？”
崔平生笑着说：“嗯，听一个中建的领导说的。你真给他们全退了？”
远夏“嗯”了一声：“是啊。”心说我答应退，他们还帮忙传得沸沸扬扬，要是不答应，那岂不是全国名声都臭了。
崔平生说：“其实也用不着全部退嘛，有问题的退了就行。反正他们也都用过了。”
远夏说：“还是都退了吧，是我们自己的产品没做好。”
“谁家产品能保证百分百不出问题呢？”崔平生有点愤愤不平。
远夏笑笑：“没事，我们现在刚起步，多吃点教训反而是好事。”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年轻人有气量！”崔平生笑呵呵地说。
远夏又给市里的主管部门打电话，询问自己申请出国的手续，说是需要境外邀请函，再就是征得市主管部门的审核批准，这一套流程算下来还挺麻烦的。
这么一圈忙下来，只有崔平生那边最靠谱，因为他可以在申请的时候顺便帮自己需要的名额也报上去。看来只能等明年了。
远夏只好又给崔平生打了个电话，崔平生答应了下来，又说起一件事：“韩国大宇集团找我们谈合作，说他们提供技术、资金和管理模式，不插手我们的管理，而且股份跟我们平分。我了解了一下，大宇集团非常厉害，是韩国最大的企业之一。”
远夏说：“都是陷阱，不必理会。但凡外资找我们中国企业合作，都是想吃掉你的品牌，然后把你变成零部件供应商，以后你就别想再造出整机来。”
大宇集团那么庞大的企业，在亚洲金融风暴面前不还是像飓风中的一艘小木船，顷刻就被颠覆了。
崔平生说：“我也觉得不对劲，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都是第三家找我们的外资了。没人找你们吗？”
远夏说：“以前日立找过，我没答应，后来就没人找了。”
崔平生说：“我听说山推和合肥矿山都在准备跟外资合作，不知道合作后会怎样。”
远夏说：“那就拭目以待吧。”
长臂挖掘机事件让行远的士气低迷了一段时间，直到秋季广交会时，行远才被重新注入了新的士气，一直在广东地区活动的中建三局跟行远采购了50辆中型自卸车，还采购了10辆刚刚研发出来的30米水泥泵车。
虽然这些单抵不上长臂挖掘机的损失，但这是中建释放出来的一个信号，他们并没有因为长臂挖掘机一事一杆子打翻整条船，该认可的还是会认可。
这给了远夏和行远上下极大的鼓励和信心，做好产品，自然会得到人们的认可。
1995年下半年，陆续有新闻报道出来，山推和小松合资，合肥矿山与日立合作……
远夏知道，中国工程机械的至暗时刻即将来临，自己一定要打赢这场中国工程机械制造的保卫战。

第152章 换车
远夏吃完早饭，和郁行一一起出门，准备先送郁行一去学校，自己再去厂里，结果发现车子怎么也启动不了。
郁行一说：“车坏了吧。你看能不能修，要是修不了，就叫厂里的师傅来修一下，我赶早上的课，骑车来不及，去打个车算了。”
“行，你去吧。”远夏下了车，拿出工具箱，检查了一下，其实就是年代久远，零部件损耗严重，要报废了。
远夏想了想，决定重新去买辆车。
这辆二手车他开了好几年，现在大街上已经很少见到这种型号的车，算得上是个老古董了。
以他现在的身家，不说开奥迪，至少能开得起桑塔纳了，但远夏就是不愿意买桑塔纳，因为它不配那个价。
不少人劝他该换车了，暑假期间司海波就提过好几次，说他要是不舍得，自己送他一辆，因为这车没有空调，每次开着出门都热出一身汗。
司海波还说了，现在就是一个爱虚荣看表面的社会，你开个破面包车，去政府和银行办点事，人家都不拿正眼瞧你。合作的友商也会看轻你的实力。
远夏知道司海波说的有道理，当然不需要司海波给他买车，正好趁此机会换一辆车吧。
今天正好没什么紧急处理的工作，便给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提着公文包去了专门卖车的车行。
90年代中期，中国经济才刚有了点起色，但在改革开放浪潮中富起来的那波人已经不少了，想买现车自然是不可能的，订购新车都要排到明年了。
远夏还在了解车型和价格的当儿，车行老板已经收了好几个定金了，至少都是桑塔纳起步，还有买奥迪和皇冠的，要知道一辆奥迪100售价都得33万多，皇冠更是要48万。
远夏忍不住侧目，买车的基本都是西装革履，脖子上挂金链子，腰间别着大哥大，有的还镶着大金牙，暴发户的标配。
远夏看着价目表上的数字，就连奥拓居然都要7万多，桑塔纳也要13万多，他想起自家的自卸车，那么大块头，发动机动力更强，居然还抵不上一辆奥拓这个小匣子的钱，便觉得憋屈。
远夏将价目表递还给接待他的销售员。
对方问：“你看上哪辆了？”
远夏说：“我还得考虑一下。”
对方听他这么说，完全不避讳地当面给了个白眼，看他穿得那么寒酸，就知道是买不起车的人，刚才他不让自己介绍车型，说要自己看就看出来了，真是浪费自己时间，耽误他赚钱。
远夏也没当回事，转身朝外走去。
销售员在后面啐了一句：“买不起就别来！”
远夏懒得理会这类人，径直离开。在门口被一个年轻小伙子拦住了，对方长得颇喜兴，是不容易让人讨厌的那种，还满面笑容，说：“老板，买车吗？”
远夏瞥他一眼：“你是卖车的？”
对方猛点头：“对啊，对啊！我是对面荣发车行的销售员。你需要什么样的车，我都能给你弄到。而且不需要等几个月，很多都是现车。你要是急用，找我们就对了。”
远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马路斜对面的荣发车行门口停着几辆车，还有一个牌子写着“高价回收”，便明白过来：“你是卖二手车的？”
“老板是个聪明人。其实很多二手车也不错，价格便宜，性能也差不多，有很多还很新。只要不是事故车，我觉得都值得买，反正都是代步工具，油漆一喷，美容一做，一般人哪看得出来是新车还是旧车。老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关键是快啊，不用等几个月。”对方热情地说，“老板过去看看吗？”
远夏听他完全不避讳说起事故车，觉得这小伙子很实诚，便说：“好吧，去看看。”
小伙子高兴极了，说：“感谢老板赏光。老板一定是个实在人。老板贵姓？我叫伍志远。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们车行的电话。”
远夏看到对方的名字，顿时颇有好感，说：“我姓远，这是我的名片。”
伍志远看到远夏名字，然后笑起来：“这不是巧了嘛，咱们名字有同一个字。太有缘分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姓远的人。行远机械我知道，我回家的时候就要经过那儿，一个很大的厂。老板真是行远机械的老板吗？”
远夏没想到对方还知道行远机械，说：“对，我就是行远机械的老板。”
伍志远回头看了他们出来的那个车行，愤愤不平地说：“那家卖车的真是狗眼看人低，老板还买不起车吗？不想买而已。”
远夏说：“势利眼到处都有，不用理会。你们这儿一般都有些什么车？”
伍志远说：“什么车都有一些，不过二手桑塔纳最多。很多发了财的老板换新车，就把旧车给卖了。老板一定是急用车，我给老板挑一辆性能最好，里程数最少的车。”
远夏笑着说：“那就太感谢了。”
荣发车行是一个女人在看店，伍志远管她叫“姑”，应该是亲戚。店里有几辆二手车，主要都是桑塔纳，看起来新旧不一。
伍志远给远夏推荐了一辆看起来有点旧的白色桑塔纳车，说：“老板，我推荐你买这辆。这车虽然看着旧了点，其实它的性能最好，跑的里程数也最少。看着旧，主要是原来的车主不怎么爱惜，家里车库放不下，便将它停在露天地里，车龄才三年。要不你试试？”
远夏和伍志远都打开车门上车，里面确实还比较新，车子启动，听发动机的声音也很正常，一踩油门，加速也正常，远夏开着车，在门口的马路上溜达了一圈。
试车时，伍志远如数家珍般介绍着车子的性能和优点。远夏问伍志远：“这车价格是多少？”
伍志远说：“当初这车主买的时候是18万，不过现在这款新车卖13万多。我们算它七成新，卖七万，老板诚心要，你给六万吧。”
远夏说：“有点贵了。买辆新的奥拓也才七万。”
伍志远笑着说：“老板，话不是这么说啊。这毕竟是桑塔纳啊。”
远夏说：“我自己就是造车的，这车的新成本顶多也就两三万，按照正常定价，新车六万也能拿下了。何况这还是二手车，得打折扣啊。”
伍志远听呆了：“老板你说的是真的？这车的成本也就两三万块钱？”
远夏点头：“当然。所以我在那边才没买，因为觉得不值。”
坊间一直有流传，桑塔纳在国内上市的时候，德方建议定价5-8万，中方直接定价18万。远夏觉得这说法有点靠谱，可刚富起来的中国人并不嫌贵，反而买疯了。
“两三万卖18万？这也太狠了吧！”伍志远啧啧赞叹。
远夏说：“这车性能还行，我出四万。”
伍志远嘴角抽搐了一下：“老板，这个价真不能卖。”
远夏说：“冒昧问一句，你卖一辆车提成多少？”
伍志远说：“哪有那么多！老板是我亲戚，卖一辆车他给我二十五块钱。”
这回轮到远夏嘴角抽搐了：“那你一个月能卖多少车？”
伍志远嘿嘿笑：“运气好的话，一个月能卖个十几二十辆。”
远夏心说这亲戚真够坑的，便说：“你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卖车？”
“我没文化，家里穷，初中还有一学期没读完，初中毕业证都没有，谁会要我啊。对面那家车行，至少要高中毕业的，而且也都是老板的亲戚和熟人才能去。我家亲戚愿意让我来卖车，已经很不错了。”伍志远说。
“我看你对汽车懂的还挺多的。”远夏看他不像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
“那个啊，我平时也蛮喜欢汽车的，自己喜欢看一些书，爱琢磨，就了解了一些。”伍志远说。
这个远夏信，这个年代因为贫穷被耽误学业的聪明人非常多，但这不妨碍这些人最后能干出一番事业，远夏说：“小伍啊，你想不想换个工作？”
伍志远愣了一下：“去哪儿？”
远夏说：“来我们厂吧。我们也是卖车的，不过是自卸车、挖掘机、水泥泵车之类的。我们厂里卖车是底薪加提成，卖出一辆车，至少有一百块钱。要是单价高的，比如挖掘机、水泥泵车，卖出一辆有两三百块。”
伍志远有些兴奋：“行远吗？可是我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你们对学历没有要求吗？”
远夏说：“通常情况下还是有的，不过可以有特例嘛。我们包吃住，出差有差旅补贴。以后可能还会给买保险，老了可以领退休金，跟正式工人一样。”
伍志远很心动：“可我亲戚店里就我一个人卖车，我走了，他们都没人了。”
远夏说：“我只是建议你，你自己考虑吧。我觉得你能力很强，应该可以胜任我们厂里的工作。”
最后远夏以四万五买下了这辆二手桑塔纳，临走前，跟伍志远说：“你要是想来行远试试，可以打我名片上的电话，欢迎你加入行远。”
远夏买了辆新车，大家都很意外，老板终于舍得换车了，不过居然又买了一辆二手车，真不愧是老板的作风。
行远的员工们都知道，他们老板是个对自己很抠门的人，自己办公室里不装空调，但是研发组的办公室都得装空调。
老板自己不开小灶，但员工们一定要保证两荤一素一汤，菜还得换着花样吃，总吃一样的要骂人。
远夏买车几天后，接到伍志远的电话，说想来行远上班。远夏满口答应，让他第二天直接过来就行。
伍志远的确是个人才，他在进行完一个月的业务培训之后，回收回来放在仓库里吃灰的长臂挖掘机就被他卖出去了两台。

第153章 二更。
伍志远脑瓜确实活泛，他在熟悉完公司的产品之后，就把眼光放在了那些被退回来的长臂挖掘机上。
这些产品回收回来之后，经过清洗和检修之后，就被扔在仓库里。
公司对卖出这些二手挖掘机的奖励很明确，卖出一台，提成是500元，比其他机器提成更高。
销售部的员工尝试过向老客户推销，听说是二手的，很少有人肯要。他们试图开拓新渠道，都没能成功。
上千万的成本就这么被积压着，都快成远夏的心病了。
伍志远就思索哪些地方能用上长臂挖掘机，他想起自己以前看见长臂挖掘机在挖淤泥清理河道，他当时多问了一句，是谁在负责挖这个，别人回答说，有专门的河道清理公司。
于是他就去找越城的河道清理公司，没想到还真给他找着了，并且还卖出去了两台长臂挖掘机。
全新的长臂挖掘机价格五十几万，他们的挖掘机算得上八成新，出产时间不到一年，使用时间不过三个月，价格就大幅缩水，只需要三十来万，并且与新品享受一样的保修期，其实是非常优惠的。
挖掘机卖这个价，是完全没有利润的。远夏也只想收回成本，毕竟这么多成本积压着，严重影响了工厂的正常运营，为了维持生产运营，远夏已经向银行贷款了。
伍志远卖出两台长臂挖掘机，一下子便给销售部其他人也打开了思路，大家开始各显神通，主要通过114和电话黄页，联系全国各地的河道清理公司以及挖掘机租赁公司。
还真别说，真给卖出去了不少。一般开这类公司的都是私营企业，老板为了节约成本，往往喜欢买二手机，现在几乎全新机当二手机卖，价格这么优惠，怎么看都划算。
远夏对伍志远满意得不行，过年发年终奖的时候，尽管他来了只有两个多月，也还是给他发了全年的年终奖。
远夏对郁行一说：“小伍就好比沙丁鱼群中的那条鲶鱼，他一来，整个销售部都活跃起来了。”
“你去买个车，居然还把人家的销售人员给拐走了，那个老板肯定恨死你了。”郁行一想起他那次离奇的买车经历，就觉得好笑。
远夏笑着说：“那不怪我，要是车行老板爱惜人才，多发点工资，肯定也不至于被我挖来。”
当然，伍志远愿意过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远夏曾经提过一嘴，将来可能解决他在越城落户的问题。
城市户口对农村人来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伍志远肯定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
远夏画的大饼也不是全然不能实现，因为早些年很多城市都有购房送户口的政策，而且企业每年也有为员工办理落户的名额。
郁行一说：“小伍的确很有能力，就是学历太低了些。”
远夏说：“学历低不是问题，关键是他勤学好问，不甘人后。可以鼓励一下他去上个夜校或者考个自考文凭。”
“嗯。”
远夏说：“你明天就要去北京了，替我跟你爸妈问好。今年我可能没法去北京看望他们了。”
郁行一说：“你一个人去三亚，要不要带个人去？”
远夏笑着说：“我带重阳去就行了，厂里已经放假，大家都回去了，我总不好把人春节都叫着陪我去出差吧。”
“那也行，带重阳去玩吧，今年远春不回来过年，他一个人在家也怪孤单。”
远夏年初一要出发去三亚，工程机械协会春节期间举办了一个座谈交流会，从初二到初四。
第一届工程机械展的时候，行远就加入了这个协会，这还是协会头一次举行活动，远夏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今年郁行一带着两个外甥去北京陪父母过年，钱深宇的奶奶今年身体不太好，老人家希望在临走前见见孙子的女朋友，远春今年跟钱深宇回浙江过年去了。
远夏决定带重阳去三亚，本来想请远秋一家去的，但远秋说两个孩子还太小，要带的东西特别多，过于麻烦，就拒绝了这个邀请。
春节期间去三亚，绝对是个明智之举，碧海、蓝天、阳光和沙滩，绝对是避寒的好去处。
在飞机上，远夏遇到了崔平生，他带了个秘书，看见远夏，笑着说：“我还以为远总的秘书是个姑娘，没想到是个男的。”
远夏说：“我没带秘书，这是我小弟。重阳，过来跟崔总打招呼，这是我和行一哥以前的领导。”
重阳过来打了招呼。
崔平生还有些将信将疑：“你亲弟弟？”
远夏笑着说：“是啊。我小弟，大的还在美国呢。”
崔平生竖起大拇指：“听说了，你们家都是人才。”
远夏问：“崔总，这次座谈会上都有哪些厂商会参加？那些合资厂会参加吗？”
崔平生说：“他们不参加，就咱们国产品牌。”
远夏有点明白过来，应该是今年下半年频繁出现的合资公司让国产工程机械企业有了一丝紧张感，有人领头将大家聚集起来商量对策。
不过远夏并不看好座谈会的效果，他的目的，其实是想了解一下行业最新动态，看有没有能够合作的零部件企业。
协会成员来得不少，加起来有三十几个，国内的工程机械大厂都派了人来，还有一些零部件生产商。
但不出远夏所料，大家都抱着旅游的心态来的，没几人是来交流信息的，毕竟说起来，在场的每一个都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并非盟友。
至于要怎么跟外资和合资企业竞争，以前怎么竞争，以后就还怎么竞争。
座谈会就开了半天，又组织聚了一次餐，之后便是自由活动。
远夏倒是有点收获，跟潍柴的代表聊了聊，知道他们出的新产品差不多够得上自家微型自卸车的发动机标准了，这也意味着，以后柴油机就有替代品了。
远夏还有目的性地私下拜访了柳工、玉柴、徐工的代表，这些企业在远夏眼中，算得上是正正经经研发产品的，技术都还过得去，将来都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但得到有效的信息也不多，人家都不大瞧得上他，因为他是私企，还因为上回他们做的长臂挖掘机被退货的事，业内已经人尽皆知了，都没把他当对手。
远夏坐在沙滩上，抓起一把细软的白沙，捏起来，摊开手，这把细沙又散开来，没有两颗能粘在一起的，像极了这次来参加会议的他们，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重阳走过来：“哥，想什么呢？”
远夏说：“没想什么，在想沙子为什么粘合不到一块儿去。”
重阳想了想，用他艺术家的思维说：“可能沙子更热爱自由吧。”
远夏摇头说：“不是，是缺了粘合剂。”
“比如水和水泥？”重阳问。
“嗯。”远夏将手里的沙子扔下，拍拍手，从沙地上站了起来，又拍拍屁股上的沙，说，“走吧，去吃烧烤。”
重阳说：“哥，明天咱们该回去了，晚上去买点礼物吧，给大家带点礼物。”
“好。这几天在三亚有收获没？”远夏问。
“有吧，回去画幅油画去。不知道为啥，海浪沙滩明明也是我国的风景，就不适合国画风。”
“大概是它们离古代文人太远了，几乎没入过画，所以风格跟国画不搭。”
等他们回到越城的时候，年也过得差不多了。没两天，郁行一也从北京回来了，他父母的身体还马马虎虎，一些老人常见的毛病虽然避免不了，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让远夏感到欣慰的是，郁行一的父亲平安地度过了1995年，也就是说，郁振兴的命运也改变了。当初大概因为失去子女的伤痛让他对生少了执念和热情，因此才那么容易被病魔拖垮。
过完年，大家都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从开年开始，远夏就敏锐地察觉到业内风向的变化，因为今年一季度挖掘机与去年同期相比，销量竟然不升反降，虽然降幅很小，但这肯定不属于正常现象，毕竟随着国内经济一片向好，挖掘机的需求量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到了广交会的时候，就变得十分明显了。广交会上，外资与中外合资的工程机械企业接二连三举办了发布会，包括小松山推、合肥日立、卡特彼勒徐州等。
行远在广交会上只成交了19台挖掘机，比去年秋季广交会上少了三分之二。
不光是行远，其他国产品牌也遭遇了类似的状况，兴越的起重机销量也是腰斩。
崔平生跑到远夏这儿来诉苦：“这帮洋鬼子，把我们的市场份额都要吃光了。还给不给国产品牌活路啊！还是你好啊，产品不那么单一，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我都要被逼死了。”
远夏说：“不至于那么严重，国家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再说你不是还有利器吗？好好利用，踏实做产品，还是有出头之日的。”
说到这个，崔平生很得意：“这倒是。省里给了我一个上市指标，等我们公司上了市，就能融到资金，还能够支撑一下。”
远夏说：“对啊。惨的是我们这些爹不疼妈不爱、只能靠自己的民营企业。”
崔平生拍他一下：“你也别跟我诉苦。今年的自卸车和缝纫机卖得还不错吧？”
远夏说：“还行吧。我现在就指着这两个产品了，要是这两个再出问题，我怕是没活路了。”
崔平生重重叹了口气：“我看潍柴的柴油机做得挺好的，我们要是能达到他们的水平就好了。”
远夏说：“也不是办不到，你得花时间、金钱和人才去砸，好产品不会平白出现的。崔总，好钢用在刀刃上啊。”
崔平生摆摆手：“我懂！”

第154章 聚会
今年的工程机械市场，基本被中外合资与外国独资品牌的包揽了。
因为这些产品在国内生产，具备了国外的先进技术，但又利用了国内的廉价劳动力，是以成本锐减，定价比进口产品要便宜很多。
尽管这些国内生产的合资品牌和外国品牌价格要比国产的要贵不少，但还是大受欢迎，因为品质让人放心。
针对这种情况，远夏对公司的发展方向进行了调节，在合资与外资品牌攻城略地的挖掘机、水泥泵车这两类产品上，减少产量，主攻技术研发。
将生产重心放在自卸车和电动缝纫机上，让优势产品的利润能够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营。
至于赚钱，先别想了，能够活下来，那就是胜利。
远夏知道，政府鼓励中外合资，目的是为了引进技术和资金，想将国外的技术变成自己的，最终实现国产品牌技术接近世界先进水平的目的。
但外资跟中国企业合资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赚钱，他们是想通过合资逐渐增加持股，最后达到控股的目的，再将中国企业最终变成他们的零部件加工厂，这样即有了廉价零部件生产基地，又能够消灭中国品牌，减少自己的竞争对手。
所以行远一定要韬光养晦，熬过最黑暗的这几年，才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国内其他工程机械制造商也在各显其能，度过至暗时刻。
比如兴越这样的国有企业，就有一个救命法宝，就是国家对国有企业的支持。
改革开放进行了十几年，国家始终没有放弃拯救国有企业的想法，为了救活这些国有企业，政府出台了扶持国有企业的上市机制，希望国有企业通过上市融资，来解决国企的困境，救活国企。
这种机制叫做“指标配额度”，从国家分配到各省市，最后由各省市进行分配。当然，能够拿到名额的，全都是大型国企，不少达到上市标准的民营企业都没有上市的资格。
兴越就拿到了这个配额指标，可以上市，经营状况比兴越更好的行远则没有这个资格，只能通过结构调整缩减开支，以及从银行贷款来度过难关。
远夏知道中国工程机械会经历这个阶段，所以才一直没有放弃缝纫机这个业务，并且一直在研发电脑缝纫机，如今效果显现，电脑缝纫机不仅基本功能效率惊人，生产效率已经是电动缝纫机的数倍，还可以刺绣更为复杂精美的花色。
电脑缝纫机销量激增是可以预想到的，去年全年卖出不到500台，今年上半年就已经突破了2000台，虽然价格从原来的25800元降到了22800元，由于数量的增加，利润依然十分可观。
可以说，电脑缝纫机几乎可以填补上挖掘机损失的市场了。
当然，市场上也不仅仅只有行远推出了电脑缝纫机，飞蝶和标准都在研发电脑缝纫机。
其中标准的电脑缝纫机技术也不错，虽然比行远的还差了一点。不过飞蝶的技术还差得有点远，仅仅才能实现简单的缝合技术。
远夏当初还特意提醒了立人，让他注重电脑缝纫技术的提升，如今看来，并没有被当一回事。
结果就是，飞蝶又找到了远夏，想从他这里购买电脑缝纫机技术，甚至开出了一个亿的技术转让费。
远夏这次没有松口，说：“你们占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国家每年给你分配大学生，公司也上了市，有雄厚的资金来源，还有上海那么多家一流大学可以合作，自己研发技术很难吗？一个亿我认为是完全可以做到了。”
来谈判的负责人却摇头：“我们花一亿可能买到技术，但花一亿研发技术，几乎是不可能的。远总不会以为我们公司跟你们一样，都是你自己说了算吧？”
远夏明白过来，飞蝶的蛀虫太多，一亿元不说能不能拨下去，就算拨下去，能有两千万用到研发上，都已经算好的了。
远夏摊开手：“那我也爱莫能助。目前这是我们公司的王牌产品，就靠着它赚钱。暂时没有转让技术的打算。”
远夏认为飞蝶的问题太大，就算他卖了技术给他们，也不过是让他们多苟延残喘一会儿，根本就救不活飞蝶。
市场经济条件下，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跟不上时代发展的，就该被淘汰。更何况里面还养了一大群蛀虫。
八月的某一天，远夏接到了一个电话，里面说着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请问是远总吗？”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熟悉又陌生，远夏听着这声音，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对方说：“您有一份重要的文件在学院路101号，需要您亲自来取。”
远夏愣了片刻，学院路101号？那不是越大吗？他突然笑出声来：“老徐？你来越城了？！”
徐团结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你才听出我的声音？太失望了啊！”
远夏激动地说：“你真的来越城了？真在越大？”
徐团结说：“别激动，没呢，我现在人不在越城，我在燕城，陪我爸妈回来给我奶奶过九十大寿。我大后天到越城，你把能叫来的人都叫过来，我们一起聚聚。毕业都十几年了，你们这些在越城的都没想过要把大家组织起来聚个会吗？”
远夏赔笑：“好吧，是我的错，我应该组织的。你等着啊，我这就去打电话组织人来，看你的面子够不够大。”
徐团结说：“我的面子肯定不够大啊，你的面子才够大。你去叫，他们多半会来。”
“行，我去叫！”
当年毕业的时候，大家在散伙宴上信誓旦旦地说十年之约。事实上，到十年的时候，压根就没人提这个事。
一是通讯不便利，二是三十出头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恰逢国企出现下岗潮，许多人工作都丢了，个个压力巨大，谁还有心思来聚会呢。他们班长没提，远夏自然也没想起来要聚会。
就连远夏和同在一城的武劲松也很少见面。说起武劲松，远夏觉得就是一笔糊涂官司，这话说起来有点长。
当年远夏在轴承厂实习的时候，认识了美女厂医刘岸芷。远夏担心刘岸芷喜欢郁行一，结果刘岸芷却成了郁行一的情敌。
不过后来远夏又成了武劲松的情敌，因为武劲松喜欢刘岸芷。
因为武劲松是远夏的同学，刘岸芷对武劲松的态度很友善，让武劲松以为自己即将抱得美人归，结果后来他发现，美女只是想从他这里打听远夏的消息而已。
武劲松虽然失望，也没有放弃，最终凭借自己坚韧不拔的毅力，终于抱得美人归。
不过他们结婚的时候，没给远夏发请帖。后来远夏得知武劲松娶了刘岸芷却没告诉自己，知道他可能知道一些什么，也就没去打扰。
是以两人虽然在一个城市，却几乎没怎么再联系，不过这次肯定要联系了。
远夏找出自己的电话簿，挨个给有联系方式的同学打电话，约他们来越大重聚，自己负责食宿。
不过临时约人不太好办，很多人都没空，不是家里有事，就是请不出假，最后答应来的，还是他们宿舍那群舍友。
聚会时间定在8月16日，徐团结8月15日就到了越城，远夏开车去火车站接人。
看见徐团结独自从出站口出来，远夏惊讶地说：“老徐，怎么就你一个人呢，叔叔阿姨呢？”
徐团结反问：“我来参加同学聚会，他们来做什么？”
远夏说：“都到燕城了，你都不领叔叔阿姨来越城看看吗？难道还怕我招待不起？”
徐团结抬起胳膊，搂住远夏的肩：“知道你现在是大老板，哪能招待不起呢。我爸妈很多年没回来，在老家还有很多事要办呢。我玩我自己的。都有谁来了？”
远夏说：“你到得最早，刘杨今晚的飞机。金山明天一早的飞机。丰年和兴华是下午到。云生和武劲松都在这里，他们随时都能到。走吧，我先领你去酒店。”
徐团结放开远夏，上下打量他：“远夏，你是吃了防腐剂吗？怎么跟我不是一辈人似的。”
远夏嘻嘻笑：“说明咱心态年轻啊。”
徐团结说：“我心态也年轻啊，我一直觉得我自己就是18岁，可岁月这把杀猪刀毫不留情地在我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远夏看着他额头上浅浅的皱纹，笑：“这是成熟男人的标志。”
徐团结洋洋得意：“这倒是的，我就显得比你成熟稳重多了。不过还是咱越城好，水土滋养人，看你皮肤真是好，我媳妇看了都要羡慕。”
远夏领着徐团结去停车场，徐团结看到车，忍不住摇头：“啧啧，我以为你至少也得开辆奥迪吧，没想到居然还是辆桑塔纳。”
远夏挑眉：“桑塔纳怎么了？桑塔纳不是车？”
徐团结说：“要不你也去央视打个广告啥的，我听说开桑塔纳进中央电视台，然后就能开奥迪出来。”
远夏笑了：“你拿我开玩笑吧？我能在央视打得起广告？黄金时段起码上亿广告费，你干脆把我卖了得了。”
徐团结竖起拇指比划：“就那个秦池酒，我们这次回来，我爸特意点名让我买这个酒送人。我看从新疆到南方，全都在喝这个酒，这老板不得赚死啊？”
远夏笑着说：“他是赚得不少。可人家是快销产品啊，一瓶酒几十块钱，普通人一冲动，都消费得起。全国人民拉起几个亿的销量还不容易吗？我这是工程机械，观众再冲动也没用，买不起也用不上。等以后我不缺钱了，再去央视打广告吧。”
徐团结鄙视他：“你居然还跟我说缺钱！”
远夏说：“缺钱是相对的，去央视打广告还真没这个钱。”

第155章 老友
远夏安排徐团结住在越大附近最好的一家酒店，中午就在这家酒店吃饭，郁行一下了课也过来了。
徐团结看看郁行一，又看看远夏：“你俩真不是来气我的？远夏比我小，比我长得年轻我也认了，怎么郁哥你也看着比我年轻啊！岁月为什么待我如此不公！”
远夏和郁行一听得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郁行一说：“我天天跟学生打交道，心态可能比较年轻。”
徐团结挥手：“得得，你俩连敷衍我的理由居然都是一样的，是不是早就串通好的？”
远夏笑着说：“我们这叫默契。”
徐团结无奈地耸耸肩，决定化悲愤为饭量，拣最贵的点，安慰一下他受伤的心灵。
下午，鲁丰年和林兴华先后到了越城。
晚饭的时候就热闹了，夏云生和武劲松也都到了，就差刘杨和邵金山两人了。
徐团结说：“我是临时决定聚会，媳妇没跟着过来，你们怎么也不带家属来？”
鲁丰年说：“我媳妇在开假期补习班挣外快呢，来不了。”
林兴华说：“我丈母娘最近身体不太好，我老婆去照顾了。你们三个都在本地，总没理由不带来吧？”
肖云生红了脸，说：“没说要带家属来啊。”
肖云生是来越城后才结的婚，老婆是田素英帮忙介绍的，越城本地的小学老师，姑娘家里就她一个独生女，有点上门女婿的意思了。
肖云生本人倒是不怎么介意，反正他以后肯定是在越城定居的，上门就上门吧。
武劲松说：“要带家属吗？那我明天叫她来吧。”
远夏看了郁行一一眼，摊开双手，笑呵呵地说：“我没结婚，没媳妇带啊。”
大家都费解地看着他：“远夏，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天仙儿啊？这么多年，你就没遇到心动的？”
远夏说：“遇到了，可是没法结婚。”
大家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谁啊？有夫之妇？”
远夏呵呵笑着摆手：“不说了，没法说。喝酒喝酒！”
鲁丰年说：“郁哥怎么没把嫂子带过来？”
郁行一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静止了半秒，说：“我恐婚。”
大家都一脸愣，这是什么答案？
武劲松说：“我倒是听说过一些，郁哥以前被我们厂原来的厂长女儿疯狂追求，估计对女性有点心理阴影了。”
大家听到这里，都忍不住同情起郁行一来：“来，郁哥，喝酒，过去的事咱就不提了。”
郁行一说：“我不能喝酒，我还得开车送他们几个回去呢。”
徐团结说：“回什么呀，喝醉了就在酒店开个房过夜得了。再说我们几个这么久没见面了，今晚肯定要秉烛夜谈，能不能睡都不好说呢。”
远夏笑望着郁行一：“那你就喝点吧，今晚都不回去了。”
郁行一便接过大家斟来的酒喝了起来，饭桌上热闹非凡，说起各自的情况，都十几年没见，可聊的话特别多。
不过说到后来，最后还是落在了工作上，除了远夏和肖云生，其他几个人单位都还健在，虽然效益可能不好，但都还没下岗。
徐团结说：“要不是我家离得太远，我都想过来给小六打工了。”他那个厂子的生产技术有点落后，在市场竞争中都快生存不下去了，工厂也在设法改组重建。
远夏笑着说：“你要是愿意来，我肯定举双手欢迎的。不过你就没想过把你们那厂子接过来自己干？”
徐团结瞪大眼看着远夏：“我自己当老板？可我从来没想过啊！”
远夏说：“从来没想过，现在就可以想了。钱不够我可以借你点，你还可以从银行贷一点。”
远夏觉得徐团结就不是个搞技术的，他的性格应该更适合做老板。
徐团结想了想：“会不会太冒险了点？起码得几百万呢。”
远夏说：“我当然只是建议一下，你自己慎重思考，到底有没有值得做的可能。你要是有盘活厂子的办法，就做，完全没有头绪，那就算了。”
“我考虑一下。”徐团结皱起了眉头，显然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众人总算见识到了远夏的魄力，动辄就自己当老板。
大家边吃边喝，聊到快九点，远夏去前台再开几个房间，武劲松拉了远夏一下，说：“不用给我开房，我要回家去。没提前跟我老婆打招呼，她会担心我。”
远夏点头：“好，那你打车回去吧。”
武劲松跟大家打完招呼，一个人先走了，众人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都笑话他：“没想到武劲松是个老婆奴。”
徐团结说：“你们要是有一个他那么漂亮的老婆，绝对也会成老婆奴的。”
鲁丰年好奇地问：“劲松老婆很漂亮吗？你怎么知道的？”
“他给我寄了照片。漂亮！不比女明星差，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娶了他老婆。”徐团结说。
林兴华说：“哇，那我明天要看看，到底长啥样。”
远夏开完房，突然一拍脑袋：“我喝酒喝得忘了一件事，刘杨今晚到啊。我们都喝了酒，谁去接他？”
众人都才想起来刘杨是今晚的飞机。
远夏只好说：“我打电话给我妹夫，让他去接吧。希望还来得及吧，刘杨十一点多到。”
林兴华说：“让他自己打车来吧。”
远夏摇头：“不太好，说好了去接他的。”
远夏赶紧给打电话给屈文渊，让他打车来酒店，开车去机场接人。
重阳去北京看画展了，不在家。
远夏将房门钥匙发给大家，郁行一拿着钥匙先回房去了，远夏一群人便聚在徐团结房里聊天。
远夏给郁行一开的是个标间，郁行一也没去隔壁凑热闹，他洗了个澡，系了条浴巾，将自己的衣服洗了，挂在窗口，天气热，等明天一早就能穿了。
郁行一以为远夏不会回房来住，没想到半夜时分，他还是回来了，洗完澡就朝他床上爬。
郁行一睁开眼咕哝：“你去旁边床上睡。”
远夏趴在他身上，笑嘻嘻地说：“你怕擦枪走火？”
郁行一说：“你不怕？你同学还住在隔壁呢。”
远夏在他下巴上亲一口：“我不怕。”
郁行一咬咬牙，还是起来到旁边床上去了，他可真不能当柳下惠，而且时机也不对，真会出事的。
远夏摊开四肢躺在床上，叹气：“真难得啊，郁教授居然认怂了。”
郁行一看见旁边床上的人，赶紧起来，拿了条浴巾搭在他身上：“我要不是担心你明天一早爬不起床，我现在就办了你。”
远夏斜睨他，挑衅地说：“那你来办啊。”
郁行一对这家伙有点牙痒痒，啪一下灭了灯：“睡觉！”
半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郁行一感觉有人缠了上来，远夏又爬到自己床上来了。他只好叹了口气，竭力让自己摒除杂念，试图睡觉，不过很显然，他败给了远夏。
第二天一大早，头天晚上喝多了促膝长谈的人们都睡过头了，没参与聊天的郁行一也睡过头了。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邵金山的飞机早就到了。远夏的传呼机收到邵金山的信息，说他自己坐车来酒店，不用接了。
远夏坐在床上嘿嘿笑：“真是有点对不住老大，让他自己过来。”
郁行一说：“要不是你晚上捣乱，我肯定能起来。”
远夏凑过来，在他脸上啄一口：“是我的错。今天要好好给老大赔礼道歉。”
邵金山倒是挺善解人意的，不仅没责怪他们，还说是自己出发太迟，没赶上跟大家一起到，今晚要好好喝个痛快。
上午他们回了母校，去他们以前熟悉的地方打卡留念，拍了不少照片。还去拜访了几个老师，其中就包括屈俊清。
晚上在越城最好的饭店吃饭，刘杨是带了老婆孩子过来的，难得陈静有假期，趁此机会过来休个假。
为了陪陈静母子，肖云生和武劲松便将老婆孩子都带了过来。
刘岸芷出现时几个室友的表情让武劲松得意极了，他甚至特意多看了远夏几眼，不过远夏的注意力都在陈静母女身上，压根没注意到他得意的小眼神。
刘岸芷看到远夏和郁行一，也显得很平静，甚至还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她应该也是早就知道远夏和郁行一在的。
因为有女眷在，尤其还有大美女在，今晚大家都比较斯文，酒也喝得不多。
在聚餐结束之后，滴酒未沾的郁行一给肖云生和武劲松叫了车送他们回去，他自己则开着车，拉着远夏回家去。
回家之后，郁行一果然兑现了昨晚的承诺，把远夏给办了。
到第二天领着大家去行远参观的时候，负责介绍的还是郁行一。
大家都知道远夏开了个公司，但到底公司规模有多大，这回是彻底有了直观印象，除了在这里工作的肖云生，其他几人都被震撼到了，包括在越城却从未来过行远的武劲松。
看着车间里的钢铁巨人们，这帮学机械出身的家伙看得热血沸腾，这才是真正的机械工程师该干的活儿啊，远夏这家伙真是太叫人羡慕嫉妒了。
徐团结看完远夏的工厂，激情澎湃地击掌：“我决定了，我要回去接手我们工厂，将来也把它建造成这样的规模来。”

第156章 日常
同学聚会结束之后，远夏给所有人都买了机票和车票，送他们踏上了归途。
虽然大家都十几年没见了，但见面依旧没什么隔阂，老朋友之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需要虚与委蛇。
这天中午，远夏在公司食堂吃饭，肖云生端了饭在对面坐下：“远工。”
远夏抬眼看他：“黄莉今天不在家？”黄莉是肖云生老婆。
肖云生说：“回娘家去了。”
公司给每一位工程师都分配了一居室的宿舍，三口之家可以住下。黄莉放假的时候，就带着孩子来厂里住，上班期间，就把孩子放在父母那儿，自己也在娘家住，肖云生不忙的时候会去丈母娘家陪妻儿。
远夏开玩笑说：“食堂师傅做的菜没黄莉做的好吃吧？”
肖云生犹豫片刻，还是笑着说了实话：“其实食堂师傅做的口味更好些。黄莉结婚前都没做过家务，她现在愿意做，我当然不能不捧场，她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远夏竖起大拇指：“这就是夫妻和睦相处的秘诀，你可以多夸夸，然后适当提意见，慢慢就会越来越好。”
肖云生忍不住笑起来：“你又没结婚，怎么知道这么多？”
远夏说：“我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路吗？不光是夫妻，家人朋友之间也一样。”
肖云生扒了一口饭，说：“丰年和兴华回去之前，还打听过我的薪资待遇，我没隐瞒，都告诉他们了。”
远夏抬眼看着他：“他们怎么说？”
“都挺羡慕的。他们还问过我的工作内容。我挺不好意思的，干了这么多年液压泵，都还没做出个成品来。”肖云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远夏笑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总不能说你这些年一点成绩都没有吧？”
肖云生说：“主要是没为公司创造利益，还一直拿这么高的工资。”
“将来等我们液压泵能自给自足了，你就是大功臣。”远夏说，“他们跟你打听这些，难道是想跳槽来我们公司？”
肖云生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当时是不是应该劝他们一下的？”
远夏笑着说：“没事，你照实说就行，他们想来，自然会跟我说的。先等等看。”
鲁丰年和林兴华跟当初肖云生不一样，肖云生那时候是单身，去哪儿都可以，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下定决心来越城是非常困难的，他们若是愿意来，远夏自然也是热烈欢迎的，但他们不主动开口，他也就不挖人了。
八月底，重阳从北京回来了。他这次去北京待的时间不短，放暑假不久就过去了，然后就一直待在那边，看各种艺术展，也结识了不少搞艺术的朋友。
重阳犹豫了两天，还是跟远夏开口了：“哥，我想出国去看看。”
远夏抬眼看他：“你终于想通了？”
重阳点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水平还行，这次去看了很多画展，觉得自己还差得太远了。我想出去看看学学。巴黎是艺术之都，我想去法国。”
“可以，你先申请学校吧，办好了就去。要是申请不到奖学金，自费也行。”远夏说。
“谢谢哥。”
远夏说：“你出去见世面，学技巧，我无条件支持。但要记住，艺术家这个圈子鱼龙混杂，你要学会甄别。少学那些夸张的行为艺术，搞些标新立异稀奇古怪的东西。别跑到国外去好的没学到，给我学一堆黄赌毒回来，你要真那样，别指望我会认你这个弟弟，我还会亲手把你送到号子里去蹲着。”
重阳听到这里，吃惊地看着远夏：“哥，你怎么知道这些？我这次去北京，还真见到不少这样的人，搞音乐的、跳舞的、搞美术的都有，乌烟瘴气的，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远夏听他这么说，知道他还懂得轻重是非：“你哥我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什么不知道？绘画其实跟别的艺术不一样，别的艺术基本是吃年轻饭，时间一长，可能就江郎才尽了，绘画则是越老越香，因为画得多了，水平才会逐渐提升。你要耐得住寂寞。”
重阳认真点头：“我知道，我老师也说过。”
“你知道就行。家里兄妹几个，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因为你心最软，不会拒绝人，我有点担心你会交友不慎，被人骗了。”远夏说。
重阳露出窘迫的笑容：“哥，我什么时候被人骗过啊？”
“妈去学校找你要过好几次钱吧？”远夏斜睨他。
重阳露出窘迫之色：“问过两次，我就给过一次。”
远夏板起脸：“我跟你说过的，我已经给过她钱了，她来问你要，就直接说没有。你赶紧申请出国吧，别在肃阳待了。”
更气人的是，郭志强还妄图将自己侄女介绍给重阳，胡美莲居然还有脸来跟重阳说，简直是不知廉耻，也不知道拿镜子照照自己，跟他们远家人攀亲，他们配吗？
重阳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她来跟我哭穷，我看她实在可怜，就给了一次。”
远夏冷哼一声：“下次她来跟你哭穷，你就叫她来找我，看她穷不穷？她就是看你离得近，知道你耳根子软，所以才经常来找你的麻烦。你就不该给她好脸色看，她现在的生活，全都是她自找的。她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自己走完，别来找我们给她收拾烂摊子。”
重阳点头，没说话。
远夏说：“不管是对熟人还是陌生人，有同情心可以，但是绝对不能泛滥。你同情心泛滥，只会给自己招来无穷尽的麻烦。”
“知道了。”
木拉提一路狂奔着从外面回来，径直冲进屋里，看清屋里的情形，急忙刹住车：“舅舅，你们在家？”
远夏看着他：“嗯，回来了。怎么跑得满头大汗？”木拉提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身高1米8多，跟郁行一差不多高了，小伙子眉眼有点像郁行一，因为有哈萨克血统，五官轮廓更深一些，是个帅小伙。
木拉提舔舔唇：“没事，我以为可以吃饭了。”
远夏说：“今晚在你小秋姨家吃。”
“哦，好。”木拉提应了一声，但是并没有出去。
远夏问：“你哪天去学校报到？”
木拉提开学就大二了，今年暑假他没回新疆去，兄妹俩放假就被郁行一安排去北京陪外公外婆了，直到最近才回来。
索娜尔开学就高三，师大附中不兴暑假补课，所以没有提前开学。
“等两天过去。”木拉提说，“我舅呢？”
“他在学校还没回来。”远夏说，“走吧，不是饿了吗，先上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你妹妹呢？”
正说着，索娜尔的声音出现了：“哥，哥！你怎么都不等等我。”
远夏朝门外一看，索娜尔也满头大汗跑了回来，手里还捧了个篮球。
索娜尔身高1米68，四肢修长，比小秋和远春都高，肤色雪白，明眸善睐，是个有点异域风情的小美女。
远夏问：“木拉提，你怎么让你妹妹拿篮球？”
索娜尔抢答：“他呀，一看时间快到了，什么都不要了，撒丫子就往家跑。”
“抢什么时间？”远夏问。
索娜尔看一眼哥哥，嘿嘿笑。
被木拉提用眼神制止了。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离电话最近的重阳准备去接电话，木拉提大喊一声：“我来接！”
把重阳吓了一跳，只好停下了动作。
远夏看木拉提紧张的神情和语气，说：“不会是女朋友打来的吧？”
索娜尔做了个鬼脸，点了点头。
远夏见木拉提接了电话，开始嗯嗯啊啊，就是不说话，忍不住笑了，说：“重阳，我们上去吧，不打扰小情侣谈恋爱。”
索娜尔将篮球在地上拍了拍，老气横秋地说：“舅舅，我哥都谈恋爱了，你们三个还没女朋友，我都替你们着急。”
远夏笑起来：“咱们家可没那么传统，这种事不排资论辈来，谁遇到谁就先谈。”
索娜尔歪着脑袋看着远夏和重阳：“你们跟我舅舅都长得这么帅，又都事业有成，怎么就找不到女朋友呢？”说着还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样子。
远夏看着正骑摩托车回来的郁行一，笑着说：“感情这东西不好说啊，往往不像人们认为的那样是郎才女貌就能凑一对。你还小，以后就知道了。”
索娜尔瘪嘴：“我不小，我今年都17了。”
“那也还是小啊。”郁行一接过话头，将头盔摘下来，帅气地甩了甩脑袋，“你非得让我戴这个，这种天戴头盔都热死了。”
远夏笑着说：“这不是为了安全嘛？”
前些天，远夏叫上郁行一和屈文渊一起，去买了两辆摩托车给他们用。
车子可不便宜，一辆得一万多，远夏一边觉得肉疼，一边咬牙掏钱，对他们来说，时间更为宝贵，有了摩托车，路上时间能节约一半不止。
“你们聊什么呢？”郁行一将车子推到走廊下，停好。
远夏说：“没什么，闲聊。走了，上去吃饭。”
郁行一看一眼房门，说：“门没关。”
“木拉提还在里面打电话，我们先上去。”远夏说。
他们上楼去，远秋正摆桌子准备吃饭，屈远在看动画片，看见舅舅从外面进来，站在小板凳上，举起一个芭比娃娃：“舅舅，看我变身！”
远夏朝电视里瞅了一眼，画面上是个黄头发的长发女孩正在变身，他笑着摸摸屈远的小脑袋：“我们圆圆太棒啦，还会变身。曦曦呢？”
远秋四处看了看：“刚刚还在呢，不知道爬到哪里去了。曦曦！”
只听见黄姐惊叫了一声：“啊呀，小祖宗，你把身上衣服又全都弄湿了！”
紧接着，黄姐将湿哒哒的远曦从卫生间里拎了出来，小丫头张开没长满牙的嘴，开心得口水直流，显然极满意自己的杰作。
看得大家都无奈摇头。
重阳问：“我姐夫还没回来？”
“快了吧。准备吃饭了。”远秋说，“木拉提怎么没上来？”
“我哥在打电话。”索娜尔说。
不多时，木拉提上来了，说：“舅舅，温州的司叔叔打电话过来，说要来越城开店，让你们接待他。”
远夏和郁行一对视一眼，司海波终于要将店开到越城来了？

第157章 章亮
司海波的运动品牌已经创办了好几年，他接受远夏的建议，邀请设计师自主设计产品，并在全国各大城市开设品牌专卖店，就跟耐克一样。
头两年，他把重点放在北、上、广、杭州等几个大城市，通过慢慢摸索和尝试，如今模式已经很成熟了，这才朝各地的省会城市发展。
他的专卖店几乎开遍了全国，倒是越城，迟迟没有动静。
远夏打电话过去，他才非常得意地说：“这是我们公司第一百家专卖店，所以必须找个对我而言意义非凡的地方来开，我决定就开在越城！明天我就坐飞机过来，越城的店我要亲自选址。”
“恭喜啊，都开到第一百家店了。”远夏由衷表示祝福，服装店就是好，谁都要穿衣服，只要款式好看，衣服舒适，畅销起来绝对不成问题。
这些年，城市居民的生活水平渐渐提高，在着装上也开始有了品牌追求，目前国内的运动品牌市场还是一片蓝海，除了耐克，就没有正儿八经的运动品牌，国产的几个运动品牌也才刚刚有个苗头，还没成气候。
司海波是第一个认认真真做运动品牌的国内企业，有自己的研发设计团队，虽然不免有些模仿的痕迹，但是真真切切做了起来，款式新颖、质量过硬，市场定价上比外国牌子便宜，因此吸引了不少顾客。
今年暑假举办了美国亚特兰大奥运会，全国人民的运动热情还没消散下去，司海波在今年内已经开了十几家门店。
司海波更是邀请了著名的奥运会冠军拍了个广告，并将奥运冠军的形象都印在了自己公司的宣传页和专卖店的墙上，带货效果惊人。
他要到越城来开店，远夏当然是高兴都来不及。
所以司海波过来的时候，他特意抽了空陪着去找店面，最后将店址定在最繁华的人民路。
人民路上原来有一家最大的百货公司，前几年国企改革之后，这家百货公司的柜台就被分包出去了。
承包柜台的人经营能力不一，有的生意红火，有的就经营不下去了，尤其是卖衣服鞋子的柜台，随着地下服装城的建成，几乎被吸走了所有的客流，正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司海波就跟商场内所有的柜台承包商商量了一下，大家腾挪一下，换出一块比较集中的空间给他，当然，他还是给了腾挪的商家经济补偿的。
司海波在越城住了下来，就住在远夏家里，拿着大哥大遥控温州的工作，白天忙着监工装修，去工商部门办证件，同时贴广告招工，培训员工，晚上回来跟远夏郁行一吹牛，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他在越城避难那段时光。
就这么忙到了九月底，司海波公司的人将衣服鞋子从温州运了过来，又从上海调了个店长过来，于十一国庆节当天将他的第一百家店给开了起来。
远夏和郁行一那天还去帮忙揭幕剪彩了，店铺装修得非常现代化，简约不失时尚，看起来就十分高端大气上档次，跟周围其他的店铺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两个时代的产物。
店铺开业酬宾，全场八折，第一天铺的货几乎都被抢空了，店铺不得不提前打烊。
司海波打电话给上海的仓库，让上海那边直接空运发货过来，都来不及让厂里调货，因为工厂那边没有上海交通便利。
“妈呀，越城人民真是太热情了。这就是我喜欢越城的理由！”挂断电话，司海波抹着额头上的汗说。
远夏笑着说：“既然这么喜欢越城，要不也来我们越城开个分厂呗，给我们越城创造一下就业和税收。”
司海波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好像也不是不行啊。越城也通船运，原料可以运过来，产品就可以供应中西部门店。”
远夏听他认真起来，赶紧说：“我就是随口那么一建议，你还是慎重考虑啊，开厂可不是开店。需要考虑的问题非常多。”
“嗯，当然，不赚钱的事我是不会干的。”司海波笑着说。
郁行一说：“看海波开店，真叫人羡慕，要是我们行远的店也能这么开就好了。”
远夏笑着说：“咱们可不能像他们这么开，成本太高了，专卖店可以有，但主要还是得靠各地的经销商。不过售后服务点倒是可以开，专卖配件，提供售后服务。”
司海波见这边的店完全运营起来了，才放心回温州去。
这之后不久便是广交会，广交会上，行远的销售主力还是自卸车和缝纫机，挖掘机和水泥泵车的销量都非常少。
今年工程机械依然是合资品牌和外资品牌的天下，国内的工程机械厂商都集体哑火，眼巴巴地看着这些品牌疯狂收割订单。
崔平生本人这次干脆就没来广交会，他跟远夏说自己要闭关修炼，等练就绝世神功了再出来。
远夏也希望他们真能把大功率柴油机给造出来，自己近水楼台也能先得月，还能蹭个优惠价。
广交会最后一天时，远夏接到了一个传呼，是郑工发过来的，让他回个电话。
远夏赶紧找地方回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郑工说：“远工，章亮说要过来，我把人收下了啊。”
远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搞液压泵的那个章亮？”
郑工说：“对啊。他打电话过来找你，你不在，前台就把电话转到我这里来了。我寻思你答应过他随时可以来，他说要来，我就让他来了。”
“好啊，赶紧让他来，我马上就要回去了。他怎么会想起要过来了呢？”远夏觉得很好奇，他在中科院干了也有一年多了，远夏都以为他不会来了，没想到居然还是来了。
郑工说：“这我就没问了。等他来了，你再问他吧。”
“好！”
最后一天，行远还签了两个大单，把远夏给开心死了，真是好事连连。
还没回去，远夏就忍不住打电话跟郁行一分享好消息，郁行一逗他：“万一是在中科院混不下去才来的，你不是白高兴一场了？”
远夏说：“那怎么可能！他可是优秀毕业生。干科研一两年出不了成绩非常正常，不至于混不下去。”
回到越城的时候，章亮还没到，不过也想得到，他打电话决定过来，那应该还没跟研究所辞职，办好手续过来，也需要些时间，等几天吧。
不过出乎远夏的预料，章亮第二天就到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他的母亲，以及看起来很简单的行李。
章亮说：“远总，我是带着母亲来投奔你的，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能给我母亲安排一份事做吗？发不发工资都无所谓，我能养活她。主要是想让她有点事做，不要被背井离乡的情绪给困扰了。”
远夏看着坐在外面的那个满面沧桑的农村妇人，说：“可以，在厂里当个花匠怎么样？”
章亮眼睛一亮，说：“可以，她平时也爱在院子里种点花草。她可能不太熟悉南方的花草，不过我妈妈很聪明，她很快就能学会的。”
远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不在中科院做了吗？”
章亮的眉头拧了起来，嘴也抿成了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其实也是被逼无奈。我妈是个农民，她年轻的时候，村里来了几个下乡的知青，其中一个就成了我爸。后来他为了回城，撇下了我们母子。我妈独自把我拉扯大，还供我上了大学。我本来以为，读完研究生，分配了好工作，就能让我妈过上好日子。结果那个负心汉得知我分配到北京，又跑回来找我妈。他回城后混得不好，没正经工作，因盗窃罪坐过牢，又染上了赌博和吸毒的恶习，不要脸的事都让他干完了。现在妄图赖上我们，我把我妈接到北京，他又追到北京，天天在我单位门口闹，太恶心了，我恨不得给他一刀子，但我觉得这样的人不值得，想来想去，还是来你这儿吧。就想躲个清静。”
远夏说：“对不起，打听你的隐私了，这事我会替你保密的。你们就安心在我这里做吧，先住在员工宿舍里，等以后盖了公寓楼，可以按员工价买一套房子，你们就可以在这里安家了。”
章亮点头：“谢谢！”
远夏笑着说：“不用谢！我这是求贤若渴，只要你愿意来，待遇什么的都好说。”
远夏出去跟章亮妈妈打了招呼，得知远夏给自己安排了工作，这个勤劳的农村妇女流下了感激的眼泪。
远夏看着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要是她稍微能坚韧一点，这会儿也该坐着享清福了。
章亮过来，最高兴的莫过于肖云生，他不是液压泵专业的，靠大学学的那点知识，再加上自学和摸索，这几年一直磕磕碰碰的，虽然弄出了个大概，但离能用还差一大截。现在有了章亮这个专业人士，问题应该就要轻松多了，自产液压泵看来不再是梦想了！

第158章 回归
1997，注定是一个不平凡之年。
人们还沉浸在尚未完全消散的新年余韵中，一天早上起来，所有的新闻报纸、电视台、广播台，都在报道一件事，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公因病于昨晚与世长辞。
听到这个消息，郁行一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香港还没回归呢，终究还是没能等到那一天，唉！”
远夏叹息：“是啊。”
他有满腹的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尽管有无数人对改革开放表示质疑，但毋庸置疑的是，改革开放解放了生产力，将中国经济推向了发展的新高度，在之后短短四十年里，就走完了发达国家两三百年所走的路，成为世界上第二大经济体，堪称人类历史的一大奇迹。
尽管财富分配不均的确存在，也不能说是背离了初衷，只能说明历史尚未发展到共同富裕的那一步，如果能活得更长久一些，也许就能见证这一现实了。
时光流逝，有很多人会离去，但也有人会永远留下。
流芳百世的人一开始肯定没有想过会这样，他们想的，不过是做好手头的每一件事，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社会，无愧于自己的理想。
随着时光推移，他们做的每一件事慢慢凝聚成了一座丰碑，在时光的长河中就这样永垂下去。
过完年不久，远重阳收到了一份来自法国里昂国立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学费倒是免费的，但需要自费上一年语言学校，自己负担生活费，当然，还得有担保人。
全部费用加起来，第一年所需费用最多，约莫需要五万人民币，后面不用上语言学校，花费应该少一些，三年时间，十万元应该差不多了。
这个花费比远夏预想的要少，因此他非常支持重阳出去。
重阳在哥哥姐姐的鼓励下，准备去国离乡，奔赴法国求学。
这一年，行远除了加大研发投资外，没有再增加额外的投资，他在等一场风暴平息。
从1995年开始，国家就开始鼓励大学生自主择业，1996年开始，国家正式取缔工作分配制，所有大学毕业生都实行自主择业。
也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高校开始举办秋招与春招，行远再也没有了招工难题。
五月的一个星期六早上，远夏睁开眼，发现郁行一已经起来了，他下床起来在院子里做运动。
刚运动完，郁行一从外面回来了，提着一些菜和米粉油条，意外地说：“今天怎么这么早？”
远夏说：“要去学校招聘。”
郁行一说：“哪个学校？人不是已经招到位了吗？”
远夏说：“去商学院，看能不能招个助理。”
郁行一忍不住问：“给谁招？”
“我自己。”
郁行一“哦”了一声：“你总算舍得给自己招助理了。”
远夏笑着说：“以前不是时机不成熟嘛。”
郁行一挑了挑眉，自打学校不分配工作后，大学生尾巴终于不翘那么高了，以前对私企都是不屑一顾的。
“你怎么不去越大招？要去商学院？”郁行一问，越大是重本，商学院是普本。
远夏说：“商学院的就够用了。越大的学生工资要求更高。”
事实上，远夏是有针对性地去招人的，他以前的得力助手陶阳，就是商学院的，正好今年毕业，他要去招陶阳过来。
远夏抵达商学院的时候，人事经理高琴和人事文员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远夏将车停在她们身边：“上来吧。周末还拉你们加班，抱歉，下周六给你们补假。”
高琴说：“没关系，远总。其实我跟小朱来就可以了，今天是初试，远总不用亲自过来。”
远夏笑笑：“给我招助理，当然要亲自来挑选。”
高琴惊讶地眨眨眼：“不是招销售人员吗？”
远夏说：“是招销售。我顺便招个助理。”
高琴说：“可是您没提前打招呼，我贴的招聘广告要求招收销售人员，不知道专业有没有对口的。”
“没事，我的助理哪个专业都行。”远夏说。
车子到了招生就业办，学校特意安排了老师来接待。经历过多年招聘的远夏感受特别深刻，真是三年前河东三年后河西，对比太明显了。
以前大学工作有分配，远夏过来还得给学校老师赔笑脸，人家才给你安排地方。
现在可热情了，笑脸相迎，端茶倒水。很显然，学校也知道就业率的重要性。
来应聘的学生也不少。不接地气的象牙塔终于也跌落凡尘，学生们不得不直视残酷的生存问题。
行远只招聘四名销售人员，但来递简历的却有近百人，因为很多人都希望留在越城工作。
远夏大致看了一遍简历，不出意外就有陶阳。
陶阳出身贫寒，长得也黑黑瘦瘦的，不太显眼，家里没有任何背景，全靠自己努力，所以不会放弃任何机会，他能来并不意外。
远夏和人事经理对应聘者进行了简单的初试，留下了十几个人的简历，然后公布了结果，让这些人周一去行远机械进行复试。
陶阳表现一般，属于可选可不选的那种，高琴都没打算要他的简历，但还是被远夏留下了。
忙完之后，远夏请两个同事去吃午饭。高琴在上菜前整理了一下简历，然后指着陶阳的简历说：“远总，这个学生普通话也不太好，跟客户不太好沟通吧，怎么还把他留下了？”
远夏说：“也许有别的过人之处。复试的时候再看吧。”
远夏以前对陶阳也没什么印象，陶阳在行远后勤部工作，但他工作认真负责，能力也很强，将事多纷乱的后勤部管理得井井有条，远夏才将他调到总裁办来。
陶阳的普通话不太标准，有很明显的缺陷音，但并不影响沟通。
复试时间定在星期一上午八点半，远夏七点半到公司，下车之后，看见陶阳已经在公司前台接待处了，手里拿了一本行远机械的宣传册在看。
陶阳看见远夏，赶紧起来打招呼：“您好！”表情有些紧张。
远夏微笑朝他点头：“来这么早？面试不是八点半吗？”
陶阳腼腆地笑了笑：“我来面试销售工作，但对咱们公司了解得不多，所以想提前过来熟悉一下公司的业务范围。”
远夏挑挑眉：“好。那你慢慢看吧！”
所有人由远夏亲自面试，十几个人，面试完毕，最后留下了五个人。
远夏将五个人的简历交给高琴，说：“打电话通知他们7月1日前来公司报到，如果愿意，可以提前来公司实习。”
高琴拿着简历看了看，有些意外，问：“远总，不是招四个人吗？”
远夏说：“对啊，四个销售，还有一个是我的助理。”
高琴问：“哪个给您当助理？”
远夏说：“暂时还不确定，等过段时间考核他们的业绩就知道了，都先去做销售。”
高琴忍不住又说了：“远总，您为什么把陶阳留下了？”
远夏说：“我七点半到公司的时候，陶阳已经先过来了，开始熟悉我们公司的业务，年轻人非常有上进心。他虽然普通话不标准，但表达能力不错，言之有物，条理清晰，是个好苗子。说不定他会是这群人中最优秀的呢。”
高琴笑着说：“还是远总看人眼光独到。”
远夏说：“拭目以待吧。”
陶阳给人的第一印象确实其貌不扬，容易让人忽视，但人不可貌相，远夏相信他依旧有这个能力。
录取通知发下去之后，陶阳第二天就开始来公司上班了，果然不出远夏所料。
远夏问他：“你的课上完了吗？”
陶阳已经知道远夏是老板了，他恭敬地说：“远总，我们大四这个学期已经没课了。”
“不用写毕业论文吗？”
“我的毕业论文已经写完了。”
远夏点头：“好。一会儿去人事部找高经理，她会给你安排工作的。好好干！”
陶阳认真点头：“谢谢远总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远夏笑着点点头。
因为其他人没过来，也没法给陶阳一个人安排培训，远夏便安排他跟着秦林，让他给秦林当销售助理，让他自己去熟悉公司的业务。
陶阳工作非常积极主动，他每天都会提前一些时间到办公室，为大家擦桌子泡茶，还将公司这些年的销售数据都整理统计好，输入在电脑里，方便随时调取。
秦林满意得不行，说大学生就是大学生，跟他们这帮没文化的就是不一样。
远夏听了自然高兴，但也不忘敲打一下秦林：“这些都不难，你也可以学，活到老学到老，不然就会被年轻人给超过去了。电脑早给你们买了，有空就该学学。”
秦林点头：“远工说得对！我们都该学电脑。”
阳光灿烂，万物葱茏，生命热烈，那个万众瞩目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7月1日，远夏给公司员工放了假，就是为了让大家能够熬夜守望这个炎黄子孙期盼了百年的时刻，见证民族耻辱被洗刷的一刻。
那天晚上，远夏和郁行一都在公司里，组织全厂的员工一起在大礼堂里看电视直播，并且在礼堂前的空地上用烟花摆成了“1997.7.1”字样。
大家守在电视机前，倒计时齐声数出最后的时刻：“10、9、8……3、2、1——”国歌响起，国旗冉冉升起在祖国南方的那个海岛上，那个丢失的孩子终于回家了。
烟花被点燃，所有人的情绪都被点燃，激动地大喊：“香港回归了！”
热泪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这种感情，大概只有炎黄子孙能够理解。

第159章 金融风暴
1997年对中国来说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年，对整个亚洲来说，也是值得铭记的一年。
香港回归后的第二天，泰铢宣布对美元的汇率开始自由浮动。当日，泰铢对美元汇率贬值超过20%，由此开始，一场席卷亚洲多国的金融危机爆发了。
这场危机迅速波及到东南亚其他国家，随后又蔓延到韩国，各国积累数十年的财富瞬间大幅缩水，这就是一场欧美资本家疯狂收割韭菜的行为。
独立于国际金融之外的中国金融市场虽然没有被直接波及，但整个亚洲经济的低迷，依然影响到了我国的经济。
各行各业的发展都放缓了脚步，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居然也出现了上百座烂尾楼，因为银行收紧贷款，投资商无力追加投资。
牵一发而动全身，金融危机影响了整个亚洲，在中国投资的亚洲各国及地区的商人自然无力扩大生产，中国的出口商品也锐减，产能被迫降低。
行远虽然属于重工业，但纺织业的萎缩自然也影响到了缝纫机的销量，所以对行远来说，也得勒紧裤带过日子。
今年夏天，远春和钱深宇顺利博士毕业，两人一起进入了位于西安的航天动力技术研究院，俗称航天四院，可以想见，他们的未来将会在西安度过。
临上班之前，远春回家住了半个月。从她读研之后，为了学业，她就没在家过过一个囫囵假期，以后也更不会有这么长时间的假期了。
她没有陪钱深宇回浙江，她说：“我们今年下半年结婚，结了婚之后，以后过年多半也都是要去他家的，我陪家人的时间屈指可数，这是我最后的自由时间，我要自己支配。”
钱深宇完全支持她的决定，自己回老家待了一个星期，然后就跑到越城来陪女友了。
远夏说：“你们以后就在西安定居了吧，我给春儿在西安买套房子吧。”
远春摇头：“不要，我们单位肯定有宿舍的。”
钱深宇说：“大哥，不用给我们买房子，我家里买得起，哪能让女方买房子呢！”
钱深宇家是绍兴的，他家也是小康之家，经济条件比较优渥，虽然不像远夏这样开厂做大生意，但是给子女买房还是不成问题的。
远夏说：“你家买得起是你们家的事，我买房子是给妹妹做嫁妆的。”
远春听见这话，说：“哥，我知道你一直在资助新疆和老家的贫困学生，要不然，你把原本给我置办嫁妆的钱拿去捐了吧。这就是最好的嫁妆了。”
远夏听见这话，抬手摸摸远春的脑袋：“还是我们春儿觉悟高。那好，哥以后就以你的名义捐了吧。”
远春摇头：“也不一定以我的名义，就以行远的名义吧。反正都是你们公司赚的钱。”
“你不用管，这事我来安排就行。”远夏说。
远秋说：“哥，你下次要捐款，也算我一份吧。这两年我在家写作，一边带孩子，受到很多启发，写了些童话故事，还出了本童话集。从孩子们那里赚来的钱，我想回馈到孩子们身上去。”
远夏笑起来：“可以。以后我专门弄个助学基金，专门资助一些上不起学的孩子。你们以后有了钱，都可以捐到这个基金去。”
远秋和远春都点头：“好！”
一直默不作声的重阳突然出声说：“你们都在帮助别人了，就我不仅不能帮别人，还需要你们的经济援助，实在是太没用了。”
哥哥姐姐们都看着重阳：“谁叫你还在读书呢！”
重阳郁闷地说：“我都25了，还要花家里的钱。”
远春笑着说：“我25岁的时候不也在读书？”
远秋温和地说：“不要瞎想，等你有能力了，再来做这些。现在该做的，就是好好学习，争取早点成名啊，大画家。”
远夏说：“不用急躁，绘画需要激情，但也要耐得住寂寞，如果失了平和的心态，太急功近利，急于求成，最后怕是会一事无成。”
重阳点头：“嗯。我知道了。”
钱深宇看着他们兄妹几个，忍不住好好自我反省了一下，自己也是哥哥，有没有像他们这样照顾弟弟妹妹？
答案是没有。他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很少去关注身边的人和事，哪怕是最亲的家人，也始终带着点疏离感，大家都相处得客客气气的。
以后得花点时间去关心自己的家人了，钱深宇默默地想。
八月初，重阳办好了所有的手续，也从学校辞了职，动身去法国。
远夏和远春两口子一起去北京送重阳，与在北京照顾生病的母亲的郁行一会合。
他们一起送走了重阳，又送远春和钱深宇踏上了去西安的列车。
站台上，郁行一看着望着列车消失方向的远夏，说：“一个个把他们送走，是什么滋味？”
远夏收回目光，看着郁行一：“舍不得，但同时又很欣慰。想到当年我把他们两个从我妈手里抢回来的情景，那时候怕亏欠了他们的母爱，现在来看，应该还算对得起他们吧。”
郁行一说：“当然！他们有你这样的哥哥，真的非常幸运。遇到你的人，谁能不说一声庆幸呢？”
远夏笑起来：“怎么又煽情起来了。”
郁行一满眼都是深情：“我说的是实话。”
远夏说：“走吧，去你家看看，来这么久还没去看望你爸妈呢。”
郁行一斜睨他：“那不是你爸妈？”
远夏一愣，然后笑着点头：“对，对，是咱爸妈。咱妈身体好些了吗？”
郁行一说到母亲，神色有些淡淡的伤感：“幸亏送医及时，现在已经好多了。就是左脑血管梗塞，右边半身不遂，右手右腿都不太灵活，说话也有些不利索。”
郁行一的母亲是半个月前发病的，高血压引起脑梗塞，常见的老年病，幸运的是血管没有破裂，但是脑部还是受损了，影响了身体功能。
当时远夏和郁行一一起来北京探过病，确定脱险了才回越城的。
远夏说：“我了解过，右边不遂其实锻炼康复起来的情况比较乐观，因为她是习惯用右手的。”
“嗯，医生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老太太自尊心强，不愿意说话。觉得出洋相。”郁行一说起母亲就有点发愁。
远夏说：“我去劝劝咱妈。”
远夏到了郁行一父母家，陶思敏正借助助行器在客厅里练习走路。
郁行一说：“妈，您看谁来了？”
陶思敏抬头看着远夏，只是点了一下头，不开口说话。
远夏便逗她：“伯母，您见到我不高兴啊？”
陶思敏噘嘴摇头，表示并没有不高兴。
远夏笑着说：“那您都不愿意叫我的名字。”
陶思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远夏说：“伯母，您是怕我听不清吗？”
陶思敏还是不开口。
远夏说：“您继续走，我陪您说说话。”
陶思敏便继续扶着助行器开始走。
远夏说：“伯母您这情况恢复得比我预想的要好。我们小区有个老头，他也中风，不过他是左边半身不遂，他中风好多年了，路也能走，就是有点瘸，左腿不大使得上劲。左手就几乎不能动了。他家里人埋怨他太宝贝他的手，不舍得拿出来使。腿因为要走路，必须锻炼，所以功能还在，他是右撇子，左手用得少，加上又没注意锻炼，就越发不能动了。但伯母您是右边不遂，右手是常用的，您常会想着去用它，恢复起来也快。说话也是一样的理儿，您不说，舌头它就没法利索。”
陶思敏看着远夏。
远夏笑着说：“你是怕说得不好听吗？我今天刚送我家小妹春儿去西安上班，她被分到航天四院，研究航天器动力。春儿哪儿都好，就是五音不全，唱歌太难听，可她还爱唱，经常唱给我们听。我就问她，你不怕丢人吗？您猜她怎么说？”
陶思敏摇头。
“她说这有什么好丢人的？谁规定五音不全的人不能唱歌了？她唱出来心里就畅快了，反正受罪的是别人，又不是她自己，哈哈哈。伯母您想说什么就说，说出来就畅快了，听不懂的是别人，让他们去着急去。”
陶思敏跟着笑起来，然后张开嘴，说：“活（好）。”
一旁的郁行一朝远夏竖起了大拇指。
远夏过来后，这个家里的语言交流量增加了数倍不止。郁振兴喜欢拉着他聊天，谈论政治和经济，这些他跟郁行一很少聊，他觉得郁行一就是个典型的技术派，不懂时政和经济，但是远夏不一样，懂的不仅多，而且深，言之有物。
郁行一跟远夏控诉：“我爸那纯粹就是五十步笑百步，他自己也是个技术派好嘛！”
远夏笑着说：“没事，你就多支持他的观点一些。”
“那不行，我顺着他的意思说，他说我没主见。我说我自己的观点，他又不乐意听！说我瞎扯。咱俩观点就差不多，为啥他就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呢？你说他这是不是歧视我？”郁行一委屈巴巴的。
“没事，他可能就享受跟你斗嘴的乐趣。”远夏哈哈笑着安慰他。
郁行一一听，抬抬眉，觉得很有道理，心里果然就平衡了。
陶思敏在远夏来了之后，终于也开始开口说话了，尽管大部分时候大家都得靠猜才能知道她的意思，但都猜得很积极，配合得十分积极。陶思敏也就更愿意多说一些。
远夏私下里跟郁行一商量：“咱爸妈身体都不好，要不还是接回越城去吧，还能在身边照顾他们。”
郁行一摇头：“说过了，他们不同意，我爸说他要工作到死那一天，我妈也差不多。”
远夏眼眶有些湿润，只好说：“那以后尽量多抽空回来看望二老吧。”

第160章 新品
这一年的秋季广交会上，行远推出了新产品，而且还不止一款。
一款是能够泵送超过50米的水泥泵车，另一种是臂架水泥泵车。
这两款水泥泵车的相同之处都属于车载泵车，依托于车底盘之上，动力都来源于底盘上的发动机和液压装置。
传统的水泥泵车需要另外装配的水泥输送管道，使用时工人需要根据高度连接管道，比较费时费力，好处是高度能随着动力的增强增高。
臂架水泥泵车则是车身自带传送支架，长度可以根据需要自动调节，不需要另外再接管道，指哪打哪，非常便捷灵活。但由于支架都在车身上，很难达到普通泵车的高度，行远这一款就只有20米的泵送高度。
行远这款臂架水泥泵车是国内首台自制的臂架泵车，打破了国外臂架泵车的垄断，它的价格比外国品牌便宜了三分之一。
行远在广交会上申请了一场新品发布会，臂架泵车的出现，引起了国内外同行的密切关注。
那些国内同行，看到行远的新产品，惊讶之余，忍不住开始反思起来。
他们始终都把行远当成在他们屁股后面追赶的小弟，可不知不觉中，行远居然已经走到他们前头去了。
要知道，行远在人力、技术与资金各方面的资源，都远不如国企，可行远怎么就能够做到技术领先他们这么多了呢？这是个不得不令人深思的问题。
更为震惊的是那几家中外合资企业，跟他们合作的这些外资厂商尽管承诺提供先进技术，但绝对不是最先进的技术，因为对方也在提防中国厂商抄袭他们的技术。
臂架泵车目前是国际上最先进的泵车，他们这些合资厂都造不出来，行远这个民营企业居然就造出来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国内多家媒体都报道了行远的臂架泵车，外行人看热闹，只有内行人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国产臂架泵车出来之前，国内少有的几辆都是美日德进口过来的，一台泵送三十米高的臂架泵车价格高达两三百万元，行远的定价一下子就降低了三分之一，也就是减少了上百万元，这会对整个行业的定价都产生极大的冲击。
起码这个领域内，外商任意宰割国人的时代终结了。
这次广交会上出风头的不止行远一家，蛰伏两年之久的兴越也展示了他们这两年的工作成果，推出了全新的汽车用柴油机。
这一款180马力的柴油机，正好适用于兴越自产的中小型起重机，也适用于行远目前推出的20吨以内的自卸车。也就是说，行远可以从兴越买柴油机了。
为了表示对兴越的祝贺，远夏在广交会上就跟兴越采购了200台柴油机。
崔平生也爽快，给远夏打了个九折。
远夏说：“等我们液压泵生产出来了，崔总也来支持一下我们的产品啊。”
崔平生惊讶地看着他：“你们还在研发液压泵？”
远夏笑着说：“对啊，为了不受制于人。还是自己动手比较好，毛主席说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崔平生扯了一下嘴角：“后生果然可畏。你们不会研发柴油机吧？”
远夏笑：“不会，有你们和潍柴就够了，我就不浪费资源了，还是好好研究液压泵吧。崔总继续加油啊，将工程机械柴油机也研发出来，以后我就不用从国外进口了。”
汽车用柴油机和工程机械用柴油机是不同的，能用在自卸车上的柴油机功率相对挖掘机、水泥泵车这些还是远远不够的。
崔平生说：“小远啊，你那个臂架泵车是怎么造出来的？”
远夏斜眼看他：“怎么？崔总也想造？”
崔平生嘿嘿笑：“我看价格真叫人心动啊。”一辆一百多万，得卖多少柴油机啊。
远夏说：“咱们国内的工程机械还有那么多空白，崔总何必跟我们抢市场啊。”
崔平生想了想，摆摆手说：“说的也是，算了，以后再说吧。”
远夏说的并不是假的，工程机械可是个大家族，除了大家熟悉的挖掘机、自卸车、推土机、起重机等，还有压路机、装载机、打桩机、平板车、叉车、塔吊、港机、盾构机等等，细分出来好几十种，广阔天地等着去施展拳脚，何至于局限于几个品种互相卷啊，先从外国品牌手里把市场抢回来再说。
远夏本以为，在金融风暴这个百业萧条的大背景下，定价一百多万的臂架泵车应该是不好卖的，毕竟臂架泵车泵送高度有限，这种车目前来说，最适合的就是路桥建设，因为可以一边移动一边浇灌水泥。
可目前中国的路桥基建时代还没到来，连京广高速都要1998年才开始动工。
高达50米的水泥泵车卖出了好几台这不叫人意外，但没想到的是，臂架泵车居然也预售了三台，主要还是路桥集团买的。
可见世界上的一切并不相通，尽管有人破产，但很多人的生活一切照旧。
广交会结束之后，公司又卖出去了两台臂架泵车，分别是伍志远和陶阳两人卖出去的。
伍志远进公司一年多，几乎就将长臂挖掘机处理了大半，库存只剩下了十多辆。他的销售业绩在全公司能排前三。
陶阳也非常令人吃惊，他是一个进公司才几个月的新人，业绩就赶得上老员工了，比一起进来的那几个同事表现得都要优秀不少。
远夏打算明年给他调岗，去另外几个工作岗位锻炼一下，再调到总裁办来，作为总裁办的人，自然是要熟悉公司各个部门的运作。
尽管今年因为金融危机引起许多行业低迷，行远的缝纫机的销量也比去年有小小的回落，但公司还是维持住了盈利。
年底的时候，远夏依旧给员工发了年终双薪。
远春和钱深宇是元旦领证的，他俩本来打算不办婚礼，说要去旅行结婚，但遭到了远夏和钱深宇家里的反对。
远夏是个比较重仪式感的人，觉得婚礼还是要的。钱家人也觉得，长子结婚，怎么也不能悄没声息地结了，他们不像别人家那样大张旗鼓，最基本的婚礼还是需要的。
于是腊月里，趁着春节假期，远春和钱深宇一并休了婚假，在越城和绍兴两地分别办了一场婚礼。
越城的婚礼比较简单，就请了一些亲戚朋友。
钱深宇的父母和弟弟妹妹都坐飞机来越城参加婚礼。
远夏的姑妈们也都来了，春运期间不好买车票，是坐大表哥柳新风拉货的面包车过来的。
柳新风这些年改做服装批发生意了，生意做得还不错，钱也没少赚，就是两口子经常赶早去市场淘货，非常辛苦。表嫂说，不如当初开杂货店清闲。
远夏便提了一句：“新风哥你不如开个超市吧。”
柳新风问：“什么超市？”
远夏给他解释了一下超市的运营模式，然后说：“你去上海、北京、广州、深圳那些大城市转转，当地应该有这类大型超市，学习一下人家是怎么开的。就是刚起步的时候事情会有点多，等熟悉之后，就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管。等模式完全成熟了，还可以推广到其他城市去，开成连锁店。现在国内这块市场才刚起步，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和潜力。”
柳新风说：“好，我去看看。”
远夏说：“前期投资可能不少，得几十上百万。要是钱不够，我借你点。”
柳新风说：“几十万的话，应该没问题，我先去了解一下。”
远夏挑了挑眉，看不出来，表哥也差不多是个百万富翁了。
越城的婚礼举行完后，姑妈们便坐车回去过年了。
远夏、郁行一和远秋一家同新人和钱深宇的家人坐飞机到杭州，钱深宇家里安排了车从绍兴过来接机。
接人的车有好几辆，基本是皇冠、奥迪，最差的也是桑塔纳，都是自己家里和亲戚朋友们的车，这排场已经足够大了。
钱家的经济条件不差，其实从钱深宇父亲和弟弟手里的摩托罗拉最新款手机就能看出来了。
钱深宇和远春结婚，钱家就给他们买了两部最新款的手机，说是有这个联系方便。
当时远夏看了眼自己和郁行一腰间的传呼机，看样子又该换通讯工具了。其实大哥大早就出来了，远夏嫌它太笨重，拿着不方便，就没买，一直还用着传呼机。
摩托罗拉比较小巧，携带方便，售价也就四五千块，比起前几年卖几千的汉显传呼机来说，算是便宜的了。
随着科技的进步，电子产品功能越来越齐全，性价比也越来越高，人们的生活也越来越便利。
钱家人显然对远春这个儿媳妇非常满意，有一回钱妈妈和远夏的姑妈们聊天。
钱妈妈非常耿直地说，他们家里都曾担心老大娶不到老婆，因为性格太孤僻，完全不通人情世故，没想到居然还能娶到远春这么优秀的姑娘，实在是祖上积大德了。
远夏这些娘家人自然也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婚礼很隆重，钱家人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远夏几个就负责吃喝玩。
远夏觉得自己说简单办个婚礼，那是真简单，但钱家说的不大张旗鼓，远夏觉得这要是还叫基本婚礼的话，他真不知道什么才叫大张旗鼓了。
反正婚宴请了几十桌，传统的新式的都来了一遍，整整闹了两天。
过来参加婚礼的司海波很得意地说：“远春嫁到我们浙江来准没错，就这婆家，肯定差不了。”
远夏笑了，他并不担心远春的婆家，因为他们小两口一年也没几天在家待着，回来不得当客人一样供着？不过他们喜欢远春倒也不坏，至少不会让妹妹受委屈。

第161章 过年
远春的婚礼结束之后，远秋一家四口坐飞机回了越城，远夏则和郁行一直接飞去北京过年。
屈文渊很费解：“哥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回去过年？去北京干吗？”
远秋说：“他去北京有事。”
屈文渊疑惑地说：“有什么事非得过年去处理？不能等过了年才去吗？他一个人在外地过年，太惨了吧！”
远秋看着丈夫：“行一哥不是在吗？”
屈文渊明白过来：“哦，你是说，哥会去行一哥家过年？对啊，我差点都忘了，行一哥也在北京过年。”
远秋看着迟钝的丈夫，只是笑了笑，她总不能告诉他，大哥就是特意去北京过年的。
她和远春都嫁了人，远冬和重阳又不在国内，家里就剩下大哥一个人，虽然可以和他们一起过，但大哥肯定更希望和行一哥一起过，毕竟他俩才是一家人。
屈文渊突然又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你们几个都结婚了，大哥居然还不结婚，还有行一哥，他也单着，他俩搞什么呢？约好了一起单身？”
远秋闻言，只是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屈文渊继续说：“幸好他俩都没结婚，还有个伴儿。要是就剩大哥一个，未免太惨了点。”
远秋听着丈夫的唠叨，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远夏去北京过年，是郁行一坚持的。
“我爸妈这把年纪了，又是这个身体状况，还能陪他过几次年啊。你还没陪他们过过年吧？我以前可是陪爷爷过了好多个年的。”
远夏嘴角露出苦笑：“我不是不想和你们一起过年。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咱爸妈说啊，怕他们起疑心。”
郁行一说：“这还不简单？春儿结婚了，远冬和重阳又不在国内，就你一个人在家过年，想出去旅游，然后被我叫来北京了。”
远夏眨眨眼：“怎么听起来我好惨啊。别人都有家，就我孤家寡人。怎么感觉风水轮流转了呢？”
郁行一搂着他的肩：“怎么会是孤家寡人？不还有我吗？我就是你的家，你也是我的家。咱们是去我爸妈家过年。”
远夏被说服了：“好。”
就这样，他跟着郁行一去了北京。
郁知文两口子也从新疆回来过年了，这几年特力克开车之后，他们家经济条件宽裕了不少，每年至少都会回来一趟。
暑假陶思敏生病的时候，索娜尔正在家里等高考成绩和录取通知。
郁知文确定母亲没有生命危险，就没急着回来，让郁行一先在北京照顾着，等索娜尔拿到人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母女俩才一起到北京来。
索娜尔的成绩非常优秀，在师大附中时就名列前茅了，远夏觉得她考北大应该没问题，不过小姑娘早就打定主意要考人大法律系，所以报的是人大，也毫无意外地被录取了。
两个孩子上的都是名校，郁知文两口子对远夏和郁行一别提多感激了。
远夏和郁行一到北京的时候，离过年也就剩一天了。
郁知文全家早就到北京了，看见远夏也来过了，他们都非常高兴，郁知文压低声音跟远夏说：“你来过年，我们家就真的团圆了。今年要好好拍个全家福。”
说起全家福，远夏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全家福，今年要是在家过年，全家福就只剩自己了吧，虽然也能跟远秋一家一起拍，但怎么看都更像是她家的全家福，自己是另外加上去的。
现在全家福转换一下场地，他转换一下身份，好像也不错。
郁振兴和陶思敏也都很欢迎远夏来家里过年：“打扰什么，多个人更热闹一些，多双筷子嘛。”
郁振兴显然跟远夏更投缘一些，这么一屋子人，只有远夏跟他最聊得来。
陶思敏经过半年的康复训练，走路已经不需要借助拐棍了，右手也基本康复了，只有说话还有点大舌头，但基本交流已没有问题，不开口，看不出是个病人。
索娜尔见到远夏，就忍不住跳过来搂住他的胳膊：“远夏舅舅，太好了！你可算来跟我们一起过年了，不然我还以为要到暑假才能看到你了。”
索娜尔从四月份被她爸接回新疆之后，就没回过越城。
远夏笑：“我们索娜尔都是大学生了，也越来越漂亮了。”
索娜尔嘟嘴：“远夏舅舅你这学期怎么没来北京出差，顺便来看看我呢？我还想带你去我们学校参观呢，虽然我们学校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只有屁大点地方。”
“确实没有北京出差的工作。不过这不是来了吗，哪天有空你带我去参观一下吧。”远夏笑着说。
木拉提说：“舅舅，我发现个好玩的地方，等两天我们去溜冰吧！北京的溜冰场可太好玩了。就是没有雪，要是下雪，还可以去滑雪，这个我特别擅长，很多年没滑过了。”
索娜尔说：“去北大溜冰场吧，未名湖上可以溜冰，浪漫死了。”
木拉提说：“什刹海才爽，未名湖太小了，不过瘾。”
“可什刹海都是人啊。”
“就是人多才好玩。”
郁行一凑过来：“聊什么呢？热火朝天的。”
“说去溜冰，你去吗？”远夏看着郁行一。
郁行一笑着说：“去啊。过年了好好玩玩。”
索娜尔调侃他：“舅舅你一把老骨头了，不怕摔吗？”
郁行一瞪她：“小丫头瞧不起谁呢？你舅我运动细胞好着呢。”
远夏笑眯眯地说：“没事，多穿点，就不怕摔了。”
在北京过年哪儿都好，就是家里房间不够住，远夏和郁行一都在外面住酒店。
远夏问郁行一：“要不要在北京再买套大点的房子？”
“就为了咱们过年的时候来住几天？”郁行一反问他。
远夏摇头：“主要是索娜尔以后应该会留在北京工作，姐姐和姐夫以后退休了，可以回北京来养老，北京的医疗环境别处可比不了。我认为有必要买套房子，毕竟爸妈住的房子是单位分配的，不会让我们永远住下去。”
郁行一听到这里，点头赞同：“你说的对。越城的房子是爷爷留下来的，姐姐肯定不会回去住了。我给他们在北京买套房吧。”
郁行一又问：“那木拉提和索娜尔也大了，是不是也得给他们准备一套？”
远夏笑：“你是舅舅，钱是你的，你说了算。”
郁行一说：“那就先不管，等看他们以后在哪儿工作吧。”
过年这几天，除了在家陪老人，两人还陪两个年轻人去什刹海溜了回冰，又跟刘杨聚了一回，主要是拜托他帮忙找房子，毕竟他俩都不常在北京，父母又都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不能劳烦他们干这个。
刘杨说：“你们老张罗着给兄弟姐妹买房，怎么不给自己买呢？就北京这房价，将来肯定涨破天去，你们信不信？”
远夏点头：“我信，所以现在赶紧买了。不过我们不来北京定居，不打算在北京买房。”
刘杨说：“可以投资啊，买了将来再卖。”
远夏摆手：“那我还是投资我自己公司吧，我喜欢干实业，不炒房。”
“也是，你们瞧不上这点小钱。”刘杨点头。
“什么叫瞧不上？要我说，中国房地产绝对是个暴利行业，现在去做这个，将来必定是个亿万富翁。不过呢，我还是喜欢干实业，不想做这种投机的买卖，心里不踏实。”
刘杨笑：“那还是瞧不上啊，认为是投机。”
“你要说是，那就算吧。”远夏说。
房地产确实为中国经济发展做出过巨大的贡献，但这个行业带来的社会问题也不可忽视，他能做到的，就是自己不参与。
分开之前，远夏给了刘杨一个红包：“给蕾蕾的压岁钱，让她拿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今天刘杨老婆带着女儿回天津参加朋友聚会去了，没来。
刘杨说：“她都没来，你还给她什么红包。”
“她来不来不要紧，关键是我来了啊。我要是没来北京，我就不给了。”远夏将红包塞给他，“拿着，给我小侄女的，又不是给你的。”
刘杨只好收下，说：“你说你怎么还不结婚，我的份子钱到现在都没给你还上。”
远夏笑笑说：“没事，以后再说吧。”
出来之后，郁行一调侃远夏：“以后你打算怎么收份子钱？”
远夏侧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给你扮个女装，举行个婚礼，你说能蒙混过关吗？”
郁行一清了一下嗓子：“这事你早十年干，说不定还行，现在不行了，老了，怎么扮都不可能像女的了。”
远夏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这么说，我真有点后悔了，当年应该让你穿女装试试的。”
郁行一饶有兴味地捏着下巴：“其实你试效果可能更好。”
远夏想象了一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个话题打住！”
年就这么过完了，远夏觉得很奇怪，郁行一父母竟然一句都没提郁行一没结婚的事，难不成是两位长辈看出什么来了？
远夏从北京回来之后，赶紧张罗着去买住宅用地，为员工盖公寓楼准备。
因为1998年国家会出台新的房地产政策，从此以后，中国的房价就会一直朝上朝上，到他有记忆的最后一天，这价格都没有回落过。
远夏买了二百亩地，花了四百万，比当初买厂房用地可贵多了。这房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建起来，不过先放着吧，应该能在房价涨得太离谱之前盖起来。
开年上班不久，陶阳就被调到了采购部上班。

第162章 暴雨
年后上班不久，陶阳接到人事调动通知，让他去采购部上班。
陶阳本人还没来得及问原因，他的顶头上司秦林坐不住了，跑去找高琴：“陶阳在我这里干得好好的，你把他调走是什么意思？他业绩可是去年进的新人中最好的一个。”
高琴说：“我知道。但这是远总的意思。”
“远工？为什么？”秦林不太理解，这么好的销售人员，远夏为什么不让他干了？
高琴说：“远总打算提拔他当助理，先放在各部门锻炼一下，熟悉一下公司的运营模式。”
秦林愣了一下：“这样啊？那行吧。”他总不能跟远夏去抢人。
秦林回去之后，拍拍陶阳的肩：“这是远工的决定，小陶好好干，会有大好前途。”
陶阳听到是老板的决定，当然没再犹豫，他知道自己能进行远，是远总破例将他留下来的，本来只招聘四个人，最后留下了五个。所以他非常努力，想用成绩证明远总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觉得自己干得还不错，却没想到会将他给调到采购部去，实在有点不太清楚远总的用意，既然让他来做，那就是对他的信任，他一定要好好干。
金融危机的影响力并没有因为过完年就消失了，它依旧在亚洲各地肆虐着，受影响最为显著的是近三十年来高速发展的韩国。
短短两个月里，韩元就贬值了50%，国家经济几乎处于崩溃边沿，韩国政府到处疯狂举债，拯救本国经济。韩国民众也自发组织去银行用金饰兑换韩元，以支持韩国经济。
在金融危机中，受影响最大的则是韩国的大财团，许多企业股票大跌，债台高筑，被外国资本狠狠收割了一波。
而原来一直被中国政府和企业当做学习榜样的大宇集团，这个被韩国政府一手扶持起来的综合性集团公司，在这场金融海啸中欠下了巨额债务，濒临破产。
要知道，大宇集团原本一直都被列为我国企业学习的典范，不少国企都在学大宇疯狂并购其他企业，将企业做成一个诺亚方舟式的巨无霸，认为这样才能做到最强。
这次金融危机让中国人意识到，企业也并非是越大越好，大而不精，就容易漏洞百出，处处都是致命弱点。
国家也放弃了让国有企业互相兼并成为大集团而保全更多国企的计划，开始进行战略性调整，只在上游能源性领域形成垄断格局，这其中就包括了大型机械行业，像兴越这样的国企就在国家重点保护的对象范围。
行远作为民营机械企业，虽然不至于被限制，但也只能靠自己。
1998年春季广交会上，行远机械推出了25吨重的中型挖掘机与最新款长臂挖掘机。
长臂挖掘机的大臂采用最新研发成功的特种合金钢材料，屈服强度为650MPa。
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滕志飞这两年埋头苦干，进行了无数的实验，研发成功了多种材料，其中高强钢已经突破了Q800。
这款长臂挖掘机生产出来之后，在工厂内部进行了上万次的挖掘检测，确保各方面都能经得起检验。
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今年行远的自卸车推出了自制液压泵车型，价格比原来的定价便宜了几千块。
也就是说，经过数年的坚持不懈的努力，行远的液压泵终于成功了，并且能够运用到产品上来了。
不过行远的挖掘机在广交会上的成交量并不太理想，往年行远能跟外资与合资品牌竞争的优势是价格，但今年人们发现，那几家合资品牌的价格竟然比行远的还低！
崔平生跟远夏说：“山推和合肥矿山是不是疯了？他们为什么把价格定得那么低，是想跟我们打价格战吗？把我们都逼死吗？”
远夏说：“他们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抢占市场，另一方面，是跟他们合资的外企开始有动作了。好在他们的产品都比较单一，我们可以一边跟他们打价格战，一边将鸡蛋放在多个篮子里，开发新产品。”
崔平生皱眉：“就怕他们也会开发新产品，又来跟我们竞争。”
远夏说：“那就只能赌了，我赌他们不会开发新产品。”其实那些合资的外企根本就不想让这些企业具有竞争性。
虽然挖掘机成交量不行，但自卸车和水泥泵车卖得还行，这就是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好处。
1998年夏天，中国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国务院出台了取消党政机关分配福利房的政策。也就是说，从今年开始，再也没有单位分房福利了。
并且出台了住房市场化的政策，允许百姓从银行按揭贷款买房，中国房地产市场从此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
放开房地产市场其实也是不得已的办法，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中国进入了经济发展快车道，各行各业都在蓬勃发展，产能巨大。
但逐渐也出现了大量的产品积压，到今年时，积压的工业产品已经超过了3万亿元，造成了严重的结构性过剩现象。
亚洲金融危机虽然没有直接影响我国，但大环境的低迷也严重影响了我国产品的出口，加速了国内经济的困局。
而国民储蓄量超过了5万亿，为了破除困境，急需拉动内需。而能够让中国老百姓愿意花大钱消费的，就只有房子。因此国家决定放开房地产市场，让内需拉动经济的持续发展。
房地产市场一放开，各地政府都开始纷纷卖地盖楼，大大小小的房地产公司也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出来。
远夏知道，跟房地产有间接联系的工程机械行业也即将迎来一个发展的新阶段。
七月下旬的一个下午，炙热的太阳已经被乌云遮去了，天气异常闷热，一场暴雨正在酝酿中，将下未下。
远夏正在办公室里忙碌，有人敲门，远夏头也不抬：“进来。”
“远总，您找我？”
远夏抬起头，看着陶阳，说：“来了啊，坐吧。”他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陶阳在黑色皮沙发上坐下来，挺直脊背，有些不安地看着远夏。
远夏在电脑上浏览完一个文件，然后点下保存键，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这才起身，坐在陶阳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将手里的信封反扣在茶几上，说：“你去采购部干了半年吧？”
陶阳的视线落在远夏身前的信封上：“刚好五个月。”
远夏说：“感觉如何？应付得来吗？”
陶阳点头：“还不错，可以应付得来。同事们教了我很多。”
远夏说：“你在采购部工作了这么久，有没有什么意见要提的？”
陶阳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远总，采购部有些同事私下吃供应商的回扣，不知道您知不知道。”
远夏皱起眉头：“还有这事？是谁？”
陶阳低下头，耳朵慢慢红了：“就是带我的刘哥，刘刚。他人很好，就是上次从一家供应商那儿买润滑油，价格谈好之后，供应商主动给他退了一笔钱回来。具体多少我不太清楚，他分了我三百，我没敢要，就偷偷给您放桌上了。”
远夏将桌上的信封翻过来，上面写着“远总亲启”几个字：“这是你送来的吗？”
陶阳耳朵更红了：“是的。”
远夏点头：“好了，这事我知道了。我会跟小刘了解这事的。这事你做得不错。以后要是碰到这种，就直接交给你们经理或者财务部，直接充公就行。”
“是！”陶阳点头。
远夏说：“叫你过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下个月又要给你换工作岗位。”
陶阳露出惊慌的表情：“换、换到哪里去？”他私下里打报告的行为不对吗？
远夏说：“去财务部。”
陶阳听到这里，惊慌的表情才慢慢消散，也暗暗松了口气，他舔了一下干燥的唇：“可是远总，我不怎么懂财务。”
“那就学吧，没有人一开始就什么都懂。你是大学生，应该难不倒你。”远夏说。
陶阳只好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远夏说：“调你到财务部，跟你检举同事没有关系，只是工作需要。你不用多想，去财务部的时间可能会长一点，以后还可能会去别的岗位上班。”
陶阳沉默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远总，为什么一直给我换岗位？我之前在销售部干得不好吗？”
远夏微笑着说：“干得不错，但我认为你的能力应该不止于做一个销售，所以才想看看，你的工作优势在哪里。”
陶阳注意到远夏终于笑了起来，知道他应该是真的认可自己能力的，终于放下心来：“谢谢远总的鼓励，那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远夏说：“去吧。以后在别的岗位，对工作方法或者别的方面有什么好的意见，可以直接写报告上交给我，或者投递到公司的意见箱里。”
陶阳点头：“好。”
远夏将信封递还给陶阳：“这个你拿回去，算是季度奖金。”
陶阳摆手：“这个我不能拿，远总。”
“拿着，给你的奖金你还不要？大家都有。”远夏说。
陶阳只好双手接过来：“谢谢远总。”
吃回扣一事远夏是知情的，那家润滑油公司一直都会主动返利，金额不算大。远夏当是给采购部发的季度奖金，但是他让采购部的人别告诉陶阳，想看看他怎么处理。
陶阳刚走，暴雨就下来了，外面天黑得跟倒扣的锅一样，不时有巨大的闪电撕破这口黑锅，发出惊心动魄的巨响。
远夏准备去拉上窗帘，看见楼下有人撑着伞从实验楼过来，风太大，一下子将伞给掀翻了。
远夏看清了，是郁行一，他瞬间便被倾盆大雨淋了个透。
远夏：“……”

第163章 抗洪
远夏看了一下办公室里，这边只有毛巾，没有换洗的衣裳。他赶紧找了把伞出门，一路小跑着下了楼。
刚到楼下，便看见郁行一正狼狈地拧衣服上的水，前台小妹正在用纸帮郁行一擦手机。
远夏叫了一声：“行一。”
郁行一抬头看见他，露出苦笑：“风雨都太大了，我刚从实验室出来，伞就被吹坏了，淋了个落汤鸡。”
远夏看他发尖都在滴水，便说：“走，去宿舍换衣服。”
郁行一抹开额头上的头发，说：“雨太大了，我自己去算了，你别去了。”
“没事，一起开车过去，也快下班了。过来。”他将手里的大黑伞撑开，走到门外，等郁行一进来。
郁行一从前台手里拿过手机，对远夏说：“你帮我拿着手机，我身上都湿了，会把座椅弄湿。”
“弄湿就弄湿。开车过去会快点，赶紧的。”远夏催促他，从这里到宿舍，平时走路也要几分钟。
郁行一拗不过他，只好钻到伞下。
远夏将他送到副驾驶上车，自己从另一边上车，就这么一会儿，他身上都湿了不少，车里也被雨水打湿了一些。
远夏拉上车门，启动车子，说：“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等雨停了再过来？”
郁行一狼狈地笑：“我以为就几步路，打着伞不会有事呢。结果没想到雨也大风也大，失策啊。”
“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远夏脚踩油门，不到两分钟就到了宿舍楼下。
上楼之后，郁行一先去洗澡。宿舍安装了太阳能热水器，哪怕是冬天，只要是晴天，都能有热水供应，可以在宿舍洗澡。要是阴雨天，可以去公共浴室洗，那边有锅炉烧水。
这宿舍远夏当初给他的家人留了很宽的空间，后来在幸福家园买了房子，家人就再也没来厂里住过。
宿舍通常只有他和郁行一忙的时候来住，太宽了有点浪费，远夏便将让人将房间重新间隔出来，只给自己和郁行一留了一个两室一厅的房间，隔壁的分给了研发部新来的同事。
虽然不常来住，这里换洗衣服还是有的，郁行一和远夏都洗了个澡，换了身干衣，将湿衣服用袋子一装，打算等雨停了带回去洗。
大雨如注，丝毫没有停的样子，两人便坐着闲聊，说起了陶阳的事。
郁行一说：“这年轻人还是挺正直的。”
远夏笑着说：“对，刚出社会，还没被染缸染黑。”
“那就好好栽培一下，将来给你当左右手。”
“嗯。我把他安排到财务部去了。”
郁行一扭头看他：“我记得前段时间马东方跟你说怀疑梁帅有点问题？查出来了吗？”梁帅就是梁洪昌的儿子。
远夏摇头：“没查出来，做得可能比较巧妙。”
公司里有两名出纳，马东方和梁帅，平时都是两个人互相监督的，也没出过什么乱子。
前段时间马东方因为胆结石住了几天院，远夏又给她放假休息了几天，前后大概有半个月左右，是梁帅一个人在管出入账的事。
马东方回来之后，将半个月内梁帅经办的账目核对了一遍，账目都能对上，但这个月支出明显要多了些，却又查不出什么毛病来。
郁行一说：“要不跟梁总说说？”
远夏苦笑：“没有证据怎么说？不过这小子有点不务正业，迟早会露出马脚的。”他这次让陶阳去财务部待上一年，其实就有点这方面的心思，看能不能揪出对方的小辫子来。
郁行一无奈地说：“厂子大了就是这点烦。”
“是啊，我们俩都不愿意让亲戚朋友进公司来工作，就是不想利用裙带关系滋生腐败。但工厂这么大，完全杜绝这种事几乎不可能，中国毕竟是个人情社会。就好比梁总的儿子，他亲自开口给儿子求职，我怎么拒绝？这才几年啊，这小子就开始不安分了，我有点担心梁总。”远夏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郁行一说：“管理这么大的一个公司，实在是难为你了。”
远夏笑笑：“没啥，都适应了。雨好像小了点，咱回去吧！”他扭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幕，天都快黑了，不是乌云的效果，而是真的已经黄昏了。
郁行一说：“好，回家去。”
两人下了楼，远夏看见廊前下水道的沟里水都漫了上来，积水太多，排不出去。
远夏皱起眉头，最近雨下得有点频繁，不过都不及今天这么大，他想起了即将爆发的滔天洪灾，希望自己这儿不会被淹到。
远夏说：“你开车，我给梁总打个电话。”
郁行一说：“行。”
远夏拿出手机，给梁洪昌拨了个电话，对方也是手机，公司配的。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梁洪昌还没回家吃饭，人在车间：“对，我就看着雨大，怕积水太多，来车间检查呢，我已经安排人去各处查看了，看下水道有没有被堵的情况，有问题会及时疏通的。放心吧，远工，我看着呢。”
远夏说：“那就辛苦你了，梁总。”
“没事，交给我吧。”梁洪昌在那头说。
挂了电话，远夏说：“梁总已经去检查水情了。要是梁帅跟他爸学学，那该多好。”
郁行一说：“梁总每年的分红奖金都不少，还不够梁帅花的吗？”
“梁帅有一帮狐朋狗友，开销挺大的。梁总管不住儿子，只能管住自己的钱包。”远夏觉得为人父母真是不容易，孩子要是走正道还好，要是不务正业，那就是个无底深渊。
回家的路上，也遇到了好几处积水，越到老城区，问题越严重，因为排水系统过老，可能还有各种问题，内涝问题严重。
郁行一看着车外半尺深的水，说：“没想到一场大雨就这样，也没下多久啊。”
“老城区排水系统不好。”远夏心里默默地想，这还只是个开端啊。
果不其然，接下来数日全省范围内都是暴雨，简直变成了一个水世界。
行远机械这儿原本地势不算低，只不过是新城区，排水系统还没完全修好，水堵得有点严重，有一次还差点漫到车间里去了。
远夏不得不安排人开了挖机过去，将被杂物堵住的排水口给挖开了，下水道给疏通开，等天晴之后再重新铺。
而老城区就没那么好运气了，不少地势低洼的地方直接被淹了。有些街巷房屋被淹了一尺多深，香川路地势略高，水位只漫到与人行道平行，就慢慢退下去了。
幸福家园因为滨湖而建，水都排到了湖水中，湖面扩大了五分之一，淹了周围不少绿化带，不过还好，没有淹到房屋。
到了八月初，暴雨总算是停了。但是洪水的威胁却没有消退，不仅是越城，连全省都处于洪水的威胁之中。
因为长江上游也连降暴雨，引发了特大洪水，上游的洪水排下来，水位太高，导致下游支流江水排不出去，甚至还有倒灌的威胁，严重威胁到了下游沿江的省市。
越城临江，是长江的重要支流，长江水位不降，这条江的水位也没有半分回落的趋势，甚至还在上涨。
沿江百姓个个如临大敌，全省都在进行抗洪抢险工作。
这天远夏接到一个电话：“是行远机械的远夏远总吗？这里是省长办公室，我是省长秘书娄佳川，我们看到你在应急管理厅有报名登记，愿意提供机器援助，支援抗洪抢险工作。”
远夏说：“娄秘书您好！我是远夏，我报过名。请问需要什么样的机器援助？”
娄佳川说：“越城现在需要大量挖掘机和翻斗车装载砂石，还需要一些去支援建宁，那边的河堤有溃坝的可能。河堤一旦溃决，会有好几个县被淹。请问你们能支援多少？”
远夏说：“我们提供100辆自卸车和30辆挖掘机，够用吗？”
“应该够了，非常感谢！”电话那头说。
远夏又说：“我们工厂能够派出大约四五十名司机，还需要招募七八十名司机志愿者。”
娄佳川说：“这个我们会安排，今天下午就过来提车。”
远夏挂了电话，便召集全厂员工开动员会，动员有驾驶牌照的都来参加抗洪抢险。
公司员工非常积极，报名的人数很多，但最后只选了五十多人，因为只选有驾驶证的人去。
连远夏和郁行一自己也算上了，不少研发人员也都去了，毕竟是研发这个的，怎么能不会开自己研发的车呢。
30台挖掘机，其中有10辆是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二手长臂挖掘机，12台中型挖掘机，8台小型挖掘机。
自卸车一半是10吨的中型车，一半是6吨的轻型车，派轻型车的缘故是担心河堤承受能力不够，怕引起河堤超负荷，毕竟险情多样，考虑问题也得周全一些。
当天下午三点，省里就派了人过来提车。省里考虑得也很周到，给每辆车都准备了临时牌照，就怕路上出问题。也怕有人浑水摸鱼，将没挂牌照的新车给偷走了。
崭新的车浩浩荡荡地从行远工厂出发，奔赴各个抗洪抢险的现场。

第164章 抢险
从8月2日起，远夏就和他的车队参与到修坝筑堤的抗洪抢险中去。
每天，他们在抗洪指挥部的安排下，挖掘泥土砂石，装到河堤下，再由抗洪抢险的百姓和人民子弟兵装袋，堆放在需要加固加高的河堤上。
有时候还得开着挖机去疏通下水道。
从这天起，他们就没回过家，日夜奋斗在抗洪抢险第一线。
有时候住在政府提供的临时住所，有时候就在村民家里借宿，更多的时候，就在露天地里席地而卧。
吃的是当地政府提供的饭食，有时候是附近村民送来的免费食物，有些时候他们自掏腰包，采购方便食物。
日子一天天过去，灾情却没有减轻，远夏记得，这场洪灾前后持续了一个来月，损失巨大，也死伤了很多人。
8月10日，远夏接到上级命令，被调往灾情更为严重的新阳去支援救灾。
远夏组织了五辆挖掘机，三十辆自卸车，日夜兼程赶往新阳。
路上，远夏听到消息，新阳有些地方已经被淹了，村民们都被迁到了安置点，可能会面临缺水缺粮的问题。
远夏赶紧给梁洪昌打电话，让他采购一百万救灾物资，送到新阳去。
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他们才赶到新阳。新阳位于越城下游，还是多条支流汇聚处，这边的情况要比越城还要严重许多。
不少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泽国，现在新阳人民死守着防洪堤，一旦堤坝溃决，将有上百万人们被淹。
水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已经超过了新阳市的高度。
更为可怕的是，新阳的防洪堤没有完全竣工，有不少河段还不是混凝土河堤，而是土石垒成的堤坝，这种堤坝在洪水长时间的冲刷与侵蚀之下，会非常容易溃决，一旦溃决，后果不堪设想。
抢险人员正在日夜不休地在加固土堤，在原来的堤坝后面堆垒土方，增加堤坝的厚度和高度。
施工地上已有不少挖掘机、推土机、装载机和自卸车在忙忙碌碌地装运土方，这是征用的当地车辆。
远夏到了之后，赶紧配合安排，开始忙碌起来。
忙到中午，有人骑着三轮车送饭过来，一个男人拿着勺子在桶壁上敲：“大家过来吃饭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大家吃饱了饭再接着干！”
正在挖掘机上作业的远夏被自卸车司机叫停了：“远工，咱们先吃饭吧。”
“好。”远夏停下车，从驾驶室里下来，到三轮车旁去领盒饭。
听见一个本地的挖掘机司机说：“老谢，又是你来送饭。这样会不会把你家米缸吃空了啊？”
送饭过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他牙齿被烟熏得发黑，但是笑容真诚：“那怕什么，家里刚收了一仓谷，吃完了继续碾米。关键是要把堤坝守好啊，不守好，我家的谷就被水泡了，那才是完蛋了。没得什么菜，大家将就吃啊。”
打饭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年轻女孩，女孩戴着草帽，脸蛋晒得黑里透红，应该是老谢的妻女，他们给远夏打了满满一碗米饭，菜是辣椒炒肉和空心菜，还有一个咸鸭蛋。
远夏接过来，真诚道谢：“谢谢！”
年轻女孩注意到远夏，发现他跟别人不太一样，又年轻又帅气，不由得微微红了脸。
老谢给远夏递烟：“小师傅，辛苦你了。”
远夏摆摆手：“多谢，我不抽烟。”
远夏找了块长草的地方，坐下来吃饭，老谢过来，坐在他旁边：“你们是从越城赶来的支援队？”
远夏说：“对。你们在这里干了多久？”
老谢说：“十来天了吧。我有一台挖掘机，看到没，那边停着的那台就是我的，挖了几天就坏了，找不到修车的师傅，我帮不上忙，就来给大家伙送送饭。那是我老婆和女儿，女儿今年考上大学了。等着学校发录取通知呢。到处在发洪水，不知道通知书受不受影响。”
远夏朝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一辆小松挖掘机，便问：“这车是你的？买的二手车吧？”
老谢说：“是二手的。我和几个亲戚合伙买的，花了三十多万呢。开了两三年，本钱已经赚回来了，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远夏说：“一会儿我帮你看看能不能修。”
老谢喜出望外：“你还会修车？”
远夏笑着说：“会，但是很久没修了，不知道手艺还在不在。下午你帮我开那辆车吧，那辆行远是我的，你先顶我的工，我帮你看看车。”
“要得，要得！”老谢笑得眼角的鱼尾纹都堆满了是，“你们的车是行远的？车好不好用？”
远夏笑着说：“我感觉还可以。具体好不好，还得你自己试了对比一下才知道。”
又有挖掘机师傅问远夏：“你那车是新车吧？我看牌照都是临时牌照。”
远夏说：“是啊。我们从厂里直接开出来的，全新的。”
“你新车就来这里抗洪了？牛！你自己买的车吗？”师傅竖起大拇指。
一旁的自卸车司机说：“这不是我们买的车。我们就是行远机械的，这是我们行远的老板。我们老板听说发洪水，特意从厂里调出来了一百台自卸车和三十台挖掘机，用来支援抗洪抢险。”
吃饭的师傅们听了，都非常惊讶：“这么多新车！那省里给你多少钱啊？”
远夏说：“我们是支援抗洪抢险，无偿的。”
“免费的啊？”这回大家都惊着了，他们被征调过来抗洪抢险，都是有偿的，行远的老板拉了一百多辆全新的车来支援抗洪，怎能不叫人震撼。
远夏笑笑说：“是啊，洪水太大了，造成的损失太大了，我就想为大家尽一点绵薄之力。”
大家连连称赞，有人忍不住问：“洪水退了，你们这些车怎么办呢？政府会给你们买下来吗？”
远夏说：“不会，我们会当二手车处理掉。”
老谢竖起大拇指感慨：“太了不起了，太了不起了。以后我们换车，一定买行远的车，支持你们。”
大家都说：“是的，以后一定支持行远的车。”
远夏笑着说：“感谢你们的支持。”
吃完饭，老谢领着远夏去他车旁，远夏叫了另一个挖掘机司机过来，两人一起修车，这是他们公司的一个研发人员：“远工，你打算修这车？”
“嗯，我们帮谢师傅看看能不能修。谢师傅，你还能不能找个会开挖掘机的师傅来？帮我们开车，我和许工帮你修车。”远夏说。
老谢说：“能，我小舅子就会开，我回去叫他。”
“我这里有电话，要是他有电话或者传呼机，直接打电话过去叫他来就再好不过了。”远夏知道这些挖掘机师父为了拉业务，肯定是有电话或者BP机的。
“有，有！我给他打个电话，叫他快点来。”老谢接过电话，赶紧打电话叫帮手来。
远夏先教会了老谢开自己的挖掘机，老谢是老司机，行远的挖掘机和小松的结构略有区别，只要熟悉一下就可以上手。
大概过了半小时，老谢的小舅子到了，远夏和许工便开始修车。
八月盛夏的午后，天气异常炎热，远夏和许工在太阳地里暴晒了一个下午，终于才将这台1980年产的小松修好。
这车说是二手，其实不知道倒了几手了。幸好，车上备用的零件就够用，不需要另外采买零件。
两人也晒得够呛，远夏的胳膊都起了水泡，脸也晒得通红。
他们的技术让一众司机师傅们交口称赞。
老谢和他的小舅子小王对远夏和许工感激不尽，坚持要请他们回自己家去过夜。
这种情况下，有个地方洗澡睡觉真是很幸福的事，远夏便带着他的员工去了老谢和小王家借宿。
远夏在这里干了四天，又被调往新阳的另一条支流去加固堤坝。结果还没到目的地，就收到消息说堤坝决堤了，不幸中的万幸，决堤的一面是远离城镇的地区，人口比较稀少。
远夏一听，头皮顿时发麻，问：“那下游的群众已经疏散好了吗？”
传消息的人说：“挨近堤坝的人早就撤到堤坝上去了，再往下游，现在都在组织撤离。”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去哪里支援？”远夏问。
“暂时没有你们的任务了，你们需要尽快撤离，因为你们所在的范围也可能会被洪水淹没。”
远夏闻言，便组织车队赶紧调转车头往回撤，他要去联系本地政府，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他们有车，没准能帮忙运一下人畜之类的。
远夏的车队返回到他们先前经过的村子时，发现他们被堵在村子里了，这儿地势比较低洼，来时的路已经被洪水给淹了，好在水位还不太高，但是水流比较湍急，行人徒步涉水有被冲走的危险。
看地形，村子很快就要成为一座被洪水围困的孤岛，那些还没撤离的人群都有些惊慌失措，他们原本以为淹不到村子里来的。
远夏当机立断，要离开这里，不能在这里被困死。他们走的时候，还带上了村里所有没来得及撤走的村民。
自卸车和平板车的底盘比较高，重量也足够，轻易不会被水冲走的，只要小心开，还是可以安全离开的。
远夏带着车队，开足马力，在被洪水淹没的路面上狂奔。洪水越来越大，他们不敢松懈，一口气跑了六七里远，总算才脱离洪水区，到了安全地带，万幸，车子非常争气，没有熄火的，底盘高就是好。
他们到的地方正是一处灾民安置点，车队刚过来，便听见人群中有人惊呼：“妈，妈，我妈在车上，是我们村的那些人，他们都出来了！他们都得救了！不用再开救生艇去救了。”

