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成娇软废物在游戏封神
作者：甜竹
内容简介
 [欢迎来到末世将临求生游戏，一小时后，d级副本丧尸围城即将开启，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一起迎接人间炼狱~］ 末时代1062年，物种灭绝世界毁灭，作为最后一批人类的元幼杉死后，进入了一个末世求生游戏。 初始身份是又美又娇但极度废物的菟丝花。 跑步会摔跤，吃饭会噎到，因为一张漂亮脸蛋被人轻视垂涎：跟了我，你才能活下去。 元幼杉：？这些人在说什么屁话？ 由高维世界开发的真人末世游戏app横空出世，随机投放末世至低纬世界、并抓取无辜人类进入末世逃生。 只有通关所有副本的玩家，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这场灭世游戏直播毁灭和命陨，生存为王。 废土之上，一个明眸皓齿的小漂亮被一群末世怪物包围，她神情淡漠，刀落之时尸骸遍野。 谁也没想到，未来新世界的一线生机，会诞生在所有人轻视垂涎的美丽废物手中。 #元幼杉：我将带来希望，和光明# [男主]每个世界性格不同；最喜欢的是贴贴老婆。 【副本一】丧尸围城 传统丧尸末世＋空间囤货和异能 【副本二】生物返祖 物种进化、动植返祖末世＋空间和萌宠异种 【副本三】极限环境 天灾末世，地震洪涝冰霜干旱＋锻冶之神、种田基建 【副本四】孢子寄生 废土荒野、寄生变异末世 【副本五】污染法则 变异污染末世＋辐射畸变末世 【副本六】空中之城 正在进行 遗失的地下城＋巨物末世 【注#排雷】 ①！！！激情开文，第一个副本感情线写得很硬（已经被骂过了但改不了了），吃不下可以直接看后面。 主感情世界推：2、3主剧情世界推：4（看过的都说好QWQ）、5、6 ②全副本末世，都是架空，请勿代入本国 ③请勿在小说中寻找现实！！！一切不合理都是为剧情服务 【本文各个副本都修过，改了很多bug，正版只在晋江文学城，其他渠道观文后来文下讲的哒咩！！！】 

==========================================================
第1章 娇软废物
【恭喜d级玩家&#39;元幼杉&#39;进入&#39;末世将临&#39;真人求生游戏，玩家身份信息已绑定，正在为您匹配合适的新身份～】
昏迷之中，元幼杉清晰听到了一道机械音在自己的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她本该随着星球和城市一同灰飞烟灭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力量，耳畔的混乱的声音也清晰起来。
“天呐她晕倒了！快点把她搀扶到阴凉的地方！”
“这天气是有点晒，可中暑也太夸张了吧，不就跑了两圈步么，娇气什么呀……”
元幼杉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架起往前走，双腿酸软得像面条一样；
她猛然睁开双眼，刺眼的金色阳光撕破了昏沉暮霭，映射进她的眸中。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四周的红漆塑胶跑道、以及中心的一圈绿草坪，远处林立着宿舍楼和图书馆；
这里不是她的守护的地上城。
【新的身份已经融合，请玩家们尽快熟悉。由于各位d级玩家初次进入&#39;末世将临app&#39;，属于新人，拥有一个小时的缓冲时间，请合理利用。】
【一小时后，d级副本&#39;丧尸围城&#39;即将开启，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一起迎接——人间炼狱～】
被搀扶到阴凉处坐着后，元幼杉一直处于呆滞状态。
她凌乱的发丝被薄汗染湿，有几缕粘在了她的侧脸，更显得肤色在光下莹白如玉。
一旁扶着她的男生眼神不自觉瞄着，从蒙着水雾的漂亮眼眸，到晕着绯红的双颊，心跳加快暗叹：
好漂亮啊。
“你没事吧？要不去医务室看看？”
“不……不用了，多谢。”元幼杉只是被脑海中尖锐的系统音搅得头痛。
上一秒，本该随着星球爆炸、物种灭绝而死在末时代的她，一睁眼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只存在于书籍绘本中的、传说中末世以前的和平时代。
在她生活的末时代1062年，星球已经走到了尽头；
动植物存活的种类不足两百种，人类的数量更是锐减至不到十万，常年生活在地下城不见天日。
元幼杉就是作为&#39;开荒者&#39;存在的最后一批地上人类，死于星球爆炸世界毁灭，然后就莫名来到了这里。
和她生活的末世不同，这个世界不是一片焦土和废墟，不是满眼荒芜和机械，天空是万里晴空和骄阳而不是一片暗淡，到处都是健康且带着轻松笑容的人类……
四周空气清新，甚至有一只软软小小的哺乳动物，从身后的小竹林里摇摇晃晃走出。
元幼杉看着身旁的男生蹲下身摸了摸那哺乳动物，“小咪，真乖……”
她心中感叹：真美好啊。
但就算眼前的美好是真实的，很快也将结束；
虽然元幼杉不清楚什么叫做副本、丧尸，但她清楚知道&#39;末世&#39;的意思。
脑海里这个将她带到此处的东西告诉她，末世即将来临。
身边的男同学道：“那你好好休息，我继续去上课了。”
等对方离开，阴凉处就只有元幼杉一人，这正合了她的心意。
她眼前有一个亮着灰色光芒的面板，最上面写着&#39;末世将临&#39;，点开后能看到一些文章、帖子一样的信息合集。
元幼杉飞速浏览完所有信息后，心中震惊不已。
已知信息，这个叫做&#39;末世将临&#39;的面板是一款真人游戏，玩家都是从各个位面世界挑选的普通人，刚刚可能还在家中睡觉、在公司上班，转瞬就被游戏系统放入各个末世之中求生。
游戏能给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玩家塑造全新合理的身份，更能抹去玩家在原来世界的生活痕迹。
因为每一个末世都是真实的世界，因此在游戏中死亡，就相当于真的失去了生命，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
只有通过了所有的末世副本依然存活的玩家，才能闯出末世，获得回去和新生的可能。
这种凌驾于科技之上的手段，哪怕是元幼杉生活的末时代也做不到。
除了游戏信息之外，面板上还有两个按钮，一个是正在倒数的计时器：
【56分28秒、27秒……】
另一个则是玩家身份详情。
游戏系统在这个世界给她生成的身份，一个20岁的大二学生，家里开了一个上市公司，从小到大都是家里人的掌中的宠儿，体弱多病性情很骄纵。
【玩家&#39;元幼杉&#39;基础设定：娇软废物、美丽炮灰，除了一张又美又娇的脸蛋一无是处。
能力：美色祸人，能获得强者的爱慕和保护。】
【玩家人设卡会随着能力提升而更新，请不要气馁哦～】
元幼杉：……？
明明每个字她都认识，为什么合起来会这么离谱？
末世中的游戏副本难度分为d～s，玩家等级也一一对应；
即将开始的第一个副本为d级新人副本，但她的身份卡未免也太鸡肋了吧？？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六月底的下午太阳还不算太烈，但她这具身体在体育课上跑了两圈就中暑了，现在头还有些晕乎乎的。
就在元幼杉蹙眉沉思时，一个身着运动衫的男生从远处跑来，手里拿着一瓶冰水，带着羞涩笑意递给她：“元同学，我给你买了冰饮，能解解暑气。”
她抬头看了眼一旁跑完步正在操场上散步的同学，好像还有几个男生也买了水、却没来得及递。
元幼杉：……她好像感觉出来角色的能力了。
“不用了，谢谢。”
她并不打算就这么接受身份卡上的能力，也不会用脸蛋来换取求生资源。
不需要，更不屑。
拒绝了男生的好意后，她屏蔽了周围同学的目光和低语；
简单熟悉了一下这个世界的手机，她开始搜寻自己所需的资料。
先试着在搜索引擎中打下&#39;丧尸&#39;二字，顿时便弹出了铺天盖地的影视、图片和小说，这让元幼杉有些意外。
她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开始记录重要的要点，在滑动到时实某一论坛时，视线微顿。
就在两分钟前，一个用户发布了一个&#39;末世将至，丧尸围城&#39;的帖子，下面零零散散有几个新回复。
“2025年了，末世终于要来了吗？”
“哈哈，哥们儿是不是昨晚生化危机看多了，现在丧尸题材的末世都不新鲜了。”
“有没有老哥给我推荐几部好看的末世文，文荒了……”
“楼主散播谣言，小心网J请你去喝茶。”
诸如此类的回复都是嘻嘻哈哈聊天的，没有一个人将帖子当真，但元幼杉确信，发贴人是另外一个游戏玩家。
她又试着搜了一下各大论坛的实时帖子，果然又搜到了两个帖子，都是五分钟内发布的。
其中一个贴子语气绝望而激烈，引起网上的冲浪人围观打趣；
她再一刷新时，已经被论坛主删除了。
根据上辈子的经验，元幼杉先将城市地图和国家地图下载、并离线保存，又保存了一份专业的药品单子和防具单子。
看了眼面板上的计时器，她起身朝着体育老师走去。
“老师，我身体还有些不舒服，能不能请个假去医务室看看？”
体育老师抬头看了眼，显然对这个娇气的女生有印象，点头道：“去吧，以后要多锻炼身体，你这跑了两圈就受不了怎么行。”
“谢谢老师。”元幼杉笑了笑，心里也颇为认同，这具身体真的太弱了。
【46分18秒。】
她快步穿过操场，朝着校门的方向跑去。
虽然新人副本给了玩家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但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每一分每一秒都尤为珍贵。
元幼杉不可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事事兼备，她现在最重要的有三件事：
一是先囤积一定量的储备粮食，二是购入有用的药物和防具，三是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这三点可以让她度过混乱且失控的末世初期，并有一定的时间观察、计划未来。
移动途中，她用手机在几个论坛上发布了内容相同的帖子：
《寻找游戏玩家》
玩家，是这个世界的先知者，也是决定这个世界能否通关的绝对因素。
元幼杉之所以不太担心，是因为d级副本中都是d级玩家，也就是说大家都是新人、都处于慌乱和迷茫中，根本没摸清楚这个游戏的内核。
所有人的首要任务，是如何活下去，勾心斗角的几率会小很多，是最适合直接组队一起摸索的时期。
刷了两下手机，有了几个新回复，但都不是元幼杉想要的。
“是妹子吗？玩儿什么游戏啊？”
“处cp吗，陪你熬夜上分给你买情侣皮肤。”
她也不强求，能找到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紧接着她又在学校的官方贴吧、论坛发布了警示末世的帖子，分享了一些她收藏的自救方式，在一众问宿舍、问考试资料的帖子里格格不入。
这是元幼杉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提醒，她深知人是不会相信未发生的事情、尤其还是末世这种荒唐的言论。
她如果在学校里大喊大叫，只会是浪费时间，没有人会信她说的话反而会觉得她疯了。
将手机放进兜里后，她终于看到了学校大门的影子，擦了把脸上的薄汗准备离开学校。
虽然不知道d级副本的具体呈现形式，但根据目前的了解，丧尸这个东西类似一种病毒传播，一旦被咬到一定会被同化。
那么学校就不能待了。
这里人多密集、还都是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一旦末世爆发会成为重灾区。
因为心急，她跑动速度加快，结果脚下一个踉跄——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元幼杉好生无语，再一次怀疑游戏系统是不是针对她，才给她安排了这么一个身份。
校门警务处的大爷眼瞅着一个漂漂亮亮小姑娘跑着跑着，就这么来了个平地摔，给他吓了一跳。
“姑娘你没事吧？怎么摔了？”
“没事，大爷我想出校门……”元幼杉拍了拍裤脚自己爬起来。
“出校门？有请假条吗？扫一下出校码给我看看。”
等一脸懵逼的元幼杉被赶回去时，才知道原来目前这个世界正处于病毒和流感中，非必要是不允许离校的；
就算一定要出校门，也必须有家长向辅导员打承诺报告，辅导员才会批准出校申请。
身后大爷还在絮絮叨叨：“这么漂亮一小姑娘，怎么尽想着混出去玩呢，真不让人省心！”
大学校园很大，四个门分布在东西南北、也都有警卫室，来回几趟只会浪费时间；
而校园的围墙也很高，约有三四米，凭借她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翻不过去。
硬闯出去？
未必能成功，还会被抓去教导员处批评教育。
元幼杉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打算给父母打电话，她知道这具身体的父母很疼爱这个女儿，一定会同意帮她打报告。
谁知一连打了数个，却怎么也打不通元父元母的电话。
远处的校园里走满了上下课的学生，几对情侣甜蜜笑着走在一起，一派平和幸福。
面板上的计时器还在工作。
【40分、39分59秒……】
元幼杉的心情逐渐沉重。
当你明知灾难即将来临、时间有限，却无法逃出&#39;牢笼&#39;时，该如何自救？

第2章 囤积货物
距离副本正式开始，还有四十分钟。
既然无法出校门，元幼杉决定就近采购节省时间。
往里不到百米就是宿舍楼群，楼下就有一个校内药房和超市。
她先进了超市，在架子最后面买了型号最大、摸起来最结实的背包；
而后将目光落在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吃食上，不自觉轻轻吞咽。
末时代的世界没有太阳、缺少水资源，因此食物的原材料难以获取，人类最常吃的主食都是一些谷渣拍成的硬饼，没什么滋味还铬牙齿。
只要能维持生命，营养和口味都太过奢侈了。
从元幼杉有记忆起，蔬菜和肉食都是极为珍贵的东西，只有每年特定的‘春节日’，上头才会分发一点。
而这个世界的食物种类繁多、且看着色彩鲜明的包装就让她觉得很好吃。
她拿起面前的一包食物，明明包装是所有货品里最大的，但手感却轻飘飘得；
晃晃里面就能感觉到东西很少，都是空气。
元幼杉扫了一眼身边几个正在买东西的女孩儿，发现她们几乎每个人都会买上两包这个叫做‘薯片’的东西，心里有些遗憾。
虽然看着很好吃，但一定不顶饱还占地方，不适合在末世食用。
等结账的时候，排在她后面的人才讶然发现，前面瘦瘦小小的女孩儿买的都是些高热量的、压饿的吃食，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除了身后的大号旅行包，元幼杉还买了两个腰包、两个能扣在手臂或大腿上的跑步包，这是为了能够尽量多得装东西。
400毫升的矿泉水她拿了5瓶，水果刀3把，一卷卫生纸、一卷防水胶带等；
还有一根棒球棍，同时也是元幼杉此行最满意、最意外的收获。
在角落看见这根棍子的第一眼，她就觉得这玩意打人一定很耐造，上手试了试果然不错。
前头钝重量大，轻易不会折断，原本觉得在学校里找不到合适武器而焦躁的心情，在有了这根棒球棍后都疏解了。
光是结算这些东西就花了颇多时间，最后付款花了400多元。
超市阿姨装了整整两个大塑料袋，提起来都有些吃力，“哦呦丫头你买这么多东西，两个细胳膊能提得动哇？好沉得呢！”
元幼杉笑笑接过，果然袋子一入手，将她两条胳膊带得一沉。
提到外面后，她就在原地开始分装，先清点了一下自己购入的物资以确保没有遗漏重要物品。
两块大吐司，一盒巧克力，一大袋燕麦片，近十袋成人巴掌大的压缩饼干，一包纯肉肠，几袋已经拆好的牛肉干等等……
都是实在能饱腹的东西。
配上她买的水，只要省着点吃至少够她一至两个星期的正常生活。
这么多东西一一摆在脚边，很是壮观。
不少来往的学生都纷纷侧目，看了几眼路边沉浸在收纳物品的漂亮女生。
元幼杉把大件的、实在的都放在旅行包下面垫着，然后开始往上铺，把包的底盘撑得满满当当。
约莫装到旅行包的三分之二，她就停了下来，将空间留着备用。
还有两包压缩饼干、肉干、一瓶矿泉水以及一把拆封的水果刀放进了腰包里，方便随时取用。
直起身时腰杆子都有些酸，元幼杉拉紧了包带，将沉重的旅行包甩在背上；
她腰间一左一右挂了两个鼓鼓囊囊的腰包，手里提了一根棒球棍，走了没久就觉得肩膀酸酸胀胀。
距离超市约莫两百米的距离，是校内的医务室和药店。
元幼杉背着大包走进去，按照列好的单子开始买药。
由于她买得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追问和麻烦，一些功效性太强的药物她都没有买。
主要购入的是纯度高的酒精、纱布、退烧消炎药等常用药品，以及一些万能的红霉素软膏等等。
饶是如此，最后也拎了一袋子；
付款时还被校医多问了几句，她寻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元幼杉把药品放进旅行包空出的三分之一，深深呼了一口气。
现在采购基本完成，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元父元母并没有给她回信息，她发布的找队友的帖子也没什么有用回复。
现在是下午4点左右，她手机的电量还有不到百分之六十。
【23分49秒、48秒……】
还有二十多分钟的时间，用来寻找一个安全的环境等副本降临绰绰有余，且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折腾了这么久肚子也有些饿了，元幼杉决定先不动备用的食物，就近来到了附近的食堂一楼。
刚一进大门，各种喷香的气味便扑面而来，让她口舌生津。
她来到卖手抓饼的摊位，看着上面的的菜式板，买了两个加满肉菜的手抓饼，一共‘斥巨资’54元。
老板做的时候笑得牙不见眼，“葱姜要不要的哇？”
“要。”话音刚落老板撒上葱姜，一股‘滋儿哇’冒着热气的油香便蒸腾而起，看得元幼杉眼睛都直了。
等候之时，旁边窗口的几个女生正在看一个视频，因为是外放所以她听到了一点声音，下意识偏过头去。
“什么呀？这个人疯了吧……”
“这是隔壁学校人拍的，就十分钟前发生的事情，我们宿舍群里的人转发的。”
元幼杉点开宿舍群，发现自己群里也有人转发。
点开视频后，里面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拍照的学生，视频的主人公是一个男学生，一脸崩溃和惊恐。
他一边疯狂抓着自己的脸说自己不是‘xxx’，一边大喊着这个世界是假的、所有人马上都要死了。
旁边的人应该是他的室友，也一脸懵逼试图阻拦，反而被挠出一脸血。
关了视频，元幼杉有些唏嘘。
这是一个在游戏开始前，就崩溃了的玩家。
和眼前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相比，知道一切的玩家们真的就更幸运么？
未必。
正是因为他们知道前方是绝境，才会更加无能为力。
叹息一声后，她将全部心思又放在自己的饼子上。
拿到手后，那两个饼子都不能说是手抓饼，因为卷得东西太多比她大臂还粗两圈，她几乎要抓不住。
“小心烫，这么个漂亮女娃娃能吃得这多，有福气的！”
元幼杉小心翼翼接过，也不嫌烫，咬上一口后边吐热气边闷头啃饼。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她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好吃到要落泪！
又香又辣，还有一点甜滋滋的酱香，一口下去满满的鸡腿肉和肉松！
女孩儿吃得眼眸眯起，脸颊鼓鼓囊囊。
她在旁边的窗口又打包了两个卤蛋和一个鸭腿，据摊主说可以放过夜，她打算留着明天吃。
路过食堂里的一家甜品店时，她发现门口放着一台租借充电宝的机子。
想到自己手机还有不到60%的电量，末世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充电的地方，元幼杉又扫了一个充电宝出来留着备用，可惜一个人只能借一个。
就在她一边吃一边操作时，甜品店里两个买好东西走出来的女孩儿唤了一声：
“元幼杉？”
元幼杉抬头看去，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这具身体的记忆。
两人都是和她一个宿舍的室友，一个叫张悦一个叫李凡伊；
平日里因为‘元幼杉’性子太傲太龟毛，经常和宿舍其他三人发生小摩擦，关系算不上好。
“还真的是你？你、你怎么这副打扮啊，不是中暑了吗？”
李凡伊上下打量着，心中震惊；
两人都是刚下了体育课，结伴来食堂买晚饭吃。
在看到那个背着一个巨大特鼓的包裹、手里还提着一根棒球棍啃着饼的女孩儿时，她们差点没敢认。
要知道元幼杉这人最是娇气，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之前新学期搬个书都要连声叫唤、要男同学帮忙。
元幼杉眼眸亮了，“你们俩能帮我扫两个充电宝吗？”
两个女孩儿面面相觑，何曾见过她这么温和的样子，“可以是可以……你要这么多充电宝干嘛？回宿舍充不就行了？”
又是两个满点的充电宝到手后，元幼杉将其塞进后包的左右。
她想了想，问道：“你们是要回宿舍吗？”
张悦点点头，看着她背后的大包裹，“对，要我们帮你带点东西吗？”
“不用，我不回去了，你们一定要多买点吃的东西，有时间就分头行动去买点药，但一定要在二十分钟内赶回宿舍。回去后把门从里面堵死，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千万不要开门……”
【17分31秒、30秒……】
看了时间，元幼杉知道不能再拖了，正好她也趁着刚刚的功夫寻到了合适的去处。
说完，也不管两个女生一脸懵逼，“你们保重，有缘再见吧。”
看着被包裹压得小脸沉闷的女生转身离开，手里还很喜感地拿着棒球棍，张悦‘扑哧’一笑：
“以前没发现，元幼杉还挺逗的啊，还别说她不拿鼻子看人的时候，真挺可爱的。”
“你说她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啊？”
李凡伊耸了耸肩，“谁知道呢，莫名其妙。”
或许是元幼杉的反应太异常、神情太认真，买饭的时候两人不自觉也点了和手臂一样粗的卷饼；
本来她们还想去操场逛一逛，现在也决定先回宿舍去洗澡。
——
离开了食堂的元幼杉给班长发了一条短信，然后就背着东西在路边等。
不多时，一个男生从食堂三楼跑了下来，看到她这副打扮也是一惊。
就在十分钟前，元幼杉看手机时发现，班长在体育课的班群里发了条消息，说上课用的篮球和垫子已经清点好、放到了器材室内了，门也已经锁好了。
而从学校的官网上，她找到了校址和校内建筑的分布图。
大学校园内人流量最多的地方，无非就是食堂、宿舍和教学楼；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寻常学生一年都不一定会去一次的地方，其中就包括科技园。
这个科技园只有特定的时候才会开启，地处学校的最西边，几乎和宿舍群、食堂处于对立角，很是荒芜。
而班长口中的体育器材室，就在科技园中。
在对比了分布图后，元幼杉心中一喜，这不就是她想找的人少、安全的地方吗？
而且再往西去一百米左右，就是学校人流最少、最偏僻的西门，未来要出逃也方便。
当机立断，她就给班长发了消息，说自己课前从器材室拿了器材，因为中暑忘了归还，想要取钥匙把东西送回去。
这话里漏洞百出，且不说器材室里根本就没有棒球棍，就是有元幼杉从操场离开时，身上也没有带任何东西。
而巧在班长对元幼杉有点心思，并没有多问便把钥匙给了她，让她明天还给自己就行。
因为小小利用了一下班长，元幼杉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
她拒绝了对方帮忙搬运的好意，对他说了和李凡伊、张悦一样的提醒，便拿着钥匙去往西边的科技楼。
器材室在一楼的最里面，里面有一些较为贵重的健身器材，所以门是铁门、窗户上也带着防盗网。
打开以后，里面的空间大而空旷，除了一点器材特带的气味，其他都很干净；
因为地处避光，器材室里的也凉丝丝的，墙上有灯的开关。
里面还有不少做仰卧起坐用的垫子，可以充当晚上睡觉的床铺。
只要把门一关，这里就成了一个天然的堡垒，可以在校园里最安全的地方排前三名。
元幼杉把包放在地上，酸痛的肩膀瞬间一轻，整个人就像是活了过来。
【7分31秒、30秒……】
她把外面的锁链和铜锁拿了进来，因为器材室的大门是铁的，里面可以上铁栓，也有挂锁的地方。
上了铁栓，她又从里面反复缠绕了锁链并上锁，而后把钥匙放在了自己的腕包里存好。
心跳随着倒计时逐渐加快，元幼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
她从角落里拖出了几个垫子，在地上铺了两层厚、三片宽，就像一张大床一般。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1分58秒、57秒……】
元幼杉最后检查了一下门窗，给窗户留了一条通风的缝隙后，她坐在垫子上静静看着窗外。
远处空中的太阳光线依旧热烈，没有任何变化，四周一片寂静。
【50秒、49秒……】
元幼杉不敢眨眼，握紧了双拳。
【8秒、7秒……2秒，1秒。】
【叮——】
伴随着一张巨大的小丑笑脸在面板上炸开，元幼杉的脑海中被尖锐的音效刷新。
她似有所感，猛然抬头朝着天空的方向看去，那一轮金灿灿的太阳正在飞速被黑暗吞噬，光芒愈来愈淡。
紧接着，太阳消失了。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灰黑，元幼杉能听到这栋空旷科技楼内仅剩不多的人因为变故而慌乱，脚步声越来越远，但她根本动弹不得。
在被那黑暗耀日的光线照射到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热意轰然从身体内爆发，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元幼杉怀疑自己脑子要被烧坏掉了。
怎么回事……
【通报：d级副本‘丧尸围城’正式开启，黑日笼罩末世将临，被光线照射的人类有五成以上会感染病毒、高热后直接转化为丧尸，不到一成的人类挺过了高热可以获得异能。】
【玩家与世界原住民一视同仁，各位玩家听天由命，各凭运气～】
这下元幼杉直接在心里爆了粗口，咬紧了牙关。
这狗逼游戏的意思，就算是玩家也有很大的几率直接变成丧尸。
不到一成的异能者，十分之一的几率真的能降落在她元幼杉的身上吗？
元幼杉万万想不到，自己囤积了食物、做好了准备，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一个被自己困住的倒霉丧尸。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她变成了丧尸也出不去，不会伤害同胞。
苦笑一声，她的视线最终还是在昏沉和热浪中模糊。
意识昏迷中，元幼杉听到了一道道电流声，就像是断了线的电视频道在不断试图重连。
‘滋滋啦啦’的声音响了很久，最后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声线不同、情感不同的声音。
零碎的话语从一开始的一两句，到最后越来越密集。
【‘滋滋——’，直播间信号不稳定，请重新连接！请重新连接！】
【连接成功，欢迎来到代码45969的直播间，正在为您直播d级副本……】
什么代码？什么直播间……
昏迷中，元幼杉努力辨识着脑海中的系统声音。
忽然，更为清晰的声音骤然响起。
「这个直播间怎么回事啊？卡了！我终端也退不出去了！」
「现在好了，我能看到画面了，这个玩家在哪儿啊？怎么看背景像是一个仓库？」
「真棒啊，我就喜欢看丧尸副本，刺激～」
「卧槽，这女玩家怎么长得、长得这么漂亮？5D建模脸都建不出来这效果吧，当个npc太可惜了！！」
「真不错，我刚刚随机挑的玩家开局直接成丧尸了，糊了画面一脸血！我就蹲这个直播间洗洗眼了，希望美女死得晚一点……」

第3章 暴力美人
一开始元幼杉以为，这些声音是游戏系统自带的，但很快她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明明处于昏迷中，眼前却出现了一个科技感十足的透明光屏。
屏幕上正在投放的视角，分明就是体育器材室内，正对着垫子上昏迷的女孩儿。
直播间的右上方，正实时刷新着观看者们的弹幕，右上角写着观看人数。
【126人正在观看编号45969的直播间】
并且人数还在缓慢上升。
通过第三方视角，元幼杉能清晰看清垫子上昏迷的女孩儿——也就是她的自己。
游戏系统为她准备的身份人设是【娇软废物，美色祸人】，不得不说镜头里的少女的确称得上绝顶漂亮。
她直面仰躺在军绿色的垫子上，及肩的乌发像缎子一般铺开，让人第一眼想到的是童话里睡在水晶棺中的白雪公主。
哪怕因为高热双眸紧闭、眉心拧起，秀气精致的五官也漂亮得挑不出毛病，反而因面颊的潮红更衬出肤色莹白通透。
如果这是一个偶像选举游戏，那元幼杉必定凭美貌‘鲨’人、C位出道。
但更让她感到惊骇的，是直播存在的事实；
同时也让她想到了更深层的恐怖。
末世将临号称为一款真人游戏，那么它的创作者来自何方？
这些观看者们，又是谁？
看着一条条滑过的弹幕，元幼杉逐渐由震惊转为胆寒。
这些观看者明明知道即将到来的末世都是真实世界、死去都是鲜活的生命，可他们却习以为常、甚至津津有味地探讨起自己能活多久、会怎么死……
从弹幕的三言两语中，她基本确定这些观众和游戏app的创作者，都来自更高等的文明。
‘元幼杉’们，以及这些世界、这个末世游戏存在的意义，就是取悦这些观看者们。
他们的人生，只不过是别人眼里的一场游戏。
意识到这一点的元幼杉哪怕身处火海，也颅顶生寒。
她从弹幕上得知，只有被选中为【玩家】的可怜虫们，才拥有独立的直播间；
观众们可以在这些直播间中随意挑选顺眼的‘npc’、喜欢的副本进行观看。
直到【玩家】在末世中死亡，他的直播间才会自动消失。
而玩家们大概率是不知道直播存在的。
有谁能接受自己的人生只是一场娱乐节目？
又有谁能接受自己实际上只是一头任人宰割、取乐的牲畜？
为了保护‘npc’们脆弱的心灵，让【玩家】们还有求生的信念，游戏是不会暴露背后的真实阴暗面。
至于元幼杉为什么能看到直播间、看到这些弹幕，她也不清楚。
或许清醒地知道自己的处境，也是她的一种幸运。
黑日持续了半天左右，远处的宿区爆发出阵阵或惊恐、或绝望的尖叫，但这一切都不能影响器材室内的少女。
元幼杉高烧变异的时间持续了很久。
直播间里的人来了又走，始终都保持在几百人左右。
有的是听闻了元幼杉的美貌进来看一眼，有的觉得没有血腥刺激的画面没意思、就跑去别的直播间了。
在此期间，元幼杉一直能看到直播页面和弹幕。
从一开始的难以接受，到后面她已经逐渐平静。
反正她的星球和文明已经毁于一旦、早该随之灭亡，只要多活一天，都是她赚了，都多一分可能。
约莫两天过去，就在直播间内的人数寥寥无几时，躺在垫子上的女孩儿忽然动了。
「第六次点进这个直播间了，npc还没醒，不会烧死了吧？」
「隔壁几个同副本的玩家已经杀了一轮丧尸了，这边儿还在睡，白瞎了这张脸……」
「草终于动了！！」
光线从颤抖的眼睫映入元幼杉的眼帘，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她撑起身坐直，发现一直能看到的直播间不见了，但游戏面板上还有实时浮现的弹幕。
因为她的苏醒，弹幕刷新速度明显变快。
元幼杉从垫子上起身，先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拍摄物，目光在落在墙上的窗子时一顿。
她昏迷时没来得及把窗帘拉死，一颗耸动的头颅正卡着防盗窗的缝隙，拼了命地想钻进器材室。
从外观上，勉强能认出这是一个生前为男性的丧尸。
透过斑驳的窗面，元幼杉发现它双眼浑白没有瞳孔，面部皮肤因为摩擦、挤压破裂，腐蚀的血肉粘连在窗面上，很是恶心。
这就是末世后被黑日耀变转化成的丧尸。
听到屋里的动静，丧尸溃烂的嘴巴不断张着、机械性做出撕咬的动作，伴随着阵阵嘶吼；
一股浓重的腐臭从窗子的缝隙往器材室内飘，令人作呕。
直播间内的观众们见状更加兴奋。
「迫不及待想看漂亮妹妹被吓得瑟瑟发抖了～尖叫吧！祈求祷告吧！」
「隔壁玩家叫得像杀猪一样，这个小可怜显然是被吓呆了啊！」
就在这时，元幼杉动了。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从丧尸的身上一扫而过，没是没看到这玩意儿似的，十分平静地挪开视线。
窗口的丧尸嘶吼声更大，猛地用头颅撞击着防盗铁，一点腐臭的汁液从窗缝溅入。
要不是元幼杉躲得快，就要溅到她衣服上。
与此同时，一条弹幕划过：「声音这么大，估计一会被吸引过来的丧尸就能把小漂亮包围了。」
女孩儿耸了耸鼻尖，意识到什么；
她一把提起墙边的棒球棍，用力颇猛把自己带得一踉跄。
元幼杉：？
怎么这么轻？
原先提着有些费劲、要在地面上拖动的棒球棍，如今拿在手中减了九成的重量。
她暂且没研究，走到窗边将窗户一把拉开；
“唰——”地一声响，外头的空气伴随着腐臭往她面上涌，瞬间那丧尸也兴奋起来，双臂猛地拍上防盗杆试图伸进来抓挠撕咬。
元幼杉将棒球棍单手一抛，换了个方向，细柄恰巧能穿过钢杆。
她对准那丧尸的血口猛地一戳，细柄顿时捣进了喉孔，彻底堵住了难听的嘶吼；
不知是不是力道太大，她有种球柄陷进了肉里的感觉，直接穿透了丧尸的喉骨。
抽出之后，元幼杉的神情有些凝重。
如果是正常生命体，受此重创必然会退缩、痛苦。
但眼前这怪物满嘴血糊，却毫无痛感和知觉，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白撞了上来。
直播间内的观众都是看惯了血腥的，却被屏幕里的一幕震得久久无言，几秒钟后弹幕才开始疯狂划动。
「这真的是新人吗？进游戏之前什么身份啊？虽然杀的是丧尸，但看这狠劲儿显然不一般啊！」
「血腥美人，我爱了！」
「来看新人副本就是想看这些‘牲畜’屁滚尿流的样子，没意思，走了……」
从飞快跳动的弹幕上，元幼杉准确抓捕到【头部】两个字。
她猜测这些丧尸是被某种藏在耀变光线中的细菌感染寄生，细胞应当已经坏死，但神经中枢还有活性，唯一的行动准则就是传染。
而头部——或者说脑，就是它们的弱点。
她不顾身后的撞击，从腰包里摸出拆封的水果刀，又从墙角的包里摸出酒精、防水胶带。
简单消毒后，她把水果刀和球柄用胶带死死缠了几十圈，制成一个简约的刺刀，而后折身回去。
视线中的丧尸骨肉狰狞、现实里看到这样的怪物，是隔着屏幕难以比拟的。
元幼杉面不改色，从钢杆缝隙将刀尖刺入丧尸的脖子，然后大力划动。
直到那颗头颅彻底滚落，丧尸的身子才软了下去，此时窗台已经被溅得泥泞不堪。
元幼杉抽回棒球棍，忍着恶心把上面的胶带弄了下来。
刀她不要了，和胶带一起丢在窗下，里面的棍柄还是干净的；
她又反复用纸巾蘸取酒精擦拭消毒，才将窗户关上、窗帘拉起。
元幼杉没管狂刷的弹幕，提着球棍走到墙角。
末世前买着打算次日吃的卷饼和肉、蛋已经发霉，她瞧着恶心，慢吞吞把背包挪远了些，开始检查物资。
确认东西齐全后，她开始研究自己。
按照游戏系统所说，五成以上的人类会直接变为丧尸，一成不到的人会获得异能；
那么她到底在不在这一成之中呢？
元幼杉觉得她是有异能的，因为她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素质好了很多，跑跳更加敏捷、力量也更大。
就在她起了这个念头的一瞬间，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在血液中涌动，她能感觉到一种特殊的新奇力量。
元幼杉伸出一只手，一团白光从掌心中浮现。
不是风火雷电，好像也没什么攻击性，碰一碰暖洋洋地像温泉一般。
看了眼弹幕，她知道了这就是自己的异能。
「治愈系，还挺配小美人的，也是很稀少的异能种类啊。」
「对丧尸屁用没有的异能，在末世里有这个异能注定只能当个玩物、服侍大佬，标配结局没什么看头。」
「有治愈系的暴力美人，是游戏给的人设吗？这个新人的身份卡很特别啊！」
这倒还真不是，因为元幼杉的真实身份卡更加鸡肋。
【娇软废物】加【美色祸人】，再来一个治愈系的异能，妥妥的女性炮灰设定。
她没有特别失望，收回了掌心中的光团，身子有一点疲惫。
忽然，她察觉到体内还有一股异样的能量波动，并不属于治愈系。
她心念一动，意识被吸入一个灰白盒子一样的独立空间，长宽高都只有一米多，能勉强装得下一个蜷缩的成年人。
元幼杉睁开双眼，一直紧绷的小脸终于有了一丝喜意。
她碰了碰脚边的旅行包，顿时那包裹在原地消失，同时空间盒子里出现了包裹。
空间异能，她是双系异能者。
「行了，又加一个空间系，花瓶小娇妻实锤了。」

第4章 进化种丧尸
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元幼杉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两天整，目前手机还有不到百分之三十的电量，而右上角的信号格更是只有两格。
她这才发现手机页面上有一条消息提示，提醒时间显示，就在两天前她刚刚昏迷不久时这条消息就已经弹出。
「有人通过您的帖子《寻找游戏玩家》，向您发来一条私信。」
元幼杉试着点了一下，发现连不上网；
现在末世初期估计外面已经乱了套，运营商也死得死、逃得逃，恐怕水电也快要停了。
这个时候，她之前离线下载的地图、分布图等资料就尤为重要。
她没太在意这条消息，将手机插上充电宝放在腰包里，把旅行包里大部分的食物和水都放进了空间。
还剩一瓶水、一包面包和两块压缩饼干放在旅行包里，被她甩在背上。
乱世在外行走，什么都不拿反而更扎眼，分明是在告诉别人我身上有异常。
除了一个轻飘飘的旅行包，她手里就只提着一根棒球棍；
实际上贴着袖口里侧还用胶布兜了一把折叠刀，随时可以甩出抵在手里。
从腰包侧面摸出钥匙，元幼杉把铜锁托起打开，而后将缠绕了几圈的锁链一点点抽出。
钢铁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在空旷的科技楼大厅很是明显。
就在她刚刚扯下锁链，耳朵便敏锐捕捉到粗重的喘气声。
她猛然将身子一顶，用尽全身的力气抵住器材室的铁门。
下一秒，剧烈的撞击像洪钟一般狠狠倒在铁门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伴随着响起的还有近在咫尺的嘶吼声。
因为下了锁链，铁门被撞开了一点缝隙。
有腥臭的腐气从缝中溢出，外头狰狞嚎叫的丧尸不断用指甲抓挠着门上的铁锈，让人头皮发麻。
元幼杉这具身体的个子不高，虽然进化后力量变大了，但体重却没增加，想要完全抵住门有些吃力。
她心脏‘咚咚’直跳，知道刚刚大意了。
外头一直没动静，她还以为没东西，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毫无防备地被丧尸攻破。
不太对劲，这头丧尸给她的感觉，和刚刚窗户外的不一样。
元幼杉的第六感向来很准，无数次在末时代救了她的性命。
她迅速将手中的铁链重新插入门孔并用力拉紧，这回虽然缝隙扩大了些，那丧尸甚至能把手臂伸入门缝，但却怎么也进不来。
根据弹幕上的只言片语，她大概总结出一些丧尸这东西的特征。
对声音十分敏感，同等活物下会先侵蚀人类，头部是弱点……
铁门还在不断被撞击，发出阵阵巨响，有浑浊的口涎从丧尸的嘴角溢出。
元幼杉微微眯了眸，她觉得这只丧尸的力道似乎特别大，给她一种隐有危险的感觉。
只要待在器材室，短时间内是安全的。
但她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她需要通关副本，而且手里的物资也有限。
拥有了空间异能后，她迫切地想要再去囤积一些物资。
环顾了身后的陈设后，元幼杉先将身后的包甩到角落；
她深吸一口气，猛然松开手里的链条，同时快速向后跑去。
后头有两排架子，还有不少闲置的中型体育器材，都能做到遮蔽作用。
没有了她的钳制，门上的锁链在一秒钟内被嘶吼的丧尸撞开，四肢狰狞的怪物冲了进来。
从架子的间隙中，元幼杉迅速打量完这只丧尸。
它外貌特征呈中年男性，身上的衣物都被撕扯破烂，手臂、腹部血肉泥泞，甚至能隐隐看到发黑的内腑。
很显然，它生前走得很惨，不是被耀变自然感染，而是被许多丧尸啃噬、受尽了恐惧和痛苦而变异。
惊鸿一瞥，元幼杉正巧看清了它的眼睛。
那双浑白的眼球中心好像有一条红线在流动，还不等她看清，那丧尸已经捕捉到她的位置，嘶吼着冲了过来。
器材之间空隙狭小，对个子不高的元幼杉很有优势，但可怕的是身后那只丧尸动作十分灵活！
它的四肢能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在器材之间攀爬，很快就将距离缩短了一截。
只要元幼杉一回头，就能看到那张可怖的脸孔。
就在这时，不断躲避的少女忽然抓紧身下的器材柄，手臂一个用力将自己的身子甩出；
一个回旋，另一只手里提着的棒球棍狠狠挥出，正中身后丧尸的头颅。
‘吧唧’一声响，那怪物头重脚轻跌在地上，脸骨都被巨大的力气打得偏移。
但它仿佛毫无知觉，撑起四肢就要弹跳而起、扑向前方的少女。
好在元幼杉根本就没给它喘息的机会，她眼底略过一丝狠意，抬起棒球棍便狠狠砸下。
一下、两下……
很快，那丧尸的脑袋被锤得像碎瓜皮一般，而元幼杉衣服的前襟也溅了不少污渍。
确定这家伙脑子碎得不能再碎后，元幼杉才卸了力，双臂阵阵酸痛。
一点荧光在泥泞中熠熠生辉，她目光一顿，忍着恶心将其扣出。
那是丧尸脑子的一颗晶石，竟如水晶一般圆润透亮。
在取出晶石的一瞬间，弹幕炸锅了。
「卧槽！竟然是源石！这只丧尸是进化者！！」
「真的假的啊，一个新人玩家刚开局就碰上进化者，不仅活了下来还赢了？！」
「妈的这小脸带血，真带劲儿！有点意思！」
果然，元幼杉猜得没错。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这只丧尸不对劲；
依照弹幕所说，普通丧尸关节颇僵、行动不算很快，没有神志对声音敏感。
当时窗户外的声音也不小，可门外愣是没有一点动静。
这家伙破门而入的速度、以及那诡异的四肢、双眼，都不是一般丧尸。
它是进化种。
人类异能者和丧尸都能够进化，异能有等级，进化种自然也有。
科技园的这只，就是一只一级进化种。
它的四肢更加灵活、五感更敏锐，对普通人来说极难对付。
元幼杉手里的东西叫源石，是进化者脑袋里的东西，据说是耀变能量的凝聚物，人类吸收了可以加快进化异能。
按理说，进化种在末世初期非常少见，结果就这么碰巧地被元幼杉遇上了。
将源石谨慎放入包里后，她将角落里的包重新甩在背上，从器材室走了出去。
时隔两天，终于来到屋子外面，让她有种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感觉。
科技园的大厅里有两滩凝固了的血迹，大门是关上的，所以阻隔了外界的丧尸游荡进来。
元幼杉看了眼面板，有些惊诧。
因为小角落里的数字已经从百位数破了两千，上涨的速度还不慢。
【2074人正在观看编号45969的直播间】
看了眼弹幕，她才知道是有人把自己杀进化者的视频剪成了动图，引来了一波流量。
元幼杉对这些看直播的人没有任何好感，但她目光微闪，发现人数的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新东西。
【信仰值：0，喜爱值：97】
在她看向这行信息的一瞬间，脑海中跳出了新激活的内容：
【恭喜玩家‘元幼杉’点亮了游戏的隐藏内容，您已获得‘神明的喜爱’——喜爱值97点，‘救世主的悲悯’——信仰值0点。】
【信仰值达到一定数额后，将会为玩家激活游戏商城，请玩家再接再厉哦～】
看完小字详解，元幼杉大概明白了。
信仰值就是在她拯救了别人、或是攻破末世时，获得的一种东西；
大概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本土居民的感激。
除此之外，喜爱值——也就是‘神明的喜爱’，并没有过多解释，系统只是要她多加表现。
元幼杉心中冷笑，就算系统不说她也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所谓‘神明’的喜爱，就是这些直播间观众的喜爱度；
他们自比神明，而【玩家】们为了获得喜爱值，确实需要拼命杀戮、苟延残喘。
100点喜爱度能够兑换1点信仰值，信仰值达到一定数量后才能开启游戏商城。
面板上，观看的人数还在增加，弹幕也不断刷新着对元幼杉的好奇、不屑、讨论……
而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观看的两千多人中，只有97个觉得满意、愉悦了他们的心情。
剩下的这些人在冷眼、在观望、在不满她为什么没被撕成碎片。
元幼杉压下眼底的躁郁和狠色，面上仍旧是一副懵懵懂懂、温吞漂亮。
科技园的一楼空荡荡的，这么大的动静也没引来别的丧尸，大概率是没有危险了。
通过弹幕她知道，进化种不仅吃人，初期补充能量还会吞噬同类。
估计一楼这么干净，也有那进化种的原因。
头顶的天花板略有响动，伴随着听不太真切的低吼，说明上面还有‘东西’。
科技园不是久留之地。
就在她思索是直接出去闯一闯，还是先想办法观望一下外面的情况时，楼上原本不大的动静忽然爆发！
阵阵碰撞跑动声、以及男女的尖叫此起彼伏。
“啊——救命！救命！！”
“滚开啊怪物！刘伯川救我啊啊！！”
元幼杉瞳孔微缩，反手握紧了手里的棒球棍。
有人类。
还有丧尸。

第5章 科技楼失控
尖叫声和丧尸的嘶吼瞬间打破了科技园的平静，动静最大的就是元幼杉头顶的二楼。
她面前就是连接楼层的台阶，不过三两秒的时间，粗喘和叫声就近在咫尺。
元幼杉握紧了手中的棒球棍，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青年男人；
他神情惊恐连滚带爬，扒着楼梯扶手就往下冲。
在看到一楼站着的女孩儿时，男人下意识就往有同胞的方向跑，“救我！救我！”
察觉到他的意图，元幼杉暗骂一声，折身就朝着一楼的大门方向退去。
她猜测这些人应当是二楼的幸存者，一直躲藏在房间内避难。
或许是听到了楼下的动静、又或是碰巧赶上这个时候，竟准备莽撞突击，结果倒霉地吸引了在二楼徘徊的丧尸。
果不其然，下一秒男人的身后便出现了一只咆哮狰狞的丧尸。
那怪物没有意识，目标只有正在嚎叫跑动的青年，直愣愣往楼梯下迈出、一头栽了下去。
和元幼杉碰到的进化者不同，这只丧尸就是个普通种。
末世初期普通种的关节僵硬，还做不到上下楼梯；
它一路滚落，曲折的红痕粘了一整条台阶，反而滚得比男人快。
身子触地后，丧尸就爬起来往前撕咬，将目标移到了前方正在移动的女孩儿身上。
元幼杉：？
就TM晦气！
祸水引到了她的身上，她只能反手挥起手中的棒球棍，狠狠向身后砸去。
一声闷响，结实的球棍直接甩在了丧尸的身上，扫地它胸膛凹陷倒在地上。
也就在这时，楼上的尖叫愈发尖锐，元幼杉听到了重物坠落和玻璃破碎的巨响。
二楼有人坠窗了。
惨叫连连下，她心头一跳收紧了掌心。
没给身前丧尸挣扎的机会，在其伸着双臂想要抓挠时，她挥起球棍又是几下。
解决完丧尸后，元幼杉抬起眼盯了一眼前方的青年，神色有些冷淡。
不管这人是有意还是无意，在明知道身后有丧尸追逐的情况下，还直接朝着自己的方向跑，很难不让人多想。
青年被那视线盯地头皮一紧，往后退了几步。
不远处的女生个头不高，手里提着一根还在滴血的棒球棍；
一张明艳分明的面孔却绷着冷漠，胸腹前沾染着或明或暗的血渍，一眼看去倒是比丧尸还骇人。
他清晰听到女孩儿挥球棍时的闷声，打丧尸的脑袋就像拍西瓜一样，可想而知力道有多大。
青年有些后悔，生怕她会找自己麻烦。
刚刚他心里确实生出了阴暗的念头，觉得元幼杉看样貌就柔柔弱弱，跑起来肯定没有自己快；
只要自己超过她，那么身后的丧尸要啃噬的人就是她，自己也能趁机逃跑。
没想到却踢到了铁板。
他举起双手，“同学，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就是太害怕了……”
元幼杉轻轻瞥过视线，没时间和他掰扯。
刚刚坠楼和玻璃炸裂的声音实在太大，她能隐约听到科技楼外的嘶吼声愈来愈近。
外面的丧尸被引过来了！
略一思索她便朝着一楼的大门方向奔去，见状那男人咬咬牙，也死皮赖脸地跟了上来。
一楼正门和墙体都是透明的玻璃材质，能看到外面的小路和对门的教济楼；
就在元幼杉即将冲到门前，几只四肢扭曲、身体残缺的丧尸从旁猛地撞上了玻璃墙面，印下块块斑驳。
在捕捉到正在移动的女孩儿后，几双浑白的眼球转动，死盯着她的方向，一边撞击拍打一边嘶吼。
来不及了。
远处更多的丧尸被声音吸引，也在朝着大门的方向奔来。
元幼杉脚步一顿，当机立断扭头就折返回楼里。
外面的丧尸已经被动静吸引，很快就能形成一小波丧尸群，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虽然楼里也有丧尸，但末世前科技楼的人就不多，危险性反而不如外面大。
身后跟着跑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抬头正对上大门外拍打玻璃的丧尸群，吓得他腿软。
再一回头，女孩儿已经三两步跨上了台阶，竟是朝着他刚刚逃出来的楼上跑去！
一上二楼，元幼杉便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新鲜血气，甜腥到让人作呕。
昏暗的走廊中，令人头皮发麻的撕扯声‘咯吱咯吱’。
元幼杉看到了一只浑身是血的丧尸正蹲在地上，被撕咬的人身体还在抽搐，似乎是在挣扎求助。
走廊尽头的窗户边还有两只。
她挪开视线，扒住楼梯扶手继续往上跑。
倒不是她太过冷血，而是只要被丧尸咬、抓到的人，伤口都会瞬间蔓延开病毒，十分钟内便会病变。
蹲在地上的丧尸被新鲜活物吸引，爬着扑向了元幼杉，最后被卡在了楼梯台阶上来回蠕动。
科技楼一共四层，在第三层她发现了一个手里拿着拖把的中年女人，正在和一只丧尸对峙。
女人握紧拖把棍的手臂都在颤抖，却深知不能让丧尸近身，一边挥舞着抵挡一边疯狂敲打。
因为太过紧张，她并没有发现元幼杉的靠近。
就在那拖把棍承受不住大力、‘咔嚓’裂开了一条缝隙时，女人手心发凉，心想完了。
一道身影骤然从她身旁掠过。
‘砰’地一声响，一根结实的棒球棍扫上了丧尸的头颅，把其打地向后踉跄。
趁着这个空档，元幼杉从女人手中拿过拖把棍，手臂用力沿着裂痕折断。
断口尖锐似刀，一半被她直接插入丧尸的颈子。
那中年女人还未曾愣神中缓过来，她已经将丧尸彻底解决。
也就在同一时刻，楼下的动静骤然变大；
是外面愈来愈多的丧尸群冲破了一楼大门，他们的脚步声、嘶吼声像洪水一般，撼动着科技楼。
女人脸色惨白，神情有些绝望。
这时身旁突然冒出的女孩儿开了口：“你不找个地方躲一躲么？”
说着，她将另一截断棍拿在手中，继续往四楼的方向跑。
女人如梦初醒，对，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
她紧随着一起往四楼跑。
就在元幼杉即将登上科技楼的顶层时，刚从楼梯口冒出个头，一个铁皮箱子便从上被扔下。
她猛地向一旁缩了一下，箱子翻滚着贴着她的肩膀砸落，狠狠摔在了台阶上。
刺痛感从大臂外侧蔓延，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右臂被那箱子的铁皮棱角直接划破，裂开一条翻卷的口子，鲜血直渗染红了袖口。
“快！快！把凳子都扔下去挡住它们！怪物要上来了！”
女孩儿尖叫着，把手里的东西继续往下扔。
听到熟悉的声音，跟在元幼杉身后的女人探出头来，“树兰，是我！顾文英！不是丧尸……哎呦！”
一个砚台大小的硬物正砸在女人的额头，砸歪了她的眼镜，血珠顿时冒了出来。
听到顾文英的声音，上方的人有些迟疑。
趁此机会，元幼杉三两步跨完最后几阶台阶，撑着扶手翻上了第四层。
四楼有两男一女，看外貌都是学校的学生，在看到沾了不少血渍的元幼杉后，几人面色发白往后退去。
“你、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元幼杉没答话，环顾四周发现楼梯旁堆积了一些椅子、柜子、花盆等物；
除此之外四楼空空荡荡，没有丧尸出没。
看来这些人是想抵挡往上涌的丧尸，从四楼的屋里搜刮出用这些东西，试图用它们把丧尸砸下楼梯。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他们天真还是蠢。
身后的顾文英捂着流血的额头走了上来，镜框都沾了些血渍。
几人看到她后，神情更加僵硬。
为首的男生名叫冯宽，笑容讪讪，“顾老师，你没事就好。”
秦树兰结结巴巴：“是、是啊，我们特别担心你，但是又怕下去了碰上那些怪物……”
剩下一个瘦瘦小小的眼镜男叫季光乐，没什么存在感。
元幼杉视线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她在走廊内环顾一周后，径直朝着里头走去，顾文英沉默着跟在她的身后，她也没阻止。
通过刚刚那短短半分钟的时间，顾文英就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儿虽然长得柔弱，但性子沉稳果断，还颇有能力。
见两人都往里头走，三人对视一眼，“要去看看么？”
“去，看看她们想干什么。”
整个四楼的教室布置没有楼下那么密集，元幼杉一路上能看到的几间屋子，都是普通木头的、门上还都有玻璃，并不安全。
唯有中排一扇门是深咖色的油桐木门，是间副院长办公室。
她曲起手指在门上敲了敲，听声音就知道这门挺厚实，将耳朵贴上门时，她能听到里面细微的动静。
此时身后跟着的三人有些不耐，却又实在好奇她想干什么。
冯宽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还有你是哪个院的啊？”
他心里嘀咕：怎么以前不知道学校这种极品成色的学妹。
三人也发现了丧尸的膝盖能曲起的弧度有限，根本不会爬楼梯，所以觉得只要逃上了四楼就安全了。
但元幼杉并不这么想。
因为她能看到弹幕，上面不少人都在刷这几人是蠢货。
很显然，丧尸不可能永远迟钝。
度过了初期后，这些东西的关节便会软化，楼梯对它们来说将不是难事。
而她自己更是亲身和进化种交过手，知道那种家伙的四肢有多灵活、攻击性有多强。
她回身对顾文英道：“我要开门，里面有东西，你退后一点。”
冯宽见她根本不理自己，本就有些恼，闻言道：“你说有东西就东西了？装神弄鬼……”
他说话的间隙，元幼杉已经一把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下一秒，一只狰狞的肥胖丧尸变从里面扑了过来，眼白直翻张着大嘴，腥臭的腐气直喷。
看其衣冠整洁、四肢完整，应当就是副院长本人；
被耀变病毒自然感染后，变成了丧尸就一直被关在办公室内。
身后的男女发出尖叫，震得元幼杉耳膜发胀，她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眼前的家伙。
几人被吓地脸色发白，“你干嘛要把门打开？要害死我们吗？！”
元幼杉面露不解，她不明白丧尸也除了，这些人也没受伤，为什么还要大喊大叫。
她冷声道：“你们自己要跟在我屁股后面，我拦着你们走了么？要么你们自己离开，要待着就把这具尸体抬走。”
冯宽：“凭啥让我们抬？这间屋子又不是你的，我们想呆就呆，你没有权利……”
元幼杉反手抡起棒球棍，反手砸在了门框上，响声让众人身子一抖。
这么一甩，几滴血渍飞溅到几人脚边，顿时吓住了还要唧唧歪歪的男生。
“就凭丧尸是我杀的，这个屋子现在是我占的。”
她歪了歪头，“你有意见么？”
直播间内的观众戾气更重。
「妈的我要在里面，就一棍子爆了他的脑花！让他逼逼赖赖……」
「哇老婆好酷我好爱！歪头不屑的样子也太好看了吧！」
「这玩家真弱鸡，都被人骑脸嘲讽了还不动手，憋屈，一点都不爽，快点被丧尸弄死算了！」
女孩儿的个子只到冯宽的下巴，一张莹白的面庞软乎乎的，杏眼红唇；
这样一个娇软的小漂亮用颇甜的声线，说着最霸道的话，偏生没人敢质疑。
她手里提着的棍子刚刚解决完一只丧尸，染着斑驳痕迹，几人毫不怀疑它的坚硬程度。
顾文英头上的伤已经凝固，结了一块凸起疤，看着有些吓人。
她推了下眼镜，率先走过去，拽着地上的丧尸领子往外拽。
“我想和小同学你一起。”
两男一女中，除了冯宽挺着身子不动，另外两人有些犹豫，最后还是上前帮顾文英一起拖动。
他脸色瞬间涨红，怎么也没想到两个同伴这么快也倒戈了，“你们！”
但在元幼杉的目光下，他不得不忍着不甘和恶心，上前拖动丧尸。
虽然他很不爽这个女生一副傲气的样子，但让他一个人去外面，他又不敢。
等几人将那胖丧尸挪到走廊里，元幼杉率先走进了办公室，几人接着进来。
屋里一片昏暗，还混杂着一股闷闷的、不太好闻的味道；
估计这些天那副院长一直在密闭的环境里病变，散发出的味道。
进门时，冯宽还在小声嘟囔：
“反正丧尸又上不来，简直多此一举，无语了。”
元幼杉权当听不见，她先去将屋里的窗户打开透透气，而后扭头道：
“把门反锁，现在四楼安全，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变故。”
冯宽冷哼一声：“装逼。”
顾文英看他一眼皱了眉头，走上前要将房门关上。
就在这时，一只血管凸起的苍白手掌忽然从门外伸出，猛地抓住了即将关上的屋门，大力抵住……

第6章 “你为什么不救他”
抵住门的力道很大，直接阻止了房门被关上；
顾文英骤然看到一只人手，惊呼一声猛地后退，差点吓到心脏停泊。
听见动静，元幼杉警惕看了过去。
房门从外被一点点推开，那只手掌的主人露出了真实面孔，顿时让顾文英和其他几个学生都松了口气。
不是丧尸，是他们的老熟人。
三人中唯一的女生秦树兰瞪大了眼睛，神情尴尬：“刘伯川？你、你不是跑出去了么？”
叫刘伯川的男生就是最开始跑下一楼、把身后的丧尸引向元幼杉的那个青年。
他脸色白得吓人，神情有些阴沉，视线在最里面的美貌少女身上转了一圈，而后冲着其他几人扯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
“楼下的丧尸不是都过来了么，跑不出去我就又折回来了，顾老师、老同学们收留我一下呗？”
顾文英没说话，只是回头看向元幼杉。
而其他三人也犹豫不决，总觉得刘伯川变得怪怪的，眼神也阴气沉沉。
见他们不说话，刘伯川微微眯起眼，不满道：“大家都是同学，用不着这么小气吧？”
听出他语气带着不善，秦树兰和季光乐都有些退缩。
冯宽视线扫过屋里的人，心里有别的想法；
顾文英明显是向着元幼杉的，剩下两人都太怂包，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吓住。
要是刘伯川来了，他们两个大男人就能在屋里占主导地位。
他笑了笑，侧身让开一条路：“当然欢迎，学校是大家的……”
听他这么说，刘伯川的脸色好看了些，推开门就要跨进办公室里。
“不行。”
元幼杉开了口，目光紧盯着刘伯川，握紧了手中棒球棍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屋里的气氛陡然一僵。
秦树兰和季光乐默默缩到一边，倒是顾文英挪动了脚步，站到了元幼杉的身旁。
冯宽刚一脸不爽，刚要开口就被一句话堵住了嘴。
元幼杉：“你被丧尸抓伤了，对吧。”
她目光往下移，定定看着刘伯川的右腿，长裤的后脚跟处的确渗出一点粘连的血红，想必那处的布料也被撕裂了。
因为男人是背对着屋里的人，屋里的光线又昏暗，除了她以外其他几人根本就没发现。
此话一出，刘伯川本就苍白的面孔顿沉，秦树兰满脸惊恐，不断往后退；
就连冯宽也有些忌惮，不动声色离远了些。
刘伯川：“同学真会开玩笑，只是刚刚上楼的时候摔了一跤，和丧尸没关系。”
元幼杉：“可我不信。如果你敢的话，就把裤子撩上去、把伤口露出来让我们看看，是不是划伤没人是傻子，都看得出来。”
“要是不愿意证明，那很抱歉，没人能确定你的伤到底有没有危险，外面还有很多空房间，你可以去那些地方避难。”
她手中握着的球棍往上一提，横在了身前，态度十分明确；
只要刘伯川敢踏入这间屋子，就别怪她不客气。
刘伯川脸色难看，眼底带着怨毒死盯着元幼杉，沉默了半晌却一动不动。
这下所有人心里都有数了。
秦树兰瑟缩着躲到了屋子的最里面，尖声道：“你被抓伤了还要和我们待在一起，根本没安好心！”
这下没人再质疑元幼杉的话了。
他们都知道被丧尸抓到咬到的后果，在威胁到生命时，就连冯宽也说不出什么抬杠的话来。
但他心里愈发不爽。
本来自己才是这伙人的领头人，现在所有人都要受一个女人指挥……
冷哼一声，他阴阳怪气道：“你自己手臂上还带了伤呢，又怎么证明不是丧尸抓的？要我看身上有伤口就应该和没有的隔离，才能保证安全。”
顾文英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种话，陡然怒道：“那要不要我也出去，你才满意？”
虽然认识元幼杉才短短十来分钟，但她已经充分展现了自己的实力，连这间办公室里的丧尸也是她解决的。
她胳膊上的伤、以及自己额头上的伤，难道冯宽真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么？
说出这些话，简直太不要脸了。
冯宽这才想起顾文英的头上也有伤口，讪讪笑道：“顾老师别生气啊，我就开个玩笑。”
元幼杉并没有生气，甚至还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
她撸起了自己的袖管，一直到肩头，莹白如玉的手臂甚至连一块疤痕都没有。
“你看错了吧，我可没有受伤。”
冯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
他在元幼杉上了楼时，明明看到那伤处很深皮肉翻卷！
可他不知道的是，元幼杉是个治愈系的异能者，在走廊上已经用异能愈合了自己的伤口。
背对着门口的冯宽毫无警惕心，更没发现背后刘伯川的异样。
原本便面色苍白的男人皮肤已经开始发青，一双眼睛极不自然地眨动着，时不时翻着白眼。
他手臂青筋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和血液一起，在他的血管内飞速流动。
刘伯川觉得自己身上好痒，痒得他心脏快要爆炸了。
面前的几人身上散发出阵阵诱人的味道，他太饿了，好想扑上去把这些人全部吞噬！
他心里清楚，自己应当是要变异了。
刘伯川确实被丧尸抓了。
他本想紧跟着元幼杉上楼，但那个女人跑得实在太快了，等他上了三楼时，才发现两层楼的连接处趴着一只咆哮的丧尸。
就是那个时候，他被丧尸的指甲抓破了脚后跟，一直不停安慰自己只是一点点伤口，不会有问题的。
绝望中，刘伯川的心里愈发怨恨。
他神情逐渐狰狞，嘴角和脸上的皮肉开始抽搐，忽然爆起朝着屋里的几人扑了过去。
凭什么自己要变成丧尸？！
他要这些人陪自己一起下地狱！
元幼杉看似在和冯宽扯皮，实际上一直在紧盯着刘伯川，在其发疯的一瞬间，她扯住顾文英的胳膊往后一拽。
等冯宽意识过来时，一股巨力已经扑上了他的后背，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丧尸化的刘伯川死死抱着他撕咬。
他后颈直接被撕地血肉模糊，发出阵阵惨叫声。
他挣扎着朝元幼杉的方向伸出了手，却只能在惊恐中被一脚踹出房门。
元幼杉这一下力道很大，直接把两人一并蹬飞，而后猛地甩上了办公室的门，一把反锁。
外面传来挣扎和惨叫，以及剧烈的拍门声，但她仿若未闻，走到了屋里。
一抬眼，发现秦树兰和季光乐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充满了惊恐。
犹豫半晌，季光乐颤声道：“你刚刚……明明能救冯宽的。”
但是你没救，甚至放任了他被咬住。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因为他觉得这个女孩儿实在冷血。
虽然那些丧尸都是怪物，但两天之前它们还都是身边的伙伴、同学。
正常人多少都会犹豫、害怕，怎么可能像拍黄瓜一样面无改色地杀戮？
元幼杉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像一滩水似的仰躺着。
她看向的季光乐的神情很平静，那双清亮的眼眸透出淡淡的琥珀色，有乌黑的发丝滑落肩头，像只慵懒的大猫。
“我为什么要救他？他是我的亲人？朋友？”
“还是他有恩于我、对我和颜悦色？”
她的确可以救冯宽，甚至在刘伯川抽搐时，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提醒对方小心；
但是她没有。
元幼杉只是冷眼看着、甚至故意放任着。
她从来都不是善良的小甜心，冯宽一次两次的挑衅，已经耗尽了她的善心。
“那你这么好心，刚刚为什么不去救他呢？”
季光乐一噎，在那漠然的目光下说不出话来，额头渗出汗水。
元幼杉眨着眼睛，看向了秦树兰，对方颇为害怕地移开目光，显然也觉得她太冷血了。
她也不生气，最后看向一旁的顾文英。
女人头发有些凌乱，带着一副金边眼睛，穿着一套修身小香风的套装，容貌是很大气温婉的美，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沉默片刻，她推了下镜框，“生死有命，都已经末世了，没有谁有义务去救他。”
对于顾文英来说，在这些学生把她推开的那一刻，她为师长的慈爱就已经凉透了。
是元幼杉将她从丧尸口中救出、又把她带离危险，从哪一刻她就坚定了向着元幼杉的心。
沙发上的女孩儿耸了耸鼻尖，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脸上终于带了些笑意。
顾文英略一怔忪，觉得她在不面对丧尸时，还是很可爱的。
外头的拍门声和惨叫已经逐渐减弱、最后消失，估摸着两人都已经转化为了丧尸。
但楼下的嘶吼声却没有停止。
缩在凳子上的秦树兰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正好瞧见几只形容狰狞的丧尸，被吓得一哆嗦；
巨大的绝望和疲惫让她情绪崩溃了。
她小声啜泣着，“我想回家，想我爸妈了呜呜……怎么办啊，我好饿，我们会饿死在这里的！”
话刚说完，她还在呜呜咽咽，沙发上的元幼杉已经把身后的背包取了下来。
拉链一开，女孩儿取出一条手臂长的大吐司，还有水、一瓶肉酱、比大拇指还粗的纯肉肠……
在秦树兰带着泪水、彻底呆住的视线下，元幼杉撕开了包装，掰开一块软乎乎的吐司咬了一大口。
又软又甜的面包，顿时让她好吃到眯起了眼。
秦树兰‘呜’地一声，哭地更伤心了。

第7章 信号恢复
在元幼杉打开肉酱盖子的一瞬间，一股鲜香烤肉的气味顿时在办公室内弥漫，秦树兰和季光乐眼睛都看直了。
这股味道极其霸道，直接盖过了屋内淡淡的腐臭。
在三天之前，面包和肉酱还是秦树兰和季光乐不怎么瞧得上、触手可及的吃食；
但现在他们已经饿了很久，闻着这个气味腹中更是饥肠辘辘。
元幼杉买的牛奶吐司很软，单吃是甜香的，蘸了一层肉酱后便成了咸香，味道在口腔味蕾中炸开，让人幸福感满满。
这是她在末时代从未吃过的美味，因为她原来的星球资源匮乏严重，忍饥挨饿是末时代的生物习以为常的事情。
正因为有过那样艰难的经历，因此她对食物格外珍惜，每一口吃得都很认真。
哪怕只是看着，也让人觉得极有食欲。
隔着一层屏幕，不少直播间的观众也被这画面感染。
「我是在看吃播吗？女儿吃得好香啊，好想给她买买买！」
「卧槽…虽然有点夸张，但我看这个玩家吃东西，竟然感觉她手里的面包挺好吃？我忽然有食欲了！」
和末世中艰难挣扎的人类不同，这些观看末世直播游戏的「神明」们活在乌托邦；
他们拥有泛滥的资源、极高的科技和文明，以及高超的医术和寿命，不用努力就能获得一切。
久而久之，他们开始觉得生活无趣，出生率极低、死亡率很高；
食欲不振是一半以上的人存在的问题。
这款末世求生游戏推出，就是用无辜位面的毁灭和玩家的死亡，来增添他们生活里的刺激。
而可笑的是，对那么多山珍海味无感的观众，有一天会觉得一块普通面包很好吃。
实在是元幼杉吃得太香了。
几乎停滞的「喜爱值」在她进食的这段时间飞速增长。
元幼杉看着嘴巴很小，但实际上很能塞，两三分钟的时间，一整块吐司就已经下去了小半。
胃里一点点被填满的感觉，幸福到让她想打滚。
至于屋里其他人或克制、或直勾勾的目光，如果她真的是个普通大学生，或许会不好意思。
但她不是，就权当看不见。
食物都是她末世前花钱贮存的，在如今这个时候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这些人和她非亲非故，凭什么要分享给他们呢？
一旁的秦树兰原本还在抽泣，一边哭一边用眼神往元幼杉的方向瞄，不停吞咽口水。
本以为那女生怎么也会主动开口，邀请他们也一起吃点，没想到对方完全无视了所有人！
这让她傻了眼，又拉不下脸开口索要。
屋里包装袋的响动、以及轻微的咀嚼声被放大，浓郁的酱肉香气更是疯狂勾动其他人胃里的馋虫。
秦树兰也哭不下去了，红着眼睛看了眼身旁的季光乐，发现他也在死盯着那些吃食、不断吞咽。
她轻轻用手肘捣了下同伴，季光乐踌躇半晌，才红着脸不好意思道：
“同学，你能分我们点吃的吗？我们已经快两天没吃东西了。”
他们这伙人是准备考本校研究生的大四学生，秦树兰和冯宽选的导师是顾文英，季光乐和刘伯川、以及他的女友选的是另一位导师。
末世降临前，他们几人正在导师办公室谈论文上的事情，大家幸运地都没变丧尸，却也被困在了科技楼。
办公室里还有老师们囤的一些零食，让几人勉强撑了一天多。
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屋里的饮水和食物都耗尽了，他们从猫眼能看到外面走廊游荡的丧尸，一直不敢出去。
后来听到了一楼元幼杉和进化种搏斗的动静，他们又实在饿得难受，打算突围出逃。
结果高估了自己的实力，现在死得只剩他们三人了。
季光乐开了口后，秦树兰也看了过去，满脸期待。
谁成想正在认真进食的女孩儿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就闷头继续干饭。
“抱歉，不能哦。”
季光乐感谢的客套话都已经到了嘴边，没成想被直接拒绝，噎得脸颊通红。
他语气有些愤懑：“你太自私了吧！这个时候难道我们不应该互帮互助吗？一块面包而已，至于吗。”
元幼杉：“可是我不需要你们帮我啊，我也没义务帮你们吧？”
她自己有吃的有药物、还有异能对抗丧尸，自己一个人完全能活得很好。
“我自己的东西愿不愿意给都是我乐意，你要是觉得我自私……”
她耸了耸肩，神情有些无奈：“那我就是自私好了。”
“你！”
仔细嗅了嗅，元幼杉发现屋里味道的主要来源是办公室地上干涸的血渍，已经滋生了一些蚊虫。
她道：“要不这样，阳台挂着拖把，你们把地上的血块清理干净，我和你们分享食物，对我们大家都好。”
如今楼下的丧尸群聚集起来，还处于躁动中，估计她还要在办公室呆上一天半载。
这屋里的味道实在难闻，但她又懒得动。
这些人创造干净环境，她提供食物，这才是互利互惠、互相帮助，不是么？
元幼杉觉得自己的提议已经很照顾他们了，但在秦树兰和季光乐的眼中，她简直又高傲又苛刻。
季光乐一脸不可置信：“你当自己是地主呢？我们又不是保姆！”
秦树兰心里也不愿意。
地面上的血渍非常难闻，她在家里是小公主、父母都不让干活，凭什么要受这种苦？
她放软了声音，“面包又不是什么值钱的宝贝，求求你了同学。”
一边说，她将目光转向了顾文英，想让对方也帮忙说说话。
秦树兰心想，顾英文毕竟是老师前辈，如果她也和他们统一战线，元幼杉总不能对她不敬。
谁成想对方并没有如她想的那般，和他们统一战线。
顾文英觉得元幼杉说得挺对的，她没看两个学生，起身走到了阳台把扫帚和拖把取了下来。
“空调桶里还有水，你们要过来帮忙么？”
秦树兰和季光乐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旁若无闻还在干饭的女孩儿，无奈之下磨磨蹭蹭走了过去。
两人一个委屈、一个不满，但又实在饿得难受，只好慢慢吞吞干起了清扫工作。
秦树兰忍着恶心拖地，最后憋着嘴小声哭了起来；
一旁的季光乐低声安慰着，愤愤看了眼还坐在沙发上的元幼杉。
顾文英把两人的反应都收入眼底，心底轻叹。
还是太年轻、太自我了，没吃过社会的打击。
在外本就没人会把你当成掌中宝，更何况现在还是末世。
这些孩子抱着这样的心态，以后一定会吃大苦头的，但这和她都没关系了。
清理完地面后，三人把工具又挂回了窗台，屋里的味道变消地差不多了。
元幼杉把吐司分成三份，沾了肉酱分给他们，这办公室里还有半桶饮用水。
递给顾文英的时候，她多塞了一根肉肠。
秦树兰和季光乐眼巴巴看着，想要又不好意思，只能不满地小声嘟囔。
元幼杉才不管他们说什么，她挺喜欢这个顾老师，就愿意多分给她。
三人狼吞虎咽吃了面包，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期间从他们的口中，元幼杉彻底弄清了这伙人的情况。
除了他们三外，其他几个老师和学生都死在了科技楼里；
而那个破窗坠楼引来外面丧尸的，是刘伯川的女朋友。
两人本来一起逃跑，但刘伯川为了自己活命，甩开了女朋友的手不说，还把对方推向里丧尸。
那女孩儿被咬着从窗户坠落后，就这么生生被聚拢来的丧尸活撕了。
说到这儿时，秦树兰还打了个寒战，“怎么也看不出刘伯川竟然这么心狠……太恐怖了，那可是他谈婚论嫁的女友！”
元幼杉敛眸，并没觉得离奇。
末世来临、秩序崩坏，就是会激发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面。
现在，才只是开始。
吃饱了肚子，秦树兰又开始焦虑、惶恐，“我们现在怎么办，外面那么多丧尸，早晚会死的呜呜……”
元幼杉听着哭声就头疼，她把手机拿出来对比着地图开始计划。
说来也巧合，在器材室躲避进化种丧尸时，她在最里面的柜子发现了一大捆粗麻绳；
离开的时候，就顺势收入了空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她准备用这麻绳离开科技楼，但不是现在，因为楼下的丧尸群还很躁动。
但从楼里出去，怎么快速离开学校，也是个问题。
正当她摩擦着光滑的下巴陷入思索时，顾文英主动开口和她搭话：“你在考虑离开的事情么？”
她看了过去，点点头。
女人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又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的空地，“我的车停在那里，如果能顺利过去的话，可以用它当代步工具。”
她话音刚落，女孩儿的眼瞬间亮了。
顾文英抿唇笑笑，又摊开另一只手，里面还是一串钥匙。
“刚刚打扫卫生的时候，在那院长的皮包里发现的，我认识他的车，应该也在那个小停车场。”
也不怪元幼杉没想到车，因为她所在的末时代根本就没有这种工具了，大家都靠机甲飞跃。
她知道顾文英肯定还有话，静静等着。
顾文英：“如果可以的话，这段路我可以和你一起行动吗？你要去找家人、或不方便的话，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可以自己离开。”
这位温婉、年轻的大学老师语气很沉稳，“我会学着杀丧尸，尽量不拖累你，吃的方面也努力不占你便宜……”
虽然她觉得女孩儿很大几率不会同意，但末世中谁不想活下去呢，就算知道希望渺茫，她也想开口试试。
元幼杉在心里权衡着，她对顾文英印象还不错。
而且作为一个普通人，骤然遇到丧尸时没有惊恐大叫、而是用拖把周旋许久，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最关键的还有一点，就是她不会开这个世界的‘车’。
她点点头，朝顾文英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顾文英没想到她会同意，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大喜握住了她的手。
元幼杉看了眼面板，发现自己的「信仰值」已经有了4点。
其中1点就来自顾文英，这让她对这个新队友更放心些。
另外3点是由300点「喜爱值」自动合成的，并且在她看的这段时候，又加了1点。
她有些意外，仔细看了看在刷的弹幕。
「为什么要收一个普通土著当队友啊，这个npc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
「直播间不能打赏，不能给女儿买好吃的，差评！只能贡献一点喜爱值，助女儿早点开启游戏商城了。」
元幼杉这才知道喜爱值大涨的原因，竟有不少人觉得她吃饭很香、把她当吃播了？
她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把那点「信仰值」放心上。
要知道开启游戏商城的条件非常苛刻，估摸着要十万点以上，才可以开启。
这个副本肯定是没希望了。
就在这时，元幼杉手中亮着的手机忽然开始疯狂抖动。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打开一看，发现信号恢复了到了三格，网路也重新连接了！
未接来电和短信不停跳出，她手一滑，按到了最上面很久前停滞的那条私信提醒。
这回她直接点了进去。
论坛整体还是崩的，但私信能点进去。
通过《寻找游戏队友》帖子私信她的，头像是一个灰色狼头，id为：祁邪。
祁邪：玩家？
第一条私信的时间就是黑日耀变的刚开始，但那时元幼杉已经昏迷了。
末世降临的一天后，他又发了一条私信。
祁邪：有意向请联系198xxx……
元幼杉迟疑片刻，其实她觉得要不要联系其他玩家都可以，但新手副本有太多未知性，她还是试着给这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未接来电大多数是元父元母打来的，还有两通竟是她末世前碰到的室友。
她又打开了短信，先看了元母发的，一段话中几个错字，情况应当颇紧急。
元母说元父已经在混乱中去世了，让她看到消息就北上，去首都找自己。
而让元幼杉更为关心、觉得颇震撼的，是几封各城群发的信息。
内含“末世求生注意事项”、“大中型城市基地分布”等等。
还有一条消息连发三遍。
“信号维持时间有限，请看到消息的群众立即打开xx软件，收听军方的求生指南、注意事项以及救援队路线！”

第8章 升级二级异能
听到来网了，屋里的其他三人面露狂喜，都凑了过来。
他们的手机没了信号、又没电后，都觉得没什么用处了，就扔在了二楼。
秦树兰神色焦急：“学妹，你把手机借我用用，我得给我家里人打个电话！”
季光乐也忙道：“我也要用！”
眼看着两人伸出手来就要抢夺，元幼杉眉心一蹙，扬起手抬高手机，反手将棒球棍横在身前阻隔了两人的动作。
她把短信上的内容读了一遍，目光灼灼，“信号和网络需要运营维持，肯定不会保持太久，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有国家发布的末世求生直播，有用的信息才是目前对我们最重要的。”
秦树兰急了，又带了哭腔：“我就打五分钟！”
可元幼杉并不相信她的话，也不相信面前这两个人。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的手机落到他们手中，两人会霸占，或是对着手机哭诉半个小时。
“你们报号码，我拨号开外放，每人五分钟的时间，有话快说到点就掐，不愿意就一个都别打。”
秦树兰跺了跺脚，最后还是答应了。
只可惜，两人父母的电话都没有拨通，估计也凶多吉少；
瞬间两人的面色又白了几分，一副大受打击陷入绝望的模样。
元幼杉看了眼身边的顾文英，“你要给家人打吗？”
顾文英浅笑着摇摇头，语气很轻：“我没有家人。”
她点点头，把手摸进背包里，实际上是遮掩着从空间取出了一个充电宝。
这段时间手机一直开着省电的飞行模式，刷出来的充电宝也没舍得用，现在电量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
为了确保一会儿的直播不出意外，她才充上了电。
一旁顾文英看着，微微挑眉，眼中略过一丝探究，但并没有开口打探。
等待直播的期间，元幼杉尝试着登陆了几个app，大多数app因为公司运营崩溃而无法使用，小部分设立了机电站的公司，靠着储蓄电量还能维持系统。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发布或崩溃、或绝望的帖子，也有焦急呼唤救援的人。
末世来得如此突然，几乎没人有准备，一夕之间城市陷落病毒蔓延。
看了一会儿，元幼杉发现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存在被困、物资极致短缺的情况。
她想到了自己的空间，以及那颗源石，暗暗将升级异能、囤积物资提到了首要位置。
很快时间到了，她登上了指定的软件，看到了一个一袭军装、面容肃穆的中年男人。
这是这个世界的国家军人。
在国家的各个角落中，无数幸存者通过那一块小小的屏幕，看着对面的军人，心中的绝望和惶恐逐渐被安抚。
这将士用最快的速度列出了丧尸的弱点、对战的技巧，还有如何躲避、逃跑等等，都是末世生存的干货。
他也在极力安抚着民众的情绪。
在度过了末世初期后，军队已经调整了状态，开始进行救援。
但由于每一个城市的灾情不同、军资力量不同，救援进度其实很缓慢。
屏幕后的将领沉声道：“我们不会放弃每一个民众，但当务之急大家还是要走出牢笼，学习对抗丧尸的方法、就近获取更多的物资，进行自救。”
“请看到这个直播、收到了短信的人，向周边的幸存者们传播消息，国家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元幼杉深以为然。
现在五成以上的人类都变成了丧尸，病毒还在飞速传播，仅靠军队救援根本不现实。
这种乱世，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所以国家才会发放这些教学手册。
已经有饿得受不了的人咬牙出门，去附近的超市、店铺搜刮资源；
但还有许多人蜗居在居民楼中，觉得丧尸上不来就万事大吉。
屏幕后的军人沉声道：“接下来我要说的，是这次直播的重点，经过这些天的研究我们发现，有很少的一部分人在末世中获得了异能，同时丧尸中也出现了变异的种类。”
“未来普通丧尸也会更加灵活、力量会加大，请民众务必拿起手中的武器……”
不用看网上，元幼杉也知道幸存者们肯定炸锅了。
丧尸进化就意味着高楼也将不安全。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军方竟完全没有保留，直接把如何使用源石升级异能的方法透露了出来。
最后那将领道：“目前正在建立、并初步形成的中级基地八座，高级基地三座，顶级基地一座，接下来我将公布各大基地的分布地址，同时诚招异能者北上加入，为建设末世出一份力……”
各基地的地址，短信上也发布了。
元幼杉在手机上用不同颜色的标记将几个地方圈出，就在临市就有一个中级基地，而再往北走就是三座高级基地之一：陵城。
至于顶级基地，自然也就是首都城，和她相距太远，短时间内不考虑。
直播期间，多次因为信号和网路不稳定而发生卡顿、黑屏的现象，恐怕也维持不了太久。
最后军方让还在观看的幸存者们找出手机里的广播系统，末世前几乎被淘汰的电台广播，成了现在唯一稳定的传讯方式。
估计未来的很长一段日子，各大城都要以这种方式传播消息了。
元幼杉调试一番，顺利接受到了临市中型基地的频道。
女广播员用甜美的声音发布招募异能者的信息，以及加入基地的条件。
也就在这时，一条新短信跳了出来。
来信者，正是那个私信她的‘祁邪’。
很巧的是，对方的落脚点就在距元幼杉最近的高级基地：陵城。
据他所说，目前陵城已经组建了一支以玩家为主的小队，联手共同通关副本。
直播结束半个多小时后，断断续续的信号又彻底失联，办公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元幼杉假装从旅行包内掏出了一捆粗麻绳，放在桌面上。
“刚刚的直播你们都听到了吧，末世初期丧尸的攻击力本就不大，夜间更会降低感官、行动迟缓，只要找准弱点很好对付。”
“所以我打算今天晚上就离开科技楼和学校，你们要是愿意可以和我一起，不愿意就此分别吧。”
她说完，顾文英推了推眼镜道：“我和你一起，你们两人呢？”
秦树兰和季光乐都没有说话，扭捏半晌，秦树兰才闷声道：“现在外面那么乱，基地哪是轻松能去的，我还是想待在市里等救援队来……”
说到底，她还是害怕。
“树兰说得对，而且我们大家又不熟悉，我想去市里找父母，应该不方便同行吧。”
季光乐想得更多，他心道：这个元幼杉现在都不愿意把食物分给他们，要是和她当了同伴岂不是要任由她差遣？
一个娇弱的女人都能杀丧尸，他肯定也可以，不就是找找食物么。
元幼杉点点头，“那休息片刻，等入夜了就行动吧。”
她让顾文英帮忙裁剪了足够长的麻绳，一头死死缠绕固定在屋里的桌角，打了死结。
四个人一起用力拽了几分钟，绳头和桌子也没有位移，麻绳也很结实没出现断裂。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愈来愈沉，楼下的嘶吼声也逐渐归于平静。
做好准备工作后，元幼杉又把喝空的矿泉水瓶接满，饮水机的桶里只剩薄薄一层水底。
而抽屉里的笔、本子等物也被她一扫而空，都塞到了旅行包中，实际上是扔到了空间里。
她想到了直播里军方说的：进化种的脑袋里有耀变结晶，只要捏爆了，里面的能量接触到皮肤就会被自动吸收。
趁着还有些时间，元幼杉摸了摸怀里的源石，一咬牙决定现在就试试吸收。
拳心用力攥紧，硬硬的石子便在她掌中裂开，壳子和里面的能量一齐融化、没入了她的皮肤中。
一股十分明显的暖流顺着她的血液流动，约莫十多分钟后，沙发上的女孩儿才睁开了眼眸，琥珀色的瞳孔好像更通透了些。
在顾文英三人眼里，元幼杉就是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
感受着体内涌动的能量，她心里有些激动。
现在的她应该已经升级成二级异能者了。
体内的团白光变大了一圈，虽然还没有能实验的地方，但她估摸着一些严重的外伤也能治愈，相当于自己在末世中多了半条命。
藏在衣服下的腹部和躯体依旧白皙细腻，但皮肤下的肌肉纹理却比之前更加结实；
稍稍曲身，元幼杉感觉自己能直接仰身翻起，浑身充满了力量。
而最让她激动难耐的，是她的空间竟然也是可以升级的！
原来1立方米大小的灰色空间就像一个超大号的礼物盒，现在她的空间再次进化，长宽高都是2米，能站下好几个成年男人！
要是能用物资把这里堆满的话，至少够她一个人吃两三个月！
以后异能再次升级，空间还会更大，能装载更多的食物！
窗外的夕阳余光渐去，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昏暗，只有清冷惨白的月光从窗外射入。
元幼杉轻手轻脚打开了窗户往下眺望，目前视野范围内的丧尸只有两只，一只近一只远，游荡的速度很慢。
她把准备好的麻绳从窗下放了下去，尾端垂到了地上。
“一会儿我先下，然后会把下面两只解决掉，然后接应你们。记住我说的要领，把脚踩在窗檐上，你们就不会掉。”
“速度都快一点，记住手脚一定要轻、要抓稳绳子！切记不要发出声音引来其他丧尸，否则我会视情况先撤退。”
屋里其他三人面色凝重，不住的点头。
因为麻绳很粗粝，元幼杉把囤的医用纱布拿了出来，让三人缠在手心，以免被绳子磨烂手心。
她将棒球棍拴在腰间，翻身踩在窗台上，抓紧绳索准备往下跳。
秦树兰嘴唇都白了，声音止不住发颤，又带了哭腔。
“太、太高了，我还是不敢呜呜，掉下去会摔死的！”
元幼杉低声厉道：“那就抓紧不要松手！你是想拼一把还是留在这里等死，看你自己。”
下坠前她昂了昂下巴，银白的月光在她身后铺开，“实在害怕就咬住布条，记住，出声就会死。”
说完，她双腿一蹬，整个人像攀岩的壁虎又轻又快地下落。
她前脚蹬着墙面，几乎没有停顿也没踩窗檐，人已经到了一楼附近。
近处的那只丧尸被她的动静吸引，面目狰狞扑了过来。
元幼杉拽紧绳子一荡，反手握住腰间的棒球棍，狠狠锤歪了丧尸的脑袋。
她一松手双脚落地，借着缓冲一个前滚翻起身，而后甩出袖中的水果刀利落割断了丧尸的头。
远处的丧尸闷声吼着，四肢关节扭曲着过来。
元幼杉球棍点着地面，自己迎了上去，三下五除二解决后，朝着楼上观望的三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已经解决、尽快下来。
三人中只有季光乐是男生，虽然他看着四层楼高也头晕眼花双腿哆嗦，但为做表率，还是咬着牙先上了。
期间磨磨蹭蹭晃荡了将近五分钟，才双腿一软‘噗通’跪坐在地上，嘴里咬着的布条已经浸湿了。
这布条也是元幼杉给他们准备的，让他们害怕就咬住，千万不要尖叫。
寂静的夜里，叫声是最能吸引丧尸的。
楼上两个女人不知说了什么，半分钟过去后，顾文英踩上了窗台，顺着绳子往下荡。
原本计划是秦树兰第三个下，顾文英这个做师长的殿后；
但奈何小姑娘实在恐高，怎么也不愿意先下，无奈之下顾文英只能先下。
她的速度要比季光乐快一些，被元幼杉抱着腰送到地面上时，只是额头沁了点汗，小声说了句“谢谢”。
又磨蹭了两三分钟，楼上最后一个秦树兰才哭哭啼啼上了窗台。
看着她虾米似的动作，元幼杉就眼角直跳。
等了两三分钟，她耐心耗尽，“我要走了，你们保重。”
身后的季光乐慌了，“她还没下来呢，你怎么能丢下她自己跑？！”
就连顾文英心中都一阵无语，她擦了把脸上汗，主动看向神情冷清的女孩儿，“走吧。”
两人转身就要离开，季光乐咬牙看看上面迟迟不下来的秦树兰，犹豫着竟也迈开脚步，打算追上去。
这下还磨磨蹭蹭的秦树兰彻底慌了。
他们、他们怎么能抛下她就这么走了？！
在紧张和恐惧的双重压力下，她拽紧绳子一闭眼，荡了下去。
秦树兰咬着布条，哪怕绑了手心，依旧被粗粝的绳子摩地又刺又痛。
她低头看了眼脚下，腿肚子不停的抖。
因为鞋尖一直踢着三楼的窗户，黑暗走廊中的丧尸被吸引过来，猛地撞上了玻璃窗，可怖斑驳的面孔贴在了玻璃上，直对上她的脸。
秦树兰瞳孔放大，一声尖叫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骤然划破了寂静的黑暗。
很快，四周沉寂游荡的丧尸群，朝着声源飞快靠近，嘶吼声也逐渐变大。

第9章 前往陵城基地
寂静黑夜中，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回荡，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猫着腰飞快穿梭。
为首的女孩儿个子最小，肩上却还扛着一个人，脚下跑得飞快；
正是元幼杉一行人。
在秦树兰一声尖叫打破了寂静后，她就被吓得直接从楼上摔了下来，把周围的丧尸都吸引了过来。
元幼杉本来不想管，可不知是不是死亡的压迫，让那秦树兰死死跟在他们的身后，愣是没被甩开，还开始尖叫，大有一副如果自己活不了，就让元幼杉他们也陪葬的念头。
眼瞧着周围的丧尸越聚越多，她嘴唇紧抿，目光有些冰冷；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搓了下指腹，想从空间里取出匕首，先把身后的人解决了。
但看了眼不断喘着粗气的季光乐和顾文英，元幼杉微微垂眸，最终还是折回去把不停折腾的秦树兰带上了。
好在初期的丧尸颇弱，又有夜间僵化的加成，只要不正面和这群东西碰上就没什么危险。
跑动期间，肩上的秦树兰被颠得直呼痛，每每要叫喊时，都被冷冰冰的声音骇住，含着泪生生止住。
“你敢叫一声，我就把你丢在路边。”
元幼杉现在心情很差，浑身冒冷气，连威胁的话都是阴森森的。
一行人顺利跑到了车库时，已经甩开了大部分丧尸，分散藏在几辆车后屏息躲着，约莫十来分钟后，近处的丧尸才渐渐散开。
季光乐大喘气，弯腰到秦树兰的旁边，“树兰，你怎么样了？”
他心里有些尴尬，又有点怕秦树兰刚刚一脸怨恨的样子，怕她会记恨自己丢下她的举动。
但秦树兰只是红着眼，“不怪你，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伴随着女生隐隐的啜泣。
顾文英先把自己的车打开，在开那副院长的车时，“吧嗒”响了一声，好在声音一瞬即逝，并没有吸引来丧尸。
权衡之后，元幼杉决定开走副院长的车，虽然她不认识这车的牌子，但看高底盘大空间，比顾文英的小轿车更适合长途跋涉。
从看到这车，她就没打算让出去。
而秦树兰和季光乐拿到了另一辆小轿车的钥匙，自此四人分道扬镳。
学校里车辆进出是智能的自动升降门，学校内部的车直接就能开出。
元幼杉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而另外两人打算今晚就出校。
临行前，季光乐假惺惺对元幼杉说了声谢谢，而后启动了车子扬长而去；
引擎声和车灯引得远处的丧尸追了一路，嚎叫身此起彼伏。
元幼杉想到了扛着秦树兰时无意间看到的痕迹，看着车后尾的神情平静，甚至还能挥挥手祝他们一路顺风。
毕竟她也没必要和将死之人计较，不是么。
车上，秦树兰半蜷缩在副驾驶上，神情委屈：“我不就是叫了一下吗？你看那个叫元幼杉的，明知道我摔伤了就是故意折腾我的，高高在上的样子真是恶心死了！”
季光乐小声安慰着：“她非要出城去，说不定以后都没机会见了！”
秦树兰被这话取悦到，瘪着嘴不说话。
季光乐：“树兰，现在世道又这么乱，不如以后咱俩就结伙吧？”
他一直喜欢秦树兰，却追求无果。
如今末世来临，一个女孩子必然是要有依靠的，正是他的机会。
秦树兰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笑容一僵，支支吾吾道：“先、先找到家里人再说吧……”
手腕有些刺痒，她忍不住挠了两下，发现手背好像在逃跑的时候被铁丝划破了一点口子，渗出血线。
挠了两下她没在意，在心里嘀咕：季光乐家里又穷、人又矮又瘦，当个朋友还行，当爱人就……
两人心里各怀鬼胎，车子愈行愈远。
大奔里，元幼杉按照顾文英教的放平了副驾驶的椅子，小小一个人能完全窝在里面。
车窗玻璃里面看得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其实在这样相当于露天的环境中休息，顾文英心里还挺胆怵的，但她又觉得元幼杉说得有道理。
元幼杉：“去基地的路上应该都找不到安全住处，我们只能在车里休息、轮换着守夜。”
“明天一大早就动身去陵城基地，那里应该是安全的。”
因为明天要开车，所以元幼杉让顾文英先睡，今晚她守。
顾文英也不矫情，取下眼镜靠在驾驶位上眯了起来。
虽然这一觉一直在做噩梦，但因为身边有可靠的队友，她睡得还算安稳。
天刚刚亮的时候，天际浮出朝霞，元幼杉推了推顾文英，等她清醒之后道：
“你就坐在车里等我，最多十分钟我就回来，然后就走。”
顾文英搓了搓脸，“你要小心！”
元幼杉也没瞒她自己要去做什么，昨天在四楼的时候，她就看到隔壁教济楼挂着一个大音响。
据顾文英所说，控制学校西边校内音响的广播站，就在教济楼二楼。
因为这边老楼电路老化、经常断电，教济楼的老师们就向学校申请，配置了小型发电机；
估摸着现在还有余电，博个广播是没问题的。
在看直播的时候，元幼杉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学校的寝室中还有多少幸存的学生？
他们不像自己刷了许多充电宝、又知道省电，近三天过去了，还有多少人的手机有电、能收到直播信息？
那里聚集着人流最大的食堂、操场和教学楼，就算他们想要自救，又该如何逃出？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了很长时间。
没多纠结，她还是做出了决定。
顾文英身上还有手机，只是没电了，元幼杉拿到后充了百分之二十多。
然后她对照着自己的手机，念着短信里的重要信息进行录音。
录完发现时间还是有点短，不够拖延的。
想了想，她又在后面录了几首歌，打算到时候循环播放。
元幼杉走后，车里的顾文英定定看着教济楼的方向，免不了担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初日越来越高，就在这时，一只手掌轻拍了拍车窗，把她吓得一颤。
扭头一看，顾文英看到了猫着腰只露出一双圆眼睛的女孩儿，忙打开了车门锁。
元幼杉翻身进了车里，带进了浓重的血气，显然这一路上并不平静。
把车门锁上后，她整个人软在座椅上喟叹道：
“完事儿了，咱们得快点走，不然一会儿乱起来就走不掉了，我得补补觉。”
仔细听去，外头的广播其实已经打开了，细微的电流声在空气中游荡。
顾文英点点头：“你放心睡吧，地图我看好了，沿途发现超市再喊你。”
大奔启动吸引了一波清晨游荡的丧尸，从后视镜中，她能看到前仆后继的人形怪物；
副驾驶位的女孩儿已经眯起了眼眸，唇角微勾，有微光落在她莹白的脸上，笼上一层淡淡的绒毛。
顾文英踩紧油门，大奔直接冲出了西门。
也就在这时，静置的广播中忽然播出了声音。
——
宿舍楼内，张悦和李凡伊二人蜷缩在床铺上，两人一个在发呆、一个在默默流泪。
宿舍门外隐隐有来回摩擦的响动，是那些游荡的怪物。
黑日耀变时，两人刚刚回到宿舍准备去洗澡，听到外面的惨叫后，想到元幼杉告诫的话没有出门。
但另一个室友不听劝阻，非要去楼道里看看情况，结果再也没回来。
宿舍里囤积的水和饮料昨天就喝完了，吃的最多还能吃半天。
这三天她们时不时听到各种嘶吼声、惨叫声，每天都有人撑不住从阳台跳楼，心里的恐惧已经慢慢变成了绝望。
这天清晨，天刚刚亮，不远处西操场的广播忽然响了，一个语气平淡的女声传遍了寂静的校园。
随着这声音的响起，寝室楼下、食堂中、操场上游荡的丧尸群纷纷朝着声音的来源聚拢，阵阵嘶吼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李凡伊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张悦你听！是不是…是不是元幼杉的声音？！”
两个女孩儿飞快从床上下来，躲在窗帘后面拉开一点空隙，从阳台往下望，能看到无数角落中游荡的丧尸都被广播吸引着往西门的方向移动。
张悦：“是她的声音！”
她又哭又笑，仔细听着广播里的内容。
和元幼杉想的没差，宿舍楼里确实还有不少幸存学生，但他们也弹尽粮绝撑不了多久了，不少人都起了轻生解脱的念头。
宿舍里水电都停了，手机还有电的没几个，国家发布的消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从空隙往外看，张悦和李凡伊能看到对楼好几间屋子的窗帘轻抖，说明后面的幸存学生都在听着广播。
他们终于知道了丧尸的弱点、知道了基地的方向、知道了国家并没有放弃他们……
广播里的女孩儿最后道：“丧尸对声音非常敏感，希望你们能抓紧机会。”
说完，音乐开始在空旷校园内回荡。
李凡伊听得一噎，哭笑不得，“她怎么选了这首歌，活跃气氛吗？”
恰巧被元幼杉随机挑选的歌曲，正是一首《凉凉》，配上远近此起彼伏的丧尸吼声颇有喜感。
这下全校园的丧尸都会被吸引到广播塔。
看着楼下越来越少的丧尸，不少学生心里都有了底气。
某男寝，四个男生穿上了长袖长裤，拿了水果刀、扫帚棍等等；
“咱们哥儿几个有手有脚，现在下面丧尸都被引走了，拼一把！成功了就去基地吃香喝辣，不成功也比饿死在宿舍强！”
某女寝，三个女孩儿换上了运动装，把所剩不多的零食装在包里；
“姐妹们，咱们不能真凉凉啊，我不想饿死也不想被丧尸吃！”
很快，第一批准备好的学生鼓足勇气、冲出了宿舍。
——
三环外的城郊，临近高速路入口的地方人迹不多。
一辆大奔开得极快，路上游荡的丧尸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行驶了很远。
车里，带着金边眼睛的女人把持着方向盘，目光紧盯着前方的道路；
就在一个扭曲的人形怪物忽然从路两旁冲了出来时，她方向盘猛地一转，车子一个大拐飙了过去，冲上了高速入口。
进了高速后，游荡的丧尸明显变少，只能偶尔看到几辆停泊在路中央的轿车，车门大开地上染血。
顾文英舒了口气，眼角的余光看了旁边，发现即使是这么大的动静，副驾驶位上的女孩儿依然枕着手、睡得香甜。
车辆在高速上畅通无阻，直到视线中出现了建筑的棱角，她才减缓速度停在路边，轻轻推醒了女孩儿。
“幼杉，咱们快到服务站了。”
半仰躺的女生眼睫微颤，淡琥珀色的瞳孔泛着光晕；
她撑起双臂伸了个懒腰，长发蹭得微乱，像只苏醒的大号猫猫。
放空了几秒钟，元幼杉彻底清醒，看到不远处路牌上指着“服务站”。
看了眼手机，距离他们逃出学校已经过了近四个小时，而他们现在地处高速上，已经跨越了一个城市，在石城和陵城的交界处。
再开一个多小时，就能下高速、进入陵城。
因为城市内部都是丧尸，补给不方便，这辆车的油箱也是满的，不急着加油。
于是顾文英就建议去高速上的服务站再补给，那里四周空旷人也少，方便随时跑路，还有加油站和不少特产吃食。
元幼杉觉得这个安排挺好。
顾文英：“你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要不再眯一会儿？反正这里挺安全的。”
元幼杉摇摇头，坐直了身子，“没事，直接开过去吧。”
异能进化为二级后，她的体能提升了一大截，睡眠质量非常好，现在已精力充沛。
她从空间里取出两瓶水和两包饼干、面包，均分给顾文英。
“你开了一上午车，歇歇。”
眼瞧着她空手变水和食物，顾文英心头一跳。
元幼杉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她觉得顾文英这个人挺靠谱的，而且要在末世里当队友，信任和诚信是最基本的；
以后在一起的日子还长，没必要遮遮掩掩。
“如你所见，我是个异能者，有个不算大的空间。”
多的她没说了，但这份信任让顾文英颇为感动，同时也更踏实了。
趁着这个空隙，元幼杉抽空看了眼面板，发现「信仰值」已经有282，几乎都是学校里的幸存者贡献的。
因为她的广播，帮他们引开了大批的丧尸群，给了他们逃生的机会。
她没放在心上，看着愈来愈近的服务站心里痒痒的。
这么大一个服务站，里面的物资得有不少吧！
她要在到达基地前，把自己的空间填满！

第10章 疯狂囤积
车子快开到服务区时速度逐渐放缓，副驾驶的元幼杉打开了车窗，朝着远处看去。
升级成二级异能者后她的视力也加强不少，正午的骄阳下，服务站门前的停车区和空地还有不少丧尸在游荡。
关上窗户后，她沉思片刻，道：“门口的丧尸不少，服务区大门紧闭、门外还有遮挡物，应该是人为放置的，里头还有幸存者。”
闻言顾文英面露喜色：“有人好啊！”
这鬼日子过去好几天了，一路上一个活人都没看见，都是狰狞可怖的丧尸，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亡危机。
但元幼杉并没有她那么乐观。
服务站周围的高速路是一个环形，旁边就是加油站，元幼杉有心囤汽油，奈何没有装载的桶。
两人一合计，决定先把丧尸引开、进入服务站扫货。
片刻后，一辆大奔冲入了服务区，引擎闷声轰鸣，车喇叭按得滴滴作响，直接将服务站的宁静炸起波澜。
无数游荡的丧尸扬起脑袋，浑浊的眼白死盯声源，嘶吼着扑了过来。
车里的顾文英狂打方向盘，车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大奔直接甩了个弯儿掉头；
她一踩油门，车子“嗡”地一声冲出服务区，吊着身后的丧尸开始兜圈。
副驾驶位的元幼杉一挑眉，笑道：“看不出来啊顾老师，飙车技术很厉害啊！”
顾文英眼镜后眸子发亮，骨子里也是说不出的畅快：“年轻的时候技术更好。”
看了眼后视镜，她踩下油门大奔飞驰而去，很快甩开了身后的丧尸群。
绕了整整一圈，车子重新驶入服务区；
停车后两人取了钥匙和包，下了车后锁上车门。
而这一切都被服务区里隔着窗缝观望的人收入眼底。
“赵哥，是两个女的，就她俩人！”
除了几个聚在窗口的男人外，偌大的服务区内约莫还有十几个人，分散在角落。
另一个挤过去，“让我看看，脸是看不清，但看身材好像都是美女。”
这话一落，其他人嘻嘻哈哈笑出了声。
原本听到外头有车响时，几个角落里蜷缩的年轻女性面露期盼，在听到只有两个人、且还都是女性后，眼底的喜悦又都沉寂下来。
就在这时，服务区的门被拍响了。
“我们是避难的路人，我知道里面还有幸存者，外头的丧尸已经被引开了，绝对安全，可以让我们进去吗？”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最后看向了最人高马大的‘赵哥’，在对方点头后，上前取下了门闩。
虽然他们都很诧异两个女人竟然敢在这么乱的时候出行，还引走了丧尸，但骨子的大男子主义却想：
反正是两个女人，再有本事又能翻出什么水花来呢？
开门的一瞬间，平头男看清了外头两人的身形容貌。
视线扫过个子较矮的女孩儿时，他脸上明显浮现出惊艳，来回打量了好几眼。
顾文英皱了眉头，不动声色把元幼杉挡在后头，看了几眼进门处笑嘻嘻的男人，心里的喜意逐渐平淡。
两人跨过门外的障碍物进去后，身后的大门又被上锁。
一进服务区，元幼杉率先打量四周，在看到一排排货架和大小商铺后，脸上有了些笑意。
随即她的视线扫过服务区里的幸存者。
这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是一家三口，有的还有老人小孩儿，个个蓬头垢面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气儿。
几个男人表现地倒挺热情，从旁边店铺扯出凳子让两人坐。
“身上没有丧尸弄出来的伤吧？”
顾文英：“几位小兄弟放心，绝对没有！”
元幼杉在这些人的脸上一一划过，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没说话叫赵磊的男人身上，心中有数了。
“你们两个女的，怎么这么些天了跑到服务区来了？外头现在什么情况？”
顾文英脸上带着假笑：“这是我闺女，前几天我们被困在城里了，这不听到国家的广播，想投奔到陵城基地去，路上在这歇歇脚。”
“你们呢，怎么不离开这里？”
两人刚刚引开丧尸群挺久，这几人都壮年，完全有机会有能力乘机开车离开；
但直到她们过来，里头的人也没表现出要走的意思，看样子是要长期滞留了。
和元幼杉交换了眼神，她半真半假地透了点信息，对外头的情况倒是没隐瞒。
听到两人是去陵城，开门的平头男轻哼一声：
“陵城有什么好的？限制多得要命，还不如这里，吃的用的都齐全，简直就是安全窝。”
时间正好到中午十二点，该是吃午饭的时间。
另一男人站起身，从最近的店铺里扯出一个大箱子，里面是些吃食饮水。
在被同伴扯了扯、眼神朝着元幼杉两人这边示意后，他又把箱子塞了回去，大声道：
“到饭点儿了，你们去店里拿点东西吃吧。”
十几个幸存者有的迟疑、有的面露喜色，很快都起身在服务区的货架挑选食物。
元幼杉耳力好，走远了还能听到身后两人的嘀咕声：“得先让新人适应适应环境……”
离得远了，顾文英稍稍侧头看了几眼守在大门口的男人，压低声音道：“这伙人有点奇怪，不像什么好东西。”
“的确不是好东西，你瞧见刚刚那个男的拿出来的箱子没，我粗略看了一眼，里面都是些不能储存的食物，应该是准备分发给这里的幸存者。他们在限制食物。”
顾文英瞪大了眼睛，“服务区这么多吃的，放开肚皮也吃不完吧？”
元幼杉昂起下巴，示意她看不远处的一家三口。
年轻夫妻带着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儿，在一家店铺中挑选食物，饶是单独行动他们也很克制，并没有拿很多。
男孩儿眼里含泪，拽着妈妈的衣摆小声道：“妈妈，我想吃饼干和薯片。”
年轻母亲回头看了眼大门处，对上几个男人的目光后，哆嗦了一下都扭过头去，抱紧孩子；
咬咬牙，她把一袋彩虹糖偷偷藏到了袖子里。
元幼杉冷声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服务站已经被那伙人控制了，他们想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小型基地，想当土皇帝呢。”
从进门时她就觉得里头的气氛不对。
那些幸存者的态度太奇怪了，三三两两缩在角落，眼神也躲躲闪闪、很没安全感的样子。
在看到那一筐临期食物后，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伙青壮年团体借着末世来临、里头的人进退不得，在这个服务站占山为王，甚至还强行管控了物资权。
明明有数不尽的食物，但他们却把快坏掉的吃的给这里的幸存者吃。
恐怕其他人的反抗已经被镇压几波了，让他们自己拿吃的，他们也不敢多拿。
现在对元幼杉两人和颜悦色，也不过是因为还没摸清她们的底细；
估计要不了多久，这伙人就会暴露自己的真实面孔。
顾文英手心渗出了汗，“那怎么办？！”
她又回头看了两眼，发现那些男人虽然表面没个正形，但实际上一直在往服务区里面瞧，分明是在监视她们！
就算元幼杉厉害，可她毕竟只有一个人，对方可是有五六个壮年！
顾文英心里有种愧疚感，“要不是我提议来服务站，就不会这样了……”
元幼杉安抚道：“现在这个世道哪有安全的，今天不遇上坏人，以后也不会少见。”
“你别担心，咱们先拿物资。”
说着，她指尖碰到货架上的矿泉水后，一整排水都瞬间消失，与此同时空间的角落堆了一排瓶装水。
大门处，平头男盯着两人的背影，对为首的赵磊道：
“赵哥，就这么让她们拿？”
赵磊神色平静，拿着布帛擦拭着手中的匕首，“两个女人，拼命拿又能拿多少。”
另一人哼笑一声，“就算拿了金山，也得能带走啊。”
赵磊没说话，把匕首别在腰间，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
元幼杉的空间升级后容量很大，而服务区更像是一个大型超市。
她首先拿的都是些必需品。
在发现空间的第一时，她就做了个实验。
元幼杉把一包牛肉干拆开分成两份，一份不装袋露天放置在空间内，一份放在左边口袋；
同时做实验的还有燕麦，同样取出这样的两份分开放置。
今天上午取样观察时，她发现放在左右口袋里的肉干和燕麦要么潮湿发霉、要么风化掉渣。
但空间里的露天放的，和真空袋刚拆开的，口感味道都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空间可以停滞时间，东西放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因为有了这个发现，摆在服务区展柜里的水果，元幼杉挑了品相好的、没有软烂的，都收入了空间中，不用担心它们在空间里烂掉。
像葡萄、草莓之类的，都已经发臭生虫，导致水果区的气味并不算好闻。
加之赵磊那伙人又不爱吃水果，一展柜的红富士、鸭梨、小柑橘等易存的水果，就这么静静躺在货架中。
末时代土地资源极其稀缺，为数不多有肥力的地都用来种植口粮，水果这东西只存在于实验室。
元幼杉还记得，自己有一次完成了一项很艰难的任务，上层给她们小队的额外奖励，就是实验室中产出的两颗苹果。
她和队友分食了，那种酸甜的味道，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拿起一颗闻了闻，清甜的果子香让她眼睛亮晶晶的。
全部收走！
自热火锅、自热米饭这种能直接当主餐食用的，只要看到她就会往空间里塞。
各种口味的酱、调料以及小零食，被元幼杉看到，就都进了她的腰包。
鸡爪鸭翅卤鸡腿，以及猪肉脯辣牛肚，她见过的没见过的，都一股脑往空间里塞。
收取饼干时元幼杉很心机，表层的货物她留着不动，把第一排后面的全部装空间。
从店铺外一眼看去，就像每一个货架都是满的。
只有进来、靠近了看，才会发现只有薄薄一排有货。
吃食重要，水也是必须品，更是消耗品，她取了不少。
为了方便取用，元幼杉大多拿的都是小中瓶装的，直接在角落堆起了高山。
除此之外，她还收了不少饮料、十几箱口味各异的牛奶、酸奶，叠起来摞在空间里。
在囤积食物时，她也没忘了囤日用品。
超市里的牙膏、毛巾、洗衣液、各种洗护用品和卫生纸等等，她和顾文英直接抽出几个大纸箱，一股脑地扫到箱子里，然后把箱子收入空间。
意外之喜就是一排专卖内衣的货架，元幼杉直接打包收空。
两人从这个商店里走出来又逛到另一个，像在巡视逛街一般、两手空空。
在赵磊等人的眼里，她们只拿了两袋面包，但实际上每一个店铺她都抽取了一定量的物资；
数量不多，不会让货架太空引起这些人的注意。
看着空间被逐渐填满，一股满足感和幸福感让两人心里沉甸甸的。
继续往里逛，在看到一家店时，顾文英两眼放光，快步走了进去。
元幼杉在门外只看到各种瓶瓶罐罐，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激动。
顾文英：“这里竟然还有免税店，都是贵妇护肤品啊！不愧是超一线城市！”
她停驻在店外，反而被对面的货架吸引了目光。
只见特产专区，一排排包好的礼盒成堆摆放。
什么‘咸鸭蛋’、‘xx湖大闸蟹’、‘醉虾’、‘柿饼’等等，各种卤好的海味和小吃，让元幼杉瞪圆了眼睛、疯狂吞口水。
她喃喃道：“这里是天堂吧……”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这一幕，又无语又好笑。
「玩家是饿死鬼投胎么？见到吃的东西像换了个人似的……」
「我能说看见她的表情，我也跟着吞口水了么？就捏妈离谱！」

第11章 速度型异能者
货架前，忍了半天的元幼杉还是没忍住，掀开盖子拿了一枚柿饼。
因为果干去了水易储存，又一直盖着盖子密封，现在吃还是沙沙的；
一口咬下去柿芯的口感软乎乎，像在吃一团半凝固的花蜜，绵软香甜好吃到她想嘬手指。
她吃地极快，两腮还在鼓动，一双眼已经开始四处瞄；
确定周围没人在看自己后，猫猫祟祟把整个柿饼篓子都装进了空间里。
其他的海货和特产，自然也是每一样拿上几大盒，都摞在空间里。
期间在顾文英的建议下，她还拿了一些锅碗瓢盆，以及许多包火锅料；
据说这个世界的火锅是人间美味。
至于顾文英眼热的各种贵妇护肤品，元幼杉也都装单独给她放在了空间角落，收获了对方一连串的感激。
最后挑挑拣拣，两人又在服务区最里面发现了一家防具店，和周围的设施格格不入。
因为陵城有一座颇有名气的景点山脉，又是客流量大的繁华城市，服务区内设专业爬山用具贩卖处。
店铺墙壁上展出男女款式的成套登山服、冲锋衣和手杖，还有野外露营的压缩帐篷、套索、打火石等等。
就是因为太专业了，平时根本没人买。
元幼杉和顾文英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惊喜。
要知道这么多天，因为没有条件两人都只是草草洗漱，更别提换衣服了。
虽然还没到有味道的地步，但两人都是爱干净的，一直忍着不适。
元幼杉毫不犹豫把这家店里的东西都收入囊中。
挑挑拣拣，升级之后的大号空间就被装了大半，大约还有不到三成的空地；
但饶是如此，装载的物资也不过是这个服务区的百分之一！
看着货架上成排的饼干面包饮料、以及果蔬区装不下的新鲜水果，元幼杉眼里满是不舍。
因为服务区内还有饭店和小吃店，进去转了一圈后，顾文英在其中一家卖水产的店铺找到了好几个进货的大塑料桶。
这下装载汽油的容器也有了。
两人迅速清空了桶里的积水、货物后，除了还有活性的鱼虾，元幼杉把塑料桶叠起来往空间里装；
最后只装了五个，还有三个实在装不下了。
看着塞地满满当当的空间，元幼杉叹了口气。
在此之前她觉得异能升不升级也无所谓；
但这一刻她下定决心，以后如果碰到进化种丧尸，一定要抓捕并搜寻源石，尽快升级扩大空间！
还有什么比明明眼前有无数宝藏，却拿不下更让人难受的呢？！
这一圈逛了将近半小时，平头男叼着烟频频朝着里头看去，“这么久了那两个女的怎么还在里面？老四，要不你进去看看……”
正说着，元幼杉和顾文英手里各自提了一个大袋子，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此时正午阳光正好，从窗户的缝隙往外看，能看到几个游荡的丧尸身影，但比早上少了很多。
几个男人围坐在一起抽烟打牌，脚边放满了啤酒罐子、瓜子吃食，其中一个怀里还搂着个一脸隐忍的年轻少女。
男人身边的伙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忽然要把手摸进女孩儿的衣服里，被满脸惊惶和愤怒的女孩儿一把推开。
被拒绝后，其他几人悉悉索索讥笑着，“大鸣，看样子你女朋友也不怎么喜欢你啊！”
“怎么回事啊大鸣，连个女人都驯不好？”
叫大鸣的男人顿感面上无光，借着酒劲儿一把将女孩儿踹翻在地，骂道：
“你他妈还以为自己是以前那个小公主呢？老子告诉你，现在世道变了，还敢跟我甩脸子？”
大多数的幸存者都已经吃饱了回来，待在指定的区域坐着，看到这样的场面一声不敢吭。
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面露踌躇，想出声阻止，被自己的儿子儿媳一把按住。
“爸，妈，你们可别管！惹火上身咱们家也得遭殃！”
家里有孩子的，父母也面色苍白捂住孩子的耳和眼。
见此情景，元幼杉眼底略过一丝冷意。
待她和顾文英走近，几人都扭过头看了过来，在看到两人手里的提着的袋子时，对视一眼直笑。
“大妹子拿了不少吃的啊，外面这么乱可到处是丧尸，你们出去了可不安全！”
顾文英视线扫过坐在地上满脸痛苦的女孩，压着怒意假笑道：“没事，这不马上就到陵城基地了么，现在走天黑之前肯定到得了地方，只要进了安全区就不怕了。”
平头男眯了眯眼，“可你们两个人就拿走这么多吃的，要知道我们这里二十来口人，每天消耗量很大的，这不太合适吧？”
另一人大着舌头帮腔：“陵城那地方现在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里头也乱得很，听说没有能力没有粮食，活得比畜生还不如呢！在服务区自己建一个小基地，没人管束还不是吃香的……”
话没说完，就被同伴止住。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就是这伙人心里的真实想法。
顾文英装傻充愣，“这服务区这么多吃的，一人带一车去投奔不就行了么，要不大哥们一起上路，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平头男一噎，脸上露出点恼色。
于是元幼杉两人又把手里的袋子放下，“不过大哥说得对，这吃的我们拿这么多也不好，这些还是留给……”
一直坐在位置上沉默着打牌的赵磊抬起头，对身边人使了个脸色；
顿时那人猛地站起身，神色狰狞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凳子。
角落里的幸存者被这变故惊得尖叫一声，而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脸惊恐往后退；
其他人也纷纷躲开，不想被波及。
踢翻凳子的男人是除了赵磊之外身形最强壮的，他只穿了一件短袖，胳膊上布满青黑纹身，虎着脸狞笑着：
“装傻还是听不懂人话？你们跟两个婆娘废什么话，实话告诉你们，想走是不可能的，乖乖待在这里少不了你们吃喝。”
“要是耍花招？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彻底露出真面目后，其他几人也不装了。
平头男走上前就要抓顾文英的手臂，一旁的元幼杉忽然抬腿狠踹，直接蹬在他的腹部把他蹬得倒退数米，狠狠撞在身后的服务区大门，发出一声巨响。
在花臂男抬手上前、抡起拳头就要砸下时，她反手挥起一直握在掌中的棒球棍。
只听“咔”一声，升了二级异能后力道用力一击，男人的手臂直接被打地骨折，他抱住自己的手臂神情扭曲、连连痛叫。
瞬息之间，局面便被反转。
剩余的几个男人纷纷起身，撞翻了身前的桌子，卡牌酒瓶散了一地，但都面面相觑没人敢上。
一时间大厅里的气氛凝重，只能听到两人的哀嚎声。
门外的丧尸被撞击声吸引，堵在门外拍打着磨砂的厚玻璃，平头男浑身散架一样的痛，一回头对上几张血肉模糊的狰狞面孔，吓得腿都软了。
元幼杉用球棍撑着手，“现在我们能走了么。”
一直坐着的赵磊站起身，三角眼紧盯着她，忽然开口道：“你也是异能者吧？”
闻言元幼杉心头一紧，以为自己装取物资时暴露了空间。
她敏锐捕捉到那个‘也’，心中顿时明朗；
怪不得这些幸存者明明人数更多却被镇压奴役，如果这个赵磊也是异能者，就说得通了。
只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异能，事情怕是有些棘手了……
赵磊又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应该是一个力量型异能者，很不巧你的力量对我没用，因为我觉醒了速度系异能！”
他语气虽平淡，却听得出隐隐的傲气。
原来因为元幼杉能直接把人踹飞的力量太过超常，赵磊把她当成了力量型异能者；
甚至觉得她威胁不算大，还自爆异能种类。
赵磊这伙人很特殊，他们末世前就是陵城人，刚刚末世他发现自己有了异能，觉得自己一定是天选之子、必然能在末世建立势力和属于自己的王朝！
于是他集结了一伙兄弟，在陵城打杀丧尸、占据百货超市。
谁成想最后被那个祁家老二赶出了陵城。
一行人本想出城去隔壁基地，中途发现了服务区这个风水宝地，赵磊就动了歪心思。
服务区地处偏僻不易吸引丧尸，里头的资源又多，还是两个基地和各市的中枢，可比在陵城里头舒服多了！
至于服务区里头的人，也不能放走；
万一他们去了陵城泄露消息，把其他基地的人引来了，岂不是要遭殃。
男人可以当苦力奴役、建设基地，女人当后勤打扫、暖床工具，老人孩子当人质。
如果哪天这里失守，把这些普通人扔下去挡丧尸，他们还能开车跑路。
所以从元幼杉和顾文英下车的那一刻，这伙人就没打算让她们再离开。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两人中那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年轻女孩儿，连话都不说直接出手，眼神跟狼似的带着狠戾，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看到元幼杉的能力、以及她姣好的容貌，赵磊心中意动。
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化为己用。
赵磊：“虽然你力量大，可你不知道我速度多快吧？只要我想，你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样吧，你跟了我，和我一起建设基地，今日之事就既往不咎，我还能让你当这基地的二把手，吃喝不愁！”
他寡淡的脸上浮现出惹人厌恶的笑容，对元幼杉会答应他的条件信心满满。
元幼杉：？
这个人在说什么屁话？？
那一刻她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与此同时，脑海中响起了游戏系统的触发音。
【叮！察觉被动技能‘美色祸人’生效，信仰值加10】
直播间弹幕更是被密密麻麻的问号刷屏，被顶到最上面的高赞评论：
「人可以有梦想，但不能没有逼数！」

第12章 第二技能：掠夺
赵磊说完后，用带着淫意的目光上下打量元幼杉。
身后几个同伴想到他过人的速度异能，心里恐慌减弱有了底气，叫嚣着：
“我赵哥可是速度异能者，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那一张张令人作呕的嘴脸让元幼杉心底的火气愈发旺盛，她懒得和这伙匪徒废口舌，目光一凛提起棒球棍，朝前甩了出去。
旋转的球棍直接砸在一个男人的脸上，他哀嚎一声，连带着身后的人摔倒在地，捂着脸惨叫。
赵磊没想到元幼杉会忽然发难，面色一变，“敬酒不吃……”
他的身子陡然消失在原地，在不算宽广的空间扫出一道残影。
等元幼杉反应过来急速后退时，手臂还是被锋利的匕首划了长长的一道，顿时那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阵阵刺痛蔓延开来。
“…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死盯着赵磊忽然出现的身形，心里的危机感提到了最高，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顾文英道：
“赵磊我来解决，你往服务区里面跑，不要被他们抓到。”
还有行动能力的同伙有三人，已经将目光盯在了顾文英的身上。
其中一人刚动身，元幼杉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折叠刀便甩了出来，准头极佳钉穿了那人的身体。
倒了一个。
另外两人被这一手吓地心里发毛，止住了脚。
顾文英看着女孩儿淙淙冒血的手臂，又急又慌；
但她知道异能者之间的斗争不是她能插手的。
刚刚那个赵磊简直就像个有超能力的闪电人，自己能做的就是不要被赵磊的同伙抓到、不要让元幼杉受制于人。
她点点头，“你自己要小心！”
而后扭头就往服务区里面跑，剩下两个青年抄起酒瓶就开始追。
趁着这个空档，元幼杉又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水果刀，想故技重施时，赵磊的身形又开始快速移动，打断了她的动作。
好在赵磊的异能只有一级，速度虽然快但破绽很多，就是用蛮力动粗。
他三角眼发红，低吼着不断施展异能靠近，手里的匕首来回挥舞。
元幼杉上辈子的格斗技巧和眼力还在，躲过了好几次致命的刺伤。
其中一刀就从她眼睛前两指宽划过，带起的风刃让她眼前一涩、忍不住眨了眨眸子，心里却很是镇定。
看似是她占据了下风，一直被赵磊追着砍，身上添了不少伤。
但因为她反应敏捷，伤处都是皮肉伤，看着厉害实际都没伤到筋骨；
反而是赵磊，被她抓住时机狠狠戳了两刀，口子不大却很深。
饶是如此，因为元幼杉手臂上的伤口划痕大，出血量有些吓人。
直播间弹幕在这紧张的环境下疯狂刷新。
这些天因为元幼杉惊人的美貌、杀伐果断和天然呆来回切换的性子，以及她吃东西的样子被观众剪辑成小视频，在‘末世将临’游戏界小小的火了一把，引来了不少来看热闹的人。
虽然和b级以上的大玩家比，观众数只是九牛一毛，但在d级新人的直播中流量算前排。
【8147人正在观看编号45969的直播间】
「卧槽宝贝老婆身上的伤好几道了！这都下得去手，这狗币土著简直该死！！」
「呵呵，我早就说过了，这个npc的异能太鸡肋屁用没有，对上个速度系的都打不过，以后更废。」
「哇，玩家不会要挂了吧，我还挺喜欢她的吃播的……」
元幼杉轻喘了口气，体内的治愈系异能不断流转，几道皮肉伤也在飞快愈合。
为了不让赵磊起疑心，还剩最后表皮时她停止了异能，从外面看起来手臂上依旧有划痕，只是血凝固了。
实际上血痂下的伤处已经好了七七八八，活动时痛感几乎没有。
后头其他的幸存者们有的尖叫、有的到处跑，场面乱成一团。
赵磊捂着流血的伤口，疼得满头大汗，他咬紧牙关喘着粗气，面上很是凶狠实际上心里生出了惧意。
不远处的少女身上也沾了不少血渍，但她神情一直很平淡，甚至看不出一点痛色，一双淡色的眼瞳紧盯着自己。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后悔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只是一时贪图美色，却给自己招来了这么个狠角色。
但就算赵磊想退缩，元幼杉也不允许。
她脑海中浮现出刚刚一瞬即逝的念头，决定试试自己心中的猜想。
于是娇娇小小却下手凶狠的少女忽然冲着赵磊勾了唇角，她偏了偏头，冲对方伸出手。
指尖一勾，轻蔑意味十足。
赵磊只看到她唇瓣微动，轻嗤一声吐出一句：“垃圾。”
他勃然大怒，感觉自己的尊严收到了极大的羞辱。
抓住赵磊恼怒时的空子，元幼杉猛然抬手将早就从空间里取出、攥在掌心里的辣椒面甩了出去。
对方的眼睛、伤口都沾染了辣椒粉，刺地他终于忍不住痛叫，飞快挥舞着手中的匕首。
“贱人你竟敢使阴招！老子要弄死你！”
他怒吼着，因为体力和异能的流失速度减弱，挥刀也慢了下来。
一只不大的手掌忽然从间隙中伸出，狠狠抓住了他的手臂，就按着伤口的窟窿处，疼得他面色扭曲。
赵磊大力甩动，却发现元幼杉的力量不比他弱。
他提起拳头欲砸，眼睛都因为疼痛和愤怒凸起，却突然感觉自己体内的异能在疯狂流失。
和使用的耗费感不同，那种流逝感就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生生抽走了力量。
赵磊面色大变，这才发现流逝感的终点，竟然是元幼杉抓住的那处伤口！
“你……！”
他张了张口，眼睛瞪大，浑身却使不出一点力量，太阳穴微微鼓胀刺痛。
感受着如丝状的力量流入自己的体内，元幼杉觉得很奇妙。
她一开始并没有对自己的异能产生别的想法，因为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治愈系就是医生一样的存在，救死扶伤当团队的后勤。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用处。
但元幼杉在路上给顾文英治愈额头伤口时，发现和治愈自己不太一样。
治愈普通人，她需要把自己的异能输送到对方的伤口；
而治愈自己时，更多的是把治愈异能和她身体里的能量进行结合。
但当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刚刚和赵磊打架时，两人拳对拳的一瞬间，元幼杉感觉自己‘摸’到了赵磊皮肉下流动的异能。
她忽然有了个荒唐的想法。
如果治愈异能的本质是输送、是与其他异能同质化；
那反向推理，她是否也能把他人的异能的逆向转为治愈异能？
所以元幼杉才会疯狂挑衅赵磊，就是为了让他漏出破绽，趁机在他的身上试验一番。
随着体内有些消耗的异能被不断补充，她知道自己猜对了，心中有些震撼。
看着赵磊一点点变得恐惧、苍白的面孔，元幼杉却身心舒畅。
现在，她的治愈系异能也并非那么鸡肋了。
正相反，还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杀手锏。
当能量彻底停止流动后，她松开了手，赵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我的异能！我的速度没有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嘶吼着，狠狠拍打着自己的头。
元幼杉毫无怜悯心，她抬手挑断了赵磊的两条手筋，对方又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如果今天赢的不是自己，她和顾文英会面临的下场，要比这凄惨十倍。
她冷笑一声，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伏下了腰肢，“知道为什么我不杀你么？看看你身后那些人，前些日子欺负他们很爽吧？现在的你断了手、没了异能，你说…他们会怎么做呢？”
赵磊不受控制地看向后方。
那些被他扣留在服务区当奴隶、当备用替身的十几个普通人，都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神情或好奇、或冷漠，但都藏着恨意。
这些天他和伙伴让他们吃腐烂的食物，动不动打砸一番、戏弄年轻女人……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异能没有了，会有更狠的反噬！
这一刻元幼杉的姣好的面容在赵磊的眼里，比魔鬼还恐怖。
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元幼杉直起身子，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自动愈合了。
在吞噬了赵磊的异能后，虽然她没有再次进阶三级异能者，但能明显感觉力量强了一档。
最让她意外的是，她的空间竟也扩大了三分之一，这下能装载的物资又多了不少！
她手里把玩着折叠刀，朝着门口几个或躺或坐的男人走去。
再看到连他们的异能者大哥都浑身是血、魂不守舍，这几人彻底没了威风，看到元幼杉手里的刀还以为她要杀了他们。
最开始很是嚣张的平头男牙关都在打颤，不断往后缩。
他忽然吼道：“你不能杀我！你知道我哥是谁么？他是陵城最强的异能者，你要是杀了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元幼杉微微挑眉：“哦？”
平头男以为她怕了，虚张声势叫嚣道：“你不信？我叫祈有军，我哥可是现在陵城大名鼎鼎的异能者：祁邪！他能让你在陵城混不下去！”
祁邪？好耳熟的名字……
就在元幼杉愣神时，她再次听到了游戏系统音。
【结算中……恭喜玩家‘元幼杉’激活了第二技能，治愈系异能变异分裂——掠夺。信仰值加100。】
【第二技能‘掠夺’，玩家可以通过接触其他异能者或异能的直接媒介，掠夺对方的耀变能量。掠夺对象为比玩家等级高者有50%以上的失败率，等级差越大失败率越高；和玩家同级者有20%-40%的失败率；比玩家等级弱者100%掠夺成功。】
这一次的系统音还以文字的形式在面板上展出，直播间内平静片刻，弹幕如雪。
「之前跳着说我女鹅能力鸡肋的出来，脑髓给你吸干！」

第13章 外层收容所
赵磊废了以后，剩下几个同伙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元幼杉和顾文英喊来了幸存者里的几个壮年男性，用从学校拿剩下的麻绳把几个男人结结实实捆起来。
这下剩余的人才相信，他们是真的得救了，老少抱在一起抹眼泪，宣泄着这些天的恐惧和痛苦。
那个大鸣的女朋友从店里拿了个铁盆，“咣咣”直往大鸣的头上敲，一边打一边怒骂：
“用你的脏手摸老娘、还踹老娘？就你也配当个男人？”
打完她还不解气，想到这些男人充满淫邪的打量，她又抬脚狠狠踢着大鸣的下三路，顿时那大鸣哀嚎连连不停求饶。
其他幸存者们冷眼看着，都含着隐忍的恨意。
更有一个形容癫狂的年轻女人，‘噌’地起身手里提着水果刀，冲上去对着那个花臂男一顿狂刺；
尖叫声和痛呼交杂，场面很是血腥，但却没人上前阻挠。
直到她停了动作，一对老夫妻才冲上去抱住女儿痛哭，老父亲一边抽打自己一边哭嚎：
“都是爸害了你啊！都是我……”
后来元幼杉才知道，这对老夫妻和女儿出游，结果遇上了末世被困服务区。
老人因为惊吓和病毒发高烧，这伙人非但不让他们取用服务区里的物资，还非说老人要变成丧尸了、要把他扔出去。
女生崩溃不已，走投无路只得委身于那个花臂男，这才保住了自己的老父亲。
眼看着这幅场面，顾文英的眼睛也红了，她伸手揩了一把，又冲几个被吓得哆嗦的男人碎了一口。
“真他妈是一群垃圾！死得好！”
元幼杉叹了口气，以后越来越多的黑暗都会在末世中浮现，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一款可笑的游戏。
看到面板上或好或坏的弹幕，她心情很冷漠。
有的观众喊着她‘老婆’、‘女儿’，有的隔着屏幕指点江山说她蠢，还有的讨厌她诅咒她快点去死……
无论是哪种，本质上都是把她当成可以随意操控的玩偶、一种消遣，她不会蠢到以为这些观众是真的喜爱她。
就在这时，一对中年夫妻的丈夫王智通走了过来。
他在幸存者中还挺有威信的，之前打头顶撞过赵磊等人两次，是代表几个相熟的幸存者来和元幼杉道谢的，语气很真诚。
“要不是姑娘你，我们这些人都要遭难了，多谢你救了我们！”
元幼杉摆摆手，“接下来你们什么打算？”
王智通朝服务区的大门外看了一眼，只见原本被元幼杉车声引开的丧尸，有几只又游荡了回来，被服务区里面的血腥味和动静吸引，正堵在厚磨砂玻璃门上抓挠。
他犹豫片刻，问道：“不知你们二人是什么打算？”
“我们自然是往陵城去，再过一个小时就离开，如果你们要一起的话可以开车跟在我们后面。”
王智通：“谢谢，我们先考虑考虑。”
而后他便将其他人都召集在一起，三言两语开始讨论。
元幼杉没管他们，低声在顾文英耳边说了空间扩大的事情，两人一合计又去服务区逛了一圈。
之前因为空间有限，不少好东西都舍弃了，如今不用防着赵磊一伙人，她们可以大肆挑选。
元幼杉：“大件的必需品放空间，车后面和后备箱也能装东西。”
顾文英点点头，两人一人扯了几个大袋子，又从超市搜刮到好几个集装箱。
在登山用具店里，她们在后头的库房里又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这有两盒没开封的打火机！还有打火石和一箱子镁块！”
“又找到大半箱固体酒精！”
要知道末世后断水断电，烧饭烧水都成了大问题，有了这些点火工具，这些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
她们还从各个餐饮店铺找到了五六罐全新的煤气，末世前正值服务区煤气运送。
在水果摊的最里面，她们还发现了一柜红提，运来的时候是刚摘的，放了三天果子也硬硬的挺新鲜，不像葡萄那么容易软烂。
这回两人装了个痛快，塑料袋和集装箱都盛得满满当当，从某个商铺里出来时，和几个同样来装物资的幸存者碰了面。
拿物资这些人是要离开去陵城基地的，还有一部分没动，应当是打算留在服务区。
两人把袋子放在箱子上，推到门口时，发现打算滞留的人把几个绑起来的男人围着，又骂又打。
半天不到，这群人从好不得意变成了阶下囚，一个个低声下气苦苦哀求。
顾文英冷哼一声：“活该。”
看到元幼杉回来，王智通上前道：“商量后我们夫妻俩、还有几个伙计打算去陵城基地瞧瞧，剩下的朋友们还是想先在服务区。”
她点点头，其实这些人走不走和她都没关系，她也知道不走的人心里大概想法。
无非就是舍不得服务区里的物资和安稳、不敢面对外面的丧尸，怕路上出事，又怕在服务区没能力受欺负……
只能说人各有志。
约莫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几个大包小包气喘吁吁的人都到齐了，“久等了。”
“外面还有丧尸，咱们怎么出去呢？”
元幼杉：“这个简单。”
很快，服务区西边窗户开了一个小缝隙，一架扩音器被吊在窗外；
打开开关提前录好的声音便扬了出去，引得附近、守在服务区门口的丧尸纷纷朝着声源靠拢。
片刻，服务区的前门处便空了。
里头的人趁现在开了大门，朝着自家车子奔去。
元幼杉和顾文英把塑料袋和集装箱塞到了车后座，几辆车便飞驰而去，服务区里头的幸存者看着车辆渐行渐远。
“咱们真的不去陵城基地么？”
“去什么基地啊，市里头死了那么多人，丧尸可多着呢！再说了没听那个祈有军说么，陵城基地还要逼着老百姓出去杀丧尸送死呢……”
离开之前，元幼杉和王智通等人说了要去加油站的事情，几家人一合计便同意了。
好在加油站就在服务区的不远处，人烟更是稀少。
到地方下了车，一只穿着工作服的丧尸摇摇晃晃扑了过来，被她一棍子解决。
一行人都加了油后，元幼杉又把空间里的塑料桶取出，挨个抽满盖上盖子；
其中四桶收入空间备用，一桶放到车的后备箱，一行人便正式朝着陵城的方向驶去。
——
下午三点半，一行人开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看到了陵城的路牌。
从高速入口出来时，路边不少报废的汽车，歪歪斜斜停靠在岸边，估计这里曾发生过大规模的交通事故。
一批在附近游荡的丧尸听到动静，一窝蜂朝着车队狂奔而来，都被甩在身后。
车上，元幼杉掏出手机正在看陵城的地图。
来电后她就把军方通报的基地所在城市的地图都离线下载，如今正派上用场。
陵城作为这个国家仅次于首都的超一线城市，占地面积极广，一共十几个区。
他们现在才刚进陵城的郊环，估摸着陵城基地至少也要在中环区，应该还要至少一小时。
按照城市地图的路况，一行人沿途向内深入。
路上几乎看不到人烟，景色萧条，时不时有成批的丧尸从各处涌出，极考验人的心脏。
元幼杉和顾文英的车在最前面开路，但因为末世后路况问题频出，遇到废车堵塞和小型丧尸潮时，不得已只能转道；
两人都能听到身后车里的惊呼和尖叫。
一个小时后，车队才驶入陵城的外环。
丧尸明显减少，路过的一些小区门口还设立路障，里头应该都有幸存者。
就在这时，顾文英忽然道：“幼杉，好像有车在跟着我们！”
元幼杉忙看向后视镜，他们从服务区出来一共四辆车，在他们后头果然还有一辆眼生的若隐若现。
“应该是进了外环遇上的，要是没有恶意就不用管。”
就这么开了十分钟左右，后头的车忽然开始加速，直接和元幼杉齐平。
对方摇下车窗，一个青年男人露出头，朝元幼杉的方向吹了声口哨。
“里头的人停车……”
见元幼杉连窗户都不放，青年面露恼怒，大声道：
“外头逃难来的吧？人数还挺多的，车上带了不少好东西吧！我们是狂龙小队的，你们把粮食上缴，我们可以庇护你们……”
元幼杉懒得搭理，“别理，直接加速。”
谁知旁边的灰车竟然也跟着加速，甚至还往他们的方向撞，明显是想强行逼停。
她眼底略过一丝狠意，从袖口摸出一把刀，摇下了窗户。
对面的青年得意洋洋：“终于舍得打开窗了？呦呵，还是个小美女！”
在他的目光下，那副驾驶打开窗的漂亮少女冲他笑笑，比了个中指；
还不等他发怒，大奔又再次加速。
这一次，元幼杉探出头猛地甩出手中的刀子，那灰车的前玻璃直接被插入一寸，整块玻璃“砰”地一声瞬间炸开、花成一片。
车子甩了个弯被逼停，刺耳的刹车声在寂静小道响彻。
关窗时她和顾文英还能听到车里人疯狂的骂声。
弹幕再次涌现出一波‘斯哈’怪，「喜爱值」更是叮叮咚咚地涨。
「老婆好辣我好爱！」
「哇这npc太嚣张了，不过我喜欢！嘻嘻…」
约莫半小时后，一行人刚刚驶入陵城的中环，元幼杉终于看到前方路边黄色的路障。
已经有几辆车停在那里等着排队登记，路障的上方灯杆上挂着醒目的红横幅：
陵城基地。
车子缓缓停下，元幼杉听到后头爆发出阵阵欢呼声：“我们终于到基地了！安全了！”
等候的过程中，王智通几人专门下车来和元幼杉道谢。
“既然到了陵城基地，那咱们就此别过，以后元小姐遇到困难，尽管来找我们帮忙！”
正说着，前头的一辆车已经开了进去，路障旁的中年妇女不耐道：“行了别聊了，赶紧过来登记！”
有几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医护人员给元幼杉和顾文英抽了血，滴在一个小试管中，晃了晃后点点头。
“没有丧尸病毒。”
顾文英好奇问道：“大姐，这个东西测一下就能知道有没有感染病毒吗？这么先进啊！”
难怪这里是高级基地！
一旁还有一个穿着志愿服的中年妇人，手里攥着一小把绵了的瓜子，磨着牙半天才舍得啃一颗，“问那么多干嘛，让你进就进去。”
两人又打开了车门，有基地的工作人员拿着仪器例行检查。
在看到车后座满满当当的物资后，几个中年妇女眼睛都瞪直了，连吞口水。
乖乖，这么多吃的！
“行了，你们可以进入基地外层了。”
元幼杉敏锐抓住这个“外层”，难道基地还有内层？
她让顾文英先把车开进去停在路边，自己从后座袋子里掏出一包烟、一盒自热小火锅、一袋糖和一瓶矿泉水，揣在怀里笑眯眯走向那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妇女。
“婶子，我和家里人刚从外面逃难来的陵城基地，对这里啥也不清楚，能不能向你打听一下基地的情况呢？这些东西婶子拿去，就当咨询费。”
那妇人死盯着元幼杉怀里的东西，连接带抢地抱怀里，脸上瞬间从不耐烦笑开了花。
“可以，我现在正轮休呢！婶子刚刚看你就觉得这姑娘长得可真俊……”
从这妇人的口中，元幼杉大概得知了陵城基地的情况。
首先基地已经研发出了检测丧尸病毒的药剂，只要混入血液不变色，就不会变易。
其次陵城基地内的异能者很多，至少有一两百人，实力很强！
而她们现在身处的地方，也算陵城基地，但只是基地的外层，没有居住条件和要求。
只要身上不带丧尸病毒的，即使是逃难过来的，也可以随意居住在外层空旷无主的房子。
但外层的安全不能绝对保证，时常有三三两两的丧尸出没。
“其实吧外层就很不错了，现在这个末世啊死的人多，房子空的就多。基地内层每天都有异能者接任务，出来清理外层的丧尸，平时小心点根本没危险！”
元幼杉心中思量，也就是说实际上这个外层，并不算真正的基地，只能算基地下头一个收容所。
基地主力军和安保都不在这里，算不上绝对安全。
她问道：“那想要进入内层是什么条件呢？”
妇人道：“要么啊你得是异能者，异能者特权多着哩！要么你得有粮，现在一个内层名额就要120斤粮食！可划不来呢……”
一人120斤在末世的确不是个小数目，相当于三大口袋米面。
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在外层生活只要小心些、别乱跑，遇到几个丧尸大家结伙也对付得来，不会有太多危险。
很多人都舍不得、或拿不出这么多粮食。
元幼杉若有所思，心道：看来内层还是得进。
现在末世初期人员骤减，要不了多久，听到广播从各地赶来基地的幸存者们，就会涌入陵城；
届时外层定然会乱成一团，房子也会供不应求。
到那时候，内层的进入名额费定会水涨船高。
中年妇人自告奋勇，说知道几个地段好的空房子处，可以领她们过去住。
元幼杉笑眯眯道：“那就多些婶子了。”
说着，又拿了一包薯片塞给妇人，果不其然对方更加上心了。
正在登记的妇女心里犯酸，怎么就这么巧轮到她休息，这么好的事情就轮不上自己！
薯片、自热小火锅，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妇人领着两人到了一处安保不错的小区，把车子停好后，元幼杉和顾文英接了钥匙、跟着她走楼梯上去。
到了三楼后，妇人给她们指了一间屋子，“虽然现在房子是随意住的，但房子还是公家的、钥匙不能丢，丢了要赔。离开的话也一定要把钥匙拿给我们登记，不能据为己有也不能占着不住，一旦被巡查的发现，就会被收走居住权……”
她正絮絮叨叨说着，对门的房门忽然打开，一个鬓角花白的女人面色警惕、探出了头。
在看到中年妇女后面色一变，目光又落在了元幼杉和顾文英的脸上，忽然指着三人的鼻子开始大骂。
“死贱人又打我儿子注意，小小年纪学那些下作的骚狐狸手段……”
尖酸刻薄的辱骂难以入耳，直接让元幼杉和直播间的观众一脸懵逼。