第165章 招标
远夏他们这次救出了36位村民，要是人民子弟兵开救生艇去救，一条救生艇未必能救得下来，那就要去几趟，天色又晚了，这么来来回回跑上几趟，危险系数实在是太高了。
所以远夏虽然是顺路将人带出来的，但也的确是立了大功。
等到第二天早晨的时候，水位已经涨了三四米，等于一层楼房基本被淹了，要是那些人没跟着远夏出来，恐怕有人已经遭遇不测。
车队在安置点过了一夜。第二天，远夏给抗洪抢险办打电话，准备让对方再给他们安排新的工作，但是电话没打通，很显然，因为洪水，信号中断了。
远夏准备打听一下，看这里需不需要他们帮忙，如果不需要，他们就开车往回走，再沿路看看哪里有需要。
远夏去找安置点的负责人，结果对方也在找他，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负责人拉着远夏给大家介绍：“这是小远，就是他带着他的车队从柳叶村救了36位被困的村民出来。小远，这位是王副省长，他来一线指导抗洪抢险工作，听说了你的事迹，说要见一见你。”
远夏对王副省长有印象，以前去省里开会参加活动的时候见过，也常在省电视新闻里看到，但没有直接打过交道，远夏伸出双手：“省长您好！我是行远机械的总经理远夏。”
王福生也伸出双手握住远夏的手用力摇了摇：“非常感谢你，远夏同志。谢谢你们积极投身抗洪抢险工作，还救了这么多村民！我代表省委向你们表示感谢。”
远夏微笑着说：“这是我应该做的。省长，我目前这支队伍还有3辆挖掘机和10辆自卸车，不知道还有哪里需要我们的支援？请省长指示工作。”
王福生说：“新阳溃坝，江面水位开始下降，堤坝压力减轻了不少，你们也忙了半个月没好好休息了，先去新阳市里休整吧。辛苦你们了！”
远夏问：“需要帮忙转移群众或者运送物资吗？”
王福生说：“你去新阳市抢险办报到，有需要，他们会安排你的。”
“好。”远夏准备离开安置点，往新阳市去。
一个拿着相机拍照的人放下相机，叫住远夏：“远总请留步，我是省电视台的记者，能不能采访您一下？”
远夏说：“现在吗？”
“对，就是现在，不需要多长时间，顶多半个小时。”
远夏说：“好吧。”
当天下午，远夏便抵达了新阳市。新阳这边果然还有不少事，他们一到，便被抢险办安排运送物资到灾区前线，包括帐篷、饮用水、食品、医药以及救灾工具等。
远夏的车队又在一线忙碌了四五天，新阳溃堤之后，洪水淹没了几个县，然后汇入长江，才慢慢消退下去。
所过之处，一片泽国，无数村镇农田被淹没，房屋倒塌，庄稼损毁，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还有不少来不及撤走的百姓以及参与抗洪抢险的人民子弟兵在洪水中失去了生命。
到八月下旬，洪水才渐渐消退下去，远夏带领着他的车队终于回到了越城。
郁行一带着车队在建宁组织抢险救灾，建宁位于上游一点，情况比新阳好得多，主要是护堤，15号左右就已经撤回了越城。
大家在外奋斗了将近一个月，一个个累得又黑又瘦，但是精神都分外饱满。
远夏给大家放了三天假，休整好后再上班。参与抗洪抢险的人员每个人都发双倍工资以示表彰。
不过所有人都没要这个钱，将这个月的双倍工资捐给了灾区。
公司也趁机组织了一次捐款活动，公司又追捐了一百万元，用于灾后重建工作。
一直到九月初，长江最后一次洪峰过去之后，洪水的威胁才算彻底消失。
这场洪灾持续时间之长、影响范围之广、破坏程度之大，在历史上都实属罕见。
洪水造成的损失也难以估算。
行远机械的损失也不小，除了用于抗洪抢险的新车要当二手车处理，工厂因为参与抗洪抢险也减产不少，研发进度也减缓了。
远夏觉得，行远机械的损失并不算什么，抗洪抢险，其实也是自救，虽然他们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正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力量叠加起来，才将洪水挡在河堤之内，让它们没有造成更大的破坏。
远夏打算将那些参与抗洪抢险的车辆跟当初的长臂挖掘机一样，清洗干净之后，做二手车卖掉，至少成本是能够回来的。
时光是一剂良药，所有的痛苦都会逐渐被时间抹平，一切混乱最终也会逐渐平息下去，一切都会恢复平静，就像那一句话，太阳照常升起，生活还得继续。
这天，远夏正在办公室里看八月份的报表，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行远机械的远夏远总吗？”
远夏说：“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那边说：“我是娄佳川，为了表达对行远机械的感谢，特邀你后天上午来省里参加抗洪抢险表彰活动，你们公司可以派两名代表出席。”
远夏一愣：“是娄秘书？非常感谢您的邀请，我们会准时出席的。”
娄佳川又说：“届时还想请远总作为捐赠企业代表上台发表一下感言，可以吗？”
远夏说：“可以的，没有问题。”
远夏挂断电话，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这个表彰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不过如果有，当然是不可能拒绝的，更何况是跟政府部门搞好关系，对行远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两个出席代表，叫郁行一去，还是梁洪昌去？远夏给郁行一打电话，跟他商量此事。
郁行一听到这个消息，高兴极了：“真的啊？那太好了！以后要是省里市里有什么优惠政策，他们应该会想到咱们吧。”
远夏笑着说：“现在说这个还早，得先去跟领导们面前刷刷存在感，搞好关系。你跟我去，还是让梁总和我去？”
郁行一想了想：“还是你和梁总去吧，他在后方坐镇，买了上百万捐赠物资，也出力不少。以后跟领导们打交道的也是你们。”
远夏说：“那好，我跟梁总去。”
两天后，远夏出席了省政府举行的抗洪抢险表彰大会，行远作为捐赠企业，被授予了荣誉证书。
王福生亲自给远夏授予荣誉证书，再一次握住了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年轻人这么有社会责任心，实在是太难得了。”
远夏作为企业代表，对着无数摄像机、照相机镜头，发表了一段发自肺腑的感言，尤其是强调了企业的社会责任感，说得台下的听众掌声雷动。
晚上，郁行一守在电视机前，特意收看了省电视台各个时段的新闻，表彰大会的新闻播了几遍，而且每次都有远夏领奖的画面，晚间新闻里还有远夏讲话的片段。
郁行一惊讶地说：“你还去讲话了？怎么没跟我说？”
远夏笑了笑：“就是作为捐赠企业代表发言，说了几句。”
“讲得非常好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就该是这样！你今天穿西装领奖的样子实在是太帅了，我明白为什么领导安排你去讲话了，你这么好的形象，不就代表了咱们省的企业家形象——表里如一。我为你骄傲！”郁行一在远夏脸上啄了一口，满眼都是爱意，这么好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爱人。
不知道是不是这场洪灾激起了中国人的爱国心和团结心，厂里这批二手车竟然比预想的好卖。
当销售员跟客户介绍，这是参与过抗洪抢险的车辆时，八成以上的客户都愿意购买二手车，有的甚至还愿意按照原价购买这些车，这不能不叫人感动。
所以远夏根本就不必担心这些二手车会积压在手里。
十月份，中建五局召开了一次招标会，特意给行远打了电话，让他们准备标书来竞标。这几乎就等同于告诉远夏，他们要跟行远采购工程用车。
为了这次竞标，远夏都没去参加15号开幕的秋季广交会，他全心全意准备招标会去了。现在他们的产品有点多，希望能够多卖一些。
就在远夏忙着准备招标会的时候，他又接到了市政府的电话，问行远有没有垃圾车和洒水车，市政府准备采购一批垃圾车和洒水车。
远夏赶紧问什么时候要，他们现在没有，但不代表造不出来啊，洒水车和垃圾车用自卸车改装一下不就成了？
市里说明年三月份需要，远夏忙不迭答应下来：“有、有、有，我们一定能按时交货。”
10月22日，远秋的生日，不过这天远夏没空去陪妹妹过生日，他去参加中建五局的招标会了。
这次招标方式是邀请招标，被邀请的厂商很少，中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看买多买少了。
行远这次参与投标的项目有点多，自卸车、挖掘机、水泥泵车都有，要不是洪水耽误了研发进度，还能多个装载机。
当天下午，远夏就被通知，明天过去进行价格磋商，也就是议价，所以只要是对方给的价格远夏能接受，那就可以卖了。

第166章 标准
第二天，经过价格磋商，行远跟中建五局签下了一个大单合同，其中包括200辆自卸车、30辆挖掘机以及8台水泥泵车，价值将近三千万。
而且这次合同特别舒心，几乎没费什么口舌。远夏知道，这必定是政府机关有领导在帮自己出面促成了这笔生意。
而且远夏这次还从省里得到了一个消息，银行开放了对大型工程机械贷款的政策，客户可以通过分期付款购买工程机械。
具体操作是由特约经销商为客户向银行提供担保，厂方向银行提供回购担保，客户缴纳至少30%的首付金，银行提供剩余贷款，客户在一年或两三年内分期付清贷款。
如果客户连续三个月未能向银行履行归还本息条约，银行则有权收回客户的工程机械车，而工程机械厂则需要向银行买回这台工程机械车。
这绝对是促成工程机械车销量增加的利好政策。因为绝大部分工程机械车价格都很昂贵，动辄十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很多司机想购车，却没法一次性拿出那么多钱，只能租车或者帮人开车。如果银行能提供贷款，他们就能自己买车。
一直以来，工程机械车的销售大头都是建筑公司或者租车行，私人购车少之又少，这个政策一出，就能够让很多人都买得起工程机械车。
所以在全国各地授权特约经销商的事迫在眉睫了，这将会是今年到明年的工作重点。
跟中建五局签完合同之后，去广州参加广交会的同事也回来了。
大概受房地产政策的影响，今年广交会上机械销量不错，有明显上升趋势，尤其是水泥泵车销得很好。
这次是梁洪昌带队去的广州，他回来之后，跟远夏汇报完工作，又说了一件事：“远工，标准想找我们谈电脑缝纫机技术转让。我说这事我做不了主，让他们给你打电话，他们说要亲自来越城跟你详谈。我估计这两天应该就会到。”
远夏听完抬了抬眉毛：“标准吗？我们没说要卖缝纫机技术啊。”
梁洪昌说：“可能以前我们转让过技术，他们觉得应该还会转让。”
远夏说：“那好吧，等来了再说。”
飞蝶曾经是国内最大的缝纫机品牌，后来在改革中还是逃不掉种种问题，思想僵化、机构臃肿、腐败严重，在设计研发的意识上始终不足，投入不够，等到新式的电脑缝纫机时代完全来临之后，他们最后还是被淘汰掉了。
倒是标准，原本也是上海的牌子，后来内迁到西安，始终都在紧跟着时代的脚步，还能跟得上时代的发展。
不过很显然，他们不满足现有的技术和市场，还想做得更好。
远夏问梁洪昌：“这次广交会，其他工程机械牌子怎么样，有哪些新产品？”
梁洪昌说：“兴越和徐工都推出了新款的履带式液压起重机，徐工的比兴越的还要好。不过兴越推出了推土机。柳工表现也比较亮眼，小微型挖掘机卖得不错，还推出了装载机。”
远夏又问：“山推和合肥矿山那些合资品牌呢？”
梁洪昌说：“这几家倒是没有推出新产品，不过价格又便宜了些，比我们的还便宜，销量要数他们的最好。”
远夏心想，这样降低价格乍看能抢占不少市场份额，其实利润很薄，以后在研发投入上就不得不缩减。大家都在抢着推新技术新产品，以后他们就逐渐被淘汰出去了，最后只能沦为零部件生产商，再也没有出整机的能力。
标准的人比梁洪昌说的还要快，他们第二天就到了行远，很显然是从广交会上直接过来的。
来的人是标准的副总邢宝山，远夏在办公室接待他们，邢宝山开门见山，说：“我们北方人比较直，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们是想让远总转让电脑缝纫技术给我们。”
远夏笑着摇头：“邢总，我们并不打算卖电脑缝纫技术。”电脑缝纫机市场前景广阔，虽然他们不能投入更多的精力在这上面，但在这个市场上分一杯羹还是可以做到的。
邢宝山说：“可是行远的重点一直是工程机械吧？电脑缝纫机跟工程机械完全不搭界啊。”
远夏笑了：“贵公司也不完全是做缝纫机啊，你们还有钟表和纺织机械等业务。而且据我所知，标准的电脑缝纫机水平也不错，为什么非得要买我们的技术？”
邢宝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们原来的技术参考了日本的电脑缝纫机技术，当时我们没有意识到，没在国内申请专利。今年那家日本公司在中国递交了专利申请并获得了授权。现在在跟我们打官司，要求我们巨额赔偿，而且还提出了巨额的专利费，每卖一台机器，就要给他们一笔费用。”
远夏明白过来，这个专利技术，是受专利申请国的法律保护的，比如美国的某项技术在日本没有申请专利，而被日本人抢先申请了，那么这项专利在日本使用，美国公司就无权索要专利费。
所以国际上通用的做法是，一旦发明新技术，除了在本国申请专利，还要向其他国家递交申请，如果获得授权，他国的人便不能侵犯专利，使用专利必须要获得专利拥有者的同意，并且缴纳一定的专利费。
这就是先发国家的技术优势，提前将技术申请了专利，后来者如果没法绕开这个专利技术，就只能乖乖交专利费。
远夏一直很注意这点，在94年我国加入《专利合作条约》之后就更为注重了，一旦研发部门有新的技术突破，他都会赶紧安排专利申请，他可不想在专利上跟人打官司。
远夏说：“这就是你们自己疏忽的地方了。不过你们为什么不干脆跟他们合作？反正罚款也交了，以后就继续交专利费吧。你要是用我们的技术，依然要一大笔技术转让费，我们也是要收专利费的。”
邢宝山叹了口气：“我们也不是没考虑过，但是太被动了，他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们想干脆不再用对方的技术，罚款是不可能交的，官司我们会跟他们一直打下去，反正今年五月之前生产的产品他们也无权向我们索取专利费。我们老总的意思是，如果非要出这笔钱，我宁愿让中国人赚，也不给日本人赚，所以才想来跟你们买技术。”
远夏皱起眉头，这就不仅仅属于技术之争了，他说：“这件事我现在没法给你答复，我们公司还需要开会研讨一下。”
邢宝山说：“这是应该的，我们就在越城等你们的答复。这是我的名片，请远总一有结果，便给我打电话。”
远夏略有些吃惊，这么着急吗？他点头：“好，最迟两天给您答复。”
送走客人，远夏给屈文渊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间有空，有事需要他来一趟厂里，屈文渊说下午就有空。
挂断电话，远夏叫来秘书：“通知梁总和各部门主管，下午两点在会议室开会。对了，让财务部的陶阳跟你一起来做会议记录。”
“好。”秘书满口答应。
远夏又给郁行一发了个短信息，跟他说起了标准买技术的事，如果下午有空，也过来公司一起开个会，郁行一回信息：“我中午就过来，等我一起吃午饭。”
郁行一的机械制图课是专业课，课程通常都排在上午，下午时间都是他自己安排，只要学校没安排，他时间都比较自由。
郁行一和屈文渊都是下了课就过来了，三人一起吃午饭，顺便讨论了一下卖技术的事。
远夏说：“文渊，技术是你研发的，现在要转让技术，你的意见是什么？”
屈文渊愣了一下：“我不清楚啊，我就是研发技术的。转不转在你，哥，你说能转咱们就转让。”
远夏点头：“好，那我认为可以转让，正好可以换一笔钱来修厂房和职工公寓楼。你们觉得呢？”
郁行一闻言笑了起来，点头说：“我认为可以。”
新厂区和公寓楼本来早就准备要修了，只是因为长臂挖掘机出故障退货，不得不改变原计划。加上前两年合资品牌抢占市场，机械销量一直不太好，缺钱，就没弄。
下午开会的时候，先总结汇报最近的工作情况，包括跟五局签合同、广交会的情况、银行向工程机械车发放贷款的消息、公司打算在各省设立特约经销点的计划，听起来都是一切向好的消息，大家都很轻松。
最后远夏才谈到电脑缝纫机技术转让问题，远夏介绍完情况，说：“事情大致就是这样，大家说说自己的看法。”
秦林问：“远工，我们自己的缝纫机还做吗？”
远夏说：“当然还是要继续做的，只是转让技术给他们而已。”
秦林点头：“哦，就跟以前和立人、飞蝶合作一样吧。”
“对。”
高琴说：“那不就等同于给我们自己树立了一个竞争对手了？两家的技术完全一样，那就只能进价格竞争了。”
郁行一说：“也并非完全一样，我们只是转让一种技术，我们还是可以继续进行技术更新的。并不会把后续研发的技术也转让出去。”
屈文渊点头：“对，至于他们以后怎么发展，就看他们的造化了。也许比我们更好，也许赶不上我们。”
郑工说：“我认为可以，因为标准如果不用我们的技术，还是会用日本的技术，专利费让日本人赚了而已。”
……
大家畅所欲言，持支持和反对意见的都有。
最后远夏说：“我倾向于转让技术。就像郑工说的那样，我们如果不转让技术给标准，他们还会继续用日本的技术。咱们不如自己赚了这个钱，不叫日本人赚。将来如果标准比我们发展得更好，那也说明把咱们国产的技术发扬光大了，总比他们将日本的技术发扬光大好。从大方面来说，我们不吃亏。”
于是这次会议达成了同意转让技术的结果。
第二天，远夏才让秘书给邢宝山打电话，通知他过来谈转让事宜。

第167章 冬至
第三天上午，标准的老总宁成军就和邢宝山一起来到了行远。
宁成军是昨天接到电话后连夜从西安赶过来的，足见心情之急迫。
按照惯例，远夏先领着对方去参观了缝纫机生产车间，看着干净整洁需要穿鞋套才能进入的生产车间，宁成军和邢宝山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未免也太现代化了！难怪行远一个私营企业会这么强！
参观完车间，远夏将人请到了会议室里，开始谈判。
标准来了四个人，远夏这边也是四个人：远夏、郁行一、屈文渊与梁洪昌。对了，还有秘书和陶阳两个会议记录员。
谈判地点是行远的会议室，远夏提出了两个方案：一是技术转让费2亿元，以后每台再收100元专利费，二是缝纫机所需智能芯片由行远提供，每一份芯片价格4000元，需要多少就生产多少，但如果进行技术更新，价格会跟着变化。
远夏提供的方案当然第一种最划算，2亿的价格真不算贵，当初电动缝纫机他都卖了将近一个亿。
现在工业电脑缝纫机贵，但价格很明显会随着芯片技术的提升而下降，将来家用电脑缝纫机都会普及，价格会跌至几千元一台。
标准要是有远见，就应该要了技术去自己进行研发更新技术。
标准的人出去开会商量了一会儿。按照目前的电脑缝纫机的价格和销量，一年能卖个几千台，将来产量增加，一年可能上万台或者几万台，单买芯片，每次付款确实不多，也确实省事，省去了研发费用。
不过标准几个人商量过后，还是决定买技术，毕竟技术掌握在别人手里，就相当于命运也掌握在别人手中，完全没有安全感，得自己有了技术才能掌控命运。
不过2亿的价格有点高，价格可以再谈一下。
双方又回到谈判桌上，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将技术转让费谈到了1.7亿元，至于那100元每台的专利费，是远夏为研发部争取的福利，得看标准的良心了。
有了这笔钱，厂房和职工福利房就可以动工了。
等合同签完之后，第一笔五千万的费用到手之后，远夏就开始准备建厂房和公寓楼了。
也不用招标，直接找了中建五局来修，你买我的产品，我给你提供业务，也算是投桃报李，互相合作，皆大欢喜。
中建五局家大业大，程序标准，很快就派了勘查队前来勘查测绘，赶在年前将测绘这些前期工作给做了，然后再出建筑设计图，等设计方案确定后，明年就可以动工了。
天气逐渐转凉，秋天过去，冬天也到了。
冬至这天下午，远秋特意给远夏打电话：“哥，今晚回来吃饭。把行一哥也叫上。”
远夏刚从实验室里出来，随口问：“今天谁过生日吗？”
远秋说：“没谁过生日，咱家只有冬冬是冬天生日，他又不在家。今天是冬至，记得回来吃饺子。”
“哦，好！”
“那你叫一声行一哥，我就不给他打电话了。”远秋说。
“好。”远夏怀疑远秋知道些什么，她从来不会问自己的感情婚姻问题，每次吃饭聚会，必定都会让自己叫上郁行一。不过她不主动问，自己当然也不会主动坦白，就保持这种默契好了，大家都不尴尬。
下班之后，远夏和郁行一开车回幸福家园，他们很少回这边来，除非要过来看远秋一家，平时主要就在香川路郁行一的房子里。
两个人也很少在家做饭吃，主要在工厂吃食堂。只有周末不上班的时候，才会在家做饭。
黄姐依旧在他们家工作，帮忙照顾屈远和远曦，顺便打扫楼下的房子。
他们到的时候，远秋和黄姐已经包好了饺子，等他们到家后才开始烧水煮饺子。
其实越城是没有过冬至的习俗的，不过远夏老家过，每到冬至，爷爷都会给大家包饺子吃，他们家这个传统就保留了下来。如今再过这个节，就有点怀念爷爷的意思了。
黄姐见到远夏，热情地说：“小夏你都好久没回来住了，天天都住在厂里啊？”
她现在还是领着双份工资，远夏却很少回来住，她拿着工资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远夏笑着说：“嗯，厂里事情忙，没空回来。”
黄姐说：“你有车，开车回来不要好久，回来我给你做饭吃，天天在厂里吃大锅菜，口味不好。”
“没关系，有时候我们也吃小炒。”远夏说。
远秋说：“黄姐，我哥工作很忙，他有空就会回来的。曦曦的棉衣袖子玩水打湿了，你帮她换一件吧，我来煮饺子。”
“哦，好！”黄姐赶紧去照顾孩子了。
屈远拿着她的小人书跑到郁行一身边：“一舅，给我读故事书。”
远秋让屈远叫郁行一“行一舅舅”，小丫头嫌麻烦，便管他叫一舅。
远夏觉得这样叫也挺好，他本来就比自己大，屈远叫他一舅，没毛病。郁行一显然也很喜欢这个称呼，从来没纠正过。
郁行一说：“好，来让一舅看看是什么书。小人书？远夏，这可是你们的家传统啊。”
远夏凑过来，说：“嗬，《孙悟空大闹天宫》，果然是。不过圆圆，这书你能看了吧，还要一舅给你读？”
远秋在家写作，顺便将两个孩子的教育也兼顾上了，六岁的屈远已经能认不少字了，简单的故事书完全不在话下。
屈远靠在郁行一腿上，说：“一舅读得好听，叫一舅读。”
远夏笑嘻嘻地说：“看得起你呢，赶紧读吧。”
郁行一便打开第一页，开始读故事。
远夏侧耳听郁行一读着故事，突然听见电话响了，赶紧去接了起来：“喂，哪位？”
重阳的声音在那头响了起来：“大哥，我是重阳。冬至节快乐！”
远夏笑了：“冬至快乐！你还记得冬至节呢？”
重阳“嗯”了一声：“再有两天就是圣诞节了，咱们又不过圣诞节，我就记得冬至了。我知道你今天肯定在姐家过节，吃饺子了吗？”
“还没呢，正在煮。你吃了吗？”远夏问。
“还没有，我自己买了点面，准备包饺子。”
“哟，还会包饺子了？不错啊！”远夏惊喜地说。
“被逼的，买不到合口味的饭菜，就只能自己做。但自己做的也没家里的好吃，里昂这边没什么中式超市。我好想回家，也好想你们。”重阳说。
远夏说：“实在想家，放假了就回来一趟。”
“不，机票太贵，还是算了，等我毕业了再回吧。”重阳说，“我姐呢？”
远夏说：“她在煮饺子。”
“行一哥呢？”
“他在给圆圆读书。”
重阳说：“我跟行一哥和圆圆说几句。”
远夏说：“那我开免提，你跟他们说吧。”
“好。”
于是郁行一和屈远放下书，过来跟重阳聊天打招呼，连远曦也跑来跟重阳说了几句话。
正好屈文渊这时候也回来了，他赶紧也过来跟重阳说几句话。
这个时候，远春的电话又打到远夏的手机上来了，于是远春和重阳隔着两个电话通上了话，一家人以这种奇怪的方式团了一下圆，当然，还差一个远冬。
远冬那边还是半夜，估计要等半夜他们天亮了才能打过来了。
挂了电话，大家围坐在桌边吃饭，有两个孩子在，就不用担心不热闹了。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说的最多的还是几个弟弟妹妹，尤其是远冬。他们本打算今年冬天结束工作后回国的，不过常乐怀孕了，预产期在一月份，所以他们决定等孩子出生之后再回国，估计要到明年春天了。
这样一来，孩子一出生就是美国籍，不在他们的计划范围内，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等回来了再改。
饭还没吃完，家里电话又响了起来，远秋说：“会是谁？”
离电话最近的屈文渊起来，去接电话：“喂，远冬啊，什么？生了个儿子？真的啊？那太好了，恭喜恭喜！哥，常乐生了个儿子，6磅，母子平安！”
远夏一听，激动得差点丢了手中的筷子，他赶紧起身，差点连椅子都带倒了，被郁行一扶了一把，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电话旁，从屈文渊手里拿过话筒：“冬冬，是真的吗？常乐生了？”
远冬在那头激动地说：“是的，大哥，是个男孩，嘿嘿，我当爸爸了！”
“太好了，恭喜你！”远夏开心死了，“不是说预产期在1月份吗？怎么提前了？”
远冬说：“那小子着急呗，要赶在1998年出生，是个小老虎，嘿嘿。”
远夏兴奋地说：“真是巧，今天冬至呢。我下午还在跟你姐说，今天咱们家没谁过生日吧，结果这就来了，可不是巧了么！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远冬说：“这我还不太清楚，听我丈母娘的。”
“她在那边照顾常乐吧？”远夏问。
“在呢。”
“那就好，听老人家的安排。以常乐和孩子的身体为重。”

第168章 新房
远冬孩子的降生，给这个温暖的冬至夜增添了许多欢乐和期盼，饭桌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吃完饭，远夏和郁行一开车回家。
屈文渊站在窗前，目送车子离开，说：“大哥是送行一哥回家吗？”
远秋说：“应该是吧。”多半就是回郁行一那儿了。
屈文渊说：“大哥很喜欢小孩吧，你看远冬生了个儿子，他高兴成什么样了。”
远秋笑着说：“我也高兴啊，我们远家的孩子，能不高兴吗？”
屈文渊说：“我们学校外语系有个女老师，今年28了，还没结婚，人长得很漂亮，要不要介绍给大哥认识一下？”
远秋歪着脑袋看着丈夫，说：“你是不是要喝水？”
屈文渊疑惑地说：“我不喝水啊。”
远秋笑着说：“我以为你今晚吃菜吃多了，咸得慌。”
屈文渊眨巴眨巴眼：“我没觉得咸——不是，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操闲心？”
远秋转过脸抿嘴笑：“还挺有自知之明。”
屈文渊说：“诶，不是，老婆，我这怎么叫操闲心呢？咱大哥都三十好几了，你这当妹妹的，就难道不该替他操一下心吗？关心关心大哥。他好歹为你们兄妹几个操了那么多年的心。”
远秋转过脸来，抬头看着丈夫：“屈文渊，大哥今年多大了？”
屈文渊想了想：“36了。”
远秋睨他一眼：“原来你知道。大哥是个成年人，他要是想结婚，他会自己去找。他要是不想结婚，那也是他的选择，我们做弟弟妹妹的，支持他就好了。”
屈文渊有些费解妻子的逻辑，正常情况下，难道不该催着大哥结婚生子，怎么还支持他独身了呢？
远秋说：“你记好了，大哥的私生活，咱们没必要去过问，他选择怎样的生活，咱们尊重就行了。”
屈文渊只好点头，末了又忍不住嘀咕一句：“大哥这么好的条件真不结婚吗？基因这么好，要是生个孩子得多聪明可爱。”
远秋心想，这自己难道不知道，可大哥和郁行一都没法生孩子啊，两个大帅哥的优良基因都给浪费了。
回去的路上，郁行一看了一眼嘴角一直挂着笑的远夏：“远夏，你想不想要个孩子？”
远夏扭头看他：“你能生？”
郁行一笑出声：“我不能。”
远夏摊摊手：“那不就结了！你不能生，我也不能生，想孩子干嘛？”
郁行一犹豫了一下，说：“我听说现在有试管婴儿技术。”
“那也得有个女人才能生，又不是试管里能培育出来。你想要个孩子？”远夏反问他。
郁行一忙摇头：“我不想。我是看你很喜欢小孩，也很会照顾孩子。”
远夏莞尔：“我喜欢孩子，会照顾孩子，也未必一定是要自己的孩子。我既然选择跟你在一起，就一定要放弃一些东西，一个人总不能把好事都占尽，会遭天谴的。”
郁行一将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抓起远夏的手，放到唇边亲吻一下。
远夏用手指抚摸他的手背：“我不会跟别的女人生孩子，因为我也不想你跟别的女人生孩子。咱们可以领养一些孩子，这个世上还有很多失去亲人需要帮助的孩子，要是能抚养一些，把这些培养成才，也算是弥补我们不能做父亲的遗憾了。”
郁行一满口答应：“好！”
年末的事不少，远夏和郁行一都很忙。
今年公司的效益还不错，尤其是给标准转让了技术专利，账面上有了余钱，远夏拿出一部分钱来给员工们发了笔丰厚的年终奖，让大家都能高高兴兴过个好年。
今年过年，郁行一还是要去北京过，父母年纪大，身体又不好，南方的冬天并不适合他们。
他打电话给父母的时候，郁振兴说：“你妈让你问问小远有没有空，有空就一起来北京过年吧。”
郁行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都有点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哦，有、我问问他啊，有的话就叫他一起来。”
郁行一满心欢喜地把这话告诉远夏：“我爸妈主动邀请你去北京跟我们一起过年。”
远夏愣了片刻，然后说：“你说咱爸妈是不是看出点什么了？”
郁行一心情很好：“我不知道，不管有没有，他们主动邀请你去过年，那说明他们很喜欢你。”
远夏心情也有点儿喜悦，但也止不住有些担心，不会是发现什么了，把自己叫去当面质问吧，那这个年就别想好好过了。
虽然有些忐忑，过年前两天，远夏还是跟着郁行一一起去了北京。
远夏要去北京过年，远秋反应很平淡。
屈文渊有些不理解：“大哥怎么宁愿跟行一哥一起过年，也不跟我们一起过啊，咱们才是亲人啊。”
远秋说：“大哥有大哥的打算，他顺便过去旅个游放松一下。”
屈文渊心想，大哥不知道去了多少次北京，还有什么没玩过的地方吗？他说：“行一哥要是个女的，我觉得他俩肯定会结婚的。”
远秋在心里呵呵笑了一声，要是两个男的能结婚，他俩早就结了。
郁知文和特力克也从新疆过来了，郁知文是老师，有寒假，特力克是个体户司机，时间自由，加上哈萨克人不过春节，所以每年回北京来过年几乎没有疑议。
木拉提是今年夏天毕业的，他们这届已经不包工作分配，华工也是个理工科名校，有很多新兴的互联网公司来他们学校校招。
远夏给他提供了一些参考意见，最后他在华为与北大方正之间选择了北大方正，尽管华为给的待遇更高一些，但北大方正在北京，而妹妹和外公外婆都在北京。
远夏觉得这样也好，他和郁行一注定在越城是走不开身的，木拉提愿意去北京工作，也能代他们照顾一下老人。
远夏托刘杨帮忙选的房子已经交房了，装修是远夏安排的，室内装修、家具都是他挑的，然后让木拉提去盯装修。
远夏和郁行一没告诉他那房子是给他爸妈买的，他以为是舅舅买了自己住的，还挺负责地忙前忙后跑了两个月。
房子装修好之后，放了几个月，这次过来过年，正好可以搬进去。
见到郁振兴夫妇，远夏特地留心观察了二老的反应，还好，脸上与眼中表现出来的欢喜不是假的，对他也没有比较复杂的情绪，看来并不是一场鸿门宴，远夏将心放进了肚子里。
郁知文夫妇比他们早到好多天，家里的年货都备齐了，他们到了之后，也不用再张罗什么，专心等着过年就好。
不过远夏和郁行一还是带着全家去逛街买新衣服，新年新气象，过年就该焕然一新。
二老身体不好，冬天出门实属不便，远夏去外面叫了两辆出租车到楼下来接，以免在室外逗留太久。
远夏和郁行一陪二老坐在一辆车里，远夏说：“行一，你要不给木拉提买辆车，平时伯伯伯母要是出个门什么的，自己有车也方便。”主要是考虑到二老去医院做检查什么的，自己有车就方便多了。
郁行一立马会意过来：“好！抽空去看看。”
郁振兴连忙说：“别，不用买车，我们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就在所里活动。现在车特别贵，你们把钱省下来，用在需要的地方。”
远夏说：“伯伯，您和伯母出门办点事或者想出去转转，自己有车就方便多了。你们来北京很多年了，但其实也没去过多少地方吧？”
这倒是实话，郁振兴夫妇活动范围有限，不少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景点都没去过。
郁行一说：“要不也买辆二手车吧。远夏你会选车，回头帮木拉提挑一辆。”
远夏满口答应下来：“好！”
郁振兴感慨说：“这小汽车实在是太贵了。你们造一辆自卸车才卖几万，他们一辆载人的小车就卖多少？就是欺我们中国生产不出来小汽车，关键技术掌握在人家手里，卖方市场，他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远夏说：“伯伯您说得对，就是这么回事儿，咱们国产车还得争口气才行，等咱能自己造车了，汽车的价格才能降下来。”
郁振兴语重心长地：“这些，还得靠你们年轻人。”
远夏笑着说：“我们会努力的。”
陶思敏说：“要是咱们中国的企业家都跟小远一样有担当有理想，咱们中国发展起来就指日可待了。”
郁振兴点头赞同：“小远这方面确实是做得不错。”
显然郁行一平时没少跟父母说远夏的事。
远夏不好意思地笑：“谢谢伯伯伯母夸奖。其实还是有不少比我做得还好的企业家的，大家都在努力。再过一二十年，中国的发展成就就能举世瞩目了。到时候，我们就能在很多方面都拥有话语权了。”
到商场之后，远夏和郁行一给所有人从头到脚都买了新的，买好之后，他们又打车去了郁行一买的新房子。
房子位于海淀区，离中关村很近，电梯房的10楼，三室两厅，将近150平方，非常宽敞。
郁振兴夫妇知道郁行一在这边买了房子，不过他们一直都没来看过，今天是第一次来。
郁行一将房门打开，里面的装饰让人眼前一亮，实在是太漂亮了，简约又不失时尚。
木拉提和索娜尔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他们得意地领着外公外婆和父母参观房子，介绍各种家具和装饰：“外公外婆，你们看这房子漂不漂亮？”
大家看过之后，都非常满意。
郁知文拉过远夏，悄悄问：“这房子和装修，一共花了多少钱？不便宜吧？”
远夏说：“不算很贵，一共花了四十多万吧。”
郁知文想了想，说：“我听说买房子可以分期付款，首付需要多少？我也想买一套。”

第169章 补偿
远夏看了郁行一一眼，他还没来得及跟郁知文说房子是给她买，便说：“姐，这房子是行一给你们买的。”
郁知文露出惊讶的表情：“给我们买的？他自己都没房子，怎么就给我买房？”
远夏说：“他有越城的房子。北京的房子他也用不着，主要是想买了给你和姐夫将来退休后回北京来住的。还有就是想让伯父伯母过来住，毕竟这边是电梯房，比研究所的楼梯房要方便很多。”
郁知文听完后思索了一会儿，说：“这事先不说。我还是打算自己买套房子，不管是自己住，还是给木拉提结婚准备的。你姐夫一年能赚好几万，木拉提也参加工作了，我们应该可以供得起一套房。”
远夏想了想，好像也行，本来郁行一就打算给外甥和外甥女买房子的，便说：“回头咱们再详细聊吧，叫上行一和姐夫一起。”
郁知文点头：“好。”
郁振兴和陶思敏显然对这套房很满意，尤其喜欢主卧里的坐便器，对老年人来说实在太友好了。
郁行一见状赶紧说：“爸，妈，要不过完年你们就搬到这里来住吧。这边有电梯，上下楼也方便多了。小区外面就是超市，买东西也方便。”
郁振兴叹息：“新房子确实什么都方便，就是离研究所太远了。”
远夏说：“其实也方便，你们主要还是在家里工作，也不用每天都去所里，让所里帮忙安排一个助手帮你们收取文件和资料。等木拉提买了车，周末也可以陪你们去所里交接工作。”
木拉提听见自己买车，都惊呆了，他伸出手指头指了指自己，他什么时候要买车？
郁振兴和陶思敏互相对视一眼，没再说话，显然是在考虑可行性。
郁行一说：“这几天我和远夏就住在这里，木拉提愿意过来住也可以。至于爸妈愿不愿意年后搬过来，到时候再说吧。”
郁行一早就让木拉提准备好了被子床单，卫生也提前打扫好了，来了就能直接入住。
木拉提举起手：“我愿意！”在外公外婆家里，他得跟老爹挤在保姆房里，那边房间小，床也不大，非常拥挤，他当然愿意住大房子。
看完新房子，大家在外面饭店吃了午饭，这才回研究所的家去。
回去之后，一家人开始商量房子和车子的事。
郁行一说把房子给姐姐，郁知文坚决不要，坚持要自己买。
“你以后也会经常来北京，有一套自己的房子难道不好吗？我们又不是买不起，要是钱不够，再跟你们借都可以。”郁知文说。
陶思敏出声了：“你们姐弟俩也别争了，行一的房子自己留着。知文买一套房需要多少钱？我和你爸帮你出点。这些年我和你爸领的工资和津贴几乎没怎么花过。有多少了，老头子？”
郁振兴说：“我不太清楚，都在折子里存着，你去看看。”
郁知文忙说：“爸，妈，不用你们出钱。”
“你先别管，帮我打开柜子，在最角落里有一个铁盒子，存折就在你们，你帮我们拿出来看看。”陶思敏指挥郁知文。
郁知文帮忙找出存折，有好几张，加起来竟有小百万，除了二老的工资，还有就是特殊贡献奖励，以及国务院特殊津贴。
索娜尔调皮地说：“哇，外公外婆原来是百万富翁呢！”
郁振兴说：“行一和远夏的公司开得不错，不用我操心经济问题。知文的条件差一点，要在北京买房，不够的我和你妈给你们凑点。剩下的我们也用不着，到时候拿到我们的母校去捐了，设立一个奖学金，给优秀的学生一些鼓励。”
他们的母校是中央大学，也就是现在的南京大学。
郁行一和郁知文对视一眼，郁行一说：“爸爸，你们的钱就拿去设立奖学金吧。姐姐买房的钱我来给他们凑。”反正是要给外甥和外甥女买房的，那就多买一套。
郁知文也点头：“对，钱我们自己能想办法。特力克一年挣得也不少，很快就能还上了。”
陶思敏说：“你们都别反对，我和你爸出去工作那么多年，对你们姐弟从来都没过问过，没尽到做父母的责任。我们一直都心怀愧疚，现在我们有能力帮你们一点，就算是你们给我们一个补偿的机会吧。至于奖学金的事，也是我在能力范围之内做的事，就算钱少点，我想不会有人对我们提出质疑吧。”
远夏听见她这么说，伸手拉了郁行一一下，然后朝他轻点一下头。
郁行一说：“既然这样，那就听爸妈安排的吧。姐，你就别推辞了。”
郁知文只好点头：“好。那就谢谢爸妈了。”
木拉提小声地说：“舅舅，之前说我买车是怎么回事？”
远夏看他一眼，笑着说：“你舅舅要给你买辆车，二手的，以后外公外婆出门散心，上医院做检查什么的，就都交给你了。”
木拉提一听，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真的啊？”
郁行一说：“嗯，不过油费你得自己掏。能养得起车吗？”
木拉提拍胸脯：“没问题，能买得起车，我肯定能养得起。”
索娜尔说：“哥，可把你美的。”
木拉提看着妹妹，嘿嘿笑：“我有了车，你以后要去哪儿也方便啊。”
郁知文说：“舅舅给你买车，是希望你照顾好外公外婆，别辜负了舅舅的期盼。”
木拉提猛点头：“放心吧，外公外婆就交给我了。爸，我也要有自己的车了。”他得意地朝父亲说，没有几个男人不爱车的。
特力克看着儿子，竖起了大拇指。虽然在这个家里很少有他发表意见的地方，但是他知道，这个家里安排的一切都是为他们好。两个孩子都上了重点大学，如今都在北京，亲戚朋友左邻右舍谁能不羡慕呢？
尽管商店有的是对联卖，郁行一还是买了红纸回来自己写对联。将两边的房子都装饰得红红火火，看起来分外有年味儿。
大年夜，一家人围在一起看春晚，犹嫌不过瘾，还要自己整活弄节目。
郁知文一家能歌善舞，特力克还会弹冬不拉，家里正好有一把木拉提买的冬不拉，特力克弹琴，郁知文母女跳舞，木拉提唱歌，好不欢乐。
郁行一想着他远夏也不能输阵啊，得整点节目吧。他能唱歌，远夏不会唱，也不会跳，本来他俩人数就少，这么看，没有胜算了。
结果远夏有办法，他给大家变了个小魔术，逗得大家都充满了好奇，连郁振兴夫妇都想看他解密。
郁行一意外地说：“我怎么还不知道你有这个绝活呢。”
远夏笑着说：“现学现卖的，没什么特别的。”
这是远夏第二次在这个家里过年，他性格就不是那种扭捏的个性，自己把自己安排得妥妥贴贴的，就好像在自己家一样，至少比特力克更像是这个家里的一员。
郁行一家里在北京也没什么亲戚，主要是郁振兴夫妇一些朋友同事学生会有些走动。他俩身体不好，基本是别人来拜访他们。
亲朋好友过来，见到远夏，有认识的，便说一声：“老郁，干儿子今年陪你们过年啊？”
不认识的，也会介绍一句远夏：“这是我干儿子，今年来陪我们过年。”完全不拿远夏当外人。
郁知文有些老同学在北京，这几年也逐渐联系上了一些，过年也会聚聚。
他们这代人阅历最为坎坷，班上同学有去世的，残疾的，发疯的，所以郁知文这种情况并不算最惨的，况且她也算苦尽甘来，父母有身份，兄弟有能力，儿女有出息，老公虽然普通了些，但是小了十来岁，又体贴又听话，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啊。
郁行一没啥同学在北京，他大学同学都在南方，联系也不多，读研究生时是根独苗，没同学，师弟师妹也不在北京，他最清闲。
远夏就只有刘杨一个同学在北京，过年肯定要见见的。况且还有事要找他帮忙，又得麻烦他帮忙找房找车。
远夏笑着说：“老给你添麻烦，你都快烦死我了吧。”
刘杨不高兴：“说这话可就生分了啊，你不来找我帮忙，我才要生气呢。咱就是这么热心肠。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跟我这儿多买点钢材。”他现在也是个小领导了，负责的内容也有业务一块。
远夏哈哈笑：“这没问题。等我把厂房建成，产能还会继续提升，到时候钢材需求量会跟着增加不少。”
刘杨满脸羡慕：“你们又要扩大规模了？民营工程机械你们做得最大吧？真是不能比，不能比了！”
远夏说：“等我争做全国第一啊哈哈。”
刘杨拍拍他：“苟富贵，勿相忘！”
远夏笑着说：“你也加把油啊，你们可是全国最大的钢铁厂，平台广阔，有的是施展拳脚的机会，好好加油！争取当个什么总。”
刘杨说：“我努力。你说你一年赚几个亿，怎么还买二手车？奔驰宝马都买得起了吧。”
远夏说：“哪有那么夸张！主要还是觉得没有必要，咱们都是干机械的，知道车子就是个代步工具，能开就行。贵车除了性能好点，主要还是品牌溢价在里面。”
刘杨竖起大拇指：“干大事的人觉悟就是不一样。我看很多小领导，本事没有，排场不小，这不行那不要的，浪费国家资源！放心吧，我会尽快帮你落实这个事情，等我消息。”

第170章 回国
远夏和郁行一是年初六回越城的，他们成功说服了郁振兴夫妇同意搬到新房里去住，但并没有马上搬过去，天气还太冷，搬家不方便，得等春暖花开之后再去。
木拉提就直接住在那边了，因为这房子离他公司近，步行都能去上班，当然他主要是骑车去，汽车要等刘杨那边有消息后再买。
过年这几天，他们陪郁知文夫妇去看了几处房子，只是房地产公司还没上班，没法了解详细的情况，只能看看环境。
郁知文夫妇还会多留几天，等房地产公司上班了再去看看房子，如果看不到满意的，就让木拉提慢慢看，或者等刘杨提供信息。
他俩初六赶回越城，是因为远春夫妇今天回来拜年，小两口在越城住一晚，初七赶回西安，初八上班。
结了婚，又没嫁在本地，远春回一趟娘家并不容易。
远夏一早就坐上了飞机，到家的时候，远春已经先回来了。
兄妹见面打过招呼，坐在一起聊天，远春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打起了瞌睡，他们坐了二十来个小时的火车，早上才下火车。
远夏见状，赶紧拿了床毛巾被给她盖上，以免她着凉。
他一动，远春就醒了：“哥，我不用。”
远夏给她掖好被子：“你要不去床上睡会儿吧。你们这么赶太辛苦了，下次就别回来了，我们有空了去西安看你。”
远春揉揉眼睛，打着哈欠说：“没事，我们坐的卧铺，就是跟我们一个车厢的带了个小孩，那小孩哭闹得厉害，我们都没睡好。我还想回来看看我姐，还有圆圆和曦曦。”
远夏摸摸她的脑袋：“那以后你年中休年假回越城来，过年回绍兴。休年假在家多住几天，你这样赶太辛苦了，在家也待不了几个小时。”
远春点头：“好！那我们今年休年假回越城来。”她说着用手肘捣了捣身旁的丈夫。
钱深宇露出宠溺的笑容：“好。”
兄妹一年多没见了，虽然平时也常通电话，见了面依旧有说不完的话。
他们聊起了各自的工作，又说起了房价，两人打算今年在西安买房，他们自己有点积蓄，钱深宇家里也会支持一些。
远夏和远秋提出支持一点，被他们坚决拒绝：“说好了捐给助学基金了，我们买房的事你们就别管了。”
远夏也就没坚持，尊重他们的选择。
远秋问妹妹：“你俩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远春托着腮：“计划是今年要，明年生个千禧宝宝。”
远秋说：“千禧宝宝好啊。等你生孩子的时候，我过来陪你。”她知道生孩子时有娘家人在身边有多重要。
远春笑了：“姐，我倒是希望你来，就怕耽误你工作。”
“我是自由职业，只要有纸和笔，去哪儿都可以。再说，我也很想去西安住一段时间，体验一下千年古都的文化魅力。”远秋其实都计划好了，到时候在西安租个房子住几个月，顺便照顾远春。
“那圆圆和曦曦呢，她们都得上学。”远春说。
“没事，圆圆都上小学了，有黄姐照顾。曦曦上幼儿园，可上可不上，我可以带她过去。”
远夏说：“那还不如让春儿回越城来生孩子呢。我们都在。”
远春刚想点头答应，远秋说：“哥，我主要是想去西安生活一段时间。而且春儿生孩子，妹夫一定要在身边，他要是不参与月子里带孩子，就体会不到做父母的艰辛。”
远春笑嘻嘻地说：“我是怕姐夫舍不得你去那么久。”
远秋挑眉看着屈文渊：“就几个月，当我出差去了呗。你不会有意见吧？”
屈文渊只是笑，不说话。
远夏发现，远秋随着年龄的增长，倒是越来越自信，越来越有主见，当然这也跟屈文渊脱不了干系，谁叫他一味宠着老婆的。
初七远夏送走了远春两口子，初八工厂就开工了。
今年的事情真不少，远夏从开年起就没怎么闲过，在全国各省市寻找特约经销商和代理商；确定建筑设计方案，准备盖厂房和公寓楼；公司还要推出新产品，包括洒水车、垃圾车、装载机等。
刚出元宵节，远夏就接到省里的一个电话，让他去参加一个会议。
远夏去了，与会的除了行远，还有兴越以及省里的另外几家大型国企，共同点就是都是造机械设备的。
原来是省里拟定了一个打造机械制造工业强省的计划，要全面提升制造的核心竞争力，着重培养几个重点企业，希望这几家企业在提升自我竞争力的同时，能够带动整个产业链在本省生根发芽，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
省内会出台相应的扶持政策，包括减税、提供贷款、批地等，都是实打实的优惠政策。
远夏得承认，这个目标非常宏大，而且很有远见。要是他们几家都发展成为行业内名列前茅的企业，必定会带动相关的下游企业发展，随着从业人员越来越多，自然也会带动第三产业的发展。
作为与会的唯一民营企业，行远被主持会议的副省长重点点名表扬，希望行远能够继续保持这种发展态势，为广大民营企业做好示范带头工作。
这意思很明显，就是希望通过行远鼓励其他人也来越城投资，甚至希望行远能够拉动相应的零部件生产商来越城投资设厂。
行远当然也不会推辞，这么好的优惠政策肯定是不要白不要，省里重点扶持，肯定会有很多政策倾斜，以后办事都会便利许多。
远夏当场提了一个要求，希望由省里出面，组织一次出国考察学习活动，去德国或者日本考察人家的机械制造业。
出国考察学习的事拖了几年，当时还想搭兴越的顺风车，结果兴越的申请也没能批下来，这事就一直都拖着，至今还没能兑现承诺。
远夏一提，果然得到了其他几家企业的一致同意。
省里领导当场便拍板，在最短的时间内组织一次出国考察活动。
省里出面，联系考察事宜，事情很快就被敲定下来，今年五月去德国考察，考察的对象除了远夏提的那几家德国工程机械制造厂，还有著名的奔驰与宝马公司。
消息传到公司，研发人员都很激动，终于可以出国了！
三月份，远夏和郁行一终于定好了工厂和公寓楼的设计方案，并且很快就进入了开工建设阶段。春天的雨水多了点，并不是施工的最佳季节，但谁又能保证秋天不阴雨连绵呢。
三月的一个下午，天空飘着毛毛细雨，远夏戴着安全帽，从建设工地上回来。看着自家生产的挖掘机在修建自家的工厂，那种成就感就别提了。
远夏回到办公室，瞥见桌上放了一盆正在盛放的粉杜鹃，便忍不住问：“这是谁放的？”
秘书答：“远总，是郁教授带来的。”
远夏微笑起来：“知道了。”
昨天下班回去的时候，他注意到路边的杜鹃花正在盛开，姹紫嫣红煞是惊艳，便忍不住说了一声：“杜鹃花开得真好，一看就知道是春天来了。咱们也买点回去种吧。”
没想到今天就送到办公室了，还是个挺有心的人。
远夏坐下来，拿出手机给郁行一发了条短信：“花收到了，很漂亮，我很喜欢。”然后放下手机，开始工作。
刚忙了一会儿，便被手机铃声打断了，远夏停下来，拿起手机，看见一个陌生号码，是北京的号码，赶紧接起来：“请问是哪位？”
那头的人笑了起来：“猜猜我是谁？”
远夏一听，顿时拔高了声音：“远冬？”他回到北京了？
“嘿嘿嘿，哥，我回来啦！”远冬的声音十分愉悦。
“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一个人回来的，还是带着弟妹和侄儿一起回的？”远夏连忙问。
远冬说：“今天刚下的飞机，在我丈母娘家里。我们都回来了。”
远夏说：“你们都好吧？怎么回来得这么仓促，不是说还要等一阵吗？”
“不等了。医生说这么大的孩子可以坐飞机了，正好我收到一个offer，就回来了。”远冬说，“常乐和我丈母娘也都想回来，在美国什么都不方便，还是国内方便一些。”
“那就好。你收到的是哪家公司的offer？打算什么时候回越城？”弟弟回国来了，远夏的心情顿时无比舒畅。
远冬说：“旻西科技，你听过没？”
远夏皱起眉头：“旻西科技？没听过，做什么的？”那么多家互联网大厂，远冬居然选了一家他从没听说过的公司，那还不如自己创业呢。
远冬说：“做芯片研发的。老板原来是西华信息的技术总监，叫晏旻，他自己出来单干了。他给我发的电子邮件，我觉得他的经营理念跟我很相符，我就接受了邀请，回来了。”
远夏听见晏旻这个名字，恍然大悟：“他啊，我知道他，是个牛人。”
晏旻是国内早期最大的电脑公司西华信息的创始人之一，是个技术大拿，不过后来因为经营理念和他的合伙人不同，双方产生了巨大的分歧，一直被打压架空，后来晏旻在美国出车祸去世，坊间传闻是因为反对西华与美国公司的并购案，被人谋杀的，但一直没得到证实。
不过据他所知，晏旻似乎没有另外创办过公司吧，这个旻西科技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他私下里创立，然后昙花一现了吧？
远冬嘿嘿笑：“是吧，我跟他通过电话，是个特别有想法的人，我觉得他跟你有点像，所以我才答应去他公司的。”
远夏一愣，跟自己有点像？

第171章 考察
远夏不认识晏旻，也不确定晏旻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他也不能跟远冬说，这家公司我没听说过，多半是没什么前途的公司，所以你还是别去了，换家公司吧。
不可否认的是，晏旻的确非常厉害，而且也是个很有远见和抱负的人，他从一开始就坚持技工贸发展路线，也就是坚持自主研发、生产，再销售，但没有人支持他。
西华信息最后走的是贸工技发展路线，从美国引进技术，加工，销售，有了钱再来搞研发。
然而西华到最后都没有走出自主研发的路子来，到后来中国饱受美国芯片制裁之苦时，无数人包括远夏都畅想过，如果当初走晏旻的技工贸路线，中国的芯片行业究竟会走向何方？
现在这条路放在了他面前，所以他没法反对远冬去走这条路，也许，晏旻跟自己一样，已经不再是他知道的那个晏旻了呢，虽然非常不可思议，但未必没有可能。
远冬回来了，这是一件让家里人都高兴的事。两天后，他带着老婆孩子回到了越城。
远夏和远秋终于第一次正式见到了侄子，这个小名冬至，大名远航的小家伙。
冬至这个小名是远冬起的，因为儿子是冬至出生的，有个字跟他的名字重了，他也毫不介意，说人家老外爷爷儿子孙子都叫一个名字，并没有任何不妥，反而是一种尊敬与怀念。
冬至刚满三个月，是个肉乎乎的爱笑的小胖子，长得特别可爱，遗传了妈妈的单眼皮，眼睛同样不小，看起来炯炯有神。
小家伙的脾气也特别好，不认生，不爱哭闹，饿了尿了就会嗯嗯提醒大家，特别让人省心。他姥姥疼他疼到心坎上去了，要不是马上要跟着去深圳带孩子，长期不在北京住，她这次都要跟着来越城的。
冬至获得了全家人的喜爱，连四岁多的远曦，都抢着要抱弟弟玩，每天都要亲一亲弟弟。
远冬带着老婆孩子准备在家住上半个月，跟家里人好好聚一聚。
算一下时间，他从出国到回国，足足过了十年。这十年他最大的感受就是中国变化太大了：“北京都成了个大工地，到处都在盖房子，原来好多地方都拆了在重建，找不到地方了。”
远夏说：“中国变化日新月异，你回来正好赶上发展的高速期，所以回来是对的。”
常乐深表同意：“我早就说该回来了。还是咱们自己家里待着舒服，别看美国标榜移民国家，民主自由，歧视无处不在。尤其是对华人，华人看似在美国生活得很好，可你做得再好，也就是局限在你自己的圈子里，主流根本就不认可你，将你排除在外，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要拿你先开刀，黑人尤其爱欺负华人。还是在自己国家好，起码不会先从肤色上去定义你。”
远夏点头表示认可：“说得对，还是自己国家好。常乐，你的工作定了没有？”
常乐说：“定了，我去华为。”
这倒有点出乎远夏预料，这个时候，华为其实只能算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没想到常乐会选华为：“怎么不去同一家公司？”
常乐抿嘴笑：“我们这行业，加班可能是常态，所以我俩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得分开投资。”
远夏莞尔，可就算不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俩估计加班也会是常态。
远春得知远冬回来了，急得抓心挠肺的，不惜花重金买了飞机票，周五晚上飞越城，回来过周末，看她的宝贝侄子。
这两天，小冬至基本都是远春抱着的：“我要多抱抱冬至，也许我也能生个这么省心的小宝贝呢。那我就真的做梦都要笑醒。”
半个月后，远冬带着妻儿回了北京，再从北京飞深圳。当初远夏给他们在北京买的房子恐怕只能去北京度假住了。
不过远冬在深圳买房子倒是不用远夏操心，两口子在美国工作了几年，买房的钱只是小意思，深圳这个时候房价又不贵，几千钱每平方而已。
他们不仅能买得起房，夫妻二人还能一人买辆车，还有多余的钱投到旻西科技中去。这个年头赚美元回国来花，就是划算。
远冬回来了，远夏心里也踏实不少，现在就只有重阳在外面了，等他回国，兄妹几个哪怕不在一个城市，也好歹在一个国家，想见面也容易多了。
四月中旬，远夏亲自去广州参加广交会。
这次广交会上，他明显感受到国产工程机械新产品多了不少，虽然技术可能算不上最先进的，但比前几年那种一成不变的老机器显然要进步了不少。
可见国家在引进技术方面所做的努力还是有成效的，最为显著的就是徐工。
这家具有深厚底蕴的老牌国企推出的履带式起重机和履带式挖掘机性能在这次展会上算得上是耀眼的明星，尤其是起重机，性能比同样在这方面下了大功夫的兴越都要优越。
这让崔平生酸死了，跟远夏说：“人家底蕴深啊，做了几十年工程机械，咱不能比啊！”
远夏笑着说：“你们也不差啊。你们从零开始，做到了现在这个程度，真的是非常厉害了。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们也能成为国内名列前茅的工程机械品牌。”
崔平生从远夏这里得了安慰，这才勉强平衡了点。
当然行远的表现也不差，今年他们推出了新款装载机、洒水车和垃圾车，还有泵送超过100米的水泥泵车，臂架泵车高度也达到了25米。
倒是小松山推与日立合肥这些合资品牌，没什么新品推出，依旧还是在打价格战，价格压得比国产品牌还低，利润肉眼可见的薄。
看样子是彻底打算放弃新产品了，不知道这样还能撑多久，等他们的技术一落后，以后就再也不会有这些品牌了。
这种情况远夏也没办法，他们的经营者不警惕合资方挖的坑，自己肯定也不会去提醒，毕竟也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少几个也没什么不好。
远夏比较关心电脑缝纫机的销量，因为去年他们将技术转让给了标准，而标准本来就比他们定价要便宜些，这次换了技术，只怕也不会提价，所以在价格上，行远是竞争不过标准的。
好在标准也不会大张旗鼓说自己用的是行远的技术，所以双方较量还是没有摆到明面上来。
行远制作缝纫机虽然起步晚，但制作电动缝纫机和电脑缝纫机却不晚，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国内这两款缝纫机的带头人，算是后来居上。
经过十多年的积累，行远在业内的名气还是很响亮的。所以尽管采用了同样的技术，标准的定价比他们便宜了500元每台，行远卖得也不比标准差。
广交会结束的时候，行远签出的单比远夏预期的还要好一点，说明行远这个品牌已经在这个行业内站稳了脚跟。
广交会结束之后，远夏去了一趟深圳，看看已经在深圳安顿下来的远冬一家。他们还没来得及买房，住的是旻西给他们租的公寓。
深圳比远夏当初来送缝纫机时繁华多了，南山科技园还没开发，他们的公司位于新开发的福田区，环境也比原来干净漂亮多了。
远夏怕他们不适应，不过远冬和常乐说这里的气候环境感觉跟旧金山差不多，感觉还行，这样他就放心了。
从深圳回来，远夏开始张罗出国考察的事。
行远这次出国的人员名单一共是八个人，远夏、郑工、石跃光、肖云生、滕志飞、章亮、江淼，再加上自卸车生产车间的主任倪闯。
倪闯是作为生产代表去的，没让梁洪昌去，一方面是需要他坐镇行远，远夏不在的时候，需要有人来主持大局；另一方面，其实也是为了培养倪闯，将来他可能就是梁洪昌的接班人。
梁洪昌其实也明白这个意思，但他没有办法表示反对，他已经57岁了，按照国家法定年龄，已经过了退休的年纪，虽然远夏说了，起码要干到65岁。
哪怕就是干到65岁，也不过七八年，他也得退了，远夏是该培养下一任厂长了。
梁洪昌知道远夏没有任何对不起自己的地方，给予了最大的尊重和自主权，工资也高，给买了五险一金，每年还有分红，连儿子也都安排在了财务部。
就是这小子不争气，常常做出一些令他吐血的事，他真的非常害怕这个混账小子不务正业，假公济私，做出损害公司的事来，这样他的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还对不起远夏对他的信任。
也许当初就不应该让他进行远来的，给他弄个店开着，就什么事都没有。
考察团是5月1日出国的，为期12天左右，因为要去好几个城市。
几个公司的人加起来一共有三十多人，从越城出发，到北京转机到德国的法兰克福，然后再去德国的各个城市进行参观。

第172章 德国
作为老牌发达国家，德国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机械制造业，精密仪器、车辆、工程机械、机床等无一不强。所以一直以来也都是中国学习和效仿的对象。
行远就有不少零部件甚至包括水泥泵车的底盘都是从德国进口的，这次来德国考察学习，绝对是非常有必要的。
抵达法兰克福之后，远夏跟其他企业的几个领队一起商量，安排了一下行程，都要参观的公司先一起去参观，然后再分开，去自己想去参观的公司。
毕竟同行的企业并非都是工程机械的，大家的侧重点会各不相同。这样安排，时间也会充裕很多。
行远这边连翻译都没找，远夏自己会英语，同行的两个研究生也都会点英语。郑工当年在德国留了四年学，会说德语，尽管很多年没说了，但年轻时学过的语言并不那么容易遗忘。
他们第一站去的是慕尼黑，因为这里有著名的宝马和保时捷，还有闻名世界的啤酒，出来考察，除了学习，自然也要体验一下当地的特色。
德国不愧为机械强国，大家参观的第一感受就是震撼，受到了强烈的视觉和心灵冲击，这就是现代化机械制造！
尽管这些年中国奋起直追，自我感觉发展得也还可以了，但跟有着上百年积累的德国相比，完全就是个才刚学会走路的小孩。
从慕尼黑参观完之后，行远和兴越就跟另外两家企业分开了，他们两家是做工程机械的，参观的工厂基本一致，其他两家一家是造火车的，一家是造自动化仪表的，跟他们参观的目标不太一样。
他们参观的第三站是位于马格德堡市的利勃海尔，利勃海尔目前是世界上第三大工程机械制造品牌，仅次于卡特彼勒和小松，在世界市场的占有率也不容小觑。
利勃海尔生产的工程起重机、挖掘机、装载机等都在世界上名列前茅，是他们需要好好学习的对象。
尽管他们有大使馆的推荐信，利勃海尔方的接待人员依然十分傲慢，大概接待的中国人不少，有点不耐烦了。
跟远夏用英语交流过后，那个德国人说了一句德语，声音还不小，远夏听不懂，但看对方的神色颇为轻蔑，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一旁的郑工听完后，老脸都红了。
等参观完工厂出来，远夏问：“郑工，刚才那德国小子说了什么？”
郑工看着远夏，有些尴尬地说：“那人说，咱们中国人就知道抄袭，不知道自己走路。”
在场的人本来都还挺兴奋的，听到郑工这么说，一个个都安静了下来，脸上无一不尴尬。
的确，中国的机械制造起步晚，到目前为止，中国都在模仿外国技术，远谈不上超越。
远夏见状，安慰大家：“其实大家也不必觉得不好意思，你们知道吗？现在咱们提起德国制造是品质的保障，但在一百多年前，德国制造就跟如今的中国制造一样，都是廉价、劣质的代名词。德国人自己也是从模仿抄袭起家的，他没有资格嘲笑我们。只要我们也坚持做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超越他们，让中国制造成为最响亮的品牌。”
郑工颔首：“对，远工说的对。德国早期也是模仿抄袭英国起家的，产品粗制滥造，遭到英国的公开抵制，但德国人并没有因此被打趴下。他们从那时候开始注重质量，追求精益求精，才有了如今享誉世界的德国制造。我相信，咱们中国制造一定也会做到这一步。”
两人说完，大家都有种原来如此、一定要做好中国制造的感悟。
崔平生赞叹地拍拍远夏的肩：“远总，你年纪轻轻，知道得可不少啊，让崔某刮目相看。我还不知道德国制造以前名声居然那么臭呢！”
远夏说：“人类文明本来就是在积累中前进的，我们没说他们西方国家从我们国家学走了四大发明，他们也没什么资格说我们从他们那里学走了机械技术，大家彼此彼此。不过学习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超越对方，大家不要满足已有的成绩就好了。”
崔平生搂着远夏的肩，大声对考察团的成员说：“你们听见了没有？远总的格局，我们大家都学学！”
有人带头鼓起掌来，然后大家都跟着鼓起掌来，远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了，咱们找个地方去吃饭吧。”
听到说吃饭，有人感慨起来：“要是有个中餐馆就好了。”
德国什么都好，秩序井然，环境优美，绝大部分人都很有素质，就是吃的不太合口味，在德国定居的中国人还是太少了，中餐馆少。
这些天他们在这里吃得最多的还是面包香肠，所以特别想找个地方吃顿中餐。
郑工说：“马格德堡太小了，中国人不多，没有中餐馆。明天咱们就到柏林了，柏林是首都，大城市，那儿肯定有不少中餐馆，而且中餐馆周末肯定是营业的。”
明天是周六，德国人不上班，他们自然也没法去工厂参观，便安排了去柏林旅游。德国的饭店商店周末也都休息，但中国人勤劳，周末也会营业。
大家听说可以吃中餐，都很期待，中国胃还是更喜欢热乎乎的蒸饭炒菜，而不是冷冰冰硬邦邦的面包香肠。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们在旅馆门口集合，准备出发坐车去往柏林。
郑工在门口的报刊亭买了一份当地的报纸，准备到车上看，展开看了一眼，就愣在了原地。
远夏他们都走了一段，看见郑工没跟上来，回头叫：“郑工，快点，走了。”
今天去柏林，其实也是为了满足郑工故地重游的心愿，毕竟他离开德国四十多年了，老年的时候能回来一趟，可以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从昨天起，郑工就显得很兴奋，念叨着他以前在柏林干过的一些事。
郑工站在原地，低头看完那篇报道，这才赶上来，有些低沉地说：“咱们国家驻南斯拉夫大使馆昨晚被北约的飞机炸了。”他的语气压抑着悲愤。
远夏听见这话，赶紧抓过报纸看了一下日期，1999年5月8日，这个日子，是每一个中国人应该铭记的日子，因为我们实力太弱，所以还有人开着飞机，架着大炮，敢肆无忌惮地轰炸我们的大使馆，导致中国公民无辜丧生在炮火之下。
刚刚还在喧闹的同伴听见这话，纷纷围了过来：“怎么回事？哪儿被炸了？我们国家的吗？”
郑工说：“昨天晚上，我们国家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美国的飞机炸了，死了三个中国人。”
“我的天！”
“不是吧？”
“为什么要炸我们的大使馆？！”
“误炸吗？”
“……”
郑工抬起头，看了一眼激动的同胞们，说：“报纸上说是误炸。”
远夏说：“怎么可能是误炸？美国1991年发动海湾战争的时候，就已经在精准打击伊拉克的军事基地和弹药库，炸得伊拉克毫无还手之力。这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们的技术不知道又进步多少了，怎么可能是误炸！”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美国人太过分了！”
“这就是屠杀！”
“这是霸权主义！”
“……”
一时间，大家都站在原地谴责美国的霸权主义，有德国人路过他们，冷漠地看了一眼群情激奋的中国人，还有人皱起了眉头。
远夏看着义愤填膺的同胞们，又看着陌生的街头，冷漠的外国人，这件事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报纸上一块豆腐大小的报道，还比不上谁家丢了狗那么令人关心。
但对每一个中国人来说，是同胞的生命与鲜血，是国家尊严和主权的侵犯，是全国人民头顶长鸣的警钟：落后，是要挨打的！
有人要求郑工读一下德文报道。郑工将文章给大家翻译了一遍，篇幅有限，只有寥寥几行字。郑工之所以能看到，是因为中国两个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因为德国报纸是几乎不报道中国正面消息的，结果竟是这样一个噩耗。
“没有更多了？”
“死的是谁？还有没有详细报道？”
“真烦，为什么偏生这个时候咱们在德国啊，具体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明明我还读了研究生的，现在就跟个文盲一样。”
远夏看大家都这么激动，提醒他们：“咱们还要去柏林，一会儿都赶不上车了。走吧。”
大家本来是想趁着周末高高兴兴去柏林玩两天的，还能吃顿中餐，结果现在谁也没了心情。
不过不管有没有心情，柏林还是要去的，毕竟这边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按照计划，他们的行程也是今天去柏林，酒店都已经订好了。
一行人闷闷不乐地到了柏林，谁也没心思去玩，连吃去吃中餐的心情都没了。
远夏提醒了大家一句：“中餐厅中国人多，去那里打听消息吧。”
大家这才打起精神去中餐馆。
中餐馆里的中国人果然不少，大家也都在讨论这个事，老板一直在调报道大使馆轰炸事件的电视频道。
消息更具体了一些，死亡的是三名记者，两女一男，其中有一对新婚夫妇，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如此年轻的生命，竟然血染异国他乡，再也回不去祖国。
关于轰炸的原因，各种小道消息都有。尽管外国媒体都报道说是误炸，但中国人都不买账，认为是故意的。大家都在期待中国政府能够为牺牲的三名中国记者讨回公道。
但远夏知道，除了谴责，我们还做不了任何事。尊严和地位是实力赢来的，中国目前还太弱，稳定的发展环境是当下首要也是唯一的选择。

第173章 法国
两天后，人们听到了来自美国的回应，他们以认错轰炸目标误炸为借口，解释了这次轰炸，激起了所有中国人的愤怒。
美国最先进的轰炸机，投放五枚最先进的炸弹，精准轰炸大使馆的每一幢建筑，然后你说这是误炸？你自己信吗？
因为大使馆被炸，原本带着旅游心态的考察，最后完全变成了考察学习。
每个人都很认真，拍了不少照片，记了不少笔记。
中国的强大，是每个中国人每天工作创造出来的价值积累起来的，一个人的力量很渺小，但是十几亿中国人的汇聚起来，聚小流，积硅步，日积月累，就能凝聚起一个强盛伟大的中国。
为期12天的考察学习终于结束了，没人留恋资本主义自由民主的香甜空气，大家都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除了远夏。因为从国内出发之前，他就跟远重阳说好了，去德国的时候，会顺道去法国探望他。
大家踏上回国的旅途时，远夏坐上了飞里昂的飞机。
远夏的英语在德国还能交流无障碍，但是到了法国，就只能靠手势和书面交流了，因为法国人的英语水平实在是太烂了，跟当前中国人的英语水平差不多，虽然两国的学生在学校里都学英语，但是基本不能实用。
远夏靠着比划、书写的地址以及简单的英语单词，让出租车司机将自己送到了重阳的住处。
里昂是一座美丽的城市，重阳对里昂是相当引以为傲的，因为里昂有着悠久的文化艺术历史底蕴，又不乏活力，城市干净整洁，治安在法国首屈一指，比起举世闻名的巴黎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远夏从德国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提前跟重阳说，他直接杀到了重阳的住处，准备给他一个惊喜。但是很显然，不凑巧，重阳不在家。
远夏站在老旧的楼道里敲了一会儿门，没把门敲开，倒是惊动了隔壁的住户。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探出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看清了黑头发黑眼睛的远夏，说了句法语。
远夏听不懂法语，只好用英语跟她打听：“抱歉，打扰一下，请问这里的住户什么时候回来？”
老太太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蹦出一个英语单词：“今晚。”
远夏赶紧道谢，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写了纸条，夹在门缝里，然后提着行李箱下去了，打算先找个酒店住下来。
法国的五月，是一年中气候最宜人的时节，游客不少，不过里昂到底不是巴黎，游客要少很多，没有提前预订酒店，也还是顺利地入住了。
远夏拿了一张里昂的地图，坐在重阳会途经的街边咖啡馆，点了杯咖啡，打发时间，研究地图，看看有什么值得去的地方。
法国的机械制造虽然不如德国那么有名，好歹也是老牌工业强国，还是有些底蕴的，起码还有火车、飞机这些高端制造业。
远夏穿着衬衫西裤，外面套了一件风衣，修长匀称的身材配上他的脸，成熟帅哥的气质引发的回头率还是非常高的。
重阳背着画夹，骑着车从街边咖啡厅经过，看见路边有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帅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差点让他摔一跤，他赶紧跳下车：“大哥！”
远夏抬起头，笑了：“回来了？”
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听见这句熟悉而久违的话，重阳的眼泪差点滚落下来，仿佛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家一样，自己只是去上了一天学，回到家中，哥哥很自然地说一句：“回来了？”
车子没停稳，重阳就冲了过来，抱住刚刚站起来的远夏：“大哥！你来了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啊，你什么时候到的，等了多久？”
等重阳松开自己，远夏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还好，不到三个小时。你在上课？”
重阳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没有，今天下午没课，在街头给人画像。”
远夏看着重阳：“你怎么还黑了些？是不是经常在外面画画？”
重阳说：“嗯，差不多吧，有空就在外面画画。”
“也不用这么拼命，钱不够我再给你寄。”远夏说。
重阳笑着摆手：“不是，我是去外面写生，街头卖画虽然也有，但并不经常去。哥你行李呢？”
“放酒店了。吃饭了吗？一起去吃饭吧，法国菜很有名，来了就去吃个法餐吧。”远夏提议。
重阳嚷起来：“哥你怎么住酒店啊？还浪费钱，直接住我那儿啊。”
远夏狡黠地笑：“我这不是怕你那不方便嘛。”
重阳明白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都说了，没女朋友。”
远夏故作惊讶：“我们重阳这么帅的小伙，居然没有姑娘爱吗？”
重阳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说：“就是觉得我迟早是要回国的，谈了也会分，不如不谈，免得伤心。”
远夏斜睨他：“我觉得这不对啊，你是艺术家，艺术家不应该是全身心投入感情吗，你这么理智，对画画是不是会有影响啊？”
重阳听见大哥说起这个，想起教授对自己画作的评价，表达方式太过克制，像是把自己束缚住了，大概就是大哥说的这样吧。
远夏见他沉默不语，便说：“你还年轻，不要总计较得失，哪怕是最终会分手，也未必没有得到啊，人生就应该尽可能多的尝试各种滋味，尤其是你们从事艺术创作的。”
重阳点头：“我知道了，哥。”
远夏鼓励他：“有喜欢的就谈嘛，也许人家最后愿意跟着你去中国呢。”
远夏先陪重阳回宿舍放画夹，重阳的宿舍房间是一室一厅，客厅非常小，堆满了画具和画作。
远夏看着重阳这两年的画作，以油画为主，也有水粉和工笔，写意画很少，其中一幅画的是一个雨天的租书摊，一个老人正弯着腰，用塑料膜仔细地遮挡书架，寥寥数笔，情景却仿佛就在眼前。
远夏看着这幅画，眼眶就止不住湿润了，他说：“这幅画装裱一下，让我带回去吧。”
重阳看了一眼，说：“好。”
远夏说：“我不太懂画的好坏，但是觉得你的国画比油画好。大概中国画的情绪表达本来就比较内敛，油画要外放一些。”
重阳没接话题，只是说：“走吧，哥，我们去吃饭。”
兄弟俩出门，找了一家当地比较有名的餐馆，远夏问：“你来过吗？”
重阳说：“来过一次，去年生日的时候来吃过一次。太贵了，味道还不错。”
远夏笑着说：“那你平时怎么吃饭？”
“就买点面包，三明治之类的。周末有空的时候，自己会买菜做饭。”
“过得跟苦行僧似的。交到朋友了没？”
“嗯，交了一些，各个国家都有。还有一些中国老乡，不过都不是学艺术的。”
“那也不要紧，出门靠朋友，你离家远，得有几个能聊得来的朋友，不然太苦闷了。万一有个急事，也好有人朋友能指望得上。”远夏说。
重阳点头：“嗯，我知道。”
这家餐厅的法餐果然还不错，欧洲人里，能把食物做出好味道的真是不多，法国人算是翘楚。
吃完饭，重阳说：“哥，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法国，别住酒店了，去我那住吧。咱们也好说说话，我们都两年没见了。”
远夏说：“要不你今晚跟我住酒店吧。钱都交了，别浪费。”
重阳高兴了：“好！”
当天晚上，兄弟俩躺在床上聊天，从中国聊到法国，又从法国聊到了大使馆的事，重阳说：“我们中国留学生也很气愤，前两天巴黎还有留学生去美国大使馆门口抗议了。”
远夏说：“你在法国也要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里昂的治安还是很好的，比巴黎强多了。”
“那也要注意。”
远夏在法国待了三四天，陪重阳去上课，重阳带他去参观里昂的景点。虽然里昂也有些机械厂，不过由于没有官方预约，并不能进去参观。
远夏在的这几天里，给重阳做了几顿中餐，虽然只有简单的工具和有限的食材，但也不妨碍远夏发挥良好，缓解了一下重阳的思乡之情。
5月17日，远夏才终于回到北京，也没急着回越城，而是去看了郁行一父母。
他们已经搬到郁行一的新房里去了，远夏将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送给二老，都是些精致又实用的小东西，两位老人都很喜欢，他们都是务实的人，不爱讲排场。
刘杨帮忙找的二手车已经到位了，木拉提也开上了。远夏这次过来是给刘杨钱的，顺道还送他一些从法国带回来的伴手礼。
刘杨看着远夏给自己和老婆买的LV情侣钱包和香水，说：“真难得，我以为你不舍得买这个呢。你自己用什么？”
远夏说：“我用的是国产货。”
刘杨摇头感慨：“啧啧，果然是你的风格。那你怎么舍得给我买名牌？”
“因为你需要这个来彰显身份。而我，就算用个国产皮包，人家也会以为是牌子货，哈哈。”远夏得意地笑。

第174章 梁帅
远夏回到越城时，已是5月下旬，明显感觉夏天已经来了。
公司运营一切正常，远夏回来的时候，研发部都开过几轮会议了，各个研发小组都制定了最新的研发目标。
郁行一跟远夏交流完研发部的近况后，说：“你是不是给他们定目标了？他们一回国就都在开会商讨研发任务，定新目标。”
远夏说：“我没有啊。”
郁行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那这次大家看来收获不少，都很积极主动。”
远夏微笑着说：“应该是他们自己定的目标。这次出去受到不少刺激和启发。”跟这样一群知荣辱的同事工作，真的算是志同道合吧。
郁行一兴趣盎然：“受到什么刺激了？快给我说说。”
远夏便说了一下大使馆被炸的事。
郁行一说起这事也有很多感触：“这件事咱们确实太憋屈了，国家为了稳定的发展环境，这个哑巴亏只能吃下了。”
“嗯，咱们发展了这么些年，刚刚才有了点起色，老百姓的日子才好过一点，国家肯定不会和美国起军事冲突的。”远夏亲眼见证一个一穷二白的中国发展到如今的家业，老百姓的日子刚刚才好了起来，国家不会轻易破坏这种稳定和繁荣的，只能忍着。
“还是得我们自己强大才行。”郁行一叹息说。
“对啊，我们做不了别的，就只能做好手头的工作，多赚点钱，多纳点税，让国家早点强盛起来，让中国人少受点这种憋屈。”
郁行一看着远夏，温柔地说：“他们都跟你想的一样吧。”
远夏“嗯”了一声：“大家都是有血性的中国人。”
郁行一又说：“前两天收到了标准的一笔款。”
远夏说：“有多少？”
郁行一说：“七千万。”
远夏点点头：“剩下还有六千万，希望今年内能够全结清。工程进展得如何样了？”
郁行一说：“正在修建，进度跟计划差不多。”
远夏说：“中午吃饭的时候一起去看看。”
“好。”
郁行一说：“有不少人在问我，公寓楼打算怎么分配？卖还是租？”
远夏说：“我是这么计划的：一种是购房，一种是租房。在公司连续工作三年以上的员工，可以获得购房资格。价格比市场价要便宜，算是公司给员工的福利。有购房意愿的先报名登记，购房资格不能转让，以后转让房屋，公司有优先购买权。另一种是租给员工，买不起房或者入公司年限不够的可以租房，但是不能转租。”
郁行一思索了一番：“这方法可行。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布这个方案？”
远夏说：“等主体建筑落成吧。到时候凑不够钱的员工，可以先交一部分，然后从每个月工资里扣。跟银行抵押贷款差不多。”
“这样好，大家就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具体细节还得研究一下，看到时候是否让他们跟银行贷款。我们得考虑资金回收的问题。”他这么打算，主要还是怕现金压力过大。
远夏回来之后，各处去巡视了一番，各个部门都各司其职，工地上也是一派忙忙碌碌的繁荣景象，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中午，远夏正准备去吃饭，手机响了，是马东方打来的电话：“小夏，我们部门的陶阳出事了。”
远夏一听，赶紧问：“出什么事了？”
马东方说：“他今天上午跟梁帅去银行收款，不知道怎么跟人起了冲突，被打进了医院，听说伤得有点严重。”
“他在哪家医院？”远夏急忙问。
“人民医院。”
“我现在就去医院。”
“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办公楼前等我。”
远夏怎么也没想到，陶阳会跟人起冲突，他是个特别谨慎的人，性情平和，别说跟人打架了，跟人吵架都很难，到底是什么事会让他跟人产生肢体冲突。
远夏提上公文包，大步朝楼下跑去，马东方已经在车边等他了，见到他，她满脸歉意：“这事都怪我，今天本来该我和梁帅去收款的。我有点不舒服，梁帅便让陶阳跟他去，我就同意了，没想到会成这样。”
远夏说：“是去提款吗？”
马东方摇头：“没有提款，我没让他提款，就是收款。不然我也不敢让陶阳代我去。”不过说到这里，她脸色逐渐凝重起来，“我担心梁帅擅作主张，提了款。”
“他还敢自己提款？”远夏有些难以置信，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梁洪昌打来的。
远夏接通电话，听见梁洪昌在那头说：“远工，梁帅那小子闯大祸了。”
远夏心里咯噔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梁总，您别着急，慢慢说。”多半是如马东方所料，梁帅擅自取钱了。
梁洪昌说：“他今天去银行提款，出来之后发生了一点意外，他取的钱全都丢了！”
远夏倒吸一口凉气，咬紧牙关问：“他取了多少？”
梁洪昌说：“三十五万。”
远夏听到这个数字，略略松了口气，心情有点微妙，三十五万，并没有多到让公司难以承受的地步，就算让他爸全额赔偿也能够赔得起，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远夏冷静地问：“他人有事吗？”
梁洪昌说：“他有点皮外伤，但是跟他一起去的同事受了重伤，人在医院。”
远夏说：“我现在正要去医院，你去吗？”
梁洪昌说：“我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那好，咱们医院见吧。”
马东方得知梁帅取了三十五万，说：“他肯定是故意的，这么多钱，必须要提前跟银行打好招呼，不然取不了这么多现金。他肯定提前跟人串通好了，演了一出戏，故意弄丢钱。”
远夏说：“这事确实很蹊跷，不过别当他们的面说。”他现在关心的是，陶阳是否参与到梁帅的阴谋中去了。
远夏赶到医院时，陶阳的伤已经在急诊处理好了，人躺在病床上输液，脑袋缠着绷带，有两根肋骨骨折了，还要住院观察，看需不需要动手术。
有警察在做笔录，跟他们起冲突的那个人也在。
远夏先去看了陶阳，陶阳疼得厉害，正处于半昏睡状态，听见远夏的声音，陶阳睁开眼，眼泪就止不住淌了下来：“远总，对不起。”
远夏拍拍他的肩：“你别自责，这事不能怪你。你安心养病。”
陶阳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说实话，他很害怕，他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却弄丢了公司三十五万块钱，他一辈子可能都赔不起。
关键是远总这么信任自己，还要栽培自己，自己却搞砸了这么重要的事，他对不起远总的信任，更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那边警察已经跟梁帅做好了笔录。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上午去银行办事的人非常多，他们一直等到快十一点才轮上。办完转账，梁帅又取了三十五万块钱，这钱是用来发工资的。
他们取了钱，陶阳想要早点回公司，因为拿着太多钱不安全。但梁帅说早上出来没吃早饭，低血糖犯了，眼前有点发黑，想吃点东西再走。
陶阳只好和他去吃面条，结果梁帅在面馆端面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跤，端着的面汤泼到了一个顾客身上。
那个顾客被烫伤了，便跟梁帅吵了起来，梁帅心情也不好，毫不退让，两人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那个顾客的同伴也起来帮架。
陶阳见状去劝架，结果他也被殃及，脑袋撞到了桌子边，鲜血模糊了他的眼睛。
混乱中，他被人推到在地，还被踩了好几脚，肋骨都断了。更糟糕的是，有人趁乱抢走了挂在陶阳身上的包，尽管陶阳忍着剧痛去护包，却没能成功，包里装着那三十五万块钱就这样被抢走了。
梁帅身上也挂了彩，不过看起来都是皮外伤，被他烫伤的那个顾客肩膀到胳膊上起了一串燎泡，看起来也十分惨。
梁帅流着泪对远夏说：“对不起，远总，都怪我，我不该去吃面的，更不应该跟人起冲突的，给公司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你放心，我一定会赔偿的。”
马东方皱起眉头，冷冷地说：“梁帅，今天不是不取钱吗？我说明天再去取钱的。今天只是让你去看看客户的转账到了没有。”
梁帅抹着眼泪说：“我知道，你这两天不是不舒服吗。我就想着明天反正也要去取的，我和陶阳两个男的，比你去取更安全一些，结果发生了这样的事。都是我的错，对不起，远总。爸，对不起！”
马东方和远夏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梁洪昌看着儿子，气得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地说：“你马上就三十岁的人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不知道？！你就不能叫人省心吗？你擅作主张去取钱，把钱弄丢了不说，还害得同事受这么重的伤！”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扬起手，劈头盖脸地抽了下去。
远夏赶紧拦住了梁洪昌：“梁总，梁总，你别这样，这事他也不想，你打他也无济于事。”
三十岁的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亲爹抽耳光，梁帅不恨他老子才怪。
警察将远夏叫到一旁沟通了一下，认为这可能不是一桩简单的案子，打架斗殴致人重伤，又丢了三十几万巨款，怎么看都不简单。
警察说：“事情的起因是你们那个出纳引起的，他烫伤了人还不好好道歉，故意去挑衅受害者，虽然不是他先动手的，但确实是他有错在先。按理说，你们带了巨款在身，难道不该赶紧回去吗？为什么还在外面逗留，甚至还故意跟人起冲突。”
远夏皱起眉头：“警察同志，你认为他是故意在制造混乱？故意弄丢钱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我刚才听你们谈话，取钱这事好像也是临时起意，是他擅作主张取的对吧？”警察说。
远夏点头：“是临时起意。”
“感谢你的配合，我们会继续调查这个案件。”警察说。

第175章 破案
警察走后，梁洪昌将远夏叫到一边，他满脸羞愧之色：“远工，对不起，是我教子无方。”
远夏说：“梁总，梁帅还是太年轻了，年轻人没经过事，做事不慎重，欠考虑。”
梁洪昌无奈苦笑，他实在没法拿儿子太年轻当借口，他来行远的时候，远夏才二十四五岁，人家那个时候干的那些事，对比自家三十岁还这么不成器的儿子，简直要吐血。
梁洪昌也怀疑是钱是儿子故意弄丢的，但他不能和远夏直接说，只好先将梁帅叫到一旁盘问去了。
远夏和马东方在病房里照顾陶阳，远夏轻声问：“陶阳，要通知你的家人来看你吗？”
陶阳急忙摇头：“别，千万不要告诉他们。”
远夏说：“那好，我就不告诉他们了，我给你请个护工来照顾你。你别担心，安心养伤，公司买了保险，可以报销一部分，剩下的公司会帮你出一部分。你自己可能只需要负担很小的一部分。等伤好了，就继续回来上班。”
陶阳眼泪唰唰地流：“谢谢远总。对不起！”
远夏压低了声音问：“梁帅取钱的事，你之前知道吗？”
陶阳吸了一下鼻子，摇头：“不知道，马姐没说要取钱，就是去查账收款。取钱是梁哥临时决定的。”
远夏轻拍他的肩：“好了，我知道了。”
远夏说了这番话，至少让陶阳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的工作没有丢。他决定了，公司丢的钱如果追不回来，他就自己慢慢还上，起码要将他承担的那一半给还上，虽然那需要很多年。
给陶阳安排好护工，远夏才和马东方离开。
马东方说：“小夏，我觉得这事是梁帅干的。他最近手头有点紧，我前两天听见他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跟朋友抱怨他家老头子不给钱。从我出院之后这段时间，他所经手的每一笔账我都会复核，他没有机会从中作假。工资应该不够他花了。”
远夏说：“他平时都交了些什么朋友？”
马东方说：“我也不清楚，但那些人经常一起喝酒聚餐、去夜总会，好像都挺有钱的，穿的都是牌子货，抽的烟也是红塔山，便宜烟还不抽。”
远夏说：“他不是已经结婚了，不需要养家吗？”
马东方说：“孩子是梁总帮忙养着，他就赚钱自己花。”
远夏听到这里叹了口气：“梁总也是惨，养了儿子还要养孙子，太惯着了。”
“所以我觉得这事可能是他跟人串通一气，取了这笔钱，然后让他的朋友趁乱拿走了。”马东方说。
远夏说：“你是原本打算今天和他去银行收款的对吧？”
“对啊，昨天就说好了。今天去收款。”
“没打算提款？”
“没有，明天不是才发工资嘛，提出来在公司放一晚我也不放心，所以明天才去提款。”
远夏问：“那他早就打算好，今天要取钱了。你们今天去收款，也会带公章。”
马东方听到这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你是说，今天要不是陶阳替我去了，躺在医院的人可能就是我了？或者他趁机从我这里拿走公章，私自将钱给提了。”
远夏想了想，问：“东方姐，你觉得陶阳跟这事会有关系吗？”
马东方缓缓摇头：“应该不会。陶阳跟梁帅关系不太好。”
“怎么不好？我看陶阳也不是会跟同事起矛盾的人。”远夏说。
马东方说：“主要是梁帅有点瞧不起陶阳，认为陶阳太小家子气。其实是陶阳比较较真，每次办公室里聚个餐，买个东西之类的，他都把大家的账算得一清二楚，连几角钱都要分清楚。梁帅喜欢抹零头，表面上是梁帅大方，往往是他占便宜，还要说人小气，得了便宜还卖乖。陶阳不喜欢跟梁帅打交道。”
远夏听到这里忍不住叹息：“梁总那么好的人，怎么儿子就一点都不随他呢。”
马东方说：“应该是梁帅他妈的缘故，特别溺爱他。梁总工作忙，也没顾上儿子。真是可惜了。要是案子破了，你说梁总怎么在公司待啊？”
远夏忍不住皱起眉头，梁帅虽然不成器，但梁洪昌是真有本事的，起码公司现阶段还不能没有他。
远夏说：“这事你暂时不要跟其他人说，尤其是公司的人，尽量减小影响力吧。别让梁总太难堪。”
“那梁帅呢？他不会跑吗？”马东方问。
“他要是跑了，就坐实了他的罪行，他应该不至于跑。而且目前也不能让他来上班了，就说他也受伤回家休息了吧。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远夏说。
“没关系。”马东方说。
郁行一听远夏说起这件事，惊得半天都没说出话来：“梁帅的胆子可真肥啊，三十五万！这要是被抓了，得坐好几年牢吧。”
远夏说：“我担心的是，以后梁总还能安心在公司干吗？”
如果梁帅被抓了，梁总觉得连自己儿子都管不好，他还有信心管好公司吗？
郁行一也觉得这是个大麻烦：“对啊，有点麻烦。这梁帅怎么就不学好呢？”
第二天，梁洪昌就来找远夏，说：“远工，真是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梁帅弄丢的那些钱，我来赔吧。他不来公司上班了，让他去别处找事做吧。”
远夏看着梁洪昌，说：“梁总，这钱是被人抢走的，自然要从抢匪那儿追回来，不需要你赔偿。”
梁洪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把求情的话说出口，他实在说不口啊，他的儿子如果真的是个罪犯，他怎么能够包庇罪犯呢？尽管梁帅抵死不承认钱是他偷的，但梁洪昌觉得八成跟他脱不了干系。
最后梁洪昌说：“小陶的医药费我来出吧，都是梁帅惹的祸，人家好好的小伙子跟着一起去工作，结果却受了这么大的罪。”
远夏说：“陶阳的医药费公司会出。”
“还是我来吧。公司损失已经够大了。”梁洪昌说，“你不让我做点什么，我良心会不安的。”
远夏听他这么说，只好答应下来：“好吧，我会跟陶阳说的。”
三十五万元并不是个小数目，行远又是越城的纳税大户，警方很重视这个案子，又来过公司两次，主要是调查取证。
原本远夏还想帮忙隐瞒这事，但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人知道公司丢了钱的事，各种传言也跟着起来了，就有人怀疑到梁帅身上去了，要是跟他没关系，为什么警察会调查他的详细情况呢。
陶阳在医院住了半个月的院，这才出院回来，远夏让他不着急上班，给他放了半个月的假，休息足一个月才上班。
受伤更重的陶阳都回来了，但梁帅始终没有回来，大家的猜疑不由得更多了。
远夏注意到梁洪昌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也难怪，儿子跟三十五万失窃的巨款相关，他能高兴得起来才怪了。
陶阳休息完重新开始上班，远夏将陶阳调到了后勤部去，陶阳得知这个调令，心里很难受，觉得公司还是对他有意见的。
远夏怕陶阳多想，便叫过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给你换工作岗位吗？”
陶阳摇头，远夏说：“其实我一直在给自己物色一个助理，做我的助理，公司里所有的事都要门儿清，所以我才会调你去不同的部门学习，你得了解咱们公司各个部门是怎么运作的，将来才能协助我协调整个公司的运转。”
陶阳听完这话，惊讶地看着远夏：“远总的助理吗？具体要做什么？”
远夏笑了笑：“不好说，可能什么都要做，大概就相当于一个管家？当然，管的不是家，而是公司。你有兴趣吗？”
陶阳虽然还不太清楚助理是什么职务，但他知道，以后是要跟着远夏工作的，他忙点头：“我有！”最最关键是的，远夏并没有责怪他弄丢了三十五万，依然在栽培自己，这让他太高兴了。
远夏说：“那就好好干。现在去后勤，以后还会去人事，甚至还要去研发部当助理，去各个车间轮岗。总而言之，我希望你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我现在没有助理，很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当然也非常累，希望等你来总裁办上班之后，能帮我减轻一些负担。”
陶阳知道，远夏这是在锻炼自己，这样的机会不是谁都会有的，老板看重自己，这是件多么幸运的事：“远总，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陶阳到后勤部上班没多久，丢失的三十五万元终于有了后续消息。
被警察调查审讯过多次的梁帅始终都不肯承认自己跟丢钱的事有关。但警方锲而不舍，过了一个多月，梁帅终于忍不住跟他的同伙碰了头，被暗中跟踪的警察抓了个正着。
梁帅的同伙心理素质可没他好，一审，就全招了，这个案子终于给破了。
梁帅的供词千疮百孔，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殊不知，警方没有抓他，是在等着追踪赃款的下落而已。

第176章 行远楼
等警方破案的时候，三十五万只剩下了不到十五万，那二十多万已经被梁帅的同伙拿去花了，据说帮梁帅还了不少赌债。
梁帅被抓的第一时间，梁洪昌就找到了远夏，他仿佛一夜之间就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不少，眼袋非常明显，胡子也没刮干净，形容憔悴。
他看远夏一眼，用手捂着脸说：“远工，对不起，我都觉得没脸见你。当初就不该让那个畜生进厂来的，要是一开始就让他自己去找工作，或者给他开个小店，他也不至于这么无法无天，是我害了他，也连累了公司。”
远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梁总，比起公司的损失，其实我更替你难过，谁也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发生。当初梁帅进公司的时候，我就想拒绝你的。你看公司里我自己的亲人一个都没有，就是怕因为裙带关系出现各种问题。我当初应该拒绝你的，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梁洪昌伤心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一直在忙工作，就没怎么管过他，他从小就跟我不亲，甚至还有些敌意。他失业的时候，我也想让他自己出去闯的，但他妈妈非让我给他安排到厂里来，说在我自己眼皮底下，也能照顾他一点。谁知道竟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我教子无方！”
远夏心里很不好受，是不是自己的缘故，导致了梁帅这样的结局呢？不过梁帅是个成年人，会变成这样，还是他自己的选择。
远夏轻声说：“梁总，这事还是按照经济犯罪来处理吧，追回款项，补上罚金，量刑可能会轻一点。”总比抢劫罪要轻一点。
梁洪昌抹了一把泪，点头：“谢谢你，远工，谢谢！”他就是过来求远夏这件事的，尽管儿子犯的错已经无可挽回，但他还是得做点什么，谁叫他是自己儿子呢。
远夏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梁总，梁帅是梁帅，你是你，尽管发生这种谁也不想看到的事，我希望你不会受到影响，公司不能没有你。”
梁洪昌的老泪流得更汹涌了：“谢谢远工，我不会耽误工作的。”
话虽如此，梁洪昌近期是没法安心工作了，而且梁帅的态度让梁洪昌愤怒、痛苦，又无能为力。
远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总不能因为梁帅这个畜生再毁了他好好的一个副总吧。
远夏抽空去看守所看梁帅。梁帅坐在远夏对面，表情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看得远夏都忍不住想抽他。
远夏说：“梁帅，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看你吗？”
梁帅不说话，一脸冷漠。
远夏说：“我不是来追问你到底贪污了多少公款。而是以你父亲朋友的身份来看你，想跟你说几句话。”
远夏继续说：“当初你爸来跟我说，你们单位破产了，你要下岗了，他希望我同意你来公司上班，我心里其实是犹豫的。你也看到了，整个行远，这么多员工，没有一个是跟我有血缘关系的，我没有安排一个亲戚进公司。厂里是有一些我的朋友、同事和同学，那是创业初期，我招不到人，请大家来帮忙的。他们也都很给面子，愿意过来帮我，这其中就包括你爸爸。
“我非常感谢他们，他们都很敬业，而且所有人都很正直，他们没有仗着元老的身份提什么额外要求。你爸爸是唯一一个向我提要求的，他为公司付出了很多，提的要求也不算过分，所以我才同意。尽管我有些担心，怕你仗着裙带关系滋生骄纵腐败之心，但还是相信你能像你爸爸一样正直、敬业。
“可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这让我始料未及，也让你爸爸非常后悔，他说当初应该让你自己出去闯的，或者给你开个店，也许情况会完全不同。我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认识了什么样的朋友，才导致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可能在心里埋怨你父亲，因为在你的成长经历中，他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对你关怀太少。但我相信，他始终是关心你的，只是表达的方式你没察觉到。
“人们总是在抱怨自己遭遇的一切，因为跟别人相比，总有不如人的地方。但你可能也没想过，你也是很多人羡慕的对象，有一个能干的父亲，一个温暖的家庭。你看我现在是不是算得上成功了？但如果能用这一切换回我的父亲，我宁愿失败一点，平庸一点。”
梁帅听到这里，才有些动容，他知道远夏的身世和奋斗史，高中没毕业，父亲就不在了，母亲改嫁，他拉扯了四个弟弟妹妹，不仅自己这么成功，还教育出了四个名牌大学生。
远夏说：“我今天来看你，是想劝你一句，你爸爸从来都没嫌弃过你，他对你严苛，是有希望你成才。换一个角度看，你爸爸虽然算不上称职，但他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们家人的事。但你自己做的这一切，对你的孩子来说，比你爸爸又如何呢？”
梁帅听到这里，才开始面露羞愧之色。
有些人，永远只会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认定自己是受害者，却忘了自己也可能是加害者。
“你爸这些天为你的事到处求人，也老了很多，想办法在为你弥补过失，争取让你少判些年。你犯了错，还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这事已经不可能当没发生过了。你要还是个人，就想想你为人子为人父的身份，好好改造，早点改过自新，出来也就是三十多岁，人生还有很多可能。希望你别再错过你家孩子以后的成长过程。”远夏说完这些，起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对梁帅有没有用，但他能为梁洪昌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梁帅出事这段时间，梁洪昌工作明显有些疏失，远夏不能责怪他太多，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况且他也一把年纪了。
本来想着他至少能干到六十岁，这几年时间，差不多也能培养起接班人了，谁知道竟会发生梁帅的意外。
远夏只能亲力亲为，并且分担更多的工作给倪闯，他得加快培养厂长的进程。
由于工作忙，远夏回家的时间也少了，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便住在工厂宿舍里。
正好也放暑假了，郁行一也带着研究生常驻在厂里，专心攻克摊铺机。这些年郁行一带的研究生毕业后基本进了行远，简直就是行远机械的人才预备营。
全国大基建时代马上就要来临，到处都会是修建高速公路的工地，公司决定要多出几款修路机械。
明年6月份北京要举办工程机械展，他们要争取更多的产品参展。
两口子便一起住在宿舍里，有什么问题一起商量，一起解决。
这天早上，远夏刚到办公室，便看见桌上放了一个信封，还是越大的信封。
远夏有些意外，越大有谁给自己写信？现在都放暑假了，他拆开信封一看，原来是一张邀请函，越大建校八十周年，准备九月份举行校庆，特邀优秀校友回校参加校庆。
远夏忍不住笑出声，通常邀请优秀校友参加校庆，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募捐。
尽管这些年远夏给越大建了两个实验室，但那是郁行一跟公司合作，以给学校利润分成的名义建的，算不上远夏自己捐赠的，所以这次他得想一想，该捐个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远夏跟郁行一提起了这个事：“学校今年要举行校庆，你收到邀请函了吗？”
郁行一笑起来：“我都在学校，还要什么邀请函。”
远夏露出夸张的表情：“合着你是自己人，所以不用邀请，专门邀请我们这些校外人士去薅羊毛呢。”
郁行一憋着笑：“那你打算捐什么？”
远夏说：“奇怪了，难道不应该问，你打算捐多少吗？”
郁行一说：“捐款可以指定用作专项的啊。你可以捐个教学楼、实验楼之类的。”
“我正有此打算，而且以咱俩的名义捐，就叫行远楼，你觉得怎么样？也许几十年后，行远这个品牌已经倒闭不存在了，但越大一定是会存在的，就算过了上百年，行远楼都会存在。咱俩的名字就会一直保留下去，被无数人念叨。”远夏说起这个来，眼睛亮晶晶的，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就是棒呆了！
郁行一看着他明亮的眼睛，也止不住心动了，他们不能像异性恋人一样，将两个人的名字大大方方印在一张结婚证上，但他们的名字，却可以用更直接的方法公之于众。
郁行一说：“可是房子未必能用上百年。”
远夏摆手：“没关系，房子肯定比咱俩的生命更长久。这就足够了！”
“那要捐多少才够？”郁行一问。
“不管多少都成，建成为止。咱们捐的，多花点钱无所谓。”远夏开心地说。
他俩都对名利无所谓，但对两人的名字可以并行存续下去很开心，文艺点的说法，就是用另一种方式活在这个世上吧。
远夏是个行动派，他想到什么就去做，跟郁行一确定这事之后，就赶紧打电话给学校说捐楼的事，至于是教学楼还是实验楼，还得看学校安排。
正好今年教育部实行高校扩招，越大正好也有扩大的规模的打算，预备新盖实验楼和教学楼，远夏和郁行一便搭上了这个便车，一幢行远楼就在越大敲定了。
外人看，以为是行远机械捐的，事实上，是他俩捐的。

第177章 阅兵
远春和钱深宇本来打算八月份休假回越城的，但今年建国五十周年，航天研究院要为建国五十周年献礼，正在研发我国第一艘宇宙飞船神舟一号。
他们院负责航天器动力研究，每天都在加班加点，他们压根就没好意思去休假。就连他们原本准备今年怀孕的计划都不得不往后延了，没办法，工作要紧。
今年是建国五十周年，国家将会在十一国庆节举行阅兵仪式，这是继建国阅兵、三十五周年阅兵之后第三次大规模阅兵，规模空前。
索娜尔非常幸运地被选入了女民兵阅兵方阵，整个暑假，她都在进行严格的阅兵训练。
据索娜尔自己讲，本来是在花车游行队伍和阅兵方阵中挑选的，她听说阅兵方阵有军事训练，会非常酷，她头脑一热，就报了阅兵方阵。
结果倒好，北京那么酷热的夏天，白天三十好几度，每天八个小时以上的训练，酷热、暴晒以及严格到变态的训练要求，让索娜尔吃尽了苦头。
郁行一跟陶思敏通电话得知，索娜尔刚去的时候，每天都是哭着回来的，太艰苦了，皮肤都晒脱皮了。而且训练强度非常大，每天不知道要出几身透汗，衣服上全都是白花花的盐渍。
远夏得知情况，便打电话安慰她，索娜尔在电话那头直接哭了：“小夏舅舅，我真是蠢死了，自己往火坑里跳，这也太难了，三十多度的高温啊，我们每天都在太阳地里暴晒，要坚持三个月，我觉得我要死定了。”
远夏憋着笑，安慰她：“千万别这么想啊，索娜尔，这可是你一辈子只能遇上一次的机会。咱们国家成立五十周年，统总共就阅了三次兵，以后就算十年阅一次兵，你一辈子也见不到几次阅兵。能亲自参与一次，该是多么幸运的事，多少人想参与都参与不了，对吧？这可是值得炫耀一辈子的事。而且还会有纪念章，都可以拿来当传家宝。”
索娜尔在那头哼哼了两句：“舅舅你说得对。我还是坚持训练吧，不能当逃兵。这点苦都吃不了，要是上战场，肯定就是个孬种逃兵。”
远夏说：“这就对了。记得给自己买防晒霜，多买点，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抹上，买防晒霜的钱舅舅包了，回头给你补上。”
索娜尔破涕为笑：“谢谢舅舅，就知道小夏舅舅最好了。”
“索娜尔最厉害了，加油！我和你行一舅舅十一那天一定守在电视机前看你走方阵。”远夏给索娜尔打气。
过了些日子，木拉提寄了一封信回来，信封里有好几张照片，都是索娜尔穿军装训练的照片。
照片上的索娜尔英姿飒爽，一股子精气神从挺拔的身姿显现出来，当初那个调皮可爱的小姑娘一下子就成熟起来了。
郁行一看着照片，有些心疼地说：“黑了，也瘦了。这得要多长时间才能白回来。”
远夏也感慨：“是啊，小丫头能吃这个苦，真是太厉害了。回头好好奖励一下。对了，你抽空去一趟北京吧。”
郁行一抬眼看他：“去看爸妈？”
远夏点头：“对啊。放暑假你还不去看看，别的时候就更没时间了。”
郁行一皱起眉头：“可是工作忙啊。”
“找个不忙的时候去。爸妈年纪大了，说句不好听的，是见一面少一面。算了，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等梁总情绪稳定些，我看最近他好像也缓过来了。”远夏说。
郁行一听他一起去，自然满口答应：“好。”
八月份的时候，远夏和郁行一去了一趟北京。
二老住在新房里，家里虽然安装了空调，但他们很少开，楼层高，开着窗吹着风扇，基本就可以度夏了，空调太凉，体弱的老人受不住。
远夏借口是过来出差，顺道看看二老，但两位老人还是很高兴。
傍晚暑气退下去的时候，远夏和郁行一便开着车，带着二老去附近的清华园或者燕园散步，这两个学校的环境还挺好的，就是有点大，逛着累。
一天傍晚，他们在正散着步，碰上一对年轻夫妻与孩子老人一起散步，孩子一路上咯咯笑个不停，好不可爱。
陶思敏突然说：“你们不结婚，也不打算要个孩子吗？”
远夏听见这话，心跳差点漏了一拍，他慌忙去看郁行一。
郁行一显然也有些慌乱，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说：“我们捐助了好多个孩子，有几个孩子管我们叫爸爸。”
陶思敏“哦”了一声：“但毕竟没带在身边，享受不了天伦之乐。”
郁行一说：“木拉提和索娜尔不是每天都回来陪你们吗？”
陶思敏笑了笑：“我不是说我们啊，我是说你们。”她也没想到，临到老了，陪在身边的竟会是外孙和外孙女。
“有合适的，也许会收养一个。爸，咱们去荷花池边坐一坐吧，让远夏给咱们拍张照片。”郁行一岔开了话题。
远夏听他们的对话，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他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似乎又真是他想的那样，郁行一的父母好像已经知道了他俩的关系。
清华园有点大，从校门口走进来不算近，又要走出去，就有点远了。
二老这两年身体还行，但也走不了这么远的路，所以回去的路，是远夏和郁行一背出去的。
远夏背着郁振兴，郁行一背着陶思敏。两个老人就跟小孩一样兴奋，临老了，还能享受一下童年的待遇。
等到散完步回到家，二老洗过澡去休息后，远夏才找了个机会悄悄问郁行一：“咱妈之前说我们要孩子的事，是指你还是我，或者是指我们？”
郁行一微笑看着他：“哪样都行，不是吗？”
远夏一想也是，二老已经接受郁行一不结婚了，难怪这两年没听他们再提给郁行一相亲的事了。
远夏低声问：“你说爸妈知道咱俩的关系了吗？”
郁行一摇头：“我不确定，也不想去确认，就这样难道不好吗？”
远夏微笑起来，也对，再开明的父母，恐怕也不愿意明确承认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这种互相不挑破，和平共处的方式未必不好。
两人在北京待了三天，便赶紧乘飞机回了越城，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呢，能来北京，实在是忙里偷闲了。
国庆节这天，远夏和郁行一都回了幸福家园，跟远秋一家四口一起，守候在电视机前，观看阅兵仪式。
这对绝大部分中国人来说，都是第一次看阅兵，毕竟49年阅兵只有北京人民才能看到，84年阅兵电视普及率太低，绝大部分人民都没看过。
只有今年，中国的经济发展总算初见成效，绝大部分中国家庭已经买上了电视机，人们可以坐在电视机前，安安静静地观看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阅兵直播。
就连屈远和远曦两个小可爱都乖乖地搬了自己的小板凳，坐在电视机前，不吵不闹地跟着大人一起观看阅兵仪式。
富丽庄严的天安门广场上，花团锦簇、彩旗飘扬，卫兵们如峻拔的白杨，矗立在长安街旁。
整齐划一的士兵方阵从天安门前列队走过，英姿飒爽、气势恢宏，那叫一个赏心悦目，令每一个中国人都心潮澎湃，自豪感油然而生。
屈文渊感叹说：“这就是实力的展现，中国真的强大了！”
远夏说：“只是比从前强大了些，还远算不上强大。”
远秋笑着说：“我哥的目标是赶英超美。”
远夏笑嘻嘻地说：“没错，就是要赶英超美。中国人均GDP能够赶上英国就可以了。咱们的国民生产总值就能超过美国了。”
郁行一笑看他一眼，没做声。
屈远问：“大舅，娜姐姐什么时候出来。”
“等会儿，很快了。娜姐姐可神气了，她马上就出来了。”远夏说。
屈远扭头问郁行一：“一舅，能看到娜姐姐吗？”
郁行一说：“我也不知道，咱们睁大眼睛找啊。娜姐姐在第六排第二个，可能不太好找。”
远夏说：“来了，来了。”
身着红色裙装，戴着白色帽子，穿着白色长筒靴的女民兵方阵踢着正步过来了，一水的大长腿，整齐的呐喊声直冲云霄，镜头拉近，一个个都英气逼人，又美丽动人。
大家都睁大了眼睛寻找索娜尔，但是时间很短，只有几十秒，甚至还有拉全景的，根本就没来得及找到索娜尔，这列方阵就已经过去了。
远夏问：“你们看到索娜尔了吗？”
郁行一摇头：“没有，我刚数到她那一排，镜头就拉远了，没看清。”
远秋笑着说：“没关系啊，能去走就非常了不起了。真是羡慕她，居然能够参与这么重要的事，人生中的闪光瞬间啊，值得铭记一辈子了。”
看完阅兵，大家意犹未尽，远夏说：“走，出去吃饭去，今天要好好庆祝一下国庆节！”
远夏有一种感觉，还在五月份的时候，他还在感叹国家的弱小，但今天的阅兵给了他一种感觉，中国好像是强大了那么一点。
二十年前，人们还在为填饱肚子奔波劳碌，十年前，人们还在被物价闯关失败逼得手忙脚乱。
可如今，中国人都能坐在家中，从彩色电视机里观看声势浩大的阅兵仪式，再也不会为吃饭发愁，我们有了更高的追求，更远大的梦想。
就好比，远春国庆节还在攻关，准备去征服星辰；就好比，自己站在这里想，还有多久可以问鼎工程机械之巅。

第178章 增长
今年的秋季广交会上，行远推出了泵送40米的臂架泵车，这在中国乃至整个亚洲，都是泵送最高的臂架泵车，行远做到了第一个亚洲第一。
由于有着绝对的价格优势，这次广交会上，所有臂架泵车的订单都出自行远机械。
车载泵车的订单也主要出自行远，在水泥泵车领域，行远可以说是做到了傲视所有国产品牌，并且在价格上也较美日德品牌有着绝对的优势。
这次行远还特意申请了一场发布会，这次发布会不是为某款机器准备的，而是为液压泵准备的。
行远已经攻克了技术难题，实现了液压泵的自主研发，并且已经运用到中小型机器中去。
“我们不仅能够实现相关型号的机器液压泵自给自足，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还可以为友商提供液压泵。不过目前还不行，要等我们的新车间落成。但是我们现在就开始接受订单预约了，只要友商们不怕等。”远夏在发布会上笑意融融地说。
改革开放之前，国产液压泵有过一段自主发展历程，随着改革开放的发展，大量性能优良的外国液压泵涌入中国之后，国产液压泵就完全失去了竞争力。
当时国家不得不像其他行业一样，开放合资，引进外国技术。
但合资公司提供的技术从来都不会是最先进的技术，他们的目的除了赚钱，同样也在扫除竞争对手。
所以直至今日，国产液压泵都没法跟外国品牌竞争，甚至合资的液压泵也无法用到工程机械中去，行远不得不从国外进口液压泵。
就这样，还被美日德联手限制液压泵进口数量，远夏不得不到处去寻找替代品。
如今他们总算有了自己的液压泵，虽然还只能装配在中小型机械上，但也意味着他们受制于人的地方就少了。
有了自制液压泵，也意味着行远的生产成本进一步下降，产品的价格也随之跟着降下来。
所以今年的中小型自卸车、挖掘机与装载机的价格都有所下调，这次广交会上的成交量也达到了历史高峰。
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那几家合资工程机械品牌今年的销售重点不再是整机，而变成了零部件。
也就是说，它们基本已被外资控股，产品品牌也将被雪藏，以后就基本沦为外资品牌的零部件供应商了。
90年代的中国，家电与日化行业有许多民族品牌就是这样被外资吃掉的，有的品牌被买下来后，被边沿化，有的干脆就被雪藏起来，从此查无此牌。
工程机械行业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不过由于前两年国家政策进行调整，对大型机械行业进行保护，所以才避免更多的工程机械企业被外资收购与兼并。
到十月份时，行远已经在全国中东部省市一共设立了23个特约经销商和代理商，并且与当地银行进行协商沟通，达成了由经销商担保、公司回购担保银行向用户提供贷款的协议。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私人购买工程机械车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行远的销量也将迎来快速增长期。
1999年11月20号，清晨六点半左右，当许多人还在美梦中酣睡时，远夏已经起来了，坐在电视机前，观看新闻频道的火箭发射直播，神舟一号无人飞船即将升空。
远夏知道这是一次成功的发射，他关注，是因为这是妹妹远春第一次参与的航天项目。
远夏听见电视机里的人说点火只剩下一分钟的时候，便赶紧冲着门外叫了一声：“行一，快，马上开始了。”
郁行一正在厨房里做早饭，他让远夏提醒自己，到时间了就叫他，听到这，他赶紧关了火，跑到饭厅里：“发射了吗？”
“马上！”
他进来的时候，电视画面正在进行最后的倒计时，指挥员正在念：“10、9、8……3、2、1——点火！”
一股大火从长征2号F载人航天火箭尾端喷射而出，火箭稳稳地脱离地心，朝上飞去。
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远夏伸手抓住了郁行一的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谁能想到，这么伟大的事业，竟会和自己也有关系呢。
郁行一握紧了远夏的手，几分钟后，他说：“成了成了，发射成功了。太好了！赶紧打电话给远春报喜。”
“还得等等，还没有进入预定轨道。”远夏说。
“肯定没问题了，我去做早饭，你给远春打电话吧。替我跟她说声恭喜。”郁行一弯腰，在远夏脸上亲了一口。
远夏笑起来：“好。”
终于，等到主持人说已经成功进入预定轨道后，远夏才拿起手机来给远春打电话。
打不通，正在通话中，看样子一起看直播的人不少。
过了一会儿，远夏再打过去，还是没通，他只好放下电话。不过很快，他的手机就响起来了，是远春打回来了，远夏赶紧接起来：“春儿，恭喜你！”
远春的声音非常激动：“大哥，你这么早就起来了？看直播了吗？”
远夏说：“看了，五点多就起来看直播了，我妹妹第一次参与的宇宙飞船发射，我能不看吗？春儿，哥为你感到骄傲！”
远春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大哥！我能有今天的一切，幸亏你当初把我留了下来，谢谢你！”
远夏笑着说：“是啊，我都没想过，有一天，我的妹妹还能征服星辰大海，我觉得自己老伟大了，呵呵。”
“是的，我哥真的特别伟大。谢谢你，大哥！”远春吸了吸鼻子。
远夏看见郁行一从门外探进头来，说：“你行一哥让我转告恭喜你。”
远春诧异地说：“行一哥也看直播了吗？他也在咱家？”
远夏一愣，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自己跟郁行一的关系，便说：“是啊，他知道你今天要发射宇宙飞船，特意过来跟我一起观看直播的。”
“谢谢行一哥！”远春说。
“你是不是一宿没合眼呢？”远夏问。
“嗯，太激动了，睡不着。”
“已经发射成功了，可以好好休息了，今天是周末，好好睡一觉。深宇呢？”远夏问。
“我们都在单位，也没怎么睡，一会儿回去好好睡一觉。”
“行，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我也去吃早饭，准备去公司了。”
“哦，好的，大哥再见！”
郁行一见他挂了电话，说：“来吃饭吧。”
远夏起身，跟郁行一去吃早饭，早饭吃的是煎饺，郁行一还熬了点小米粥。饺子是远秋包的，拿给他们的。
远夏吃了个饺子，喝了口粥：“我才想起来，春儿和重阳好像还不知道咱俩的关系。”
郁行一抬眼看他：“要跟他们说吗？”
远夏问：“你想跟他们说吗？”
郁行一笑一笑：“不说了吧，就让他们猜得了。你看小秋知道咱俩的关系，但她从来不主动说破，就默认了，我觉得挺好，大家都不尴尬。”
“嗯，就跟你爸妈一样。”远夏抬眼看郁行一，“我觉得咱们还挺幸运的，亲人们都特别通情达理，都能理解咱们。”
郁行一说：“那是因为你人好，把弟弟妹妹们也教育得好。”
远夏笑起来：“可能因为对象是你吧，他们接受良好。”他觉得就算远春和重阳知道了，应该也不会觉得难以接受。
郁行一想了想，自己跟远夏认识快二十年了，一开始以朋友的身份跟他相处，几乎参与了弟弟妹妹们的成长，他们把自己当兄长，所以才能这么平和地接受吧，只能说是真幸运。
远夏想起一件事：“郁教授，我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什么时候升教授啊？可以申请了吧？”
郁行一给他又盛了点粥，说：“我已经递交资料了，明年初可以出结果吧。也不知道能不能评上，院里一年只有一个名额。”
远夏伸出手指帮他清点了一下竞争对手：“竞争好像是有点激烈，不过我相信你还是可以。”
郁行一淡淡地说：“没关系，没轮上就排着吧。”
“要不我去学校帮你问问？还是趁早评上比较好，我估计越往后面越难。”郁行一只有硕士学历，越往后评职称会卷得越严重，博士学位、留学经历都会成为必备条件。
郁行一摆摆手：“不用，有不少老师都排了好多年了。”
“可他们没有你的研究成果多啊，能力不够，排着也是应该的。”远夏说。
郁行一说：“我甚至想过，要不干脆辞了学校的工作就去公司算了。”
远夏瞪大眼看着他：“你怎么这么想？”
郁行一说：“我教着书，就没法全副精力投入到研发中去，公司其他的事就更帮不上忙了，看你这么辛苦，我着急。”
远夏说：“难道你不喜欢教书吗？”
郁行一说：“那倒不是。我还是很喜欢教书的。主要是我考虑到郑工已经65岁了，他还能干多久呢？”
这的确是个问题，郑工年纪大了，他迟早是要退的，郁行一是最合适的接任总工程师人选，可他不舍得让郁行一丢了教师这份工作，况且他自己也喜欢教书。
远夏说：“总工的人选确实是个问题。但我并不希望你辞职，学校需要你这种有实践经验的老师，才能将理论和实践充分结合起来，培养更多的人才。至于总工这个位置，要是在公司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你来兼任也未尝不可。至于我的工作嘛，我自己会处理好的，你就放心吧，安心教你的书。”

第179章 十亿
1999年还有一件值得铭记的大事，就是12月20日的澳门回归。不同于香港回归的一波三折，澳门的回归之路非常顺利。
可能因为澳门的地缘政治与经济实力不如香港，澳门回归引发的社会关注度不如香港回归那么广泛。
不过这两块殖民地能顺利回归，也算是了却了炎黄子孙的百年夙愿，中国的统一进程又向前迈了一大步。
1999年是行远发展极为重要的一年，这一年，行远的营业额首次突破10亿元。
远夏在越城最好的酒店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尾牙宴。宴会上，远夏给员工们准备了丰厚的抽奖活动，几乎人人都有奖励。
远夏还在宴会上公布了公司公寓楼的分配方案，第一批共有320套公寓，凡是够资格的有购房需求的人，到各部门主管处报名，再报给后勤部，购房价格会比市场价便宜，具体价格回公司后公布。
不够资格购房的，有住公寓楼的需要，公司也提供了租赁的办法，跟工厂的免费宿舍楼不同，公寓需要缴纳一定的租金，比市场价便宜。
这个消息一出，所有员工都兴奋起来，终于可以买房了。
有些暂时不买但准备买的，也打算先租一套，这样等以后有钱了，就可以直接买下来。
总而言之，这一年的开端虽然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但收尾起码还算圆满。
吃完尾牙宴，年味就浓了，大家的心思也都散了，都在等放假过年。
远冬打电话回来，跟远夏闲聊了很久，从工作说到房价，又说到生活上，最后才磨磨唧唧地开口：“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远夏说：“说吧。”
远冬说：“常乐想让我陪她回北京过年，她说很多年没在家过年了。”
远夏笑出声：“我以为什么事呢，去吧。”
远冬又说：“可我也很多年没在家过年了，有点想你和我姐。”
远夏说：“其实我也未必会在家过年。”
远冬惊讶地说：“哥，你去行一哥家过年吗？”
“嗯。”
郁振兴和陶思敏早在一个月前就问他了，今年去不去北京过年，他们也知道远冬从美国回来了，远夏可能要在家跟弟弟妹妹们一起过年。
远夏当时说不太确定，听得出来当时老人的语气还有些失落。现在远冬不回家过年，远夏又能去北京过年了，老人家应该会高兴吧。
远冬闻言松了口气：“太好了，那我就去北京过年了，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在北京见面。等过完年回深圳的时候，我们回去给我姐拜年，在越城住两天。”
“嗯，你自己安排就行。”远夏说。
远春原本打算年中休年假回越城来的，结果今年工作太忙，这事流产了，只好把年假凑到春节来休。
远春做了一个决定，还说服了钱深宇，今年回越城陪哥哥们过年，年后再回绍兴。
远夏听到她的计划，说：“你还是回绍兴过年吧，过完年再回越城。你二哥今年在你二嫂娘家过年，他要过了年才回越城。”
远春听到这里，有些失望：“这样啊！那大哥你呢？你跟姐姐一起过年？”
远夏说：“我要出去旅游。”
远春听到这里，连忙说：“那我们回家陪你过年吧，大哥，你别出去了，大过年的，别人都一家团圆，你还往外跑。”
远夏哭笑不得：“不用，我已经计划好了，机票都买好了。你也别瞎耽误事，赶紧买回去的票吧。”
远春心疼死大哥了，大家都是一家团团圆圆，大哥却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太可怜了：“大哥，你去哪儿旅游啊？”
远夏说：“北京。”
远春有点后知后觉：“那行一哥是不是也在北京过年？二哥也在北京，那你过年可以去他们那儿对吧？”
“对。”远夏忍不住笑了，远春平时挺机灵的，怎么这方面有点不开窍呢，连远冬都不如。
远春舒了口气：“那就好！那我回绍兴过年，过完年回越城，咱们兄妹几个好好聚聚，好多年没团圆了，就差一个阳阳了。阳阳明年也该毕业了吧，明年咱们就能一起过年了。”
“对，明年咱们就能团圆了。”远夏喃喃地说。
远夏和郁行一又是年前两天飞的北京，这次过年是在郁行一的房子里。
郁知文两口子也早早过来了，四月份的时候，他们在北京买了一套房，也在海淀区，离郁行一这套房不远。
木拉提又忙了两个月装修，这次郁知文过来，一家人便可以住进自己的新房子里，所以今年过年，总算不用再拥挤了。
远夏和郁行一到的时候，郁知文已经搬到自己的新居去了，那边房子的装修风格参照了一点这边的房子，装修也很漂亮，郁知文很满意。
过年之前，远冬还带着妻儿来了一趟郁家拜访，除了和郁知文一家见面，其实也是想看看大哥跟郁行一父母相处得怎么样。
都邀请大哥过两次年了，郁行一父母肯定也是察觉一些什么了吧，看来大哥在郁家的待遇要比自己预想的好。
其实关于这点，远冬也很惊诧，自己接受大哥的性取向，是因为自己年轻，见过这种事。两位老人都七十多岁了，思想居然还这么开明，实属难得！
除夕当晚，郁振兴夫妇去睡了之后，其余的人约定要守一次真正的夜，打牌到天亮。
不过郁知文到底还是年纪大了点，半夜之后熬不住了，去郁行一房里睡了。索娜尔也要睡美容觉，跟妈妈一起去睡了。
远夏和郁行一便跟特力克父子打了一宿的扑克，直到天快亮，终于有点熬不住，才去睡觉。
远夏回了他的客房，郁行一也跟着一起去了，他们决定小睡一会儿，等八点就起。特力克和木拉提便在沙发上对付一下。
等郁振兴夫妇起来的时候，发现特力克父子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郁知文则从郁行一房里打着哈欠出来。
陶思敏看了一眼，便轻轻推开远夏的房门，远夏和郁行一果然躺在一张床上，竟然是一人睡一头，忍不住笑了一声，还挺谨慎。
年初三，远夏正和刘杨聚会，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司海波打来的：“远夏，我记得你说今年在北京过年，对吧？”
远夏说：“对，在北京呢。海波哥新年好啊，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也在北京。赶紧出来见见吧，我在北京饭店等你。”司海波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爽朗。
远夏很意外：“你什么时候来北京的？”
司海波说：“昨天到的。你有空吗？”
远夏说：“现在？我正和一个朋友在见面。晚上可以吗？晚上我请你吃饭，地点你挑。”
司海波没回他，而是在跟其他人说话：“他在见朋友，这会没空，说是晚上见。”
一个女声说：“那就晚上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远夏听见那头熟悉的声音，顿时愣住了，他不安地看了刘杨一眼。
司海波对着话筒说：“红锦回来了，她听说你正好在北京，让我打电话问问你，一起见见。你要有事，那就晚上见吧。”
远夏说：“好。”其实他心里好奇死了，特别想马上去见一下司红锦。
司红锦刚去美国的时候，跟他还有书信往来，后来估计是太忙，就没怎么再给他回信了。
他只偶尔从司海波那儿得知一点消息，她去美国后不久，就生了个儿子，她也是厉害，一边带孩子，一边学语言，还在美国找了份工作，听说干得风生水起的。
最近一次听到她的消息还是前年，她跟那个丈夫离了婚，自己带着孩子在美国打拼。
刘杨看他的表情，说：“很重要的朋友？”
远夏说：“没，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正好也在北京，说想见见，我推到晚上了。”
刘杨说：“咱们是什么关系，既然是老朋友，就先去见老朋友吧，咱俩什么时候都能见。”
远夏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司红锦的事，中年男人最容易引发婚姻危机，他可不想当这个推波助澜的人，哪怕是很小的可能他也不愿意。
远夏说：“没事，很多年的老朋友了，应该能理解。咱们吃了饭我再过去。”
刘杨说：“你那个海波哥，是不是司红锦的堂哥？”
远夏愣了一下：“你知道？”
“听她提起过几次。你当初去温州进货，不也是找的他么。”刘杨说。
远夏颔首：“对，是他。”
刘杨问：“你跟他还有联系。有司红锦的消息吗？”
远夏犹豫了一下：“听说了一点。”
“她过得还好吗？”刘杨问。
远夏说：“我知道的是前两年的消息了，她离了婚。”
刘杨点点头：“像她会干的事。”
远夏小心地问：“你还恨她吗？”
刘杨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然后摇头：“不了。就是奇怪自己当初怎么会那么执着，大概还是年少气盛，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远夏表示赞同：“很有可能。”