第14章 祸从天降
突如其来的咒骂让元幼杉和顾文英面面相觑，身旁带领她们入住的李婶子叉着腰反击：“孙大姐，你可别发疯了！人家姑娘家家第一天来基地……”
“我呸！一群逃难的外市人还心比天高，这一片谁不知道我儿是异能者？！你们管理组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妇人看到李婶子怀里抱着的薯片矿泉水，更认定自己的猜测：
“这些就是你收的好处吧，真不要脸！”
在一连串的骂声中，元幼杉已经把房屋的门打开，关上门后还能听到外头尖锐难听的叫骂。
“这是怎么回事？”
李婶子神色讪讪，“我光想着这里地段好，忘了这隔壁的孙姐啊是个难缠的！”
两人这才知道，隔壁住着的一对母子末世前就是那间屋子的屋主人，其中的儿子是个异能者。
各个基地自建设以来，都设立了不少福利重点招揽异能者。
比如陵城基地，单独一人的异能者能免费获得基地内层的房产；
而有家眷的异能者，可以带两个普通人一起进去，但他们只有居住权、基地方不再给房。
元幼杉：“哦？那他们怎么没进基地内层？”
李婶子翻了个白眼，“他们倒是想，但基地内的房子多贵了，就是租都要用米面来抵呢！”
“孙家那小子好像是个什么嗅觉异能者，瘦得跟鸡仔似的，根本杀不了丧尸，还不如我儿子赚的积分多呢！就这，那孙家大姐还把她儿子当个宝贝蛋子，觉得谁都要害她儿、要占他们家便宜呢！”
大概听了一嘴邻里八卦，元幼杉和顾文英有些无语。
隔壁的孙文强末世后有了嗅觉异能，却因为太过鸡肋，一直攒不下在内层租房的粮，母子俩只好在外层住着。
前两天一个在基地落脚的女人就住在元幼杉这间房子里，从邻里听说了孙文强是个异能者，就打起了另一个入内层的名额，想让孙文强把她带进去。
谁知道两人刚确定男女朋友关系的第二天，她就攀上某小队的队长，直接甩了孙文强。
这件事在小区里传遍了，孙母就此怀恨在心，对安排住所的管理组也大骂一通，非说这些工作人员是串通好的。
如今见元幼杉和顾文英两个漂亮女性入住隔壁，孙母直接无差别攻击。
简直是无妄之灾…
李婶子摸了摸鼻子，“要不我给你们换个地方吧，我登记的还有几间空房子。”
元幼杉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们歇两天就走。”
李婶子点点头，“那行，孙家你们也不用理会。”
把人送走之后，两人把身上的包放在沙发上。
顾文英打量了一下周围的设施，感慨万千：“还挺干净的，里头是一间儿童房，现在一大家子都空了……”
一旦被基地登记成无主房产的，就是已经确定全家人没有活口的。
从空间里取出两瓶水，还有一些肉干吃食，元幼杉分了一半递给顾文英，就这么半躺在沙发上静静进食。
风餐露宿这么些天，两人的心都悬得紧紧的，今天终于轻松了一些。
吃饱喝足后，元幼杉起身去卫生间看了一眼，水电还是断的。
于是她从空间里拿出了煤气罐，当时连同店里的煤气灶一并卸了下来，又取出了一口大锅。
打开阀门接上后，她把大桶的水放进去烧开，兑了凉水后两人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虽然这么做在末世太奢侈、太浪费水了，但她们实在忍不了了。
元幼杉的脸被水汽蒸腾地润红，她用干毛巾擦着头发，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与此同时，隔壁房里一个身材矮瘦的青年人走出屋门，推了下眼镜，“妈，你又在骂什么呢？”
孙母板着脸道：“管理组那些人又整了两个女的住在隔壁，我一看啊长得妖里妖气、不像个正经姑娘，准是又把歪心思打你身上了！”
孙文强想到了自己的一天女友，神情黯淡，见状孙母赶忙安慰自己的宝贝儿子。
“是不是又想那个贱人了？别想了，妈我早就说她配不上你！我儿可是异能者，以后一定是基地里头的大人物，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坐着，妈去给你弄点吃的……”
——
次日清晨，管理组的工作人员在小区里放喇叭、呼吁大家一起出去杀丧尸、换积分。
不多时，就有四五十人出了门，到楼下等候登记。
今天的登记员正好是李婶子，她一抬头，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愣住了。
“呦，这不是小元和小顾么！你们怎么来登记了，清尸队可不是闹着玩的、是有生命危险的！”
她面前站着的，正是焕然一新的元幼杉和顾文英。
两人换上了在登山店收的冲锋衣和工装裤，脚上蹬着裹在小腿肚的登山皮靴。
一个带副眼镜扎着低马尾，背着个登山包；
另一个看着才像十七八，提着一根棒球棍搭在肩头，长发扎成高马尾束在脑后，露出一整张漂亮面孔。
现在陵城的灾情控制得还不错，各个小区每天都会自行组织清尸队，结伴在小区附近绞杀丧尸；
现在外层几乎见不到十只以上聚集的尸群。
参加清尸队的人能获取一定的积分点，可以在管理组兑换食物和水。
但每家每户出来杀丧尸的，大多是家里的成年男性，元幼杉两人在队里格格不入。
她笑道：“没事的婶子，我们一路上都是这么过来了，你不用担心。”
这次出来主要就是打探消息，元幼杉都听说了，清尸队有的人是直接和内层接触的，知道的应该更多。
李婶子：“那行吧，我给你们记上了嗷，你俩在二队。”
记录完毕后，清尸队以十人为一组分散开来，去指定地点清理丧尸。
二队负责的区域是小区后方的一条街，车子刚刚开进巷口，数只游荡的丧尸便扑了过来。
队长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姓楚，朝车里的人大喊：“都下来！两人对一只，千万不要被咬到！”
元幼杉自然和顾文英一组，她身上轻便，但顾文英的袖子里的衬衫裹了几层防水胶带，以免被丧尸咬到。
这次出来，她也有训练顾文英杀丧尸的想法。
眼瞧着一只双眼翻白、脸皮都烂了一半的丧尸嘶吼着扑了过来，顾文英的握着棍的双手都在颤。
元幼杉：“别慌，丧尸其实不难对付，记住打头就行。”
她退到旁边，让顾文英上手，马上要失控时就挥起一棒子把丧尸打歪。
就这么来回练了好几次，顾文英才终于彻底解决了丧尸。
她双臂抖了不停，对刚刚血腥的场面还有些不适。
元幼杉递给她一瓶水，“没事吧？”
“没事…多杀就习惯了！”
顾文英擦了擦手上的血渍，面色发白但神情很坚定。“我不能拖你后腿。”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人忽然爆发出惊呼，一个男人被丧尸追着乱跑。
本来他觉得自己能对付，可对上丧尸可怖的面孔，瞬间就腿软了。
元幼杉快步过去，把丧尸吸引过来，又吊着让顾文英练手，两人的情况吸引了那楚队长的注意。
在这一小波丧尸被彻底消灭后，楚队长让人点了火，把尸体焚烧。
现在丧尸遍野，到处都是死人和腐尸，杀了丧尸就得火化，不然马上到盛夏会滋生病毒蚊虫。
火光之中，嘶吼声忽然从拐角爆发，在小队人都彻底放松后，又是一波小十只的尸群忽然冒出。
“天呐！怎么忽然冒出这么多丧尸？！”
“快上车！快上车！”
“来不及了！我们跑不了了！”
这些尸群出现的距离太近，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直接被吓破了胆，尖叫声此起彼伏，有几人转身就往后头跑。
楚队长嘶吼道：“不要跑也不要分散！都拿起手里的武器！”
但这些人吓得魂儿都飞了，哪还有人听得进他的话，看着逼近的尸群，楚队长心里有些绝望。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忽然冲入了尸群。
只见队伍里娇娇小小生得极漂亮的女孩儿抡起棍子，在他们眼中可怖难缠的丧尸，直接被打爆了！
十分钟后，二队的人还没从死里逃生中回过神来，视线时不时往一旁的少女身上瞟。
他们出发前还看不起这俩姑娘，觉得她们一定会拖后腿，谁成想最后是人家救了他们！
一个人轻轻松松就杀了一小群丧尸！
楚队长面色复杂，走了过来，“元小姐是异能者吧？”
在她游刃有余训练顾文英的时候，楚队长就觉得这个女孩儿不简单。
元幼杉也没想着掩饰，她点点头，顿时周围的目光更崇敬了。
“原来是异能者啊！怪不得元小姐这么厉害！”
“都要谢谢你救了我们，不然今天就遭殃了！明明这片的丧尸都快清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咋回事忽然冒出这么多！”
这一波新的尸身，也被大火焚烧，一时间道路两边弥漫着不太好闻的味道。
元幼杉盯着火光，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楚队长，我想和你打听个人，‘祁邪’你听说过么？”
她在来的路上，想起了为何那个祈有军的哥哥那么耳熟。
祁邪……
这不就是末世前私信自己的玩家么？！
楚队长道：“祁队长啊，陵城基地没人不认识他的，他可是现在基地唯一的三级异能者，手底下有一个异能者小队，里头都是有名的强者……怎么，元小姐认识祁队？！”
元幼杉摇摇头，“就是路上听人说的，有些好奇。”
她心里嘀咕：听着还挺厉害。
一时间有些犹豫要不要和这个玩家碰面。
即将返程时，元幼杉拒绝了上车，因为在打杀丧尸时她发现了路边一辆插着钥匙的小黄车。
短时间内学车，是个不现实的事情，但她总有和顾文英不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也得有个代步工具。
路边的电动车就入了她的眼。
试了试，元幼杉发现这种小车的原理和末时代的漂移机车一样，就是速度实在太慢了。
于是回小区的路上，就是这么一副光景。
前头三辆车不紧不慢地开着，后头一袭帅气冲锋套装的少女骑着小黄车，溜溜哒哒跟着车屁股。
回到小区后，元幼杉还没进大门就看到一群人堵在那里，隐约有撕心裂肺的哭声。
问了才知道，今天出去的清尸队几乎都遇上了和他们相同的情况，碰上了远超预期数量的丧尸，伤亡惨重。
堵在大门口哭的有已经死亡者的家属，还有是被丧尸咬到之人的家属。
那人被一群人满脸警惕地隔开，面色灰白，“你自己离开，我们就不打你，否则就别怪我们不顾念邻里情了！”
他的妻儿撕心裂肺哭嚎着，不愿意让他走，场面很是混乱。
远远围观的几个大妈心有余悸，不敢靠前，怕那人变异咬到她们。
“被丧尸咬了肯定就不能好了吧，现在根本没有能治的药，这孤儿寡母的太可怜了！”
“谁说不是呢，怎么城里的丧尸一下多起来了？不行，我可不能让我儿子再去清尸队了，宁愿饿一点也不能把命搭上啊！”
“哎，要是能去基地内层就安全了！”
元幼杉撑着小黄车，面上若有所思。
丧尸突然剧增？
只是巧合么……

第15章 深夜异变
当天晚上，小区管理组的工作人员应召基地内层的嘱咐，又扯了大喇叭开始播报。
“近日基地外层丧尸骤增，源头疑似隔壁市尸潮爆发，请各位居民结伴出行、务必保证自身安全避免感染……”
因为元幼杉的出色表现，管理组的人也知道了她是个异能者，顿时她和顾文英在小区内的地位待遇水涨船高，晚上还多领到了一扇新鲜的猪排骨，说是她绞杀尸群救助有功，发给她的奖品。
回到住所时，正巧碰上对门的人丢垃圾上楼。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到那个异能者孙文强，带了副厚边眼镜，又瘦又矮；
没放心上，两人就进屋了。
当天晚上顾文英把排骨一炖，用用料酒和佐料闷了俩小时，炖得骨头都酥了，牙齿轻轻一嘬就骨肉分离。
小区没有电，油烟机自然排不了风，勾人的气味在楼道中弥漫。
孙母在后勤卸了一天的货，兑换的食物能勉强够一家两口吃。
母子俩坐在桌前，手里凉了的包子没什么肉馅，闻着若有若无的肉香顿感难以下咽。
孙文强吃了两口，闷声道：“不吃了。”
见儿子起身离开，孙母脸色也不好看。
隔壁那两个女人住进来时她在楼道里骂了一通，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听到了，结果今天卸货的时候，向来和自己不对付的张婆子就开始挤兑自己。
“人家可是能杀丧尸的异能者，听说一个人就抵一个小队呢！今天基地新杀的大肥猪，直接兑了精细小排，哪里需要攀附别人？有的人啊自视甚高，还以为人家眼皮子浅，其实人家根本看不上她！”
谁都能听出来张婆子嘴的就是自己！
孙母把货一丢，上去就抓挠起来，和那张婆子大打出手，手臂上被剐了好几道口子。
被拉开的时候，张婆子还碎着：“就你家孙文强那异能，屁都打不出一个，更别提杀丧尸了，什么东西！”
这可把孙母气地够呛；
自从孙文强有了异能后，孙母就觉得高人一等，和小区里的几个尖酸长舌妇也不来往。
她的文强可是异能者，能干那些打杀的事情么？以后是要去基地当大官的！
隔壁的肉香还在源源不断涌入，直勾得人吞口水。
孙母咬着包子泄愤，心里怨道：要不是隔壁两个女的，她哪里会受这些委屈？
“呸！死狐狸精！”
这天夜里，好几家白天出事的清尸队家属在夜里哭丧，光元幼杉住的这层楼，就有三户人家出了事，死的还都是家里的青壮年顶梁柱。
也因陡然增加的丧尸群，内层基地的负责人连夜开了场大会。
会议厅内，气氛有些凝重。
如今的陵城基地虽然平稳，但内部争斗一直存在，光是一张会议桌就被几方势力割据，吵得不可开交。
“没必要浪费兵力去搜寻，丧尸增多未必是进化种带来的影响，我们不要主动去招惹它！”
“还是要出兵围剿，不管是不是进化种的原因，临市被它搅得一团乱，我们应该主动出击！这么大个陵城，还奈何不了一头畜生了？！”
坐在主位的老者是目前陵城基地的主要负责人，默默看着下首们面红耳赤。
良久，他才出声压制：“好了，现在我们不能锁定那进化种的等级和位置，只能先加强基地内外的巡逻管理。再说了，就算进化种真的到了陵城的范围内，除了小祁，在座的谁能保证将其完全斩杀？”
临市爆发出进化种消息时，已经是二级进化种丧尸，一段时间过去，还真有可能更进一步。
会议厅内的人神色讪讪，心中各有盘算。
老人叹了口气，把视线转移到右手边；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面相生得冷峻而深邃，着一件黑色缎面衬衫，长袖卷起露出一截小臂。
他和这些中年政客格格不入，但仅是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也颇有气势让人心生忌惮。
“小祁，你怎么想？”
青年抬眼，“郑司令做决定吧，我明天会带队去临市打探一下情况。”
“好！好！”
事情排板后，会议便就散了，离开时几个势力的头领落后一步，找了个隐蔽处碰头。
“曾兄，那进化种你就真的不心动？我听说你手底下有个火系异能者已经二级了吧，有了这颗源石说不定能冲上三级！”
“哼，在座的谁不心动？又有谁吃得下？”
“除了那个祁邪！妈的……真是个怪胎，他到底怎么升级的？！”
几人越想越憋屈，却又都无可奈何。
谁能想到末世前一家小公司的公子哥，末世后竟然强势崛起、爬到了他们头上。
三级异能者，目前在整个国内都是独一份，稳稳坐着陵城基地的二三把手。
——
次日清晨，元幼杉和顾文英照常去登记、参加清尸队。
只是这一次来报名的人数减少了一大半，大多数人都被昨天的惨剧吓到了。
昨天这个小区出去的还有一百多人，今天和另一个小区合并分组，才勉强凑齐了十个队伍。
这还是在管理组说积分翻倍，才陆续又来了一些。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无奈，“要不是不换积分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我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啊。”
这一次元幼杉两人分到的还是楚队长的手下，路上，她们看到好几辆车朝着基地外飞驰而去。
楚队长道：“这些都是内层的小队，基地已经让异能者们协助清理丧尸了，大家不用太紧张。”
因为昨天的救命之恩，楚队长心怀感激；
从他的嘴里，元幼杉得到了不少有用的内部消息，在得知那个祁邪已经是三级异能者后，心里也有些震惊。
她这些天一直在刻意训练异能，还是在吸收了赵磊的能量后，才勉强摸到了二级的顶头；
想要再升一级，还差点火候。
除此之外她知道的异能者，还都是一级，这个祁邪怎么升级得如此快？
在异能者得介入下，外层涌入的丧尸被清理得很快，一天下来有惊无险。
因为元幼杉斩杀的丧尸最多，给她记的积分也多；
才来了三四天，她积累的积分已经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数额了。
打定主意去内层后，她便把所有的积分都兑换成了实物。
虽然空间里存储的食物很多，但大都是速食和零食，几乎没有新鲜肉类。
据说内层基地有专门的种植场、养殖场，和末世前几乎没区别，只要有积分有粮食，能换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今天从兑换所就有从里面流出的新鲜牛肉可以兑换。
元幼杉有些馋肉，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这肉新鲜吗？”
“保管新鲜，下午刚宰的肉就运过来了，你看看这血丝儿还晕着呢！”
“这些肉一共有多少啊？”
管理组的人以为她单纯好奇，笑道：“咱们外层兑得起鲜肉的家庭不多，上头运来的量就半头，隔壁两个小区的割了些过去，还剩小半只吧。”
元幼杉和顾文英一合计，打算把攒的所有积分都兑换完，再添些粮食，正好能把剩下的牛肉都盘下来。
反正吃不完往空间一放，再割出来也是新鲜的。
管理组的人还以为自己出了问题，“全、全要了？元小姐你在开玩笑吧？！”
直到两人直接把整台架子都抬走，他还有些恍惚。
等再有拿着小缸下楼，准备来兑点牛肉改善伙食的人过来询问，管理员苦笑道：“没了，今天没肉了！”
得知所有肉都被元幼杉包圆之后，这件事就在小区传开了。
当天晚上，元幼杉在住地支起一架小锅，把在服务区囤的火锅料拆开一包放进去，煮沸之后又加了一把干辣椒。
很快底料融化，香气在屋里蔓延。
她鼻尖耸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厨房，顾文英切好菜便端着盘子上了桌。
盘下来的牛肉有一整条腿，顾文英把大腿肉旋成薄薄的腱子肉，铺了一大盘；
牛胃洗净后切条剁碎，就是干净的牛百叶。
往沸腾的火锅汤底一烫，又麻又辣鲜味十足。
顾文英还切了不少肉沫，搓成牛肉丸子放在锅里，配上在服务区拿的果蔬和饮料，在末世能吃到这样一顿火锅，让人胃里心里都熨帖了。
别看元幼杉个头不大，但似乎是因为变异，饭量比成年男性还要大许多。
吃了半饱后，她就把煤气撤掉，换了一块固体燃料持温，支起的火锅一直煮了很久，香味源源不断飘到隔壁屋子。
孙家母子连续几天闻着隔壁的各种香气，吃饭都提不起劲儿。
孙文强把手里的窝窝头往桌子上一扔，这还是他头一次表达自己的不满。
“天天都吃馒头包子，都快吃吐了！”
孙母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因为儿子不愿意去杀丧尸，家里的积分就只能她早出晚归挣。
想到对门顿顿大鱼大肉，今晚兑换牛肉的大手笔更是让整个小区都轰动了。
那张婆子连连咂嘴：“我的乖乖，两个女人能吃多少肉？现在又不通电，那大好的牛肉岂不是都糟蹋了！”
本以为对方会拿肉来送给他们家、结交讨好他们，毕竟她儿可是附近唯一的异能者；
谁知道等了一晚上没人来，他们就闻了一晚上的火锅香。
孙母回家的时候听了一嘴，小区里的人都以为元幼杉和顾文英是亲姐妹，已经有人在谋划着给顾文英拉媒，要当元幼杉的‘姐夫’。
到时候她们进了基地内层，还能连带着这‘姐夫’一起进去。
看着儿子愈发难看的脸色，孙母叹了口气，搁了筷子。
“儿啊，虽然我不太满意那个元幼杉，你看她小小年纪没个正形……但是她毕竟是个异能者，能杀杀丧尸，妈也就不说啥了，都这个世道了妈也不要求多高了，只要你过得好，妈就开心了。”
孙母中意的儿媳最好要学历高、要温柔听话好生养，长相普通偏上就行，好拿捏。
她初见那个元幼杉就喜欢不起来，那姑娘生得太漂亮了，一看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一看就不好管！
但她能杀丧尸、能赚积分和粮食，还是个异能者！
孙母：“正好她也是异能者，进了基地还有免费的房子补贴，到时候啊咱们一家子也不用愁房租的问题了。”
想想基地的各种补贴，再想想今天那丫头兑换的新鲜牛肉，孙母又觉得这野丫头也不错，甚至开始谋划进了基地的生活。
“她那个姐姐可以带进基地，但绝对不能住咱们的房子，也不能把东西贴补她姐……”
听着老娘的絮叨，孙文强脑海中浮现了隔壁屋新邻居的脸。
女孩儿生得杏眼红唇乌发如墨，简直比他们学校的校花还美。
一想到这样的美人给自己当老婆，他便心猿意马，“我当然是没意见……”
孙母瞪了眼，“你可也是异能者，还是稀有的能力，她还敢挑挑拣拣？”
说着，便起身往门外走。
“坐着，妈去给你说。”
吃饱喝足的元幼杉正拖着脸发呆，有些肉感的脸颊被她挤出一点弧度，顾文英看得心都要化了，用指尖揉着那点鼓起的脸颊肉肉。
就在这时，房门被拍响。
打开后，是对门那个骂人很尖酸的孙大姐，元幼杉不知道她上门做什么。
“有什么事么？”
门一开，屋里热腾腾的鲜香扑面而来，直让孙母连吞口水。
她神色放缓了些，但仍有股高高在上的意味，“我可以让你跟着我儿子，但是要当老孙家的儿媳妇儿……”
话没说完，元幼杉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直接反手甩上了门。
孙母被吓了一跳，差点挤了手，顿时又扯起嗓子骂声连连。
顾文英：“谁啊？怎么回事？”
“一个神经病。”
元幼杉把刚刚孙母的话复述了一遍，还能听到外头孙母的叫骂，说什么就凭她杀丧尸的染的晦气，都不会有婆家要她；
又说她那力量系异能烂大街，她儿子的异能才是独一份……
气得顾文英脸都红了，“这家人有毛病吧？真他妈以为自己选妃呢？！”
她要冲出去和孙母，被元幼杉拦下了，“别和智障费口舌，不值当的。”
——
当天晚上，当城市基地中的居民都陷入沉睡，一道尖锐的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深夜。
元幼杉猛然睁开双眼，捞起旁边的冲锋衣往身上套，她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顿时惨叫声愈发清晰。
刚穿好衣物，顾文英也从隔壁起身了。
“出事儿了！”
男女的惨叫声撕心裂肺，不多时便没了声息，很快稍偏僻一点的地方再次传出惨叫；
这绝对不是普通事故，恐怕是丧尸袭击！
可这实在不应该啊，丧尸怎么进得去家门？！
元幼杉进化后的耳力很好，她道：“应该就是对楼传来的。”
从窗户往下看，能看到有披着衣服、举着手电的人从家里走出来，站在楼下张望惶恐。
“谁啊？哪家在叫啊？听着太瘆人了！”
就在这时，元幼杉看到对面四楼的阳台处有人影攒动，她瞳孔一缩，猛地将窗户关上。
顾文英：“怎么……”
话未出口，一道弧形的身影猛然从漆黑的阳台蹦跃而出，像只巨大的蛙类直接跨越了两层楼的间距！
据她目测，那怪物的落地点恐怕距离不远，就在她们居住的上下或右边。
顿时一股子凉意直冲元幼杉头皮，她把顾文英猛地一推，“往客厅去！别在靠窗户的地方，准备跑！”
要知道两栋楼虽然隔地不远，但至少也有十多米的距离，那丧尸却能直接跨越，怕是二级以上的丧尸！
真遇上她或许能跑得了，可顾文英一定会遭殃！
隔壁孙家母子也听到了声声惨叫，直接从梦里被吓醒了。
孙母心里冒邪火，起身一把拉开窗帘，嘴里气急败坏得嘟囔着：“谁他娘的半夜鬼叫？！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叫你家祖坟……”
忽然，一道巨大的黑影猛然砸在了她面前的窗户上。
孙母没骂完的话堵在舌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脸色唰白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她牙关不住地打颤，恨不得现在就两眼一黑晕过去。
“妈，谁在叫唤啊？”
孙文强推开孙母的房门，一抬眼对上了窗户，银白的月光铺入房门，把窗户上贴着的巨大黑影照得清晰可见。
他被吓得往后一栽，手脚并用不停往外爬。
“怪、怪物！救命啊！！”
窗户上的类人生物转了转浑白的眼球，游离的红线疯狂攒动，它开到耳根的嘴角裂开，露出一口腐烂牙龈下的利齿。
贴合的手臂一拍，整扇窗户开始颤抖，看着尖叫不已的孙母，它也跟着吱吱尖叫；
是兴奋的。
猎物……有趣的鲜活的猎物！

第16章 他是祁邪！
一把将窗帘拉死后,元幼杉折回客厅，把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包裹收入空间，所有锐器拆封存储以便随时取用,手上只提一把从消防柜里取的斧子。
她把路上收的钢管和两把匕首塞到顾文英手里,“别慌,先下楼！”
这进化种丧尸能蹦上楼,说明房屋已经挡不住它,一旦被它侵入家中,屋内狭小逼仄的环境反而不利于搏斗和逃亡。
顾文英点点头,刚握上门把手准备开门，凄惨的哀嚎声便隔着一堵墙传来,吓得她身子一抖。
惨叫声从隔壁传来，那丧尸蹦跃到了一墙之隔的孙家！
元幼杉一把按住她的手臂，冲她摇摇头。
尖叫声持续了十秒钟左右,爆破般的巨响后,叫声忽然停了，门外一片寂静；
时不时有极其微弱的‘沙沙’声，像是某种生物在地上爬行。
两人心里清楚,那家伙应该就在门外的走廊上。
昏暗的客厅内伸手不见五指，呼吸声被无限放大,顾文英慢慢松开握住门把的手掌,感觉自己心要跳出来了。
她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喘,往后退了两步，给身边的人空出地方空出地方。
元幼杉掀开了猫眼盖子,从半凸起的透镜往外看。
走廊不同于室内的黑暗,被对角的一盏小灯照得通亮；
因为这个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是以电池控电,就算末世后水电都断了,也还能亮。
她视线往下移动，正好看到一个趴伏着呈拱形的生物从门边爬过。
那进化种丧尸的四肢像动物一般着地，从猫眼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片煞白、泛着青紫尸斑的背脊，尾椎处凸生出一条骨尾，移动时甩起点点血渍。
对面的墙角处都是飞溅的猩红血斑，她们刚刚听到的‘沙沙’声，就是这丧尸混着粘腻血渍在地上爬行发出来的；
而孙家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元幼杉心里清楚，对门的母子俩恐怕凶多吉少。
她和顾文英都没敢乱动，寄希望于不发出动静、门外的进化种便不会发觉她们的存在。
忽然，门外的声控灯熄灭了，从猫眼看去是一片漆黑。
元幼杉眨了眨眼，适应了黑暗后，忽然浑身发毛，一股子寒意直冲头顶。
透镜的尽头虽然是黑的，但她却清晰捕捉到了一条游离的红线，宛如活虫。
她猛地推了一把身后的顾文英，拽着对方的腕子扭头往里屋去，“快跑！”
下一秒，剧烈的拍打声狠狠落在身后的门板上，把大门震得轻颤。
元幼杉迅速打开窗户朝下看了一眼，楼下聚拢的人越来越多，都只听到了惨叫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拿着手电到处照。
“那叫声太瘆人了！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不会是小区里有丧尸吧？！”
“呸，说什么晦气话呢，丧尸咋可能进小区上楼啊！我刚刚好像看到一个大黑影子飞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什么牲畜……”
她们的落脚地在三楼，高度尚可。
听着门板剧烈的拍打声，其中还夹杂着阵阵古怪的嘶吼，元幼杉环顾四周一把抽出了床单；
她拉起顾文英的双手绕了两圈，“抓紧，然后往下跳，我在上面拽着你！”
顾文英声音都在打颤，“幼杉，到底、到底怎么了？！”
元幼杉来不及解释，半推半抱把人送上了窗台。
她脑海中浮现出刚刚透过猫眼看到的一幕，现在还头皮发凉。
众所周知，普通丧尸的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瞳孔；
而进化种的白眼球中，有一条游离的、像寄生虫一样的红线，她曾经在器材室和那只一级进化种对打时，就把那个特征死死地记在了心里。
刚刚声控灯黑了一瞬间，门外的进化种也在透过猫眼，看向自己。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元幼杉心里浮现出一个可怖的想法。
进化种，是有意识的！
门外那怪物知道屋里有人，恐怕是存了玩弄猎物的心。
抓着被单蹲在窗台上，顾文英心里一缩一缩的，身下有聚集的民众看到了，发出阵阵惊呼。
这要是一般人，恐怕还会问东问西、不敢往下跳，但她相信元幼杉不会害自己。
队友那么厉害的一个小姑娘都慌成这样，明显是事情棘手到她也不好解决了。
咬咬牙，顾文英闭上眼往下一跳，双手紧跟着猛然一坠，有种脱臼般得痛。
睁开眼往上一看，元幼杉上半身探出窗子，双手紧拽着被单的另一头，小臂和腕子因为发力静脉微凸。
“我松手了，不要回头！”
距离地面还有一层楼左右的高度，元幼杉松开了手里的床单，下头的顾文英便一个踉跄落在地上，膝盖一软双手趴地，而后撑起身子就跑。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身后愈发疯狂的撞击声让人头皮发麻，连门边门角的墙皮都被震裂。
一只指甲尖锐皮肤青白的手掌猛然穿透房门的正中间，不断往屋里挤压，尖锐的啸声顿时更加清晰。
元幼杉一撑窗台跳了上去，看了眼身下，二层楼的窗外有个空调外机，再往下就没东西了。
她没时间犹豫，纵身一跃跳到了外机上，而后双手扒着外机向下一跃。
双脚落地时脚掌被震得生疼，她向前一个前滚翻，缓解了冲击力后起身就跑。
“有进化丧尸，别看了快跑！”
不远处有认出她的人一脸轻松，还抱着双臂和身旁的邻居嘻嘻哈哈。
“这不是那个元小姐，还异能者呢，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啊，哪家的丧尸能飞这么远。”
“就是，咱们这可是陵城高级基地，还能让丧尸……”
这人话没说完，陡然瞪大了眼睛，舌根子都在打颤。
因为他们看到三楼那扇窗户里冒出了一个煞白的人影，直接怪叫着从里头冲了出来，狠狠跌在地上后尾巴一拍，便弹了起来。
说它是个人，可浑身上下连脑袋都是光溜溜的，一双眼睛只有眼白，瘦得骨骼外凸。
“怪、怪物啊！”
不知谁一声尖叫，顿时无数人开始乱跑，把那进化种丧尸激得双眼外凸，裂开一张嘴尖声嘶吼。
它虽然四肢着地，但移动速度极快，三两下便弹出数米远，直接扑倒了一个人的身上。
顿时惨叫连连，鲜血飞溅。
先后从窗口逃生的元幼杉二人，已经跑到了车库的方向。
听着身后的惨叫声，顾文英忍不住往后头看了一眼，面无血色。
白天还在和她们说话打趣的居民，现在已经被撕成了碎片，这个安全的收容所转瞬变成地狱。
她看到一个被啃食的妇人浑身抽搐，以极快的速度转化为丧尸。
拧过头来，两人躲在大奔的后头。
顾文英：“幼杉，我们直接上车跑吧，去基地内层！”
元幼杉摇摇头，神色很凝重，“现在启动车子，只会把它吸引过来，而且我们不知道内层怎么进，万一被堵在外面，那就连跑都跑不了了。”
“那我们往城外跑？先去别的城市躲躲？”
深吸一口气，她握紧了手中的消防斧，“现在末世也没几天，我觉得这个进化种的等级不会太高，你把钢管给我就进车里去，我得去拖住它……”
“不行！”
顾文英失声低叫，一把攥紧了元幼杉的手腕，“太危险了，你不能去啊！”
“顾姐，现在只有我有能力挡一把，如果我也跑了，那这一整个小区的人都会死。”
元幼杉拍了拍她的手臂，笑了一下，脸颊处陷出一对小酒窝。
“你放心吧，我能保障自己的安全，不是强出风头。这么大的动静基地方不可能没消息，我只要拖住它等基地的异能者来就行！”
这的确是她的真心话，与其怎么都要被盯上，倒不如搏一把。
最开始的惊惧平静下来后，她逐渐冷静。
这只进化种虽然危险，但给她的感觉还不到会危及生命的地步，如果真能将其斩杀，那么它颅中的源石说不定就能让自己升级到三级异能！
危机伴随着机遇，既然遇上了，她无论如何也想试上一试。
看元幼杉态度坚定，顾文英慢慢松开了手，“那你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勉强！”
……
逼仄的小区拐角，妇人怀里抱着八岁大的女儿，母女俩瑟瑟发抖、一齐躲在一个垃圾箱的后面。
有银白的月光从巷外射入，照亮了两人身旁的空地，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声。
小女孩儿刚刚亲眼目睹了熟悉的阿姨被怪物撕碎喉咙，现在还被吓得直抽泣，她用手拉了拉母亲的衣摆，小声道：
“妈妈，我好怕……”
妇人何尝不怕，但她更怕自己的女儿出事。
就在这时，一道缓慢的影子被月色拉长扭曲，那影子的主人缓慢行动着，骨尾在地上拖出摩擦声。
她猛地瞪大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划落，一把捂住了女儿的嘴。
母女俩死死盯着巷口的影子，疯狂祈祷着它快些离开，但事与愿违；
那影子忽然扭身动了，一点点逼迫到巷里。
救命！
有谁能来救救她们？！
妇人在心中疯狂呐喊着，极致的恐慌让她身子剧颤，最后她把女儿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自己也死死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破风声倏忽划破夜空，只听‘噗嗤’一声锐器入肉，巷口里的进化种后背正中深深的一刀；
它仰天怒吼，猛地回过身去，一双惨白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少女。
虽然丧尸的血肉都是被病毒侵蚀腐烂的，按理说感受不到痛，但它还是被挑衅者吸引了过去。
那骨骼凸起的脊背高耸，进化种四肢踮着，转身离开了巷口，把目标放到了挑衅者的身上。
扭曲的影子消失在巷口，女人颤抖着睁开了眼睛，而后咬紧唇齿，抱着女儿闷声哭泣。
月光下，元幼杉手中握着斧子，脚下慢慢移动。
离得近了，借着月光她才彻底看清了这只进化种的真面目。
在耀变能量的作用下，这只丧尸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极端。
它虽是人形，但用四肢移动，速度非常灵巧；
皮肤光滑粘腻，连头顶都不生一根毛发，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明显性向特征，尾部的长尾由一节一节的骨头组成。
看到元幼杉移动，它也跟着慢慢移动，时不时从喉咙中挤出难听刺耳的尖叫声。
忽然，这怪物动了。
它耐心不够，猛然扑向了元幼杉，一张血盆大口张到极致，上下两排森白的利齿开阖。
在吸收了赵磊的能量后，元幼杉不仅本身的异能增强，还获得了一些属于赵磊速度系异能的增益。
她的反应速度提高了不少，堪堪躲过这一击后，立即折身狠狠劈砍。
斧子沿着进化种的耳朵一直劈到肩膀，腥臭的血液四溅，惹得那怪物怒声嘶吼。
元幼杉抽出斧子，飞快向后退去，神色有些凝重。
她看着不远处冲她咧嘴恐吓的进化种，视线慢慢移到了刚刚落斧的地方，她用尽全力砍下去，本以为会把这鬼东西的肩膀削掉；
没想到斧子只没入了三分之一，就怎么也砍不动了！
这进化种的骨骼太硬，以至于消防斧的利面有些卷顿。
这比元幼杉想得要棘手一些。
但她来不及思索，那进化种再次扑了上来。
渐渐的，她摸出了一点门道，几次闪躲之后反而主动出击了。
首先这只进化种的口鼻能喷射出一种灰色的气体，带有轻微腐蚀性，身上和口中的粘液也有同样的威力。
正因如此它啃食的人皮肉表面都出现了大片溃烂，像被泼了硫酸，非常惨烈。
可元幼杉拥有治愈系异能，直面这种灰色雾气时间一长，虽然也觉得刺痛难耐、皮肤开始被腐蚀；
但只要用治愈系异能在伤痛处治疗一番，便能愈合得完好如初。
这点痛楚还不足以让她退缩，这进化种最大的能力对她来说，几乎是无效的。
她不知道的是，临市之所以数次没能绞杀这只进化种，就是因为它身上的腐蚀性粘液让人难以近身。
再加上它的速度、力量都不算弱，一时间竟有好几个一级、两个二级异能者，都死在了这只进化种的手中。
眼角薄嫩的肌肤有了腐蚀的刺痛感，元幼杉眨了眨眼，一团乳白色的雾气笼罩在那处，很快就抚平了刺痛。
她手中的消防斧在进化种的身上制造了不少伤口，已经彻底卷边。
见状她直接把斧子往空间里一扔，同时一根沉甸甸的棒球棍入手，抬手便狠狠挥去。
进化种的头再硬，和棒球棍相比还是弱了些。
那颗光溜溜的圆脑袋直接被打得凹陷一块，眼球的红丝流动的更快。
忽然，它仰天长啸，声音尖锐高涨，带着腐蚀气的口水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元幼杉心里生出一股异样来，总觉得这怪物已经被逼到了顶点，那尖啸声让她心中发毛。
她猛地向前避了一下，反手挥起了球棍，钝声响起。
低头一看，外套被划出了一条口子，好在她警觉躲得及时，不然后背的肉就要被划破了。
一只丧尸被打倒在地，她直接补了几棍子，将其彻底解决。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异能对丧尸病毒有没有效果，但也不敢以身试险，她可不想变成这些活死人中的一员。
再一抬眼，元幼杉心里更沉了。
只见周围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丧尸，细数过去竟有十来只，个个神色狰狞可怖，从四面八方朝着她靠拢，竟是要把她围在里面！
其中有不少都是熟面孔，是小区里这些天说过话、照过面的人，都在刚刚的混乱中被进化种咬死、转化为丧尸了。
元幼杉心头一动，忽然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这两天基地外层的丧尸突然增加暴动，看来这只进化种的能力不仅是腐蚀，还有召集！
它能控制这些普通丧尸，形成尸群。
这样的祸害万万留不得，任由其肆意发展，就是丧尸潮的前身！
她一边后退，一边注意着不远处阵阵低吼的进化种，飞快思索到底该怎么解决这家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阵枪响，顿时震破了深夜的宁静。
伴随着枪声的还有影影绰绰的火光，以及喧嚣的人声。
元幼杉心头一喜，知道肯定是有基地里面的异能者出动了！
很快围绕在她身边的丧尸群便被更大的枪声和喧哗吸引，开始变换移动轨迹。
因为这些丧尸只是被高阶丧尸吸引过来的，眼前这只进化种还没强到能够操控丧尸的地步，一旦有了更活跃的目标，它们便会脱离进化种的吸引，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可以说这些异能者来得非常及时，大大减缓了元幼杉的压力。
那脊背耸起的生物‘嘶嘶’低叫着，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即将处于劣势，四肢开始浮躁踏动。
不知为何，元幼杉觉得它还有些焦躁，仿佛有什么东西让它感到害怕。
电光石火间，这光溜溜的怪物突然折身，飞速朝着后方逃离。
她拔腿就追，从空间摸出一把开了封的水果刀，瞄了半天精准脱手，刀锋直接插入了进化种的后腿。
那丧尸速度一慢，元幼杉便追了上来，提起棒球棍就开始了一场艰难的搏斗。
期间进化种穷途末路，拼命朝她喷射腐蚀性液体，都被她有惊无险得躲过。
几滴淡绿色还冒着腐气得液体滴在她的手背上，直接融穿出几个血洞，痛得她差点没拿稳棒球棍。
她疯狂运转着治愈异能，一下比一下狠。
很快，那只进化种便是被锤得难以挣扎，彻底咽气。
银白月光落在丧尸一动不动的尸身上，元幼杉双臂酸涩脱力，丢了球棍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
她手背上的腐蚀还没好全，新长出来的肉蠕动着愈合，又痛又痒，心里有些后怕。
这次还是有些托大，要不是她运气好碰上基地的异能者来了、把那些普通丧尸引开，多方围剿攻击怕是真的要遭殃！
听着枪声和动静越来越大，隐约还有车子引擎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而后起身忍着恶心，用刀子剖开了进化种的脑袋。
一颗圆润透亮的源石就裹在里面，伸手去拿的时候，外层还有一圈酸气，刺得她手指头生疼。
低头一看，指尖竟是被那层酸气腐蚀破皮了。
元幼杉运用着治愈系异能愈合伤处，同时弯腰捡起了脚边的棒球棍，把源石塞进了空间里。
她起身时，身后已经停了两辆车，陆续还有车往这个方向而来。
几个全副武装的人从车上下来，有两个手里还拿着枪，隐隐有把她围住的样态。
顿时她心中警觉，握紧了棒球棍。
仔细观察一番，她觉得这批人不是一伙的，可能是好几个小团体。
陆续从车上下来的人吆喝着，“去，你们去那边检查一下，有没有漏网的丧尸，务必要把小区里清理干净！”
还有好几个人走到地上的进化种尸体旁边左右打量，用脚踢了踢，又看看元幼杉，打量意味毫不掩饰。
就在这时，又有一辆车轿车驶了过来，两男一女从车上跳下来，朝这边快步而来。
其中一个青年人看到地上的尸体后，面色有些难看。
他身后的另一人小声道：“鲁哥，好像就是那只进化种，已经死了……”
鲁成阳没好气道：“我没瞎，看得到！”
本来各个小队都在基地里头睡得正香，谁知突然接到了临时警报，说是基地外层有进化种丧尸入侵，还很有可能就是临时作乱的那只腐蚀进化种！
得到消息的不少小队都赶了过来，虽是支援，但多少都抱着争抢的心。
现在进化种丧尸的脑袋里有能让人异能升级的源石，早就不是秘密了，每一个异能者都对源石眼热得很。
尤其是这只腐蚀进化种还是二级、甚至有可能是三级！
别说鲁成阳垂涎，他知道的其他几个小队的二级异能者，也在打这只进化种的主意。
但他对这颗源石势在必得！他一定要尽快升到三级！
在看到几个小队围在一起时，他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安慰自己那只腐蚀进化种哪有那么好对付的；
可真看到进化种躺在地上，脑袋明心啊被挖过了，他还是忍不住怒气。
“源石呢？谁拿走了？！”
鲁成阳视线转了一圈，最后阴测测落在了元幼杉的身上。
原因无他，周围其他人他都认识，都是各个小队的成员，应该是和他同一时间段接到消息的，都刚来不久，没时间和进化种缠斗。
在场的只有这个眼生的年轻女人，身上染了不少血，手里的球棍血渍还没凝固，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另一小队的人耸耸肩，“我们来的时候进化种就挂了，猜得没错的话，应该这位姑娘处理掉的吧？”
虽然元幼杉是孤身一人，但并无人看轻她。
因为这只腐蚀进化种的威名在外，临市接连两个实力不错的二级异能者，都折在它口中。
能杀了进化种，说明这个长得娇娇弱弱的姑娘，至少也是二级异能者。
甚至有可能是三级！
至于源石，自然谁杀就是谁的。
虽然他们也很惋惜，但更不想得罪一个能力超强的异能者。
三人中的女生抿唇，低声道：“鲁哥，要不算了吧，咱们出任务再去杀别的……”
“你懂什么！”
鲁成阳低声呵止了女生的话，眼底略过一丝挣扎，盯了元幼杉半天，他忽然上前一步。
“不知道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元幼杉。”
鲁成阳：“元小姐，这只进化种应该是你杀的吧，里面的源石应该也是你拿的，不知可否割爱于我？你放心，我愿意出600斤粮食外加3颗一级源石来换取！”
他的队友和其他小队的人闻言都面色一变，没想到他筹码加得这么大；
两个队友想要阻止，却又不好说话。
元幼杉摇头，“抱歉，我拼着命杀了这只进化种，为得就是这颗源石。”
其他人也理解，要是换成他们，他们也不愿意换。
谁不知道源石对异能者得重要性，更何况还是级别高的源石，这可是提升实力和地位的宝贝！
万一吸收了就能更进一步，多少粮食找不到，也不差鲁成阳那些。
被拒绝后，鲁成阳的面色愈发难看，他沉着脸道：
“要不元小姐还是再想想，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云停小队，我是队里的副队长，这颗源石对我很重要。我们队伍几天前就锁定了它，一直在追踪它的动向，本来明天一早就要去围猎剿杀，没想到它突然攻入了基地，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这话一出，后头的两个队友一脸不可思议，怎么也想不出他会说出这种话。
有在旁看戏的其他队伍心有不爽，嚷道：
“鲁成阳你什么意思，你们云停如此霸道？看上的东西都得进贡给你们？你还不是云停的队长呢，吃相这么难看祁邪知道么？！”
只要进了陵城基地，谁人不知云停的名声？
目前全基地、乃至全国唯一的三级异能者，就是云停小队的创始人兼队长，祁邪。
在陵城拥有非比寻常的地位。
这鲁成阳的意思，不就是在警告人家姑娘，这颗源石是他们云停盯上的，乖乖识相就让出来，否则就是在与云停小队为敌！
鲁成阳面色恼怒，“钱风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他在心里暗骂钱风是个蠢货土著。
极少的人知道，鲁成阳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原本只是一个公司里的996职员，为了生计每天工作加班。
那天晚上加班到快十点，因为实在太累，他便趴在电脑前睡了一会儿；
谁知一睁眼，他就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末世生存游戏中。
游戏系统告诉他，他是被选中的玩家，只要通关就能进入下面的副本，还能开启游戏商城、购买各种金手指道具。
从那天起，鲁成阳就告诉自己，他一定要在游戏世界里称王称霸，不要再过那种窝囊的生活！
而后他和同样是玩家的祁邪组队、联手，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赶超不了对方。
自从腐蚀性进化种被发现，他就惦记着这颗源石，甚至早已将其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至于其他异能者，他根本不在乎。
在鲁成阳的心里，这些原始居民就是一群npc垫脚石，只有玩家通关才能拯救世界，他才是救世主，自然一切物资都应该紧着他用。
吵嚷之中，元幼杉的心里越来越不爽。
在基地外层打探这些天，她自然知道云停小队和队长祁邪。
据说这位队长十分护短，曾经因为某个小队联手围剿他的队友，直接把几个小队丢出了基地。
如今自己既揍了他的弟弟，还抢了他队友看上的东西，恐怕这梁子就结大了。
此时元幼杉已经不打算和这祁邪碰面，更不想暴露自己也是玩家的身份。
有这样的人渣弟弟和跋扈的队友，恐怕这祁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已经想清楚了，进化种是自己辛辛苦苦剿杀的，凭什么要给别人。
若是这云停小队不讲道理，非要抢夺，那她直接吸收了这枚源石也未必不能升到三级！
到时候三级对三级，自己还有‘掠夺’技能，鹿死谁手还未必呢！
唯一有些棘手的，就是顾文英。
希望她机灵些听到消息躲远些，不要被自己牵连到。
这么想着，元幼杉冷笑一声：“我凭本事拿的源石，不让，你可以自己去猎杀。”
话谈到这儿就算谈崩了，她无视鲁成阳土色的面孔，直接甩了下手中的棒球棍。
笑话，要是祁邪站在这里，说不定她还要掂量掂量，这鲁成阳也不过是个二级异能者。
再怎么难缠，自己也是刚刚手刃二级进化种的人，难道还怕了他？
一旁看戏的钱风笑嘻嘻道：“哎呦，踢到铁板了吧鲁成阳，还真当人家都怕了你？”
气氛凝固中，远处又是一阵引擎的车鸣声，停靠在外围。
钱风面色一变，忽然压低声音对元幼杉道：“你小心点，云停的队长来了！”
元幼杉有些诧异对方会提醒自己，但她把这份好意记在心里，同时抬眼看去。
只见副驾驶位先下来一个青年人，带了副银边细框眼镜，生了一双狐狸眼和笑唇，“怎么回事啊，大家都围在这里听什么热闹呢？”
他扫视了一眼自己的队友，最后勾着笑对其中的女生道：“小罗你说说，大家为何都苦着一张脸。”
“呦呵，这进化种已经除掉了啊，咱们轻松了！”
元幼杉抿了唇，心道：难道这笑面虎就是传说中的祁邪？
一声车门关闭的响声，她再次抬眼看去。
只见驾驶位中出来一个青年，下半身穿着工装裤和军靴，上半身着一身背心，宽肩窄腰个子挺拔，目测约有一米八五以上。
他头发挺短，完全露出一张劲俏的面孔，骨面如削，浓眉直鼻，手里提着一杆冲锋枪。
四目相对的瞬间，元幼杉心里就警铃大响。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在末时代出任务时，曾经在野外遇到的一只八级异化虎，那一次她差点折在地上没能回去。
而眼前这个青年人给她感觉，和当时遇到异化虎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人，很危险。
看到他，元幼杉立即确定这人才是云停的队长、那位三级异能者——祁邪。
她能感觉到青年的目光久久停滞在自己的身上，让她心里愈发沉重。
这个祁邪为何紧盯自己？
难道他已经对自己起了杀心？！
元幼杉指尖一动，袖口里多了两把匕首，同时将那枚源石握在掌中。
只要这些人敢动手抢夺，她就直接捏爆吸收，就是同归于尽也不能便宜了这群家伙！

第17章 罪恶之城
果不其然,这两人一露面，鲁成阳便面露喜色，“祁哥,你们来了。”
而元幼杉则像炸了毛的猫,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温桦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看看元幼杉和地上的进化种尸体,心里就大概清楚怎么回事了。
在他的询问下,罗晓茹支支吾吾说了事情经过,倒是毫不隐瞒,鲁成阳原话是怎么说的，她就怎么复述。
得知鲁成阳还拿云停的名义威胁元幼杉,一时间温桦的目光意味深长：
“鲁哥，这进化种毕竟是人家处理掉的，源石理应给人家。丧尸么外头多着呢,咱们犯不着和一个小姑娘抢,老祁，你说对吧。”
祁邪没说话，只定定看着夜色中神情紧绷的少女,半晌才扭过头去淡淡应了一声。
“嗯。”
鲁成阳急了，“温桦,祁哥,这可不是这么算的,我为了这颗源石谋划多长时间你们都是清楚的！”
眼瞧着到嘴的鸭子，怎么能让它飞了？！
再说了,二级以上的进化种又不是大白菜,他们想找就能找到,错过了这一枚源石,他晋升三级异能者的时间又要往后推许久。
他等不了那么久了。
看着鲁成阳脸上的怨怼和不服，温桦叹了口气。
他早就觉得这人不靠谱，和他们理念不合，自私自负又拎不清，胃口太大反而容易反噬。
要不是也是玩家，他万万不会和这种人一起组队的。
于是他看向祁邪：“队长，你觉得呢。”
一旁默默静观的元幼杉将目光移到了高大的青年身上，手里攥紧的源石一直就没松开过。
祁邪神情冷漠，“我早就说过，你有本事拿到就是你的，拿不到云停也不是你耀武扬威的资本。”
鲁成阳面露羞恼，“祁邪你什么意思？！自己的队友不帮反而向着外人，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吧嗒”一声轻响，青年指尖扣动枪栓，单臂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和那双黑瞳一样深不见底，就这么直抵着鲁成阳的眉心。
祁邪：“不愿意待，可以滚。”
转瞬之间，场面便颠倒对立。
本身这个小队就是由刚刚进入游戏的玩家们报团取暖，这才建立起来，时间不过月余。
可组建之后，鲁成阳又贪又自私的性格逐渐暴露，总喜欢仗势欺辱别的小队、抢夺资源，给队伍里惹了不少麻烦，让队伍里其他玩家颇有微词。
大家因利相聚，和祁邪商量后本就打算与他分道扬镳，今晚之事正巧成了导火索。
虽然元幼杉还没整明白这云停的自己人怎么就针锋相对了，但从祁邪和笑面虎的语气能听出，他们是不同意鲁成阳的做法的。
她松了口气，心里嘀咕：这祁邪好像没有想的那么十恶不赦。
“好、好你个祁邪，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不就是怕我生了三级就取代了你的位置！我告诉你，老子早就受够了，不需要你们任何人我自己就能通关！”
他还嘟嘟囔囔骂了许多，但说到关键的游戏内容时，元幼杉发现他只张嘴，却没有声音。
想来游戏系统是不允许玩家向原世界居民透露游戏存在的，过界的声音会直接被自动和谐。
骂完之后，他阴狠瞪了一眼元幼杉，自己开了辆车离开了小区，算是彻底退出云停。
在其他人眼里，鲁成阳简直疯癫了，声音时有时无，还嚷嚷着要做什么唯一的‘救世主’。
但云停的人大概清楚他的想法。
他们每个人的游戏系统里都有两个数值，一个叫「信仰值」，一个叫「喜爱值」，是开启游戏商城的关键点。
鲁成阳曾经问了其他几人，发现除了祁邪比自己稍微高一点点，其他人的数值都很少。
从那以后他觉得这「喜爱值」一定就是游戏评判玩家的标准。
之所以对这颗源石的执念如此深，估计是认为只要他成了三级异能者，数值一定会超过祁邪、取代祁邪成为活到最后的末世霸主！
对此温桦很是无奈，“早知道他对我们有这么多不满，就不该和他组队。”
“就是啊，他这么不满还天天打着队伍的名义惹事，早散伙不行么……”
祁邪收了武器：“现在看清楚也不晚。”
鲁成阳离开后，其他的小队也陆续离开，从小区各处分散摸索、清理残余的丧尸。
和鲁成阳一起来的另一个男人名冯天吉，约莫四十岁左右。
祁邪从车后座取出一个超大号的隔离袋，“冯哥，你和温桦搭把手，把这进化种的尸体弄到袋子里带回去，科研院那边刚刚发了消息说要抬回去研究。”
冯天吉：“得嘞。”
交代完后续，青年忽然扭头，看向角落被遗忘的少女，抬脚走了过去。
元幼杉一直没跑路，不想引起他人的注意。
她毕竟是引起鲁成阳和云停矛盾的人，手里还捏着一枚源石；
发觉青年在朝自己靠近，她猛然退后一步，眼睛不自觉瞪圆，掌心收紧。
在祁邪的眼里，就更像只拱起脊背炸毛的猫团子了。
他把冲锋枪往身后藏了一下，“我没有恶意。”
离得近了，元幼杉才发现青年的个子比想象的还要高一些，她需要稍稍仰头才能看到对方的眼睛；
这人眉骨深邃眼睑微垂，怎么看都有种疏冷。
盯了片刻，的确没感觉到敌意，她肩颈逐渐放松，“哦……”
祁邪顿了片刻，主动向他伸出了手，“我叫祁邪，是云停的队长，这次鲁成阳是私自做的决定，我们其他人并没有同意。”
“给你带来了困扰，很抱歉。”
“元幼杉，算不上什么困扰，反正他也没抢到。”她伸出手回握。
对方的手掌虽然指骨修长，但整体比她的手掌大了一圈，相握时能把她整只手掌包裹，皮肤温热。
只触碰了片刻，祁邪便主动松开了手。
他对元幼杉微微颔首，“今日之事算我欠你一次人情，如果元小姐有进入基地内层的打算，遇到什么需要帮忙的事，都可以报我的名字。”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自己的队友。
这边温桦和冯天吉两人已经把进化种的尸体扔到了后备箱，坐上车就等他一个了。
他刚跨入副驾驶，后座的温桦便吹了声哨，向前扒着他的座椅，“有问题啊老祁！”
祁邪瞥了他一眼，懒得理。
谁知驾驶位的冯天吉也带着笑眼，颇为赞同，“祁队什么时候和姑娘说过这么多的话，今天也是头一回了。”
“是吧！冯哥你也这么觉得吧！小罗你说，你祁哥今天是不是眼珠子要掉人家小姑娘身上了？”
罗晓茹只抿嘴笑，偷偷在后面点点头。
听着队友们的嬉笑，青年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皮肤燎起一片炽热；
他慢慢收紧拳头，紊乱的心跳才开始平息。
……
这天晚上，喧嚣声和枪响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谁也没心思睡觉了。
小区里没下楼的人透过窗户看到下头的火光和人影，才放下心来。
还有军队的人来小区里安抚人心。
顾文英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和元幼杉重新碰面。
在看到元幼杉的瞬间，她便红了眼眶，上下打量一番确定女孩儿没有受伤，才把人揽住。
“顾姐，我好着呢。”
顾文英带着鼻音，“以后可不能逞强了，遇到这样的事情就赶紧跑！”
元幼杉心里暖暖的，这一刻她真的感受到了对方的担心，也暗暗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从顾文英口中，得知自己走后她就驱车离开小区、向基地内层驶去，第一个去报信的人就是她。
和那些异能者小队重回小区后，他们非说里面很危险，把她拦在了外头，一直不让她进来。
元幼杉道：“顾姐，这里还是不安全，我打算投奔基地内层。”
“你想的对，外层的治安太差了！”
两人也没停顿，直接连夜驱车往基地内层赶。
只开了二十来分钟，她们就看到了一堵弧形的高墙，一直往两边延伸看不到尽头，外层还有一圈尖锐的木桩。
这就是陵城基地内层的‘城门’。
末世不过十多天，一座城墙便拔地而起，可想而知陵城上层的行动力有多强。
因为今夜进化种的动荡，城门半开，好几道检测门都亮着。
元幼杉：“你好，我们想要入基地内层。”
“等等，先从这个检测门走进来，然后等一会儿。”
有工作人员用更加系统的仪器给两人检验了身体和血液，又道：“你们中有异能者么，没有的话入城费一人120斤粮食。”
元幼杉：“我是空间异能者。”
她想得很清楚，自己的力量只是异能进化的附加作用，她也没见过真正的力量异能者。
万一人家有专业的检测的工具，发现自己不是力量型，岂不是多此一举。
说着，她脚边凭空出现了两袋大米，又放出了两个煤气罐、几桶水，而后手掌一抚这些东西便凭空消失了。
检测员瞪大了眼睛，态度好了不少：“可以了，我今天先给你们开一个临时入门证，明天还需要您再做一个系统的异能测试，您看可以吗？”
“可以。”
给顾文英登记的身份，是元幼杉的姐姐。
此时已是后半夜，但车子驶进城后，元幼杉发现外头看到的只是第一层城墙；
里面还有一层没有建设完毕的，高耸的铁架支起。
光是这一点，就比外层安全不知多少倍。
城门两侧、靠着墙角蜷缩着睡觉的人还有不少。
这些人在又冷又硬的墙壁上倚着，根本没睡着，时刻注意着有没有人登记进城。
看工作人员指引着元幼杉二人进城，一窝蜂冲了上来，把大奔围得水泄不通。
“美女，给口吃的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已经饿了一天了！”
“给我点水吧姑娘，你人美心善，菩萨一定保佑你啊！”
“我可以给你们当导游，什么地方我都知道，只要一包饼干！”
“……”
直到工作人员冷着脸把他们驱开，才对元幼杉道：“你们千万别理这些人，他们就专挑年轻的姑娘小伙子、或者老年人，都是有手有脚的人我们又没亏待他们……”
元幼杉这才知道，这些人大多是一些末世初期就在陵城，但不愿意做苦力建城墙、更没能力没胆子杀丧尸的人。
赚不到积分也没住处，他们就躺在城门旁边，赶也赶不走，看到外头进来的新住户就冲上去哭嚎。
其中不乏有许多要不到吃的，就小偷小摸的人。
一场末世之灾，让曾经繁华的陵城人烟骤减，许多小区都还没住满人。
工作人员道：“因为两位只有一位是异能者，另一位是以家属福利进入内层，房屋就无法免费赠送了，不过异能者租住房产也是很便宜的。”
元幼杉：“都有哪些地方？怎么个租法？”
两人领到了一个小册子，上面就是各个住地区的分布点，以及对应的租金。
一般的住宅是4斤粮食一天，100斤粮食租一个月；
越是靠里的地方，租金越贵。
除此之外，陵城内有山坡，还有一些别墅群建在山脚、山腰，这里的租金也很贵，住一天就是20斤粮食，一个月则要500斤粮！
要知道一些三口之家一年半载的口粮，也就是这么多了。
看到元幼杉的目光落在了别墅区，工作人员卖力推荐。
“您眼光真好，这里是有名的异能者圈子呢，不少小队都住在这里，房子还是独栋，又安全又宽敞隐私性还强！”
“其实买的话更划算呢，普通住宅买下来只要2000斤粮食，就能持有一辈子！如果是别墅的话就贵一点，要一万斤，但是异能者嘛还是有折扣的。”
元幼杉似笑非笑看了那口若悬河的工作人员一眼，也亏这人敢说，一万斤粮食只是‘贵一点’？
“行了，带我去这里吧，先租半个月看看，后面继续入住再缴纳房租。”
因为她是异能者，租房还有折扣福利，原本250斤减掉了25斤。
她取出了两整袋一百斤的大米，和一袋五十斤装的面粉，工作人员有心结交异能者，给她算了17天房租。
好在离开服务区时她的空间又扩大了一圈，她把几个餐饮店后厨放置的米面都收到了空间里。
这些主食压得密比平常食物压秤，否则按照这个缴纳法，不出两三个月她空间就要被掏空了。
之所以非要租别墅区，是因为这里就是为异能者准备的房群，有好几个发电机供着，是基地内少数不断电的地方。
仅此一点，就足以让她心动了。
收了粮食，工作人员脸上的笑更真了，“来，我带两位去挑房子！”
据这工作人员说，大部分异能者都选在了山腰的别墅，说那里空气好风景好，有种居高临下的阔气；
末世前可要比底下贵上一半。
但元幼杉懒得爬，又觉得上面不如下面行动方便，索性选了山脚下的一栋二层小楼。
拿到钥匙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就这么小小的钥匙，仅属于她十七天，就换走了一堆粮食。
看着空间里空了的角落，她心里的危机感前所未有地大，再一次暗下决心：
一定要升级！要扩大空间然后囤货！
当天晚上，元幼杉二人终于过上了有灯、有光明的日子，虽然依然没通水，但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连夜做了个大扫除，两人把两间最舒服的主卧收拾了出来，而后烧了水痛痛快快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
和顾文英交代了一下后，元幼杉觉得夜长梦多，今夜就准备吸收了那枚源石。
“如果明天早上我没从房门出来，顾姐也不用着急。”
顾文英：“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卧室里，元幼杉从空间里取出了那枚源石，拿在手里端详把玩。
只有最开始裹在进化种脑袋里时，有一股酸腐雾气，彻底取出后就消失了。
这颗指头大小的晶体整体是乳白色，里面有两条凝实的红线，还有一条粗一些的线状雾气；
这是还未完全凝结的第三条红线。
按照元幼杉的猜测，这只丧尸应该还是二级进化种，但随时都有可能突破三级。
源石里的红线应该就是区分的依据。
她在体育器材室里除的那只一级进化种，源石里就只有一条红线。
今晚她一直处于高度紧绷中，没来得及看面板上的弹幕，得了空瞧了眼，有些吃惊。
【有14712人正在观看编号45969的直播间】
她的直播间观看数破万了，并且今天的弹幕刷新得异常快，其中夹杂了不少难听而尖锐的辱骂。
仔细看了几眼，她才知道有一部分人是从鲁成阳的直播间摸过来骂她的。
元幼杉猜到了鲁成阳也是玩家，毕竟祁邪组建的就是玩家队伍，但她有些意外的是，这个人的热度还挺高。
大致了解了一下，她才这个鲁成阳的背景过往。
此人虽然背景简单，但来到了‘末世将临’游戏后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狠毒一面。
他在游戏中的身份是一个已经订婚、且准妻子怀孕的准父亲。
末世初期他和女友被困工作室，因为食物和水不多，为了自己活下去，他竟然抢夺了女友吃的营养品。
缺水后甚至割开了女友的手臂，喝了已经怀孕的女生的血活了下来。
可正因为他歹毒的手段，那个可怜的女人又惊又怕又饿，直接流产了；
浓重的血腥引来了丧尸，而鲁成阳趁着丧尸啃食女友的时机，逃出了办公室来到了陵城。
元幼杉拳心攥紧，恨不得回到两小时前。
如果她早知道这个鲁成阳是这样的人渣，她说什么也得当场弄死他！
要知道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他们都是鲜活的存在，是真真切切的生命，会痛苦会绝望。
对那个女人来说，自己托付终身真心爱着的丈夫，不仅没有呵护她保护他们的孩子，反而用如此残忍的手段苟且偷生。
在那办公室的两天，她该有多绝望。
而玩家继承身体后，也并非完全没有记忆、没有感情；
至少元幼杉回想起元父元母时，曾经的温暖和快乐都历历在目，都是真实的记忆。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了内心的怒火，平静看着争吵撕逼的弹幕。
从弹幕中她知道，这个鲁成阳因为狠辣的手段，吸引了不少观众，热度在这个世界仅次于祁邪；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喜爱值这么高的原因。
这些追逐吹捧鲁成阳的人，叫嚣他才是能在末世游戏中成为枭雄的玩家，认为他的狠辣不是坏事，只是不拘小节、不儿女情长。
在元幼杉这里吃了瘪后，不少支持他的观众摸到了元幼杉的直播间，疯狂辱骂。
「从隔壁来围观废物女的，主播果然长了一张早死的脸，呕了。」
「抢源石有什么用，我赌这贱人绝对会在b级副本就死，快去死吧垃圾！」
但元幼杉直播间的原始观众不乏有战斗力强悍的，整个弹幕乌烟瘴气，不堪入目。
只需稍稍动脑子也能知道，在一个公然举办杀人游戏的‘乌托邦’，又能孕育出什么样的文明。
这些「神明」的确被调动的情绪、有了喜怒，但却充斥着罪恶、浮躁和血腥。
关闭了游戏面板，元幼杉深吸一口气，凝视着掌中的源石。
她一定会冲破末世、撕裂这场可笑的游戏。
略一用力，她捏爆了掌中的源石，顿时融化的能量贴合着她的皮肤，融入进她的身体。
——
这头云停小队回到了基地并没能直接回去，而是先驱车去了趟科研院，把后备箱装的进化种尸体送了一趟，又和留守的教授做了个笔录。
“祁队长啊，这个丧尸的身体已经开始腐败融化了，我们很需要一份详细的对战资料啊！”
祁邪：“可这进化种不是我们的人处理的，我也不能提供什么帮助。”
“不知祁队长能否邀请那位能人，为我们院做一份调查笔录？”
“……”
忙了大半夜，等云停几人驱车回到了住所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温桦在后座半梦半醒，打了今晚的不知第几个哈欠，“终于到家了，今天别喊我了，我要睡到了下午再起。”
罗晓茹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看向窗外，视线内略过一辆黑车。
她道：“温哥，咱们隔壁的小楼好像住人了，我看到院子外头停了辆眼生的车。”
闻言温桦来了兴趣，跳下车后往旁边看了一眼。
那栋向来漆黑一片的小楼，这天夜里亮起了灯。
“还真是，老祁，咱们以后有邻居了，说不定还能串个门。”
祁邪并不感兴趣。
只要和他们不起矛盾，住在哪里、邻居是谁，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第18章 B级任务（有新增剧情，必看）
次日清晨,顾文英还是不放心独自吸收源石的元幼杉，起来后就轻手轻脚推开了另一间卧室的房门。
里头的少女盘膝坐着双目紧闭，脸颊浮现出潮红和隐忍的痛苦,显然还在和体内的能量做斗争。
她没敢打扰,关上卧室的门退了出去。
又过了十来分钟,盘坐着的元幼杉才缓缓睁开眼睛,脸上流露出笑意。
这晚她先是把这枚源石所有的能量吸收融合,然后又试着进阶；
现在她已经是三级异能者了。
进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看空间,这也是元幼杉唯一能用肉眼看出的变化。
原本长宽高约有3米的大灰盒子也随着异能升级扩大，并且是天翻地覆的变化,空间边长扩为5米，可用空间超过一百个立方！
这下曾经拥挤的货物，也只占如今空间的五分之一。
她起身走出房门,客厅里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看到她出来,顾文英脸上露出了笑意。
“快去洗手，我煮了粥，马上就能吃了。”
吃饱饭后元幼杉和顾文英交代了一声,打算出门去。
昨天两人进城已经是后半夜，基地里专门给异能者做测试的机构已经下班关门了,城门的工作人员给她和顾文英的是一个临时居住证,时效只有三天。
超过三天不更新,她们就会被驱逐出城。
所以她今天还得去做个专业的测试，来证明自己异能者的身份,而后才能领到两人的正式居民证。
离开外层基地时,她把顺走的小黄车也装车后备箱带了进来,如今空间扩大,放置个电动车随身携带绰绰有余。
元幼杉背了个小包，骑上小黄车离开了别墅区。
在基地靠北的中心区做完了异能者鉴定后，等了一个多小时，工作人员生成了两张硬磁卡，和末世前的身份证差不多。
“有金色标记的是您的，代表了异能者身份，没有标记的普通卡是您姐姐的。现在基地里的通行货币不是钱，而是粮食和积分，您可以在旁边的招待所了解一下我们基地的制度。”
“不过空间异能者是很稀有的类别，目前咱们陵城也没几个，您还是其中空间最大的呢！”
元幼杉点点头，收了卡片，又去招待所领了一本详细的《基地生存手则》。
根据手则记载，基地工会每天都会发行大量的任务，清扫建城杀丧尸都有积分拿，只是数量多少。
而目前积分才是陵城的主要购买力，1点积分等于200g粮食或100g纯净水。
末世前的钱币如今一文不值，珠宝黄金之类的还稍微好些。
每个人挣的积分都会被记入到身份卡中，进出城门、在工会换取食物也是刷卡付积分。
整体来说，陵城比元幼杉想象的要建设得更好。
在这里异能者的身份地位是最高的，只要有积分，过得不比末世前差。
她又骑着车转到了工会大厅，发现基地内部分派的任务种类繁多，城内城外都有，并且还根据难易程度分了S—D的等级。
闲逛的时候，正碰上工会人员上新任务，是枚紫色的任务牌，难度为B级。
这是目前已发布的积分最高的任务，去陵城边陲的县城粮仓搬运囤积的粮食和种子。
那个县城是陵城出了名的粮仓，但已经沦陷。
城里丧尸数量多、路上危险系数高，可能还需要往返多次，但积分奖励也很可观。
能把这一个任务做完，两个月的房租就有着落了。
元幼杉实在舍不得用辛辛苦苦攒的粮食抵，心念一动，便上前询问。
“这个B级任务已经有小队接了，他们只招空间系和速度系的异能者。”
元幼杉：哦豁，巧了。
自己就是个速度还挺快的空间系异能者。
确定了她空间异能者的身份后，工会人员把任务牌取下，“确定接吗？对方只愿意单人交接，不接受队伍合作，接了任务后工会方不介入双方的行为、不保证安全。”
元幼杉：“接。”
她本来就没有队伍，就算对方小队不靠谱，她升到三级后也有信心跑掉。
“两天之后在工会门口集合。”
领了任务牌，元幼杉喜滋滋地骑上小黄车往别墅区赶。
刚刷了卡骑进小区，她就看到不远处家门口停着一辆骚包的蓝色超跑，心里一紧；
要知道家中只有一个没异能的顾文英在。
到了家门口，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对方正和一群陌生人在门口交谈。
“抱歉啊，她真的不在家，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让我转述。”
“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想见一见，大家以后都住在同一个小区……”
元幼杉扬声：“顾姐。”
顾文英看了过来，先是面上一喜，而后对她使着眼色示意她快离开，但又不像有麻烦的样子。
那几人顺势扭头，目光在她的身上反复打量，带着狐疑。
“是她么？看着年龄这么小，能杀了那进化种？”
“异能又不是年龄大就强，我就在场，就是她。”
这么一听，这些人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元幼杉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枚源石，心里有些警惕，这些人不会和那鲁成阳一样是来抢夺的吧！
实际上是昨晚进化种的事情在陵城的异能者中传开了。
各个小队间彼此间也有争权夺势，实力和拳头为尊，都想拉拢新的异能者提高队伍实力。
另一栋小楼之中，罗晓茹用兑换的食材勉强烧了一锅大杂烩；
热气蒸腾间，她从窗口听到对面楼前的说话声，以及那辆惹眼的超跑。
“陈德功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嘟囔着，好奇探头往下看了两眼，正巧看到一辆小黄车晃悠悠停在楼下，车主是个眼熟的姑娘。
罗晓茹瞪大了眼睛，盖上锅盖跑到客厅里去。
沙发处坐着的青年一袭白衬，看着手中的路线图眉心微蹙，听到动静抬头望去，一双墨瞳深如古井。
“饭好了？”
“不、不是，陈德功跑到咱们楼下来了，好像是来找咱们新邻居麻烦的。怎么说？去看看？”
祁邪垂眸继续看图纸，“和我们无关，不用插手。”
罗晓茹：“哦好……我还瞅着咱们新邻居是昨天晚上碰到的那对姐妹俩呢，真的好巧啊！”
听到这话，祁邪指尖一顿，神情略带怔忪，“你说什么，邻居？”
罗晓茹连连点头，刚想继续汇报，却见沙发上的青年陡然放下图纸，起身往门外走去。
恰逢温桦刚刚起床，活动着肩膀从卧室走出，就见祁邪匆匆出门，“马上吃饭了他上哪儿去？”
罗晓茹把刚刚看到的又说了一遍，顿时温桦眉头一挑，鞋也不换追着往门外跑。
“祁邪这家伙绝对有问题，我要去看戏，小罗给我留碗饭！”
待祁邪和温桦先后脚到时，正听到陈德功那家伙拉拢元幼杉进入他们的小队。
“我们战龙小队在陵城也能排到前几名，只要加入我们，积分和福利十分优厚。没有队伍的庇护，在陵城可不好待啊！”
温桦：“还真是那位元小姐，这就是缘分啊！”
说话间，元幼杉和陈德功几人都看到了他们。
这么快就再见这位祁队长，说实话元幼杉有些惊讶；
她看看对面大开的屋门，愣道：“祁先生，你们住在隔壁？”
温桦笑眯眯道：“又见面了元小姐，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了，你好像遇到了点小麻烦啊，需要我们帮忙吗？”
元幼杉似笑非笑：“是有点小麻烦，陈队长未免有些太霸道了，不进你们队伍，我们还在基地过不下去了？。”
温桦：“就是啊，哪家的队伍还强卖钱买啊？你说对吧老祁。”
他一边煽风点火，一边冲祁邪挤眉示意。
祁邪只当看不见，不动声色跨出一步，挡在了陈德功面前。
“什么意思啊？”
他一句话没说，却让陈德功变了脸，“关你们什么事儿？这是我和元小姐之间的……”
祁邪这人不是向来诸事不管的么？
他话音一顿，在元幼杉和祁邪等人身上流转。
难道……
冷笑一声，他面上恍然大悟，“怪不得瞧不上战龙，原来是攀上祁队长这棵大树了，既然如此咱们也别惹人烦了，不过风水轮流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陈德功这是以为元幼杉已经加入了云停队伍。
实在是因为祁邪这人性情古怪，对外又冷又傲，只和队友一起的时候才会说上几句话。
元幼杉看着扬长而去的超跑，眨了眨眼睛，一旁的顾文英神情疲惫松了口气。
“你上午不在，这是来的第四波了！我说你不在他们还不信，非要喊你出来……”
她眉眼弯了，抱着顾文英的手臂蹭蹭，“辛苦顾姐了，你看，你的居民证我弄好了，还给你买了份红糖糍粑！”
察觉到落在身上若隐若现的目光，她忽然抬头，却只看到了青年如刀削的侧脸。
元幼杉：？
这人在装什么？
他刚刚明明在看自己。
没有察觉到恶意，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虽然被误认成了云停的队员，但元幼杉觉得这反而是件好事，应该会隔绝不少外界的协迫招揽；
再说了陵城第一小队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反而是她和顾文英承了好处。
可这是为什么呢？
“多谢祁先生帮我们解围。”
顾文英也道：“是得谢谢你们，不然还不知道他们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呢！正好到中午了，我刚炒了点菌子和笋干，要不两位带点回去当下饭菜？不过啊有点辣，是按照幼杉的口味做的。”
温桦摆摆手，“害，谢谢姐的好意。不过啊老祁这人无趣得很，嘴巴还刁。什么菌子啊豆干他都不吃，也不喜欢出门逛……”
正吐槽到兴头，他腰间的肋隙忽然被祁邪不动声色拐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叫出声，脸都憋红了。
个头挺拔的青年眼睑微垂，没去看元幼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他皮肤是好看的浅铜色，在无人注意的地方红了耳根，闷声道：
“我喜欢吃…菌子。”
“也喜欢出门逛。”
顾文英：“那感情好啊，我这就去去给你们装两碗。”
看着板正得像马上要去上战场一样的青年薄唇紧抿，手里端着两碗菌干回屋，元幼杉轻轻叹了口气。
这人倒是蛮好心的，就是不太喜欢自己的样子，眼睛根本不想看自己。
想来也是，听说祁邪最护短，自己毕竟是惹得鲁成阳和云停小队割裂的‘罪魁祸首’。
以后还是少相处吧。
如此下定决心的元幼杉，在两天后的清晨全副武装，骑着小黄车到了工会门口。
那处已经有两辆车停在路边，怎么看她怎么觉得，那个背对着自己靠在车前的高大背影很眼熟。
不是吧……不会真的那么巧吧？
工会的管事瞧见她，“来了来了，就是这位姑娘。”
“你们认识一下吧，这几位是这次B级任务的主要承办队伍——云停小队的异能者们，这位是接了任务的空间异能者。”
温桦从前头的副驾驶窗户探出脑袋，脸上带笑挥了挥手：
“老祁我说什么来着，缘分，元姑娘，路上多关照啊！”
祁邪丢了手里把玩的甘草，打开了后座的门，“上车吧，路上再说任务的事情。”
他只在回头看到是元幼杉时，表情有些许惊讶，而后便一直神色平淡，目光也直视着前方。
坐上车后，元幼杉和副驾驶的冯天吉打了声招呼，又瞧瞧祁邪的后脑。
想来也是，B级任务本就带有危险性，不是一般小队能接的，她当时就该想到是云停。
恰巧有在工会大厅接任务的其他小队，其中有一个面孔她昨天就见过，是那战龙小队的一员。
这些看见自己和云停的人一起出任务，肯定又落实她是队伍新成员的猜测。
看着窗外逐渐倒退的景色，元幼杉撑着脸轻轻叹了口气；
这下祁邪一定觉得自己是故意扒上他们的吧，肯定心里更不爽了。
而前方开车的青年握紧方向盘，手背静脉微微凸起。
他喉头滚动，目光不自觉地看了眼后视镜，又不动声色移开，把女孩儿托腮发呆收入眼底。
——
因为要运种子，温桦开车载罗晓茹在前头，祁邪三人在后头，两辆车都是能装东西的改装车，车屁股本该是后备箱的地方重新焊接了一截车厢。
从城门驶出去后，道路两边的风景愈发荒芜，时不时能看到街上游荡的丧尸，听到车响就会跟在屁股后面跑一段距离。
元幼杉能听到前头温桦很高调得放了音乐，后头她坐的车就安静许多。
元幼杉怕惹人烦，一直看着窗外发呆。
至于祁邪更是个不开口的主。
冯天吉在前头坐立难安，只好主动找话题，“没想到元小姐竟然是空间系异能者啊，那您的身手可真够好的！”
这倒不是恭维，在看到她是空间异能者的那一刻，云停四人都大吃一惊。
要知道那头进化种的实力，连一些主攻击性的火系、金系异能者都吃了大亏。
元幼杉笑笑，“您别叫我元小姐了，叫我名字元幼杉，或者小元都行，之前都是运气好。”
“行，我得长你二十岁，就托大叫你声小元了。我叫冯天吉……”
“冯哥。”
“哎，好，叫哥倒把我叫年轻了，我啊家里有个女儿，读大学的年纪，应该就和你差不多……”
两人一前一后闲聊着，都大致透露了一点不太重要的消息，氛围很融洽。
祁邪微微抿唇，不知是第几次看向后视镜。
从镜面中，他能看到女孩儿带笑时眉眼弯弯，柔软的两颊显出一对酒窝，很是可爱。
他大概能感觉到元幼杉面对自己时的紧绷，有心找些话说。
冯天吉：“空间异能好啊！末世里头能打杀不一定活得久，谁不想过安稳日子呢……”
正说着，平淡的声音忽然插入。
祁邪：“我和你说一些这次的任务。”
气氛顿时凝固了。
元幼杉点点头，心里又叹了口气：害，这是看到自己和队友套近乎不高兴了吧。
冯天吉无奈：祁队友，这搭讪可不是这么硬着搭的…
此时车子已经开到了县城的周围，前头的温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音乐关了，四周除了风声、引擎声没有一点动静。
她神情逐渐凝重，仔细听着这次B级任务的要点。
随着人流逐渐涌入陵城，基地内所需要的粮食越来越多，虽然内部的存贮还够支撑一段时间，但只出不入早晚会撑不住。
于是上头就想到了这个县城。
末世之前，这里是本省出了名的粮仓，甚至在全国都排得上名号，周围的村落都是务农好手。
光是大型谷仓就有小十个，足以支撑一个基地的吃食。
只可惜整个县城已经沦陷，而目前陵城最要紧的头等大事是建设内外两道城墙，实在抽不出多少人手运送。
于是上头就派给云停小队，让祁邪带队先走一趟、去探探路。
把粮食都运过来肯定不现实，但科研院目前需要大量的种子，他们可以先运几批种子回来，顺便制定出一条通往县城的往来路线，方便日后城池建设完毕大部队前来搬粮。
元幼杉点点头，“也就是说我只要装种子就行。”
“是这样。”
那这么看，只要县城内部没有进化种，这项任务还是很轻松的。
窗外的丧尸逐渐增多，元幼杉看到几只半边身子被啃了一半、血淋淋的活死人嘶吼着、哀嚎着，追在他们的车后面。
一股子腐烂的恶臭萦绕在整个县城，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机。
在颠簸着进入这座小城时，她心头总有种沉甸甸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让她心生不宁。
如果是她单独前往此处，或许会就此停住不再深入；
但随着云停一起出任务，止步于此显然不现实。
元幼杉晃晃脑袋，心道：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
有温桦在前面开路，虽然车速飙得快而险，但一直能避开丧尸群；
但凡是心脏好一些的，都承受不住这样的折腾。
元幼杉在车后面东倒西歪得晃悠，因为空气不流通气味又难闻，头一次体会到这个世界所说‘晕车’是什么感觉。
一直开到了县城里头，甩开一屁股嗷嗷叫的丧尸，温桦才把车停靠在一处无人的角落。
几人下了车，抬头打量着四周的建筑陈设。
温桦：“这县城里面的丧尸太多了，开个车反而招摇，咱们得把车停在这里，步行探探路。”
锁好车子后，五人便开始在县城中摸索。
因为来的时候有地图，并且粮仓的建筑高而有特点、非常好认，他们只需要避开丧尸群不断往目的地靠近即可。
元幼杉从空间里取出用得顺手的棒球棍，握在掌中。
一旁的祁邪低头看了一眼，忽然从腰后的枪夹里摸出一把备用的枪，递到她的眼跟前：“会用么？”
想了想，她还是摇了摇头。
其实在外层基地的时候，元幼杉就注意到了这种威力大的热武器，她在末时代用过激光炮筒，大致原理应该差不多；
但没上手练过，她也不敢说自己用得惯。
祁邪点点头，还是把枪塞到了她的手心里，“拿着防身，跟在我后面。”
这武器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应该不是路上的大白菜；
元幼杉有些意外，抬眼看看青年，却发现对方神色略沉，目光一直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谢谢。”
县城的人没有陵城人口多而密，但毕竟末世后没有管治，也没有抢救措施；
大量的人类被同化为丧尸。
没有异能者处理情况就越来越糟，最后整个县城沦陷，无数丧尸游荡在街角和道路。
光是短短一段路，他们就遇到了好几波丧尸，好在没有一个人是拖后腿的，大家动作都干净利落。
枪声太响，会吸引丧尸的注意，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的。
于是在同样用刀、用棍的情况下，元幼杉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几乎是五人中清理最快的。
她提着棒球棍时，浅色的瞳仁微微缩紧，面对狰狞可怖的活死人没有一点犹豫，下手快狠准，专挑丧尸的弱点打。
只需要一棍子，和纤细手臂不符的强悍力道就能彻底解决。
让云停其他人纷纷侧目。
而这一路上，她也通过观察知道了云停小队这些人的异能。
冯天吉是一级金系异能者，他包里装了一根拼装的钢矛，同时兜里还放了满满的钉子；
遇到丧尸时，他就控制钉子穿透丧尸的脑袋，只是大多数时候力道不够，还需要用钢矛补刀。
罗晓茹是二级木系异能者，她能够操控植物，身上也装着一袋她觉得有用的种子；
通过异能瞬间催生种子、并操控藤草捆住丧尸，勒住丧尸的脖子，再用刀子砍。
温桦则是二级雷电异能者，他和罗晓茹的异能都还没到那么强悍，需要工具辅助。
至于四人中最神秘的、同时也是等级最高的祁邪，异能让元幼杉有些惊诧。
青年甚至没有任何外露的能量，在面对三只丧尸咆哮着冲过来时，他只是抬起手掌、而后五指并拢攥紧。
顿时那三个活死人就这么在元幼杉的眼前爆开了。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她见过的最凶残的异能，画面血腥恶心；
奇怪的是，那些腐烂的血肉并没有到处飞溅，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元幼杉一开始猜测他是风系异能者，但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她并没有感觉到风的流动。
似乎是她的表情太过浅显，祁邪忽然开口：“你很好奇我的异能？”
她摇摇头，“没有没有，这是你的隐私……”
“没什么神秘的，我是空气异能者，准确说，是气体异能者。”
这是元幼杉第一次听到还有这种异能。
温桦从旁补充道：“他异能邪门着呢，只要是气体他都能控制，空气、雾气，甚至是烟圈。”
她大概明白了这种异能运作的原理，通过控制空气的密度、气压，祁邪能够直接挤爆丧尸；
同时，如果他想杀某个人，只需要悄无声息地抽空他周围的空气……
对方就会窒息而亡！
这一瞬间，元幼杉心里发毛，意识到了这种异能的恐怖之处。
怪不得这人在陵城的名声这么响……
很快，几人没动一枚枪子儿，就摸到了粮仓和种仓的位置。
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这附近的丧尸竟然比其他地方少了许多。
接近粮仓大门时，罗晓茹忽然低声道：“你们过来看，这边的草堆里有烧过的木炭渣，还有一些吃剩的包装袋！”
几人凑过去看了看，的确是一些食品袋子，甚至还有一个空罐头。
他们对视一眼，“难道这附近还有幸存者？”
温桦道：“肯定有，这罐头里的汁水都没干，肯定是最近两天倒的生活垃圾。”
附近的住宅区低矮寂静，再高一些的楼房都在远处。
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应该就是他们要去的粮仓。