第180章 对手
远夏没有告诉刘杨司红锦回来了，哪怕是刘杨说自己已经释怀，但当初执着那么多年，可谓刻骨铭心，要是再相见，真能云淡风轻一笑而过？他可不敢打包票。
跟刘杨聚完餐后，远夏直接去了北京饭店，在咖啡厅见到了司海波和司红锦。
司红锦还是爱穿红衣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呢大衣，剪了一个利落的齐耳短发，鼻梁上多了一副银边眼镜，妆容精致，看起来十分干练美丽。
司红锦看着远夏，张开双臂：“师弟。”
远夏走过去，抱了她一下：“师姐，好久不见！”
司红锦拍拍他的胳膊：“你还是这么帅！还这么显年轻，真让人惊讶。”
远夏说：“师姐还这么年轻漂亮，我怎么能够老！”
司红锦笑得开心：“这话我爱听！”
司海波在一旁笑着说：“你俩就别互相吹捧了，坐下聊吧。远夏喝点什么？”
远夏说：“来杯拿铁吧。师姐在美国发财了吧。”
司红锦笑了：“我发什么财？发财的是你们！你现在可是亿万富翁了。跟你比起来，我也就是个混个温饱而已。”
远夏摆摆手：“师姐是回来探亲，还是回国来发展的？”
司红锦说：“回来工作，我们公司准备拓展中国市场，在这里设立分公司，我负责中国市场。”
“哇，打工皇帝了，真行！”远夏赞叹一句，“师姐从事什么行业？”
司红锦看着远夏笑：“说起来，跟你还有点关系。”
远夏说：“难道也是机械公司？”
司红锦说：“嗯，约翰&#183;迪尔，你不陌生吧？”
远夏一下子抬起头，看着司红锦：“你进了约翰&#183;迪尔？厉害啊，师姐，那可是世界排名五百强的企业啊。”
远夏当然是对约翰&#183;迪尔如雷贯耳，这可是世界排名前几的工程机械企业，完全跟行远可以算得上是同行了。
司红锦笑笑：“还可以吧。”语气中不无骄傲。
远夏看着司红锦，那是打心眼里佩服的，要知道，她并没有美国学历，能在这样的公司立下足来，不知道得付出多少努力。
司红锦说：“主要还是运气好吧。他们需要懂技术又熟悉中国市场的人选，我恰好符合，毛遂自荐，就过来了。”
“没想到会跟师姐成为同行竞争对手，师姐，以后请多多关照啊。”远夏笑着抱拳。
司红锦也笑：“我还得跟你请教怎么开拓市场呢。”
会跟司红锦成对手，这事确实让远夏有些没想到，不过这事他也避免不了，约翰&#183;迪尔这么大的公司，是不可能放弃中国市场的，哪怕不是司红锦过来，也会是别人。
司海波说：“同行是冤家，你俩以后可别撕破脸啊。我在中间夹着不好做人。”
远夏笑嘻嘻地说：“哪能呢。中国市场这么大，我吃不下，约翰&#183;迪尔也吃不下，大家各凭本事吧。我要努力争取好好发展，争取将来超过约翰&#183;迪尔，好把师姐挖过来帮我去开拓美国市场。”
他说完后，司海波和司红锦都笑了起来。他们多半以为远夏是在开玩笑，但远夏的确有这个野心，约翰&#183;迪尔，他不是没干翻过，以前能，现在照样能。
司红锦笑弯了眼：“那好啊，你加油，我以后帮你去美国卖机器。”
远夏说：“以后师姐就在国内了吧？你们公司打算设在北京吗？”
司红锦点头：“嗯，我们公司虽然也做工程机械，但更有名的是农机，农机还是在北方更有市场。”
南方多丘陵，以水田为主，北方多平原，多旱地，这才是适合大型农机推广的地区。
远夏想起了徐团结，他生产的就是农机，前几年他主动接手了他工作的农机厂，经过两年的韬光养晦，这两年总算接连推出了新款的拖拉机、播种机和采棉机，公司开始盈利了。
现在约翰迪尔杀进中国市场，希望徐团结的农机厂能够顶得住竞争吧。不过新疆比较偏远，外国品牌进入也需要些时间，徐团结还有发展时间。
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远夏问：“海波哥，嫂子和我干女儿干儿子没过来？”
司海波说：“来了，她带着几个孩子出去吃烤羊肉串了。”
司红锦笑着说：“我儿子也跟着一起去了。”
远夏问：“师姐，侄子多大了？”
“12岁了。”
远夏问：“他以后跟着你在中国生活？”
“嗯。以后就在北京上学，读国际学校。主要是他中文水平不太好，说还行，读写不太好。我打算另外给他请中文家教。”司红锦说。
这跟远夏的猜想差不多，这孩子就是个ABC，上中国的学校怕是也不能适应。
司红锦看着远夏：“诶，听说你还没结婚。”
远夏微微一笑：“嗯。”
“没想到你居然是个独身主义者。”司红锦笑。
司海波说：“不光他，郁行一也一样。”
司红锦愣了一下：“是屈教授那个研究生吗？”
远夏没想到她还记得郁行一：“对，是他。”
司海波说：“行一应该也在北京吧，我记得他父母在北京，每年都要来北京过年的。”
“在呢。”
“他有空没？你把他叫过来，一起吃个饭吧。我跟行一也很长时间没见面了。”司海波说。
“行。”远夏便掏出手机给郁行一打电话，叫他出来吃晚饭。
郁行一听说司海波来了，也没多问，满口答应下来。
三人闲聊着，说起司红锦在美国的经历，真的算得上是传奇，刚去的时候语言不通，逼着自己学，努力在美国站稳脚跟，一边带孩子一边打工，遇到伯乐，事业越来越好，丈夫事业发展不顺，开始自暴自弃。司红锦实在看不下去，狠心离了，带着孩子自己过。
远夏笑着说：“特别符合你的人设。”
司红锦没反应过来：“什么人设？”
远夏解释：“就是像你的个性。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强人，绝不拖泥带水。”
司红锦闻言笑笑，突然想起来什么，犹豫片刻问：“你跟刘杨还有联系吗？他过得怎么样？”
远夏说：“有啊。他就在北京，还在首钢，已经是个中层领导了，事业小成，家庭美满，爱人是个医生，有个快十岁的女儿，挺好的。”他没说自己刚跟刘杨见过面。
司红锦听到这里，轻轻舒了口气，仿佛松了口气似的：“那就太好了。当初我也是决绝，一门心思就觉得分居两地不可能，就分了。后来临出国之前，我突然想到，我为什么愿意跑到美国去，却不愿意去北京呢？都是背井离乡，有什么差别？说到底，还是年轻太倔强，有些事做出决定了，就不愿意让自己去承认错误，去回头，只能埋头向前冲。”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露出一丝苦笑，不过她很快深吸了一口气：“不过人生就是这样，没有重来的机会，不管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那就坦然接受这个结果吧。”
远夏发现，司红锦还是从前的司红锦，哪怕是去国多年，骨子里的东西依旧没变，洒脱而干脆。
郁行一到的时候，司海波老婆带着儿女和侄儿也回来了。
远夏这个干爹少不了要给干闺女和干儿子发红包，顺便也给司红锦的儿子司涵发了个大红包。
司涵收到红包，当即就打开了，从里面抽出一叠百元大钞，他惊喜地对司红锦说：“妈妈，你看，好多钱。”
司红锦笑着说：“还不谢谢叔叔。”
司涵说：“谢谢叔叔！”司涵12岁，身高已经接近1米7，美国的牛奶面包果然比较养人，不过言谈举止依然是个孩子。
司红锦对远夏说：“意思一下就行，不用给那么多。”
远夏摆摆手：“要从他出生算起，一年发一个，累计起来也不多。”
老朋友许久未见，自然是高兴的，也有聊不完的话，唯一不太和谐的，便是司海波又没眼力见的对远夏催起了婚：“你还不结婚，过几年我都要当爷爷了。”
远夏扶额：“大哥，佳萱才多大！”
司海波媳妇说：“别理他，发神经呢。前几天还在跟我说，不打算让女儿嫁人，说没人配得上他女儿。”
13岁的司佳萱耳朵都红了，跺着脚尖叫：“爸，妈，你们在说什么呢？！”
司海波见女儿生气了，赶紧摆手，说：“我就是打个比方，没让你嫁人。是在说你干爹一把年纪了还不结婚，学外国人新潮，当钻石王老五。”
司佳萱翻了个白眼：“爸，你瞎操什么心，我干爹那是不想结婚，不然早就结了。他要是想结，只要我在这里喊一嗓子，队伍绝对从这里排到了天安门去了。”
远夏闻言哈哈大笑：“还是女儿贴心啊。说得没错，我就是不打算结婚了。海波哥你怎么还年年提这个话题。”
他们聊天的时候，郁行一面一直带微笑，坐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往铜火锅里涮着菜，不时往远夏的盘子里夹一点。
远夏很自然地夹起来吃掉，连声谢都没道。
司红锦看着这一幕，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些什么。
又看着还一直在跟远夏贫嘴的堂哥，不由得扶额，她哥怎么就这么迟钝呢，跟远夏也是做了快二十年的朋友了吧，居然还没看出点端倪吗？
也是，国内这种少见，堂哥是个大直男，根本就想不到这方面去。
一顿饭和乐融融，吃完饭，远夏和郁行一开车回去，说起司红锦的事，郁行一说：“没想到又多了个对手。”
远夏叹气：“是啊，居然还是我师姐。希望以后别在竞标的时候碰到她，不然真有些难办。”

第181章 竞投
年初五，远夏和郁行一以及远冬一家一起回了越城。
远春夫妇也从绍兴赶了过来，兄妹四个总算聚齐了。从1989年起，远冬就没在家里过过年，全家福里一直都少一个他，如今他回来了，全家福里多了很多人，但重阳却缺席了，还有一个人，永远也不会回来。
大家都长大了，兄妹几个都四散天涯，想照一张一个都不能少的全家福，似乎已经是一种奢望。
不过乐观一点想，全家福上的人数是越来越多了，这个家庭也越来越大，越来越热闹。
远春搬出远夏珍藏的相册，光全家福就装了一本，远春一张张翻看，翻了两页又倒回去。
第一张全家福是79年大哥考上大学的暑假拍的，第二张是79年冬天，也就是过年那天拍的，她记得是用郁行一的相机拍的。
这张照片上有郁行一，他就站在大哥身边，她就是觉得这点奇怪，为什么他们的全家福会有郁行一，她记得好像拍了没有郁行一的全家福吧。可大哥为什么用这个做全家福？而且后面每张全家福里几乎都有郁行一。
意识到这个问题，远春将相册拿给远秋看：“姐，你看看这些照片。”
远秋看了一下，开始点评：“这是大哥考上大学之后照的吧，你看你兴奋成那样，笑得脖子都缩起来了，眼睛也看不见了。”
远春也看得好笑，自己怎么那么傻：“很少照相，太高兴了吧。”她将相册往后翻了一页，让远秋看第二张。
远秋说：“这张是大哥刚上大学那年过年拍的吧，行一哥给拍的。”
远春否定她：“不是，应该是建设哥帮忙照的，行一哥跟我们在一起拍照。”
“哦对。那时候大哥和行一哥都好年轻，真好看。”远秋感慨地说。
“是啊，两个哥哥都好帅。”远春又翻到下一张，还是过年，依然有郁行一。
远秋说：“这是第二年过年，行一哥又来咱家过年了。爷爷笑得多开心，那个时候真幸福啊，我们大家都在。”她忍不住鼻子有点酸。
远春也揉揉鼻子，用手指戳戳远秋：“姐，你没觉得不对劲吗？”
远秋扭头看着妹妹：“哪里不对劲？”
远春说：“我是说，大哥怎么把有行一哥的照片当成全家福了，我记得好像有没有行一哥的照片吧。为什么不用那个？”
远秋舔一下唇，犹豫是不是该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她说：“没问题啊，行一哥就是咱们家的一员。”
远春点头：“我知道，我也一直把他当哥哥，可是不一样啊，他毕竟只是哥哥的朋友，跟咱们没有血缘关系。”
远秋扶额：“一样的。”
远春皱起眉头，想了又想，然后小声地问：“难不成行一哥是咱爸的儿子？爸爸以前还结过婚？”
远秋忍不住笑出声，伸手点妹妹的额头：“你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不是，你自己慢慢想吧。”
远春是真想不到了，到底为什么全家福里要算上郁行一。她继续往后翻，翻着翻着，全家福里又多了一个屈文渊，慢慢地，又多了一个屈远，但郁行一好像几乎不缺席。
奇了怪了！明明他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又不像姐夫那样是姐姐的配偶，为啥他就一直都——等等，这些年大姐、二哥以及自己都结婚了，可大哥迟迟不结婚，他不结婚，郁行一也没结婚，难不成他俩有什么秘密？
远春想了一大圈，还是没找到答案。因为这道题对她来说超纲啦，完全是她认知之外的东西。
直到一年后，在家奶孩子的大龄《灌篮高手》漫画迷远春同学在网上冲浪，无意间看到一篇灌篮高手的同人文，点进去一看，好家伙，一个崭新的世界在她面前打开了。
她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她大哥和行一哥都不结婚，原来他们早就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远夏的幸运是，家里的弟弟妹妹虽然都很关怀彼此，但他们都有很高的素养，就是不干涉彼此的私生活，大家愿意成为对方的倾听者，也愿意提供参考性意见和帮助，但是从不去干涉彼此的决定。
给予对方充分的尊重，不主动打听对方隐私，其实是爷爷做的表率，而且言传身教，兄妹几个都学到了精髓。
兄妹四个经过了短暂的团聚，然后各奔东西，又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上。
从开工起，远夏就异常忙碌，因为新的厂房要落成了，计划中的新产品生产线要开始布置，需要购进大量的设备、材料，还需要招聘大量员工。
与此同时，公司的公寓楼也开始预售了，这个就比较复杂一点，远夏不得不找银行的专业人员来帮忙。
三月份的时候，远夏得到一个招标信息，下个月广东一个临海市要修一座港口，被中建集团承包了，据说需要购入300台挖掘机，上百辆装载机以及数百辆自卸车，水泥泵车若干以及起重机若干等。
这次中建准备采取招标的方式，给他们认为有资格竞标的厂商发出了邀请，这其中就有行远。
如此庞大的采购量，远夏就算从事了两辈子工程机械制造，这样的机会也是屈指可数，关键是，行远竟然有竞标资格，这就是一种实力的认可啊。
远夏亲自带领公司的销售团队开始准备竞标材料，这么大型的采购活动，他一定要拿下一部分才行。
这天远夏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司红锦打来的，寒暄过后，司红锦便说明了本次电话的目的：“远夏，我听说中建集团四月份要举行一次招标会，有这么一回事吗？”
远夏听到这里迟疑了一下，说吧，她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不说吧，又是自己的师姐，如果说不知道，她要是从别的渠道得知自己去了，那不是就结下梁子了？只好说：“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这次好像是邀请招标。”
司红锦问：“你们公司被邀请了吧？”
“嗯。”远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司红锦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还是老朋友靠谱，我问了好几个同行，都没人愿意给我准信。能告诉一下竞标的内容吗？还有你们公司打算竞标哪些项目？你放心，你们竞标的项目我们不参与。”
远夏无奈地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了她。
司红锦千恩万谢：“多谢，多谢，主要是我回国时间太短，人脉关系还远远不够，很多信息都不知道。你放心，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下次一定会还你。”
远夏笑着说：“那就先谢谢师姐了。”他也不确定司红锦能不能够进入招标，但这不是自己需要考虑的事。
远夏带着团队足足准备了将近一个月，就连今年的春季广交会他都没怎么过问，全都交给梁洪昌和倪宽去打理了。
竞标时间是4月10日，地点在北京，因为这是中建集团总部组织的招标会。
4月8日，远夏就带着团队到了北京，这次带去的人选除了销售部的几名骨干，还带上了陶阳，这次标书制作也叫上了他。这样大型的招标会也不常见，可以让他见见世面，顺便锻炼一下。
尽管离招标会还有一天时间，远夏也没有抽空先去看郁振兴夫妇，他打算等招标结束之后再去，这两天有些该见的人还是要去拜访一下的，需要打听一下信息。
10号这天，他们去了中建集团总部，由于竞标项目太多，尽管是邀请招标，也还是邀请了不低于10家工程制造商前来竞投。
外国品牌有美国的卡特彼勒、日本小松、德国利勃海尔、韩国斗山、美国特雷克斯，以及约翰&#183;迪尔。
国产的则有许城重工、上海机械、柳工、玉柴、兴越以及行远，还有一汽与上汽，因为这两家生产自卸车。
约翰&#183;迪尔是由司红锦亲自带队的，她见到远夏，抬起手，动了动手指，算是打过招呼了。
远夏不得不承认司红锦还是厉害，自己只提供了信息，她却想办法拿到了入场资格，真是不容人小觑。
远夏看了一圈在场的对手，一个个都是踌躇满志，有备而来，看来谁都想在这次招标会上分下一大块蛋糕。
远夏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是司红锦发信息过来，说：“我们公司竞投的项目是船挖机与起重机。”
显然是为了让远夏放心，他们并没有威胁到他。
远夏看到这条消息，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崔平生，兴越这次竞争的主要项目就是起重机，因为这是他们公司的主打产品。
许城重工和利勃海尔的长项也是起重机，看来兴越有点麻烦，远夏在心里默默同情了崔平生一下。
不过他也没有太多的余力去同情别人，因为中建并不缺钱，采购也往往是以性能优越的外国机器为主，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够投中多少项目。

第182章 中标
这次行远竞投的项目不少，自卸车、挖掘机、装载机、水泥泵车都有参与，其中挖掘机和水泥泵车是重点目标。
挖掘机的竞标优势是价格，因为主动力柴油机和液压泵都是国产品牌，成本低，价格比同行有优势。
水泥泵车是行远的主打产品，臂架泵车更是在国产品牌中完全没有竞争对手。而外国进口的泵车由于关税问题价格高昂，也不具备竞争优势。
远夏的目标是保一争三，水泥泵车全部拿下，挖掘机和自卸车都能争取到部分订单，至于装载机，由于起步略晚，还不太具备竞争优势，能不能拿到都无所谓了。
招标的流程依旧是先递交标书，然后组织厂商进行招标项目答疑会。
招标答疑会从明天开始，行远的答疑时间在明天下午，上午主要是外资厂商。
当天晚上，崔平生主动请远夏吃饭。
饭桌上，崔平生喝了两杯啤酒，说：“你看哪家国企混得跟我一样惨，人家来的全都是副总、经理，就我一个老总来了，就这样我们还未必能竞标下来，你说丢人不丢人？”
远夏微笑着说：“说明崔总是实干家，真心实意想帮助公司发展壮大。”
崔平生摆摆手：“小远老弟你也别吹捧我，说白了，就是我们兴越惨呗，实力不如人，就只能装孙子。”
远夏正色道：“我说的是实话，并不是吹捧。兴越起步晚，底子薄了点，但起重机质量并不差，就是产品种类单一了些，暂时不如其他公司。但兴越也有优势，柴油机能够自给自足，生产成本比其他公司要低。还可以向其他公司销售柴油机，以此获取利润，加快投资研发，多出新产品，不出几年，就能发展起来了。”
崔平生点头：“我也知道。可我们公司跟你们不一样，国企沉疴痼疾太多，赚了钱大家就想着先多分福利，其次才是研发投入。”
远夏说：“这是国企固有的顽疾，要想发展好，手段就得干脆些，病灶该切就得及时切，否则就只会像没切除的癌症一样到处扩散，到时候回天也乏术了。”
崔平生举起酒杯：“小远老弟说得对，老兄再敬你一杯。”
远夏跟他碰杯，说：“祝你们明天旗开得胜。”
崔平生说：“祝你们明天大获全胜！”
第二天，远夏带着公司同事去中建总部参加答疑会。
答疑会是每家厂商单独进行的，主要是回答中建集团对竞投项目的一些疑问。
行远的答疑会还是远夏亲自上场的，远夏看了一眼，下面坐着的评标委员会委员竟有两三个面熟的，其中就有当年在上海一起吃饭的郎副局长，不过他现在升官了，已经是局长了。
很显然，那几个委员也都记得远夏，其中一个看了一眼手里的标书，笑着说：“远总的行远真是越走越远，产品种类越发丰富了。”
远夏笑着说：“那还是托了各位领导对行远提携和照顾的福。”
对方说：“那你就说说你们产品的特点和优势吧。”
远夏便打开电脑和幻灯机，开始展示自己带来的幻灯片，现在还没有PPT软件，只能用这种比较简单的办法，不过也总比以前站着干说话的强，更为直观。
为做这些幻灯片，远夏也花了不少功夫，甚至还画了一些图。
他重点介绍了自家的水泥泵车和挖掘机，又强调了自家自卸车的主要零部件都用的国产零件。
远夏直言不讳：“用国产的柴油机和液压泵，性能暂时可能不如外国的好，但至少咱们可以自给自足了，这就是一个进步。关键是，国产的零件便宜，所以我们产品的优势也是价格便宜。希望各位领导综合考虑一下，能够采购我们的自卸车。”
答疑会结束之后，评标委员会要进行评标，再通知中标的厂商，最后再跟厂商进行价格等多方面磋商，再完成合同签署，大概需要等待几天才有结果。
等结果期间，远夏给几个同事放了假，让他们去北京玩几天，自己则去看望郁行一父母。
四月的北京，春天已经到来，天气也暖和起来，万物萌动，风也变得轻柔起来，如果没有沙尘暴天气，简直可以说是十分宜人。
他们的运气不错，他们到北京之前，一场沙尘暴刚刚结束，到的这几天天气还不错。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春花烂漫，除了风中偶尔会有细小的沙粒，一切都很完美。
郁振兴夫妇又顺利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蛰伏了一冬，总算可以出洞活动筋骨了。
远夏来后，开车带他们去医院做检查，再去一些春花开得特别好的公园去散步赏花，还带二老去添置春夏新装。
郁振兴做完癌症手术后，竟奇迹般地痊愈了，如今过了五六年，也没有复发，除了身体虚弱一些，机能一切正常。
陶思敏从脑梗之后，就谨遵医嘱，饮食上少盐少油，适量运动，每日坚持量血压，服用降血药，身体保养得还不错，没有复发过。
二老定期上医院做检查，平时生活也简单。
除了工作，就是养花，家里还有一只索娜尔从学校里捡回来的流浪橘猫，养得圆滚滚的，特别喜欢在二老腿上趴着睡觉。
天气好的时候，二老会下楼去散个步。周末的时候，木拉提会带着二老出去逛逛，看看北京那些古色古香的胡同巷子，也去一些新开的大商场转转，感受祖国蓬勃发展的成果。
二老年纪虽大，心却不老，对世界保持着强烈的好奇心，始终都在不断学习，用郁行一给他们买的电脑学会了打字和上网冲浪。
两位老人休息间隙，还会凑在一块上网研究讨论新鲜事物。
远夏觉得二老这种积极乐观的生活方式实在是太值得人学习了，一把年纪，得过重病，却并不认命躺倒等死，继续工作学习，探索着这个世界。
自己一定要跟二老学习，到死那一天，都不能停止接受新鲜事物。
4月16日是郁行一生日，也是招标会出结果的日子。一大早，远夏就起来了，用手机给郁行一打电话：“行一，生日快乐！很抱歉今年又没能陪你过生日，等回去了给你补过。”
郁行一说：“没关系，我现在都不爱过生日了，过一年就老一年。”
远夏笑：“不啊，我觉得你一直都是年轻帅气的。”
郁行一说：“但年龄增长是不争的事实。不过能跟你一起慢慢变老，觉得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远夏听到这句话，喉中不由一哽，对啊，这曾是他长久的奢望，他压低了声音，说：“行一，我爱你。”
郁行一听到这句话，心中的不安和失落顿时烟消云散：“我也爱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远夏心情也愉悦了些，温柔地说：“快了。今天能出竞投结果，可能议价还需要些时间，就这几天吧。”
“好。今天我生日，生日的人最大，一切都是我说了算，今天一定中标！”郁行一说到这里笑起来。
“好！”远夏也跟着振奋起来。
远夏出门来，看见陶思敏和保姆正在厨房里做早饭，远夏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昨天买的鸡蛋，走进厨房。
陶思敏好奇地看着他，保姆在的时候，远夏很少进厨房，便问：“你想吃鸡蛋了？”
远夏说：“伯母早。今天是行一生日，我们老家有个习俗，过生日要请人吃鸡蛋，叫做咬灾。过生日的人一年就会平平顺顺。”
陶思敏恍然大悟，又颇为感动：“还有这个习俗？很有意思，来，这里还有个灶，你在旁边煮吧。”
“好。”远夏找了个锅子，将鸡蛋简单清洗了一遍，放进去煮。
陶思敏默默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开口：“说起来，我们有三十多年没陪行一过生日了。他七八岁起就跟我们分开，再见到时他已经三十多岁了，后来又不在一处工作，我和他爸对儿子亏欠太多了。”她说到这里忍不住抽泣起来。
远夏开火，将鸡蛋煮起来，转身来安慰陶思敏：“伯母，别太自责了，行一跟我说过，他都能理解。你们为国家付出太多了。”
陶思敏吸吸鼻子，控制一下情绪：“谢谢你，小远。我去给行一打个电话。”
煮好鸡蛋，远夏用袋子装了十几个鸡蛋，带到中建去，给自己的员工一人发了个鸡蛋，又给了崔平生好几个，让他分给自己的员工。
拿到鸡蛋的人都很奇怪，说：“远总您怎么请我们吃鸡蛋啊？是谁生孩子了吗？可生孩子不该吃红鸡蛋吗？”
远夏听到这里忍俊不禁，解释道：“不是，这是我们老家的习俗，是家里有人过生日，请你们帮忙咬灾。”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司红锦远远地看着这边，也忍不住过来了：“师弟，忙什么呢？”
远夏看着穿着红色裙子的司红锦：“师姐早。你吃鸡蛋吗？”不过司红锦这个女强人的样子，真的跟煮鸡蛋完全不搭啊。
司红锦说：“吃啊。这鸡蛋有什么讲究吗？”
远夏又解释了一番，司红锦说：“这个有意思。你还剩多少，都给我吧，我拿去给我公司那些同事，他们都对中国文化好奇得很。”
远夏便将剩下的鸡蛋给了司红锦，见她果然拿去请那些老外吃去了。
上午，中建集团公示了中标结果，行远机械果然榜上有名，兴越和约翰&#183;迪尔也赫然在名单上，可谓是皆大欢喜。

第183章 黄金周
为什么有这么多厂商中标，原因其实也简单，中建的机械要得急，所以将这些单全都分散开来了，每个厂商提供一部分，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足量的机械。
大型机械的生产成本是高昂的，比如一辆水泥泵车，成本价是上百万。为了避免库存积压，导致资金周转不灵，工厂不敢生产太多产品。
甚至很多公司都是先有订单再生产，这就是为什么买车和大型机器都需要提前预订，等几个月才能提到车。
而且大型机器和小商品不一样，产量低，生产时间也很长。如果将所有的订单都选定一家公司，那么交货时间会变得十分漫长，中建等着开工，等不起，将订单分散给多家厂商，便能够缩短交货时间。
所以来参与竞标的厂商都有中标，只是中标的订单大小不一。
行远中了15台水泥泵车，50辆挖掘机，100辆自卸车，就连装载机都中了20辆，算是签单比较多的厂商。
兴越中标了起重机和挖掘机，数量加起来不到30辆，但好歹也不算空手而归。
司红锦的约翰&#183;迪尔也签了船挖机和塔式起重机的单，量不大，但是这两种都是大型机器，价格都不便宜，也算是个不小的单。
远夏跟中建集团讨价还价，18号签订合同，这才打道回越城。
他们回越城的时候，广交会那边正在参展，根据负责这次广交会的倪宽的汇报，广交会也接了不少单，所以这会儿工厂得开足马力，加班加点赶货，否则就没法按期交货。
六月份还有北京的工程机械展，去北京参展有点麻烦，北京不通水路，机械要么用火车运载过去，要么从越城走水路到天津，再用汽车从天津拉到北京，无论哪一种，都不太方便。
所以后来宝马展定在上海不是没道理的，因为航运方便。
这次投标，加上广交会，再加上北京的工程机械展，可以想见接下来半年内，行远都不可能清闲了。等忙完这些，又是秋季广交会，所以这一年都不会太闲。
当然，这对行远来说是好事，忙碌，就意味着有钱赚。工人们也乐意，忙就意味着工资高，奖金高。
远夏回到家，郁行一给予了热烈的欢迎和拥抱，小别胜新婚，说的就是这样。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两人相拥着开始闲聊，郁行一说：“过生日那天，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我知道。你们说什么了？”远夏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郁行一说：“我妈说你还给我准备了煮鸡蛋，让大家帮我咬灾。”
远夏微笑着说：“我不能陪你一起过生日，便用自己的方式为你庆生。”
“我很喜欢，谢谢！”郁行一在他肩上印上一吻，“我妈说，你做得比她这个当妈的都好。”
远夏说：“咱爸妈其实也想为你庆生，不过你的生日又不是寒暑假，你们又不在一个城市，想庆祝都不容易。”
“是啊。其实我并不介意，爸妈的生日，我也没怎么帮他们庆祝过。不过妈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猜是什么？”郁行一卖了个关子。
远夏不肯猜，笑着说：“那我怎么知道？”
郁行一说：“妈说她不期盼别的，我俩都好好的就行。你说，这是不是我妈在承认我俩的关系了？”
远夏一愣，他是真没想到，二老竟如此开明，直接承认了他们的关系，远夏转过身来，面对郁行一，抱住了他：“你爸妈真是太好了！”
郁行一抱紧他，说：“是咱爸妈。以后去北京了，也别叫伯父伯母了，直接叫爸妈吧。”
远夏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羞赧：“我不好意思。让木拉提和索娜尔他们听着怎么想？”
郁行一早就想好了对策：“这还不简单，就说是认了干爹干妈呗。”
远夏觉得这样可行：“好！”
郁行一说：“既然这样，咱们不妨干脆五一去一趟北京，走个形式，认一下干爹干妈吧。”
远夏笑起来：“好吧。去订机票，看能不能订到，能订到就去。”
国家为了拉动内需，刺激消费，从去年十一开始，就开始实行“五一”“十一”黄金周假期，也就是说，今年五一会有七天假期。
行远因为要赶货加班，恐怕不能休满七天假期，但至少也能休个三四天，他们利用这个时间去北京看一下二老未尝不可。
五一假期之前，远夏还有很多事要办，他还要去各高校参加春招。公司的新厂房已经建起来了，规模扩大，就必定需要人才来填充。
第二天到公司后，远夏叫来梁洪昌，了解工厂最近的情况，跟他谈了一下生产方面的事，其实生产订单在远夏还在北京时就已经打电话回来通知了，只是需要再确认一下更多的细节。
去年十一月，梁帅的案件终于开庭审理，最终因为经济犯罪案件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责令退还所有赃款，还有一笔金额不少的罚金，在看守所关押了五个月的梁帅被关进了监狱。
尘埃落定，梁洪昌的心也终于安定下来，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来。一方面，是想帮儿子向远夏赎罪，另一方面，家里被梁帅的赔偿金、罚金以及各种欠债都快掏空了，他必须要打起精神来工作，否则一家老小怎么活。
不过梁帅的事还是给了梁洪昌一个不小的打击，从前他雷厉风行，遇事果决，如今行事风格则委婉不少，仿佛儿子犯罪，将他的自信和魄力也都给带走了不少。
远夏觉得很惋惜，也劝过数回，但收效也不大。他态度一软化，下面那帮人就有点蠢蠢欲动。
远夏不得不自己出面来坐镇，好在倪宽成长迅速，年纪虽然轻，但办事能力很不错，而且性格杀伐果决，颇有点当初梁洪昌的风格。
梁洪昌也知道自己干不了太久，对倪宽也不藏私，倾囊相授，好让自己退了之后，远夏还有可用的人。
远夏理解梁洪昌的骄傲和自尊心，所以在待遇上没有亏待过他，年底的分红还是没少他的。梁帅虽然做错了事，梁洪昌可从来没有对不起他、对不起行远。
谈完工厂的事，又去研发部跟进了一下进度，确认一下北京机械展的新产品是否能够如期完成。
忙完这些，远夏叫过人事部经理高琴，让她去安排高校招聘的事，并且叮嘱她：“去招聘的时候，将陶阳带上。”
陶阳是今年开年后调入的人事部，因为远夏之前打过预防针，他已经很适应自己的工作岗位调动了。而且陶阳的适应能力确实强，不管去哪个部门，都能适应良好，展现出的工作能力也很强。
“放心吧远总，肯定要带他的。”高琴满口答应，陶阳来人事部后，将人事部的档案资料都分门别类整理得整整齐齐，还提了不少建设性意见，高琴算是见识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能力，难怪远夏要培养他，更是佩服远夏的眼光，怎么就能够慧眼识英雄呢。
远夏又去跟进了一下员工公寓楼的售卖情况，320套公寓全都已经预售了出去，这倒是不出他的预料。
公司员工已经有上千人，符合购房标准的也有半数。很多人原本还没有在越城购房的打算，有不少郊县的工人原本还打算回农村去盖房子的。
公司推出公寓楼后，报名的人非常多，他们看到公司房子如此抢手，自己有资格让给别人，好像有点浪费，于是咬咬牙，哪怕是找人借钱，也要先把几万块钱首付凑起来，把房子买下再说。
这一批公寓楼七月份便能交房，还是简装的，如果没有太多的装修要求，直接就可以住进去了是，当然，愿意自己重装的，还是可以花钱装修。
至于租赁性质的公寓楼，则是下一批待建楼。
忙碌了十来天，五一黄金周如期而至。
原本打算回越城来度假的远春在放假前两天打电话过来，说是查出怀孕了，第一次当爹的钱深宇很紧张，觉得出行对孕妇不安全，退票取消了这次行程。
其实取消绝对是正确的选择，因为黄金周真是无比拥堵，到处都是人山人海。
远夏和郁行一提前十多天订机票和车票，都没能订到，说好去北京也去不了。
不过虽然没能去北京，他们还是出去旅游了，去的是桂林，票是郁行一早在说去北京之前就订好了。
远夏取笑他：“你这个不肖子，原本就没打算去北京看你爸妈吧。”
郁行一不好意思地笑：“我这不是想着，平时我们都工作忙，过年假期经常去陪我父母了，咱俩几乎没单独出去旅游的机会，想趁这个假期和你出去转转，让你放松一下。”
远夏明白过来，他是想跟自己出去约会呢，倒是有心，不过他并不乐观：“那你也不提前跟我商量，这个时候去桂林，只能看人头你信不信？”
郁行一原本想说不信，但现实确实教他做人了，人多到令人想哭。

第184章 展会
五月的桂林山水还是很值得一看的，空气湿润，重峦叠翠，江流青碧，要是一路上人流少一些，江面上船只稀疏一些，就完美了。
两人在摩肩接踵的人群缝隙中看了几眼甲天下的山水，然后听从远夏的建议，在当地农村找了一户民宿，体验了一把农家乐，钓钓鱼、摘摘菜，看看猫狗打架，享受一下返璞归真的田园慢生活。
郁行一显然很喜欢这样的生活：“等将来咱们老了，也找个农村住下，种点菜，养点花，养点鸡鸭，再养只猫和狗，过一过‘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的归隐生活。”
“好！”远夏含笑看着他，郁行一也是典型的中国人，骨子里深刻着文人归园田居的浪漫与理想，“我老家还有地，等咱们老的时候，就回去种地。”
“对啊，我怎么就忘了这个！你老家的环境真不错，水少了点，但山绝对漂亮，还有个好大的院子吧，以后咱们回去翻修一下，可以在那儿养老。”郁行一家里已经离开土地好几代，他说去农村种地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都没想到自己这个愿望真的能够实现，顿时兴致勃勃，脑海中开始规划起将来怎么改造那个小院了。
所以出去这三四天，除了第一天体验有点糟糕，总体来说还是收获颇丰，不仅约了会，还放松充了电，还找到了未来的目标。
从桂林回来之后，远夏笑问他：“以后还想黄金周出去旅游吗？”
郁行一猛摇头：“不了，不了，以后要不就在家窝着看看书、看看碟片，要么就找个农村去过几天悠闲日子，再也不往旅游景点去了。”
远夏莞尔：“这就对了。”
偷闲的日子毕竟还是短暂，他们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忙。
新机器已经出了样品，要忙着送检，才能赶得及六月份的展会。
从国外采购的设备也陆续到了，要装配到新车间进行调试，新的生产线马上要建起来。
还要招大量的工人，尽管已经在提前招工培训工人了，但还是不够。
重工业说起来是机械操作，事实上主要还是靠人工，而且对工人的技术要求也很高。所以远夏打算跟一些中专和职业技校签订用工合同，虽然中专生和技校生未必能专业对口，但肯定要比从未接受过技术培训的工人上手快。
工厂这次扩建，将剩下的空地全都修建起来了，整个厂区计划可以容纳上万人，新建了大量员工宿舍，招多少人都不怕住不下。
建厂房、买设备、搭建生产线、招工，都意味着需要大量的资金，尽管行远这两年盈利还算可以，但面对扩大生产规模，资金依旧远远不够用，银行能贷到的款项毕竟还是有限的。
远夏开始考虑让行远上市，上市是最好的融资办法，这样就不用受限于银行贷款，公司可以轻易融到大量资金，想扩大生产规模也不在话下。
当然，上市也有风险，公司创办人的股权会被稀释，还要提防有人恶意收购股份，甚至还要面对竞争对手散播假消息与谣言等造成股价动荡等。
而避免这一切的根本还是自身要有足够的实力，作为公司的掌舵人，头脑要清晰，眼光要独到。
行远的创办人只有远夏和郁行一，没有更多的股东，这是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公司，郁行一不插手公司经营，都是远夏说了算，他拥有最大的话语权。
上市后，保留的股份不管是远夏更多，还是郁行一更多，都不会影响远夏的话语权。
远夏也考虑过不上市，像华为那样将公司股份分给员工，激励所有人都为公司奉献付出。
但行远最大的问题是缺资金，他们不能像华为那样直接跟电信部门合作，华为不缺钱，也就没有上市的必要，不上市，也就完全不必担心同行的恶意竞争。
远夏将自己准备上市的打算跟郁行一说了，郁行一说：“我对公司经营并不懂，你觉得怎么对公司好，你就去做，我无条件支持你。”
远夏说：“我打算咱俩保留足够的股份后，还拿出一部分股份分发给为公司做出突出贡献的人，比如郑工、梁总他们。”
郁行一点头表示同意：“应该的，没有他们，公司也发展不到今天的规模。”
远夏说：“那我就放手去干了啊。”
郁行一笑着说：“去吧，我帮不上忙，只能做你坚强的后盾。”
虽然得到了郁行一的全力支持，远夏也并不能自己说了算，还要征询公司其他管理层的意见，还得去找一个精通上市流程的财务官来，这得花重金挖人。
不过这一切，都要安排在6月16号开始的北京机械展之后。
远夏出发之前，郁行一说：“展会时间是16号到19号，你会在展会结束后就回来吧？”
远夏说：“应该是，没有特别的事，我不会留在北京，公司还有一大堆事要做呢。”
郁行一说：“要是有事，我希望你能赶在24号之前回来。”
远夏一时没反应过来：“24号什么日子？”
郁行一扶额：“你生日。”
远夏笑起来：“哦，好，我一定24号之前回来。”虽然年纪大了，觉得生日也不过就那么回事，过不过无所谓，但有人惦记陪你过生日，还是很幸福的事。
在宝马展进入中国之前，国内的大型机械展并没有形成固定的展览，年份不定，地点也不固定，非常不利于机械行业的发展与交流学习。
远夏甚至都想过，干脆在越城创办一个机械展，因为行远和兴越都在越城，有氛围，越城的地理位置也比较适中。但看到越城的城市建设，还是打消了念头，时机远不够成熟，以后再说吧。
14日，远夏抵达北京，提前过来的同事已经将展位布置好了。
前来参展的厂商非常多，远夏所熟知的外国品牌几乎都到了，从工程机械到零部件供应商都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尽管国产品牌不算少，但规模跟外国品牌是没法比的，行远都算得上是国产品牌的前几了。
展览中心有两个主展厅，在主展厅展出的主要是在世界排名前列的外国工程机械品牌。
他们的产品种类极其丰富，而且都是技术最为先进的产品，对比起来，国产机械产品仅有极少数技术能够与之抗衡，比如许城重工的起重机、行远的水泥泵车。
这次展览，与其说是一次展销会，不如说是一种国力的展示，渺小如韩国，都有斗山这种在世界上排名靠前的品牌，而国产品牌连国内市场都还处于相当明显的劣势，更别提走出国门，和这些世界品牌去抗衡了。
许城重工和行远的展位被安排在一号与二号主展厅里，不知道是主办方觉得他们还有拿得出手的产品故意安排的，还是他们两家申请的面积太宽，只能给他们安排在主展厅。
行远在二号厅右下角的位置，对面是韩国的斗山，左边的则是日本的久保田，居然被日韩给包围了。
左边的日本人见人笑眯眯的，一副笑里藏刀的模样，对面的韩国人说话声音响亮，表情夸张，动不动就朝对面翻白眼，鄙视的态度毫不掩饰。
行远的斜对面是瑞典的沃尔沃，日韩两家对瑞典的态度礼貌到了讨好的地步，果然还是孝敬他们白人大爷。
行远这次展出的产品除了水泥泵车、挖掘机、装载机与自卸车外，还有摊铺机与压路机，以及他们这次主推的自制液压泵。
所以远夏也没把日韩的放在眼里，至少他们的水泥泵车日韩是两国都赶不上的。
因为水泥泵车的优势和液压泵的推出，行远这边的行情非常好，几乎就没有闲过，很多采购商过来询价、下订单，比旁边的久保田和对面的斗山都热闹多了。
斗山在收购了韩国大宇的工程机械公司之后，一跃成为韩国最大的工程机械公司，他们在国际上的市场占有率还算不错，因为相较于美日德的品牌，斗山最大的优势就是廉价。但在中国市场，他们进入的时间稍晚一点，产品质量和知名度根本没法和美日德的品牌相媲美。
斗山自然没有把行远放在眼里，任何一家中国品牌，都不值得他们给眼神。
但就是这家他们让他们没放在眼里的中国公司，却门庭若市，比他们热闹多了，起初他们还能安慰自己是中国人贪便宜，但接连几天都比他们热闹，这就不能忍了，费了这么大劲跑来参展，当然是想订单越多越好。
对面卖得好，自然也是导致他们生意惨淡的原因之一。
斗山的韩国经理打发他们的中国员工过来探行远的虚实，不多会儿，他们的中国员工回来了，韩国经理问：“那边什么情况？是真的卖得好？还是叫人去演戏的？”
中国员工说：“应该是卖得挺好的。我刚刚在那边，就听见他们的员工在讨论卖了十几台水泥泵车，行远还有自制的液压泵，很多厂商去他们家下订单购买液压泵。”
斗山主产挖掘机和叉车，虽然不产水泥泵车，但也知道水泥泵车的价格有多贵。而且韩国也生产不出液压泵，斗山的液压泵也全靠进口的。
韩国经理听完之后，皱起眉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中国员工，他瞧不上的中国土鳖居然能自制液压泵？
“你说的是真的？”韩国经理不相信地问。
中国员工点头：“是真的，经理。行远的臂架泵车是亚洲第一，日本小松的臂架泵车高度都比不上他们。”
韩国经理听到这里，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抬起手用力驱赶起来，大声说：“行了，我知道了，赶紧去干活！”

第185章 斗山
中国员工显然已经习惯了韩国上司的喜怒无常，赶紧跑了。
韩国经理看着对面的行远，皱起眉头，掏出手机，走到外面去跟人打电话了。
展会最后一天，行远这边总算不再像前几天那么忙了，远夏也终于得出空来去其他参展商参观学习，跟他一起的还有郑工。
几乎每次展会，作为总工程师的郑工都会到场，主要是去观摩其他厂商的产品性能和特点，他管这叫师夷长技以制夷。
很多参展商都是老熟人了，这些年广交会、上海车展，大家来来回回，虽然别的厂商可能有人事变动，但远夏始终都在。恐怕不少外商在心里都把远夏和郑工当小偷看的。
不过远夏也不介意，这些厂商同样也会去参观别家的产品，他们的产品不可能完全不受同行的启发和影响，谁比谁高贵呢！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远夏一圈还没转完，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北京号码，他接起来：“您好，请问哪位？”
那头是个女声：“您好！请问是行远公司的远总吗？这里是韩国斗山集团驻北京分公司，我们公司朴总想约您见一面。请问远总有时间吗？”
远夏心想，斗山就在我对面，有什么话不能当面直说，还要打电话绕弯子？他说：“请问为什么要见我？”
“这事我不太清楚，如果远总有空的话，明天可以拨冗见一面吗？”
远夏说：“我明天没空，要回去了。”
“您稍等，我请示一下领导。”那头握住了话筒，片刻后才重新说话，“我们公司朴总约您今晚上面谈，可以吗？”
远夏说：“您不能说一下具体什么事吗？我要考虑一下有没有见的必要。”
那头又过了片刻才说：“是斗山集团想跟远总您合作。”
远夏心想，是想收购行远呢，还是想入股行远？总不会要跟自己买液压泵吧？既然对方主动打电话来约人，便见一面吧：“那行，晚上见一面吧。”
“等我们订好餐厅再跟远总确定地点。”
挂了电话，远夏对郑工说：“斗山的人打电话给我请我吃饭，说要谈合作，郑工觉得他们会谈什么合作？”
“韩国人？”郑工说，“韩国人傲慢得很，你还记得前几年韩国老板让中国员工集体下跪认错的事吗？”
远夏嗤了一声：“当然记得。韩国人就是典型的暴发户心态，好不容易有机会走到中国前面去了，赶紧找机会踩几脚，以找回优越感。”
郑工说的是几年前发生在珠海的一家韩企，因为员工连续加班缺乏休息，在休息时间打盹，而被韩国老板逼得全员下跪道歉的事。
郑工说：“除非他们跟我们买东西，别的不要搭理他。”
远夏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晚上咱们一起去吧。”
傍晚，远夏按照约定，去了一家韩国餐馆，这两年韩剧开始崭露头角，也有不少被引入到国内，出现了第一波哈韩族，韩国餐厅也就应运而生。
远夏真心觉得，韩国餐厅真不是什么商务会谈的好地方，韩国菜能吃的也就是烤肉、石锅拌饭，这些完全不适合不熟悉的人一起吃吧，请客的人是怎么想的，想跟中国人炫耀韩国美食？
斗山来的人是驻北京分公司的老总，姓朴，远夏也没听清对方叫什么名字，便称呼他朴总。
朴总是个四十多岁的韩国男人，对方原本把郑工认作了远夏，等到远夏自我介绍完，露出极其惊讶的表情，问了翻译一句，翻译问远夏：“我们朴总问您真的就是行远公司的远总吗？您看起来真年轻。”
远夏淡淡地说：“承蒙夸奖。”心里想，这人来中国上班，连中文都不会吗？
远夏直奔主题：“请问朴总想跟我们谈什么合作呢？”
朴总抬起手，示意人上菜，叫秘书给远夏倒酒，劝酒：“很高兴认识远总，远总年轻有为，干一杯！”
远夏心说，这韩国人怎么跟某些国人一样油腻，吃饭啥也不干，先喝几杯再说，远夏说：“抱歉，我酒量不太好，更不能空腹喝酒。”
菜倒是上得很快，远夏吃了点菜，才跟对方碰了杯。
喝了点酒，对方这才说明来意：“我们斗山集团有意收购贵公司，请出个价。”
远夏一听，气乐了：“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卖公司了？”
朴总说：“只要你们的价格合理，我们就愿意收购，你为什么不愿意卖呢？开公司难道不是为了赚钱吗？”
远夏听完翻译的话，放下筷子：“对不起，我开公司就不是为了赚钱。”
朴总惊讶地看着远夏：“那是为什么？”
远夏说：“因为喜欢。”
朴总一愣，然后笑了起来：“远总的理由真特别。如果不卖的话，斗山想跟行远合作，我们为你们提供技术和资金。”
远夏说：“据我所知，斗山已经在烟台成立了独资公司，能在中国境内生产机械。为什么还要跟我们合作？说实话，我们还真没想跟斗山集团合作，除非你们要买我们的液压泵。”但他也不觉得斗山会要中国的液压泵，日本德国的对他们来说难道不更香？
朴总听完翻译，犹不死心，叽里咕噜跟翻译说了一堆话，翻译的脸色有些尴尬，最后跟远夏说：“我们朴总还是希望你们能够考虑合作。”
远夏知道翻译说的肯定不是原话意思，便说：“那还是不用了。承蒙款待，我们吃饱了，先告辞了。”
远夏和郑工从韩餐厅出来，说：“韩国人和韩国菜好没意思，咱们去别处吃吧，郑工想吃什么？”
郑工说：“好香，我闻到烤肉香了，咱们去吃烧烤吧。”
远夏笑起来：“好。”
2000年的北京，夜市还是繁荣的，到处都是大排档烧烤摊，虽然街巷脏乱了些，但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和人情味，令人流连忘返。
郑工说：“那姓朴的是不是有毛病，明明电话里几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事，为什么非要当面谈！”
远夏说：“因为他们是真的想收购咱们公司，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东西。收购了行远，他们就能拥有亚洲第一高的臂架泵车，只要将我们的技术拿走，将行远的品牌雪藏，他们就赢了。”
郑工翻了个白眼：“呸！想得倒美。”
“对啊，就是想得美。”远夏还在琢磨，韩国人这么郑重其事地约自己面谈合作的事，被自己干脆利落地拒绝掉，他们恐怕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吧，估计还会有什么后招。看来以后上市的时候得多留个心眼才行。
远夏说明天回去，事实上并没有，他另有安排，去了一趟猎头公司，打算要物色一名专业财务官。
当然他也没少动用人脉，找司红锦和司海波甚至刘杨帮忙，若是认识有优秀的财务人员，务必介绍给自己。
在北京这几天，他就住在郁行一父母那儿，毕竟郁行一不在父母身边，他有机会，就替他尽尽孝心。
远夏赶在24号之前回到了越城，在郁行一的陪伴下，度过了38岁生日。
时间过得真快，倏然已近中年，幸运的是，这一生，他拥有良多，爱人、家人都陪伴在身边，事业也蒸蒸日上，算是不虚度这前半生了。
从北京参展回来后不久，远夏接到工程机械协会的通知，八月份在杭州举办一次行业会议，希望他能准时出席，这次行业协会邀请了不少外资公司，届时会交流一些技术与管理经验。
协会举办这样的会议，是看到整个国产工程机械行业发展低迷，想让外资公司提供些经验，帮助国有机械企业走出困境。
这其实收效甚微，国企是否能活，完全取决于该公司领导人的个人能力，以及当地政府在外部的协助。
但也不可否认，协会的出发点还是好的，所以远夏没有拒绝邀请。
这天远夏正在新落成的液压泵生产车间里巡视工作，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建宁的区号，马建设打来的？
远夏接起来，那头是个年轻的女声：“我是郭爱云，我妈摔了一跤，骨折了，现在在医院，我没钱给她治病，你们看着办吧。”
远夏听见郭爱云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胡美莲摔伤了？他也没计较对方没大没小，反正对他来说就是个不相干的人，便问：“你们在哪家医院？”
郭爱云说：“肃阳人民医院。”
远夏说：“我今天就回去。”
他本来想说转钱过去，但现在转账不是实时到账的，今天转，最快明天才能到，所以只能自己去跑一趟了，尽管他并不想见胡美莲，但赡养义务是推脱不掉的。
远夏给郁行一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胡美莲受伤的事，郁行一说：“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你安心上班，我和小秋去。”远夏自己都不想见胡美莲，他才不想让郁行一去见她，胡美莲不配。
远夏给远秋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这件事，远秋说：“哥，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好。”

第186章 报应
远夏是开车回肃阳的。从远春考上大学那年，全家搬到越城去后，远夏就极少回肃阳，只偶尔马建设家里办喜事，他才回去。
但并不能说明他对肃阳没有感情，肃阳对他来说是故乡，这里承载了他无忧无虑的童年与少年时光，有慈爱的父亲，还有跟祖父和弟妹齐心协力一起度过艰难却温暖的时光，以及农机厂热心肠的左邻右舍们，都是珍贵的回忆。
但这里也有他不想见的人，加上工作也忙，没事自然也不会回来。
从前几年起，远夏每年都会给胡美莲一笔赡养费，随着物价的提升赡养费也在提高，如今已经给到5000每年，远夏觉得自己仁至义尽，当然他从没主动去看过胡美莲。
远秋问：“她是怎么摔伤的？”
远夏说：“没问。”
远秋沉默了片刻，说：“也不知道她当年是怎么想的，说走就走了，难道半点都不犹豫吗？”
远秋自己当了母亲，体会到做母亲的艰辛，偶尔也能理解胡美莲的难处，但她更不能理解的是，一个母亲，居然能把五个都没成年的孩子丢下，一去不返，尤其重阳才六岁，还没有屈远现在这么大。
现在让屈远独自去学校，她都不能放心，更别提说完全不管不顾，这得是多狠的心，她自己生的子女，就真舍得下吗？
“没有主见，怕吃苦受累，只想依附他人，导致她现在成这样了。”远夏说起胡美莲，就像是在评价一个陌生人，他对胡美莲的感受不像弟妹那样复杂，母子温情太过久远，久到他几乎已忘记，记得更多的是她的自私、懦弱、愚蠢、冷漠和绝情。
如今弟弟妹妹的成就越大，他对胡美莲的恨意就越不能释怀，这么好的几个孩子，被她毁成什么样了。
远秋叹了口气，又说：“爱云也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她初中毕业就没上学了，之前听说在深圳打工。”
远夏没说话，想起之前小女孩给自己打电话的语气，不知道是在埋怨他们呢，还是本来就是个没素质的人。
如今的路况比当年马安民开车来越城拉货时好多了，远夏开了两个多小时就到了肃阳，直奔人民医院。
兄妹俩在医院里找到胡美莲的时候，她正躺在病床上输液，已是晚饭时间，同屋的另外三个病人都在吃饭，她则独自一人在床上输液，身旁也没个人陪护。
病房里的人见到远夏和远秋，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看着他俩，因为他们的衣着与气质都跟这个破旧拥挤的病房格格不入。
胡美莲两只眼睛红肿着，看来没少哭，见到远夏和远秋，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脸去，又抹起了眼泪。
远夏没有叫她，远秋叫了一声：“妈，爱云说你受伤了，我和我哥来看看你。你伤到哪儿了？”
远夏已经看出来了，虽然头上、胳膊上都有擦伤，但真正的伤在左大腿，因为肿得可怕，皮肤都开始透亮了，看样子伤得不轻。
远夏问：“在哪儿摔的？他们人呢？”
胡美莲抽噎着，说不出话来。
远秋只好安慰她。
远夏得不到想要的信息，只好去找值班室的医生问情况。
原来胡美莲受伤已经是昨天的事了，昨天傍晚，她带着孙子在江边玩耍，小孩子调皮，爬上了江堤的栏杆，等胡美莲发现的时候已经快掉下去了，她一心急，去救人的时候自己也跟着翻下了河堤。
也就是说，老人孩子都摔了下去，不过由于孩子身体轻、骨头软，伤得并不很严重，主要是受了惊吓，还在医院住院观察。胡美莲年纪大了，骨质疏松，摔得不轻。
郭家人以孩子为重，都守在孩子身边，胡美莲这边就无人问津，郭家人还怪她没看好孩子，完全不管她死活，只有郭爱云心疼胡美莲，跟郭家其他人闹得不可开交。
远夏听完医生说的，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的孩子不要，跑到别人家养孩子，养大了还要帮忙带孙子，可真是呕心沥血。带不好被人责怪也是活该，他真是对她一点都同情不起来。
远夏问了医生治疗方案，医生说已经错过动手术的最佳时间，得等消肿后才能动手术。
远夏跟医生道了谢，回到病房。郭爱云已经买饭回来了，见到远夏，眼神很快就闪躲开了，态度完全没有电话里那么强横。毕竟远夏当了这么多年老板，只要他想，气势绝对是慑人的。
远秋帮忙将移动餐桌推上去，扶胡美莲起来，让她吃饭。
郭爱云一边给胡美莲盛饭，一边解释事情经过，原来是帮郭家老四带孩子，说完了开始数落胡美莲：“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他们的孩子你别管，你别管！你非要管，现在好了，惹出这么大的祸事出来，还搭上自己半条命。四哥儿子现在幸亏没事，要是出了大问题，你有没有命给他填？你帮他们做这做那，谁念着你的好了？出了事，就全都是你的责任，连病都不给你治。要不是我，你死这儿都没人来看你一眼！”
郭爱云说着自己也抹起了眼泪，看得出来她对这件事非常愤怒，又无能为力，也难怪她今天给远夏打电话时是那种语气。
胡美莲本来要吃饭，听见这话，又呜呜哭了起来。
远秋伸出手，轻抚着郭爱云的肩安慰她。
远夏说：“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无济于事。我问过医生了，现在已经错过了手术的最佳时机，要等消肿后才能做手术。要是明天能转院，就转到越城去吧。”
远秋从包里掏出手帕纸给胡美莲和郭爱云擦眼泪，劝说：“好了，别哭了，吃饭吧。到越城后，我去医院照顾你。”
郭爱云说：“妈妈去越城的话，能不能你们照顾，我还要上班。”
远秋问：“你现在在哪里上班？”
郭爱云垂下眼帘说：“在饭店端盘子。”
远秋扭头看了远夏一眼，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胡美莲终于开始吃饭，远秋跟郭爱云打听起了她们的近况。
胡美莲之前一直在摆摊煎饼做点小生意，也能赚点小钱。
郭老四原本是自己带孩子的，结果前两年他下岗了，就去了广东打工。
估计觉得广东的工资不错，就把老婆也叫了过去，将孩子扔给了郭志强照看。
郭志强哪里会照顾小孩，就把胡美莲叫了回来，胡美莲的小摊也不能摆了，专门帮忙带孩子。
郭老四那儿子十分顽皮，精力旺盛，而且还是个傻大胆，什么都敢尝试，平时小磕小碰是常有的事，好在没出过大娄子，但这次终于酿出大祸来了。
胡美莲辩解说：“我就放开他的手一下，跟别人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翻下去了。”
郭爱云驳斥她：“你知道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你还带他去江边！”
胡美莲低下头不说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等胡美莲吃完饭，她的针也总算打完了。
郭爱云说：“我们去吃饭吧，晚点我再过来给她擦身。”
兄妹三人到了医院外，郭爱云才说：“你们给妈的生活费都被我爸拿去了，他把钱藏了起来，以后要留给他儿子的。我自己工资很低，一个月才四百，我在外面和别人一起租房住，省不下多少钱。我的钱不够给妈做手术，才给你们打的电话。”
远夏说：“这种事该告诉我们。你说你爸拿了你——她的赡养费？”
郭爱云“嗯”了一声：“他藏起来了，我家老头子非常抠门，家里所有钱都被他抓得死死的，连我妈的钱都不放过。我初中毕业的时候，建宁有个职业中专发了录取通知书给我，是会计专业。老头子说那不是正规学校，读了没有工作分配，不让我读，其实就是嫌学费贵。”
郭爱云一口一个老头子，足见对郭志强的态度也很不好。
远秋听完大为震惊：“考上了为什么不读？这事我怎么从来没听妈说起过？”哪怕是个职业中专，学了出去找工作也总比无一技之长的好得多啊。
郭爱云哼了一声：“她在家里一个屁都不敢放，也怕花钱，一学期学费一千多块钱，还要生活费，她舍不得。”
远夏说：“她就任由郭——你爸拿着钱不给她？”
郭爱云说：“不给老头子会打人，天天在家骂。”
远秋听完都快气死了：“他经常打妈妈？”
郭爱云说：“没有经常打，但是经常骂。”
远秋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她就不反抗？没想过离婚？”
郭爱云露出鄙夷的表情：“我都劝了好几次，她说这个年纪离婚怕人笑话，她都、都死过一次丈夫了，再离婚的话，怕人说她闲话。”
远夏冷笑：“她现在倒是要脸了，还怕人说闲话，当初怎么就不怕人戳脊梁骨呢？”
郭爱云看着远夏：“妈跟我说过，她很后悔当初没听你的。她要是听了你的就好了，我也就不用来这个世上受罪了，有时候真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你们为什么不拦住她呢？”
远夏诧异地看着郭爱云，她今年才20岁，脸上却没有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该有的朝气，原来是因为内心这么消极悲观吗？
远秋听完觉得不忍心，就算是个陌生人，听了也会难受，更何况这还是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你怎么不来找我。”
郭爱云说：“找你做什么？你又不欠我什么，我还是要脸的，做人要靠自己。我今天给你们打电话，是因为妈不是我一个人的妈。”
远夏觉得很意外，郭志强和胡美莲那样的性格，居然会教出郭爱云这样有骨气的性格来，这难道就叫做歹竹出好笋？

第187章 决定
兄妹三个吃完饭，远夏问：“爱云，你还想不想上学？”
郭爱云看一眼远夏：“不想。”
远夏说：“你不是考上过中专吗？”
“我都毕业三四年了，通知书早就没用了。”郭爱云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情绪。
远夏说：“你要是想上学，什么时候上都不晚。学无止境，有些人到了八九十岁都还在学习。”
郭爱云没接话。
远夏又说：“你把饭店的工作辞了吧，去越城照顾妈。等她好了，你在越城找份工作吧，工资比肃阳高。”
远秋赶紧说：“对，对，以后你和妈就留在越城吧，别回肃阳了。”
郭爱云看着哥哥姐姐，说：“你们想劝妈和老头子分开？我觉得老头子不会同意离婚的，离了婚谁给他做饭洗衣啊。”
“那就看她的意思了，她要是不愿意离，就让她回去，你在越城工作。”远夏并不想管胡美莲，她愿意待在那个泥潭里，就自己待着吧，但是郭爱云他还是愿意拉一把的，就凭这小姑娘的那点骨气，他还是有点欣赏的。
郭爱云皱起眉头，犹豫了片刻，答应下来：“好。”
郭爱云去医院照顾胡美莲去了，只剩下远夏和远秋。
远秋气得脸鼓鼓的：“你说妈也太没有用了吧，我们五个她照顾不了就算了，为什么就爱云一个她都没培养好，考上学都不给上，简直气死我了！”
远夏说：“我觉得你也没必要劝她离婚。”
远秋看着他：“大哥你不想让她去越城？”
“她愿意去哪里我管不着。我就是觉得，这都是她咎由自取，全都是她自找的，她不配过舒心日子。”远夏表情十分冷漠。
远秋心里有些不落忍，但想到她做的那些事，确实让人同情不起来，她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想管了。妈怎么是那样一个人啊，太叫人无语了。”
兄妹俩先去酒店订房间住下，看时间还早，便买了点东西去拜访马安民和李玉英。
马安民和李玉英早就退休了，他们几个子女也都算有出息，各自都买了房，马建军自己买了地，盖了一栋临街的五层楼房。
马安民和李玉英如今就在小儿子家住着，在一楼开了个小店做点生意，日子过得非常惬意。
乔迁到这房子里的时候，马建军邀请远夏来吃过喜酒，所以远夏找得到地方。
兄妹俩的到来，让马安民一家分外惊喜，拉着他们热情地嘘寒问暖。
远夏说明了自己这次回肃阳的目的，他们一家也十分唏嘘，对于胡美莲的遭遇，实在叫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聊了两个小时，兄妹俩婉拒他们的留宿，告辞出来。
开车回酒店的路上，远秋说：“李姨生气了。咱们应该去他们家住的。”
远夏说：“我都没想到这茬，临时决定去的，本来都打算明天过去看他们的，但又怕明天要直接转院，没空去看他们。”
远秋说：“哥，去农机厂看看吗？”
“好。”远夏找个路口，掉转车头，开往农机厂。
农机厂早就破产了，破产清算的时候，厂里有个能人买下了厂子，将生产农机的设备都卖了，只保留了农具业务，还加了点锅碗瓢盆之类的产品，专门做农村市场，效益还算可以。所以厂子依旧还在，不过已经不叫农机厂了。
他们到的时候，都快十点了，农机厂门口的路灯昏暗，像昏昏欲睡的老人，几只飞蛾在路灯下扑棱着翅膀。
远夏对远秋说：“大门好像关了，想进去看看吗？”
远秋说：“下去看看吧。”
兄妹俩下去，站在大门口往里瞅，里面灯光阑珊，看不清景象。
在门卫室里吹风扇的门卫听见外面有汽车的动静，起身出来看了一眼，问：“干什么的？”
远夏笑着说：“师傅，我们以前在这里长大，后来搬到越城去了，今天回肃阳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
“怎么这么晚过来？”门卫打量一下他们，看衣着气质，确实也不像是不正经人，“你们想进去看看吗？”
远夏说：“要是能行个方便，那就谢谢了。我们就在宿舍楼下看看就好。”
门卫说：“那就登记一下吧。”
“好。”
远夏登记了一下名字，门卫看到他的名字，惊讶地抬头重新打量远夏：“你是不是在越城开机械厂那个？”
远夏将笔放下，笑着说：“是我。师傅你知道我？”可能是原来农机厂还有不少老职工没搬走，闲聊的时候说起过他们兄妹。
门卫点头：“知道，知道。你们一家的事我听说过不少，是农机厂的名人，你们兄妹几个都考上了名牌大学，还有两个出国留学了，你开了个大厂子。今天怎么想起回来看看？”
“回来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很多年没回来了，不知道跟从前还是不是一样。”远夏说。
“进去吧，里面变化不小，不过原来的宿舍楼还没拆。”
“谢谢师傅。”
兄妹俩进去了，里面建筑大致没变，尤其是他们住的宿舍楼还是老样子，楼上还有好多家都亮着灯，其中就包括他们原来的家。倒是隔壁马建设家里暗着，他们应该把房子买下来了，现在空着没人住。
远秋仰着头，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说：“哥，感觉好奇妙啊，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远夏笑着说：“想上去看看吗？”
远秋摇头：“不了，还是让我保留原来的记忆吧。”
“好，那就走吧。”远夏也没提去看看原来的书屋，那地方如今恐怕早已人物皆非了，就不去破坏记忆中的美好回忆了。
第二天去医院打听情况，医生说担心胡美莲可能有内出血的情况，还需要输液观察，待情况稳定些再转院。
远夏想着反正还不着急做手术，那就先治疗两天吧，帮胡美莲交了医药费，留远秋在这里照顾，自己先回越城去了。
远夏回去之后，让郁行一跟越大附属医院找熟人打好招呼，为胡美莲转院做准备。
胡美莲在肃阳又住了两天院，才转到越城去。这期间远秋在那边照顾，郭爱云去辞了工作。
胡美莲在越城住院期间，郭爱云就住在幸福家园远夏的房子里，当然是右边那套，没让她住在远秋家里，是觉得不方便。
远秋说和郭爱云轮流照顾胡美莲，郭爱云则主动承包了照顾任务，不让远秋分心，让她安心工作。
家里有保姆做饭，郭爱云每天都有现成的饭菜吃，也有现成的饭菜送到医院去，要比她在肃阳时方便多了。
胡美莲的手术是摔伤八天后才做的，大腿骨折错位，做手术复原钉钢钉固定，又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才出院。
出院后也是住在幸福家园的房子里，没有马上回肃阳，因为还要做复查与复健。
胡美莲终于住进了儿子买的大房子里，不过却是在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
他们住在这里，远夏也很少回来住，只是偶尔会回来看一眼。
胡美莲悄悄跟远秋打听远夏的情况，远秋就说远夏工作忙，住在厂里宿舍。
胡美莲认为他这么忙，才是他快四十都还没结婚的缘故。她有时候想劝劝远夏，但是看到他的时候，却张不开嘴，远夏对她极其冷漠，甚至还不如对他从没相处过的郭爱云热情。
胡美莲也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去劝远夏。只好旁敲侧击问远秋，远秋说：“我哥的事他自己有安排，我们不用管。”
郁行一偶尔会以远夏朋友的身份过来看看，胡美莲知道他是大学教授，完全不敢跟他说话。
郁行一也乐得清闲，他最害怕应付这个年纪的大妈。
他听说郭爱云的事，也很欣赏小姑娘，便给她提供了一些学习信息，比如上职业技校、培训机构、夜校，或者参加自考等，只要想学，还是有很多渠道的。
郭爱云经过了对比研究，最后决定去职业技校学计算机，这样将来可以进工厂或者公司当文员，哪怕是做别的，懂电脑也会比较有优势。
2000年左右，正好是计算机普及的年代，学计算机是一大热门。
远夏见她要学这个，当然不反对，现代年轻人，不能不懂电脑，否则就完全跟时代脱节了。
她上学的费用是远秋和远春出的，两个姐姐觉得，最小的妹妹应该由她们来栽培。
远夏没有跟她们争，让她们掏了。
郭爱云说，等将来她毕业赚钱了，再还给两位姐姐，现在的学费当是借的。
胡美莲在越城治疗期间，郭志强父子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实在令人心寒。
远秋还委婉问过胡美莲，伤好后要不要留在越城。
胡美莲犹豫再三，还是没答应留下来，一方面，远夏态度冷淡，从没有主动开口叫过她妈，也没开口留过她，毕竟远秋是女儿，在她的观念里，养老还是儿子的责任；另一方面，她的确没有离婚的打算，哪怕是郭志强脾气再坏，到老来他们也有个伴。
八月底，远夏去杭州参加工程机械协会的会议时，认为自己已经痊愈的胡美莲也提出回肃阳，远夏没有挽留，只是让屈文渊夫妇开车送她回去。

第188章 杭州
远秋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后排的胡美莲和郭爱云，有些无奈地说：“妈，你伤才刚好，在越城多养几天不好吗？”
胡美莲说：“你妹妹要上学了。我在这里不方便，还是回去好点。”
远秋说：“你腿脚不方便，叔叔会照顾你吗？”
胡美莲露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笑容：“总要帮衬点吧。”
郭爱云还没开学，跟着一起回去收拾行李，她板着一张脸：“我爸有这么体贴就好了！你在那个家就跟牛马一样，他们使唤你使唤得心安理得，你还要拿哥哥姐姐给的钱给他们用，你跟着我爸到底是图什么？”
越说到后来，她就越火大，她在越城这段时间，算是见识到了感情好的夫妻是怎么相处的，大姐夫是个大学教授，不照样对大姐体贴周到，哪像他们家那些男的，一个个都把自己当大爷，觉得女人天生就该伺候他们，什么都得听他们的。
胡美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郭爱云红了眼圈：“我也不知道上辈子作了什么孽，投生给了你和我爸做女儿。你就那么离不得我爸，非要回去？我都说了，你跟我爸离了婚，我养你。”
胡美莲听了也觉得难受，小声地说：“我不能在这里，会拖累你哥哥姐姐。”
她当然知道在越城待得舒心，她希望远夏能够开口挽留她，但远夏没有，她就知道远夏并不希望她留下来。
郭爱云扭过脸去，任由眼泪从脸上淌下来。
远秋两口子在前面坐着，叹了口气。
屈文渊说：“妈，你要回去我们也不拦着。我们给你的钱，你自己收着，千万不要再被叔叔给拿走了。自己有钱，才有底气。”
远秋也说：“以后他们再让你带孩子，你千万别给带，就说带不好，怕再出事。你要是在家里闲不住，就出去找点事做，摆个小摊开个小店什么的都行，钱不够找我们。想来越城，就给我们打电话。”
胡美莲“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远夏如期到了杭州，郁行一也跟他一起来了。
国内叫得上名号的工程机械企业和相关的材料、零部件企业都到了，也包括了合资和外资企业，所以司红锦也在。
协会还邀请了不少高校和科研所的机械相关专业的教授，郁行一就在这个名单里。
协会安排大家住在西湖边上，八月末的西湖杨柳依依，莲叶接天，只是没有了映日荷花，荷花早过了花期，只剩下莲蓬，风景依旧美如画。
协会也不着急开会，先安排大家游西湖，第二天，将大家都拉到了风景怡人的西溪湿地公园，在西溪的一所会馆召开会议。
会议有两个议题，一是选举副会长和理事，再就是行业内部进行技术与管理交流学习。
组织行业协会的主要目的是搭建桥梁，为不同的行业组织、企业与企业、企业与高校及科研组织提供协商、调解、沟通等便利，平时看着没用，关键时刻其实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所以这个协会还是有加入的必要。
行远加入行业协会已经有好些年了，一直都作为默默无闻的存在，不过今年大家都把远夏给推了出来，让他担任协会理事。理由是他年轻，将来还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
其实就是行远发展劲头蓬勃，又是表现最好的民营企业，协会希望行远能够为其他企业提供一些经验。
于是远夏便成了中国工程机械协会最年轻的理事，虽然没啥用，但说出去好听，更关键的是一种实力的认可。
第一个议题目标比较好实现，第二个则比较难。
很多国有工程机械企业都面临困难，不管是技术上，还是管理上，都急切需要一些援助和点拨。
但既然是行业内部会议，来的都是同行，那就是竞争对手，谁乐意把自己的有效经验分享给对手。
所以第一天开会，就只解决了第一个议题，到第二个议题的时候，也就只有国内一些企业分享了一点经验，那些外资企业代表都没怎么开口。
当晚，他们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吃饭，远夏端着盘子，夹了些菜，走过去跟司红锦打招呼：“师姐，我跟你一起吃饭。”
司红锦抬起头看着远夏：“好啊。恭喜你啊，远理事。”
远夏坐下来：“你就别取笑我了。”
司红锦笑笑：“那时候就觉得你不是普通人，我眼光果然还是不错的。”
远夏说：“师姐，明天这会还得开，你不帮忙救个场？”
“哟，刚当理事，就开始为协会操心了啊。”司红锦语气带着调侃。
“没有，我这不是想跟你们公司学学先进经验嘛。”远夏笑着说。
司红锦说：“我是负责市场的，对管理和技术并没有太多的直接经验。”
“那就说说你看到的想到的，市场经验也可以分享一下。”远夏说。
司红锦啧啧感叹：“你这是要我把家底都掏空啊？”
远夏嘿嘿笑：“也算是帮咱们国家发展经济嘛。”
司红锦说：“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明天去说点吧。”
远夏开心起来：“谢谢师姐！”
司红锦扭头看看四周，问：“怎么没看见你家那口子？”
远夏正在喝汤，听见这话顿时被呛住了，幸亏他低头及时，没有喷到司红锦餐盘里。
司红锦见他咳得惊天动地，耳朵和脖子都红了，说：“你不要紧吧？”
远夏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止下来，抬起手摆了摆：“没事。”
司红锦撤了点餐巾纸递给他：“擦擦。你激动成这样做什么？”
远夏用纸擦了擦嘴，用手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压低了声音问：“师姐，你怎么知道的？”
司红锦露出狡黠的笑容：“你师姐我是谁啊？火眼金睛。”
远夏抱拳：“你厉害。”他和郁行一一共就跟司红锦见了两面吧，上次过年在北京，还有这次在杭州，居然就被看出来了。
远夏忍不住问：“师姐，我们表现得很明显吗？”
司红锦优雅地喝了一口饮料：“上次在北京吃饭的时候看出来的。这次没有，尺度正常。”
远夏松了口气，可能跟家人朋友相处的时候，他和郁行一都比较放松，有些小细节透露出来了亲密的关系。
不过这也是比较敏感的人才能察觉出来，像司海波这样的大直男就想不到这方面去，屈文渊甚至至今都不知道他和郁行一的关系。
远夏扭头看了一圈，看到郁行一正在和那些教授专家们一起吃饭聊天，他和那些教授专家并不是在这次会议上认识的，而是以前去参加高校科研交流会的时候认识的。
司红锦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郁行一，说：“你俩来参加这样的会议，跟这样的场合有点格格不入。”
远夏挑眉问：“怎么就格格不入了？”
司红锦掩嘴笑：“你们应该是那些言情小说里的主角。其他人要么太市侩油腻，要么太老了。”
远夏笑出声：“那师姐你怎么算？”
“我啊？”司红锦眼珠转了一下，“我当然也是市侩人啊。”
远夏说：“不对，师姐是点睛一笔，万绿丛中一点红。”
司红锦乐得合不拢嘴：“你就夸吧，不过我爱听！”
晚饭后，远夏和郁行一沿着西湖漫步，晚风自湖面吹来，带来丝丝凉意，扫去了白日的燥热。
湖畔有很多的人，有人在纳凉闲聊，有人在夜跑，年轻人玩滑板和滚轴，也有孩子在嬉戏，还有像他们这样的情侣在约会。当然，怕是没什么人会把他们当约会的情侣。
这样的环境让远夏感到很放松，很惬意，他看着长椅上一对依偎在一起的情侣，侧过头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微笑着说：“咱们也去前边坐吧。”
郁行一点头，两人走到前面一棵柳树下席地而坐，面对着宽阔的湖面。远夏对郁行一说：“坐过来一点。”
郁行一看了一下他们的环境，这儿的灯比较暗，身后又有一棵茂盛是海桐，便挪过去了一点。
远夏伸出手，抓住他的一只手，郁行一顺势反过手，与他十指紧扣。两人都没看彼此，面朝着湖面，内心却都止不住有些澎湃，这还是第一次在户外牵手。
远夏的手指在郁行一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要是我们也能像他们那样正大光明地坐在人前就好了。”
郁行一闻言，握他的手更紧了一些，轻声说：“这样就很好了。”社会环境越来越包容，虽然不能像异性情侣那样光明正大，但也不再像是十几年前那样喊打喊杀了，关键是家里人都认可他们的关系，这是他们这类人梦寐以求不来的事。
“师姐也知道我们的事。”远夏低声说。
郁行一惊讶地扭头看着他：“她怎么知道的？”
远夏嘴角含笑：“过年在北京吃饭时看出来的，女人的敏锐性太可怕了。”
郁行一说：“那咱们以后还是得在人前注意点。”
远夏说：“像现在这样就好，我们在外人面前本来就很注意了，只有亲人朋友面前没注意而已。”
“嗯。”过了一会儿，郁行一说，“要是有下辈子，我来做女人，我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人前牵手了。”
远夏扭头看着他：“也许不用做女人，下辈子也许社会对我们这样的人就宽容了呢。”
郁行一微笑起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二天，继续前一天的议题，远夏抛砖引玉，谈了一些自己管理公司的经验。
司红锦紧随其后，说了不少约翰&#183;迪尔管理模式。
司红锦带了头，其他的外资代表也不再沉默，开始陆续发表自己的看法。
远夏还主动向外资代表请教了一些问题，主要目的是为了给大家带头，引导大家畅所欲言，互相交流管理方法，以及探讨管理中遇到的问题。
虽然交流并不一定真的能解决办法，但至少是一种参考模式和思路，可以让大家去尝试新的改革。
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行业兴盛，相互竞争，才能推动技术的不断创新，创造出更先进的机械。

第189章 财务
从杭州开完会之后，远夏又去了一趟上海，找上海的猎头公司帮忙寻找合适的财务官。
上市得抓紧一点，工程机械发展的黄金时间快到了，行远不能错过这次发展机会。
远夏从上海回到越城的时候，郭爱云已经报到上学了，学校是他和郁行一选的，屈文渊帮忙办的手续。
远秋跟郭爱云说了，平时住校，放假的时候回幸福家园来住。
郭爱云很珍惜能回到学校上学的机会，学习非常用功，放假都在学校学习，不常来哥哥姐姐这儿。
显然这个姑娘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不太能太打扰哥哥姐姐，他们为自己这个便宜妹妹做得已经够多了。
开学不久后，郁行一又递交了一次教授职称评定申请，今年上半年，他没有评上正教授。院里唯一的名额给了另一位比他年长的老教师，郁行一倒也服气，因为那位老教师等了很多年，前年也出了一个比较重要的研究成果，算是实至名归。
今年他继续申请，总能轮上的。
远夏没听他说起评职称的事，知道是黄了，也没再问他，免得显得他很在意，让郁行一感到有压力。
今年十一黄金周，他们打算去北京看望郁振兴夫妇，远夏提前订好了机票，免得到时候又买不到票。
中旬的时候，北京的猎头公司给远夏打电话，说是为他联系到了两位财务人员，一位人在美国，另一位人在香港，都懂中文，让他先跟这两个人电话联系，再约面试时间。
远夏听了这两个人的履历，都有帮助公司上市的经历，便同意先电话联系。
由于时差关系，远夏先联系了香港这个，香港这个是个定居香港的英国人，说得一口流利的粤语。远夏表示自己粤语不好，对方便尝试用蹩脚的普通话跟他交流，听得远夏累死了，看来所谓的懂中文是指广东话，便主动改用英语跟对方交流。
对方发现远夏居然会说英语，十分惊喜，赶紧切换成英语。不过远夏得承认，他的英语日常交流还行，说机械方面的问题也不大，但是说到财务和法律专业知识，实属有点勉强，上市是大事，他不能装得自己好像很懂。
这事儿得找个靠谱的人帮忙才行，公司的涉外采购懂英语是不错，但未必懂法律，所以远夏决定求助于远冬。
远夏打电话给远冬，说明了自己的情况，远冬说：“行，哥你过来吧，我帮你。什么时候过来，你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好安排时间。”
远夏没急着跟香港那人确定面试时间和地点，而是先跟美国那个财务人员打电话联系。美国这个是个中国留学生，已经在美国定居了，他有过协助中国企业在美国上市的经历。
不过远夏没打算在美国上市，他只打算在香港上市。
对方表示上市流程大差不差，在香港上市也是没有问题的。
远夏跟他聊起财务方面的知识，对方的知识非常渊博，而且表达能力也很强。
电话交谈的时候，对方就提了自己的薪资待遇，要求非常高，并且还有股份要求。
远夏倒是不怕对方要求高，只要能力足够，分点股份也没什么。他决定约对方见面，那边定的见面时间是10月2日，在北京面谈。
那个时间远夏正好就在北京，自然爽快地答应了。
远夏决定先去约见香港的财务乔伊，跟他打电话约面试，时间定在27号，地点就在深圳，不能太早，毕竟他还要跟美国那个对比一下。
远冬等他确定时间之后，说：“哥你能不能早一天过来？25号到吧！”
远夏说：“可以啊。有事啊？”
远冬说：“我26号搬家，想请你们过来，我姐有没有时间，把她也叫上吧。”
远夏笑了：“好啊。我们过去看看你的新居。”
远冬两口子去年在深圳买了房子，是现房，去年就开始装修了，装好后放了大半年，考虑到小冬至年纪太小，怕有甲醛残留物，特意空置了大半年，现在终于要搬进去了。
远秋得知远冬要乔迁新居，当然要去看看。兄妹俩商量了一下，两人25号到了深圳。
远冬的新房位于福田区，还是高层复式楼，面积不小，位置优越，环境也不错，离正在建的市民中心不远，这儿以后就是深圳的市中心。
房价每平方接近六千，在深圳属于比较高的房价，但在远夏看来还是便宜，毕竟地段这么好，放二十年后，翻十倍都不止。
搬家那天，远冬请了朋友来家里吃饭，请得也不多，也就是三四个人。远冬给远夏介绍，才知道其中两个是远冬的老板，两位老板人才出众，令人印象深刻。
常乐凑到远秋耳边，悄悄说：“姐，我原来觉得我老公是我现实中见过的最帅的男人，后来见到大哥和行一哥以及远冬的两个老板，我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远秋笑着说：“是啊，冬冬的两个老板真是一表人才。”她是真服气，现实中很少见到跟自家兄弟一样帅的男人，这回一见就见到了俩。
远夏对晏旻这个名字是无比熟悉的，但只在网上看到过几张模糊的旧照片，如今看到真人，发现原来是个颇有书卷气的帅哥，人也有点腼腆，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的样子，是个跟郁行一差不多的技术人才。
远夏热情地跟晏旻握手：“晏总您好，久仰大名！”
晏旻看着远夏，目光中显然也充满了好奇，甚至还有些兴奋：“远总，久仰大名！”
一旁的宽肩窄腰帅青年说：“哟，你什么时候还知道远总了？”
晏旻红了脸，瞪他一眼：“我知道还要跟你报备吗？”
帅青年笑着说：“不需要，我就是有点好奇罢了。远总您好！我是旻西的副总蔺征西。”
远夏发现旻西的名字有他们两个的名字，就跟自己的行远一样，难道公司名也是根据他俩的名字起的？这可真是巧了。
远夏伸出手跟他握手：“您好！”
蔺征西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对方一开口，一口地道的北方口音，看来是个北方人。
远冬介绍说：“哥，这是我们蔺总，他是台湾人，也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
远夏无比惊讶：“真的吗？可是您的口音完全没有台湾腔啊。”说蔺征西是个北京人他都信。
蔺征西显然习惯了旁人的这种态度：“准确来说，我是山东人。从小是听相声长大的，没有台湾口音不正常吗？”
远夏听完他的介绍，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蔺征西是个台湾人，那他们的公司是中资还是台资抑或是合资？不过这话他没有当面问出来。
半导体是台湾人的强项，他们起步早，还有美国的技术扶持。在后来的芯片制造领域简直是独步天下，对岸甚至还常常叫嚣着要用这个来制裁我们，如果晏旻都跟台资合作，岂不是又变成了台湾的芯片？
远冬说：“哥，是这样的，蔺总认识有上市经验的财务人员，如果哥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他可以帮忙介绍。”
远夏忙说：“那就谢谢了。”
当天吃晚饭的时候，远夏跟他们闲聊，终于才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蔺征西祖父在解放之前曾经想实业救国，办过工厂，后来去了台湾。
一家人始终不忘报效祖国，他的父亲是最早回到国内投资的台商，已经举家迁回大陆，甚至连户籍都改回了祖籍地山东，说他是台湾人并不恰当，只能说是在台湾出生的。
也就是说，旻西并不是台资，也不是合资，而是完完全全的中资企业。远夏终于放了心，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爱国的台湾人，倒是让远夏多了几分好感和敬佩。
而且看晏旻和蔺征西的相处方式，远夏很难不往他和郁行一的关系上想，不过真有那么多同类人吗？远夏还是不愿意相信，不过不管是不是，关系都不大。
第二天，远夏和远冬去见了香港来的乔伊，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英国男人，说实话，见面的感觉不如电话里聊的那样好，感觉有点傲慢，而且很自以为是，说如果由他来主导上市，整个财务部门的人都由他来组织，希望公司不要插手。
远夏忍不住皱眉，用他自己的团队，当然对他们来说是最高效的，也能最快上市，但远夏总觉得这完全是将自己的公司交给一群陌生人去处理，他怎么能够放心？
他宁愿对方跟自己的财务部门多磨合一点，让公司的财务参与，好以后不至于那么被动。
不然有一天对方呼啦一下走人了，把自己的人也都带走了，有任何后续情况他去找谁去？
远夏没有跟对方聊太多，很快便结束了面谈，跟远冬离开。
“谁知道是这么回事，还耽误你的时间。”远夏抱歉地跟弟弟说。
“这算什么，这是大事，应该谨慎一些的。哥你别着急，慢慢找吧。”远冬安慰大哥。

第190章 十一
当晚，远夏就和远秋飞回了越城。这么着急的原因是临近十一，其他时间的票都卖完了。
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刚出航站楼，就接到了郁行一的电话：“往停车场走，我在这边等你们。”
远夏一下子精神了，对远秋说：“我们去停车场，行一在等我们。”
远秋非常意外：“行一哥对你真好，这么晚还来接你。我家那个就啥也不会。”
远夏面上含笑：“文渊他没车。”
远秋摇头：“不是有没有车的事，他知道我跟你出去不会有安全问题。我出去这几天，就只打过一个电话来问我到了没有。”
她是真的叹服，大哥和郁行一在一起也有二十年了，两人也没有孩子作为润滑剂，怎么就能做到感情还是如胶似漆的？
他们在停车场找到郁行一，远夏上了车，系上安全带，说：“怎么这么晚还来接我，我们打车回去就好了。”
郁行一面带微笑：“明天一二节没课，所以就来了。怎么样？”
远夏说：“远冬的房子挺好的。面试的情况不太理想，等美国那个吧。”
郁行一启动车子：“好，先回去休息。”
“嗯。昨晚没休息好是，有点落枕了，脖子还有点酸。”远夏用手揉了揉脖子。
“回去给你揉揉，再贴个膏药。”郁行一说。
“我觉得肯定是我最近缺乏运动的原因，浑身关节和肌肉都不太灵活了。”
“等落枕好了，就继续运动，我监督你。”
远秋坐在后排，安静地听两位兄长聊天。远夏落枕的事就没跟她提过，见到郁行一，就自然说出来了。
郁行一从跟她打完招呼后，就没再跟她说过话，好像她就跟不存在一样。
远秋听着他们的对话，莫名就觉得很甜蜜，他俩好像从来都不挤兑和抬杠对方。屈文渊什么事都让着自己，但也免不了会抬杠，有时候真叫人生气。他俩大概就是古人说的琴瑟和鸣吧。
远秋忍不住说：“哥，你和行一哥是不是从不吵架？”
远夏和郁行一都忍不住愣了一下，远夏说：“不吵啊。”
远秋说：“你们就没有意见不同的时候？”
远夏说：“有。”
“那怎么解决？”
“谁的有道理就听谁的，都有道理就都试试。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是不能商量解决的？”远夏说话的时候是看着郁行一的。
郁行一附议：“对。”
远秋笑起来，大概只有大哥和行一哥这种心智足够成熟，胸怀足够宽广，感情也足够浓烈的人，才会这么相亲相爱，和睦共处吧。真好！
30号晚上，远夏和郁行一飞到了北京。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木拉提在机场接他们，他们没有去郁行一父母那儿，因为太晚了，怕打扰二老休息，直接先住在木拉提家。
早上七点半，索娜尔打着哈欠起来上卫生间，进了卫生间，又退出来，因为她看见厨房里有人在做早饭，然后她兴奋地大叫起来：“舅舅！你们过来了！”
远夏和郁行一都起来了，一起在厨房里做早饭：“早啊，索娜尔。”
索娜尔进来，看着两位舅舅，开心得直冒泡：“你们昨晚睡在这边吗？”
郁行一说：“嗯，到得太晚了，没去打扰你外公外婆。去洗脸，可以吃早饭了，吃了饭去外婆那边。你去吗？”
索娜尔猛点头：“去！”
木拉提从房间里出来，背上背着个包，戴了副墨镜，手里拿了个头盔，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说：“舅舅，我跟朋友约好了去骑行，出发时间快到了，不在家吃了，我先走了。”
远夏说：“早饭快做好了，不吃了再走？”
“不了，约了8点，怕来不及。”木拉提将头盔戴上，然后推上客厅里放着的自行车，出门去了。
远夏问：“那你注意安全。”
“知道！”木拉提抬抬手，用脚勾住门带上。
郁行一端上面条：“马上就要吃早饭了，就差这几分钟吗？”
洗漱完毕的索娜尔出来，来桌边坐下：“我哥结识了北大自行车协会的一群人，经常跟着他们出去骑行，去得还不近，通县、怀柔、密云都去过，今天好像是要去天津吧，晚上都不回来。”
“决心还挺大。”郁行一摇头。
“嘿嘿，主要是有动力啊。他看上了里面的一个姑娘，追着呢。就是不知道人家北大的能不能看上华工的，我感觉差了一档，有点悬。”索娜尔撇撇嘴。
“华工也不错啊，虽然比北大差了点。你见过那个姑娘吗？”远夏也起了八卦心。
“没有，我哥不让我去看。我问他长得漂亮不，他说他不是只看表面的人。我估计长得一般。”索娜尔笑嘻嘻地说。
郁行一说：“能上北大的，肯定都是特别聪明的女孩。是不该光看外表的。”
远夏看着索娜尔：“你呢？马上要毕业了，交男朋友了没？”
索娜尔差点被面条呛住，红了脸说：“我没有！”
远夏露出不相信的表情：“不应该啊，你们学校哪怕是女多男少，但你也不至于没人追吧。”
索娜尔扬起下巴：“本姑娘眼光高，没看上！”
远夏说：“有喜欢可以谈了，等出了学校，社交圈子就更窄了。优质男早就被眼光好的小姑娘在学校里就挑走了。”
索娜尔不以为然：“我看不见得。我两个舅舅这么优质，怎么都没在大学里被小姑娘挑走呢。”
远夏和郁行一互相对视一眼，忍着笑：“我们那个年代不一样，毕业分配逃不掉，劳燕分飞的多，所以谈恋爱的人少。你们现在不一样了，工作自己找，毕业了也不用担心会分开。”
索娜尔眼珠子一转，问：“那舅舅，你们为什么到现在都不结婚啊？”
远夏犹豫了一下，说：“因为我和我喜欢的人结不了婚。”
索娜尔听完一愣：“为什么？她不喜欢你？”
远夏说：“喜欢啊。”
“喜欢为什么不结婚？”索娜尔有些不能理解。
远夏看着郁行一，笑着说：“因为某些原因结不了，对吧？”
索娜尔发现远夏说不能结婚并没有伤感的情绪，发现有些不对：“行一舅舅知道？”
郁行一点头：“嗯，我知道。”
“那为什么呀？”
郁行一说：“就是领不到证。”
索娜尔皱起眉头，看着对面两个舅舅，她是学法律的，领不到证的原因，只能是因为其中一个没法领证，难不成远夏喜欢的是有夫之妇？
她视线转向郁行一：“行一舅舅呢？你为什么不结婚？”
郁行一耸肩：“我也是没法和喜欢的人领证。”
索娜尔第一反应是两人都喜欢有夫之妇？可是不应该啊，两个舅舅都是特别正直正义的人，应该不至于吧。
远夏说：“怎么不吃了？面都坨了。一会儿还得去你外公那儿。”
索娜尔只好低头吃面。
放假第一天，出门游玩的人不少，街上有很多车辆，有些地方还堵上车了，好在两所房子隔得不远，倒不怕堵车。
远夏和郁行一先去菜市场买菜，打算中午给二老做顿好吃的。
索娜尔跟在两个舅舅身后，看他们一个选菜，一个付钱，配合极其默契。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似乎从来不分彼此，根本就没把对方当外人。以前不管远夏舅舅给她和哥哥买了什么礼物，行一舅舅也从来不会客气推脱，都是直接让收下。
上学时舅舅也一直让她和哥哥住在远夏舅舅家里，她好像从来没听他们提起过生活费之类的。
以前小，觉得是两人关系好。但现在长大了，尤其是学了法律之后，知道成年人最看重的就是自身的权益。亲兄弟都都会明算账，更何况是两个朋友。
什么关系才会不那么计较利益？只有父母对子女，还有就是利益共同体的夫妻了。
远夏舅舅和行一舅舅都不符合这种关系，那会是什么？索娜尔站在两个舅舅身后，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买好菜，远夏和郁行一回头，看见索娜尔还在原地发呆，便走过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魂了！”
索娜尔回过神来：“舅舅，我来提吧。”
远夏说：“哪用你提。走吧，去你外婆家。”
郁振兴和陶思敏自然很高兴他们过来，远夏和郁行一陪二老聊了会儿天，然后一起去厨房做饭。
索娜尔陪外公外婆聊天，说起木拉提骑行追女生的事，陶思敏感慨地说：“不知不觉，你们都能谈婚论嫁了。”
索娜尔说：“我还早呢，起码要三十岁才结婚。咱们家有晚婚传统，我妈就结得晚，舅舅到现在都没结婚。”
陶思敏忙说：“你可不能学你舅舅，他是反面教材！”
郁行一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这里，赶紧出来了，说：“对、对、对，千万别学我！爸、妈，远夏说想认你们做干爸干妈。”
郁振兴和陶思敏对视一眼，然后笑着说：“好啊。”
郁行一说：“要弄什么仪式么？”
郁振兴摆摆手：“不用，给倒杯茶就行。”
郁行一赶紧朝厨房喊：“远夏，赶紧过来给咱爸咱妈倒茶了。”
远夏赶紧放下手里的菜，除了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走出来，走到沙发边，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双手端起来递过去：“爸，喝茶！妈，喝茶！”
郁振兴和陶思敏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郁振兴笑眯眯地说：“挺好，到老了又多了个儿子。”
索娜尔看着他们，心里觉得好生奇怪，好好的，怎么突然又认起了干儿子。
第二天，远夏和郁行一一起去见了那个从美国赶回来面试的财务。希望这个能符合他们的要求，尽早将公司上市提上日程。

第191章 财务
面试地点约在王府井大街的一家咖啡厅里，财务名叫赵元庆，八十年代初的北大学生，84年出国留学，在那边学习工作了十几年，算是已经站稳了脚跟，有自己的会计事务所。
他这几年帮助了好几家中国公司成功在美国上市，经验丰富。
远夏和郁行一跟对方交谈，对方表示愿意带人前往行远机械常驻，帮助公司审计财务报表，出具上市公司所需的各类报告，并提供财务方面的专业意见。
赵元庆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考虑问题面面俱到，会根据公司不同的状况做出适当的调整，为公司上市提供完美的财务方案。
这一次面谈非常愉快，远夏和郁行一都决定就用他了，不过这是十分紧要的事，不能面试一次就确定下来。远夏希望跟对方再多接触几次，了解对方的能力。
远夏在面试赵元庆，何尝又不是在被赵元庆面试。
国内不少企业把上市当成救命稻草，明明公司内部早就千疮百孔了，根本不具备上市的条件，却还要找人来当裱糊匠，拆东墙补西墙，东涂西抹，将表面糊弄得能看得过去。
在财务报表上作假，瞒天过海，上市之后融一笔资金，有人想利用这笔资金让企业起死回生，有人压根就是想利用上市融资捞钱，赚一笔就算。
这种不具备上市条件的企业要想上市，往往需要财务出大力气。会计事务所虽然收益高，但风险也大，一旦造假被暴露，事务所会被追责，面临罚款、信用评估掉级的风险。
所以这种上市有高难度的企业也不是会计事务所的首选。
像行远这样经营状况良好的企业，自然是会计事务所的首选。
面试结束之后，远夏接到赵元庆的电话，说自己要先回一趟江苏老家，等假期过后，他会去越城再跟远夏详谈。
远夏觉得这样挺好，可以再对彼此多进行一些了解。
假期结束之后，远夏和郁行一回到越城。
赵元庆也在9号飞抵越城，远夏亲自去接人。
远夏准备给他安排在越城最好的酒店，赵元庆说：“最好住得离公司近一点吧，我过去比较方便。”
远夏见他是个挺务实的人，不由心生好感，也没坚持，将他安排在了公司附近的一家新开业不久的酒店，不到三星，胜在干净。
接触得多了，远夏就越欣赏赵元庆的脾性，严谨，务实。赵元庆了解过行远的情况之后，也表现出了愿意想帮助行远上市，这种优质资产上市难度小，将来可能发展成为业内的排头兵，对他们事务所来说也是一张名片。
远夏本来就有过上市经验，看赵元庆的规划和操作也是靠谱的，所以很快就将人签了下来。
签完合同，赵元庆赶紧将他在美国的同事召集过来，开始着手财务审计等事宜。这已经是广交会之后的事了。
公司即将上市，以后资金充足，以前很多想做的事就都可以做了。
远夏决定升级研发部，根据不同的产品和功能设立不同的研究所，每个所以后就专攻本所的项目，集中力量，不再像从前那样偶尔还要去协助其他项目组。
有很多想做还没做的产品也要提上日程，现在也该从零做起了。
远夏召集了研发部所有的同事开会，重新分组，当然主要还是按照原来的项目分配。
但如果有不太满意自己目前岗位的，可以提出转组请求，如果理由足够充分，并且也有必要，可以转到其他组去。
远夏这几年招兵买马，在研发上非常舍得找人，如今研发部已经超过三百人，是个非常大的部门了。
升级改所之后，每个所再需要增添研发人员便可以打报告申请招聘。
远夏知道，要想在竞争中保证技术进步和优势，研发投入是万万不能省的，现在只有几百，以后会有几千上万人。
这个改组会议接连开了两天，才终于将改组完成。
接下来各个组要重新规划制定工作目标，远夏还要挨个去各研究所听取汇报，并且给予适当的建议，虽然很多机器他没参与过研发，但他知道正确的方向是什么，想要达到什么目的，提出来，让研发人员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就行了。
远夏忙起来，这些天连家也不回了，晚上干脆住在宿舍里。
郁行一作为动力研究所的所长，除了上课，他几乎也是泡在公司里。
郁行一的主要任务是研究各类机械的底盘，包括自卸车、挖掘机、水泥泵车等的底盘，是行远研发部门的核心所在。
他也是吃住都在公司，跟远夏一起以公司为家。
这天傍晚，远夏跟材料研究所的同事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推门进去，准备放下手里的文件夹，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大哥。”
远夏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明显吓了一跳，循声一看，远重阳正一身黑衣黑裤坐在黑色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什么书正在看着。
远夏将手里的文件夹一扔，激动地嚷起来：“死小子，你吓我一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打招呼呢？”
重阳站起来，嘿嘿笑：“我本来想回来给你个惊喜，结果到家之后我姐说你很多天没回来了。我就只好来公司找你们了。”
远夏走过去，伸出双手，抓住弟弟的胳膊：“让我看看，怎么瘦了这么多，还黑了。”
重阳摸摸脸笑：“玩了一个夏天，从北跑到南，不黑才怪。”
重阳今年夏天顺利从里昂国立美术学院毕业，拿到了艺术硕士学位。不过毕业之后，他没有马上回国，而是去了欧洲各国游学。
以前寒暑假他去得最多的地方是法国的大小城市以及临近的意大利观摩写生，没有去更远的地方。
毕业之后，他决定去更多的地方。远夏当然不会拒绝，艺术是需要学习与熏陶的，多看多学总归是没有坏处。
所以重阳自7月份就开始游历，一直到现在12月份才回来，去了有四五个月，待得最久的地方便是俄罗斯、意大利和英国。
俄罗斯和意大利本身艺术底蕴深厚，值得观摩学习，在英国呆得久，那是因为大英博物馆里有太多的人类艺术珍宝，值得好好观摩。
远夏拍拍弟弟的背：“有收获就好。走，今天回家去，我给你行一哥打电话。”
郁行一正从门外进来：“叫我呢？呀，阳阳回来了？好久不见！”
重阳过来，伸出手跟他握手：“行一哥，好久不见！”
“你去欧洲留学，那地方打招呼的方式不该是热烈拥抱吗？怎么会是握手呢？”郁行一哈哈笑着，抓住重阳的手拉了一下，张开双臂抱了他一下。
远夏笑着说：“重阳现在成熟稳重了，都不像之前那样，见面就哭哭啼啼地抱着不放。”
郁行一放开重阳，仔细打量他：“确实成熟了不少。看来欧洲的留学学到了不少东西。”
重阳嘿嘿笑着摸摸后脑勺：“哥，我都28了，马上就奔三了。”
远夏看着弟弟，忽然有些感慨：“重阳都快30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对了，你女朋友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重阳摇头：“她没跟我一起回来。说要申请国内的大学，过来留学，让我先回来过年。”
去年远夏离开法国后不久，重阳在街头画画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叫艾玛的法国女孩，女孩是学音乐创作的，对中国文化艺术非常感兴趣的，主动结识了重阳。
两人很聊得来，两个年轻人很快坠入爱河。得知重阳很快要毕业回国，艾玛便动了来中国留学的心思，已经递交了留学申请，顺利的话，明年春天就可以来中国了。
郁行一拍拍重阳的肩：“好小子，有魅力啊，居然能让法国姑娘追到中国来。”
重阳说：“我是学国画的，在西方没什么市场。他们理解不了咱们中国画的艺术性，我不想丢了自己喜欢的国画，去画迎合他们喜好的西方画，而且我一个中国人，也画不好西方画。只能回国。”
远夏点头：“回来吧，回来挺好的。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北京还是上海？”
重阳说：“还是等艾玛的学校确定下来再说吧。这段时间我就住家里。”
“挺好。走吧，回家去。”远夏拿上了公文包。
三人开车回家，远秋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郭爱云也被远秋一个电话打到宿舍，将人叫回来了。
远家几个哥哥姐姐，郭爱云跟重阳是最熟悉的，因为当初重阳在肃阳教书的时候，胡美莲带着她去找过几次重阳。
重阳得知郭爱云被哥哥姐姐接纳，并且还送去上学，就觉得无比惊讶，看来大哥也没有真的对妈妈那么绝情。
兄妹几个聚在一起，吃饭聊天，远夏和远秋还用各自的手机打通了远冬和远春的电话，兄妹几个以这种奇异的方式团聚了。
远冬在深圳那头说：“今年过年总算可以聚齐了。”
远春在西安哭唧唧：“我不行啊，我那时候才刚生了孩子，恐怕回不成。”
远春的预产期就在这个月，等过年的时候才刚出月子，所以她今年是注定回不了家了，而且也不能回绍兴，只能就地过年。
远夏安慰她：“没事，到时候我们去西安看你。”
远春开心起来：“真的啊？大哥你不骗我？”
远夏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到时候我们去看你。”

第192章 底盘
远春计划生一个千禧宝宝，由于工作原因，怀孕推迟到了第二年。不过幸运的是，这个宝宝还是赶上了千禧年的尾巴，于12月26日出生，跟伟人同一天生日，是个7斤重的小男孩。
远秋是在她临产前半个月到西安的，小宝宝比预产期晚了好几天。
在全家人忐忑不安的等待中，晚了七天的小宝宝终于顺利降生了。
重阳回来之后，先去深圳看望远冬一家，再到西安去看望远春，所以远春生孩子的时候，远秋和重阳都在西安。
元旦的时候，远夏和远冬也赶到了西安，看望了已经出院的远春母子。
兄妹五人就这样重新聚集到了一起。
最开心的莫过于远春，自己生孩子，亲人都这么重视，怎么能够不高兴。
远夏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外甥，开心得合不拢嘴。
远春看着抱娃的远夏，说：“大哥这么喜欢小孩，赶紧结婚也自己生个。”
远秋想制止她说这话已经来不及了。
远冬打圆场：“急什么，不生也没事，我们的孩子就是大哥的孩子。”
远秋一听，便知道远冬肯定也是知道大哥和郁行一的事了。
远夏笑着说：“是啊，你们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我生不生无所谓。小宝宝起名了吗，叫什么？”
远春说：“小名叫毛毛，大名钱崇懋。”
远夏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致敬毛主席？便问：“哪个mao？”
钱深宇说：“很生僻的那个懋字，比划有点多。”他将儿子的名字拿给大家看。
一屋子高级知识分子，居然只有远秋认识这个字，说：“这个字寓意很好，勉励的意思，也通茂盛的‘茂’。”
远冬笑：“你们是不是翻字典翻出来的？”
钱深宇也不否认：“对啊，我之前都给他起好名字了。结果他跟毛主席同一天生日，我觉得是冥冥中注定的，所以重新改了名字。”
重阳忍不住笑出声：“名字不错。就是笔画太复杂了，以后考试，别的小朋友都答两道题了，钱崇懋小朋友还在写他的名字。”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
远夏一边笑一边说：“复杂就复杂吧。生僻字也是老祖宗创造出来的，大家都不用，字就死了，没意义了。”
在大舅胳膊上睡得香甜的钱崇懋小朋友嘴巴动了动，脸上露出了笑容，仿佛是做了什么美梦，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遇到的大麻烦。
今年过年，远冬和重阳都回来了，远夏总算不再是孤家寡人，当然，今年是没法去北京过年了。
这给了郁行一一个难题，到底是在越城陪爱人过年呢，还是去北京陪父母过年。
最后衡量再三，郁行一决定留在越城陪远夏过年，年初二两人再去北京给父母拜年。
重阳和远冬很多年没回来过年，远夏这个当大哥不可能把弟弟们撂家里一走了之，他是大哥，这个家的主心骨。
自己跟远夏是一家人，过年当然不能分开，他在哪，自己就在哪。
这是重阳出国之后，远夏第一次在自己家过年。
过年前，远夏让时间自由的重阳将家里好好翻新了一遍，一些老旧的家具换掉，添了些新电器。
重阳还将爷爷住的那间屋子里的东西都清理出来，添置了一些书桌椅柜进去，弄成了一个画室。
墙上挂着当年给爷爷画的画儿，还有一些他自己比较满意的书画作品。
远夏觉得这样很好，这间屋子承载了他们太多的情感，一直都不知道该拿来做什么才合适，就一直空置着，如今重阳用来做画室，显然是最合适的。
到过年的时候，家里焕然一新，门前张贴着重阳书写的春联和福字，显得喜气洋洋。
重阳画了山水四条屏，以梅兰竹菊为主题，分别送给了哥哥姐姐。
远夏的是竹，因为竹中虚有节，挺拔坚韧，重阳觉得特别符合大哥不屈不挠的性格。
远秋的是菊，菊花恬淡幽远，在她出生的季节盛开，又是文人隐士的最爱，重阳觉得符合大姐现在这种隐士般的生活状态。
远冬的是梅，一是梅花盛开在他出生的季节，二是梅花香自苦寒来，中国芯片事业起步晚，前景渺茫，但坚持下去，定能在寒冬中开出幽香灿烂的花来。
远春的是兰，兰花长于空山幽谷，如避世高人，正好契合她的科研事业。
重阳还给郁行一送了幅画，画的是松树。准确来说，是郁行一自己要求的，本来重阳打算送他一幅荷花图。
郁行一觉得自己跟荷花好像也不太契合，远夏的竹，自己必须是松才行，就让重阳给他画了幅松。
收到画的人都很高兴，将画装裱好，挂在自己房里。
这个年过得非常热闹，全家福上虽然少了远春一家，但也算很齐全了。
拍照的时候远夏说：“咱们争取明年拍一张一个都不能少的全家福。”
过完年，大家又都开始忙碌起来。
行远一边研发新项目，一边准备上市。
公司上市审批时间比较长，顺利的话，一年能批下来，这要在公司经营状况比较好的情况下，有的则需要三五年，甚至有的根本就没法通过审批。
远夏对行远非常有信心，但知道一两年时间怕是也免不了的。
远秋到底还是没能撇下孩子一去人去西安小住，她只在远春生孩子的时候在那边照顾了一个多月。
年后还想再去，到底被现实问题束缚住了手脚。屈文渊工作忙，她要是离开了，两个孩子就只能交给保姆黄姐，基本生活没问题，但屈远和远曦的学习和兴趣班就没人管了。
最后只能改变计划，等孩子们放了暑假再去，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在西安待两个月。
重阳是四月份去的北京，她的女朋友成功申请了央美的留学生，马上准备来中国。重阳先去北京将住处定下来。
远夏对他说：“你要去北京工作，那我帮你在北京买套房吧。”
重阳说：“不用，我租房就行了。等我自己赚钱买房子。”
远夏说：“买房要趁早，到以后涨价就买不起了。你先去找房子，找好了告诉我，反正我是要给你买套房的。”
重阳说：“其实我还不确定以后会不会留在北京，说不定会去别处。”
“那我也给你在北京买套房，以后你要去别处定居，再买房子就你自己想办法。”远夏认为北京是文化艺术中心，搞艺术，北京无疑是最有氛围的，不管重阳以后不会定居北京，但肯定会经常去北京，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要方便得多。
重阳只好说：“那行吧，我先看看再说。”
“别不当回事，哥说的是真话。现在买合算。”远夏拍拍他的肩。
重阳点了点头。
开年后不久，远夏将陶阳调到了生产车间，开始进行每个车间两个月的轮岗，这是为了让他熟悉每种产品的生产流程。
陶阳知道远夏在锻炼自己，没有任何怨言，每个岗位都兢兢业业，做得很认真。
工厂从开年起就一直没停歇过，各地经销商陆续有订单发过来。第一季度的营业额就较上一年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四月份春季广交会时，行远在展会上表现突出，又签了不少单。
整个公司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态势。
五月初，远夏参与了路桥集团的一次招标会，在招标会上中了二十辆臂架泵车，也就是四千多万的大单。
回来之后，远夏让采购部抓紧时间从订购泵车底盘。
虽然行远生产泵车时间不短了，但泵车底盘一直都是靠进口的，因为泵车使用频率高，工作强度大，性能要求非常高，国产重卡技术目前尚且达不到这个要求，只能从国外进口。
行远目前也在研发重卡底盘，不过才刚刚起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底盘自制。
行远的水泥泵车底盘目前为止一直都是从瑞典的沃尔沃进口的。
通常情况下，行远是接到泵车的单子后才开始生产零部件，等底盘到了之后，再进行组装。
所以签合同时交单期限也都比较厂，至少需要几个月。
过了两天，采购经理跑来向远夏汇报：“远总，出大事了。沃尔沃说近期他们的订单排满了，生产不出这么多产品，除非每台再加价五十万，他们要求员工加班赶制出来。”
远夏听见这话，皱起眉头：“五十万？他们怎么不去抢啊。”一台水泥泵车的利润也不到这个数，他们底盘抬价这么多，那自己的利润空间就全都没了，甚至还要倒贴钱。
采购经理说：“是太夸张了，以前从来没有加价这么多过，我觉得有点像是故意的。我已经在让采购联系其他厂商了。”
远夏点头：“嗯，多联系几家，五十铃、日野、曼恩和奔驰的，对了，还有一家，瑞典的斯堪尼亚，都联系一下，看看哪家价格合适。”
采购经理听到远夏的话，犹豫了一下，说：“我去年看到过斯堪尼亚的报价，比沃尔沃的原价要贵二十多万。”
远夏说：“砍一下价，这个品牌刚进入中国市场，应该还有议价空间，主要是他家的底盘质量特别好。你注意一下这些品牌提供的各种参数，便宜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底盘要跟咱们采购的液压泵能适配。如果不适配，再便宜买回来也只是耽误交单期限。”
采购经理点头：“知道了。我马上去。”
远夏百思不得其解，他们跟沃尔沃合作了好几年，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就要涨价，而且涨得如此离谱！怎么看都不正常。

第193章 舅妈
沃尔沃是工程机械领域的知名品牌，不过他们的产业并不局限于工程机械，还包括重卡、小汽车、柴油机等，可以说是一个配套完备的大型机械设备集团。
沃尔沃的产品自然也包括了水泥泵车，不过迄今为止，沃尔沃并未在中国设厂，所以中国的产品全都是进口的。
中国目前尚未加入世贸组织，关税非常高，沃尔沃的产品价格没法跟行远的水泥泵车竞争。
这些年，沃尔沃通过卖重卡底盘、柴油机等零部件到中国，也赚得不少，如今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要搞什么幺蛾子？
郁行一很快就得到了这一消息，底盘研发是他在负责，如今出现这样的情况，无疑是给他敲了一记警钟，提醒他得加快速度自行研发重卡底盘。
行远这些年已经实现了轻型和中型自卸车的底盘自制，但重卡底盘始终都还没开始着手，主要是要求太高，不管是技术，还是材料方面，条件尚不太完备。
不过也由不得他们再等下去了，这些东西不能自给自足，就会又像今天这样被人卡脖子，对方随时都能给你制造意想不到的麻烦，太过于被动。
郁行一对远夏说：“今年新招来的毕业生，分一些给我。”
远夏说：“给你们所招了10个人，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招，现在还没毕业，应该还能招得到人。”
郁行一说：“10个差不多吧。先用着，不够今年秋季再招。我今年升教授了，多招了一个研究生，还能带博士了，可惜今年没招到博士，明年应该不成问题。”
远夏笑着说：“这样还能多几个帮手，挺好的。”
郁行一说：“工资别少给就行，我的研究生不会比正式职工差。”
“这我相信。”远夏笑眯眯地说，“泵车底盘就拜托你们了。”
郁行一摆摆手：“我也不敢打包票什么时候能成，尽力而为吧。我得先去找滕志飞讨论一下材料的事。”
远夏担心泵车底盘的事，特意去跟进进度，采购经理说：“斯堪尼亚的参数能适配，但是他们降价有限，只降了几万，还是要比原来的贵二十万。而且他们交货期限也比较长，我担心赶不及我们交货时间。”
远夏问：“别家的呢？”
采购经理说：“奔驰的也可以，报价也比沃尔沃的贵了10万，主要是他们说要货时间太紧张，如果延长三个月，价格可以便宜五万。”
远夏说：“那就分开从他们两家买，最重要的是保证能按时交货。对了，一定要注意各项参数，千万不能疏忽大意。”
采购经理点头：“这个我们绝对会注意的。”
最后通过洽谈，行远分别从奔驰和斯堪尼亚采购了12台和8台泵车底盘，三个月内交货。
这事实在是太过被动，远夏暗下决心，一定要尽早实现底盘自制才行。
五月，重阳的法国女友艾玛到了北京，不过他并没有带女朋友回越城来见哥哥姐姐，主要还是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见家长还有点早。
远秋笑着说：“重阳这个臭小子，都把人从法国拐到中国来，还不确定吗？”
屈文渊附议：“就是，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
远夏说：“应该不是重阳的意思，估计是他女朋友的意思。我们尊重他们自己的决定。”
远秋说：“嗨，我还想他能早点结婚呢，今年也有29了，马上就30了。可以成家立业了。”
屈文渊说：“大哥早就立业了——”他话没说完，脚就被远秋踩了一下，力道还不轻，他还没来得及惊呼，远秋就故作惊讶地说：“呀，我没注意，踩到你了？我要起身去上厕所。你脚是不是很疼，我给你找点红花油涂涂吧。”
远夏看着他们两口子，忍不住扭过脸去偷乐，屈文渊怎么就这么迟钝呢，远秋居然也不告诉他。
马上就到了毕业季，行远招聘的毕业生也陆续进厂入职，研发部今年新招了上百人，又注入了大量新鲜血液，期待能够带来惊喜。
索娜尔今年也大学毕业了，家里人建议她考公务员，去法院工作，不过这丫头显然还是觉得当律师更具有挑战性，选择了北京一家律师事务所，看样子以后是要当律师了。
索娜尔兴冲冲地跟远夏说：“舅舅，我以后要做商事律师，等我混成大佬了，去给你们公司当法律顾问啊。”
远夏笑着说：“行，那我等着。”
远夏发现最近索娜尔主动给自己打了好几通电话，要知道以前她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除非逢年过节，连自己过生日都不一定记得打，只是会在给郁行一打电话的时候，顺带问候自己几句。
这是咋了？
远夏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今年4月1日，荷兰通过了一则法律，允许同性恋结婚，这事将他和郁行一的柜门向索娜尔打开了。
索娜尔想当商事律师，她学习的重点自然是商业法。不过她宿舍有个同学保研了，研究方向是婚姻法，荷兰同性恋婚姻合法的消息就是这个同学在宿舍里当八卦闲聊起来的。
听到的人都无比惊讶，还能有同性婚姻？两个男人或者两个女人结婚？匪夷所思！众人纷纷表示：这世界太疯狂了！叫人看不懂。
但是传八卦的那个同学摆摆手：“你们太大惊小怪了，同性恋很奇怪吗？龙阳之好你没听说过？断袖之癖你没听说过？这都是咱中国老祖宗玩剩的东西了。”
索娜尔惊讶完之后，忽然想到了自己的两个舅舅，又想起过年时那段非常怪异的对话，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原来远夏舅舅准确来说应该是舅妈啊！
难怪他对自己和哥哥那么好，对他们家人也那么好，每年都来外婆家过年拜年，因为是一家人！
意识到这一点，索娜尔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人家国外同性婚姻都合法了，两个男人在一起有啥好奇怪的！远夏舅舅是舅妈，她也就不用觉得跟他联系是打扰他了，以后想打电话就打电话，嘿嘿，远夏舅舅一直都是她崇拜的偶像！
索娜尔又说：“舅舅，过几天是你生日了吧，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你什么时候来北京啊？”
远夏笑着说：“生日礼物还要我自己去北京拿？你怎么不给舅舅送来？”
索娜尔嘿嘿笑：“不是让你特意来拿生日礼物。前几天去外婆那儿，两个老人家提起你了。他们肯定是想你了。”
远夏说：“等你舅舅放暑假，我们抽空去北京一趟。”
索娜尔又说：“不过我真的好多年没回越城了，要不我回去一趟吧，好久没有看到小秋姨和圆圆曦曦了，顺便去看看我的老师和同学，反正我还没去报到上班的。”
远夏说：“那行，你过来呗。又不是找不到家门，上班后确实没这么自由。”
索娜尔说到做到，她6月20日正式毕业，参加完毕业典礼，她就买了回越城的火车票。说实话，她对新疆的感情都没对越城的深，大概因为在新疆的时候年纪太小，不太记事，越城却是她最宝贵的青春时光。
回到越城，索娜尔住在香川路郁行一家，索尔摩斯在家偷偷一侦查，果然如她所料，两个舅舅睡一个屋呢，其他房间都没收拾。
不过自从她回来，远夏舅舅就不回香川路住了，估计是想避嫌。
24日，远秋和黄姐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一家人帮远夏庆祝生日。
索娜尔送上了自己的生日礼物：“舅舅，这是我亲手做的，希望你会喜欢。”
远夏收下了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谢谢索娜尔。”
吃完饭后，索娜尔提议，去KTV唱歌。
这两年KTV开始兴起，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去KTV唱歌玩耍。
远夏和郁行一从没去过，这种事好像也不太符合他们的年纪了。
今天索娜尔一喊，大家都欣然同意了。远秋让黄姐将两个孩子带上去睡觉，他们两口子跟着一起去唱K。
KTV里果然很有趣，歌单非常多，他们唱了很多年轻时学的歌，感觉又回到了青春美好的少年时光。
唱完出来，远秋还意犹未尽，说：“以后咱们自己也来唱吧，还挺好玩的。”
唱歌的地方离幸福家园比较近，远夏便将车子先开到幸福家园，打算将车子交给郁行一，让他开回去。
远秋夫妇下车之后，远夏也准备下车，被索娜尔叫住了：“远夏舅舅，你送我和舅舅回去呗。”
副驾驶上的郁行一回头说：“一会儿他还得开回来，何必多此一举。”
索娜尔说：“那就别回来了，在咱们家住，那么多房子，又不是住不下。”
远夏停下解安全带的手：“行，那我就不下去了。”说着将车子驶离幸福家园。
一直开到家里，下车进了院子，郁行一说：“我去给你铺一下床。”
索娜尔看着他们，咬着手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舅舅，对不起啊，因为我来，害得你们两个还要分房睡。”
她这话一出口，吓得郁行一差点平地摔了个跟头：“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了。你们不用跟我避嫌，以前怎么样，现在就还怎么样好了。”索娜尔嘿嘿笑。
远夏诧异地看着小丫头：“你就不觉得奇怪？”
索娜尔摊摊手：“为什么要奇怪？荷兰的同性婚姻都合法啦！可惜我们国家是不可能了，不然我就能名正言顺多个舅妈。”
远夏扶额：“别叫舅妈，叫舅舅。”