第19章 吞噬仓库
7号粮仓的后门处,一扇紧闭的铁门从里头被推开，发出阵阵‘嘎吱嘎吱’的声响。
两个拿着枪的男人先从里头走出，张望四周确认了没有危险后,转身吆喝驱赶着：
“都别磨蹭,快点动起来！一人捡够两斤干草柴火才能进粮仓,捡不够就在外面待着吧！”
他们身后陆续走出二十来个人,有男有女,大多蓬头垢面神色萎靡。
一些人提着两个大桶从两人身边走过时,他们脸上流露出恶心、嫌恶的神情,扇了扇鼻尖：
“滚远点倒，不许在粮仓附近倒！臭死老子了！”
于是那些人脖颈一缩,唯唯诺诺提着桶离远了些，找了空旷的草垛倒了桶里的污水垃圾。
不远处的一栋平房楼顶，元幼杉和云停小队的人趴伏在围栏旁,将粮仓后门的景象尽数收入眼底。
温桦摸了摸下巴：“粮仓里面果然被某个势力占领了,他们还有枪。”
县城之内一共有14个大大小小的粮仓，其中7号粮仓是其中最大的、也是唯一在里面建设了员工宿舍和食堂的粮仓；
整体建设更像一栋四五层的小商场，占地面积极广。
里头存放着县城里一半以上的种子。
按理说末世刚刚一个月过去,就算此地沦陷，也该有幸存者存在。
可一路以来元幼杉几人没看到一个活人,到处都是丧尸；
他们猜测剩下的人类应该都躲起来了。
而在7号粮仓后发现的生活垃圾,也应证了他们的猜想。
几人摸到了粮仓的后门,在其不远处正对着的平房中落脚，等了半天左右,果然等到了里头的人出来放风。
冯天吉看向祁邪,“现在咱们怎么办？”
路上折腾了快一天才到县城,就这么离开,他们一点积分都拿不到，几人都有些不甘心。
祁邪看向身旁的元幼杉：“你觉得呢？”
元幼杉眨眨眼，“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听你们的。”
确认了每一个人的意见后，祁邪道：“那就先进去看看，安全最重要，一旦超过能力范围不要犹豫，立即撤退。”
——
粮仓后门口，两个男人靠在门边。
矮点的从怀里摸出半包烟，冲身旁的瘦高个挤眉弄眼，不多时两人就满脸惬意地吞云吐雾。
他们的一个把枪别在腰间，一个拿在手里乱转，狠狠吸了一口后矮个瞪了一眼伙伴：
“枪你瞎转什么，一会儿再走火打烂你的肠子！”
另一人满脸不在乎，“哥，亏你还能攒得住烟这种好玩意儿，妈的现在这世道，到处都是丧尸，我在这粮仓里待着跟坐牢似的……”
眼角的余光瞧见远处坐在地里歇脚的老人，他扬声呵斥：“老东西你还敢偷懒，信不信老子把你扔到外面！”
虽然末世来临丧尸爆发，但因为他们这伙人占据的地点好，把仓库大门一锁外头的丧尸根本进不来，满仓库的粮食不愁没东西吃。
只是仓库里头断了电又没有燃料，每天都有管理层的人驱赶底下的幸存者外出捡拾木枝、干草。
在两人的威胁下，那跛脚老汉只能强撑着疲惫起身挪动。
“哼，不干活还想吃饭……”
吸了口烟，高个吐出一口烟圈，本该散在空气中的雾气像白纱一般聚拢，又飘进了他的口鼻中。
他被辛辣的烟雾呛得连连咳嗽，眼睛憋得通红，把一旁的同伴吓了一跳。
“咋回事啊？”
话音刚落，四周空气中未散的白雾也都挤入了另一人的鼻腔。
两人拼命咳着、用手指抓挠着脖颈、拍打胸脯，试图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些。
挣扎中，掉在地上和别在腰上的枪都被一根蠕动的藤蔓卷走，躲在不远处的元幼杉几人看时机成熟，趁着没人注意走了过来。
罗晓茹扯了扯手中的藤蔓，“这种藤特别结实，用刀子划都费力。”
几人把这两人绑了个结实。
祁邪蹲身和他们平视，“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否则你们连叫都没机会，会直接被憋死。”
两人的脸憋得涨红，疯狂点着头。
在青年一声指响后，萦绕在两人肺里、喉管里的烟雾才失去控制，被喷了出来；
劫后余生的两人大喘气着，看向祁邪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恐惧，那种溺水窒息感让人实在无力。
几分钟，从他们口中套出了粮仓里的详细信息后，冯天吉就操纵金系异能割裂了他们自己的衣服，又揉成布团子死死塞进两人的嘴里，把被捆死的两人拖到了草垛后面。
看着他们恐惧的目光，他嘿嘿一笑：“放心吧，不是杀人灭口。”
元幼杉几人从后门进去，把铁门稍稍掩上，开始深入粮仓。
一开始那两个家伙还想说谎，结果直接被祁邪看穿了，这一次他们直接体会到了因为缺氧而差点昏死是什么感觉，满脸鼻涕泪水连声求饶，把什么都说了。
占据了粮仓的这伙人并不是什么善类，而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徒。
末世前的县城以陵城粮仓而盛名，但鲜少有人知道，陵城最大的监狱就设立在县城的郊区。
尸潮爆发之后，监狱内部彻底乱了套。
因为牢房内步开始有犯人变异成丧尸，秉承着人道主义，为了不让其他犯人在密室中被活活啃噬，看守的武警便开了牢房、想把这些人集中管理，结果却被犯人袭击、谋反。
他们夺了枪，一窝蜂跑出了监狱，而后占据了7号粮仓，还把其他所有粮仓的钥匙都拿捏在手里，让城里的幸存者不得不听从他们的。
而这两人在犯人中只是小喽啰，所以看管幸存者倒污水、捡燃料的活都是他们做。
除了他们俩，还在仓库内部的犯人还有六个，都有枪，更有两人是异能者。
领头的叫周奎虎，是个火系异能者，末世前刚因杀人入狱，结果末世来临后让他逃脱了制裁。
而让元幼杉有些在意的，是两人说周奎虎有一个秘密。
“钥匙在他手里攥着，每次进粮仓也都是他和另一个异能者一起进，我们都不能靠近。他每次进其中一个仓库的时候，都会带两个人进去，可出来的……只有他们俩！那些被带进去的人都不见了！”
“没错，他们再也没出来过，那仓库里肯定有怪物！他们和怪物做了交易，用活人换粮食！”
温桦哼了一声：“什么怪物，应该就是丧尸。”
元幼杉陷入沉思，如果这两人说的真的，粮仓里很有可能有一只进化种！
但这不可能，人类和丧尸怎么可能和平共处？！
可她心中隐约的悸动，在进入这个7号粮仓后愈发强烈。
祁邪：“大家小心行事。”
这座粮仓不愧是整座县城的中心，内部环境非常宽阔，最里面有单独的粮库和种库，还有一栋工作小楼和一栋员工宿舍。
据那两人说，里头除了犯人以外的幸存者还有五十多人；
一部分是粮仓的工作人员，一部分是县城里避难逃到这里来的。
一开始不是没有人抗议，可那周奎虎直接让手下人开枪扫射，在粮仓里头就打死三个人；
还有两人中了弹却没有药医，最后伤口感染发高烧，活生生拖死了。
周奎虎：“还有谁想闹事的，就站出来！实话告诉你们，末世前我杀人就当杀猪，更何况是末世里头！”
粮仓里的工作人员大多都是务农的中年人，一辈子老实巴交就求个安稳；
经过那一次屠杀，其他人迅速萎靡了。
不知是不是一部分人被放出去捡柴草的缘故，贴合着角落行走的元幼杉几人并没有看到多少幸存者。
他们迅速闪到宿舍楼下，这才看到了几个活动的人，大多神情呆滞疲惫。
温桦：“这也不知道那伙人具体在哪里啊，要不我们悄悄地拉个人过来问问？”
就在这时，元幼杉猛然转头，视线在四周扫视一圈；
她眉心微拧，“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有人在叫喊？”
温桦三人仔细听了听，都摇摇头，“没听见有声音啊。”
只有祁邪凝神静听，而后看向她：“的确有声音，是从宿舍楼里传出来的。”
他们趁着楼外的幸存者不注意，闪身进了楼道内，顿时那尖叫声更加清晰。
罗晓茹：“我听到了！是个女人在叫！”
他们刚爬上三楼，发现其中一间宿舍的大门敞开，一个干瘦男人把一个女性抵在墙角强迫，一边撕扯着她的衣服一边抽打她的脸颊，嘴里骂声连连。
“爷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信不信我让周哥把你和你娃丢到粮仓外面去！”
女人疯狂踢着脚，头发被扯乱嘴角也破了，见状元幼杉的怒气腾得拔高。
祁邪紧拧着眉，刚想让温桦把队伍里两个姑娘带远些、自己出手，身旁个头小小的女生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棒球棍冲了过去。
元幼杉一棍子扫在干瘦男人的肩头，顿时清晰的‘咔嚓’声响起，让人听着就头皮发麻。
她又一把提起男人的衣领，看着纤细的手臂拽着一个大男人轻轻松松，像在提着两斤猪肉；
抬起手，刚刚那男人怎么欺凌的，她就学模学样抽了回去，每一巴掌都下了狠劲儿。
两巴掌下去，干瘦男人的脸迅速肿胀如猪头，两颗后槽牙直接混着血沫吐了出来。
元幼杉觉得恶心，松手把人扔在地上；
裤子半褪的男人倒在地上，半边身子拉拢着，扯着嗓子死命地哀嚎。
后头的罗晓茹也面含怒火，催生着种子在手中爆开一朵朵大白花；
这种花的味道十分恶心，又臭又腥还带有轻微毒素，闻多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她直接把一大簇都塞进了男人的嘴里，堵住了对方杀猪般的哀嚎，顿时那本就疼痛难忍的干瘦男人瞪大了眼睛，被熏得两眼翻白。
元幼杉里面穿了一间紧身的背心，外头套着冲锋衣。
她用牙尖咬住领口，另一只没拿东西的手扯住拉链一滑，就把冲锋衣拉开脱掉，走到墙角的女人跟前，递给了她。
“穿这个吧。”
女人的衣服被扯烂了，她神情还有些呆滞，用手捂着胸前，抬头看向眼前眉眼带着怒气的少女时，才意识到她站着的角度正好挡在自己身前。
另一个姑娘手里不停变出白色的花朵，还在往那瘫倒的瘦干猴嘴里塞，恨不得把他噎死。
罗晓茹：“欺负女人算个什么本事？来，你起来和我横一个，你丫的老娘不抽死你！”
至于后头的三个男人，要么目不斜视，要么直接背过身去。
女人回过神来，迟疑着伸出手。
接过外套时，里层还带着女孩儿淡淡的体温，很温暖，更有一股很好闻的浅香。
见她把衣服披上后，元幼杉又伸出手掌，拉着人把人拽了起来。
那头罗晓茹已经把半死不活不成人样的瘦干猴用藤蔓捆得结结实实，又提了他一脚，才走到女人跟前小心翼翼问道：“你没事吧？”
两个女生的目光一个干净，一个温暖，再次让女人浅浅愣神，半晌才苦笑道：
“遇到好人了啊……”
后头的温桦全程是瞪着眼睛看完的，这会儿才咂舌道：“看不出来啊小罗，你平时文文静静一个小姑娘，实际上这么彪悍！”
还有这位小元姑娘，长得多漂亮较软，下手就有多狠厉。
罗晓茹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你有意见？这种欺负女人的贱男人，死不足惜！”
温桦忙摆手：“我可不是这意思，他确实活该。”
祁邪：“行了别贫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女孩儿莹白的肩头上，又匆匆移开。
而后一件宽大温暖的男士冲锋衣外套忽然盖在了元幼杉的身上。
衣服很大，搭在她身上显得松松垮垮，上能拉起来包着脑袋，下摆能遮住胯骨。
祁邪挡住那瘦干猴：“别看了，脏。”
衣服并没有难闻的汗味，只有一股浅淡皂香，细细嗅去夹杂着冷水的清冽。
她脑袋露出，看着只穿一件军绿背心的祁邪神情有些懵。
“我不用外套也可以的。”
祁邪抿唇时神情带着点严肃，“女生，体寒，怕冷。”
他看着元幼杉那细细白白的胳膊暴露在空气中，就总觉得有被丧尸盯上咬一口的危险。
身后的温桦忽然爆发出放肆的笑容，“哈哈哈神特么体寒怕冷……”
在看到好友冷飕飕的眼神后，他很自觉地忍住了笑。
元幼杉耸耸肩，“好吧，那就谢谢祁队长了。”
她说话时带了浅浅的笑意，脸颊陷出一点酒窝，低头认认真真拉好拉链、卷起对她来说长了不少的袖子。
严肃下来后，祁邪的目光沉如滴墨，女人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心里忍不住发怵。
女人名叫洪慧。
从她的口中，几人得知这个躺在地上的瘦干猴，就是那群犯人中的一个。
她眼里迸射出浓浓的恨意，作假不得：“自从他们这群渣滓占领了粮仓，不知多少邻里遭了祸……”
而她本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丈夫就是反抗时被周奎虎一伙人打死的其中之一，从那之后她的家就破了。
看着洪慧眼里的木然，罗晓茹心有不忍，眼眶红了。
“这群该死的匪徒！”
温桦问道：“老祁，咱们怎么说？是去探探情况就走，还是干脆把这些人直接端了！冯哥你怎么想？”
冯天吉道：“这群人就六个，还只有两个异能者，咱们这边都是异能者，对上他们胜算还是很大的。我们又带不走这里的所有人，如果放任他们作威作福，恐怕这些乡亲们还要受不少苦头啊……”
祁邪没答，只是看着洪慧问道：“你知道那伙人平时驻扎在哪里么？”
洪慧道：“只要是这里头的人都知道，他们就在第二个仓库里头住着，每天大吃大嚼。那群人把其他所有粮仓大门的钥匙都垄断了，想要活命，就必须在7号粮仓里听他们差遣。”
“那我们就先去看看，再做决定。”
罗晓茹忙道：“洪慧姐，你能带我们过去么？你放心，这群杀人凶手我们一个也不会放过，会给你丈夫报仇的！”
洪慧面露惧色，有些犹豫：“这……”
冯天吉：“大妹子你不用担心他们报复，我们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她似乎很挣扎、很纠结，半晌摇摇头，喃喃道：“我不能带你们去，他们不是人……他们手里都有枪……”
“有枪怕什么，我们也有。”
最后洪慧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一点点平静，最后下定决心，“好吧，我带你们去。”
几人摸着下了宿舍楼，听到大门口似乎有点动静，元幼杉伸头看了一眼，看到去外头捡拾柴草的人回来了几个。
她低声道：“速战速决，别忘了外面还捆着两个家伙呢，太久不回来他们肯定起疑。”
在洪慧的带路下，很快他们就看到挂着‘2’标志的仓库，仓库的大门是打开的，能看到里面有两个地铺。
靠近仓库时，祁邪忽然想到了什么，盯着洪慧的目光猛地一紧。
他缓缓开口：“洪慧，你的孩子呢？”
前头带路的女人脚步猛然一顿，而后又开始往前走。
罗晓茹一脸迷惑，“什么孩子啊？”
祁邪一字一顿：“刚刚在宿舍楼那个男人说，如果你不配合，就把你和你的‘娃’一起赶出粮仓，你的孩子在哪里？”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听岔了，因为那瘦干猴带着浓浓的口音；
但他细思这一路以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太顺了。
从进入粮仓，到得知对方的腹地都太顺了，他们甚至没有遇到火拼的时候。
他只是想试一试，结果真被他诈出来了！
这女人有鬼！
忽然，前头带路的洪慧一咬牙，猛地朝着第二仓库跑去，罗晓茹忍不住追了两步。
“洪慧姐你别跑，你说清楚到底……”
话没说完，从旁的仓库后头忽然走出几个男人，个个手里拿着枪和砍刀，目光不善盯着元幼杉几人。
几人都是青皮寸头，只有短短一截发茬，为首的周奎虎满脸横肉神色凶狠，一看就是嗜血之徒。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中计了。
这个洪慧是和这群犯人一伙的！
顿时元幼杉和祁邪同时握紧了武器，温桦的神情也很难看。
罗晓茹看着慢慢走向那群男人的洪慧，满脸不可置信，“为什么？！”
刚刚洪慧叙述那些悲惨经历时，脸上的痛苦和恨意不似作假，说明这些都是真实的。
她不明白，洪慧为什么要和一群欺负自己、杀害自己丈夫的罪犯联手！
而洪慧只是低着头不去看他们的眼睛，神情中有痛苦、有羞愧，她身上还披着元幼杉的外套。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们！”
突然，她目光一顿，猛地朝着几个男人身后扑了过去，却被一脚踹开倒在地上。
被拎在后头的小女孩儿估摸着只有四五岁，小脸脏兮兮的，本来还能强忍着不哭，看到妈妈被一脚踹翻在地，顿时忍不住了。
她哇哇大哭着，冲洪慧伸出手：“我要妈妈呜呜……不要打我妈妈！我怕……”
拎着她的大汉满脸不耐烦，把小姑娘提高些，领子勒入她细嫩的肉里，让她又痛又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见状洪慧双眼通红，疯狂扑上去又被一脚踹在心窝。
“再发疯老子一梭子毙了这兔崽子！”
她崩溃大哭：“你说过我听你的就把妞妞还给我！你说过的！”
周奎虎冷哼一声，又冲着元幼杉几人露出狞笑：“远来是客，几位不必要偷偷摸摸混进我们这座小庙，有什么大大方方亮出来。”
“不过……既然来了，你们就别想走了！”
空旷的仓库前，女人和孩子的哭声充斥着害怕和绝望。
这回元幼杉他们也不必在再追问洪慧了，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答案。
虽然有欺辱之恨、杀夫之仇，可她的孩子却被捏在这群亡命之徒的手中，为了孩子她选择了迫害他们。
只是元幼杉还是不明白，他们行动绝对谨慎，并且下手周密，周奎虎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并且他们不像是临时发觉，更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这群人的存在，甚至还布下了洪慧这个陷阱来引他们入洞。
周奎虎的目的又是什么？
温桦面带冷笑，向来眯眯眼的笑面虎真切动了怒，“哦？我倒是想看看你想怎么留下我们？就凭你手下几个臭鱼烂虾？”
冯天吉和罗晓茹也摸向自己的口袋，目光冷凝。
真打起来他们也不在怕的，陵城第一小队的名号可不是开玩笑的！
周奎虎身边几人闻言面露凶狠，个个掏出了怀里的枪，对准了元幼杉几人。
就在这时，满脸横肉的匪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一直保持着警惕的元幼杉顿时警铃大作。
有问题！
一股陡然爆发的危机感从她身后溢出，几乎是察觉到的一瞬间，她就猛地朝着一旁翻滚过去。
但那股力量扩散的太快，直接将其笼罩，像一只巨掌将她拽入深渊。
明明双腿没动，可再一抬头时，她已经出现在了身后的第二仓库之中！
她向前跑，可却一股力量弹开。
祁邪反应迅速，在身边的女孩儿消失的一瞬间，便面色骤变。
一回头，他就看到仓库中的元幼杉，库门有关闭的趋向；
他毫不犹豫，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黑暗中的女孩儿，伸出了手掌：“抓紧我！”
意识到很可能带不走元幼杉的那一刻，他丝毫没停顿，直接扎入了黑暗之中。
电光石火间，身后的铁门‘轰’地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光明。
“队长！”
“小元！”

第20章 黑暗中的兄妹
黑暗之中一片寂静,一呼一吸的微小声音都被放大到了极致；
感受着周围涌动的异能波动，元幼杉不自觉掐紧手心，却发现一直拿着的棒球棍不知何时脱手。
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她才能看清四周藏在黑暗中的轮廓。
不远处的正中堆积着如山的谷物,宛如蛰伏沉睡的巨兽,那股危险的气息就在周身流动。
忽然,元幼杉感觉背后有‘悉悉梭梭’的声音；
她心头一紧反手从空间中取出一把刀,而后回身刺去。
回折的手腕被人攥紧,一股大力止住了她的动作。
黑暗之中,闪烁着暗芒的刀尖距离那人的面中只有一指距离，浅淡的清洌气息扑面而来,瞬间瓦解了她的紧绷。
元幼杉：“祁、祁队长？”
身后之人正是云停小队的队长，祁邪。
她这才意识到，视线陷入黑暗前看到的那一幕都是真的,祁邪他真的跟着自己进了这诡异的第二仓库。
“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只是她的确没想到，对方会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临时队友而置身于陷阱。
似是察觉到了她心中所想，青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你是我带到这里的队友,身为队长，我必须把你安全带回去。”
元幼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中动容,对他的印象更好了不少；
怪不得不少人都想进入云停,这么有道义的队长的确会让身处队伍中的人更加安心。
就在这时，仓库外爆发出阵阵枪声、吼声,应该是温桦等人和周奎虎那伙人火拼的动静。
有子弹飞射在仓库外的铁皮上,发出剧烈响动,却没有打破铁皮,可见这仓库十分结实，不是用蛮力能破开的。
刚刚事出突然，元幼杉根本就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把她吸入了仓库中。
“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这仓库太诡异了，必须尽快出去。”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开始缓慢地在第二仓库中摸索。
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仔细闻去还混杂着淡淡的酸腐，像是什么东西烂了的气味。
元幼杉走近仓库中心的谷堆，伸手捏了一把粮食放在鼻尖仔细嗅嗅，确认霉腐味道并不是从这些粮食里传出的。
她张开掌心，任由粮食颗粒从指缝流失。
黑暗中，一直默然的祁邪忽然开口，“你是玩家吧。”
这话问得突兀，把元幼杉吓了一跳，她有些迟疑：“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但想想自碰面后对方的多次照拂，她又觉得祁邪这人只是面冷，其实人不错，她还是点点头表明了身份。
“我是，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祁邪：“直觉。”
“而且那天晚上鲁成阳说话时，有些话应该是被游戏系统和谐了，消音的时候其他人神情都很惊诧，但你好像并不意外。”
元幼杉这才知道，原来那个时候自己就暴露了。
祁邪有些疑惑，“既然你是玩家，为何不和我们碰面？”
他在建立云停时，就在工会上写明了招募队友的准则，唯一要求就是‘玩家’，并且还动用了一点特权，在基地向周围城市发送广播时，播报了寻找玩家的消息。
期间有不少滥竽充数的人想加入云停、寻得他的庇护，但只要稍稍一试就知道谁真谁假。
按理说元幼杉应该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了，但好像并没有和他们交涉的意愿。
谨慎心太重？又或是喜欢单独行动的独狼？好像都不是……
元幼杉摸了摸鼻尖，“你还记得末世前你在xx论坛回复过一个叫《寻找游戏玩家》的帖子么？”
祁邪一下就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发帖人。”
“没错……”
轻咳一声，元幼杉把途中在服务区遇到的事情讲了一遍。
祁邪有些无奈，“祈有军确实是这具身体的弟弟，但不是我的弟弟。”
游戏系统在这个世界给他安排的身份，是一个富二代，末世前每天和一群狐朋狗友纨绔子弟赛车酗酒，极为嚣张。
末世爆发后，属于他的意识觉醒时，他就和那群富二代在一起，躲进了一家银行避难。
因为祁邪极快觉醒了异能清理掉了银行里的丧尸，在幸存者中小有声望，还组织了两次外出行动、带领幸存者们在周边超市搜刮物资。
结果他发现，这具身体的弟弟祈有军和那群富二代，仗着他的名头抢夺银行里幸存者的食物，手脚也不干净。
警告几次不听，这群人就被他逐出了银行，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
没想他们竟到跑到了高速服务区作威作福。
“所以那祈有军的所作所为和我毫无关系，我若是知道，也绝不会放任他撒野的。”
青年的语气明明很平静，但元幼杉总觉得她听出了点委屈。
祁邪：“现在你愿意加入云停么？”
哪怕昏暗中看不清青年的轮廓和眉眼，但元幼杉依然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元幼杉笑了笑，“所以祁队这是在邀请我吗？”
她回握了对方伸出的手：“当然，如果我们能从这鬼地方出去的话。”
打趣般的低声闲谈看似散漫，实际上两人的心弦一直是紧绷的，他们时刻注意着身前身后，提防着隐藏着黑暗中的敌人。
可从仓库的一角走到另一头，视线中除了中心区巨大的粮山，再没看见其他东西。
而最开始让元幼杉心悸的力量，又隐有消失的迹象。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视野之外，一道极轻的‘吧嗒’声响起，仿佛就是脚边踢起的小石子，却让两人顿时警惕。
他们继续朝着仓库的另一头摸索，忽然在铁皮墙壁上看到了一扇门。
“开么？”
“开。”
对视一眼，祁邪率先走上前，握住了门把手，这时元幼杉忽然拉了他一把，“等等。”
她才注意到祁邪两手空空没了枪，应该也是在被吸入仓库时弄丢了，她把之前对方给自己的枪又还了回去，还有一把短刀。
“拿着这个防身。”
铁皮门‘吱呀’一声响，摩擦着地面发出阵阵刺耳的声音，随着门缝逐渐变大，外头的光线射入仓库。
看清外头的情景后，元幼杉登时瞪大了眼睛，“这……”
喧嚣和怒呵中，她看到了云停的队友们和周奎虎那群人。
温桦手中操纵着一团团雷电球疯狂扔向其中一个大汉，同时不停躲避着对方飞射而来的雨箭，身上被划出了好几道血痕。
不远处的罗晓茹和冯天吉也在混乱中战斗，三人脸上的狠色清晰可见。
她扭头看看周围的建筑，分明就是进入仓库前的那些设施，宿舍楼、仓库区……
他们这是出来了？！
从没那股诡异力量吸入第二仓库后，元幼杉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在里面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就这么轻轻松松从门里走了出来。
想到在仓库中摸到的那层屏障，她又挥出手中的短刀，划破的是周围的空气，刀刃畅通无阻。
等等，祁邪呢？！
她扭头一看发现对方不见了，再一抬头时才发现祁邪已经冲入了混乱的战场帮温桦解围，和周奎虎打作一团。
元幼杉脸上露出一点喜意，快步走向了前方的罗晓茹的方向。
电光石火间，她身子猛地向后一仰，面颊前方出现一道‘唰’得破空声，尽管她躲避得非常及时，但脖颈右侧仍然燎起了阵阵刺痛，火辣辣的。
一摸脖子，指腹摸到了一点粘稠的湿润，那处皮肤被划伤了。
她运转起治愈系的异能，顿时一团白雾笼罩在伤处，破皮处飞速愈合，血液不再渗出。
在风刃割破脖颈皮肤的一瞬间，元幼杉看到眼前喧嚣光明的场景出现了一瞬间的割裂，一条滞空般的黑线仅停留了一瞬间，而后飞快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一击不得手，对方显然有些急了，刻意控制的脚步声大了些，被她敏锐捕捉到。
感觉到对方的靠近，元幼杉连连后退。
通过刚刚受伤的是脖颈处，她猜测那看不见的敌人应该个头比她还要矮。
更加诡异的是，她已经从仓库里出来了快一分钟，不远处的温桦和周奎虎等人愣是没发现她的存在，沉浸在自己的厮杀中。
而她分明看到祁邪扑入了战场，现在再看却也没看到对方的身影。
这一刻她可以确定，眼前的景象是假的。
他们依然身处仓库之中，只是里头的东西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构造了这幅假象，让他们以为已经成功走出了仓库、远离了危险，从而放松警惕。
届时再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虽然她格斗技巧和反应比对方灵活娴熟，但耐不住两眼抓瞎看不清对方，又一道割裂声在锁骨处响起。
因为她身上套着祁邪的冲锋衣外套，对方的刀尖割破了衣领，只剐蹭到了锁骨，那处又痒又刺伤得不重。
元幼杉眼底略过一丝狠意，她能感觉到对方招招下死手，都是对着她的喉咙、心脏等致命处攻击的。
也就在这同时，不远处忽然爆发出阵阵嘶吼声，一听就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丧尸！
听到这叫声的一瞬间，拿刀追着刺她的‘敌人’呼吸急促，明显乱了心绪。
元幼杉趁机伏下身子，手中蓄势待发的短刀猛然朝着前下方划去。
刀刃深深割入了肉中，带起了温热的血渍溅到了她的眼角、耳廓，尖锐的惨叫在她耳旁骤然爆发，声音有些稚嫩。
她听到了对方重重跌倒在地的声音，伸手擦去了脸上的血渍，又往后退了两步。
不远处丧尸的嘶吼声一声大过一声，她眼前的景象像是通了电流一般开始模糊不清，最后因支撑不住彻底溃散。
世界再次陷入一片昏暗，粗重的喘息声和丧尸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
眨了眨眼，元幼杉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隐约看清了不远处的前方。
距她不到两米处的地上趴着一个小小瘦瘦的身影，捂着自己的双腿大口喘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刚刚攻击她的人应该就是这个人。
他们依然在仓库之中，刚刚看到的温桦、罗晓茹等人，果然是假象。
趴在地上的瘦小人影挣扎着撑起身子，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刀，猛地探出身子朝她划来。
元幼杉直接抬脚一踢，正踢开了那人的手掌；
他哀叫一声，手中的刀子脱手而出，掉在黑暗中发出兵乓响声。
再前方似乎还有些活动的影子，伴随着更大的响动，像是有人扭打在一起，但因为仓库里实在太黑了，她实在看不清。
但她并不紧张，因为她知道那人应该是祁邪。
嘶吼和动静持续了快一分钟，逐渐平息下来，下一秒一道晕黄的灯光在元幼杉头顶‘滋拉滋拉’闪烁；
闪了两秒钟，四周彻底被点亮了。
那是一盏巴掌大小的灯泡，黄色的暖光以灯泡为中心向周围的黑暗蔓延，她终于看清了四周。
首先是趴伏在她面前的人，蜷缩成一团死死咬紧牙关，双腿齐齐被刀口划破见骨，用手掌捂着腿部，身下都被血渍浸湿。
这人看身量显然还是个孩子，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不知多少天没洗了，看着挺可怜。
但元幼杉丝毫提不起怜悯心，她可没忘记刚刚这小孩儿出手刺她时的狠辣，要不是她经验丰富还有异能，早就被割断了喉咙，现在躺在地上的人应该就是她了。
察觉到灯光亮了，那小孩儿抬起脸，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男生，一双眼瞳含着浓浓的恨意，死死瞪着元幼杉。
“你怎么知道的？！”
元幼杉冷笑一声，“我又不蠢，仓库是四边形，我们只过了两个角落口，就算有门能出去，打开以后也应该是在仓库的后方、斜后方，而不是进来时的方向。”
况且她眼睛看不见，但心不盲。
从进来时她就沿着门开始数步子，从门到对角处是三百七十一步，从第一个对角到第二个对角是一千一百五十步；
而从第二个对角到门，他们只走了一百多步。
男生咬紧牙关，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向后扭头，在看到身后的场面顿时呜咽一声，哑着嗓子嘶吼道：
“你怎么敢杀我妹妹？！我要杀了你！”
再往前些，就是仓库的一隅。
灯光能照射到的一小圈地方，放满了各种杂乱的东西。
地上铺着一床脏兮兮的床褥，一个跛腿桌子和一支木板凳，以及一个被撕烂了的脏兮兮的粉狗玩偶。
看起来，这个男生竟然已在这仓库中住了挺久，把这里当成了‘家’来经营。
这个‘家’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他的妹妹，一个丧尸。
那女孩儿变异应当挺久了，外形已经完全丧尸化，甚至因为是进化种的缘故而生出了一些奇异的肢节，就像在基地外层元幼杉遇到的那只生着骨尾的进化种一般。
它被一条粗铁链拴着脖子，四肢和身子用麻绳拴着，死死扣在铁皮墙的钩子上，最大的活动范围只有一米出头。
那颗异化的头颅奇大无比，几乎有两个人头大小，似乎因此而吸干了身体的养分，四肢都又细又小；
就算不用铁链锁起来，羸弱的四肢也动不了。
末世前它似乎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可现在那双浑白的大眼睛就只剩下恐怖，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一边抽搐一边冲着前头的人张开巨口低吼。
它身前的‘入侵者’，正是祁邪。
青年目光在对面的女孩儿身上反复打量，“你没事吧？受伤了没？”
元幼杉摇摇头，“我没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朝着那头走过去，想去端详一下里头被锁住的丧尸，地上趴伏着的男生猛地扑向了她、想抓住她的脚踝，被她闪身躲过。
“你们不许靠近她！滚啊！”
凑近了那处‘小家’，一股子诡异的恶臭直钻她鼻尖，熏得她头晕目眩一阵反胃。
“什么东西这么臭？！”
祁邪脸色不太好看，伸出脚从一旁的角落踢出几个白桶，里头血淋淋一片。
只看了一眼，元幼杉就皱了眉头，而后桶便被青年重新踢到了身后，不让她入眼。
但只是一眼，她能确认那些都是人的肢体、血肉。
不远处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墙角还有一些模糊的轮廓，想到在粮仓门口那两个人说的‘每次周奎虎进去都会带一两个活人进去可再也没人能出来’，元幼杉心里更加恶心。
恐怕他们俩说得都是真的。
这些人也不是消失了，而是都变成了丧尸的口粮，被周奎虎主动送到了这只小丧尸的口中。
而这个小男孩，应该是这只进化种末世前的哥哥，一直生活在粮仓里养着这只进化种。
之前隐约闻到的那股腐烂味道，就是这些发出来的。
只是当时他们都身陷进化种的空间异能中，被屏蔽了真实的感官，如今空间异能被破，这股味道自然就明显了。
元幼杉走到了男孩儿的身边，“说说吧，这都怎么回事，还有你的妹妹。”
男生还记得这个眼前这个女人，他当时在黑暗中看着她带着蠢笑，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谁成想那都是假象！
他狠狠‘呸’了一口，用怨恨的眼神盯着元幼杉和祁邪不愿意说话。
祁邪笑了，这还是元幼杉第一次看到他勾起唇角，可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在晕黄的灯下宛如古井，让人心中发凉。
“不愿意说？”
他刀尖在手中一转，抬手插入了丧尸的颈子，顿时那只丧尸发出阵阵尖锐的低吼。
男孩儿哑声吼着，在祁邪冷淡的目光中逐渐害怕了。
他嘴唇蠕动着，“我说！我什么都说！你别杀我妹妹，她才七岁她很怕疼！”
原来这对兄妹末世前逃难时和父母冲散了，哥哥今年十五岁才上初三，带着七岁的妹妹在丧尸爆发中逃跑，最后跑到了这座粮仓避难所。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们逃过了丧尸却没逃过恶人。
周奎虎这伙人占据了所有的粮仓，因为没有电开不了火，就把粮仓里的幸存者赶出去捡拾干草，就连小孩子也必须去干活才给吃的。
那天妹妹一边抹眼泪，一边牵着他的手说‘哥哥我好饿’，结果他们出去的人遇到了丧尸。
逃跑的途中小姑娘又怕又饿，跌倒在地，尽管最后被哥哥背着跑回了粮仓，但腿上依然被抓了一道子。
男孩私心隐瞒了此事，同时心里无比恐慌，因为妹妹没有第一时间变易，他还心存侥幸。
或许他的妹妹是特殊的呢，或许妹妹不会变成丧尸呢！
可一晚上过去，女孩儿的眼睛开始浑浊，身上开始出现尸斑，他才意识到妹妹很可能要变异了。
他不愿意让妹妹被周奎虎打死，但又没有其他办法，他知道一旦被那些匪徒发现了，他们一定会打死妹妹的。
于是他趁着周奎虎那些人不注意，偷了他们的麻绳捆上即将变易的妹妹跑进了第二仓库中，想尽可能久得躲藏一段时间。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妹妹尽管变成了丧尸，好像也是认识自己的。
她不会对着自己露出那种想吃人的目光，但也会因为饥饿而哀嚎。
很快，周奎虎还是发现了他们的存在，让两个手下人进去杀了他们。
结果那两个一个死了，一个被吓得跑出了仓库。
男孩发现妹妹变成丧尸后，好像有了异能，她有了一个特殊的空间，可以将第二仓库包裹起来。
凡是进入这个空间的人，都会被她操纵，那个死了的男人就是一边哭一边跑，直接撞到了妹妹的嘴里。
后来周奎虎来和他谈判，想让他带着妹妹离开粮仓，可是他不愿意。
他恨这些罪犯，可他知道强行对抗妹妹的能力还很弱小，要是和这些人对上很可能会被打死；
并且离开粮仓他们兄妹很危险，到处都是丧尸，和要杀丧尸的人。
于是他要求在第二仓库中锁着妹妹养着她，并要周奎虎每三天给妹妹送一个人进来，否则就把妹妹放出去，大不了大家都别活了。
周奎虎同意了，从那之后，他就一直像个鬼一样生活在第二仓库中。
说完之后，男孩一脸麻木，看着元幼杉和祁邪：
“我和妹妹做错了什么？我们只是两个孩子，她还没上一年级，可你们看看周奎虎那群畜生，他们做了那么多的恶却活得好好的、没人审判他们。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开眼？为什么我的妹妹要变成丧尸？！”
元幼杉：“你说得没错，他们是人渣害了你妹妹，那你为什么不用他们来喂你的妹妹，而让那么多无辜的人丧身于丧尸之口？他们也是普通人，没有杀人放火何其无辜，他们也有孩子，也是别人的孩子。”
男生的脸色逐渐白了，可她还在继续说。
“你这么爱你的妹妹，你觉得自己做得没错甚至感动了自己，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割自己肉去喂养它？为什么要割别人的肉喂它？”
“说到底，你和周奎虎没什么区别啊，你们都是刽子手，都是自私……”
“你懂什么？！”男生大声嘶吼着，双目瞪大，“如果你的妹妹变成丧尸了你也会这样的！”
元幼杉面色沉肃，“我不会。”
如果她有家人变成了丧尸，她一定会亲手送走他们，因为她知道他们不会希望自己以活死人的面目去杀戮自己的同胞。
如果有一天她感染了丧尸病毒，也一定会在变异前自裁了结。
祁邪抽出了刀：“别让它这么痛苦了，你好好看看你的妹妹，现在的它真的还是你妹妹么？你妹妹真的希望自己变成自己这样么？”
男生满眼痛苦，看着头颅巨大而恐怖的丧尸，那张娇嫩可爱的脸蛋布满了青斑，牙齿间都是腐烂腥臭的血丝。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她穿着粉红色的蓬蓬裙，笑着告诉他：
&#39;哥哥，以后我想当大明星，就是在舞台上唱歌跳舞的那种，特别漂亮！’
看着高大青年逐渐走向那只小怪物，他无力的双腿忽然爆发出一股大力，猛地爬着扑了过去，挡在小丧尸的身前。
“不！不！我求求你！不要杀她，她还是我……”他哀求地看着祁邪。
突然，男孩儿猛地瞪大了眼睛，牙关咬得咯吱咯吱；
他僵硬回头，发现因为离得太近，身后那只进化种丧尸还是抵抗不了新鲜血肉就在自己面前的诱惑，猛地对着他伤了的腿大口撕咬、啃噬。
他脸上开始浮现青色的斑纹，一颗眼泪从呆呆的眼眶中流出。
“妹、妹妹……”
元幼杉握紧了拳心，闭上了双眼。
最后这个男生变异得很迅速，几分钟就彻底变成了一只普通丧尸，没有进化。
虽然他的做法元幼杉不敢苟同，可他们毕竟也是这个末世的受害者。
两人利落地解决了丧尸，虽然它们已经没有了知觉和神志，但也没让它们走得太难堪。
元幼杉心里沉甸甸的，先把这个仓库里的粮食都收入了空间中。
那边的祁邪取了源石，放了一把火，熊熊燃烧的火舌吞噬了那一角的‘小家’。
如果不这么做，这两具尸体会在这仓库里烂掉、臭掉。
进化种的空间异能破除后，外头的温桦再次撞击仓库大门，‘砰’地一声撞开了。
有光线射入仓库之中，三人都跑了进来。
“卧槽这什么味道，这么恶心！”
在看到向着门口走来的元幼杉和祁邪，以及他们身后的大火，三人敏锐地察觉他俩心情不太好，没有问东问西，只是关心了一下他们的安危。
祁邪：“放心吧，没什么大问题，周奎虎那些人呢？冯哥的手怎么回事？”
冯天吉的手臂被枪打了，子弹还陷在伤口里，他正好是金系异能，吸着那颗子弹出了肉，但伤处没有药来消毒敷住。
他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声音却是狠的：“放心吧祁队，已经处理掉了，留了一个等你最后问问话。”
在祁邪和元幼杉被吸入仓库后，他们就和周奎虎一伙人开了火，想逼迫他打开仓库。
结果解决了那些人后他们发现，仓库还是打不开，像是被某种力量包裹住一样，十分邪门。
没办法，他们只能在外头焦急等候。
温桦：“还好你们出来了，不然我们要想办法把仓库的铁门锯开了！”
看着三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伤，元幼杉从空间里取出了酒精和药物，“得先给你们处理一下伤口。”
在给冯天吉包扎的时候，他们大概讲了一下在第二仓库里遇到的两个兄妹。
听得温桦和罗晓茹瞪大了眼睛：“那小丧尸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啊？这也太邪门了吧？！”

第21章 我养你啊！
末世以来,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异能和进化种陆续出现，这只仓库里的进化种能力他们还从未听说过。
但是元幼杉知道。
和他们这些纯粹的d级新人玩家不同，一场进化的高烧,让她知晓了这个游戏的真实黑暗,并且多了一个能看到她直播间内实时弹幕的面板。
此时直播间中的观众们，就在刷新着弹幕，讨论着刚刚仓库中的事情以及云停小队。
也是在碰到云停小队和祁邪后,元幼杉直播间的流量再次有了小幅度的上涨。
通过弹幕她推测出,在这个‘末世将临’游戏的观看区,还有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排行榜，而其中祁邪目前的热度,是他们这个副本世界排行的第一名。
和元幼杉吸粉有些相同点，冷峻的外貌和性格、远超常人的异能升级速度以及心智,都是他占据排行榜一的原因。
【目前有16962人正在观看编号45969的直播间】
距离上一次和鲁成阳的矛盾而涌入了两三千对方直播间的观众来骂她,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如今她的观看人数不减反增。
在仓库中反击时还突破了两万的峰值,其中有一些就是从祁邪视角的直播间摸来的。
「从隔壁爬来看漂亮妹妹,这个视角也好好看哦～」
最开始引起祁邪直播间观众好奇的,是这个向来目不斜视、一脸冷酷的玩家,视线忽然开始有了波动。
他经常会默默看向一些方向,目光专注而深沉。
后来有人分析截图，又从温桦三人的视角多方对比,确认了引起祁邪波动的,就是这位叫元幼杉的玩家。
再加上两人一同被困仓库，而祁邪又展露了数次不同往常的行为举动,更是连带着元幼杉的直播热度也跟着涨了一波。
「这小男生年龄不大,心肠倒是狠得下来,说他坏吧他又是为了自己的妹妹。」
「所以这只小丧尸到底是什么能力啊？能将仓库造成独立控制的空间，应该是空间系啊；但是在仓库里凭空出现的景象又挺像制幻系的。」
「本人是从游戏开发就开始追的老观众，有幸见过一次这种进化种，还是在三年前的一个副本中。」
据这人科普，那只进化种的确是空间系，但是一种变异空间系：摄空。
它的能力和元幼杉获得的第二技能‘掠夺’一样，主攻击性质，都是由原本的异能分裂变异而出；
不仅有一个单独的空间，并且还能将空间放出体外。
凡是被空间笼罩的地方，都是它控制的地方。
等级越高，体外空间的范围越大。
因为这只进化种被拴在了第二仓库中出不去，并且等级只有二级，它的体外空间最大就只能包裹住仓库，所以外头的人才会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而它能力的特殊性，就在于这个体外空间可以如留影机一般，抓取周围发生过的场景、并在空间内重演，用来迷惑空间内的敌人。
但这种异能并不是制幻系，不能让里面的人产生幻觉，也不能凭空捏造出虚假的幻境。
只有真实存在的场景，才会被这空间留摄。
这的确也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变异异能，游戏史上除了三年前出现过一次，元幼杉和祁邪遇到的这只进化种，是‘丧尸围城’这个副本中历来的第二个。
也难怪其他观众都不认识。
要不是元幼杉能看见弹幕，恰逢她的直播间中又有一个知道的观众，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现在想来，当时她在空间中看到的场景，是温桦三人和周奎虎他们打斗的场面；
想来事情是真的，只是那只进化种的体外空间用摄空异能将画面投射到了仓库中。
但她并不能表露出来，以免被直播间的人发现异常，只能跟着一同装作迷惑、不解。
粮仓中因为火拼的动静，幸存者们都躲在宿舍楼里、仓库后面。
在看到曾经镇压欺辱他们的周奎虎一伙人都躺在地上、没了动静，才陆续有人从楼里走出。
温桦和罗晓茹伤得轻，都是皮外伤，互相帮忙用酒精消了毒，又从袋子里拿出了医用纱布准备包上。
现在丧尸的鼻子灵得很，有一点点血气都能闻着味道扑过来。
听说还有一些小队的人身上常备大瓶的酒精，如果在外出任务受伤严重，就直接用浸泡了酒精的布去包扎伤口。
旁边的冯天吉在祁邪的帮助下，也把伤口处的脏污清理干净，因为剧烈的疼痛双眼涨红，渗出了满头大汗。
温桦伸头看了眼，有些担心：“冯哥这伤处不能拖啊，现在空气里都飘着细菌和病毒，万一感染了可就出大问题了！”
冯天吉擦了把汗，“不用管我，你们还是得先装粮装种子，不然咱们这一趟就白跑了。我的胳膊没啥大碍，用纱布包紧了，吊着回基地再医也没问题。”
就算他们现在立即启程回基地，少说也要半天时间，外头天色还暗了，夜里又不安全。
罗晓茹：“这怎么行呢！”
因为距离近，子弹从冯天吉的手肘上方打入，伤处血肉模糊，里头的骨头也断裂了，现在整条手臂都使不上劲儿，只能拉拢着垂在身侧。
这么严重的伤口，要是再紧紧缠住，不加重也要闷出炎症来。
这时，元幼杉从旁接过了祁邪手中的酒精瓶，“我有办法，让我来吧。冯哥你忍着点疼。”
她说着，又抬头看向罗晓茹和温桦两人，“你俩的伤也先别包扎。”
于是云停小队四人眼睁睁看着她的掌中溢出一团白色的雾气，笼罩在冯天吉的手臂上。
温桦眼都瞪大了，“这、这是什么异能？不对，元姑娘你不是空间系异能么？！”
罗晓茹捣了他一把，“谁规定了异能只能有一个了，小元姐这个是…那种能恢复伤口的治愈系对吧！”
乳白色的雾气如丝，钻入了冯天吉的血肉中，把碎在肉里的骨片一一位移填补，又飞快修复着手臂骨的断裂处。
接骨所需要的异能比只治愈皮肉伤要难数倍，元幼杉感觉自己的异能在疯狂抽出，要不是她现在是三级异能者，恐怕还支撑不了。
而骨头和血肉的恢复又痛又痒，让冯天吉也异常难受。
他死死咬紧牙关攥住手心，额头青筋浮现，衣服都被汗水浸透。
一直到治愈异能被消耗了八成以上，唇色微微有些泛白的元幼杉才停止了运作。
她收回手掌，冯天吉手臂上的雾气也散开，不久前还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不见了，那处皮肤因为太快增生呈现出一种鲜嫩的粉红色。
罗晓茹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上头按了按，软乎乎的比别处都要嫩，她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惊诧，“我的天啊！真的完全恢复了！小元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温桦也瞧了又瞧，啧啧称叹，“冯哥，你这里的肉可比你的脸还嫩！”
冯天吉擦干头上的汗，曲起手臂来回晃了晃，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对元幼杉道：
“一点都不疼了，骨头都长好了！元妹子，我是真的感激你，实话说我都做好了这条手臂不要了的准备。”
元幼杉笑笑，“客气了冯大哥，你们俩也过来吧。”
注意到她的面色，一旁的祁邪眉心微拧，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你先歇歇，不用这么着急。”
温桦和罗晓茹也连连点头，“害我们这都是小伤，擦擦药就好了。”
“没事，皮外伤一会儿就好了，费不了多少事。”
这还是元幼杉第一次几近用空异能，她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这种竭力反而会让她异能进步。
等小队里的伤员都补满了状态，气氛顿时又活跃起来，期间祁邪宣布了元幼杉加入云停小队的消息，其他三人才知道她也是玩家。
他们本来就挺喜欢元幼杉，经历了这一趟也算共患难，三人立即表示了对新队友的热烈欢迎。
冯天吉笑呵呵道：“以后队伍里一下多了一个仓库和一个奶妈，咱们小队的配置被小元一人拉高不少啊！”
几人就近在仓库门前修整一会儿，元幼杉从空间里取出一块毯子铺在地上，他们围坐在周围，中间空出来的地方被她一点点塞满了东西。
面包、肉干、矿泉水等，顿时让其他人眼睛都亮了。
罗晓茹拆了一包泡椒凤爪啃得不亦乐乎，嘴唇都被辣得通红，一边吸气一边道：
“小元姐，我太爱你了！我已经一个多月没吃过这东西了，馋死我了！”
而温桦和冯天吉正在争最后一包卤蛋的归属权。
元幼杉看着这样热闹的场面，嘴角也不自觉流露出一点笑意，两颊陷出一点酒窝。
她上辈子从出生、睁开眼就被养在地下城，被育儿机器人照顾大，后来测试身体因为数据出众被选入地上城探索小队，从此便开启了和机甲、厮杀相依为命的日子。
因为末时代人类稀少，加上环境恶劣营养匮乏，身体素质好的人类并不多，所以她更没有什么伙伴。
虽然她痛恶这个将无数人生、无数个低等位面玩弄于鼓掌的游戏，但她也在这场游戏中找到了从未感受的温情。
隐约的注视让她抬眼朝着身侧看去，正对上祁邪的一双眼眸，偷看被抓包让青年愣了片刻，而后不动声色挪开了视线。
在元幼杉看不到的地方，祁邪的直播间内弹幕滚动。
「好儿子绝对是心动了，偷看人家美女妹妹几次了！」
「好家伙，d级副本的通过率挺低的，而且每一个副本都是随机匹配世界和玩家，说实话这俩几乎是必然的be结局，铁石心肠如我竟然开始想磕cp了？？！」
“对了，这个给你。”
祁邪从兜里掏出一颗指头大小的源石，递给了元幼杉，正是仓库中那只变异空间系进化种的源石。
通透的石乳中，有两条清晰分明的红线，像两条被冻住的虫子，这是一枚二级源石。
元幼杉面露惊诧，忙摇头拒绝：“不不，当时在仓库里头是你抓住了那只进化种，这枚源石应该给你，我不能拿。”
她又看看温桦等人，怕他们会不高兴。
但温桦大吃大嚼着从冯天吉手中抢来的卤蛋，模糊不清道：“看我们干嘛，咱们云停从来不搞争抢那一套，队长说了谁拿到就是谁的，要是小队一起拿到那就平分。当时进仓库的就你俩，我们连那进化种都没瞧见啥样，所以这源石啊你们俩掰扯去吧！”
罗晓茹埋头啃鸡爪，“嗯嗯！你们自己算吧。”
见元幼杉不愿意，祁邪把那枚源石放在了她的身边。
“你听我说，当时在仓库里要不是你先反应过来让我听到动静，我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反应过来。”
“而且这枚源石虽然诡异，但基本可以确定是和空间系有关的，你本身又是空间异能者，若是用了它能升级异能，我们一次能运走的粮食就更多了，老冯的胳膊也都是你出力，没什么受之有愧的。”
拒绝了几次，祁邪态度都很坚定，怎么也不愿意收回去。
元幼杉无奈笑笑，“好吧，那我就收下了，反正大家都是队友了，以后互相帮助的地方还多着呢。如果能遇到适合你的源石，我一定帮你取来。”
她拍了拍自己的瘪瘪的背包，笑眼弯弯，“再不济我还有空间，以后祁队的物资就由我包了，吃喝管够，我养你！”
祁邪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神情直接呆住了。
他眉眼骨相生得深邃，哪怕面无表情时都自带威势，外表上看妥妥的酷哥，难得会露出这种有些憨的表情。
浅铜色的皮肤掩饰了他耳后晕起的绯红，他没说话，只是默默移开了视线，拿起了一块面包大口吃着。
温桦直拍大腿，结果被蛋黄呛得咳嗽，“元妹子，我不要脸，我也要你养！”
祁邪冷眼一瞥，顿时让他噤了声。
他在心里小声嘀咕，就老祁这闷骚劲儿，绝对是对人家元幼杉有点意思。
瞧瞧这才哪到哪，已经开始护食儿了！
——
吃完东西后，几人用袋子装了垃圾。
此时外头的天色彻底黑了，商量一番后他们决定先在这座粮仓里过一夜、守着元幼杉就地吸收了那枚二级源石，看看她的空间能不能再扩大一些。
次日一早，装了粮他们就离开这里。
好在元幼杉空间里有两个折叠帐篷，支起来再铺上褥子就能睡。
祁邪接过了东西，“你别管了，先吸收源石吧，帐篷我来支。今晚你和罗晓茹一起睡，我们三个大男人挤一挤睡一个。”
元幼杉点点头，“那就拜托祁队长了。”
她盘膝坐在垫布上，捏爆了那枚源石开始吸收。
此时粮仓里其他的幸存者陆陆续续都出来活动了，至少还有三四十人。
有人从死了的周奎虎身上摸出了仓库的钥匙，见祁邪等人根本不管，大着胆子去开了仓库、一窝蜂运了粮食出来，在空地三三两两架起了锅子烧干草煮饭。
只是周奎虎带给他们的阴影太大，他们还是不敢相信祁邪等人，没人过来询问。
温桦和冯天吉拿着车钥匙出了粮仓，打算去把停在外头的车开到粮仓附近，等明天一早直接运货就行。
罗晓茹起身帮忙支帐篷，祁邪道：“你和我讲讲当时我们进了仓库后的事情。”
据罗晓茹说，周奎虎那群人一开始有些莫名的慌张，后来火气上来了又非常得意，嘴里说着什么‘早就知道你们这群人的踪迹了！’
只是这伙人没想到，就算他们只有三人，可个个是异能者。
临死之前，周奎虎双眼瞪大面含不甘，嘴里骂着什么人，一直在说‘兔崽子害我’。
根据这些只言片语，祁邪大致推测出了缘由。
现在源石的运用范围越来越广，基地里还有专门针对源石展开的研究项目。
就在前不久，科研院才发出了最新的研究成果。
虽然源石能普遍提升异能，但若是异能者吞噬的是同样异能类型的源石，进化速度会大大增加。
并且他们还推测，正如人类使用丧尸脑子里的源石可以进阶，异能者对于进化种丧尸来说，也是可以提升能力的十全大补品。
未来进化种等级越来越高，甚至会出现丧尸主动捕杀异能者的情况。
这个仓库里的进化种，应该就是在同为空间系的元幼杉靠近粮仓时，感受到了她的存在，并且非常渴望她的血肉；
这才引起了它的哥哥注意，让周奎虎也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只是这两人在做交易时，周奎虎应该被摆了一道。
那男生承诺的是会解决他们所有人，但实际上对他妹妹有吸引力的只有元幼杉，也只有元幼杉被吸入了仓库。
留下的温桦三人个个实力不俗还有枪，打得周奎虎这群人措手不及，最后落得个里外都团灭的下场。
至于那个洪慧，则是趁乱抱着她的女儿跑开了。
直到后半夜，元幼杉才从吸收状态中清醒过来。
睁开眼时，仓库中一片昏暗，只有她的身边还有一堆燃烧殆尽、蹦着星火的柴草堆。
身后两座帐篷已经建好，其中一座中传出了酣睡的呼声，罗晓茹三人已经睡了。
而祁邪依然坐在火堆旁守着她，看到她醒了，青年起身道：
“先进去休息吧，其他事情明天早上再说。”
一夜无眠，次日清晨，元幼杉从帐篷中出来，从空间里取出洗漱用品分给云停小队的其他人。
几人洗了把脸后，准备开始装粮。
罗晓茹好奇问道：“小元姐，你吸收了源石空间变大了吗？”
元幼杉点点头：“扩大了不少。”
虽然吞噬了这枚变异空间系的源石并没有让她获得那只进化种的能力，但她的空间的长宽高由原来的五米多，一下增到了八米出头。
四周更加宽阔，头顶的上限也更高，可容纳使用的空间又比之前大了约四倍。
这件事让小队其他人脸上都有了喜色，毕竟装回去的粮食越多，基地兑换给他们的积分就越多。
察觉到温桦几人的情绪有些不对，元幼杉有些疑惑：“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么？”
罗晓茹凑近告诉她：“昨天晚上温桦和冯哥回来的时候，就开回来一辆车，另一辆好像停在那里出了点问题，左边前边的窗户都被砸了，里头的拉杆压断了……”
因为他们开出来的两辆车是改装后的，后头拖着一个大车厢，前头的空间三人正好，挤一挤最多能坐四个人。
五个成年人估计挤不进去。
除非后头的车厢空着不装粮食，让人坐，否则箱门一封流动的颗粒在里头乱晃根本坐不住人。
冯天吉叹气道：“可惜了，这车能拉一两吨的粮食呢！”
元幼杉道：“没事，让我先装吧，车的事情一会儿再商量。”
于是她沿着几个仓库挨个吸收，呼吸间县城内最大的7号粮仓中，几个仓库里的种子谷物都被她袭卷一空，几乎堆到了空间的最上方。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粮仓里的幸存者们。
他们看到几个仓库里的粮食都消失不见，个个心中惊骇。
看到元幼杉他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上前，几个原来粮仓的工作人员语气恭敬。
“几位是异能者大爷吧？我们想问一问，你们是要去哪里啊？”
冯天吉把陵城基地告诉了这些幸存者，顿时不少人都面露喜色，纷纷上前围住了他们。
“有基地啊？能不能带我一起走啊，我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了！”
“求求你们带上我们也基地吧！”
最后几人决定后头的车厢就不装粮食了，反正元幼杉的空间超乎意料得大，他们这次回去光凭着空间里的东西，也能有不少积分。
至于后头的车厢，就用来运送这些粮仓里的幸存者进基地去。
趁着还有点空挡，元幼杉在祁邪的掩护下又去了不远处的6号粮仓，打算再装一些把空间全部填满。
结果这些幸存者们听说了进入基地需要缴纳粮食，也纷纷找出蛇皮口袋，要跟着一起去装。
一直到上午十点多，所有人才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钻进车厢。
祁邪把从幸存者们从周奎虎身上搜刮来的粮仓钥匙要了过来，打算交给基地，让基地的人自己处理。
温桦三人坐在前头，而元幼杉觉得后头车厢里的空间大，就和祁邪一起坐在了后头。
车子一路晃晃悠悠很是颠簸，温桦为了避开路上的丧尸群，把小货车开出了赛车漂移的感觉，不少人都左摇右晃直犯恶心。
直接有一个五十多岁肠胃不好的老太太呕在了车厢里，虽然她这些天都喝清水吃谷子，但气味多少有些难闻。
元幼杉把头缩了缩，正好埋进冲锋衣外套宽大的衣领中，那股冷水的清洌混杂她自己气息，有种清新的暖香。
于是她直接把眼睛下方的脸都埋进去，拉链一直拉到鼻梁顶。
又是一记猛烈摆尾，她身子前倾就要栽在地上，被身旁的祁邪扯住衣领一把提了回来，整张脸正撞在青年的肩头。
可可爱爱的女孩儿埋着脸晃晃脑袋，抬眼看到祁邪刀削般的下颌线，闷声道：“谢谢祁队。”
她眼尾略带湿意，又拱了下身子，把脑袋整个都塞进了衣领中；
顿时衣领上没了头，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乌黑的发顶。
衣服中，她用指头揉了揉撞得生疼的鼻尖，缓解着直冲眼眶的酸意，心中暗道：这祁邪看着壮得也不过分，怎么身上肌肉硬得离谱？？
等这股酸涩劲儿过了，她又重新把眼睛露出，这才发现又有两人吐了，顿时小脸一垮。
“早知道还不如不坐车厢了，直接骑我的小黄车！”
祁邪：“什么小黄车？”
元幼杉眨眨眼，忽然兴奋起来，猛地坐直身子，“对耶！我还有小黄车呢！祁队要不要搭我的顺风车啊，我的车技可比温桦靠谱多了！”
几分钟后，小货车停在了一个没人也没丧尸的路边。
厢门一开，一个缩着脑袋的少女先从上头一跃而下，而后面容冷峻的青年人也翻身下了车。
前头车窗摇了下来，副驾驶位的冯天吉探出脑袋往后看，“祁队，小元，你们真的可以么？”
元幼杉冲他比了个和温桦新学的ok手势，脑袋连连点着，“放心吧，现在离陵城中环不远了，骑车也很快的。”
说着，她拉下了衣领，深深吸了一口空气，顿时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虽然丧尸爆发后空气质量也下降不少，但至少比密闭车厢里好闻。
车厢重新关上，车子缓缓开动，元幼杉手一挥，一辆小黄电动车出现在路边。
祁邪：“……这就是你的小黄车？”
“对啊，上来我载你。”元幼杉跨上小车，扭头看着身后的青年，又拍拍后座，“我骑的很好的！”
她末时代机械飞车的速度能排前三名呢！
“你也不用担心这车跑不远，我离开前充满了电，空间里还有几个从别的车上顺来的电瓶，也都充满电了，绝对带你回基地。”
眼角的余光中忽然有了移动的物体，远处几只丧尸正在朝着这边扑来。
元幼杉：“快上来呀，有丧尸来了！”
一辈子没坐过电瓶车后座的祁邪队长，只得跨坐在小黄车的后座，一双长腿委委屈屈无从安放。
“你抓稳我。”
说着，这抹明艳的黄色飞驰而去，歪歪扭扭飞速追着前方货车的车屁股。