第194章 上市
索娜尔笑嘻嘻地说：“舅舅，回去记得拆我的礼物。”
回房之后，远夏拆开了索娜尔给自己送的生日礼物，盒子里躺着两串样式简单的陶珠手串，下面还垫了一张卡片：“小夏舅舅：生日快乐！这是我自己烧的手串，你和大舅一人一串，别弄混了哦。”
远夏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在接口处的珠子上，一个有一个“行”字，一个有一个“远”字。
远夏笑起来，真是小女生才做得出来的事，自己和行一这把年纪了，难道还戴一串珠子在手上？
郁行一过来：“索娜尔送了什么？”
远夏拿起那串有“远”字的珠子，递给他：“索娜尔送的情侣手链，一人一串。你戴吗？”
郁行一拿起来看了看，笑笑说：“真是小女生。咦，上头还刻字了？”
远夏含笑看着他：“你好像很懂啊。她没提醒我，我还没注意到呢。”
郁行一将手串戴上，说：“你的是我的名字？”
“嗯。”远夏点头，将串珠拿给他看。
郁行一看完之后，将手串戴在远夏左手上：“那就戴上吧。”
远夏看着手腕上的串珠，和郁行一的手腕并在一块，还有点好看：“会不会太明显了？”
两个从来没有半点装饰的人同时戴了个一模一样的手串，肯定会引起公司员工的注意和讨论，本来他俩的单身身份已经够让人浮想联翩了。其实倒是不怕公司员工猜测，而是怕以后被竞争对手拿他俩的关系去做文章，影响公司形象。
郁行一挑眉：“那就我戴吧。”
远夏看着手上的串珠，说：“我明天再摘。”
远夏的担心并不是多余，郁行一戴了个手串，果然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毕竟这跟郁教授以往的形象太不相符了，幸亏他没有一起戴。
七月的一个星期五，远夏和刚放暑假的郁行一在公司加班到晚上十点多才下班。
下楼后，远夏问：“今天回不回去？”
郁行一打了个哈欠：“不回了，就在宿舍睡吧。”
两人回到宿舍，远夏先去洗了澡，出来后对坐在风扇前看书的郁行一说：“我好了，你去洗吧。”
“好。”郁行一站起身，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很大的惊呼声，接着又是敲盆敲桶的声音，还有人大声怪叫，显得很兴奋，他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远夏打开门，走到门外，只见一道白光从眼前直冲而上，然后在头顶的天空中“啪”地绽放开来，璀璨夺目，有人在放烟花，看来是发生什么喜事了。
隔壁的肖云生也出来了，激动地说：“远工，今晚没回家？刚才看直播了吗？北京申奥成功了，2008年！”
“真的啊？太好了！”远夏笑起来，难怪大家这么激动。
郁行一听见奥运申办成功，赶紧出来了：“申奥成功了？08年奥运会？太好了！太好了！盼了多少年，咱们终于能够举办奥运会了。”
远夏趴在围栏边，看着楼下放烟花的同事，大家都兴高采烈的，也有人夸买烟花的有先见之明，居然会提前准备好烟花庆祝。
看来这是一个无眠之夜啊，这么晚了，还有这么多人没睡觉在等结果。也难怪，大家盼这次奥运会盼了多少年，上次申办2000年奥运会败给悉尼，中国人念了多少年，这次总算是如愿以偿了，怎么能够不高兴。
很多人都出来了，大家聚在走廊上互相庆祝、聊天，宣泄着兴奋之情。
远夏尽管已经亲眼见证过北京奥运会，但依旧觉得高兴，重历历史，见证中国逐步走向辉煌，怎么能不让人激动。
这一年的12月，还发生了一件与行远休戚相关的大事，经过多年谈判，中国终于成功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这意味着中国进一步向外资和外商开放国内市场，也能促进中国的优势产业走出国门，进入外国市场。
目前来说，对行远还是有一定影响的，虽然行远从国外进口的零部件关税会降低，但国外的机械产品进口的关税也会降低，行远的竞争压力会变大。
至少目前行远还没有余力去发展海外市场，毕竟国产工程机械产业还不能算是一个优势产业。
不过远夏也不太担心，行远终将会开拓征服海外市场。
2001年对行远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一年，公司完成了上市的审计、文件准备，于五月份向香港交易所提出了上市申请。
顺利的话，今年或者明年就能够上市了。
今年过年，远冬回北京过年，重阳带着女朋友去云南旅游采风了，远春带着满周岁的儿子回绍兴过年，远夏便和郁行一去了北京过年。
二老的身体还不错，明年郁振兴就过八十大寿了。老爷子说人生七十古来稀，他已经活到耄耋之年，相当知足，有一个愿望想在八十岁时完成，想去重庆重游故地。
郁行一自然是满口答应，说到时候请假陪父母去重庆。
郁知文说：“请不出假也没关系，我明年要退休了，到时候我陪爸妈去。”
回到房里，郁行一忍不住跟远夏感慨：“简直不敢相信，我爸都八十了，姐姐都要退休了，我也一把年纪了。有时候我都不太敢照镜子，怕看见脸上有皱纹。”
远夏听出他的落寞，端详着他的脸，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哪里有皱纹？依旧非常年轻帅气，倒是有几根白发。郁教授，你是不是有点操心了？不过我觉得，就算你白发苍苍了，一定也是个帅气儒雅的老头。”
说实话，郁行一身材匀称，腰杆笔挺，也没皱纹，只在笑的时候眼角会有一些笑纹，比他实际年龄看起来要年轻得多，渊博的学识和见识增添了他的内在气质，走到哪儿都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帅哥。
更何况他不怕他变老，他怕的是看不到他变老，这种事他不会允许再发生了。
郁行一抱着远夏，在他脸上蹭了蹭：“幸好有你。”
远夏贴在他怀里，说：“我们将来也要像咱爸妈那样，一起变成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郁行一想了想那个画面，忍不住微笑起来，一辈子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有一个相伴一生的灵魂伴侣，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在北京过春节期间，远夏还跟司红锦见了一面，两人交换了一些业内信息，说到重卡底盘那事，司红锦说：“沃尔沃是不是接了别的单，不然怎么会把客户往外推？”
远夏说：“我猜是这样。但合作了这么久的老客户，也不至于漫天要价，做不出来，完全可以好好跟我们沟通。难道是以后不想跟我们合作了？”
司红锦说：“我听说沃尔沃今年好像要在中国建厂，会不会跟这个也有关？”
远夏想了想，摇头说：“就算建厂，他们这两年也没法投产，再快也得到明年吧。”
司红锦笑起来：“你们公司发展的速度确实令人眼红。对方也许想通过提价来削薄你们的利润，降低你们的竞争力。只是没想到你们干脆弃而不用，选了别家的底盘。不过就算选了别的底盘，应该也比他们的贵吧？”
远夏还是觉得难以理解：“是贵了不少。我们利润是少了，可他们也没赚到钱，图什么？”
“他们怎么会没赚到钱，肯定有了别的客户。”司红锦说。
远夏不由得想起了斗山，斗山的底盘也是进口的，只不过之前并不是沃尔沃，难道现在改成沃尔沃了？下次留意一下就知道了。
如果是为了斗山放弃行远这个老客户，也就说得过去了，毕竟斗山的规模要比行远大得多，当然是个更大的客户。
“他们赚的钱依旧不少，你赚的钱少了，你看，吃亏的不还是你。”司红锦摊摊手。
远夏点头：“我差不多能想通了。”
过完年后不久，行远的股份获得审批，可以正式上市发行。
远夏将行远上市时间定在4月16日，郁行一生日这天，总共发行5000万股，每股面值1元，每股发行价13.68元。
当日开盘价是18元，收盘价是16.58元，首日换手率为53.42%。
行远算是成功上市，以后公司便不担心资金来源了。
股票上市这天，行远正好在广州参加春季广交会。
远夏没有去广州，他在越城盯着股市，不过他让人去斗山查探了一下虚实。
根据员工的电话汇报，斗山的大型机械底盘都用的是沃尔沃的。而且斗山也推出了一款小型水泥泵车，底盘正是沃尔沃的。
这就证实了远夏的猜想，果然是斗山搞的鬼。
沃尔沃舍弃了行远，选择了斗山，也是情理中的事，毕竟斗山的市场占有率比行远大多了。
远夏也懒得去计较了，他决定选择奔驰合作，以后就算是行远有了自主研发的重卡底盘，依然也要采购进口底盘，因为有客户就愿意多花钱买进口底盘。
奔驰不比沃尔沃差，长期合作下去，价格也是可以降下来的。
时间可以证明，沃尔沃选择斗山最终是不是正确的。

第195章 车祸
行远上市之后，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不仅有了充足的资金，公司的品牌形象也明显有了提升。
客户一旦得知行远已经上市，对产品的信任度也能增加几分，下单也会更爽快一些。
公司跟其他公司进行合作的时候，优势明显也增加了许多，毕竟一个公司能上市，就证明了这家公司的实力，无形中，公司品牌便获得了增值。
有了钱，远夏就开始大量招兵买马，尤其是在研发投入上又增加了不少。
对其他老板来说，赚了钱可能先要想着好好享受生活，买房买车买珠宝，让家里人过上奢华的生活。然后再去考虑投资的问题。
但对远夏来说，赚钱就是为了扩大生产、加大研发投入，给员工提高福利待遇。
他和郁行一的生活都极其简朴，迄今为止，远夏还开着他那辆二手桑塔纳。公司里有些员工的车都比他的好，毕竟人家买的不是二手车。
而郁行一还一直骑着远夏给他买的那辆摩托车，不过由于远夏经常开车送他去学校，摩托车骑得比较少，改成了坐公交和打出租车。
五一劳动节前，远夏收到了来自省政府的电话通知，邀请他去参加“五一”表彰劳模先进大会，也就是说，他获得了省“五一”劳模的称号。
虽然远夏知道有更多人比他更适合这个奖项，但心里还是高兴的，这是政府层面的肯定和鼓励，自己这些年纳的税、做的贡献，还是被上面看到的。
30号上午，远夏去省政府参加表彰大会，还作为劳模代表在会上发了言。
表彰会结束之后，远夏跟几个领导打招呼寒暄，打算请他们吃中饭。
请吃饭的话还没说出口，口袋里的手机就振动了起来，远夏说：“抱歉，我接个电话。”
远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看，是郁行一打来的，他接起来：“喂？”
但是那头说话的不是郁行一，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对方说：“你好，我是交警，请问你是手机机主的家人吗？机主出车祸了。”
远夏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眼泪不受控制就下来了：“他、他怎么了？”
那头说：“他的摩托车跟人撞了，擦伤有点严重。你要是方便的话，来一下建兴路吧。”
“只是擦伤？”远夏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大声说，“赶紧送他去医院啊。”
那头说：“车子损伤有点严重，需要你过来处理一下。”
“车子不用管了！需要多少我赔多少，赶紧送他去医院，叫救护车了没有？赶紧打120。你把电话给他，我要跟他说话。”远夏说着大步朝外走去，连跟领导招呼都忘了打。
不过几个领导都看到了远夏脸上的泪水，又听见说出车祸了，知道是他家里人出车祸了，当然不会跟他计较。
“行一！行一！”远夏焦急地对着电话叫。
郁行一在那头倒吸着凉气说：“我在，我在。远夏，我没事，你别担心。”
远夏眼前都模糊了，他用力眨眨眼，不让泪水影响视力：“你还说没事！都出车祸了！”
郁行一苦笑着说：“真没有太大的事，就是有个新手开车不太熟练，我沿着路边开，他在转弯，转的角度大了些，就撞到我了。”
“行了，别说了！打电话叫救护车了没有？”远夏抬起袖子擦了一下眼泪。
“叫了。你别急，我真没多大事。”郁行一多了解远夏啊，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已经乱了方寸，他极少这么激动的。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远夏挂断电话，一路狂奔着出了政府大楼，跑到自己车边，拉开车门，启动车子，才意识到自己双手抖得厉害，腿脚也发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将车开到事发现场去。
他果断地从车上下来，拿起手机跑到路边去打车，正好有个人拦了一辆车要上去，远夏抢先一步，说：“对不起，我家里有人出了车祸，赶时间，让我先走，谢谢！师傅，建兴路。”
他已经顾不上打车的那人会不会骂他了。上车之后，远夏握紧拳头，牙齿咬着拇指关节，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行一没事，他就是受了一点伤，不是大问题，他现在是安全的。
该死，为什么今天没把车给他用！该死，为什么没给他买辆车！为什么又是车祸，他信誓旦旦不容许悲剧再发生，可还是任由会发生悲剧的可能存在，他太麻痹大意了，以为躲过了那场车祸，以后就万事大吉了吗？
出租车司机看着刚上来的客人浑身都在发抖，而且越抖越厉害，忍不住有些同情地说：“先生，你没事吧？”
司机的声音及时打断了远夏的胡思乱想，他回过神来，说：“我没事。”说完这话，他还是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司机小心地问：“刚刚听你说，是家里人出了车祸？不要紧吧？”
远夏说：“不要紧。听说只是一些擦伤。”
“那就好。现在的车越来越多了，稍不留神就会出车祸。”司机说。
远夏没有接话，他得给郁行一买一辆车，还要给他配一个司机，必须要非常老练的司机，以后再也不能让他骑车了，也不能让他自己开车。
远夏赶到建兴路的时候，救护车已经把郁行一拉走了。
郁行一还不忘给他打了个电话：“交警还在处理车子的事，你先帮我去看看处理情况吧。”
远夏没理他：“你去了哪家医院？”
郁行一说：“中医院。”
远夏对司机说：“师父，到中医院去。”
郁行一还在急诊室做检查，远夏就已经推门进来了，看到鲜活的郁行一，胸腔的心才终于回到原处：“行一！”他努力睁大双眼，不让眼泪流下来。
郁行一朝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没事。”
护士见到远夏，赶紧推他出去：“这是急诊室，闲杂人等不允许进来，你赶紧出去。”
“远夏，你先出去吧，我没事，也没骨折，估计就是一点擦伤。”郁行一露出安慰的笑容。
郁行一那一跤摔得有点严重，车子被撞倒之后，连人带车在地上滑了很远，身上的擦伤非常严重。万幸的是，似乎没有骨折，不过具体还要等照完片才知道。
远夏进来的时候，护士已经用剪刀将郁行一的衣服和裤子剪开了，露出触目惊心的鲜红的大片擦伤，伤口还渗出了不少血珠。
远夏看得死死攥紧了双拳，他咬紧牙关，缓缓退了出去。
远夏蹲在急诊室门口，双眼盯着地上某一处，周遭一切都离他远去，他听不见也看不见任何东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又不禁勾起他记忆深处那永世都不愿意回想的一幕。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这都怪他太大意，竟然会让这种事发生，他怎么会想到给郁行一买摩托车的？这难道不是最不安全的交通工具吗？
他为什么不早点给他买车，明明他什么车都能买得起了，为什么对他这么抠门？他因为抠门，差点害死了郁行一！要是郁行一有个好歹，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辛辛苦苦两辈子，要是都落个同样的结局，那他就不该再活着！
郁行一的伤终于被处理好了，说起来是皮外伤，但由于创面太大，还是进行了包扎处理，以免伤口感染。
郁行一自我调侃说：“我现在包得就跟木乃伊一样。是不是特别可笑？”
远夏握住他没受伤的手，摇头，眼泪随着他的动作甩落下来。
郁行一诧异地看着他，又看了看病房里的另一个正在休息的病人，小声地说：“我真没事。对不起，是不是吓着你了？”
远夏吸一下鼻子，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尽量平稳一下情绪：“以后再也别骑车了。”
郁行一点头：“好。不骑了，我打车吧。”
远夏说：“我给你买辆车，再请个司机。”
郁行一说：“司机就不用了，我自己会开车，还要什么司机。”
远夏不容他拒绝：“要！”
郁行一知道远夏的情绪还没平复下来，也不跟他争，说：“好吧。你去跟交警处理车子的事了吗？”
“车子都不要了，还去处理做什么。”远夏说。
“还是要的吧，就算不开了，车子也可以卖掉。”郁行一说。
远夏心不在焉地说：“再说吧。”
郁行一说：“你今天不是去参加表彰会了，怎么样？有哪些领导去了？”
远夏“嗯”了一声，显然不想谈那个。
郁行一又说：“幸亏明天放假了，不需要跟学校请假。”
远夏说：“放假也没什么好。要是不放假，说不定你就不会这个时间去公司。”
郁行一笑起来：“这倒不会，放不放假，我这个时候都会去公司。”
远夏说：“还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给你买车的。”
“是我自己不要的。”前两年远夏确实提过要给他买车，他自己没要，因为觉得太贵了。
“那我也应该给你买。”
郁行一知道，自己这次车祸绝对把远夏吓得不轻。不过想一下，设身处地，换成受伤的是远夏，自己怕也是要疯掉。所以他用手指在远夏手背上轻抚着以示安慰，说：“好，听你的，买辆车。你的车也换了吧，太老旧了，不安全。”
远夏非常配合：“好，都换。”
郁行一笑着说：“也给你找个司机？”
远夏说：“我不用找司机，让陶阳给我开就行。”
“陶阳是个新手吧？我不放心。找个老司机吧。”
远夏突然想起来，陶阳好像还在考驾照，还是今年调他来总裁办后才去报的驾校：“好。”

第196章 奖励
各项检查结果出来之后，郁行一还有一些轻微脑震荡，幸亏戴了头盔，要是没戴头盔，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所以假期这几天他们都是在医院度过的。远夏买了张折叠椅，在病床边陪护。这个黄金周过得令他永生难忘，他希望以后再也不要有类似的经历了。
郁行一是6号出院的，住院这几天，郁行一的一切都是远夏亲手照料的，包括一日三餐，穿衣洗澡，连牙膏都是挤好的。
回到家之后，郁行一掀开自己的衣服，看着已经结痂的伤处，说：“我想洗个澡。”
远夏摇头：“不行，痂还没脱落，沾水会感染，我帮你擦身。”
郁行一说：“你也不看这什么天气，我都好多天没洗澡了，难受哇。”
远夏斜睨他：“你是嫌我给你擦得不干净？还是怕我嫌弃你不干净？如果是后者，放心好了，你一年不洗澡我都不嫌弃你。”
郁行一笑起来：“一年不洗澡，不用你嫌弃，我自己都会嫌弃死。不洗澡，我洗个头总可以吧。”
“好。我帮你洗。”远夏说。
郁行一无奈：“你把我当孩子一样照顾，其实我已经好了。”
远夏说：“我想照顾你还不行吗？”
郁行一张开双臂，抱住远夏，抚摸着他的后背：“对不起，是不是把你吓坏了？”
远夏抱紧他，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心脏都抽筋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郁行一抬手摸着远夏的后脑勺：“别怕，我这不是没事了吗。以后我都不骑车了，开车也会小心的。”
“走路也要小心！不光要看车，还要注意头顶上。”远夏说。
“注意头顶干吗？”
“现在楼房多了，注意高空坠物啊。”
“好像有点道理，那我就尽量不挨着楼房走。”
远夏给郁行一洗头发，抓得郁行一舒服得直哼哼：“难怪有些人爱上理发店洗头，太舒服了。”
“你不许去，想洗头我帮你。”远夏说。
“好。我也可以帮你洗，是真的舒服。”郁行一说。
“可以，等你伤好了。我还能帮你洗澡搓背。”
“哈哈，好。我们换着来。”
远夏想一想两人一起洗澡的画面，顿时有些心猿意马，赶紧换了个话题：“下午你要睡觉吗？”
“不想睡，这几天在医院睡得够多了。”
远夏说：“那咱们去看车吧。”
“好。”郁行一欣然允诺。
这是他们假期的最后一天，虽然五一有七天假，但行远只放了三天，就提前上班了，毕竟广交会上接了那么多单，还得加班才能及时出货。
不过公司对加班费从来不吝惜，所以员工们并不讨厌加班。对现阶段的中国人来说，辛苦是不怕的，只要钱给够。
两人在车行选车，郁行一看了一圈，觉得哪辆车都贵，转完之后跟远夏说：“要不咱们还是去二手车行看看吧。”
远夏说：“我已经看好了。”
郁行一问：“你看好哪辆？”
“奥迪a6。”
郁行一看着远夏：“刚才说多少来着？”超过20万的车，他基本就没留意了。
远夏说：“裸车45万。”
“这么贵！”郁行一惊叹，“不是真要买这个吧？”
远夏说：“确实挺贵的，都能在北京买套房了。”去年给重阳在北京买了套房，也才花了四十来万。还是海淀区的房子。
“太贵了，不买！”郁行一否定了。
远夏说：“买吧。比起奔驰宝马来说，还是便宜不少，德系车质量好，安全系数也高。”
郁行一咋舌：“怎么这么贵呢！我一个月工资才勉强两千，还是加了津贴的，要是靠工资，一辈子都买不起一辆车。车还是个消耗品，越开越不值钱的那种。”
远夏笑着说：“是很贵，但是跟你的安全来比，还是值得的。”
郁行一知道，远夏是打定主意要买了，便说：“要不这样吧，我用车没你用得多，我买辆桑塔纳好了。”
远夏说：“桑塔纳没有奥迪好。就买这个，车也好看。难得奢侈一回，买了吧。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你送我的礼物。”
郁行一听他这么说，只好说：“好吧，听你的，买！”
于是远夏当场就跟车行下了单，两辆奥迪a6，车子还得从德国进口，一时半会儿提不到车，至少需要三个月，那就等吧。
远夏说：“以后我送你上班，没车的时候就打车。”
郁行一不敢不从：“好。”
郁行一的伤过了十来天，结的痂才慢慢都脱落，远夏让医生用了最好的药膏，涂上去不会留疤的那种，但伤患处的皮肤颜色至少需要半年甚至更久才能恢复正常。
这都是小事，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万幸。
尽管生活中发生了一些意外，但是今年公司的业绩成长非常迅猛，上市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
行远从今年开始，陆续推出了多款重型机械，其中包括大型挖掘机和重型自卸车。
这种重型机械通常都用于矿区挖矿和运矿，以前行远机械应用得最广泛的地方是建筑工地和路桥建设，极少涉猎矿区，如今他们终于开始涉足这个领域。
中国加入WTO后，进口关税降低，再加上行远已经上市，又有了充足的资金来源，总算可以放手开干了。
第一个大型挖掘机的大单来自内蒙古，这单子是伍志远拿下的。
伍志远心细胆大，他经常留心看报纸，寻找跟本行业相关的信息。
他还交友广泛，每次出差到外面，都会主动跟人攀谈，一旦遇到他认为值得结交的人，就会给对方留名片，承诺如果帮忙提供有效信息，便会给对方一定的信息费。
尽管这种方法看起来十分不靠谱，但他确实收到了不少电话，有的信息还是有效的，不能不说他的人缘是真的好。大概因为他有令人容易信任的特质，所以他的销售额始终都是公司最好的。
内蒙古这个单子的信息，就是他在出差时遇到的一个乌兰浩特市的朋友提供他的，当地发现了一个大型的铜铁伴生矿，并且打算明年开始开采。
伍志远不惧辛劳，跑了三趟乌兰浩特，终于拿下了一个15台大型挖掘机的单子。一台大型挖掘机的价格在八十万左右，15台就是一千多万。
年底盘点，行远2002年的总营业额突破了28亿。
尾牙宴的时候，远夏准备了三套房子，奖励给本年度为公司作出最突出贡献的三个人，一个是材料研发的滕志飞，因为他率领的团队在材料研发上获得了新的突破，一个是生产车间的老技术工人，他改善了生产线的作业方式，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还有一个就是伍志远，他是本年度的销售年冠。
在公司买了房的人可以将房子折算成奖金，因为公司规定每位员工只能拥有一套公寓楼。
本来远夏打算奖励汽车的，郁行一觉得车子是个消耗品，会逐渐贬值，不如房子实惠，于是便改变了主意，改奖励房子。
这个消息一出，全公司都震动了，一套房子价值十来万。普通员工一年也就一万多块钱的收入而已。
当然，除了他们，公司其他员工也领到了一笔丰厚的年终奖，远夏拿出了一千万来奖励员工。
行远的年会奖励还登上了越城晚报，一时间越城市民议论纷纷，大家都惊讶于行远的福利优渥，要知道，越城的整体收入水平也不过几百元。
行远的工人工资已经上千元了，还给买五险一金，还有年终双薪、年终奖，更让人眼红的是还有比市场价便宜的福利房。
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行远已经成了越城人眼中的香饽饽，很多人都想进行远工作。
还有不少姑娘把目光瞄向了行远，准备找个在行远工作的人嫁了。
行远发年终福利的事登报的第二天，远夏就接到了崔平生的电话：“我说你是不是故意在给我出难题呢？”
远夏笑着说：“崔总，怎么了？”
崔平生说：“我们都是做工程机械的，你们福利待遇比我们好就算了，怎么还登报宣传呢？这不是在动摇我的军心吗？”
远夏哈哈笑：“怎么会？你们可是国企啊，铁饭碗，我们这是私人公司，肯定没法跟你们比。”
崔平生愤愤地说：“你不知道，现在大家都在拿我们跟你们比，弄得我们这里人心涣散。”
远夏说：“崔总，你们今年赚得也不少吧，可以适当给员工发点奖励。”
“发了，但跟你们没法比。我这是国企，赚的没你的多，花钱的地方却比你多得多，吃闲饭的一大堆。愁死了！”崔平生说。
远夏说：“那就别怕得罪人，吃闲饭的该清就清了。”
崔平生叹气：“你说得倒轻巧！我是来跟你说一声，要是有兴越的人跑你们那边去应聘，你可不能收啊。”
远夏想起自己以前和崔平生的糊涂账，说白了，就是同行是冤家，互相挖人、抢客户、抢资源，给彼此使绊子，最后闹得势不两立。
远夏笑：“行，不收就不收。”
崔平生说：“行远的人来我们这儿，我们也不收。”
远夏倒是无所谓：“要是有行远的人愿意去你那，那就随他去吧。只要你不主动来挖人就行。”
“你小子还挺自信的。”崔平生哼了一声。
远夏说：“也不是自信吧。关键是你们是国企，铁饭碗，有人就喜欢铁饭碗，我也不能拦着是不是。”
“行嘞。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虽说同行是冤家，良性竞争总比恶性竞争好，远夏也乐意跟兴越当朋友，而非敌人。

第197章 团圆
眨眼又要过年了，今年远夏在越城过年。因为远春一家要回来过年，重阳也会带女朋友回来，远冬一家自然也不会缺席。
这一次，兄妹五人总算能聚集到一起过个团圆年，这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大家早就从重阳寄来的信中看过艾玛的照片，是一个皮肤白皙、棕色头发、绿色眼睛的美丽女孩，个子非常高挑，穿上高跟鞋几乎跟重阳一样高。
大家都很期待这个客人的到来，尤其是屈远小姐妹两个，听说小舅要带个外国舅妈回来，早就急不可耐了。
重阳这一年多一直待在北京，他在一个艺术培训中心找了份工作，平时除了教孩子们绘画和书法，别的时间都用来画画。
远秋和远冬担心他赚的太少，不够花，想要给他汇钱过去。
但远夏说：“他不主动要求我们提供经济援助，那就说明他还能支撑，就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吧。一个艺术家如果生活太过安逸，作品是很难有灵魂和深度的。”
远夏知道，重阳在北京有自己的房子，不用付房租，生活成本并不高，培训班的收入应该能够维持他的生活。
事实也的确如此。重阳在北京也有不少师兄师姐，有的已经混出些名堂来了，通过这些师兄师姐，他结识了不少艺术圈子的人，有画廊老板，也有艺术经纪人。
他的画有地方展卖，也能卖出一些，虽然价格不高，也能够补贴一下生活。
所以他自己挣的钱完全够花，甚至还有余钱带女朋友出去旅游。
重阳在培训班一直上课到腊月二十六才放假，当天便和女朋友搭上了回越城的火车，艾玛跟着他体验了一把人类历史上最大的迁徙活动——春运。
远夏深知这年头春运有多拥挤，他担心艾玛一个法国人受不了这个罪，没想到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艾玛非常兴奋，她认为这才是真实的中国。
回到越城之后，她都顾不上休息，就先借屈远的钢琴作了一首她挤车时候灵感迸现想到的曲子。
屈远看着那个棕发碧眼的外国阿姨弹着自己的钢琴，又是激动又是兴奋，姐妹俩围在钢琴边，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
艾玛将自己的灵感记录下来，又弹奏了一遍，觉得非常满意了，便停下来，看着两个可爱的小女孩：“嗨，你们好啊！让我来猜猜，你肯定是圆圆，你是曦曦，对吗？”非常难得，艾玛的中文发音很准确，只有一点点的口音，看来学音乐的人语言天赋是相当不错的。
远曦点头：“我是曦曦。你是不是小舅妈？”
屈远拉了一下妹妹：“要叫阿姨。阿姨好，我是圆圆。”
艾玛笑着说：“两个小宝贝真漂亮。”
10岁的屈远被人夸漂亮，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性格有点内向，像妈妈。7岁的远曦则很受用，这是个爱臭美的小丫头，性格跟姐姐有点相反，像爸爸。
艾玛说：“哎呀，我的礼物忘记带上来了。我去给你们拿礼物。”
她刚起身，重阳就从楼下上来了：“我拿上来了。”
艾玛从男朋友手里接过礼物，递给小姐妹俩：“圆圆是属小猴的对不对？这个给你。曦曦是属小猪的吧，这个是你的。”
艾玛带的礼物是去天津游玩时，在泥人张买的两个小生肖彩塑，彩塑惟妙惟肖，非常灵动。
小姐俩果然很喜欢，捧着爱不释手。
远秋给重阳和艾玛端来煮好的饺子，说：“来吃饭了。吃了就赶紧去休息，坐了一天一夜的车，累坏了吧。”
艾玛精神抖擞地说：“不累。我们在车上遇到了很多好玩的事。”
远秋说：“需要给你们倒点醋吗？”
艾玛点头：“要，最好再给我一瓣蒜。”
远秋惊讶地看着重阳：“你教她的？”
艾玛一本正经地说：“他们说，饺子就酒，越吃越有，饺子就蒜，生活灿烂。”
重阳笑着解释：“她在北京跟人学的。”
远秋笑得合不拢嘴：“我去给你剥蒜。”虽然他们家保留了吃面食的习惯，但吃生蒜还是没保留下来，主要是生蒜太辣，跟辣椒的辣味还不太一样。
不过这也让远秋放了心，艾玛正在积极努力地融入中国，学习中国文化，不用担心她在中国住得不安心。
当天下午，重阳和艾玛不肯休息，两人开着远夏给屈文渊的那辆二手桑塔纳，带着两个小外甥女上街探索越城的美食去了。
远夏和郁行一回来的时候，重阳和艾玛还没到家，在外面玩嗨了。
听远秋说起艾玛的情况，远夏也放了心，不用担心她在中国适应不了。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才从外面回来，买了一堆过年的装饰品和用品，灯笼、财神、红包，还有一沓红纸，重阳拿来写春联的。
重阳将远夏和郁行一介绍给艾玛，远夏笑着跟她打招呼：“艾玛，欢迎你来我们家过年。”
艾玛说：“哥哥你好！我听重阳说起过你很多次，我知道你很久了。你长得真帅！”
远夏哈哈笑：“谢谢！希望你会喜欢我们的中国年。”
艾玛点头：“我喜欢。去年我们在丽江过年，酒店里也挂满了灯笼，非常漂亮，可惜我没能亲自参与，今年总算可以自己参与了。”
远夏说：“那今年就交给你们来装饰吧。”
“好！”艾玛欣然应允。
艾玛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喜欢唱歌，有她在的地方，就会有歌声。她喜欢尝试各种中国菜，说中餐和法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菜。
远冬和远春比重阳还要晚一天到家，到腊月二十八才到家，二十九就过年了。
他们回来之后，家里才真正热闹起来，十个大人，四个孩子，真是一个大家庭。
拍全家福的时候，远春再也不会疑惑为什么郁行一会跟他们一起照相了，因为去年她就知道了大哥和郁行一的关系。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很坦然地接纳了，对她来说，郁行一就是兄长一样的存在，只不过她一直期待的女嫂子变成了男的。
不过比起一个陌生的女嫂子，熟悉亲切的郁行一更容易让她接受一些，唯一遗憾的是，大哥和行一哥以后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跟远秋不一样，远秋虽然早就知道大哥和郁行一的关系，但她从来都没有将这事告诉给屈文渊，屈文渊也一直稀里糊涂着。
远春则是跟钱深宇坦白了大哥与郁行一的关系，主要还是钱深宇自己察觉到的。这个学霸虽然是学动力工程研究火箭的，但他涉猎面甚广，对历史、生物学都有点兴趣，所以他对远夏总跟郁行一一起回去过年早就产生了疑问。
远春也没有否认，她放话说：“你要是敢因为这个瞧不起我哥，我就跟你没完。”
钱深宇说：“我为什么要瞧不起你哥？你知道图灵吗？”
“当然知道，计算机之父。”
钱深宇说：“图灵就是个同性恋。不过他很悲惨，他生活的那个年代同性恋被视为犯罪，他还因此被化学阉割。”
远春听到这里，大为震惊：“太惨了吧！”
钱深宇说：“同性恋中优秀的人不少，大哥和行一哥也是优秀的人。我不歧视同性恋，可能只是生物基因编辑出了错，所以才使得他们跟大部分人不一样，但并不能说明他们就是有罪的。这个世界有如此多的生物个体，应该允许一些不同个体的存在，又没对社会造成危害。”
远春听完钱深宇的言论，简直高兴坏了，有一个爱用科学方法来看待问题的老公，真是太幸运了。
远春在信里和远秋讨论过大哥的性取向，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一年姐妹俩通过书信往来，讨论了很多关于大哥的事，毕竟远秋知道这事多年，又不能跟其他人说这事，早就把她给憋坏了，这会儿总算找到组织了，可不得好好说道说道。
重阳从来没有问过远夏为什么不结婚娶嫂子的事，估计他早就知道了远夏和郁行一的关系，毕竟他是学美术的，艺术界同性恋比例很大，他又在法国待过，应该早就见过同性恋。
但他从来没找远夏求证过，也许觉得不需要求证，不干涉对方的生活，这就是最大的尊重和支持。
于是这一大家子，就只剩下屈文渊不知道远夏和郁行一的关系了。他也知道远夏和郁行一关系不一般，只是他从来没想到过，两个男人之间也会存在爱情，于是就这么一直把他俩的关系当成亲密朋友。
年初三，热闹的一大家子又都分开，远夏和远冬两家飞去了北京，远春一家去了绍兴，重阳和艾玛还留在越城，艾玛还没待够，她还要在越城好好玩一玩。
等到远夏和郁行一从北京回来的时候，重阳两口子都还没去北京。
远夏没有问重阳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毕竟艾玛都还没毕业，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要结婚了，他自然会告诉大家。

第198章 非典
2003年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年，年初，发生了一场让中国人骨子里感到惶恐的非典型肺炎。
靠空气传播的SARS病毒给中国人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痛，当然，比起十几年后的那场席卷全球的新冠肺炎来说，非典只能算一场小预演，但它对人们产生伤害却是不可磨灭的。
远夏买了不少口罩、酒精和备用药，分发给父母和姐姐姐夫，以及重阳、木拉提和索娜尔。他还叮嘱远冬也给他常乐娘家的亲戚准备一些。
远冬还有些不以为然：“应该没那么恐怖吧。”这个时候，广州已经有不少病例了，国家卫生部也开始重视起来，广东当地已经开始出现了白醋、板蓝根的抢购潮。
远夏非常严肃地说：“防患于未然！这种病毒是通过空气传染的，你不担心家人的安全吗？年轻人抵抗力强还好，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呢。你们在深圳，离广州非常近，尤其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远冬不敢再大意，非常配合地去买了口罩和酒精，还有一些常用药给岳父家里备用。
远夏其实还想将郁行一父母接到越城去住几个月，至少躲过北京的疫情，毕竟二老年纪大了，又有基础病，实在经不起风浪。
他跟郁行一商量，郁行一没有预知能力，他自然不知道接下来的非典会有多恐怖，只是觉得这个时节北方有暖气，回南方去二老怕是扛不住严寒。
远夏征询二老的意见，当然是说得比较委婉，想不想去南方住一段时间。他不能说现在就要去避难，毕竟北京还没有病例呢。
二老说等天气暖和了些了再去。
远夏知道自己阻止不了非典在北京的蔓延，毕竟他怎么知道是谁将病毒带到北京的呢？所以他只能尽可能保护自己的亲人朋友。
他拉着郁行一去买了很多米和面回来，还囤积了不少耐储藏的肉干罐头之类的食品，还有生活用品，更是给二老备足了接下来半年份的常用药。
他这种购物方式让家里所有人都感到惊异。
远夏解释：“广州出现了不明肺炎，我担心会很严重，所以提前储藏，都是耐放的。防患于未然。”
郁行一笑着说：“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远夏说：“我倒是希望我的担心是多余的。爸妈年纪这么大了，万一要真的很严重，咱们冒不起这个险。”
不仅如此，远夏给刘杨和司红锦送的新年礼物就有一大包口罩和医用酒精。他俩的反应无一例外是过年送这个，会不会太夸张？
远夏糊弄了几句，说自己驻广东的员工回来反映的情况比较严重。他知道自己这些举动很快就会受到他们的感激。
回到越城不久，郁行一收到一份通知，他家的老房子要拆迁了。
这几年越城各个城区都在进行改造，很多住在破旧小老房子里的人都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新房里，还有的人家因为拆迁致富，不仅分了楼房，还有现金补贴。
因此不少老城区的人都盼望着自己的房子能够拆迁，但郁行一并不期待。
这所老房子里承载着他太多的记忆，他的童年、少年时光，以及现在的时光，有过痛苦，但更多的是快乐和美好，他和远夏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到处都是他们的回忆。
他原本还盼望着这一片不会被拆迁，能保持老样子。不过很遗憾，这一片虽然有不少像他们一样规整漂亮的宅子，但更多的是杂乱无章拥挤不堪的民房。更为关键的是，他的房子是抗战胜利之后建的，历史不够悠久，没有值得保留的文物价值。
郁行一看着墙上白色的拆字，心情颇为低落。这一砖一瓦都要被推掉、夷为平地吗？他和远夏的家就要这么消失吗？
远夏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真的到来了，并不代表他能泰然接受，他在越城住了很多地方，但在他心里，他对这里比对幸福家园的感情更为深厚。
院子里石榴和梅花还是他和郁行一亲手栽种的，水缸里的淤泥还是他们去郊外挖回来的……大门一关，这个院子就将纷杂的世界关在了门外，成为一个独立的小天地，完全属于他们的隐秘且安全的小世界。
这个温馨整洁的小院，真的就要被推成一片废墟吗？他们唯一的桃源也要消失，想想都觉得难受。
郁行一说：“真的都要拆了吗？我舍不得。”
远夏自然能理解他的心情，自己心里不会比他更好受，但还是安慰他：“以后咱们回我老家，还修个这样的院子。拆迁之前，这里有些能用的东西，我们可以先拆了搬走，以后也许还能用上。”
郁行一摇了摇头：“我早就想过了，好像也没什么可以用上的。这些木结构样式也很简单，没有太大的收藏价值。”
这房子是爷爷战后重修的，当时时间仓促，爷爷也是个务实的人，门窗结构都是比较简单实用的，并不像一些大户人家修宅子那样奢华讲究。
远夏说：“那就把院子的全景录下来，以后回乡下去按原样再修个院子，等老了，我们就在那边养老。”
郁行一苦笑着点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房子拆迁，按照面积置换楼房或者进行现金补偿，当然选房子更为合算，毕竟现金是按当下房价补偿，而房子则会升值。
按照面积，这个小院能置换六套楼房。尽管郁行一知道，他和远夏两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多房子，但将来可以赠送给几个孩子。
远夏回到越城之后，找到一家口罩公司下了大单，订购了一大批医用口罩，还买了大量的医用酒精和84消毒水备用。
三月初，形势果然严峻起来，广州的非典越来越严重，到处都流传着各种谣言。有说是瘟疫，需要熏醋杀毒，吃板蓝根防治，于是市面上的白醋和板蓝根被抢购一空。
三月初，北京终于出现了第一例输入性非典，国家也开始进行全国性的非典防治工作。
各行各业都开始配合防疫，一时间，全国各地的口罩、酒精、白醋、板蓝根都卖到脱销。
远夏有先见之明，每天都给公司员工配发口罩，对车间和厂区进行消毒，每天都测量体温，可以说是执行得相当严格且标准，还被省报采访，进行了报道表彰，被列为了防疫标兵。
亲友们打电话给远夏，都惊叹于他的先见之明。远夏再次叮嘱了大家进行正确的预防。
郁行一也觉得太过神奇：“你怎么就知道会有这事发生呢？”
远夏说：“我听说是肺炎，这是呼吸道传染病，就知道非常严重，所以才做了这些准备工作。”
风声越来越紧，不少高校都封校了，郁行一也住进了很久没用的学校宿舍，要跟学生们共进退。他的研究工作都只能在学校实验室里进行。
广州是非典重灾区，今年的春季广交会远夏是不打算参加了，改成网上广交会。
不过有一点值得安慰的是，行远收到了中建集团的邀请招标，他专心准备招标工作。
按说这么大的公司，招标这种事应该由业务部门负责，而不是每次都由远夏这个老板亲力亲为。
只是行远目前业务能力最强的秦林和伍志远，学历都不太高，做标书有点困难。陶阳各方面能力都可以，但又被远夏调到自己身边了。
后来进业务部的高学历员工，业绩上不像秦林和伍志远那么突出，让他们来主导业务部，还不太能服众，所以有大型招标活动，还是远夏亲力亲为。
所以远夏现在有点犯愁，必须得培养一些能够独挡一面的销售人才，不能始终依靠自己，得放手放别人去做。
他在心里逐渐形成了一个计划，公司的产品种类越来越多，业务范围也开始遍布全国，业务部该细分一下了。
将业务部细分下去，提拔更多的主管和组长，这样更有利于培养骨干人才。
所以这次准备标书的时候，远夏让伍志远也准备了一份，他说：“志远啊，你的业务能力很强，要是能把招标这块短板补上，就完美了。这次你也做一份标书吧。”
伍志远从没做过标书，有点两眼一抹黑，不过他还是很用心去做了。
一个星期后，伍志远向远夏递交了自己做的标书，他笑得有点窘迫：“远总，但是我学历太低了，连标书都做不好。”
远夏大致看了一眼，说：“其实可以让你组里的员工去做，你总会看好坏吧。你觉得标书合格了，就送到我这里来审核。”
伍志远点头：“我知道了，我再去试试。”
数天后，伍志远又交上了另一份标书，这次比上一次详尽多了，只是重点还不太突出，远夏提了几点意见，说：“拿回去修改一下。下次再有招标，就由你来主导吧，我相信你做得不会比我差。”
伍志远挠挠头：“远总这么信任我，那我就试试。”
“试试吧，很多事情不去做，谁知道自己就一定不会呢。”
这次的招标地点位于重庆，远夏带着陶阳和伍志远以及另一名协助伍志远做标书的业务员一起去的。工厂还是由梁洪昌坐镇。
重庆自97年划为直辖市之后，发展速度便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进入2000年后，城市改造城区建设如火如荼，中建集团几乎承包了这里所有的大项目。
疫情期间，到外地去出差是个非常冒险的事，好在越城和重庆都属于中低风险地区，还没严格到禁止通行的地步。约翰&#183;迪尔分公司位于重灾区北京，就被取消了招标资格。
由于是邀请招标，远夏并不太担心，至少是能分得一杯羹的。尤其是水泥泵车，远夏知道自己在这一方面基本没有竞争对手。
目前行远的水泥泵车泵送高度也稳居全国第一，重庆作为一个山城，地形复杂，城区的面积有限，建筑只能往高层发展，所以泵送高度是占据了优势的。
不过招标的时候，远夏碰到了点麻烦，来参与竞标的斗山居然也主推水泥泵车，而且报价比行远还要便宜。
斗山的优势产品一直都是挖掘机，从去年开始，斗山就推出了水泥泵车，不过据说是初代产品，只作展示用，不销售。说白了，当时他们的产品并不成熟。
这次终于是动真格了，而且报价比行远便宜，这说明斗山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跟行远竞争。
因为半路杀出斗山这个程咬金，行远的水泥泵车销量不如预期，有一部分被斗山给分走了。
这是市场竞争，远夏本来也不该说什么，但想起斗山和沃尔沃联手干的事，就忍不住送他们个白眼，行远难道就怕了吗？
刚跟中建签完合同，远夏就接到了倪宽的电话：“远夏，梁总生病住院了，是中风。”
远夏听完愣住了：“怎么会？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倪宽说：“他今天早上起床，从床上摔下去就站不起来了，说话有点大舌头。他老婆把他送到医院，诊断说是中风，脑血管破裂，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刚签完单的喜悦瞬间就被冲得一干二净，自从梁帅出事后，梁洪昌虽然性情变了不少，但对工作还是兢兢业业，认真负责。
他今年60岁了，本来也差不多可以退休了。远夏是这么打算的，他要是主动提出退休，自己也不强留他，如果不退，那就继续再干两年，让倪宽再锻炼两年。
但他真的没有想到梁洪昌会这个时候病倒，他问：“严重吗？”
倪宽说：“没进ICU，他意识还是清醒的。我也不知道严不严重，得住院观察。”
远夏舔了一下干燥的唇：“我马上回去。公司的事就先由你处理。”
梁洪昌病倒了，还是这个节骨眼上，郁行一被关在学校出不来，管理公司就只能靠倪宽了。
挂了电话，远夏对陶阳说：“梁总住院了，咱们得赶紧回去。你看看能不能将明天的航班改到今天。”
陶阳说：“好，我马上打电话去问。”
伍志远问：“梁总得了什么病？”
远夏拧起眉头：“中风，脑出血。梁总有高血压吗？公司每年都组织了体检，如果有高血压，他应该吃降压药啊。”
伍志远摇头：“我不太清楚。”
陶阳打完电话，说是今晚的航班有空座，可以改签。
远夏说：“你跟我先回去，志远你跟小孙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明天再回？”
伍志远赶紧说：“我们也一起吧。”
于是当晚，几个人就回到了越城，到越城的时候已经凌晨了。他们开着来时停在停车场的车回去，远夏让陶阳将自己先送到家，再让他把车开回公司。
远夏回到家后，去洗了个澡，郁行一不在家，这房子冷清得可怕。他正准备上床睡觉，手机响了起来，是郁行一打来的：“到家了？”
“嗯。刚到不久。梁总情况怎么样？”奔波了一天，此刻听见他的声音，觉得如同天籁，所有的疲惫感都一扫而光了。
郁行一说：“傍晚打电话问了梁总老婆，说没有恶化，还是那个样子。不能下床，说不清话，人是清醒的。跟我妈当时犯病的情况差不多。”
远夏将毛巾扔在一旁，躺在床上：“好好的怎么会中风？梁总不知道自己高血压？”
郁行一说：“听梁总老婆说，昨晚梁帅回家来，因为一些事父子俩吵了一架，梁总气得不轻，今早起来就犯病了。这是生了个讨债鬼吧。”
郁行一很少评论他人的，可见也很气愤。
远夏叹气说：“这哪是讨债，这是索命吧。”
梁帅去年刑期满三年就出狱了，有了前科，找工作就不方便了。
梁洪昌便给他开了个网吧，这年头开网吧挺挣钱，但是投入也不少，一台电脑差不多一万左右，还有门店、装修等，开个网吧投入最少也得好几十万。梁帅只需要坐在网吧里收钱即可，难道这还不满意？
郁行一说：“你明天要去医院看他吗？”
“嗯。”
“会不会不太安全？现在非典又闹得这么严重。”郁行一不无担忧。
“咱们市目前没有病例，发热门诊应该单独分开了，他这个是神经内科，在住院部，应该不要紧。我戴口罩去。”远夏说。
郁行一说：“梁总也是惨这个时候得病。不去探望吧，又让他觉得心寒。去探望吧，探病的人心里也疙疙瘩瘩。”
远夏叹气：“是啊。你别担心，我会注意的。晚安！”

第199章 人事变动
第二天一早，远夏让陶阳将车送到家里来。陶阳说要送他去医院，远夏没同意，让他先回去了，自己去医院探病。
陶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远总，现在风声这么紧，能不能以后再去？”
远夏说：“没关系，梁总的医院不是非典救治医院，还是安全的。”
去探病费了些周章，又要消毒又要量体温，不过总算还是让他进去了。他在病房里见到正在输液的梁洪昌。梁洪昌见到远夏，止不住老泪纵横。
远夏看在眼里，心里别提多难受了，梁总曾经是多么有魄力多么强硬的一个人，如今变成了这样一个虚弱无助的病人。
远夏安慰了他几句，让他安心养病。梁洪昌张开嘴，嚷嚷了几句，话语含混不清，远夏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拍拍他的手臂：“梁总，你别着急。安心养病，会好起来的，等病好了咱再慢慢说。”
梁洪昌用手抓住远夏的手臂，非常用力，看得出来内心很急切。
远夏说：“放心吧，公司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你也别太担心，安心养病吧。行一妈妈几年前也中过一次风，现在过了五六年，身体还好好的，康复得很好，没有后遗症，完全不影响生活质量，还能工作。她当时年纪比你还大了十几岁，你才六十，还很年轻，康复能力会更好。配合医生治疗，多做康复训练，会好起来的。”
梁洪昌又急急说了几句什么，远夏点头说：“我知道，你在担心公司。你放心吧，公司没事的。等你好了，想回公司工作，还是可以回来，不想工作了，那就退休好好休息吧，工作了这么多年，也该好好休息了。这些年你为公司付出的，我都看在眼里呢。”
梁洪昌的老婆王秀梅在一旁抹眼泪。远夏安慰了梁洪昌几句，将王秀梅叫到一边，问梁洪昌发病的主要原因。
王秀梅抹着眼泪说：“还不是梁帅那个不争气的，老梁花了那么大的本钱给他弄了个网吧，想让他收心好好赚钱养家，结果他又跟之前那帮狐朋狗友混到一起去了。店也不看，就知道从店里拿钱出去鬼混，也不知道每天都在干些什么。前天是我孙子的生日，我把梁帅叫了回来，老梁说了他几句，他在饭桌上就跟老梁争了起来。老梁气得饭也没吃，就上床去躺着了，然后就得了这个病。我的老天爷啊，儿子不争气，老梁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要怎么活啊。”
她说着说着就哭天抢地起来，把远夏吓了一跳。
远夏说：“梁帅还是不务正业吗？”
王秀梅说：“反正就是不着家，也不工作，店子交给网管，自己天天跟朋友在外边玩。我以为他坐了牢出来就会改好，哪知道还是这个样子啊！这个畜生，讨债鬼，我们到底作了什么孽啊！”
远夏说：“既然这样，你们也别指望梁帅了。作为父母，你们已经仁至义尽，以后尽量跟他减少往来吧。等梁总身体康复了，你们就搬到厂里来住。他想找你们还得经过门卫，就不会那么轻易打扰到你们。”
说实话，远夏真的不愿意看到为自己公司奉献了十几年的老功臣最后落得这步田地，他希望梁洪昌能够安度晚年。
王秀梅边哭边抽噎，显然还有些六神无主。
远夏问过医生，知道梁洪昌的病还不算太危险，只是小面积出血，等时间长一些，瘀血会被慢慢吸收。他的身体经过康复训练，应该能恢复到生活自理。
叱咤风云了大半辈子，临老了竟落得如此悲惨，真叫人唏嘘。
远夏回到公司，开始着手安排订单生产事宜，梁洪昌不在，倪宽也没回来，这些必须要有人管，目前就只能是自己了。
梁洪昌生病住院，在公司里也引起了不少的震动，大家都太惊讶了，梁总竟然会病得这么严重。也有人开始关心公司的人事变动，梁洪昌退了，倪宽接替他的位置，倪宽的位置又谁来接任呢？
对梁总住院受震撼最大的是郑工，他跟远夏问明梁总病情之后，愣了许久才说：“唉，老梁比我还小了8岁，居然就得了这个病，真叫人不敢相信。”颇有点兔死狐悲的意味。
远夏说：“世事无常。郑工，你以后每半年都要去做一次全身体检，烟酒最好都戒了吧。对身体都没好处。”
郑工笑了一下：“酒是戒不了，烟可以戒了。”
远夏说：“酒也少喝一点，真的对身体没有好处，哪怕是红酒，只要是酒精，都对身体有害。”
郑工点头：“我少喝点，一天喝个半杯吧。老头子我也没别的癖好，这要全都戒掉，浑身都会不得劲。那老梁怎么办？梁帅那个败家玩意儿，家里只要出了一个这样的，就永无宁日了，老梁也是惨，生了个这么不争气的玩意儿。”
远夏说：“我想等梁总出院后，让他搬到厂里来住算了。至少梁帅不能再随便进厂里来，让梁总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郑工对这个提议好：“我看行。梁帅偷了公司的钱，总不会还有脸回来吧。老梁以后还回来上班吗？”
“不知道，看他恢复情况吧。我打算让倪宽暂代他的职务。他要是身体恢复得好，还想再做点事，我安排他去别的部门做点事，打发一下时间，总闲着人也容易生病。”远夏说。
“远工你考虑得也太周到了。”郑工感叹说。
“应该的。当初我还是个小作坊，你们就过来帮我，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小作坊开成这么大的公司，你们功不可没。我给你们养老也是应该的。”远夏说。
郑工抬手拍拍远夏的肩，动容地说：“有你这句话，我觉得挺值的。谢谢！”
远夏说：“应该我谢谢你们才对！”
远夏回来之后，正式提拔倪宽为代副总经理，全面接管梁洪昌原本的工作。
倪宽比远夏还要年轻两岁，算得上年轻有为，比起梁洪昌更为锐意进取，公司有些高层担心他太过年轻，会不太慎重。
但也有人支持他，比如郑工：“年轻怕什么，远工不年轻吗？我倒觉得年轻挺好，年轻人更有闯劲。”
远夏丝毫不担心，还有自己呢，又不是倪宽一人说了算，他只要懂得统筹调度就行，这几年他跟着梁总也学了不少处事的方式，相信他会做得很好。
人事调动确定下来之后，远夏便带着倪宽去跟梁洪昌汇报了，说现在倪宽暂代他的职务在管理公司。
梁洪昌的病情稍稍有了些好转，虽然还有点大舌头，但说话还是能听懂了：“小倪可以。”他其实早就做好了退休的打算，只是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退下来，担心耽误公司的事，别提多着急上火了，直到看到远夏回来，他才开始放下心来。
梁洪昌现在连话都说不清，自然也就没想过回原岗位去工作，何况远夏也给足了面子，倪宽还只是“代”副总经理。
梁洪昌住院这些天，梁帅从没露过面，他并不生气，这儿子令他伤透了心，他已经完全不敢再指望他了。
远夏给的福利待遇极好，不仅工资高，还有股权，每年都能有几十上百万的分红，要不是有梁帅这个无底洞，这些钱可以让他晚年衣食无忧。
他也在认真考虑远夏的提议，搬到公司去住，他现在住在公司修建的公寓楼里，住宿条件四人比公司宿舍好得多，可梁帅能找上门来。要是住在公司里，梁帅想来找他们要钱就不那么容易了。
他自认为作为父亲，对这个儿子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是他逼得自己不能认他的，他可不想真的被气死。
倪宽担任代理副总之后，他原来的职务被一位能力比较出众的生产组长暂代。
远夏提出了业务部改组的计划，大家开始群策群力，对业务部门进行调整改组。按照地区，将业务范围划分为不同的区域，比如华东、华南、华中、华西、华北、西北、西南等，每个区域选一名区域经理，下面再配有各省的客户经理和业务代表。
区域经理自然是从公司总部选出的。客户经理与业务代表最好是从本地招人，因为本地人更了解本地的实际情况，方便收集信息，更容易开展工作。
这么一来，公司要招收更多的业务员，但也能将业务推广得更为细致深入。
与此同时，远夏还准备在各省的业务点都开设售后服务中心，要为客户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售后问题。
他要将行远的售后服务做到全国第一，让优良的售后服务成为品牌的核心竞争力之一。
关于设立售后服务中心，公司其他高层还是有些疑虑，在销量比较大的地区设立售后服务中心还是可以的，但是有些区域根本卖不了几台，现在就设立售后服务中心，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但远夏认为只要卖出行远机械的地区，就有设立售后服务点的必要，他深知口碑的重要性，行远目前的竞争优势是价格，现在他打算将售后加上去，开始塑造行远的口碑。
现在就开始着手打造口碑，等过几年国家大力投资基建时，优势就能够凸显出来了。

第200章 搬家
半个月后，梁洪昌从医院出院，直接搬进了公司宿舍，远夏将他安排在自己住的那幢宿舍楼里。
这里虽然老旧一点，但是有独立的卫浴与厨房。由于修建得比较早，周围的绿化已经很完善了，环境空气都不错，离工厂大门也近，出门买菜也方便。
而且这里住的都是老熟人，大家见了面还能聊聊天，不会那么无聊。
最关键的是，梁帅找不到这里来，不会再给梁洪昌气受。
从这以后，人们能常看见梁洪昌在小花园里散步，进行康复训练。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笼罩在人们头顶的阴云总算开始消散，重灾区的病例每天都在减少。中低风险地区的工作生活也都逐渐恢复了正常，学校也终于重新开放，郁行一也回到了家里。
直到6月下旬，北京所有的非典患者治愈出院，实现了清零，从发现疫情到结束，经历整整半年时间。
中国人第一次体验到全民皆兵的紧张氛围。
忙到七月底，公司在各区域的营销点也都建立得差不多了，各地的售后服务点还没完全落实，因为这个情况比较复杂。
有的地区机器销量少，专门养一个维修人员也不行，就算行远养得起维修工，但让对方长期闲坐，专等机器坏了去维修也不现实，这种情况便采取跟当地的车辆维修中心合作。
为对方提供工程机械维修培训，每月发一定薪资，或者按照维修次数给钱，相当于将维修工作承包了出去。
等以后销量大了，再设专门的售后服务中心。
至于销量大的地区，公司招收专门的技术人员进行培训，再在当地设立售后服务中心，销量大的地区，可能一个县会设立一个服务点。
为此，公司还专门设立了服务热线，为客户提供售后服务联络方式。
今年梁洪昌卸任，公司又忙着增设营业点和售后服务点，事情非常多，远夏和郁行一都忙得没时间去北京，倒是郁振兴夫妇回了一趟越城。
因为郁行一的房子搬离的最后期限是九月份，八月的时候郁知文陪着父母回了一趟越城，二老冒着酷暑来越城跟老宅子作最后的告别。
二老在这个宅子里住的时间非常少，不过这也是仅剩的一些跟过去有关联的东西了。
经过这次疫情，二老大概也觉得世事无常，以后再回越城的机会恐怕都不会再有了。
这次疫情，也让郁行一的家人对远夏的先见之明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他提前准备了充足的物资，才没像其他人那样惶恐不安，让他们安全度过了这段艰难岁月。
就算不来看老宅子，二老也觉得应该过来看看远夏，跟远夏当面道声谢。
郁知文去年退休之后，并没有马上来北京生活，特力克还不到退休的年纪，他喜欢开车，想在新疆继续开车。
但经常开车的人哪有从不出车祸的，他车开得谨慎，但并不代表别人就谨慎。
去年夏天，特力克去克拉玛依送货，结果碰上一个醉酒的司机开着一辆面的撞上了他的车，面的撞卡车，吃亏的当然是面的。
责任不在他，但对方伤得非常严重，最后判他赔了百分之十的医药费，差不多两万块钱。
特力克非常郁闷，郁知文也觉得闹心得不行，便劝特力克将车卖了，去北京找点事做。
远夏得知这个消息，便给他们出了些主意，来北京开一家新疆饭店，只要卫生和口味过关，生意想必不会差。他们不会做菜不要紧，花钱雇厨师就行。
要么加盟柳新风的新风超市，在北京开个大超市，生意应该也会非常好。柳新风开超市多年，积累了不少经验，他们开起来也不会太难。
在北京做生意，最怕的就是成本，但有郁行一和远夏，这点成本根本就不算什么事。
郁知文和特力克听了非常心动，便将车卖了，到了北京，准备开店。
郁知文想开个书店，不过远夏给郁知文分析，随着电脑的发展，电子阅读越来越普遍，书店的前景会越来越惨淡。而且开书店特力克也帮不上什么忙，参与感不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会非常寂寞。
最后郁知文还是听了远夏的建议，在中关村开了一家新疆菜馆，只卖中餐和晚餐，每周一关店休息一天。
特力克还特意去学做新疆菜，又雇了两名新疆厨师，口味十分地道，生意非常不错。
郁知文就做起了餐馆老板娘，每天到点去收收银，后来连收银都懒得做，直接请了个收银员。
她自己陪陪父母，看看书，写点文章，毕竟这么多年旅边生活有太多可记录的东西了。
就是非典这段时间，北京所有的餐饮业都停业了，虽然有些损失，但只要人没事，还是可以接受的。
这次回越城，特力克就没跟着来，他在北京看店。经历过疫情之后，餐馆生意异常火爆，算是一种报复性消费吧。
远夏领着二老去了他们的工厂参观，看到庞大的工厂和机器，郁振兴和陶思敏才知道两个儿子的生意做得有多大。
郁振兴看得很高兴，说：“中国人就该这样。五六十年前，我在美国看到那些庞大先进的机器，除了震撼，心里就只剩下焦急。咱们中国那个时候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业社会，什么都靠双手，跟他们完全就不是一个世界，心里想着，这得多少年才能追上美国啊。现在好了，咱们自己也能造这样的大机器了。”
远夏恭敬地说：“是的。我们现在还落后一些，但离追上他们的时间已经不会太久了。”
郁振兴点头说：“照这个发展速度，会很快的，咱们中国会有光明的未来。我们都有幸，能够见证国家从一穷二白发展成现在的规模。”
远夏说：“这都离不开您和妈妈老一辈人的无私奉献。”
“你们这代年轻人接棒也接得不错。我觉得特别高兴，后继有人啊。”郁振兴笑着笑着，眼里有泪花闪烁，他是由衷感到高兴。
远夏看了郁行一一眼：“只能说，我们幸不辱命。”
“好！好！好！好一个幸不辱命，中国人都像这样，咱们国家和民族就有希望了。”郁振兴说得有些哽咽。
天气太过炎热，他们也没敢带着二老到处逛，主要还是待在家里。二老不能吹空调，只能吹风扇，不过瓦屋的好处就是通风好，夏天也十分阴凉，二老在家能坐得住。
可惜的是，这样的好处也享受不了几天，下个月，他们就要搬离这里了。
郁行一当然只能搬到幸福家园去住。不过搬到幸福家园，只怕就没法跟保姆黄姐隐瞒他们的关系了，毕竟她一直是负责打扫家里卫生的，两个人住一间屋子，多少都能看出点不对劲吧，希望她不会觉得大惊小怪。
还有郭爱云，她偶尔也会来他们这里，他们的关系恐怕跟她也瞒不住。
郭爱云今年从职校毕业，在电子城找了一份电脑销售工作，帮人配电脑、安装电脑，专业十分对口。
她没有找远夏帮忙安排工作，哥哥姐姐为她提供了重新上学的机会，这份恩情就足以令她铭记在心了，她还打算赚了钱，将学费还给哥哥姐姐。
远夏没想过让她还钱，他资助了一百多个孩子上学，郭爱云跟这些孩子也没多大区别。
他也没主动给郭爱云安排工作，虽然对他来说十分容易，就算不能把她安排进自己公司，跟崔平生说一声，进兴越也并不难。
郭爱云毕业的时候，想过去深圳或者上海打工，但是考虑到自己家里的情况，觉得不能走得太远了。
她爸那个人是完全靠不住的，她妈又是个没主见没地位的，万一要出点什么事，谁来管她呢？哥哥姐姐们虽说不会不管，但他们也不会主动去过问，而且真要有点什么事，她也觉得不能让母亲来烦哥哥姐姐们。所以最后她留在了越城。
远秋问过她，要不要帮她电脑店，自己卖电脑。
郭爱云当时没答应，哥哥姐姐们都是靠自己找的工作，靠自己奋斗出来的，能帮她上学就仁至义尽了，总不能一辈子都赖着他们。
郁振兴夫妇在越城住了一星期，就回北京去了。
远夏和郁行一也开始搬家，搬走一些他们需要的东西，用不上的，就拿去送人了。
郭爱云也从这里搬了些可以用的东西，她和一个同学一起合租，平时也做饭吃，家里的冰箱、洗衣机、电视机都能用上，还有一些炊具。
远夏第一次去郭爱云租的房子，是城中村的一处民房，是个两室一厅的房子，房子还算干净，就是周围环境有点拥挤，这儿还没有拆迁的消息。
远夏问：“这儿安全不？”
郭爱云说：“还可以，我们电子城下午六点就下班了，没有晚班，太晚我们就不出去了。”
远夏说：“要不还是租个新小区吧，物业比较齐全，更安全一些。”
“不用，大哥，这里房租便宜，而且还很方便。楼下不远就有菜市场，还有夜市，生活可方便了。”
远夏说：“那你们平时注意安全吧。要发生什么事了一定跟我说，随时可以给我和你姐打电话。”
郭爱云点头：“嗯，谢谢大哥。”
远夏说：“后天去我家吃晚饭吧。”
“好。”
远夏走后，郭爱云将搬来的家电擦拭干净，通上电，将放在灶台下的鸡蛋放进去。
她的室友好奇地问：“那真是你哥？表哥吗？我看他开的车是奥迪，那车子我听说非常贵，你哥很有钱吧？”
郭爱云淡淡地说：“还好。”
室友又说：“你哥那么有钱，怎么不帮你安排份好点的工作？”
郭爱云无奈地说：“为什么要帮我安排工作？我哥他也是白手起家的，他是靠自己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我现在的工作不好吗？我一个月工资比你还高了几百。”
室友嘟着嘴：“你那又不稳定，还得靠提成。”
“靠提成不好？至少还有赚更多钱的可能，不像你，每个月只有那么几百块钱。”郭爱云毫不客气地说。
室友说：“可你不是说想开店嘛，靠你那点提成，什么时候才能开得起店。别人做生意，都是靠家里和亲戚朋友借钱。你爸妈又靠不住，现在有个哥哥这么有钱，为什么不跟他借点？”
郭爱云垂下眼帘：“不借。”
隔天是远夏和郁行一正式搬家的日子，郁行一最后看一眼院子，将门拉上，远夏举着摄像机，慢慢往后退，最后到了台阶下，两人同时站定，远夏将镜头对着大门拍了片刻，低低说了一声：“再见！”
远夏关上摄像机，两人一起仰头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一股悲怆油然而生，他们的鼻子都有点发酸。这个承载了他们太多欢乐和幸福的小院，从此就要彻底跟他们道别了。

第201章 买房
郁行一搬到远夏这里，跟屈文渊和黄姐说是拆迁期借住，等房子修起来后就会搬回去。
屈文渊这个宇宙级直男自然是信了，至于黄姐信不信，就看她有没有福尔摩斯的洞察力了。毕竟为了装样子，郁行一在远夏家里也是有自己房间的。
黄姐要洞察力足够，就会注意到郁教授那床上的被子一开始叠成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郁教授总是那么整洁干净。
不过远夏房里的垃圾桶，总是他们自己清理的，没劳黄姐费心。
郁教授房里的垃圾桶么，也总是空空如也，都是两个极其爱干净的人。不过黄姐节俭惯了，总觉得垃圾袋没有每天都扔的必要。
郁行一搬到幸福家园来，最高兴的还是远秋和两个孩子。
远秋希望大哥住得近，好能照顾一点他们的生活，毕竟那两个人平时工作都忙，恐怕也没有时间好好做饭吃，现在回来住，就能跟他们一起吃饭了。
两个孩子感到尤其高兴，是因为一舅搬到大舅家来住之后，大舅也不住公司宿舍了，会经常回家来住。
大舅和一舅都特别疼她们，一舅是有求必应，大舅是只要理由正当就能答应。
郁行一住进来第一天，就察觉出了不方便，因为他们住在一楼，又不像他们原来那个小院那样窗户是朝院子里开的，整个小院里只住他们两个，平时想怎样就怎样。
现在他们住一楼，窗户外面就是绿化带和人行道，他俩要是夜里做点什么，夜深人静，弄出点动静来，有路过的人听见了，跑来听壁脚，那就完球了。
远夏很快也注意到了，因为郁行一自搬进来起就不跟他亲热。一问原因，才知道怎么回事。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以前郁行一虽然也在这里过过夜，但毕竟临时过夜，不会发生亲密关系，现在长住在这里，总不能始终不做不能说的事了吧。
难不成有需要的时候得去公司宿舍过夜？这跟偷情有啥区别。
远夏忍不住苦笑：“失策啊，忘记一楼房子有多不便了。简直毫无隐私可言。”
关键是，香川路的房子还没开始拆，等拆了再修好，起码要两三年时间吧，这么长时间，他俩就一直这么过？未免也太惨了吧！
远夏说：“我得去另外买套房子。”
郁行一哭笑不得：“还买？”他名下将会有六套房子，当然还只是空头支票。
远夏摊摊手：“我是不想买那么多房子，但这房子是在不利于隐私，只适合老年人养老。还是再买套吧。”
被逼无奈的远夏终于又准备买房子了，仅仅是为了两人能有个自在活动的私密空间。
远夏是个行动派，他向来是想什么便去做什么，他很快就开始收集楼盘信息。最好是现房，可以直接装修入住的那种，期房不行，那还不如等郁行一的房子呢。
找了几天，远夏比较了一下，然后拿了几个楼盘的信息回来给郁行一看：“我看这几个都还不错，你看想买哪个。”
郁行一看了一下，都是地段还不错的楼盘，最后一张比较偏远一点，位于岚溪山脚下，不过是个别墅区。
郁行一说：“你想买别墅？”
远夏说：“我看环境还不错，而且还是别墅，独门独院，比较有利于隐私。设计得也不错，是中式庭院。”
郁行一说：“可是这里比较偏远，开车到公司比较远吧。”
远夏说：“但是到学校近。”
“我知道，可以后你上班就太不方便了。”这别墅的地址位于越大以北，去公司还得经过越大。
远夏说：“没关系，我看应该也不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还能接受。”
郁行一说：“我心疼你，在路上的时间太长了。”
远夏说：“我有司机，不需要自己开车，我可以在路上处理公务。你要是同意，咱们周末就去看房子。”
郁行一看他确实对溪山庭苑很心动，便说：“那就去看看吧。”
远夏开心地笑起来：“我问问小秋，看她想不想买。她要是想买，也过去买一套。”
幸福家园作为学区房，还是有很多优势的，但由于盖得太早，房子没有电梯，非常不方便，迟早也是要换掉的。
远秋听说远夏要买房，有些惊讶：“怎么又要买房子？”
远夏说：“住一楼有点潮，而且比较吵，隐私不太好。”
远秋听完秒懂：“哦，也对，当初是为了方便爷爷买的一楼，对我们来说确实有点不方便。”
远夏说：“嗯，所以我打算去看房子了。我看好了一处，打算去看看，你去吗？”他说着将楼盘资料递给远秋。
远秋看了一下，说：“别墅啊？”
远夏点头：“这家房产公司名气还可以，房子也是我比较喜欢的中式建筑和庭院。你要是喜欢，也可以买一套，以后咱们还住一个小区。”
远秋看着，倒是有些心动：“好，一起去看看吧。”
远夏说：“你问问文渊意见。”
“不用问，我的意见就是他的意见。”远秋笑着说，“他都不管家里的事，一门心思放在工作上。”
“那也要问问，夫妻相处之道，就是要彼此尊重。有商有量，才能长久和睦。”
“好！”远秋发现哪怕自己到了这个年纪，依旧都需要听从大哥的意见。
周末的时候，他们一起去溪山庭苑看房子。
整个小区背靠着岚溪山，青山绿水，环境清幽，都是二层楼的建筑，黛瓦白墙，线条简洁，主建筑已经完成，庭院则空置着，房子里面的风格和庭院都是留给房主自行设计的。
远夏看了很中意，打算买一套。
远秋看了也喜欢，说要是有一个这样的院子，她就在院子里种满自己喜欢的花草。
一问房价，房子带院子，加起来75万，房子的单价倒是也不贵，主要是房子面积比较大，整体算起来才贵。
远秋捣了丈夫一下：“买不买？”
屈文渊笑着说：“咱们钱够不够啊？”
远秋说：“是不够，但是可以跟大哥借啊。”
远夏不相信：“怎么可能不够！文渊的股份分红应该早就够了吧。”
屈文渊主导的电脑缝纫机当初给公司带来了1亿多技术转让费，更别提这些年赚的利润了，所以公司上市的时候，远夏给屈文渊分了一些股份，这是家里亲戚唯一一个有公司股份的人，不过他是个技术人才，对公司经营管理插不上话。
远秋抿嘴笑：“哥你让我骗骗他嘛。”
郁行一说：“小秋你出版的童话集稿费应该不少吧，我在书店看到陈列的位置非常显眼，有不少小朋友在看。”
远秋笑着说：“还行吧。”
远夏说：“你们两个都是小富翁了。”
远秋说：“我还想着弄一个儿童慈善基金呢，前段时间去上海签售，有个妈妈带着她得白血病的女儿过来排队买书，我这当妈的真是看不得这样的事。”
远夏说：“那就弄吧。不过得找专业人士弄。”
远秋点头：“嗯，我最近在了解呢，又怕自己的钱不够。”
“没事，到时候我和行一也捐点。”远夏说。
远秋笑：“谢谢大哥！”
远夏说：“不过房子我还是打算买的，一起买了吧。”
远秋说：“买。大不了我以后再多写点书。”
屈文渊搓搓手：“快年底了，我好像又有分红了，嘿嘿。”
大家都笑起来。
远夏买东西特别干脆利落，不管是买衣服，还是买房子，看中就买，也顾不上什么货比三家。
他当天就签合同付款了。
签完合同，远夏便找了专业的装修公司来设计装修，争取尽早装修完工，早点搬到新房子里去住。
秋季广交会的时候，远夏亲自带队前往。
远夏利用闲暇去转了一圈，看看竞争对手有没有出什么新产品。
发现兴越居然推出了水泥泵车，而且是臂架泵车，当然泵送高度远不如行远。
远夏知道，兴越的水泥泵车不能小瞧，因为他还一度超越了自家的，成为世界第一，不过那是上辈子的事了。不知道这次他们需要多久才能追赶上自家，还能不能再超越自家。
让远夏感到意外的是，斗山这次居然没有展示水泥泵车，按理说，产品从无到有难，已有的产品，只需要在原来的基础上改善，应该会越来越好才对。
他很快就从司红锦那儿得知了消息，中建买了几辆斗山的水泥泵车，几乎不能用，压力不够，泵送高度完全不行，这样的泵车只能用来当搅拌机。
中建要跟斗山要求退货，斗山不肯退货，正在扯皮打官司。
远夏听完觉得意外，难道没有质检就直接出货了？胆子可真够肥的！做不好泵车，就老老实实生产挖掘机好了，少来跟自己抢市场。

第202章 婚恋
斗山处理这件事的最好办法就是接受退货，就跟当初行远接受所有的长臂挖掘机退货一样。估计傲慢的韩国人不愿意吃亏，于是就闹得不可开交了。
不知道斗山会不会再继续生产水泥泵车，恐怕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国内几大建筑公司也不敢再用他们的泵车，也没有了发展空间。
由于上半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非典疫情，整个春季广交会的交易量较上一年锐减，很多参展商和采购商都没有去参加。
行远也没有去广州参加春季广交会，只参加了网络广交会，交易量仅有几百万元，非常有限，但还好，总算不是颗粒无收。
因为疫情缘故，不少工程都受到了影响，疫情结束后，耽误的工期就要加班加点追赶回来，为了按期交付，就不得不增加工人和设备投入。
所以春季广交会交易量虽然不大，但线下各地经销商和营销点的销量都不错。
秋季广交会上的成交量还创下了历史新高。
广交会结束之后，远夏做了个决定——研发起重机。既然兴越都开始生产水泥泵车，那他们也就不用再跟对方客气了。
未来几年中国进行大规模基建时，会修建大量的立交桥、跨海大桥。起重机有着巨大的市场，他可不能将这个市场完全拱手让人。
回到公司之后，远夏组织成立了起重机研究所，从其他部门抽调几名技术骨干，再从各大高校、研究所高薪招聘毕业生和研究员，加快研发步伐。
按照远夏这些年的经验，产品从立项到上市，通常只需要一年多时间，明年最迟后年就能上市。到08年，就有了三四年的技术积累，产品也比较成熟，在市场上就有一定的竞争力了。
秋季广交会开幕的当天，也就是10月15日，中国第一艘载人飞船神舟五号成功升空。
远夏给远春打电话道喜的时候，远春在那头哽咽得好久都说不出话来，远夏温柔地说：“春儿，哥为你感到骄傲，我的妹妹真是太了不起了。”
远春抽泣了一会儿，哽咽着说：“哥，你看到了吗？我们做到了，我们中国人也能做到！”
远夏也有些动容：“我看到了，我知道，我们中国人一定能做到，还会做得更好！”
尽管今年有疫情影响，行远的销量依旧是呈上升趋势的，年终的时候总营业额超过了30亿元。
远夏在下一年的工作计划报告中指出，行远将投入三亿元进行产品研发，研发资金占营业额的10%，争取早日实现产业链的自主可控，摆脱对西方国家的依赖。
年终奖励，虽然今年没有房子，但大家的奖励依旧不比去年少，一年比一年好，这是远夏给自己定的目标。
他们买的新房已经进入装修阶段，由于远夏要求比较高，光设计稿就弄了两个月，他提了不少要求，修修改改几稿才确定。
真正动工都到了12月份，装修公司说工期大约半年左右，装修好又要晾置一段时间，也就是说，要搬进去，也得等到明年年底了。
现在可以展望明年是在别墅过年了。
远秋家的房子也是同时装修的，找的同一家装修公司，她的时间比较自由，所以一般都是她去监工。
远夏和郁行一是每周休息的时间才能去看一看，提点意见之类的。
年初的疫情，处于疫情中心的重阳和艾玛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
患难见真情，两人都觉得生命无常，应该珍惜当下的生活，所以两人决定结婚，时间定在2004年1月19日，农历腊月二十八。
没有婚礼，两人打算去法国举行婚礼。
领完证后，马上就是过年，远家兄妹都回到了越城，为重阳和艾玛举行了简单的庆祝仪式。
大家觉得没有举行婚礼，有点亏欠艾玛，远秋和远春说等年后回来再补办一个中式婚礼。
艾玛本来没想在中国举行婚礼的，但听到中式婚礼，很是心动，歪着头眼巴巴地重阳。
重阳只得同意：“到时候就在北京办吧。顺便把你爸妈也接过来玩。”
兄妹几个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年，年初三，大家又都各自散去。
远夏和郁行一依旧去北京给父母拜年。远冬还是去北京丈母娘家。艾玛和重阳也回到北京，从北京飞法国，去艾玛家举行婚礼。
重阳结婚的事定得仓促，兄妹几个都没来得及办签证，所以没法去法国参加他们的婚礼。
几个哥哥姐姐知道他们办婚礼要花钱，去法国也要花不少钱，每个人都给了一笔金额不小的礼金，让他们可以在法国风风光光办场婚礼。
大家都去了北京后，屈文渊十分不解地对远秋说：“重阳都结婚了，大哥还没结婚。我看他自己一点也不着急。”
远秋白他一眼：“我看大哥不急，倒把你急坏了。”
“我是真替他着急，你看大哥那么好的条件，怎么就不结婚呢？他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屈文渊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找什么样的，自己心里有数。我们都帮不上忙。”远秋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和老公讨论大哥的婚事了，偏生这家伙就不开窍，她也懒得解释，让他着急去，她就当笑话看了。
其实不光是重阳结婚了，连木拉提都在谈婚论嫁了。
女孩不是他当年追的那个北大女生，那个北大女生毕业后去美国留学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不过对方一开始就没答应木拉提，倒也不算欺骗感情。
木拉提的女朋友是索娜尔一个客户的妹妹，客户因为经济纠纷找到了他们事务所，因为案子不太复杂，索娜尔的师傅就让她去处理。
这是索娜尔转正后经手的第一个案子，本来以为对方会嫌弃她太年轻，没想到对方并没有不满，还相当配合她的工作。
打完官司后，客户还继续跟索娜尔联系，借口请教一些法律知识之类的，甚至还提出主动见面。
索娜尔当然也看出了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便想办法婉拒。
但对方锲而不舍，又彬彬有礼，距离保持得并不让索娜尔讨厌，所以也就没拉黑。
有一回索娜尔和哥哥一起出去逛街，好巧不巧就碰到那个客户了，对方是和一个女孩一起在逛街。
索娜尔心说自己有女朋友了还来招惹自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想到对方主动介绍，说是他表妹，碰到了就是缘分，请他们一起吃个饭。
客户没有怀疑索娜尔和木拉提的关系，因为他俩的面部特征太明显了，有少数民族血统，肯定是兄妹。
北京男人特别能侃，加上那个表妹在一旁帮腔，便一起去吃了顿饭。
那客户的表妹也是个特别会来事的北京姑娘，落落大方地要走了木拉提的电话号码。这边索娜尔还没跟客户掰扯清楚，那边两个人已经暗渡陈仓，确立了恋爱关系，你侬我侬好不甜蜜。
索娜尔耸肩：“虽然牺牲了我的清净，但能帮我哥换来个女朋友，也还是不错的。”
郁行一看着索娜尔：“你不会要跟那个男的谈吧？”
索娜尔说：“你说程默？当然不会！我不喜欢那种夸夸其谈的，我喜欢像舅舅你们这种话少，但是每句话都掷地有声的男人。”
郁行一笑着说：“找你小夏舅舅这样的可不容易啊，他可不仅仅是万里挑一。”
索娜尔皱鼻子：“看把你得意的！”
郁行一得意地嘿嘿笑。
远夏也忍不住笑：“木拉提的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索娜尔抬脚踹了一下正在跟女朋友发信息的木拉提说：“哥你把许尧约出来，让舅舅们看看呗。明天去看电影吧，我想看《无间道3》。”
木拉提抬起头，看他们一眼，说：“好，我跟她说一声。”
第二天，远夏和郁行一便见到了许尧，姑娘高挑个，长相端正，散着一把长直发，化了点淡妆，虽然不是特别抢眼的那种，但比较耐看，跟木拉提站在一起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了。
许尧是本地姑娘，北邮毕业的，在通信管理局上班，还是个公务员。父母也是公务员，还当了个小官，家境可以说是比较优越的。
跟许尧一起过来的，还有索娜尔口中的程默。
程默是个典型的北方男人长相，长相比较粗犷，算是有点小帅，不过估计家境比较优越，在社会中跌怕滚打有些年头了，有点老油条的感觉，年龄也比较大一点，30岁了。
程默本来听表妹说木拉提带索娜尔出来一起看电影，便屁颠屁颠地跟着过来了，谁知道竟还来了两个长辈。
索娜尔笑眯眯地解释：“这是我大舅和小舅。他们跟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远夏和郁行一除了看起来成熟一点，一般人还不大看得出他们的年龄，两个大帅哥站在一起，给了一向自信的程默一种压迫感。
毕竟远夏是老总，只要他想，随时能摆出不怒而威的架势。郁行一是教授，虽然脾气很好，但教师的威严还是有一点的。
程默平时是有点油嘴滑舌的，但在远夏和郁行一面前有点不敢造次。
因为他听许尧说过木拉提的两个舅舅，一个是大学教授，一个是上市公司老板，都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虽然他爸是个不算小的官，但那是他爸，他自己也就是个小老板而已，一年赚个几百上千万，实在不太够看。
看电影的时候，木拉提和许尧坐一块儿，索娜尔挨着许尧坐，郁行一和远夏坐在索娜尔旁边，最边上挨着远夏坐的是程默。
程默这场电影看得抑郁了，果真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沉默，一句话都没敢多说，只是默默地吃爆米花看电影。
看完电影出来，几个人一起去吃饭。远夏主动跟程默聊起了天，问起了对方的事业。程默终于不再沉默，侃侃而谈起了自己的公司。
看完电影回来，远夏跟索娜尔说：“你要真不喜欢，就直接拒绝了吧，以后别见了。”
索娜尔点头：“我真不喜欢，都直接拒绝了。但因为许尧的关系，还时不常能见面。”
远夏说：“拒绝了就不要暧昧，直接摆明态度。尽量减少能碰面的机会。”
索娜尔点头：“好吧。”
远夏跟程默聊了那么一会天，就觉得这年轻人不太踏实，直白一点，就是有点飘。大概是出身环境的缘故，什么都来得容易，所以就不太愿意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总想走捷径。
郁家只能算是书香门第，一家人都是搞技术从教的，索娜尔还是找个踏实点的男孩比较好。
木拉提今年也有27了，真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他跟许尧两人打算在今年或者明年结婚。
远夏跟郁行一说：“木拉提结婚的婚房是有了，但他要是结婚，索娜尔总不能还跟哥哥一起住吧。你不是要给她买房子，赶紧买一套吧。”
郁行一点头：“好。我去跟姐说，让他们去看房子。”
郁知文听郁行一说要给索娜尔买房，赶紧说：“不用你买，等两年我们就能自己买了。你姐夫店里生意挺好的，顶多两年就足够了。”
郁行一说：“姐，木拉提都打算结婚了，他要是结了婚，索娜尔住哪儿？”
这个问题郁知文确实想过，的确是个问题：“那就先借你的钱买吧，等我们赚了再还你。”
“不用还，我送给索娜尔的。”郁行一这次不再容郁知文拒绝。
郁知文笑着说：“不给索娜尔买房，我和你姐夫赚的钱还能干什么？”
郁行一说：“你不是觉得额敏那边的教育条件艰苦吗，可以捐给那边的孩子。”
郁知文笑起来：“好吧。”
索娜尔得知舅舅要帮自己买房，又开心又感动：“谢谢舅舅。我想抱一抱你们。”
郁行一张开双臂：“来吧。”
索娜尔不理他的怀抱，先抱了远夏一下：“谢谢小舅。”
“不用谢我，是你大舅买的。”远夏说。
索娜尔说：“我知道是你们，你们从来就没分过彼此。”
郁行一歪头看着爱人和外甥女，笑着说：“好么，当我是空气呢。”
索娜尔又赶紧抱住了他：“大舅不是空气，大舅我爱你。谢谢你！”
郁行一笑起来：“油嘴滑舌！”
索娜尔确实很感动，她觉得自己何其有幸，生在这样一个家庭，男女一视同仁，她是学法律的，明知儿女都享受一样的权利和义务，但在现实操作中，总是儿子占更多的便宜，女儿很难享受到继承权。
不过在他们家，这种问题是不存在的，还因为她是女孩儿，家里都对她更照顾一些。
远夏笑着说：“赶紧去选房子，选自己心仪的，大小和价格都是不需要考虑的。要地段好、户型好、环境好，最好是在海淀区，将来孩子上学方便。选好房子告诉我和你大舅，我们给你转账。早点买，让你哥早点结婚。”
远夏猜测，木拉提之所以没确定婚期，房子应该是一个原因。
索娜尔惊讶地看着远夏：“小舅，你怎么知道我哥不结婚是因为房子的原因？他和许尧还打算一起贷款买房呢。”
远夏笑：“我猜的。你哥要是结婚，你住那肯定不合适，他疼你，肯定说不出让你搬走的话，只好自己想办法解决婚房的事。与其让你们为难，不如让你大舅帮你们解决这个难题。”
索娜尔佩服得五体投地：“小舅你真是七巧玲珑心，大舅跟你在一起肯定特别轻松吧，什么都考虑得那么周到。”
郁行一笑得很得意：“那是，这是我福气。”
远夏笑：“我跟你大舅在一起也舒服。他是个有大智慧的人，我爱拿主意，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他都任我说了算。其实两个人在一起，愿意为对方多考虑，多包容一点对方，两人都往一个方向使力，一切都会变得容易起来。”
索娜尔用力点头：“我学到了。谢谢小舅！”

第203章 船挖机
2004年春季广交会的机械设备展上，行远推出了一款大家伙——水陆两栖挖掘机。
也就是船挖机，可以水陆两用，可于陆地、沼泽软泥地以及浅水区作业，适用范围非常广。
船挖机对液压系统与动力系统的要求都非常高，目前国内还没有生产船挖机的厂家，国内现有的这类产品都是从德日进口的，价格高昂。
虽然它适用范围很广，但由于价格昂贵，在陆地上的作业效率又不如普通挖掘机，遇到比较复杂的作业环境，通常都是用长臂挖掘机来替代，所以销量其实不大。
这也是没有国内工程机械公司生产的缘故。
不过船挖机的亮相，还是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能做出这样的产品，就足以证明行远的实力。
虽然吸引的眼球不少，但船挖机订单非常少，仅有郑州的一家挖掘机租赁公司下了一台订单，因为冬季黄河清淤的时候会用上。
陶阳有些疑惑地问远夏：“远总，这个销量这么低，恐怕都赚不回咱们投资的研发费，为什么还要做它？”
远夏说：“那就慢慢卖，这个东西既然能被设计出来，那就说明有它的用途。有时候眼光放长远一点，耐性放足一点。”
陶阳点头：“好。”
很快，远夏的话就得到了证实。展会还没结束，行远展示的船挖机就被广州当地的一家挖机租赁公司买走了，而且都等不及展会结束，就要将船挖机拖走。
当时远夏不在现场，正在陪一个老客户喝茶，接到了秦林的电话：“远工，有人要买我们的船挖机，而且马上就要拖走，说是要急用。可是展会还没结束啊。”
远夏非常意外，惊讶地说：“现在就拖走？”
“是的。他们有个工地上陷了好几台挖机，有四台出不来了，长臂挖掘机也不管用，就来展会上买船挖机。”秦林说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远夏说：“哦，那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远夏对客户说：“方总，我得回展览中心，有个客户跟我们买挖机，而且要现货。您慢慢喝，单我买了。”
方总说：“现在就提货？这么着急？”通常来说，客户都不太愿意买展品，都希望拿到手的是全新的产品，虽然展品也是新的，但总感觉差了那么点意思。
远夏笑着解释：“好像是陷了四台挖机，上不来，得用船机去挖。”
“本地的吗？”方总也是开工程机械租赁公司的，在行远买了很多年机器了。
远夏摇头：“还不知道是哪儿的，没问。应该是广东的吧，不然不会要提现货。”
方总说：“我跟你去看看。”他开租赁公司多年，一口气陷四台挖掘机的情况还真不多见，是个好热闹，要是离得近，可以去看看。
远夏没有拒绝：“好。”
等到了展览中心，秦林在跟客户沟通，秦林的意思是展会还有两天，等展览完了亲自将它送过去。
客户不同意，说今天就要，那几台挖机越陷越深，再放两天，只怕发动机和液压泵都会灌满泥浆。
远夏赶紧问明情况，工地就在广州本地，挨着珠江边上一处洼地要修一个高层建筑，得将表层的软泥给清出来。
本来也担心泥太软容易陷落，还用的是比较轻的小挖机，谁知道小挖机也是挖着挖着就陷进去了，一旁的挖机去救，两台都陷进去了。
没办法，只好开了一辆中型挖机去拉，因为这样的马力才足够，结果这台也陷进去了。
于是又叫了一辆中型挖机去，结果这一辆也陷进去了，这个洼地完全就是个挖掘机黑洞。进去的都出不来，而且都陷了一整天了。各种办法都用了，长臂挖掘机也试过了，就是不行，自己还差点折进去。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之际，租赁公司老板想起自己在广交会上看到的船挖机，说是适用于沼泽地，于是便来到广交会买船挖机，因为有现货。
老板货比三家之后，决定买行远的船挖机，首先是他家的最便宜，其次还有比较关键的一点，就是行远的位置离展厅出口近，船挖机比较好挪出去。别家的船挖机贵不说，周围还是层层叠叠的机器，挪出来看绝对是个大工程。
远夏了解完情况，说：“没问题，开走吧。给客户开一个出货单，付款后就开走。老板是打算分期付还是一次性结清？”
老板说：“一次性吧。分期付款手续太麻烦，我赶着用车，直接刷卡。”一百多万的机器，一次性付清，租车行的老板真有钱。
远夏见对方这么爽快，赶紧准备签合同，他还让人去找平板车，给这位客户送船挖机。
另一个客户方总说：“老板，你们的挖机陷在哪儿了？离这里远不远？”
对方看着他：“想去看看吗？不算很远，就在海珠区。”
方总饶有兴趣地问远夏：“远总，一起去看看吗？”
远夏笑着说：“好啊。”其实这种情况还真不多见，正好可以去看看自家挖掘机的效果，看回头有没有改善的地方。
很快，远夏就安排人将船挖机给挪了出去，装上平板车。然后跟着客户的车一起去了事发现场，自己还带了个专门进行机器测试的技术员小钟去当司机。
他们到工地的时候，还有人在努力营救那几辆深陷的挖机，最先陷进去的那台机身都已经陷进去一半了，说是昨天陷进去的，等到明天，估计整个机身都要陷进去了。
外面几台情况虽然稍好一点，但也十分狼狈，陷在烂泥里爬不上来，到处可以看得见挣扎的痕迹。
有人开了一辆大型自卸车，正在用钢缆试图深陷的挖掘机拉出烂泥。不过很显然，18吨重的自卸车根本就拉不动30吨的挖掘机。
看到船挖机到来，围观的群众都激动起来：“援兵来了，救兵来了。我操，好大的挖掘机，这个肯定能救。”
“可不好说。这么大的家伙，要是陷进去了，那就完蛋了，不得拆下来才能搬出来，那就好看了。”
“全新的大挖机，看起来和普通的不太一样。”
“我在别的地方见过，这个是船挖机，水陆两用的，专门对付这种烂泥地的。我看能救了。”
“真的吗？那赶紧上啊，有好戏看了。”
还别说，看热闹的人群还真不少，足有上百号人，都是男的。大概男人天生就对机器感兴趣，碰上这种事，不凑个热闹都对不住自己。
自卸车开足马力，拉得黑烟都冒出来了，依旧没法撼动烂泥分毫。见到援兵来了，也赶紧停下来，解开缆绳，给船挖机让出道来。
远夏对技术员小钟说：“小钟，应该没问题吧？”
小钟戴上纱手套，说：“没问题，远总。我们以前测验时比这个还软的地都出来了。”
工地的包工头、租赁行的老板、远夏和小钟一起研究了一下营救方案，就是帮忙将周边的烂泥挖开，给挖掘机清出道来，让它们自己开上来。
小钟上了船挖机，将车从平板车上开下来，稳稳地开进了烂泥地里。虽然是个大吨位的家伙，烂泥地被压得也明显有陷下去的痕迹，但却丝毫不影响它的稳当和灵活性，仿佛就是在泥上漂一样，这就是船挖机的好处，履带够宽，受力面足够大。
到了合适的地点，小钟对着离岸边最近的挖掘机挖了起来。
船挖机的挖斗大，动力也足，挖起来飞快，十几分钟后，就为第一台挖掘机清理出了一条安全通道。
陷车的司机见泥清得差不多了，赶紧爬回驾驶室里，启动挖机，加大油门，往后一退，动了！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动了，动了，终于可以出来了。这大挖机真牛！”
很快，第一台挖掘机就退到了安全地带，履带里早就灌满了淤泥。
不过这个司机也没急着去清洗自己的车，而是停下来看船挖机继续掏另外三台机器。
小钟开着船挖机朝前挪了一点，这儿的泥更烂了，不过它依旧稳稳地停在泥面上，无情地刨起了烂泥，一铲一铲地将稀泥挖开，放到另一边。
这洼地表面上看着硬度还适中，履带式挖掘机受力面大，正常情况是不会陷进去的，坏就坏在这它紧挨着珠江，地下水充足，地下就从来没有干过，下面的泥要比表层的软得多，所以挖着挖着就陷下去了。
小钟挖了半个多小时，将挖机周围的泥都清到一边，又往地下的软泥深挖了一米多，终于为第二台挖机清出了一条通道。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第二台挖掘机终于安全从泥里挣扎出来了。
挖出第二台机器的时候，看热闹的包工头终于才醒过神来，跟小钟打商量：“师傅，你反正都要挖泥，干脆顺便帮我们装车吧。”
小钟说：“这你得问老板，我只是来帮忙挖车的。”
包工头赶紧跟租车行老板商量，租他们的船机挖这个泥坑，两人商量好价格，小钟顺便帮忙装起了车。
后面两台陷得深的挖机一共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挖出来。最开始陷进去的那台挖机都开不起来了，还是小钟用挖斗将它从泥里扒拉出来的，这台小挖机被泥灌得面目全非了，清洗和修理费都少不了，最后还是用钢缆将它拖走的。
船挖机一路大杀四方，如履平地，帅气得不行，狠狠出了一把风头。
围观的人无不赞叹，真是个霸气的家伙，简直帅呆了！

第204章 旱灾
就在众人围观解救挖机的时候，不知道谁给羊城晚报打了个电话。当即便有晚报记者过来采访，赶上了后半程救援。
救援结束之后，记者还对包工头和租车行老板进行了采访。租车行老板还挺够意思，直接说明了船挖机是从广交会上买来的，行远机械的老板远夏还在现场。
于是记者又采访了远夏，远夏对自家船挖机的表现满意得不行，完全不吝赞美之词。
包工头和租车行老板也都非常满意这次救援行动，包工头还给了小钟二百块钱的劳务费。
小钟看向远夏，远夏笑着说：“牛老板有钱，给你就拿着。”
小钟欢喜地接过那二百块钱，这可算是意外之财。
包工头还请他们和记者一起吃了晚饭。
吃完饭，方总跟远夏说：“明天我也去你们公司下单一台船挖机吧，太霸气了。”
远夏笑眯眯地说：“欢迎下单！”
第二天羊城晚报便报道了这个故事，是从广交会的中国机械设备角度出发的，足以说明了这个记者有极好的新闻敏感度，借着广交会，夸了一波国产机械品牌。
行远跟着免费蹭了一波广告，所以尽管最后两天没有船挖机实物展，还是有更多的人了解了行远霸气的船挖机。
回到越城后，船挖机解救挖机事件随着同事们的口耳相传，在公司上下都传播开来了。
这大大激励了研发人员，也给了全公司极大的信心，只要他们好好做，一样可以做出顶级的机器来。
虽然船挖机在广交会上卖得一般，但线下推广的销量还是不错的。
夏天的时候，省内有些地区遭遇了非常严重的干旱，尤其是98年曾经决过堤的新阳市，从七月到八月，将近两个月里，都没下过几次雨，不少河流都干涸了。
晚稻才种下去不久，正需要大量水灌溉的时候，很多地方的禾田干得都皴裂了，因为从河里抽不到水。
而新阳紧挨着的北湖，本来是不缺水的，可是今年全境都少雨，湖面水位下降得十分严重，几乎有四分之一的湖底都裸露了出来。人们一开始从湖中抽水灌溉，后来连抽水机都够不到了。
新阳位于北湖平原，是有名的粮仓，如果干旱没法改善，将会面临巨大的损失。
省里对抗旱极其重视，省政府开了几次会议商量对策，试图缓解旱情。
这天远夏接到一个电话，是省办公厅的秘书打来的，说新阳要在北湖挖一些沟渠，将水引到湖边供沿湖的百姓灌溉。但是没有合适的挖掘机，问行远有没有能在软泥上工作的挖掘机。
远夏一听，事关民生问题，必须要重视，赶紧让人去查了一下，看看公司有多少船挖机。
不多久，倪宽回来跟远夏汇报：“远总，有一台船挖机已经组装好，还有两台正在组装。”
远夏问：“是客户预定的吗？交货期限是什么时候？”
倪宽看了一下，说：“做好那台是成都的客户预订的，交货时间是8月30日，还在生产的两台是9月15号交货。”
远夏说：“赶紧再下三台船挖机的订单，加班加点生产。30号交货的那个可能会延误一点时间，跟客户打电话解释，他的船挖机被征去抗旱了，可能会晚点交货，我们赔付一定的违约费。15号交货那两台这两天赶紧组装出来，也一并运到新阳去抗旱。”
倪宽有些傻眼地看着远夏，说：“远总，这三台都送去抗旱？”一百多万一台的船挖机啊，三台就是小五百万了。
远夏说：“把那台已经组装好的调出来吧。我先跟省里联系，让他们赶紧安排人过来接收机器。这事延误不得，得抓紧时间。陶阳，通知测试部派两个人去新阳出差，把小钟安排上吧，让他们赶紧准备一下，今晚或者明天就要动身了。”
倪宽和陶阳都赶紧去安排工作了，他们家老板对这种事情格外热衷，老板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是他的责任。
远夏给省里打电话，汇报了这边的情况：“汪秘书，我们暂时只有一台船挖机可以用，这个是水陆两用的，可以在软泥上工作。过几天还能组装出来两台，先送一台过去吧。我这边派两个挖机师傅去帮忙。其他挖掘机需要吗？”
那头说：“非常感谢，其他的也需要一些。”
远夏说：“那我再安排十台长臂挖掘机去吧。普通挖机当地应该能找到。”长臂挖掘机销量大一些，通常还是有一定的存货。
“谢谢，省里会补偿你们的损失。”
远夏说：“谢谢汪秘书，就当是我为灾民们捐赠的吧，机器用完我们还能当二手机处理，损失不大。”
汪秘书说：“好，万分感谢！谢谢你们这些有担当的企业家！我们安排人过来交接。”
远夏赶紧去安排平板车和司机，这下就不只需要两个司机了，得要十几个。他在公司里动员了一下，有愿意去救灾的主动报名。
主动报名的不少，不过远夏没敢多带人，毕竟现在是生产旺季，公司还得加班赶货。
远夏带了14个会开挖机和卡车的司机，加上他自己，一共15个人。
当天晚上，救灾小分队就集结完毕，开车连夜赶往新阳。
远夏没带陶阳去，因为他还需要帮他处理公事，以及跟省里对接剩下的两台船挖机。
干旱的八月酷热难耐，敢报名跟远夏出来的人都是猛士，远夏许诺了大家，这段时间算加班，每人三倍工资。
车子开了大半宿，第二天凌晨抵达新阳。远夏给大家找了个酒店睡了半宿，这一觉是要睡好的，因为天亮之后就有硬仗要打。
第二天清晨醒来，省里的救灾专员给新阳市救灾办的领导打了电话。那头的领导口气很不好，怪人惊扰了他的好梦。
当听说是省里派了救灾队过来，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全然清醒了过来，赶紧赔礼道歉，说是头天晚上因为指挥救灾工作睡得太晚。
省里的救灾专员干巴巴地说：“我和这些救灾的志愿者连夜开车赶过来，凌晨两点半到新阳，现在六点半，我们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一大清早，新阳市的救灾办主任就浑身冒汗：“你们辛苦了。请问你们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就过来。”
救灾专员说：“你赶紧安排人来带我们去旱情比较严重、需要挖河道的地方。”
“我马上就到！”
快一个小时后，远夏和同事们吃好早饭，并找到加油站给卡车加满油，日头都开始晒人了，市救灾办主任才领着几个人赶来跟他们汇合。
远夏皱起眉头望望天，看着没有一丝云彩的蓝色天空，想到这一天都要在太阳地里暴晒，就有些心疼自己的同事。不过来都来了，这一仗还是要打的。
远夏他们11辆车被分为两个队伍，去不同的地点挖掘引水渠。
等远夏赶到湖边的时候，都已经是快十点了。引水渠已经挖了一部分，是本地的挖机挖出来的，不过挖掘机数量不多，总共才五辆，而且挖机的吨位都不大，效率有点低。
据说已经挖了三天，引水渠的工程量才完成了三分之一，而且看着深度也不够。
远夏让小钟开着那辆船挖机去淤泥上挖河道，自己则开了一辆长臂挖掘机开挖。
本地的机器都是县里租来的，这些人已经不种田了，所以也体会不到农民的忧心。而且雇用挖机是按小时计算的，干活自然不会太抓紧，热了渴了，就跑到湖边的大树下歇息一下。
倒是远夏这几个人，因为是来赈灾的，干活那叫一个利索，完全不拖泥带水。
看得几个拿钱的司机莫名汗颜，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些开着崭新机器的人是免费来救灾的，而且连机器都是他们自带的，全新的船挖机和长臂挖掘机，哪个都比他们的机器贵。
远夏安排了两名同事轮替其他人，尽管有空调，也还是热，热得受不了，或者口渴了，就下去休息喝水，让休息过的人干上一段时间。
以此类推，互相轮换，人可以得到短暂的休息，但机器不用停歇，这样效率就大大提高了。
忙了一整天，一直到天完全黑透，远夏他们才收工，他们过来忙了一天，就赶上那五台机器前几天的工作量总和了。
第二天再挖一天，差不多就能够通水了。他们也可以奔赴下一个工作地点了。
初步估计，这样的的引水渠要挖很多个。
这一天远夏真是累得够呛，救灾办安排他们住在县里最好的酒店。其实远夏他们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个，他们吃完饭，洗了个澡，就倒下呼呼大睡。
远夏入睡的时间还不到九点半，这个时间他在越城是不可能睡觉的，甚至可以说好多年没这么早睡了。
以至于郁行一晚上打电话来给他，想问问他救灾的情况，也没能吵醒他，只好给他发了个信息。
远夏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刚亮就醒了，这是他跟那几个同事约好的，早上早点去，凉快，可以趁早多干点活，中午休息时间长一点，今天完工时间可以早点。
远夏看一下手机，有郁行一打来的电话，还有他发的信息。他估摸着郁行一这会儿还没起床，便编辑了一条短信息发过去。
孰料刚发过去，那边就打电话来了，郁行一也醒得很早，两人简短交流了一下情况，然后挂了电话各自去忙了。
他们到湖边的时候，看见有老乡铺了席子在湖边睡觉。一问，原来是附近的老乡怕有人来破坏他们停在湖边没开走的挖机，便主动给他们看守起了挖机。
远夏非常感动，说：“谢谢大爷，我们已经来了，你回去忙吧。你放心吧，我们今天肯定能帮你们把水渠挖通，将水引过来。”
满脸沟壑的老乡笑得合不拢嘴：“真的啊？还是你们快多了，两天就给挖好了，我们终于要有水了。谢谢你们，谢谢！”

第205章 表彰
多亏远夏带来的是长臂挖机，因为湖底呈坡形，越挨近湖边就要往下挖得越深，普通挖机的臂长就有点够不着。
等到沟渠挖得差不多了，小钟才开着船挖机，将连着湖面的那段泥挖开，将湖水引进沟渠中。
做这一步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太阳早就下去了，水边的蚊虫如沙子一样多，在人们的头顶上黑压压形成一片乌云，抬手就能抓一把。
但在湖边等待看这一幕的当地村民特别多，小钟挖开阻碍湖水的第一斗泥，看着湖水蜂拥入新挖掘的沟渠，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来水了！来水了！”
六七十岁的老农笑得跟孩子一样灿烂，还有感性的老人抬手抹起了眼泪。太好了，终于有水了，庄稼有救了！
小钟继续在水里挖泥，要往水下挖得深一点，这样才能保证较长的时间不缺水。
等到小钟收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依旧还有很多人没有离去，远夏打开挖掘机的大灯，灯光中，从湖中引来的水已经逐渐变得清澈。
挨近湖边的大功率抽水机正在欢快地工作着，湖水被引入湖堤上的沟渠，奔涌进入湖岸上的万顷良田。
大家看到这一幕，感到无比欣慰，所有的辛劳都是值得的。
今天的工作量比昨天更大，因为收尾工作多且细致，比预期的时间还久，不过总算是值得。
远夏招呼着同事回去，大家开着挖机，艰难地爬上他们用土块堆垒起来的坡道，上了湖堤。
还有老乡站在湖堤上，手里拿着鸡蛋、西瓜、鱼干之类的土特产，要送给他们这些来帮忙的志愿者。
远夏当然不肯收：“谢谢老乡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我们真不能收，我们明天还得继续去别处挖渠道。天都黑了，你们回去吧。我们也该回去了，再见！”
大家将挖掘机开上停在湖边的平板车上，从挖掘机上下来上平板车，发现有些老乡早就将一些特产放在平板车上，再回头去看，已经找不到人了，真叫人无奈又感动。
第二天，他们赶赴另一群同事作业的工地，由于已经挖过两天了，工作量完成了大半，远夏他们加入之后，花一天时间就将这条新的水渠给挖通了。
十几台车同时作业，几乎每两天就能完成一条水渠，远夏他们沿着湖岸边挖了好几条引水渠。
直到第六天，公司将另外两台组装好的船挖机送了过来，多了两台船挖机，挖掘速度就更快了。
他们这一忙，就忙了大半个月，一共挖了十几条这样的沟渠，27日晚上，远夏接到通知，明后两天新阳会有降雨，可以休息一天，如果降雨量够大，抗旱救灾工作就算结束了。
同事们听说要下雨，一个个都无比期待：“下大一点，让我们好好休息一下，奥运会都要结束了，我们还没怎么看呢！”
“就是，我今晚上要熬夜看奥运会。”
“后天就结束了，奥运会后期节目都是田径比赛吧，咱们中国这方面没什么优势，基本上可以不看了。”
远夏说：“我刚吃饭的时候看到预告了，今天晚上有咱们中国人参加的比赛，110米栏决赛。”
大家一听来了兴致：“决赛？可以啊！中国人居然还能进决赛。今晚我熬夜都要看电视！谁跟我一起看？”
远夏说：“闹钟到时候能闹醒我，我就起来看决赛。要凌晨两点多才比。”
“那么晚啊，有点麻烦。这个时差雅典都得晚上了吧，为什么不白天比啊？”
“白天比你什么时候能看到？早上，早上比的话你在外面干活，更看不上了。得庆幸是晚上比赛，反正我今晚一定要看的！”
远夏知道刘翔拿了世界冠军，但他没有亲眼见证刘翔夺冠那瞬间，毕竟他这个年纪，事业又那么忙，不太可能为一场体育比赛熬夜到凌晨了。
不过由于未卜先知，所以这次他打算看一看。为了看刘翔的决赛，远夏将自己的手机设了三个闹钟，就是为了能闹醒自己。
吃完饭，远夏跟倪宽通了一下电话，了解一下公司的情况。
倪宽告诉他，四川那个客户听说挪用了他的船挖机去救灾，不要赔偿，同意晚几天交货。
远夏很欣慰，这世上还是有境界高的人嘛。
公司一切正常，订单又增加了一些，总而言之，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远夏希望明天的雨下得大一些，这样旱情才能缓解，不然光靠他们挖几条水渠是远远不够用的，毕竟受灾地区那么大呢。
挂了电话，远夏又跟郁行一通了话，两人说了各自的近况是，倾诉着衷肠，远夏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郁行一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不由得一阵心疼，轻轻说了一句：“亲爱的，晚安！”然后挂断了电话。
远夏不是被闹钟闹起来的，而是被响雷惊醒来的，一个巨大的雷声在窗外“哗啦”响起，仿佛就是一个大炸弹在耳边炸开，窗玻璃都不住颤动。
他睁开眼，看了一下手机时间，远夏看了一下时间，2：29分，离他的闹钟响还有一分钟。
他赶紧起来，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下，窗外还有惺忪的路灯和零星的灯光，应该是熬夜看奥运的人们还没睡。
窗外狂风怒号，有什么东西被大风吹掉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听声音可能是广告牌的铁皮。
远夏赶紧打开电视机，调到体育频道，准备看刘翔比赛。
救灾已经够辛苦了，远夏给同事们选了县里最好的酒店落脚，房有空调和电视机。
奥运直播间里几个主持人正在讨论刘翔即将开始的决赛，分析夺冠的可能性。
远夏刚看了没几分钟，又来了一个巨大的闪电，紧接着又是一声惊雷，随着“哗啦”巨响，屋子里瞬间一片漆黑，包括电视机——停电了！
远夏简直无语，不会这么不巧吧！这大半夜的，估计也不会有人去维修了。得，睡觉吧！
远夏关了闹钟，躺下继续睡觉，一会儿又起来了，因为没了空调，房间里太热了，他只好打开窗户，一阵大风裹挟着沁凉的雨点扑了进来，大雨终于下来了。
听着“哗——”的雨声，远夏的心情彻底好起来了，算了，夺冠瞬间虽然不能看，明天还是可以看重播。有了这场大雨，他们这次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明天可以回越城了。
这些日子真是累脱了三层皮，尽管车里有空调，但是户外作业，强烈的阳光让人无处可藏，所有人都晒成了黑炭。他自己也不例外，也黑了好几度，至少得养上一个冬天才能恢复。
过了许久，远夏在风雨声中终于重新睡去，第二天早上起来，雨收风住，除了清新的空气，一切似乎没什么不一样。
大家都在讨论刘翔夺冠的事，不少同事都在遗憾，自己都等到两点多了，结果却因为停电没看到，中国人夺冠啊，这么珍贵的时刻，居然因为停电错过了！
中国人，应该说是黄种人在田径短跑上拿奥运冠军，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刘翔实现了零的突破，这不仅仅是中国人的骄傲，也是亚洲人的骄傲，亚洲飞人刘翔，注定是要载入史册的。
可以说，今天真是个不错的日子，刘翔夺冠，新阳下雨，旱灾得以缓解，他们的救灾活动彻底结束了，希望雨多下几天。
所有人都心情愉悦，忙了这么长的时间，终于可以休息了，而且又有这么好的消息，真是双喜临门啊。
远夏跟救灾办电话沟通了一下，那头千恩万谢，远夏表示他们今天就要回越城了。
救灾办的领导亲自跑来送行，远夏婉拒了请吃午饭的提议，当天上午，他就带领自己的车队返回越城。
这一批机器，又要作为二手车处理掉。远夏并不担心，只要能收回成本价就可以了，业务部肯定都能处理好。
远夏回到越城时，郁行一已经开学了。
公司研发的履带式起重机终于开始进入样品生产阶段，如果调试成功，通过质量检测，就能够正式上市了。
目前来看，是赶不上今年的广交会了，不知道能不能赶上11月份在上海举行的bauma China展。
bauma China是德国慕尼黑博览集团在中国上海设立的一个工程机械交流平台，每两年一届，2002年落户上海，也就是大家后来所熟知的上海宝马展。
上海宝马展比起以前的工程机械展就专业太多了，尽管它目前的影响力还不及广交会，但随着中国经济的腾飞和中国工程机械业的蓬勃发展，不用几年，它便会成为全世界范围内最具影响力的工程机械业交流平台之一。
02年第一届宝马展刚开办的时候，许多厂商和采购商都没去参加，行远虽然去了，但也没带太多的产品过去，成交量也不及广交会。
今年的宝马展规模较上一届的肯定要大，远夏也打算认真对待，把自家所有的产品都拉过去展览。
宝马展跟广交会还不太一样，起码规模上就不一样，广交会的设备展种类不仅局限于工程机械，参展面积就有限。宝马展是专门的工程机械展，规模只会比广交会更大更全。
上海每两年会举办车展，工程机械车也能去参展，但也仅限于车类，且车展的重点都在小汽车上，也不是工程机械的主场。
只有宝马展是完完全全的工程机械专场，去参展不仅是为了招商，更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实力。
有德国慕尼黑博览集团这个背景，到时候全世界各地的工程机械厂商都会来参展，也正是全世界业界同行同台竞技的舞台。
作为后发国家的中国，在自己国家举办宝马展，怎么也不能输阵吧。所以远夏决定要好好准备这次宝马展。
国庆节前夕，远夏接到省政府的电话，邀请他去省里参加庆祝国庆节暨表彰先进大会。
远夏出席了这个表彰大会，行远机械获得了年度先进集体，远夏本人获得了年度先进个人，可谓是双喜临门。
省长亲自给他颁奖，握住他的手说了很多表扬和鼓励的话。
远夏说：“谢谢领导的鼓励。感谢省政府和领导为我们提供了优良的创业环境，给予了大量的帮助和支持，回馈社会和乡亲是我们分内的责任，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第206章 收购案
广交会不出意外地顺利结束，行远的成交量也较上半年又有明显的增加。
接下来远夏将主要精力放在了上海宝马展上，宝马展不仅要推出新研制的履带式起重机，还要推出泵送高度为45米的臂架泵车。
臂架泵车高度越往上，每增加一米的难度都非常大，目前这个高度，已经是全亚洲第一了，在全世界也能名列前茅。
从去年实行业务分区销售之后，行远便在上海设立了华东营销中心。
上海有一个巨大的展厅，公司的产品这里几乎都有型号，公司在上海参展，就不需要再拉着大大小小的家当往上海跑，只需要带着最新款的产品过来就行，其余的从华东中心调过来即可。
宝马展的时间是11月23-26日，远夏提前过去布置好了展会。
开展前一天，郁行一从越城坐飞机来到了上海。他每年至少都要去一趟上海或者广州参加展会，了解行业内的最新动态。
郑工已经70岁了，他认为自己的精力不济，主动请辞总工一职。
远夏没同意，但也有意识地减少了他的工作量，总工的工作逐渐转移到了郁行一这里。
所以郁行一不仅要上课、搞科研，还要把控整个公司研发的总动向。
当然，远夏也帮了不少忙，毕竟他是过来人，知道最好的产品都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这一届的宝马展要比上一届规模大得多，前来参展的外国品牌也很多，甚至包括一些从没进入过中国市场的品牌，
当然是慕尼黑博览集团邀请的，也有这些年中国经济飞速增长的原因，让他们看中了这个庞大的市场。
这一次行远的展位非常大，展位规模跟卡特彼勒、小松这样的国际大牌是一样的，国内另一家工程机械巨头许工机械也在这一阵列。
而且许城重工的展位就在行远旁边。虽然两家交集不多，而且产品的侧重点也不太一样，但两家在不知不觉已经发展成为了国内的行业top2，因此也就不自觉地将对方当成了竞争对手。
不过许城重工目前正面临一个许多国企都面临的难题，机构臃肿、债务繁重，尽管许工机械的业务量能在全国范围内首屈一指，却带不动整个许城重工集团。
所以许城重工集团打算改制，目前正在全世界范围内引资，打算卖掉许工机械的大部分股权，换取技术和资金来加速公司的发展。
这件事远夏上辈子曾经参与过，想买下许城重工的股权，不过许城重工虽然想卖股权，但并不想卖给竞争对手，以出价太低拒绝了行远。
许城重工最后选中了美国的凯斯基金，打算引进外资，这在当时国企改制中其实是比较常见的。
当时大家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峻性，不过最后远夏力挽狂澜，阻止了这一场外资收购案。不过也把他自己和行远推向了风口浪尖，引起了很多的讨论和诟病。
这次他没打算让行远参与许工机械的股权收购案，而是准备让崔平生去。
宝马展规模空前，远夏和郁行一四天时间基本上都是在别家展位上度过的，因为这是个绝佳的学习机会。
至于签单，那当然都是业务员们的工作。
展会是星期五结束的，接下来两天是周末，远夏和郁行一没急着回去。
远夏给崔平生打了个电话，约他一起吃个饭。
崔平生说：“回越城天天能见，还在上海见什么面！”
远夏说：“上海的菜跟我们越城的菜不一样，别有一番滋味，崔总你不想尝尝？反正我请客。”
崔平生笑声爽朗：“倒也是，你现在财大气粗，我这就去吃大户去，去哪儿吃？”
远夏报了个本帮菜馆，崔平生忙说：“吃上海菜？上海菜太甜，不合口味。”
远夏说：“也有不甜的，主要是吃大闸蟹。”
崔平生非常嫌弃：“大闸蟹就那么丁点大，有什么好吃的，不如吃帝王蟹呢。”
“可小螃蟹有大螃蟹不及的鲜美。慢慢吃，还能慢慢聊天。”远夏说。
“你什么时候也学起某些人的歪歪绕绕来了，有话不能直说？”崔平生满嘴嫌弃，但还是说，“行吧，我准时来。”
当天晚上，他们三个人在南京路上的一家本帮菜馆碰上了头。
崔平生比远夏和郁行一到得迟，进包间后看见两个人坐在那儿闲聊，两人挨得很近，都穿着衬衫，外面套着一件V领毛衣，颜色还很接近，典型的学院风，看起来极其儒雅，特别赏心悦目。
崔平生忍不住说：“跟你们两个在一起，我就跟个糟老头子一样。拽文怎么说？叫珠玉在侧，我只有自惭形秽了。”
远夏稍稍挪开一点，笑着说：“崔总您这是埋汰我吧。您这多有气度，宰相肚里能撑船，所以才能成大事。”
崔平生啐他一口：“要不是兴越的业绩比行远少了快一半，我就信了！郁教授，你也不管管远总，他现在都满嘴跑火车了，一句真话都没有，你就不怕被他骗了？”
郁行一扭头看一眼远夏，实在忍不住笑了一会儿，才说：“远夏说得对啊。”
远夏闻言哈哈大笑，摊摊手：“您瞧，我说的就是实话啊。”
崔平生不满地抗议：“郁教授，你还是人民教师，怎么也不诚实了。看来是近墨者黑了。”
远夏一边笑，一边递过来菜单：“崔总，点菜吧。”
崔平生说：“上几个不甜的菜就行。”
远夏也不客套，便点了几道店里的招牌菜，当然，主要还是吃大闸蟹。
菜很快就上来了，远夏给三个人都倒了点黄酒。平时他不爱喝酒，跟客户出去应酬，能不喝酒就尽量不喝，连跟领导吃饭，也顶多是喝一两杯助兴。今天吃螃蟹，所以必须要配点黄酒。
清蒸大闸蟹最先上来，三个人便开始拆螃蟹。
崔平生说：“请我吃这么麻烦的东西，是不是有好多话要说啊？”
远夏笑起来：“崔总实乃明白人。我就开门见山了，许城重工招资的事你听说了吗？”
崔平生抬眉：“听说了。你有兴趣？”
远夏摆手：“不，我没有兴趣。你有兴趣。”
崔平生抬眼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有兴趣？你比我自己还清楚啊。”
远夏说：“不是，我是鼓励你去收购。”
崔平生看着远夏，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许工机械去年的财务报表，年营业额32亿，我们才17亿不到，你说让我去收购他们的股份？这不是蛇吞象吗？”
远夏点头说：“他们营业额是比你们高不错，但是他们负债也比你们多得多啊。我听说最近的盘点结果，许城重工集团的净资产少得可怜。”
崔平生说：“就算是这样，那你说收购许城重工得多少钱？就算只要10亿，我们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啊。再说我一个兴越就够难的了，你让我去收购许城重工，我没有三头六臂。”
远夏给他分析：“收购许城重工对你们兴越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看吧，你在国内最大的竞争对手是不是许城重工？你们两家的产品高度重合，说句实话你别生气，许城重工的产品甚至做得比你们还好。”
“这我承认。”崔平生倒也不矫情。
远夏说：“你们又生产柴油机，现在都能生产大型柴油机，大部分产品都能自给自足了。要是收购了许城重工，他们的技术和你们的技术一联手，就已经无敌了。”
崔平生放下螃蟹钳子，说：“你要这么说，你自己怎么不去收购？你现在水泥泵车、挖掘机、自卸车样样都在国产机械领域数一数二，就是起重机才刚起步，收购了许城重工，就是全面发展了，成为真正的龙头老大了。”
远夏笑着说：“你以为我不想？我做不到啊，许城重工不会卖给我的。因为我是民营企业，他是国企，他面子上抹不开，绝对不会搭理我。你们地位是平等的，出面的话比我机会大得多。”
尽管远夏也猜到，许城重工应该也不会同意兴越的收购，他们就想卖给外资，然后从国外引进先进技术。但他得让兴越去试探一下，以后就算是反对凯斯对许城重工的收购案也好师出有名，有理有据。
崔平生嗤之以鼻：“什么年代了，还有地位平不平等一说？以为现在的国企地位还跟从前的国企一样啊？”
远夏笑着说：“那是你胸怀广阔，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这么看的。国内这么多工程机械厂家，我们行远就是个另类，你说是不是有点招人恨？”
崔平生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还别说，真有点。比不过，也追不上，可不招人恨么！”
郁行一将拆好的螃蟹送到崔平生面前：“崔总，吃螃蟹。”
崔平生受宠若惊：“谢谢郁教授！堂堂大教授给我拆螃蟹，实在不敢当！”
郁行一笑着说：“你是我老领导啊！应该的。”他又将另一个拆好的放到远夏面前：“给你，我的现领导。”
远夏忍俊不禁：“谢谢。你自己呢？”
郁行一说：“我在拆呢，你们继续聊。”
远夏说：“崔总，你先去许城重工试探一下口风，准备参与他们的第一轮出资竞选吧。我建议出价20亿，收购他们85%的股权。”
崔平生瞪圆了双眼：“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呢！”
远夏笑眯眯地说：“试试嘛，未必能成。但要是真成了，我绝对想办法帮你们凑齐这笔钱，郁教授能为我们作证。”
崔平生摆摆手：“你俩都是一家的。不过这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大冒险。”
“冒险就是要去挑战的，崔总不愿意试试吗？”远夏继续游说。
崔平生说：“这也不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得回去召开会议，还得跟省里汇报请示。”
“可以去试试，最好抓紧点时间，他们第一轮竞标快开始了。我这里还做了不少资料，回越城后我拿给你，可以给你们节省不少时间。”远夏说。
崔平生说：“你都准备好了，怎么不自己去试试！”
远夏说：“我试探过了，人家不搭理我。所以我觉得这个机会不能浪费，才让你去试试。其实我最害怕的还有一点。”
崔平生问：“你害怕什么？”
远夏说：“我害怕许城重工把自己卖给了外资企业，以后又会落得跟合肥日立、山推小松一样的下场。这么多年，咱们民族品牌被雪藏的还少吗？”
崔平生听到这里，立马答应下来：“好，我去！”