第22章 丧尸动物出现
那天下午,一辆小黄车从陵城基地外层一直驶入了内层。
刚刚看到陵城内层基地标志性的高耸城墙，元幼杉就愣了，“怎么外头这么多人？”
无数车辆和人在他们前方排起了长队,一直从城门口排到了这里,人数至少有上千。
她把车子停在了队伍的最后边，叫住一个排队的大爷问道：“大爷，基地这是怎么了,都排队干嘛呢？”
“做测试呢,R省的难民逃过来喽！”
两人这才知道,在他们离开的这三天，隔壁R省爆发了末世以来第一起中型尸潮,省内两个中级基地都前后被攻破，现在情况非常严峻。
有大量的幸存者跟随者军队来到了陵城基地、寻求庇护。
因为这些人来自尸潮的重灾区,很有可能有携带病毒的人,必须要保证他们的安全性。
目前丧尸病毒经过了几轮进化后,现在变异出新的形态。
病毒不仅能够传染给动物、家畜,制造出大批的丧尸猫狗、丧尸牛羊,还演变出新型变异病毒。
如果感染了变异病毒,会有12—48小时的潜伏期,过了潜伏期才会变异成丧尸；
这种感染了变异病毒的人一旦尸变,必然是有特殊能力的进化种，流入基地的杀伤力不可小觑。
因此基地上层重新制定了规则。
就算不进入基地内层、想要在外层居住的人,也必须在城门的检测所排队测试,确认体内没有丧尸病毒并领取健康证，才能继续在陵城生活。
管理组的人上门检查时还没有健康证的,就会被逐出基地内外层的庇护范围。
这两天城门口都排起了长龙,不少外层的人和R省幸存者都等着做检测,车辆把基地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要不是元幼杉和祁邪骑得是小电动车，他们真挤不进去。
她骑着小黄车从车辆间的空隙穿梭，几乎每一个幸存者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苦色，甚至有人把车横在路边、拿了个毯子就坐在地上的。
有年轻父亲怀里抱着的孩子脸上脏兮兮，看到元幼杉两人从旁经过，眼睛亮了；
他支起身子：“爸爸，我也想骑车车……”
不乏有一直生活在陵城基地外层的中年人，排队等候测试的途中和R省的幸存者交谈，打听着外面的情况。
“我们那一个基地能跑出来的就这么些人，没跑出来的……全死了。拉的木桩子外面全都是丧尸，一眼根本看不到头，根本拦不住……”
“老姐姐，我和你们交个底，我们一家就剩我和我儿子，说什么都得凑够粮食进基地内层。你们啊有粮食也都快点进去吧，不然丧尸来了根本跑不走，什么都比不得命重要啊！”
一部分外层人心中惶惶不安，打定主意回去就集粮入城内；
没听说这一整个基地都被丧尸啃了，多吓人啊！
住在基地内层，至少还有两堵高高的城墙，上头都是铁丝电网和大炮，听说马上第三道墙中墙又要建起来了，可比外面安全多了。
但更多的外层原住民保持着观望和怀疑的态度，心里怀揣着侥幸。
他们在外层免费住房子、更不需要缴纳入城费，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出什么事啊，就是有丧尸，也没把外头怎么着啊。
这里头的入城费一缴就是一大把，哪个舍得哦！
一时间城墙外吵吵嚷嚷宛如菜市场，检测所的工作人员穿着防护服，拿着大喇叭反复叫号，队伍龟速移动。
这些谈话元幼杉多少都听了一耳朵，觉得R省的情况不太好。
看看现在城外乱成一团的样子，估计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陵城基地都会陆续涌入更多的幸存者。
正这么想着，她听到最前头的检测所引发了小小的动乱，一对中年夫妇和城门口的工作人员吵起来了。
原来他们一直住在外层基地，被R省的尸潮吓到了，觉得外头到底不如城里安全；
于是两人凑了家里全部的积蓄和粮食，打算买两个入城名额。
“你当我们夫妻俩是外省那些傻子呢？昨天还是120斤一个人，今天就涨到了150斤一个人，发大水也你们这么快的吧？！你说，是不是你们这些人自己提高价格、吃回扣了！”
“唉这位先生，你说的是什么话？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入城费统一上涨，公告就在这边贴着，这是上头今早发布的，你要是不服气就去投诉啊！别打扰我们的工作，下一位。”
这更证实了元幼杉的猜想。
幸存者一多，内外城的地方都会逐渐拥挤，粮食也会越来越稀缺，入城费会只增不减。
现在150斤还能进去，再过一两年基地内饱和了，说不定翻个五倍十倍也挤不进来了。
密集人群中，她和祁邪终于看到温桦一行人。
小货车的后车厢空了，里头从粮仓里带来的幸存者们应该都自行去排队了，而他们几个也下了车，正在一辆车旁、和从R省逃亡来的车主交谈着。
远远看到元幼杉和祁邪，罗晓茹脸上露出笑容，冲他们挥挥手：“小元姐，队长，我们在这里！”
把车骑了过去，元幼杉轻叹：“排队检测的人也太多了吧，这得到什么时候？”
在看到小黄车打了个转停住，后头坐个怎么看怎么不和谐的祁邪，温桦和罗晓茹自不必说，就连冯天吉也忍不住闷声笑了，看向缩着长腿的青年昂了下巴。
“祁队，和小元一起兜风挺悠闲吧，你还别说，你和这小车还挺配。”
祁邪无奈笑笑，“边儿去。”
罗晓茹问道：“小元姐，你和队长领号了吗？”
元幼杉：“领了，我们前面还有六百多号，估计你们要先进去了。”
就在这时，排成长龙的队伍中爆发出阵阵争执和推搡声，把众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
“你们干什么插队啊？！有没有素质啊！”
“我们有钱有粮还是异能者，加价买VIP通道怎么了，你们这些饿死鬼有意见啊！”
原是一辆颇为高调的越野车从队伍后头一直开到前头，就停在城门旁边，本以为是停在这歇脚的，结果前头做完测试的人刚把车开走，他们就踩了油门挤进了空隙，明目张胆的插队。
本该轮到的是一个花衬衫的老太太，手里提个小板凳一路走走坐坐，等了半天才轮到自己，此时叉着腰指着车窗里的青年。
“你个后生仔嘴上不积德，说我们没粮没异能，你倒是有得多呢，还不是灰头土脸跑到我们基地来了！有本事你们别来啊，我还说你是落水狗呢！”
&#39;砰’地一声，从越野车上下来几个人，两男两女。
为首的青年面色不善，阴沉沉盯着老太太，“死老太婆你说什么？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猛地上前一把揪住了那老太太的领子，直接把人扯到了自己的眼前，掌中运起土刺，回头的人群顿时爆发出惊呼和抽气声。
元幼杉皱了眉，下意识从空间中取出了武器握在掌中。
温桦他们也注视着前头，“这群人什么来路啊，横得不行，还VIP服务真当自己是国家总理了？”
旁边交谈的R省车主道：“那个领头的小青年是飞腾基地的堂主，是土系异能者，大家都叫他齐哥，手底下队友不少，算是基地里有排面的人了。平时啊他们这些人瞧不上普通人，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从车主的口中，元幼杉他们大致知道了些被粉饰遮掩的内情。
按理说R省飞腾基地是一个中级基地，内外建设和兵力都不弱，就算遇到了丧尸潮，也不该如此狼狈。
实际上自从异能者开始崭露头角，飞腾基地的内部就出现了分歧；
异能者觉得末世实力为尊，不愿意遵循秩序，自行制定了一套新规则，弄了几个什么堂主，甚至开始争夺基地上层的权利。
基地里每天都剑拔弩张内斗不停，结果遇上尸潮就成了一盘散沙，直接被攻破基地。
那齐哥一把推搡着老太太，直接把对方推倒在地，捂着腰直呼喊痛。
他身后三个队友脸上笑嘻嘻，抱着双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周围的普通人看着他手中尖锐的土刺也面露惊恐、不敢上前，工作人员的婉言劝阻也直接被无视。
温桦冷笑一声，“老太太说得挺有道理，一群被痛打的落水狗到了别人的地盘还不收敛，真当陵城的人没脾气了。”
就在那齐哥扬起手中的土刺时，一记枪响炸开，直接打中他的右掌。
顿时他哀嚎一声，弯腰蜷缩着捂着自己的手掌痛叫，“我的手！我的手！”
无数视线朝着声源的方向看来，正看到云停小队一行人。
为首的高大青年还稳稳抬臂举枪，目光深邃而冰冷，黑洞洞的枪口上移动，对准了这人的脑袋。
祁邪：“滚。”
那齐哥的伙伴面露凶狠，撸着袖子就要冲过来，被身边的女队员一把拉住胳膊。
那女孩儿生得清秀高挑，扎着一个蓬松的麻花辫，虽然样貌不算多出众，但颇有气质。
男人怒道：“邓姐，你拉我干嘛？！”
邓秋婵目光紧盯着人群中的持枪的青年，又转到了他身边个子娇小的漂亮女生，神情复杂。
“这个男人身上的光很亮。”
不仅是他身上的光亮眼，他身边那个姑娘身上的光也不逞多让，两人在邓秋婵的眼里就像是两颗靠近了、并相互吸引的刺眼光球。
这队友是知道邓秋婵的异能的，闻言愣了，忍不住多打量了祁邪几眼，“你说得都是真的？”
“真的，是我见过光最亮的。”
车前的齐哥还捂着血肉模糊的手嘶吼喊叫着，要杀了祁邪。
犹豫片刻，他咬牙道：“先把齐哥架到车上，带他去找医生，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等越野车逐渐驶远了，人群中议论声才逐渐变大，元幼杉和罗晓茹一左一右把跌坐在地上的老太太搀扶起来。
又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小队的人才全部做完了检测、拿到了健康证，而后顺利进入基地。
他们没有先去工会大厅，而是回了别墅区。
车子开到楼底下时，在二楼做饭的顾文英听见动静，从窗口伸出头来往下看看，顿时面露惊喜，忙跑到了楼下。
“你这个臭丫头终于回来了！你不是说一两天就回来么，急死我了！”
元幼杉笑嘻嘻揽住了她的手臂，“顾姐，这不是出了点小意外么。”
“身上没有受伤的地方吧？”
“没有……”
这天晚上，隔壁小楼的四人拎着东西上了门。
正在厨房里切菜的顾文英听见门口的动静，探出头朝外面望了一眼，笑道：“祁队长你们来了啊，快坐吧，菜马上就切好，咱们今天晚上吃火锅。”
元幼杉刚刚洗好澡吹完头发，及腰的乌黑长发别在耳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含着笑的眼睛。
祁邪穿了身黑衬长裤，目光只在女孩儿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间，便移开了。
温桦是个自来熟，已经笑嘻嘻和顾文英聊了起来。
“顾姐，说好的我们给你们庆祝，结果我们空着肚子就来蹭饭了。”
下午回来的时候，元幼杉就和顾文英说了去粮仓时的事情，又讲了祁邪邀请她们加入云停小队的事情。
顾文英直点头：“我看那个祁队长很稳重，有个队伍也更安全。”
过了没多久，罗晓茹就跑过来说晚上想开一个庆祝的欢迎会，最后元幼杉让他们到了饭点都过来就行。
她吃了一次火锅，就对这种又香又辣的汤底上了瘾，一直想找个机会再吃一次。
等候辣锅沸腾时，她从空间里拿出各种酒水饮料。
元幼杉上辈子没见过酒，更没喝过，她还以为这是某种饮料所以也一并往空间里塞了两瓶。
还有之前她们盘下来的小半头牛肉，还剩下不少肉，旋出了几大盘子鲜肉。
热腾腾的蒸汽中，温桦给大家都倒满了酒，“来吧，咱们干一杯，欢迎小元和顾姐加入我们云停，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元幼杉端起杯子有片刻的犹豫，她怎么总闻到这饮料里一股酒精味儿啊，但看其他人都喝了，她还是一仰头直接一口闷了。
辛辣的滋味在味蕾炸开，第一次喝酒的她被冲得眼圈泛红，直咽口水。
这个世界的人真奇怪，竟然喜欢喝这么奇怪的东西？
冯天吉看了眼一脸镇定的元幼杉，有些惊诧：“哟，小元酒量这么好啊！这直接干了！”
喉咙胃里都热烘烘的女孩儿抬眼看看，略睁大的眼眸，一双淡色的瞳孔像猫眼一般。
这些人举起杯子又咂舌，结果都只喝了一点点，就只有她一个人全喝光了。
不知是谁帮她满上了酒杯，她只顾着埋头吃肉，扒了好几口两腮鼓鼓的，却发现碗里的东西越吃越多。
这个时候元幼杉还不知道酒劲儿已经上来了，她抬头看看身旁的祁邪，这才发现原来是对方一直在帮她夹菜。
她咂咂嘴，满脸认真：“谢谢祁队，当你队友真好。”
又护短，末世了还把烫的肉都给队友吃。
她晕晕乎乎又被叫着碰了杯，这酒喝多了，那种胃里热烘烘的感觉还蛮舒服的。
期间温桦一直说她酒量好，但实际上元幼杉连自己醉了都不知道，只觉得头晕晕的；
偏生她不是那种容易上头脸红的脸，醉了也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歪着脑袋听旁边的队友笑闹说话，乖得不得了。
一桌人只有她旁边的祁邪敏锐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但青年看着她可可爱爱的样子，私心没有道破，只是默默看着她，时不时给她添点菜。
一顿热热闹闹的火锅，一下子把几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了。
冯天吉笑着抿酒，语气有些沉：“我没什么愿望，就希望好好活下去，一个又一个的世界，然后再次睁开眼睛，就回到了那天我和老婆吵架的晚上。如果我还能回去的话，我想告诉她，是我错了不该惹她生气。”
温桦狐狸眼眯着，带了点醉态：“我回去了，也就是个刚刚毕业的研究生，按部就班找工作、谈女朋友……”
罗晓茹：“我就想回到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一定珍惜每一天每一顿饭，顿顿吃火锅烤肉！”
顾文英还以为他们口中说的‘回去’，指的是回到末世发生之前。
“你呢顾姐？”
顾文英浅笑道：“我不知道，我没有家人，也不想结婚生孩子，一个人过又自由又舒服，挺好的。”
当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元幼杉身上时，她愣了半晌，最后晃晃脑袋。
记忆中那个荒芜腐蚀的星球、以及昏暗的地下城市，已经炸成了碎片。
她再也回不去了。
“祁队呢？你以前是什么样的？有没有谈过恋爱啊？”
祁邪一愣，而后神情无比真诚，“我没有，没有谈过恋爱……”
他不自觉看了眼身边托着腮的女孩儿，挪开视线，眼中有迷茫也有复杂。
“我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之前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从祁邪睁开眼的那一刻，他仰躺在纸醉金迷的包厢中，耳畔一群富二代青年鬼哭狼嚎，可他脑子里空空荡荡，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只有一个发布任务的游戏系统。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而后温桦打着哈哈：“忘了就忘了，反正以后时间长着呢，总能想起来的。这么说来我应该是除了顾姐和冯哥最大的，我26了。”
“小罗年纪最小，才十几岁的小屁孩，祁队的话应该比我小吧，感觉你最多二十三四岁，小元感觉就更小了……”
元幼杉‘蹭’得坐直了身子，神情严肃，她伸出一只手晃了晃。
“我已经二十五啦！小罗要叫我姐姐……”
这时众人才发现她的脸颊不知何时染上了绯红，一直蔓延到脖颈都带着浅粉色，明显是醉得不轻。
温桦惊呆了，“你……酒量这么差还敢牛饮？”
元幼杉只盯着身旁的祁邪，心里喜滋滋的，就算你个子高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个弟弟！
她耸耸鼻尖，笑嘻嘻凑近，软乎乎的脸颊陷出一对酒窝。
祁邪能闻到扑面而来的轻微酒气夹杂着一股清甜，似乎是从女孩儿的发间传来。
“祁队长，你也得叫我姐姐哦，我年龄比你大耶！”
顾文英无奈笑笑，“幼杉这丫头肯定喝多了，她才上大二，哪里来的二十五。”
但醉了的元幼杉只记得上辈子的年龄，十分固执，定定看着祁邪；
仿佛他不叫，就要一直盯着他瞧。
温桦接着酒意上头调侃道：“祁队，要不你就喊一声骗骗她吧，不然这事儿不能行了啊。”
祁邪指尖微颤，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他声音略沉还带了些沙哑，眼睑微垂。
喉结微动，迫于无奈但又纵容的青年轻轻唤了声：
“姐姐。”
听到了满意的回复，元幼杉顿时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她眉眼弯弯，“乖…”
而后头一沉醉倒了，额头抵住祁邪的肩。
祁邪一抬手，用掌心拖住了她滚烫的脸，而后竭力移开视线看向已经呆掉的顾文英。
“顾姐，把她送回房间吧。”
顾文英：“唉，好。”
——
次日正午，元幼杉从科研院出来时，正看到门口停着的熟悉车子。
一个高大背影背靠着车门静静等候，嘴里含着一段甘草，正是祁邪。
“祁队？我不是说让你先回去嘛，等了挺久吧。”
昨晚醉酒后，元幼杉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房睡觉的，只是一大早起来洗漱时，顾文英告诉她昨晚她发酒疯非要祁邪喊自己姐姐的事情。
一瞬间的尴尬后，她便释然了。
反正自己又没骗人，她上辈子确实二十五了嘛。
祁邪给她打开车门，问道：“怎么样？”
“老先生挺客气的，就问了我一些那只进化种的行为、习性，没什么其他的。”
今天上午本来是来工会大厅交接任务的，结果因为她带来的粮食太多了，工作人员要请示上头的人。
等候的过程中，祁邪和她讲了科研院研究进化种的老先生想见一见她，她想想也就同意了。
这些天元幼杉有注意到祁邪经常咀嚼一些甘草、润喉糖，问了一嘴她才知道，原来游戏给祁邪的这具身体原先是个纨绔，烟瘾特别大。
但他又很讨厌烟味，只能慢慢纠正这具身体的习惯。
元幼杉从空间里掏出一大包阿尔卑斯，还有两包大白兔，放在他车里的杂物箱。
她微微挑眉：“听说吃糖可以戒，就当昨天晚上耍酒疯的赔罪了。”
祁邪脑海中再次浮现了昨晚的场景，想到了自己一时冲昏了头脑叫出来的“姐姐”，耳根子有些烫。
元幼杉：“对了，老先生还告诉了我一点新消息，他说最近城外的小队带回来了几只丧尸动物，你知道这件事么？”
祁邪点点头，“听认识的人说了，好像数量还不少，外层已经出了一例被丧尸狗咬伤后变异的例子了。”
虽然基地内层的人瞒得还算严实，但外层不少人都知道了。
那个被丧尸狗咬伤的人，就是狗主人，根本没设防，出门遛狗的时候直接被丧尸化的狗咬了。
这件事引起了周边的恐慌，据说已经不少紧张的人家把家里的宠物遗弃了，更有甚者直接偷偷杀了。
因为这股风气愈演愈烈，甚至出现了一些极端的人，他们会扑上去抢夺、砍杀那些不愿意放弃宠物的人的猫狗；
最后被基地上层严令禁止，才稍稍好了一些，但依然有人在暗地里偷偷进行。
提到丧尸动物，两人心中都有些沉重。
最近的事态越来越严重，丧尸动物的出现，意味着人类的敌人和危机会大大增加，生存环境更加艰难。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工作人员带着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快步走来。
看到元幼杉，女人有些激动，“你好，我叫闫春临，请问您就是有空间的元幼杉小姐吗？”
“是我。”
闫春临笑容更真切，“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请您跟我来。”

第23章 “瘟疫”蔓延
闫春临是目前陵城基地的工会副主任,在基地内实权不小，也认得祁邪；
她在看到元幼杉身后的高大青年后，有一瞬间的怔忪：“祁队长怎么在这里？你和这位元小姐是？”
祁邪：“她是我队友,这次运粮任务就是云停承接的。”
能在这吃人的世界做到基地高位,都不是没脑子的，闫春临顿时明白了祁邪话中的深意，看向元幼杉时的神情笑意更真切,同时开始飞快衡量原先拟定的报酬,并往上调了两成。
她带着元幼杉和祁邪一路往基地的中心区走去。
这里分布着陵城基地军政、科研的核心,刷了工作牌认证身份后，三人顺利通行,走进了一处宽过的院区。
放眼望去，这一片都是排列整齐的仓库,正是陵城基地新建的粮区。
闫春临：“听说元小姐的空间很大,这次也为基地带来了不少储备粮食,这可帮了我们基地大忙。你放心,积分报酬上绝对不会亏待你,只是还有一些事情想和元小姐你商量一番。”
虽然事先有了准备,但当看到元幼杉空间里的粮食真的填满了整整两个仓库,闫春临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只他们云停走的这一趟，基地就多了至少300吨的粮。
她语气热络不少,叹息道：
“元小姐和祁队长应该都知道这几天R省的事了,那么多人涌入陵城，吃住都是个麻烦事,这些天光是大大小小的摩擦,每天就有几十起,可让我们头疼死了。你们云停去了这趟县城，真是解了近火啊！”
因为R省基地幸存者的迁移，连带了不少沿途城市的人一同北上，大量的人口涌入了陵城基地。
人一多，矛盾和摩擦自然也就来了。
本来陵城就是繁华的商业大城，城市中环以内的主基调都是写字楼、商业公司，田地几乎绝种；
再加上末世前物流往来畅通无阻，城内的储备粮食也不算多。
要不是末世爆发后军政高层拧成一股绳、以最快的速度建立陵城基地、清扫丧尸稳定军心，又让军队出动横扫城内的各大商场超市，根本撑不住两个月。
后来城内外生活的普通人们没法出去杀丧尸，基地就提供了建设城墙和各种工作，每天这些人做工赚的积分，大多数都用来兑换粮食。
到基地上层主动发布去县城寻粮的任务时，余粮最多还能支撑整个基地生存一个月。
如今R省的幸存者们都来了，粮食再次紧缩，直接让基地上层陷入紧张情绪。
原本住地免费的基地外层，也发布了最新的消息，现在居住需要缴纳一定数额的粮食作为房租。
这下觉得外来人多也无所谓的基基地原住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内层还好，但外层居民们以前都是免费住房，现在除了房产持有者，其他没有房产的都需要缴粮；
他们一下子感到了落差，心里就不爽了，认为都是这些R省人来了扰乱了他们的生活。
想进入内城，结果入城费也一天比一天多，并且基地内外的兑换所还实行了限购，一人一天兑换的粮食有限。
切实威胁到自身利益时，原本就隐隐不满的基地人对R省幸存者的抵触瞬间爆发。
从今早基地中就出现了一种手写的小纸条，是一些原住民共同商量起草，要联名上书基地把外省人赶出去；
短短一上午的发酵时间，两边的争执就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甚至还动了手。
作为工会负责发放管理粮食物资的主管，闫春临也急得直打转，嘴角都上火燎起水泡。
可以说云停小队带来的这些粮食，让她大大松了口气。
协商后，她有意卖元幼杉和祁邪一个人情，给云停小队每一个队员都算了6000积分。
一下子他们小队的每个人都能买一套城内的小住房。
闫春临道：“我想和元小姐商量的，就是由你继续跟着去县城运送粮食的队伍来返，有您的加入，我们运送的次数一定会大大减少，积分方面您也绝对不会亏待了您。”
祁邪回到基地后，就把在周奎虎身上得到的粮仓钥匙都交给了上层。
上层决定派出一支部队和运粮车，尽快把县城的粮食都运到基地来，以免夜长梦多。
考虑片刻，元幼杉觉得这个任务可行，点头道：“我没问题。”
对她来说，她只需要坐在车上在两地来回，运送粮食也不费力气。
几趟下来，轻轻松松就能赚取过万的积分，说不定马上就能买下别墅区的住房了。
闫春临连连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的行动时间，等上头定好了再通知您。”
一路絮叨闲谈，元幼杉又听了些内幕消息，知道闫春临唉声叹气的原因。
因为丧尸病毒爆发，这颗星球上的土地接受了耀变光线的照射，肥力都有了一定下降。
科研院和基地的人有心在城里弄一片田，想种种粮食蔬菜以减缓基地的压力。
谁知道种子种下去，幼苗长出来蔫头蔫脑的，活不了几天都枯死了。
折腾了两个月，结果就种出一小半苗子，经过检验后上头的人才知道，现在地也出了问题。
顿时原本就焦灼的形势更让人心忧。
和闫春临说好后，两人离开了粮库，去工会大厅划了积分。
等候的过程中，元幼杉看着大厅里琳琅满目的任务板子，发现已经出现了大量招收木系和水系的异能者的任务。
她估摸着任务就是基地方发布的，是想招募异能者去催生种子。
其中还有不少发布私人任务的，有的是招募速度型异能者、有的招募医生，甚至已经出现高价收购源石的人。
祁邪目光深沉：“病毒变异后进化种会越来越多的，源石取代粮食成为异能者之间的交易货币，是必然现象。”
元幼杉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有了个主意。
现在不少小队出任务都有第二目标，那就是去较远些的地方搜刮物资，但空间异能者是非常稀缺的。
她不仅可以帮基地运粮，还可以把空间异能者的身份挂在工会、定好工资积分；
如果有人需要，就可以雇佣她当移动仓库。
这个想法一出，祁邪一也觉得巧妙，于是元幼杉问了工会大厅的工作人员，确认可行后就给自己定了个任务牌。
回去的路上，元幼杉看着基地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颇多感慨。
“你说这个游戏，真的有结束的一天么。”
外头的情况便愈来愈严峻，人类的生存环境日益萎缩，病毒变异丧尸进化、丧化动物爆发、土地衰竭……
这还仅仅是一个d级副本，但在沉重灰暗的世界下，仿佛已经看不到尽头。
祁邪侧目看了眼女孩儿的侧脸，语气很认真：“一定可以，不只是这一个副本，我们一定走得出这个游戏。”
元幼杉的游戏面板上，弹幕还在飞快刷新。
「别想了嘻嘻，从游戏建设以来，从来没有一个玩家能从里面走出来，要不怎么说‘末世将临’是屠宰场游戏、是npc坟墓呢。」
「新人嘛，现在还是一腔热血眼里有光，就是看着这些光一点点黯淡消失、最后绝望才有意思嘛！那些b级、a级的老油条都没有这些新人身上的冲劲儿了，所以我才不喜欢看～」
「出去确实是天方夜谭啦，虽然这些被选中的玩家怪可怜的，但也没办法。」
微微阂眸，元幼杉遮掩住眼底的戾气，指尖不自觉掐紧了掌心。
忽然，她睁开了眸子，看向身旁开车的青年。
那人目光一直看向前方，侧脸的线条坚毅俊朗，他就像一棵挺拔扎根的松柏，哪怕语气平平淡淡也能驱散人心里的迷惘。
祁邪一板一眼和元幼杉说着自己的展望。
“其实如何脱离这个副本，我之前就想过，想要结束这个末世，无非就是两种方法。要么从根源上抑制病毒，要么消灭病毒的速度大于它产生和传播的速度。”
“据我所知，现在各大基地都在研究进化种，为得就是制作病毒疫苗、阻断源头。更何况异能者也在进化，总有一天，能把丧尸彻底清除。”
“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还有二十年，总能胜利的。”
元幼杉的眼眸愈发明亮，最后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祁队，我忽然发现你很会安慰人嘛。”
祁邪轻笑一声，再次侧目，“那你心情好些了么？”
元幼杉耸耸肩，扭头看向车窗外的基地。
那些衣衫不再光鲜的人们从城市和慵懒中剥离，并迅速强大坚韧，他们或许面带疲惫，但每一双眼瞳的深处都有着对生命的强烈渴望。
远处基地的城墙高耸入云，墙角正巧爆发出阵阵欢呼声，原来是最外层的电网彻底通了电开始运作。
而与此同时，第三层墙中墙已经开始开始搭架建设，基地外层的超大号围墙也在这两天彻底动工。
城外或许会夷为平地和废土，但人总是能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纵有疾风起，人类生生不息，传承永不凋零。
——
这天之后，云停小队恢复了正常的作息，每天外出杀丧尸、做任务、收集物资拯救周边的幸存者。
拿了基地那么多福利的异能者们，其实也都是有义务的，每天都必须击杀三只及其以上的丧尸。
三只就是基地规定的最低数额，多杀的都能额外领到积分。
而默认的记数方法，就是只带回丧尸的右手小指，以便计算。
顾文英没有异能，每天就在基地里帮他们收拾家里，早晚他们起床、回来，桌子上就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久而久之，温桦和罗晓茹已经把顾文英当成了大家长一样的存在。
杀戮一天，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就能直接吃香喷喷的饭菜，让温桦连连怪叫。
“顾姐，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你做的饭才叫美味啊！之前小罗那都是糟蹋粮食……”
罗晓茹瞪他一眼，“那也没见你少吃两口饭！”
她气哼哼扒着碗里的食物，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看桌边的队长，“小元姐还没回来吗？”
祁邪道：“估计得明天。”
他们谁也没想到，云停几人中最忙碌的不是祁邪这个时不时就要去开会的人，反而是元幼杉。
自从那天她心血来潮，在工会大厅做了个雇佣的任务牌，这一两个月就一直没停过。
前半个月她跟着前往县城运粮的部队往返，把所有的粮食都运了过来。
因为她是目前基地空间最大的空间系异能者，上层十分重视她，积分上给了许多补贴，直接把这栋小楼送给她住了。
没有了买房的压力，她身上一大把积分又不知道怎么使，就学着基地里的异能者发布了高价收购源石的任务。
因为最近进化种开始增多，还真让她收到了两枚一级源石，一枚二级源石。
全部吸收后，她一举突破了四级异能，空间也再次扩大为长宽高近10米的超大号空间。
这个消息只有云停内部知道，并没有往外泄露。
得知元幼杉进阶四级异能后，温桦好生调侃了一番祁邪。
“祁队，第一强者的称号被小元夺走了，是何感想？”
要知道元幼杉的强项虽然不在于攻击系异能，但她毕竟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四级异能。
这段时间因为外省的异能者流入，带入了一些不太好的风气；
再加上那伙人里也出了一个三级异能者，自以为能和祁邪打擂，多次暗中针对云停。
顾文英半喜半忧，“等那丫头回来了，我好好劝劝她，不让她老去外面跑，又不是没有积分没有粮食，外头这么危险还是和自家人待在一起好啊！”
因为元幼杉空间异能者的名头逐渐扩了出去，现在竟成了不少小队眼热的香饽饽，高价请她随行搬运货物。
甚至还有直接来挖云停墙角的。
罗晓茹点点头，“谁说不是呢，我都想小元姐了，队长你可千万不能让小元姐被抢走了！”
祁邪唇瓣微抿，心中有股淡淡的危机意识。
虽然他没说话，但内心却无声道：不会的。
他知道那个姑娘有多好、多可爱，就更不会允许任何人撬走她。
——
时间一点点流逝，因为秋季丰收日，元幼杉还随着基地军方忙了一阵，去了次较远的临市收割地里成熟的粮食。
从那次回来后，她就取消了自己的任务牌，有相熟的人来邀请也一并拒绝。
这段时间基地内收容了大量的人，也迅速沉淀消化着，上层的执行力很不错，一直没掀起什么大波澜。
只是前不久的八月份，因为天气实在太热，烈日曝晒外头的丧尸和腐土，气味实在难闻，还在基地外层蔓延起一种传染病。
整个基地都开始喷洒消毒剂，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
温桦每天一开窗户，总要吐槽两句。
但消毒水的味道再怎么难闻，也比尸臭好，让人心安。
直到九月底了天气逐渐转凉，消毒水和尸臭才都开始减弱。
也就在这个时候，盛夏没有爆发的隐患在初秋彻底蔓延，以极快的速度席卷着整个陵城基地。
一开始是外层基地的几个老年人，身上莫名起了水泡一样的疹子，疹子破了以后也不好，结成一片片消不掉的灰色斑点，并且在全身扩散、炸裂。
一时间‘瘟疫’说开始在外层蔓延。
这些人被送去了基地的诊所后，医生也没诊断出个所以然，就开了些内服外敷的药物让他们用。
结果某天晚上，一个患者忽然开始疯狂大叫、并且抓挠着自己的皮肤，据说场面血腥又恶心。
紧接着，他就变成了丧尸一样的东西，神志全无开始在医院撕咬医生护士。
这下可在基地中掀起了轩然大波，造成了不小的恐慌。
人们这才知道，原来这种疹子病已经有不少外层的人得了，但和这几个病重得全身溃烂的人不一样，有的人身上只有零星几点，他们就没在意，以为是湿热上火。
经过提取检验，最终科研院确定了这就是丧尸病毒，并且还是新型变异种。
最恐怖的是，不知道是进出城门的人带进了内层还是怎么回事，竟然有几个一直生活在内层的居民，也开始长这种东西。
很快上头就派人把感染者都带走隔离了，但每天仍有新增病例，基地中人心惶惶。
‘丧尸病毒不需要咬伤、直接凭空气就能感染’的流言，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竟还有不少百姓信了。
许多本就家破人亡、心无生意的人，开始在基地内游行传播，说人类罪恶深重要灭绝了，煽动了基地中百姓的情绪。
一时间基地上头又是研究、又得镇压内部，搞得焦头烂额。
然而查了又查，他们也没搞清楚这场病毒传染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感染者中并没有异能者。
眼看着基地内情况就要失控，上层愤怒又焦急，下达急切任务要求全部异能者出城彻查、寻找可疑病毒源。

第24章 丧尸猫狗
因为这场‘瘟疫’的爆发,原本还算平静的基地内部再次局势动荡，科研院的每天源源不断地输送出新制药剂，但统统没用。
最多只是缓解抑制了一些病情轻、刚刚染上的患者的情况,但对于那些被看守在24时单人隔离间的病人,这些药剂没有一丁点用处。
每天都有身患‘瘟疫’病毒的患者发狂、彻底变成活死人；
这个时候看押的人只能暗中在隔离间内将其处理、并进行焚烧。
整座基地城市中死气沉沉，本已减少投放的消毒剂、灭菌剂再次大量投入，让整座基地充斥着刺鼻难闻的味道,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自从元幼杉和顾文英加入云停后,他们没有搬去隔壁,反而罗晓茹也搬了过来和她们一起住；
这样两栋小楼分别就是三名男性、三名女性，人数在所有战队中算中等偏少。
罗晓茹哼哼唧唧道：“我早就不想和一群男人住一起了,冯哥和祁队还好，温桦简直太不爱干净了、脚还臭！那些个衣服洗吧也洗不干净……”
顾文英脸上带着笑容,静静听着她吐槽温桦,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沙发上坐着打单机小游戏的元幼杉起身去开了门,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深邃黝黑的眼瞳,“你们来了。”
随着屋门打开,一股子消毒水的气味顿时顺着微风吹进了屋里。
祁邪：“打扰了。”
后头穿着一身睡衣的温桦已经挤身进屋,笑嘻嘻道：“顾姐,我又来蹭饭了。”
原先元幼杉两人没加入时,四人中唯一还会点厨艺的就是罗晓茹，其他三个大男人一开火就是浪费粮食,一个比一个难吃。
罗晓茹自己就是半瓶子醋,只能迎着头皮顶上，因此他们仨平时出任务时也主动多分担、多给罗晓茹一些积分。
现在唯一会做饭的搬走了,一开始三人还不好意思,轮流做了几天饭后实在受不了了,只能腆着脸上门蹭饭。
对此顾文英不仅不觉得烦，反而很高兴。
其实元幼杉是能感觉到的，顾文英一直处于一种不安的状态，她时不时看向窗外目光出神。
因为她自己没有异能也没有自保能力，平时云停出任务都去的是远离基地的危险地，带着她反而是拖累。
她只能每天目送着他们出门、回来，但总感觉自己是可有可无、不被需要的，又看了太多普通女人在这个灰色乱世的悲惨结局，难免会产生恐慌感。
如果顾文英是个菟丝花，或许会对这种处境无比满意，没什么是比在末世中有个安稳日子更让人梦寐以求的；
但她不是，她骨子里要强而有自尊，末世前温柔又有学问。
哪怕元幼杉待她如亲姐姐，她能体会到，但这种不踏实感依然附骨之疽。
如今她承担起云停这些半大孩子们的后勤工作，反而更觉得踏实了，人的紧绷感也消除不少。
对于她情绪上的变化，元幼杉很高兴，再次觉得选择加入云停是个再好不过的决定。
饭桌上，温桦对顾文英的手艺赞不绝口，说着说着又扯到了最近基地内的动荡上。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这‘瘟疫’什么时候能过去，顾姐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除菌队的人在我们楼下的花坛子里喷药了，好家伙我一打开窗户，那味道差点没把我冲死！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不是说了异能者不会感染么。”
冯天吉轻拍了他一下，“你是不会感染，又不代表这片区域住的都是异能者，还有很多人面临着会感染的命运。”
这话倒是不错，虽然这片别墅区的户主基本都是异能者，但他们还有家人、伴侣。
元幼杉抬头看了眼顾文英，“顾姐，你平时记得去领基地发的消毒液。”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着呢。”
这场‘瘟疫’病毒从出现到大规模蔓延，只用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
这段时间云停小队没出门做任务，也没有出去买菜，就窝在家里听着外头的消息一天一个样。
好在元幼杉一直有囤货的习惯，哪怕现在身处安全的高级基地，但她依然堆了不少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某天晚上，她正在睡梦中，忽然听到黑夜中传来阵阵哀嚎，声音中充满了悲怆和绝望。
虽然声音很小，但夜晚太静她的耳力又很好，还是从梦中惊醒了。
第二天清晨，顾文英和温桦几人都面面相觑，表示他们昨晚睡得正香，什么都没听到，只有元幼杉和祁邪听到了那哭叫声。
他们没有费力去打听，上午时消息就在附近的异能者中传开了。
原来昨天半夜，是个男人跪倒在科研院门口哭，要里头的研究人员救救他儿子。
昨天晚上的时候，他感染了‘瘟疫’病毒的妻子转化为活死人，在隔离所被处理了，送到他手中的只有一小瓶工作人员收检的骨灰。
而他一家人除了他是异能者，都感染了这种‘瘟疫’病毒；
两个老人两天前就走了，只剩他五岁的儿子还在隔离所。
最新消息是，今天一早那个小孩子也火化了，这个男人后来的去向，他们也不清楚了。
想来一周之内痛失妻儿父母，足以让一个正常人崩溃。
温桦唏嘘不已，“患病的人身上的疹子像脓包一样，不挠就痒一挠又疼，特折磨人。听住在隔离所附近的人说，那里头每到夜里都跟鬼屋似的，里头的人在惨叫啊在求救……”
罗晓茹听了不住打了个寒战，“这也太吓人了，到底这鬼病毒是怎么刮起来的啊，难道真没有治的办法吗？！”
元幼杉出声安抚着她的情绪：“别吓唬自己，会有办法的。”
她这些天一直在看弹幕刷的评论，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但因为‘末世将临’这款游戏本身就不是固定的数据研发，它是活的，里面的人和生物在同样的末世中，都会有不一样的轨迹和进化、变异。
就算这些观众看了不少丧尸副本，但在此之前并没有看到这种情况，对于这个世界的‘瘟疫’病毒，观众们的讨论兴致也很高，这些天元幼杉和祁邪的直播间热度居高不下。
虽然没有得到具体信息，但她也不是没有线索。
至少元幼杉可以确定，这场‘瘟疫’病毒一定是有诱发原因的，只要找到这个原因，就不难解决。
这才只是末世第一年，连全国已知出现的进化种最高等级才三级，异能者也只有四级——就是她自己，世道还远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历年来的游戏副本中，都没有出现过前两年就崩溃的情况，否则这个副本就不叫d级新人副本，而是地狱副本了。
一定有什么东西，被他们都遗忘了。
元幼杉脑海中浮现出几个猜测。
也就在基地下令异能者出城彻查病原体时，他们居住的这个别墅区里，有人染了病毒。
染病的是某个小队队长末世后收的女人，从外省逃亡过来后被瞧上，带进基地没过几天好日子就染病了。
其实这种出卖肉体的行为，末世才过了半年就成了常态，被默许为强者的规则。
当年轻柔软的皮囊没有能力时，不仅填不饱肚子，也抵挡不住垂涎。
光是陵城这一个小小的别墅区，就多的是八卦，今天哪个女人又被带回来当了某队长的三房，明天某富婆强者包了个长相俊俏的后生……
生命都开始廉价时，欲望和堕落自然也就蔓延。
患病的年轻女人隐瞒了一天后，还是被发现了，直接被带走她的那个队长举报给了隔离所的人，当天都就被带走隔离。
她走的时候疯狂尖叫祈求，仿佛是知道进了隔离所，就再也出不来了。
这场动静闹得很大，别墅区内的家属开始人人自危。
“这可怎么好啊，连这里都有病例了，是不是情况要控制不住了啊？基地到现在别说药了，连个原因都查不出来……”
这些话听多了，连带着顾文英也紧张起来。
元幼杉和队伍一起出城的那天早上，她起了个大早，足足烙了几十张面饼，热乎乎地让元幼杉都收入了空间。
顾文英：“一定要小心啊！”
元幼杉能感觉到她心里的不安，伸手揽住女人的脖子，“放心吧，你自己在家才要常消毒，等我们回来。”
几人走后，顾文英开始按照往常的流程，打扫了一下家里的卫生。
她忽然想起今日份的消毒液还没有领，于是锁好门出去。
别墅区建设在山坡脚下，四周都是草垛，末世前还有不少菜园子、花园，如今都荒废了；
杂草从栏杆中蔓延，铺了道路两边。
就在顾文英往上头的工作间走时，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她只听到一声尖锐的叫声，把她吓出一声冷汗。
再一低头，草尖抖动着，却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
——
时隔一周，云停五人再一次从房门里踏上出城的路，基地里的行人明显少了许多。
街道上能看见的大多数穿着白色防护服、带着口罩手套背着消毒液的除菌队队员，正在用喷头对着各处墙角、草垛里喷洒科研院研制的药剂。
第三道正在建设的墙中墙只打了一半地基，铁架空落落地架着，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们开车从城门中出来后，沿途慢慢行驶。
实际上这些天基地的人已经出来扫荡过一圈，把基地外层翻了个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进化种，根本找不到病毒的源头，因为基地内外都没有丧尸，又何来的咬伤传染呢？
因此大多数的异能者小队，还是被安排到了离基地更远的地方，周边的水库和土地也要去取样、带回基地检测。
至于云停小队，并没有离开基地。
临行前，祁邪特地去见了一次一把手。
前不久见还意气风发的老人，已经被这‘瘟疫’和下头百姓的恐慌搓磨了，看上去又老态不少，精气神都弱了几分。
老首长紧紧按着他的肩，“小祁啊，别人说的我都不信！事出一定就有因，无论是什么病原体还是有人耍阴谋诡计，我只信你！”
感受着从肩头微颤的力量传递而来的衰弱，祁邪神色郑重，“首长你放心，我会亲自去走一趟的。”
“好，好啊……”
他知道老首长的意思，于是在所有异能者小队都往城外赶时，他带着队伍在基地外层打圈。
曾经坐满了乘凉、下棋的小区，如今都空空荡荡，生活在外层的人纷纷关紧大门闭不出户。
车子绕了一圈后，温桦觉得无聊，“老祁，你到底几个意思啊，基地外头啥也没有啊！”
还是元幼杉比较敏感，问道：“你是在找什么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其他人驶入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区，停在了一个楼道单元下。
几人下了车后，从车里拿出包和武器，环顾四周。
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下放着一张木桌、几个折叠椅，有生存的痕迹。
殊不知因为车辆的动静，不少在家里的人纷纷拉开一点窗帘，从窗户看着楼下的这群人。
忽然，悉悉索索的动静在四周响起，顿时引起了元幼杉和注意。
她刚分辨出动静的来源，便神情骤变，猛地拉住身边的罗晓茹往旁边一躲。
“小心！”
一声惊呼，尽管她已经反应得很快了，但那道黑影还是猛地窜了出来，从她们身前掠过，速度非常快像道残影。
罗晓茹倒抽着冷气，捂着自己的脸。
“你别碰伤口，万一有什么细菌。”
元幼杉说着，从空间里取出已经备好的湿酒精棉片，先给她的伤处消毒，疼得女孩儿皱紧了脸蛋。
因为躲避及时，伤痕不算深，但却在罗晓茹的脸上，两短一长呈现爪痕，一直从下颚划到了鼻梁，看着就疼。
而其他人已经迅速警戒，并且发现了攻击罗晓茹的东西是什么。
那黑黢黢的动物是只猫，只是体型要比一般的猫胖一些，身上的皮毛坑坑洼洼，半边脸都腐烂了，看着恶心又有些恐怖。
它舔舐着爪子，嶙峋的背部高高拱起，喉咙里发出阵阵如丧尸一般的‘呜呜’嘶吼，一双猫眼全白。
这种东西，和元幼杉刚刚在大学校园里苏醒时看到的‘猫’截然不同。
它就是感染了丧尸病毒的丧尸猫，也正是这段时间忽然兴起的丧化动物。
听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呜声，罗晓茹脸色刷白，茫然无措又惶恐：
“怎么办队长，我、我被丧尸猫抓了，小元姐我不会变成丧尸吧呜呜……”
她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遇到生命上的危险，依然会害怕。
罗晓茹：“我不想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想回家，要不你们等我变异就把我砍了拿源石吧……”
“闭嘴！别他妈瞎说！”温桦爆呵一声，脸色也很难看。“你不会的，你是异能者！”
但实际情况是，现在的丧尸异能进化得太快了，就算是异能者也会有一定的几率被感染。
虽然目前还没有听说被丧尸动物感染的异能者，但谁也不能保证。
元幼杉看出了小姑娘的恐慌，狠狠攥了一下她的掌心，“别慌，不会的晓茹。”
她直接运起了治愈系异能，一团白雾在罗晓茹的脸颊处游走、盖住了伤口。
祁邪没开口，而是紧盯着不远处那只虎视眈眈的丧尸猫。
他还没来得及阻挠，冯天吉已经从腰间拔出了刀，猛地朝着丧尸猫的方向放了几弹。
枪声响起，丧尸猫的身体被贯穿，伤口炸开让其尖利嚎叫；
但饶是这样重创了它，它依然能拖着半边身子尖啸着，死死盯着他们。
本来已经静下来的悉悉索索声，在尖叫声中愈发变大，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东西在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祁邪目光一凛，“很多东西过来了！”
话音刚落，几人的前后巷口、树干草丛中陆陆续续冒出了几颗脑袋，一张张狰狞的兽脸直勾勾盯着他们的方向，让人头皮发麻。
不仅有丧尸猫，还有丧尸狗！
足有十几二十只，此起彼伏的低吼声将几人包围住。
元幼杉听到了周围的动静但她头都没抬，她一是相信自己的队友们可以解决、愿意把安危交给他们，二是她现在陷入一种有些紧张危险的境地。
操纵着白雾恢复罗晓茹脸上的伤口时，她能感觉到伤口处有一种阴冷的力量，并且还在一直往罗晓茹的皮肉里钻，已经蔓延了一些。
她直觉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发现自己的治愈系异能可以抓住这股阴气、并将其拽出时，她就开始努力抓取。
罗晓茹只觉得这一次治疗，比往日都要痒，还是抓心的那种痒，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伤口钻来钻去；
但看到元幼杉紧皱着的眉头，她心知这次治疗应该不轻松，死命压制着自己的想要挠痒痒的冲动。
四周围着的丧尸猫狗不知何时冲了上来，另外三人各顾一边，把罗晓茹和元幼杉包在圆圈里。
耳畔是枪声、风声、尖利嚎叫声，元幼杉视若无睹，聚精会神勾出了最后一丝血肉中的阴气。
感觉伤处的皮肉快速恢复，她才松了口气。
收回治愈异能后，她反手从空间里取出一根棒球棍，填补上孔雀空缺的位置。
在一只浑身腐臭的丧尸狗猛地扑上来时，直接甩去一棍子将其打飞。
有了她们俩的帮助，解决这些丧尸动物就更快了，不过十来分钟左右，地上就躺了一地的丧尸动物。
几人也不嫌恶心，习惯性地剖开翻翻，几乎没有任何发现。
直到冯天吉惊呼一声：“你们快过来看！”
他从最开始攻击罗晓茹的那只丧尸猫的脑子里，找到了一枚源石，里面有一条红线，只是这枚源石比丧尸脑袋里的小上一圈。
他感慨道：“丧尸动物竟然也都有等级了！”
收了枪的祁邪此时才微微拧眉，凝视着罗晓茹：“你没事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下温桦和冯天吉都回过神来，一脸紧张看着她，把她看得心里打鼓。
罗晓茹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蛋，有些迟疑：“我好像没什么感觉……”
“没感觉好啊，没感觉说明你肯定不会有事儿的，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小元你觉得呢？”
看到几双眼睛都看向自己，尤其是罗晓茹的眼睛，红通通地还含着泪水，她迟疑片刻，“应该、没什么问题。”
听着温桦和罗晓茹斗嘴、逗她笑，元幼杉目光出神。
祁邪：“怎么了吗？”
她摇摇头，还是没有说出刚刚给罗晓茹治疗时发现的阴气，实在是这种玄乎的东西解释不清楚。
虽然她很怀疑那和丧尸有关，甚至猜测那很可能就是丧尸病毒，但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到底是错觉、还是真的存在。
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太震撼了？！
又等了十来分钟，罗晓茹的脸上身上都没有发生异变，她还很悲壮地催生出一根藤蔓，让温桦绑着自己的手腕。
“你牵着我，要是我变异了千万不要手软！”
祁邪一把火烧了满地的丧尸猫狗尸体，而后几人朝着小区的楼道里走去。
一进楼道，一股子阴冷潮湿的味道便让人浑身不舒服，几人很有默契地掏出基地发的口罩、手套带好，往楼上走去。
虽然有管理组的工作人员清扫过，但墙皮上洗不去的铁锈斑驳，依然彰显着这狭窄的地方曾经出过危险的事情。
爬到了第六层时，元幼杉一抬头，就看到了两张白底红皮的封条，交叉着贴在楼道里面的大门上。
祁邪走在最前头，目的地就是这个地方。
她忽然心头一动，被口罩遮盖的脸偏了过去，“这里难道是，‘瘟疫’最开始爆发的地方？”
祁邪也没想隐瞒：“的确是，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痕迹，都把口罩戴好了，袖口裤腿的绑绳拉紧，不要让皮肤暴露在外面。”
其他人纷纷点头，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把封条扯掉后打开了门。
漆门‘嘎吱’一声，刚开了条缝隙，里头淡淡的腐臭便扑面而来。
几人先后走进了这家两室一厅的公寓，开始四处打量。
墙上挂着一张祖孙三代的全家福，其他的相片，大都是由两个老人组成；
他们脸上带着笑意，哪怕风华不在，镜头前依然带着温情和笑脸、互相凝视着彼此。
这是一对老夫妻的家，而这场‘瘟疫’正巧就是从几个老人身上出现的。
祁邪说出了自己打听到的一些消息：“这户的两个老人，都是第一批传染者，除了他们俩之外，这个小区里还有几例。他们和现在陆续发现的感染者不一样……他们的病情扩散得很快。”
岂止是快，那密密麻麻的红疹像有生命一样，飞快堆叠着，凡是见过的人都忍不住犯呕；
不过一天时间，第一批患者就在痛苦中彻底变异。
元幼杉：“你的意思是，他们是‘传染源’？”
祁邪轻轻摇头：“不，他们应该是第一批接触传染源的人，所以我才会想到来他们家里好好找找。”
老首长把他叫过去的意思也是这个。
他们在两个老人的卧室、客厅、厨房都转了转，一进卧室，那股恶臭就更大了，只看了眼床单上罗晓茹就胃里翻滚，捂着嘴出了门。
冯天吉把两个姑娘推出门外，“你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我们三个大男人还用不着你们来做采样。”
元幼杉领了好意，慢吞吞踱步到其他几间屋子。
在她的眼中，这家的人的装修简朴而舒适，应该有些年头了，屋里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据说两个老人发病前一直呆在基地里。
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户主人，又是年龄65岁以上，不工作也可以领取固定粮。
除了出去换点菜，几乎连小区都不出，只和附近几个老伙计打打牌、下下棋。
这样一对腿脚不便、年岁颇大的老人，到底是怎么接触传染源的？
元幼杉实在搞不懂。
当她推开卫生间的门时，另一种酸臭味让她眉头一皱，先是向后退了一步，而后开始打量。
卫生间的地上靠近下水口处湿漉漉的，不知是多久的积水。
身后不知何时站了祁邪，手里拿着取样皿，“我来吧，你出去等着。”
她给青年让了位置，看着他面不改色地沾取积水、打开桶盖。
祁邪道：“现在污水处理厂也停运了，不少住户的下水道早就堵了。”
外头温桦的交谈声她还能听到：“我感觉没什么反常的，之前基地的人不是也来翻了一遍么。”
基地方带走两个老人后，为了调查，确实翻看了一下住户家里，但并没有发现什么。
难道真的是祁邪多虑了？
这么想着时，元幼杉就要抬脚离开卫生间，忽然她余光一瞥怔住了，“祁队，那是什么东西？”
下水口的边缘浸泡着积水，还长着一层青苔，在她的指引下，祁邪用镊子夹出了一块毛皮一样的东西，还带着点腐肉。
要不是她站着往下看，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下水口飘，根本就看不见。
这东西一被扯出来，臭得祁邪都忍不住拧眉。
但他神色微沉，将这皮毛好生放到了袋子里。
最后在客厅转了一圈时，在门口通通风抽根烟的冯天吉忽然快步进来，压低声音对屋里的几人道：
“我刚刚出门换口气，发现对门的人鬼鬼祟祟，里头的木门开了条缝，张着眼偷看呢。看到我直接把门关上了。”
元幼杉和祁邪对视一眼，半分钟后，隔壁的门被敲响了。
里头半晌才传出闷声：“谁啊？”
温桦带着笑忽悠道：“我们是管理组的人，想问问老哥您隔壁邻居的事情，麻烦您开个门吧。”
铁门里头的木屋缝隙大了些，门板一扇，里头淡淡的臭味便溢了出来，一下就让元幼杉眯了眼。
那人也不开门，就遮掩着：“早之前不就问过好几回了么，我没什么好说得了。”
这股味道，简直和隔壁一模一样。
不，应该说比隔壁的腐味还要大！

第25章 鼠疫
温桦笑眯眯哄骗半天,都没能让这人把房门打开，最后元幼杉几人只好用强硬手段卸了这户的门锁；
一进去，果然有重大发现。
刚把门撬开,昏暗无光的屋里便涌出一股子酸腐臭味,那男人怎么也没想到元幼杉他们的手段如此粗暴简单，扭头就往里屋跑，结果被一脚踏入门内的祁邪直接提住了后领。
“你们这是擅闯民宅,滚出去！我不和你们走,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他发狂般叫唤着、挣扎扭打,但挥舞的手臂被祁邪一个巧劲打在肘窝，膝后又被踢到了软筋,四肢一软就被按在了地上。
元幼杉紧跟着走进了这间屋子，客厅又脏又乱遍地垃圾,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身后温桦低呼一声：“我说你特么躲什么躲,原来你染病了！”
她一回头,祁邪已经伸出手臂挡在了她的前头,“别靠近他。”
那人喘着粗气,死命垂着脸呜呜咽咽,但元幼杉还是看到了他的脸。
面相约莫三十多岁,面色焦黄脸颊凹陷,如湿疹一般的红色水泡从脸颊下方一直蔓延到衣领中，活像只丧尸。
“我不去隔离所！我不会变异的你们放过我吧！”男人连连祈求。
怪不得他鬼鬼祟祟不愿意开门,原来是也感染了‘瘟疫’病毒躲在家里,害怕元幼杉他们是基地里头来抓他去隔离所的。
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罗晓茹忍不住道：“你一个人躲着不是等死么,去了基地还有抑制病毒的药物。”
但男人只是疯狂摇头,“我不去！我不会变异的,我不骗你们我不会变异的！”
他早先身上开始长红疹的时候，还能用衣服遮着，出门偷听小区里的消息。
在知道几乎所有进了隔离所后的人都没有出来，并且已经有不少人直接在里头被火化了，再加上红疹已经开始往脖子上长，他就再也没出过家门，生怕被外头的人发现举报、把他关进了隔离所里烧死他。
祁邪让罗晓茹催生出藤蔓，把这人绑得结结实实，而后问道：
“你什么时候有的病情，得了多久了？”
男人只反复重复着那几句话，也不回答，似乎是看出了他们并不是工作人员也不像坏人，在那里装疯卖傻。
元幼杉微微蹲下身子，平视着瘫坐在沙发角落的男人，“你为什么那么肯定自己不会变异？隔壁那两个老人家的事情你应该知道点内幕吧。”
对上那双平静的浅珀色眼瞳，男人瑟缩一下，有些心虚得移开了视线。
“如果你一五一十说清楚了，只要不出去害别人传染别人我们不管，但要是不愿意说那我们只能把你送去基地隔离所，让上面的人审你了。”
听了她说的话，男人凹陷发黄的眼眸流露出犹豫挣扎，祁邪他们一看就知道有戏。
温桦绷紧了脸，一双细长眼微眯，“算了别和他浪费时间了，直接带走……”
“别！别！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但是我真的不知道隔壁那两老人是怎么回事，我这一身的病也是因为他们染上的，喊冤都地方叫啊！”
据他所说那天晚上，基地的人全副武装上楼时，他就隔着一扇门偷看对门，看着那群拿枪的士兵进出，还看到满头满脸都是疹子的老夫妻。
后来人被带走后，那群士兵进屋翻找一番，就带了几件衣服包裹走，门也没有锁。
他和两个老人不同，原先不是基地的人，是最早一批从临市逃过来的；
因此当基地外层也开始收缴房租时，粮食就愈发不够用，平时邻居二老多做了饭还会给他盛一碗。
次日清晨他听说了两个老人被隔离看守，听小区里的八卦说他们很可能出不来了，男人还是没忍住，偷偷去隔壁的屋里翻找一番，拿走了这家里没吃完的物资。
后来他们果真没能回来，据说已经在隔离所火化了，基地里的人还又来翻找了两次，最后把隔壁贴上了封条。
男人本以为这件事可以平静揭过，自己偷粮的事也永远不会被发现，结果三天后的早上他醒来觉得肚皮痒。
伸手一挠，结果摸到了一片细密凸起，指甲盖挠破的水泡火辣辣地疼。
他撩起衣服一看，发现自己身上得病了。
“是我贪心是我犯贱，去偷叔婶的粮食，现在遭到报应了！”
男人满脸悔恨之色，如果他没有因为犯懒而踏足那间房子、没有偷吃粮食，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了。
“我长了疹子后，不敢出去见人，就一直在家呆着……我发现只要不照阳光，这些疹子长得就特别慢，我一定不会变异的，求求你们不要把我送到隔离所！”
这男人的确没必要撒谎，说得应该都是真的。
按照他说的，是在病情爆发的第三天开始感染，一直到现在身上的疹子也只是长到了脖子，没有全身溃烂；
他的确是已知坚持最久、蔓延最慢的病人。
再次来到病发地点果然是正确的决定，从这个邻居身上他们找到了不少新的突破点；
比如在昏暗的环境下，这种病毒蔓延的速度会大幅度减缓。
最后祁邪给男人抽了一管子血，打算拿回科研院检测。
元幼杉看着满屋的生活垃圾，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你从隔壁拿的食物还有没有？都是些什么东西？”
男人闷声道：“我拿了他们家半袋子米，还有一箱方便面。”
方便面他吃了好几桶，都是用冷水就这吃的，还剩大半箱放在那里；
据他所说因为缺水缺燃料，他这几天在家里蹲着就勉强煮了两碗粥，剩下的米都在厨房。
元幼杉起身走了过去，找到了被放在架子上的米箱。
从隔壁偷来的米袋子上破了个口子，于是男人就把袋子放在箱子里；
她打开箱子将指尖插入米粒中翻看，又细细闻了闻，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忽然，她想到了在楼下治疗罗晓茹时出现的怪事，她试探着运起治疗系异能，又将手插入了米粒中。
这一次，她‘摸’到了一股阴凉的能量，顿时抽出了手掌紧盯着手中的盒子。
祁邪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来，看到女孩儿怔住的背影，问道：“有什么发现么？”
元幼杉面色复杂，“这米里有丧尸病毒，应该就是他染上病毒的源头。”
虽然很玄幻，但她好像真的能感知到丧尸病毒，治疗时抽取的病毒应该也不是幻觉。
祁邪并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而是直接信任她的说法，把这一整个箱子都抱走。
走出厨房，元幼杉看向沙发角的男人，“你再好好想想，拿走这些吃的时有什么别的发现没，不要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男人直摇头，“我就是翻了翻看到袋子里还有米，就想……等等，我当时拿的时候，米袋子里确实有个、有几个活的东西，黑黢黢的比我巴掌还大，把我吓一跳啊！”
“活的东西？你看清是什么了吗？”
“没、没有，我当时也害怕被人发现啊，结果刚一掀开袋子，里面就有东西冲我叫，我当时魂儿都吓飞了，然后那几个活物就从袋子里钻出来跑没影了，只看到比猫小点、浑身黢黑……我寻思填报肚子要紧，就没在意。”
出现在两老人家里的丧尸动物、下水口的皮肉组织、被丧尸东西吃过的米……这些串联起来，逐渐指向一个点。
元幼杉和祁邪对视一眼，感觉抓到了关键。
难道病毒的传染源不是进化种，而是某种丧尸动物？
抱着这个想法，他们再次回到了隔壁，重点在这户人家的卫生间、厨房搜查。
冯天吉挪开了洗手池下面的杂物，果然发现后头的墙皮因为积水浸泡掉了一片，里面被藏着的下水管破了个大口子。
虽然没有能力沿着管道往下、直通下水道，但他们基本可以确定想法是真。
最终他们并没有把这个男人带走，为了防止他出去传染其他人，祁邪把他锁在了屋子里。
而元幼杉给他留下了足够的食物和水，让他不会饿死。
“你确定不走？我们明天才会再过来，万一你病变了死在屋子里……”
“我就是死在屋子里，也不去隔离所！”
紧接着，他们极快回到了基地中，向科研院递交了最新查到的消息。
也就在这时，科研院和祁邪关系很好的宋教授犹豫片刻，道：“其实我们已经知道了。”
“今天上午的时候，我听一个负责隔离所监管的朋友说，你们云停的一个队友感染了这个病毒，现在人已经被送到隔离所里了。”
云停除了他们，唯一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就是顾文英。
几人面色骤变，怎么也没想到就出去了一上午的时间，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祁邪看向身旁的元幼杉，“你先别激动，我找人打听一下情况。”
他毕竟受到基地一把手的重视，在陵城基地的上层颇有话语权，几番交涉后，隔离所的监管部同意给他十分钟的时间，进去和顾文英说几句话，他把这个机会给了元幼杉。
隔离所坐落在基地的最西边，附近的居民大多数觉得这里晦气，搬离了这个地方，附近显得更冷清。
元幼杉在外头穿了一层层的隔离防护服，里头还带了一层口罩手套、喷了消毒水才进去。
身后工作人员道：“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要不是你是异能者身体机能好，我们万万不会让你进来的。”
一进入内部，里头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便清晰许多。
有的单纯是因为身上痒而难受的，有的是在隔离所中恐惧绝望、企图求救。
顾文英在一间24小时隔离间，元幼杉只能隔着窗户看到她，表面上看她没有症状，实际上病发处在她的腿上，被裤子掩盖着。
隔着玻璃，顾文英的脸色发白，“幼杉，是鼠疫！是老鼠身上的病毒！”
她上午出门领取消毒液时，一脚踩到一个软乎乎的活物，本来没放在心上的，结果回屋的时候被藏在草里的东西咬了一口，当时就出血了！
这回她才看清，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黑鼠，一双红眼睛有豆子那么大，冲她狠狠叫唤着。
当时她腿上就燎起了泡，和最近的‘瘟疫’病毒一模一样。
顾文英心陡然凉了，但也没想着隐瞒，自己上报了除菌队的人，然后就被带走了。
也正因这样，基地方才终于揭开了传染源的真实面目，并在别墅区的草垛里抓到了几只老鼠。
因为基地其他地方都会喷洒大量消毒液，这些老鼠虽然能顺着下水管道爬上来，但却厌恶消毒剂的味道。
除了最开始几个被咬的病人恶化速度极快，其他没有直接被咬、只是间接接触了这些老鼠吃过蹭过的东西的病患，病情和蔓延速度都要更轻。
而都是异能者居住的别墅区反而消毒不够彻底，这才让这些老鼠钻了空子。
现如今科研院已经开始解剖老鼠，希望能最快速度制作出相对应的药剂。
元幼杉从宋教授那里听说了传播原理，伤口感染病毒、以及直接接触到病原体血液的人，病变速度都会非常快！
顾文英的脚踝被那丧化老鼠咬到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情况肯定非常危急；
恐怕等不到药剂制作出来，顾文英就会病变为丧尸！
她咬咬牙，“顾姐，你别瞒我，病毒是不是已经控制不住了？”
顾文英没说话，只是笑笑，其实她身上的红疹已经到了肚皮、并飞快朝着胸口扩散，稍微磨蹭衣服都刺痒难忍。
她进来时路过几个隔离所，看到里头的重病的人满头满脸的疮，身上湿淋淋蹭得鲜血淋漓，可还是大喊着痒痒。
当时她就有种感觉，自己可能走不出这间牢笼一样的隔离所了。
顾文英不想让元幼杉担心难过，只道：“幼杉，这一路以来一直都是你在帮我、照顾我，要不是你我可能根本活不到现在，过不了这么安稳的日子。我记着你的好，祁队长是个好人，我也放心了。”
她眼里泛起点泪花，身上、腿上痛苦难耐，只能死死咬紧牙关攥住拳头，克制自己想去挠破的冲动。
外头的工作人员大喊道：“十分钟已经到了，赶紧出来吧！”
从里头走出来时，祁邪等人都等在外面，看到她忙迎了上来。
“顾姐怎么样了？”
元幼杉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然，“我还得进去一趟，她肯定坚持不到疫苗做出来，但是我可能有办法治好。”
如果她没有能力也就罢了，可在知道自己的治愈系异能或许可以拔除丧尸病毒后，她还眼睁睁看着顾文英病变，哪怕现在里头呆着不是顾文英是任何一个小队成员，她都会去试一试。
听她大概讲了治疗罗晓茹时的异样，祁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不能暴露这个能力！”
现在这个乱世里本就有各种疯子，据说南边一个基地还抓了异能者解剖、试图研究异能者脑子里有没有源石，能不能让人进化；
而治愈系本就惹人瞩目，如果再爆出还有针对丧尸异能的效果，定然会引起无数人的猜忌。
到时候元幼杉恐怕自身难保。
青年在元幼杉的面前难得露出强势的一面，“你不要着急，我来想办法。”
最终不知道他和宋教授说了什么，是宋教授亲自出面将顾文英要了出来，说她是切身接触过病原体的，身上的数据变化非常重要，而后交到了祁邪的手里。
元幼杉深深呼了一口气，看着青年深邃的眉眼，“我又欠了你一次，谢谢你。”
她让顾文英躺在台子上，掀起裤腿时才发现她整个脚踝都烂掉了，泡在脓水中散发着阵阵恶臭。
被丧化老鼠咬的地方，已经呈现出青紫色。
元幼杉运转起治愈系异能，这一次足足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感觉阴气被完全拔除后，她两眼发黑差点栽倒。
一旁的罗晓茹忙问道：“顾姐，你感觉怎么样？”
顾文英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好像、好像不扩散了！”