第207章 出局
崔平生答应得这么爽快，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他和远夏都明白，一旦许城重工被外资收购，那就相当于国产工程机械被外资夺去了半壁江山。
就算许城重工这个品牌会被保留，到时候许城重工也成了外资品牌，他们有着巨大的品牌影响力，还有着最大的中国市场占有率，外资还享有税收优惠政策，比他们这些国资和民资企业有更大的成本优势，可以通过产品降低价格抢占市场。
到时候整个中国市场就会变成许城重工的天下，整个国产工程机械行业都将溃不成军，大部分都没有存活下来的可能。即便能够苟延残喘下来，也是元气大伤，再也没有跟外资品牌一较高下的可能。
中国工程机械品牌就会跟中国日化行业一样，全军覆没，甚至更惨，都不可能会有翻身的机会。
国家重工领域丢失这么大的地盘，经济安全都受到威胁，到时候哪有底气说大国崛起。
他们阻止许城重工被外资收购，其实就是在进行自救。
回到越城之后，远夏第一时间就将自己的准备好的竞标资料给崔平生送了去。
崔平生看完资料后，紧急召开了公司高层会议，商讨收购许工机械的可能。
会议一开，一石激起千层浪，招来了各种不同的意见。
有人觉得崔平生是痴人说梦，他们规模远比不上许工机械，怎么可能吃下许城重工！还不如安心发展自家的公司，少去掺和那些事。
有人认为虽然听起来有点不自量力，但许城重工既然公开卖自家的股权，那就谁都有买的资格，只要双方谈得拢，又怕什么小鱼吃大鱼。
这两种看法基本上代表了大家的态度，崔平生最终力排众议，说服了公司的高层管理，参与竞投。
并且跟省里打报告申请，要去参加许城重工收购竞投。
12月12日，兴越向许城重工提交了收购方案，出资23.69亿人民币，收购许工机械80%的股权。这个价格和股权比例是跟远夏商量后决定的。
半个月之后，许工机械公布第一轮竞投结果，参与竞投的三十多家投资商，只有七家进入第二轮，无一例外都是外资金融投资公司和投资基金。
工程机械巨头卡特彼勒也参与了第一轮竞投，不过没有被选中。许城重工也担心会被卡特彼勒收购后雪藏，所以非常防备它。
而兴越落选的原因，是因为它是国有企业。
崔平生听到结果后跟远夏说：“远总，这跟你说的不一样啊！居然因为我们是国企才被淘汰的！简直匪夷所思！国企收购，难道不才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吗？”
远夏对这个结果完全不感到意外，但嘴上还是说：“我也没想到，居然是国企不行！”
崔平生说：“既然国企不行，那民营企业肯定可以。你就应该一起去竞投的，太可惜了！”
远夏说：“我去也未必能行，你看他们连卡特彼勒都拒绝了，留下的全都是投资公司，估计就没想过卖给同行。”
行远已经试过了，还不是购买，只是参股，还是以同行的缘故被拒绝了。
崔平生说：“那为什么全都是外资投资公司，一家中资的都没有？”
远夏说：“许城重工应该是除了想引资，还想进行技术引进，更关键的是他们看中了国外市场。”
崔平生愤愤不平地说：“这些全都是投资公司，他们能有什么技术？”
远夏说：“他们没有技术，但是他们可以拉到技术。说不定他们背后的老板或者大股东，就是那些国外那些工程机械巨头呢。他们从正面无法收购许城重工，便换个方式来收购。”
崔平生听到这里，咬牙切齿地说：“这一招可真歹毒啊！”
远夏说：“事已至此，静观其变吧。看看第二轮报价结果。”
崔平生忧心忡忡：“他已经把我们全都淘汰掉了，要是真卖了出去，我们可就真完了。我们辛辛苦苦奋斗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开始盈利了，结果竟来了这么一出，要真是那样，我要气死！这世上光自己做得好还不行，还得提防别人在后面捅刀子，做企业实在是太难了。”
远夏说：“不会完的，会有办法的。”
“还能有什么办法？”
“等着看吧。”远夏说。
远夏知道，这次这个恶人还要自己来当，总而言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许城重工将股权卖给外资的，这可是国内最大的工程机械品牌，要是卖了，那就真是卖国了。
不过收购案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还有得磨呢。
元旦节前夕，重阳给远夏打了个电话：“大哥，我下周要办个人画展，你有空来参加吗？”
远夏简直喜出望外：“当然有空，几号开始？我马上去订机票。”重阳都要办画展了，当大哥的怎么能不去支持呢。
画展举办时间正好是元旦后的第一个周末，远夏问了一下郁行一，看他有没有空，郁行一说有空。远夏又问远秋，远秋肯定是要去的。
于是1月7日晚上，他们三人一起飞去了北京。留下屈文渊在家里陪孩子。
郁行一说：“重阳还真行，居然能办个人画展了。”
远夏说：“毕业好多年了，也该办场画展了。就是不知道要多少钱，都没听他说起过。”
远秋说：“我问过，说是有个画廊老板看中了他的一幅画，免费帮他办的画展，展出半个月。”
郁行一笑着说：“真行！说明重阳都得到业界人士认可了，大有前途啊。”
远夏也笑了：“希望他多卖几张画。到时候去看看，要是有喜欢的，咱们悄悄买下。”
远秋掏了掏耳朵：“我怎么听着有点像梵高呢？”
远夏和郁行一都忍俊不禁起来。
远夏说：“虽然梵高的成就高，但我还是希望重阳别那么惨，非得死后才成名。”
郁行一说：“也可以像齐白石嘛，活着的时候就功成名就。”
远夏感叹：“要是那样还有什么话说的！”
当晚远冬也从深圳飞到了北京，当晚他们住在同一家酒店里，远冬的房子没人去住，主要是回得太匆忙，懒得铺床叠被。
只有远春没有来，她是工薪阶层，时间和经济都不太自由。
第二天，他们一起去参加画展的开幕式。郁知文和两个儿女也都来了，重阳第一次办画展，怎么能够不来捧场。
画展的名字叫“四季阳光”，别人可能看不出这个画展名字的深意，但远夏兄妹是秒懂。
重阳看见哥哥姐姐，都依次过来拥抱了一下：“谢谢哥哥姐姐，你们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远冬在他胸口轻擂了一拳，说：“当然要来的。我们家小弟成大画家了，必须要来见证一下。”
艾玛热情地招呼哥哥姐姐们，脸上笑容灿烂，远秋注意到她的小肚微凸，忍不住凑过去小声地问：“艾玛是不是有小baby了？”
艾玛惊讶地睁大眼看着远秋，然后偷偷看了重阳一眼，轻轻点头，压低了声音对远秋说：“我还没有告诉重阳，等画展结束了再说。”
远秋看着艾玛的肚子，都开始显怀了，起码有四个月时间了，重阳这个木头脑袋都没注意到吗？艾玛自己照顾自己？
她赶紧拉着艾玛到一旁去询问起情况来。原来艾玛也是上个月才发现的，她孕吐现象不是很明显，两个月没来月事，赶紧买验孕棒化验了一下，结果真怀孕了。不过这段时间重阳全神贯注地在准备自己的画展，艾玛不想让他分心，就没告诉他。
远秋笑着说：“你应该告诉他的，说不定他得知后又会产生更多的灵感。”
艾玛用手掩住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远秋拍拍她：“没事。等画展结束了再告诉他吧。”
艾玛点头：“嗯。”
画展地点位于朝阳区的798厂区，这里原来是无线电工厂，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工厂衰落，厂房闲置，很多艺术家在这里租房子当工作室，逐渐就形成了一个艺术聚集区。
重阳也在这里租了个画室，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一个开画廊的朋友看中了他的一幅画，提议帮他办个小型画展，于是就有了这次画展。
这两年798的艺术氛围逐渐形成了气候，在圈内有了名气，不少文艺爱好者有空的时候也爱来这边闲逛，有艺术家，有学生，也有收藏家。
所以重阳这个画展人气还算可以，至少没有门可罗雀。远夏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里面参观了。
索娜尔和木拉提为了给重阳舅舅拉人气，还叫了一些同学同事过来玩。
重阳为这次画展准备了八十多幅画，以国画为主，也有油画和水粉画，题材也很多样。
远夏和郁行一从入口处挨张看过去，入口处便是写意画春夏秋冬四条屏，介绍处写着非卖品，这就是画廊老板看中的画，说是一幅，其实是四幅。
不得不说老板的眼光很不错，要不是他要走了，远夏非要偷偷买下来不可。
远夏和郁行一花了一上午时间，终于将重阳的所有画作都欣赏完了。这些画是重阳毕业之后的绘画作品，总体来说，从法国回来后，进步显著，有几幅写意小品远夏和郁行一很喜欢。
远夏便叫过索娜尔，叮嘱她，要是这几幅画到画展结束的时候还没卖出去，就找朋友帮自己买下来，别让重阳知道是他们买的。
索娜尔拍胸口答应：“行，舅舅，我知道了，这事包我身上了！”

第208章 凯雷
看完画展，兄妹几个一起吃了顿饭。远夏和郁行一回父母那儿住了一晚，陪伴一下老人。
然后回到越城去准备年前事宜，公司盘点结束了，要给员工们办尾牙宴，发年终奖。郁行一则要回学校准备期末考试。
今年行远的营业额较上一年增长了28%，接近40亿，年终红包自然小不了。
远夏还准备了一辆桑塔纳奖励给优秀员工。
这辆桑塔纳最终发给了章亮，奖励他在液压泵上取得的卓越贡献，目前公司产品已经实现了半数的液压泵自给自足。
此外还有十名员工因为表现突出，每人奖励了伍万元人民币。
没有大红包的人也都拿到了小红包，所有人都兴高采烈。这一年年的，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肖云生今年就获得了伍万元的奖励，他今年带上老婆孩子回云南过年，准备用这笔钱给家人盖新房。
他的母亲已经去世，年迈的父亲由兄长照顾，这么多年，除了寄一点赡养费回去，他连过年都鲜少回家，如今总算可以为父亲和兄长做一点什么了。
肖云生的妻子虽然人泼辣了点，任性了点，但人很善良，也不反对丈夫帮衬父兄，毕竟这是丈夫自己赚到的奖金，这些年没让他们照顾老人，就当是给父兄的补偿。
况且有远夏这个榜样在那立着呢，无私照顾自己的弟弟妹妹不说，每次抢险救灾都少不了他。要不是他提携肖云生，哪能有他们现在的生活啊。作为行远员工的家属，耳濡目染之下，也得学着点啊。
重阳的画展结束时，远夏和郁行一看中的四幅小品卖出去了两幅，还剩下了两幅。
索娜尔让朋友帮忙买了下来，一共花了1500元，原本是800元每幅的，因为买了两幅，给了优惠。
买画的朋友心说，其实不用优惠的，反正是别人出钱。不过她还是装出很高兴的样子，将画带走了。
索娜尔将画送到外公外婆那儿，说是舅舅安排的。
老两口以为是给他们送的，非常高兴。索娜尔见二老高兴，当然没敢说破。
回头跟远夏商量，远夏说：“外公外婆都很喜欢吗？喜欢就给他们留下吧，你让你哥帮忙挂起来。”
本来这画他们打算买回来挂办公室的，但没想到父母喜欢，那就直接送给二老吧。
回头打电话问重阳画展情况，重阳说一共卖出去了七幅画，不过价格都不高，总共还不到一万块。
远夏安慰他：“已经很不错了。第一次办画展就卖出去了，说明你大有潜力。”
重阳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办了个绘画补习班，收了几个学生，每周指导几节课，一个月能赚个一两千块钱。
艾玛则收了两个钢琴学生，每周四节课，每小时100元，一个月一千多块钱收入，虽然不多，但是胜在清闲，事情少，自己的时间多。
她平时也创作音乐，偶尔也能卖出去一些，这又是额外的收入。
两口子平时挣的钱除了租工作室、生活开销、购买创作所需，还能剩下一些出去旅行，日子过得极其潇洒。
重阳准备拿着卖画的钱过年带艾玛去泰国旅游，结果艾玛告诉了他怀孕的消息。重阳兴奋得在原地来了个空心翻，他要当爸爸了！
他兴冲冲地打电话给哥哥姐姐报喜，其实哥哥姐姐们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但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对他表示了祝贺。
过年重阳是哪儿也不去了，越城也不回了，就在北京陪媳妇儿。
本来远夏和远秋是打算年前搬家到别墅里过年的，因为重阳不回来过年，便不在年前搬了，年后再搬。
远冬听说重阳不回来过年，也干脆去北京过年了。
远夏和郁行一也去北京过年。远春等年后再回越城。
过完年后，远夏和远秋都找个时间搬了家。
远夏和郁行一就直接搬到别墅去住了，远秋则是平时还在幸福家园住着，因为这里离两个孩子的学校近，上学方便。等放长假的时候再去别墅住。
远夏和郁行一在幸福家园一楼的房间里住了一年多，这一年多两人都非常克制，生怕被人撞破。如今搬到岚溪庭院，独门独院，消失许久的安全感与自在感又都回来了。
院子里依旧栽种了一棵石榴树，一棵梅树，可惜不是原来老宅子里的那两棵，因为房子拆迁之前，天气太过炎热，没法移栽树木，等到可以移栽的时候，房子已经被推平了，树木自然也是连根拔起了，实在是可惜。
远夏从家政公司请了一个阿姨来打扫卫生，钟点工，周末不打扫，几乎不跟远夏和郁行一打照面，这样就给了两人足够的隐私空间。
幸福家园的房子远夏打算卖出去，以后弟弟妹妹回来也不可能再来这边住，都直接去别墅那边了，这边的房子放着也是空置了，没有保留的必要。
郁行一尊重远夏的决定，倒是远秋有些舍不得，一是爷爷在这里过世的，二是这里是学区房，哪怕是留着以后出租，房租也不会少。
说起爷爷，远夏当然有很多的不舍，但这房子以后家里谁也用不上，总不能因为这个原因一直将这房子空置着，那就真的成了空房子，未必是怀念爷爷的好办法。
最好是让这房子多一点人气，哪怕是陌生人呢，爷爷要是在天有灵，心里也是高兴的。
最后还是远夏拍板卖了，给有需要的人买，他们谁也不缺这点房租。
卖房的时候，远夏还特意挑选了一下买家，买来投资的不卖，刚需的才卖。他对炒学区房的人深恶痛绝。
他们搬家后不久，木拉提和许尧领了证，两人打算五一劳动节办婚礼。
这两人的婚礼远夏总算不用操心了，作为舅舅，到时候只需要带着红包去喝喜酒就好了。
四月份，许工机械收购案的第二轮报价出来了，凯斯投资基金报价3.68亿美金收购许工机械85%的股份，成为许城重工集团最终选定的意向人。
按照当下的汇率来算，总价为30亿出头，但这笔钱不是一次性付清，而是先以2.18亿美金收购许工机械现有的股份，另外1.5亿美元则分别以购买新股与增资的形式投入，但是股权为85%不变。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国产工程机械行业都轰动了。也就是说，许城重工集团以24亿人民币就将许工机械卖给了凯斯基金。
远夏已经经历过一回这件事，看到还是忍不住生气。
崔平生更是破口大骂起来：“我以为能卖多少呢，结果就跟我差不多，比我多了几千万而已，宁愿便宜外国人，都不愿意便宜中国人！”
远夏说：“他们还有附加条件，许城重工集团集团有一票否决权，凯斯不干涉许工机械的研发、生产和管理。凯斯给许城重工设立动力系统和液压系统工厂，帮助他们实现技术升级和技术配套，并且帮忙拓展海外市场。”
崔平生忍不住啐了一口：“呸！想得简单，你们就拿15%的股份，凭什么要拿了85%股权的人听你的？做梦呢！你许工机械那几个高管能当到死？到时候股东会议一开，直接重新选举董事会成员，把你们的人全都换下来，到时候还有你许城重工说话的份？！卖国求荣，卖国求荣啊！许城重工集团那几个高层和当地政府那些个领导肯定都捞到了不少好处。”
远夏说：“许城重工集团固然有很多问题，欠了很多债务，管理混乱，存在贪污腐败浪费现象，但绝对不是要破产的企业，它运行良好，每年还有200多亿的营业额，远没到非要引进外资才能活命的程度。”
崔平生愤恨地说：“就是啊，他们这么急吼吼地卖了是为了什么？肯定是高层得了不少好处！”
崔平生说的也算是事实，许城重工跟凯斯的收购案约定，徐公机械改制后，将有5%的股权拿来分给高层管理，这一点，地方政府也是同意的。
其实为了激励管理人员的能动性和积极性，以往很多国企改革的时候，都会拿出股权来分发给厂长和其他高管，许城重工这也不算是特例。
也正是因为这个机制，被不少人抓住了漏洞，国企在改革改制过程中，造成了大量的国有资产流失。有些高管光拿了管理应得的股权之外还嫌不够，私下里又注册各种民营公司大量收购国企的股票，最后变成他成为公司的最大股东。
许城重工的高管当然还不到这个份上，但这5%的股份足以令他们愿意努力促成凯斯收购的达成，而忽略了外国资本将来会为他们挖下的坑。
或者有人知道，但也懒得去理会，毕竟他也不会永远能在许城重工干下去，在离开前先填满自己的荷包再说。

第209章 会议
远夏安慰崔平生：“别急，崔总。他们还没有签合同，这事就还有转圜余地。再说了，还有商务部和发改委在呢，国企改制需要经过这两个部门审批才能通过。”
崔平生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许城重工要真把自己这么贱卖了，我要问候那些签字人的祖宗十八代！”
远夏笑不出来：“我们一定要努力搅黄这次收购案，到时候你得跟我站在一条战线上。”
崔平生看着他：“你有办法阻止他们卖给凯斯？”
“总要试试。这件事事关重大，得引起中央的重视才行。”远夏说。
崔平生愣了一下：“可我在中央并不认识什么人。”
远夏说：“我也不认识，但你别忘了，我们还有行业协会。”
“对啊，我们还是理事呢。可协会能管得了许城重工？”崔平生将信将疑。
“总得试试吧。”远夏说，“我要准备一些材料，可能还需要你们兴越提供一些数据来佐证。”
崔平生看着他：“需要什么数据？”
远夏说：“销售数据、营业额、利润这些。”
崔平生锁起眉头：“需要这个做什么？”这些可是一个公司的商业秘密。
远夏说：“证明许城重工是不是在数据造假。”
崔平生反应过来：“行。到时候你要什么数据跟我说。”
远夏很有信心，上次他一个人孤军奋战阻止了许城重工被外资收购，兴越为了反对他还跟他唱反调，使得他反对之路异常艰辛，这次将兴越拉到己方阵营来了，应该要轻松一些吧。
远夏给工程机械工业协会会长打了一个电话，要求召开一次行业协会。
行业协会会议都是不定期召开的，通常都是跟国家政策制定相关，需要协调行业内部的矛盾，或者解决行业集体面对的困难时，大家才会想起来开会。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开会的，都忙着赚钱呢。
现任行业协会会长赵冕是上海机械公司的副总裁，曾经在机械工业部任职，听到远夏的要求，问：“远总打算以什么名目召集大家开会？”
远夏说：“关于许城重工收购案一事，赵会长你觉得有开会的必要吗？”
赵冕是行业内的人，当然也是密切关注此事的，他说：“那要邀请许城重工吗？”
“当然，许城重工的姚总还是协会副会长吧，请他来听听我们国内同行的声音。”远夏说。
“好吧，不过我看姚总未必愿意来。”
“他不来是他的事，我们邀请了是我们的事。”远夏说。
一个星期后，赵冕就将邀请通知发到了行远，5月1日、2日在无锡召开行业协会，时间安排得比较巧妙。因为29号上海车展结束，顺便就在上海周边的城市开会，也不算太耽误大家的时间。
远夏对赵会长的安排很满意，到时候就听听大家的意见吧。
广交会和上海车展的时间几乎是连着的，广交会刚一结束，上海车展就开始了。所以远夏没有去广交会，直接去了上海。
刚到上海，远夏就接到了司海波的电话：“到上海了？”
远夏说：“到了。你在哪儿呢？”
司海波笑着说：“我也在上海，有空见见吗？你在哪个酒店？”
远夏报了酒店名，没多久，司海波人就到了，老朋友见面，自然是分外亲切。
司海波发福了，一身名牌，车子也换成了大奔，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看到远夏说：“你怎么年年一个样，都不见老呢！”
远夏乐：“这奉承话我爱听！”
司海波问：“行一呢？”
“他晚两天到。上着课呢，跟我们不一样。”远夏说。
司海波说：“他都是教授了，带着研究生和博士生，就不能让学生代他上课？”
远夏笑着说：“他那人你还不清楚，责任心强，只要能自己做绝不假手他人。”
“也对。”司海波点头。
远夏问：“嫂子和佳磊最近还好吗？佳萱在美国还适应吗？”
司海波的女儿司佳萱去年从宁波镇海中学毕业，毕业后直接去了耶鲁大学，是自己申请上的，小姑娘是个品学兼优的小才女。
虽然远夏倾向于让她在国内接受大学教育，研究生再出国，不过小姑娘自己早就有规划，他这个当干爹的自然不好说什么。
司海波笑着说：“还行，刚开始去的时候还哭哭啼啼的，现在已经适应了。”
“佳磊呢？”远夏问。
“今年刚上镇海，他妈在那边陪读。”司海波说。
远夏啧了一下：“我干女儿干儿子都厉害，上最好的高中。”
司海波笑眯了眼：“两个小的还算有出息，没让我太操心。走吧，上车，带你去吃饭。”
非常难得的是，他竟然没有顺着话题催远夏结婚，女儿去美国后，他经常关注美国新闻，也听女儿说起过同性恋游行的事，估计猜到了点什么。两个优秀的男人不结婚，看着是搭伴过日子，没准人家是认真一起过日子呢。
远夏也不客气，上了他的车：“你最近在上海干啥呢？”
司海波说：“我在跟人咨询公司上市的事，现在发现挺麻烦的，程序复杂，时间长，审核没完没了，上市了还有风险。还不如去温州的呈会贷款方便，虽然利息高了点。”
远夏说：“你是指民间借贷吗？”
司海波点头：“对啊。只要找人作保就可以，借个几千万上亿都不成问题。”
远夏想起温州炒房团如今已成规模，并且已不满足于炒房，开始在全国各地炒一切能炒的东西，温州经济崩盘已经不会太远了，便说：“可是利息高得太离谱了吧。”
“是啊，月利率以分计算。”司海波忍不住摇头咋舌。
远夏说：“你们这种民间借贷，要是借来炒房，还是有得赚的，赚快钱么。要是借来搞实业，见效就有点慢，风险太大了，还是上市吧，上市企业只要效益好，风险并不大。你要是想上市，我给你推荐个财务，就是原来帮我公司上市的那个财务。”
“对，炒房是真的赚。现在温州已经没多少人安心做实业了，他们觉得做实业来钱太慢，我这样的反而成了傻子。”司海波自嘲地笑了一下。
远夏说：“踏实做事总会有回报的。投机来的钱，来得快，也去得快。要是有人找你作保借钱，你可千万别答应啊，当心赔得倾家荡产。”
司海波笑着说：“好。反正这些年我听你的，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你就是金口玉言。”
远夏说的绝不是危言耸听，温州民间借贷崩盘的时候，多少给人作保的老板都赔得倾家荡产。司海波好不容易做到这个规模，他可不想自己的好友不小心坠入深渊。
两天后，车展开始，郁行一从越城赶了过来。
这次展会，行远推出了一款17吨重的臂架泵车，泵送高度为22米。这个型号的臂架泵车他们这两年已经不推了，今年居然又重新推出，为什么？因为这款泵车的底盘是行远自主研发的。
这是郁行一的团队历时近两年时间完成的研究项目，从底盘钢结构，到动力系统和液压泵，都采取了国产品牌。其中钢结构材料是滕志飞的团队研发的，液压泵是章亮的团队研发的，动力系统采用了兴越的柴油机。
这款小型臂架泵车动力比较小，泵送高度有限，但是胜在轻便灵活，适用于路桥建设。
其实也适用于县镇与乡村的房屋建设，只是目前中国经济发展还没到机械取代人工的程度，这方面暂时还用不上。
这款臂架泵车的价格非常便宜，仅需四十几万，十分适合小包工头采购。不过显然不是车展上采购人群的目标，远夏也只是带它出来亮相而已。
这款产品不出意外引起了很多同行的注意，尤其是卡车生产厂商，卡车底盘是他们的主攻方向，这些年也一直都在努力自研，但重卡的底盘一直很少实现自主研发。
目前仅有极少数汽车企业在引进外国技术的基础上，推出了自主研发的重卡底盘，吨位还不及行远的大。
一个专门生产工程机械的企业，居然自研出了重卡底盘，这是怎样的决心和毅力？实在令国内许多卡车厂商汗颜。
由于重卡底盘自研成功，行远目前生产的所有自卸车也都实现了自制，这确实令人艳羡。
上海车展上，行远接到了不少订单，包括他们原先并不太看好的自制臂架泵车，便宜还是很具有吸引力的。
展会期间，远夏去了许城重工的展位，想见一见他们的高层，不过对方的负责人仅是一名业务经理，高层都没来上海。
29号展会结束之后，远夏和郁行一没有回去，他们都要去无锡参加行业协会。
当天晚上，他们就到了无锡，提前一天到，是想能在会议开始之前能见到许城重工的负责人，聊一聊收购案。
但是很遗憾，他们没有见到。打电话问赵冕，说是许城重工没有给明确的答复来不来。
郁行一说：“你说是不是许工知道我们这次会议就是针对他们开的，所以才故意躲起来不见？”
远夏说：“怕被大家骂吗？但这是他们自己选的结果，他这么干，就是在跟行业为敌！”
5月1日当天，全国工程机械行业协会的精英们在无锡某酒店的会议厅内集聚一堂，但是没有这个行业的半壁江山许城重工，而大家的议题正是缺席了的许城重工的收购案。
赵冕慢条斯理地开了场，让大家对收购案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众人的反应不一，有像远夏和崔平生这样考虑得长远一点的，觉得忧心忡忡；也有准备仿效许城重工一样改制的国企，等着许城重工给他们创造出一个模板来仿效；还有许城重工的供应商，自然是支持收购案的，毕竟许城重工的销量越大，他们的效益才会越好；还有觉得事不关己，抱臂冷眼旁观的。
真是一场众生态。

第210章 请愿书
一家柴油机厂商说：“如果仅仅是为了许城重工的收购案，我觉得没有必要召集大家来开会吧，这是他们公司自己的事，我们谁也管不着。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而且我们缴纳的会费不应该浪费在这种没意义的事上面。”
这家柴油机厂商是许城重工的供应商。
赵冕听了，脸上有点挂不住，说：“怎么会是没有意义的事呢？至少还可以讨论一下许工机械卖这个价值不值得，给一部分将来准备改制的企业提供一些参考对不对？”
另一名零部件供应商说：“从许城重工集团公布的数据来看，他们确实有点资不抵债，我觉得这个价还是合理的。他们利用这个机会改制，引进外资、技术和管理，能够让许工机械销量快速上升，带动整个集团发展。我觉得是值得的。”
他说完，有不少人表示赞同。
远夏站了起来，说：“我看诸位是不是光想到有形资产，而忽略了无形资产？合着许工机械发展了六七十年，从解放前的军工厂就积累下来的声誉和品牌知名度，就一文不值？在座的就有卡特彼勒、约翰&#183;迪尔、小松、日立这样的国际大牌代表，你们要不要问问他们，他们的品牌价值是多少？他们的产品卖得那么贵，除了质量之外，有多少是品牌溢价你们知道吗？”
远夏点名的这些独资和合资外企也都来参加了会议，因为他们也加入了这个行业协会，请他们来自然是避免不了的。
一时间大家都扭头去看自己身边，找那几个品牌方的代表。
司红锦站了起来，在九成以上的男性会员中，穿红衣的司红锦格外醒目，她落落大方地说：“我来回答一下远总这个问题吧，咱们中国很多人似乎尚未意识到品牌价值的重要性。我就不说远了，请问诸位老总，你们给家里的女性买名牌包或者名牌衣服鞋子吗？你们说说，一个LV的人工皮革包，它就真值几千块钱吗？您瞧，这就是品牌溢价，LV是个名牌，代表的是高品质、高品位，甚至是身份象征，所以让你们心甘情愿掏钱去买。还打个比方，你们自己的产品和许城重工同样的产品拿到一起去卖，一样的价格，你们看客户会选哪家就知道了。”
远夏冲司红锦露出感激的笑容，司红锦微微点头，然后坐下了。
柴油机厂商说：“品牌价值多少钱咱也管不住，是许城重工自己定的。”
远夏说：“不，他没有定，是他们自己忘记定价，而凯斯也故意忽略了这个。如果许城重工跟我们行远一样是个民营企业，爱卖多少卖多少。但它是国有企业，是国家的资产，他们这么干，就是贱卖国有资产！”
柴油机厂商脸上有些不自在，他没反驳远夏，坐下了。
柳工的老总站了起来，说：“现在许工和凯斯已经有了合作意向，其他投资方几乎已经出局，我们又能怎么办呢？难道还能让许工重新招标？”
远夏说：“重新招标不失为一个办法。我其实是反对许工机械将自己卖给凯斯，因为凯斯是外资，他们即将掌控许工85%的股份，控股权都不在许工机械手里，难道许城重工集团还能掌控许工机械未来的命运？玩商业、股权和金融，我们中国人还太过稚嫩！作为中国最大的工程机械品牌，如此轻易地交出了自己的命运，你们不觉得太过草率吗？”
有人不耐烦地说：“远总说了这么多，你有办法制止他们的合作吗？”
远夏不疾不徐地说：“这就需要在座诸位帮忙了，我准备了一份请愿书，烦请诸位同仁在上面签名，请求商务部和发改委阻止这场不能进行的交易。到时候烦请赵会长将我们这份联名请愿书递交到商务部去，可以吗？”
赵冕点头：“可以。”
远夏将早已准备好的请愿书发下去：“每人一份，这是给诸位老总过目的，如果能认同我的看法，就在我手上这份请愿书上签上名，我已经带头签好了。”
远夏将手头的请愿书递给赵冕，赵冕学远夏样子，在后面签上公司名和他自己的名字，然后再传下去给其他人签名。
有人拿着请愿书仔细看，有人就大致看了一眼，觉得没问题就将名给签了。
还有人问：“远总，这是自愿原则吧？”
远夏说：“当然，都是自愿原则。您可以仔细看一看我请愿书的内容，如果觉得对您有好处，您就签，没好处，您可以不签。”
远夏在请愿书上写上了反对许工机械和凯斯收购案的理由，其中一点就写到了收购案达成之后，会对国产工程机械行业产生的毁灭性的冲击。
但不管其他品牌如何毁灭，外资和合资品牌是不会受影响的，还有许城重工的零部件和材料供应商是不会受影响的，所以这个请愿书并不是代表了这个行业百分百的利益，只能说是绝大部分的利益。
远夏快刀斩乱麻，花了不到一天时间，就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有不到七成的会员在上面签了字。
没签字的，除了外资和合资品牌，许城重工的供应商，还有不少持观望状态的国企，也正有改制的打算，他们想看看许城重工能给他们闯出来一条什么样的路来。
远夏将这份请愿书复印了一份，将原件交给了赵冕：“赵会长，等第三轮报价出来后，要辛苦您跑一趟北京，希望能够早点听到上面的态度。”
赵冕并不太看好这件事，他叹息说：“这件事其实不太好办，许工机械并没有违反国家的改制政策，以前很多国企也都引资改制成功了。”
远夏严肃地说：“但是之前没有重工行业的，许工是第一家。设备制造事关生产生活，跟国计民生息息相关，国家不应该这么草率地开口子。”
赵冕点头：“好吧，我也认为不该这么卖了，至少不能这么便宜就卖了啊，简直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远夏说：“谢谢赵会长的支持。”
从无锡回来，远夏一边等消息，一边着手准备资料，他知道这事才刚刚开了个头，还有硬仗要打。
回来后不久，远夏给许工机械的总经理姚诚打了个电话，对方听说是他，便接通了这个电话，开门见山地说：“我听说远总组织行业协会开会的事了，真是煞费苦心啊远总。”
远夏说：“本来我一直想当面跟姚总说的，但始终都见不到姚总的面。那我就在电话里说了吧，许工机械如果真的要卖，行远愿意比凯斯多出35%的价格购买许工机械85%的股份。”
姚诚听完，冷笑着说：“这就是你想打的主意吧！”
远夏说：“姚总放心，我向您承诺，行远如果收购许工机械，绝对不会雪藏许工的品牌，也不会干涉你们对许工的控制权，只会提供资金和管理经验，还会整合两个公司的优势技术，帮助你们集团早日脱离困境。你们只要记得给我们分红就可以了。”
姚诚从齿缝里蹦出一句话：“远总是想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呢？”
远夏认真地说：“并没有，我说是事实。姚总不要以为将企业卖给行远是导致国有资产流失吧，卖给外资企业就不是流失吧？你卖给我们，还能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起码许工机械这个品牌不会改姓外资，也不会有雪藏的风险。卖给凯斯，一切就都会变成未知数。我希望姚总慎重考虑一下我们行远。”
姚诚冷冰冰地说：“不必了，行远机械的技术我们不太需要。我很忙，想必远总也不清闲，就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他说完挂断了电话。
远夏耸了一下肩，果然不出所料，许工机械的决策者目的就是想引进国外技术。但他们也在商场上滚爬跌打了这么多年，都是千年的狐狸，还玩什么聊斋，远夏不相信他们会觉得他们凭借15%的股权还能够守得住许工机械。
许工机械收购案第三轮报价是10月份才出的，凯斯的报价是3.76亿美元，另一家美国投资公司摩根大通报价为4亿美元，但是许工机械还是选择了凯斯。
这个结果对外一公布，自然是引起了业内的广泛讨论。贵的不卖，居然卖便宜的。
不过许工机械对外的解释是，除了资金之外，还有别的附加条款，摩根的条件不能让许工满意，所以他们选择了凯斯，至于具体是什么条款，则是无可奉告，保密！
第三轮报价结束，就意味着许工机械已经选定了凯斯，接下来就该商谈合同细节了。
赵冕也是这个时候将请愿书送到商务部的。

第211章 舆论
不过商务部那边一直都没有动静，看不出是什么态度。
12月，许工机械和凯斯基金签订了投资协议。对外公布的方案是：凯斯以3.76亿美元收购许工机械85%的股份，许工机械保留15%的股权。
而凯斯的3.76亿美元还采取分开认购，其中2.2亿美元购买85%现有的股权，剩下1.56亿购买许工机械新注入的股权，但不管凯斯基金后期再怎么增加投资，它所持有的股权比重都不会再增加。
为了确保许工机械的权益，许工机械与凯斯签订了“毒丸计划”，以保障凯斯不会出售股权给第三方，从而达到第三方股份高过许工机械的股份而实现控股，从而窃取整个公司。
许工机械在收购完成之后，依旧保持着品牌原有的地位，管理、研发、工人团队保持不变。
凯斯除了为许工机械注入资金外，还将提供管理建议，并为许工引进发动机与液压系统两个项目。
许工机械作为国内最大的工程机械厂商，同样受限于发动机与液压两个系统，这些都需要进口。
如果真能像凯斯说的这样，全线引进这两个项目，那么就能完全实现自主研发，许工机械便将成为真正的“中国”工程机械王者。
之所以加个引号，是因为只能算是在中国境内，届时许工机械已经不能算是中国企业。
到时候，国产工程机械企业的寒冬便来临了。
2005年，由于国家经济宏观调控的缘故，工程机械行业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行远的销量比上一年不仅没增加，反而略有回落，不过少得并不太多，只有一亿多。
这也意味着利润减少，毕竟今年公司运营成本也增加了，研发投入、人工成本都只会一年比一年多。
销量减少并没有让远夏感到沮丧，这一点营业额波动非常正常，他知道下一年的销量会好起来。所以他并没有让公司减产，甚至还在增产，为明年的销量增加提前做准备。
不过这个年远夏过得并不舒心，还是因为许工机械的收购案。
许工机械与凯斯已经签订了收购协议，接下来就是各级政府审核，一旦审核通过，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事是许诚政府一力促成的，自然说服不了，唯一的转机就是商务部和发改委的态度。
本来今年是要在越城过年的，因为年初搬了新家，重阳的女儿出生了，还没回过老家，打算带她回来过年。
但因为惦记收购案，远夏早早就去了北京，想打听一下商务部对许工机械收购案的态度。
重阳见大哥到北京过年，也干脆留在北京过年。
远夏利用自己的人脉，找到了商务部的人，但并不是负责投资管理的投资局的。他想通过这个人请投资局的领导吃个饭，说说许工机械收购案。
不过领导们应酬太多，远夏根本就排不上号，最后只请到了一个投资局的办事员。
这个办事员还以为远夏是为了给自己的公司拉投资或者进军海外市场的，但整个饭桌上，远夏聊的都是许工机械收购案的事。
办事员小刘听出了远夏的来意，这人巴巴地绕了几个弯请自己吃饭，居然是想阻止同行的收购案？
小刘说：“我没有听说过联名请愿书，可能是领导收了，或者送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远夏说：“如果有机会，烦请刘同志帮我们留意一下，顺便打听一下领导的态度。关于许工机械这个收购案，对我们整个工程设备行业可以说是事关生死存亡。从工程设备行业已有的合资案例来看，如今控股方都已经全变成了外资方。许工机械是国内工程设备的龙头老大，如果卖掉85%的股份，相当于咱们中国的工程机械行业半壁江山都拱手让给了外资。”
小刘说：“您说的事关生死存亡，是不是有点言重了？”
远夏说：“您有所不知，我这还真不能算危言耸听……”他将其中的利害分析给小刘听。
小刘听完，点头：“听您这么一说，还真是挺危险的，我有机会帮忙打听一下。而且我没听说许工机械的收购案已经送到商务部来审批了，程序是应该还没走到这一步，等到了我会格外留意的。”
远夏举起酒杯：“那就太感谢刘同志了，我代表整个中国工程设备行业敬您一杯。我干杯，您随意！”
虽然跟商务部的人见过面了，但也没有得到特别有用的信息，小刘能帮上多少忙谁也不知道。远夏细细琢磨，还是要通过媒体来扩大整件事的影响力。
回到越城之后，远夏亲自写了一篇名为《许工机械只值20亿人民币？》的文章，文中详细阐述了许工机械与凯斯基金的收购案，毫不讳言地指出了许工机械将自己贱卖的事实。
文章从数据的角度出发，根据许工机械公布的财务报表分析，2001年比2000年的销售额增长了60.3%，02年比01年增长了78.16，03年比02年增长了83.4%。
而到了2004年，整个销售骤降，出现了负增长。2004年的确因为经济宏观调控出现了增长减缓的情况，但整个工程行业的数据还是正增长状态，大约是30%左右，作为龙头企业的许工机械居然会出现负增长，这个情况有点匪夷所思。
2005年整个行业出现了负增长的状态，但仅为5%左右，许工机械公布的销量则是减少了26%。
文中指出，从2004年起，许工机械的报表数据就存在作假现象。
2004年全行业销量都在增加，但作为国内第一大品牌的许工机械却在减少，销售数据居然减少了10%，并且还出现了亏损现象。
2005年许工机械的亏损越发严重。
文章合理怀疑，是否是为了贱卖许工机械，所以才采取了数据作假？
远夏又从许工机械的固定资产、经年累月的研发投入、积累的技术专利、数十年经营下来的品牌价值等方面分析，这些无形资产价值不可估量，许工机械的85%股权难道就仅仅值20亿人民币？
他在文章中直言不讳地指出，这是一场纯粹的贱卖国有资产的行为！
远夏将这篇文章实名投到了《财经日报》，想看看《财经日报》会不会刊发这篇文章。
这篇稿子投下去之后，并未等到回音。远夏便将这篇稿子发到了天涯论坛的财经版块上，而且是实名注册了账号。
这年头能上网的人还都是社会精英，会上论坛的更是精英中的精英，这篇文章一经发表，很快就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不少人开始顶帖，分析许工机械收购案的始末。
天涯有见识的人不少，跟帖帮忙分析数据的，讨论收购案是否合理，许工的高层是否存在暗箱操作等等。
这帖子一夜之间便被顶成了热帖，飘在首页，看到的人更多了。
远夏趁热打铁，又继续写了一篇文章，《舍弃4亿美元的摩根，选择3.76亿的凯斯，许工机械为何要贱卖自己？》
两篇文章引发的关注越来越多，有人建议他，应该去新浪博客申请账号发文，那样更为集中连贯，不会像论坛这样零散。
远夏便上新浪注册了账号，将两篇文章搬了过去，又继续发新文，《只卖外资，军工厂出身的许工机械为何如此排斥国内资产？》文章从兴越与行远参与收购的待遇出发，写到了许工机械的区别对待。
不少天涯的网友过来帮忙顶贴，远夏也让公司的同事们帮忙转发顶贴。
远秋得知大哥在博客声讨许工机械，赶紧过来自助阵，她也来帮忙转发，作为作家，她的粉丝量要比远夏的大多了。
远秋在作协认识不少作家朋友，得知此事，也有帮忙转发。
她还让自己省日报社的同事过来采访大哥，帮忙写文章传播此事。
有了大家帮忙，声势一下子浩大起来了，各行各业关注许工机械收购案的人越来越多了。
远夏见关注量大了，又写了一篇《这些年，我们消失的民族品牌》，文章写到了自改革开放以来，被外资收购和雪藏的民族品牌，从日化到家电行业比比皆是，表明这也将会成为许工机械的命运。
这篇文章一出，简直是炸开了锅，持有各种声音的人都出现了。
很多人表示才知道熟悉的产品都消失了是怎么回事，对民族品牌消失表达出了愤慨和惋惜。
但也有不少美分认为远夏故意在制造中外对立，引导网友对外资进行仇视，这是违背国家鼓励招商引资政策的。
远夏算是炸开了美分的窝。不过热度越大，对许工机械收购案的传播力度就越大，就不信不引起上面高层的注意。
终于在远夏写到第八篇的时候，《财经日报》终于跟远夏联系了，想要就许工收购案采访远夏。
远夏当然没有拒绝，欣然接受了采访。
采访中，他直言不讳地指出了许工机械贱卖国有资产这一事实，作为具有军工厂背景的许城重工集团没有足够的自觉，忽略了许工机械的重要战略地位，竟将如此重要的产业交到美国人手里。
设若有一天中美开战，许工机械不仅不能为国出力，甚至还会成为一把制裁中国的武器。
远夏也直言了许工机械的领导阶层过于天真，他们以为可以为许工机械带来转机，却对外资完全没有设防之心，他们自以为能够确保万无一失的“毒丸计划”合同，在善于操控资本和金融的西方人眼里，简直就是一纸废书。

第212章 咨询会
《财经日报》很快就刊发了对远夏的采访。有了官媒的介入，远夏心里就长吁了一口气，至少这事已经明面化，自己再也不是唱独角戏了。
远夏又继续写文章，还是用事实和数据说话，不过随着他在博客发文章的时间越久，质疑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有人认为他是恶意竞争，想破坏许工机械和凯斯的合作，因为许工机械一旦与凯斯合作成功，国内其他工程机械品牌将溃不成军。
远夏从来就不避讳这件事，他破坏这场廉价到发指的不正常交易，一方面是为了行远乃至整个国产工程机械企业的生存环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救民族品牌。
远夏在文章中指出那些总把全球化挂在嘴边的网友天真，如果一切都会全球化，为何欧美日要收如此昂贵的专利费，为什么要为他们的高精尖技术设置重重壁垒，而不拿来贡献给全世界人民使用，生怕其他国家的人学了去？
远秋现在都成了远夏的忠实粉丝，每天都会去看大哥的博客留言。
虽然远夏不直接跟读者在评论区对线，但他每条评论都会看，而且会在下一篇文章中写出对方质疑的答案来，而且骂人不带脏字，极尽嘲讽。
远秋忍不住跟远夏调侃：“大哥，你现在简直就成了一个愤青，我一直觉得你特别成熟儒雅，没想到你还会在线骂人，哈哈哈。”
远夏笑笑：“不是不骂，是没有遇到需要骂的人，有些脑子不清楚的人就不能惯着。你觉得他是蠢，其实可能是坏。”
远秋说：“我大哥还是我大哥，犀利又有理，都能赶上批评家了！不过你这样天天写文章披露许工收购案的细节，他们都从来没有回应，会有效果吗？”
远夏说：“总会有的吧。我相信上层还是会在乎舆情的，更何况工程机械确实也能算得上是战略装备的一环，未来一打仗，许工机械就得生产战略物资，总不能将这么重要的企业交到敌人手里吧。”
远秋眨巴一下眼：“大哥的意思是，将来我们可能会和美国打仗？”
郁行一从门外进来，接过话茬：“这可不好说，台湾迄今还没有解放。谁知道将来会用什么方式收回来？美国显然不会让我们轻易收回台湾的，台湾一旦回归，第一岛链就失去了封锁作用，影响了他们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甚至他们还会觉得威胁到了太平洋对岸的国土安全呢。别忘了这几年美国人欠我们的血债，南联盟的空袭，还有在咱们领空撞毁我们战斗机，害死我们飞行员的事。我觉得说不定还得打一仗。”
远夏赞同地点头：“说得对。□□如何解决，我们谁都不知道。”就算是他有超前认知，他也没能看到□□得以解决。
远秋忍不住叹了口气：“战争太可怕了，还是不要打仗吧。”
远夏皱眉：“有些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以战争求和平，和平才能真正存在，这些我们的父辈已经用血汗为我们证明过了。”作为抗美援朝战士的子弟，远夏对此深有体会，也正是这场立国之战，才换来了数十年的和平环境。
远秋点头：“说得有道理。”
郁行一将手里的报纸扔在茶几上，说：“今天的《财经日报》看了没有？记者采访了许城重工的人，针对你提的那些问题做了一些回答，不过我怎么看都像是在掩饰。”
远夏和远秋赶紧拿过报纸，打开来看，上面果然是一篇对许城重工集团的采访稿，兄妹俩秉着呼吸将文章看完了。
远秋看完，笑着说：“好像说了什么，好像又什么都没说。”
远夏嗤之以鼻：“闪烁其词，避重就轻。”
郁行一总结：“我觉得他们的意思就是他们现在非常困难，所以不得不跟凯斯进行合作，但是已经跟凯斯争取了最大的利益化，绝对不是在贱卖国有资本。用简单的话总结就是：我没有，我冤枉。”
远秋忍俊不禁：“怎么最近行一哥说话也跟大哥一个味道了。两口子潜移默化这么明显吗？”
远夏撇撇嘴：“我说收购他们的时候，他们那不可一世的态度，好像根本就不稀罕什么投资。卖给凯斯的态度，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得到了救赎，那叫一个感激涕零。我能说他们崇洋媚外吗？”
远秋说：“不用说，他们就是！”
远夏起身去楼上书房：“我要去写文章去了，再骂一顿许城重工！”
远夏针对《财经日报》这篇报道写了一篇针对性的文章发在博客上，言辞非常尖刻，重点分析了许工机械对行远机械和凯斯基金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表明这差别对待的态度令人简直生理性不适。难道美元是钱，人民币就不是钱了？
这引来了读者的各种调侃，有说行远魅力不够的，也有说人民币没有美元香的，也有说中国的月亮没有美国圆的，还有调侃远夏不如凯斯老板帅的……
这篇文章发了之后，许工机械的老总姚诚也开始在微博上发文章，认真分析许工机械为何要选择凯斯基金的原因，看似有理有据，仿佛还挺有说服力的。
几天后，远夏直接扔了个重磅炸弹，文章写的是一段采访经过，说的是去采访为许工机械提供改制方案的财务公司，结果该公司并不存在！地址是虚假的，公司注册的电话也是空号。
许工机械堂堂一个大国企，在财务分析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居然找了一个皮包公司来做？
这是许工机械在财务报表上作假的实锤，也正好印证了当初远夏发的第一篇文章质疑许工机械2004年与2005年数据的事。
这篇文章一出来，许工机械就再也没有回应过远夏的质疑。
不久后，网上开始出现质疑远夏的文章，说他纯粹就是为了博人眼球，诋毁造谣污蔑许工机械，破坏收购案，其实就是嫉妒许工机械发展得比行远好，要拖许工机械的后腿。
远夏知道，这是对方的舆论战，想要给自己泼脏水。他有点担心对方会挖到他的私生活来，毁了他和郁行一的平静生活。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现在跟从前不一样，从前他是一个人，横冲直撞无所顾忌。现在他有软肋了。
远夏忍不住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郁行一：“万一有人在网上爆料咱俩的关系，你会怪我吗？”
郁行一说：“为什么要怪你？要怪也只能怪那些没有良知和道德心的人。”
远夏又说：“你会害怕吗？我也许应该不实名，匿名去网上揭发许工机械的。”
郁行一摇头：“我不害怕。我们又没违法，也没做任何危害社会的事，我们在一起，只是自己的私生活，并不影响任何人。你做的是对的，匿名去揭发，谁会重视呢？”
远夏知道郁行一说的对，他联合全行业实名写请愿书，上面都没有什么动静，更何况是网上匿名发声呢：“谢谢你支持我。有你这句话，我就不怕了。”
6月下旬，远夏终于接到了来自商务部的电话，商务部7月份要为许工机械收购案举办一场咨询座谈会，邀请他去参加。
尽管已经经历了一次，远夏的心还是激动得噗通跳，关键时刻终于要来了。
远夏将这些日子他所搜集到的资料全都整理了出来，7月8日，远夏和远秋带着两个姑娘踏上了去北京的飞机，郁行一还没放暑假，他没能跟着一起去，陪远夏出差的是陶阳。
远秋带着两个姑娘去重阳那儿玩的，当然，她也是极其关心大哥这个咨询会的经过和结果的。
咨询会一共开了两天，被请去人很不少，许城重工集团和省市两级领导，还有工程机械行业内的企业代表，比如行远、兴越、柳工、山推、上海机械等，以及许工机械的上下游产品供应商。
座谈会的第一天，远夏就被单独约见了，跟商务部的领导们谈论整个许工机械收购案的具体情况，其实不少领导早就从远夏的博客、采访文章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不过远夏并不介意将自己知道的信息重新梳理好，再给领导们陈述一遍。
整个过程非常漫长，远夏从阐述工程机械的战略地位，说到它在国民经济结构中的重要性，工程机械行业是中国全产业链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又分析了许工机械一旦与凯斯合作后可能会造成的影响，他还不是凭空捏造，而是根据数据来分析，除了行业销售数据，行远、兴越与许工机械的同比数据，还有产品技术数据支持，有理有据，具有极强的说服力。
真的能让人相信一旦许工机械被外资所掌控，其他国产品牌的竞争力将会冰消瓦解，一败涂地。
这不仅仅是几个品牌消失的问题，还关系到整个行业的生存与发展，关系到数十万甚至数百万从业者的就业问题。
远夏又提出了许工机械解决办法的最优解参考：就是吸纳国内投资基金，确保资产不外流，公司管理层结构进行优化调整，技术可以一边引进外国的，一边进行自主研发，加大投入，不赚快钱，打牢基础，顶多只需要十年二十年，就能跻身世界工程机械品牌前列。
这样也能给国内的同行提供健康良性的竞争环境，让更多的品牌发展起来，就像德日美的工程机械品牌一样，至少不会一家独大，形成垄断地位，尤其是这个垄断还可能会变成外资。

第213章 舌战
远夏一边阐述自己的观点，一边回答商务部领导的提问，双方间谈论的氛围非常融洽。
谈到尾声的时候，一个看着比较年轻但位置比较居中的领导以轻松的口吻说：“我看过远总发的博客，你们好像也有收购许工机械的意愿，今天怎么不听您提及？”
远夏苦笑一下，说：“那其实算是一个吸引话题的噱头吧。其实行远并未参加过许工机械的首轮竞投，许工机械作为国内工程机械企业的龙头老大，一直是我们行远追赶的目标，可以说是我们的对手吧。我希望这个对手会一直存在，这样能鞭策我们不断进步。我之所以会在文章中提出愿意加价收购许工机械，是担心许工机械落入外资之手。用这个办法来引起大家的注意和重视，许工机械的整体价值绝对不仅仅值二三十亿元，假以时日，它会超过百亿甚至千亿，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这么贱卖给了外资。”
那位领导点了点头，然后扭过头，跟左右的同事互相看了看，问：“大家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大家都摇头说没了，那位领导说：“今天就谈到这里吧，谢谢远总来回答我们的问题，非常感谢您的参与！”他说完站起身，朝远夏伸出手来。
远夏站起来，伸出手去：“感谢各位领导拨冗听我陈词，希望商务部对许工机械的收购案能够慎重考虑，毕竟事关国家的利益。”
“我们会的！”几个领导依次跟远夏握过手，这才离开。
这一场谈话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远夏从会议室出来，看着外面的灿烂阳光，长吁了一口气，感觉头顶的阴云消散了许多。
崔平生给远夏打电话，问他情况如何，远夏说：“我感觉有戏，领导对这件事非常重视。”
崔平生松了口气：“那就好。”
第二天，商务部又组织了工程机械行业的企业代表开咨询会，商务部出席这个会议的有两个是远夏昨天见过的领导。
大家落座之后，商务部的一位领导说：“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拨冗前来参加这次咨询会，我是商务部投资促进事务局的处长，我姓龚。想必大家都知道了今天的议题，是关于许工机械与凯斯基金收购案的。这是一次比较随意的座谈会，请大家畅所欲言，发表一下自己对这桩收购案的看法好了。”
与会的企业代表没人做声。
龚处长笑了笑：“大家都没有想法吗？行远机械的远总呢？”
远夏笑了起来：“我的意见相信大家已经很清楚了，我反对这桩收购案。我想听一听其他同仁的看法。”
会场一片沉默，崔平生见大家继续沉默，便说：“那我来发表一下我的看法吧，我反对许工机械被凯斯基金收购，卖得太便宜了！”
某柴油机厂的老总说：“我认为，许工机械收购案是一个正常的企业改制案件，他们的程序是合理合法的，至于价格，也是双方经过反复商讨后得出来的，我们这些外人无权去干涉他们的合作。”
这是许工机械的配件供应商。
他的话音一落，许工机械的原料和配件供应商都附议，表示赞同这桩收购案。
其他工程机械企业则默不作声，既不表示反对，也不表示赞同。
远夏知道这跟从前又是差不多的情况，不过所幸这次还有个兴越跟自己在同一阵线上，他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只能再次重申一下我反对许工机械被凯斯收购的原因吧。有的领导和老总可能已经看过我的文章，知道了一些，还有的可能没留意到。”
远夏打开自己带来的文件，说：“我反对许工机械与凯斯基金收购案的理由有五点：第一，我认为许工机械贱卖国有资产，作为国内最大的工程机械品牌，它竟然只值20多个亿！他们只算了用眼睛看得见的有形资产，却忽略了许工机械数十年来积累的品牌价值、技术专利，以及上万名熟练工人等无形资产。你们别看我的行远机械年产值不过40亿，出资100个亿我都不会卖，因为它的增长潜力远不止100个亿。许工机械的潜力只会比行远的更大。”
远夏顿了一下，说：“我反对的第二点理由，是我认为许工机械数据造假。根据他们公开的数据，2003年它的年销售额为32亿，较上一年增加了83.4%，04年略有回落，依然有28.8亿，05年整个行业销量下降，许工机械是21亿。我对这个数据表示怀疑，因为整个行业04年的增长率在30%左右，我们公司04年的营业额增幅是28.2%，而许工机械降幅是10%，注意，是降幅。05年行业降幅是5%，行远的降幅是4.8%，许工机械的降幅是26%。有同仁愿意提供你们公司这两年的营业额数据吗？”
崔平生说：“我们兴越机械2004年涨幅是31%，05年有回落，比前一年降低了4.2%。”
远夏问：“还有同仁愿意帮我提供数据佐证吗？”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谁会想到远夏会让他们准备数据啊。
远夏说：“我知道大家可能没准备，但是我还是收集了一些数据，山推的04年涨幅是25%，05年降幅是6.2%；柳工04年涨幅是22.8%，05年降幅是5.3%。还有更多的数据，我就不一一列举了，绝大部分企业的数据都跟行业整体走向差不多，只有作为行业龙头的许工机械的数据跟大家的大相径庭。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他们公布的数据造假，就是为了降低公司估价。”
有人反驳他：“大家都升，只有他们降，这难道不正好说明许工机械遇到了困难，所以才需要引资改制吗？”
远夏看他一眼，又是许工的供应商，便说：“你说的或许有点道理，但我要说的可疑点就在这里，为许工机械提供改制方案的财务公司是一个虚拟公司，它只在工商局有登记，但是地址是假的，电话号码是空号，全都查无此地此人。根据走访，也没人能够证明这家公司曾经在登记地出现过。为什么许工机械这样规模的公司，不能找一家正常的财务公司来统计数据，出具财务方案呢？
“第三点，许城重工集团的年营业额在200多亿，它是具有很多的问题，包括债务繁重，人员安置，可能还存在铺张浪费等问题，但这些都不足以撼动许城重工的根基，它依旧是一家正常运营，并且具有良好前景的公司。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也不是濒临破产的边缘，完全没有必要这么着急忙慌地就定下许工机械的命运。
“但许工机械却急于卖给凯斯，怎么看，都像是公司现有的管理层在努力促成这件事。众所周知，公司改制，管理阶层都会分得一定的股份，这是情理中事。但若是为了一己之私，而仓促贱卖，受损失的会是谁？总之不会是这些做决定的人。
“第四点，我反对的理由是凯斯是一家美资公司，而且它一口气就买下了许工机械85%的股权。这等同于控股权掌握在了凯斯手里，许工机械在谈判的时候加了诸多限制条件，试图保住许工机械的管理权。你们觉得这可能吗？难道不更像是一剂安慰剂？控股权都在凯斯手里了，想要获取公司的管理权难道还不容易吗？在场的山推应该比较有发言权。”
山推当年跟小松合作成立了一家合资企业小松山推，这家分公司原本的控股方是山推，现在股权控制方已经变成了小松，公司决策者也成了日本人。
山推的老总被点名，很多人都看向他，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实在是惭愧！”
“第五点，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点，就是许工机械一旦与凯斯机械合作，它将会改变中国整个工程机械行业的格局和命运。咱们国家对合资企业有税收优惠政策，在场的同行，试问你们有几家能跟许工机械比质量、比技术、比知名度？现在更可怕的是，他们以后的价格可能都会定得比你们低。我就想问问，到时候你们拿什么跟许工机械去竞争市场？等待大家的命运是什么，我想不用多说了吧。”
远夏说到这里，在场的企业老总们都凑到一块开始小声讨论了起来。
远夏见此状况，说：“我出来反对这件事，很多人都认为我是在恶意竞争，故意拖许工机械的后腿。我说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并没有看到更远的未来。中国刚改革开放的时候，你们还记得一辆进口挖掘机价格是多少吗？我还记得1988年，一台12吨的进口二手小松挖掘机的价格是35万，说是二手，还不知道倒了多少手。那是中国老百姓勒紧裤腰带省下外汇换来的。技术掌握在别人手里，废铁都能卖出黄金的价。
“现在咱们几乎可以自主研发了，工程机械价格也降了下来，国家的建设成本也跟着降下来，人们的生活水平才能更快地提升起来。有了现在这样的生活，我是不想以后还让别人来掌控中国工程机械的定价权。
“我承认，我做的这一切是有一定的私心，但又何尝不是为了中国整个工程机械行业。我希望咱们中国的工程机械品牌能够百花齐放，大家都能够有更健康的发展环境。我并不是反对许工机械出让股权，我只是反对它出让给外资企业，我相信他们跟国内资产合作，依然能继续发展壮大。行远依旧勇于接受与许工机械的挑战和竞争！”
远夏说完这段话，大家都陷入了沉思，回首往事，才想起来他们曾经遭遇过那样一段屈辱又无奈的岁月。

第214章 结果
整个咨询会上，工程机械企业除了远夏和崔平生表过态，协会会长赵冕有过简短的发言，认为要慎重考虑许工机械和凯斯的合作，其他企业老总很少开口说话，哪怕是心里认同远夏说的，但也不愿意表示赞同，说白了，怕得罪许工机械。
而许工机械的供应商则不同程度不同角度地反对远夏，毕竟他们跟许工机械是穿一条裤子的，许工机械要是成了国内一家独大，他们这些上下游供应商也就跟着一起做大了。
这次咨询会开的时间比远夏的单人咨询会更长，将近四个小时才结束。远夏舌战群儒，喝完了两瓶矿泉水。
从会场出来，崔平生走过来，在远夏肩上拍了拍：“辛苦了，远总。”
远夏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然后摆摆手，表示自己嗓子疼，不想说话。
崔平生说：“那你去买点金嗓子喉片。”
远夏点点头，然后抬手抱拳，跟他打招呼，准备走人。
崔平生拉住他：“别走啊，一起吃个饭吧。还想跟你说说话呢。”
远夏抬手示意了一下，意思请。
在楼下等待的陶阳见到他们，赶紧迎上来：“远总，崔总。”
崔平生说：“你家远总太费嗓子了，你赶紧去给他买点金嗓子喉片。”
陶阳赶紧打开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包金嗓子，撕下一片给远夏：“我这里有，远总。”
远夏接过来，放进嘴里，冲他点点头。
崔平生竖起大拇指：“你小子不错啊，有眼力见。”
陶阳笑了笑，没说话。
出了商务部，崔平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压低了声音说：“你这次得罪的人可不少啊。许工机械，还有他那些供应商，你这等于是断人财路了，他们不记恨你才怪。”
远夏低声说：“不怕，以后他们会感谢我的。”
崔平生说：“你知道其他公司老总为什么不愿意出来支持你吗？”
远夏抬眼看着他。
崔平生说：“我们这些被请来开会的公司，有一部分是许工机械推荐的。他们应该都有跟许工机械一样的想法，想要跟外资合作。”
远夏笑笑：“猜到了。”
崔平生笑起来：“你可真是勇猛，一个人单挑那么多人，得罪的人可不少啊。不过我还是很佩服你，头脑清醒，有想法还敢说，这年头敢跟你一样说真话的人不多了。”
远夏说：“过奖。”不说怎么办，总不能真叫人连锅端了吧，他可不想成为别人获利的牺牲品。
开完会，远夏的心情就好多了，至少没之前那么焦虑了，该说的，他都说了，能做的，他也都做了，能影响结局的已经不是他了，现在只能静候消息。
他打发陶阳先回去，自己在北京休息了几天，陪一陪郁振兴夫妇，还要去看望重阳一家。
郁振兴夫妇均已年过八旬，虽然都得过重病，但这些年他们生活安定，心情舒畅，精神状态一直都很好，加上又有女儿外孙在身边陪着，过得非常舒心，竟也再没犯过病，属实是难得了。
远夏和郁行一都知道二老年纪大了，有机会来北京一定要去看望二老，甚至还要特意抽空过来看望。
郁振兴得知远夏做的事，非常赞赏他的态度：“企业家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和责任心，不要光想着赚钱，也要为国为民多考虑一下。财富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样才是真正的企业家。”
临回越城之前，远夏去了重阳家，刚进家门，就差点被吵闹声轰出门外，里面异常热闹，因为远家的五个小孩都凑齐了。
远冬知道远秋带着两个外甥女去了北京，赶紧打发儿子回北京跟表姐堂妹联络感情。
远冬的儿子远航今年七岁了，该上小学了，远冬两口子为儿子在深圳上学还是去北京上学纠结无比。
远航是从美国回来后办户口的，直接落户在常乐那儿，北京户口。
在北京上学自然是最好的，升学压力小，但这意味着要跟父母分离。
但如果在深圳上学的话，就面临着巨大的升学压力，而且深圳的教学质量也赶不上北京。
为这事远冬两口子都多了几根白发，远航非常皮，胆子极大，当然也可以说是很聪明，经常能干些让人瞠目结舌的事。
在父母身边，还有人能约束得住不会跑太偏，但若是跟着姥姥姥爷，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就不好说了。
远夏知道他们舍不得北京的教育资源，但还是劝他们：“冬至还太小，留在你们自己身边吧，尽量多参与孩子的童年，可以等大一些再做决定，以后让他自己选也行。木拉提和索娜尔是到了初中才来越城的。”
远冬叹息：“要是他跟着大哥我倒是放心的，他跟着他姥姥不行，老一辈人宠孩子宠得没边，所以真有点不太放心让他去北京，怕养成太多坏习惯。”
“那就自己带在身边。”远夏说。
上学放自己身边，假期就让他回北京度假，于是就把人给送过来了。
远春也抽出空来，将钱崇懋送到了北京，让姐姐和弟弟帮自己照顾儿子。
钱崇懋是个心特别大的，他就爱热闹，喜欢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哪怕是爹妈不在身边，他都过得十分自在，完全不觉得爸妈不在身边感到孤单。
重阳的女儿已经满周岁了，是在北京出生的，小名叫贝塔，大名叫远向南。如今已经能满地跑了，她最小，哥哥姐姐都偏爱她，所以也是玩得最疯的。
亏得家里因为艾玛要练琴，将房间的隔音做得非常到位，这会儿总算是派上用场了，不然邻居们不天天来投诉才怪。
远夏眼前的房间就跟台风过境似的，完全看不出原样了。
贝塔成天跟着父母在798的工作室里泡着，耳濡目染之下，涂得一手好鸦，房子的墙壁、地板和家具上全都是她的杰作，整个房子就像一个调色盘。
远秋有点洁癖，说她看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拿个白刷子将一切都刷干净。
艾玛和重阳都说没关系，让她画，让她释放天性，等她大了，将房子重新刷一遍就可以了。
地上全都是玩具、抱枕、书本、纸、笔，看着像是在打仗。
远夏进屋来，几个孩子就将他们团团围住了，挽胳膊的、搂腰的、抱大腿的，仿佛身上挂了五个树袋熊，行走都困难。
“舅舅”“大伯”不绝于耳，远夏用手掩住耳朵：“一个一个来，我听不清啦！”
他有点哭笑不得，当年四个弟弟妹妹，加起来都没有这五个当中的一个话多嗓门大，远夏有点同情远秋和艾玛，她们照顾五个孩子不累吗？
远秋和艾玛都不觉得累，她们认为小孩子活力足，有很多有意思的想法，还能从他们身上汲取不少灵感。
虽然吵闹了一点，但远夏还是很喜欢被几个孩子环绕的感觉，他带着几个孩子出去逛街，买他们想要的玩具、书本、电子产品等，还陪他们去游乐园玩了半天，差点没把他这把老骨头给累折，比他前几天跟一群人吵架还累。
所以过了两天，他就赶紧开溜回越城了，还是回去好好上班吧，带孩子真不是他的强项。
现在的孩子可不比以前的孩子，那个时候不管是弟弟妹妹，还是木拉提和索娜尔都特别省心，很少主动给他添麻烦，哪像现在这样，个个都能上房揭瓦，而且会非常直接地表达真实的想法，毫不掩饰。
这当然是好事，说明这个年代的孩子成长环境好了，孩子也自信了，不过对家长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远夏觉得，他可能不太适合教育现在的孩子了。
这一趟北京之行收获还是比较多的，因为8月份，远夏就得到消息，许工机械和凯斯基金的收购案方案没被商务部通过，被驳回要求重改。
远夏心里那个高兴，自己的努力总算是见到成效了。
但与此同时，远夏在网上遭到了不少谩骂和攻击，应该是许工机械的支持者，也可能是水军，说远夏为了打击对手不择手段，姿态非常难看，有损中国企业家的形象。
更是树立了一个极坏的榜样，让外国投资者对中国的投资环境产生了极其恶劣的印象，会影响今后外国资本来华投资，就是影响中国经济发展的罪人。
这帽子扣得可不小，甚至都成为历史罪人，需要以死谢罪了。
这个角度倒是有点刁钻，不过确实符合这个时代的声音。这一时期，中国的精英阶层对西方国家是无比地崇拜和景仰，但凡是西方的，都是好的，西方来的，都要供着捧着。
远夏这样不追捧外资，把外资当洪水猛兽防着的，实在是个异类。
远夏并不打算理会这种声音，时间会证明一切，自己到底是历史的罪人，还是力挽狂澜的英雄。不过到时候，恐怕就不会有谁记得自己曾经被骂成罪人了吧。

第215章 转型
从开年起，远夏就在为许工机械收购案的事忙碌，好像没怎么管公司的事。事实上，公司今年的效益非常好，到八月份的时候，营业额就已经赶上去年全年的销售总额了。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远夏就有意识地扩大了生产规模，增加库存，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几年的销量会激增，但库存还是赶不上今年订单的增量。
倪宽笑着跟远夏说：“远总，去年我们应该多生产一些的，还是太保守了。”
远夏说：“是你们太保守，我说要多生产，你们担心库存积压，影响现金流通。从现在开始，扩招工人吧。”
倪宽点头：“好！”
远夏说：“今年再招500个工人，明年再招1000个。”
倪宽惊讶地看着他：“需要这么多吗？”
“需要。”远夏说，“去招吧。”
倪宽点头：“好。”
远夏知道，到时候他们只会觉得这些人还远远不够。他准备等高校秋招会开始的时候，去招更多的技术人员来。
远夏在考虑行远技术转型的事，从传统动力系统转为电动智能系统，毕竟在西方国家深耕了几十上百年的传统动力系统领域，他们想要实现技术赶超实在是太难了，要想弯道超车，只能从新系统入手，电动化是未来的大趋势。
关于技术转型这事，远夏也跟郁行一认真商讨过。
郁行一觉得不失为一个新思路：“电力发动机最关键的是要解决蓄电池，目前锂电池还只用在手机这些小型电子产品上，将技术改进一下，应该可以用到车子上。不过工程机械的动力太大，怕是一时半会儿没法实现。”
远夏说：“短时间肯定出了不成果。咱们可以提前准备，哪怕花个十年二十年，只要能够实现，说不定咱们就能够弯道超车了，当时候让外国人来追赶咱们。”
郁行一听他勾画的美好蓝图，笑了：“不过这个投入会非常大。”
远夏说：“可以跟兴越合作。兴越是做柴油机的，我相信他们会对电动机感兴趣，毕竟这事关他们的生存。”
郁行一说：“兴越能同意吗？他们这些年好不容易在柴油机上取得一定的成绩，现在让他们又在电动机上投入，那可不是一笔小开支啊。”
“权衡一下利弊，其实还是值得投资的。他们要是不愿意，我们就去找别的公司合作。”远夏心里早就挑好了预备选项。
过了几天，远夏找了崔平生谈这个事，崔平生将信将疑地看着远夏：“研发电力发动机？这不容易吧？”
远夏点头：“肯定不容易。不过你们有生产柴油机的基础，电力发动机也不会太难。难的是怎么解决电池蓄电问题，过程可能比较漫长一点，也许得十年八年才能出成果。”
崔平生皱眉：“投入不会小吧。”
“前期投入每年至少也得几千万上亿吧。”远夏说。
“就光这个项目？”崔平生明显有点肉疼，“我公司一年的研发费用也才两亿多，这一下子要多出三分之一来。”
远夏说：“两家公司分担，负担会轻一些，不过你自己考虑吧，你们要是不愿意，我就找别家合作。反正我是一定会做的。”
崔平生说：“你让我考虑一下。”
远夏说：“好。”
这种企业规划，其实算得上是商业机密，远夏完全可以闷声发大财，找非同行的人合作就行。
不过考虑到单独做难度有点大，加上电动机基本上是和柴油机打擂台赛，对兴越未来的发展实在算不上友好，所以远夏才跟崔平生透露一下消息。
要是他们不愿意合作，行远也没什么对不起兴越的。
远夏跟崔平生见完面回来，接到了郁行一的电话：“你现在在哪儿？”
远夏说：“刚去见了崔总，现在回公司的路上。”
郁行一说：“下午有事没？”
远夏问开车的陶阳：“小陶，我下午行程是怎么安排的？”
陶阳说：“远总，您约了工行的瞿行长聊贷款的事。”
远夏跟郁行一说：“我跟瞿行长要谈一下贷款的事。你有事？”
郁行一说：“有点事，不过不太要紧，是私事。你先忙工作，忙完了给我打电话。”
远夏说：“行，晚上尽量跟你一起吃饭。”
“好。”
远夏挂了电话，心里非常好奇，行一很少在上班时间为私事找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听着又像是不太着急的样子。
跟瞿行长见面很顺利，远夏提出晚上请他吃饭，被拒绝了，行长家里有人过生日，要回去陪家人。
远夏从银行出来，给郁行一打了个电话，说：“我忙完了，你在哪儿？”
郁行一说：“我今天接到街道的电话，香川路的房子交房了，想让你陪我一起去看看。”
远夏微笑起来：“就交房了吗？咱们在哪儿见？”
郁行一说：“还是咱家原来的地方吧。”
“好。”
远夏挂了电话，对陶阳说：“小陶，今天的车我自己开，你打个车回去吧。”
陶阳说：“好的，远总。”
远夏开着车，往他再熟悉不过的街区开去。从那年搬离老房子，他们就没再回去过，这几年偶尔也会路过香川路，但都尽量不去老地方看，因为怕触景伤怀。
如今那块总算改造完成，房子也交付了，不看也不行了。
当初拆迁的时候，郁行一选择了回迁房，就是不需要开发商提供安置房，等房子建好后再重新搬回去。
因为香川路的地理位置比较好，又是老城区，学校医院配套设施都齐全，交通也便利，将来房子给小辈们住也方便。
香川路已经跟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当年那些葱茏的樟树和桂树，大部分都被挖掉了，留下的也都被砍了头，巨大的树干顶着纤细的小枝丫，看着十分别扭。
新栽的树以桂花为主，树干四周的支杆都还没收起来，要长成大树还得需要些时间。
郁行一已经先到了，站在路边朝他们家老房子的位置看，那儿已经变成了一幢高层建筑，楼下临街的全都是铺面，空间巨大，将来可能会成为商场、影院之类的，再也不会是那个宁静古朴的香川路了，跟从前相比，完全是面目全非。
远夏下了车，走到郁行一身旁，轻声叹息：“大变样了啊。”
郁行一回头看远夏一眼，笑得有点落寞：“是啊，半点熟悉的影子都不见了。”
远夏不想让他伤感，说：“这房子修得还可以，咱们的房子在哪儿呢？”
郁行一说：“在里边，咱们进去看吧。我已经拿到钥匙了。”
“好。走吧。”
两人上了车，绕了半圈，从小区大门进去，这一片全都建成了二十多层高的公寓，足有七八栋楼，这还只是一二期的建筑。
郁行一挑的是不靠街边的房子，6套房子全都选在5栋同一个单元，分别是14、15层，14层整个四户，15层的对门两户。
远夏看着郁行一从车里提下一个纸袋，看着沉甸甸的，凑过去一看，纸袋里全都是钥匙，忍不住笑起来：“你这样子特别像去收房租的包租公。”
郁行一笑一笑：“钥匙我还没拆，就这么提上去吧。”
两人去看了房子，房子是毛坯房，格局都差不多，只是房间位置可能有点相反，全都是三室两厅的格局，一个小家庭住正好。
远夏说：“房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郁行一倒是有些纠结：“我想给木拉提和索娜尔一人一套，剩下的没想好怎么分，分给屈远几个又不够了。”
远夏说：“木拉提和索娜尔也不会来越城住，大概率是拿来出租。冬至和毛毛他们也不会回越城来，只有屈远姐妹有可能会留在越城，但也说不好，没准她们长大后也会去别的地方定居。”
郁行一摇头：“这房子就没人住了，有点可惜，这么好的地段。”
远夏说：“要不还是简单装修一下，先拿来出租吧，给有需要的人。以后再想怎么分配好了。”
郁行一点头：“这样的话那就留一套我们自己住吧，其余的都出租了。”
远夏买别墅的时候，郁行一想到自己还能分好几套房，就没在房产证上加自己的名字，所以名义上，他是住在远夏的房子里，现在房子下来了，他也想为自己留一套房。
远夏对香川路也有很深的感情，便说：“行，没准哪天想换换心情，就可以过来住几天。”
“好。”郁行一微笑起来，果然最懂自己的还是他。
看完房子，两人打算一起去吃晚饭。刚上车，远夏就接到了远秋打来的电话：“大哥，你今天加班吗？”
“不加，怎么了？”
远秋说：“是这样的，爱云带她男朋友来家里吃饭，第一次带人上门来，你要是有空，也回来帮忙看看呗。”
远夏说：“行，我这就回去。”
远夏看着前面已经出发了的郁行一，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回去吃饭的事，郁行一自然欣然同意了。
郭爱云这个男朋友已经谈了两年，是在工作的地方认识的，男生是搞电脑维修的，大专毕业，家里是农村的，也是多子女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不过男生很有上进心，一心准备自己开店卖电脑。
郭爱云从来没有带他去哥哥姐姐家，对方也不知道郭爱云的哥哥是越城最大的民营企业家，两人决定十一结婚了，她才下定决心带男朋友去看哥哥姐姐。
远夏和郁行一先将车开回自己家，停好车，去洗了澡换了身衣服，这才去远秋家。
郁行一笑着说：“爱云这丫头真够沉得住气的，这个时候才带男朋友来给我们看。”
远夏点头：“是有点我们老远家的风格。”

第216章 塔吊
远夏和郁行一到远秋家的时候，郭爱云和她的男朋友廖成军已经到了。
刚按门铃，远曦就赶紧过来开门：“大舅，一舅，你们可算到了！等你吃饭啦！”
远夏和郁行一进了院子，门在身后自动关上，远曦已经噔噔噔跑出来接人了，小丫头11岁了，是个美丽的小少女了，她蹦跳到两个舅舅跟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爱云姨和她的男朋友在我家。”
远夏伸手摸摸她的小脑瓜，低声说：“你看着，觉得人怎么样？”
远曦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长得还行，就是太黑了。个子也不高。”
远夏抬脚往屋子走去，郭爱云已经领着她男朋友出来了，站在台阶上等他们。那男的看着比郭爱云高了半个头，不过郭爱云有1米62，那也有1米7出头，中等个子吧。
远夏和郁行一走近了，郭爱云面上含羞地跟两位兄长打招呼：“大哥，行一哥。”
远夏和郁行一点点头，远夏说：“爱云来了，这是你男朋友？怎么称呼？”
廖成军紧张地说：“大哥你们好，我叫廖成军，叫我小廖就可以。”
远夏冲他笑了笑：“你好！小廖是哪儿人啊？”
廖成军说：“我是新阳的。”
远夏笑着扭头对郁行一说：“看来我们很新阳很有缘分啊，我们抗洪抗旱去的地方都是新阳。”
郁行一也笑了：“那缘分是挺不浅的。”
廖成军越发紧张了：“谢谢大哥帮助我们新阳救灾。”
远夏说：“没什么，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走吧，进屋坐。”
几人进了屋，远秋正和黄姐往桌上端菜，看见他们，笑了：“哥你们来得真够巧的，正好要开饭了。上桌来坐吧。”
远夏应声：“好。”
几人落座，廖成军挨着郭爱云坐下，接受着一桌子人审视的目光，头皮有些发麻。
他偶尔听女朋友说起过，她有几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姐姐，有两个就在越城，但她不愿意去麻烦他们，因为她妈对不起哥哥姐姐，在哥哥姐姐们没成年的时候就抛弃了他们，哥哥姐姐们从小就过得很辛苦。
廖成军以为这两个哥哥姐姐也跟他们一样，是普通的工薪阶层。直到今天，他们坐公交车到岚溪山脚，两人又步行了一段走到别墅区，这才知道，女朋友的哥哥姐姐应该远比自己想的条件要好。
这一路上，郭爱云才跟男友说了哥哥姐姐的真实情况。
廖成军听说她大哥是行远机械的老板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是他知道的那个行远机械吗？那可是越城最大最有名的公司。
廖成军忍不住问：“真是你大哥开的？那你怎么没去你大哥的公司上班？”
郭爱云反问：“我为什么要去他的公司？他的公司里没有一个亲戚在那儿上班，怕有人利用裙带关系搞腐败，我总不能让他为我破例。而且他们并不欠我的，但还是资助我上完了学，对我已经够好了。我大哥现在拥有的一切，全靠他自己白手起家打拼出来的，我也要靠自己。”
廖成军深知女朋友要强的个性，便不再说什么。
此刻坐在远夏对面，说没有压力肯定是假的，毕竟这么成功的老板居然是女朋友的大哥。
饭桌上，远夏问起了郭爱云的婚事，郭爱云说：“到时候就领个证，等以后生孩子了再一起摆酒。”
远夏有些意外：“你爸和妈也同意？”
郭爱云点头：“他们没意见。”说不定还高兴可以省钱哩。
远夏看着廖成军，说：“小廖有几个兄妹？”
廖成军说：“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
远夏点头，说：“你俩结婚后有什么打算？”
廖成军舔了舔唇，说：“我和爱云打算明年去深圳碰碰运气，那边的工资比较高。等攒点本钱，回越城来开店。”
远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剩下的话题主要是远秋在起头，廖成军拘谨，很少主动开口，远夏和郁行一也说得少，不想给小年轻压力。远秋作为女主人，自然不能冷场，便主动问起了一些基本情况。
一顿饭下来，大家也都知道了廖成军家里的基本情况，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农村家庭，母亲身体不太好，有兄妹，而且都已成年，压力还不算太大。
等吃完饭，屈文渊开车送郭爱云和廖成军回去。
远秋问两位兄长：“你们觉得怎么样？”
远夏说：“还好，有点木讷，工科男的通病。”说完看向郁行一。
郁行一轻拍一下自己额头，无奈地笑：“我什么时候木讷了？”
“话少，嘴笨。你看看能不能对号入座？”远夏斜睨他。
远秋掩住嘴“噗嗤”笑出声：“行一哥的口才还是很好的，就是不爱说罢了。”
郁行一默默望天花板，这算是越描越黑吧。
远秋说：“其实我今天特别想跟爱云说，借她点钱开店，但又怕她下不来台，还是私下里说吧。她很要强，我以前说借钱给她开店，她不同意。”
远夏说：“我也觉得还是让他们在越城开店吧，万一肃阳那边有点什么事，也好能找得到人。不知道爱云有没有跟小廖说，将来可能还得给她妈养老。”
胡美莲的养老，他们兄妹几个出钱可以，出人出力是别指望了。
郁行一说：“他俩在越城是不是要租房子？我那房子给一套他们住吧。”
远秋问：“行一哥的房子交了？”
郁行一点头：“嗯，交了。”
远夏摇头：“不太合适。年轻人还在打拼阶段，不用住那么好的房子，怕以后自己买房接受不了那个落差。小秋你出面，等他们结婚后，借点钱给他们开个店。租房子这种小事，让他们自己去搞定。要是以后想买房，首付不够，我可以再支援点。”
远秋答应下来：“好。”
关于合作电动系统的事，崔平生一直没给远夏答复，估计是真抠不出钱来，他公司的人比行远多，但是营业额却不如行远，光这个人工成本就要高不少。想想国企这点还挺麻烦的，程序多，机构杂，冗员多，还不好裁员。
远夏也不急着催他，广交会结束之后，远夏亲自去各高校招聘，专门招研究电动系统的毕业生，主要还是研究电池的，比如材料、化工等专业的，至于将来的智能控制部分，可以跟远冬的公司合作，他们就是专门生产芯片的，弄个车载芯片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11月份，第三届宝马展在上海举行，远夏和郁行一去上海参加宝马展。
发生了一个有意思的小插曲，他们去许工机械参观的时候，直接遭到了对方的驱逐：“我们庙小，请不起您这样的大佛，请远总自便吧。”
很显然许工上下都知道了远夏出面阻止许工机械收购案的事，并且还将他的照片都在公司里公布了，以至于会展上的工作人员一看远夏就认了出来，并且将人直接驱逐了。
这也难怪，要不是远夏横插一脚，许工机械和凯斯的收购案说不定已经完成了。如今他们改了方案，凯斯价格不变，降低了持股比例，送上去依旧被驳回了，双方之间还得协商调节，多出一堆不确定因素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过，你说气不气？
远夏看他们对自己毫不留情地驱逐，也不生气，只要收购案黄了，他就不在乎许工机械的人记恨。
今年的宝马展规模较上一届又大了不少，参展商和产品又多了不少，采购商也多了很多。
这次行远推出了塔吊机，与传统的塔吊内部直上直下的攀爬结构不一样的是，行远的塔吊内结构采用的是螺旋式上升结构，将每一节的塔吊避险踏板设置在攀爬梯子的下方，这样就大大增加了安全系数，充满了人文关怀。
如果塔吊司机不慎发生意外，至少不会像传统的直上直下的塔吊机那样直接摔到塔井的底部，顶多只会受伤。传统塔吊一旦不慎失足，那种数十上百米的高度，是很难有活命机会的。
所以行远这次的塔吊机改变攀爬结构，几乎可以说是对塔吊机的一次革命，因此在展会上特别受关注，就连利勃海尔的负责人都忍不住跑来参观。
这款塔吊机也卖得格外好，尽管它是第一次登台亮相，价格也比普通的稍贵了几万。
宝马展还没结束，崔平生就跑来找远夏，想跟远夏商量这个塔吊机的专利使用价格，他们家的重点项目是起重机，所以这方面绝对不能落后。
远夏并没有收他的专利费，让他们只管用就是了，因为这是远夏从后世学回来的技术，其实当初第一个这么做的还是兴越，远夏哪好意思收他们专利费。
他们用这个人性化的设计，只是为了保护塔吊司机的人身安全。

第217章 慕尼黑
2006年，是中国工程机械行业发展迅猛的一年，行远这一年的总营业额达到了66亿元，比上年增加了75%。
尾牙宴时，大家都领到了丰厚的年终红包。
远夏也在尾牙宴上宣布了一个新年计划，将公司剩下的住宅用地全都修建成公寓，按照成本价出售给公司员工。
这个消息对公司员工来说，是个极大的激励，既然有了稳定的工作，收入也不错，自然会想要买一套房子，很多员工都在等盖新的福利房。
公司前几年盖的那两批公寓楼早就分完了，还有不少人没分到，后来进公司的人也没有，大家都在等新的福利房呢。
远夏买的住宅地不大，因为资金原因，只盖了两批房子，因为资金缺乏，剩下的地就一直搁置着。今年效益好，远夏决定将房子盖出来，如今终于要动工了，也难怪大家高兴。
行远也就只能盖这一批福利房了，因为随着房地产市场的活跃，想再拿地不容易，盖房成本也高了，远夏不打算再参与房地产，以后员工想要买房，就只能上市场去买了。
而且远夏也得考虑更长远的事，随着经济的发展，技术的进步，国内对工程机械的需求量也在激增，越城工厂的产能将会满足不了市场的需求，必须要开设分公司才行。
远夏还在准备让行远走出国门，将行远的产品推向国际市场，所以分公司的地址他打算选在沪苏浙，紧挨着出海港，以便节约运输成本。
今年行远准备迈出走向国际的第一步，去德国参加慕尼黑宝马展。
这是上海宝马展的娘家，慕尼黑宝马展每三年举办一次，影响力不是上海宝马展能比的，规模盛大，将会吸引全世界各地的建筑商前来采购。
早在去年参加上海宝马展的时候，行远就接到了慕尼黑博览集团的邀请，去德国参加宝马展。远夏接下了邀约，所以早早就开始准备今年的展览。
展会时间是4月9日-15日，整整一周时间。还没过年，远夏就已经在安排人将产品拆卸装箱，通过海运将产品运送到德国。
海运时间比较长，从上海到慕尼黑，需要一个月到一个半月之久。运到之后，还要卸载组装。安排去参展的人员不能少，需要技术工人与精通英语的销售人员。
由于精通英语的销售还没安排到位，远夏便从研究院调了几名英语比较好的研发工程师去负责销售，毕竟光精通英语还不行，还得精通机械，否则没法跟客户交流。
英语销售招来之后还得进行行业培训，一时半会儿是没法上岗的。
陶阳是第一批去德国的工作人员，与他一同去的，是组装的技术工人。远夏还在网上找了一名在慕尼黑上学的中国留学生，让他给陶阳做德语翻译，陶阳到了慕尼黑之后就跟对方联系。
陶阳的英语还行，虽然平时用的地方很少，但远夏要求他不能丢了，得加强自我训练，将来还有大量需要用到的地方，他把远夏的话记心里去了，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远夏和郁行一这次也会过去，郑工已经退休，行远的总工程师现在是郁行一，他得把控公司整个产品的发展方向，这种大型展览他每年至少要看一回。
远夏和郁行一以及担任销售工作的研发人员是6号晚上从越城出发到北京的，7日乘飞机抵达法兰克福。
由于时差原因，到法兰克福时还是下午，当天下午，他们便乘火车抵达了慕尼黑，陶阳早就在那边为大家安排好了酒店。
他们抵达的慕尼黑的时候，陶阳发现安排的人数比原计划的多了一个，他以前订的酒店房间就不太够用了，他为难地说：“这个时间慕尼黑的酒店几乎爆满，恐怕只能去找民宿了。”慕尼黑现在全都是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参展商和采购商。
远夏说：“这样吧，我跟郁总住一间就好，腾一个房间出来，应该够用了吧。”
陶阳松了口气：“这样的话就够了。就是远总和郁总要挤一下了。”
远夏摆摆手：“没事，我们关系铁。”
其实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他俩是住在一起的，至于他俩具体是什么关系，众说纷纭，也没个定论。
不过大家还是不愿意用恶意来揣测他俩的关系，毕竟这两个老板有多好，大家都有目共睹。如果有人要泼他们脏水，恐怕公司的人都会主动出来维护他们。
8日休息倒时差，远夏和郁行一提前去会场看了看。
陶阳非常能干，已经将展位布置好了，德语与英语的说明牌也都挂好了。
来参加宝马展的制造商出奇地多，有机械制造商，还有很多零部件制造商，比上海宝马展还要多得多。
远夏大致看了一圈，笑着对郁行一说：“我担心你这七天都看不过来。”
郁行一笑笑：“能看多少算多少。”
第二天展会开幕，远夏和郁行一也不等看自家公司的情况，进去没多久，就开始去参观别家产品了。
这次他们过来参展，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他们这是第一次走出国门，是个纯粹的新手。
远夏虽然对自家的产品有信心，但别人没有啊，这些年中国产品在国际上的名声，就跟早些年德国产品在英国的名声一样，就是低劣的山寨货。
要扭转这个局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远夏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远夏陪着郁行一转了转，然后对郁行一说：“行一，你自己逛吧，我回去换个人来看。”
远夏准备换个工程师去参观，这也是他安排工程师来当销售的原因之一，如果卖不出去货，也能参观一下同行的产品，多少也能有点收获，不浪费机票钱。
回去之后，发现他们的展位并不冷清，居然有客户在参观产品，看长相，像是个南欧人。
远夏过去看了一下，对方是在参观他们去年推出来的塔吊机，这款塔吊机他们只带了两三个基础节过来，主要是为了展示塔吊内部的攀爬结构。
陶阳正和一个姓胡的工程师在接待客人，这两个人平时很少说英语，不太熟练，说得磕磕碰碰的，还满脸通红。
远夏过来，直接接过了他俩的工作，给客户解说了起来。
陶阳和胡工长吁了一口气，看着老板操着不太标准却十分流利的英语跟对方解释着，那气场，那自信，简直令他们感到汗颜。
这个客户是个意大利人，远夏猜到对方应该也跟他们一样是参展商，但并没有表示出不耐烦。
这个结构他在国内已经申请了专利，并且已经找代理公司在其他国家也申请了专利，尤其是美日欧等国，只要有人敢抄，就等着打官司吧。
等这个意大利客户走了之后，远夏对工程师说：“我在这里就好，胡工你和张工去参观一下吧，看看别家的跟我们的有什么不一样。”
“好！”胡工和张工高兴地走了。
远夏和陶阳留在展位上，等着接待客户。
陶阳说：“远总，您平时也不怎么用英语，怎么就说得这么流利呢？”
远夏说：“平时没事就多练。我刚开始的时候也磕磕碰碰的，不过基本单词能表达出来，就能跟人交流了。就好比有外国人来中国，刚开始不也是一个字一个字蹦，时间长了，就流利了。主要是敢说。”
陶阳认真点头：“我明白了。”
他们这个塔吊内部的结构设计是潭门这次参展的一大亮点，很多人都来看过，还有不少参展商对他们家臂架泵车的价格比较感兴趣，因为比欧美国家的要便宜很多，但始终没人下单。
郁行一跟远夏开玩笑：“别到时候不会连路费都赚不回来吧。”
远夏说：“那也没关系，就当是花钱旅游来了，况且咱也不算白来，多少都有收获吧。”
郁行一点头：“说的也是。”
直到展会的第四天，来了个沙特建筑商，听他的翻译解释，好像还是个什么王爷。
远夏也不惊讶，沙特国王能娶四个老婆，可能会生无数个儿子，国王的兄弟自然也多，能成为建筑商也不奇怪，至少还算个比较有上进心的，还知道找点事做，并没有完全躺平了等着从土里长钱出来。
这个建筑商对行远的塔吊机很有兴趣，问了不少问题后，最后一口气下了十台塔吊机的单，而且还都是大机器，一台价格十多万美金，这一下就是一百多万美金。
买完塔吊机，他又买了三台臂架泵车。行远的臂架泵车在亚洲范围内独步天下，在全世界范围内也是接近顶尖水平的，而且价格要比外国品牌便宜了三分之一的价格。
他买的是最新款的臂架泵车，价格可不便宜，三台总价值也超过了一百万美金。
签完单，远夏朝郁行一得意地笑：“看到没有？一单就赚回来了成本。”
郁行一也忍不住笑出声：“你太厉害了！”
远夏笑眯眯地说：“厉害的是你们，都是你们设计的。”
最后几天又接了几个单，卖出了一些挖掘机、水泥泵车、塔吊机，都是来自印度、马来西亚、泰国这样的南亚和东南亚国家的采购商，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的价格便宜。
七天参展时间结束后，远夏安排陶阳带着技术工人负责撤展装车，给几名工程师放了一两天假，在德国买点纪念品，他和郁行一先回国了。
郁行一还要给学生上课，来的这一个多礼拜，课让他的研究生代上。尽管很多教授自己都不给本科生上课了，学校安排的课都让研究生代上，但郁行一还是尽量自己上课。
虽然有个观点认为这样是给研究生提供赚钱的机会，郁行一宁愿从课题方面给自己的研究生找赚钱的机会，也不愿意让他们代自己上课，这是为人师表最基本的准则。

第218章 分公司
远夏从德国回来，听到了许工机械和凯斯基金的第三次收购方案被商务部驳回的消息，尽管这一次凯斯基金追加到了4.3亿美金，而且股权也减持到了45%。
从凯斯让步的程度来看，他们自己也知道收购许工机械的水分有多大。但这个时候退让已经不抵事了，商务部显然是不同意许工机械跟外资合作了。
远夏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再熬一年，他们的收购案就超过时限作废了。等全球经济危机一来，美国的资产大幅缩水，就更无力来收购许工机械了。
不过对许工机械来说，远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了，因为他的搅局，许工机械失去了这黄金发展的两年。
远夏也认了，反正别落到外资手里就行。
这一次收购方案被驳回之后，远夏又遭到了新一轮的网暴。
有小道消息开始恶意编排他和郁行一的私生活，两个人都四十好几了还没结婚，肯定是有些不正常，不然心理不会这么阴暗，非要搅和别人家的合作，简直是太过恶心。
远夏自己倒是没注意到，虽然他是个资深网民，但他不太上网，因为这个时代的网络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新鲜事，他获取咨询的来源还是报刊，毕竟国家与地方新政策都还是以纸媒通报为主，他也最关注这个。
行远有不少同事能看到，远夏的亲人们也有能看到，最先告诉他这些事的是索娜尔。
索娜尔说：“小舅，他们在网上这样诽谤你，说得那么难听，要不要抓个人来告一场，打个官司，杀一儆百，让他们别瞎叨叨。我有同学在做民事律师。”
远夏说：“不用管，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很多嗡嗡叫的苍蝇，打死一只，还会有无数只，不要给眼神就行，我也不是靠名誉吃饭的。”
索娜尔气呼呼地说：“但是想到他们这样说你和大舅，我就忍不住生气，明明你和大舅都是这么好的人，有理想，又有社会责任感，一帮蛀虫怎么配这样诋毁你！”
远夏笑笑：“担得起多少荣誉，就要受得起多少诋毁，随他们去吧。你也说了他们是蛀虫，跟他们计较，不是拉低了我们的档次嘛。外公外婆最近身体好吗？”
“还行。我听外公说，今年打算回越城去过年。”索娜尔说。
远夏一听，愣了一下，说：“我和你大舅还打算去北京过年呢。”今年冬天是绝对不能回越城来的，因为年底会有一场超出所有人认知的雪灾。
索娜尔说：“其实我们也想回来看看你和大舅买的别墅，还想看看香川路的新房子，究竟被改成什么样了。”
远夏说：“那就换个时间吧，不用非得过年的时候来，国庆节吧，越城也不那么热了。”
“好吧。”
六月份，远夏召集公司高层开了一个会议，讨论分公司的事。尽管投入肯定不会低，但大家也一致觉得有创办的必要，可以说，是宝马展给足了大家信心。
在去德国参展之前，行远上下的员工都觉得，他们的技术在业内还只是二流三流水平，跟世界一流还差得远。
但他们参加完宝马展，不仅收获了数百万美金的订单，而且不少海外知名品牌都来找他们授权塔吊的攀爬结构，说明他们有些方面做得比国际大牌还好。
而且第一次去就斩获了多国订单，说明行远的机械接受程度远比他们预想的好，假以时日，以后也能做成国际大牌。
远夏带着陶阳去长三角地区考察，寻找分公司的落脚地，以前行远在上海创办了分公司，但那个时间比现在晚了两年，目前那儿的基建配套设施完全没跟上，连路都没有，所以并不合适。
不过早也早的好处，有更多可供选择的地方。远夏跟上海、苏州、宁波三个市的招商局接触，都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毕竟是年产值好几十亿的上市公司，又是大型制造业，对提供就业岗位、增加税收等都有着巨大的裨益。
几个市都开出了优渥的条件，远夏考虑到未来的规划发展，再三衡量，最后还是选择了他比较熟悉的上海。
至于具体的公司地址还不确定，上海方面提供了几处供他选择。
创办一家公司并不轻松，选址、规划、设计、建设、购置设备、招收员工等等，全都是一系列的难题。
对远夏来说，其实最大的困难还是人手问题，分公司就相当于是一家新公司，肯定需要一个负责人，还需要一整套管理班子，这就不得不从越城总公司抽调一部分骨干和技术工人过去支援分公司。
关键是管理不好找啊。一山不容二虎，远夏就算有意识培养一些管理，但在关键岗位上，比如副总，是不可能有两个人干同样的活的，所以就算去了分公司，新培养出来的人也未必能够管得了一家分公司。
到时候恐怕还得去招专门的职业经理人，还需要懂机械行业的，这可真不好找。
远夏在越城和上海之间飞了好多趟，到国庆前夕，才将地址给选定下来，接下来就是要等市政府批地了。
国庆节时，郁知文和索娜尔真的陪着郁振兴和陶思敏回越城来了，木拉提小两口也跟着过来度假。
同来的还有索娜尔的男朋友，人大的年轻讲师，还是索娜尔的师弟，从德国留学回来的。
二老年纪太大，没法坐飞机，又没有高铁，他们坐的是软卧，差不多24小时才到越城，真是够辛苦的。
好在这个季节过来天气还算适宜，过了中秋，秋老虎也消散了，天气逐渐凉快，满城都是桂花香，二老对这个季节的越城异常喜欢，据说他们当年结识就在丹桂飘香的越城，可以说是充满了幸福的回忆。
远夏将父母、姐姐和外甥们都安顿在别墅住下。自己这里住不下，就让木拉提和他媳妇住到远秋家里去。
索娜尔调皮地说：“舅舅，你们这别墅也不行啊，我们都回来你这里就住不下了，我爸还没回呢。”
远夏笑着说：“下次你们回来就能住下了，不用给小魏单独安排房间了。”
索娜尔闹了个红脸。
郁振兴和陶思敏对他们这房子很满意，说以前他们恋爱的时候，也常来爬这岚溪山，没想到现在就住在这山脚下了，可不是缘分深远么。
远夏说：“爸，妈，你们要是喜欢，就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让知文姐留下来陪你，她时间自由。现在天气凉快，等天气冷了，你们就回北京去。”
郁行一也赶紧说：“对，爸妈你们在这里多住段时间吧，就当陪我们。”
这是郁行一发自肺腑的想法，父亲85了，母亲也有83了，他还有多少时间能在老人膝前尽孝呢？
郁知文母子三个也都来劝，最后二老笑着说：“行吧，到时候我们就在这里多住几天，就是没带工作来。”
远夏笑着说：“妈，您就当是来度假的，哪有度假还带工作的。”
远夏叫爸妈的时候，就没回避过许尧和索娜尔男朋友魏一鸣。
许尧大概率是早就从索娜尔那儿得知了什么，所以脸上毫无惊澜。魏一鸣则露出一些疑惑的表情，但也没当面问。
中午远秋和黄姐过来帮忙，远夏亲自下厨，在家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吃完饭，大家都去休息了，远夏和郁行一还在厨房里洗刷碗筷，索娜尔探进头来，笑呵呵地说：“我来看看，堂堂上市公司老板和大学教授，在家也照样要洗手作羹汤。”
远夏回头看她一眼：“你保密工作做得挺不错啊，男朋友都带来见家长了，我居然都没听说过。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谈的？”
索娜尔笑得有些娇羞：“其实嘛，都认识很多年了，那个时候互相有些好感吧，但谁都没说破，他出国后，我们通过邮箱联系，就这么一直聊到他回国来，我们才在一起的。”
“是你师弟，他比你小？”远夏问。
索娜尔伸出两根手指头：“他比我小两岁，不过上学比我早一年，我本来小学就多上了一年，所以只比他高了一级。”
远夏忍不住笑出声：“有点像你们家的风格。”
索娜尔不好意思地用手捂住脸：“那什么，年龄不成问题啊。”
“那是，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成问题。”远夏笑。
郁行一也笑了起来，笑过后说：“好好珍惜，两个人走到一起不容易。”
索娜尔忙点头：“嗯，我知道的，舅舅。”

第219章 雪灾
远夏和郁行一留父母在越城住了一个多月，还是因为索娜尔回去之后将他们的工作资料寄来了一些，老两口有了事做，才安心在这边住下来。
十月的确可以算是越城非常舒服的季节，不太热，早晚凉爽。
岚溪庭苑的别墅要比北京的鸽子笼公寓舒服得多，出门就能看山看水，院子里有花草虫鱼，早晚还有鸟叫虫鸣为伴，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老人在这里住得很安逸。
远夏和郁行一每天都争取准时下班回来陪二老，为他们做饭，陪他们去散步、爬山、聊天。
郁知文每天和远秋一起出门去买菜，她俩都爱写文章，还能交流一些写作心得。
远秋入了作协，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她的儿童文学和散文出版了不少，也发表了不少中短篇小说。目前正计划写一本长篇小说，以改革开放为背景，可能还会以自己家人为原型来创作。
郁知文主要写散文，她的文字功底不如远秋好，但胜在人生阅历丰富，有厚度，写出来的内容也很真挚动人。不过她没有投过稿，只是发在博客上，跟读者互动一下。
远秋知道她写文章，还特意问过她的ID要来看了，觉得很不错，鼓励她投稿试试，自己还可以帮她向熟悉的编辑推荐。
郁知文还挺不好意思：“我就自己瞎写打发时间的，写得不好。”
“写得挺好的，大姐，试试吧。要是发表了，就会有更多读者看到。”远秋鼓励她。
郁知文止不住心动：“好吧，回头我整理一篇，你帮我润色一下。”
“没问题。”
如果不是南方的冬天太冷，远夏还真的想让二老在这边一直住下去。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进入11月份之后，天气就开始转凉了，头天只穿两件衣服，隔天穿毛衣都会觉得凉。
远夏和郁行一给二老买了御寒的衣鞋，让二老在家开着空调别出门。等到这波寒流过去，远夏便给二老买了卧铺车票，送二老踏上了回北京的列车。
远夏也跟着一起去了，毕竟两位身体不太好的高龄老人，让郁知文一个人陪着还真不太放心。要是有高铁就好了，几个小时就能抵达，可惜还没有，再等四五年高铁才能开通。
送二老回到北京，远夏就赶紧回来了。公司里事挺多的，尤其是即将到来的寒冬，得提前做好准备，煤、油一类的燃料得备足，还得准备充足的发电机，否则到时候电一停，就没法开工了。
远夏给家里也买了发电机和柴油，甚至还准备了一些木炭，怕到时候停电没法取暖，只能靠抖。
郁行一见他买了木炭回来，有点意外：“你买这么多木炭做什么？”
“等过年孩子们回来给他们搞烧烤。”远夏骗他。
郁行一咋舌：“烧烤需要这么多炭？”
“多了吗？我看人家卖的只剩下这么两袋子，我就都要了，回头送一袋到远秋那儿，让他们烤着玩。”远夏说。
从11月开始，低温就成了普遍现象，今年的寒潮特别频繁，降温幅度也大。
11月下旬，越城下了一场雪，这在往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今年出现了，预示着今年天气的不同寻常。
不过大家都没意识到，只是感觉到惊喜，南方人很少看到雪，更何况还是这么早的雪。远夏也不太记得从什么时候起，雪就不是南方每年的访客了。
进入12月份，气温就一直持续在10℃以下，往年差不多得要元旦前后才会这么冷，但今年12月上旬就是这个低温了。
元旦过后，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风雪席卷了整个长江中下游的十几个省市，面积之广，实属罕见，积雪之厚也是多年未见的。
刚开始，人们还是高兴的，因为很多年没看到这样的大雪了。大家不畏严寒，兴高采烈地堆雪人打雪仗。
但这场雪并不像往年的雪那样，今天下了，明天就开始融化。人们发现，降到零度以下的气温怎么也升不上来了。
积雪堆积在地面上不融化，路面被踩过压过之后，就融化成了水，但第二天水又变成了冰。
而且雪和冻雨还在持续不断，没有停歇的迹象，一层层地将原本的积雪凝结得更硬更厚，天气预报里未来一周内都是这种极端低温天气，各级政府呼吁大家做好防寒保暖措施。
头几天，人们还觉得挺兴奋，很快，大家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积雪一层一层地往上堆，足有办人高。
而且时不时会停电停水，因为常常会出现积雪和坚冰压断压倒树木，将电线压断的情况，水管也会因为不耐低温出现爆裂的迹象。
出个门，一不留神就会摔个四脚朝天，年轻人还好，年纪大的一摔就出问题。车子在路上开着，也极容易失控，一不留神就滑出去了，撞得人仰车翻，事故连连。
医院因为各种意外住院的伤患激增。
远夏早在第一天下雪的时候，就赶紧让厂里的工作人员检查了所有暴露在外的水管和水龙头，用棉布等东西包裹起来，以免影响大家用水。
厂区路面的积雪和冰块每天都安排人清理，以免给大家带来危险。
家里也都仔细检查并且包裹起来，趁着没停电，先买上几包蜡烛，毕竟囤积的柴油有限，要是停电时间长了，不可能每天都发电。
数天后，灾情持续，而且越来越严重。远夏安排公司的司机开着铲车，每天为厂里和工厂所在区的路面清理积雪和坚冰，以减少车辆意外事故。
1月8号起，全城停电，原因是输送电流的高压电塔被积雪和坚冰压塌了，整个线路瘫痪。
电力公司应该是这个时期最繁忙的，到处都是报修电话。
最怕停电的就是工厂了，因为一停电，所有工作都得停工。远夏采取备用方案，用柴油机发电，供公司开工，同时不断安排人去加油站买油，填补损耗的部分。
慢慢地，柴油和汽油价格一路飙升，再后来，再贵都没有卖的了，限购了，只能开车去加油。
因为雪灾，车辆故事太多，高速公路全都封禁了，油也运不过来。
本地有炼油厂的还好，还能慢慢补充，没有炼油厂的，就只能等雪灾过去。
更糟糕的是，因为雪灾，物资运不出来，城市里连吃饭都要成问题了。超市里早就抢购得差不多了，新鲜蔬菜水果补充不上来，早早就清空了，一些方便食物也都被抢了很多。
蜡烛卖得最贵，最开始一块钱买五根，到后来五块钱一根都买不到。
好在市里每天都在安排人清除积雪和坚冰，远夏和郁行一还能平安回家，就是岚溪庭苑那段上坡路有点麻烦，因为临山，坡度有点陡，结上冰，就非常危险了。
刚开始，小区里还用撒盐来除雪，后来发现每天都会结冰，根本就没那么多盐可撒，改成了撒沙子，结果沙子也都不够用了，小区里的人出行就成了大问题。
停电之后，远夏和郁行一回了两次家，发现太不方便了，干脆从家里带了些日常用品和换洗衣服住到了工厂宿舍。
远秋一家也搬回了幸福家园的房子，尽管停了电，至少没有生命安全威胁。
对远夏来说，厂里几千号人吃喝是个大问题，虽然不至于断粮，但是没有菜啊。因为路滑，城外的菜也运不进来。
远夏便想了个办法，叫司机开着铲车去开路，让后勤的人跟着出去，到城外菜农的菜地里收购蔬菜，自己人还得帮忙去冰天雪地里刨菜，将萝卜、白菜、包菜一车车地往回拉，肉类少了点，但总归还是能下饭。
这场雪灾，真是影响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远夏还接到了省里的求援电话，越城附近的高压电塔倒了，能不能借用起重机去帮忙重建。
这事远夏当然是义不容辞，毕竟这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虽然现在工厂有柴油发电机维系，但这并不能维持多久，因为厂里修建的油库容积有限，这些柴油根本坚持不了几天。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远夏到处在安排人抢险救灾，比如用铲车清除路面，安排起重机去修理吊塔，用长臂挖机去清除电线上的冰疙瘩。
有时候还得去救援事故车辆，总而言之，雪灾给大家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不便，缺电、缺水，原本有序的生活被破坏得一塌糊涂，一切都乱糟糟的。
电路还没维修好，工厂的柴油就坚持不住了，15号，公司不得不停产，因为没油发电了。
此时离过年还有二十多天，离他们往年放假也还有半个多月。远夏真是为了难，放不放假呢？不放，大家在公司里还得吃喝，对公司来说是个不小的压力，放了吧，大家这个时候回家去过年，路上那么凶险，几千员工，万一有谁出个事故，那也是大事故，至少是一个家庭的巨大灾难。
最后远夏还是决定停工不放假，家在越城城区的，可以回去，等候开工通知，不在的，就住宿舍。在厂里吃饭的报名登记，工厂依旧管饭。
至于饭菜从哪儿来，还得大家去郊区的菜地里拔，后勤去的次数多了，还能从老乡那儿买点鸡鸭、蛋类，甚至还能买些猪肉回来打牙祭，鱼是没有了，水面上都结冰了，想吃鱼，等冰雪融化吧。
说实话，碰上雪灾这样的极端天气，住在农村要比城里好多了，农村起码不缺水不缺吃的，也能烧柴取暖，城里一停电，就只能往被窝里钻，买菜还得靠抢。更可怕的还是停水，超市商店的矿泉水桶装水都被买光了。
喝水尚且成问题，用的就更别说了，毫不夸张地说，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屈远和远曦学校已经放寒假，连期末考试都没考，远秋又带着老公孩子回到别墅去住了。至少在那里，她还有一院子的冰雪可以利用，烧化了之后还能洗脸冲厕所。