第26章 下水道灾变
到底能不能治好顾文英,其实元幼杉心里也没底；
她手一放上去感受伤口，就发现对方的体内已经堆积了许多阴冷的气息，哪怕她已经升级到了四级异能,中途还是差点没坚持下来。
幸亏祁邪身上有兑换到的源石，她又吸收了一枚一级源石补充异能,这才完完整整抽取出所有的丧尸病毒。
等她一收手,就感觉浑身无力，大脑阵阵尖锐痛楚。
好在元幼杉成功了。
在那些阴冷能量都被抽出后,顾文英身上的红疹就停止了蔓延,并且也没有那么痒了。
但她也不敢戳破水泡,更不能把顾文英带走，因为隔离所的人一定会起疑心；
最终几人商量后决定就把顾文英先留在宋教授这里。
元幼杉白着一张脸出了一身冷汗,去跟宋教授郑重道谢。
“谢谢您愿意出面把我姐姐带出来，也谢谢您愿意收留她一段时间。”
穿着科研服的和蔼老人心知肚明，却也没有追问顾文英怎么病好的秘密，笑道：“我这把老骨头啊当时是小祁出手拉了一把，才没被丧尸啃掉,你要是真想谢，就谢谢他吧。”
说着,他冲后头有些微怔的青年眨了眨眼,颇有些老顽童的样子。
几人安顿好了顾文英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基地某军政要处内,正在进行着一场临时会议，从科研院送来了的检测报告时不时被人送到会议桌上。
“现在病原体已经初步锁定到了一种感染了丧尸病毒的老鼠上,血液传播最快,但它们表皮也带有活性病毒,经过之地都会被染上丧尸病毒,皮肤接触到也会有一定几率被传染。之前和其他几个基地通了讯息，目前加上陵城一共有三个基地出现了病毒蔓延的情况……”
其中陵城还算情况好的，科技实力不弱、行动力也强；
虽然一直没能根除病毒，但全城喷洒消毒液、及时隔离病人都有效得抑止了失态崩盘。
据说情况最差的一个中型基地，因为消毒原料供应不上，再加上内部人心惶惶根本不信任基地上层，根本不用丧尸从外面攻破，里头已经自乱阵脚了；
预估有三成以上的基地居民都感染了病毒。
这么一比较陵城好像又很不错了。
主位坐着的老人拍了拍桌子，忍不住咳了几声，语气十分严肃：
“我们不能因为没彻底乱掉就沾沾自喜，现在既然已经查到了病源，就必须彻底清除！否则让这些东西待在基地的地下、周围，早晚都是个炸弹。”
这天下午，云停小队再次接到了新的任务，这些异能者小队还没休息就开始轮轴转。
“通知：全城灭鼠！全城灭鼠！”
一直被屯在基地中的部队也倾巢而出，全副武装上了一辆辆军卡，朝着基地外驶去。
而留在基地住所中的普通人们也都接到了消息，知道了这种病毒是从老鼠身上带来的，凡是它经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定的丧尸病毒。
家中每一个角落都必须消毒到位、并且要糊死所有下水道的口子，以防它们从管道爬到家中；
一旦发现丧化老鼠，千万不能自己拍打，要立即逃离屋子并通知除菌队的人上门。
一时间全城的人都开始动了起来，不少老人连连咒骂。
“该灭！就得灭光了！老祖宗说了这东西就是四害，以前古时候的鼠疫死了多少人啊，要不是咱们发现得早，也得被这些畜生全害了！”
不明所以的小孩子在屋里乱蹦乱跳：“打老鼠！打老鼠！”
——
跟随者部队军一起出了城后，元幼杉一直在闭目养神，调息恢复着体内的异能。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军人，哪怕是在秩序崩溃的末世中，这些年轻人都统一着装、坐姿挺拔，精神面貌精神而坚毅，没有末世里的人脸上常见的迷茫昏沉。
他们云停小队被分到了4排，但这辆车中只有4排的两个班，大概20人出头。
带队的排长此时正拿着一张图纸，和祁邪坐在最里头商量着什么，看起来神情严肃。
摇晃的车厢里气氛有些凝固，但实际上这些部队的士兵也在悄悄打量着云停小队中的人；
这个队伍里人数不多，除了祁邪和冯天吉看起来可靠些，另一个青年人一直笑眯眯，还有两个年龄又小又漂亮的小姑娘。
但在这个异能者开始称霸的时代，年龄的确不能代表实力了。
只要有异能，就算是五岁的孩子都能杀死三十岁的壮年。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再加上有温桦这个交际高手，很快两边的人便能聊上几句，气氛缓和不少。
坐在罗晓茹对面的军人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脸蛋黑乎乎的，笑起来时咧开一口白牙。
他对云停小队的人很好奇，“我叫包常胜，你们都是异能者吗？”
罗晓茹点点头，这下包常胜神情更羡慕了，“真好。”
不到一成的几率，就注定代表了异能不是人人都有，像他们一个排里就四个觉醒了异能，没过多久就被上头调走了。
等军卡摇摇晃晃到了目的地时，车子的引擎声已经吸引了周边一大串丧尸，车厢门一开，一片嘶吼的活死人便扭曲着朝他们扑了过来。
令元幼杉他们有些惊讶的是，包常胜看着脸嫩年纪小，竟然是2班的班长。
他率先跳下车，脸上憨厚的笑容一板显得颇为干练，从身后取下枪上了膛后朝车厢里挥手，“快下来清理丧尸，不要被围住。”
虽然这些在编的军人都没有异能，但基地上层一直没有忽视对他们的训练，每天组织他们练枪、清除丧尸，哪怕面对的进化种也有一战之力。
车里的士兵翻身下了车，举起枪就开始朝着不远处面孔狰狞可怖的丧尸扫射，很快前排的丧尸就倒了一片，又有被枪声吸引来的前仆后继。
见状元幼杉几人也跟着跳下了车厢，穿插在身边的战士们之间。
有丧尸朝祁邪的方向扑来，进入他的控制范围内便被扭曲的空气挤碎了头颅。
伴随着‘砰砰’的枪响，金属钉、雷电球和催生的藤蔓齐发，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和云停一行人很快便将周围的丧尸全部清理掉，效率非常快。
其中有三只一级进化种混在丧尸群中，好对付些的两只都是元素类进化种；
一个可以喷出火焰、一个带有腐蚀力，在枪林弹雨下还没靠近人类的队伍，便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而最后一只力量特别大的进化种表皮也很厚，挨了几枪只打穿它的肉，并没有给它造成太多伤害。
它双臂奇长且有力，能像野兽一般四肢着地怪啸着扑来，直接一爪子扇飞了一个小战士。
直接被拍飞出去的小战士倒在地上，吐了两口血后不动了，他身旁的伙伴悲鸣一声，顿时吸引了这进化种的注意。
就在它怪叫一声朝着那士兵抓去时，一把细长苗刀从旁穿插，直接刺穿了进化种的手掌。
众人只见那一直被‘保护’在队伍中、据说是空间系异能的女孩儿双手持刀，帮那士兵挡下一击后抬脚就踹，直接把那只力量型进化种踹翻出去，落在地上疯狂嘶吼。
这哪里需要他们的保护，分明是人家保护他们吧？？
实际是元幼杉没有主攻击性的异能，只适合近战，就没有上去凑热闹，让4排的这些军人误以为她很柔弱；
直到这只力量型的进化种冲破了子弹，她才出手。
上辈子她用得最顺手的就不是激光武器，她似乎没太有射击的天分，准头一直不太够，反而是冷机械天赋超绝。
因此在基地内部有了定制的铁铺后，她花了大笔积分买了一个古武世家收藏的苗刀，极配她手感。
眼瞧着那只力量型进化种猛然爆发，元幼杉目光一凛，提刀开始厮杀。
约莫十分钟后，最后一只丧尸被子弹洞穿了头颅、倒在地上；
满地的尸身形成了一个尸圈，把众人围在里面。
几个士兵把被进化种重创的伙伴扶了起来，才发现对方已经不进气儿了，没过多久就因为内伤过重阂上了眼。
刚出基地没多久便折损了一个伙伴，这些士兵们的神情都有些悲痛。
4排里除了排长是异能者，还有一个火系异能者，专门负责每次清除丧尸后引燃。
他把周围的尸体都烧掉了，连带着这个小战士也火化了，另一个队友拿着饭盒把小战士的骨渣收殓，准备带回基地埋在他们营地的后山。
而取出来的三枚源石，力量型的是二级进化种，因为是元幼杉杀的、她还救了一个士兵，就给了她；
其他两枚打算回去后换取积分平均分给战士们和云停小队。
四周暂时安全后，元幼杉擦干净刀面收入空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他们来到了一处荒芜的厂房，四周弥漫着一股子臭味，越是靠近厂房的地面上，杂草就越焦黄。
她有些疑惑，忍不住问道：“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很快，她和其他困顿的士兵与队友就知晓了。
厂房的大门开着，一行人提着小心往里摸索，元幼杉身边的士兵都举着枪。
走了没多久，他们看到了厂子里的几排大池子，池边放置着机器，恶臭就是从这些池子里传出来的。
这里是一个污水处理厂，平时用于净化城市中的生活污水，因为末世到来里头的工人死的死跑的跑，断电之后机器更是不运作了，整个厂子里一片寂静。
领头的排长叫薛有材，是个二级水系异能者，他带人在厂房里扫荡一番，又清理了两只残余的丧尸，而后翻找出许多套工人穿的隔离服。
薛有材道：“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这次基地里病毒的源头已经找到了，是一种感染了丧尸病毒的老鼠，我们出来的任务就是灭鼠。经过红外探测仪扫描，发现这些病毒老鼠在陵城的地下管道里筑窝、聚集。”
而他们来到的这个污水厂里，就连接着一个下水管道口，同时也是基地用红外探测仪扫描出来的高密度聚集点之一。
“也就是说，我们这次需要下到地下去灭鼠，大家身上的包和弹药补给一定不能丢。”
说着，薛有材把找出来的隔离服分发给周围的士兵和云停小队众人。
他看了眼队伍里唯二的两个女性，略一犹豫道：“要不你们就别下去了，我们来就行。”
元幼杉和罗晓茹都没同意，领了衣服套在了身上。
几个士兵又在厂房里发现了一台发电机，捣腾半天给几个净水机器和排水池通了电，水阀开始缓缓运转。
随着阀门大开，水池里的污水翻滚，被封锁的管道口开启，里面的污水一下涌出倒入池子里，散发出阵阵恶臭。
有士兵惊呼道：“你们快看水池里！”
只见十几只黑乎乎的活物被一同泄入了污水池中，在水浪中翻滚，‘唧唧’尖叫个不停；
这应该就是那种地下丧化老鼠。
温桦的雷系异能派上了用场，他把雷电导入污水池中，把里面的老鼠电得直叫唤；
只要从水里冒出头来，祁邪等人便举枪射击，打爆了这十几只老鼠。
而后他们拉紧了拉链，一个个扶着水池边的梯子往下爬，钻入了出水的管道口。
一进管道口，元幼杉发现里头的直径比管口要大了许多，简直像一个地下城市；
四周没有一点光源，两边的桥道中间是缓缓漂浮的积水。
他们沿着桥道往里，胶靴踩在铁网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直到桥道越来越窄，元幼杉听到前面的扑腾声。
原来是有人没注意桥道变成了下坡，脚下一崴直接滚入了底下的积水里。
“我的天你这家伙浑身都是臭水，离我远点……”
那倒霉士兵从污水中爬起来，身上的隔离服‘哗啦啦’往下落水。
薛有材的声音在黑暗的管道中荡起了回音，“刚刚拿到手电筒的都打开，给两边的人照个亮，都注意脚下……”
沿着下坡滑下，元幼杉感觉自己踩到了水洼中。
脚下的管道里残留的积水大概蔓延到她的小腿肚子，好在她穿了专门的隔离工作服和到膝盖的胶皮靴子，污水并不能流淌到衣服里。
她能听到其他人衣服摩擦时的声响、以及双腿在积水中前行时的水流声，走在最前头的薛有材几人手里有手电筒，打开以后照亮了昏暗的下水道。
元幼杉在空间里翻找一番，果然又找到了几个囤积的手电筒，她自己拿了一支，又给身旁的祁邪塞了一支，剩下的分给了队友和后头的几个士兵。
越往里走，管道里的积水便越薄，这是因为末世爆发后基地里的污水也重新规划了一套清理方式；
正是因为下水道逐渐被忽视，才导致了下面孕育出大量的丧化老鼠基地方却没有发现。
元幼杉的脚边时不时能碰到漂浮的垃圾，哪怕有手电筒，在这种逼仄、黑暗的环境中，都有种让人窒息的紧张感。
罗晓茹看着管道两边时不时出现的网口，不由得靠近了元幼杉、挽住了她的手臂。
就在这时，元幼杉忽然了一点声音，她脚步猛地一顿，让挽住她的罗晓茹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小元姐？”
元幼杉：“我听到了老鼠的叫声。”
罗晓茹挽得更紧了，目光四处打量着管道墙壁，“真的吗？！我什么都看不到…”
这种空间中，摩擦声和水声才是最大的，走在前头的薛有材几人根本就没听到什么声音，还在缓慢往前探索。
但云停小队的人和元幼杉相熟，知道她的听力有时候比队长还祁邪还灵敏，只要她说听到了什么动静，就没有不灵验的时候；
几人也顿时提高了警惕，举起手点照射着四周。
前头的一个士兵闻言回过头来，安抚笑道：“元小姐是不是太紧张听错了？哪有什么老鼠叫啊，都是水声。”
另一个叫小朱的士兵也偏了下头，“是啊，你们不用害怕，遇到危险我们会保护你们的。”
话音刚落，元幼杉猛地变了伸手扯了一把右边的小朱，“小心！”
小朱的身侧管道壁上，就有一个铁纱漏网的管口，纱网破了个洞，一只比巴掌大的老鼠从网口钻了出来；
哪怕她已经拉开了小朱，但那只老鼠还是尖啸着扑到了对方的头上。
只听一声惨叫，小朱整个人扑倒在了污水中、溅起水花，他手里的手电筒也掉到了水里，这一块一下就暗了下来。
元幼杉没空去帮小朱，她反手从空间里取出一把匕首，而后猛地朝着纱网破口扎去。
昏暗之中，她清晰感觉到刀刃钉穿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她另一只手拿起手点一照，才看到匕首刺穿了一只肥硕的黑老鼠，那老鼠还在‘吱吱’挣扎。
一旁的罗晓茹出了一身的冷汗，要不是元幼杉出手及时，这只老鼠就会跳到她的脸上！
匕首一划，元幼杉把老鼠撕碎而后甩开，地上扑腾的小朱也被同伴搀扶起来，两声枪响在空旷的下水道中回荡。
等风波稍稍平息后，有人照了一下睡眠，发现那只老鼠已经被打死了，尸体飘在水面上。
但小朱的脸上却被老鼠咬得鲜血淋漓，差点伤到了眼睛，饶是如此，他身边的队友面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因为他的伤处旁边已经浮现出了一片红色的小疹子，并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大家都心知肚明，小朱已经感染了鼠疫病毒，并且还是血液传染这种速度最快的；
就连他本人顶着一张火辣辣的脸，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神情慌张不已。
“排长，这、这可怎么办？！”
元幼杉叹了口气，从空间里取出了酒精和纱布，“我先给小朱的伤口消消毒吧，伤口也得包扎一下。”
薛有材面色深沉，“元小姐说的对，得先给小朱处理一下伤口，麻烦你了。”
就算知道队友感染了病毒，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了。
药物直接敷在伤处，疼得小朱死死咬紧牙关，等贴上医用纱布后，旁边的队友忙问道：“怎么样了？！”
小朱摸了摸脸，有些迟疑，“痒，但是好像也还好……”
他队友细细盯了片刻，忽然有些欣喜，“你脸上的疹子好像没有开始长得那么快了，老半天才冒了一个！”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好消息，但相比于飞速感染、变异成丧尸，能感染得慢一些也算好了。
前头的薛有材也松了口气，如果小朱能挺到回基地，他就不用面临着对自己的队友出手的抉择了。
想了想，薛有材道：“小朱，委屈你走前头了。”
这是防止小朱变异成丧尸，在前面一旦他有什么动静，大家都能立即反应过来。
小朱也没怨天尤人，点点头走了过去。
经过这一遭，所有人的警惕提到了最高点，原先觉得元幼杉是幻听的小战士，再看向她的神情也多了几分敬畏，决定接下来这位看着娇娇弱弱的元小姐再说什么，他都得听真切了。
队伍又开始缓慢朝前走，元幼杉忽然感觉衣领处被勾住了，脚步一顿，身后的高大青年便在黑暗中压了上来。
虽然说来很假，但她一直觉得祁邪的身上有股很清冽的气味，像透着水的薄荷，又像盛夏冰箱里取出来的冷水，以至于在这满是腐烂恶臭的地下水道中，对方一靠近就带了点极清淡的气息。
有温暖的气息洒在她耳廓，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听到祁邪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低沉声音道：
“你是不是用了治愈异能了？”
声音醇厚得让人耳膜发痒，元幼杉忍不住偏过脸去，脸颊蹭到了一点温暖的鼻尖，令她打了个轻颤。
“试、试了一下……”
她趁着给小朱擦酒精的时候，把一团治愈系异能放入了伤口；
好在是小朱刚刚沾到病毒，还没有扩散很深，那团治愈异就算不能彻底拔除病毒，也能压制病毒快速爆发。
但她现在更在意的是，在祁邪倾身的一瞬间，她心尖不受控制得一缩，像有细小的电流瞬间流入。
离得远些，那种感觉又没有了。
祁邪：“万事先想自己。”
意识到这是来自队友的关怀，元幼杉笑了笑，“放心吧队长，我心里有数的。”
下水道是一个庞大而繁杂的循环甬道，四通八达的管道遍布了城市的地下，对元幼杉他们来说，这里太大了。
薛有材道：“上头给我们圈画出来的窝点就在这一块，老鼠的窝点应该就在附近了，大家打起精神……”
就在这时，元幼杉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隔着胶皮靴子碰到了她的脚踝，她本以为就是碰到了飘在积水中的垃圾；
但她感觉到这东西好像在撕咬她的胶靴，她猛地抬起脚，哗啦一声带了水花，一只肥硕的老鼠也被带出了水，张开嘴冲她尖啸着。
老鼠猛然朝着她的脸颊跳起，被她眼疾手快挡住，她抬手一刺便是将直接刺穿了那只老鼠的头颅。
与此同时，前头薛有材的几人中也出现了惊呼声。
“水里有东西在啃我的脚！好多东西，是老鼠！是丧化老鼠！”
原本平静的积水转瞬间沸腾，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刚刚还风平浪静的水下会突生异变。
有士兵疯狂踩踏试图将沿着胶靴往上爬的老鼠打下去，他们用力拍打着裤腿，终于有惊慌的人忍不住开了枪。
元幼杉还算冷静，凡是有爬上来的老鼠，她都毫不犹豫直接用匕首刺死。
身后的祁邪忽然高声道：“往前面去，前面有桥道！”
众人纷纷抬头，果然看到前头的水道墙壁上有一架铁梯子，爬上去再往前就是一个桥道，还有一扇半遮着的铁门，那里应该是曾经在地下测水质的工作人员的工作室。
顿时前头的薛有材高呵：“都往梯子去！往上面爬！”
温桦他们倒是位置靠前些，但元幼杉、罗晓茹和祁邪都在队伍的后方，像立即上梯子不现实。
昏暗的下水道中，手电筒虚晃着，惊慌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啊有老鼠咬破我的靴子了！”
“死老鼠滚！别、别咬我！”
眼瞧着浑浊的水中越来越多的硕鼠，‘吱吱’叫声令人头皮发麻，元幼杉面对接踵而至的老鼠也有些难以应对。
忽然，一只手臂从她身后揽过，抱起她的腰把她从水中捞出。
祁邪：“得罪了。”
她只觉得眼前的视线忽然往下倒转，自己双脚便离地了，一脸懵逼中，还契而不舍用尖牙咬着她的胶皮靴子的老鼠一个个爆成碎片。
很快，在祁邪可控制的范围内，水中的硕鼠一个接一个得直接被挤爆，一旁的罗晓茹和其他几个士兵都回过神来，朝着他的方向靠拢。
因为祁邪的气体异能在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圈，这才让后头的人有了一丝喘息之力。
此时薛有材等人已经动作迅速爬上了梯子，但已经有几个士兵倒在了积水中痛苦嚎叫着，旁边有人想要拉一把救治一番，但刚摸到同伴的手掌，吓得头皮都麻了。
因为同伴被太多老鼠啃噬，病毒蔓延得太快，整只手都溃烂了，一拽那一块皮都彻底脱落，人都跌回了水里；
反而是水下的老鼠沿着又往其他人身上跳，太过凶险根本救不了。
几个士兵心中痛苦不忍，但最终还是扭过头去三两下爬上了梯子，因为再不走他们不仅救不了别人，自己还会被老鼠啃噬！
祁邪几人一边往前挪动一边打着从水里跳出来的老鼠，到了梯子跟前，元幼杉才晕晕乎乎被放了下来；
双脚落地时，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都是被祁邪扛米袋似的提着。
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女人先上，快！”
她没再去想别的，抓住面前的铁梯就往上爬，上头有士兵伸手拉了她一把，等她上去之后回手就将罗晓茹也拉了上来。
等所有人都爬上去后，水里的几个士兵已经不动了。
有一个忽然从积水中抬起头，露出一张斑驳入骨的脸孔，眼睛都被老鼠啃得看不见了，比恐怖片还吓人；
他已经变成丧尸了。
这丧尸猛地朝着桥道上方的活人扑过来，一声枪后又倒入了水中。
薛有材胸膛起伏着，看着曾经的兄弟，眼眶有些湿润。
他们在刚刚的鼠乱中又死了四个同伴，还有好几个人衣服被咬破了，身上开始飞快长疹子。
就算没有受伤的士兵，也因为皮肤接触了泡过老鼠的污水，也或多或少开始长起来。
除了异能者，其他十几个活着的士兵都染了病。
元幼杉也没空纠结别的，借着给他们伤口消毒的说辞，给每个人的伤处都送了一团治愈系异能，以来控制病情爆发。
饶是她没有全都彻底救助，但全部治愈了一圈，体内的异能还是几乎被抽空了，让她四肢有些虚软。
在这种险恶的情况下，就算身上染了病毒，这些军人们个个面色坚毅，虽然有过惶恐和担忧，但想到还没有完成的任务，他们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继续往前，而不是原路返回。
他们把半掩的铁门打开一些，顿时又是几十只老鼠从门里涌出。
这一次他们在陆地上能看清，又因为失去了几个同伴心中有恨，枪声不绝于耳，很快把涌出的老鼠都打死了。
走进门里，温桦被吓得往旁边一缩，众人用手电筒照了照地上，才发现有好几只只有指头大小的、刚生出来的小老鼠往他们身上扑。
才刚刚出生，可感染了病毒的它们就凶狠无比，开始啃噬活物。
大家没心软，直接下脚把这些小老鼠碾死。
“怎么这么多小的？这些幼鼠一旦长大了，又是一群棘手的祸害！”
这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等没有什么小东西往出来爬时，祁邪走到了一旁的桌子边，拿起桌上的纸张看了两眼。
忽然，他发现了墙上贴着的一张图，把薛有材喊了过来。
原来这工作室里贴着一张地下水道的路线图，各个大小出口都进行了标注，其中有一个出口就距离他们不远。
祁邪当机立断，拿纸笔照着路线图把附近的区域描了一下，刚刚画好，走到工作室里面的士兵便低呼道：
“这里有个人！”
说是人不恰当，因为这人缩在工作室的最里面的墙角，已经死了很久了。
他整个人都被老鼠啃成了骷髅，看外头的衣服应该就是这个工作室里的工作人员。
衣服上破了个口子，被铁锈色的干涸血渍浸透。
看了两眼几个士兵就要移开目光，就在这时，空荡荡的衣服底下忽然开始鼓动。
这衣服里面有活的东西！

第27章 泰山之重
里头的慌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元幼杉看到几个士兵纷纷举枪对准了角落里男尸还在鼓动的肚子，忍不住也走过去看了几眼。
只见那深蓝色的工作沁着锈色，腹部一团东西来回涌动,如怀胎一般；
那活物被士兵用枪口一戳，顿时扭动的幅度剧增，仿佛要挣破衣服从骷髅男尸的肚子里跳出来，把靠得最近的士兵吓得往后一仰。
站在元幼杉跟前探头的小战士一把拨开了队友，‘吧嗒’一声给枪上了膛,“让我来！”
正是那个面相生得很嫩的包常胜。
他对准鼓动的球开了两枪,尖锐的‘吱吱’声随之响起，一团浅色的血渍在衣服上从里蔓延。
“里头是只老鼠吧！”
疯狂挣扎的球慢慢瘪了下去，与此同时从男尸的衣摆下、裤脚中溢出了密密麻麻的东西,发出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的天这些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虫子？”
围着男尸的士兵们看着那些小东西就要往脚上爬,恶心得连连后退,元幼杉趁机用手点照了一下，大家这才看清那些潮水一样从男尸中涌出的东西哪里是什么虫子，都是老鼠！
很小的老鼠，看起来只有指头大小。
尽管它们个头袖珍，但一碰到活物就一窝蜂地扑上来撕咬,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些小老鼠可爱。
包常胜毫不犹豫开了枪,身边的其他士兵们也回过神来,扫射着地上的幼鼠；
而4排里那个火系异能者掌心中凝聚出一团火焰，放了把火把这些密密麻麻的小老鼠都烧掉了,跳跃的火舌吞噬着幼鼠，迸射出噼里啪啦的火星。
火光把这一角落彻底照亮,元幼杉看到最里头的男尸胸前攒动着,很快一只黑色的大老鼠从胸口的破洞处钻了出来。
这老鼠比他们一路上见到的都要大,几乎有篮球大小，肚皮高高鼓起，一对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火焰后的士兵们，冲他们嘶吼着尖叫着。
它身上还在流血，应该是刚刚被包常胜打到了，从男尸衣服里钻出来时，下腹还源源不断地有小指头大小的幼鼠钻出，看得众人头皮发麻。
这是一只进化种母鼠，拥有超强的繁衍能力，估计一次能生产上百只幼鼠。
而这些幼鼠沿着遍布陵城的地下管道四处扩散、爬到地上啃噬生长，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整个陵城地下就会被老鼠彻底占领！
难怪基地用红外探测仪扫描时，发现这一块是重灾区；
有这样一个‘造鼠机器’存在，鼠群定然是生生不息。
等画好地下路线图的祁邪和薛有材过来时，看着那只进化种母鼠，薛有材道：“是个祸害，不能留了。”
在来之前，这个母鼠的存在没有被上头发现并告知。
看它的生产速度，每隔几分钟便能新产出一窝小老鼠，回去禀告再回来清除的功夫怎么也要半天，这段时间又不知道会有多少老鼠被造出来、威胁百姓。
&#39;砰砰’几声，枪子打爆了母鼠的头和腹部，它尖叫挣扎了几下，最后在骷髅中不动了。
确定母鼠死亡后，薛有材才上前拨弄，果真在母鼠的头颅里发现了一枚源石，是二级源石。
他从背后的包里掏出隔离袋，把母鼠的尸身和源石都收了起来，打算带回去交给上头重点研究。
包常胜和几个士兵还对着角落里的男尸拜了拜，而后将其火化了。
说来这人也是可怜，末世爆发后因为地上混乱被困在下水道的工作室中，最终还被丧化老鼠当成了筑巢的温床，这只母鼠直接扎根在他的肚子里。
源源不断的幼鼠出生，都以啃噬他的血肉骨骼为养料，令人心底发毛。
趁着这个空档，士兵们也能原地休息喘口气。
有控制力不太行的士兵总是忍不住去抓一抓红疹的地方，结果那里特别脆弱，指甲盖一碰就掉皮，破了后又痒又疼十分难受。
除了个别被咬到伤口的，其余人的病毒都在元幼杉的那团治愈系异能下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感觉体内异能恢复了大半，她又借着再次帮几个病情重的伤患处理伤口的由头，二次治愈病毒。
原本正和薛有材说着什么的祁邪余光看到了，便走了过来，一言不发接手了帮忙缠绷带的活。
有个裤子靴子都被咬破了的小战士才二十出头，撸起裤腿的时候还显得十分害羞，脸颊黑红黑红的。他的小腿已经因为逃跑时的大幅度动作而疹子破裂，几乎一圈皮肉都溃烂了，愣是一声疼都没喊。
一旁温桦和罗晓茹看着都倒抽了口凉气，由衷得佩服这些人民军人。
冯天吉神情复杂，摸了摸腰间才发现身上没有烟，“这些国家军人……都值得敬佩啊。”
他们大多数年纪都是二十出头，比他的闺女大不了几岁，在他眼里都是一群孩子。
但正是这群孩子，末世爆发后没有工资，只管每天的饭，还要日夜不停得训练、出城清理丧尸；
甚至于因为没有异能，开始被一些人轻视。
可他们甘之如饴。
还没等元幼杉全部检查完，一直守在门口的两个士兵猛地冲进了门里，神情惊惶，
“排长，外面、外面好像有很多老鼠！”
“什么？！”
薛有材猛地起身，大喊着让其他人都赶紧站起来准备离开，他们从工作室中出去，在漆黑的下水道中听到了四周传来的震荡。
仿佛洪潮在朝着这里奔涌而来，间或有水中的硕鼠暴躁不已，从水里弹起来想往桥道上扑。
元幼杉能听到这震颤下的鼠啸，因为数量太多声音都混在一起，像声波一般。
她神情绷紧，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喝道：“快跑！是鼠群！”
丧化老鼠感染了丧尸病毒后，本质上身体和丧尸没什么区别，都是一团腐烂的死肉，应当没有繁衍能力。这一点在离开基地时科研院的宋教授就已经出了明确的检验报告。
当时宋教授还疑惑不已，“不应当啊，被丧尸病毒感染了是没有意识和生理能力的，这些丧化老鼠的规模怎么会扩散到这么大？”
现在元幼杉明白了。
他们杀的那只二级进化种母鼠，应当是拥有分裂繁衍的变异能力，也是这个鼠群扩张的中心；
简单来说，这只母鼠就是隐藏的‘鼠王’。
现在母鼠被灭，就是从根源上掐断了丧化老鼠的扩张，定然会让其他老鼠有所感应、并彻底发狂。
现在四面八方的丧化老鼠应该都在朝着这里涌来，他们再不跑，怕是要像工作室的男尸被鼠群活活啃噬！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众人面色也变了。
祁邪拿出描绘的地下图纸，现在正能派上用场。
他指着上头最近的一处出口，“我们去这里，尽可能和我离得近些，这样能减少老鼠的攻击。”
说着，一行人朝着出口的方向快速撤离。
桥道跑到尽头时，他们不得不重新下水，而积水中的老鼠早已迫不及待得冲着他们尖叫跳跃，一时间整个甬道中都弥漫着尖锐的鼠啸，让人浑身发冷。
祁邪率先下了水，脚刚刚没入积水，水中的硕鼠便朝他咬去，结果都被水下的气流卷成肉沫。
其他人哪敢犹豫，也都纷纷跳入水中，但有祁邪的异能形成防护气流，一时间没有老鼠突破气流咬到他们。
但祁邪的异能毕竟只有三级顶峰，不能做到挥手就控制四周领域。
他可以操控固定对手周围的气场变化，对这种小范围的气场控制得心应手；
同时他也可以以自己为中心，最大能将半径5米内的区域都划为气场控制。
但这样大范围的控制必然会造成灵活度、气密性都不够，想要同时挤爆几十只老鼠，非常困难，总有一些漏网之鱼从破绽处扑向士兵。
好在其他人也不是吃醋的，薛有材组织队友们射击，而罗晓茹操纵着藤蔓抽打跃出水上的老鼠，冯天吉则是不断用金属钉当子弹；
无数藤蔓和钢针搅动着浑浊的水底，伴随着‘砰砰’不断的子弹声，不多时下水管道中便浮起后后的肉沫，腐烂的臭气和血腥混杂。
元幼杉用匕首，更是一刀一只毫不手软。
有了祁邪的气体异能，所有人的压力都减弱不少，速度也快了许多。
但元幼杉是有过大范围使用异能的经历的，她知道这种情况非常耗异能。
暗中青年冷峻的面孔被掩藏，偶有光芒划过时，他的神情也是平静而镇定，仿佛根本没有异能枯竭的担忧。
但元幼杉看到了祁邪身侧攥紧的拳头，一时间有些担忧。
异能使用过度，四肢会虚软无力，同时大脑还会有种被抽空的刺痛，对逃跑非常不利。
她忍不住伸手按住了青年的手腕，认真道：“祁队，还记得你和我说过的话么？千万不要逞强。”
祁邪点点头，“我明白。”
但他和元幼杉又何尝不是同一种人，只要还没到完全耗尽，就还能坚持。
因为有路线图，他们能够精准得在偌大的、错综复杂的地下管道中毫不纠结，用最快的速度前往最近的出口，这都得益于祁邪所绘制的路线图。
大家心里都有感激之情。
但饶是他们已经很快了，可大批死了母鼠发疯的丧化老鼠更快，管道的震颤愈发清晰，说明鼠群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最后面的士兵一直用手点照后头，在再次回头照射时，远处的管道中忽然迎着光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点，他浑身都麻了，颤着低吼道：
“老鼠追上来了！完了我们要被追上了！”
罗晓茹疯狂甩出的藤蔓上卷满了硕大的老鼠，用尖厉的牙齿疯狂啃噬着，“不行，老鼠实在是太多了！我的异能要枯竭了……”
其他几个异能者包括冯天吉，也都基本耗尽了能量，鼻腔里的血不断往外涌，很显然身体到达了负荷的极点，连手都在颤抖。
薛有材摸向了怀里的包裹，朝队友们吼道：“都把包里的手榴弹掏出来，妈的给这群畜生点教训！”
按照原来探测的窝点，他们本该面对的老鼠只有那一批成年硕鼠，他们带的弹药原本是够的。
可没有人知道母鼠的存在，更没想到击杀母鼠后，竟会引来全城各个角落的变异老鼠疯狂追杀，让他们陷入了绝境。
想起来身上还有硬核武器的士兵们纷纷摸向了包裹，眼瞧着后头的老鼠已经能看清一颗颗头，薛有材喝道：“扔！”
两个被拉开栓的手榴弹猛地入水，在甬道中炸起巨大的水花，连同水里蔓延的硕鼠也被炸开的弹片搅碎。
轰鸣声回荡在密闭的甬道中久久回荡，震的元幼杉耳膜发痒。
身后的士兵喜极而泣，“有效果！有效果的！”
于是只要老鼠群开始靠近到危险距离，在最后头的士兵们便拉开一两个手榴弹扔过去，这才勉强控制了鼠群。
但老鼠的数量太多了，哪怕他们已经炸死了千百只，可后头密密麻麻的数量只多不少，让他们根本不敢回头细辨。
在看到上坡和桥道、以及通往顶头井盖的铁梯时，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祁邪：“出口就在前面！”
但这时后头的士兵脸色也白了，“排长，我们的手榴弹只有三个了……”
三个，可他们有十几个人，甬道中迅速逼近的鼠群需要不停得炸死，才能给他们留下一点逃生的时间；
这个数量显然是不够的。
后头的包常胜咬咬牙道：“咱们这样扔水里威力会大大减小，给我一个。”
他拿了一个手榴弹，用牙一咬拉开了栓，却没有立即扔到水里，而是拿在手里愣了两三秒，把旁边的队友都看急了。
“包常胜你瞅啥呢，快扔啊！”
包常胜心里也着急，额头都渗出汗水来，他在心里默数之后猛地将手榴弹扔到了鼠群的方向，又举枪瞄准、射击。
&#39;砰’得一声，子弹正中后将其弹飞，在触水的一瞬间炸开。
这一枚的威力比之前慌乱中扔入水中的，要大两三倍，白烟散去后，水面上漂浮着大量的鼠尸。
薛有材激动得脸都红了，“好样的包常胜！干得好，回去给你记大功！”
他的队友也欢呼着、兴奋着，“班长你真特么牛，太厉害了！”
“行你个包常胜，可太有本事了！”
刚刚还一击即中的少年人被夸得脸红了，稚嫩的脸上流露出憨憨的笑容。
而云停小队的队员们，看着这位年轻的士兵也都敬佩不已。
他们终于理解了‘神枪手’的厉害所在，温桦忍不住冲那小战士伸出了大拇指，“厉害！”
薛有材压住喜悦，“等咱们上去了再高兴，快！都快点，出口就在上面了！”
他想让队伍里两个女生先上，但又怕她们力气小打不开井盖儿，一时间有些犹豫到底该让谁先上。
但想到元幼杉和那只力量型丧尸对打时表现出的力量，他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这种关键时刻，元幼杉也没有矫情，多快一秒钟就多一分安全。
她沿着光滑的铁梯往上爬，在爬到顶头时，蓄力狠狠砸向头顶的圆形井盖，只两下就把井盖中间砸出了裂痕。
终于有光从外界透出时，双臂伸出撑着地面，肘子一用力就把自己带上了地面。
四周微凉的清风吹过，比下头恶臭难忍的空气不知好闻多少倍。
附近有游荡的丧尸听到了她的动静，朝着这里嘶吼着扑了过来，她直接抽出了苗刀，利落解决掉最近的两只后，罗晓茹的头也从井口冒了出来。
因为异能使用过多，她四肢酸软几乎要力竭，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
元幼杉：“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她将罗晓茹拉上来后，女孩儿猛地翻身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后又爬起来和她并肩作战、解决周围的丧尸。
在又一个士兵刚刚翻身上来，他们身下的地下管道再次爆发出轰鸣，连带着元幼杉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她心里一紧，有种不详的预感，要知道用了这个手榴弹后，底下人就只有最后一个了；
但下面还有十几个人，他们能全部上陆吗？
她快步到了井盖旁，一直等在这里，只要有人冒头便伸手过去拉他们上来。
在温桦和冯天吉以及好几个士兵再次爬上来时，下面再一次爆发了轰鸣声，让上头每一个的心都高悬起来。
一个小战士满脸担忧，“怎么办，下面还有好几个兄弟呢！”
元幼杉不免不了担忧，因为祁邪和其他战士们都还在下面。
下水道中，最后一个手榴弹用尽之后，再次给他们争取了短暂的时间。
解决几只漏网之鱼的枪弹声就没有停过，这一刻谁先上去，仿佛就成了压在下头每一个人心里的重石。
虽然军人们的速度快、动作利落，但总要有人殿后，用大口径的武器扫射不断扑上来的鼠群。
否则就算他们速度再快，也比不过大批量的老鼠。
“快！快！趁着现在一个接一个地上！不要停顿！”
祁邪因为使用异能过度，唇色有些发白，但他神情一贯平静。
“你们先上去吧，我是三级异能者，可以殿后”
身后的甬道又开始震颤，说明又有大批量的老鼠涌来，如果真的扑过来，他拼尽全力，应该还能争取十秒钟的时间。
薛有材忽然笑了，他大力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祁队，你是个好人，但是这次我们不能同意。”
祁邪身上没有他们在一些异能者身上看到的傲气。
因为异能者的崛起，有一些自认为有实力的强者其实是轻视他们这些军人的，觉得他们就是些普通人，已经没什么值得尊敬的了。
而他们这些人一路上受了祁邪照顾颇多，他自己本身也是异能者，自然能看出祁邪的异能已经枯竭了，恐怕身体已经出现了酸软的情况。
既然清楚，薛有材就做不到装傻再让人家冲锋陷阵。
他抿唇道：“祁队已经帮了我们够多了，这次必须是您先上。”
“我们是国家军队，是老百姓的兵，势必要保护每一个百姓的安全，这是我们的责任。”
说出这番话时，其他士兵也都没有异意，个个埋头射击清鼠，虽然还在有序地往上撤离，但明显为祁邪留出一个空档。
可分明末世后，早已没了秩序、没了制约。
他们也是平等的生命，大可以追求生的希望，但每一个军人在这一刻都表露出了无言的默契，那就是骨子里镌刻的责任感。
见薛有材神情坚定毫不改变，祁邪轻叹了口气，他也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上头等你。”
说着，他便紧跟着上一个人，抓紧了铁梯开始往上爬。
薛有材笑了一下，拍了拍身边一个士兵的肩膀，“快点跟上。”
发现水里有老鼠往上扑时，他立即举枪打爆了那只，而后慢慢移动到包常胜的跟前，眼角的余光看着这个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小战士。
“包常胜，一会儿等老刘上去了，你就跟着往上爬，听到没有。”
包常胜头也不回，“我不，我是神枪手要给兄弟们殿后，排长你先上。”
薛有材瞪了眼，“掩护你个锤子，排长的话你特么都敢……”
话没说完，目光的尽头忽然又涌出一大片老鼠，密密麻麻的鼠群几乎将整个三米多高的甬道挤满了，前仆后继往前快速翻滚，薛有材瞳孔微缩，声音都在颤抖。
他一边开枪疯狂扫射，一边吼道：“包常胜你给老子听话，得了空就往上跑！”
此时还在梯子旁的只有四五个人，但老鼠爬行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每一秒都往前蹿一大截。
他们根本不敢停火，连说话的空档都没有了，个个脸色发白，不断射杀着大张着锯齿扑上来的红眼老鼠；
子弹密密麻麻打在水面和管道的两边，发出震耳的声响。
但没有手榴弹的他们，仅凭着子弹微弱的射击力已经挡不住这些洪流一般的丧化鼠了。
一眨眼的功夫，它们便又往前涌了两米，薛有材甚至能看到最前方的老鼠被后头大量的老鼠踩下去。
当除了他们俩最后一个士兵也摸上铁梯时，井口上方传来了队友们带着哭腔的嘶吼。
“排长！常胜！老刘！你们快上来！”
薛有材顾不得那么多，拉着包常胜的领子把人拽到了梯子跟前，直到老刘开始往上爬，包常胜都还拿着枪扫射。
此时庞大的鼠群已经近在咫尺，他们甚至能看到那些老鼠抖动的须子。
薛有材紧跟着老刘的脚底上了梯子，朝包常胜伸出了手，“常胜，快跟我一起上来，上了梯子老鼠就咬不到了！”
但当包常胜刚刚爬上了两阶台阶时，如洪水般的鼠群从他身下冲了过去，数只跳起的老鼠猛地扒在了他的小腿上，利齿狠狠陷入腿肉撕掉一大块。
包常胜的脸瞬间白了，身子往下一滑，登时越来越多的老鼠跳上了他的裤腿，甚至扒着往上爬。
在他上头的薛有材眼疾手快，弯腰一把拽住了身下队友的前襟，手掌坠得泛白。
薛有材低头时脸涨得通红，盯着队友的眼睛瞪大，泛起了一圈红晕；
他看到他的队友腿骨鲜血淋漓，那些吃人的老鼠将他的小腿迅速啃噬。
包常胜疼得下肢没了知觉，根本蹬不住梯子，全靠着薛有材抓着他才没有掉下去。
他嘴唇白得吓人还打着颤，但一双嵌在黝黑脸蛋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冲上头的排长挤出一个有些憨气的笑容。
“排长，你撒手吧，你能活，我、我肯定活不了了……”
无数硕鼠闻血而来，很快在梯下方越积越高，包常胜的身子也越来越沉，薛有材只有一只手抓着梯子却要承担两个人的体重，他双手都麻了，全靠着一股子意志。
就在他身子又往下一沉、拉着梯子的手指就要折断时，包常胜忽然伸出了双手，先是握住了薛有材抓着他前襟的领子，而后用力将手指一根根掰开。
“常胜，你别犯傻！排长一定带你回去！”
元幼杉心脏狂跳，她一下走到井盖旁边，定定看着罗晓茹，“异能还能用么？”
罗晓茹憋红了脸，努力想要抬起的手臂都在颤抖，她指尖颤颤巍巍窜出一截短短的藤蔓，但也仅限于此了。
元幼杉当机立断，“祁队，你们拉住我，我去把薛排长和包常胜带上来。”
一只手承受两个成年人的体重，说实话在场的士兵们都没有这个臂力，祁邪的异能也不是力量型的，虽然他强壮，但现在异能耗尽的他来做也十分勉强。
而元幼杉不同，虽然她的手臂比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要纤细，但她却可以。
她一只手死死拉住祁邪，纵身像下一跃，两人相握的手掌都因为重力泛白，有些下滑。
罗晓茹咬咬牙，一边飙泪一边竭力催动着自己体内的异能。
她鼻腔和耳阔溢出血迹，一截变异藤蔓终于从掌中生出，因为长度有限，只能将元幼杉和祁邪两个人的手臂、连同手掌紧紧包裹成一体。
靠着上面拉着的力量，元幼杉从井口一跃而下，脚尖踩在梯子上。
只是她刚刚垂身下来，就听到身下的薛有材一声嘶吼，她珀色的瞳孔猛然缩紧，反手抓住了薛有材的手腕；
紧接着，她右手手臂往下一沉，却被她收紧掌心死死抓住。
“薛队长，你抓紧了！”
薛有材的另一只手也早已撑不住，就凭一口气撑着，他抬头看看上面垂身的少女，浑浑噩噩间被那眼神里的光亮一烫；
要不是元幼杉及时抓住了他脱力的手腕，再晚半秒钟，他也会掉入无尽的鼠潮中。
他牙关紧了紧，手臂连同脖颈和额头青筋毕露，抓着包常胜的手臂又往上抬了抬。
串成糖葫芦的三人下面密密麻麻的鼠潮，还在不停跳跃，但随着元幼杉右臂使劲儿往上提了些，把薛有材和包常胜的身体提高，避开了下面跳跃的老鼠。
连续高强度的作战，让元幼杉也有些体力不支；
好在上头的祁邪已经开始用力往上拉，而温桦、冯天吉、还有上头的每一个军人都眼含泪水，手掌搭在了祁邪和元幼杉交叠的手掌上。
很快，他们将三人拉了上来。
终于翻身上了陆地后，元幼杉半仰面坐在地上，将双手搭在膝盖上喘着气，而薛有材和其他士兵则是一窝蜂扑上了包常胜。
“快快快！赶紧拿药和纱布来！！”
“给这小子处理一下伤口，用干净的毛巾垫着他的腿！动作都轻一点！”
只见包常胜脸色惨白浑身是冷汗，下半身几乎都被鲜血浸透了，他一只脚到小腿都只剩下骨头，上面粘连着破碎的血肉，还有一只硕大的老鼠死死咬着肉上，被一个士兵踢开一脚踩爆。
喘过气儿来后，元幼杉蹙眉挤了过去，“你们这样包扎处理没有用，他的伤口处有丧化老鼠的病毒。”
这下其他士兵们神色也僵住了，有小战士急得红了眼睛，他们都知道丧尸病毒传染得有多快，难道好不容易从地下逃出、保住了性命，他们的同伴还是要变成丧尸吗？！
元幼杉接过药物，“我来吧，我们毕竟是异能者，对怎么抑制病毒有经验。”
“谢谢元小姐！这次多亏了你了！”
“麻烦您了！”
薛有材沉重的心情并没有和缓，他知道按照目前的研究，丧尸病毒根本没有血清和解药，感染之后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看着队友隐忍着痛苦还试图抽动眉毛，想让伙伴们轻松一些，他眼眶更红了。
“你小子呈什么英雄？！”
当时在底下时，包常胜对他说：‘排长，你是异能者，活着比我作用大多了，我从来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因为我是光荣的军人，从我入伍的那天我就发誓要把生命献给国家。’
薛有材眼底掠过一丝坚定，哪怕一丝希望，他也得不能放弃自己的兵。
在处理伤口上烂肉时，元幼杉面不改色，她趁着换药的时候，悄悄将所剩无几的异能注入了包常胜的腿部，化解着已经蔓延开来的丧化病毒；
虽然伤口看似没有变化，但实际上那些正在腐蚀包常胜腿部神经、往心脏蔓延的毒素，已经悄然缓解许多了。
剧痛逐渐缓和后，满头是汗的青年士兵逐渐闭上了眼睛，登时把周围密切关注的小战士们吓个半死。“包常胜你别闭眼啊！”
探了下青年的鼻息，薛有材松了口气，一巴掌打了下哭得最惨的士兵：
“别特么哭了，这小子只是昏过去了，赶紧收拾东西带他去医院！”

第28章 制作血清
逃出生天后,士兵们和元幼杉几人都很疲惫。
一部分人开着车子，带着包扎好伤口的包常胜立即赶往了基地医院，元幼杉等人还要跟着去善后。
他们折回污水处理厂,把出水管道重新关闭,以防下面暴动的老鼠顺着那里爬出来。
士兵们卷着袖子和裤腿,裸露的皮肤上多多少少都长着一些红疹。
有的地方因为摩擦而破皮,又在满是污浊的下水管道中浸泡了这么久,肉都被泡烂了。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味道,但却没人叫痛。
这一次灭鼠行动,他们一共损失了六个战友。
等车子开进了基地内，他们很自觉地直接驶到了隔离所的附近，准备接受上头的隔离救治。
薛有材跳下车厢时，他先是和祁邪大力拥抱了一下,而后又和云停的其他队友们一一握手。
“这次辛苦诸位了,多亏了有你们的帮忙。”
他最后看向了元幼杉，神情中已经没有了在井下时的那种死气沉沉,“也要谢谢元小姐救了我,还有常胜，这份恩情我们不会忘记的。”
“薛队长严重了。”元幼杉等人依次和他握了手，目送着几人离去的背影。
回去之后，地下管道中的母鼠一事惊动了上层,除了派人前去清绞外,对于此战中负伤的战士们,上头要求全力医治,几个参加任务的异能者小队也追加了许多奖赏。
后来元幼杉听说,包常胜被送去医院后医生们意外发现,他的伤口中竟然没多少病毒！
上头专门派遣了治愈生长系的异能者去治疗他,让他腿部的肌肉重新长了出来，但同时也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继续留在军队参与任务是不可能了。
陵城军部给包常胜记了一等功，并且给了他一笔丰厚的补偿金，足以他和他的双亲在这末世中安度晚年，不必面临断绝粮食的危机。
虽然和人生前途相比，这些都是虚名，但他能在被丧化老鼠啃成这样还能活下来，在许多人看来已经是奇迹了。
而在这天之后，曾经在军队中默默无闻的小小排长，凭着一手中庸的控水异能，在末世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等元幼杉等人再次见到薛有材时，对方已经从排长升到了团长位，在基地中颇有权利；
那时的他已经成了基地中少有的还在军方的高级异能者，甚至成立了一支由异能者军人组建的敢死队，就名为‘常胜军’。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的元幼杉几人和4排的战士们告别后，在检测机构做了测试，领取了新的健康证后回到了住所，好好洗了个澡。
来回搓了好几遍，她才感觉自己身上的臭味被洗净了。
因为家里没有顾文英，他们就着元幼杉空间里的速食煮了几盒泡面。
吃的时候，温桦还在想着地下管道里的事情。
“你们说，他们为什么还在部队里待着呢……”
且不说薛有材这个异能者，就是其他士兵们，在这个秩序崩坏的年代也大可以离开部队。
他们还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壮年，就算加入一些私人队伍，凭着强壮的身体素质和一手好枪法，能获得的积分肯定会比在落末了的军队中多。
冯天吉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些军人都是值得敬佩的人。”
草草填饱肚子后，他们还要去递交一份报告。
中途经过科研院的时候，他们停下来进去看了眼被收留在里面的顾文英。
宋教授属于科研院的高级教授，末世前就是生物学有名的大能，据说获得了许多生物方面的奖项。
要不是祁邪在混乱的末世初期恰巧碰到了他、并庇护了一路，恐怕人类又会丧失一位科研泰斗。
而在陵城基地扎根落脚后，基地上头也给他最顶级的研究环境，在科研院后头的家属楼为他置办了一套两室一厅的起居室。
目前顾文英就借住在他那里。
去的时候，元幼杉特地从空间里搜刮出几瓶囤积的好酒、礼盒，作为上门礼物。
顾文英看到他们来了也很开心，“你们放心吧，宋老爷子人特别和善，就是我给他老人家、给你们添麻烦了。”
元幼杉撩开她的袖子看了看她的手臂，因为彻底拔除了‘鼠疫’病毒，她已经停止了生疹。
而之前生过的疹子，也在宋教授的药物下自己瘪了下去，形成一片片发白的皮，指甲一扣就掉了，露出里面新长出来的皮肉。
顾文英的手臂已经彻底好了，只是还留了一下印子；
腿上的疹子还有些没消，越到脚踝受伤的地方，恢复得也就越慢。
宋教授笑眯眯道：“小顾没给我添麻烦，我平时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她来了倒是有了点烟火气儿。”
“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现在病源已经找到了，科研院里针对这些老鼠身上的变异病毒已经展开了研究，初步的血清正在调配中，应该这两天都能投入实验了。等到有效的血清制作出来，小顾也就不用遮遮掩掩了。”
按照宋教授的说法，这种变异的‘鼠疫’病毒虽然传染性和活性很强，但也因此削弱了病毒性；
它毕竟是从动物身上变异出来的，只要不是血液传染，对人类的体内构造、血液的侵蚀力都没有那么强。
否则那些感染了这种变异病毒的人们也不会存活一个多星期才病变。
现在进化种母鼠被灭，科研院一定从它身上找到更有针对性的解决方法，只是时间长短。
回城后的这段时间，元幼杉他们也发现了，基地里挨家挨户的人都行动起来。
他们把家里的管道统统封死，基地上层又到制作了一批捕鼠夹、毒鼠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久久不散。
这样严控的好处就是，新感染的数量一直在减少，道路上又开始有零星的行迹。
只不过那些人都穿着长袖长裤，把自己包得一点皮肤都不漏。
可以预想到，随着丧化老鼠逐渐减少、血清被研制出来，这场令人恐慌的‘鼠疫’就将落下帷幕。
看着这一路上的场景，元幼杉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宋教授，想必您应该知道我的异能对这种丧化病毒有治愈功效吧，如果把我的异能抽出来拿去研究，会对血清的研发有帮助吗？”
此话一出，云停其他人都愣了。
祁邪眉心微皱，想要劝阻，但到底没说话。
宋教授的眼睛亮了，有些激动，“当然能！”
从元幼杉把顾文英治好的时候，他心里就清楚这个小姑娘的身上应该有一些针对丧尸病毒的秘密，但他答应了祁邪不会告诉别人，也知道一旦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必定会让元幼杉从此不得安宁。
但实际上作为一个科学家、一个研究丧尸病毒的生物学家，宋教授对这种能力非常好奇，更渴望研究。
但他一想到暴露之后，全世界的目光都将盯着一个小姑娘，甚至有可能会逼着她做出牺牲、让她成为一个永远躺在手术台上的实验体，他又歇了这个心思。
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娃娃还有大好的人生，如果这是他的孙女，他也舍不得。
元幼杉点点头，“那如果我能抽出异能交给您研究血清，您可以帮我隐瞒异能的来源吗？”
在包常胜坠入鼠潮的那一刻，在那些疲惫不堪满身病痛的战士们毫不犹豫地走向隔离所、主动申请隔离时，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弦被触动了。
对她来说，这是一场没有归属的游戏。
但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和保护着这片土地的人来说，这里是他们的家园，一如她曾经守护地下城一样。
宋教授此时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激动来形容了，他像个老小孩儿一样猛地站起身，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真的吗？元小姐真的愿意提供样本？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的存在泄露出去，更不会让任何人参与研究，我向你保证，研究全程能亲手接触样本的人只有我一个！”
元幼杉笑了笑，“有了宋老的承诺，我就放心了。”
她用了宋教授家里的试管，把治愈系异能压缩凝结，最后力竭后得到了一管乳白色的液态异能。
宋老小心翼翼地捧着试管，放在了三层绒布包裹着的盒子里，激动地在屋里来回走动。
最后他道：“你们自便吧，我先去实验室了。”
说着，宝贝似得抱着盒子就往科研院跑了。
等人走了以后，祁邪脸上才流露出一丝无奈来，“你啊，就不怕宋教授把你供出去，抓你当小白鼠研究？乱来！”
元幼杉摸了摸鼻尖，脸颊浮现出一对酒窝，“要是能早点研究出丧尸疫苗，我们也能早写通关副本不是嘛，我相信我的眼光，宋教授不会说出去的。”
经过了半年的磨合，她算是彻底了解了祁邪这人。
正如外界传言的，他强大且护短，并且外冷内热还很容易害羞。
这一点是她那次醉酒后无意间发现的，稍稍一撩对方耳后就会红一片；
偏生这人对自己好像多了一些纵容，更让元幼杉时不时想逗逗他。
“就算宋教授真的说出去了，我也不怕，凭我现在的能力还没有什么人能拦得住我，大不了到时候我从陵城跑路，谁又能在末世里抓得到我。”
这点自信，元幼杉还是有的，毕竟她现在可是已知的唯一一个4级异能者。
她眨了眨眼，看着祁邪深邃的眼睛，“再说了，我也相信祁队的眼光。”
祁邪一噎，看着女孩儿笑眯眯的神情，到嘴的话又说不了。
他在心底轻叹一声，罢了，大不了异能暴露他就护着对方离开陵城。
元幼杉说得对，世界这么大，何须害怕。
一旁的温桦笑嘻嘻表态：“那我们肯定不会让小元变成小白鼠的。”
罗晓茹也连忙举手，表示自己的保护队友的决心。
无论如何，这异能是给出去了，而宋教授也确实像他说得那样没有对外界提到元幼杉一个字，更没有让别人知道这管异能的存在。
他声称在进化种母鼠的身上提取出了一种新型物质，或许能够制造出抑制‘鼠疫’病毒的血清，引起了基地上层的重视。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没有让其他人的注意怀疑。
在血清研究出来之前，顾文英都不能离开科研院，更不能出去露面引发外界怀疑，便一直暂住在宋老那里。
虽然母鼠已经被消灭了，但还有成千上万被它制造出来的丧化老鼠还藏在地下，需要清除。
云停小队还是要跟着部队和其他异能小队继续剿鼠，因为薛有材的4排都在隔离所里头，他们没再遇到过那些士兵。
有时他们和部队的人分在一起，有时他们和一两个异能小队分在一起。
期间元幼杉他们在下管道的途中结交了不少新朋友，同时也和一些人起了摩擦。
随着基地方制作出一批新的红外检测仪器，可以给每一组队伍都分发一个，在地下确定鼠群的踪迹就方便多了，伤亡的人数也大幅减少。
直到一周之后，基地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科研院研发出了针对‘鼠疫’病毒的血清，实验之后确实有效，即将大范围投放给染了病毒的患者们。
很快基地里的百姓们就不用人人自危，基地也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作息了。
这个消息简直振奋人心。
而陵城基地上层也因为拥有了血清技术，和其他几个饱受鼠疫折磨的基地达成了协议，用血清技术换取了不少粮食种子和原材料，让旷了大半个月的陵城回了不少血。
这一切虽然没有元幼杉的名字，但她并不在乎，反而十分开心。
因为在隔离所中饱受折磨的病患们，还有4排的战士们，终于可以从那座牢笼中走到阳光下。
深藏功与名的她也并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得到。
在她没有在意的角落中，面板上的「信仰值」每一天都在增加，数额还不少。
现在她的人气未必是这个世界中最高的，但「信仰值」一定是最高的。
这是因为每一个使用血清治疗的病患，都会由衷得感激背后的制作团队，感激他们让他们重获新生。
而元幼杉作为‘原材料’提供者，系统自然而然地将这份感激算了她一份，加上直播间观众们的「喜爱值」折算，如今她的「信仰值」即将突破5000大关。
等到地下管道中的老鼠被消灭得差不多，时日已经悄然入了初冬。
枯叶零落，空气中都带着凛冽的冷意。
这天下午，灭鼠回基地的路上，元幼杉听到了路边草丛里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细微的叫声。
她猛地停住脚步，看向身边的队友，“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们沿着声音的方向走到了路边的草丛中，仔细寻找后，祁邪拨开了一片草丛发现了几个小家伙。
罗晓茹惊呼一声，“天呐，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小奶狗！”
草丛里窝成一团躺着的，正是三只拳头大小的小狗，一看就是刚刚出生不久，身上还带着一层血膜，眼睛也是封着的。
因为四周刮着刺骨的冷风，这些小肉球瑟瑟发抖，嘤嘤叫着十分可怜。
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人靠近，它们叫声大了些。
罗晓茹想蹲下上手抚摸，被元幼杉一把拦住，“等等，你再仔细看看呢。”
这窝幼崽不知是母狗生产时丧化了，还是生下来后自然丧化，身上泛着不正常的青色，短小的四肢也有些畸形。
很显然，这是一窝丧化狗幼崽。
“可惜了。”
惋惜一声，祁邪还是动手将其解决了。
虽然不知道丧化幼崽会不会长大，但若是能长大，必定是以无辜的人和血肉灌溉。
就在他要处理最后一只小家伙时，元幼杉忽然‘咦？’了一声。
“这一只好像……有点不一样？”

第29章 势力变化
寒风瑟缩中,那只不过巴掌大小的肉团子躺在草丛中，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叫声。
它旁边的两个兄弟已经彻底丧化，被人类解决掉,温热的鲜血浸泡着它,让它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温；
这让它忍不住靠近热量的来源汲取更多温暖,天真而又残忍。
这样幼小的生命,元幼杉甚至不需要动刀动枪,手掌一收就能轻松捏死。
而让她真正提起兴趣的是,这只幼狗并没有完全丧化。
它半边身子被青白色的僵皮笼罩,病毒还在逐渐蔓延，但另外半边柔软的血肉蠕动着，口中虚弱的叫声也愈发急迫，仿佛在和病毒作斗争。
也不知是什么驱使它一点点爬向元幼杉的腿边,带着血迹的身子就要往她鞋子上蹭。
一旁的罗晓茹觉得新奇,“小元姐，你说这只小奶狗到底算不算丧尸狗啊,它好像特别亲你？”
元幼杉：“不管现在算不算,再过一会儿，肯定就是了。”
要知道连身体最健壮的人类都无法抵御丧尸病毒的侵袭，更何况是一只刚出生在初冬的柔弱幼崽，就算他们不管不问,它最终也会冻死在寒风中。
脚边的肉球嘤嘤叫着,让元幼杉起了点恻隐之心。
她指尖溢出一团乳白色的治愈系能量,笼罩在幼崽的身上,不多时她收回手掌,匍匐在脚边的小狗身上的丧尸病毒一点点消退,最后浑身恢复了柔软。
罗晓茹瞪大眼睛,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那团软肉，“它竟然真的恢复了！那，那要不我们收养这只小狗吧？”
一旁的祁邪瞧了瞧元幼杉，眼底略过一抹沉思，他沉声开口：“要不，我们就把它带走？”
闻言元幼杉侧眸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迟疑片刻她点了点头，“那就养吧。”
“真的吗？咱们队伍要养小奶狗了！”
罗晓茹最先笑了起来，显然十分兴奋，实在是女孩子本就对可可爱爱的小动物没有抵抗力，这又是遍地是丧尸和丧化动物的末世。
元幼杉脸上也流露出一丝笑容，伸出手戳了戳靠着她脚边的肉团；
眼睛还没睁开的幼崽感受到了指尖的温度，双眼紧闭的头蹭了过来，嘴里发出哼哼唧唧得软叫，张嘴裹住了她的指尖。
它还没长牙，牙床柔软使劲儿得裹，看得温桦也笑了。
“这狗崽子，是饿了吧。”
冯天吉在旁边点了根烟，抱着膀子看着叽叽喳喳的队友们，“我闺女之前养了一只猫一只狗，后来她去实习，那狗就是我帮着照看的，什么狗粮、宠物牛奶我也懂些，回去看看基地里有没有人卖，给这小家伙换点吃的。”
上辈子元幼杉从来都没有养过宠物，那些末时代物种也不是给人类养的。
除了人类仅剩的二百多个物种，都被安置在地下的生态园中，年复一年进行着培育和饲养。
正因如此，在这只软乎乎的肉团跌跌撞撞爬向她、缩在她的脚边时，她的确心软了些；
但考虑到祁邪的脾气性子，她又怕给队友们添麻烦，毕竟现在不是安宁的和平时代，而是人类都生存艰难的末世，养一只小狗实在有些奢侈了。
祁邪正是看出了她的意动，以及队友们的好奇兴奋，才会主动提出饲养。
自从灭鼠活动后，他们几乎每隔一两天都会遇到同行的队友死在任务中、被鼠群啃噬被丧尸抓咬；
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他们都能感觉到彼此心中的沉重和疲惫，就连温桦也很少嘴贫了。
希望这只鲜活的生命加入，能给他们注入新的活力。
元幼杉把指头抽出，也不嫌弃幼崽身上的血污，小心翼翼把那团肥软的身子抱起，因为失去了指头可裹，狗狗幼崽顿时哼叫得更大声。
“哟，这叫声还停足么。”
“咱们是不是得给它起个名儿啊？以后这就是咱们云停养的狗子了！”
“瞧瞧这冻得发抖呢，它应该才出生一两天吧，咱们真的养的活么？”
“……”
回基地的路上，他们遭遇了一伙中型尸群，二三十只丧尸不知从何处的角落一哄而上，扑向他们的越野车。
驾驶位的祁邪眉头都皱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掌飞快打了个旋，车子顿时从尸群的另一侧穿了过去。
看着身后坠着的大批丧尸，温桦嘿嘿一笑，从兜里摸出一个指头大小的哨子，往中间一按，顿时这东西便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他打开窗户探出头，往旁边的建筑用力一扔。
等车子继续往前飞驰时，后头的尸群已经被哨声吸引着往另一边拥挤。
这是基地里头制作的一批小玩意儿，只适合应对普通丧尸和低阶进化种，二级以上的进化种已经有了分辨能力，这种拙劣的迷惑手段对它们不起作用。
被人类遗弃的城市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气，街角的杂草从花坛中蔓延，在污血中扎根恣意生长。
毫无生气的高楼大厦门窗破败，溅着血渍的墙皮爬满了斑驳的青苔和从腐血中长出的寄生物；
被撞得报废扭曲的车辆随处可见，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尘，几只丧尸趴在地上抢夺一截腐烂的手臂，‘吧唧吧唧’的啃噬声在空旷的街道回响。
元幼杉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肉球，因为怀抱和车里的暖气，它已经不再瑟瑟发抖，安安静静趴在臂弯里睡着了。
很快，车前玻璃的视野内浮现出一片高耸入云的、一直往两边延伸的巨大城墙。
如今的陵城和她最初刚到时的样子已大相径庭。
原本的内层基地虽然建起了基地城墙，但大抵还是文明时代的样子，随着这段时间内部飞快扩张、来自五湖四海的幸存者大量涌入，基地已经形成了初步的新规模。
外层基地也拥有了拔地而起的超大型围墙，几乎将大半个陵城划成了一个城中城，有了城墙后外层的丧尸也被清理得差不多，目前属于基本安全地带。
在基地上层管不到的地方，无数小型势力迅速分割了外层，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车子停在了城门口的检测所。
因为带了一只奶狗进城，元幼杉他们必须要给这个小家伙也做测试、抽血化验，确定它不是丧化动物才能把它带进去。
抽血的过程中，小家伙张着嘴叫个不停，可怜巴巴的，惹得检测所的几个工作人员也面露新奇。
“你们这是哪里找来的狗崽子啊？我们这都多久没见过动物了，真可爱。”
要知道自从丧尸病毒可以在动物间传染后，更是给人类带来了许多麻烦。
城里还在饲养的多半是家畜，末世前大家都提倡自然养殖、不要给家畜喂养饲料，追求土鸡、野公鸡。
现在是基地方大量进行填充养殖，才能勉强供应内部的需求，肉类再次恢复了七八十年代的昂贵价格。
就在前不久，一大批丧化鸟群不知从什么地方飞了过来，攻击基地。
要不是城墙外头有密集的电网，恐怕又是一场不弱于鼠疫的灾难。
做好了检查后，检测所的人给小奶狗发了一张健康证，让云停的车子进城了。
当车子驶入高耸入云的城墙内，喧嚣和烟火气扑面而来。
一群衣衫褴褛的‘城下客’一哄而上，在看清了越野车前属于云停的队标后，又悄然散去不敢招惹。
这些人就是定居在城墙脚下的一批人，每当有新入城的外来者进城，他们就会蜂拥而至，充当导游、介绍者来换取粮食。
但同时他们也非常油，把各大战队的标志记在心里，从来不敢招惹这些异能者。
道路两边随处有摆摊贩卖各种稀奇古怪之物的人，乱哄哄一片。
原本宽敞干净的街角逐渐被菌包一样的帐篷式建筑占领，里头住着的都是‘难民’，也就是连外层住房的租金都付不起的一类人，只能睡街角。
按照记忆中的方向，祁邪开车来到了‘集市’，也就是如今外层最大规模的物资换取处。
他们一行人一下车，就有无数或明或暗的打量扫了过来。
在看到他们无论男女都干净熨帖的衣衫、平静沉稳的神情，以及腰间微微的鼓起，不少人迅速收回了打量，知道他们不是群好惹的主。
看着四周席地而坐的商贩，元幼杉眼底略过一丝惊诧。
“这么久没来，这里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比她想象中的热闹，水也更深。
祁邪凑近压低了声音，面上古井无波，“听说前不久那个爱欢超市的事情了么？”
元幼杉点点头，“听说了。”
据说前几天基地上层派出专门的队伍向稍远一些的周边城市探索时，在一个名为‘爱欢’的大型超市和一伙人起了冲突。
那群人以一名三级顶峰的火系异能者为首，占领了爱欢超市自立为王，据说双方都动了枪。
后来基地上层派人去和超市里的老大进行谈判交涉，最终达成了一致协议，把这个超大型超市的据点拿了下来；
与此同时，这伙异能者也选择了入住基地外层，分割外层的地盘势力。
前不久祁邪突破了四级异能，而元幼杉现在也隐隐摸到了四级异能的顶峰。
因为她超大的空间异能，在数次帮基地搬运粮食中引起了上层的注意，再加上她又是祁邪的队友，如今已经算是半只脚踏入了基地的权利层，知道的隐秘也多了。
比如爱欢超市原来的那批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些异能者圈养性奴，普通人想要得到他们的庇护，注定会变成畜生不如的地位，如今摇身一变进了基地。
虽然在基地的管控下，他们必须收敛，但这也改变不了他们曾经手中沾满阴私。
而造成这种局面的，自然也是基地上层的分割。
如今一把手的老首长身体日益变差，基地军政方的矛盾愈发尖锐，有亲和派的人主张管控异能者，更有亲异派的人认为末世就应该由异能者占据上层地位。
爱欢超市的这伙人，自然就是亲异派的人安排进来的。
元幼杉心底轻叹，想得更多些。
一个基地的管理层一旦乱了，下面势必也会风云再起，这段时间不乏有接触她、接触祁邪，想他们站队的人。
长此以往，陵城或许将不再是安宁的宜居之地了。
正思索着这些事的元幼杉，忽然感受到一道充满恶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打量。
她不由蹙了眉，冷冰冰的视线对上了那人的眼睛。
那是一个面露淫邪的高个中年人，应当是个异能者，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先是冲着罗晓茹嘿嘿直笑，又故意在她的胸前来回扫视，露出令人作呕的笑容。
不等她有动作，身边的祁邪忽然走了过去。
青年更为挺拔高大的身板带着低气压靠近时，让那中年人退后两步，再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充斥着戾气的眸子，更是面色大变。
他手里凝聚出一团风刃，还没成型，周围的空气直接扭曲，反向贴着他的眼角划过，刮掉了半边的皮。
刚要嚎叫出声，一双大手倏忽伸出，直接捏住他整张脸孔，把声音都堵在喉咙。
祁邪神情冷漠，手臂一按，掌下的头颅便狠狠撞到了后头的墙上，只听‘砰’得一声，周围的商贩皆惊呼出声。
松开手时，他扯出一个不友善的笑容，“管不好眼珠子，下次就不用留着了。”
这一刻，青年藏在骨子里的凶悍才再次显露。
他在队友们的面前是沉默的、克制的，但只有身为他的对立面时，才能感受到祁邪的可怖。
或许是因为末世后异能者的地位越来越高，出现了不少高高在上的人，认为他们是神选之人，而普通人都是低等人种。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末世前是个讨不到老婆的地痞无赖，末世后有了异能，便沾沾自喜，时不时就在集市找一些年轻的普通女孩儿调戏，是附近有点名声的恶心货色。
在看到两个漂亮干净的女孩儿跟着几个男人，这个蠢货便自以为她们是可以轻视、可以侮辱的，完全不动动那浆糊一样的脑子去好好想一想。
从头到尾，祁邪都没能让那个故意用眼神挑衅队友的蠢货发出一点声音。
他拍了拍手，走向了队友们，神情中已经没了一点阴霾。
“走吧，我认识一个消息灵通的贩子，去找他问问有没有奶粉之类的东西。”
停滞的集市很快又恢复了热闹，无人再去管那缩在角落的无赖。
外层就是这样一个残酷的世界，每天都有无数起冲突发生，抢劫、斗殴、胁迫……
只要拳头大，就能在这里获得话语权。
不远处的饭店中，一伙人正在三楼的包房里吃喝，沿着窗户已经将刚刚的事情都收入了眼底。
一个头发上黑下黄的女人瞪大了眼睛，看了眼身边的男人，迟疑道：“那几个人是不是……”
她之所以还记得这些人，和他们不凡的容貌气度也有关系，祁邪那张冷峻的面孔、以及队伍里那个漂亮得惊人的女孩儿，都让她记忆深刻。
男人面露阴狠，冷笑一声：“是他们，云停小队，祁邪！”
若是元幼杉在此处，就会发现这个包厢里坐着的三个人，是当时在基地门口闹事插队的那群从R省飞腾基地来的异能者。
男人是被祁邪打折了手臂的‘齐哥’，另一个男人不在，两个女性都在。
邓秋婵神色惊疑，死死盯着云停一行人的背影，心里震惊不已。
仅仅半年的时间，那一男一女身上的光亮更加耀眼了，定然是十分强大的异能者；
而让她惊诧的是，那个个子娇小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儿，身上的光团比那个祁邪还要亮！
邓秋婵早已打听到了这些人的身份，尤其是基地第一强者——祁邪，据说那个女生只是队伍里的空间系异能者。
她的光团更亮，难道异能比祁邪还要强？！
一道略显阴柔的男声轻笑道：“怎么，齐堂主和他们有过节？”
她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浅笑着的男人，眼底有些忌惮。
齐强冷笑一声，“有点私人恩怨，早晚会找回场子！这个云停小队说是什么陵城第一队伍，我看也就一个祁邪还有些能力，其他人都不足为据，夸大其词了。”
听说除了祁邪，队伍里也就一个温桦刚刚突破了三级异能，其他人应当都是二级。
“不过他们队伍里的空间系异能者，长得的确不错，怪不得能跟在祁邪的身边。”
齐强挑了挑眉头，脸上笑容意味深长，“怎么，乔堂主看上了？”
阴柔男人轻笑，语气森森，“超大型移动空间谁不想要呢，齐堂主说，那个小姑娘的空间里应该有云停积赞的不少好东西吧，要是能把她勾过来……”
听着包厢里肆意的谈笑，邓秋婵压下了心中的情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
集市的深处，祁邪带着队友们找到了那个消息灵通的贩子。
元幼杉看了眼面前的人，微微挑眉，“你确定是他？”
不怪她惊讶，面前的商贩个头也就和她差不多高，明显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
他身材很瘦，全身就只有脸上有点婴儿肥，带着讨好而机敏的笑容。
虽然市侩，但却不让人讨厌。
祁邪还没说话，少年已经拍了拍胸脯，“这位美女姐姐想找什么货，我李谰都能给您找到路子，在这外层集市就没有比我货源消息更灵通的。”
罗晓茹：“哦？那如果我们想要刚出生的奶狗吃的动物奶粉，还有狗粮之类的，你也能给我们找到货源？”
“这……”李谰挠了挠头，显然也没想到他们的要求这么刁钻。
现在哪里到处都是丧化动物，人都吃不饱了，哪里还有狗粮和动物奶粉换。
但为了不砸自己的招牌，李谰神情严肃许多，“这样吧，既然是祁爷带来的人，几位哥哥姐姐先坐，我去跑一趟，回来给您准确的消息。”
他从摊位底下拉出几个小板凳，递给了云停的人，就一溜烟跑到了人流中，也不怕他们贪了自己的货物。
一开始元幼杉还没听出李谰称呼的里玄机，愣了半晌才意识到；
她带着调侃，笑的时候脸颊露出隐隐的酒窝，碰了下青年的肩。
祁邪侧目时，就听到女孩儿故意压低了声音，“祁爷。”
“看不出来你在这外城混得还挺厉害。”
青年一噎，心底像是被羽毛挠了，“李谰是当时我在银行拉了一把，我也没想到他能做到如今这般。”
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更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在这鱼龙混杂的外城内笼络了大半的消息，定然付出了许多艰辛。
没等多久，李谰就回来了，并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还真有一个商贩有货，他之前是开宠物医院的，末世后那些动物吃的东西卖也卖不出去，换也没人要，就一直砸在仓库里。”
得知有人要买后，反而是这宠物医生欣喜若狂。
要知道这些东西在他手里已经是赔钱货了，能卖出一点都是赚。
最后元幼杉花了一笔不菲的积分，把这人囤货里的狗狗零食、奶粉狗粮和项圈等等，都买了下来。
用温水给狗崽冲泡了一瓶羊奶粉后，祁邪拿在手里晃匀，塞到了她怀里嘤嘤直叫的奶狗口中。
又冷又饿的狗崽迫不及待裹住奶嘴，一边喝奶一边‘咕噜咕噜’，好喝得直哼哼。
感受着怀里肉团子的温度，她心都要化了。
这也是祁邪第一次看到元幼杉不自觉流露出这样的温柔的神情。
她向来是狡黠的，是明媚的，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而后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耳根再次晕起了红，意识忍不住出神。
这样女孩儿抱着他喂着，真的很像……
一家三口。

第30章 路有冻死骨
或许是因为病毒侵袭、全球的工业活动都停滞不前的原因,今年冬天的第一场下得极早，也比往年冷了许多。
才十二月中旬陵城基地的上空便漂起了绒白，很快在城墙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不少基地内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观望着陵城上空的静美的雪景,而如元幼杉和祁邪这种已经卷入权利中心的异能者,却看到了大雪掩盖下的东西。
小区的院前,温桦手里拿着一个毛茸茸的小球,往远处一扔,倏忽一道圆滚却灵活的身影便从他身后一跃而出,贴着地面追赶小球。
等那蹦跳的幼崽叼了毛球、‘呼哧呼哧’喘着气回到他身前，肥短的四肢就这么往地上一坐，眼睛又黑又亮充满期待看着温桦。
“想再来一次？”
他刚拾起毛球往远处一丢，只听不远处传来了车子引擎声,顿时这肉团子也不管心爱的玩具,撒开短短的腿就往声源方向飞奔。
等车子停稳元幼杉从副驾驶位上下来，就听到脚边急切的哼哼唧唧,“呜汪！”
她穿了一件长羽绒袄,白色的围巾裹着脖颈和长发，只露出上半张脸，鼻头冻得微红；
弯腰将脚边反复蹦跃得奶狗抱在怀里，她便迎接了一场舔舐大法。
“来福,想我了吗？”
怀里的肉球哈着气,湿乎乎的鼻头打了个喷嚏,又睁着水而黑亮的狗狗眼看着她,黏糊又委屈；
这正是他们一个月前在基地外头捡到的那只小奶狗,取名为来福。
后头的温桦插着兜,同她和后头停好车的祁邪打了声招呼,“嘿这小狗崽子真是个小白眼儿狼啊，亏我平时遛它带着它跑，还是跟你最亲。”
这话酸溜溜的，但也的确是实话。
虽然队伍里每个人都对来福很好、喂养它，但从刚睁眼到会爬会跑，只要元幼杉在的时候，这小肉球永远跟在她的身后跑。
原本元幼杉觉得这幼崽又染过病毒又是在初冬诞生，他们很可能养不活它，但来福的生命力比她想得要顽强得多。
不仅好好活着，还十分茁壮，现在每天要喝两瓶羊奶，肚子微凸四肢结实，异常可爱。
她猜测这和来福的基因有很大的关系。
把幼崽捡回来后没多久，元幼杉就发现这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狗，它是一只进化种，这也是它比其他两个兄弟的丧化都要慢的原因。
而治愈了丧尸异能后，进化种的优点便体现出来了。
首先是来福的外貌，它的品种是只细犬，本身就是良种猎狗，经过基因优化后毛发柔顺绵密，毅然是只奶帅奶帅的小猎犬。
其次那位宠物医生给它驱虫时摸了它的骨骼，意外发现它的肌肉和体态都不像狗，若是长大了还能进化，说不定会朝着豹类发展。
而这一点现在也初见端倪，别看来福腿短像个肉球，跑起来不比温桦慢。
再加上进化种智力要比普通动物更高，这小家伙机灵得简直要成精了，直让顾文英和罗晓茹把它当宝贝宠。
调侃两句，温桦有些好奇：“你们俩怎么碰一块儿去了，你不是出城了吗？”
元幼杉：“正好我在粮库交接的时候赶巧了，就坐了祁队的顺风车。”
“粮食？”
“不，是冬衣和棉袄。”
实际上因为她的空间异能特殊，接触基地上层的机会比祁邪还多，因为她要作为‘移动仓库’，随行搜寻物资的队伍出城。
这一次就是因寒潮突袭，她被基地方委任去帮忙运送了一批棉衣，路途遥远，出去了三天才刚刚回来，正好和去开会的祁邪遇上了。
听到冬衣棉袄，温桦先是一惊，而后感叹道：“看来这次能过个安稳的冬了。”
元幼杉却并没有他那么乐观，因为她就是从库房里搬运物资的人，深知这些冬衣绝对不够陵城目前的居民使用。
等三人进屋后，元幼杉把怀里的来福放到了地上，拍了拍它肉嘟嘟的小屁股，“去玩儿吧。”
小奶狗呜汪叫着，很通灵性得自己叼着小球去客厅撒野了。
听到了楼下的交谈声和来福的叫声，很快顾文英三人也都从楼上下来，面露惊喜。
罗晓茹：“小元姐你回来了！”
元幼杉冲她眨了眨眼睛，和她耳语几句，顿时小姑娘脸颊微红，“真的吗？你真的给我带了？我太爱你了小元姐！”
顾文英已经给她和祁邪泡了两杯热水，“快坐下暖暖身子吧。”
“外头情况怎么样？”
元幼杉想到了一路上看到的，摇头道：“不太好，今年冬天来得太急了，而且也冷得异常，你们敢信我在回基地的路上已经看到冻死的人了？”
那些穿着薄薄袖衫的人蜷缩在破败的墙角，身上盖着薄薄的积雪，已然没了生机。
现在屋外的温度在零下五度左右，而这还没到一月份，凛冬未至。
祁邪：“基地里的御寒物资也远远不够，今年冬天恐怕要出事儿。”
见屋里的队友们个个神情严肃，元幼杉忍不住宽慰道：“想这么多也没用，我先把给你们带的冬衣都分一下。”
说着，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大叠厚衣服，堆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目前基地中除了她以外，空间最大的异能者也只有不到100立方，存储自己和队友的物资绰绰有余，但想要帮助基地运送大批量的物资却不够。
因此基地上层很重视她这个超大型空间异能者，给她了不少特权。
比如说，她可以在大量的棉衣羽绒服中挑选出几套，作为个人囤积的物资；
只要数量不出格，上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元幼杉也不贪多、不耍那些小心眼儿，每次记录在档的是多少，她一分都不会吞，更是让基地方十分满意；
兑换物资时，也可以给她提供优先通道。
看到这些冬季物资，屋里的低沉气氛一扫而空。
罗晓茹的眼睛更亮了，像只袋鼠似的坠在她的手臂上撒娇。“谢谢小元姐。”
冯天吉和顾文英神情也带着喜悦。
要知道顾文英还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身体在之前染上鼠疫病毒后也有些弱，寒潮来临后一直没怎么出门。
而冯天吉虽然体能好一些，但到底四五十岁了，膝盖和腰都不太好，风一刮森森得痛。
温桦挑了下眉尖，用手肘撞了下眼含温色的祁邪，笑嘻嘻道：“老祁，现在你已经不是云停最受欢迎的，我也要投入小元的怀抱了。”
客厅里的队友们都在欢欢喜喜地挑选着合身的棉服，祁邪的手臂忽然被碰了碰。
他低头侧目，看到裹着洁白羽绒服的女孩儿扯了扯他的袖子，怀里抱着一大团黑色的袄。
元幼杉：“诺，给你挑的。”
青年愣住了，锐气逼人的五官也显出几分怔忪。
他本想着等队友们都挑好了，他再过去拿；
反正寒潮对他来说几乎没有威胁力，他仿佛天生就体热，冬衣穿与不穿都无所谓。
只是这些是元幼杉带回来的，他想穿，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独一份。
“给、给我的？”
“是啊，不是说了祁队以后的物资我包了么。你试试合不合身，我看了好多件感觉在你身上都会短，好不容易扒拉出来的……”
女孩儿的声音在祁邪的耳中晕开，让他忍不住露出一个浅笑来，“好。”
他接过掸开后才发现这是条很长的羽绒服，几乎能到他的小腿，因为他个子高而挺拔，把颇显厚重的羽绒服撑得像件冲锋风衣，套在他的身上再合适不过。
温桦一抬头就看到了祁邪身上的衣服，“卧槽，老祁你身上这件有点酷啊，脱下来给我试试。”
祁邪后退一步，避开了好友的手，用冷冷的眼刀无声告诉对方：
我的，别碰。
——
初雪一直下个不停，鲜少有停滞的时候，全国的气温都越来越低，整个陵城被一片寒潮笼罩。
搜寻队从外头带来的一批冬衣物资虽然缓解了燃眉之急，但还是不够。
里里外外的居民太多了，全部发放下去也只有三分之一的居民能有冬衣穿，更何况经历了大半年的饥饿，大多数人都没囤多少脂肪油水，就是有冬衣也未必就不能不冷。
极端情况下，基地的外层率先乱了。
太多的人和势力涌入陵城，再加上还有许多异能者，不愿意进入内层受军方严控，都选择扎根在了混乱的外层。
如今外层被几方势力共同把持着表面和平、实际暗潮汹涌的局面。
最早一批从R省飞腾基地迁移到陵城的人，在外层也热热闹闹建起了飞腾教会，有好几个异能特殊的堂主。
据说他们中有一位邓堂主，被奉为‘神之眼’，能看到一个人的异能强大和未来福祸，非常精准，拥有一大批信奉追捧的教众。
而比飞腾这伙人更早在外层扎根的，是陵城本土的一伙异能者团体。
后续随着基地的扩张、收容，周边不少异能者都选择来到了这个强大的高级基地，最终形成了最终的势力局面。
而打破平稳的这伙人，正是前不久被亲异派招入基地的‘爱欢超市’里的那伙人。
他们曾经在大型超市中占山为王，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土皇帝，自然不甘于人下，一入陵城就挑起了多方争端、瞬间把基地的水搅浑。
光是最近听说的大大小小的火拼，就有六七起，还不算暗中下的黑手。
而这次的混乱初始，是在一伙势力已经谈妥并拿下了一个工厂据点后，爱欢超市的这群人突然跳出，撕毁了其他方的协议，要求重新划分工厂据点。
本来其他势力也并不怕他们，谁能想到这群人趁着寒潮民心紊乱，暗中让人在各个小区、难民区煽风点火，鼓动他们暴动，挑起了外层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矛盾，甚至还点拨暴动者去抗议胁迫基地开粮仓放冬衣。
这下原本的势力斗争，瞬间升级到基地上下层动荡，波及的范围极广。
由此可见，这伙人的野心并不小，甚至可以说是胆大包天。
而他们身后没有人支持，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暴动的消息刚一传开，连结基地内外层的三座城墙便被层层封死，外面的人出不去，里面的人进不来。
别墅内气氛紧绷，每个人的神情中都带着些凝重。
忽然，屋大门从外头被拧开，趴在元幼杉脚边的来福起身，跑到了门口迎接一身风雪的温桦。
冯天吉忍不住追问：“什么情况？”
温桦面色有些难看，“墙中墙全部封死了，守城的人换了一批眼生的家伙，虽然穿着军装，但个个一身匪气还特么有个刀疤脸！我说出门办急事也不放行，听话里的意思是不识趣就要清算了。”
他是特意去探听消息的，现在这结果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罗晓茹：“那怎么办？我们是被软禁了么？”
元幼杉眉心紧皱，“不对劲，按理说这群刚进基地的人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手段，都把外头的百姓挑得暴动了，竟然没有基地上层的管理者发现，这可能么？”
祁邪冷笑一声，顺势说道：“很显然，有人在帮他们。”
而且帮他们的人，就是基地上层的人。
“看来有人忍不住出手了，我得去一趟中心区，我怀疑老先生出事了。”
祁邪口中的老先生就是基地首长，陵城的一把手，据说入冬以来老先生的身体愈发不好，应当是让某些心怀鬼胎的人忍不住要夺权了。
从动荡开始爆发，上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明显的控制举措，甚至还用武力把持内外基地，如果首长还能把控局面，定然不会发生这种事。
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首长现在已自顾不暇。
祁邪从柜子里取出一把冲锋枪，把背包里塞满了弹药，甩在身上就准备出门。
而沙发上坐着的几人都‘蹭’得站起身，温桦道：“老祁，我也去。”
祁邪不赞同，“不行，你们不必跟我趟这浑水，如果首长真的出事，那中心区现在就太危险了。”
“可……”
“这是我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
当初他只身一人来到陵城基地，是那位首长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并且给了他许多方便和权利，让他在末世中找到了这些队友们；
虽然他们是互利互惠的关系，但祁邪心里一直念着这份情。
在他眼里，这件事和队伍里的其他人无关，他不想让他们涉险。
看着青年固执绷紧的神情，元幼杉心里有些恼，“祁邪，你是不是每次都要把我们推开自己扛，你到底知不知道队友是什么？”
女孩儿生气的时候浅珀的瞳孔微缩，像是一圈铂金色的光晕，亮亮的很有生机；
她沉下脸时，祁邪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和无措。
说完，她便起身换上了方便行动的短款外套，从门口架子上拿起了苗刀，开门离开。
屋里有些安静，罗晓茹和顾文英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祁邪知道元幼杉真的生气了，他隐约抓到了一点端倪，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追上去哄，心里着急面上却只是微微垂眸。
向来是老大哥的冯天吉拍了拍他的肩膀，“祁队，小元说得没错，我们知道你很厉害，但我们也想成为和你一起并肩作战的人、帮你分担困难。”
身后的温桦撞了下他的肩膀，同冯天吉一同走出了屋门。
罗晓茹眨眨眼，“顾姐，你在家把门从里面反锁上，谁来敲门都别开。”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祁邪才如大梦初醒一般，快步跑出了房门。
天际浮着白霜，在看到车前窗之后的身影，他心底松了口气，不自觉攥紧了拳心。
打开车门坐进去时，他忍不住看了看身侧的人。
女孩儿的脸颊微侧，因为带着怒气莹白的颊肉微鼓。
衣角被轻轻扯动时，元幼杉闷声道：“怎么，祁爷还是要我赶下车去自己当英雄？”
“不……”祁邪的声音有些沙哑，“小元，我想和你一起，对不起。”
她能听出来，其实这个人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只是在单纯在讨好自己而认错，一时间心里的郁闷更甚。
猛然回头时，她和青年略带忐忑的眸子对上，最后无奈泄气，“你有什么错就道歉？”
“我不该让你不高兴。”祁邪语气肯定。
“罢了罢了，快点开车，还去不去救你的首长了？”
祁邪可怜兮兮的酷脸放松了些，声音带着点喜悦，“那你不生气了？”
元幼杉：“我和傻子置什么气。”
其实她多少也能理解祁邪的心理，因为她曾经也是那样的人，觉得自己很强大、什么事都可以自己来，从而不想去麻烦队友。
但他们都忘了，队友之所以为队友，就是因为他们可以托付后背和生死，可以在险境中逆转求生。
陵城是个好地方，她住习惯了。
若是上层变天了，恐怕他们这些‘小虾米’的安稳日子也就没有了，势必要被卷入站队和势力斗争。
就冲这一点，元幼杉也决定走这一趟了。
——
接连几天的雪天，让基地的地上盖了一层积雪，两辆越野车从远处驶来时，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当车辆靠近中心区的议事大厅时，门口站着的全副武装的士兵们都抬头看了过来，目露不善。
“停车，你们是干什么的？！”
前头的车停在了大厅门口，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看到这两人的面孔后，拦住他们的‘士兵’眼底略过一抹深色。
“祁队长？你们云停的人怎么来这里了？”
雪地中身材高大的青年单肩背着枪，“我们不能来么？之前刘部长让我们过来做个材料报告。”
“刘部长啊，刘部长今天休假了，而且今天上头正在召开紧急会议，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入内，要不几位过两天再来？”
祁邪抬眼一瞥，忽然冷笑一声，“刘部长昨天才告诉我过来，今天就休假，你不是在诓我吧。”
“再说了，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何时成了闲杂人等？”
基地会议能坐在首长右手位的人，若不是他无心争权，又哪里会有今天这些臭鱼烂虾。
那阻拦的‘士兵’面色一僵，刚要笑着说些什么，面前已经形成了一堵无形的气墙，直接挡住了他的动作。
祁邪就这么在他眼前掠过，带着身后的几个队友往议事大厅里闯。
他当即卸了伪装，大喝一声：“戒备，有人要硬闯！”
话音刚落，一枚红色的烟雾弹便直冲云霄，很快从议事大厅的里面、四周的建筑后以及后方的竹林中，涌出了一大片气势汹汹的异能者。
“祁邪，你非要来找死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今天我倒是要见识见识第一强者的实力如何，旁边那个空间小美人，你现在弃暗投明过来到哥哥身边，保管让你比在祁邪那更□□！”
“哈哈哈孔磊你个老不死的，这个时候还想着玩女人？”
这乌压压一片异能者中有他们眼熟的、有面生的，但背后之人都清晰明了：潘明朗。
陵城市原副市长，也是亲异派最为激进的领头人。
他自己在末世中觉醒了异能，从那以后一直希望建立全新的人类体系，主张异能者地位至高无上，但被首长驳回，认为这种体系一旦建立那么老祖宗多年来经营的现代文明将毁于一旦。
潘明朗表面上同意，实际背地里一直在接触基地里的异能者，又和爱欢超市的那群人达成了协议，决定发动动乱趁机夺权。
若是让其得手，陵城将彻底变天。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甚至没能让元幼杉皱一下眉头，因为在她心里，那个笑嘻嘻一脸淫邪的胖子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拇指扣住刀鞘，将苗刀抽出，“把这人留给我。”
祁邪：“好。”
说着，那胖子身旁帮腔之人忽然面色发涨，猛地伸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大口呼吸却呼不到一丁点空气。
几个异能者面色骤变，显然也是知道祁邪的异能凶残之处。
人群中有人激愤吼道：“别怕他们，我们有几十个异能者还有枪，他们就五个人！过了今天，陵城就是异能者的王国了，那些低等人种只配做牲畜！”
在权利和欲望的迷惑下，无数异能者将元幼杉一行人当成了敌对者，一时间火焰、土刺、冰锥等异能疯狂释放，朝着他们一行人冲了过来。
身后隐隐有车子的引擎轰鸣，有其他闻讯而来的异能者小队各自为营，混战一触即发。
基地内层尚不安宁，处于暴动中的外层更是岌岌可危。
风雪之中，脸上手上被冻出疮口的‘起义者’们纷纷堵在粮库门外，嘶吼着哀嚎着。
“放粮！放衣！”
“妈的都要冻死了，反正就是一个死，我还怕你们呢？！”
也有的趁乱跑到几个异能者聚集处，被刺激得眼睛发红，掂起一块砖头就砸破了一栋别墅的窗户。
下一秒，破碎的玻璃凭空飞起，直插入男人的头颅。
屋里一个神情阴郁的中年人看着窗外的血泊，冷笑一声：“是谁给了这些蠢货勇气来挑衅，还是这些人真的不想活了？看来我们真该考虑考虑潘明朗的话了，这些没有异能的家伙仰仗着我们的鼻息才能苟活，竟然还不满意……”
另一处，听着外头的喧嚣，大冬天还穿着破洞裤的少年玩着掌心的火焰。
“邓姐，我觉得潘明朗说得挺对的，末世本来就是实力为王，要不……”
“你现在站队，就是被他的计谋鼓动了，再看看吧。”
混乱之中，城墙上守备的士兵们都被调动起来去平息动乱，自然也就忽视了远处皑皑白雪之中缓慢前行的洪流。
自从冬季来临，丧尸行动便开始迟缓，行迹也少了许多，这让不少人都放松了戒备，连一些异能者小队出城都随意起来。
大家似乎都默认了冬天会阻缓丧尸的行动，因此不必过多担忧。
然而如蚁群一般在雪中前进的尸潮中，几只行动灵活、身形诡异的一级进化种在雪地中飞快爬行。
忽然，一只锋利的青黑爪子猛地插入一只一级进化种的头颅中，红白之物洒了一雪地。
那手掌搅了搅，飞快抓出一枚亮晶晶的石子，就着血污扔到了口中。
&#39;嘎嘣嘎嘣’的咀嚼声令人头皮发麻。
周围的几只一级进化种瑟瑟发抖，但根本不敢躲避，只能匍匐在白雪之中。
其中的二级进化种慢慢后退，躲进了丧尸群中……

第31章 大型尸潮
议事大厅的顶层包房内,一个迟暮老者躺在床上，屋里的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但火拼的嘶吼声、尖啸声以及枪弹声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人疲惫又失望地闭上了眼,“潘明朗,你会毁了陵城基地。”
床边,一袭西装的中年男人带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副精英男的形象,正是陵城市前副市长、煽动这场动乱夺权的亲异派领头人：潘明朗。
他吹了吹手中的茶盏,身后不远处有好几个异能者把守在门边。
“郑司令你听,多么美妙的声音啊。陵城遵循那些老套的规矩只会固步自封，我所做的只是顺应上天和时代，是老天爷选出了身具特意功能的异能者们，我会开启一个新的文明……”
潘明朗絮絮叨叨,眼底略过一抹炙热和疯狂,见状郑老心中苦涩叹息，知道他已经被权利迷昏了眼。
看老人拧眉不语,潘明朗冷哼一声。
“郑老,你出去打听打听别的基地的异能者是什么待遇，也就只有你还在守着末世前的那一套！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和风城的领主取得了联系，只等陵城易主便重新制定异能者的规则！”
“你也别怪我心狠,谁让你冥顽不灵,阻了我们的大计。”
因为基地外层的异能者逐渐增多,出现不少不服军部的刺头儿。
光是潘明朗招揽的这些人,就有一大半层因为在基地中烧杀抢掠、奸淫女而被重罚,甚至差点被枪毙,更是对亲和派恨之入骨。
他们根本不满足基地给的‘小恩小惠’,贪婪和欲望是永远不会停息的。
就在这时，房门发出一阵‘喀嚓’声，门口守候的异能者面色大变，刚要起身面前的门板便从门外被暴力破开，破碎的门板直接砸在了他的身上。
门外站着一伙浑身是血的人，在看清楚为首的高大青年的面孔后，屋里的异能者们脸色难看。
“祁邪……”
来人正是基地中那位手段凶残、异能诡谲的第一强者，身后也都是眼熟的云停队员。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异能者小队的队员，都是之前潘明朗私下里接触拉拢，却拒绝了他的那些人。
钱风带领的明日小队，周四海的新河小队……
床头的潘明朗猛然站起身，满脸不可置信，“下面埋伏了几十个异能者，怎么可能！”
要知道异能者本身就不是大白菜，除了本就驻扎在外层的那些势力，剩下的人他都布置在了议事大厅的周围，自以为谁来都不可能讨到好处。
祁邪手里提着一个满嘴是血的男人，手一松对方趴倒在地上，手脚并用飞快爬离了祁邪的脚边。
“潘市长，救命，他们根本就不是人，是魔鬼！”
声音打着颤的男人不久之前还趾高气扬，穿了一身军装假装士兵，现如今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惊恐。
从他哆嗦的语气中，潘明朗就算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认清事实：
他耗费心血拉拢的乌合之众，在人数翻倍甚至三倍的情况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祁邪这些人摧毁了。
但他怎么也不愿意认输，只差最后一步！
潘明朗忽然笑了，“祁队长，钱队长，你们也都是异能者，为什么要和我作对呢？只要我上位了，我承诺给你们的地位绝对比现在高，整个基地的女人你们随便挑了拿去玩，想要多少个奴隶我都……”
话音未落，一道锐利的银光倏忽朝着他的面孔刺来。
男人藏在镜框后的瞳孔骤然一缩，一声清脆的嗡鸣声在他眼前荡开，染了血的刀锋距离他的眉心只有两指宽，停滞在半空中轻颤。
一滴汗从他的额头滑落，那张温和儒雅的面具也终于有了裂痕，变得狰狞。
潘明朗带着狠戾的目光慢慢挪动到了祁邪身旁的人身上。
她手中提着一把细长苗刀，鞘绥微晃，另一只手慢慢收回；
匕首由她刺出，力道大准头足。
要不是因为潘明朗是个精神系异能者，在感知到杀气的一瞬间便在自己身前筑起了精神控制的屏障，根本挡不住这一击。
那是一个在祁邪身边也毫不会被忽视的女孩儿，在视线落到她的身上时，最先让人惊叹的便是她出众的外貌；
乌发雪肤，杏眼红唇，宛如荒芜灰色的旷野中生出的一支野玫瑰，显得格格不入。
正是因为这样一张脸，许多人下意识便低估了她，认为这样的漂亮美人能留在祁邪的身边，是以色侍人。
但这一刻，潘明朗的后颈浮现出一片鸡皮疙瘩。
“元幼杉小姐……”
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随着精神屏障散去，他面前的匕首‘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刚要继续说话，被吓破了胆子的男人满脸鼻血含糊着嚷嚷：“潘市长，这个女人她、她是恶魔！她碰了胖子以后，胖子的异能就没有了！”
“你说什么？！”潘明朗面色骤变。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异能？
这个元幼杉不就是一个空间系异能者么！
“是真的！”
男人永远忘不了那副场景。
胖子在陵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异能者，等级为三级，和祁邪一样属于特殊型异能，他能够操控影子。
如冰系火系之类的异能就算打在他的影子上，也给不了他多少伤害，他能操纵影子在任何物体中穿梭，给敌人带来严重打击。
正是因为这种奇特的异能手段，在陵城中胖子的实力能排到前五，脾气暴躁。
并且他非常不服祁邪，认为祁邪也躲不开自己的影子的攻击，真对上了还不一定鹿死谁手。
在调侃了这元幼杉几句昏话后，这女人只说了一句：“把这人留给我。”
顿时在场的异能者们和胖子都哈哈大笑，觉得她自不量力。
但当胖子操纵着影子戏弄她、甚至几次割破了她的手臂、大腿，他们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元幼杉身上的那些伤口飞快愈合着，看着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惊恐害怕，她抬起手‘抓’住了那虚无缥缈的影子，并一点点把那影子吸入自己掌心。
紧接着，胖子就使不出异能了，仿佛他从未拥有过那些能力。
第二个、第三个……
接二连三的人在元幼杉的手中失去了异能，他们终于害怕了。
这些人之所以能够肆意妄为，就是仗着自己有异能，若是他们失去了异能，岂不是要失去一切的荣耀、变得和那些低等人一样？！
不少人也顾不得潘明朗的吩咐，直接拔腿就跑，生怕被那个邪门儿的女人夺去了异能。
听了手下人颤声叙述，潘明朗心里也没了底，他暗暗咬牙恼火不已。
“祁邪，你们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
最后他还想挟持郑首长来当作人质威胁，只可惜是螳臂挡车，还是被找准机会打落了。
等钱风和他的队友把潘明朗压住时，一身西装的中年男人表情狰狞破口大骂，十分不服。
元幼杉走到了他的跟前时，他目光略一瑟缩，恨声道：“你想干什么？！”
“我不杀你。”她伸出手抓向潘明朗的头，因为害怕潘明朗忍不住使出了精神攻击，将精神力化为一根针狠狠刺入了她的脑袋中。
一股锥痛从脑仁中传来，仿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入她的大脑反复翻搅。
看着元幼杉猛然蹙眉，潘明朗笑得阴狠，“我的精神攻击可以捣毁人的神经系统，运气好的话你会变成一个傻子，运气不好下肢瘫痪或者变成植物人也不是没可能，我要你们后悔……”
他没说完的话骤然一顿，脸上的狞笑逐渐僵硬。
元幼杉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原来这就是你的异能啊。”
她的手掌抓紧潘明朗的头，由治愈系异能分裂变异出的【第二技能：掠夺】不断吞噬着掌中无形的能量。
这一次，就是潘明朗想收回异能，也不能够了。
他在无尽的惊恐中感受着脑海中的力量不断流逝，最后猛然扑向了身边的女孩儿。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的异能！我的异能……”
被压下去时，元幼杉冰冷的目光紧盯着潘明朗通红的双眼：“你不是瞧不起普通人觉得他们是低等种族么，不是要把基地里的女人孩子当成性奴随意玩弄赠送么，不是想把老人都丢出基地以免占用基地资源么？”
潘明朗不会死，胖子那样的人也不会死，他们只会变成自己眼中的‘低等生物’，去感受被欺负被欺辱的滋味。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这样的生活才是生不如死。
起身时，她和压着失魂落魄的潘明朗的钱风打了声招呼，她还记得这个青年人，正是那晚在外层遇到进化种时帮她怼鲁成阳的人。
钱风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他身后的队友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和防备，几人匆匆离去。
元幼杉无奈笑笑，知道自己‘掠夺’技能的暴露，势必会引起一些异能者的戒备。
她压下心底的狠厉和暴躁，暗暗吃惊。
在获得了这个有些邪性的技能后，她就给自己定了个规则来约束自己，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动用这项能力。
因为她怕自己会沉迷于那种通过夺取、而飞快进阶的滋味，会逐渐腐蚀自己的本心，为了追逐异能晋升而做出有违底线的事情。
要不是这一次那个胖子的影子异能实在棘手，常规的异能对他都没有用，且对方人数众多，她是不会使用‘掠夺’的。
因为‘掠夺’异能在对比自己异能等级低的对手使用时，百分百成功，今天元幼杉已经吸收了两个三级异能者、两个二级异能者的异能。
她感觉自己体内的能量紊乱而横冲直撞，就快要压抑不住晋升的冲动了。
与此同时，还有许多负面情绪，似乎是从那些异能者身上获得能力的同时，也吸收了不少暴躁、轻浮、愤恨……
元幼杉努力将这些都调节好，再一抬头时，就看到了周围队友们复杂的眼神。
她略微一愣，大家是都害怕了么？
心中有些黯然，她刚想告诉自己以后还是注意些和队友们之间的距离，不要让他们起了不适，罗晓茹就忍不住了。
“小元姐，你竟然还有异能！那你岂不是三系异能者？！”
元幼杉没想到她的注意点这么清奇，又不好解释‘掠夺’是分裂出来的技能，只能含糊点头，“算是吧……”
罗晓茹：“太厉害了吧你，能吸取别人的异能，和以前电视剧里演的吸星大法一样哎！强啊小元姐！”
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目光不似作假，她忍不住摸了摸鼻尖，难道大家不忌惮她么？
温桦眯着一双狐狸眼，“啧啧，你有这么牛批的能力竟然不告诉我们，还是不是队友是不是兄弟了！亏我之前碰到那胖子的时候，还在他影子手里吃过亏，你早说我就把你喊过去给我撑场子了。”
看着看着，元幼杉忽然笑了。
她心底的暴躁和郁闷一扫而空，浅色的瞳孔逐渐清明。
是啊，她想到哪儿去了，他们可是队友。
祁邪已经上前将窗帘拉开，外头的光线射入屋里扫除了阴霾，他从床上把老司令扶了起来，“郑老你没事吧？”
郑司令狠狠咳了两声，皲裂的手掌死死攥住他的手掌，有些浑浊的眼镜又在屋里剩下的异能者们身上一一扫过，不停点头。
“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啊……我身体没事，现在外面应该乱套了吧，是我这个老头子给你们拖后腿了。”
潘明朗像只毒蛇一般抓住了空子，将郑老爷子软禁，这让郑司令手底下的亲信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他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而还有更多人选择了装傻观望，这样无论以后是胜了谁掌权，都不会降责于他们。
郑司令万万没想到，最后冲进来打破僵局的人竟然祁邪这些异能者。
老爷子在军部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也是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骨子里有一股血性。
他神色沉了下来，对身边的祁邪道：“我的亲信应该很快就到，如果小祁队长愿意的话，就放手去做吧。”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是在放权了。
经过今天，郑老爷子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身子骨愈发不行，基地大权空悬必然还会引来潘明朗此类的蛇鼠，是时候该稳定下来了。
如果那个人是祁邪，他放心。
——
对于元幼杉竟然是‘三系异能者’这件事，温桦几人除了震惊、好奇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根本没有一点担心。
毕竟要是她有不轨的念头，这大半年来早就动手了。
有了首长的全力支持，祁邪开始被推到了台前。
他先是带人把内层残余的潘明朗党羽处理干净，而后以雷霆手段镇压了暴动了百姓。
说来奇怪，这些被挑拨煽动了的普通人们在遇上军队的士兵们后，也没费多少功夫便逐渐平静下来。
国家军人稳重可靠已经深入人心，经过反复安抚后这些暴动的人才知道，原来基地上层已经搜寻了一批冬衣物资，只是还没有开始发放。
逐渐缓过神来的百姓们有不安、有羞愧，也意识到了这场雪中的阴谋。
爱欢超市的那群人被潘明朗笼络过来时，做的是能够吃下整个陵城基地的梦，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潘明朗败落得如此之快，愤恨之余不甘失败，发起了疯狂的进攻。
由于外层的建筑愈来愈多，狭窄的难民包里难免有被波及到的普通人，他们鲜活的生命在异能和枪弹下被收割，洒在了硕雪之中。
直到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异能者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自燃之后冲向了远处的人群，而后又被祁邪锁住了他周身的空气来阻止火焰燃烧、被一枪解决。
这场撼动了基地内外、让上层大换血的暴动才算是彻底落下帷幕。
几方势力但凡参了一手的都死伤惨重、元气大伤，反倒是一些还在观望的势力松了口气，都在庆幸自己没有贸然站队。
飞腾小队的据点，几个队员还留有惊异，“邓姐，幸亏你劝住我们了，齐堂主那边的人全都死了……”
“这个祁邪的异能太强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出手，他肯定是四级异能者了！”
“说不定五级都有了。”
邓秋婵脑海中浮现出火光中画面，心里有些疑窦。
她在那祁邪的身边看到了他的那些队友，只是为何那个身上光亮得惊人的元幼杉不在他们中间？
殊不知元幼杉并没有参与后续的清算，从议事大厅离开后，她就选择了先回住地。
因为她体内冗杂的能量已经快压不住了，这对她来说反而是种折磨，必须尽快晋升突破。
突破的过程是这么长时间以后最为凶险的一次。
屋外白雪皑皑，但屋里的女孩儿脸颊通红，浑身热得像烙铁，正处于岩浆地狱。
她感觉自己的骨骼和血肉都在烧，仿佛呼出来的气都是灼热的。
意识模糊时，元幼杉还在挣扎着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她再一次坚定了不能轻易动用‘掠夺’的决心。
虽然能量的反馈是庞大的，但后遗症也不能忽视。
那种过量的负面情绪若是吸收多了，她不敢想象自己在潜移默化中会不会被同化为潘明朗那样的人。
呼吸沉重间，她仿佛隐隐约约地听到了阵阵警鸣声。
——
混乱结束之后，军队的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打扫收拾着道路两旁的残骸，火系异能者在雪中使用异能，将街角的尸骨火化。
郑司令的直系心腹是亲眼看到这位祁队长出手有多利落，做的决定让他都心惊肉跳。
好在他都是对的，虽然手段强硬了些，却也最快地镇压了混乱。
负责城上守备的士兵们来到跟前，打了个报告后，心腹就让他们回去继续守城了。
“这里人手暂时够了，辛苦你们了。”
“遵命。”
待这些士兵们重新回到了城墙壁垒之中，纷纷领取了今天还没吃的口粮，三三俩俩聚在一起开始用餐。
“今天可算是出了大乱子了，没想到潘市长竟然是这样的人……”
“谁说不是呢，你们看着吧，这位祁队长不声不响反倒就要站稳了根基。”
从城墙边缘往外看，不远处的破败城市也都盖上了一片白，这些士兵们有时候一整天都在看雪，看久了反而会出现晃眼的时候。
其中一个视力异能者正和伙伴们聊天，往远处瞧了一眼，忽然觉得视野的尽头好像有些黑点。
他皱了眉头，用冻僵的手背揉了揉眼睛，“你们瞧，对面那个光茂大厦的后头好像有什么东西？”
光茂大厦是原先陵城市中的一个标志性建筑，是陵城最高的建筑，宛如一座矗立在城市中的灯塔，只可惜末世后也荒废了。
而光茂大厦距离基地的外层城墙有些距离，大约有三四千米。
其他士兵伸头看了一眼，除了白茫茫的雪和林立的建筑，哪有什么东西。
“你花眼了吧，是不是今天累坏了，啥东西都没有啊。就是看到了无非也就是些丧尸、丧化猫狗呗，大冬天的人难过日子，丧尸也没吃的了。”
有人笑了，“谁说不是呢，你小子生了双好眼睛，就是没啥大用处。”
要是有个火系、金系之类的异能，那可就发达了，像这种不能用来打丧尸的异能在基地里也就比普通人的境况稍微好一些。
这人迟疑着点点头，好像确实没什么东西，毕竟他虽然是视力异能者，但视野也有限。
心里不知怎得惴惴不安，这人又伸头看了一眼，这回黑雾一般的东西又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他‘蹭’得站起身，往壁垒里走，“我去趟天台看看观测镜。”
基地的城墙上头的天台有一架军用观测镜，也就是能看极远的望远镜，平时都有人隔一个小时去看一次，今天因为基地里的混乱，值班的人还没过来。
他队友愣了，嘟囔道：“有啥可看的啊？你小子是不是想逃站岗！”
士兵三两下跑到了天台上头，调整好观测镜后扶着仪器的机械臂慢慢转动、抬起，很快镜头便四处移动。
他看到远处的光茂大厦，放大的工作间玻璃反着光，再往下时，一张狰狞无神的扭曲面孔忽然放大闯入了他的视线，把他吓得一个哆嗦。
“妈的晦气，怎么看到个丧尸……”
等等……
士兵的眼神忽然僵住了，他冻红的手颤抖着把缩放镜头，一只、两只……一连片密密麻麻游荡的活死人出现在镜头之中。
一只浑身灰白的狰狞怪物突然出现在视野之中，裂开巨嘴，似是冲着镜头的方向笑了一下，把他吓得跌坐在地。
很快，这士兵疯了似的冲下了城墙的楼梯。
“有丧尸！有好多丧尸朝着咱们基地过来了！”
刺耳的警铃声划破基地的上空，无数刚刚平静下来的百姓们被这声音刺得一个机灵，都开始无端恐慌起来。
“怎么了？警报怎么响了？”
“出什么事儿了啊？！”
一个瘦弱的女童穿着脏兮兮的棉袄，躲在母亲的怀里流泪，透过难民包的缝隙中看着外头慌乱跑动的人群，“妈妈，我怕……”
很快，一架直升机从基地的上空飞出，在陵城市中盘旋后又回到了基地内。
下来的士兵脸色刷白，声音都在颤抖。
“报告，目测有数千只以上的丧尸群正在朝着基地正门方向靠拢，最多还有……不到5千米！”
祁邪的拳心骤然攥紧，身后的人也都神色骤变。
是大型尸潮进攻人类基地！
这是，真正的丧尸围城！

第32章 初形成的尸皇
刺耳的警报声接连响了近十分钟,数十架军用战斗机从基地上空呼啸而过，驶出了高耸入云的城门。
连接着内外层的墙中墙重新开放，还在内层中的军队、异能者都接到了通知,用最快的速度武装完毕,朝着外层城墙的脚下聚拢。
“快快快,戒备！”
生活在围墙中的百姓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看着那些面色严肃沉重的队伍接二连三朝着城门而去,恐慌和不安还是快速在他们心底蔓延开来。
“到底出什么事了？潘市长不是已经落马了吗？”
“为什么要鸣笛？”
但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停下来回答他们。
城墙之上,十几个男女站在一片平整的天台,他们中有一半是军部的高层，剩下一半是陵城基地各大有名站队的队长，涵盖了整个基地势力分布的领头人。
今天之前他们还各自为营、互相猜忌，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抛弃一切阴私矛盾、站在一起。
除了祁邪之外,还有两人也是四级异能者,其他人也都是三级顶峰异能者。
如今潘明朗被关押，郑老爷子在听说了尸潮的消息后,本就强弩之末的身体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缓过来后他面色灰败，直接将手中的大权交予了祁邪调动。
此时郑老爷子的心腹苗荣轩手中拿着一支望远镜，对着远处的尸潮观望着，他身后的士官手中拿着一个传呼机,抬头看着天际的战斗机一直在对讲。
放下望远镜后,苗荣轩脸色又难看一分,“祁队长,现在尸潮距离我们还有4千米左右,按照丧尸在冬天的移动速度,大概还有一小时,它们就会抵达陵城的城墙下。”
在场的人都是看过观测镜的，知道这次的尸潮有多么惊人。
从探测的空军拍摄的陵城上空局部图，那密密麻麻的活死人像行军蚁一般，朝着陵城的方向侵蚀。
苗荣轩身后的四级冰系异能者叫马宏伟，个子高高瘦瘦，四十出头的面相。
他就是这次因为工厂据点的归属问题、和爱欢超市那群人起了冲突的战队的队长，在陵城的名声不弱。
另一个四级异能者是个女人，穿了一身张扬的大红色短袄，冰天雪地里夹了一支烟，大家都叫她眷姐。
她是控制系异能者，性格很独，手底下的战队基本不参与基地里的争权夺势。
马宏伟面露不耐，“既然这样还都愣着干嘛啊，跑啊！你们没看到有多少丧尸么，你们想死老子可不想死，我们小队不奉陪了！”
说着，他就要从城墙上翻身下去，准备尽快收拾行囊、和队友们开车离开陵城。
苗荣轩身后的士官道：“马队长，现在基地不仅前方有尸潮，而是有大量的丧尸从临市游荡包围过来，你觉得凭你们小队开着几辆车，能从尸潮中突破么？”
马宏伟恼了，“你他妈什么意思？”
苗荣轩伸出手阻了一下，“马队长你先别生气，他说的都是真的，事到如今有的事我也不瞒着了，你们应该不清楚云城基地已经沦陷了……”
“什么？！”人群中一个三级异能者面色骤变，“是N省那个云城基地么？”
“没错。”
“不可能！我、我就是从云城基地过来的，那里明明是最强盛的中级基地，怎么可能沦陷？！”
这异能者慌了，因为在云城基地得罪了一伙地头蛇，不得已从那边来到了陵城讨生活。
但他从小在云城长大，一些亲戚朋友还有以前的队友都在云城基地。
沦陷的意思谁都清楚，那就是被丧尸彻底攻破占领、成为人间地狱。
那他的那些朋友们岂不是……
苗荣轩沉默了，其实这异能者说得也不准确，最开始评定基地等级时云城的确还是中级基地，就在月余之前重新评判等级时，因为云城的人口众多实力也很不错，被划分为新的高级基地。
谁也没想到，只过了半个月就在大型尸潮中沦陷了。
他道：“半个月前我们接到了由云城发来的求救信息，可其他基地的志愿还没有赶到时，就传来了云城彻底沦陷的消息。因为云城的防御措施一般，他们当时的基地首长做出的决定，就是带着基地里的百姓们一起弃城突围，结果被四面八方的尸潮包围了……”
直到最后，他们也只收到了一些残破的照片、信息。
云城沦陷让全国的基地都为之震惊、后怕，并且也深刻意识到，丧尸进化的速度比他们想的要快太多了。
一个新的高级基地尚且如此，陵城又真的能突围成功么？
马宏伟梗着脖子，还想叫嚣他们小队都是异能者，要跑路也是自己走，不会带着那些拖油瓶的普通人。
可他看看手上的照片，看着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黑点，又让他头皮发麻，说不出这话来了。
“祁队，你就直说怎么打算的吧。”
五官锐利美艳的眷姐将烟头扔在地上，星火被雪地扑灭，她细长的眼睛紧盯着祁邪，“让我听你的没意见，但我总得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能力、能不能让我和我的队员活命吧。”
寒风之中，祁邪的目光从远处收回，面上没有一丝惧意。
“唯有战。”
马宏伟嗤笑一声，“祁邪，你脑子坏掉了还是我耳朵出问题了？这么多丧尸，跑都跑掉了还要战？你拿什么战？这么多丧尸杀得死么！”
身后其他小队的队长们也表达了自己的不认同，眷姐摩擦着手背，微微蹙眉。
“不行，这么多丧尸，我们基地全部的人都不一定有这么多！”
祁邪侧目，冷峻的侧颜如锋，“那马队长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
“既然你知道跑都跑不掉，不主动迎敌，难道要大家丢盔卸甲大开城门，一起等死么？”
马宏伟怒目：“你！”
“大家都是知道丧尸习性的，普通丧尸没有任何智力、组织力，一旦几十只丧尸聚集在了一起，也就是常规所说的‘尸群’中，一般都有一到两只低阶进化种。根据科研院的研究，丧尸之间也可以通过互食源石来进行升级，并且高级进化种对低级进化种和普通丧尸有压制能力……”
一个异能者小声嘟囔道：“谁不知道这些东西啊，说了半天还是废话。”
祁邪只抬眼看了他一下，接着道：“我在云城沦陷前发来的求救消息中看到，围攻他们的尸潮中有不少进化种，其中一只似乎还是超过四级的高阶进化种。你们再看看这些尸潮，向来只会游荡的丧尸如今都在朝着陵城靠拢，甚至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眷姐心头一颤，“你的意思是，那只高阶进化种有智慧、能控制尸潮？”
这么想想，这批尸潮的出现的确诡异，可若真是如此，那只高阶进化种的等级又该有多强？！
“普通丧尸不足为据，只是它们数量太多了，早晚能攻破基地的城墙。所以我们要战，就要挑那些进化种，尤其是那只隐藏在尸潮中领头的高阶进化种。”祁邪淡淡道，他眼底略过一抹寒光。
“只要把它处理掉，这么大规模的尸潮就会自然瓦解。”
只是如何找到它、并将其铲除，是现在最大的难点。
殊不知在他说完之后，他看不到的直播间内观众们疯狂刷新着弹幕。
「不愧是我这个副本最欣赏的男人，直接说中了要点，高阶丧尸的确可以控尸引发尸潮，我看这规模只能说祁邪他们实在倒霉，末世早期就遇到了初形成的尸皇。」
「谁让这是d级新人副本呢，游戏为了催进度只能不断催化病毒和异能进化，不然一个d级本拖太久就没意思了。只能说祁邪他们倒霉。」
「好可惜啊，我喜欢的几个npc都在这个基地里，要是他们扛不住尸潮死了，那我这个世界没得追了。」
「尸皇的等级无法确定，只能保佑祁大佬能挺过这一关了，我可不想他第一个副本就死了。」
「谁来统计一下，这个世界本尸皇形成的时间排全丧尸副本的第几？这确实有点早了。」
「来看首都城庞天的直播间吧，也是个四级异能者，不比祁邪这伙人差，我觉得他才是能笑到最后、胜利通关的人。」
「……」
因为祁邪不知道直播的存在，自然也就不知道他的人气属于这个小世界的顶端，热度和元幼杉的直播间来回追赶，稳定在前两名。
他身后的眷姐摸了摸下巴，半晌点点头，“是个办法，虽然找出高阶进化种的可能性很小，但我们现在只能拼一把了。”
苗荣轩：“趁着尸潮还未靠近，我们得先把之前制定好的陷阱和战略都布置出来，能杀多少是多少！”
很快，盘旋在基地上空的战斗机开始往市中飞去，朝下方投放出一枚枚炸弹。
弹子轰击在街道中、高楼上，无数丧尸被炸成碎片，破碎的石砖从高空中砸落，直接拍扁了底下密集的活死人。
更有硕大的石块挡在前方，后头的丧尸开始堆积堵塞。
一片混乱和震颤中，几只皮肤青灰、外形扭曲的进化种尖锐嘶吼着，声音像是声波一般，在附近的丧尸中蔓延开来。
基地外层的城墙上，一架架脚手架和绳结梯固定在城墙外围，往下放。
穿着军装的士兵们速度极快，从晃荡的梯子上往下落。
在大多数人都躲在城墙内部瑟瑟发抖时，他们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出城、布置陷阱。
大型的木锥被货车运送到城外，一排排地卡在城墙脚下，尤其是城门的薄弱处。
眷姐不知何时嘴里又叼了一根烟，驱使着异能者们用自己的能力布置防线。
她手底下有一个三级的土系异能者，另一个敌对的异能者小队队长恰巧也是土系，两边本来结了死仇，如今也都暂且放下。
几个土系异能者各显神通。
有的双手贴着脚下的土地，低吼一声，顿时无数尖锐的土刺拔地而起，只要尸群路过这一片，至少会被扎透几十上百只。
有的跺跺脚，面前的地面便开始凹陷，形成了一个个流沙一般的漩涡坑洞。
冯天吉和一批金系异能者分散在城门的各处，他们身后有基地提供的大块钢铁，融成铁水后从城墙上浇下去。
流动的过程中再控制异能，让铁水包裹住墙壁。
紧接着，以马宏伟为首的冰系异能者和水系配合，一个造水一个凝固，在城墙壁垒上加固了第二层冰封。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短，让每个人都心脏狂跳。
守在天台的士兵更是隔两分钟就看一眼观测镜，看着天空盘旋的战斗机不断投放炸弹、尽可能地阻挠消耗着尸潮。
一个小时也很长，足以让陵城的人做许多准备。
内外基地的广播同时开启，各处的大喇叭统一播报着：
“各位居民请注意，各位居民请注意，基地外出现了大量的丧尸群潮，正在朝着基地的方向靠拢，我们迎来了末世以来最大的一场危机。但请大家相信基地、相信我们，不要随意出城，众志成城一起度过难关……”
“外层的居民请尽快收拾包裹，轻装简行，做好随时撤入内层城中墙的准备。”
如果外层城墙真的破了，他们只能进入内层。
听到广播的消息后，基地中的百姓们不出意外地慌了。
甚至有一些人不信任基地的安排，认为留在基地中是找死，就算广播中再三强调了危险，依然带着家人和细软从偷偷从城墙的脚手架上翻了下去，打算自己逃跑。
对于这样的人，祁邪也很无奈，只能任由他们了。
如果他们能从成千上万的丧尸中逃出去，也是他们的本事。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防御措施基本布置完毕，而不少人也终于能在白茫茫的视野中看到零星的丧尸。
城墙上的守备军和异能者们大喊着，还在城墙外面的人也冲进了城门，或是爬上了墙上的绳结梯子。
沉重的机械门被操控着缓缓关闭，墙上的梯子也都被抽走。
当第一批尸群开始走入陷阱攻击的范围内，苗荣轩猛地挥手一斩，“放！”
城墙之上的机械投石车在操控手的控制下精准打击，把不会躲避的丧尸砸沉了碎末。
而漏网之鱼逐渐走入异能者的布置中后，无数从地底蹿出的土刺、冰锥都朝着丧尸的弱点——头颅刺去。
短短几分钟时间，热武器和令人眼花缭乱的异能齐放，让人心跳狂飙。
但情况比他们想得都要好，基本抑制住了最前方的尸潮。
城墙之上，无论是军部的人还是异能者们都松了口气，“好像没那么困难，咱们肯定能守住。”
祁邪一双深邃幽黑的眼眸如鹰目，锁定着远处尸潮中几个速度极快的青灰色进化种，并没有其他人那么轻松。
他如今的异能在四级顶峰，只差一个契机、一枚源石就能突破五级。
但这一刻，他在密密麻麻的尸潮中感知到了隐晦的威胁。
让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那只进化种经过了云城的杀戮后，很有可能已经突破了五级。
但他们对它并不了解，什么能力什么体貌都不知晓，又该如何从尸潮中找到它、并精准打击？
忽然，祁邪降手中紧握的长枪抗在肩头，目光骤然一凛，“来了！”
几只快得惊人的青灰影子骤然从尸潮中蹿出，其中一只周身‘轰’得燃起了一团青色的火焰，热量高到直接将地下的土刺和冰锥烧成了灰烬。
第一层阻碍很快被这只进化种突破，它身后几只身形略小的进化种怪叫着，朝着城脚全速奔来。
只听‘砰砰’的枪响声接二连三，祁邪手指连叩扳机，并不是对准那些进化种，而是稍稍往前了些。
出膛的子弹在空中飞旋着前后交错，精准地计算到了进化种移动的轨迹，‘噗嗤’两声打入了两只进化种的身体。
其中一只被直接爆头，另一只惨叫一声在地上连续翻滚。
还不等它爬起来，身后的同类便扑了上来将它撕扯分食了。
那种血腥的场面，让无数人心底打颤，深知一旦陵城基地被破，整个城市的百姓、包括他们的下场都是如此。
而有进化种破开第一道防线，原本抑制得很好的战线又往前压了一些。
苗荣轩和马宏伟等人瞪大眼睛，在城上嘶吼着：“都给我往丧尸头上招呼！”
天际盘旋的战斗飞机还在不断砸落着炮弹，而城墙上一圈都是机枪。
枪林弹雨之中，一道刺耳的嘶吼声被掩盖在喧嚣之下，很快一只体型大得惊人的进化种忽然从尸潮的后面往前奔涌。
在上空盘旋的空军注意到了那快得异常的大型进化种，忙拿起对讲机给基地里的上司传讯。
“报告，有一只速度极快、体型特大的进化种正在朝着基地方向冲刺！”
对讲机里的声音刚落，城墙上的异能者们也都看到了。
那头怪物几乎有两三米高，和普通的进化种骨瘦如柴不同，它浑身的肌肉凸起，一双浑白的眼球正中已经有了一颗红豆大小的红洞，很像人的瞳孔，但异常诡异。
它的脊背骨骼凸起，五爪锋利异常，跑动时脚掌和尾巴拍打着地面，碎石崩裂尘土飞扬。
因为速度实在太快，它甚至直接踩瘪了许多沿途的丧尸，其中一只低阶进化种想要躲避也没来得及，直接尖叫一声被踩死。
眷姐对上那样一双眼睛，浑身鸡皮疙瘩都炸开了，“快！拦住它，它想撞击城墙！”
顿时无数金光、冰锥和子弹都朝着它的身上招呼。
尽管这只进化种的皮肤非常坚硬，但在多重击打下仍然爆开了点点血花，在雪地上洒了一路。
但这点伤势对它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那点红色猛然缩紧，体型巨大的进化种嘶吼着冲到了城墙之下，它四肢结实而有力量，爪子狠狠拍打着高耸的墙壁，紧接着让人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它的爪子直接拍碎了城墙壁上的冰封和铁皮，陷入了墙壁里，就这么挂着开始往上飞快攀爬！
眷姐和苗荣轩脸都青了，因为这怪物速度太快，眼中充斥着血腥和暴虐！
就在这时，祁邪忽然单手撑着墙壁，直接翻身贴着墙壁垂直滑了下去，把其他人吓得心脏一颤，失声道：“祁邪！”
“祁队长！”
祁邪低吼一声：“米正昊掩护我！”
被点到的米正昊正是唯一的一位三级顶峰土系异能者，被吓得一哆嗦，也来不及问到底怎么掩护，只能咬着牙用异能贴着城墙下拔起了一片厚土高台。
垂直下落的过程中，不过呼吸间祁邪和那只巨型进化种的距离就缩小到近在咫尺。
马宏伟等人呼吸都紧了，只见他脚下猛然凝缩起一团无形的空气弹，狠狠踩在了进化种的脸上。
一瞬间的停滞，扭曲的空气弹瞬间爆炸，直接将那只进化种的脸孔炸开，巨大的冲击力将它打落在城下，狠狠摔在地上。
而祁邪则是撑着身后冰冷的墙壁，一翻身落在了厚土高台之上。
倏忽间，那只进化种再次从地上弹起，仿佛刚刚的打斗并没有给它带来多少伤害，让城墙上的人再一次紧张起来。
他们不敢放松警惕，只能不断攻击着后面的丧尸和进化种，阻止他们冲破防线来给祁邪增添负担。
马宏伟暗骂了一声，“这家伙太恐怖了，要是让它爬上基地，我们全都玩完！”
苗荣轩持枪，再次点掉一只往前冲的进化种，沉着脸道：“这至少是四级顶峰的进化种，我们现在只能祈祷祁邪能赢，否则那才是真的完了。”
说着，他又一次开枪。
城墙脚下时不时爆发出阵阵震天的嘶吼声，祁邪被那只进化种的手臂狠狠扫到了胸膛，差点被摔下厚土。
他手掌一个用力，再次用空气墙将那只怪物的爪子弹开。
而他的腹部被撕裂，双臂被洞穿，都是这只狂暴的怪物手下受的伤，只是对方的身上血口比他还多。
僵持了近二十分钟，一直沉着稳重的祁邪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猛然爆发。
他眼底略过狠厉，先是用空气弹压断了进化种的一只手臂，在那张几乎能把他的头颅都完全吞进去的大嘴已经张开、贴着他的鼻尖时，他抬起了手。
没有瞄准、没有犹豫。
一枪，直接爆开了进化种的脑子。
当这庞大的身躯倒在了厚土之上，身后高墙上传来了阵阵欢呼声，甚至还有人喊他的名字。
“太好了，这只高阶进化种死了！咱们能赢！”
他擦了下脸上的血，弯腰忍痛把那进化种的头颅剖开，取出了那枚源石。
这石子比祁邪以前见过的都要亮，里面透着四条凝固的红线，和一条即将成型的红雾，这是一个四级顶峰的进化种。
但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擦了擦上头的血迹放入兜里，抬头看了眼远方。
那一张张无神而狰狞的脸还在低吼着，往基地的方向靠近。
忽然，一个念头在祁邪脑海中划过，让他心脏一紧。
尸潮分明还在有规律地往前，这些丧尸没有失去控制！
这说明倒下的这只进化种很可能不是唯一的高阶进化种，甚至不是等级最高的……
还有更高等级的进化种！
祁邪的大脑中忽然爆发出一股尖锐的刺痛，直接让他喷出一口血来。
意识模糊前，他仿佛看到一个熟悉的、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了上方的城墙之上。
墙上的苗荣轩等人正欣喜若狂着，就看着厚土上的青年忽然身子一歪，直直倒了下去。
而他的身下可都是丧尸！
“祁邪？！”
“卧槽他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而冰冷的女声忽然在他们耳边响起，让人头皮发麻。
“祁邪在哪儿？”