第220章 合作
一直熬到19号，线路总算抢修通了，来电了，各处爆裂的水管也陆续被修好，人们才有种又活过来的感觉。
雪灾还在持续，但人们的生活已经可以正常运转了，虽然超市里与市场上的物资依旧匮乏。
工厂也可以重新开工了，远夏知道自己没放大家回去的决定是正确的，至少在放假之前，还能够上十来天班。
去年接的订单还没做完，尽管已经跟客户沟通好可能会迟点交货，但也希望能尽早交货，毕竟明年还会有明年的订单。
电视新闻的所有主题都是关于雪灾的，高速公路因为结冰事故频发而封闭，铁路也因为停电停止运行。
从外地赶回去过年的旅客被堵在路上几天几夜，大家没吃没喝，有人将自己带的食物跟前后左右的陌生人共享，有人则大发灾难财，一瓶水一杯面要卖上平时十倍几十倍的价格，也有人免费送上热腾腾的热水热饭给陌生人。
这些，都是人性。
临近过年，灾情总算缓解了下来，因为气温回升了，冰雪开始融化，这场持续了二十多天的雪灾给国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也让中国人意识到，在自然灾难面前，人是多么地渺小。
这个冰天雪地的开年，似乎也预示着2008年的多灾多难。
行远是2月2日才放假的，这个时候，雪灾的影响基本已经消退，除了偏远地区还有雪灾的余威之外，大部分地区已经解除了警报。
放假之前，远夏依旧准备了一场丰盛的尾牙宴，给所有员工发了丰厚的年终红包，因为2007年的业绩首次突破了100亿元，总营业额达到了115亿元，比上一年增长了74.2%。
由于雪灾余韵未消，过年的时候，重阳没有回越城，远冬也回了北京，远夏也去了北京过年。
南方冰天雪地，北方竟然艳阳高照，在北京，雪的影子都没有，这个离奇的冬天，将原本属于北方的大雪都下到了南方。
大家听远夏和郁行一说起雪灾的经历，都觉得分外惊奇，要不是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真的难以想象南方竟然有那么厚的冰雪。
今年是奥运之年，木拉提和许尧打算今年生一个奥运宝宝。索娜尔也打算今年结婚，而且是准备8月8日去登记。
远夏调侃她：“你们不打算再热恋一两年再结婚？”
索娜尔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不了，还是先结婚再恋爱，这样千载难逢的日子可不好找。中国人好不容易扬眉吐气办一场这样的盛会，我们怎么也不能错过。”
郁行一笑着说：“那你得早早地去排队，我相信这一天跟你一样想法的人会非常非常多。”
索娜尔说：“那是必须的。”
远夏问郁振兴：“爸，您和妈想不想去现场看比赛？”
郁振兴推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说：“想是想去，我们这把年纪了，这么热的天，去了怕不是给你们给国家添乱，我们还是在家里看电视直播吧。今年看奥运会，总算不用熬夜了。”
大家听了都笑起来，是啊，总算不用倒时差看奥运比赛了。
木拉提说：“我想去看刘翔比赛。只怕门票不好买啊，肯定会炒得非常贵。”
远夏说：“买不到就在家看直播吧。”他不想说这件事不管之于国人还是刘翔本人，都是一个巨大的遗憾，刘翔此刻正被伤病困扰，他将要在自己家门口告别他最爱的跑道，在万众瞩目中上场，又在全场的惊叹声中黯然离场，然后承受了一场不亚于这年金融风暴程度的网络暴力。
不过这个时候，人们都还在津津乐道，试图期待飞人刘翔在家门口再创辉煌。
过完年，远夏先去了一趟上海，因为上海的地批了下来，他要去筹建分公司。
远夏已经打算好了，分公司以自动化生产为主，在生产设备上多投入，这样才能让公司遭遇行业低谷时有更大的抵御风险的能力。
地皮拿到手之后，远夏开始招标建筑设计方案。
与此同时，远夏跑到深圳去跟比亚迪谈合作，准备跟对方合作研发锂电池。
他给了崔平生很长的考虑时间，但崔平生最终还是没有接招，这也不能怪他，兴越刚刚才有起色，还没那么多闲钱来考虑更长远的事。
未来的电动车大佬比亚迪此刻在很多人眼里还只是个卖概念的公司，他们的主业还不是汽车，营业额主要来自手机组装和手机电池等业务。
他们从去年在香港成功上市后，财务状况大大得到了好转，目前正在朝他们的目标——电动车大踏步迈进。
远夏带着自己公司电动系统研究组的负责人，见到了比亚迪的老总和技术总监。
虽然双方没有过交集，但行远也是在行业里有头有脸了，主动找比亚迪合作，比亚迪老板查一下就能知道行远的底细，所以他并没有轻慢远夏，对于合作，只要是真诚的，那都是可以谈的。
远夏跟比亚迪老板聊起电动车的发展前景，又对人工智能进行了展望，勾起了对方极大的好感，远夏比他甚至还敢想！
双方相谈甚欢，开始谈相关方面的合作，试图找出最佳的合作方案，既能节约成本，又能提高研发效率。
不过这一轮合作方案并没有谈成功，还需要进行沟通。
远夏回到越城，一边忙分公司，一边考虑跟比亚迪的合作方案。
说实话，比亚迪在锂电池方面走的路比他们远多了，自己现在走的，是对方几年前就已经走过了的，合作上找个平衡点不太容易，除非自己干脆放弃自主研发，完全从比亚迪购买电池。
他们已经研究了一年时间，完全放弃有点可惜。不过要实现弯道超车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锂电池的种类也很多。
所以远夏还是想找崔平生谈谈，让他也加入进来，双方一起研发，不然就只能找比亚迪买了。
这次崔平生松了口，说愿意考虑一下。他们公司去年的营业额也不错，总共是55亿，涨幅超过了80%。如果照着这个增长率发展下去，别说超过行远，至少可以保证不会被甩得太远。
远夏让他早点给自己答复，才好确定春招会时，是不是继续招电池方面的研发人员，至少要在广交会之前给自己答复。
崔平生说：“广交会后吧，我看看广交会成交量，才好有理由跟那帮人说。”
远夏无奈地叹气：“行，那就之后吧。”国企就是这点麻烦，一个人说了不算，还得反复开会商量。
远夏没有去参加广交会，这段时间他在忙着看分公司的设计稿，最后还是选中了一家叫末未的建筑设计公司出的设计稿，他以前也是找这家做的分公司设计。
至于工厂找谁来承建，自然是跟行远长期合作的对象中建集团，这次承建的是中建八局。
崔平生从广交会回来后，跑来跟远夏谈合作研发电动系统的事。
“你现在连广交会都不去参加了，比我可潇洒多了。”崔平生说。
“我这边有别的事忙，张罗分公司的事，没空去，你们这次卖得不错吧？”
“那也没你们好。越听你说就越来气，凭啥你们都建分公司了，我们还是原来那破旧的厂房。”崔平生愤愤不平地说。
远夏笑：“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我听说这次兴越的塔吊机卖得非常好啊，到底还是专业做起重机的，我们还是比不上啊。”
崔平生“哼”了一声，脸上还是露出了得色，起重机可是他们的王牌产品，他敢说，都可以跟许工机械的起重机叫板，他觉得兴越的不比许工的差。
“你说吧，电动系统要怎么弄？”崔平生问。
远夏便跟他说起了自己的规划，需要兴越做些什么。
远夏提供了两个方案：一是双方组建一个共同的研究所，各自请一批研究人员，工资各自公司发，研究材料双方一起承担，研究成果最后共享。
再一个就是所有研发人员都远夏请，但兴越只需要每年提供一笔研发费用，等成果出来后，将技术分享给兴越。
这两个合作方案都不完善，因为是建立在远夏和崔平生相互信任的关系上的，一旦崔平生将来退休，要是成果还没出来，新兴越老总若是不想再跟行远合作，那就会多出很多麻烦。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可以提前签一个合同，如果不愿意继续合作，那就退还兴越出的部分费用就行，研究成果也跟兴越再无关系。
只是这样一来，就有点背离远夏找兴越合作的初衷，本来就是为了节约成本才找人合作，这样最后还是什么都没省下来。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

第221章 5.12
行远与兴越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具体的合作细节还在商榷中，远夏已经开始继续招收材料专业的研发人员了。
远夏在纠结一件事，因为5月12日马上就要到了，马上就会发生一场震惊全国的特大地震，也会有无数的人员在这次地震中丧生。
作为一个经历过一次的人，远夏很想事前为这次大地震做一点预警，但是好像又没什么用。
除非他一开始就选择去做一名地震研究人员，到这个时候去跟当地政府说，什么时间可能会发生地震，也许还能有一些说服力，减少一些伤亡。
更何况事实是，世上还没有技术能预测地震。
这个时候他去说出来，百分百会被当成散播谣言，没有人会当真的，就算是最后兑现，人们也只是会赶到惊讶，这个人居然说对了。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因为事先没人会信。
这个问题在远夏心里纠结了很长时间，最后他只能无力地认识到一个现事实：就算他提前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如果他以行远老板的身份公开去说，也许能造成一定的影响力，但又有谁会信？大家都会觉得他疯了。等地震真的应验之后，怕又是会把他当成神棍，或者干脆成为各大机关研究的对象。
远夏明白，他可以改变一个人几个人的命运，但他改变不了世界的走向，雪灾会来，地震会发生，疫情与战争会爆发，这一切，他还是得重新经历一次。
不过远夏还是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地震之前，亲自去一趟汶川。
远夏找出公司助学基金的助学名单，其中有好几名就是汶川的孩子。
他甚至有点后悔，没有想起来给当地的学校重修校舍，虽然重修也不能百分百保证执行者就能按照抗震的标准去修，但绝对要安全许多，现在说这些都迟了。
不过远夏跟郁行一和公司的说辞是要去考察西南市场。5月8日，远夏就和陶阳到了成都。
成都的同事热情接待了他们的老总。
10号是星期六，远夏对陶阳说：“我们公司这些年一直在川西地区进行助学捐助，那些孩子给我写了很多感谢信，我从来都没见过他们。这次过来了，要不我去看看他们吧。”
这事陶阳倒是知道的，因为助学基金的事是他在管理：“好，我们什么时候去？”
远夏说：“咱们买点东西过去看看孩子们，星期一他们上课，我们可以那个时候去学校看他们。”
陶阳点头：“我去准备。”
远夏说：“我跟你一起去。先去租辆车吧，听说那边的路不是很好走，租辆大点的越野车。”
他们去租车行租了一辆路虎，陶阳问：“需要这么大的车？”
远夏说：“那边往里走是藏区，风景特别好，咱们看完孩子，顺道去那边旅游一圈。”
两人进了超市，陶阳以为远夏会买学习用品，但远夏买的主要还是吃的，饼干、小面包、糖果、巧克力等，还有四川人爱吃的各种豆干、牛肉干之类的，甚至连水都带了两件。
远夏说：“这些东西那些贫困孩子应该很少能吃到，多带点给大家尝尝。”
陶阳能说什么呢。
于是他们拉了满满一大车吃的，学习用品反倒成了配角。
远夏甚至还买了两顶帐篷和两个睡袋放在车顶上绑着，还买了急救包，说去旅游时没准能用上。
5月11日早上，远夏给郁行一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去川西看资助的孩子，可能还会去九寨沟看看。
郁行一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说：“你总算想着出去旅游了，去看看吧。”
汶川离成都不远，两个多小时车程。
远夏的计划是明天到映秀镇的学校，想个法子让学校在下午两点多发地震的时候，将所有的孩子都叫到操场上集合，这样就能避开房屋的倒塌，拯救更多的孩子，尽量减少伤亡。
到时候他自己也会被困在地震中心，通往外界的路怕是都要被堵上，估计跟外界失联。
行一恐怕会急死吧，还有亲人和公司同事们都会担心，甚至还可能会对公司股价造成影响，但是如果不去这一趟，他的良心会过不去。
出发前，远夏和陶阳先去吃早饭。
点餐的时候，远夏点了一碗担担面，陶阳说：“我要一碗馄饨，清淡一点，不要辣椒。”
远夏抬眼，注意到陶阳的脸色有点不太好，怀疑是不是昨晚吃串串吃的：“昨晚辣椒吃多了？”
陶阳点头：“好像是有点吃坏肚子了。”
远夏说：“你不舒服？要不要买点药吃？”
陶阳摇头：“应该不用。”
然而早饭没吃完，陶阳就去了卫生间，回来的时候脸色越发难看了。
远夏有些担心，给他买了点药，陶阳吃药后坐着休息了一会，脸色也没好转，远夏说：“要不你别去了，我自己去吧。”
陶阳一手按着肚子，右手摆了摆：“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
远夏没有立即出发，陪陶阳休息了一会，结果陶阳的情况并没有好转，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肚子也疼得厉害，并且开始冒起了冷汗，到后来开始呕吐起来。
远夏见状，赶紧送他去医院挂急诊，医生初步诊断为急性肠炎，具体诊断得化验后才能确定。
于是陶阳便在急诊室里挂起了水来，中途还上了好多趟厕所，上吐下泻十分严重。
本来医生没给他安排住院，后来远夏看他都坐不住了，只好让医生给开了一张病床。
陶阳觉得十分对不住远夏：“对不起，远总，没想到我这么没用，居然还让您来照顾我。”
远夏安慰他：“别想太多，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你应该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加上最近太劳累，没休息好，身体抵抗力不行。平时也要注意锻炼身体啊，别以为自己年轻扛得住，你看我平时都还注意锻炼呢。”
陶阳点头：“等回去后我要锻炼健身了。”
远夏坐在病房里，心里想的则是地震的事。如果陶阳不生病，这会儿应该都快到汶川了，他的病就算今天好了，怕是也不能出门了，要是他没问题了，自己一个人过去吧，让他在成都等自己。
化验结果出来，果然是急性肠炎。从早上折腾到下午，陶阳的病情才逐渐缓解下来，晚上就干脆住在了医院里。
远夏今天没能走成，去医院附近找了个旅馆住下来，第二天一早去看望陶阳，他的情况已经没有昨天那么严重了，不过依旧虚弱得厉害。
远夏不敢带这样的陶阳去灾区，便说：“要不你在成都等我吧，我自己过去算了。”
陶阳十分愧疚：“对不起，远总。要是不急的话，明天再去吧，我明天应该就好了。”
远夏心里想的是，现在赶去汶川，应该还来得及，地震是下午两点多发生的，只是到的时候，那边应该是中午放学了。临时过去找校长，他们会同意将学生都集中到操场上集合？但总得去试试。
远夏说：“没事，这两天你就在成都好好休息，我自己过去，很快就回来。”
远夏告别陶阳，自己开车赶赴汶川，结果刚出城没多久，就遇上了车祸。
准确来说，是一辆小货车撞翻了一辆农用三轮车，肇事的车子逃逸了。
农用三轮车上是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应该是赶集卖樱桃，被一辆从岔路上冲出来的货车撞翻在地，并且扬长而去，老两口的樱桃滚落了一地。
路上有不少车，有的车绕过这对老夫妻走了，也有人停下来打电话叫救护车。
但没有人过去搀扶他们，大概是被前两年的彭宇案弄出心理阴影来了。
远夏赶紧下车，过去查看了一下老夫妻的情况。大妈受伤严重一些，因为她坐在三轮车斗里，从车斗里摔了出去，摔得头破血流，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三轮车侧翻在地上，大爷被车子压住了，挣扎不出来。
远夏赶紧过去，将压着大爷的三轮车扶起来，大爷的腿被压着了，估计骨折了。
不过大妈的情况比较严重，远夏也不敢挪动她，只好从后备箱里翻出三角警示牌放在路中央，以免被车造成二次伤害。
大爷拖着一条受伤的腿，爬到大妈身边，嚎啕大哭。
远夏再次打电话确认救护车是否已经过来了，那边回答已经有救护车过来了。
远夏又打电话给交警报案，忙完之后，对大爷说：“大爷，我已经帮你叫了救护车与交警，你们在这里等吧。我有急事要先走了。”
大爷哭得喘不过气来：“我没带钱。”
远夏掏出自己的钱包看了一下，里面现金也不多，也就是两千来块的样子，平时花钱基本都是陶阳结账的，这点钱肯定不够给两个人看病的，远夏说：“你家里人的电话号码你记得吗？我帮你联系家人。”
大爷说：“我儿不在屋里头，在广东。”
远夏倒不是怕大爷讹上，而是想，自己要去汶川救人，结果遇到这么多意外，难道是冥冥中不让自己去吗？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医护将两名伤患抬到救护车上。
本着救人救到底的原则，远夏只好开车又返回城里，帮大爷和大妈办好住院手续，垫付了医药费。
交警过来，又配合交警做了调查记录。
等到忙完，已经十一点了，远夏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没办法赶往汶川了，现在开车过去，极有可能地震发生的时候，他还在前往映秀的路上，到时候自己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成了被救助的对象，那不是去添乱吗。
所以他只能等地震发生之后，从成都组织救援队过去救灾了。

第222章 地震
知道灾难即将来临，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即将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却不能改变一点什么，远夏别提多自责多难受了。
他将车开到公司的成都办事处，同事们看到远夏，都很意外，因为老板说了这几天要去川西旅游，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远夏解释：“是要去来着，没去成，打算明天再去，就过来看看。”
员工们赶紧给老板安排吃饭休息，远夏也没什么胃口，胡乱吃了几口。
吃完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因为集中不了精神去干任何事，只能看着自己的手指头，掐着那个可怕的时刻到来。
等待期间，远夏突然想起来一件非常要紧的事，赶紧给郁行一打电话，告诉他自己这两天碰到的奇怪的事，没能去成川西，现在人还在成都，估计要明天才能去了。
郁行一安慰了他几句，让他明天再去。
挂了电话，远夏又给陶阳打了个电话：“你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在医院？要是出院了，就来成都办事处。”
陶阳说：“远总，我还在医院，等我出院了就去那儿。您现在在哪儿？到汶川了吗？”
远夏说：“没有，还在成都。我在路上碰到一起车祸，不是我出车祸，有人被车撞了，我将他们送到医院去，就耽误了时间。我现在也在办事处，你出院就来找我。”
陶阳说：“好，我知道了。”
打完电话，远夏松了口气，地震时通讯会中断，让他们都知道自己正在成都，而不是汶川，他们应该不会那么担心吧。
终于，坐在沙发上的远夏被剧烈摇晃了起来，仿佛乘坐在一艘颠簸的小船上，有东西从天花板、墙上、桌上掉落下来，噼里啪啦乱响一气，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感受强地震。
“地震了，快跑！”办事处就在一楼，远夏拔腿就朝门外跑去。
同事们也都惊叫起来：“地震了！”
由于不用走电梯，大家很快就跑到了门外。很多人都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没人敢乘坐电梯，都是从逃生梯下来的。
远夏跑到门外的马路上，地还在晃动，摇得人头晕目眩，为了保持平衡，他选择蹲了下来。
到处都是惊叫声，大家惊慌失措地逃命，远夏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表：2点28分。
人们惊惶不已，议论纷纷着这件事：“好吓人哦，成都居然发生这么大的地震！”
“不知道震中在哪儿，肯定很严重。”
“这得有几级？”
但也有人很镇定：“没得什么大事。你们看那边麻将馆的嬢嬢，照样打得那么安逸。”
远夏跟公司同事说：“大家不要先进屋，肯定还有余震。”
远夏点了点头，赶紧掏出手机给陶阳打电话，拨不通，看一下，已经没有信号了，果然之前打电话是明智的选择，就算是现在失联了，至少不会让他们特别担心吧。
陶阳应该也没事吧，成都市区还是比较安全的。
外界怕是很快就会受到汶川地震的消息，这会儿没了信号，行一肯定会很担心自己，他肯定会拼命给自己打电话。
远夏赶紧给他发短信，不知道能不能收到，多发几条，给他报平安，告诉他自己目前非常安全。
几分钟后，余震又来了，这次震动比上一次小，但人还是有点晃动，有人没站稳，差点摔一跤，还需要扶着身边的人，震了这么一会，大家都蹲了下来。
大家都在惊叹，有人在问，震中在哪里？还没震完吗？
过了一会儿，不晃了，有胆子大的人回去看新闻报道，电视和网络信号都中断了。大家都陷入了信息盲区，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估计这个时间，全国各地都已经知道了是汶川发生地震了，但离汶川只有120公里的成都人却未必知道。
远夏跑进办公室，用固话拨打电话，依旧是忙音，看来固话也受影响了，便对同事说：“今天不上班了。大家注意一下安全，尽量留在开阔地，别进房子，等不震动了再进去。”
远夏拿着自己的手机，开上车，准备找个信号好点的地方，给郁行一打个电话。
大街上到处都是人，全都是被地震吓出来的。远夏开着车，往城东开去，越往东，受地震的影响应该越小。
一直快开出城外，远夏终于看到自己的手机信号有了一小格，他赶紧给郁行一拨电话，还是打不出去，拿下来一看，信号又消失了，便又发了几条短信息，期待他能收到，千万别为自己担心。
远夏开着车往回走，去医院找陶阳，估计这会儿陶阳也吓坏了，陪自己出一趟差，病一场不说，还遭遇了地震，真是倒大霉了。
远夏赶到陶阳住院的医院，医院里很多医护正在户外照顾病人，他们将很多病人都转移到了户外开阔地，有些病情严重的在病床上没法移动的，只能留在病房里，医护们也得在里面陪着。大家都担着惊受着怕。
这会儿离地震发生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陶阳办好了出院手续，准备去办事处，但是他打不到车，正在医院外的公交站台研究公交线路图。
远夏没找到陶阳，知道他已经出院了，这个时候可能正赶往办事处吧。
便从医院出来，路过公交站台的时候，忍不住看了多看了一眼，便看见了陶阳，他赶紧停下车：“陶阳！”
陶阳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抬头，看见远夏，顿时如见到亲人一样：“远总！你来了，太好了！太可怕了！居然发地震了！”
远夏忍不住苦笑：“可不是嘛。走吧，赶紧上车。我想找个地方打电话，始终都找不到有信号的地方，电话打不通。”
陶阳说：“对啊，我还没跟我老婆报平安呢。他们应该担心死了吧。”
远夏说：“先回公司再想办法。震中应该就在成都附近，不然成都不会中断通讯。回去看看，能不能用GPRS上网，给家里人发个邮件或者qq报平安。”
“好。”
两人开车回到办事处，大街上的人群此刻也都散了，办事处一些同事已经走了，还有两个在打扫卫生。
远夏惊喜地发现，手机有信号了，准确来说，是能收到短信了。
信息箱简直要炸了，很多条信息，郁行一的、远秋的、倪宽的、肖云生的，等等，很多同事也都发了，问他是否安全的。
陶阳那边也是，他老婆的，还有公司同事的。
外界都已经知道地震的中心在汶川，离成都只有120公里，震级7.8级，人员伤亡未明。
而这些，地处成都的他们是通过外界才知道的。
陶阳看到消息，惊得结结巴巴地说：“远、远总，汶川，是不是我们要去的那儿？”他的嘴唇都是颤抖的。
远夏缓缓点头：“要是我们昨天按时出发，今天就正好处在震中了。要是我今天过去，也正好赶上。没想到因为两次意外，我完美躲过了这场地震。陶阳，你这病来得真是时候啊！”
远夏心里深感无奈，但是面上还是要表现得非常震惊非常幸运的感受。
陶阳捧住脸大笑：“太好了！太好了！谢天谢地，我前一刻还在为自己生病懊恼，这一刻却无比庆幸自己得了这个病，病得太是时候了！我这是什么好运气！”
远夏笑着说：“福祸相依，真是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
这个时候，远夏的手机终于响起了来电铃声，有信号了，可以打电话了，他赶紧接起来，是郁行一打来的：“行一，是我，我现在很安全，没有事，我在成都公司呢。”
陶阳听见有信号了，赶紧出去给自己家人打电话报平安。
郁行一的声音有些哽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看到新闻的时候，真是血都凉了你知道吗？你要去川西，正好就是发地震的地方，幸亏你没去，你要是去了，我可怎么办？”
远夏说：“是啊，幸亏没去成。这不有那么多福星呢，老天都在保佑我。”他此刻有点庆幸自己没去成，汶川那边通讯中断的情况怕是要比成都严重得多，会完全联系不上，否则他得多着急啊。
郁行一说：“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远夏说：“行一，我可能暂时没法回去了，我要去汶川，我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你让公司购买救灾物资送过来吧，看看有谁愿意主动报名来四川救灾的，就组织过来吧，这里肯定需要很多人手，也需要食物、水和医疗用品，还需要帐篷、被子等等。”
郁行一说：“好，我马上安排人去办。你什么时候去汶川？”
远夏说：“我可能现在就要赶过去。抢险是黄金72小时，越早过去越好。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安排赈灾的事了。你放心吧，我会注意安全的，一定会全须全尾回来。”
“好，千万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远夏挂了电话，对办事处的员工说：“这边经销点能够调动多少挖掘机和起重机？把能调动的都调动起来，找平板车，准备到汶川去抢险。要小吨位的，不能太大，我担心路面会有坍塌的情况，经受不住重压。”
员工说：“我马上去问。”
远夏说：“对了，通知所有员工，我们准备去汶川，有自愿去赈灾的，就报名跟我去。”
“好！”
远夏对进来的陶阳说：“赶紧去采购物资，咱们得进灾区抢险救灾。”
陶阳愣了一下，然后不再犹豫：“是，远总！”

第223章 映秀
陶阳去采购物资的时候，远夏驱车到了省政府，此刻应急办一片忙乱，省里正在组织救援活动。
远夏找到一位工作人员，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灾区是否需要支援工程设备，可以帮助疏通道路、搬运废墟。
工作人员赶紧说：“非常感谢，我们非常需要工程车。现在都乱成一团了，都江堰、绵阳都打来了求救电话。”
远夏问：“我听说震中在汶川，请问需要我们去哪里支援？”
工作人员说：“汶川目前已经完全跟外界失去联系，我去请示一下领导。”
很快，工作人员就回来了，说：“你们往映秀方向去吧，路可能已经不通了。”
远夏去省里报备，主要是怕自己去添乱，毕竟工程机械是大家伙，如果遇到路况不堪重负，路上调头难，反而给救援增添负担，延误救援。
远夏回到经销处，成都办事处的同事都已经集合起来了，大家听说要去灾区救援，没有人退缩，都踊跃报了名，包括女同事。
经销商表示也愿意跟着一起去救援，因为他会开挖掘机。
远夏自然是欢迎都来不及，现在能开挖掘机的都被叫上了。
陶阳病才刚好，远夏安排他和女同事去购买物资，让他们晚点赶过来，他则带着车队先去灾区救援。
远夏开着平板车，车上载着一辆挖掘机，还有临时采购到的水、食物、药品和帐篷。
去往灾区的公路上车辆很多，省政府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组织了救援队前往，消防官兵、武警战士以及医护人员。
不少成都市民也在得到消息时，自发组织前往灾区救灾。
地震开始的时候还是晴天，现在已经开始变天了，看样子是要下雨。才五点多，天色就有点暗了，要知道这个季节得七点多才能全黑。
路上的车队非常长，远夏有些担心车子能不能顺利开到映秀去。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进入都江堰境内，天已经全黑了。
地震的影响就很明显了，路旁有很多受破坏的房屋，有的塌了，有的开裂了，路面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痕，终于，车子动不了了。
只好停下来问怎么回事，不多久前面有人传话来说：“前面山体滑坡，把路完全堵住了，过不去了。得掉头。”
远夏看着另一向没有车来的车道，打转方向盘，进入逆向车道，往前赶去，开出老远，才到了事故路段。
等候的车子看着远夏的拉着的挖掘机，有人问：“那挖掘机是去救援的吗？”
“应该是吧。”
“可是是新车啊。”
远夏熟练地将挖掘机从平板车上退下来，准备去清理路面。这一带已经过了川西平原，进入山区，离震中非常近了，但路被破坏得更为明显，裂缝、山石和泥土随处可见。
远夏立即撸起袖子干起活来，他的同事们也都加入了进来，挖掘机、钻孔机和推土机齐上阵。
他们将土石一铲铲挖到路边，碰上石头太大搬不动的，换上岩石钻孔机来钻碎，然后将石头再清理掉。
随着清理工作的推进，远夏发现，清理出一小段路后，前面还有更多的塌方泥石流在等着他们。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地震的破坏程度会是如此之大，根本就是山崩地裂，前面的路已经被塌方的泥石流全淹没了，这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休想将路修通的。
他准备不足，挖掘机吨位不够，也没有安排自卸车来装泥土和石块，这样效率会非常慢。
远夏掏出手机一看，不出所料，又没了信号，他只得跑去拜托一名开私家车的年轻人返回都江堰去找自卸车，并拜托他给自己的助理陶阳打电话，让他从成都调大吨位的挖掘机、装载车和自卸车来，自家没有，就去租车行租借。
小伙子接到他的委托，赶紧掉头往回跑，这个时候，能出一份力谁都愿意。
大家在黑夜中干活，中途有人打算徒步进灾区，听起来是映秀的，大家都来劝他：“天太黑了，路上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你要是摔伤了，或者又碰到余震，那可怎么办啊？说不定你家里人没事，最后反而要来担心你。”
最后在大家的劝阻下，这人打消了摸黑赶路的念头，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无助，他的父母、老婆孩子全都在映秀。
远夏化悲痛为力量，拼命地工作，想到前面的路要全都是这样，那可真叫人绝望了。
远夏和同事们一起努力，冒着余震滚落山石的危险，快速清理着路面，因为这也是一条生命通道，只有把路打通了，受伤的灾民才能被送往成都救治，救援物资才能被运进来。
中途还有几次小余震，有山石从山上滚落下来，幸亏不算太大，没有砸到车子和人。
一直忙到半夜，突然下起了暴雨。地震总是伴着大雨出现的，仿佛是老天也在为逝去的生命哭泣。
许多原本等着要去汶川救援的人都掉头去了都江堰，距离映秀十公里的都江堰受灾情况也非常严重。
雨水裹挟着泥土，将整个路面冲成了泥汤，他们的挖掘工作不得不暂停下来。
远夏坐在挖掘机的驾驶室里，看着外面的水世界，想着灾区被困的灾民们，他们刚刚失去了家园，这么大的雨，这么寒冷的夜，饥寒交迫，他们只能在暴雨中顶着天立着地，守着自己被掩埋的亲人、重伤的亲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该是怎样的恐慌和绝望。
大雨下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了下来，远夏决定继续开工，有人跑来敲他的车门，是成都办事处的负责人左岩，他送来了一些干粮和水：“远总，吃点东西吧。”
远夏才发现肚子此刻正咕咕叫得厉害，他想起来昨晚上根本没吃饭，压根都忘记要吃饭了。
远夏接过来，说：“谢谢。小左，我打算明天徒步进映秀，你们几个愿意跟我去的就一起去，不愿意的，就留下来继续清路。”
左岩点头：“我去问大家一声。”
片刻后，左岩回来了：“大家愿意跟您一起去。”
远夏说：“留一个人下来吧，我们的车也需要安排人跟后面来的人对接。”
第二天天刚亮，远夏和同事，以及几个急着回家的汶川老乡一起，将他们带过来的干粮、水和医疗物资尽可能多背一些，踏上了去映秀的路。
同行的有四个远夏的员工，还有那个经销商，汶川老乡也有五六个，一共十来个人。
路已经完全断了，幸亏有当地老乡带路，他们翻山越岭，垮沟过河，还要躲开随时都会滑坡的泥石流，走得满身泥泞。
中午时分，他们遇到了一群徒步去成都求救的灾民，大人带着孩子，除了身上脏污的衣裳，别无他物，这个时候，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看到远夏几个，他们都哭了：“你们是从都江堰过来的吗？外面什么情况？映秀塌了，全都被震塌了，死了好多人！”
远夏红了眼眶，说：“我们从成都过来的，成都很安全，都江堰比较严重，你们走出去，外面有很多车和人，他们会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去。”
从外面进来的老乡开始给他们讲路线怎么走。
一个小男孩仰头看着远夏：“叔叔，我饿。”
远夏赶紧从自己身上拿出巧克力和水递给他：“这个给你。”
孩子拿着水瓶，拧了一下，没拧开，远夏赶紧帮他拧开：“喝吧。”
孩子喝了一口水，将瓶子还给远夏：“叔叔，给你。”
“你拿着，叔叔还有。”远夏说，“给你爸爸妈妈喝。”
孩子的妈妈说：“我们不喝，等出去了就有水喝了，你们进去，里边难得找到水喝，多留一点给里面的人。”
远夏只好将水收起来：“那你们要注意安全，平安到达成都。”
女人抹着眼泪说：“你们也要注意安全，谢谢你们！”
告别他们，远夏又踏上了前行的道路，经历重重艰难险阻，历时七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映秀镇。
这一路走来，所见的房屋全都变成了废墟，几乎见不到一处完整的房子。
但是看到映秀镇的模样时，远夏还是被深深被震撼了，纵使他曾经在电视里看过到，但是亲眼看到这一切还是太让人泪崩了，整个映秀镇已经被夷为平地，不亚于原子弹爆炸的后果。
一同过来的老乡早就跟他们分开了，他们急着回去寻找他们的亲人。
远夏和同事进了镇子，一些倒塌的房子前面，有人在徒手清理废墟，试图救出被压在下面的人，空地出还摆放着被挖出来的遗体。
更多的人们聚集在映秀小学，因为这儿有一个开阔的操场，可以躲避余震。
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有三百多个孩子被掩埋在倒塌的教室下面，人们徒手清理着砖石瓦砾，试图挖出被掩埋的孩子。
到处都能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叫喊声，那是人们在寻找亲人的呼喊，带着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操场上都是人，受到惊吓的老人和孩子、受伤的人以及失去生命的人。
远夏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滚落下来，如果不出那么多意外，他能赶得及到这里，也许就能救活这里所有的孩子，就不会造成这么大的悲剧了。
他们将带来的食物、水和医疗物资分给了灾民们，迅速投入到了抢险之中，没有工具，就只能用手搬抬。
有孩子被埋在废墟下，他们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们的父母老师一边哑着嗓子跟孩子说话安慰着他们，一边搬着砖头，希望能尽早将孩子给救出来。
满面尘灰的大人们机械地干着活，身上沾满了不知道是谁的血，十指早已磨破，鲜血直流。
他们不知道渴、不知道饿，更不知道疲倦，他们唯一的想法，就是挖出被掩埋的孩子，救出每一个活着的人。

第224章 归来
从这一天起，徒步进灾区救援的人越来越多，消防队、武警官兵以及医疗救护队也都陆续过来了。
来的人越多，带进来的物资也就越多。但由于路被堵上了，只能靠人背肩扛，所带还是有限。
救援队以及灾民们都过得十分艰辛，帐篷有限，只能给伤患和老人孩子使用，其余的人只能在露天地里休息，每天还要经受至少一场大雨的洗礼，日子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甚至连吃喝都存在困难，映秀一带的百姓，受灾情况比较轻微的，会从家里拿出米来给大家熬稀饭喝，靠着这点稀薄的米粥续命。
这其实都是可以忍受的，难以忍受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幸存者的生命也在一点点地流逝。有的时候，甚至你都知道他们就在废墟下面等着你去施救，救援的人也赶不及。
救援只能靠人力，哪怕是镇上有挖掘机也是不敢用的，因为这样会造成二次坍塌，埋在下面的人直接就被二次伤害了。要是有起重机就好了，可惜路被堵了，进不来。
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远夏发现自己的承受能力还是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他的同事更是难受得天天掉眼泪。
他们这种外来者尚且如此难以承受，那些本地人，几乎没有人没有亲人丧生的，初步估计，这场地震夺去了映秀四分之三的人口。每四个人中才仅有一个幸存者，这种伤痛，怕是一生都不能治愈了。
越是这样，远夏就越是自责，他原本可以做得更好的。
待的时间越长，生还者就越少。到后来远夏能做的事，就是和同事们开着镇上的挖掘机，挖掘废墟，寻找死难者遗体，为死难者挖坟地，帮忙掩埋遗体。
他真的完全没有想过，工程机械还有一种用途是这个。他希望能帮映秀的人们埋葬伤痛和过去，早日走出阴霾，走向充满希望的明天。
郁行一是18号抵达映秀的，路还没修通，他是跟着运送物资的救援队步行进来的，不过行远支援的工程队已经在日夜抢修清理道路了。
从12号下午开始，郁行一就跟远夏失去了联系，因为灾区信号中断，只有电信公司为政府拉的应急电话线能用，远夏肯定不能给政府添麻烦，就没跟外面联系过。
远夏见到郁行一的时候吃了一惊：“你怎么也过来了？不要上课吗？”
郁行一看到他眼眶就红了：“请了几天假。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灾难，我也想来帮点忙。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远夏浑身脏污，衣服已经辨不出颜色，胡子拉碴，哪里有半点风流倜傥的模样，不过这样的他也叫人爱得要命。
远夏苦笑一下：“刚开始的时候缺物资，吃的很少。这两天各种援助多了，总算能吃饱饭了。你别碰我，我都臭了，来了之后就没洗过澡洗过脸。我每天还得帮忙掩埋遗体。”说到这里时，他的声音非常轻。
郁行一轻声说：“辛苦你了。”
远夏眼眶也红了：“我辛苦一点算什么，能帮到的忙太少了。当地人真是太惨了。”关键是他本来该帮上忙的，最后却没有帮上。
郁行一问：“我能帮忙做点什么吗？”
远夏说：“你去医疗队帮忙吧。现在搜救都是专业队的人在做了，已经六天了，生还者非常渺茫了。”说到这里，他重重叹了口气。
郁行一说：“好。你别太难过，你已经尽力了。”
远夏点头：“嗯。”他这么说是安慰郁行一的，他知道自己没尽力。
远夏和郁行一是21日离开的，此时离地震发生过了九天，民间志愿者也都陆续离开，留下政府部门安排的工作人员处理善后。
路依旧没通，远夏和郁行一还是步行出去的，走出大山的时候，他们都变成了泥人，尤其是远夏，到酒店时足足清洗了一个小时才洗干净。
洗完之后，就上床睡了足足24个小时，不吃也不喝。
郁行一守在他身边，看他瘦得都脱了相，别提多难受了，而且地震带给他的心理创伤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他就算睡着了，眉头也都是紧皱的。
成都办事处那几个年轻人都是好样的，有的恐怕要进行心理疏导才行。
等远夏睡饱醒来，郁行一看他终于有点活过来的样子，凑过来在他唇上吻了一下：“饿不饿？起来去吃饭吧。”
远夏“嗯”了一声，起来的时候，差点没坐起来，他的腹中传出轰鸣声。
郁行一给他递来一杯酸奶：“赶紧喝点。”
远夏也不等刷牙，赶紧喝了这杯尝不出滋味的酸奶，肚子才没继续叫：“我睡了多久？”
“24个小时。”
“这么久！”
“你都多久没好好睡觉了。回家后要好好养一养，别的可以不干，但是吃饭睡觉我会盯着，按时按量。”郁行一说。
远夏轻笑一声：“好吧。听你的。”他从床上下来，走进浴室。
郁行一跟在他身后，说：“你往镜子里瞅瞅，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远夏看了看自己凹陷的双颊，说：“是有点脱相。得好好补回来。”
郁行一问：“晚上想吃什么？”
远夏说：“随便什么都行，饿死我了。火锅吧，我想吃好多肉。”
两人便一起去吃火锅，点的还是鸳鸯锅，郁行一对远夏严令禁止吃麻辣锅，只许他吃清淡的，他这段时间饿得太严重，肠胃受不得太多刺激。
远夏也不反驳，能吃上热乎的食物就已经是天底下非常幸运的事了：“我们可以吃热饭菜了，但是灾区的人还有好多在吃干粮，甚至都吃不饱饭。”说到这里，他的眼眶又有点发热。
郁行一给他烫了羊肉捞到碗里，说：“大家都在努力帮助他们，咱们公司还有同事在帮忙疏通道路，等路修通了，想吃什么就都会有了。全国人民都在捐款捐物，海外华人也都在捐款，真正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中国人民在灾难面前，有着前所未有的团结和勇敢。”
远夏点头：“等灾后重建的时候，我要给汶川和北川捐赠学校。这是我欠他们的。”
郁行一抬眼看着他：“怎么这么说？”
远夏抬起头：“我们的助学基金本来也有捐赠学校的项目，新疆就建了不少，是我疏忽了，没给川西的孩子捐。要是早点建了学校，肯定就不会有那么多孩子丧生了。”
郁行一说：“这也不能怪你啊，谁知道会发生这么严重的地震呢？”
远夏垂下眼帘，喉头胀痛得难受，他知道啊，但是他疏忽了。
郁行一见状，赶紧说：“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吃饭吧。”他又烫了鹅肠给远夏。
远夏默默地吃下了。
吃完饭，远夏去见了跟自己一同前去映秀的员工，向他们表示了感谢和嘉奖，这个月工资翻倍。
成都办事处的同事非常惊讶，左岩摆手拒绝：“不、不，远总，这怎么能行呢？我们是四川人，我们是在帮助自己的老乡啊。远总这么无私地帮助我们四川，我们感激都来不及，怎么还能让你给我们多发工资。”
远夏说：“这段时间你们跟着我吃苦了，这是你们应得的。公司这批货样都拿去抢修道路去了，到时候开回来，也都是旧的了，你们还是按照二手的给卖了吧。”这都算公司的老传统了。
左岩非常严肃地说：“远总，机器做二手处理我们没有意见。但是这个工资我是绝对不会要的！”
“我也不要！”
“我也不要！”
“……”
远夏只好说：“那你们拿着捐给灾区也行。郁总说，你们如果需要心理疏导，报给公司，到时候公司给你们报销看心理医生的费用。”
这几个员工面面相觑，居然还有这种事？两位老总未免也太好了吧！
左岩摇头：“我不需要。”
“我应该也不需要。”
“我也不需要。”
郁行一笑笑说：“要是不需要那自然再好不过，不过你们还是自己确认一下比较好。”
远夏说：“以后需要也行，公司还是给报销。”
留下陶阳在这里处理后续情况，他们就坐飞机回了越城。
陶阳这次的主要任务是负责运送救灾物资，找寻工程车辆，负责清理道路，没去一线灾区，所以地震对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应该不会太大。
行远这次为地震总共捐赠了五百万左右的物资和款项，将来还要捐赠几所学校，再加上那些工程设备的损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但远夏并不肉疼，他一向觉得，因为有急需而捐款捐物，多少钱都不觉得可惜，只要自己出得起。

第225章 抢购
从5月12日开始，整个中国都被一片阴霾笼罩着，整个五月，中国人几乎是在眼泪中泡过来的。
所有的伤痛唯有时间这剂良药才能治愈，悲伤的情绪一直延续到盛夏，才逐渐消散开来，因为中国人迎来了期待已久的大喜事——北京奥运会。
这是有史以来，中国第一次承办世界级规模的盛大赛事。
今年也是改革开放三十周年，中国经济在这三十年里取得了举世瞩目的骄人成就。
正好可以通过这一次奥运会，向世界展示一个现代化、美丽、富强、富有历史文化底蕴的中国。
不管是电视节目，还是网络话题，抑或是现实生活中，随处可见北京奥运会的痕迹，它已经成了中国人最为关注的话题。
8月8日晚上8时8分，北京奥运会正式拉开帷幕。此刻，全世界的焦点都聚集在了北京，中国人守候在电视机前，欣赏着这一场属于自己的盛会。
大气磅礴、美轮美奂的开幕式表演，彰显了中国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令每一个中国人无不热泪盈眶，充满自豪！这就是中国，勤劳智慧的中国人民创造出的盛大美丽的中国！
远夏和郁行一没有去北京看奥运会，这时候北京必定是游人如织，人山人海，他们就不去凑热闹了，安安静静地坐在家中，看着电视，享受着这场无与伦比的盛会，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看完开幕式，郁行一感慨地说：“谁能想到，咱们中国能办得起奥运会了。我还记得90年办亚运会的时候，还是全国人民捐款才将它办起来。”
远夏无比赞同：“是啊，那个时候真是太穷了。短短十几年，咱们的进步竟是如此神速，可见我们中国的潜力有多大。”
郁行一说：“去年咱们的GDP就超过日本了，你说咱们的GDP什么时候能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
远夏说：“我觉得再过两年就能超过了。”
郁行一看着远夏，笑着说：“你也太敢想了。网上都说2012-2017年间超越日本，我觉得这已经是很疯狂的想法了，没想到你还夸张些。”
远夏笑眯眯地说：“有梦想才有可能实现啊。按照目前的发展速度，我觉得还是有可能的。”自己可不是预测啊，而是亲眼见证过的。
“那咱俩打个赌吧。”郁行一说。
远夏笑盈盈地问：“赌什么？”
郁行一想了想，说：“如果你赢了，你可以向我提任何一个要求。如果我赢了，我也可以跟你提一个要求。”
远夏挑起眉：“你赌2012-2017年间？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不行，你得选一个年份。”做戏就要做足。
郁行一想了想：“那我赌2014年吧，取个折中。”
远夏含笑摇头：“行一，你太保守了！那咱们就走着瞧吧，到时候记得兑换赌约啊。”
“没问题。”郁行一满口答应。
远夏露出狡黠的笑容。
8月8日到24日，全国人民享受了主场看奥运会的便利，没有时差，没有文化隔阂。
中国队的奥运健儿们也发挥了主场优势，表现极其出色，成了金牌收割队，最后以51枚金牌第一次问鼎奥运金牌榜首。
要说没有遗憾当然也不是，至少刘翔在比赛前一刻宣布因伤病退出比赛，就让所有的人中国人都充满了遗憾。
还有许多人对他表示失望，大抵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吧，还有不少人在网上对他进行了毫无底线的诋毁与攻击，以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这个时候，刘翔才刚刚25岁，这么年轻就承受如此沉重的压力，不知道他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在全民追奥运的间隙，还有一件事令远夏无比振奋，凯斯基金宣告了许工机械收购案失败，收购方案始终都未能通过商务部的审批，最终以收购期限到期而告终。
许工机械很快就跟国内的投资公司进行接洽，实施新的融资方案。
远夏这才松了一口气，许工机械只要不跟外资合作，跟谁合作都可以。
当然，这件事也让许工机械与行远结下了梁子，将行远视为最大的竞争对手，大有一山不容二虎的架势。
远夏并不惧怕竞争对手，外部有压力，内部才能有动力。
北京奥运会取得了空前成功，也让世界注意到了中国，这个一直以来被视为廉价产品生产地的国家，不经意间，已经成长为了世界第三大经济体，就像拿破仑所说的，那头沉睡的雄狮已经醒过来了。
就在中国人民沉浸在北京奥运会创办成功的喜悦之中时，世界金融市场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这是一场酝酿已久的金融海啸，早在2006年就已经初现端倪，是从次级房屋信贷开始的。
从2007年开始，西方发达国家就开始有银行和金融机构出现资金链断裂，有的不得不被政府接管，有的不得不宣告破产。
这些迹象使得投资者对金融市场失去信心，引发了流动性危机。
许多国家早就注意到这一点，多国中央银行向金融市场注入巨额资金，试图挽救金融市场，避免金融危机的发生，然而还是无法力挽狂澜。
2008年9月9日，美国的金融市场开始崩盘，最开始只在房地产行业，房地产行业的危机又影响到了普通信贷，继而掀起了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
这一次，中国也未能幸免，因为我国的经济是外向型经济，高度依赖进出口。世界金融危机也严重影响到中国的进出口市场，甚至是外资对中国市场的投资。
国外发生金融危机，就会产生破产、失业等一系列连锁反应，一旦失业，就不可能再有钱消费，消费市场肯定会萎缩。
国内的出口市场自然也会跟着受影响，中国经济也随之被迫减缓。在全球化的当下，谁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好在行远不是出口型企业，受到的影响不算太大，只是银行收紧了贷款发放，使得行远的营业额增长速度比上一年减缓了不少。
金融危机导致中国出口经济大幅缩减，不少外贸厂商被迫减产甚至破产，不少农民工被裁员或者干脆失业。
国家为了刺激经济持续增长，这年11月份，出台了新的经济措施，计划从2008年到2010年间投资四万亿人民币，在保障性安居工程、农村基础设施、国家铁路公路机场重大基础设施等十个方面进行投资建设，这个措施后来被人们简称为“四万亿计划”。
这十方面措施有许多就是我们后来熟知的城市廉租房、村村通公路户户通水电、四通八达的高铁高速公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等内容。
这个四万亿计划其实就是国家经济转型的措施，要将经济发展的方向从出口拉向内需，扩大内需，推动内循环，从而减少对出口市场的依赖。
不得不说，这十大重要措施也极大地改善了民生，中国的基建狂魔称号就是从这个计划开始的。
作为基建工程不可或缺的帮手，工程机械行业自然也完美地搭载上了这次政策的顺风车。
这个政策一经公布，各大建筑公司和大小包工头们都闻风而动，开始购置工程机械设备，为马上上手的项目做准备。
行远的业务员遇到了从业以来最为幸福的时刻，以前是他们出去找订单，现在是订单自己找上门来，本来今年前三季度销售增长速度已经放缓了，但从11月份开始，订单激增。
从5月份开始，整个市场销情况都不太理想，但远夏并没有要求公司减产，依旧按照原计划生产，仓库里快放不下的时候，便送往全国的营销分公司仓库存放。
原本公司高管们还在担心这些库存要怎么消耗，结果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所有的库存便销售一空。
这天下午，远夏和郁行一一起去销售中心看看情况，因为他们听说这几天销售中心特别热闹，平时冷冷清清的销售中心果然人声鼎沸。
他们过去一看，原来是很多客户等不及送货，亲自跑到公司总部来提货了。
一个业务员被两个客户围着，两个客户说出了七八个人的效果，试图让自己先下单。
体型偏胖的客户扒拉着业务员，大声说：“你别理他，他还要办贷款，我带现款了，先给我办吧。”
被他说的那个客户说：“谁要办贷款了？我也是现款，我刷卡转账。”
先头那个客户说：“你有我快？我带的是现金，直接点钱就行。”他说着将手里的蛇皮袋放在办公桌上。
远夏和郁行一定睛一看，好家伙，那人提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敢情里面全都是现金？真是够疯狂的，至少几十万现金，他就不怕丢？
业务员被吵得脑仁发胀，他说：“你们别吵，一个一个来。”
带现金的客户说：“你不是说没有多少现货了吗？我先买，我就那台挖掘机。”
另一个客户说：“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啊，我先到的。”
“你就比我早了两步进屋的，而且是我先跟业务员说买的，你还是先去看车吧。”带现金的客户反驳他。
那个客户瞪着他：“明明是我先跟业务员接触的！”
业务员头大，说：“你们一个个来吧，很快的。张老板你刚刚说你要什么型号的车？”
带现金的客户见业务员还是不先卖给自己，他扭头看了看四周，突然拿起墙角的一个灭火器，走到一台挖掘机旁，踩上踏板，用灭火器用力击打挖掘机的窗玻璃。
郁行一一愣，赶紧喊：“老板你干什么？”
那人不理他，还是使劲砸玻璃，直到玻璃上出现裂痕，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这台是我的了，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远夏扶额，这也行？

第226章 收养
郁行一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看向身边的远夏：“这家伙怕不是疯了吧？居然把样机给砸了。”
远夏笑着说：“他可能是担心提不到货，所以先抢了一台。”
郁行一连连摇头，说：“我真是没有想到，有一天咱们的机器会这样畅销。看来你之前让生产的库存还有点太保守了。”
远夏呲牙笑：“你现在知道我是对的了吧。”
郁行一看着他，说：“我有时候觉得你真有先见之明。”
远夏笑眯眯地说：“没准还真有呢。”
郁行一当然不会认为他真能预见未来，他只是觉得远夏很厉害，做的事都能恰到好处。
远夏在业务部了解到，11月份以来，现货已经卖得差不多了，许多客户下了预售订单，哪怕是排到半年后提货都可以。
12月份又收到了大量的预售订单，公司不得不让工人加班加点生产。
往年这个时候，工厂的订单都出得差不多了，就按照正常时间上下班即可，哪怕是加班，也都是一两个小时，现在都需要加班到10点。
虽然工人们不嫌弃，因为有加班费，但远夏并不太乐意，他们机操工比较多，工人要是太过疲劳，容易发生工伤事故，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远夏再三强调，要求减少加班时间，哪怕是交货晚点都行。
年后必须要增加工人才行，还有上海分公司，也得赶紧修建起来，最好是在2010年能够投入使用。
一年多时间，希望能够将分公司修建起来。
分公司是今年十月才开始动工的，远夏派了陶阳去那边监工。
他正在物色新的经理人，能够掌管一家分公司的那种。到时候肯定要从总公司这边调人过去监管生产，但那边的运作还得需要一个成熟的职业经理人。
本来以为今年的销售额也就比去年多个百分之二三十，但最后两个月销量猛增，居然比去年增加了50%，总营业额超过了172亿，又创下了新高。
年会上公布数据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因为这个数据里有他们所有人的一份功劳。
远夏作了热情洋溢的致辞，感谢大家这一年的辛苦付出，当然，年终奖是少不了的，每个人都有丰厚的年终红包。
放寒假的时候，远夏和远秋屈文渊去了一趟四川。
远夏心里始终惦念着那些在地震中幸存的孤儿。有的孤儿被亲戚领养了，还有些被社会好心人士收养了，但更多的，还住在安康园中。
这些孩子大多在地震中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有些则是在地震中受到严重伤害，小小年纪，就承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巨大创伤。
远夏为安康园捐赠了一大笔钱，但他想做得更多。
远夏第一次认真考虑领养一个孩子，但和郁行一思来想去，他俩的情况实在不太方便领养孩子，他们是不缺钱，物质条件完全满足收养要求。
但这些孩子更需要的是陪伴和关爱，他和郁行一的家庭不能算一个正常的家庭，这个家没有母亲，而且他们工作实在太忙，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孩子。
远秋偶尔间听到远夏的想法，便回去跟屈文渊商量，他们其实可以领养一个孩子，两个女儿都长大了，屈远上高中了，远曦上初中了，她时间自由，经常在家，家里经济条件尚可，可以领养一个孩子。
夫妻俩思虑良久，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又征询了两个女儿的意见，都同意领养一个孩子。
所以这趟去成都，是为了收养孤儿的。
远夏则是去看看，那些孩子还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他不能将孩子收养在身边，但可以通过记名的方式，为这些孩子提供经济支持和物质帮助，有空了也可以过来看看，甚至可以接他们出来玩。
地震造成无数的家庭破灭，有数百名儿童失去了双亲，很多人想要领养孤儿，但由于种种原因，都没能领养成功。
远夏和远秋夫妇到成都的那一天，碰上了一个难得的晴天，要知道，成都的冬天是非常难见到阳光的。
他们从机场下飞机，直接去商场，买了一堆礼物，然后打车去了安康园。
得知他们的来意，园长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基本情况，然后领着他们去看孩子。
已经放寒假了，这些孩子都回到了安康园，有的在院子里玩，有的在晒太阳，还有的在看书、睡觉，这些孩子都有心理创伤，平时都是想做什么尽量就让做什么，很少去约束他们。
有不少健康的孩子，也有很多身体残疾的孩子，男孩比女孩多，因为收养的人家主要都收养女孩。
那些孩子都很安静，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与调皮，大家脸上表情都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他们只会默默地看一眼陌生人，然后转过脸去，甚至有的都不愿意抬头来看他们一眼。
远秋轻轻地叹了口气。
园长招手叫了几个孩子过来，孩子们会配合地过来，有的会开口叫人，有的则不愿意出声。
看了一圈，园长领着远秋夫妇去查看孩子们的资料。远秋打算收养一个10岁以下的小女孩，因为家里有两个女儿，比较好跟两个姐姐打成一片。
远夏则在院子里跟孩子们聊天，想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正说着话，突然听见一声咆哮，远夏循声看过去，是两个孩子不知道怎么起了争执，他赶紧过去调解：“你们两个怎么了？”
咆哮的孩子看起来七八岁，是个男孩，他抱着一个球柄弯曲的旧羽毛球拍，球拍上有一根线崩断了，含着两泡眼泪看着另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目露凶光，如果目光有形，估计对方都被他割了好几眼刀。
十来岁的孩子说：“我想跟他打球，不小心碰到他的球拍，有一根绳子断了。我不是故意的。”
七八岁的孩子抽噎起来：“我爸爸、我爸爸给我买的球拍。”说完就哇地大哭起来。
远夏一听，顿时明白了什么，赶紧抱住孩子轻拍他的背：“不哭、不哭，叔叔帮你修好。”
孩子还在哇哇大哭，把园长和工作人员都惊动了，跑过来了解情况，一边安抚一边责备那个十来岁的孩子，十来岁的孩子也哭了起来，他也委屈，他也没有了爸爸妈妈，甚至连一点念想都没有。
他们一哭，又有其他的孩子也被勾起了伤心的回忆，院子里顿时哭成了一片。
一群大人安慰完这个，又去安慰那个，实在是焦头烂额。
等到好不容易都安抚下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远夏发现，那个拿着羽毛球拍的孩子哭过之后，就开始跟着自己了。
远夏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远夏停下来，蹲下来说：“叔叔去找材料帮你修球拍，你在这里等我。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抽噎了一下：“我叫文博。”
远夏问：“你跟着叔叔做什么？”
孩子擦了一下眼泪：“叔叔，你是不是开挖掘机的？”
远夏一听，这是映秀的孩子？他眼泪瞬间止不住了：“对，叔叔会开挖掘机。你家是映秀的？”
文博点头：“我爸爸开五金店，他和妈妈都被压在房子下面了，是叔叔把他们挖出来的。这个球拍也是叔叔挖出来的，我爸爸买给我的。”
远夏擦了一下眼泪，当时那个场面这个孩子在场？那个场景，怎么能让孩子看见呢？不过当时确实也是混乱，可能没注意到。
远夏问：“文博，你几岁了？”
文博说：“我八岁了，上二年级。”
远夏摸摸孩子的头：“好孩子。叔叔给你找东西来修球拍。”
文博问：“叔叔，你是来领养我们的吗？”
远夏愣了一下，他说：“我、我还不确定。”这个孩子跟自己缘分深，这一刻他确实动了收养的念头。
远夏找了个借口，说去给他找修羽毛球拍的材料，出了安康园，给郁行一打了个电话，郁行一听完他的话，说：“咱们的条件不符合收养要求吧。”
远夏说：“条件是死的，人是活的，也还是可以想办法的。我就是担心我们没时间照顾好这个孩子，但又不忍心把他留在这里。”虽然国家抚养，但院长和工作人员管那么多孩子，哪能那么细致入微呢，肯定不如一个家庭收养孩子好。
郁行一说：“那你慎重考虑一下，看远秋能不能领养他，领养回来了我们一起照顾。”
“好。”
远夏在附近的商店买到一对羽毛球拍，没找到工具，没法给给文博修旧球拍，只好先将新的给了他，让他将旧的球拍收起来，只用新的玩。
远秋和屈文渊还在查看孩子的资料，没看好收养哪个孩子。远夏跟他们说了文博的情况，远秋问：“是个男孩？”
远夏点了点头：“嗯，长得虎头虎脑的，很可爱。”
远秋和屈文渊对视了一眼，说：“要不收养个男孩吧？”
屈文渊说：“既然缘分这么深，那就收养了吧。”

第227章 新客
园长叫来了文博，告诉他远秋夫妇要收养他，文博不说话，只把眼睛看向一旁的远夏。
远夏朝他招招手：“文博，过来。”
文博走到远夏身边，远夏摸摸他的脑袋，说：“这个阿姨是叔叔的妹妹，她家就在我家隔壁，她家里有两个小姐姐，她们都很欢迎你。你要是愿意跟着我们去，将来也可以到我家里来住。”
文博看着远夏，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似的，又看看远秋。远秋冲他温柔一笑，远秋长得好看，气质温婉，让人容易心生亲近感。
远秋说：“小博，你跟着阿姨走吧，阿姨家里有很多的故事书，还养了小猫和小狗，还有好多变形金刚，还有各种各样的玩具车。”
文博听了有些心动，远夏说：“叔叔家里有好多挖掘机起重机，你要是喜欢，等你长大了，我教你开挖掘机。”
文博终于心动，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
园长看在眼里，替他感到高兴，远秋绝对是领养家庭中条件相当好的了，夫妻俩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一个是大学教授，一个是作家，家里有两套房子，一套还是别墅。
园长其实还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远夏自己不收养孩子，他的条件看起来更好，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而且文博明显跟他更亲近。
远秋这次过来领养孩子，其实是来办领养手续的，因为她先前就跟安康园联系过了，还寄来了他们夫妻的领养材料，审核通过后才过来的。
现在将孩子带回去，今年就能一起过年了。
几天后，他们办完了领养手续，带着文博回到了越城。
小文博将远夏给他买的羽毛球拍送给了跟自己吵架的那个小哥哥，只要了一个球拍套，里面装着他那只旧拍子。
第一次坐飞机的小家伙紧紧攥住远夏的手，既兴奋又害怕。
远秋夫妇跟在他们身后，丝毫没有不高兴，本来这次来领养孩子就是为了完成大哥的心愿，现在这个孩子跟大哥亲近，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远秋一直觉得大哥两个人没有孩子是个遗憾，现在文博愿意亲近大哥，就当是为他领养的吧。
郁行一过来接机，看着在远夏怀里睡得香甜的文博，说：“睡着了？”
远夏点头：“走吧，先回家。”
快到家的时候，文博在远夏怀里醒来了，他看着车窗外陌生的景象，小脸绷得很紧，一言不发。
远夏说：“小博，我们到越城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车子直接开到远秋家门口，从车上下来，远夏牵着文博的手，指着自家大门说：“叔叔家在那儿，是不是离得非常近，你要是想来叔叔家住，就直接过来。”
远秋开了大门，家里的黑白色小边牧卡卡飞奔而出，小尾巴摇得别提多欢快了。
屈远和远曦小姐妹也听见动静，也快速从楼上下来了。
远曦快人快语：“爸爸，妈妈，大舅，一舅，你们回来了。这是小博弟弟吧？你好呀，我是你二姐曦曦，这个是大姐。”
屈远抬手跟他摆了摆：“小博你好，叫我圆圆姐就可以了。”
文博听见小姐们俩的声音，往远夏身后瑟缩了一下。
屈文渊笑着说：“小博有点害羞呢。咱们进屋吧。别在外头，冷。”
郁行一说：“我先把车停回去，你们先进屋。”
远夏知道文博粘自己，便牵着他的手进了远秋家。
远秋还收养了两只流浪猫，一只黑的，一只黄的，都是狸花，还是捕鼠小能手，长得圆滚滚的，毛色油光水滑，见了人也不怕，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晒太阳。
文博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而漂亮的院子，天气这么冷，院子里依旧开着漂亮的花。
远秋说：“小博，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喜欢吗？”
远夏指给他院子里各种好玩的地方，秋千、凉亭、喷水鱼池、小花园等，文博看了看，没有要求过去看。
进了屋，远秋带文博去了给他准备的房间，楼上没有空房间了，就安排在楼下的房间，房间早就布置好了。因为原本打算领养个女孩，所以屋子布置得有点粉嫩，到时候将床单被子换一换就可以了。
房间里有衣橱、书柜、书桌，布置得十分温馨，窗外就是小花园。文博看了看，表情有点羞涩，是孩子得到新衣服新鞋子的拘谨。
远夏说：“等吃了饭，我们就去给你买新衣服新鞋子。”
远曦笑嘻嘻地说：“大舅，我们也要买。”
远夏说：“买，都买。快过年了，是该买新衣服了。”
黄姐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饭菜，虽然这个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他们在飞机上也吃过了午饭，但黄姐觉得飞机餐量太少，肯定吃不饱，所以特意准备了饭菜。
郁行一也过来了，他吃过午饭了，就不再吃了，他这个年纪，需要节食养生了。
远夏本来也不打算吃，但还是陪文博一起吃了点。
文博吃得不少，他在飞机上没怎么吃，这会儿饿坏了。见他爱吃虾，郁行一就坐在一旁为他剥虾。
文博看着他递过来的虾，扭头看看远夏，远夏笑着说：“吃吧，这是行一叔叔，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文博才吃下了郁行一剥的虾。
吃完饭，远夏带着文博去自己家里转了转，他家风格明显要比远秋家里冷硬不少，毕竟是两个大男人。
远夏对文博说：“只要叔叔在家，你随时可以过来玩。”
文博显然对远夏家院子里的篮球架比较感兴趣，那是远夏和郁行一平时运动的地方。
远夏说：“以后想打球了，随时可以来。小秋阿姨有叔叔家的钥匙。”
他们带着几个孩子出门买衣服鞋子，还给文博买了不少玩具，包括篮球、羽毛球拍、儿童自行车、玩具车之类的。
远秋还特意挑了两套男孩风格的四件套。
远夏还带着文博去理了个发，从头到脚都焕然一新。文博从今天开始新的生活，希望他们能够抚平孩子心中的创伤，为他提供一个快乐无忧的童年。
当天晚上十一点钟，远夏处理完工作，洗漱完毕，正准备上床睡觉。
电话响了，是远秋打来的，说文博醒了，哭得厉害，要爸爸妈妈，她和屈文渊完全哄不住。
远夏赶紧套上衣服，准备过去，郁行一问：“孩子在哭？”
远夏点头：“嗯，可能有点认床，我过去看看。”
郁行一说：“我陪你去吧。”
两人进了远秋家的院子，只有楼下的房间里还亮着灯，远夏敲门进去，文博躲在被窝里，蜷成一团，伤心地抽泣着，上气不接下气，不是那种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哭得格外叫人心疼。
远夏走到床边，说：“小博，小博，叔叔来了，你转过来，跟叔叔说说话好吗？”
文博的哭泣声低了一些。远夏伸出手，用大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又拭去了他脸上的泪水：“你是不是害怕？”
文博抓住了远夏的手，抱在了怀里，远夏便让他抱着自己的手，轻声哄着。
渐渐地，哭泣声停止了，孩子的呼吸也匀净了。远夏以为他睡着了，试图抽出自己的手，一动，文博就醒了。
远夏有些无奈地看着坐在床边等待的郁行一，郁行一说：“要不你在这里陪他睡吧，我先回去睡。”
远夏想了想：“要不带小博去我们家睡吧。小博，跟叔叔回家睡吧？”
文博点了点头。
远夏便拿过他的衣服，给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将他抱回了自己家。
远夏对郁行一说：“你把我们隔壁的床铺好，让他睡隔壁吧。”
郁行一点点头，去将床铺好，远夏将文博抱到床上，自己也上去了：“睡吧，叔叔陪你。”
郁行一说：“那我先去睡了。”
远夏点点头。
文博搂着远夏的胳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漂亮的灯，远夏说：“睡不着吗？”
文博说：“妈妈会给我讲故事。”
远夏一愣，然后说：“那我给你讲一个《渔夫和金鱼的故事》吧。”他搜肠刮肚，居然就想起来这么个故事，还不知道说得全不全。
文博“嗯”了一声。
远夏开始给他讲故事，故事还没讲完，文博就睡着了。
远夏叫了他几声，他都没醒。
远夏从床上起来，去了隔壁。
郁行一已经睡下了，见他进屋来，挑挑眉：“我以为你今晚陪他睡了。”
远夏笑笑：“我是要陪他睡来着，来跟你说一声。他初来乍到，什么都很陌生，我怕他睡醒来发现是陌生的环境，会感到害怕。”
郁行一看着他，朝他勾勾手指，远夏走到床边，郁行一说：“过来一点，让我抱抱。”
远夏便俯身过去，抱住了郁行一。
郁行一抱住他狠狠亲了一口：“今晚我把你让给那小子了，但不能让太久。”
远夏笑了，说：“不会的，男孩子迟早要独当一面，所以必须早点独立。”
郁行一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放开，说：“去吧。”
远夏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晚安！”
远夏回到隔壁，在文博身边躺下了，他从来没带过孩子，不知道有什么禁忌，想起远秋嘱咐他的，小孩刚到新地方，晚上容易尿床，便又将文博扒拉醒来，抱到卫生间去尿了一泡。
文博很信赖他，被叫醒来也没闹，只是乖乖地尿完，然后回到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早上六点半，天色还不太亮，岚溪山上就传来了婉转的鸟鸣，住在山边最大的好处就是贴近大自然，四季都不寂寞。
远夏醒了，看着身旁睡得十分香甜的文博，一夜没闹腾，还睡得这么安稳，突然就生出一种自豪感，自己也是会带孩子的！
远夏刚起来穿衣服，文博就睁开了眼睛，看到远夏，他愣了一下：“叔叔。”
远夏笑着说：“小博早啊。叔叔要起床去上班了，你今天是去小秋阿姨家跟姐姐们一起玩，还是跟我去上班？”
文博说：“我跟叔叔去。”
“可以，那就去吧。叔叔公司里好多好多挖掘机和起重机，你不要眼馋哦。”远夏逗他。
文博双眼放光，赶紧起来自己穿衣服。
远夏说：“真乖，会自己穿衣服。”
文博是个手脚麻利的孩子，他很快就穿戴好了。远夏找来牙刷和毛巾给他洗漱，文博乖乖将自己收拾好了。
远夏摸摸他的小脸：“有点儿干，一会儿问曦曦姐姐要点香擦擦。”
郁行一已经起来了，听见里面的动静，敲开门：“一起打球吗？”
文博惊讶地看着郁行一，远夏笑着解释：“行一叔叔跟我住在一起，他是我的家人，你也可以把他当自己人。”
文博才点点头。
远夏说：“打，你先下去吧，我们马上就来。”
等郁行一走了，远夏说：“小博，你以后可以住在小秋阿姨那儿，也可以住在我这里。不过以后晚上我就不会陪你了，你要一个人睡，可以吗？”
文博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远夏在他鼻梁上刮一下：“小博真是个勇敢的孩子。”

第228章 突破
远夏和郁行一早上起来会打会儿球，活动一下筋骨，才开始一天的工作。
今天带了个小家伙，三个人一起打球，文博还不大会运球，篮球滚得满地跑，两个大人也跟着他一起满地捡球，玩得不亦乐乎。
远秋惦记文博在大哥那儿睡得安不安稳，一大早就过来看。卡卡跟着她一起出来了。
进了大哥院子，看见三个人正在玩篮球，不由得笑了，看来文博在大哥这里还是挺安心的。
卡卡见到他们打篮球，兴奋地冲上去，追着球跑，文博昨天就注意到小狗了，当时不熟悉，没敢去摸，现在小狗主动凑上来玩，当然是高兴得不行，一人一狗很快打成了一片。
远秋问：“他睡得好吗？”
远夏点头：“挺好的。”
“那就好。你上班的时候，他去我那儿吧。”
远夏说：“我说了带他去公司看挖机的。你今天是不是要去给他去民政局办手续？”
远秋点头：“我在想，是不是要给他改个名字？他的姓和文渊的名字重了，要是叫屈文博，听起来像是两兄弟，太怪了。可是改了的话，又有点对不起他父母，毕竟他们留给他的，也就是这个名字了。”
远夏愣了一下：“对啊。”
远秋说：“要不还是跟我姓吧，叫远文博，大哥你觉得呢？”
远夏说：“也可以，跟我们姓吧。”
远秋笑了：“那就这样吧，他原来的名字保留下来，加一个我们的姓。”
远夏带着文博去公司，小家伙见到那么多庞然大物，惊叹不已，原来叔叔不光是会开挖掘机，他还造挖掘机，简直是太厉害了。
远夏告诉他：“其实挖掘机不算我造的，是行一叔叔造的。”
文博扭头看着郁行一，露出崇拜的目光：“真的吗？”
郁行一笑着说：“我是负责设计的，造出来的还是工人叔叔们。”
远夏说：“行一叔叔是工程师，他非常非常厉害，这里所有的机器都归他管。他还是大学老师，专门教大学生设计这些机器。”
文博张圆了嘴：“行一叔叔你好厉害！”
郁行一笑起来：“谢谢夸奖。”
晚上，远夏拿着远秋给的故事书，将文博送入了睡眠中，为他留了一盏调暗的小灯，回到自己房间。
郁行一靠在床上看书，见他过来，摘下眼镜：“我以为你今晚又陪他睡呢。”
远夏从另一边上了床：“我早上跟他说好了，让他自己睡。你是不是不高兴？”他说完盯着郁行一的脸，他能感觉得到，郁行一的情绪有些低落，应该从昨天起就是这样了。
郁行一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摸着自己的心脏处：“有一点点难受，仿佛有人把你抢走了。”
远夏听见这话，鼻子顿时就酸了，他抱紧郁行一，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对不起，行一。我其实一直在纠结这个事，我做的决定是不是太冲动了。带他回来，我们的生活就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简单快乐，对不起！”
郁行一抬手抱着他：“不要说对不起，当时那种情况，如果换了我，恐怕也跟你是一样的决定。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我们之间不会因为多了一个孩子而有所改变。”
远夏哽咽着说：“当然不会！哪怕是用全世界来跟我换你，我都不愿意！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一个孩子，否则不会等到现在才领养。只是汶川的经历太让人揪心了，听到有那么多无人认领的孤儿，我才萌生了领养的念头，但我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其实并不想让第三个人来破坏我们的二人世界。如果不是他认出了我，我也不会把他带到家里来。”
郁行一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否则你不会不让我去。既然来了，也是咱们的缘分，就让他在这里好好生活吧。孩子身世可怜，我们一起抚养他成人。你带孩子有经验，希望他能不辜负我们的期望，做一个有用的人。”
远夏动情地亲吻郁行一：“谢谢你，行一，我爱你。”
郁行一用力回应他，想要将他吸入腹中，融入自己的骨血，任谁也不能分开，永生永世也不分开。
小文博就这样在远夏家里住了下来，说是远秋领养的，其实更像是远夏领养的，通常上班时间，文博在远秋家里待着，到了晚上，必定是要回远夏家里住的。
在远夏口中，郁行一是无所不能的超人，文博也对郁行一充满了崇拜之情。
因为郁行一的确值得，他会自己动手，给他做出好多有意思的玩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历地震的缘故，文博乖巧得叫人心疼，不像别的男孩子那样活泼调皮，远夏和郁行一对这个孩子也更心疼更关注一些。
有了这个孩子，远夏和郁行一上下班的时间都规律了起来，尽量不加班，有忙不完的工作就带回家来做。
今年过年，几个弟弟妹妹都回越城来了，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别提多热闹了。
弟弟妹妹们都知道远夏领养了一个地震孤儿，家里的孩子们也都知道这个小弟弟（小哥哥）的存在，大家都对文博很友好。
过年这几天，文博收到了很多压岁红包，他兴奋地看着崭新的红票子，慎重地将他交给远夏，说：“你帮我收着，我长大了要买一辆挖掘机。”
远夏笑得合不拢嘴：“好，我帮你收着，等你长大了买挖掘机。”果然虽然文静了些，但男孩骨子里对机器的热爱还是没变。
过完年，远夏和郁行一带着文博去了一趟北京。郁振兴和陶思敏知道他俩收养了一个孩子，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觉得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收养。
其实远夏和郁行一并没有打算收养孩子，家里的侄子外甥这么多，他们把这些都视为自己的孩子，只是小文博恰好跟远夏投了缘。
地震中的孤儿其实被领养的极少极少，除了部分被亲友带走，还有六百多名孤儿生活在安康家园里，被领养走的仅有十来个。
小文博跟远夏投缘，而他们又恰好有抚养能力，便收养了这个孩子，给他一个温暖的家，一份纯粹的关爱，希望可以弥补他的创伤，拥有一个健康美好的人生。
开年之后，公司又进入了紧张的忙碌状态，从上班第一天起，公司就在大量招人，管理、业务、工人都需要，管理是为上海分公司准备的，业务与工人则是为了应对激增的订单。
元旦过后，文博被送到了附近的小学读书，远夏和郁行一负责早上送孩子上学，远秋负责接孩子放学，在她家做完作业，有时候还会吃晚饭，等远夏回家了，他便过来。
让人欣喜的是，文博是个聪明的孩子，在学习上颇有天赋，真是算意外之喜了。
3月份的时候，公司研究所终于有了大突破，章亮带领的液压系统团队终于攻克了中大型液压泵的技术难题，实现了中大型机械液压泵的自制，他们是国内第一个研制中大型液压泵的公司，从此以后，中大型液压泵再也不是西方国家所独有的了。
以后公司生产的中大型机械，比如中大型挖掘机、起重机、装载机等，都能够实现自制，这将大大削减制造成本，为提高市场竞争力挥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尽管公司目前的销量增长十分可观，但远夏深知，这是政策导致的，等到4万亿投资计划结束之后，这个增长便会消失，销量将会出现回落，所以他不能将市场全都放在国内，得走出去了。
至少在东南亚、南亚、南美洲、非洲等国家，行远的产品还可以凭借价格优势闯出一片新天地来。

第229章 挖人
为了开拓海外市场，远夏在业务部组建了一个海外事业部，将所有负责对外销售的业务员组织到一起，由他们负责国外的销售业务，包括搜集国外的工程机械展会信息，再由公司来决定要不要去参加展会。
很快，公司就决定今年12月份去参加印度班加罗尔工程机械展（EXCON），班加罗尔的工程机械展也是两年一届，在亚洲范围内，是规模仅次于上海宝马展的展会。
印度虽然经济发展比中国落后，但他们拥有庞大的人口，市场前景广阔，所以这个市场值得拓展。
四月份有两个展会，广交会和上海车展，远夏安排其他人去参加广交会，自己去了上海车展，他顺便要去上海分公司看看工程进度。
自从有了宝马展，上海车展对工程机械行业的重要性就不那么大了，因为上海车展展示的内容以车为主，工程机械企业能参展的产品，也就是自卸车和部分市政工程车。
当然行远每次还是会去参展，毕竟上海车展规模巨大，客流量大，每次自卸车、洒水车、消防车等的销量都不会少，不过远夏就不一定会亲自前往了。
这次他亲自过来，除了要去分公司视察，还因为他们推出了新研发的中大型液压泵，这是一个展示的机会，也是寻求与其他厂商合作的机会，毕竟全国的车企都会来参加上海车展。
展会上，行远的液压泵果然吸引了众多国内车企的目光，许多厂商都过来跟行远打听液压泵的情况和价格。
行远这边忙着接待客户，同样在展出自卸车和市政工程车的许工机械有点坐不住了，他们又急又气，行远实现液压泵自主生产，这意味着他们手里的牌的更多了，赢面更大。
许工的人不由得又想起了他们自己的命运，如果远夏不横插一脚，阻挠他们跟凯斯的合作，他们现在应该已经从国外引进了液压系统生产线，就完全不担心行远的自产液压泵了。
不管是不是远夏故意为之，这个梁子是越结越大了。
上海车展结束的时候，除了接了不少自卸车和市政工程车订单，还跟柳汽签了一个不小的液压泵订单。
以后行远不仅可以摆脱液压泵进口限制，还成为了供应商，想想都觉得扬眉吐气。
车展期间，远夏去分公司工地看了一下进度。
上海分公司的占地面积跟越城总公司的差不多，也是4000多亩，计划分两期建设，一期计划使用1800亩，投资120亿，预计明年能够投入使用。
这是一笔巨额投资，资金来源主要来自股市以及银行贷款，所以行远虽然是个盈利公司，依旧是个欠债大户。
不过远夏有信心，几年内就能够将债务还清。
临回越城之前，远夏接到了猎头公司的电话，说物色到了一名合适的职业经理人。
远夏便跟对方联系了一下，那人正好在上海，远夏便跟对方约定在上海面谈。
中国人口基数大，招工不是难事，但要招一个合适的职业经理人非常难，任何群体，精英都少，而且还是在找工作的精英，那就更少了，就算有也不一定合适。
远夏为什么不去找他上辈子的分公司总经理呢，因为那是从兴越挖过来的，如今他跟崔平生这种关系，总不好意思再去挖他的墙角。
远夏改签了机票，去面试了这位叫牛毅的人。
根据猎头公司提供的信息，这人是从美国名校留学的，在美国某世界500强企业工作过，回国后在日资汽车公司担任高管，去年从日企辞职，休息了半年后才开始找工作的。
远夏一听，汽车行业的，跟自己公司也算是半个同行，不由得还挺期待的。
面试的时候，远夏叫上了陶阳，两人一起去见面。
牛毅比远夏年轻几岁，中等个子，身材管理得不错，未见发福，看来是个比较自律的人。很自信，也很善谈，有一点给人感觉不好的是，就是喜欢在句子中夹杂英语单词，不知道是不是去美国待的时间久了，中文表达能力退化了。
可司红锦在美国待了那么多年，怎么就没说这样的夹生话。
远夏跟他随便闲聊，想知道他有什么工作经验，为什么离开原来的公司。但远夏感觉到对方并不真诚，对他过去的成绩夸得天花乱坠，但具体做了什么又说不上来，还对为什么离职说得轻描淡写，只说自己不太喜欢美企和日企的公司文化。
谈完之后，远夏也没说拒绝，只是说让对方回去等消息。
从咖啡厅出来，远夏问陶阳：“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感觉不太靠谱。”陶阳说得比较直接。
远夏挑挑眉：“具体说说。”
陶阳皱起眉头回想了一下：“他把过去的经历夸出花来了，但他具体采取的措施和办法又感觉不太有章法。”
远夏点头：“是吧，有点欠缺逻辑，他是技术转的管理，我觉得技术可能还行，但管理可能还是不太在行。分公司的老总可不好找啊。”
陶阳安慰他：“远总您别急，还有一年多时间呢。”
远夏说：“我希望早点找到，也好看看究竟能不能胜任，实在不行，到时候只能从总公司提拔人过去了。”总公司目前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算是陶阳，也略稚嫩了些。
陶阳说：“远总您的人脉广，就没有朋友能帮忙推荐的吗？”
听他这么一说，远夏突然就想起了司红锦，她还在约翰&#183;迪尔担任亚太地区总裁，主要负责销售，没负责过生产，不过至少是熟知产品的，管理能力应该不错。
远夏笑起来：“你倒是提醒我了，我有点眉目了。”
陶阳笑着说：“远总有人选了？是哪位？”
远夏说：“我师姐，约翰&#183;迪尔那个。”
陶阳认识司红锦：“您说的是司总？她倒是合适。”
远夏笑着点头：“对啊，我问问她愿不愿意来。”
陶阳给他打气：“远总加油！只要锄头挥不停，没有墙角挖不倒。”
远夏哈哈笑着拍他肩：“你说得对。”
远夏不等回越城，就打电话跟郁行一商量了一下请司红锦的事。
郁行一说：“她倒是合适，就是不知道愿不愿意来。”
“那总要试试才行。”
“那你打电话去问问。”
两人商量了一下待遇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远夏拨通了司红锦的电话。
司红锦很意外：“哟，你怎么舍得联系我了？”
远夏说：“很久没有问候师姐了，所以打电话跟师姐聊聊天。”
司红锦说：“我还不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有事找我，说吧。”
远夏问：“师姐去参加广交会了吗？”
“去了，你没去吧？我去你们公司展位了，说你去上海了。上海车展有什么好展出的，还需要你亲自前去？”司红锦笑着说。
远夏说：“主要是顺便过来看看上海这边的分公司。”
司红锦啧啧了两声：“都在上海开分公司了，发展得不错啊。”
远夏笑着说：“还行吧。师姐你现在人在哪儿呢？在北京吗？”
司红锦“嗯”了一声：“刚从广州回来没两天。”
远夏说：“师姐，你有没有考虑过跳槽？”
司红锦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怎么，你想挖我过去？”
远夏嘿嘿笑：“师姐果然爽快，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们上海分公司想要找个主事的，我考虑了很久，觉得还是师姐最合适。师姐，你来帮我吧！”
司红锦直接拒绝了：“不去！”
远夏问：“为什么啊？”
司红锦说：“我居然混得给我师弟打下手了，面子上挂不住啊。”
远夏笑着说：“师姐，不是打下手。分公司你全权负责，而且还有股权，以后你就是行远的股东了，真不来吗？难道不比给美国人打工好？”
司红锦说：“听起来似乎还不错，我考虑一下吧。”
远夏说：“那好，师姐，我等你消息。很多年没回越城看看了吧，我在越城等你啊。”
远夏回到越城，文博对他回来欢喜得不行，抱着他的胳膊不舍得撒手。
郁行一笑着说：“他天天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家。”
远夏伸手刮了刮文博的小鼻梁，说：“我不是每天都打电话回来了吗？”
郁行一说：“小博，你不是有东西要给你夏叔看吗？”
文博赶紧起身，跑去翻书包，从里面拿出两张试卷：“叔叔你看，我考了双百分。”
远夏拿过他的试卷，看着上面鲜红的100分，顿时乐开了怀：“哇，真厉害，原来我们小博还是个小天才。不错，不错！将来能考个好大学。”
文博说：“我将来就考越大。”
远夏笑着说：“为什么考越大啊？越大不是最好的大学。”
文博说：“你和行一叔叔都是越大的，我要考你们的学校。”
远夏笑眯眯地说：“那也行。”
郁行一说：“小博，时间不早了，去刷牙洗脸睡觉了。”
“哦。”文博将试卷收起来，又看着他们，“等会儿谁给我读故事书？”
郁行一问：“你想谁给你读？”
文博看了看两个人：“你们都给我读，可以吗？”
远夏笑出声：“你要求可真高。行，一会儿我们给你读。”
两人读着故事将文博送入梦乡，才回自己房间，说起工作上的事。
郁行一说：“我觉得司红锦会来。”
远夏抬眼看他：“何以见得？”
郁行一说：“她答应考虑，如果不想来，就会直接拒绝你。美国公司给的年薪再高，也只是一份固定薪资。来行远，除了年薪，还有股份分红，这不比美国公司的待遇好？更何况，管理一家全新的分公司，更有成就感吧。”
远夏被他说得信心大增：“那我就等着师姐过来。”

第230章 加盟
五一黄金周从去年开始就取消了，由原来的七天长假改成了三天小长假。
其实每年的假期也没减少，原来五一长假被分配到了每年的清明、端午和中秋，但人们还是觉得遗憾，因为大家都喜欢长假。
总的说来，中国的法定假日还是太少了，不过谁叫咱们现在穷呢，还是创业打拼阶段，等富起来再谈福利吧。
司红锦就是五一来的越城，从她毕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竟然没有再回过越城。
远夏开车去机场接她，司红锦说：“越城变了这么大的样，要是你不来接我，我怕是找不到咱学校了。”
远夏笑着说：“学院路还在，公交车依旧是19路。看着陌生，其实只要回来，依旧还是熟悉的一切。”
司红锦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象：“说的也是，我一下飞机，听着熟悉的越城话，就有种回到家的感觉。不过咱们国家这些年的变化确实挺大的，咱们学校变化应该也特别大吧？”
“嗯，变化不小。这些年高校扩招，原来的校舍都不太够用，教学楼、宿舍都翻新过，还盖了不少新楼。只有图书馆和操场还保留着，听说图书馆也要盖新的了，老图书馆不太够用了。咱们学校合并了几个学校，都分了好几个校区。”远夏说，“师姐，我给你在学校附近订了个酒店，去学校、公司都不算远。”
“可以，这次回来，就是想回母校看看的。”司红锦说。
“那我陪你上学校好好转转。”远夏说。
“行。”
司红锦第一天的行程，就是游越大，越大对她来说熟悉又陌生，学校还在老地方，但又不全是她记忆中的样子了。
远夏陪她去看望了几位老教授，当初教他们的教授如今都退休了，有的还返聘在做科研。
他们去看了屈俊清教授，他俩都上过他的工程制图课。屈教授已经七十好几了，退休多年，被学校返聘从事外语教材编译工作，身体还很硬朗。
屈教授还记得司红锦，说她是当年一片蓝灰中的一抹红，让人印象很深刻。
叙旧的感觉还是很美好的，从学校转了一圈出来，远夏请司红锦吃饭，他打电话给郁行一，让他一起过来。
司红锦笑着说：“都到你家门口了，不请我上你们家坐坐？”
远夏笑了：“我是打算请你上家里吃饭的，不过今天不是仓促嘛，没准备，等明天吧。”
“好。”
第二天，远夏领着司红锦上公司参观。一边介绍，一边跟司红锦解释打算在上海分公司怎么弄，分公司会以机械智能化为主。
司红锦看得很满意，还提了一些自己的意见。果然还是同行比较好沟通。
看完之后，远夏说：“师姐，你过来帮我们吧。”
司红锦没有拒绝，说：“不过今年恐怕不行，我得提前跟公司辞职，大概会干到年末了，明年吧。”
远夏笑起来：“那就说好了！到时候我们虚席以待。”
司红锦点头：“嗯。”
当天晚上，远夏请司红锦回家吃晚饭，他和郁行一一起动手做饭，家里除了司红锦，还有小文博。
司红锦已经得知了文博的身世，作为一个母亲，她很善于跟孩子打交道，所以跟文博相处得很融洽。
送司红锦回去的时候，她对远夏说：“你不打算让文博改个口吗？”
远夏愣了一下：“改口？”
司红锦说：“对啊，你们收养了他，他内心里亲近你们，却只能管你们叫叔叔，在这个家里，他一直把自己当成外人，像做客一样，所以才那么小心翼翼，甚至有点讨好的味道，看着真叫人心疼。”
远夏说：“这我倒没考虑到。”他并不希望博文太过敏感，甚至需要去讨好谁。
司红锦说：“他经历过巨大的灾难，失去过最重要的亲人，现在有如惊弓之鸟，随时都在害怕再次失去，所以他才会那么乖巧，不敢释放自己的天性，长久下去，性格容易出问题。”
远夏沉默了片刻：“谢谢你，师姐，你提醒了我。”
回到家里，文博已经洗好了澡，手里拿着一本远秋写的童话故事，一脸期待地看着远夏：“叔叔，我要听故事。”
远夏摸摸他的脑袋：“好，你先回房等我，我跟行一叔叔说几句话就来。”
文博点点头，乖乖地回了自己房间。
远夏将郁行一叫到书房里，将司红锦跟自己说的话复述了一遍，郁行一皱起眉头：“的确如此，文博乖巧得叫人心疼了。木拉提和索娜尔当初跟着我们，虽然也很懂事，但他们该调皮还是调皮，该活泼还是活泼，虽然他们寄人篱下，但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都在，他们有底气。你打算怎么办？”
远夏说：“我想让他改口。当然，得问问他自己的意见，他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比如爸爸、伯伯、舅舅都行，总感觉叫叔叔就跟个礼貌称谓似的，生分！”
郁行一也笑着说：“我早就想让他管我叫伯伯了，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被叫叔叔，听着怪不得劲。”
远夏抬手摸摸他的脸：“哪把年纪？还是很年轻的好吧。不过叔叔确实生分，换个称谓，叫行一爸爸也行。”
郁行一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当爸爸，不过他并没有反对。
远夏说：“走吧，我们去给他读故事，顺便跟他说这个事。”
文博已经在床上坐好了，自己乖乖地翻看着童话书，努力辨认着上面不认识的字。
远夏和郁行一推门进来，他脸上浮现出笑容，放下书，然后扯着被子准备躺下去。
远夏说：“小博，先别睡，叔叔跟你说说话。”
文博停止了躺下去的动作，看着远夏。
远夏坐在床边，郁行一拉了椅子在他们身边坐下来。
远夏说：“小博，你喜不喜欢叔叔和这个家？”
文博点头：“喜欢。”
远夏说：“那你有没有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
文博犹豫了一下。
远夏鼓励他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文博垂下眼帘说：“我希望这是我的家。”
远夏摸摸孩子的脸，笑着说：“这里就是你的家啊。你不是这里的客人，你是这里的主人。小秋阿姨把你领养回来了，你就是我们大家的孩子。”
文博看着远夏，抿了抿嘴唇。
远夏说：“以后你可以不叫我们叔叔，可以换个别的称呼。”
文博疑惑地看着他：“叫什么？”
远夏笑着说：“叫舅舅、伯伯，或者爸爸都可以。”
文博倏地睁大了双眼，眼中流露出激动的情绪，他的小手抓住了被子，牙齿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远夏继续说：“你喜欢怎么叫都行。我跟你自己的爸爸当然是有区别的，但是我和你行一叔叔都愿意当你的爸爸，把你当自己的儿子一样对待。你可以把你的爸爸永远记在心底，以后我们还可以送你去学画画，你可以把你记忆中的爸爸妈妈都画下来。”
文博的大眼睛蓄满了泪水，他张开双臂：“爸爸——”
远夏张开手臂，抱住了他：“好孩子，爸爸在呢。”
郁行一张开双臂，抱住了爱人和孩子。
文博在远夏怀里抽抽噎噎哭了许久才停下来，小声地叫：“爸爸。”
远夏摸摸他的脑袋：“乖儿子，爸爸在。”
郁行一放开他们，说：“小博，你以后也别叫我叔叔了，叫伯伯吧。”
远夏放开文博，说：“其实叫行一爸爸也可以，他也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
文博擦了一下眼泪：“行一爸爸。”
“诶！”郁行一笑起来，眼中有泪花。
远夏摸着文博的脑袋：“真乖。你看，你现在有两个爸爸了，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可以永远在这住下去。”
文博吸吸鼻子，哭着笑了。
远夏帮他抹去眼泪：“好了，我们给你读故事书吧。以后你可以叫小秋阿姨叫姑姑，叫屈叔叔叫姑父。”
文博点点头，虽然他不太能理解，但他直觉姑姑和姑父要比阿姨和叔叔更亲一些，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了，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赶走了。
文博改了口后，性格果然开朗了许多，变得爱笑爱闹了不少，有点像个普通正常的孩子了。
果然还是女人带孩子更细心一些。
远秋听见文博改了口，内心也极为欣慰。她其实也一直想让孩子改口，但名义上文博是她领养回来的，可文博并不跟她亲近，肯定不会叫自己妈妈，她主动去大哥说，怕有推卸的嫌疑，就一直没说，幸好司红锦来把这事给说破了。
远夏给文博报了美术兴趣班。重阳听说他要学画画，提议暑假送他来北京跟自己学习。不过远夏没同意，文博初来乍到，心还未定，等过一两年再去学不迟，这两年就在越城学吧。
文博在美术上天赋有限，但是他知道学画画的重要意义，所以学得很认真，他想要把自己记忆中的爸爸妈妈画下来，不然以后他就会忘记爸爸妈妈长什么样了。
印度班加罗尔的工程机械展是12月初举办，远夏早早就安排机器走海运去印度，并安排人先过去布展。展会开始前两天，他才带着海外事业部的业务员从国内飞往印度。
第一次去印度参展，他得去坐镇。而且跟印度人打交道，并不是个轻松差事，得心志够坚定，脸皮够厚，否则就要吃大亏，他要去给大家做个示范才行。
这不是远夏第一次来班加罗尔，当然，这辈子还是头一回。12月的越城已经入冬，但班加罗尔还是夏天，因为它位于热带，就没有冬天。

第231章 印度
远夏跟很多客户打过交道，所有的客户中，最难缠的大概就是印度客户了。
贪便宜、拼命压价、不讲信誉、出尔反尔、要求极多，这是印度客户留给远夏的印象。
通常来说，做外贸的都不喜欢跟印度客户打交道，很多商家宁愿不要印度客户，也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但印度这个市场确实具有吸引力，因为它足够大。
行远去印度参加展会，是有明显优势的，因为机械材料、液压泵、底盘是自研的，发动机是国产的。
整机绝大部分零部件都是自研和国产的，价格极其优惠，这要是在国内，有些客户可能还会嫌弃配件不是进口的，但在印度，只要足够便宜，机器能用，那就相当具有吸引力。
远夏提前跟同去的员工们开了个会，让他们对印度客户有个大致的了解，叮嘱他们：“跟印度人打交道，要沉得住气，他们说得天花乱坠你们听个五分就好，没签合同什么都不作数，签了合同也不是板上钉钉的，还会磨很多嘴皮子。咱们战略上要重视印度市场，但是战术上不要太重视印度客户，以免他们得寸进尺。”
业务员们对神奇的印度市场充满了好奇，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班加罗尔是印度比较现代化的城市，跟印象中的印度城市不一样，没有古老的历史建筑，大街上也看不到悠闲的牛，非常干净整洁，跟中国当下的二三线城市差不多。
大家在酒店休整了一天，去班加罗尔大致参观了一下，适应了一下印度英语口音，然后开始工作。
说是印度最大的工程机械展，但是规模还赶不上广交会，当然更没法跟上海宝马展比。
来参展的商家也不少，世界上叫得上名字的大品牌都到了，但是参展的产品不多，主要是挖掘机、装载机、水泥搅拌机、叉车、轮式起重机等，塔吊、水泥泵车等都比较少见。
中国来参展的只有许工机械和行远，许工机械比行远更早进入印度市场，这是他们第三次参加班加罗尔工程机械展了。
行远此次参展的产品主要是水泥搅拌机、水泥泵车、挖掘机、装载机、轮式起重机和塔吊，还有一款特意为印度市场打造的产品——挖掘装载机。
挖掘装载机一头是挖掘机，一头是装载机，俗称两头忙。
这是远夏决定来参加印度机械展时，特意跟研究所要求设计的，一台机器兼具两种功能，时间还仅有九个月，这对设计师是个挑战。
不过他们还是在展会开始前攻关出来了，并且完成了样机生产。
两头忙的优势很明显，功能多，一台机器两种用途，司机只需要旋转一下座椅，就能够实现挖掘与装载两种功能，能节约大量人力和时间成本。
不过它的缺点也很明显，就是机器小，并不适合大型工程，而且价格也贵，比一台挖掘机和一台装载机的单价加起来都高。所以它在中国并不多见。
这种装载挖掘机在人工成本高昂的欧美发达国家比较受欢迎，一个人能干两份活，大大节约了人工成本。
但为何在印度特别受欢迎，这是个谜，大概印度人觉得花一台机器的钱买了两台机器的用途，比较划算吧。
展会开幕之后，大家第一感觉就是热。因为工程机械设备的特点，机器非常庞大，很多展厅都是露天的，上海举行宝马展时间通常都选在11月份，初冬的上海不会那么热。广交会干脆就在室内展览。
尽管印方给每位参展商都搭建了一个接待室，一些小型设备和零部件还是在室内展览，大机器在室外展览，但客户要看机器，还是得陪着去外面。
班加罗尔又是高原地带，紫外线也强烈，说实话，挺遭罪的。
远夏趁着人少，大致去转了一圈，就赶紧回了接待室，外头实在是太晒了。
第一天，前来询价的客户不少，根据几个业务员的反馈，收到了很多名片，也发出去不少名片，有很多客户表示有购买的意愿。如果不是远夏提前打了招呼，大家肯定会得意忘形，以为马上就能签上许多大单。
第二天，就有客户过来下单了，准确说是有下单意愿，开始跟业务员砍价。
行远的业务员总算见识到了印度人的厉害之处，他会不厌其烦地跟你砍价，比唐僧还能念叨，还有耐心。
定价几万美元的机器，他们一上来就能跟你直接从脚脖子砍下去，能把人吓出心脏病来。买工程设备就跟在菜市场买白菜一样，恨不得你不要钱，把机器白送给他们。
行远的业务员当然不可能答应他这个价格，虽然他们的标价不是实价，也只是比真实价格高了一些，就是为了给对方留出砍价空间，没想到对方这么狠。
业务员便一个劲地摇头“NO！NO！NO！”对方便一点点往上加，那个磨叽，真能让一个脾气特别好的人都忍不住咬住了牙根。
这个时候，业务员总算明白了远夏说的，战术上不要重视印度客户了。
对方将定价六万五千万美元的挖掘装载机价格压到四万美元，就再也不肯抬价了，业务员小杨说：“不行。这个价我们卖不了，六万二千美元，不能再少。”
那个中年印度男人说：“好朋友，四万美元可以卖了，我们不是只做一回生意啊，要是你们的机器好用，我以后会大量购买你们的机器，我还会帮你们在我的国家宣传你的产品。”
小杨心想，一台机器你就压价成这样，还以后呢，我可不想被扒皮，便对他说：“先生，你去别家看看吧，也许会有适合您需求的产品。”
客户当然不愿意，他已经对比过好几家，就数行远的最便宜，为什么为将价格压得这么低，不就是觉得行远是中国产品，又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品牌，自然是往死里砍价。
客户还是不愿意离开，继续跟小杨磨，小杨烦不胜烦，只好找个借口尿遁了。
客户又抓住另一个业务员，继续开始磨，这个业务员跟他好说歹说了好久，对方将价格加到了四万四千九百美元。
业务员求助地看向远夏，意思是我能走人吗？
远夏当然早就注意到这位客户了，便走过来：“先生，我看你是诚心想买我们的机器，这样吧，我做主，一口价，五万八千八百八十美元。你如果能接受，就签合同，如果不能接受，就请去别家吧。”
客户看着远夏，猜到他的职务应该比较高，说：“四万五千美元。”
远夏笑着说：“你去别家已经看过了，同样大小的机器，JCB的需要八万八千美元，卡特彼勒要九万二千美元，我们比他们便宜了百分之三十。如果你还想再便宜，我们可就保证不了质量了。”
客户终于闭上了嘴，想了想，最后说：“五万美元。”
远夏摇头：“不能少。”
客户说：“五万一千美元。”
远夏继续摇头。
客户继续加价，小杨回来了，看见客户已经将价格抬到五万六千美元了，远夏还是没松口。
客户咬着牙说：“五万七千美元。”
远夏说：“五万八千八百美元，不能再少。”
客户继续磨，远夏怎么也不肯松口了，客户最后说：“五万八千五百美元！”
远夏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同意了。”跟印度人做生意真是心累。
客户又说：“你要给我赠送配件。”
远夏说：“我们只提供公司赠送的一套配件，不能再多。先付定金，交货前付尾款，收到尾款发货。”
“多送一套配件！”
“不行！另外的配件需要加钱。”
磨了一个上午，终于才跟这个客户签下了单子。签完之后，小杨双手合十：“谢天谢地，终于签了！这客户太磨人了，远总您辛苦了！”
远夏说：“也不用得意，签了单也未必能做成生意，还有可能会退货。”
小杨听得目瞪口呆：“印度客人这么难缠？”
远夏笑着说：“是啊。做好心理准备，不是每条捞上来的鱼最后都能顺利上餐桌。幸好这个池塘鱼够多，总能捞上来一些。”
远夏说的没错，来采购的印度客户不少。毕竟两年才举行一次这样的展会，印度又没有像样的本土工程机械品牌，基本靠进口或者外资公司产品。
平时只能采购欧美日韩的产品，价格肯定没有展会上这么优惠，尤其展会上还有价格更便宜的中国品牌。
行远的业务员们跟印度的采购商你来我往，争论不休。
印度客户能将价格从几万美元开始砍，砍到最后，几美元都要跟你争取，好像他们不争取到一点优惠，就觉得是吃了大亏。
行远这边的业务员真是没有想到，印度客户为何就能如此磨叽，不觉得累吗？还是本性如此，就沉迷于此？
辛苦是一定的，不过也还是有收获的，他们在这次展会上一共达成了四百多万美元的交易额，虽然金额不多，但也算是走出去的重要一步。
展会快结束的时候，一位印度工程设备代理商主动找上门来，想跟行远洽谈产品代理的事。
但远夏有自己的考量，他打算在印度设立子公司，开拓印度和斯里兰卡市场，提供销售和售后服务，所以他不打算跟代理商合作。
待时机成熟，还可以在印度设立工厂，直接本土生产销售，以印度为中心，开拓南亚、东南亚以及中东市场。

第232章 开张
从印度回来，又从夏天回到了冬天。
远夏给所有出差的员工都放了假，让大家休息一下，这次去印度出差真是伤元气，连远夏都不想开口跟人说话，这些天说得太多了，嗓子疼。
不过有个好消息，司红锦已经辞职了，元旦过后就可以离职。
远夏想让她元旦过后就直接来行远入职，不过司红锦说她工作很多年，想休息一下，等过完年后再来上班。
既然这样，远夏也没强烈要求。他让司红锦过来，是想让她早点熟悉整个公司的管理与生产流程，不过上海分公司至少得明年六月份才开工，也就不急在这一时了。
上海分公司已经基本落成，目前正在装修中，等待从德国与日本订购的数控机床到位，就可以开工了。
说起来，机器之母的机床依旧是中国的痛，改革开放之后，其他行业都在努力追赶，只有机床没有取得太大的进展，始终都停留在中低端产品上。国内所有高端的机床还是得靠进口。
当然国内也有机床厂在搞曲线救国的法子，从欧洲收购一些经营不善的外国机床公司，将技术转移到国内来。
迄今为止，也有成功案例，不过都不是高端机床，欧美日等国对他们的精尖技术还是看管得非常严的，他们要靠这些垄断技术来获取高额利润。
所以要想在精密机床上获得技术突破，中国人还得靠自己，这需要大量的人力财力投入，还需要一些愿意脚踏实地有理想有追求的实干家。
眨眼就到了年底，今年的销售涨幅比去年略有回落，只有46%，不过总营业额还是达到了251亿，依旧算得上是取得了重大进步。
年会上，远夏做年终报告，宣布了明年的计划，要在上海成立分公司和在印度设立子公司，开始向海外市场拓展。
大家众志成城，斗志昂扬，行远终于要开始征服大海了。
今年过年，重阳和艾玛带着女儿去了法国，艾玛怀了二胎，由于国内还没开放二胎政策，他们去法国生孩子了。
所以今年远家兄妹没有回越城来过年，而是各自去陪老人过年，远夏和郁行一带着文博去了北京过年。
年初五早上，陶思敏起床上厕所，在卫生间摔了一跤，很快就陷入了昏迷状态。
远夏和郁行一心急火燎地将老太太送到医院，急救过后，老人马上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郁行一从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看着里面躺着的母亲，额头抵着玻璃，许久都没说一句话。
灯光下，远夏看到他鼻尖上低落的泪水，抬手搂住他的肩：“没事的，行一，妈会没事的。”
郁行一吸了一下鼻子，没有说话。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远夏掏出手机，是索娜尔打来的，他走远一点，到安全梯入口处接电话，索娜尔的声音响起来：“小舅，外婆怎么样了？”
远夏说：“在医院抢救。外公呢？”他们出来的时候，留了郁振兴和文博一老一小在家，远夏给郁知文夫妇打了电话，让他们安排木拉提兄妹过来陪老人。
索娜尔说：“外公在我身边，他还好。他有话跟你和大舅说。”
“嗯。”远夏应了一声。
那头换上了郁振兴慈祥的声音：“小夏。”
“爸，我在呢。妈妈在急救，她会没事的，您别担心。”远夏说。
郁振兴说：“我不担心，我都这把年纪了，跟你妈都是从鬼门关上经历过来回的人，随时都可能会走，并不觉得害怕，你们别担心我和你妈，我们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远夏本来让自己镇定下来，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些，不让老人担心，但听到这里时，他忍不住哽咽了起来：“爸，妈会没事的。”
“嗯。”郁振兴说，“行一呢？”
远夏看了一眼依旧将额头抵在玻璃窗上的郁行一：“他在那边，我去叫他。”
远夏走到郁行一身边，对他说：“行一，爸爸来电话了，他有话跟你说。”
郁行一改变了一下姿势，接过手机：“爸……”随后就泣不成声了。
远夏忍不住抹了一下眼泪，转过头去，看见郁知文和特力克急匆匆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木拉提。
郁知文问：“妈妈呢？”
远夏看向重症监护室里，郁知文明白过来，转身去看里面，半天没说出话来。
郁行一挂断电话，抹了一把眼泪。远夏从口袋里摸出手帕纸，递给他。
郁行一默默接了过去，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郁知文问起了具体情况，远夏解释了一下。大家又都陷入了沉默，知道这次老太太怕是凶多吉少了。
诊断结果出来，脑干大面积出血，医生问家属是否要动手术，但是不能保证手术成功率，因为患者是二次中风，年纪又太大，风险很高。
郁知文问：“成功率是多少？”
不等医生回答，郁行一说：“妈妈说不做手术。”
郁知文看着弟弟：“妈什么时候说的？她不是都昏迷了吗？”
郁行一说：“妈跟爸讨论过这件事，说要是出现这种情况，就不再做手术了。”
郁知文红着眼睛瞪弟弟：“她说不做就不做啊？”
郁行一哽咽着说：“这是爸爸说的，要我们尊重他们的意愿。”
陶思敏只在医院躺了三天，年初八那天早上走的，享年85岁，86岁生日还差一个月。
她自昏迷过后就没再苏醒过，走得很安详。
家里所有人都很悲伤，尤其是郁振兴，虽然他说自己早就看淡了生死，但陪伴了六十多载的老伴、知己从生命中消失，那种挖骨之痛怎能当不存在。
陶思敏的追悼会上，有很多人来送行，大多是儿女们不认识的，有各级领导干部、很多科学院士。这个时候，家里人才也意识到，这位脾气有点急躁的老太太曾经做出过多少骄人的成就，她是共和国的脊梁。
远夏和郁行一在葬礼结束之后并没有马上回越城，他们在越城一直待到过完元宵节才回去。
两人怕老爷子睹物思人，想把老爷子接回越城去，但被老爷子拒绝了，老伴儿虽然已经不在了，但他觉得她还没离开，他不愿意让老伴独自在这里等他。
远夏知道，老爷子说的可能是对的，因为人是有灵魂的，否则他也不会有过去的记忆。
希望来生，两位长辈还能像今生这样，相濡以沫，皓首相伴。
远夏和郁行一离开之后，郁知文和特力克搬回到了父亲这里居住。之前郁知文在帮木拉提带孩子，夫妻俩都住在木拉提家里，现在老母亲去世，家里就剩一个老父亲，快九十岁了，不能让他独居。
至于木拉提的孩子，他们打算请一个保姆来照顾。
远夏知道郁行一情绪低落，但又不知道怎么劝解，毕竟这种事情只能交给时间去排解。
好在过完年后，他们开始忙碌起来，郁行一既要教学又要科研，一忙起来，悲伤的情绪便慢慢被排挤掉了，只是偶尔闲暇的时候还会想起来曾经有些来不及弥补的遗憾，心中难免有些伤痛。
今年的计划很多，要成立两个分公司，需要办的事非常非常多。
好在司红锦在过完年后就过来了，她工作能力很强，在公司待了两个月，熟悉了公司和工厂的流程之后，就去了上海，为上海分公司开张做准备，最重要的当然是招工。
工作地点在上海，肯定不能在越城招工。远夏为她从越城抽调了一名熟悉生产的骨干，让他去上海负责生产，协助她招收技术工人。
远夏亲自去各大高校春招，为上海分公司招收研发人员，虽然公司的研究中心在越城，但上海以后也要分担一部分研发任务。
除了上海分公司，远夏还在安排印度子公司的事。
去年12月从印度接回的那些单，果然如远夏预料的那样，有很多的麻烦，退货的、付尾款时要求再降价的、还要求追加赠品不给就要求退货的，总而言之，什么人都能碰到。当然，也有比较好说话的印度客户，但这种真的不算多。
远夏想将印度子公司赶紧建立起来，从中国派人过去管理，在当地招收员工，以后印度销售的事就让印度本地人去处理好了，他们自己人解决问题应该比较有经验吧。
大家都不想外派去印度，远夏开出了优渥的驻外待遇，果然就有人愿意去印度驻扎，创办子公司。
五月份的时候，远夏亲自跑了一趟印度，在班加罗尔注册了一家行远印度公司。
这事办起来并不太容易，因为印度的办事效率太低了，远夏五月份去注册的公司，一直到八月份，才给申请下来，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6月16日，上海分公司揭幕，远夏和郁行一亲自到场，他们还邀请了上海市的领导前来剪彩，筹划了三年之久的上海分公司终于成立了，行远的征程又翻开了新的篇章。

第233章 迪拜
自08年金融危机以来，世界经济发展都放缓了脚步，由于我国及时采取了宏观调控政策，推出了十大经济措施，拉动了内需，所以成为经济危机之后世界上极少数还保持快速增长的经济体。
4万亿经济计划实施以来，国内的工程机械需求量大增，各大工程机械企业也进入了蓬勃发展的新阶段，2009年，中国的工程机械产量、销量与销售额均超过了美国与日本，成为世界第一。
行远搭上了政策的顺风车，年产量和销量增长迅猛，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产能赶不上需求，上海分公司的成立，大大缓解了越城总公司的生产压力。
公司在上海分公司组建了一整套挖掘机流水生产线，产能比原来提高了一倍，新开发的挖掘装载机也在上海生产，因为主要用来出口。
越城总公司的挖掘机生产车间有一间改为液压泵车间，以满足日益增长的订单需求。
上海分公司成立之后，陶阳终于从上海回到了越城，继续协助远夏管理公司。
这一年，行远的研发团队又有了新的研究成果，臂架泵车高度突破到62米，成为世界第一高的臂架泵车。
远夏知道，特种钢材的臂架达到这个高度，已经逼近极限，再往上就很难突破了，必须要从材料上进行突破，才能实现更高的泵送高度，所以他将这个思路提供给了滕志飞。
滕志飞表示愿意从碳纤维复合材料尝试一下。
任何科技产品，做到最后，都是在材料和工艺上做文章，因为人的创造力是无限的，被限制的只有现实条件。
七月份，远夏去了一趟深圳，找到远冬，打算跟旻西科技进行合作，委托他们设计挖掘机智能芯片，以应对即将尝试的电动智能挖掘机。
在这之前，工程机械上虽然也需要使用集成IC，但都是比较简单的芯片，是由屈文渊率领的团队设计的，比电脑缝纫机的芯片还简单得多。设计好后，委托给芯片生产厂商制作就可以。
但智能芯片比较复杂，远夏想要更多的功能，打算找更专业的团队来设计，也算是支持远冬的事业吧。
远冬听大哥说明来意，说：“这个应该不难，哥我帮你设计吧。”
远夏点头：“这不是我私人委托给你的，是我们公司委托给你们公司的。你如果不方便，让你公司的同事设计也行。”
“好。”远冬满口答应。
“你们公司情况怎么样？”远夏知道晏旻自立门户，肯定是要在半导体行业闯出一片天地来。
远冬说：“还行。我们一边做芯片代加工，一边自主研发产品，已经有了自己的电脑和智能手机，效益还过得去。”
远夏拍拍他的胳膊：“那还不错，继续加油！”远夏觉得旻西的思路是对的，将芯片加工掌握在自己手里，总比受制于人要好。
远冬点点头：“哥，芯片你们什么时候要？”
远夏问：“多久能做出来？”
远冬说：“如果要得急，三个月内就能出来，不急的话，今年之内能出来。”
“不用太着急，今年之内出来就行。还是要签个合同，在商言商。”远夏说。
远冬笑了：“那就签吧。明天你去我公司。”
远夏点头：“好。”
第二天，远夏去了旻西科技，接待他的不是业务主管，而是晏旻本人。
晏旻热情地跟远夏握手：“没想到远总会来找我们合作，非常感谢您的支持。”
远夏笑着说：“我家远冬就在你们公司上班，我这是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念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
“谢谢远总的支持！我听远冬说了您的需求，是要设计一款智能挖掘机芯片？可以跟我具体说说需要什么功能吗？”晏旻拿出本子，准备做笔记。
远夏便跟他细说起智能芯片的功用，晏旻一边记录，一边咨询，偶尔还提点意见，双方沟通得极为顺利。
晏旻将笔放下来，说：“大致就是这些了？”
远夏点头：“对。这是挖掘机的功效，只是一个尝试，如果成功，将来其它产品也会需要。”
晏旻笑着说：“那就期待更多的合作。我去让人准备合同，具体细节咱们再详谈，中午就在我们公司用饭吧。看看我们的工作餐和贵公司的工作餐有什么区别。”
远夏笑了：“好。”
晏旻突然又说：“远总阻止许工机械收购案一事我一直都有关注，远总的行为令我十分敬佩！像远总这样有远见、有责任感的企业家真是不多见。”
远夏一愣，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事：“感谢您的理解！”
晏旻眉头紧皱：“可惜我没能阻止硕鼠窃取国有资产，这是我此生最大的憾事。”
远夏知道他说的是西华信息被瞿延宁侵吞股份的事，远夏只能安慰他：“公道自在人心，偷来的东西永远也见不得光，历史会给一个公正的评判。”
晏旻咬紧后牙槽，说：“我还是比较喜欢现世报。”
远夏发现晏旻看着文质彬彬，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其实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他笑着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晏旻点点头：“我先去让人准备合同，远总您稍等。”
远夏笑着说：“好。”
中午晏旻果然请远夏在食堂吃工作餐，远冬自然也在。旻西科技的工作餐明显要比行远的工作餐要精致，菜色花样都多，口味也更多样化，还有饭后甜点和水果，比较小资。
不过远夏觉得行远的食堂也不差，他们的菜更注重口感和分量，尤其是对车间上班的工人来说，可以说是非常友好了。
下午，远夏和晏旻签订了合同，价格比远夏预期的低，很明显，晏旻给了优惠价。
尽管现在公司研发出来的锂电池还达不到远夏的预期，但可以尝试一下油电混合动力系统，再逐步实现纯电动系统。
八月份，行远在印度申请的子公司终于被审核通过，远夏安排陶阳和那两名常驻印度的员工去印度组建子公司，并在当地招收工作人员，拓展南亚和东南亚市场。
第五届上海宝马展11月下旬如期在上海举行，不过远夏没有亲自来参加，他交给了司红锦负责，自己去了迪拜，去参加中东迪拜国际工程机械博览会，这两个展会的时间几乎完全重合。
迪拜的工程机械展每年都会举行一次，这是行远第一次参加。
之所要亲自去，是因为远夏从一位中建的领导那儿获得一个信息，迪拜最大的建筑公司准备跟中建集团合作，填海修建一座人工岛，并在岛屿上修建一座城市，需要购置大量的工程机械，会在展会期间召开一次招标会，金额巨大。
这么豪横的做法，也只有中东的土豪们能干得出来了，工程之庞大，可以想见。
远夏很心动，不管能在这次招标会上中标多少产品，绝对是一个进入中东市场的好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所以远夏带上陶阳和公司的海外业务员，去了迪拜。
阿拉伯地区给人的一贯印象是沙多、油多、土豪多、战争也多，当然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还是很和平的。
迪拜给人的印象尤其深刻，它的经历跟深圳特别像，也是从一个海边小渔村发展起来的，不到二十年时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成为阿拉伯沙漠上一颗璀璨的明珠。
跟阿拉伯人做生意的体验还是不错的，阿拉伯人有经商的传统，他们很精明，但态度很诚恳，虽然也会讨价还价，但绝对不会像印度人那样分毫必争、出尔反尔，只要质量好，价格合适，就会下单。
有了去年在印度参展的经历，这次跟阿伯拉人打交道，业务员们简直要喜极而泣了，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行远来参展的产品种类不少，几乎所有的产品都拉过来了。最吸引人的还是泵送高度达62米的臂架泵车，以及吨位达200吨的起重机，这都是行远今年新推出的产品。
23日这天，远夏和陶阳去参加了迪拜最大建筑公司的招标会，去竞标的厂商不少，除了熟悉的卡特彼勒、小松、日立、利勃海尔、沃尔沃之外，还有韩国的斗山，中国的许工机械也在列。
远夏还是有一定信心的，因为行远有一定的优势，他们有世界第一的臂架泵车，还有内部结构独特的塔吊机，并且价格上也有一定优势。
远夏想着，不说别的，怎么也能卖几台臂架泵车和塔吊机吧。
第一轮竞投开始时，迪拜方并没有收取厂商的标书，而是发了一份表格，让大家填报参数以及报价。
远夏找了一个在迪拜留学的留学生帮忙担任翻译，虽然表格上有英文，但有人翻译一下阿拉伯文能更准确地理解对方的清晰意图。
远夏和陶阳认真填完表格，递交了上去，一个小时之后，会议室的电子屏幕上显示出日立、斗山、许工机械和行远几家公司的名字，这是第一轮竞标后的结果，他们选择了价格相对较低的几家公司。
远夏知道，这几家中，最吃亏的就是他们行远，因为走出国门的时间太晚，知名度都不如前几家。
第二轮竞投开始，这次是挨个面试，没有报价，只是当面阐述自家产品的特点，远夏还有点担心用英语表达不清楚，不过还好，有同声翻译器，只需要用中文表达就行。
第二轮竞投结束之后，只留下了行远和许工机械。
远夏看到电子屏幕上出现的名字，忍不住露出了笑脸，这时从后面传来了一句“西八”。
远夏挑了挑眉，笑容益盛，反正不管是自己中标，还是许工机械中标都可以，不让外国人中标就行。

第234章 登顶
第二竞投结束之后，行远和许工机械的标书才被收了上去。
远夏准备充分，除了英文版的，还有一份阿拉伯文版的。
他隐隐猜到了，这次招标的特点是赢者通吃，所以这个时候，公司产品的全面性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幸亏自己这些年已经将工程设备的产品门类基本快开发全了。
不过跟许工机械比起来，品类还是不够齐全。
迪拜方的工作人员离场后，日立和斗山的人也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日本人还好，虽然不高兴，但全程都没说话，韩国就不一样了，嘴里骂骂咧咧的，一副缺乏教养的样子。
韩国代表离开的时候，朝行远和许工的人比起了中指，远夏和陶阳甚至是翻译小江都朝韩国人回敬了中指，把对方气得七窍生烟。
陶阳压低了声音说：“我偷看到斗山的报价比我们还低，他们怎么没被选中？”
远夏说：“这次是迪拜跟中建合作，你还记得前些年斗山卖了几台水泥泵车给中建，质量不合格，中建要退货，斗山还不乐意，双方还打官司的事么？所以斗山肯定是不会入选的。”
陶阳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起来这一点。”
暴发的韩国人对待中国市场一脸傲慢，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中国发展这么快，中建都走出国门跟中东人做起了生意，他们的产品在中东也遭到了抵制。
第三轮竞投，行远和许工机械分别进行了谈判，最后行远凭借臂架泵车和塔吊机的产品优势压过了许工机械，拿下了这个价值超过一个亿的大单。
不过迪拜方也有比较严格的要求，在整个建筑工程期间，设备供应商需要提供随叫随到的售后服务。
这倒也难不倒行远，他们的服务理念就是产品卖到哪儿，售后就跟到哪儿，这本来就是他们售后服务的一部分。
所以这次迪拜之行，行远是大获全胜，回去的时候，大家都是神采奕奕、兴高采烈的。
上海宝马展的收获也颇丰，元月份总结出2010年营业总额的时候，数据将远夏都吓了一跳，总销售额达到了477亿人民币，比上年增加了90%。
这个销售额已经远超了远夏的预期，行远这一年的成长速度实在是惊人。
而且行远成功登顶中国工程机械销量榜首，第一次超过了许工机械。
行远全年70亿美金的销售额，已经成功跻身世界工程机械排名前十，将原本属于第十的韩国斗山挤到了身后。
不过远夏还是觉得有一点不太满意，就是海外市场的占比太少了，90%以上的销量都在国内，得尽快拓展海外市场才行。
4万亿计划的款项到10年就全部投放完毕了，后续还有一些余波，但也持续不了多久，国内的销量马上就会下降。
工程机械的销售是有周期的，一台机器的使用寿命差不多是八年，也就是说，这一波销量旺季过后，客户还要等上几年才能换新品。这一轮旺季从07年算起，到下一轮销售旺季，起码还要四五年。
不过这些都是未雨绸缪的事，至少眼下，还是很值得高兴的，该发的奖励还是要发的，银行的贷款也能还上不少，照这种速度，有个四五年，贷款就能都还完了。
春节前夕，旻西将设计好的芯片发给了远夏，让他进行检验，如果合格，就可以流片批量生产了。
批量生产当然不可能那么快，公司这边的挖掘机油电混合动力系统还在设计中，要等年后才能有结果了。
过年时，远夏和郁行一依然还是带着文博去北京过年，家里就只剩一个老父亲，不能不去陪长辈过年。
远秋和远春两家也在年后去了北京跟哥哥弟弟们汇合，一起在北京聚了聚。
去年春天，艾玛在法国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孩，重阳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屈远是去年参加高考的，上的是南大，学的是物理专业，以后多半也是走科研的路子。
家里七个孩子，再加上木拉提的儿子和索娜尔的女儿，一共是九个孩子，大的上大学了，小的还在襁褓中，凑到一起的时候，别提多热闹了。
郁振兴喜静，不过过年的时候有这么多孩子在跟前吵吵嚷嚷的，他也觉得高兴，孩子就是未来，是希望，是生命与文明的延续。
文博跟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还有侄儿们在一起，完全不觉得拘谨，这一年多，他已经变成一个自信又活泼的孩子了，这离不开郁行一和远秋的教导。
远夏不敢居功，因为过去一年，他东奔西跑，经常性出差，很少系统教育过孩子。
在北京短暂相聚之后，远春一家回了西安，远冬回深圳去上班，远夏和远秋两家也回了越城。
远夏和郁行一又投入到了紧张的忙碌中，因为今年他们要推出油电混动挖掘机，这是一个全新的尝试，行远能否在工程机械领域内实现弯道超车，就看这个了。
三月，春回大地，万物欣荣，北半球的人们都忙着拥抱春天的时候，一场看不见的阴云朝人类头顶笼罩了上来。
3月11日下午，日本东北太平洋发生了里氏9.0级地震，引发了海啸，造成了两万人的死亡与失踪。
更可怕的是，福岛两座正在使用中的核电站受到了地震的影响，造成了严重的破坏，放射性物质已经泄漏到了外部。
全球哗然，难道又将面临一次切尔诺贝利灾难？
不过日本方面还是在尽力抢救。
一天后，远夏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外交部打来的，说日本政府向行远机械请求支援一台62米的臂架泵车，以协助福岛核电站机组冷却。日本现有的臂架泵车高度只有50米，长度不够，无法满足要求。
臂架泵车虽然是用来抽水泥的，但用来抽水自然效率更高。
远夏当然二话没说，就答应捐赠一台臂架泵车，毕竟这事关全人类的安危。
接到电话的当天，远夏就打电话让司红锦安排臂架泵车从上海装船运往日本。
行远机械的捐赠事件在福岛核事故的背景下显得非常渺小，但国内的报纸还是进行了报道，尤其是科技报，这是中国的科技之光，中国终于在日本的传统强项方面超过了他们。
这件事在国内工程机械行业内自然也引起了不小的震荡，行远的机械已经比日本的都强了，这真叫人又骄傲又嫉妒。
崔平生就毫不掩饰地跟远夏说：“太长脸了，我这个中国人都觉得脸上有光。但也酸死了，为什么不是我们！你这次风头可真是出够了，全世界的同行都知道了。日本人肯定气死了吧，他们引以为傲的工程机械，最后居然还得向中国求救。”
远夏说：“虽然我们泵车比日本的好我很高兴，但是被拿来用做这个用途，实在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我宁愿不出这个风头。”
崔平生说：“这件事就别提了，还不是小日本自己作的，本来有很多办法可以避免的，他们不采纳，现在要来祸害全世界，真是太阴险歹毒了，我都想将他们千刀万剐！”
远夏叹气：“希望能够处理好吧，千万别再变得更糟糕了。人类太脆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我们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呢，不想被拖入地狱。”
崔平生说：“希望吧。日本人不处理好，首当其冲的难道不是他们自己吗？他们不想死，就该处理好。你这次送机器给日本，许工肯定要气死了。”他显然低估了日本人的无耻。
远夏问：“他们气什么？”
崔平生说：“怎么不气？去年在迪拜被你抢了个大单，销售年冠也被你夺了，现在最高臂架泵车的风头又被你抢了，我要是他们，肯定都气炸了。”
远夏笑着说：“不至于吧。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也不敢保证从此以后就高枕无忧，永远能坐在销售年冠的位置上。”
崔平生笑：“你就没有压力吗？”
“什么压力？”远夏问。
“守住冠军的压力啊。拿了冠军，要是在被人夺走，那多没面子！”
远夏呵呵笑：“我刚不是说了吗？我们只是尽力去争取更高的销量，至于能不能守住，谁也不知道，这世上就没有永远的第一。”
崔平生感叹：“你倒是心态好，我其实还挺想试试销售年冠的滋味的，可惜没机会了。”
“怎么会没机会？兴越这两年发展得很迅猛啊，你们已经是国内第四了，再过两年没准就追上来了呢。”远夏说。
崔平生说：“我要是再年轻个十岁八岁，我还有这个胆气说这话，不过在我手里恐怕是看不到了。”
远夏听出他话里有话：“崔总，你不会是要退休了吧？”
崔平生说：“对啊，我都六十多了，按照正常退休年龄，我早该回去享清福了。”
远夏说：“你忙习惯了，停下来会很难受的。身体要是好，那就多干几年，到七十岁再退都不迟。”
崔平生说：“那不行，顶多干到65，再不退，就遭人嫌了，现在就已经遭人嫌了。”

第235章 油电混动
当年市场化改革过程中，能够存活下来并且发展得不错的国企，无一例外都有一个能力出众的领导人。
由此可见，个人能力对企业的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崔平生之于兴越，就是这样的存在。
兴越避开了国企常见的机制僵化、管理混乱、缺乏技术消化能力与市场竞争力等问题，将机械厂和轴承厂等整合起来，及时制定新的发展路线，调整方向，成为国内工程机械行业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如今年产值接近两百亿，还取得了一定的技术优势。
能取得这样的成绩，离不开崔平生这个兴越掌舵人的掌控能力。
不过国企跟民企不一样，远夏自己的企业，他想早点晚点退休都可以。
崔平生在国企，可以延长退休时间，但如果一直不退，就难免有贪恋权力，僵化管理的嫌疑，一大帮中高层管理等着他退位后接替他的位置，所以才说遭人嫌。
远夏笑着对崔平生说：“崔总要是退了，不想闲在家里，可以来我们公司当个顾问之类的。”
崔平生听到这里，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远夏会请自己去行远，便打着哈哈说：“你们行远人才济济，还需要我当什么顾问！”
远夏笑笑：“我只是提个建议。不想来也行，崔总辛苦一辈子，也确实该享享清福了。”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了，远夏的公司曾经是靠老一辈国企的技术和管理才发展起来的，如今梁洪昌、郑松柏等人均已退休，现有的骨干也都是跟远夏差不多年纪甚至更年轻的，这些人多数没进过体制，思维方式比较灵活，以追求高效为主。
崔平生要是过来，也不太好给他安排什么职务，高低都不合适，来当个顾问确实是最合适的。
不过尽管行远与兴越没有过什么矛盾，但到底还是竞争关系的同行，从情感上来说，崔平生未必愿意来为行远服务。
橄榄枝远夏已经递出去了，来不来，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就在日本忙着抢救福岛核电站的时候，国家统计局公布了2010年国民生产总值，超过了41万亿人民币，比上年增长了10.6%。
在全球金融危机大环境下，还能保持这个增幅，不得不说中国拉动内需的经济调整政策是相当成功的。
此前日本公布的上一年名义GDP为5.4万亿美元，中国的GDP折合美元为6.09万亿，第一次超越了日本。
下班的时候，远夏给郁行一打了个电话：“下班了，一起回家吧。”
郁行一正在跟挖掘机研发团队的负责人开会，听取研发进度，说：“在开会，等会儿。”
远夏问：“还要多久？”他不太提倡吃饭时间还加班，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干活。
“几分钟就好。”郁行一也不爱拖堂，但会议都到尾声了，总不能再另外组织起来开会。
远夏说：“那我先去车里等你。”他拿起今天的报纸，塞进公文包里，开门走出办公室。
陶阳跟上来：“远总，要回家？”
远夏对陶阳说：“你开我的车回去，明天早上过来接我。我今天和郁总一起走。”
“好。”
郁行一下来的时候，远夏已经在车里了。他上车之后，远夏递给了郁行一一份报纸：“看看。”
郁行一拿过去。
司机启动车子，问：“远总，是回家吗？”
远夏说：“去外面吃饭吧，老地方。”
司机答应下来：“好。”
正在看报纸的郁行一挑挑眉，一般来说，去外面吃饭，是比较特殊的日子，他忍不住停下来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吧，生日没到，也不是什么纪念日。
远夏拿出手机，给他们常去的饭店打电话预订位子。
见他挂了电话，郁行一问：“怎么想起来去外面吃饭？”
远夏笑着说：“你看完报纸了吗？”
“正在看，让我看今年的GDP吗？”郁行一问。
“对啊，41万亿了，折合美元是6.09万亿。你知道日本去年的GDP是多少吗？”远夏笑眯眯地说。
郁行一摇头：“这我倒没注意。”
远夏拿出手机，上面有个新闻截图，是他刚在等人的时候顺手查的：“看看。”
郁行一看了一下：“5.4万亿。我们的GDP超过日本了？！”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
远夏含笑点头：“嗯哼。”
郁行一一脸难以置信：“真的啊？真的吗？中国的GDP已经超过日本了，咱们超过德国才几年啊。”
远夏伸出两根手指头：“两年。”
郁行一摇头表示惊叹：“太快了！太快了！两年时间就赶上了日本。”
远夏说：“主要还是金融危机的缘故，其他国家的发展速度都放缓了。所以说世事难料啊。”
郁行一说：“美国的GDP是多少？我们还有多少年能超过美国成为第一大经济体？有生之年能见到吗？”
远夏笑着说：“我觉得应该可以。只是美国是全球霸主，他们会从全世界吸血，中国想超过他，恐怕不仅仅是发展经济这么简单的事。”
郁行一点头：“也对。霸权主义者肯定不会愿意放弃霸主的地位，他们未必会按照常理出牌。你今天就是为这事要庆祝？”
远夏笑眯眯地说：“对啊。奥运会开幕式那天咱们不是打了个赌，谁赢了就可以提个要求。”
郁行一虽然输了，但也很高兴，毕竟这绝对是好事一件：“我输了，愿赌服输。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远夏笑着说：“晚点再说，先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远夏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等放暑假了，我们出去旅游吧。”
郁行一说：“去哪儿？”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年五一黄金周去桂林游玩的事。
远夏说：“去云南避暑去，去大理住上半个月。自从工作以来，除了过年，我们都没放过什么长假，更别提出去玩了。”
郁行一看着他：“带文博吗？”
远夏挑挑眉：“当然不带，送他去重阳那儿学画画，就咱俩过二人世界。”
郁行一顿时眼睛发亮：“好啊。”
远夏说：“到时候搁洱海边上租个民宿，天天坐在湖边吹风钓鱼晒太阳，啥事都不管。”
郁行一被他说得开始神往起来，那年在桂林，为了避开人群，他们在当地农家住了两天，还别说，那种惬意令他记忆犹新，属于二人的悠闲时光实在是太少了：“好！”
远夏问：“挖掘机进度怎么样？”
郁行一摇头：“赶不上春季广交会。”
“那就赶秋季的。第一次做，尽量完善一些。”远夏说。
“好。”
远夏知道，现在4G网都还没有，电动智能系统还只能算是尝试，要想实现全智能化也没那个条件。
时间过得飞快，参加完春季广交会，马上就到五一了，远夏和郁行一计划五一假期带文博去哪儿玩。
说实话，真不适宜出行，假期人多，最好是在家里待着，可好歹也有三天假，孩子平时也很少能出门，当然想趁假期待着出去玩两天。
最后这个计划被马建军的一个电话定了下来，他的儿子五一结婚，想请他去参加婚礼。
远夏想着自己好多年没回肃阳了，也有很长时间没去看望马安民和李玉英夫妇，还有老朋友马建设，便跟郁行一商量了一下，带文博去肃阳看看，那儿是他长大的地方。
郁行一也乐意，肃阳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充满温情回忆的地方，记录了他和远夏暧昧阶段的最美好时光。
于是五一前夕，一家三口便驱车回到了肃阳。
时间过得真快，马建军的儿子都要结婚了，当然，应该算英年早婚，那小子今年才23岁，才刚过了法定结婚年龄，跟他老子一样，也是奉子成婚。
老友重逢，少不得要寒暄，马建设如今已经是建宁水利局的副局长了，算是官运亨通，身材发了福，倒是跟他的领导身份颇相称。
但跟远夏在一起，还是像从前那样百无禁忌，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官架子。
郁行一陪远夏一起忆苦思甜，他们带着文博去远夏看以前生活的农机厂，还有他读书的学校，儿时经常洗澡的江边，两人曾经摆渡的渡口如今已经修了桥，再也没有了同船渡的浪漫。
不过幸运的是，万物皆非，当年一起渡船的那个人还在，这就足够了。
油电混动挖掘机是6月份研制成功的，安装上智能芯片后，许多简单的操作都可以用过指令来实现，比原来的操作方式要简单不少。
不过也只能算是在原来的基础上改善了一些，还算不上颠覆式突破，至少在动力系统上，还是以柴油发动机为主，因为挖掘机功率太大，电池续航能力太短，只能用作辅助。
在不少人看来，这个电动系统有点鸡肋，但远夏知道，电动系统是未来的趋势，现在抢跑绝对是正确的决断。
机械赶在暑假之前研制出来了，远夏很高兴，这样郁行一就不用在度假期间还得关注研发进度。
他已经在着手订机票找民宿，准备等郁行一学校放假就去出发去大理。
他的工作到时候交给陶阳处理，决断不了的，给他打电话汇报请示就行。
还没到放假，远夏就接到了司海波的电话：“远夏，你在越城吗？”
远夏说：“我在啊。难不成你到越城了？”
司海波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是啊，最近烦心事有点多，想找个地方躲清静，就过来了。”
“怎么了？”远夏关切地问。
司海波说：“一言难尽，见了面再说吧。”
远夏说：“行，你在哪儿？要去接你吗？”
司海波说：“不用，我自己过来就行，已经在出租车上了。”

第236章 度假
司海波说是来躲清静并不夸张，4月份开始，温州发生了民间借贷危机，很多从当地民间金融机构借贷的企业偿还不起债务，偷偷卷款跑路了。
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欠下打工人血汗钱跑路的江南皮革厂的老板黄鹤”，从江南皮革厂开始，温州很多企业纷纷开始破产倒闭。
司海波的公司当然不至于倒闭，因为他当初听了远夏的建议，并没有从民间借贷，而是推动公司上了市，经营状况也还不错，前两年还开始走出国门，到欧美市场打天下去了。
不过金融危机打断了他进军国际市场的脚步，他只得专注国内市场，虽然赚得少了点，但经营状况绝对还是优良的。
最近民间借贷危机出现，许多企业破产，老板跑路，民间金融机构出现了很多烂账坏账，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新的贷款自然也就不敢再借。
很多企业需要用钱，从民间金融机构贷不到款，便想从银行贷款。但国家对银行贷款政策收紧了，想要从银行贷出款来，必须要有人担保才行。
作为上市公司老板的司海波无疑是个好选择，因为他的公司没有参与民间借贷，经营状况良好，并且还在盈利，自然是最佳担保人。
于是从四月份以来，司海波一直被各种各样的人找上门来，请求为自己担保贷款，有合作商、亲戚、朋友、甚至拐着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等等，司海波烦不胜烦，最后以视察市场的名义遁了。
“天天有人来堵门，家里、公司，甚至连我宁波和上海的家里都有人能找上门来，我头都要大了，手机也设置陌生号码不接，生意都快不能做了。”司海波愁得一个头两个大。
远夏笑着说：“要躲还不容易，随便找个地方一住，把手机一关就清净了。关键是你的公司还得管吧。”
司海波苦笑：“是啊，就是这点令人心烦。所以来找你讨主意。”
远夏无奈摇头：“这事我还真没什么主意，你在温州这么多年，人脉关系网都在那儿，有人来找你帮忙是正常的。”
司海波叹气：“唉，是啊。其实我早就想将厂子搬走了，不过考虑到产业链和人脉关系网，才迟迟没搬，难不成真要因为这件事逼得我搬厂？”
远夏说：“中小企业的生存环境的确越来越困难了，一旦资金短缺，那口气就接不上，工厂只能倒闭，他们找你帮忙也能够理解。但你也只是一个企业，哪能为别人的企业去冒险，万一对方跑路，到时候欠债的就是你了。”
司海波点头：“对、对、对。我也是被吓怕了，我认识有个开电器厂的朋友，他厂子的生意挺好的。他帮人做担保，那家公司的营业额一千万都不到，谎报自己有八千万，跟银行贷款了三千二百万，结果人跑了，这三千多万贷款就全都落到他头顶上了，这得还到什么时候去？我听到都吓死了，当初多亏你提醒我不要给人作保，我没怎么答应别人。就是去年给一个实在抹不开面子的朋友担保了一千万，这个朋友的公司现在还没出问题，要是他也跑了，这一千万我也得替他出，唉！”
远夏没想到他还帮人担保了，不过还好，只有一千万，要真跑了，也还是能赔得起的。
不过温州这次借贷危机还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灾难，远夏同情这些企业家，但也无能为力，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当初他们是靠民间借贷发家的，如今民间借贷出了问题，这个后果他们自己也得承担。
远夏安慰司海波：“也许不至于到那一步，先别想那么多，来了就好好玩几天吧。你是住酒店，还是去我家里住？”
其实他是想留司海波在家住的，不过过两天他就要去大理了，到时候他没走，难道自己还赶客人走不成？所以最好一开始就不留客。
司海波多聪明，听他这么说，便知道他不方便留自己：“还是酒店吧，不给你添麻烦了。”
远夏说：“那我帮你订个房间吧。”他给陶阳打了个内线电话，让他去办这事。
打完电话，远夏笑着说：“是这样的，我和行一打算去大理度个假，过几天就出发，不然留你在家里住。”
司海波笑起来：“这样啊。我也想去大理看看，不过还是算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下次跟我老婆一起去度假。”
远夏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看来司海波也知道了他俩的关系，不知道是不是司红锦告诉他的。很好，朋友对他们俩的接受程度都挺不错的。
“计划了很久，也不好临时更改，没法多陪你，实在抱歉。”他特意跑来找自己诉苦，自己却没办法陪他，远夏还是觉得有点遗憾的。
司海波摆摆手：“不用管我。对了，大理的房子贵不贵？你有没有想过在那儿买套度假别墅？”
远夏摇头：“没有想过，我们哪有什么机会去度假，十年也难得去一次，买房子空着多浪费。”
“这你就不懂了，没有房子在那儿，所以就没想着去，要是自己有房子在那边，就会经常过去看看。下次叫我老婆一起去，看能不能在那边买套房子，自己用，用作投资都很不错。”司海波说。
远夏心想，他是不是在温州待久了，所以思维习惯都跟温州人一样，哪儿都想买套房子。
不过司海波这想法勾起了远夏心里另一件事，就是当初他和郁行一商量好的，等老了回老家盖套房子，围个院子，在里面养鸡鸭种菜和花。
几天后，远夏和郁行一还是顺利地踏上了去大理的飞机。
在他们出发的前一天，远秋带着远曦和文博去了北京，家里的孩子们又要在北京汇聚，重阳家里怕是又要吵翻天了，不过这些远夏都看不到。
七月的大理比越城的温度能够低上十多度，简直就是避暑的天堂，远夏从下飞机起，就觉得是来对地方了。
这儿的天真蓝啊，云真白，山也清，水也秀，节奏也慢慢悠悠，简直就是个世外桃源，远夏和郁行一都对这个地方好感倍增。
两人到民宿住下，远夏特意单独承包了一个院子，这一家也就只接待他和郁行一两个人，老板平时除了搞卫生添置必备物品，也不住在这里。
这个院子就完全属于他俩的私人空间，在洱海边上，二楼的阳台和房间都能直面洱海。
房子像大理所有的民居一样，装饰得非常用心，黛瓦白墙，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五彩的格桑花开得尤其璀璨。还养了一条长毛小狗，非常乖巧，不认生，见人就摇尾巴，平时最爱趴在青石台阶上晒太阳。还有一只神出鬼没的牛奶猫，只在饿了的时候会出现。
当然，喂狗喂猫的事都是客人来做的。有厨房，可以自己去买菜来烧饭，也可以去外面饭店吃饭，仿佛就是他们自己的家一样，完全就是都市人理想中的隐居生活。
郁行一特别喜欢远夏选的这个民宿，他们可以自在地在院子里做事，有一些亲密的举动也不需要回避别人，非常惬意自在，比当年他们在桂林住农家时都要自在。
远夏注意到郁行一在这里的笑容格外放松，完全卸下了他做教授的严肃和认真，就像这高原的云一样，慵懒又随意，每天不着边幅地在院子里招猫逗狗，浇水除草，或者戴个草帽，提着鱼竿和桶子去湖边钓鱼。
不一定能钓上，但就爱在湖边坐着，看清澈透亮的湖水，抬头就是苍山和大理古城，真是如诗如画一般的意境。
是的，他们并没有住在大理古城，而是住在古城对面的小镇上。
两人不想去外面吃饭的时候，就提着菜篮子像当地人一样去逛菜市场，买各种稀奇古怪没见过的当地食材，跟卖菜的请教该怎么做，尝试各种新鲜的食物，每次都有新的乐趣。
每天当然也运动，早晚的时候会一起骑车沿着湖边环行，有时候会骑一圈，有时候半道就折返。
都是兴之所至，不局限一定要达到什么目标。
也去洱海对面转悠，参观古城、崇圣寺，登苍山。
但更多的还是在民宿里待着，像当地人一样生活。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没有必要时，基本不跟外面的人联系。
除了看看书，读读报纸，不看电视，也不上网，仿佛提前享受上了退休生活。
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快，假期临结束之前，一天晚上，远夏和郁行一坐在天台上看星星，两人偎得很近。
郁行一突然说：“这里的星星真好看啊，我们越城好多年都没看到这样的星空了。”
远夏“嗯”了一声：“越城光污染太严重了，看不到这样的星空。”
郁行一叹息：“浮生偷得几日闲，想到马上就要回去了，真有点舍不得。”
远夏脱口而出：“要不咱们在这里买套房子吧，就像这样的，等退休了，咱们就来这里养老。”

第237章 收购
郁行一听了心中一动，的确很有吸引力啊，这边气候宜人，环境优美，特别宜居，但他说：“不是说好，咱们将来回你老家去养老吗？”
远夏扭头看着他：“你还记着这事呢？我老家也不错，还有地可以种菜。不过老家都是本家亲戚，没这边清静。咱们两个男人住一起，我担心那些人嘴碎说闲话。”
从感情上来说，远夏当然愿意回老家，但从理智上来说，老家并不适合他和郁行一居住，中国现在这个社会环境还远不够开放。
尤其是农村的开放式环境和城市的封闭式环境不同，人与人之间的界限感很模糊，真的容易被冒犯，他不想他们到老来被人添堵。
郁行一沉默了片刻，说：“那随你吧，你决定。”
远夏说：“不，这次我只提议，拿主意还是你来。你喜欢回老家也行，咱们什么风浪没见过，到时候都两个老头子了，几句闲言碎语也不能把咱怎么样。”
郁行一笑着说：“那还是大理吧。”他不舍得叫远夏受半点委屈，哪怕是他们什么风浪都经得起。
远夏凑过去，在他脸上啄了一下：“那有空我们找找房子。”
郁行一问：“你老家的房子不翻修了？”
远夏说：“可以修一下，给村里老人孩子们当活动室什么的，常有人去，也有人气。”
每年清明回去，也都是来去匆匆，基本都是在大姑家落脚，基本不会留在村里过夜。
郁行一点头：“也行，那么大的院子荒废了也可惜。”
回越城之前，他们还找了房产中介，了解了一下当地房地产的信息，也看过一两处房子，并没有看到满意的，只好给中介留了联系方式，等有了合适的房子再跟他联系。
远离尘嚣休息了半个月，感觉是满血复活，两人以饱满的精神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
今年的工程机械市场增长速度跟去年一比，明显是在回落，大环境如此，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现在最要紧的是走出去，积极开拓海外市场。
远夏为进军海外市场已经筹备了好几年，针对不同的市场需求，在产品研发上也有相应的要求，研发了不少新产品，比如针对大型工程的大吨位挖掘机、大吨位自卸车、大型起重机等，还有针对发达国家的小微型挖掘机、挖掘装载机等。
为了开拓海外市场，行远非常积极地参加世界各地的工程机械展。
8月底的时候，远夏安排人去巴西参加工程机械展，准备进军南美市场。
当然，在此之前，公司的业务员已经将机械卖到了南美各国，只是市场占比还比较少。
这次去巴西参展的主打产品是自卸矿车、大型挖掘机与起重机，因为南美各国矿产资源丰富，开矿也是南美各国的主要产业，而矿业设备需求量大。
这次远夏没有亲自去参加，而是派了海外事业部的同事前去。
以后公司参加的展会越来越多，有的年份可能会有好几个，比如今年10月份还有沙特建筑工程展以及南非采矿设备展，11月份北京还有一个工程机械展。
公司的业务越来越广，远夏不可能事必躬亲，得让员工去承担他们的责任了。
远夏自己在筹备印度开厂的事。去年八月成立印度子公司后，迄今已满一年，印度市场的销量增长迅猛，到现在一个月的销售额已经超过千万元，足见印度市场的前景相当广阔。
将零部件运到印度进行组装，因为整机的关税要比零部件的关税高出5%，而且印度的人工也是一个优势。
印方为了吸引外资，开出的条件也很优惠，如今地皮已经批下，位于印度西海岸的一个港口城市。
远夏打算在印度修建一个可以容纳千人的工厂，他亲自去了一趟印度，拍板了修建方案，顺利的话，明年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与此同时，远夏还在积极筹谋另一件事，就是进军欧美市场。
行远进入工程机械领域的时候，西方的工程机械企业已经发展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他们积累了大量的先进技术，卓越的品牌价值，以至于很长时间以来，西方的工程机械品牌都是品质保障和技术先进的代名词。
改革开放之初，国内几乎是清一色的进口工程机械产品，那个时候国产机械技术极为落后，几乎丧失了竞争力，直到2000年左右，国内每年的市场份额95%以上都还是外资品牌。
中国企业奋起直追，一边学习着西方技术，一边在这个基础上努力突破，终于凭借着价格优势和对中国市场的了解，逐渐从外国品牌手中将市场份额抢夺了回来大部分。
如今国内的工程机械处处皆可见国产品牌的影子，尤其是在起重机、混凝土搅拌机、运输机、压路机等领域，国产品牌已经超过了外资品牌，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
在全球市场上，2010年中国品牌的占有率为15%，仅次于美国和日本，然而中国品牌的市场占有率绝大部分都分布在国内，走出去，是中国工程机械品牌需要面对的下一步。
行远已经开始进军亚洲、南美、非洲等国家，但对于欧美市场，始终还没有太多的头绪。
因为这些发达国家市场早已完善，空白处不多，而且这些国家本身就拥有成熟的工程机械品牌，要想从他们手里夺取市场，那就只能比他们的产品更优秀，价格更低廉。
远夏一直都在密切关注着欧洲各国的工程机械公司经营状况，打算一有机会就要收购一些外国公司，为进军欧美市场寻找契机。
秋季广交会的时候，行远推出了油电混合动力系统挖掘机，为此，远夏亲自去了一趟广交会，并且召开了一场发布会，为油电混动挖掘机造势。
果然这款新产品引起了同行的极大兴趣，崔平生更是打电话咬牙切齿地对远夏说：“你不是说咱们两家一起研发的，你怎么偷偷自己先用了？”
远夏无奈地说：“崔总，咱们两家合作的是电动系统，去年电动系统就已经快完成了，我还通知过你们，可以运用到产品上了。你们没有进行产品设计吗？”
崔平生无言以对，当时的确说是合作研发电动系统，并没有说合作开发产品。电动系统出来了，他们没及时用上，只能说他们敏锐性不够，没有把握住机会。
远夏安慰他：“崔总，其实没什么，这个功能现在还比较鸡肋，我们帮你们先试错了。我们摸着石头过河，你们可以摸着我们过河。”
崔平生叹气：“唉，算了算了，我们自己想办法吧。”
其他行业也有人对此浓厚兴趣，比如比亚迪。
08年时远夏去找比亚迪谈过合作，由于双方没谈拢合作模式，项目便搁浅了。当年比亚迪就推出了电动汽车，不过反响平平，初代车属于尝试，肯定会存在一定的缺陷。
比亚迪老板也没找过远夏，还以为行远已经放弃了电动系统，没想到时隔三年，行远已经推出了油电混动系统的挖掘机，并且在智能系统上，明显要略优于自己，这令比亚迪的老板兴趣尤为浓厚。
所以广交会结束之后，比亚迪的老板带着技术总监和几名工程师亲自来到越城，参观行远的油电混动挖掘机。
远夏见状，便趁机跟对方谈合作，比亚迪在电动系统方面起跑得早，在锂电池的技术积累上肯定优于行远的，如果双方能够交流一下，实现合作，这个研发时间就大大缩减了，成本也能得到节省。
以前行远研发电池时间短，没有谈判资本，如今他们有了一定技术，双方再谈合作应该会有戏。
比亚迪的老板果然是来寻求合作的，比亚迪看中了行远的智能系统，远夏看中了比亚迪的电池技术，双方一交流，还真有戏。
比亚迪的老板来了越城一趟，初步合作意向算是达成了，至于具体的合作细节，双方还得商榷。
这天早上，远夏到了办公室，拿出跟比亚迪合作的项目报告看了起来，这是昨天跟公司高管开会后商讨出来的，他得再研究确定一下细节。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远夏拿起来一看，是郁行一打来的：“你看了今天的《科技报》没有？”
“还没有，怎么了？”远夏将项目报告放下，翻看桌上的报纸，准备找出科技报，却看到了放在最上方的《中国财经报》，头版头条就是兴越机械2.5亿欧元成功收购意大利混凝土机械品牌GIRA，远夏愣了一下，对着电话说，“是不是兴越收购GIRA的事情？”
郁行一说：“对。没想到兴越居然动作这么快，已经收购好了GIRA。都没听到动静。”
远夏眉头紧皱：“对啊，我也没听说GIRA要出售啊。”
郁行一说：“GIRA的泵车技术非常厉害吧，兴越即将成为我们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GIRA是世界排名第三的混凝土机械品牌，技术非常强。
远夏喃喃地说：“老崔还是挺厉害的，他马上要退休了，还促成了这样的一桩大事。”
郁行一苦笑：“咱们的压力可就大了。”
远夏安慰他：“没事，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我相信咱们的研发人员也不会太差。”
郁行一说：“嗯，我们会努力的，我要去上课了，你去忙吧。”
“好。别担心，我们会抗住压力的。”
远夏挂了电话，这两年金融危机闹得欧美的经济都在下行，不少企业撑不住，卖公司的不少。
远夏一直在盯着欧美同行的动静，没想到还是有遗漏，让兴越捡了个大便宜，才二十几个亿。

第238章 机会
其实远夏一直都知道GIRA会出售，上辈子是被许工机械收购的，时间比现在还早一年。这次他特地留意了，都没听到什么动静，没想到居然是被兴越收购了。
罢了，收购也看个缘分，还是看别的吧。
远夏给崔平生打了个电话道贺，崔平生在那头笑得很得意，远夏开玩笑似的说：“你们可悠着点发展，别把我们甩得太远啊。”
崔平生笑呵呵地说：“哪能呢，那边公司亏损得厉害，我都还不知道买它是福还是祸。”
远夏说：“那必定是福啊。GIRA的技术那么好，跟你们结合，那就是强强联合，横扫整个混凝土机械界了。”
崔平生说：“跟你们比起来，兴越还差得远呢，不敢当，不敢当。”
崔平生倒不是在吹捧远夏，行远的泵车技术在国内是最强的，全国甚至全世界市场份额占有率都是第一。
远夏说：“有了GIRA的世界市场份额，兴越以后出海也容易，所以还是要恭喜你们。崔总的眼光独到，总是不会错的。”
崔平生却突然叹了口气：“说实话，我还挺担心的。这次收购案是我力主的，我就担心那帮败家玩意儿在我退了后经营不善，把我一片心血给浪费了。”
远夏再次听他说起退休的事，看样子兴越是真不打算再返聘他了，便安慰他：“不至于，强将手下无弱兵，崔总提拔起来的人都还是有能力的。”
崔平生“哼”了一声，又说：“还有个事可能要给你添麻烦。”
远夏说：“什么？”
崔平生说：“这次收购案花了不少钱，公司明年暂时不打算有额外支出了，跟你们合作的电动系统也要停了。”
远夏说：“这个研发得差不多了，你们不继续投也行，我们将现有的研发成果给你们。”
崔平生犹豫了片刻，说：“好。”
其实崔平生跟公司高层管理开会商量的结果，是要退出电动系统研发，将之前投资的钱也撤回来，因为他们刚收购了GIRA，要整合这家公司，目前没有余力去开发电动系统。
崔平生相信远夏的眼光，当初就是他力排众议跟行远合作，也认为电动智能系统会是工程机械的未来。
但公司其他高层认为，他们研发了两年，行远现在弄出来的这个油电混动也很鸡肋，可有可无。
最关键的是兴越现在没有财力和人力去开发这个新系统，所以不如将钱抽回来，全心研发混凝土泵车。
崔平生还是接受了远夏的提议，将项目保留了下来，哪怕是现在没钱发展，等两年手头宽裕了，依然可以继续这个项目。
当然，这些情况他都没跟远夏说。
回头少不得还要跟公司其他高层争论扯皮。
远夏当然不觉得油电混动系统鸡肋，虽然加了一个系统，但定价比原来高得有限，几乎只加了成本价，主要还是想从客户那儿得到这个系统的用户体验反馈。
不管是多逆天的功能，都是从最基本的功能一点点改善提升的，不进入市场检验，就永远也不知道产品的功能有哪些需要改善的地方。
远夏还给旻西下了个新单，做两头忙的芯片，他打算用两头忙去开拓欧美市场。
11月下旬，行远去北京参加工程机械展。
这次远夏和郁行一都去了，因为在北京，他们工作之余，还可以回去陪陪老父亲。
陶思敏走后，郁振兴的身体越发虚弱了，那年春天还进医院住过一个多月院，儿女们差点以为老人会扛不过去，但是他还是出院了。
出院后又去疗养院住了两个月，夏天的时候，老爷子说身体感觉好多了，要回家。
郁知文便将他接了回家，那之后就一直住在家里，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但精神状态还可以，这不，又过去了一年多，每天还依旧坚持工作，笔耕不辍。
只要有机会，远夏和郁行一都会来北京陪陪老人，那可真是看一次少一次了。
在北京参展期间，远夏接到司红锦的一个电话：“师弟，你还在北京吧？”
“在啊。怎么了？师姐。”
司红锦说：“德国的马斯特公司你知道吧？”
“当然！”远夏说，“世界排名第一混凝土机械品牌。它怎么了？”
司红锦笑着说：“我有个在香港投资基金工作的朋友给我提供了一个信息，马斯特最近在寻求融资。你去跟我朋友见个面，看能不能跟马斯特合作。”
远夏狂喜：“好啊！在哪儿？”
司红锦说：“我发你他的电话号码，他姓甄，叫甄明贤，现在就在北京。我已经跟他说起过你了，你直接给他打电话，我觉得咱们可能捡个大漏。”
远夏忙说：“哈哈，好，谢谢！”
几分钟后，远夏拨通了甄明贤的电话，对方听到他的来历，非常客气，邀请他直接面谈。
挂断电话，远夏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郁行一，郁行一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我们可能收购马斯特的股份？”
远夏含笑点头：“对，就是不知道对方需要多少资金。”
郁行一还是开心得合不拢嘴：“不管多少，对我们来说都是个绝佳的机会啊。马斯特啊，世界泵王！”
远夏说：“明天我们一起去见师姐的朋友。”
两人和甄明贤在约定的地方见了面，甄明贤非常客气地跟他们打了招呼，甄明贤是司红锦在美国认识的朋友，他原本在华尔街工作，后来回到了香港工作，一直在这家投资基金工作，马斯特的案子就是他经手的。
甄明贤说起了马斯特的情况：“08年金融危机之后，他们的经营状况就开始下滑。去年的营业额只有5.6亿欧元，出现了亏损现象，今年情况更糟糕，所以想通过融资来改善公司的财务状况。”
远夏知道，马斯特的经营状况下滑不仅仅是金融危机，还因为中国工程机械的崛起，便问：“他们的目标是融资多少？”
甄明贤说：“他们目标是1亿欧多点，差不多是10亿人民币，出让33%的股权。”
远夏跟郁行一对视一眼，说：“你帮我问问，他们公司有出让公司的打算吗？”
甄明贤有点意外：“你们想买下马斯特？”
远夏点头：“对。我们公司目前的主打产品就是混凝土泵车，早就对马斯特神往许久，他们一直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马斯特近几年的经营状况我们也有所耳闻，如果他们有出让公司的打算，我们想买下整个公司。”
甄明贤说：“那我回头帮你问问。”
远夏说：“非常感谢！”
跟甄明贤道别之后，远夏忍不住和郁行一感叹：“马斯特居然都扛不住了，真叫人唏嘘。”
郁行一说：“他们的产品一向做得不错，但这几年趋于保守了些，价格又偏高，竞争不过我们倒也正常。”
马斯特其实也早就进军了中国内地市场，然而产品质量虽好，但在价格上竞争不过行远和兴越，所以在中国市场，他们就一直都没赢过行远。
不过好歹是世界第一的品牌，在欧美市场上的市场份额一直都是不错的。
远夏说：“还有一点，就是他们的产品太单一了，只做混凝土机械，相当于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碰到金融危机，就不太能承受得起风险。”
郁行一忍不住畅想：“要是能够把马斯特拿下来，咱们比兴越是不是运气还要好？”
远夏含笑说：“要是能够拿下马斯特，起码在世界范围内混凝土机械的市场份额就不担心了。不过欧美国家基建早已发展完善，混凝土机械的市场非常有限，我们可以以马斯特为据点，在德国开一个行远分公司，多生产一点其他产品。现在欧洲市场需要的产品主要还是小型机械，挖掘机、两头忙之类的。”
郁行一点头：“对，到时候在德国设立个分公司，打开欧洲市场。”
两人已经开始畅想着收购马斯特后的美好未来。
一天后，甄明贤给远夏打了个电话，说马特斯驻中国分公司的负责人要跟他见个面，对方正好也在北京参加工程机械展。
远夏当然不会拒绝，去见了马斯特的负责人，跟很多驻中国公司的外资公司请中国人管理的情况不一样，马斯特在中国区的负责人是个德国人，叫马克。
马克说他代表德国总公司来跟远夏进行初次会谈，如果会谈顺利，便邀请远夏去德国跟他们的老板会谈。

第239章 出差
远夏一听，便知道有戏，看来马斯特真有出让公司的打算，否则不会让马克来见自己，更别提见马斯特的老板了，所以得拿出自己的诚意才行。
马克是九十年代中期就来的中国，一直在中国生活，还娶了一位中国妻子，他是中国经济发展的见证人，也可以说是中国工程机械发展的见证人。
对于中国混凝土机械的老大行远，马克是很熟悉的，他刚到中国的时候，行远才刚刚推出水泥泵车没两年，根本没引起他们的在意，毕竟他们已经做了几十年的混凝土机械，是当之无愧的业界老大。
但就是没被他们看在眼里的行业新手行远，短短数年时间，便抢占了中国混凝土机械市场的大头，他们这些有着老道经验的世界品牌节节败退，只能做中国市场的配角。
所以当行远提出想要收购马斯特的时候，马克并不意外，这几年中国工程机械发展的势头太迅猛了，加上金融危机，欧美国家不少中小企业举步维艰，更别提市场竞争力了。
远夏和马克见面谈得很顺利，马克是个中国通，中文说得挺不错。远夏表达了自己的意愿，马克也代表总公司表达了初步的要求，比如收购金额、品牌保留、人员安置等。
远夏觉得一切都在可考虑的范围之内。马克回去之后，第二天就给远夏打了电话，说总公司邀请行远去德国商谈具体的收购事宜。
远夏当即便给甄明贤打电话，希望能和投资基金一起合作，收购马斯特。
马斯特开价3亿欧元，行远当然能够独自吃下马斯特，但这个单子是甄明贤所在的投资基金介绍的，自己自然不能吃独食。
而且投资基金在并购、投资方面更为专业，他们能搜集到完整的马斯特的信息资料，这比远夏请人去调查收集要好得多，投资基金参与进来，总不至于来坑蒙行远。
甄明贤听说行远愿意收购马斯特，当然是再高兴不过了，毕竟投资基金只管投资，不管企业经营状况。
他们基金如果投资马斯特，照着原来的经营模式，未必能扭亏为盈，投资下去的钱怕是要打水漂。
现在行远愿意收购马斯特，它又是业内发展势头最健旺的企业，每年的营业额在蹭蹭猛涨，跟着行远投资，基金才有稳赚不赔的可能。
远夏从甄明贤那儿收到反馈信息，要先对马斯特进行全面的资产评估，准备充分谈判筹码，才一起去德国见马斯特的老板。
这是应该的，购买一家公司跟菜市场买棵白菜不一样，这可是二十多亿的大项目，必须要慎重。
远夏回越城去等消息，毕竟资产评估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
收购马斯特的事还没有定论，远夏并没有大张旗鼓在公司内部宣讲，只有他、郁行一、司红锦和陶阳知道，回来后还告诉了倪宽。
倪宽得知这个消息，简直快要高兴疯了：“真的是马斯特？那可比兴越的GIRA还牛啊。”
远夏点头：“对，要是能收购成功的话，市场份额就不用担心了。不过这事还没有确定，过段时间才能确定。”
倪宽双手握在一起：“一定可以，一定可以！远总加油！”
马上就到年底了，公司也开始准备年终盘点，今年的涨幅比去年减缓了近半，不过可以预见，营业额依旧是非常可观的。
元旦之前，投资基金那边终于给马斯特做完了资产估值，总价值约为2.6亿欧元。
这跟远夏预估的差不多，他问甄明贤：“我们什么时候去德国？”
甄明贤说：“德国那边的年假放到1月5日，我们元旦后过去就差不多了。”
“好，那就过完元旦去德国。”免得夜长梦多，谈妥这件事，回来正好过年。
远夏组织公司高层召开了一个会议，讨论的就是收购马斯特的事，说是讨论，差不多算是通知吧。
大家果然跟预期中一样激动，以前他们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从欧美日等国买配件，跟他们寻求合作，如今他们已经成长到可以收购外资公司了，而且是机械制造最为发达的德国公司，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今年过年早，他们出发的时候，大学已经放了寒假，所以郁行一也去了德国，远夏还邀请了郑松柏。
郑工退休有几年了，一直挂着公司技术顾问的头衔，不过这两年他很少住越城，回沈阳养老去了。逢年过节，远夏和郁行一还是会给他老人家打电话问好，碰到公司有重大决定，也会告诉他。
这次决定收购马斯特，远夏特意给郑松柏打了个电话，老爷子激动得手舞足蹈：“你小子行啊，干得漂亮！马斯特都能收购了，哈哈哈，有出息！”
远夏嘴角扬起来，说：“郑工，您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德国？”
郑松柏愣了一下：“好啊。”
于是老爷子也跟着一起去了。
除了他们三个，陶阳与司红锦也都去了，还从国内请了一位德语翻译。投资基金那边也去了四个人，马斯特的中国区负责人马克也回去了德国。
他们是7号抵达的德国，正值周末，一行人休息了一天，9号正式去马斯特公司参观，了解具体情况。
马斯特公司位于波恩附近的一个小城，是这个小城里最大的一家公司，公司位于莱茵河畔，有极为便利的水陆交通。
远夏一到，就观察起地形来，看能不能在这附近修建工厂，将行远的分公司开到德国来。
莱茵河中下游是德国重要的工业分布区，这里有着极其完善的工业产业链，如果在这里设厂，以后整个欧洲地区的产品都可以由此供应。
马斯特创办于1959年，创始人托马斯&#183;海尔曼是一名机械工程师，他痴迷于混凝土机械，曾经还发明过一些专利，公司最初代的混凝土搅拌机就是出自他之手。
海尔曼先生年过八十，他已经退休多年，专注于做慈善，他的子女都有各自的事业，没人愿意继承他的企业，公司只能委托给经理人打理。
他们去参观了马斯特的工厂，发现存在很多老企业都有的问题：设备老化，管理僵化，过于求稳，创新不够。
对一些居于行业技术垄断地位的大企业来说，求稳是必要的，因为同行没法同它竞争，稳健可以巩固企业的发展。但对于中小企业来说，过于求稳，就意味着不思进取，容易被同行超越，时刻都存在着生存危机。
马斯特曾经是混凝土泵车行业的翘楚，它的技术曾经一度傲视群雄，让其他竞争对手失去竞争力。
但它体量太小，技术也不能形成垄断地位，其他企业一旦突破技术壁垒，它原有的优势便荡然无存，跟其他企业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最要命的是它的产品太单一，跟大型机械工程企业一打价格战，它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这也是近年来马斯特经营状况越来越差的原因。
参观完工厂，他们跟马斯特的高管们交流了一下信息，了解了当前公司的经营状况。
但具体的并购方案，还得跟真正的老板托马斯&#183;海尔曼当面聊，毕竟他才是公司真正的拥有者。
海尔曼本人并不在波恩，他住在柏林，马斯特的人说他后天才能赶过来。
行远的几个人在一起交流心得和体验。
郁行一说：“除了技术和品牌，马斯特存在的问题太多了，收购下来，还需要一笔不小的投资。”
郑松柏附议：“是这么回事，那些机床都老掉牙了，我们都不用了，他们怎么还不舍得换啊。为了节约成本不愿意投资新设备，事实上，成本更高。”
远夏点头：“的确是这样。收购下来的话，就得进行设备更新。”
司红锦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投入，我估计至少还得再投资几千万欧。”
远夏说：“明天海尔曼还不会到，我们去附近看看吧，找找有没有地方可以投资建新厂的。”
郑松柏惊讶地说：“怎么，你们打算把这个厂拆了重建？”
远夏笑着摇头：“当然不是。我想在德国建个分公司，生产一些微小挖掘机、挖掘装载机等产品，供应欧洲市场。”
司红锦说：“打算在德国建厂吗？德国是欧洲工业体系最完善的国家，但它的各方面成本也高。不如找个东欧或者南欧国家吧，欧盟成员国之间进出口是免税的，就是需要点运输成本。”
郑松柏说：“但是德国有成熟的技术工人，这点是其他国家没法比的。”
陶阳说：“还得考虑工人罢工的问题。”
远夏无奈地摊手：“要是真的都考虑起来，欧洲哪国都不太合适。不过我准备还是以机械化为主，工人数量会比较少，产量也不会太高，一年顶多也就是几千台，所以在德国还是别的国家关系不大。”
郁行一点头：“你说得对，机械化之后对工人需求量不大，从管理到工人，有几百人应该就差不多了。我们明天出去转转？”
司红锦在国外生活时间比较长，比较了解国外的情况，她说：“可以跟当地政府联系一下，他们应该会很积极主动引进外资的。”
远夏说：“师姐说得对。那明天我和行一去市政厅了解一下情况，陶阳跟我去，郑工和师姐你们自由安排吧，去附近转转都行。”
“行！”

第240章 谈判
于是第二天，远夏便和郁行一陶阳一起去了市政厅。
还叫上了德语翻译，虽说德国英语普及率高，但也得以防万一，毕竟德国市政厅的文件不可能都有英文吧。
果然不管是哪个国家，对外企投资都是极其欢迎的，尤其是能够带动大量工人就业的实体经济。
德国政府部门的办事效率还是不错的，至少不会像南欧国家那样，工作日去市政厅办事还未必碰得到人。
所以远夏第一天去，就有收获，拿到了一堆招商引资的资料，教你如何在德国开公司。
由于建工厂用地面积比较广，这需要跟波恩所在的北威州政府协商，选定地址修建工厂。
建厂不是一天之内能搞定的，今天只能先了解一下情况，等跟马斯特谈好收购案再考虑。
翌日，马斯特的老板托马斯&#183;海尔曼过来了，远夏与他在马斯特公司见了面。
他们见面的地点并不是会议室，而是老板办公室，海尔曼坐在沙发上接待他们，算不上正式谈判，倒像是寻常的会友。
海尔曼先生须发皆白，是个面色红润腰杆笔挺的矮小老头，精神状态非常不错，他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跟远夏他们沟通并没有障碍。
远夏对海尔曼先生表示出了极度的尊重，对于技术出身的同行，他总是尊重的，更何况马斯特的混凝土机械一直以来都是行远学习追赶的模范。
“海尔曼先生，我是来自中国的远夏，很高兴认识您。您和马斯特一直以来都是我们的老师，我们从你们身上学到了很多的知识，请允许我代表我的同事和公司向您表达诚挚的谢意。”远夏双手握住海尔曼枯瘦的手。
海尔曼灰蓝色的眼睛看着远夏，眼里含笑，点头说：“我早就知道你了，请坐。我该叫你严先生？”
远夏纠正他的发音：“远。不过您随意，爱怎么叫怎么叫好了。”说完他笑了起来，他没有英文名，也不打算起，反正平时能用的时候极少。
海尔曼再次试着发音：“远（元）先生？”
远夏笑着点头：“对。”
海尔曼说：“中文的发音非常有意思。我很早就听说了你们公司，2009年，你们的混凝土机械销量就超过我们了，而且臂架泵车的输送高度也早就超过了我们，非常了不起！”
远夏说：“谢谢您的夸奖！”
海尔曼说：“我已经了解你们的诉求，想要收购马斯特的全部股份。”
远夏点头：“对的。”
“我已经82岁了，在这个公司工作了四十多年。现在年纪大了，我已经没有能力管理公司了，我的孩子们没人对它感兴趣，我一度有些伤心。让弗雷德代我管理公司，他也快退休了。公司现在的经营状况不太好，我担心它会撑不下去。现在听说你愿意接管它，我还是很高兴的，你会将马斯特这个品牌继续保留下去，对吗？”海尔曼用灰蓝色的眼睛盯着远夏。
远夏认真点头：“我会的。马斯特是个伟大的品牌，我们会继续将它发扬光大，让它重现往日的荣光。”
海尔曼的眼里浮上笑意：“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远夏认真道：“我会的。还有这么多朋友在这里见证。”
海尔曼说：“我还有一个要求，你们收购马斯特后，要保留现有的员工，不能让他们所有人失业。”
远夏笑着说：“这是当然的。我还需要这些员工帮忙生产产品，管理马斯特呢。我只会对马斯特的管理和生产方式进行一些调整，人事还是维持原来的不变。”
海尔曼满意地点头：“那就好。具体的收购方案，我就不跟你谈了，让费雷德跟你谈，他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远夏说：“好，谢谢您的信任！”
海尔曼还是很得意自己一生的创造，他亲自领着远夏一行人去参观他的公司，包括陈列室、工厂车间等，如数家珍一般说起当年的丰功伟绩。
远夏看着陈列室的那些混凝土机械模型，几乎每款马斯特的产品都有相应的缩小版模型，心想自己回去也得弄个这样的展览室，既有纪念意义，也有教育意义。
跟海尔曼见过面后，接下来就开始进入谈判环节，通常这样的跨国收购案，时间跨度会非常长，一次两次很难谈得拢，远夏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但是他们这次谈得非常顺利，马斯特应该是急于想卖，而且海尔曼又比较满意行远这个买家，因此谈判过程中，马斯特并没有刻意刁难，碰到问题，双方互相协商、退让，很快就达成了一致的协议。
11号跟海尔曼见面，12号正式开始谈判，每天都能取得非常顺利的进展，到20号时，他们的初步谈判已经告一段落了，只是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敲定。
为了配合远夏他们的时间，马斯特这边的工作人员甚至将每天的七小时工作时长延长到了每天八小时，因为中方的人员想刚在春节前回去过年。
远夏本没想到一次就能谈妥，以为顶多就去一个星期，足够赶得及回家过年，没想到马斯特的效率竟然那么高，他们甚至都打算这一次就将方案给定下来。
不过22号就是除夕了，这对中国人来说是异常重要的日子，无论身在何方，都会赶着回家过年。
远夏他们也订好了21号的机票回中国。
远夏在德国银行开了账户，并且向马斯特支付了一笔保证金，这才放心离开德国。
回去的路上，郑松柏说：“我们应该多留几天，等签完合同再回国，免得生变。”
远夏说：“问题不大，我觉得这次签合同太仓促了，多一点时间冷静思考一下，看还有些什么细节有遗漏的。年后我们再去。”
郑松柏说：“我就不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远夏笑着说：“主要是连累您休息，年后我和行一再去吧，您和师姐都不用去了。”
他们在北京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1月22日除夕了，其他几人还要转机赶回家去过年，远夏和郁行一就直接去了父亲那儿。
文博在前几天就被远冬两口子从越城接到北京了，就住在远冬家里，他和远航两人年纪相仿，气味相投，还挺合得来。
远夏和郁行一到家的时间已经是除夕的中午了。远冬一早就将文博送到郁振兴这儿来了，远夏进门的时候，文博正在和老爷子写春联，听见开门的动静，文博一下子蹦了过来：“爸爸回来了！”
远夏和郁行一异口同声：“爸，我们回来了。”
郁振兴拿下了鼻梁上的眼镜，笑着说：“可算是赶上了，我还担心你们过年都赶不回来呢。”
文博一手搂着一个老爸，得意说：“爷爷，我算过时差，爸爸们肯定会赶在年前回来的。”
郁知文和特力克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郁知文举着铲子出来了：“你们可算回来了！爸爸都念叨好久了。吃午饭了没有？没有我给你们弄点吃的，随便对付一下吧，我和你姐夫正在准备年夜饭。”
郁行一说：“好，随便弄点吧，我们在飞机上也吃了一点的。”
文博抢过他俩手里的行李箱，说：“我来帮你们拿箱子。”他将两人的将行李箱推到卧室。
郁行一说：“爸，写春联呢？我来吧。”
郁振兴说：“行，你来吧。我想让小博写，小博说他没学到家，死活不肯写。”
远夏笑着对从卧室里出来的文博说：“为啥不写？去年就说了今年你来写的。”
文博吐吐舌头：“没学到家，怕丢人。”
远夏突然哈哈笑起来：“写不好也没关系，知耻而后勇。你小叔当年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我们家里还开着一个租书店，叫远方书屋。你小叔逞能，要去写招牌，结果方字写飘了，在门头上挂了好多年呢。他受到这个刺激，后来下了很大的功夫，如今字写得多好看啊。”
文博说：“真的啊？我小叔也有写不好字的时候？”
郁行一说：“真的，我可以作证。今天你来试试吧，学了两年，也检验一下你的成绩。”
文博捋袖子：“好吧，那我来写。”
郁振兴放下毛笔，满意地说：“就该你们年轻人写。”
文博在大人们的鼓励下，写下了人生第一幅对联，写得还马马虎虎，起码比重阳第一次写要强点儿。
远夏和郁行一回到家里，这个年才真正热闹起来，全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丰盛的年夜饭。
老爷子年纪大了，体力不济，不等他喜欢的戏曲节目出场，就去睡了。
远夏两口子和郁知文两口子一起围桌打牌守夜，为老人祈福，文博粘在两个老爸之间，不舍得去睡。但他一向早睡，还是没熬到12点就睡了，远夏将他抱到房里去睡了。
过了十二点，远夏和郁行一就被郁知文两口子劝去睡觉，可能是时差原因，也可能是太累了，两人躺在床上也有点睡不着，不过想到赶上了跟家人一起过年，内心还是很满足的，还是团团圆圆比较好啊。

第241章 并购
年初六，远夏就回到了越城，去年尾牙宴时他这个老板不在，今年开年一定要在的，给大家发个开工红包，鼓励大家新的一年继续努力，再创辉煌。
年终盘点时，远夏不在，公司的总营业额超过了700亿，比10年增长了45%。这比远夏预期的要好不少，也更有了收购马斯特、在德国开设新工厂的底气。
回去安排好接下来的工作，远夏再次踏上了前往德国的飞机。
这次除了陶阳和德语翻译，还请了公司的法律顾问一同前往，是索娜尔和她事务所里一名资深商务律师。
平时行远有什么法务问题，都是找索娜尔解决，这次收购德国公司，索娜尔从没经手过，不敢托大，便拉上了她的师父。
投资基金那边也派了人过去，除了甄明贤，还有一名公司高管和一名律师。
这次远夏的目的除了跟马斯特正式签约，还要选好德国工厂的地址。
中德公司的人员碰头之后，再次确认了并购细节，双方讨价还价，确定好价格与细节之后，再由律师拟定合同，双方确认无误之后，便准备正式签约。
海尔曼先生一直没怎么出面跟远夏商谈合同细节，都是委托他的代理人和律师来谈的，等确定好合同，正式签约的时候，他才出面。
2月22日，远夏与海尔曼以及投资基金的负责人三方正式签订了收购合同。
收购马斯特的金额为2.85亿欧元，其中行远机械收购的股份为90%，投资基金占10%。
也就是说，远夏花了22亿人民币收购马斯特90%的股份。
海尔曼对这个价格很满意，远夏也对这个价格很满意。
合同中，行远承诺保留马斯特现有的品牌、员工，并承诺投资三千万欧元升级马斯特现有的生产线。
从正式谈判到签约，时间跨度是一个多月，事实上，正式洽谈的时间不到20天，这个效率可谓是相当高了，这中间没有出任何岔子，异常顺利。
消息传回国内，在国内的工程机械行业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可是业内第一的混凝土机械品牌，居然被国内混凝土泵车之王给收购了，十分出人意料，这可是典型的强强联合，以后行远要称霸世界混凝土机械行业了。
之前大家都还在羡慕兴越收购GIRA，行远的做法更是出人意料。
崔平生看到这个消息后，忍不住给远夏打电话想跟他吐槽，但是没打通，因为远夏人还在德国没回。他也就打消了打国际长途的念头，等回来了再说吧。
收购合同签订之后，远夏的忙碌才刚刚开始，他一边着手升级设备，一边跟北威州政府接洽，准备购买土地建厂，还要招聘懂中德文的员工来协助管理马斯特。
这些年远夏已经在花大力气招聘管理，也在公司内部培养管理人员，但还是有种人才不够用的感觉。这两年公司扩张得比较快，而高管又不是那么好找的，碰到要用人的时候还挺头大的。
远夏在德国待了一个多月，终于在哈根找到了一块合适的地皮，跟州政府签约，买下了这块土地，预计投资1亿欧元，分两期在当地修建一个工厂。
远夏将马斯特的中国区负责人马克从中国请回了德国，让他来监管工厂的修建工作，至于马斯特中国区的管理，从行远调个人过去就好了。
远夏回到中国的时候已经快五月了，这期间马斯特与行远完成了彻底交割，正式并入行远旗下。
远夏也总算招到了一名精通德语的中国人进驻马斯特公司，这人在德国生活多年，学机械出身，是一名技术型管理。
他还打算从国内抽调一些管理和技术，去德国协助创办行远分厂。
远夏是独自一人回来的，法律顾问早就回国了，陶阳还留在德国，他得跟马克交接工作，等那边工厂修建工作步入正轨后，才能回国来。
这次出差的时间有点长，长到远夏都学会了简单的德语，以至于下飞机时回到熟悉的汉语环境中，都有一种分外的亲切感，还是家里舒服啊。
远夏在北京小住了两天，陪了陪郁振兴，又去看望了重阳一家，这才回到越城。
郁行一亲自开车来机场接机，从郁行一美国访学回来之后，他俩还没分开过这么久，以至于见到的时候，两人眼眶都有些发热，忍不住想将对方抱在怀里。
等上了车，郁行一紧紧攥住了远夏的手：“你可算舍得回来了？”
远夏将另一只手覆上去，满含歉意地说：“事情太多了，让你久等了。”
郁行一哑着嗓子说：“回去了晚上再收拾你。”
远夏咧嘴乐：“好。”
他们驱车回到家的时候，文博正独自在院子里投篮，听见动静，他急忙转过身来，看着驶进院子的汽车，没提防篮球在球框上撞了一下，然后跳到他头上，他也顾不上疼，惊叫着飞奔着朝车子跑来：“爸，你回来了！”他看清了副驾驶上的人。
远夏从车上下来，文博正好飞奔过来，一下子跳到他身上。
远夏接了个满怀，被冲力带得靠在了车门上，将车门合上了，他笑呵呵地说：“慢点，慢点，你爸我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撞。”
文博搂着远夏的脖子，嘿嘿傻乐：“撞疼了没？你怎么才回来，去了好久。我和行一爸爸都想死你了。”
“对不起啊，太多工作了，这不就回来陪你们了。”远夏将他放下来，摸摸他的发顶，“我看看，又长高了。看样子有好好吃饭，没给你行一爸爸和大姑惹麻烦吧？”
文博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当然没有！爸，你猜我期中考试考了多少分？”
远夏想了想：“我猜猜，数学99，语文90吧，英语95。”
文博扬起头：“错啦，数学110，我们有10分的附加题。语文92，英语99。你猜我考第几名？”
远夏说：“那肯定是第一。”
“你猜对啦！”文博打了个响指，“不过没有奖励。”
远夏说：“那爸爸给你发奖励吧。走，回屋去看我给你带什么礼物了。”
郁行一已经从后备箱里将远夏的行李拿了出来，拖到屋里去了。
远夏和文博进屋去，给他拿从德国带回来的礼物，除了吃的，还有满满一箱子车辆模型。
德国有一个专注做汽车模型的玩具品牌SIKU，汽车模型得到了原版授权，都是按照原比例缩小高仿真的，各种型号的都有，包括汽车、跑车、工程车等，做工十分精致。
年前远夏和郁行一去德国，就给文博买了几个，他喜欢得不行，这次远夏又给他带了好几个回来。
文博抱着一堆玩具，迫不及待地将它们搬到楼上的展柜里，再挨个慢慢研究。
这个展柜是远夏特意为他定制的，里面全都是他的玩具，车辆模型、变形金刚以及乐高拼图。
郁行一亲自下厨，为远夏做饭，接风洗尘。
远夏进厨房想帮忙，被他推到一旁，塞给他一盘子草莓，说：“你别动，等着吃就好了。给我说说德国那边的情况。”
其实这些他们平时在电话和qq里基本都聊过，但到底还不如当面说得清楚。
远夏便一边吃着草莓，一边跟他说德国那些事，还不时给郁行一喂一个草莓。
文博在上面研究了一会儿模型，又跑下楼来找爸爸，听见厨房里有动静，便冲了过来，看见远夏正在喂郁行一吃草莓，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说：“爸，我也要吃草莓！”
远夏便将手里的盘子递给他：“都给你吧。”
文博抓了两个就往嘴里塞，郁行一提醒他：“等一下！洗手了没有？”
文博停下来往嘴里塞的动作，赶紧送到水龙头下冲洗：“嘿嘿，差点忘了。”
远夏将一整盘草莓递给他：“都拿去吧，我不吃了。”
文博接过来，靠在远夏身上，一边吃一边问：“爸爸，德国好玩吗？”
“不知道啊，我每天东奔西走，忙着工作，没怎么出去玩。那边的环境挺不错的，风景优美，建筑也很有特色，等以后带你过去玩。”远夏说。
文博问：“那德国和大理哪里更好看？”
远夏想了想：“不一样的风格，都不错。你想去大理玩？”
文博站直了：“咱家不是在大理买了房子，行一爸爸说暑假带我过去玩。”
远夏才想起来这回事：“房子你去看过了？”他还在德国的时候，郁行一就告诉他大理的中介给他打电话，说有一套不错的房子让去看，他便让郁行一先去看了。
郁行一：“看过了，挺好的，咱们五一过去看看吧，你觉得合适就签合同。”
文博赶紧说：“我也要去！”
远夏笑着说：“去！现在买票还来得及吗？”
郁行一说：“有点悬，买不到票，就过了五一再去。”
文博鼓着腮帮：“不是放假那我去不成了。”
远夏笑着说：“那就暑假的时候过去避暑。到时候让你大姑和小叔都过去，你就跟他们在那边玩，把冬至和毛毛他们都叫去。”
“太好了！可是你们不去吗？”文博又有些小失落。
远夏说：“我们还不确定，今年工作比较多，就算去也待不了几天，你们可以在那边多住一阵子。”
文博说：“好吧！”
还是回到家里舒坦，虽然工作忙，但心里踏实。
远夏跟郁行一商量，从混凝土机械研究所里抽调几个工程师去德国，学习马斯特的技术，希望结合两边的技术，再实现创新和突破，他们并购了世界泵王，总不能输给兴越吧。

第242章 大理
远夏回来的第二天，崔平生就打电话过来了：“远总，一起吃个饭啊。”
远夏说：“好啊，我请您。”
崔平生也没客气：“哪儿见？”
远夏选了个饭店，两人便约好下班后一起吃饭。
崔平生看到远夏，说：“看你这春风得意的样子，这趟德国之行收获不少吧。”
远夏笑笑：“还行。崔总想吃什么，自己点。”他将菜单递过去。
崔平生拿过去，点了几个菜，将菜单合拢来，递给服务员。
“听说你还在德国买了块地皮准备建分公司？”崔平生没有问马斯特的事，那些他都在报纸上看到过报道了，还挺详细的。
远夏给他倒茶，说：“您怎么消息那么灵通？”
崔平生笑笑：“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吧？你在德国那么长时间不回来，我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远夏说：“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崔总这么关注我们行远，是不是打算以后来我们公司当顾问啊？”
崔平生一愣，然后哈哈笑起来：“再说吧。”
远夏说：“我真是诚心邀请的，分公司办得越多，我就越有一种感觉，有能力的人才难得啊。崔总您一身本事，可别浪费了。有一份光，发一份热嘛，嘿嘿。”
崔平生叹了口气，喝了口茶，许久没说话。
不多时菜上来，两人开始闲聊，说起德国和意大利的工作氛围和环境，都一言难尽。不过呢，从打工人的角度来看，当然是好的，工作时间少，工资待遇高，假期又多。只是他们这些老板觉得压力大。
崔平生摇头：“我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盈利啊，至少得有个三五年吧。”
远夏说：“三五年能盈利都不错了。主要还是看中他们的市场和技术，整合一下，提升我们自己的技术。”
崔平生点头：“是这么回事，可花了那么多钱买技术也太贵了点，还是想让它变成一个生金蛋的母鸡。许工机械最近好像也在准备收购德国的一家混凝土机械公司。”
远夏一说：“我也听说了，施维英吧。这下好了，国外三家最大的混凝土品牌都被中资企业收购了，这下就变成咱们内部竞争了。我们都得加油啊！”
崔平生点头：“是的，不能松懈。”
崔平生这次来找远夏，主要还是来试探远夏的口风，他明年就要退休了，接班人已经找好，对方能力有，后台硬，他留下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忙了这么多年，让他完全闲下来，还真有点闲不住。
他也想过，去行远能干啥，远夏说让他当顾问，但也没具体说让他干什么，要是当个吉祥物，那可就算了。不过今天听远夏的口吻，还是想让他干实事的，所以他还真有点心动。
五一远夏果然没有买到去大理的机票，虽然现在五一假期短，但也还是有人趁机休年假出去旅游，早早就把机票给订完了，他们就没能去成大理。
五一假期远夏和郁行一便在家休息了两天。远秋听说大哥要去大理买房子，很是心动：“贵不贵？我也想去买一套。”
远夏说：“一两百万吧，我们打算买个房子过去养老。你要是没打算去那边养老，就别买了，过来直接住我们那儿就行。”
郁行一笑着说：“就算你和文渊将来老了想过来养老，也不是不成，咱们四个老人住一个院子，好像也不拥挤，还能互相照应。”
远秋用力一拍手掌：“行一哥说得对，咱们可以住一个院子。你们什么时候去看房？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远夏说：“你还是暑假再去吧，曦曦马上要高考了。等考完考试，你们再过去，我们先去看看房子需不需要装修，暑假的时候你们就去大理租个院子，顺便帮我盯一下装修。”
“没问题，装修我最在行了！”远秋笑眯眯地说，“云南好地方啊，我看了汪曾祺老先生的散文，神往得很。夏天过去，正好可以吃野生菌。”
免费的监工就是这么抓来的。
过完五一，远夏和郁行一找个周末飞去了大理看房子。远夏在郁行一拍回来的录像和照片中已经看过了，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小院子，就在洱海边上，门前有一片空地，可以用来种花草，也可以装饰出来做观景台，就是价格略贵，比同面积的房子贵了将近二十万。
中介非常热情，知道他们来看房，特意开车过来接他们。这房子两百万，要是能成交，他的提成可不少，在大理这个工资也就是两千多块的地方，卖一套房就是一年的收入。
远夏见到实物，还是比较满意的，房子是典型的白族建筑，三层小楼，房间很多，院子很大，自己装修的话，需要一笔不小的费用。
就是交通不太便利，跟古城不通公交车，得自己开车或者包车过来，这当然不算什么难事，要是真住过来，肯定会买车。
尤为难得的是，这房子有完整的产权。房东打算卖了房子跟子女去澳洲定居，要价二百万。远夏和郁行一跟房东讨价还价，最后一百八十万拿下。
远夏以为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过户，没想到房东比他们还着急，说现在就可以签合同付定金了，等周一上班就可以办理过户了。
大理是旅游城市，欢迎外来投资，现在还没有实施限购，他们买这套房还算比较顺利。
远夏和郁行一商量了一下，房子还是挂在远夏名下，因为郁行一名下的房子太多了，尽管那并不是他想要的。
买房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为了办房产证，远夏后来又跑了大理一趟。
6月份，远曦考完高考，远秋在家照顾文博到放暑假。这期间远曦的高考成绩出来，考得非常不错，超过一本线100多分，她填报了志愿，选的是川大医学院的临床医学，这丫头想当医生。
家里没有一个医生，不知道她怎么就想当医生。当然家人还是很支持她的，就是有点心疼她，因为医生实在是太辛苦了。
大中小学放暑假后，远冬和远春都将孩子送回了越城，远秋便带着几个孩子去了大理远夏购买的那个院子。
那边的房子还没装修好，但也是可以入住的，远秋打算过去了多看看别人家的院子，再琢磨怎么装修。
重阳和艾玛也带着两个孩子过去了，重阳这两年有了点小名气，画的画也能卖出去了，也不开绘画辅导班了，专注画画带娃，所以假期也有时间。
重阳到了大理之后，看过了远夏的院子，说：“大哥，你的房子装修我帮你设计吧。”
远夏相信他的审美，说：“可以，你们看着办吧。”
于是这房子的装修就全交给远秋和重阳了。
孩子有点多，好在有屈远和远曦两个大孩子帮忙照看，远秋和艾玛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尽管是在度假，远秋和重阳也还是给孩子们安排了课程，每天要写一小时暑假作业、看一小时书、练一小时字、画一小时画或者练一小时乐器。
余下的时间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去骑车、钓鱼、做游戏，下水是绝对禁止的，因为洱海也禁止游泳，高原湖水凉，没人下湖游泳。
一群孩子在一起，氛围别提多融洽了，就是吵闹了些。
周末他们也放假，租车出去玩，逛古城、爬山、游湖、骑马。
期间他们还去丽江古城玩了一圈回来，都觉得没有大理舒服自在。
孩子们还在大理结识了不少本地的玩伴，整个暑假他们都待在大理，玩得不亦乐乎，简直有点乐不思蜀。
八月初，远曦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是她的第一志愿，川大华西医学院的临床医学专业。
屈远上了南大，远曦上了川大，远秋和屈文渊别提多骄傲了。
现在压力就全都到了几个小的身上，好在家里的孩子成绩都不错。
要算起来，还是冬至差了点，他的父母是家中学历最高的，top2毕业，美国名校的博士，冬至的成绩只能算中等偏上，不太突出，但要说多差也不是，他人很聪明，用远冬的话来说，就是欠缺点主动性。
远冬和常乐有点着急，深圳升学竞争那么激烈，别将来连高中都考不上吧，那就搞笑了，总不能老早就把他送到国外去留学吧。
所以目前两口子在考虑，是不是要把冬至转回北京去上初中，至少在北京大学录取率会高点。
天下父母为了子女都是操碎了心。
文博不在家，远夏和郁行一终于可以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偶尔两人还能搞点小浪漫，像从前一样。
七月份，行远推出了挖掘装载机的智能电动系统，这个尝试，主要是为了应对对欧美市场的，毕竟这个市场已经成熟，只能用更先进的技术来提高竞争力，就像后来比亚迪用电动汽车抢占欧美汽车市场一样。
谁先走这一步，谁将来就是胜利者。现在开始尝试，等德国的工厂落成，产品也比较成熟了，就可以去那边生产了。

第243章 办展
智能电动系统的挖掘装载机研发成功之后，远夏召集公司的高管和研究院的主管们召开了一个产品研讨会。
到目前为止，行远在工程机械设备的绝大部分门类均有涉猎，只有极少数还没开发，接下来的发展方向便是在这个基础上继续细化提升，并且还要继续开发新产品。
在这次会上，公司确立了两个目标，在原有的基础上，向更大与更精两个方向发展。
更大是为了研发他们以前未曾生产过的大型机械，比如移动港口机械、风车起重机、盾构机等，更精则是要强化已有机械的功能与效率，完善产品的各种细节。
到现在为止，国产工程机械以价格优势逐渐抢占了大部分国内市场份额，但在海外市场，国产工程机械设备还是抢不过美日欧的产品，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质量上不占优势。
欧美用户宁愿花更高的价钱购买美日欧的工程机械设备，行远走向世界的路，不能仅靠价格取胜，更要在质量与技术上精益求精，用质量征服用户，这是一场难打的硬仗，也是必须要去打的仗。
会议结束之后，研究院立即成立了新的研究所，包括移动港口机械、风车起重机与盾构机，这些都属于大型机械，价格在几百万到上亿元不等，目前这些大型设备国产的还比较薄弱，值得花大力气投入。
今年国内的工程机械市场需求量明显开始回落，上半年跟去年同期相比并没有涨幅，下半年恐怕还会有回落，接下来数年会回落得更加严重。
远夏不再准备扩张，在维护好国内市场的情况下，尽量开拓海外市场，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产品研发中来。
八月底，远秋带着孩子们回到了越城，重阳一家四口还留在大理。
重阳将装修院子的活儿揽了过去，带着妻儿在大理租了个院子住下来，两口子一边创作一边搞装修。
他们两口子特别喜欢大理的环境，说是很有创作灵感，而贝塔今年五岁，只是上幼儿园的年纪，在哪儿上学都一样。
远夏将冬至送回深圳，远秋将钱崇懋送回西安后，又和丈夫一起送小女儿去成都报到开学。
大理院子的设计方案远夏已经看过了，提了一些要求，便全权交给了重阳，他相信艺术家的审美。
大家逐渐归位，回到各自的生活中去。
11月底，远夏去上海参加宝马展，明显感觉到采购商不如前两届多，销量回落已经是不可挽回的现实。
远夏去参观别家展位的时候，在兴越的展位上见到了崔平生。
远夏笑着打招呼：“哟，崔总，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崔平生掀起眼皮斜睨他：“你不也来了？”
远夏摊摊手：“我这不是上半年没在国内，不了解最近同行发展的情况，所以来看看。”宝马展是国内最大的工程机械展，远夏其实哪次都没落下。
崔平生说：“两年才开一届，我当然要来看看。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远夏说：“好啊，我请您吧。”
晚上闭馆后，远夏和郁行一跟崔平生在饭店碰了头。
远夏和郁行一都不喝酒，崔平生则要了一点，他吃饭时喜欢小酌两杯，都是老朋友了，也不必客套，按照自己喜好来就行。
酒过三巡，崔平生放下酒杯，说：“今年你们的销量怎么样？”
远夏摇头，如实相告：“不太好，比去年要少。”
崔平生叹息：“看来都差不多。”
远夏说：“大环境如此，国家投资基建的钱都发放完了，没有政策刺激，肯定不会太好。”
崔平生点头，说：“我一直有个想法，想在越城创办一个工程机械展。越城有你家和我家，咱们两家加起来在国内还是可以影响半个工程机械行业吧，咱们一起呼吁，应该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吧。你觉得怎么样？”
远夏笑着说：“可以啊，在家门口举行机械展，对我们来说不仅省事，也是帮我们自己打广告做宣传，还能为越城提升影响力。”
崔平生高兴起来：“你答应了。我回去就找市领导谈这事，在越城定下一个机械展，也算是咱们为越城做的一些贡献吧。对了，行业协会那边你去跟会长谈，可以吗？”
远夏点头：“没问题，你跟市里申请下来了，我就去谈。”
创办一个工程机械展并不是说说就可以了，得在行业内部获得认可才行，否则你光办展，没人来参展，也没人来采购，那不就是办给自己玩么。
越城的经济水平并不突出，地理位置也不占优势，不过工程机械发展倒是一枝独秀，行远和兴越两家带动了上下游零配件厂家蓬勃发展，比国企其他城市明显要集中。
郁行一说：“远夏其实也跟崔总有同样的想法，不过他打算还要等两年，没想到崔总先提出来了。”
崔平生说：“现在办确实有点早。不过我马上就要退了，想在退休前再干点什么事。现在我还在位，咱们两家关系还维持得不错，可以往同一处使力，等我退了之后，一切就成了未知数，所以还是早点定下来比较好。”
郁行一说：“崔总为兴越可谓是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实在令人佩服。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崔平生跟他碰了一下杯，叹息说：“没办法。兴越就是我一手拉扯长大的孩子，倾注了我所有的心血，哪怕就算是退了，我还是希望它能够好好发展，我面上也有光啊。”
远夏说：“既然崔总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一定要把这事给促成了。”
郁行一问：“那展会定在什么时间比较好？明年四月份有广交会、上海车展，十月份有广交会，十一月份有北京工程机械展。”
远夏说：“我们也两年一届吧，从明年开始，时间定在5月中旬吧，再晚就热了。”
崔平生说：“好！我先回去同市里商量，能够获得审批的话，你再去找行业协会。”
“行。”远夏答应下来。
吃完饭回酒店，远夏和郁行一沿街散了会儿步，郁行一说：“没想到崔总还是个挺爱折腾的人，这把年纪了还闲不住。”
远夏哈哈笑：“他要是不能折腾，兴越怎么可能发展成这个样子。我倒是挺佩服他的这种心态，生命就在于折腾。”
“倒也是，这把年纪了还是想做就做，执行力真是相当厉害了。”郁行一是发自内心地佩服。
远夏说：“所以等明年他从兴越退休了，我就把他挖过来，让他挂个顾问的名号，再整一两个项目给他管，肯定不错。”
郁行一笑弯了眼：“我看很好。”
从上海回去之后，崔平生真的立即去跟市里打报告去了。
正好越城新建了一个大型国际会展中心，只办了几次展会，什么家居展、建材展之类的，还没真正发挥用途，听崔平生一申请，觉得挺好，当即就拍板了。
市里为了吸引参展商前来参展，第一届的展会报名费都答应全免。
办展会当然有很大的好处，虽然没收参展费，但可以吸引客流量，带动本地的消费经济，还能够提高城市影响力，怎么看都是赚的。
崔平生这边得到确切消息后，远夏就立即跟行业协会打了报告，说明年在越城举行工程机械展，希望能够得到行业协会的支持。
行远这两年是国内工程机械的领头羊，远夏还被选为了工程机械协会的副会长，他牵头想在越城办展会，协会当然不能不给面子。
况且越城也的确有资本，行远是国内龙头老大，兴越也发展成为了行业第三，这种实力，在全国范围内也是独一份。
于是协会那边组织理事会开了个电话会议，一众协会理事投票决议，百分之八十以上都表示同意，余下的弃了权，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许工机械就投了弃权票，这也难怪，许工机械当了多少年老大，结果最近几年被行远抢走了风头，而被抢风头的原因当是行远阻止了他们的收购案。
如今要在越城举行工程机械展，要是他还支持，那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必然是不能投的。
这也在远夏的预料范围之内，不过许工机械要是不来参加展会，虽然展会规模会小一些，但损失的肯定不会是行远，所以远夏也没太在意。
许工机械改制融资已经完成，收购施维英也成功了，这两年发展得异常迅猛。
远夏也不知道行远这销售年冠还能保持多久，不过他也没太在意，商场如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认输不躺平就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年底的时候，陶阳总算从德国回来了。他在德国待了一年，主要协助马斯特调整管理模式，升级生产模式，同时还要协助马克建设分厂。
陶阳如今已经完全能够独当一面了，行事颇有远夏的风格，能力出众，这让远夏十分欣慰，将来要是自己退了，他就能接替自己继续带领行远向前。

第244章 落定
2012年的年终盘点，行远的营业额较上年没有增长，甚至还有小幅度回落，总营业额为689亿，跌幅1.5%。
这跟整体大环境的走向是一致的，比国内同行的情况还要略好。净利润接近100亿人民币，在国内所有同行中，净利率是最高的。
远夏拿出一笔用来发放员工福利，还清了银行贷款，一部分用来研发，余下的投资了几家他比较看好的企业，比如国内的工程机械配件生产商，还投资了旻西科技和一家生物医药，都是远夏所知的未来会有较好前景的公司。
余下的钱便存放在了银行，以应对即将来临的行业低谷，他可不想等缺钱的时候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借钱，甚至还要被迫裁员。
这个年远家兄弟又是在北京过的。重阳也从大理回来了，房子已经装修好，从他拍回的照片来看，可以说是十分用心了。
每个房间都根据不同的用途和个人的喜好设计了不同的风格，院子里采用了自然风，比较原始质朴，但又处处透露出精致和用心。
远夏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很满意。尤其是房子前面的空地处，大部门被铺上木头，被用作观景台，角落的一小部分则围成了一堵篱笆花墙，花墙内则是按照远夏和郁行一要求的，留了一小块地，将来给他们自己种菜用的。
郁振兴已过鲐背之年，身体虽然虚弱，但是精神还不错，思维依旧清晰敏捷，仍然没有放下他的工作，这种忘我的精神实在令后辈们敬仰。
远夏和郁行一就盼望着老爷子身体健健康康的，能长命百岁。
他们最大的遗憾就是工作太忙，一年陪不了老人几天。老人年纪大了，他们不舍得叫他老人长途跋涉，跑到越城去跟他们一起生活。况且冬冷夏热的越城真不适合老人生活。
好在郁知文一直陪在老人身边，能够替他们照顾老人。
过完年，远夏和崔平生就开始张罗越城工程机械展。
为了扩大影响力，他们将这个展会定位为国际展会，叫越城国际工程机械展览会。
越城是主办方，工程机械协会是协办方，但在越城举办，协办方自然是由行远与兴越出面。
为了确保更多的参展商前来，发出书面邀请函之后，远夏还亲自给国内各个厂商的老总打电话，口头邀请他们前来。
给面子的不少，大部分都答应会来参加，但也有小部分给的答案模棱两可，不确定来不来。
远夏甚至还给许工机械打了电话，得到的答案也没有准信。
让参展商前来还比较容易，难的是让采购商来。
他们除了给建筑公司、机械租赁公司发邀请函外，行远和兴越还花了不少钱去全国各地的报刊杂志打广告，刊登展会信息。
第一届展会总是比较难的，为了不让展会太冷清和寒碜，这点成本还是要花的。
为了办好这场展会，远夏还安了排公司员工去广交会和上海车展发越城机械展的宣传单，希望能多拉些采购商过来。
其实整个工程机械行业销量已经开始萎缩，现在举办展会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可能是投入大回报小，但为了满足崔平生的心愿，远夏还是积极努力地去做了。
不管结果如何，这人事还是必须要尽的，就当为以后打基础吧。
越城工程机械展的时间是5月9日-12日，全程四天。从五月初开始，就陆续有厂商抵达越城开始布展。
行远和兴越作为东道主，当然是早早就把展位给布置好了。而且将自家的新品都拿到这个展会上来亮相了，就是为了给展会增加看点，尽量扩大影响力。
出席的厂商一共有七百多家，大约是受邀的70%左右，跟当初行业投赞成票的比例差不多。
没来参加的，有的说自己没有预算，有的说没时间，有的说自己没计划。
真实原因，应该还是不太相信越城工程机械展的影响力，怕浪费时间和金钱，毕竟就算不要展位费，运费、差旅费都还是需要的吧。
现在这个结果在远夏的预料之中，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许工机械到底还是出席了这次展会，而且排场还挺大的，展位规格跟行远一个档次。
他们来参加，主要还是为了维护自家形象，毕竟他家一直自认为是行业老大，现在销量虽然被行远超过了，但如果不来参加展会，岂不是明面上认输，自己不如行远。况且这是越城和行业协会联合主办的展会，并不是行远主办的。
许工机械能来参展，远夏当然是再高兴不过，如果国内的工程机械展许工机械都不来，那岂不是说明这展会只是他们自己自嗨。
除了国内的企业，还有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工程机械品牌以及零部件供应商，当之无愧于国际展览会。
为确保第一届越城国际工程机械展顺利举行，越城也做了很多宣传，省电视台甚至都打了一个月的广告，费用由市政府、行远和兴越三家承担，电视台给的折扣极高，也算是赞助了这次机械展。
总而言之，为了这次工程机械展，大家群策群力，都想办好这次展会。
行远每年参加的展会很多，很多远夏自己都不会亲自参加了，这次越城展会，他则是每天都在，从布展开始，他就在现场，看着空荡荡的展会一天天被填满，心里的成就感慢慢地升腾起来。
跟他有同样体验的还有崔平生，他也是每天必到，他七月份就退休了，现在还在忙这个，看样子真是要忙到退休那一天了。
展会开幕那一天，远夏和崔平生作为行业协会的代表，与各级政府领导以及行业协会负责人等，一起剪彩，揭开了展会的帷幕。
展会这几天，远夏一直都待在会场上，东走走，西看看，来参展的采购商没有期待中的多，但也不算少，每天大概有个几万人。
行远和兴越还分别召开了新品发布会，兴越非常厉害，这次直接推出了74米的臂架泵车，这个高度已经超过了行远的66米臂架泵车，成为世界第一的臂架泵车，看来他们并购GIRA之后，是一刻都没闲下来，并且还取得了骄人的成绩。
说实话，这让远夏都觉得颇有压力，混凝土泵车一向都是行远的优势项目，如今被兴越超越了，多少有点让人面子上挂不住。
但这事也避免不了，没有人是永远的王者，行远的研发人员还得努把力才行，要加大投入，尽快融合马斯特和行远的技术，实现更大的突破。
这次工程机械展最终达成100亿的商品交易额，不算高，但也不算低，第一次能这样，可以说是比较成功了。
展会顺利结束之后，市政府还给行远和兴越颁发了一个奖，感谢他们对这次展会作出的贡献。
此时远夏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了下来，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再办展会就容易了。
崔平生请远夏吃了顿饭：“这次必须我来请，你别跟我抢着买单。”这还是崔平生第一次强烈要求自己买单，以前每次请吃饭，都是远夏买的单。
远夏笑着说：“行，我不跟你抢，这次就让给您了。”
他知道崔平生是心里高兴，至少是在退休之前达成了心愿，将越城的工程机械展办了起来。
酒过三巡，崔平生长叹一口气：“感谢你愿意帮我实现这个愿望。”
远夏说：“崔总您太客气了，其实这也是我的愿望。”
崔平生摇头：“我懂，其实现在并不是办展会的好时机。”
远夏笑着说：“现在办也好，以后慢慢积累名声和影响力，未必是坏事。”
崔平生点头。
快吃完的时候，远夏停下来，认真地对崔平生说：“崔总，您马上就要退了吧？”
崔平生叹了口气：“是啊，七月份过完生日，就该退了。今年的行情比去年还差不少，我真有点担心。”
远夏说：“整体行情都是这样，也不光你们，我们也一个样，您也不必担心，熬过这个低谷就好了。”
“销量下降，利润减少，就怕他们刚上去的人还要瞎折腾证明自己的能力，万一没应对好，就掉沟里出不来了。”崔平生忧心忡忡。
远夏笑起来：“您可真是为兴越操碎了心。”
崔平生说：“兴越对我来说，就跟行远对于你的意义，我能不操心么？”
远夏摇头：“那还是不一样的，至少行远真是我从无到有创办起来的。”
崔平生突然说：“当初我要是跟你一样，自己去创业，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
远夏说：“那肯定也是能够成就一番事业的。”
崔平生说：“肯定是达不到行远的规模。”
远夏摇头：“未必！从零开始，虽然缺少资本，但也没有包袱。不过令一个国企起死回生的本事并不是人人都有的，我也未必能办到。”
崔平生被他夸得十分受用：“说句大言不惭的话，这倒是真的。”
远夏说：“崔总，马上要退休了，来行远吧，这次我是正式邀请您！”
崔平生看着远夏，摊摊手：“我去行远能干什么？”
远夏笑着说：“您想干什么都行。您来当副总经理吧，来帮我一起管行远。或者您想去管具体的项目也成。”
崔平生顿了片刻，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说：“等我退休再说吧。”
远夏笑着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杯：“那就恭候崔总大驾了！”
本来远夏并没有打算聘请他做副总，但随着分公司的增加，公司事物越发繁多。
倪宽主要负责总公司这边的业务，对外国分公司则有些力不从心，都得远夏亲自来处理。
所以他想找个人来帮自己的忙，崔平生显然比谁都合适，因为他是内外都能一把抓。

第245章 聘请
放暑假之后，远夏和郁行一给自己放了一星期的假，去大理度假。
这次远家兄妹全都到大理了，屈文渊也去了，远冬两口子和远春两口子也都休了假，重阳两口子就更不用说了。
以往远家兄妹只能在年后匆匆见一面，有时候都还凑不齐，这次可算好了，一大家子整整齐齐，一个都不少。
别说孩子们高兴，就连他们这些大人都开心得不行。
幸亏是个三层楼的小院，卧室足够多，大人孩子加起来一共17口人，也完全能住得下。
就是人多吃饭有点麻烦，为此他们还特意在当地雇了个大姐来做饭。这个大姐是重阳装修好房子后雇的，平时负责给院子打扫卫生，浇花拔草，每月固定发工资。
现在全家人都来了，大姐便多了个做饭的工作，工资当然也得加。
全家人凑在一块，惬意得不行，不用上班，不用上学，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然后再起来活动。
有时候是大家一起行动，有时候则拆分成小家庭活动，甚至还可以来个骑自行车环湖比赛。
晚上还可以在院子里烧烤，孩子们争抢着吊床嬉闹，大人们围在篝火旁烤着肉，喝着啤酒果汁闲聊。
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兄妹几个从前竟从未尝试过。
小时候有时间，但那时候经济不宽裕，条件也有限。稍大一点，各有各的事忙。再后来各奔东西，很难能聚齐。竟然是人到中年之后，大家都事业有成，忙里偷闲才有这样的惬意。
远秋和常乐在烤架旁忙着刷油，远春过来，将大姐和嫂子烤好的肉盛到两个盘子里，一个端到大人们的桌前，一个端到孩子们的桌子上：“猴子们，吃烤肉了。鸡翅烤好了，刚刚谁说要吃鸡翅的？”
冬至说：“小姑，我想吃烤羊肉。什么时候才好啊？”
远春看了一眼正在忙着烤全羊的远冬和重阳，说：“你爸和你小叔正在烤，还得等会儿。”
“二姑，我要吃烤玉米，两根，我和弟弟都要。”正带着弟弟在吊床上摇晃的贝塔喊了起来。
远春笑眯眯地说：“来了。给你们拿两个烤得最香的。”她拿了两根烤玉米送到吊床边，给家里最小的两个宝贝。
重阳的混血女儿和儿子尼诺都长得特别漂亮，他们是全家最受宠的小宝贝。
小尼诺今年满三岁了，大名远舸，特别调皮可爱，精力旺盛，今天白天闹腾了一整天，这会儿累了，和姐姐窝在一个吊床里瞌睡。
尼诺接过烤玉米，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妈妈呢？”
远春扭头看了一眼：“妈妈回屋拿吉他去了。”
正说着，艾玛从屋里拿了吉他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屈远，屈远手里拿了一把尤克里里。
正在秋千上看手机的远曦将手机一收，翻身起来了：“小舅妈和我姐要表演节目。”
三个正在玩PSP的男孩一听，赶紧收了起来，朝艾玛和屈远那边去了：“走，小婶要唱歌，我们去听。”
正在篝火边的躺椅上坐着闲聊的远夏和郁行一也都坐了起来。
往柴堆里加柴的屈文渊看着那几个小子，笑了：“你们三个是不是也要表演才艺？”
在另一张躺椅上躺着的钱深宇笑着说：“冬至不是会跳街舞吗，来一个。”
冬至抬起胳膊，搂住钱崇懋和文博的脖子，三个人凑到一起叽里呱啦了几句，然后说：“我们三个一起跳。”
远夏抬起手鼓掌：“可以啊。小博你什么时候学的街舞，我怎么不知道？”
文博朝他吐了吐舌头：“冬至哥哥教我的。”
郁行一说：“那赶紧跳给我们看看。”
远曦说：“等等，你们三个先跳舞吧，我给你们放音乐，小舅妈和姐你们晚点再表演。”
艾玛笑着点头：“好。”
那头贝塔嚷嚷了起来：“妈妈，我们也要来看，抱我和弟弟下来。”
钱深宇离他们比较近，起身过去将两个小的抱了下来。
不一会儿，远曦的手机里响起了音乐，三个男孩站在院子里，跟着音乐开始跳起来。
冬至、钱崇懋和文博分别出生于99年、00年和01年，三人年纪相仿，气味相投，文博最小，个子最小，比最高的冬至矮了大半个头，但也不影响他们三个感情好。
冬至带头，三个人摇头晃脑，抬胳膊踢腿，跳得还有模有样。
文博还不太熟练，一边看一边学。钱崇懋是个比较沉默的孩子，但是聪明，跳得还挺好。
大人们一边看，一边掏出手机录像，一曲毕，大家都鼓起掌来：“跳得不错！”
贝塔跑上去，搂住冬至的腰：“冬至哥哥，我也要学。”
尼诺迈着小腿跑上去，抱住了冬至的大腿：“我也要，我也要。”
冬至很得意，哈哈笑着在两个人额头上点了点：“没问题，明天就教你们。”
文博跳完，跑到远夏的躺椅边坐下：“爸爸，我跳得怎么样？”
远夏和郁行一说：“非常棒。你学了多久？”
文博嘿嘿笑：“去年暑假就学了，很久没跳，有点忘了。”
郁行一说：“那怎么回家不跳给我们看？”
文博鼓起腮帮子：“不好意思嘛。”
远夏摸摸他的脑袋：“跳得不错。以后想跳就跳。”
远冬和重阳将已经烤好的全羊从架子上卸下来：“烤全羊来喽！”
“吃羊肉了！”
孩子们都欢呼洗起来，跑过来围着桌子，准备吃肉。
远夏说：“小秋、常乐，都别烤了，过来吃羊肉。”
远秋哈哈笑：“大哥，你还怕饿着我们吗？哪有厨师会饿肚子的，常乐对吧？”
常乐也嘻嘻笑：“可不是，我们早就吃饱了。”
一家人平时分散在天南海北，每年就见那么一两次面，平时就靠电话和网络联系，妯娌姑嫂之间没有任何矛盾，相处得分外融洽。
文博从二叔手里拿到肉，先送过来给两个爸爸：“爸爸，你们先吃。”
远夏说：“你先吃吧，我们不着急。”
文博说：“没事，我再去让二叔给我切。”
远春扭头冲远夏眨眼：“大哥，养儿子还是很值的吧？”
远夏笑眯眯地点头：“那当然。”
大家吃了一阵烤肉，然后停下来，听艾玛弹唱歌曲。
等她唱完，屈远说：“贝塔，尼诺，你们来唱歌吧，姐姐给你们伴奏。”
贝塔拍着手掌：“好啊，好啊，我和弟弟唱《小星星》。”
屈远拿着尤克里里，开始试音，音乐响起来，贝塔拉着弟弟的手，开始唱：“一闪一闪亮晶晶……”
远秋和常乐都放弃了烤肉，全家都围过来看两个小宝贝唱歌，尼诺一边唱一边摇头晃脑，忘词儿的时候便抬头去看姐姐，别提多可爱了。
等弟弟妹妹唱完，文博开始嚷嚷：“让毛毛哥哥唱歌，毛毛哥哥唱歌好听。”
钱崇懋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我不会唱！”
冬至哈哈笑：“你会唱。他还会唱陕北民歌，哈哈哈。”
大人们都笑着鼓掌：“那就来一首吧。”
钱深宇说：“儿子，来一首吧。”
钱崇懋只好站出来，说：“我唱个周杰伦的《稻香》吧。”
他清了一下嗓子，准备唱，屈远叫住了，说：“等一下，我给你伴奏。”她从小舅妈那里要来了吉他，拨弄了一下，开始给他伴奏。
钱崇懋开始唱：“对这个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
还别说，没变音的钱崇懋有一副好嗓子，唱得非常好听。
等他唱完稻香，大人们都说：“毛毛，再给我们唱个陕北民歌吧。”
钱崇懋敌不过大家的劝说，最后唱了一首《圪梁梁》，说实话，真是惊艳到了大家。
大家上去将他揉来揉去：“你咋那么会呢，连这个都会唱。”
钱崇懋嘿嘿笑：“是我家楼上的大爷经常听，我就跟着学会了。”
艾玛说：“二姐，带毛毛去录几首歌吧。趁着还没变嗓子，以后可能就听不到这么好听的歌了。”
钱崇懋连忙摇头：“我不去，我又不当歌手。”
远夏说：“不用当歌手，就是录着以后自己听。你以后变嗓音了，可能就唱不出这样高的音了。录完了给家里人一人留一份，想听就能听到，不好吗？”
钱崇懋被说动了，扭头去看妈妈。
远春说：“那就让你小舅妈带你去北京录音吧，录好了给姨妈和舅舅们都拷贝一份。”
远曦说：“我和姐姐也要的，多拷几份。”
“大明星，我也要一份，还要你的亲笔签名。”冬至笑嘻嘻地勾着钱崇懋的脖子。
这边常乐好奇地跟远春说：“毛毛不想当明星，他以后想当什么？”
远春说：“他说要学天文学，研究太空。”
远秋说：“这不跟圆圆一样吗？”
“是啊，他说以后去证实宇宙中的暗物质，还要以圆圆姐姐为榜样呢。”远春说。
常乐点头：“挺好的，这么小就有目标了。我家那个真愁人。”
“不是说他成绩上来了？”远春说。
常乐说：“成绩是好了点，但是没有明确目标，浑浑噩噩的。今天说要当rapper，明天说要当冒险家，没一个靠谱的。”
远秋和远春都笑起来：“他还小呢。只要他走正道，干什么都成，咱们家也养得起一个冒险家。”
常乐说：“我这不是想着，咱们家大多数都是干实业的，想让他也学理工科。”
远秋摆摆手：“我觉得吧，我们这辈人辛辛苦苦改善社会环境，就是为了让后辈们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这就是社会的一大进步，没必要按照我们的意思去活。他只要堂堂正正做人，走正道就可以了。”
常乐无奈地笑了笑，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然希望孩子比自己这辈还强，不过目前看来，儿子在读书上没有他们两口子的天赋，可能真得接受他资质普通的事实了。
几个孩子围着艾玛和屈远，一边弹琴，一边哼唱，画面好不温馨。
远春突然抬手拍了远夏的膝盖一下：“大哥，我有个提议，以后过年我们就不休年假了，留着暑假的时候来大理团聚吧。将暑假聚会固定下来，当成固定节目，你们觉得怎么样？”
远夏说：“好啊。”
其他人也表示附议：“可以，夏天还能避暑，孩子们也有空一起聚聚，非常不错。”
远夏和郁行一在大理待了一个星期，就回越城了。
远春两口子和远冬两口子也回去上班了。
重阳和远秋带着几个孩子租车去腾冲泡温泉，看火山口。
从腾冲回来后，他们就回了北京，因为钱崇懋要去录歌，大家都想去听。孩子们的暑假就从大理转移到了北京。
崔平生是8月1日正式退休的。
远夏亲自登门拜访，送上聘书，诚邀他加盟行远。
崔平生说：“我都工作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没好好休息过，想休息一段时间。”
远夏说：“这是应该的。你只要答应来行远就行，什么时候来报到上班都可以。”
崔平生说：“那就等我休完假再说吧。听说你前段时间去大理了，那边怎么样？带我老婆子出去转悠一下。”
远夏说：“挺不错的，我在那边买了个院子。崔总要是想找个地方静养，可以去我那儿住一段时间。”
崔平生好奇地问：“那边还有人吗？”
远夏说：“我雇了个打扫卫生的大姐，我跟她说一声，让她安排人去接你们，陪你们到处走走看看。”
崔平生说：“行，那我们就过去度假去。”
远夏说：“这个您收下吧。”
崔平生看着聘书，收下来：“好，等我回来再去上班。”
远夏笑弯了眼：“好。那就祝你们玩得愉快，过去带点长袖外套，那边凉快。”

第246章 崔总
八月初，崔平生带着夫人去了大理。远夏让打扫卫生的大姐给他们找了个向导，负责接送他们两口子出去玩耍。
崔平生在远夏的小院里住着，吃住玩都有人招呼，别提多惬意了。
他们在云南待了一个月，玩遍了大理、丽江、香格里拉和泸沽湖，回到越城的时候已是九月。
崔平生一回来，远夏就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来上班。
确定好时间之后，到上班那天，一大早，远夏就安排公司的司机去接他。
崔平生发现远夏还挺会来事，心里挺受用，便上了车。
到了行远，远夏亲自在办公楼前迎接：“崔总，欢迎来到行远！”
崔平生从车上下来，对远夏说：“不用这么隆重，你的办公室我还是找得到的。”
远夏笑眯眯地说：“应该的。您愿意来行远，是我们的荣幸。请崔总先去我办公室坐坐。”
他们连待遇都没谈，崔平生就愿意来行远，那是给足了远夏面子。
既然来了，在商言商，待遇还是要谈的，合同也是要签的。
所以在安排崔平生职务之前，远夏要先跟他谈一下待遇问题。
远夏给崔平生倒上茶：“崔总在大理玩得还舒心吧？”
崔平生笑起来：“还不错。还是你会享受。”
远夏笑笑：“崔总过奖了。我就是前年去大理待了半个月，觉得那边环境不错，节奏慢，夏天气温又宜人，便动了在那边买房养老的心思。去年买的房子，年初才装修好。谈享受，我可不敢当。”
远夏有多抠门崔平生自然知道，之前一直都开二手车，后来换了辆奥迪，开了十来年，也是近两年才换的迈巴赫。几百亿身家的老板，开辆一百多万的车子，确实算不上会享受。
而且远夏不爱酒、不抽烟、不好赌，甚至都不爱女人，毕竟婚都不结，也没有绯闻，唯一的爱好就是工作，用业内大家调侃的话，就是钻钱眼里了。
说他钻钱眼里也不太对，他不视财如命，反倒有点挥金如土，比如为社会公益事业捐款，斥巨资聘请业内专家科研人士，在技术研发上特别舍得花钱，唯一的追求大概就是事业。
崔平生忍不住笑出声：“你现在就考虑养老了？”
远夏说：“虽然还有点早，但可以提前备着，这不，每年也可以给自己放几天假过去休息几天。”
崔平生点头：“确实挺不错。回头我也去那边看看，买套房子养老去。”
远夏说：“崔总，您对待遇有什么要求？”
崔平生以前在兴越上班时，年薪几十万，还有奖金，加起来年收入也有近百万。现在退了休，每个月还有上万元的退休金，所以真不缺钱，所以他说：“待遇什么的先放一边。你打算让我做什么工作？”
远夏说：“我想请您担任公司副总经理。协助公司规划发展方向、制定经营战略与计划，主管海外分公司事务以及财务管理工作，您意下如何？”
崔平生说：“管海外分公司可以，但是不能担任副总，还是顾问吧，我刚退休，上面有要求，两年内不能在同行企业中任职。合同也不能签，免得落人口舌。”
远夏才想起来竞业协议这回事，自己竟然给忘了：“我都忘了这茬了。这规定太狠了，您都65了，等您闲两年，都快70了。”主要是到时候跟行业也脱节得差不多了。
崔平生苦笑，这也是他不甘心退休的原因，明明还能干，却不得不去回去歇着，把好好的人歇成了废物。
远夏皱起眉头想了许久，然后说：“这样吧，崔总您在家办公，我让海外分公司的同事直接跟您对接，工作汇报您直接跟我打电话，或者我安排人去您那取文件。至于待遇，我也不给您发工资了，到时候给您在大理买套房吧。”
崔平生点头：“可以。”
远夏又说：“或者我安排您出国，以旅游签证的名义去德国跟印度，帮我管理一下分公司。”
崔平生说：“也行，就当是出国旅游了。”
崔平生愿意接管行远的海外分公司，主要还是国产品牌的海外市场还没怎么拓展，他管理海外分公司，主要竞争对手就不是兴越，而是其他国际品牌，哪怕就算是兴越兴师问罪起来，也没多少立场。
因为这个原因，远夏也没将崔平生介绍给公司其他高管认识，免得人多口杂，把消息泄露到兴越去。
远夏让陶阳给崔平生找了一堆印度和德国分公司以及马斯特公司的资料，然后让司机将他送回了家。
崔平生走后，陶阳忍不住问远夏：“远总，崔总不跟咱们签合同，就失去了约束力，您不怕他将我们公司的机密泄露给兴越？”
远夏说：“你的担心不无道理，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过以我对崔总人品的了解，他应该还不至于做这种不道德的事。我跟兴越的竞争从来都是明面上光明正大的，他应该还不至于使阴的。况且德国和印度分公司也没什么技术研发，都是组装机，马斯特的技术保密本来也很严格，他也拿不到核心数据。他主要负责经营和业务。”
陶阳点头，又忍不住问：“您说兴越会查他吗？”
远夏皱起眉头：“我让他负责海外市场，就是为了避免跟兴越起冲突，这跟兴越的竞争关系也不大。兴越是崔总一手扶持起来的，他们应该不至于那么绝情吧。况且这些年我们跟兴越关系一直都不错，如果他们敢揪住这个问题不放，那就是打算跟我们撕破脸。实在要打官司赔钱，我也出得起，就看田育才的格局了。”田育才是兴越新一任总经理。
远夏又对陶阳说：“崔总那边的工作你亲自对接吧，不用亲自过去，找个信得过的人去跟崔总接洽，记得要口风紧一点的。”
“好的，远总。”陶阳点头答应下来。
下班之后，郁行一问起远夏崔平生的事，远夏如实说了。
郁行一皱眉：“这确实有点麻烦。”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先让他去印度和德国了解一下情况吧。”远夏说。
“也只能如此了。”
崔平生回去之后，就开始办理印度的旅游签证，旅游签证是三个月，三个月足够了解印度分公司的情况了。今年去印度一趟，年前还可以赶回来过年。
过完年后，再去德国。
两边都跑一趟，了解详细情况，以后对接工作就容易多了。
虽然不能请崔平生来公司上班，但碰到什么事，远夏也还是可以打电话跟他商量的。
郁行一问：“你就不担心兴越那边也会打电话跟崔总请示工作？”
远夏笑着说：“如果是你，你会给被你挤兑走的领导请教工作上的事？”
郁行一耸肩：“我不会挤兑别人。如果真是我挤兑走的，我肯定不会问。”
“对啊，现在兴越就是这个情况。”远夏说。
“可兴越现在的老总不是崔总提拔上来的吗？”郁行一有些不解。
远夏说：“是他提拔的没错，但田育才是多年媳妇熬成婆。他五年前就在等崔总卸任，但崔总一直没退，如今田育才也快60了，按照正常退休年纪，他干两年就得退了。就算他像崔总一样65岁退休，也不过干个六七年就得退，你说他心里有没有怨气？”
郁行一挑挑眉：“所以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是不会跟崔总请教的？”
远夏点点头：“我认为不会。”
“照你这么说，崔总为行远工作，要是被抓到把柄，他们只怕不会善罢甘休？”郁行一忍不住担忧。
“这也不一定，尽管是他挤兑走崔总，两人好歹并没有撕破脸。要是他干这种大义灭亲的事，法理上他赢了，但道德上还是会输。当然，这只是我的分析，希望他真不会追究吧。要打起官司来，无外乎就是罚款赔偿，我认了。”远夏说。
国庆节过后，崔平生便飞去了印度，远夏亲自打电话，让印度分公司的负责人去接待。
那边听说崔平生过去指导工作，很是兴奋，兴越的老总那也是业内如雷贯耳的大人物，被自家老总挖来指导工作，那是何等的有面子。
远夏听出他的亢奋，知道崔平生过去应该没什么问题，只叮嘱他好好招待崔平生，配合他的工作。
崔平生在印度工作一段时间后，给远夏打电话：“咱们公司有港口起重机吗？”
远夏说：“还在研发中，没有成品。”
“需要多久才能出来？”
“这还不太能确定，今年之内是出不来了。怎么了？”
崔平生说：“斯里兰卡的科伦坡招标港口起重机，单子还不小，要是咱们有产品，可以去试试。没有就算了。”
远夏问：“兴越有吗？”
崔平生下意识地说：“兴越当然有。”
远夏笑着说：“那就把这个信息转达给兴越，让兴越去竞标吧，肥水不流外人田。”
崔平生愣了一下，说：“我没有特意为兴越留意这个信息，只是看到有起重机招标，下意识多留意了一点。”
远夏说：“我理解，兴越的主打业务是起重机嘛，不过我们行远也很快会追上来的。这个信息我帮你转达给兴越吧，您就不用出面了。”
崔平生沉默了片刻，说：“谢谢你，远总。”
远夏哈哈笑：“谢什么，我们没产品，反正也竞选不上，不如让兴越去试试。您把详细信息发回来，我转给田总。”
田育才收到远夏的电话时，非常意外，听到远夏说明来意，就更意外了：“为什么提供给我这个信息？”
远夏说：“这是我们印度分公司获得的信息，但我们没有港口起重机，便告诉你们了。你们自己决定去不去吧。”
田育才愣了许久，说：“非常感谢！”
远夏说：“不客气，加油啊！”

第247章 海外市场
2013年对国内工程机械行业来说，是不太景气的一年，整个行业的销量下滑得非常明显，市场有点低迷。
在行远这样的大型企业中反应得尤为突出，每一款产品销量都在下降，而且是每个月同比销量都在下降。
去年虽说销量有所回落，但是少得并不明显，今年销量下降得叫公司上下多少都有点心慌。
倒是远夏反过来安慰公司的同事，他知道这不是他们自己的原因，而是大环境如此，并且也不是短时间能够解决的问题。
他早早就有意识地缩减了产能，减少库存，防止积压，以保障公司资金的流通。
国内市场持续走低，远夏便在海外市场上投入了更多的精力。
从2012年收购马斯特公司以后，行远的海外市场销售额实现了快速增长。从2011年的30亿左右的海外销售额，到12年增长到了81亿。
不过这也远没有达到马斯特巅峰时期的销量，金融危机的影响是深远且长久的。
2013年，行远完全掌管马斯特，远夏也对马斯特的经营方式进行了调控和改善，在国内工程机械销量下降明显的情况下，海外市场则实现了明显的增长，突破了112亿元，增长率为38.2%。
2013年行远的总营业额是578亿人民币，比上年减少了16%，而海外销售额占公司总营业额的19.3%。
这给了公司上下很大的鼓舞，远夏也定下了目标，要让海外市场的营业额占比达到40%左右，这样的话，公司承担风险的能力将会得到较大的提升。
当然，尽管营业额下降得明显，公司依旧是盈利的，只是净利润比上一年少了四十多亿。除了给员工发福利，远夏拿出一部分来投入研发之外，余下的钱他没敢再动。
所有人都在寄希望于下一年市场会回暖，只有他知道，这个低迷还会继续持续下去，至少要到18年左右，销量才有可能回到前两年的水平。
远夏决定除了在研发上持续投入之外，不再参与其他方面的投资。
元月份的时候，崔平生从印度回来了，跟远夏说起印度工厂的感受，那叫一个一言难尽：“印度人做什么事都慢慢悠悠的，就跟他们街上那些老牛似的，看得人都急死了，效率太低了，你是怎么忍受的？”
远夏笑着说：“整个印度风格都是那样，习惯就好了。我算过账，从国内运整机过去也不太现实，咱们没那么大的仓库，而且需要长期运输，印度报关效率太低了，基层还腐败。工厂组装虽然效率低了些，好歹也比整机报关合算一些。”
崔平生点头：“倒也是，印度市场确实大。我跟你说个事，我发现印度人非常好面子，而且各个邦之间也存在着很明显的地域歧视，就给他们设立了一套奖励机制，以邦为单位比赛，销量达到一定金额，有奖励，全年总销量能排前三的，有额外奖励。有点简单粗暴，希望这套奖励机制能有效。”
远夏竖起大拇指：“还是崔总有想法。”
崔平生说：“那是人家的地盘，咱们的业务员就再优秀，也有点有心无力，市场还是得当地人来开拓。先看看这一年的成效吧。”
“好，尝试一下。”远夏摸摸下巴，“你说他们会不会自己招聘业务员？”
崔平生咧嘴乐：“我考虑到了，每个邦都有业务员数量限制，要是他们自己私下招聘，我们也不发工资，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远夏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崔总有办法。”
崔平生说：“也不叫有办法，总得都试试，充分调动他们的主观能动性。”
远夏说：“德国那边到时候也得麻烦您多费心了。”
崔平生点头：“没问题，交给我吧。”
远夏说：“带上夫人一起去德国玩玩吧，欧洲那边治安好点，环境也不错，去感受一下欧洲风情。”
“也好。”崔平生没有拒绝，别人退了休就开始安享晚年，他闲不住还要出来工作，家里老伴没有抱怨那肯定是假的，现在带着她一起去，应该能补偿一下她。
崔平生出差去印度，一切花销都是行远负担的，不给发工资，差旅费总不能还叫他自己掏钱，现在让他带上夫人，也算是给他们的一种福利。
过完年不久，崔平生两口子一等护照和签证办好，就飞去了德国。
德国的分公司从前年修建到现在，都还没竣工，这就不得不提一下欧洲人的办事效率了。
在中国，修建一座大型工厂，顶多就是一年多的时间。
而在德国，两年都未必搞得定。因为当地人严格遵守工作时间，每天工作七小时，每周工作五天，雷打不动，户外作业雨雪天还得休息，感冒发烧要修病假。
目前能取得这种效率，还是有半数工人是从国内带过去，要全交给德国人来干，那可真要等到天荒地老了。
远夏心里着急，但也无能为力，入乡随俗，既然选择在当地建厂，就得遵守当地的法律法规。
他也只能安慰自己，慢工出细活，计划6月份投入使用，希望到时候能够顺利开工。
所以这次崔平生去德国，主要还是了解马斯特的情况，毕竟德国分公司还没开张呢。
崔平生到后没多久，就打电话回来跟远夏说：“波鸿那边的分公司我去看过了，6月份肯定没法开工，9月能开工都是好的。这工期拖得太长了，你怎么不从国内多找点工人过来？”
远夏无奈地笑：“你以为我不想？去德国工作审查十分严格，很多工人审核通不过。这个当然也有德国想为自己本国创造就业机会的原因。你帮我催催建筑公司，让他们抓紧点时间吧，争取尽早开工。”
崔平生说：“好，我去说说。”
远夏又问：“马斯特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在了解中，等我研究透了跟你说。”
“好，辛苦了。”
虽然德国分公司实在有点闹心，好在研究院这边可算有了好消息，港口起重机总算研制成功了。
五月份的时候，公司会去美国参加一个港口起重机的招标。
尽管行远机械走出国门的时间不算短了，但在美国市场的销量非常有限，不算马斯特的产品，年销售额至今还没破亿，甚至都不如南美小国智利的销量。
南美洲的市场前景远比美国广阔，如果不是因为目前行业低迷，远夏会在这两年将分公司开到南美洲去。
产品刚研发出来，就去美国参加招标，远夏当然没想过会中标。
比起许工机械、兴越甚至后起之秀振华重工，行远的起重机真的没有优势，但远夏并不打算就此认输，总得去试试，路是一步一步蹚出来的，你不去走，就永远也不可能有路。
这次去美国竞标，司红锦主动请缨领队。她熟悉美国，带行远的同事去熟悉一下美国的市场，了解一下美国人的行事风格，方便以后开拓美国市场。
远夏曾经在美国开过分公司，但是美国工厂麻烦事儿特别多，工会动不动就要闹罢工加薪，还有一个强盗政府，必要的时候，他们会帮助资本家来强行收购外资公司，最后远夏在美国市场钱没挣多少，反而弄得筋疲力尽。
所以远夏没再动去美国建厂的念头，只出口整机，哪怕是少挣点，至少感觉踏实。
将来要是有机会超越约翰&#183;迪尔和卡特彼勒，他不介意将工厂开到美国去，只是目前，还是踏踏实实地在国内干吧。

第248章 一带一路
去年，国家领导人提出了建设“新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合作倡议，亦即“一带一路”倡议，旨在促进中国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进行经济合作。
这是一个伟大的构想，通过合作共赢的办法，促使沿线路国家进行经济文化交流，吸引投资，创造就业机会，改善当地人民的生活水平。
一带一路为中国企业提供了巨大的契机，沿线国家是潜力巨大的市场。
要想富，先修路。一带一路沿线国家要发展经济，首先就要解决基建问题，大部分亚非拉国家都严重缺乏桥梁、公路、铁路、机场等基础设施。
这意味着行远这样的工程机械企业拥有了一个极其广阔的国际市场。
所以年初开工之后，远夏就召集公司高管召开了一个海外市场会议，商议如何打开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市场。
招聘海外业务员，积极参加一带一路国家的工程机械展，了解中国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合作动向，跟进合作项目，谋求合作机会，这些都是行远当下要做的。
美国港口起重机的竞标时间是当地5月17日，司红锦是5月14日出发的。
远夏知道他们中标的希望不大，但心里想着也许会有奇迹发生呢。所以17号这天，他一直在等美国的消息。
当天没有加班，远夏和郁行一在家看新闻联播，其中有一则新闻引起了远夏的注意，第三届中国工业大奖于今天下午在人民大会堂举行颁奖典礼，获得中国工业大奖的企业有太钢集团、海尔集团等。
看到中国工业大奖，远夏顿时被勾起了一段藏在心底的记忆，忍不住扭头看身边的郁行一。
郁行一正专心看新闻，没注意到远夏在看自己，他说：“太钢拿了工业大奖。你是不是有个同学在太钢工作？他现在做到什么职务了？”
远夏说：“邵金山在太钢。他毕业的时候年纪大了点，之后一直在做技术，现在是高级工程师，行政职务就是一个正科级，他是典型的技术人才。”
郁行一说：“那他不如刘杨，刘杨都干到集团副总了。”
远夏点头：“刘杨多能耐啊，谁比得上他。”
郁行一突然拍了一下远夏的腿：“远夏，你看，那是不是许工的老总？”
远夏一听，赶紧扭头看电视，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许工集团的老总石建民正笑盈盈地从领导手里接过奖杯。
远夏拿出手机，在网上搜了一下中国工业大奖的新闻，没错，许工集团的确是获奖了。
“许工集团拿工业大奖了。”郁行一感叹道，“中国工业大奖是怎么评选的？自己报名，还是推选的？”
远夏说：“需要推选，咱们工程机械行业这次好像就他一家。需要通过行业协会推荐，再经省级企业和工业经济联合会初审，最后送到中国工业经济联合会进行最终评选。”
“那咱们是不是也可以报名？”郁行一目光炯炯地看着远夏。
远夏点头：“应该可以，但是能不能上得看行业协会和省里的初审。”
郁行一说：“什么时候开始评选下一届，咱们也试试？”
远夏看着郁行一，不禁犹豫了，上辈子他拿到中国工业大奖后去祭奠郁行一，然后突然发病，一切倒带重来。
他重活一世，努力改变着身边人的命运，总算是弥补了大部分遗憾。
但他不知道能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中国工业大奖会不会是一个按钮，只要按下去，一切就都会重来？
郁行一见他不说话，问：“怎么了？这个奖很难拿吗？”
远夏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我也不知道，得试试才知道。”
郁行一抓住他的手，在自己手里搓一搓：“许工集团能获得，我们应该也可以。”
远夏说：“许工集团跟咱们其实还是不太一样，他们不光是工程机械，还有别的产业。”
“那就试试。”郁行一说，“下届不行，我们就申请下下届的。”
远夏点头：“嗯。”
郁行一说：“有什么奖励？”
远夏笑起来：“你都不知道什么奖励，你还急着去参加评选呢。”他搜出中国工业大奖的信息，给郁行一看。
“获奖企业有500万现金奖励。对企业来说，倒是也不高，不过关键是荣誉啊。你一生的心血都倾注在这上面，我认为值得一个大奖。”郁行一抓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远夏用手扣紧他的手：“嗯，回头我们去申请试试。”
当晚，司红锦打了越洋电话回来，告诉远夏，他们进入了最后一轮竞投，不过最后还是输给了振华重工。
躺在床上的时候，远夏没什么睡意，因为心头思绪万千，勾起了很多不太愉快的回忆。
他辗转了几次，最后抬起手，将手放在郁行一左胸处，感受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心口的豁口才慢慢被填补起来。
郁行一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睡不着吗？”他太了解远夏了。
远夏闭着眼睛：“嗯，可能是喝茶喝多了。给我唱个歌吧。”
郁行一轻笑：“好，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远夏说。
郁行一清了一下嗓子，开始唱：“田野小河边，红梅花儿开，有一位少年真使我心爱……”
远夏听到这首歌，嘴角勾了起来，不知道他怎么想起来这样一首老歌，而且后面他还把歌词里的少女和姑娘都改成了少年。他将头抬起来，枕在了郁行一肩上。
等唱完，远夏说：“以前没听你唱过这首歌，今天怎么突然想起唱这个。”
郁行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刚认识你的样子了，那个时候，这首歌太符合我的心声了，可惜我一次都没给你唱过。”
远夏闭着眼睛，抬手摸着他的脸：“我都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郁行一将他的手指放在嘴里轻咬：“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们浪费了多少时间。”
远夏轻笑：“我给的暗示也不少，是你太迟钝。不过说到浪费，我倒不觉得，虽然没有挑明，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郁行一说：“也对，我们的心始终都在一起。真好，居然一起走过了大半辈子。”
远夏嗯了一声：“还不够。往后余生，都要一起走。”
“当然，往后余生都一起走。”郁行一说着搂紧了他。
司红锦这一趟也不算白跑，她利用自己的人脉，拿下了一笔智能挖掘装载机的单子，总价值上千万。
司红锦从美国回来后，远夏决定在美国设立一个办事处，发展美国的业务以及提供售后服务，毕竟行远一直都以售后服务为特色，哪怕是在国外，一样也要服务到位。
不久后崔平生也从德国回来了，因为签证到期了。
这三个月他一直都在德国，对马斯特进行了深入的了解之后，提出了不少建设性意见和改革方案。
远夏听完他的提议，便放手让他去做。马斯特迄今还处于亏损状态，积重难返，必须要进行改革与调整。
行远收购马斯特后，更新了工厂的生产设备，机械化程度提高不少，需要的操作人员也减少了，但工厂依旧还是那么多人，并没有解雇，相当于养了一堆闲人。
远夏答应过海尔曼先生，不能辞退马斯特的员工。
崔平生了解完情况之后，直接提出了解决方案，等行远的分公司开工后，让那些多余的工人到波鸿去上班，如果对方不愿意配合工作调动，便给予补偿，让对方辞职走人。
崔平生从前在兴越上班的时候，公司里的裙带关系随处可见，但他也不能随便开人，被各种各样的人情关系弄得烦不胜烦。
现在出了国企，到了行远，发现居然在私企还能碰到类似的事，能不窝火吗？所以他就直接裁员，远夏不敢，他可敢。
远夏知道他在帮自己减员，自然不胜感激。
这也不算违背当初对海尔曼的承诺，他没有辞退员工，只是工作岗位调动而已。波鸿到马斯特所在的小镇不到100公里的距离，驾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相信大部分人应该还会同意的。
崔平生回来的时候，远夏亲自去机场接机。
崔平生笑着说：“你也不知道避个嫌。”
远夏无所谓地笑：“有什么好避嫌的，世人都知道我跟您关系好，我跟您讨教治理公司的办法，难道这还不允许？”
崔平生拍拍他的肩：“还是远总有担当。”
远夏说：“你们在德国感觉怎么样？”
崔平生说：“我还行，就是我家老婆子憋得慌。”
远夏扭头看着崔夫人，说：“不是让小邵安排人陪您去旅游，他没安排吗？”
邵军是行远派去德国驻马斯特的中方代表，他负责接待崔平生夫妇。
崔夫人说：“安排了，出去玩了一段时间。可我不能天天让人家陪我出去玩吧，怪不好意思的。”
远夏说：“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向导也需要找工作的。”
崔夫人笑笑：“也是难为你有心。我去了不少地方，法国德国荷兰都去看过了，那地方好是好，干净漂亮，就是太冷清了点，没有烟火味，吃的也不太习惯，还是咱们中国好，什么都有，人和人相处也自在。”
远夏点头附议：“这倒是的，外面再好，也没自己家里舒坦。”
崔平生对夫人说：“下次你就别去了。”
“下次我不跟你去了，我要去就跟团。”崔夫人说。
远夏说：“跟团也不错，有很多中国人一起，大家一起玩比较热闹。崔总，时间不早了，咱们在外边吃了饭再回去吧。”
崔平生说：“好。”
吃完饭后，远夏送崔平生回去，崔平生留他喝茶，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说起了德国的情况。
马斯特按照崔平生的思路进行了改革，波鸿的分公司进度则如崔平生先前说的那样，6月没法按时开工，得到8月或者9月才差不多。
他从德国回来的时候，分公司建筑已经完工，正在进行收尾工作，从德国采买的设备也在陆续入场安装了。
远夏说：“那我先派个人过去跟进进度，等正式开张前，我再过去。崔在您这段时间就在国内休息吧，过段时间再去德国。”
他计划让崔平生重新签证，再去德国待上两三个月，负责将分公司带入正轨。
崔平生说：“好，没问题。不用管我，你自己去忙吧。”

第249章 开业
崔平生回来之后，远夏很快便安排陶阳去德国出差，跟进分公司的进度，争取能够尽早开工。
今年暑假家里人没有去大理避暑，因为重阳打算带着全家去自驾游，从北京出发到漠河，再折返回来往西去，到新疆再返回，不打算去西藏，主要是孩子还小，怕有高反。
远秋也很心动，姐弟俩一合计，便决定一起去。
带上孩子们，让他们去开拓视野，感受祖国的大好河山。
索娜尔也想去玩，便休了年假，带上老公和孩子，她老公是大学老师，有暑假。
屈文渊和郁行一也有暑假，不过最近行远要赶着出新产品，他俩没时间自驾游。
远秋，重阳两口子，加上索娜尔两口子，五个大人，再加上远家的六个孩子、木拉提的孩子和索娜尔的孩子，一共八个，加起来总共十三个人，组成了这次自驾游的队伍。
屈远这次没去没，她今年毕业，成功申请了美国MIT的研究生，研究天体物理。七月份就去美国了，说是要提前过去租房子适应那边的生活。
这是远曦最后一个暑假，过完大二暑假，以后假期就要实习了，所以她要抓紧这最后一个假期好好放松一下。
出发前，远夏和郁行一送文博去北京，这次他们没有坐飞机，而是体验了一把高铁，从越城到北京，二十多个小时的路程被缩短成了五六个小时，一路上还能看风景，简直不要太棒。
这次去北京，不光是送文博，还要去看老爷子。
如果老爷子身体状况允许，他们还打算将老爷子接到越城来住一段时间，因为通高铁了，不需要坐飞机，对老人来说算是比较友好的。
也因为老爷子表示过想体验一下咱们中国最新的高科技，远夏和郁行一打算满足老爷子的心愿。
郁振兴已经92岁高龄了，身体虽然虚弱，但始终都健健康康的。这对于一个患过癌症的老人来说，真能算一个奇迹了。
远冬和远春也分别将孩子送到了北京，一群孩子聚在一起，又开始了他们的快乐暑假。
重阳他们去租房车，购买出行的物品，远夏也给文博准备了不少生活必需品。
文博说：“爸爸，你们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去？”
远夏笑着说：“爸爸工作忙，没那么多时间，你跟着大姑和小叔他们去就可以了。”
文博说：“我想跟你和行一爸爸一起去旅游。”
远夏停下来，看着已经是个英气少年的文博：“会有机会的。爸爸明年尽量抽出时间，到时候带你出去玩。”
文博鼓鼓腮帮：“嗯，说好了，明年啊。”
“我们争取。”
几天后，自驾游这群人就出发了。
他们一行人租了三辆房车，远秋和远曦母女俩开一辆，重阳夫妇开一辆，索娜尔两口子一辆，从北京出发，开往东北。
自驾游虽然累一点，但是方便自由，随走随停。
重阳做的攻略非常详细，沿途的人文与自然景观都要去看看，除了欣赏美景，也让孩子们学点知识，感受一下各地的风物人情，学习当地的历史文化。
这种旅游方式对孩子们来说尤为新奇，可以在车上吃喝拉撒，大人们开车的时候，他们可以做自己的事，非常自在。
三个大点的男孩都上初中了，凑在一块有说不完的话，探讨不完的新鲜事，唱不完的歌，打不完的游戏。
三人形影不离，几个小的便是他们的跟屁虫。
车队每次出发前，几个小的为了要跟他们仨坐一辆车吵得不可开交。但因为每辆车限载6人，所以每次都要出现抢人大战，闹得几个大人头疼不已。
他们离开北京的时候，远夏和郁行一还在北京没走，他们陪老爷子去医院做检查，为老爷子收拾行李，准备带他回越城小住。
按说盛夏的越城并不适合老人居住，不过他们的房子在山脚下，又是接地气的别墅，还是比较凉爽的。
尤其是早晚还能在院子里散步，比在北京住楼房要舒服。
郁知文觉得也挺好，支持接老人回越城。这么多年了，郁行一也想在父亲身边尽孝，父亲已经这个年纪了，还不陪伴，以后想陪伴也没机会了。
于是他们买了商务座的高铁票，从北京一直坐到越城。商务车厢正好五个座，他们五个人正好包圆了。郁知文和特力克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郁振兴像个孩子一样兴奋，他常看新闻，知道高铁开通，但从来都没机会坐。
如今，中国的高科技终于可以运用到民生领域，改善人们的生活质量，他也能够亲自见证这一切，怎能不激动。
高铁又平又稳，郁振兴童心未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试图在车窗上立起来。
远夏和郁行一一见，都忍不住乐了，赶紧过来帮忙，两人尝试了几次，终于将硬币立了起来。
老爷子无比感慨：“太稳了，要不是车窗外景色在变，都没感觉到车在移动。科技改变生活，现在的人太幸福了。”
远夏说：“是的。咱们的生活水平越来越高了。”
郁振兴看着窗外稍纵即逝的景物，忍不住说起了自己第一次坐火车去北京的体验：“1948年秋天，我和你妈带着知文从越城坐火车去北平入职，花了三天三夜，车上全是人，挤得水泄不通。没有座位，火车连接处都是人。我买了一份报纸，铺在过道上，和你妈轮流抱着知文坐地上。带的水和食物吃完了，有时候买不到食物，知文又渴又饿，饿了哭，哭累了又睡，太可怜了。有一个好心人接济了我们三个橘子，知文抓着橘子吃得津津有味，我和你妈都尝了一瓣，酸得口水直流，她一点也不怕酸。下车的时候，我们两个大人的脚都肿了，知文全身都是痱子，像个苦瓜一样，热的。”
郁知文听见父亲在说自己，说：“爸，您还记得那么久的事呢。”
郁振兴说：“记得，怎么不记得？年纪大了，脑子里就全是回忆了。”
远夏说：“现在好了，早上出发，下午就到了。”
郁振兴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可惜你们妈没福气，她没坐过这样快的火车。咱们中国进步真是太快了。”
郁行一莫名有些心酸，他将手覆在父亲的手上：“会越来越好的。”
“是啊，会越来越好的。所以我一把年纪了，也不想死，活着，才能见到咱们中国变得更富裕、更强大。”郁振兴说。
“嗯。”
下午三点，他们抵达越城，刚出车站，司机就在外面等着了，直接将他们接到家中。
屋里凉丝丝的，保姆知道他们回来，已经将空调开好了。
远夏找到遥控器，将中央空调给关了，老爷子在家不吹空调，只吹风扇，家里的一楼甚至连风扇都不用开。
郁振兴见状摆手：“你不用关空调，我不冷，我穿了外套。”
远夏说：“不用开空调，咱家一楼很凉快。”
郁知文两口子也住在一楼的客房里，远夏和郁行一上班之后，他们就在家里陪伴老父亲。
特力克的饭店还开着，他请了个店长，自己在不在无所谓，所以这次也跟着一起到了越城。
本来远夏这次想让郁知文和特力克跟着车队去自驾的，但郁知文不放心老父亲，便跟着来了越城，毕竟远夏和郁行一上班，不可能时刻都在家陪着他。
老爷子很喜欢他们家这个宅子，院子里的花草都是远秋帮忙选的，确保每个季节都能有花看。
这个季节开得最盛的便是虞美人、波斯菊、无尽夏和蓝雪花，水池里还有荷花，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十分赏心悦目。
老爷子喜欢每天早晚在院子里散步、赏花。白天炎热的时候，他就在家中工作，听着后山的蝉鸣，整理他的著作文稿，觉得比北京还要惬意。
人的年纪越大，就越跟土地和自然亲近。
远夏和郁行一白天去公司上班，每天按时回家来陪老人，周末的时候便给老人做做饭，陪老人散散步。
除了去医院做检查，他们很少出门，老人那些老同学老朋友均已不在人世，活得长寿有很多好处，但也越活越寂寞，毕竟说知心话的同辈朋友越来越少。
每天文博都会跟远夏打电话，汇报他们当天的情况，还会用微信给他们发照片。
远夏也会去看他的朋友圈，因为应远夏的要求，他每天都要写旅行日记发在那里，远夏和郁行一还会去给他们点赞发评。
这样的日子非常惬意，一直到八月中旬，远夏终于接到陶阳打回来的电话，告诉他波鸿的分公司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目前正在招收员工，就等远夏过去开张。
远夏跟公司高管商量了一下，决定9月1日开业。
远夏跟一众高管订了飞德国的机票，郁行一没去，一是因为要开学了，二是因为家里老父在，他们不能两个人都离开。
8月25日，远夏出发去德国。
这个时候自驾游的那群人已经到西安了，正在感受千年古都的厚重历史，顺便送钱崇懋回家。
这之后，他们便直接回北京，还了车之后，就各回各家，准备开学了。
德国分公司历时两年多，一期建设可算是完工了，可以投入使用了。二期还得两年多的时间，但是不着急，可以慢慢做了。
远夏抵达德国的时候，分公司已经准备妥当，设备安装到位，员工也招聘了一半，可以一边开工，一边继续招人。
分公司采购的设备都是最先进的，以机械化操作为主，工人需求量少。相应对工人的技能要求也高，好在德国的工人技能培训在世界范围内都是数一数二的，倒是不用太担心。
被崔平生从马斯特公司调过来的工人大部分也都服从安排，入职上岗，极少数不愿意来波鸿的，公司发放赔偿金自行择业。
9月1日，远夏和受邀的德国当地政府官员一起，举行了剪彩仪式，行远德国分公司正式开张。
这两年，行远的挖掘装载机和小微型工程机械研发越发完善，在欧洲市场的销量也在逐年增加，如今将生产线转移到德国来，将会有更强的竞争力。
崔平生是在分公司开业之后才来到德国的，远夏与他一起，对德国分公司进行了统一设计和规划，大致构架弄好之后，远夏将公司交由崔平生继续负责，自己才回国。

第250章 过年
过了九月，天气就开始凉快了，越城终于能感受到秋意。
秋季适合户外活动，郁振兴就不用白天总在家中窝着，可以出门溜达一下。
文博上初二了，开始学物理，放学之后，总喜欢和老爷子凑一块儿研究物理问题。
他的物理启蒙早，因为两个爸爸都是从事机械研究工作的，小学时就开始主动接触物理知识了，上过不少科技兴趣班。
老爷子是研究核物理的，文博学的那点物理知识对他来说完全是皮毛，一老一少经常聊得津津有味。
家中老人孩子相处友爱，氛围和谐，远夏和郁行一也喜欢这种氛围。
远夏从德国回来之后，就很少再出差，也极少加班，总是按时回来陪老人。郁行一情况也差不多，他们只在十一月底的时候去了一趟上海宝马展。
元旦之前，成立两年多的风车吊车项目终于有了成果，样机被设计生产出来了，只等检测合格，便可以上市了。
这些年气候环境已经成了热门话题，马上就会召开针对全球变暖的气候大会，到时候碳排放会成为全世界关注的重点，清洁能源会成为全球新趋势。
作为清洁能源的风电也将会成为重点发展项目之一，发展风电将是大势所趋，这个时候风车吊车的研发成功，无疑是赶上了趟。
2014年，国内工程机械市场继续萎缩，行远的销售额比上年依旧有减少，总营业额为521亿人民币，比上年减少了10%。
不过海外市场的销量还是增加，达到了153亿人民币，比上年增长了36.6%，其中有一部分销量是来自行远的德国分公司。
印度市场今年的销售额超过了10亿，这是一个骄人的成绩。
海外市场在增长，然而总营业额却在缩水，说明了国内市场情况极其不容乐观。
行远的跌幅算是小的，全行业的跌幅超过了20%。兴越就不太乐观，总营业额比上年下降了24.6%，公司不得不取消了年终奖的发放，因为盈利十分有限，发不出来奖金了。
行远还在盈利，总利润额只有三十几亿。今年行远的发放的奖金也比不上往年丰厚，远夏必须得省着点用，否则来年的研发费用都要不够了。
他知道，行业寒冬还要持续两年，才能解冻回暖。
今年冬天，郁振兴没有回北京，他选择在越城过年，离上次在越城过年已经过了十几年。
越城的冬天非常寒冷，也很潮湿，好在家里装了地暖，跟北方的暖气差不多，老爷子几乎足不出户，只在天气特别好的晴天到院子里的玻璃房内坐坐，晒晒太阳。
冬天花少，不过小小的玻璃温室里另成一个世界，种了一些能在冬天开花的花草，还有不少是多肉植物。
坐在玻璃房内，可以看到后山郁郁的青山，这种景象在北京是看不到的，因为北京极少有不落叶的树木，整个冬天都是灰突突的。
远夏不去北京过年，弟弟妹妹们自然也都回越城来过年，木拉提和索娜尔也凑热闹，要回越城来过年。
这么一来，今年过年的人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多，足足有二十五个人，过年的全家福镜头里几乎框不进去。
而且就算有两栋别墅，回来这么多人也还是住不下，郁行一便安排木拉提和索娜尔去住自己给他们留的房子。
远秋也不得不将幸福家园的房子给收拾出来，让远冬和远春两家住过去，至于臭小子们，自然跟文博挤一张床。
老爷子从来没有过过这么热闹的年，四世同堂，儿孙绕膝，年轻人和孩子们彩衣娱亲，别提多幸福了。
远夏怕孩子们过于吵闹，影响了老爷子的精神和休息，所以多数时候都让孩子们去隔壁远秋家里闹，自己家里这边尽量清静一些，别吵到老爷子。
人太多了，年夜饭也是个麻烦事，远夏打算去酒店订年夜饭，被郁知文和远秋拦住了，他们说这么多人又不是在家只吃一顿，总不能三餐都去外面吃，还是在家自己动手吧。
于是远夏给家里能做饭的人排上班，轮流为大家做饭。二十几个人的饭可真不好做啊，工作量大，口味杂。
唯一庆幸的是家里安装了洗碗机，否则洗碗都要愁死，一顿下来至少有六七十个碗。
不过这种吃大锅饭的感觉还是挺有意思的，每次做饭的时候，都是两个厨房同时开工，做好后端到一起来吃。
家里偶尔还会有亲朋来串门，这个年，过得真跟打仗似的热闹。
到年初四，就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回去，孩子们不舍得离开，哭闹成一团，哄了这个劝那个，允诺了暑假再一起玩，这才勉强将人给哄住。
北京的、西安的、深圳的陆陆续续离开，家里也渐渐恢复了安静。
远夏也要准备上班了，他注意到文博有点蔫蔫的，便摸摸他的脑袋：“儿子，你好像有点不高兴。”
文博说：“哥哥们走了，有点不习惯。”
远夏说：“不是可以打电话，还能聊视频么。”
“那也不能一起玩啊。”
“等放暑假了，就可以一起出去玩了。”
文博点头：“嗯。”
远夏说：“我那天听见你们在聊考大学的事，商量出啥了？”
文博挠挠头：“毛毛哥哥提议我们一起考到北京去上大学。”
“可以啊，到时候你们三个又都能在一起了。”
“冬至哥哥不太同意，他怕自己考不上。”
远夏挑眉：“北京又不止清华和北大，还有好多其他的院校。”
“可是不上清华和北大多没面子啊。”文博说。
远夏哈哈笑：“傻孩子，清华北大一年才招几个人？难道北京其他的院校就不招人了？”
文博又说：“也是啊，我去劝劝冬至哥哥。”
远冬两口子为儿子的学习也是操碎了心，起初担心他考不上高中，想让他回北京去上学，他又不太愿意离开父母，咬着牙说自己能考上。
远冬都准备好了儿子要是考不上高中，就送他去美国上高中了。结果这孩子最后一学期爆发，居然考上了高中，还不是压线的那种，上了个区重点，暂时了却了父母一个心病。
不过远冬和常乐对冬至的成绩依旧忧心忡忡，他的成绩在班里也是不上不下的那种，高考可不会像中考那么简单，突击一学期就能考上大学了。
重阳给他提了个建议，让他学艺术，美术音乐甚至表演都成。
可冬至这孩子对那些都不感兴趣，受历史老师出身的姥姥熏陶，他对历史尤为感兴趣，每天抱着历史书啃，才高一，二十四史的前四史已经被他啃完了。
谈起历史典故来头头是道，唯一的坏处就是眼睛近视得厉害，已经戴上了400度的近视眼镜。
远夏觉得这也没啥，冬至要是喜欢历史，让他去当个历史学家、考古专家也没什么不行，反正也没什么经济压力，咱们中国的历史文化也还是需要研究传承的。
过完年后，特力克先回了北京，郁知文和老爷子还留在越城，南方的春天来得早而且热烈，老爷子想感受一下南方的春天。
远夏和郁行一也都巴不得他在家里住着不走，这是他们陪伴老人最久的一次。
这就不得不夸一下郁知文，他们从新疆回到北京之后，就一直在陪伴照顾父母，做出的牺牲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至少郁行一这个做弟弟的，心里对姐姐是既爱又敬。
现在父亲虽然住在越城，但陪伴他的依然是姐姐郁知文，郁行一和远夏也只有下班和假期才有空陪老人。
今年行业持续低迷，行远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海外市场上，过完年后，崔平生又去了德国。
德国分公司的产能已经比较可观了，现在他们要做的是在欧洲各国设立营业点，打开欧洲市场。
崔平生刚过去不久，就得到一个消息，德国要修建一个海上风力发电场，现在在世界范围内超标风车吊车，崔平生报了名，让国内这边赶紧准备标书送过去。
于是远夏赶紧安排人去准备标书，四月份的时候，陶阳带着标书抵达德国，跟崔平生以及马克去参加招标会。
这一次，凭借着地利优势，行远成功地拿下了一台机器的单子，价值650万欧元。虽然只有一台，但也算是开了张，初战告捷，可喜可贺。
招标会结束之后不久，崔平生便和陶阳一起回国了，因为第二届越城国际工程机械展开始了，这是崔平生和远夏一力促成的机械展，他一定要来看的。
这一次的规模比第一次的还要浩大，这次应邀前来的参展商共计1100多个，比第一届要多了不少。国内的相关企业几乎都到了，因为市场低迷，大家都想着能卖一点是一点。
这一届的成交总额达到将近200亿，比上一届有不少的进步，也说明了采购商对越城工程机械展的认同增加，但这个成交额相较于北京的工程机械展和上海宝马展来说，并不算理想。
越城机械展的影响力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市场低迷。
这年7月，崔平生的竞业协议到期，远夏第一时间递上了聘书，邀请他出任行远机械集团的副总经理，负责整个海外市场。
签约很低调，远夏并没有找记者登报发文章，主要是为了考虑兴越的感受。
除了百万年薪之外，还有股份分红，此外远夏还会在大理帮他挑选一套院子，名义上是年终奖励，实际上是他前两年的薪资报酬，今年或者明年交付。
7月上旬，行远递交了第四届中国工业大奖的申请书，得到了行业协会的推荐，以及省里工业经济联合会的初审，但最终评定结果要到明年才能揭晓。
学校放暑假后，远夏和郁行一履行承诺，带文博去自驾游。
他们先送郁振兴回了北京，老爷子在越城待了整整一年。对他写书稿来说，其实并不太便利，因为很多资料都在北京。
过完春天的时候，他就想回去了，远夏和郁行一将他留住了，说夏天的时候他们送老人回去，郁行一还亲自跑了一趟北京为他取书和资料。
抵达北京后，远家兄妹准备再次组团自驾游，这次屈文渊也跟着一起去了，远夏两口子，远秋两口子以及重阳两口子，索娜尔没有再加入。
孩子们也只剩下了五个，都是远家的。
这次没有租车，而是开的自家的越野车，带上了帐篷，因为这次要去的地方主要是南方西南各省份，路况复杂且颠簸，房车太大，不适合爬山涉水，还是越野车更为安全。
从北京出发到山西，再从山西到陕西，到远春家短暂逗留，穿越秦岭直接入川，要去文博的家乡看看，顺便游四川，由川入云，最终目的地是昆明。
上一年，他们领略了北国的壮丽磅礴、厚重沧桑，这一年，他们打算去探寻南国的秀美婉约、鬼斧神工。
远夏将工作全都托付给了崔平生和陶阳，崔平生说：“你倒是心大，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就不怕公司有要紧事？”
远夏笑着说：“我这不是特意等您入职后，才能放心出来。”
崔平生哼了一声：“合着抓我当苦力呢！”
远夏笑：“辛苦崔总了。等我回来了，您也休年假出来转转。”

第251章 暑假
山西自古贫瘠，却是中华文明的发祥地之一，有着厚重的历史文化。
所以他们去了云冈石窟、悬空寺、五台山、平遥古城，路过太原的时候，远夏还跟多年未见的老同学邵金山见了一面。
邵金山非要尽地主之谊请他们吃饭，远夏也没跟他客气，让他买了单。毕竟一顿饭吃不穷朋友，却不能因为一顿饭让对方耿耿于怀。
时光荏苒，他们毕业竟已有三十个年头，当年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已然两鬓斑白，岁月带走了太多，但也沉淀了许多，对远夏和邵金山来说，这一生，他们都不曾辜负韶华。
在山西的最后一站是黄河壶口瀑布，站在黄河边上，看着浑浊的河水咆哮而下，令人心生敬畏，逝者如斯，黄河滚滚，见证着中华民族的兴衰成败，如今，它即将见证中华民族最繁荣富强的时期。
参观完壶口瀑布，他们就入了陕西，第一站去的是红色圣地延安。
对大部分年轻人来说，怕是有些难以理解延安的重要意义，不过好在家里有个喜欢历史的孩子。
他熟读史书，有非常强的史学观，纵横古今，自然知道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历史地位，更明白共和国创造者们的历史地位。
“厚古薄今是世人的通病，眼前的总容易被轻视，大概只有等这一段时间过去之后，再往后推个一两百年，世人才能明白他们的伟大。”冬至说。
他喜爱历史，当然也不光只看古代史，也会穿插着了解世界史、近现代史，更是学会了思考。
远夏听了，拍着他的肩：“听到你的话，我们真是老怀大慰，咱们国家后继有人啊。”
远冬嘿嘿笑：“那当然，我可是又红又专的中国人。”
从延安回到西安，跟远春两口子碰了头，他们休了年假，租了一辆车，跟着大家一起去四川。
到成都后，远夏陪着文博去了安康家园看望昔日的老师和伙伴们，不少孩子已经成年离开，园长看到礼貌自信的文博，感到十分欣慰。
离开成都之后，他们就直接去了映秀地震遗址。地震造成的破坏触目惊心，令人心生敬畏。
这是文博离开映秀后第一次回来，尽管这里埋葬着他的父母和家乡。远夏也没带他回来，怕幼时的记忆加深对他的伤害。
如今他已经14岁了，心智已经比较成熟了，也愿意主动提起那段痛苦的过往，远夏觉得，是时候带他回来祭奠自己的故乡和父母了。
文博在父母的坟头哭得很伤心，一众大人看了，心疼之余，不免有些担忧。
不过很快，他就被哥哥弟弟妹妹们安慰好了，不到半天时间，他已经能够有说有笑了，这让远夏和郁行一松了一口气。
从地震遗址参观完回来，他们去参观了都江堰，在都江堰休息了一晚，然后继续西行，去九寨沟。
九寨沟的水美得不似世间之物，仿佛仙人打翻了琼浆玉液，洒落在了人间，奇丽得令人呼吸都忍不住要轻起来。
他们从九寨沟返回成都之后，队伍中产生了一点分歧，有人想去稻城亚丁，但亚丁与泸沽湖不在一条线上，去了亚丁，得绕一圈才能到泸沽湖。
又得从泸沽湖折返回云南，最后考虑到贝塔和尼诺年纪小，去高原有风险，最后还是选择了直接去泸沽湖。
他们从成都自驾去西昌，再从西昌驱车到泸沽湖。
泸沽湖风景美如画，他们在这边多逗留了两天，远春和钱深宇从这里打道回成都，在成都还车，再坐飞机飞回西安去上班。
他俩的假期短，游玩的地点比较有限。
自驾游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尤其路况也很不好。好在每辆车上都有两位司机，可以轮流着开，而且他们也不赶时间，为了安全，就慢慢开。
终于平安抵达丽江，在丽江稍作休息，他们开车去了香格里拉，感受一下高原净土和藏族风情。然后折返回到大理，住进了他们洱海边的家里。
这一路风景如诗如画，但也困难重重，充满了冒险和挑战，非常辛苦，但大家都觉得过瘾。
奔波了这么久，大家终于可以在大理好好休息了几天，消除完疲倦，再次踏上旅途。
云南最有名的旅游城市自然是大理和丽江，但其它地方也很值得一看。前两年孩子们已经去过腾冲，这次他们就没再去，而是直奔昆明。
虽然他们来了云南很多回，但还没有去过春城昆明。昆明也是值得游玩的地方，对孩子们来说，最大的憾事就是滇池和翠湖公园里没有海鸥，不然还能够亲手喂一喂海鸥。
接下来的形成，他们从昆明出发，参观完石林，去了玉溪抚仙湖。
离开玉溪后，去了普洱与西双版纳，体验了别样的傣族风情。再折向红河州方向，参观了闻名已久的元阳梯田。
由于时间关系，大部分地方逗留的时间都只有一两天，最遗憾的莫过于重阳，这一路光影交织出的绚丽风景令他目不暇接、心醉神往，但又不能停留太久，所以除了用眼和心去看，剩下的便只能用相机拍摄下来，待日后再慢慢消化。
回到昆明之后，假期也差不多结束了，他们这一路南下，虽然去的省份不多，但也几乎穿越了大半个中国。
他们在昆明还了车，购买机票准备返回。
重阳跟哥哥姐姐们提出明年继续自驾游东线省份的提议，远秋满口答应，几个孩子也欣然应允，只有远夏和郁行一没给答复，他俩可不一定能抽得出时间来。
冬至坚持自己坐飞机回深圳，远夏说他要顺便去深圳谈业务，便跟他一起走。
这说法也不算假，行远跟旻西科技合作了新款的智能芯片，跟比亚迪也有电池合作。
钱崇懋是远秋送回去的，她时间最自由。这小子死活不愿意，说他已经是高中生了，自己坐飞机完全不成问题。远秋便找了个理由说要去西安参加新书签售会。
这个签售会也是她临时跟当地书店联系安排的，才15岁的孩子，他们可不敢让他独自回去。
这个暑假最满足的莫过于文博，因为两个爸爸陪了他一个暑假，这是他过得最快乐的假期。
回去之后，就得好好收心学习了，因为开学初三，马上要考高中了，他要上越城最好的高中。
远夏到深圳之后，还真去旻西科技找晏旻谈产品芯片的事了，不过这些其实已经不用他直接去谈了，由研究院的项目负责人直接跟旻西科技对接，所以这次过来，也算是顺便吧。
远夏回到越城的时候已经开学了，他回来之后，要给崔平生放假。
崔平生说：“暂时不休，我先安排好非洲市场运营中心的事。”
远夏笑着说：“那好吧，等你安排好这些再去休假。”
随着一带一路政策的推进，很多非洲国家都加入了一带一路，有着10多亿人口的非洲大陆是一个潜力巨大的市场，因为他们的基建相当落后，几乎还是一张白纸状态。
虽然几年前行远就开始跟非洲人做生意，但除了南非和肯尼亚，还没在其他国家设立运营中心。
现在是时候在非洲其他国家设立运营点了。
崔平生之前一直在帮德国分公司在欧洲各国设立运营中心，已经轻车熟路了，非洲市场他也安排得妥妥帖帖。
远夏知道招崔平生来绝对是赚了，自己省了多少事啊，整个海外市场都不怎么需要他操心了。
崔平生一直忙到元旦才休假，带着老伴儿去三亚度假去了。
公司忙着盘点，今年的整体行情达到了新低，行远的总营业额仅有433亿人民币，比上年降低了17%。
海外市场营业额总计191亿人民币，比上年增长了24.8%。
也就是说，整个国内的市场营业额仅有242亿，还赶不上五年前的营业额。
海外市场的增长，依旧挽救不了行远的颓势，利润大幅缩水，几乎没剩多少利润了，万幸的是，没有亏损。
业内同行也都面临着生存艰难的困境，有些去年开始就在减员缩减成本，今年裁员现象更为严重。
就连兴越这样的国企，也不得不裁掉一部分合同工。
行远高层会议时，甚至有人提议，是不是也暂时减员缩减开支。
远夏否决了这个提议：“咱们不用裁员，还没到那个时候，咱们前两年存了一些备用金，还能撑一段时间。”
技术工人裁掉容易，培养起来却需要很长的时间，况且这些员工都是为行远奉献过青春的人，不能因为公司暂时低谷就要裁人。
更关键的是，远夏知道这个低谷快要过去了，熬一熬，就能见到曙光。
年终的尾牙宴上，员工的年终奖比上一年是大幅缩水，但大家也都知道公司的困难，因为今年加班少，出货量有限，甚至一整年都有双休，法定节假日也没加过班。
行远的老员工知道，这是入职以来最轻松的一年，也是相对收入最少的一年。
公司这个时候没有裁员，还发了一点年终奖，已经算很不错了。
崔平生的奖励是最丰富的，奖励了一套房子，其实就是大理的院子，前两年的报酬。
大理房价涨了，买下那套房的时候，远夏花了两百多万，但是远夏觉得非常值，他还就怕给得太少。
并且应崔平生的要求，重阳帮他设计房子。远夏干脆替他应承了装修费用，还得重阳去帮忙盯一下。
重阳打算过去创作，顺便帮忙装修房子。
崔平生这个奖励拿得让人心服口服，因为海外营业额都快赶上国内的营业额了，要不是有海外营业额的支撑，今年大家怕是要喝西北风了。

第252章 希望
尾牙宴结束之后，远夏和郁行一坐车回家。
两人在宴会上都喝了点酒，这种晚宴以答谢员工为主，喝酒是避免不了的。不过公司上下都知道两位老板不爱喝酒，所以大部分人都很自觉地不会来敬酒，能省不少心。
文博房里的灯亮着，看样子还在学习，他今年上初三了，学校没有晚自习，每天都会主动学到十点，再过几天就该放寒假了。
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文博从楼上跑下来，正好迎上进屋的远夏和郁行一：“爸爸，你们回来了？”
远夏一手扶着郁行一，一边换鞋，随口问：“嗯，吃了没？”
出乎意料的是，文博说：“没有！我现在好饿。”
远夏惊讶地看着他：“怎么没吃？这都几点了。”
文博舔了舔唇，说：“九点了，我都快饿扁了。阿姨今天休息，小秋姑姑去医院了，她让我自己点外卖，我不想点，就吃了点饼干。”
远夏问：“她去医院做什么？”
文博歪着脑袋：“好像说是她妈妈生病了。具体我不知道。”
远夏和郁行一对视一眼：“师娘住院了？”
郁行一说：“你打电话问问小秋，我去给小博做点吃的。”
文博嘿嘿笑：“谢谢爸爸，我想吃面条，西红柿鸡蛋面。”
郁行一说：“好，你先上去学习吧，一会儿做好了叫你。”
“好。”文博转身上楼去了。
郁行一打开冰箱，从里面翻找了一下，冰箱里菜是满的，这是远秋给他们准备的，有时候他们晚上会回来自己做饭吃。如果有两天没做，远秋就会拿去自己吃了。
“多做点，我们也吃点，饭桌上没怎么吃。”远夏将大衣脱了，拿出手机给远秋拨打电话。
“知道。”郁行一答应下来。
电话一通，远秋就接了起来：“喂？哥。”她明显压低了声音。
远夏问：“师娘住院了吗？”
远秋说：“不是，是妈。”
远夏闻言愣了一下，他几乎都忘记胡美莲的存在了：“哦，她怎么样？在哪儿住院呢？”
远秋说：“在越大附属医院。脑出血，昨天发病的，爱云今天才知道，回去给她办转院，给我打电话，我找熟人帮她转到这里来了。”
远夏问：“很严重吗？”
远秋说：“医生说很严重，要做开颅手术。”
“需要我现在过去吗？”
“不用，她现在在重症病房，来了也不能探视，我马上就回去了。你明天再来吧。”
“行。”
胡美莲生病，郭爱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找远秋帮忙，而不是远夏，因为她内心里对远夏敬畏较多，除了逢年过节，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家里有事也不愿意麻烦远夏。
远夏进了厨房，郁行一正在将去了皮的西红柿切块，旁边还放了一盒虾和几个鸡蛋，他拿起碗帮忙打鸡蛋，说：“不是师娘，是我妈，脑出血，住院了。”
郁行一手顿了一下，片刻后才问：“她多大年纪了？”
远夏说：“七十几了，好像是七十七。”
郁行一说：“也不年轻了，有高血压？”
“应该是。还要动手术。”远夏说。
郁行一知道远夏对胡美莲没什么感情，因为这些年，除了给钱，就从没去看过她，而且钱还不是直接给她的，是给郭爱云转交的。
郁行一问：“在哪儿住院？”
远夏说：“越大附属医院。家里病的，下午转过来的。”
郁行一说：“明天我陪你去看她。”
远夏说：“嗯。”
郁行一也见过胡美莲好几次，除了早两年去肃阳过年见过胡美莲外，后来都是在弟弟妹妹们的升学宴或者婚礼上见的，唯一的印象就是胡美莲有点拎不清，大概是性格软弱，也可能是没文化见识短的缘故。
远夏这个人重情重义，甚至对同母异父的妹妹都算仁至义尽，唯独对胡美莲是只有责任与义务，没有任何感情，连恨甚至都算不上，准确来说，就是漠视。
郁行一没有问过远夏为什么，他一直无条件站远夏，远夏怎么对待他的家人，他就怎么对待他的家人。
十点左右，远秋回来了，她先来远夏这里说了一下大致情况。
郭志强想吃韭菜馅儿的饺子，胡美莲一大早就出门去买韭菜，超市里没找到，她就去农贸市场找。
恰好这几天非常冷，她没戴帽子，腿脚又不便，回来的路上还摔了一跤，到家后就卧床不起，郭志强只给她吃了点感冒药，也没送去医院。
今天早上病情更严重了，才通知郭爱云。郭爱云让赶紧送到医院，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县医院要求赶紧转院，郭爱云便将她带回了越城，到越城时已经昏迷不醒了。
远秋叹气：“都是给耽误的，脑出血已经很严重了，哪怕是动手术，也有可能成植物人。她要是当初听爱云的，早点来越城，何至于这样！”
远夏冷笑：“上赶着给人做自带工资的保姆，这是她自找的。”
远秋无法反驳。郭爱云想接她来越城生活，郭志强不知道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死活也不愿意来。郭志强肯定是看中了他们兄妹每年给她的几万赡养费。
第二天，远夏和郁行一跟远秋两口子一起去医院探病，其实也看不到什么，胡美莲已经昏迷，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只是去一趟表个态而已。
手术安排在两天后，事实上，还没等上手术台，胡美莲就已经不行了。她本来身体就不好，根本就经不起这样一折腾。
就在做手术那天上午，胡美莲走了，临死都没醒过来。
除了郭爱云和郭志强，没人为她流眼泪。郭爱云是真为母亲离世难过，郭志强大概是可惜以后再也没有自带工资的保姆使唤了。
就连远秋，都没流过眼泪。
远秋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哭不出来，也许觉得这样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吧，至少这样走得并不痛苦，病的时间也不长，少受了很多折磨。”
远夏只是嗯了一声，他对胡美莲的感情淡漠得跟一个陌生人差不多了，因为心理上失去母亲的时间太久太久，现在弟弟妹妹们都过得好，他甚至对她的恨意都不那么强烈了，就是一个不相干的人，自然不需要投入什么感情。
丧礼是在越城办的，郭爱云的主意，她不想让哥哥姐姐们回肃阳，她自己也不太想回去。
在外地的三兄妹也都回来了，仪式很简单，就是殡仪馆举行了一个送别仪式，火化之后也安葬在越城的墓园，远夏还给她买了块墓地，算是仁至义尽了。
正好郭家的子女也不太愿意她葬回他们家祖坟。若是葬回肃阳，怕是再也没人为她祭扫，安葬在这里，起码郭爱云每年还能去给她上柱香。
忙完这些，学校早就放了寒假。兄妹几个因为胡美莲的葬礼年前聚了一次，今年过年又都各自去过年。
远夏和远冬还是去北京过年，重阳干脆带着老婆孩子去法国过年了。
胡美莲一走，远夏和郁行一就更担心郁振兴的身体状况了，九十好几的高龄，真是说走就走，所以这次过年特意在北京多待了几天，直到快开学了才回去。
从2008年推出四万亿经济刺激计划到2016年，正好八年。八年也是工程机械使用寿命的期限，也就是说，到今年开始，许多旧机器都即将面临更新换代，这几年一直往下滑的销量应该终于要触底反弹了。
事实也正如所料，第一季度总结的时候，跟上年同期一对比，营业额虽然没有明显的涨幅，但已经不再下降，这给行远上下都打了一剂强心针，让大家看到了行业复苏的希望。
要知道，从2012年开始，营业额就一直处于下滑趋势，这已经是第五个年头，可算是止住了这个趋势。
当然，这还只是回暖的迹象，要真正回暖，还得到明年才会更显著，毕竟四万亿经济计划是08年末才提出的，行远的营业额激增也是从09年开始的。
从年初开始，行远参加了好几次风车吊车竞标会，国内外的都有。
2015年底，全球100多个国家代表荟聚巴黎，召开了世界气候大会，缔结了《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
该公约约定了世界发达国家碳排放量的减排标准，从这个《公约》签订开始，减碳不再是一个自觉遵守的口号，而是一个硬性指标。
许多发达国家纷纷大力推动清洁能源项目，风力发电、电动车都属于减碳项目。
欧美各国纷纷修建风力发电场，行远的风车吊车行情看涨，销量非常不错。
油电混动系统的工程机械也成了抢手货，尤其是欧洲基建趋于成熟，需要的机械主要是小吨位的，而目前的电动系统最适合小吨位机器，所以销量也大增。
这些年行远技术不断完善和更新，目前混动系统的机械除了常见的挖掘机、挖掘装载机外，还有铺路机、压路机甚至是自卸车，而且性能也更为卓越。
崔平生负责海外市场，看着德国公司每月递增的报表，忍不住夸远夏：“还是远总有远见啊，现在电动系统果然成了香饽饽。”
远夏笑着说：“是啊，所以我才拉着兴越一起干。兴越的电动系统情况怎么样了？”
崔平生叹了口气：“别提了，听说项目才开始上，一群败家子，浪费我当初的心血。”
远夏说：“其实也不能怪他们，这几年行业不景气，公司能维持就不错了，没有多少余力再去做新研发。”
“要是我还在，就算勒紧裤腰带都要做出来。一步落后，就处处落后。也难怪行远发展得好，远总的眼光就不一样，佩服！”崔平生说。
远夏笑着说：“崔总谬赞了。”

第253章 盾构机
五月份的时候，远夏得到一个消息，行远入选了中国工业大奖的最后一轮，不过具体能获得什么奖项并不清楚。
中国工业大奖总共分为中国工业大奖、中国工业大奖表彰奖、中国工业大奖提名奖三个层次的奖项。
其中中国工业大奖才是最具分量的大奖，它囊括了煤炭、机械、钢铁、石化、轻工等12个工业门类，也就是说，机械类只有一个名额，而工程机械只是机械的一种。
所以行远的竞争者并非只有工程机械行业的同类企业。远夏知道，上一届许工机械获得了中国工业大奖，这一届肯定是不可能再把这个奖项颁发给工程机械的，只可能是表彰奖或者提名奖。
不过能不能拿奖也不重要，重在参与。
港口移动机械与风车吊车都已经研发成功，现在公司研发的重点项目是盾构机。
盾构机又叫隧道掘进机，是修地铁、修铁路和公路的主要挖掘工具。
国产盾构机出现之前，盾构机一直都被美、德、日三个国家垄断，价格极其高昂。
上世纪90年代时，我国从国外进口盾构机，最高的一台盾构机花了七亿多人民币，而且机器保养维修都要专门请原公司的工程师来，对方怕中国学走技术，维修时也不许中国人在一旁观摩。
一旦机器出现什么故障，就需要等上很长一段时间，等外国的技术员过来，相当耽误工期。
国产盾构机的研发时间比较晚，03年才开始，不过08年已经研发出了第一款盾构机，实现了盾构机的国产化。一台盾构机的价格也从几亿人民币降到现在一亿多人民币。
远夏知道，这个价格还有下降的空间，不少国内厂家已经投入研发了。
行远起步的时间比较晚，12年才开始成立盾构机研究所，到今年已是第四个年头。
之前由于要研发移动港口机械与风车吊车，投入的人力物力有限，如今那两种机械已经研发成功，所以现在可以全面攻坚盾构机了，争取三年之内产品落地。
之所以还需要三年，还是经济问题，因为公司去年没有盈利，是靠吃老本维持的，今年的状况看样子还要吃一年老本，所以在研发投资上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今年是行业复苏的一年，到第二季度时，销量明显就比上一年同期有些微上涨。
只要撑过这一年，明年公司的经济状况就会好转，再也不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行远的经济状况还算好的，许多同行这几年过得非常艰难，比如兴越，这两年已经在举债度日了，当然，比兴越混得还惨的也有不少，有些小点的企业都快要倒闭了。
好在行业低迷的情况快要过去了。
暑假又到了，这次重阳和远秋依旧要去自驾游。这回他们还是从北京出发，经天津到山东，然后一路南下，东部省份都要去走一走。
东部省份没有太多的山路，所以他们又选择了房车，虽然他们晚上并不在车上过夜，但路途中孩子们可以在车上休息。
大人除了重阳两口子和远秋，还有索娜尔的老公，因为这次他家孩子也吵着要来，便被叫来当司机了。
孩子则是七个，除了远家的五个，还有木拉提和索娜尔的孩子。
依旧是远夏和郁行一送他们到北京，他们想着要是父亲身体好，还接到越城去生活。
不过今年老爷子身体不太好，春天的时候感染风寒，咳嗽了很长一段时间，到现在都还有些断断续续地咳嗽，发展成慢性支气管炎了。
远夏和郁行一都有些担心，在北京多陪了老人几天，才回越城来。
文博今年中考，考的是本校师大附中高中部。考完之后他就彻底放飞自我了，啥也不管，开始了自己的假期计划，每天学半天、玩半天，余下的时间搞点兴趣爱好，搞搞运动。
等到其他人都放了假，他就跟着一起去旅游。
跟哥哥们在一起，自然少不了玩游戏，当然也没少看书，毕竟路上时光漫长，也不能全浪费了。
远夏对文博看的书一般不过问，除了文博自己喜欢的类型，也会推荐一些书给他，文博会主动买来看。这个年纪，多看书就对了。
三兄弟凑在一块儿，肯定少不了交流，互相之间还会推荐点书，互相学习，互相促进。
几个小的跟着他们，也能学到不少好习惯。
他们一边旅行，一边汇报自己的行程和收获，玩得不亦乐乎。
偶尔远夏也会配合旅行团的计划，提前订好机票，飞过去与他们会合，一起去玩几天。
比如到黄山的时候，远夏和郁行一以及屈文渊就提前过去等了，远冬两口子和远春两口子也休假过来，一起去爬黄山，放松休息一下，顺便跟家人团聚一下。
文博中考自然不成问题，这个时候成绩已经出来，通知书都拿到了。
大家夸完他之后，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冬至身上，他暑假过后就高三了，大家都想知道他打算考什么学校。
冬至说：“我想过，去北京的话，清华北大人大是没指望了，大概是北师大之类的。”
他妈常乐说：“北师大也是985，要是能考上当然好。”
冬至皱眉：“好像听起来也很难，那北京还有什么大学历史专业好啊？我够得着的。”
一群大人都皱眉想，常乐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远秋说：“考不上北京的大学，那考大姑的母校吧，我们学校也是211，文科非常好。历史专业也很不错的。你回越城上大学，我们都在，多方便啊。”
文博也很高兴：“冬至哥哥要是考到越城师大来，到时候就成我学长了。”
钱崇懋瞪他：“可是我们三个人约好了要考北京的，你俩想当叛徒？”
文博嘿嘿笑。
冬至看着他们：“要是上不了北京的大学，到时候去天津上大学也行啊，天津离北京可近了。”
远冬说：“天津大学和南开大学都是985，别的学校应该也没不错的历史系。”
冬至问：“那河北呢？”
一群大人都露出同情的目光，重阳说：“河北更惨，唯一一所211河北工业大学还在天津市内，是工科院校，估计历史系也不咋地。”
远夏拍拍冬至的后脑勺：“高考不是还有一年么，说不定能考上北京师大呢。反正现在都是出了分数再填志愿，还能看得到全省排名，填志愿也保险。”
远春说：“钱崇懋，文博，你俩也别把压力全放在冬至哥哥一人身上啊，就算你们不在一个地方上大学，以后还可以考到北京去读研，考研总比考大学容易。冬至别有压力，哪儿上大学都可以，学校不是根本，学识才是根本。”
冬至自嘲地笑：“谢谢小姑。咱们家的人都太厉害了，一个个都是重点大学，搞得我压力山大。”
郁行一安慰他说：“考不上重点也是咱家的孩子，我看不比任何人差。考试成绩只是一个敲门砖，真正的知识，还是要自己去学，只要想学，在哪儿学都能成才。”
冬至嘿嘿笑：“谢谢郁伯伯。”
远冬和常乐也被家人安慰到了，本来他们觉得自家儿子成绩不太好，在这个大家庭里还挺有压力的，但大家见了面都从不攀比孩子成绩，总是想法设法鼓励冬至。
他们觉得，要是儿子真考不上重点大学，他们应该也能坦然接受吧。
他们的运气很不错，在登黄山的时候赶上了下雨，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快，所以他们领略了一番日出云海的壮丽奇景。
爬完山，赶路的人继续赶路，上班的人飞回去继续上班。
十一国庆还没到，远夏和郁行一就提前买好了票，准备国庆去北京看望老父亲。
结果9月29日这天上午，正在上课的郁行一接到了郁知文的电话：“行一，爸爸住院了，我怕他这回熬不过去了，你们快来北京！”
郁行一最怕接到这样的电话，他赶紧给远夏打了个电话，告诉他父亲住院的事。
远夏说：“我们的机票是明天晚上的，我想办法改签到今天。好了给你打电话。”
“好。”
郁行一心里乱成了一团，他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到了这一天，他还是没法淡定。他没法静下心来给学生上课，只好让学生们自习。
学生也知道郁教授是个特别负责的老师，应该是家里出事了，才会这样反常，所以也很理解。
郁行一跟学院请了假，先回去收拾行李等远夏的消息。
刚到家，远夏就来电话了，说今天下午就有一班飞机飞北京，要抓紧时间去机场，他现在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两人前后脚回到家，稍微收了点行李，直奔机场，在去机场的路上才跟远秋打电话，让他帮忙照顾文博。
远秋听完后问：“要送文博去北京吗？”
远夏说：“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好。”
他们抵达北京的时候，是下午四点，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七点了。
赶上下班晚高峰，他们没敢打车，坐的是轻轨和地铁，后半程人很多，换车后上车非常困难。
路上的时候，他们已经跟郁知文聊了一些，知道这两天北京突然下雨降温，老爷子稍稍受了寒，上半年感染上的支气管炎又被勾了出来，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幸亏家里备有家用制氧机，才能支撑到救护车过来。
他们费尽周折抵达医院，天已经全黑了。
郁知文一家全都在医院，看见他俩，郁知文还没开口没，眼泪便出来了，她抹了一把泪，哽咽着说：“爸恐怕快不行了。”
郁行一和远夏都红了眼眶，郁振兴躺在单人病房的床上，戴着呼吸器，喘息得非常费劲，他双眼半睁，并没有任何焦点。
郁行一凑过去，抓住父亲枯瘦如柴的手，摩挲着他纸一样的皮肤，低声叫：“爸，我和远夏回来了。”
郁振兴闻言，眼睛眨了一下，慢慢有了焦点，眼珠缓缓移动，看着凑在跟前的郁行一和远夏，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来。
远夏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爸爸，我们回来了。您感觉怎么样？”
郁振兴努力扯起嘴角，想笑一下安慰他们，但他的眼角有泪珠滚落下来。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大限快到了，尽管早已看淡生死，依然还是留恋这个人世，留恋他的儿女，留恋他还没有整理完的译稿。
看见父亲的眼泪，郁行一和远夏眼泪都跟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郁知文靠在丈夫肩上握着嘴失声痛哭。
木拉提和索娜尔也忍不住抹眼泪。
好不容易控制好情绪，远夏和郁行一去找主治医生询问情况。得到的答复是老人年纪太大，多种器官已经退化衰竭，他们会尽力抢救，但也不知道能够让老人维持多久生命。
远夏和郁行一现在就想父亲能够好转一点，能跟他们说说话，至少说说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远夏赶紧给远秋打电话，让她明晚带文博来北京，远秋答应了下来，赶紧去订机票，文博的不用订，因为远夏和郁行一原本就帮他订了票的。
远夏和郁行一在医院守了父亲一整夜，就怕他什么时候突然就离他们，万幸的是，他又熬过了一夜，而且精神比昨天看起来要好了一些，而且还能开口说话了。

第254章 告别
老爷子非常虚弱，需要凑到嘴边，才能听清说的是什么，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让你们担心了。”
远夏和郁行一听完眼眶就红了，两人强颜欢笑：“爸，我们不担心，咱住几天院，就可以回家了。”
老爷子努力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好。”
郁行一问：“爸，您饿不饿？我去给您买点吃的，或者让我姐给您从家里做好送来。”
老爷子微微摇头，手指动了一下，以细若蚊呐的声音说：“书稿还有些没整理完，帮我交给吴旭。银行卡在你姐那，取出来交给南大奖学金基金。家里的书画你和姐姐留做纪念，我和你妈的奖章，分给几个孩子作纪念，小博也有……”
老爷子说话非常吃力，也很慢，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很久，远夏和郁行一一边听一边流泪，他这是在交代后事了呀。
说完这些，老爷子许久都没再开口，半闭着眼养神，显然是刚说那番话费了很大的心力。
远夏赶紧趁机出去买早餐，顺便给郁知文打电话告诉她情况。
郁知文说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一大早起来炖了参鸡汤，还蒸了包子带过来，让远夏不要自己买了。
远夏便打消了买早餐的念头，回病房去陪老人。
郁行一正握着父亲的手，在他耳边慢慢地说话，说的都是公司的好消息、文博取得的好成绩，想是为了让老人高兴一些。
老人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显然很满意。
郁知文和特力克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刚好查完房，护士给输上了液。
老爷子没有食欲，但也还是喝了几口鸡汤。
直到下午，老爷子才有精力跟他们又说了些话。那之后，就再也没开口，也很少睁眼。
木拉提和索娜尔兄妹都来了，一家人都围坐在病房里，大部分时间都静默着，不说话。偶尔想起什么来说几句，都是尽量压低了声音。
氛围有些压抑，郁知文年纪比他们大一些，而且常陪在父母身边，也更看得开一些，安慰弟弟说：“虽然很舍不得，但想到爸爸没受太多的病痛折磨，又觉得有些庆幸。”
这倒是事实，老爷子七十多岁患肠癌住过院后，后来也没有特别大的病痛，也就是今年上半年支气管炎咳嗽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缠绵病榻，确实算是很幸运了。
远夏和郁行一都希望父亲能多撑会儿，支撑到文博过来，让这对投缘的祖孙俩能够好好道个别。
晚上文博上飞机前打了电话过来，问起爷爷的情况，远夏说：“爷爷还好，就是很想念你。”
文博想跟爷爷说说话，远夏只好骗他说爷爷已经睡了，没法跟他说话，事实上，老爷子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了，他不想让孩子太过担心。
当晚十一点，远秋和文博下了飞机，重阳在机场接到他们，送他们到医院附近的酒店住下，因为夜里不许探视。
远夏和郁行一这一夜几乎没怎么睡着，郁知文和特力克也在医院陪伴，他们都怕老爷子一口气没接上，人就去了。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床上的老爷子身上，时不时去看一眼床头的心电监测仪，就怕心电图突然变成了一条直线，到清晨的时候，老爷子的心跳频率明显开始下降。
郁行一赶紧叫来医生，远夏也赶忙打电话叫远秋带文博过来，后者已经出门快到医院了，他们这一晚没睡踏实。
文博赶到的时候，医生正在为老爷子做检查，远夏拉过文博的手，走到床边，说：“爸，爸，小博来了。”
文博看见爷爷这样，就已经预感到有些不妙了，他趴在床头，含泪在爷爷耳边叫他：“爷爷，我是小博，我来看您了。爷爷，您睁开眼看看我。”
郁振兴听见文博的声音，闭着的眼帘颤动了起来，眼珠也开始活动，但是到底还是没能睁开来。此时睁眼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已经非常费力了。
郁行一将儿子的手放到父亲的手里，老爷子做了个握住的动作，然后听见一声“滴——”长响，老人心跳停止，生命定格在了2016年10月1日早晨6点10分，日出那一刻，享年94岁。
他的一生像所有参与见证过共和国建设的功勋前辈们一样，波澜壮阔，却又默默无闻，不为绝大多熟世人熟知。但他们像蜡炬一样，持续发光发热，燃烧到最后一刻。
他们照亮的，不仅是中国的前行道路，还有子孙后辈们前行的方向。
郁振兴的追悼会非常隆重，前来吊唁的人很多，像当初陶思敏的追悼会一样。他们一起被安葬在北京公墓里，墓地比邻，与他们并肩奋斗过的六十多年人生一样，此刻又能够一起并肩了。
葬礼结束后，郁行一和远夏在北京待了一段时间，整理父母的遗物，主要是处理他的书稿。
退休后的二十多年里，二老主要的心血都放在了著书立说与翻译专业书籍上，他们笔耕不辍，合作了一本学术著作，翻译了若干书稿。
父亲最后一本翻译书稿还剩下有五分之一的内容，这些都是非常专业的内容，远夏和郁行一都无能为力，所以只能将书稿送到父亲指定的中科院研究员手里，让他帮忙继续完成后面的文稿。
至于父亲的收藏，以书为主，这些书整理出来，他们基本都用不上，因为父母研究的领域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姐弟商量过后，决定捐赠给父亲的母校南京大学。
收藏中还有一些书画作品，没有多少名家的，主要是一些同学朋友同事们的怡情之作，纪念价值大于艺术价值。
郁知文只留了一两张，大部分都给了郁行一和远夏，她认为放他们那儿比自己保存会更好。
老两口一生拿到了不少荣誉，有许多荣誉证书和好几枚奖章，这些证书和奖章分别给了木拉提、索娜尔和文博，留给三个孩子做纪念，也让他们知道，（外）祖父母曾经是多么伟大的人。
组织上分给二老的老公寓，也按照父亲的遗愿，归还给了组织，给年轻的研究员们做宿舍。
郁行一给父母买的那套房子，由郁知文夫妇居住。
处理好北京的一切，他们才回到越城。
文博收到爷爷留给他的证书和奖章，默默垂泪了好久。
12月份，行远收到通知，去北京参加中国工业大奖颁奖仪式。远夏已经得知了最终结果，获得了中国工业大奖表彰奖，不是真正的工业大奖。
倪宽代行远出席颁奖仪式，领取了这个表彰奖。
今年行业回暖，行远的营业额终于止住了下滑的趋势，实现了正增长，涨幅比上一年增加了3.5%，总营业额达到了448亿人民币。
其中海外营业额为203亿人民币，比上年增加了10.6%。
国内的营业额也比上年略有上涨，总算不再缩减。
虽然让大家能够略松一口气，但公司也并不轻松，因为收支几乎持平，利润极薄，完全没有余力再干点别的。员工们的福利也没法改善，年终奖比上一年也没多多少。
远夏在年终尾牙宴上致辞，给大家鼓劲，再支撑一年，就能见到曙光了。
员工们都认为远夏是在安慰大家，给大家打气，因为去年他就说过差不多的话。
不过不管怎么样，今年总算是比去年成绩好点儿，公司也不裁员，日子也还是过得下去。
今年过年，远夏和郁行一还是去北京过年的，这是父亲去世的头一年，按照越城当地习俗，年三十是要去坟前祭扫的，引他回家过年。
年后开工，行远销售部的员工发现果然如远夏说的那样，订单比上一年有了明显的增加，而且很多都是老客户换新机，看来行业最低点已经过去，即将迎来新的波峰。
公司上下都开始忙碌起来，业务部、车间，甚至包括研发部受到了振奋。
第一季度比上年同比增长了14%，并且这个增幅还在增加中。
广交会结束之后，第三届越城国际工程机械展如期举行，这次的参展商达到了1500多家，采购商也比上年增加5万人次，成交额超过了300亿人民币，光行远在展会上的成交额就超过了40亿。
崔平生别提多欣慰了，越城工程机械展越办越成功，他这个创始人当然要高兴。
行远上半年的营业额增长幅度已经超过了去年同期的30%，涨势喜人。
公司上下都知道，这是行业行情正在快速复苏，再也不用担心缺钱了。
公司也加大了盾构机的研发力度，大量拨款，增加研发人员，争取明年能够让产品落地。
此外公司其他款产品都在注重智能开发，争取早日实现全线产品数字化。
今年夏天对冬至来说有点煎熬，六月上旬，高考就结束了。没等成绩出来，就赶紧跑到越城来了，他怕见到父母充满忧虑的眼神。
大伯和大姑都特别开明，他们觉得读什么大学都可以，学校不是一切，学力才是。
冬至在越城待了半个月，独自去周边城市旅游，去参观了不少地方，直到高考成绩出来才回到越城，似乎并不担心他的成绩。
分数还是他妈帮他查的，考了575分，全省排名前2788，超过一本线55分。
冬至听完之后，先是高兴了一阵，然后上网查资料，看看北京和天津的大学录取分数线，一查心哇凉哇凉的，想去的那个都上不去。
文博在一旁帮他查，说：“冬至哥，来越城师大吧。去年在广东的录取分数线是535分，排名8000多就能上。师大也是211，名气还可以，将来考北京的研究生应该比较容易。”
远秋也说：“小博说得没错，冬至来越城上大学吧。平时还可以住在大伯或者大姑家里，想吃什么大姑都能给你做。”
冬至看看文博，又看看远秋，远夏和郁行一也在一旁点头：“来越城挺好的。你大姑父还在越城师大当教授呢。”
冬至点头：“好吧，我会慎重考虑的。”
第二天他就坐高铁回深圳去填志愿了。
这边远夏和远冬夫妇也沟通了一下，他俩倾向于让冬至报考华南师大，因为学校排名，华南师大比越城师大要靠前，两个院校的历史专业各有优势，就看冬至对哪阶段的历史更感兴趣了。
远夏也倾向于让冬至自己选。
钱崇懋得知冬至的分数去不了北京，便劝他报考陕西师大，西安是十三朝古都，整个城市就建立在历史遗址之上，又有藏品第二多的历史博物馆，是历史研究者的天堂，读历史，难道不该来西安吗？
而且西安这么多美食，来西安上学绝对是首选！
不过最后冬至自己选择了越城师大，因为他对近现代史更感兴趣，而越城师大的近现代史研究是最权威的。
家里人都很意外，近现代史对中国人来说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屈辱史，许多人学历史的时候都下意识地想回避掉这一段，他居然会对这段历史感兴趣！
冬至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够近，史料够丰富，有大量值得挖掘研究的东西。而且中国古代辉煌了那么多年，为什么在近现代被打趴下，难道不该研究一下为什么，以令国人警醒吗？
这理由让大家都无话可说，有如此清醒的年轻人，难道不是家国之幸吗？

第255章 投资
填完高考志愿不久，就是暑假了，过去三年他们自驾将国内几乎玩了个遍，今年暑假，他们准备走出国门，去国外见世面。
第一站去的是欧洲，重阳和艾玛两口子带队，远秋夫妇、郁知文夫妇，加上远家的五个孩子，以及木拉提的大儿子和索娜尔的大女儿。他们兄妹前两年又都生了二胎，孩子还小，一般出门不带他们。
一行十几个人，浩浩荡荡，非常热闹。
郁振兴离世之后，郁知文终于有了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远夏和郁行一包揽了所有的旅行费用，也算是回报姐姐姐夫这些年作出的牺牲。
第一站去的是德国，远夏和郁行一也跟着一起去了，因为德国分公司二期建设完工，暑假期间正好可以投入使用了。
郁知文夫妇和文博是头一次出国，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出过国，一般都是以小家庭为单位出去旅游，以中国周边的日本、新马泰为主。
上班族没有太多的时间，只有黄金周、小长假这样三五七天的时间，所以去的地方也不能太远。
全家人一起参观了行远的德国分公司，期间一起参加了波鸿分公司二期的开张仪式。
之后远夏和郁行一陪大家一起游玩了德国和法国，才又回到德国工作。
屈文渊见他们回去工作，也想跟着一起走，被远夏劝住了，难得有机会陪远秋出来转转，就别着急工作了。
德国的马斯特公司是行远接手后的第四年才实现盈利的，研发人员将马斯特和行远的技术结合起来，再加上智能系统，让混凝土机械实现了技术升级。
2016年，马斯特的混凝土机械又重回了欧美市场的巅峰，成为当之无愧的世界泵王。
行远的水泥泵车技术同样也实现了升级，不仅是动力系统，行远材料研究所与中科院合作研究的碳纤维复合材料使得臂架泵车的高度达到了91米，成为当之无愧的世界最高，从原来是70多米一下子飞升到这个高度，这让业内同行只能仰望。
波鸿分公司建设算是完成了，产品线也得到了完善，生产的都是欧美市场比较紧俏的产品，以小而精为主。
由于采用的全新的生产设备，成本相对比较低，市场竞争力比较强，加上智能系统的应用，在世界范围内也有比较强的竞争力，销量也是以比较可观的增幅在增长。
远夏和郁行一在德国工作的时候，其余人则继续在欧洲旅游。
他们从西欧到南欧再到东欧、北欧，最后一站是冰岛，暑假也差不多结束了，大家再从冰岛直飞回北京。
文博回来的时候，给远夏和郁行一带了不少礼物，都是他一路购买收藏的，有些有实用性，有些则是纯粹的装饰品。他俩都很高兴，儿子长大了，知道给他们买礼物了。
冬至先回深圳，才来越城报到。本来他还想拒绝父母送他来上学，不过远冬说要顺便回来看看大哥大姐，冬至没法拒绝。
远冬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儿子还是考回了家乡的大学。
尽管在外人看来略有遗憾，但他们夫妇还是满足的，儿子的成绩虽然不如外人期待的那么好，也已经很不错了，关键是三观正，品行端正，有理想，做父母的并没有什么遗憾。
远夏和远秋说：“冬至在这里上大学，你们就放心吧。”
常乐笑着说：“没什么不放心的，他是个男孩子，去哪儿我都不担心。”
远冬说：“其实我以为他不会报越城的学校，他从小就心大，说要去没有熟人的城市上大学，没想到他最后还是报考了这里。”
“我是不想来越城上大学的，我这么大的人了，上大学还离家里人这么近，就跟没断奶的娃儿似的，有点没面子。谁叫我没考好，能选的范围有限。”冬至说着还耸了耸肩。
远秋闻言忍不住笑：“你这么大的人了，我们不会去学校看你，你想回来就回来，不回来也不催你，给你足够的自由和空间。”
冬至抱拳：“谢谢大姑理解。”
文博说：“冬至哥，我要去你们学校找你的。”
冬至抬手勾着他的肩：“当然没问题，咱们是同龄人，算不上长辈照顾。”
冬至来越城上大学，最高兴的自然是文博，他又多了一个玩伴，比钱崇懋幸福多了，他一个人在西安怕是要羡慕坏了。
远冬在越城停留了两天，跟远夏闲聊时说起了工作上的事。
远冬说他们公司目前正在跟一个电动车企合作，帮对方做智能车载系统。
远夏说：“我看新能源车以后会是个大趋势。日本搞氢能源汽车，一直都没获得突破性进展，倒是国内的电动车已经推出了几代，国家政策又在鼓励新能源汽车，我看好能弯道超车。”
远冬点头表示赞同：“你说的有道理，我也觉得能弯道超车。哥，我们公司打算跟电动车企合作，以后也做电动车。我们出技术，对方造车，你觉得怎么样？”
远夏问：“打算跟哪家合作？”
远冬说：“未来。”
远夏闻言心中一动：“我觉得可以。”未来是将来新能源汽车的主要品牌之一。
其实远夏也在考虑投资电动车企，工程机械的销量具有周期性，但小汽车不一样，周期性不那么明显，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汽车的需求量会越来越大。
行远需要一个持续增长的利润点来帮助公司度过行业低谷期。
远夏说：“你们跟未来合作的时候，看看他们还需不需要资金，我也打算投一点。”
远冬笑起来：“大哥，你也想投资电动车？”
远夏点头：“对啊，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行，我回头帮你问问。”
这几年行业行情不好，行远缩减了大量的开支，除了波鸿公司的二期投建，就没有进行过别的投资，如今行业开始复苏，资金宽裕些了，远夏要趁着发展不错的情况未雨绸缪，做点好的投资。
11月初，远冬给远夏带来了消息，未来汽车正在融资，让远夏去找未来谈合作的事。
跟未来联系之前，远夏召开了董事会，商量投资的事，不过还是遭受到了很大的质疑。
大家普遍的观点是，公司今年的业绩才刚刚有起色，资金并不算宽裕，如今就要拿出一大笔钱去投资，会不会有点冒险，不如再等等。
远夏说：“今年前三季度的销售额就已经超过了去年全年度的销售额，上个月的销售额比9月份多了10%。这说明行业复苏并不是假象，而是切切实实存在的，咱们现在正面临行业周期性的波峰，还在上行中，明年的销量只会比今年更多。我们不能等到明年有了闲钱再去考虑投资，因为投资的机会是稍纵即逝的。所以哪怕是贷款，我也决定促成这个投资。”
郁行一说：“我也赞同远总的做法。咱们公司主要投资都在工程机械行业，而咱们行业的周期性太过明显，如果不分散投资，公司抵御风险的能力太弱。等下一轮波谷到来时，不知道还能不能幸运地扛过来。”
崔平生说：“我赞同。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是亲眼看见兴越的惨状的，负债累累，要不是靠政府支撑着，怕是已经倒下了。
于是跟未来合作的事便在公司内部得到了通过，接下来就是行远这边主动去跟未来汽车接触洽谈。
行远早几年就已经在研发锂电池，还跟比亚迪有过相关的合作，不过合作停留在技术交换上，更深层次的合作并没有。
远夏这次的打算是，先看未来愿不愿意自己用电池技术换股份，如果不愿意，那便注入资金。
未来汽车起步比比亚迪晚了近二十年，他们以设计和生产新能源汽车为主，电池还没有自研，准备采购。所以当远夏提出要用电池技术入股的时候，对方显然非常心动，说要考虑一下。
行远不是专门生产锂电池的，技术比专业锂电池生产厂商略落后一些，因为投入研发没有对方那么多。当然也还是可以用的，毕竟跟比亚迪进行过技术交流。
但这对没有自己电池的未来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诱惑，毕竟哪个做电动车的不愿意拥有自己的电池呢？
可是对一个成立才短短两三年的企业来说，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而前期是不可能从市场回血的，所以有些东西能放的就先放到一边了。
如今有一个绝好的机会摆在眼前，现成的电池技术，甚至连生产线都有，怎么可能不想要？就算是技术不是最顶尖的，起码也能达到八分水准，这不比从零起步要快得多？
未来的老板亲自给远夏打电话，表示愿意合作。远夏便邀请他们来行远考察电池技术和生产车间，对方欣然同意。
几天后，未来的老板就带着一群人过来了，在参观完行远的电池研发中心和生产车间后，对方便极力邀请远夏去未来详谈合作事宜。
远夏赶紧领着陶阳以及电池研发中心的负责人去了未来汽车总部，未来厂址设在苏州，离行远上海分公司不远，以后双方沟通也会比较方便。
远夏在苏州待了一个星期，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行远为未来提供电池技术，并提供5亿资金，获得未来6.5%的股份。
前期电池由行远生产提供，等未来成立电池生产车间与技术研发中心后，再由未来自行生产。两家公司的电池技术要进行沟通交流，互通有无。
迄今为止，未来尚未生产出一辆汽车，这个投资在外人看起来其实有点像是一场豪赌。
但远夏知道，在不远的将来未来会是新能源汽车领域中的一颗明星，现在只需要几亿资金，就能拿到这么多股份，要是等产品上市了，就不可能就只值这么点钱了。
两家公司签订合同的日期是2018年1月2日，元旦假期后的第一天，就在前一天，未来发布了第一款汽车，远夏也受邀参加了发布会。
2018年开门红，对行远和未来来说，都是个好兆头。
2017年，对行远乃至整个工程机械行业来说，都是打翻身仗的一年，整个行业的涨幅超过了30%，而行远的涨幅更是达到了41.3%，年营业额达到了633亿人民币。

第256章 排头兵
行远的资金终于不再捉襟见肘，员工们的年终奖、公司的研发资金都较上年增加了不少，公司欠银行的贷款也都还上了，甚至还能在广告宣传上增加更多的投入。
效益好，公司上下都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喜悦，赚钱果然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
还没放假，远夏就在开始计划春节怎么过了，他主动提出今年不在家过年，要出国去旅游。
这让郁行一很意外，远夏是一个很注重家庭和仪式感的人，过年都是和家人一起，今年怎么想起来要出国去旅游？
远夏解释说：“小博今年高二了，过两年就上大学了，不愿意跟我们亲近了，趁着他现在学业比较轻松，咱们带他出去玩玩，联络联络感情。”
郁行一问：“打算去哪儿？”他完全没觉得文博那孩子会不愿意跟他们亲近，远夏可是文博心中最敬爱的人。不过他也喜欢全家一起出去旅游放松的计划，他们辛苦了大半辈子，也是时候享受一下生活了。
远夏说：“去夏威夷和澳洲吧，那边正值夏天，还可以下水游泳。”
郁行一说：“怎么不直接去美国？”
远夏摇头：“美国太大了，十天半个月远远不够。等暑假的时候让重阳带他们去吧。”
郁行一说：“总共才几天假期，去夏威夷和澳洲也有点不够吧。”
远夏也忍不住笑：“旅游不就是走马观花，看看得了。咱们可以提前一点走。”
其实要不是考虑到以后的新冠疫情，他还真愿意待在家里，或者去大理住几天，安静地休息几天。但想到疫情一来，出国旅游几乎就成了不可能，趁着没有疫情，抓紧时间出去转转。
郁行一说：“要不要问问儿子的想法？”
远夏说：“问过了，他说去哪儿都可以，只要跟我们一起出去他就高兴。”
“远秋远冬他们去吗？”郁行一又问。
“远冬一家跟我们一起活动。小秋一家去波士顿陪小远过年。春儿院里出国名额有限制，要提前几个月打报告，现在来不及了，他们不去。艾玛春节要参加音乐会，他们一家也去不了。我还问过姐姐姐夫，他们今年要回新疆去。”远夏说。
郁行一点头：“冬至去就好，这样小博也有个玩伴。”
为了时间充裕些，远夏和郁行一给自己提前放了年假，过小年的时候就开始休假。
远冬和常乐也提前休假，六个人一起乘飞机前往夏威夷。
国内这个时节天寒地冻，南方且多阴雨，而夏威夷此刻则是阳光普照，温暖和煦，下飞机后，毛衣直接换成了夏装，完全就是冰火两重天。
夏威夷是火山岛，最著名的自然是火山地貌，还有绵延的白色沙滩与碧海蓝天，风景独特且宜人，实在是旅游放松的好去处。
文博和冬至爱上了潜水和冲浪，几乎每天都要去。
远夏、郁行一和远冬一把年纪了，也被两个小子拉着去学冲浪，还别说，只要克服了最初的恐惧，还是挺好玩的。
男人们下水去冲浪，常乐便躺在沙滩椅上喝椰汁晒太阳，她对帮自己抹防晒霜的远冬说：“老公，我看你也该学学大哥和行一哥健健身，他们比你大了好几岁，身材都保持得比你好，而且精气神也好，甚至看着比你还年轻。”
远冬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说：“我这还算好的吧，至少没有大肚腩，我这把年纪，又是坐办公室的，这种身材已经不错了。”
常乐伸手在他肚子上捏了一下：“你这还叫没有肚腩？就是不大而已。大哥和行一哥都有腹肌，他们不是坐办公室的？工作不比你忙？”
远冬抬头看一眼正抱着冲浪板迎着浪花走去的两位兄长，说：“好吧，等我回去就去健身房报名。你也一起去？”
常乐笑着说：“好啊，我要去监督你。”
他俩早已做到公司高管，时间上很自由，要健身，完全抽得出空。
现在儿子已经上大学了，两口子没有任何负担，休息时间除了跟朋友同事聚餐、逛街购物做美容，就是在家上网看书，确实需要定个新目标，找点工作以外的乐趣。
因为太爱冲浪和潜水，他们在夏威夷多留了两天，除夕那天才到澳大利亚，他们决定去悉尼的唐人街吃年夜饭，过年当然还是要吃中餐。
唐人街张灯结彩，灯笼高挂，过节的氛围很浓，就是大家穿得太清凉，不太有过年的感觉。
吃饭前，接到了远秋发来的视频，波士顿比中国晚12个小时，比悉尼晚14个小时，远夏这边准备吃年夜饭的时候，他们才起床。
大家隔着太平洋聊天，屈远在电话那头说：“大舅，你都来夏威夷了，怎么不顺便来美国玩？我好久没看到你们了。”
屈远从去美国后，就没回过国，她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学业上，寒暑假也不例外，倒是远秋两口子去看过两次女儿。
远夏笑着说：“我本来计划去的，但你小舅准备暑假带你弟弟妹妹去美国旅游，我就想再等几个月吧，到时候过去看你。”
屈远高兴起来：“真的啊？你们都要来吗？太好了！那说好了，一定要来啊，不许骗我，我在美国等你们。”
屈远正在攻读博士，等拿到学位后应该还会在美国做两年博后，回国至少还得两三年。
她的专业其实在美国就业会更好，不过她没打算留在美国。
远夏也支持她回来，国内的天文物理研究目前落后于美国，但如果没有人去研究，就会永远处于落后地位。
中国如今的经济实力已经不是四十年前，中国人已经不再缺衣少食，有余力追求精神层面的东西了，也是时候迈向星辰大海了。
在澳洲玩了一个星期，除了参观澳洲野生动物和新西兰的魔戒取景地，余下的时间都在大堡礁潜水和黄金海岸冲浪。这类新兴国家除了自然景观，也没什么值得一看的。
从澳洲回来，年已经过完了，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准备开始新一年的奋斗。
今年工程机械的行情依旧非常好，因为2010年前后购买的工程机械使用寿命差不多也到了，该更换新机械了。
疫情时代即将到来，远夏也不知道疫情会持续多久，但他知道自己得提前做点准备，虽然他无法力挽狂澜，但也不能完全做一个事不关己的人。
从开年起，远夏就开始留意医疗行业，寻求合适的投资机会，等疫情一来，能够多生产一些基本的医疗物资。
5月的时候，行远的盾构机研究所传来了好消息，研发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今年内便能够让产品落地。
这是行远目前投入最大的一款工程机械产品，一旦研发成功，行远的工程机械品类基本就完善了，以后的研发工作便是在原有的产品基础上更新迭代，完善产品的性能，再就是开拓设计新产品。
这是中国科技发展都会面临的问题，中国工业化比较晚，此前一直在欧美后面奋起直追，不断地学习、吸纳、创新。
欧美是好老师，中国也是好学生，不少领域内，逐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如在5G、高铁等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已经成为世界顶尖水准。
以后再要往前发展，前面再也没有了参照物，就必须得摸着石头过河，需要自己去摸索、开拓新的领域。
这对中国科学家和研发人员来说，是一种比较新的体验，挑战巨大，试错成本也在增加。但又何尝不是一种殊荣，说明我们已经站在了这个领域内的巅峰之上，如今，我们也成了技术革新的排头兵。
行远开发电动智能系统多年，这个系统在同行眼中其实是有些鸡肋的，受限于硬性条件，它能发挥的功效有限。整个工程机械行业里，也只有他家在孜孜不倦地研发这个。
但随着5G技术获得突破性成功，一旦5G基站普及，电动智能系统便能发挥出最大的优势，工程机械领域的革命也即将到来。
许多同行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着手研发电动智能系统。行远此刻更是抢占了优势，开始研发纯电系统。
纯电系统有很多优势：节能、低污染、低噪音、易保养。这些优点简直就是为当今将环保视为政治正确的欧洲国家量身打造的，远夏知道，只要解决好续航问题，拿下欧洲市场不要太容易。
当然，这些优点对所有的工程机械司机来说也是相当具有吸引力，尤其是低噪音这一点。
长久以来，工程机械的动力都是柴油发动机，大功率柴油机正常工作时都会产生不小的震动与噪音，这种震动与噪音不仅影响舒适度，也容易使人疲劳，而电动系统的震动与噪音要小得多，舒适度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几年行远的混动系统一直都卖得不错，根据用户的体验反馈，最大的问题就是电池蓄电有限，工作时长有限。
随着电池性能的改善，以及充电系统的技术更新，电池的续航时间越来越长，工程机械的纯电应用将不再是遥远的构想。
5月中旬，北大保送名单公布，钱崇懋的名字赫然在列，物理学类，他的高中生涯提前结束了。
作为远家第一个保送生，钱崇懋为远春夫妇挣足了面子。
钱崇懋的悠长暑假开始了，他收到通知后，就收拾好书包离开了学校，在家躺了几天后，觉得百无聊赖，便跑到越城家来了。
因为冬至和文博都在越城，他俩还没放暑假，自己得来让他们眼馋一下。
远夏和远秋都稀罕得不行，毛毛这孩子打小就聪明，随他爸，性格开朗，随他妈，简直就是集合了父母的优点。
他长得像妈妈，也可以说像远夏，毕竟远春是女版的远夏，是个特别精神的帅小伙，身高也跟远夏差不多，刚过180，了却了远春的心病，她就怕儿子身高像他爸，个子太矮。
冬至和文博自然是羡慕得不行，保送啊，不服不行，关键是还有这么长的假期。
冬至和文博还得上学，钱崇懋便跟冬至一起混，也算是提前体验了一把大学生活，白天跟着他一起上课、打球、泡图书馆，放学后冬至开车去附中接文博一起吃饭，晚上哥仨一起回家玩。
远秋看他们三个半大小子凑一块玩疯了，便说：“你们三个可悠着点啊，冬至和小博你俩还没期末考试呢，当心挂科。”
冬至满不在乎：“大姑您这就是门缝里瞧人，把人瞧扁喽，我怎么可能挂科！”
钱崇懋搂着文博的肩：“大姨，您也太小瞧我弟了，他可是学霸，谁挂科也轮不着他。”
远秋笑：“就不怕退步？”
文博笑着说：“不会的，大姑，我没耽误学习。”
远秋笑着说：“学习不退步就行。”
文博的成绩非常好，也参加了竞赛班，不过他并不打算走保送路线，只需要竞赛加分，他打算学工程机械，这个似乎不在保送生专业名单里。
钱崇懋说：“你管他呢，先去考，拿了名次再说，如果他们不答应你自己选的这个专业，再自己考呗。要是能保送就更好了，这么长时间的暑假，你不想？”
文博点头：“好！”
三个人凑在一块儿商量暑假怎么安排，重阳的计划是去美国，但三个小子心大，想去非洲，正在跟重阳讨价还价。
其实重阳也早就想去非洲了，不过儿子太小，所以一直没下定决心。
最后远夏说：“你们甭争了，非洲明年再去，过年时我就答应你们圆圆姐了，要去美国看她的。”

第257章 农机
美国之行去的人不少，远夏一家三口、郁知文两口子带着孙子和外孙女、远秋两口子、重阳一家四口、再加上冬至和钱崇懋，远冬和远春都要上班，走不开身，远曦读研究生，正在医院实习。
到美国的第一站便是去波士顿看望屈远，屈远得知家人要来美国，安排了半个月休息时间，专门陪同家人。
陪屈远一起来接机的还有她男朋友严谨，一个跟她同校的中国留学生，北大数学系毕业的，比她还低了一届，两人刚交往半年。
这让远秋夫妇老怀大慰，屈远长得漂亮，性格跟远秋一样，有些社恐，二十多年都没谈过恋爱，他们还真担心大女儿是个独身主义者。
屈远的男朋友也不是擅长交际的，但看得出来是在努力在融入他们这个大家庭。
大家都对这小伙子有点同情，毕竟第一回 见家长就是七大姑八大姨一大群，任谁都会压力山大吧。
远夏和郁行一跟着大家在美国游玩了一个多星期，然后就去了公司位于孟菲斯的运营中心。
他俩平时很少来美国，这边的业务都是美国运营中心负责，这几年公司在美国的销量逐年都在增长。
美国运营中心除了从中国派来的负责人，余下的都是美国员工，他们多年来一直向总公司提议在美国设厂，就像在德国设厂一样，产品以供应整个美洲市场。
如果远夏没有经历过在美国踩的坑，他还真会同意在美国建厂，毕竟整个美洲市场的前景也是非常广阔的，只是他以前已经被坑过一次，知道来美建厂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加上即将到来的全球疫情，短期内，远夏是不打算在国外设分厂了，届时全球制造业还得靠唯一的抗疫优等生中国。
这一次到孟菲斯后，在美建厂的话题自然又被提了起来。
运营中心的负责人表示，如今中美贸易战已经开始，从中国进口的产品税收大幅提升，行远的产品从中国运到美国之后，利润被大大削减。如果能在美国建厂，可以降低税收成本，而且田纳西州政府表示，如果在美国建厂，州政府会给予一定的税收减免以及补贴政策。
远夏知道，这是美联邦政府想引导制造业回流，解决美国的就业问题，才会积极主动邀请中国公司来美国建厂。
给出的条件虽然很诱人，但是远夏还是不为所动，美国的政策朝令夕改，给外资许诺的补贴与优惠能不能到位不说，还有绑架工人意志的工会存在，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盈利。
他可是亲眼见过不少中资企业在美建厂后最后陷入泥淖之中，进退维谷，他宁可少赚一点，也不愿意去蹚这趟浑水。
美洲市场确实不算小，加拿大跟美国一个鼻孔出气，不适合建厂，中南美洲国家政局与经济都不稳定，也不适合做长期投资，加上疫情马上要到来，远夏短期内并不打算在美洲建分厂。
离开孟菲斯之后，远夏和郁行一去了南美洲的几个运营中心，其实这边的运营一切顺利，并不需要两个大老板亲自前往。不过既然都到美国了，就顺便过去视察一番，了解一下当地的市场与需求。
等他们回国的时候，其他人的旅行还没过半。
他们结束美国之行后去了古巴。冬至对美洲唯一的社会主义国家古巴兴趣浓厚，重阳也觉得应该去给古巴人民贡献一些旅游收入。
离开古巴之后，他们一行人分成两队，年纪稍长的郁知文和远秋带着木拉提和索娜尔的孩子去往加拿大，重阳一家四口则和三个小伙子去往南美洲，只因为重阳想去巴西参观亚马孙热带雨林，冬至想去秘鲁看马丘比丘遗址。
热带雨林过于湿热，对年长者和年幼者都不太友好，而且南美很多国家治安不太好，不敢让老人孩子去冒险。
本来今年的旅行计划只有美国和加拿大，后来冬至提出想顺便去南美国家，远夏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毕竟今年若是不去，往后想去就不知道是哪一年了。
远夏和郁行一回到越城之后，陶阳送上了远夏让他留意的医疗企业投资项目，以药企为主，还有一些医疗器械企业，远夏仔细看完之后，挑中了一家制氧机生产公司。
这家工厂位于建宁市，工厂规模不大，只有不到一百人的规模，正因经营不善面临倒闭的风险。
远夏对陶阳说：“回头陪我去建宁看看这个厂子，要是合适，咱们就投资这个。”
陶阳没想到远夏看中的是这家，毕竟所有的项目中，就这家经营状况最差，便忍不住问：“远总觉得生产制氧机比较有前景？”
远夏说：“对啊，目前我国老年人越来越多，有基础病的老人也在增多。人们的生活条件变好了，不少人都愿意为长辈购置家用制氧机备用，我认为这个比较有前景。”
陶阳点头：“远总说得有道理。我老婆就给我丈母娘买了一台，她有哮喘。”
两天后，远夏就和陶阳到了建宁康益医疗机械生产公司，这家工厂已经处于半停工状态，因为产品滞销，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陶阳看过之后，认真说：“远总，我认为这个项目不太好，如果真的收购了，我们还要进行大整顿。”
远夏说：“产品卖不好，不是产品有问题，就是营销有问题。多在研发和营销上下点工夫就行。”
陶阳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关键是它值不值得花钱花时间花精力，要投资医疗行业，怎么也该找个比较好的企业吧。
经过考察，最终远夏还是拍板，花一百五十万收购了这家工厂80%的股份，生产依旧归原厂长负责，产品研发、营销与扩大规模由行远负责。
签完合同之后，远夏便让陶阳去招聘医疗器械研究员，研发呼吸机和制氧机，要想在竞争中处于不败之地，产品首先得质量过硬才行。
而这之前，这家工厂的制氧机设计方案是从别的公司购买的授权。
远夏不喜欢受制于人，制氧机并不算复杂，所以他宁愿请人自己来研发。不仅家用制氧机，他还准备研发医用呼吸机。
制氧机有了，还得收购一个口罩与防护服生产厂家才行，未雨绸缪，别等到疫情爆发的时候才临时去开辟生产线。
九月份的公司产品研发会上，远夏提出了新的要求，研发消杀车。
消杀车属于市政工程车，并不是新产品，只是市场需求量比较小，很多公司并不生产。
行远目前属于工程机械大品类都齐全了，只有部分车型尚未研发，现在增加消杀车，也算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完善车型，并不算突兀。
10月初，行远生产的第一台盾构机正式下线，这台盾构机直径为6.3米，专用于地铁隧道挖掘。
这台盾构机被中国铁建集团购入，被用于越城的地铁建设。售价仅为2600万元，这个价格比德国的要便宜一半，比日本的要便宜几百万。
可见当初九十年代德国以7.2亿人民币卖中国一台盾构机的利润有多丰厚，只有中国能够自己研发出盾构机，这种垄断式割韭菜的行为才能被杜绝。
参与并见证了整个改革开放过程的远夏对这一现象感悟最为深刻，只有当我们中国自己能够攻克某一产品的技术，我们才能够摆脱待宰羔羊的命运。
而中国这几十年的发展史，就是一段国人努力摆脱受制于西方发到国家技术垄断和封锁的历史。
今年的工程机械行情持续攀升，行远的销量也在大幅增加，到年底的时候，整体销量增加了34.6%，营业额由上一年的633亿增加到了852亿。
行远机械销量再次问鼎中国工程机械企业之巅，超过了许工机械。
并且重回全球工程机械品牌销量前十，排名第六，位于卡特彼勒、小松、日立、沃尔沃与利勃海尔之后。
对行远上下来说，这是一个好年景，公司利润丰厚，员工福利暴涨，大家又都可以过个好年了。
远夏又计划出国过年，这大概是最后一个能够自由出入的春节了。
文博想去看极光，远夏打算带他去阿拉斯加，回来的时候去日本泡泡温泉，不去芬兰看极光，是因为他已经去过北欧了。
正当他们准备出国过年的时候，远夏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许久都没联系的老朋友徐团结打来的：“远夏，救命！”
远夏吓一跳：“你怎么了？生病了？”
徐团结忙说：“不是，不是，不是我生病了，是我们公司，快支持不下去了，日本的久保田前段时间联系我，想要收购我们公司60%的股份。”
远夏听到这里，忍不住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你们效益不是一直都还行么。”
徐团结叹息道：“到前年为止都还是盈利的，去年开始销量就降得厉害，今年就更别提了，加上我自己投资失败，亏了两个多亿。你知道，我们公司规模小，亏这么多已经资不抵债了。可我不甘心被久保田收购。我就想到了你，久保田和约翰迪尔不都生产农机和工程机械吗？你们行远也能生产农机吧。”
远夏说：“倒也不是不行。”现在工程机械的大门类行远都开发得差不多了，他是有心往其他方面发展的，比如农机、机床等，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徐团结声音亢奋起来：“远夏，你们就收购了我们公司吧，我们有现成的市场和工人，你们有技术和品牌，肯定能把农机做起来的。”
远夏说：“这不是小事，我不能现在给你答复，我们公司内部得商量一下。不过跟久保田合作就不用考虑了。对了，你说你投资失败，不会去搞房地产了吧？”
徐团结尴尬地苦笑：“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远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现在是房价最高峰，你现在入场，等着哪个接盘侠来给你接盘呢？”
徐团结叹气：“别提了，我后悔死了。”
远夏无奈地说：“真不知道怎么说你。马上要过年了，我们都要放假了，等过完年再来讨论你公司的事。”
徐团结说：“行，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一定要拉我们一把啊。”
远夏挂了电话，回头跟郁行一商量此事，郁行一说：“倒也不是不行，咱们公司那么多研发人员，也得给他们找点新项目。现在农业基本都机械化了，市场前景还是比较广阔的。”
远夏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产品升级和产品研发不完全是一个概念，产品升级是在原有的基础上优化，研发则是从无到有，二者所需的人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如今行远工程机械新品研发减少，不少研发人员就会闲置下来，也是一种巨大的浪费，是时候开拓新领域了。
郁行一说：“那就收购了吧，以后准备开发农机。”
“嗯，等过年完回来再商量这事。”
春节出行计划如期进行，这次去阿拉斯加看极光，家里几乎所有人都出动了，包括木拉提和索娜尔，就连一向抽不出空的远春夫妇都去了，放寒假的远曦也去了，只有屈远没去，她在准备博士论文，实在是抽不出空来。
远夏知道，这大概是全家一起过的最热闹的年了，等疫情一来，全家人想一起过年都难了，所以要格外珍惜才行。

第258章 宁静
能看到极光的地方不少，通常首选是北欧，因为除了极光，欧洲其他国家也值得一游。专门去阿拉斯加看极光的很少，事实上，阿拉斯加是最适合看极光的地方。
这个季节的阿拉斯加对这群大部分生活在南方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过震撼，哪怕就是长期生活在北京，也难有这种积雪不化冰天雪地的体验。
他们在这里体验着狗拉雪橇，跟驯鹿在公路上赛跑，在北极圈内守候极光的时候，还有抬手仿佛便能够掬下一捧的璀璨星辰。
为了看极光，他们准备守三个晚上，据说有住上三晚，便有90%的几率看到极光。
事实上，他们运气极佳，第一晚就得偿所愿，看到了极光，绿色的极光像仙女舞动时甩出的水袖，美得简直难用言语来形容。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呼吸稍微重一点就将极光给惊走了。
第一晚看过极光之后，大家都意犹未尽，反正行程都定好了，于是第二天又去了，这次比昨晚的还漂亮，持续的时间更长。
第三天晚上，年长的和年幼的都不愿意去了，年轻人不怕麻烦，又跑了一趟，又看到了极光，而且还不是头两天的绿色，而是非常奇特的粉色。
连续三晚都有极光，让人感到心满意足，这一趟来得真值。
从阿拉斯加回来，他们便去了日本泡温泉。远夏对日本没多大兴趣，只是不愿意浪费这次出国旅游的机会，带孩子们多去点没去过的地方。
假期结束，大家回到国内，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远夏跟公司高层商讨收购兴达农机的事，倒是没听到多少反对的声音。
大家都明白，公司目前新品研发已经很少了，剩下的都是产品升级迭代，公司如果再想拓展业务，就只能研发新产品。
农用机械和工程机械都属于重型机械，只是功能稍有差别，这对公司的研发人员来说，并不算转行，只是方向略有改变。
确定好农机项目，远夏带着人去了新疆。
徐团结当年是在远夏的帮助下接手了他原本的工作单位，在工厂改制的时候，从远夏那儿借了点钱，拿下了农机厂35%的股份，成为了农机厂最大的股东，并将农机厂更名为兴达农机。
经过二十余年的发展，在国内的农机行业中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本来公司正常发展，每年也有个千儿八百万的利润，虽然不多，但也养活了数百号员工。
但徐团结一个朋友怂恿他去乌市开发房地产，他看人炒房地产赚了大钱，随随便便买几套房，一年的收益比他们辛辛苦苦干上一年的利润还多，所以也动上了搞房地产的念头。
结果房子卖不出去，没钱继续盖下去，烂尾了，已经交钱的业主天天来闹事。
远夏半点都不给老同学面子：“你好好的农机厂不开，偏要去弄房地产。现在好了，血本无归。”
徐团结满脸羞愧：“都怪我鬼迷心窍。我现在愁死了，银行天天在催债。可就算拍卖了农机厂，我也还不上债啊。”
远夏问：“你现在怎么打算？”
徐团结说：“我想将农机厂的股份都卖给你。我自己再想办法将烂尾楼盖起来，总不能让那些交了钱的业主拿不到房。”
远夏斜睨他：“你还能从哪儿能借到钱？”
徐团结摇头。
远夏问：“缺口还差多少？”
徐团结说：“可能还需要两亿多。”
“房子出售率多少？”
“四成多。”
远夏皱起眉头，那就是还有将近六成的房子没卖出去，这亏得太多了，本来想帮他一把的，还是算了，等其他房地产公司来接盘吧。
远夏是有能力帮徐团结的，行远的利润率在全国的工程机械行业内始终都是最高的，去年的纯利率为10.6%，也就是90.3亿的纯利润，他和郁行一的分红也十分可观。
但远夏认为不给徐团结吃点苦头，他是不会吸取教训的。所以他只能接手他的农机厂，至于房地产，还是先观望吧，乌市政府应该会处理。
因为徐团结破产，农机厂的股权也被冻结了，远夏收购他的股权还费了一番周折，所幸地方政府不愿意看到农机厂倒闭，特事特批，在最短的工作日内将股权解冻了。
行远花了一千二百万，收购了兴达农机35%的股份，成为兴达最大的股东。
这一千二百万被用来偿还银行的贷款。
徐团结依旧被远夏聘为兴达农机的厂长，管理兴达农机。远夏将兴达农机的技术人员请到了越城，跟行远的研发人员一起研究农机。
当然，农机研发人员并非只在越城工作，他们还要到新疆去进行实地考察与测试产品。
远夏的计划是，前期的农机产品还是在新疆生产，等新产品研发出来之后，便会在内地另设车间甚至工厂。
新疆的工厂负责生产西北地区甚至中亚东欧诸国所需的产品，是的，远夏的野心从来就不是国内的农机市场，而是整个世界。
五月份，第四届越城国际工程机械展如期进行。
这一次参展商数量超过了1800家，采购商数量也达到了空前规模，成交量也创下了历史新高，总成交额达到了350多亿。
光越城几家本地企业，成交额就超过了100亿。
文博今年高三，去年参加物理奥赛，还参加了冬令营竞赛集训，获得全国物理竞赛银奖，清华招收保送生的时候，他去不了自己想去的工程机械专业，便放弃了保送名额，改参加清华大学的自主招生。
3月，文博顺利通过了清华大学自主招生申请之后，回来安心准备高考。
6月下旬高考成绩出来，文博考了665分，全省理科排名前178，这个分数如果按照正常高考录取上清华，还是有点悬，但他走自招路线，比正常录取低40分，所以这个分数足以上清华了。
填完志愿之后，他去清华参加自招考核，等他忙完这些，冬至和钱崇懋也放暑假了。
于是便开启了他们的非洲之旅。
远夏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个自由自在的暑假，所以想去哪儿他都不拦着。
要不是他还有太多的事没忙完，他也挺想出去玩的，但是现在不行，他还得为即将到来的新冠疫情做准备。
7月份，建宁的医疗器械公司设计生产的呼吸机与制氧机正式上市，远夏没有做广告，他只是让工厂开足马力生产，尽管当前的销量并不太好。
8月，远夏又收购了越城一家医用物资公司，具备医用口罩和医用防护服生产资格。由于经营不善，工厂正在申请破产，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还准备用口罩代替工资发放给员工。
远夏接手了这家公司之后，要求工厂全面恢复生产，原来缩减的生产线也重新招工开工，
公司高层非常费解，远夏是在实行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战略，先是跟未来汽车合作，后来又收购医疗器械公司和农机公司，这些都还好理解，毕竟大小都算是机器，可这个口罩生产厂是怎么回事？八竿子打不着边，利润又薄，完全让人看不懂。
郁行一问远夏缘由，远夏说：“上次去市里交明年中国工业大奖申请资料的时候，陈秘书跟我说起市里有些企业申请破产，希望我们能够帮扶一下，我就选了这家医用物资公司。”
地方政府为了提高GDP，会大力招商引资，鼓励商人在本地投资建厂，一来可以为地方政府提供税收，二来可以解决当地人的就业。
越城不属于沿海城市，招商引资本来就比较困难，对每一家工厂都很重视，现在有工厂要破产，市政府肯定会重视。
像行远这样的大企业，是越城乃至本省的纳税大户，相当受市政府倚重，市里会找远夏帮忙是情理中的事。
郁行一说：“咱们又从来没有涉猎过这方面的业务，感觉不对口。”
远夏摊摊手：“我感觉关系不大，工厂是现成的，可以直接生产，就是销售问题，慢慢来吧。投资也不大，就是几百万的事。”
郁行一听完，无奈地摇头，也没再反对，就当是远夏在做慈善吧。
8月12号，去非洲旅行的文博先回国了，因为清华大学要开学了，其他人则要晚半个月才能回国。
虽然上大学是件令人开心的事，但提前结束假期的文博有些不高兴，好不容易去趟非洲，没玩到一个月就回来了，怎么看都亏。
远夏也觉得很亏，因为以后再想去就难了，不过儿子上清华了，还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远夏和郁行一亲自去送他报到，文博也不拒绝，上清华是给爸爸们争光的事，他也希望他们去送自己。
当着同学的面，文博管远夏叫爸爸，管郁行一叫大伯。
私下里文博跟两位爸爸解释：“行一爸爸你不要生气，爸爸多少是个名人，我怕同学知道你俩的关系，给你们造成困扰。”
郁行一笑着拍拍他的肩：“我怎么可能生气，这是咱们家的事，没必要公之于众，你这么做是对的。”
文博说：“谢谢行一爸爸理解。”
他从小就对两个爸爸关系很费解，为什么别人家是一男一女一起生活，他们是两个男的一起生活。
到上初中之后，他才渐渐明白两个爸爸的真正关系，他并没有觉得奇怪，而是很坦然地接受了。
远夏和郁行一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文博解释他们的关系，不过后来他们发现，根本不用解释，文博从没追问过，就已经接受了他俩的关系。
临走之前，远夏拍拍儿子的肩膀，说：“好好享受你的大学生活，趁着年轻，想干什么就去干，爸爸支持你。”
他其实有点同情儿子，他的大学生涯大概只有这个学期是自由自在的，剩下的时光，怕是只能在网课与封校中度过，简直是太惨了。
文博调皮地行了个礼：“得令！”
十一国庆，北京举行了盛大的建国七十周年阅兵仪式，让中国人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祖国的强大。
行远研发的消杀车也在这个月正式上市，赶上了秋季广交会。
近年来行远一直都是采取先下单再生产的经营模式，但不包括洒水车、垃圾车等市政工程车，这些通常都会备上一些存货，所以这次消杀车研发出来之后，远夏让工厂先预备一百辆库存，并不显得突兀。
消杀车价格不高，每辆也就是十几万，存上一百辆库存，也就是一千多万，风险并不大，公司高层也不会反对。
医疗器械厂的呼吸机以及医疗物资厂的口罩和防护服销量都不算好，但远夏并没有半点减产的意思，生产出来卖不掉，那就堆放在仓库里慢慢卖。
这让两个工厂的厂长都有些担心，不过现在有行远这棵大树背靠着，倒也不愁资金，不管是原材料还是工人的工资，全都是行远发的。
行远今年的效益好到爆棚，前三季度的营业额就超过去年的营业了，今年总营业额首次可以破千亿了。
公司赚钱，上下当然都高兴。但公司高层却隐隐有些担忧，他们觉得远夏这是有点被成绩冲昏了头脑，现在公司有钱了，就不把钱当回事了，到处乱投资。
也不是没人劝过他，但基本没什么用，他总有理由来说服大家。好在不管是医疗器械也好，医用物资也好，投资并不大，还不至于伤筋动骨，随他高兴吧。

第259章 新冠
2019年是行远营业额首次破千亿的一年，达到了1149亿人民币，比上一年增加了34.8%。
再次稳居全国工程行业榜首，全球范围内更是挤掉了第四名的日立，仅次于卡特彼勒、小松与约翰迪尔。
这个成绩固然令人高兴，但远夏却有点高兴不起来，因为新冠疫情马上就要到来了，无忧无虑的日子即将一去不复返，从此人们心头总是笼罩着一团阴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散去。
为了尽可能减少疫情的影响，行远今年放假特别迟，以赶货的名义留着大家加班到年前最后两天，腊月二十九才给放假，这让很多同事不满，但远夏背上了大家的责骂。
到了1月中旬时，武汉那边已经开始传出有高传染性新型冠状病毒的消息，是通过呼吸道传染的。
远夏在公司群里规劝湖北籍尤其是武汉的员工今年就地过年，哪怕就算是回老家，也不要在武汉停留中转。
郁行一问远夏打算在哪儿过年，远夏说：“今年哪儿都不去，就在家过年。”
重阳得知大哥不准备出去旅游，打算带老婆孩子去法国过年，远夏劝他：“今年还是别去法国了，叫你岳父母来中国过年吧。”他是担心他们出去了不好回来，而且国外疫情也会很快爆发，就西方人那种散漫的性格，被传染上的几率太大了。
重阳和艾玛一商量，觉得挺合适，便叫上了艾玛父母来中国过年。
艾玛的是父母是1月22日到的北京，重阳打算1月23日出发回越城。
23日凌晨2点，武汉发出封城通告，封锁了一切离开武汉的通道，举国上下哗然，并开始在全国范围内追踪从武汉乃至湖北出来的人。
远夏给重阳打电话：“情况比预想的严重，今年别回来过年了，你们就在北京过年吧。购买足够的物资，准备好口罩、酒精和消毒液，尽量减少出门次数。”
早在武汉新冠肺炎有苗头的时候，远夏就已经跟弟弟妹妹们嘱咐过了，让他们备用口罩和酒精等物资。他们都曾经经历过2003年非典，知道呼吸道传染性疾病的可怕，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工作。
远夏还给正在美国的屈远打电话，让她备好口罩和酒精，出门记得戴口罩。
屈远说：“大舅，美国现在还没有新冠肺炎，我们这边主要是流感。”
远夏说：“疫情的源头在哪儿并不好说，哪怕是流感，你也要多加防范，小心一点不会有错。”
屈远说：“好。”
行远是武汉封城这天才正式放假的，不少湖北籍的同事收到消息，都打消了回老家的念头。回头再想想远夏在公司群里规劝大家的话，有人忍不住感叹远夏真是料事如神。
封城的第二天便是除夕，远夏给所有亲朋好友打电话，今年配合防疫政策，不串门，不互相走动。
武汉一封城，网店、药店、超市的口罩都成了爆款，很多店库存被一扫而空，有些地方不得不限购，平时卖一两毛的口罩此刻暴涨到几块钱一个。
武汉更是一罩难求，全国上下都有些惶然，再加上网络渠道的传播和渲染，这个年都过得不踏实了。
远夏在武汉封城的第一时间给医用物资厂的厂长打电话：“所有的口罩与防护服停止售卖，库存清单整理出来发给我，产品先捐献给紧急需要的部门。紧急召集能召回的工人回来加班生产，放假期间按照三倍工资算，千万要注意工人是否密接或者次密接人员。工厂源头的防疫措施一定要做好，防止源头污染。”
越城虽然暂时没有大面积疫情，但也在排查从武汉或湖北过来人员，防止阳性患者造成疫情扩散。
如今公司和工厂都已经放假，临时召集工人加班并不容易，需要工厂领导挨个去打电话联系。
远夏召集了公司和工厂留守值班的工作人员，甚至家里人，准备往武汉以及越城的医院、政府机关、交通部门、公安系统捐赠口罩与防护服。
远夏在这边安排这些的时候，接到了市政府打来的电话，发现远夏已经在着手安排捐赠了，市领导非常欣慰，赶紧按照远夏的要求提供名单，安排车辆过来运载物资。
正月初一，远夏便安排车辆，装着上千万医用口罩、上百万套防护服，数千台呼吸机与制氧机送往武汉。
负责运送口罩的车辆除了从货运公司租赁的之外，还有一部分是行远的员工，开的也是行远自家的自卸车，甚至还送去了十余台消杀车。
这些，全都是行远捐赠给武汉市的，总价值超过了六千万元，越城和省内其他城市的捐赠价值也超过千万。
此时此刻，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的中国人都在想方设法搜集口罩、防护服等送往武汉，全国各地的蔬菜、肉、蛋、奶、捐款也在源源不断地汇聚武汉，中国人民众志成城，一起为战胜新冠肺炎加油。
远在美国的屈远和她男朋友也想办法买了几万只N95口罩从美国邮寄到武汉。
这一次，远夏没有亲自去往赈灾前线，他年过半百，虽然坚持锻炼、注重养生，但也比不上年轻人身体健康、年富力强，只能坐镇后方指挥了。
支援武汉的司机们回到越城后，酒店隔离费用也全都是行远出的。
远夏家的这个年过得异常忙碌，年夜饭都没好好准备，为了节省做饭时间，干脆吃了顿火锅，还是和远秋家一起吃的。远冬、远春和重阳都没回家过年，被远夏劝在当地过年了。
郁行一跟远夏一起忙捐赠的时候，突然说：“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远夏抬头看着他：“什么想法？”
郁行一说：“你是不是有预知能力？”
远夏一愣，然后笑了：“怎么这么想？”
郁行一说：“要是没有，你为什么突然要收购口罩厂和医疗器械厂，这跟我们的业务完全不挨边。而且之前的业绩并不好，你却没减产，积了那么多库存。偏生就赶上了这次新冠肺炎，正好派上大用场，不由得我不联想。”
远夏说：“我要说是巧合，你信吗？”
郁行一摊摊手：“除了巧合，也没有别的理由能够解释。可是为什么就会这么巧呢？你真有超能力？”
远夏但笑不语。他也曾考虑过是否将以前的事告诉他，可他想到郁行一曾经英年早逝，自己孤独一生，那种锥心之痛他自己都不愿意去回想，如果让郁行一知道了，他得多难受，过去那些苦难他自己受过就够了，不想让郁行一也跟着难受。
医疗器械和医用物资两个工厂的库存基本没卖过，都被捐赠了出去，两家工厂的老板肉疼得不行，现在市面上一个非医用口罩都卖到三四块钱一个了，老板这是放着钱不赚啊。
远夏倒是无所谓，现在以打赢武汉的抗疫战争为首任，让国内秩序恢复正常，只有疫情控制了，才能恢复产能，想赚钱还不容易吗？
年过完了，学校却没能如期开学，工厂也没能如期开工。
学校不能开学，还能上网课，一些公司也能居家办公，但以制造为主的工厂却是毫无办法，必须要人到场才行。为此，工厂不得不想办法去接工人们回来上班。
虽然非常麻烦，成本也很高，但也比停工没法按期交货强。
行远这两年的订单源源不断，耽一天工就极有可能耽误交货期限。
本来2月3日就该复工了，由于疫情，直到2月15日员工才陆续都到位。
进工厂后，基本就采取封闭式办法进行管理，员工都住在厂里不再出去，每天要坚持消杀和测量体温。
这样一直持续到三月份，除了湖北外，其他省份的阳性基本清零，才渐渐放松管制。但出门戴口罩，进入室内公共场合测量体温已经成了常态。
此时欧美的疫情也爆发了，西班牙与意大利的疫情尤其严重，美英法德各国也没好到哪儿去。
武汉封城的时候，不少国家都采取了撤侨措施。重阳的岳父母也想带上女儿一家回法国避难，被远夏劝阻了，说要相信咱们国家的执行力，疫情一定会很快就控制住的。
如今看来，远夏说的不无道理，中国花了一个多月，全国人民自觉待在家里不出门，疫情逐渐得到了控制。
欧美国家则失了控，每天的确诊数量和死亡人数都在激增。
重阳的岳父母每天看着新闻，也不再闹着回国了。毕竟法国有很多人反对戴口罩，还在上街游行，难保被不小心传染上。
4月8日，武汉解封，被困了两个多月的武汉人民终于解脱了。全国人民也舒了一口气，这一场抗疫之战打得十分艰辛。
只不过，当我们赢得这场战争的时候，世界上其他地方都沦陷了。疫情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新冠变异病毒更是换着花样来，全世界除了中国，再无一个能够病毒清零的国家。
从前那种自由来去的情况已经变成了记忆中的美好回忆，如今出国，要面临被感染的风险，回国，要面对高昂票价、繁琐的检测流程以及长达14天的酒店隔离外加7天的居家隔离，成本高昂。
从此以后，抗疫便成为常态。
远夏也不知道新冠疫情会持续多久，就他知道的情况，是不会像非典那样短时间内完全消失，就算中国能够清零，但是将“自由”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的西方国家已经不可能清零了。
病毒何时会消失，现在就连远夏也不知道了。也许需要两年三年，或者更久，或者干脆等病毒变异到致病性变弱，像流感病毒一样，能够跟人类共存。
武汉解封之后，中国人的工作生活逐渐恢复常态，学校也陆续开学了。
只是人们心头始终有一根弦绷着，不敢完全放松，怕一个不小心，看不见摸不着的病毒又会卷土重来。
由于全民居家抗疫，2月份的中国经济几乎停摆，随着疫情的缓解，经济逐渐复苏起来。
而欧美国家的经济则因为疫情几乎陷入停滞状态，对中国商品的需求量大增，大大刺激了中国经济的增长。
行远的销量并没有因为疫情爆发而减少，相反比上一年销量更好，甚至海外市场的销量都更好。
只是由于疫情影响，位于德国与印度的分公司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曾因工人感染而一度停工。因此产能完全依靠国内的工厂，总公司和上海分公司工厂不得不开足马力加班加点生产，才能保证供应量。
欧洲疫情紧张的时候，远夏从国内准备了一批医用物资发往德国分公司，并且还给波恩和波鸿的医院捐赠了一批物资，希望德国人民能够早日战胜病毒。
国内实现清零之后，医用物资的需求量明显大幅下降，而国外的需求量激增。
行远旗下的医疗物资工厂开始向海外出口口罩、防护服与呼吸机，各国的订单多得产能完全跟不上，每天都有代理客户在工厂等着出货。
这两个分厂的厂长甚至还打了报告，跟总公司申请扩大规模、增加生产线。
远夏看完报告，批了一条呼吸机生产线，至于口罩生产线就算了。
比亚迪都在生产口罩了，不久的将来，中国的口罩产能将会富余过剩，现在卖几块钱一只的口罩又将回到它应有的价位上。

第260章 颁奖
五月份的时候，远夏得到消息，行远进入了中国工业大奖的最后一轮，这个结果并不让他意外，因为从前行远就是今年拿到的这个奖项。
不过拿到这个奖之后，他的生命就戛然而止倒带重来。这让远夏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虽然那次倒带重来让他很满意，但他现在不想失去一切，所以拉着郁行一上医院检查，看看两人的身体有没有哪项指数不正常。
其实每半年他们都会进行全面体检，这个习惯已经持续很多年了。
郁行一—开始还觉得体检的内容太细致繁琐了，不过随着年岁的增长，看着身边的同事朋友时不常被查出来什么毛病，他也渐渐没了反对的声音，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健康出发。
他比远夏大了五岁，希望自己健健康康的，能够陪远夏一起到八十岁、九十岁，而不是走在他前面太多。
让人放心的是，他们的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没有高血压，也没有心肌炎，只要不过度劳累，应该不会再发生心肌梗塞的情况吧。
疫情对行远的影响还是不小的。远夏早在很久以前就在部署国产代替进口，但不得不承认，许多进口的零部件质量要优于国产的，材料、工艺、技术上的些微差距，就可能导致产品性能的差异巨大。
而就是这些微的差距，令大部分中国制造业只能止步于中低端，高精尖高利润的市场依旧被美日德瓜分。如今行远和中国制造业所面临的问题，就要将已经做大的市场做强。
长期以来，行远的部分零部件、材料等还需进口，不是因为没法国产，而是客户指定要国外的配件，哪怕是需要多花钱。
这样一来，也就影响了相关的国产配件的发展，因为无法从更大的市场上获得反馈意见与利润进行产品升级。
全球疫情爆发之后，欧美各国的制造业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不少工厂不得不停工抗疫，不停工的，也会因为员工感染请假影响进度。
全球疫情也导致海运物流受到了巨大冲击，许多货发到港口无人卸载运输，造成货柜稀缺，严重影响五六速度。
所以很多原本依赖进口的零部件也无法按时到货，客户如果想用进口零件，就得多等上数月甚至半年，为了节约时间，他们不得不同意使用国产零部件。
就比如臂架泵车的底盘，行远早就实现了底盘自产，但依旧跟奔驰保持了合作，使用奔驰底盘要比行远自产底盘贵上五六十万人民币，依旧有不少客户愿意买更贵的。
如今德国疫情严重，奔驰产能不足，加上海运延误，至少需要多等上半年才能交货。客户工程开工在即，实在等不起，就不得不同意使用行远自行研发的底盘。
疫情从侧面促使国产机械配套产品销量增长，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6月份，行远的印度分公司突然传出来工人罢工的消息。起因是印度国内疫情严重，印度官方为转移国内矛盾，政府与媒体拼命挑起对华矛盾，导致印度人反华情绪高涨，纷纷开始抵制中国产品，打砸了不少中国制造的产品，还禁止了不少中国app。
行远驻印度分公司的中方负责人也无端受到了反华人士的攻击，印度分公司本来因为疫情就处于半停工状态，如今工作人员人身安全都受到威胁，远夏便让他先回国休假，等平息了再去。
但是负责人没有回国，只是暂时休假，不去上班，尽量少出门。
他认为离开印度容易，再来印度就会非常麻烦。
远夏没办法，只能让他自己注意安全。
这之后不久，印度去年从行远订购的两台盾构机如期交货，发往印度。盾构机抵达印度之后，中方这边负责安装的工程师却拿不到签证。
按照正常流程，是印方客户出具邀请函，邀请中方的工程师去组装盾构机。但这次印方客户拒绝出具邀请函，说不需要行远的工程师。
其实行远这边的印度分公司也可以发邀请函，但既然客户都这么说了，那为什么还要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呢。唯一麻烦的是，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尾款没到手。
两台直径8.8米的地铁隧道盾构机，总价值6800万人民币，印方还有1360万人民币没给。
陶阳跟远夏汇报这个消息的时候，说:“远总，这可怎么办？他们是不是想赖账？“
远夏说:“放心，他们不可能赖账。既然他们不着急，那咱们也不用急，不要忘记催款就行了。”
陶阳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他们是不是想自己组装，趁机窃取我们的技术？“远夏呵呵笑:“他们要有那个本事，以后我就对他们高看—眼。”
做国际生意就是这样，时局动荡，政权更迭，都极有可能影响到合作。
因为疫情影响，全球经济受到巨大的冲击，一些国家会因此发生动乱，原来能做的生意以后可能就不下能做了。
远夏早有打算，所以没急于在海外大肆设厂，就是怕投入太多，政策有变，到时候会血本无归。
国外的疫情烧得如火如荼，国内的疫情却基本平息了下来，只有少数的境外输入病例，以及零星的阳性。所以暑假期间，还是可以在国内旅游的。
家里三个男孩子结伴去西藏自驾游，这是他们老早以前就想去的地方，但因为多种原因而没有去，如今总算如愿以偿了。
重阳也想去自驾游，不过他的岳父母还在他家，二老也想去西藏，所以他们采取了更为安全的办法，坐火车走青藏铁路去拉萨，高海拔地区就不去了。
远秋也跟着—起坐火车去了西藏。
远夏和郁行一没去西藏，八月份的时候，他俩抽空去大理住了几天。从疫情开始，他们就一直在忙，如今国内疫情结束，总算可以好好休息放松一下了。
远夏和郁行一这几年很少来大理住，但房子也不完全是空着，时间比较自由的远秋、重阳以及郁知文偶尔会来这边小住一段时间。
九月份的时候，从印度那边传来消息，印方组装不了盾构机，还是得请中国的工程师过去组装。
陶阳忍不住笑出声:“远总果然料事如神，他们果然搞不定盾构机的组装。”
远夏挑眉:“他们要是这么快就能自己搞定，印度也就不是现在的印度了。”
陶阳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安排工程师过去？“
远夏冷笑了一声:“让他们再等等，就说咱们的工程师正在别处出差，现在没空。”陶阳嘿嘿笑:“好呦！“
远夏又说:“到时候让他们先将尾款打过来，再给他们组装。”“好！"
—直拖到10月份，行远才派工程师去印度给客户组装盾构机。
根据工程师反馈回来的信息，印方还真自己动手组装过盾构机，不过由于结构太过复杂，印度的工程师没能成功，甚至还弄丢了几个零件，还是国内发空运过去才搞定。
11月份，行远接到中国工业经济联合会的通知，让他们去参加第六届中国工业大奖颁奖典礼。
郁行一说:“上一届咱们没参加，上上届咱们拿了表彰奖，这次应该是工业大奖了吧。”远夏说:“应该是了吧。”
郁行一问他:“你打算让谁去参加颁奖典礼？还是让倪宽去吗？“远夏摇头:“不，这次我准备自己去，你陪我一起去吧。”
郁行一笑着说:“好啊。”
公司的高层得知两位老板要亲自去参加颁奖典礼，都有些愣神，说实话，两人都去未免太隆重了点，要是拿到最高奖，那还好说，万一没拿到，只怕业内的人会笑话。
崔平生提议说:“要不还是让倪总去吧。”
倪宽说:“对啊，远总，要不还是我去吧。”
上回他们兴冲冲地去领奖，结果只拿到了一个表彰奖，搞得远夏连18年的评选都没报名。这次拿大奖的可能性虽然很大，但万一要是还没拿到，那实在有点没面子，许工机械迄今为止不仅拿到了表彰奖、工业大奖，上一届还拿到了工业大奖获奖项目，他们的创新和业绩都不比许工差，怎么也该轮到拿大奖了。
远夏说:“没关系，我们自己去吧，顺便去北京看看我家人，郁总也要去看望亲人。”
公司高层其实都知道他俩的关系，不过大家都默契地不戳破，就当不知道，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们的关系。
崔平生拍拍他的肩:“那附好吧，祝你们旗开得胜！捧大奖回来。”
颁奖典礼时间定在12月27日，在圣诞节和元旦之间，远夏和郁行一25日到了北京。
26日是星期六，他们去学校看望了儿子和外甥，学校实行封闭管理，平时要求学生尽量不出校门。如果要出去，得提前跟辅导员请假，而且最好不要离开本市。如果碰上市里有疫情，管控会升级，完全不允许出去。
所幸最近并没有疫情，文博和钱崇懋还是出来了，跟着远夏和郁行—一起去吃了顿大餐。
俩孩子点了很多菜，就在远夏觉得会浪费的时候，文博说:“爸，您放心，我们吃得完。我们都好久没在外面吃饭了，外卖都不让点，只能吃食堂。”
郁行一笑着说:“你们俩学校食堂的伙食还是可以的吧。”钱崇懋说:“可是可以，但是常吃也吃烦了啊，想换换口味。”
远夏同情地看着两个孩子:“想吃什么就点吧，回头再打包一些回去，给你们室友也解解馋。”“谢谢爸爸(大舅)！“
钱崇懋问:“舅舅，你们来北京出差吗？“
文博说:“我爸他们是来参加中国工业大奖颁奖典礼的，这次肯定能拿工业大奖，嘿嘿。”钱崇懋说:“这个奖很有名吗？“
“当然，国内工业界最高殊荣。”文博说。
钱崇懋说:“哇，那就提前祝舅舅获得大奖吧。”
远夏笑着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大奖呢。”文博信心满满:“肯定能！”
第二天，远夏和郁行一开着车去参加典礼，还是远夏曾经去过的会场。
会场庄严肃穆，与会的嘉宾都是来自全国各行各业的精英，虽然都是小有名气的单位，但远夏并不认识这些人，毕竟隔行如隔山，除了极少数明星企业家，他并不认识这些人，更何况别家企业也未必会是老板亲自前来。
所以他和郁行一来参加这次颁奖典礼并不会显得突兀，因为别人也不会认识他们，他俩从不参加企业家的私人组织，跟那些亿万富豪没什么交情。
开奖嘉宾对着一张卡片说:“下面由我来揭晓此次大会的最高奖项——中国工业大奖，获得这一殊荣的企业有:行远机械集团....."
郁行—激动地抓住了远夏的手:“太好了，我们获奖了！“
远夏以为自己会很平静，事实上，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手有些发抖，眼眶甚至有些湿润。他终于如愿以偿，和行一一起来领中国工业界的最高奖项，一起见证行远的辉煌，也一起见证中国重工的崛起，更—起见证了中国人民创下的工业奇迹！
这一生，得一人相伴，足矣！
做一名中国人，更无怨无悔！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算完结了，可能还会有番外，但是明后天有事出门，不会更新，因为要赶下周的完结榜，先挂完结了。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写了足足半年之久，感谢所有支持到这里的小伙伴们，感谢有你们的陪伴与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