第33章 精神攻击
一阵冷风吹过马宏伟的耳后,伴随着冷冰冰的声音，瞬间让他心脏一紧脑中警铃大作。
“谁？！”
他转头看去，手中凝聚了数根尖锐的冰晶,倏忽朝着身后之人的面中扎去。
那人身形一闪,就这么直接躲过了致命的攻击,冰晶狠狠扎入她刚刚站着的地面,同时也让马宏伟看清了她的面孔。
女孩儿个头不高,裹着一件纯白的长袄,五官精致漂亮,让马宏伟有些意外。
而同一时间，眷姐和苗荣轩等人也神情剧变，因为他们都没发现就站在眼前的女孩儿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就像是一阵烟雾，速度快得让人骇然。
对上那双色泽浅淡却阴沉的眼眸时,眷姐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很危险！
她神情一狠,抬手就从旁边石筐里卷起一颗硕石，准备砸向那白衣女子时,身旁的苗荣轩猛地按住她的手臂：“等等,自己人！”
“是元小姐吗？”
眷姐：“你认识？”
由于云停小队从不插手基地的势力纷争，也鲜少在外层基地露面，马宏伟和眷姐这些人只听说过云停中有一个空间异能者，却从来没见过,自然也就不认识元幼杉。
但因为她经常和军队打交道、帮基地运送物资,苗荣轩曾和她碰过几次面,对她有印象。
只是他印象中的元幼杉一直是个漂亮、沉稳的小姑娘,骤然看到对方杀气腾腾的样子,他差点没认出来。
元幼杉没有说话,她扭头看向城墙之下,视线精准锁定在了城下的厚土台。
因为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她的面板上正在疯狂刷新着弹幕。
在她刚刚晋升五级异能者后，睁开双眼的一瞬间，便隐约察觉到了基地里的不对劲。
屋外伴随着阵阵轰鸣声，地动山摇仿佛在打仗一般。
而她直播间的弹幕也爆发式的增长，不用出去找人询问，她便知道了大致情况。
「啊啊啊啊女儿终于醒了！尸皇都出来了，祁邪有危险啊！！」
「小元是不是成功晋升了，现在应该是五级异能者了吧？」
「呵呵，五级异能又如何，还不都是废物异能，她的掠夺能力对进化种一点用处都没有吧，吐了，也就你们这些蠢货还在捧这种花瓶。哦豁，祁邪掉下去了，陵城肯定完了。」
「我的小祁坠城了！！他要被进化种啃了怎么办？！呜呜小元快去救他！」
丧尸围城，尸皇现身，整个陵城陷入沦陷危机。
元幼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晋升个异能，再次睁开眼睛陵城就变天了。
看来昏迷中听到的警报鸣笛声，并不是她的幻觉。
她顾不得那么多，只让顾文英在家锁好门窗、听着基地广播随时准备撤退，便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外层城墙。
炮轰和城外的尸吼声愈发清晰，仿佛在撼动着这座人类基地。
当元幼杉爬上城墙壁垒却没看到祁邪的身影时，她头皮都炸了。
“祁邪在哪儿？！”她询问的声音都在发颤。
「祁邪在那个土台的下面！」
「卧槽有进化种冲过来了！！我不敢看了……」
视线划过弹幕的一瞬间，她抬眼朝着下方的厚土看去，虽然被遮挡了视野，但她知道祁邪就在那里。
不远处已经有几只青灰色的进化种冲破了异能者的防线，疯狂朝着土台的方向的爬来，喉咙里发出阵阵嘶吼。
元幼杉瞳孔一缩，反手抓住了地上放置的绳结软梯，三两步冲向了城墙，单手一撑便翻身而上。
外层的防御墙极高，站在最边缘往下看时，只能看到令人眩晕的地面，以及远处密密麻麻的丧尸。
但她没有一丝犹豫，深吸了一口气，她抓紧了绳结梯便朝前跨出，仰面倒了下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墙上的苗荣轩和其他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已经从城墙上如雁鸟腾飞，被震得瞠目结舌一时语塞。
他们飞快跑到城墙边往下看，只能看女孩儿下坠的背影。
眷姐瞪大了细长眼眸，“这女的到底谁啊？她是疯子吧？！”
马宏伟的目光直勾勾看着坠落的白光，只挤出来一句：“草！”
骤然的失重感伴随着自下而上的寒风，吹起了元幼杉颈间的围巾，也把她一头乌黑长发吹得乱舞，露出一张冷静至极的精致面孔。
身下的水泥地距她越来越近，触地仅剩五六米的高度时，她紧握绳梯的左手瞬间向下一顿。
身子在半空中荡了荡，停止了坠落，连带着她整条右臂都有种脱臼的痛感。
元幼杉的右手不知何时从空间中取出了一把匕首，反手插入了身后的城墙壁。
只听金石碰撞的脆鸣，刀锋没入墙壁上的冰封，崩裂的冰渣从她的脸颊边划过，随着她身子的荡漾，在身后的城墙壁上擦出一条长长火星。
借着这股阻力稳住在半空中乱晃的身子，她目光盯紧不远处的土台，双腿猛地一蹬身后的墙壁，同时送开了抓着梯子的手，整个人像张开的弓扑到了台上。
向前一个滚翻，直接最大程度地抵了冲击力，她撑起身子往前走。
元幼杉丢掉了手中卷了刃的匕首，甩了甩还在疼的肩膀和手臂，掌中多出一把细长苗刀。
快步走到土台边往下看时，她琥珀色的瞳孔骤然紧缩，像一点光圈。
只见高台之下已经围了三只进化种，喉中发出阵阵‘咕噜咕噜’的低吼声，疯狂扑咬着同一个地方。
元幼杉只看到了被掩盖在怪物之下的一双长腿，脑海中‘嗡’地一声长鸣，让她差点没站稳脚跟。
是祁邪。
她不用看脸也知道，就是她的队长。
极致的惶恐和愤怒让胸腔里的心脏锥痛，她听到了自己搏动的心跳声，感受到了血液在逆行。
&#39;砰’、‘砰’……
身下的进化种听到了头顶动静，纷纷抬起头，狰狞可怖的面孔冲着上头脸色发白的人类少女发出嘶吼，变异后的裂口大张。
其中一只后腿一蹬，弹射起来想要扑上去撕咬她。
“唰——”地一声，长刀出鞘，怪物沉重而丑陋的身子沉重跌落在地面，脖颈处是平整刀削的切面，腐臭的血渍喷薄而出。
一颗还微微抽搐的头颅咕噜咕噜滚落在旁边的地上，顿时引起其他两只怪物的注意力，猛地扑了过去争抢。
可下一秒，它俩的头颅也前后被削掉，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元幼杉从土台上跳了下来，脑海中一片空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抽出了苗刀，又是怎么砍掉了这三只进化种的脑袋。
收刀回鞘的时候，她的手都在抖，但眼眸却逐渐亮了。
拔地而起的土台边，一个双眸紧闭的青年背靠着黄土陷入昏迷，他的眉心微蹙，仿佛陷入了痛苦之中。
正是从土台上跌落的祁邪。
看到他还活着，元幼杉一颗悬起的心这才放下，快步走向了他。
在距离青年不到半米的距离时，她的手被一层看不见的气墙挡住，想要用力穿过时，无形的气体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顿时她的掌心便被炸得血肉模糊。
很疼。
可饶是如此，她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丝毫不在乎掌心的伤。
还好祁邪的戒备心极重、异能又强大，哪怕是昏迷之中，都在用一层气体异能在下意识地将自己包裹住，以免受到外界的攻击，也挡住了扑过来撕咬的进化种。
若非如此，恐怕现在的他就只剩一副血肉模糊的骨头架子了。
乳白色的治愈异能飞快愈合着手掌的伤口，元幼杉轻声唤了一声：“祁邪？”
昏迷中的青年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眉心一搐，挣扎着想要醒过来。
“祁队，是我，元幼杉。”
元幼杉又低声唤了两句，鼻尖有些酸涩，心底胀胀的感觉不断翻涌。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眼眶和鼻尖都泛了红，看起来有些委屈又很像在哭。
但在她站在台上往下看，看到祁邪被一群进化种包围着、撕咬着时，那种无力和惶恐让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她知道，自己已经把这个青年当成挚友了。
一声痛苦的低吟从祁邪的唇间溢出，元幼杉环顾四周，发现又有几只进化种在突破了防线往他们的方向靠拢。
她拿起地上的苗刀，直接冲了过去，将最近的几只解决掉。
升到了五级异能后，她的力量、速度都有了一个质得飞跃，三级以下的进化种在她眼里，动作都是放慢了的。
只听身后一道嘶吼声，她扭头一看，发现后方想要扑上来的进化种已经倒在了地上，身上插着几根冰棱和土刺。
她抬头朝着城墙上看了一眼，发现上头的人正在朝她挥手。
重新折回到祁邪身边时，她决定要把对方扛回去。
在城下实在太过危险，谁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丧尸大军就会压到这里，现在祁邪的异能应该还没到五级，她打算强行破了这层气体异能。
就在元幼杉已经做好了双手被割裂的准备，蓄力朝着祁邪的身子揽去时，她突然发现青年体外的那层异能没有了。
她面上一喜，把祁邪扶正，冰凉的手掌拖着那张俊脸拍了拍，“祁邪，你是不是醒了？”
青年依然没有回复，只是眼睫轻微颤动。
元幼杉也不气馁，她直接把昏迷中的青年揽了起来，让对方整个人趴在自己的背上。
虽然她的力气很大，背一个祁邪根本没难度，但难就难在她的个头和体型都比较娇小，可身后的男人几乎有一米九。
那双长臂往自己身上一搭，她几乎要看不见路了。
炽热的呼吸扫在她被风吹得冰凉的后颈，让她骤然打了个哆嗦，那一片皮肤麻麻的。
幸而她空间里有麻绳、有床单这些工具。
大力把床单撕成一条条布帛之后，元幼杉开始把祁邪的腿、腰背都和自己的绑在一起，又用绳子固定了好几圈，像是背了一个宝宝。
只是这个‘宝宝’是超大号的巨婴。
虽然这样行动很不方便，但胜在稳固结实，不会让对方中途掉下去。
城墙上头的人也很配合，把绳结梯又往下放了好几米，让元幼杉能踩上去并拉住。
她一只手抓紧梯子，另一只手背过去抓着身后人的衣服，等了片刻后，绳结梯开始缓缓往上拉。
在半空中绳结梯开始打晃时，元幼杉垂眸看了眼把头抵在自己颈窝的青年，心底长吁了一口气。
祁邪的头发很短，鼻梁也很挺拔，发茬和睫毛都很硬，像刺一样不轻不重扎在她颈间柔软的皮肤上，再被温热的气息一扫，让她觉得很痒。
她终于有心情去看看面板上的弹幕。
「老婆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的样子太美了，太美了……像一把燃烧在冬季的焰火，这对cp我嗑，我嗑还不行吗呜呜。」
「英雄小元救公主，我竟然被一个漂亮妹妹帅到了，以后我就是小元的老公粉，我命定的小老公！！」
「额……谁给我说这个玩家是花瓶的？冲过来骂人的，结果好像有点东西。」
「嗤，这就吹起来了？尸皇还不是没灭，陵城基地赶紧沦陷吧，看见这个女的就恶心。」
元幼杉看见那些恶意满满的差评也心无波澜，倒是那句‘救公主’让她轻笑一声。
要是可以的话，她还真想把祁邪被背着的这一幕记录下来，等他醒了以后给他看，看他那张万年冷脸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等上头的士兵们把他们拉到城上时，她背着身后昏迷的青年翻到了城墙里面。
周围的炮火轰鸣声还没有停止，但在她回头解绳子时，旁边的其他人都神情都很奇怪。
在元幼杉下去寻祁邪的这段时间里，马宏伟和眷姐他们已经从苗荣轩的口中得知里元幼杉的身份。
听说她只是个空间系异能者后，马宏伟一阵语塞，最后指着城下一刀一只进化种的白影，怀疑人生。
“你告诉我这是个空间异能者？哪家的空间异能者速度这么快、这么强？”
眷姐也一阵语顿，但显然想的比马宏伟要深，她张扬的眉眼微挑，“刚刚一套她那一套下来，你能做得到么？”
马宏伟怀疑她在讥讽自己，“你做得到？”
眷姐很诚实，“我做不到，所以你不觉得这个元小姐深不可测么。”
她这么一说，马宏伟才猛然回过神来，把三级进化种当萝卜一样随意砍，就是他们这些四级异能者做起来也有些吃力，实在是元幼杉那张脸太有迷惑性，让人一看就觉得她很软很弱鸡。
实际上对方是深藏不露，扮猪吃老虎。
这么一想，他心里也多了几分忌惮，“本来以为祁邪就是云停的杀手锏了，看来他们还真是瞒得严实。”
等元幼杉重新上来时，苗荣轩看了看她身后的昏迷的祁邪，“祁队长没事吧？”
“应该没事。”
元幼杉把青年扶着靠城墙坐下，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很烫。
他腹部的伤口是最严重的，四道深深的爪痕深入内腑，又因为来回的扯动还在渗出黏糊的血渍，看着就疼。
要不是异能者的身体素质都很强，他早就挺不住了。
除此之外，祁邪的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双臂也有几个被穿透的血口。
但元幼杉能感觉到，正在折磨他的并不是身体上的痛苦。
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一直醒不过来。
一个女孩儿匆匆爬上了基地，对着马宏伟喊了一声队长。
马宏伟道：“这是我们队伍里的医疗兵，她是治愈系的异能者，让她给祁队长治疗一下吧。”
元幼杉点点头，对他和那个女生说了声谢谢。
原本她还在担心祁邪身上的伤口，现在有人主动帮忙不用暴露她的治愈系异能，简直再好不过。
那个年轻女孩儿只有二级顶峰的异能，治疗时颇为吃力。
见状元幼杉假装很担忧祁邪的安危，拿起青年的一只手掌轻轻握住，实际上在偷偷往祁邪的身体里渡异能。
旁边的眷姐几人看到了，更是确认了心中的想法。
看来这位元小姐和祁邪是一对啊，这么紧张祁邪，一直拉着恋人的手不愿意放。
旁边的治愈系女生心里更是吃惊又疑惑，她知道自己的异能有限，治疗效果很慢，可这个伤患的伤口恢复得也太快了吧！
什么时候自己的异能这么强了？
这些人心中的想法元幼杉一概不知，她正假借摸祁邪额头的温度，送了一丝异能进去。
刚一接触到对方的精神领域，她就被内里的混乱惊到了。
她猜测祁邪一直没有醒来，应该不是身体上的伤处，而是精神上受到了攻击。
攻击者应当就是弹幕中提到的尸潮中隐藏的尸皇。
一只很可能在五级、甚至更高等级的精神系进化种。
现在祁邪的精神领域证明了她的猜测没错。
身后的苗荣轩等人正时刻观测着城墙下的情况。
“怎么回事，高阶进化种不是已经被除掉了么，为什么这些丧尸还是朝着陵城进攻？难道我们猜错了，不是因为进化种的原因？”
如果尸潮无法解除，那陵城就真的危险了。
现在能控制住情况，是因为陵城的弹药还算充足，能用强硬的手段打击这些游尸。
可若是源源不断的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围困他们十天半个月，到时候弹尽粮绝，就是困都能把城里的人困死。
难道他们真的没有生路了么？
这时，元幼杉站起身，“你们没错，的确是因为进化种的缘故，但是控尸的高阶进化种并没有被除掉。”
她从空间中取出一具巨大的尸身，是她刚刚在城下时收入空间的，正是试图爬上基地城墙、被祁邪杀掉的那只。
“这是一只力量、速度都进化得极为强大的破坏者，按理说只会给祁邪造成身体上的伤害。可他现在精神领域混乱，根本醒不过来，应当是受到了精神系进化种的攻击。”
“我刚刚在无尽的尸潮中，感受到一股很危险的力量，应该就是隐藏在丧尸中的真正的控尸者。”
闻言几人面面相觑，苗荣轩迟疑道：“元小姐的意思是，在尸潮中还有比这只进化种更高阶的存在？”
“没错。”
他倒吸一口冷气，“那依您看来，它的等级……”
元幼杉：“最少也是五级。”
五级进化种？！
眷姐猛地绷紧了拳头，口中发干，她指尖颤抖着往怀里摸了一支细长香烟，点火后洗了一口，平复着心里的情绪。
马宏伟身后的异能者失声尖叫：“不可能，你别危言耸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五级进化种！”
元幼杉的目光看了过去，很平静，“我现在的异能就是五级，你要试试么。”
对方被她的目光盯得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
“但是我的确在某个瞬间，感觉到了危及生命的惧意。”元幼杉语气很平静，那种感觉一闪而过，就像是被暗中的毒蛇盯住。
当时她已经做好了和祁邪一起埋骨的准备，没想到一直到回到城墙上，对方并没有对她发动攻击。
苗荣轩唇色惨白，他已经相信了元幼杉的话，心底生出一股无力感。
“难道我们只能等死了么……”
在元幼杉亲口说出自己是五级异能者后，他心中欣喜若狂，觉得陵城又有救了。
可如果连这位也觉得危险，那他们还有什么希望？
“未必，只要能找出那只高阶进化种，我们就还能赢。”元幼杉语气坚定。
这一刻她由衷庆幸自己能看到直播间里的弹幕，虽然这些观众本身的存在让她很不爽，但通过窥屏，她能反向得到许多有用的、常人不知道的信息。
这些信息都是观众以上帝视角，在一个个游戏世界的毁灭中得到的。
有弹幕提到物极必反，一般丧尸的能力和异能者不同，只有单一种类。
如果体力极强大的破坏者，一般都没有金木水火之类的异能，而精神系强大到可以操控千万尸群的，必然体力和异能都为零。
也就是说，那只藏在尸潮中的高阶异能者，实际很弱。
苗荣轩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让城上的士兵们和异能者不要停止进攻。
他把这些人分成了两波，白天夜里轮番替换。
而他和眷姐等人则是带着人用观测镜一点点地找，在万千尸潮中找一只外形变异很奇特、但躲在普通丧尸中的进化种。
这听起来像个笑话一样的任务，确确实实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办法。
只是每个人都觉得，这个办法还不如没有。
因为太难了，谁知道那么多丧尸，哪一只才是控尸者呢？
马宏伟看了一天一夜，看得眼底都是红血丝，忍不住骂了一句，“草，老子看了一整天这些恶心玩意儿的脸，看得我要反胃，饭都吃不下！特么上哪儿找一只这样的进化种啊，那元幼杉玩儿我们的吧？”
可他再怎么骂骂咧咧，也只能扯着观测镜不停地瞅。
眼瞧着旁边一个视力异能者的手下打了个哈欠，他伸手拍了对方后脑勺一巴掌，“你给老子好好瞅，好不容易有你用武之地了，找不到你今晚别吃饭了。”
那视力异能者很是委屈，“老大你冲我发什么火啊。”
一天一夜过去了，基地中的人都有些疲软，甚至还有些泄气。
他们看着无尽的尸潮，深深怀疑未来还有没有光明。
可他们不能停。
因为一旦停了，就是死路一条。
期间祁邪一直没有醒来，他的精神领域一直处于极其混乱的状态。
元幼杉不能确定那只精神系尸皇的异能到底是什么等级，更不敢贸然去搅乱祁邪的精神，万一有个不慎，他可能就醒不来了。
当天际隐隐亮起了红霞时，她坐在城墙边缘，支着一支望远镜朝着远处的尸潮中看。
她手里拿着一包面包，面无表情地啃，那一张张血淋淋的面孔丝毫不能影响她的食欲。
忽然，在望远镜扫到其中一处时，她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了，放下手中的袋子站起身。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很好。
圆形的镜头中，闪过一张张无神的面孔。
其中一只丧尸的体型尤为奇怪，它的上半身隆起一块鼓包，分明是一只外形扭曲变异的进化种。
忽然，它身子轻轻抖动，元幼杉竟从一只怪物的脸上的看到的恐惧。
下一秒，一颗巨大的畸形婴头，从鼓包之中分裂冒出。

第34章 筑梦（新增一千剧情）
清晨的霞光照亮了被人类遗弃的城市,一年之前还摩肩接踵的高楼大厦，在一夕之间被榴弹摧毁。
滚滚黑烟从火光和废墟中被冷风荡起，在陵城的上空蒙上一层灰雾。
破败残缺的高楼摇摇欲坠,一颗硕大的碎石从高空剥离,‘砰’的一声巨响,直接砸扁了下面的几只丧尸。
低沉的尸吼声在尸潮中此起彼伏,其中一只体型奇异的怪物皮肤青灰,一双长臂布满了凸起的血管,颈间鼓起一块大鼓包,像是凭空多出了一颗头。
它喉间发出阵阵野兽一般的低吼，慢慢朝着尸潮中的一只二级进化种靠近。
不等二级进化种反应过来并逃跑，它青黑锋利的五指直接穿透了对方的头颅，精准抓住一颗还带着血渍的源石,整条手臂都被染得血淋淋的。
旁边几只低阶进化种受了惊,逃散入尸潮之中。
得了一枚源石，这怪物却并没有自己吞下,而是送到了颈间的鼓包处。
下一秒,那凸起的平滑皮肉开始蠕动、突生，一颗大得惊人的婴头从怪物的后背分裂而出，连接着细瘦的脖子，和一双枯柴一样的爪子。
随着这个婴形进化种分裂而出,被寄生的进化种口中发出阵阵痛苦的尖啸,却它不敢反抗,而是小心翼翼将手中的源石递给了背上寄生的怪物。
那寄生者青灰的脑袋光滑无毛,分明就是人类婴儿的形态,脸上带着诡异可怖的笑容,一双圆而大的眼睛和其他丧尸、进化种都不一样。
它的眼瞳中有瞳孔,血红色的瞳孔，像黑洞一般邪性又阴狠。
那双干瘦的爪子拍了拍，它喉咙中挤出尖锐的‘咯咯’笑声，声音类似婴孩儿，却有种奇异的力量。
婴形进化种把源石丢进嘴里，咀嚼时锋利如刃的牙齿像吃糖似的，把坚硬无比的源石咬碎。
就在这时，它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朝着半空中尖啸一声。
波动的力量在空气中掀起弧度，只听沉重的闷响骤然炸开，一条纤细却极有力量的长腿凭空出现，直接甩在了那只被寄生的进化种的腹部。
那只进化种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整个身子都被巨大的力量踹飞出去，狠狠跌落在不远处的地上，连滚了好几圈。
“绑住它！”
喝声一落，数条灵活的藤蔓贴着地面蜿蜒而行，直接顶破了水泥地，像有生命一般爬上进化种的四肢。
收紧的一瞬间，将那进化种捆成了粽子。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周围密密麻麻的丧尸注意，一张张狰狞而无神的面孔朝着声源地‘看’去。
万千尸潮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人类，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女孩儿的脚下、手中操控着催生的粗壮绿藤，正是控制住那进化种的人。
而男人面色则是涨红，鼻孔中的鲜血喷涌而出，这股血气顿时让周围的丧尸群蠢蠢欲动。
正当它们要寻着气味嘶吼着扑过去时，那三道人影直接原地消失。
连带着绿藤捆缚住的进化种，也被扯成了一道绿色的残影，撞飞了前头无数的丧尸。
仅仅呼吸间，数条绿藤拉扯出的影子便被甩到了基地城前的空旷处。
由于操纵藤蔓的异能者猛地松手，斩断了自己与藤蔓之间的联系，被绑缚住的进化种像炮弹一般狠狠甩向了高耸坚硬的基地城墙。
早就在城下设好埋伏的异能者们瞬间从地上拔起一片钢钉、土刺，那进化种的身体被层层刺穿，最后‘砰’得陷在了墙壁之中。
墙壁最外层的冰封和铁皮直接砸凹了进去，层层裂开蛛纹蔓延，几乎把那只进化种拍成了肉饼。
有碎石土渣掉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四周一片寂静。
城门口附近藏着的异能者们纷纷走了出来，远远看着墙上被金属刺穿、一动不动的进化种，都有些不可置信。
“我们这样就赢了么？它是不是已经死了？”
“确定这只就是能控制尸潮的进化种吗？”
马宏伟看向不远处跌坐在地上的三人，忙带人过去迎接，“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陈放和晓茹受的伤有些重，基地里有没有精神系的异能者，他们现在精神领域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必须想办法疏解。”
穿着短袄的女孩儿梳着高马尾，把一张莹白的面孔完全露出，她蹲在其他两人的旁边，神情有些严肃。
对上那双浅珀色的杏眼，马宏伟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好像听说过有，老四，你们几个把他俩抬到基地去打听打听。”
他旁边几个手下人应了一声，上前将那个七窍流血的陈放和面色发青的罗晓茹搀扶起来，往那边的直升机走去。
就在这时，苗荣轩也难掩喜悦走了过来，“元小姐，那只高阶进化种是不是已经死了？”
元幼杉起身回眸，看到城墙下的情形时瞳孔一缩，厉声喝道：“谁让你们过去的？不要靠近它！”
只见几个异能者就站在被砸出一个坑的墙跟前，距离那金属刺上挂着的进化种很近，还有两个不怕死的伸头凑近了去看。
可还是晚了。
她话音还没落，离得最近的一个男人忽然身子一抖，爆发出一道尖利的惨叫声。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前一秒其他人还在好奇、欣喜，下一秒身旁站着的同伴胸口便被破开了一个大洞，温热的鲜血飞溅，洒在身边几个人的身上。
那人软软倒下时，他身后的伙伴不知看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扭曲而惊恐。
紧接着，撕裂的剧痛从腹部传来，他也呆愣愣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腹部破开一个大口子，一团青灰色的活物在里面乱钻。
第二个异能者遇难时，其他人便反应过来了。
眷姐面色骤变，手臂一挥就操控着城边放置的木锥车甩在自己身前，只听到隔在面前的车板被什么东西重重甩过，她再一挥手，把木锥推车甩飞出去。
木车砸在地上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个诡异的怪物，顿时让她头皮发麻。
那怪物很小，甚至不到人的膝盖，但头却占据了超过全身的二分之一，身子奇瘦无比，摇摇晃晃速度却快得惊人。
要不是眷姐有操控系异能，又及时凭着第六感找了个遮挡的‘盾牌’，被这怪物扑上来剖开肚子的就是她了。
她心里一阵后怕，手心沁出湿汗来。
怪物一击不得，又极其灵活地弹到了她身边的手下人身上。
跟了眷姐大半年的小姑娘就这么直接被咬破了肚子，凄惨叫着，被那怪物生生从伤口钻了进去。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们就死了三个异能者。
剩下的人就算不说，也都被吓破了胆子，拼了命地往远处跑。
血迹斑斑的旷地，两个年轻男人倒在地上，死不瞑目，脸上还带着生前扭曲的惊恐。
垂着头的女孩身子轻轻抽搐着，她周围十米之内都没有人。
有停下来回过头去看的异能者神情惊恐地看着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小暮？”
女孩儿的抽搐突然变得猛烈，她猛然抬起了头，脖颈紧紧绷直，白皙的皮肤瞬间蒙上了一层青灰的皮，有凸起的青筋和血管在皮肤下慢慢浮现。
她，现在应该称呼为它，眼瞳已然化为浑白，嘴角的皮肤不断割裂。
在极短的时间里，一只二级进化种便形成了。
它背后鼓起一团圆包，把后头的衣服直接顶破，一颗巨大的婴儿脑袋从血肉中分裂出来，上半身完全探出后又爬到了它的脖颈上，冲不远处一脸惊恐的异能者们露出一个狰狞而天真的笑来。
马宏伟几人远远看着，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半晌才艰难道：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元幼杉神情凝重，“这才是那只高阶进化种。”
也就是初形成的尸皇！
在城墙上元幼杉惊鸿一瞥，看到了一对非常奇特的组合，一只进化种背着一个巨头婴儿，仿若伴生。
那一刻她就有种感觉，自己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她立即通知军部的人锁定这对诡异的进化种组合，通过观测她发现，明明下方的进化种更为强壮，但它每次抓取同伴的源石时，都像献祭一样给了上头的婴形进化种。
就像是父母在哺育孩子。
可丧尸是种没有情绪、没有记忆的怪物，一旦变异根本不再有亲情，手足相食再正常不过；
除非遇到比自身等级更高的进化种，才会受到天然的压制。
这足以说明，这个婴形的怪物等级很高。
元幼杉确定它就是尸皇。
其他人虽然持有怀疑和疑窦，但目前元幼杉的异能最高，他们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也找不到目标，还是选择了信任她。
而要对付这种高阶的精神系进化种，他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击必中。
为此全基地的异能者都被调动起来，最后定下了一个计划。
由基地里唯一的一位三级瞬移异能者，带着元幼杉和木系异能者罗晓茹，通过他的瞬移异能出其不意地偷袭那只进化种。
元幼杉负责出手，不奢求重伤它，只要让它有一瞬间的失控。
趁着这个空档，再用罗晓茹刀子都割不断的特殊藤蔓，绑缚住进化种。
最后陈放再次施展瞬移异能，带着那只进化种甩到基地城下，把它带离尸潮之中，早已埋伏好诸多陷阱的异能者们才能一起出手，将其绞杀。
这个计划非常得理想化，有任何一个环节慢了、出了意外，都会导致最终结果的失败。
他们反复敲定了好几遍，根本没有排练机会，便直接行动了。
可元幼杉怎么也没想到，这只尸皇的精神力强大到能捕捉到瞬移中的陈放，并对他们施展了精神攻击。
陈放受到的创伤最大，当场鼻腔喉头溢血，精神直接紊乱了。
好在他强撑着重伤没有掉链子，才让接下来的行动十分顺利。
最终那只进化种直接被异能戳成了筛子，像个贴饼似的黏在了墙壁里，让周围的人一下放松了警惕。
可他们忘了，最危险的并不是下面那个被寄生的，而是那只寄生的婴形尸皇！
已经是五级以上的进化种，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死掉。
看着那只骑在小暮脖颈上笑嘻嘻的尸皇，元幼杉心情十分沉重。
她的脑子还有些晕，是精神攻击的后遗症。
这只进化种很有可能已经到了五级顶峰，甚至六级，精神力非常恐怖，并且拥有极其诡异的寄生能力。
它能瞬间将一个活生生的人转化为进化种，还能通过吞噬被寄生者的血肉同化分裂，危险指数极强。
她握紧了手中的苗刀，慢慢往前靠近着墙角下的小暮，视线紧盯着它脖颈上的尸皇的眼睛。
此时尸皇也在看着那个人类少女。
嘴角咧开狞笑的它耸肩了耸五官，从喉咙里挤出威胁的低吼。
它从这个人类的身上，感觉到了能威胁到它存亡的力量。
这让它十分忌惮，但同时又很暴躁，想把眼前的人类撕碎。
那尖锐的吼声带着一股奇异的能量，让元幼杉本就有些眩晕的脑袋中发出一阵长鸣。
她尚且能抵御，但其他人就不那么轻松了。
四级以上的马宏伟和眷姐还好，神情痛苦但还能保持清醒。
低于四级的异能者和没有异能的士兵们目光迷离，表情恍惚又痛苦，竟有人开始迈步走向尸皇。
元幼杉从空间中摸出几片飞镖，直接划破了几个人肩膀、手臂，刺痛惊醒了他们，他们又赶忙抱住了旁边的人，阻挠他们继续往前。
“醒醒，你们看看自己在干什么！”
有的精神被蛊惑得厉害，被同伴呼唤着也清醒不过来，挣扎着还要往前走。
眷姐直接上前，狠狠几个嘴巴子把人抽醒，“清醒了么！”
元幼杉抽出苗刀，细长的刀锋在光下折射着冷光。
“四级异能以下的所有人都撤退，你们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反而会被它控制。”
等周围的人撤退得差不多了，马宏伟几人也远远退开，防守在远处以防这只尸皇跑掉。
场中只有一人，两尸。
忽然，元幼杉动了。
她的速度虽然没有瞬移这么夸张，但全速时也快得惊人，哪怕尸皇操纵着身下的二级异能者，也根本躲不过去。
锋利的刀刃狠狠割开进化种坚硬的皮肤时，一阵尖锐的精神攻击刺入了她的大脑。
钝痛让元幼杉不得不后退，但她却挑起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她用纤白的指尖一点点擦去刀刃上的血渍，神情带着轻蔑，污血滴落在地上，融在泥土中。
不远处的尸皇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声，一双猩红的眼睛瞪圆，狠狠盯着元幼杉。
它细瘦萎缩的肩膀被隔开一道很深的口子，剧烈的疼痛感让它异常愤怒。
伴随着尖锐的吼声，巨大的精神波动让四周的空气都像埋了针似的，不远处的马宏伟和眷姐死死拧眉，捂住自己的耳朵。
这股无形的力量荡漾在整个陵城的上空，无数丧尸和进化种感受到了，都发出长啸和嘶吼。
一时间整个陵城都被埋在尸吼中。
基地中的百姓们度日如年，本就被枪炮声折磨得难以入眠，这两天一直活在恐慌中。
如今骤然听到震天的嚎叫，许多人毛骨悚然。
有胆小的甚至直接崩溃哭了出来，“陵城是不是要破灭了？我们都要死了！”
在基地其他几个方向守城的异能者和士兵们，并不知道正门处正在发生的事情，他们只觉得那些丧尸突然仰天长啸，而后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突然都兴奋起来。
“妈的，这些玩意儿都疯起来了，兄弟们不要停火，我们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家园！”
“杀啊！！”
对元幼杉来说，尸皇的精神攻击虽然会让她难受，却不会致死。
因为她和尸皇之间的等级差本身就很小，再加上尸皇是精神系的进化种，虽然能调动万千丧尸，但一对一却很弱。
她压制着脑袋里的钝痛，找准时机给那尸皇添了不少伤。
钝痛不知何时开始减缓，她眼前的情景也逐渐模糊。
猛然回神时，她从一片昏黑中惊醒。
黑暗之中，有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她眨眨眼睛，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很熟悉。
对铺的人穿好了衣服，见她还愣着坐在床上，一把拿起了床头的衣服扔给她。
“愣啥呢，赶紧穿衣服准备出去夜巡。”
元幼杉看着黑暗中依旧清晰的清秀面孔，彻底愣住了，“阿兰？你……”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圆儿你睡傻了？再不过去师父要嚷嚷了。”
十分钟后，元幼杉穿好了防辐射服，浑浑噩噩跟着阿兰穿过了地下隧道，乘坐着光速电梯往上，从昏暗的地下城到了地面。
她看着眼前的机甲飞车，以及远处笼罩在一片黑雾之下的沙土，逐渐找回了模糊的记忆。
对，她是末时代的‘开荒者’，现在应该和同伴阿兰去人类遗失的地面夜巡，击杀黑雾中的怪物。
她刚刚做了很真实的梦，梦到自己和同伴死了，梦到她守护的地下城连同这个星球都毁灭了，她去往了另一个世界。
在一个末世游戏里，击杀丧尸。
阿兰跨上了机车，回头冲她扬起一个笑容，“圆儿，今天比比？看谁探索的地标更远，杀的‘鬼’更多！”
说着，机甲后喷射出一道幽蓝色的焰火，机车直接飘没了影子。
元幼杉笑笑，觉得自己真的睡傻了，竟然做了这样一个梦。
但她又总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仿佛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她感觉有人在远方模模糊糊地喊自己的名字。
“元小姐……”
“元幼杉！”
阿兰的机车在黑暗中荡了一个圈，又甩停在前方，“快点过来啊，咱们一起！”
她的脸和声音在元幼杉的脑海中割裂，更多的画面开始浮现，是她在另一个世界的‘梦’。
梦里有队友们的笑脸，顾文英、罗晓茹……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昏迷的青年身上。
不，不对！
她现在不该在这里。
她应该在和尸皇进行最后的角逐！
到底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元幼杉挣扎着，神情痛苦不已。
她感受到一股冷意从脊骨一直爬升到后脑，让她汗毛耸立，意识强烈颤动的瞬间，她猛然伸出了双臂挡在自己的身前，护住自己脆弱的心脏和肺腑。
下一秒，眼前的世界碎成了片，阿兰的脸也层层崩裂。
猛然睁开双眼时，一张狰狞的巨大尸面贴上了她的身前，尸皇近在咫尺，冲她露出了诡异的笑脸。
它身下的小暮已经狠狠出击，直接穿透了元幼杉的双臂，把她狠狠踢翻出去，在地上重重跌落滚了几圈。
爬起身时，元幼杉咳出两口血沫，双臂都是血，手臂里头的骨头裂了。
尸皇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似是很兴奋，拍着手‘咯咯’直笑。
惊醒的瞬间，元幼杉便意识到它还有一个精神攻击的杀手锏，因为一直没使用，被她忽略了。
那就是‘筑梦’。
刚刚的一切，都不过是藏在元幼杉心底最深的幻境，她的师父和伙伴，她守护的家园。
这是她的软肋，也是她一瞬间的弱点。
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折在这邪门儿的手段上了。
眼瞧着四周的能量波动再次起伏，她飞速治愈着自己的双臂，抬起皮开肉绽的手擦了下脸上的灰尘，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脑海中‘砰’的一声轻响，顿时元幼杉双耳嗡鸣，刺痛直钻大脑，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用异能搅碎了自己的耳膜，让自己‘聋了’。
既然尸皇能用音波传递精神攻击，那她就让自己彻底听不见！
比狠，元幼杉从来都对自己更狠！
听力完全消失后，精神攻击便被削弱了一大半，元幼杉还在愈合的双臂紧握着手中的苗刀，双手持刀狠狠落下。
她心底的愤怒和战意已经盖过了疼痛。
过往的记忆不仅是她的弱点，更是她前进的力量。
有鲜血沿着剑柄滴落，她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尸皇扭曲而惊恐的脸。
它在嘶吼，在尖叫，在呼唤着陵城的丧尸们。
可元幼杉什么都听不见。
她脸上、脖颈上都是血，浑身的骨骼都像是被车碾压过，脑海中精神领域像是有把刀在翻搅。
很痛，哪里都痛。
可这一刻，她的双眸中爆发出明亮的火焰，带着狠意挥出长刀。
锋利的刀刃狠狠割开喉咙，那颗巨大的青色脑袋终于随着刀落被斩断。
头颅落地的一瞬间，整个陵城的天都像是被定格了一般，笼罩在城市上空的能量波动缓缓散去。
当天际第一抹光亮冲破云霄射在陵城的城墙上，也照亮了墙角。
那里有一个单膝触地，用长刀插着地面撑着身子的少女。
她胸口喘息着，平复着情绪和痛楚。
抬起脸时，女孩儿的眼里燃着一团火光，她莹白的面孔在猩红的血渍和阳光下熠熠生辉。
拔出长刀，元幼杉狠狠插入面前膨胀的头颅中，而后站起身将其举起。
她的世界一片安静。
剧痛之下，她看到城墙上、城脚下的人类跳着、笑着、哭泣着……
她也忍不住咧开了笑脸。
这一刻，一种坚毅的温柔绽放在这个废墟中的少女的脸上，像是废土中横生的野蔷薇。
人类赢了。
陵城胜利了。
她笑时伤口被扯动，痛得她轻轻抽气。
远方的红霞之后，是一片遥远的天空。
她看着天际，就像是透过这片世界看向另一个遥远的虚空。
这一刻，元幼杉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只是个开始。
这只是第一个副本，第一个世界。
她会走出这个可笑的游戏，撕裂头顶满是阴霾的虚空。

第35章 春节
当婴形进化种的头颅落地的瞬间,如提线木偶般的尸大军便出现了混乱的迹象。
盘旋在陵城上空的侦察员们，看到原本还在朝着陵城周边聚拢的丧尸们开始停滞、分散。
他们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即用对讲机将这个变化传递给下方的战友。
“报告,尸潮开始退了！边缘的丧尸已经不再往前涌了！”
下方拿着对讲机的战士红了眼眶,抬手狠狠抹了下眼泪。
他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但这两天两夜也几乎没睡,一直守在城墙上替换扛不住的伙伴,双手因为一直暴露在外面扶着冷冰冰的枪,手背被冻得开裂红肿。
“报告！”战士的声音颤抖着嘶吼出来,向苗荣轩转述。
这一刻四周听到消息的士兵和异能者们都又惊又喜，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尸潮真的开始散了！
陵城不会沦陷了，他们更不会死了！
有人当场泪飙，有人在尖叫。
城墙上的人远远听到了,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一时间整个陵城的上空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城墙内的万千百姓这两天也坐立难安，他们害怕自己一闭眼,丧尸大军就攻破了城门把他们啃噬了。
骤然听到城墙方向传来阵阵沸腾的欢呼声,不少外层的百姓们都傻了眼。
难道丧尸攻破城门了？
听着这么喜庆也不像啊……
忽然，悬挂在内外基地废弃电线杆上的无数喇叭同时开启，播报员哽咽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遍了基地的街巷，无论是居民小区中的百姓、还是缩在难民包中的流民,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现在正式播报一则信息,尸潮中的高阶进化种已被击杀,尸潮开始溃散,一级警戒解除,请各位陵城百姓不要紧张不要惊慌,胜利终将属于人类……”
后面长篇大论的安抚逐渐被百姓们的讨论声掩盖。
“什么意思,丧尸被打败了是不是？我们不用死了是不是？”
“妈妈，我们还要收拾包裹吗？”“不、不收拾了！听到了吗小宝我们赢了……”
全城狂欢之下，城墙下的元幼杉觉得双腿在打颤，她眼皮子很沉，因为身上的伤势太重，连呼吸一下都觉得哪里的肌肉都在痛。
击杀尸皇时，虽然她以自废听力为代价隔绝了尸皇的声音、以防她再次被拉入精神力构建的幻境之中，可尸皇等级毕竟直逼六级进化种，又是丧尸中的超强变异体，并不是隔绝了声音就能完全抵御它的精神攻击。
虽然她没有再入幻境，但强行靠近并击杀这只尸皇时，她还是受到了最强的冲击。
那尖刀一般的精神力狠狠戳入她的脑髓，试图割断她的神经系统。
强忍着精神痛苦的后果，就是元幼杉双耳流血更甚，甚至鼻腔也溢出两管血来，脑子像被人拿来刀反复劈砍。
她的精神领域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她已经尽力了。
尸皇解决之后的事情，她没有心力去管了。
脑中的精神力愈发紊乱，元幼杉身子轻轻摇晃，双目一闭就这么向后倒了下去。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身子如坠入温暖的云端，一股熟悉的清冽水汽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的笼罩在其中。
虽然已经想不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味道，但元幼杉的潜意识里更放心了。
她很信任这股气息的主人。
——
深冬之季，陵城再次迎来了最大规模的一场硕雪，整个城市都蒙上了厚厚的冰晶，仿若冰雪之城。
雪停后，基地内层山坡脚下的一栋别墅从里开了房门，一团灰黑色的影子率先从屋里冲了出来，猛地扑在院子里厚厚的积雪中来回翻滚。
后面的温桦穿着老大爷似的棉袄，揣着手打了个哈欠，“来福，过来。”
他一声呼唤，将雪地搅得一团乱的灰影又弹起身子，跑回了他的脚边兴奋得直蹭。
距离丧尸围城已经过去一个月，当初引发的混乱现在也平息得差不多，基地中又恢复了一片欣欣向荣。
那个时候温桦和冯天吉被安排在另外两支队伍里，分别在城墙的南方和东方，还是那精神系的高阶丧尸被元幼杉彻底斩杀、尸潮开始崩溃后，他们才听说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两人扼腕叹息，为自己没能亲眼见证这传奇热血的一幕而懊悔。
而本就名气不小的云停小队，在这之后更是响彻陵城，甚至传到了其他基地人的耳中。
经过一个冬天的成长，用羊奶和牛肉粒、鸡肉粒狗粮喂养起来的来福也不再是以前巴掌大的毛团子。
它身上的浅灰色绒毛尽数褪去，长成了灰黑发量的柔顺毛发，短小的四肢变成了结实劲瘦的腿，身上有了肌肉。
现在它爆发起来，速度比大部分异能者都要快。
外头的人恐怕想不到，这个队伍里的人败家到给一只宠物狗喂源石。
因为来福本就是进化种，和一般的动物不一样，能承受住源石的能量。
只是它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大，元幼杉他们没敢喂多，一共就喂过三枚一级源石。
现在的来福已经突破了二级进化种，体型也比一般的中型狗还大一些，体型流畅健美，还真的很像只小黑豹。
它皮毛厚能量足，根本就不惧寒冷，在雪地里撒欢儿后蹭了一身的雪水，又吐着舌头绕到了温桦的身后，扑到了顾文英的腿上来回蹭。
顾文英伸手摸摸它浓密油亮的皮毛，“来福，今晚给你做大餐。”
温桦：“顾姐出去买东西么？”
顾文英推了下镜框，脸上带着喜悦的神情，“今天集市杀了几头新鲜的肥猪，还有牛羊肉之类的也得尽早买，中午饭一过就得忙活起来了，不然来不及。总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的时候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按照传统习俗，过年要吃年夜饭、要守夜。
而因为末世爆发，很多人家破人亡食不果腹，今年这个春节，注定是比往常清冷简朴的。
尽管如此，基地里还是洋溢着比平常更轻松的氛围，基地工会早几天便发放了消息，春节当天基地会在工会杀新鲜家畜，每个人都能凭借居民证领取一两鲜肉。
温桦一听也来了兴致，“那我那个筐子和你一起去集市吧，东西那么多你也拿不下。”
顾文英摆手，“不用了，早上幼杉走的时候我和她说好了，直接去科研院等她，她和我一起去。”
“那行。”
有元幼杉的空间，确实不需要拿筐子了。
尸皇一战后，元幼杉斩杀了五级顶峰的进化种，一举让她名声大噪，而那枚进化种自然也落到了她的手中。
前段时间云停一直在清理陵城周边的丧尸和进化种，又猎杀了不少三级的、甚至还有一些四级的进化种，获得了一大把源石。
她用一袋子三级源石换了几枚四级源石，打算全部吸收后找机会冲击更高一层的异能。
温桦他们也不知道，元幼杉的超大型空间到底扩张到了多大。
顾文英背着一个竹筐，往集市的方向走去。
和外层的混乱不同，因为内层的中心区就是军营，有军队把守，相对来说氛围要平和许多，很少会有烧杀抢掠的事情发生。
她出门的时候，发现很多人都在往工会的方向赶，手里捧着碗脸上带着喜气。
这些人都是去领肉的。
肉这种东西，如今可比金子还贵。
基地的养殖场规模不大，平时一两肉要好几十积分，足够一个人兑换三四天的糠面饼子了。
除了异能者外，大多数人都是一个月才开一次荤，甚至有人自末世后就没吃过肉了。
顾文英不急着过去，现在那里应该被堵得水泄不通。
她经过一个摊位时，摊主是一个老婆婆带着自己的孙女儿，小姑娘瘦得有些脱相，把脏兮兮的大拇指含在嘴里吮吸。
老人家很小心得保护着孙女儿，把女孩儿一张脸用泥巴涂脏，以免惹上一些心术不正之人。
而她在卖的东西，竟然是一些窗花、门帘。
这些小玩意儿在末世后很少见，窗花都是老婆婆自己剪的，手工精美，但价格却非常低廉。
一看到这些红火的东西，顾文英就觉得终于有了几分过年的气氛，她刷了积分买了好几幅，打算回去贴在大门上。
到了科研院后，她报上了元幼杉的名字，一个年轻姑娘就把她带到了三楼。
“老师，顾小姐来了。”
紧闭的研究室内响起一道声音：“知道了，你让她进来，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顾文英和女孩儿颔首，推门进入了研究室。
这是一间风格极简的宽敞屋子，里面摆满了各种先进的仪器，好几个屏幕上闪烁着蓝光，桌子上摆满了各种试管、试验样本。
正是宋教授的研究室。
她对这里非常熟悉。
之前中了鼠疫病毒、从隔离所出来时，她就在这件研究室待了两天。
顾文英的目光落在了屋里的两个人身上。
一位是一袭白色的科研大褂、头发已经灰白了的慈祥老者，正是宋教授。
另一个女孩儿穿着一间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束着低马尾，有几缕发丝垂落，搭在她柔软白皙的面颊旁，衬出一张精致漂亮的面孔。
她回眸看向顾文英，瞳色清浅，“顾姐，你来了。”
宋教授笑呵呵道：“小顾你先在旁边坐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顾文英应了一声，坐在椅子上。
只见元幼杉的毛衣袖子撸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一根针戳入她肘间的血管，连接着的细长管子里导出的是她的血液，一直输入到后头滴滴作响的仪器中。
旁边的桌上还放着几支密封的试管，里面是乳白色的液体，那是元幼杉的异能。
顾文英听见她问道：“现在升级后的异能对丧尸病毒有效果么？”
宋教授：“暂时还没有发现，不过上一次的结果显示，你治愈异能中特殊的活性成分含量更高了，虽然不能消除病毒，但我猜测它已经可以缓解刚刚感染、却还没完全变异之人的症状了。”
“只可惜，这只是我的猜测，没有实验数据也不能确定。”
元幼杉点点头，表示理解。
除非碰巧遇到实验样本，否则要验证宋教授的猜测，就只有找人做人体实验。
这在陵城的科研院是不被允许的。
“解剖科那边把那只婴儿丧尸验了个底朝天，据说发现了不少新东西，他们想成立一个专项研究，打算试着融合你异能里的活性物质，制作初版疫苗。”宋教授一边说，一边取出了针头，用酒精棉按住针孔止血。
“这么快？”元幼杉有些意外。
末世才过了一年，竟然就要开始研究疫苗了。
但想想尸皇出现的速度，以及她的异能进阶速度，好像又挺合理的。
宋教授的嘴很严，说了不会暴露元幼杉的存在，就一直瞒着。
直到现在，其他人都以为这种活性物质是他一手研发出来的，多次威逼利诱都没能让他开口，却又没法动他。
宋教授：“你现在已经是全国的大名人了，要是再爆出是活性物质的提供者……”
元幼杉无奈笑笑，“可千万别了，您还是替我保密吧。”
毫不夸张地说，她现在被八方关注，不仅是陵城的异能者在盯她，就连其他基地也在盯她。
毕竟这只尸皇可是带领尸潮毁灭过一个新高级基地的，不少基地在听说了陵城也被尸潮围住，都觉得陵城也要沦陷了。
结果没有两天，就传来了尸皇被斩杀、尸潮退散的消息，全国震惊。
几个基地派来的支援队伍甚至还没有到陵城，战争就结束了！
元幼杉的真实异能水平也瞒不住了。
在此之前谁也没想到，她这个看似娇弱的空间系异能者竟然是五级异能者，还是多系异能者。
各方的试探、拉拢、忌惮让她烦不胜烦，甚至还有其他高级基地的探子私下接触她，开高价想她挖走。
要是治愈异能再泄露出去，她就彻底没得安生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她深知太过超然的能力，就是原罪。
宋教授见她一脸无奈，笑笑不再打趣，等她把袖子撸下来后，又递给她一份文档。
“对了，这个你给小祁带回去吧，是他的精神检测报告。”
元幼杉愣了一下，接过说了声好。
那天她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城门下，而是躺在基地医院的病房中。
据苗荣轩说，尸皇被她斩杀的一瞬间，一直昏迷的祁邪便苏醒了过来，也是他把倒下的自己抱到了基地医院，一直守着自己。
但自那以后，祁邪好像变了一些，他会时不时发呆沉思。
他之前跌落土台就是因为受到了尸皇的精神攻击，陷入了幻境之中，所以才会一直昏迷不醒。
元幼杉不知道他在幻境中到底看到了什么，能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甚至清醒过来后，还找到了科研院里研究脑科和心理学的教授，做了几次催眠。
如今分析的病情结果就在她的手上。
尸潮事件后，祁邪已经成了郑司令亲口承认的接班人，只要他想，偌大的基地都将落入他的手中。
但他最终没有同意，而是选择了支持郑老的心腹——也就是苗荣轩一脉接手基地，现在正在军部进行交接。
将检测报告放到了空间里后，元幼杉站起身，“那我和顾姐就先走了，宋老晚上来我们这里吃年夜饭吧，大家都在，热闹。”
宋教授的妻子早就去世了，还有一个儿子，末世前在首都城，大半年了也没什么消息。
他在陵城就孤零零一个人。
“那我晚上就去你们那里蹭饭了。”宋老没有拒绝，笑眯眯应了一声。
而后两人转身离开了科研院。
今晚的年夜饭，是他们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朋友伙伴们都会聚在一起，是个很难得的日子。
元幼杉这才有了一些代入感。
她喜欢这些队友们，也开始喜欢这个基地城市、这个世界。
和顾文英去集市时，工会前依然堵塞着许多排队领肉的人。
只见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手里拿着破了半边的碎碗，大冬天还穿着短了一截的棉衣，瘦得像猴子一样。
露出的手腕冻得酱紫，可两人还是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肉。
小点的孩子才七八岁，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姐，我们今晚吃肉吗？煮着吃吗？”
大一些的女孩儿看起来十三四，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今天煮一块，就着玉米饼子吃，剩下的埋雪里，过两天再煮一顿！”
男孩儿笑容更大了，两顿肉！
忽然，两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揣着手，盯上了这对姐弟，不怀好意凑了过来。
“你们俩崽子，刚刚领了肉吧？把肉给我就放你们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两人都是附近好吃懒做的懒汉，早早领了肉在自己住的难民包里煮了，可一两肉也就两枚鸡蛋大小，他们又怎么吃得够。
看着混乱的人群，他们就把馊主意打到了那些没了大人庇护的孩子、以及老年人身上，打算趁乱抢夺。
旁边的人看到了这副场景，也都当没看到。
现在这个世道，自己都活不下去了，谁还有那个闲工夫当好人。
万一这两个壮汉再看上他们的肉，岂不是倒霉。
姐弟俩往后退着，脸上流露出慌张和倔强，不愿意也不舍得给。
他们也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
末世里头，两个半大的孩子过得有多艰难可想而知，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情。
“妈的给老子！信不信我抽死你们？”
话音刚落，其中一神情狰狞的中年男人便被踹飞出去。
“谁？！草敢打老子……”男人呲牙咧嘴，猛然抬头看了过去，声音一噎。
动手的是个穿着长袄的女人，一张漂亮至极的脸蛋干干净净，眼睛冷得吓人。
那姐弟俩被吓得不轻，看了两眼元幼杉就快步跑走了。
而被踹翻的懒汉也不是蠢货，看得出什么人不好惹。
像这两个女人这样的，衣服干干净净，脸色健康红润，定然是异能者。
两人谄媚笑着，实则在心里暗骂元幼杉多管闲事，猫着腰跑掉了。
元幼杉也懒得理会，和顾文英往老熟人的肉店走去，准备买今天晚上要做的食材。
她脑海中不自觉想到了刚刚宋教授递给她的精神检测报告，止不住得好奇。
祁邪到底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只是她好奇归好奇，却做不出偷看别人东西的举动。
越是想，便越纠结，心里像是有根羽毛在挠。

第36章 异能觉醒
尸潮之后,陵城基地里的异能者们趁着凛冬到来丧尸行动迟缓、唯二的高阶进化种也已经被解决，大着胆子外出猎尸。
虽然没有了尸皇的控制，但陵城周围游荡的丧尸和进化种依然很多；
这个冬天让胆子大的队伍狠赚了一笔。
元幼杉取出那枚尸皇源石后,将尸皇的残躯捐献给了科研院的学者们研究。
这一举动引起了各大基地的关注,临近春节的这段时间,经常有直升机载着其他高级基地的学者、交流人员来到陵城,似乎是组成了一个保密的专项研究组。
基地内外眼生的异能者也多了不少。
但对于元幼杉来说,这些人的到来对她的生活没有影响。
尽管有不少人想和她攀谈,但她非常低调,没事都不出房屋，渐渐从话题中心人物淡出了大众的视角。
现在也很少有人再提起一个月前的尸潮之乱了。
来到陈屠户的摊位时，一身油渍血渍的中年汉子眼睛亮了，“哟！这不是顾姐和元姐么,最好的肋排早就给云停留着了。”
像肉摊、菜摊这类的岗位,如今都属于工职，油水多又轻松,安排的人都是基地上层管理者的亲属朋友。
用末世前的话来讲,这些人都是关系户。
陈屠户就是基地某三把手的表亲，自然知道如今云停这个异能者队伍在陵城的地位和声望，说笑间带了些讨好。
即使元幼杉的年龄都能当他闺女，他一口一个‘姐’依然叫得无比顺溜。
顾文英推了下镜框,笑眯眯道：“那就多谢陈叔了,再给我切两斤肥瘦相间的肉吧,猪蹄还有剩的么？”
“有的,这猪蹄子啊价格贵又难炖,现在要的人不多了。还剩七八个,不知道您要多少？”
元幼杉：“都装上吧。”
“得嘞。”陈屠户笑眯眯地在案板上抹了两下刀,下手割肉的同时心中暗暗咂舌。
果然是大队伍，积分流水一样得用根本都不带眨眼的。
虽说他在管着这肉摊子，平时也能偷偷昧下几两肉，拿回去就够一家人香香嘴了，可这毕竟是公职，他不能做得太过分。
和这些异能者比起来，他又算得了什么。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为什么有的人命就这么好，末世一来就成了异能者、成了人上人……
虽然心里想了许多，但陈屠户神情如旧，还多添了一块肝放进了袋子里。
准备刷积分的时候，陈屠户突然道：“元姐，我能和您打个商量么，这些肉的积分用源石来抵。”
元幼杉闻言有些诧异，抬头看向陈屠户的脸仔细打量，发现面前这位被岁月蹉跎了的中年男人虽然两鬓发白，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坚定。
“我知道源石很贵重，我可以多给您兑换一些肉，或者……或者我把我全部的积分家当都抵给您！”陈屠户压低了声音，咬牙说道。
“你是想用源石来进行异能觉醒？”
“是的！”
元幼杉若有所思，就在三天之前首都城的研究人员也来到了陵城，据说里面有很多末世前的大能，甚至还有其他国家的、获得过诺贝尔奖的科学家。
每一个人，都堪称人类的瑰宝。
因此随行保护他们的异能者队伍也非常强大，都是首都城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至于她足不出户，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基地的机密，都要从她的游戏面板说起。
她直播间的观众在首都城的人来的前两天，就有不少人在刷弹幕。
「我在庞天的直播间看到他要来陵城了，这下这个小世界排行榜前三的大佬都要汇聚一堂了吧！」
「庞天那个性子和小元他们合不来吧，一看就不是一路人……」
「啊我之前看过他的直播间，额，感觉有点恶心，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多看看人美不作妖的漂亮妹妹不好么。」
自从元幼杉真的斩杀了尸皇后，她直播间的观众又给她做了几个剪辑到处安利。
因为和柔弱娇软的外表完全不符的战斗力，以及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魄力，成功堵住了不少直播间黑子的嘴。
最近总是在弹幕上跳着让她去死的人少了一些，同时也带了一波新的热度。
她现在直播间的常驻观众即将突破三万人，稳居这个小世界的第一名。
祁邪就和她相差不到两千，排名第二。
而热度排名第三的玩家，名叫庞天，元幼杉没有见过他，但是听基地里其他异能者说过。
首都城异能者中的第一人，目前也是一名四级顶峰异能者。
这一次带队护送首都基地科学家们的异能者中，就有他所带领的异能者小队。
提到这个人，弹幕上经常吵得不可开交，元幼杉也从只言片语中大致明白这个庞天的性格形象。
那是一个非常激进的、和她和祁邪理念绝对不和的玩家。
他和发起暴动的潘明朗一样，属于绝对的亲异派，认为异能者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是高高在上的物种。
但仅仅是看了弹幕，元幼杉对这人的兴趣并不大，也懒得和他有交集；
真正让她开始注意这个庞天的，是他带入陵城基地的理论。
【异能觉醒】
短短两天时间，一个从首都城异能者口中传出来的理论在陵城中不断蔓延，并且引发了越来越多的人关注。
那位传出消息的异能者就是庞天的手下人，语气夸张、神情不屑：
“不是吧，你们陵城的人竟然不知道普通人服用了源石，也有一定几率可以获得异能、变成异能者吧？就这还配和首都争第一基地？”
普通人也能觉醒异能？！
这个消息一出，就像一个炸弹投入了陵城，不知让多少人又惊又疑。
据说这是首都城科研研究得出的结论。
普通人服用源石，成功转化为异能者的几率只有不到一成，其余没成功的全部尸化，变成了丧尸。
但尽管只有很小的几率成功，依然让不少人都蠢蠢欲动。
这两天一些攒了家当原本准备买房的普通人、又或是不甘一辈子都这么或者的人，开始想方设法获取源石。
而眼前这个陈屠户，显然就是听到了这个消息准备服用源石的人之一。
元幼杉：“你应该知道异能觉醒的几率有多低吧？我听说昨天有一个人直接在家里失败变成了丧尸，你这些积分攒得也不容易，确定要把命都押上么？”
陈屠户咬牙道：“我确定！实话告诉您，我们一家人包括我女儿都是普通人，如果未来一直是这样的日子，我们一家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如今好不容易让我遇上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我也要搏一把！”
从他的口中，元幼杉得知他的女儿今年23岁，末世前刚刚考上研究生，原本前途光明。
现在有一个三级异能者看上了他的女儿，想娶他女儿当妻子。
可那男人已经三十多岁了，还结过婚。
陈屠户知道他女儿根本不喜欢这个男人，好几次发现女儿半夜里偷偷抹眼泪。
但他清楚，自己一家人都拒绝不了。
因为那人是异能者，而他们一家都是普通人，就算他和基地上头的人曾经是亲戚，是人家给了他这份养家糊口的肥差，已经仁至义尽了，怎么会为了一个表妹得罪异能者？
再过一段时间，女儿就要被接走。
那异能者承诺他们一家人会对女儿好，可现在又有多少异能者不乱搞呢，他女儿就是一个普通人，就算以后受了委屈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谁家的孩子不是捧在手心里养了二十多年，又怎能不心疼呢？
但现在不一样了，陈屠户打定主意，要为女儿搏一把。
只要他能成为异能者，他就有底气开口让亲戚帮他一把，拒绝那个异能者，从此一家人的命运都将改变。
如果他变成丧尸死了，女儿嫁给那异能者，妻子应该也不愁果腹。
一身油渍的中年人眼眶都红了，伸手抹了一把，语气带着乞求，“求您了……”
元幼杉微微拧眉，最后从空间里掏出一枚二级源石，放在了案板上。
“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失败的后果，那就用这枚源石抵吧，祝你成功。”
陈屠户呆了，“这、这太贵重了！”
他原本想着能换取一枚一级源石就很好了，没想到元幼杉给了他一枚二级的！
听说服用的源石等级越高，里面的能量越精粹，不仅成功率会增加，成功后获得的异能也更强大。
元幼杉只是笑笑，带着他去工会大厅等级了信息，而后便和顾文英转身离开了摊位。
像陈屠户女儿这样的事情，每天都会在基地里上演无数遍，她不可能每一个都出手去管。
但既然碰上了，她还是选择用自己的方式给一点帮助。
路上顾文英唏嘘不已，“想不到这老陈还挺有血性，希望他能成功觉醒异能吧，也不知道那些首都基地的人为什么要把这些话说给咱们基地的人听，我听说光昨天就有好几个人偷偷服用源石，结果变成丧尸了，这不是捣乱么！”
昨天病变成丧尸的人，有一个跑出了家门，咬伤了好几个周围的住户。
最后还是基地上头的人派人来解决了。
晚上基地就火速出了一条新规定，凡是有意向换取源石进行异能觉醒的普通人，必须在基地的工会大厅登记，兑换给他源石的异能者也需要登记。
登记过后，工会的工作人员会给他们安排专门的场所进行服用、觉醒，一旦失败直接由基地方处理解决。
所有人必须遵守，不得私下交易，不得隐瞒不报。
一旦被发现，服用者的直系亲属以及兑换给他的异能者，都将被基地逐出庇护区，彻底收回基地的居民资格。
这项铁律一发布，大年三十的今天才安稳下来。
但饶是如此，发放鲜肉时依然有一些军人和异能者在旁边看守，以防出什么问题。
元幼杉微微眯眼，冷笑一声，“恐怕这些人的确没怀好意。”
她可是听说，那些首都的异能者不仅说了异能觉醒的事，还‘不小心’透露了他们基地科研院的另一个最新研究成果。
那就是异能者死后，身体里的能量也会逐渐在脑海中凝结，最后形成源石。
和丧尸脑子里的源石不同，这种异能者凝结出来的源石没有一丝杂质，也不用担心吸收的时候病变。
可想而知，这样的消息在陵城的异能者之间传播开后，一定会搅起骚乱。
就在这时，元幼杉忽听身边的顾文英道：“幼杉，你说……我要不要也试试？”
她陡然侧目，一双琥珀色的瞳盯着身边女人的双眼。
顾文英目光平淡，冲她笑了一下，语气却十分认真。
“大家都是异能者，只有我一个人是普通人，占了你太多便宜。虽然我知道你们都很强大，不会在意这些事情，但我总觉得……”
她语气顿了一下，目光有些迷茫，“我总觉得，总有一天你会离我远去，你说可笑不可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种感觉。”
元幼杉心里震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开始认真思索这件事。
虽然不知道顾文英这种感觉是她内心的焦虑，还是一种冥冥中的第六感，但如果某一天这个世界的末世找到了解决方法，他们云停的所有人的确不知何时就会消失。
到时候，他们的存在或许会像一段数据、一捧烟，被游戏系统从世界中彻底抹除。
那顾文英怎么办呢？
她还会记得他们这些队友的存在么？
看到元幼杉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眉头紧皱，顾文英轻笑一声，“你怎么比我还紧张？我就是突然有了这个想法，其实也是潜意识里不甘心，不想一辈子都靠你们。你放心，我知道异能觉醒的几率很低，我会慎重考虑这件事的，不会一时脑热。”
“今天咱们就别管这些事情，好好做一顿大餐过个年，要不要服用等我下定决心，一定告诉你。”
“好。”元幼杉点点头，“如果顾姐你决定好了，我一定给你找高阶的源石，也支持你的决定。”
说完，两人便都跳开了这个话题，继续走向集市的深处采购。
买了不少新鲜肉类和蔬菜后，他们准备回去做年夜饭了。
顾文英：“可惜现在没有卖鞭炮的，要是有鞭炮卖，咱们买上一些在院子里放上，也算驱驱今年的晦气了。”
因为有元幼杉的空间，顾文英背上的竹筐里空空荡荡，就放了几卷窗花和门帘。
看了眼周围的环境，元幼杉忽然发现隔着一条街，就是议政厅。
恰巧祁邪这几天就一直在议政厅，据说是接待各个基地到来的异能者和科研人员，还要交接基地剩下的事宜。
郑司令的身体愈发不行，已经没法出面主持这些事情了。
虽然他并没有接手基地大权的心，但这种时候，还是要出来给陵城撑场面。
想到空间里放着的那份精神检测报告，元幼杉顿住了脚步，“祁邪他是不是说今天回来？”
顾文英点头，看向街对面的议政厅，“他前两天走的时候说年三十一定回来吃饭，说起来已经好几天没见祁队的人影了，我们要不要进去找他？”
想了想，元幼杉还是摇头，“算了吧，还是先回去……”
她说着，目光一凛，猛然回身一扣，手掌呈鹰钩一般直接捏住了身后之人的脖颈。
“你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身后被扣住脖颈的是一个青年男人，个头比元幼杉高一些，身板有些瘦。
大冬天他只穿了一件旧皮袄，前头的扣子解开两个，露出里面浅色的衬衫和锁骨，看着就冷。
男人被扣住的脖子冰冰凉，脸颊涨得发红，头发略长，仰面时露出来的一张脸倒是挺好看。
若是在末世前，定然是极受欢迎的帅哥。
“咳…元姑娘别、别误会，我之前被困在基地外面的高楼里，是你…是你把我救出来的，我一直记得你……”
元幼杉微微蹙眉，记忆里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她和云停出的任务太多了，也的确救出了不少人。
只是这些人的面孔，她怎么可能每一个都记得清楚呢。
“哦，所以呢，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她在集市上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男人，鬼鬼祟祟跟在她和顾文英的后头，不知道要做什么。
刚刚竟然还上前靠近，她以为这人是想偷袭她，但好像又不像。
她能感觉到这人的身体四肢都没什么力量，就是个普通人。
青年垂眸时，眼中倒有种深情，“我就是看到了您，一眼就认出来了，我一直想和您说一句谢谢……”
一旁的顾文英表情耐人寻味，目光在男人的脸上打量几番，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什么了。
元幼杉松了手，“现在谢过了，你可以走了。”
青年紧盯着女孩儿精致姣好的面容，眼底掠过一丝暗色，却是红着一张俊脸温温柔柔道：
“元姑娘，当时你在废墟中朝我伸出手时，我就感觉自己好像看到光。我真的，很感激……也很想谢谢您。”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想跟在您的身边……”
话没说完，元幼杉的瞳孔忽然放大，看向了他身后的方向。
男人似有所感，偏头往后看了一眼，一道醇厚且低沉的嗓音骤然在他耳后响起，让他不自觉得哆嗦一下。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对上一双深邃且幽深的、带着刺骨的冷意的眼睛，这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冷峻的男人。
不光是个头，身材，甚至连气势都比他强大了不知多少。
被这样的人冷冷看着，他光是呼吸都觉得胸口发紧，仿佛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许多。
元幼杉不知道自己在看到这人的时候，眼睛就亮了。
“祁队长，大忙人终于有空了？”
对上这样一张笑靥，祁邪心里的郁气陡然散了三分，他有些无奈，擦着青年的肩膀走了过去。
明明没有碰到这人的肩膀，可他却凭空踉跄一下，差点没站稳。
祁邪顿了顿，目光微垂，“这位是？身子不太好吧，需要我扶你一把么？”
他语气淡淡，却像淬了冰渣，一旁观望的顾文英忍不住挑眉。
哦豁，有意思。
她真想把罗晓茹他们都叫过来看好戏。
青年涨红了脸，懦懦站稳身子，“不用……”
他知道这个男人是谁，祁邪。
曾经他也和无数人一样羡慕过他的强大，感慨过为何自己不是这样的强者，也听说过他和队伍里那位元幼杉的一些绯闻。
和这样的人杠上，他心里发虚。
但想想自己的展望和渴望的未来，青年还是硬着头皮看向了眼前的女孩儿，目光更温柔了。
就算祁邪和元幼杉有一腿又如何，现在哪个异能者不是情人一大把？
更何况元幼杉才是最强的异能者！
她这样强大的女人，定然不愿意被另一个刚强的男人主导，只要她看上了自己，就算祁邪不爽又能怎样？
青年对自己很有信心，他知道自己的脸是帅的，末世前很多女人、甚至是男人追他，更知道年轻天真的女孩子往往都喜欢温柔体贴又痴情的男人。
他刚刚跟了元幼杉两人一路，看着她们花积分如流水，别人眼中价值连城的源石，却是她随意赠予的东西。
她又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自己根本不吃亏。
青年自认为自己的脸不比祁邪差，只要能扒上元幼杉这棵大树，他就真的翻身了！
这么想着，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一双温柔的桃花眼深深注视着女孩儿。
“元姑娘，我这些日子一直想着你……”
话刚说出口，祁邪身侧的手掌猛然握紧了，他黑瞳一紧，抬眸看去。
无形的空气轰然席卷而去，就像他内心爆发的不愉。

第37章 棺中长眠
当祁邪这个四级顶峰的异能者想要针对一个人时,轻描淡写就能让对方陷入极致痛苦。
就比如现在，他只是一抬眼，幽深冰冷的目光扫过身边青年；
刹那间,他周身的透明的空气便随着他心中不愉的情绪而翻涌,直接扭曲了对方周身的气场。
青年呼吸骤然一窒,猛地长大了嘴巴,故作温柔的脸扭成一团。
他狠狠吸入一口带着冰渣的冷气,但饶是如此却依然呼吸不畅,还有一半没说完的话也因此堵在了喉咙里。
这几秒钟的时间对他来说无比漫长,等能够呼吸之时，他已被自己憋出的眼泪糊了一脸，无比狼狈。
抬头看向祁邪时，那高大冷峻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元幼杉的跟前,“你怎么穿这么少？”
元幼杉没有穿羽绒服外套，上半身着一件纯白的高领毛衣,在祁邪的身边显得很娇小。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两人在凛冬的寒风中站着,就像是一副无比和谐的画卷，自带一种将其他人隔绝的氛围。
“我又不冷……”她已经是高阶异能者,无论是体力和防御力都远超常人,根本不惧严寒。
看着祁邪的背影，青年一张俊脸有些扭曲。
肯定是为了不让元幼杉看上自己,这个祁邪才会对他处处针对，甚至用身子挡住自己。
手段卑鄙！
想到刚刚那冰冷的目光，以及窒息的感觉,他到底还是胆怯了,可又不甘心放过元幼杉这个优质的金大腿。
青年并没有说谎,他的确是在基地外被困时遇到的前来救助的元幼杉。
只不过当时除了她，还有许多其他异能者，包括祁邪。
正是因为他们二人的容貌过于出色，才让他记忆尤深。
末世前青年是某平台的颜值博主，刚刚签约成为娱乐公司的练习生，即将去参加选秀出道，因为出色的外貌吸了不少粉丝。
他习惯了被人追捧和花团锦簇的生活，光是粉丝送的昂贵礼物就价值上万。
结果末世来临，他没有觉醒异能，因为惹眼的外貌引起不少觊觎。
他只骄傲了一小段时间，最终还是忍受不了每天穿着粗麻旧衣服，跟着那些面黄肌瘦灰头土脸的普通人建城、吃糠咽菜，最后还是低下了高贵的头颅，跟了一个女异能者。
但那个女人已经快四十了，在他眼里简直又老又丑，还有好几个情人。
他又觉得恶心又不甘心，他要往上爬！
这个时候，丧尸围城到来。他看到了城墙上迎着阳光的元幼杉，想起了那天在废墟里被救出来的悸动。
于是他开始打听元幼杉的过往和消息，开始谋划如何能引起她的注意。
青年对自己的脸和身材有信心，末世前多少人把他当星星明月，只要元幼杉看到他，一定愿意收了自己。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因为祁邪给他的压迫感太强，这个男人实力强悍容貌也俊美，全方位打击着他可笑的自信心；
同时元幼杉的态度也太冷了。
女孩儿全程都没再往他的方向看，对他最拿手的温柔注视和示弱完全忽视。
她甚至微微挑眉面露惊讶，“你怎么还在这儿呆着，谢意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这让青年更为挫败，原先有五分帅的脸顿时有些扭曲。
为什么？！
基地里那么多男男女女的异能者都觊觎他，为什么眼前的女孩儿完全不心动！
他不知道的是，元幼杉曾经生活在一个物种即将灭绝的末时代。
自打出生后被检测出比一般人强健的身体素质，她就一直被养在伊甸园中，接触的都是专门养育孩子的机器人。
后来长大一些，更是每天学武吃尽了苦头，十来岁就跟着前辈师父上到地面，成了一个‘开荒者’。
她甚至连爱的观念都很模糊，因为地下城的全部人类只剩下几十万，每个人的身上都背负着繁衍的重担。
到了一定年龄，地下城的管理者会直接为合适的男女进行配对、辅助受孕产子。
如果元幼杉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最多再过五年，她就要在三十岁前匹配一个男性。
但也正是因为她很纯粹，所以更能一眼看透他人的眼睛。
她在眼前这个男人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算计和欲望，根本就不是他嘴上说的仅仅是想感恩。
元幼杉本就不想和这样的人交谈，更何况祁邪很明显得不喜欢他。
既然她的队友不喜欢，那她自然也不喜欢。
祁邪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点的、隐晦的‘偏爱’，眉宇间的不悦一扫而空，目光都柔和许多。
哪怕他清楚元幼杉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信任的可靠队友，也忍不住为这一丝的特别而感到窃喜。
“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等一会儿苗荣轩，他给我送点东西。”
“哦好。”元幼杉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摸了摸鼻尖道：“对了，你的那个检测报告宋教授给我了，回去再拿给你？”
祁邪：“好。”
顾文英看了一场大戏，心里早就激动难耐，恨不得立刻飞回去和温桦他们分享这刺激的一幕。
轻咳一声，她面上很冷静，“那我们就先回去准备年夜饭了。”
说着，两人转身离开，元幼杉对那还愣在原地的青年视而不见。
青年心里急了，他本以为自己势在必得，但现在却直接碰壁。
眼看着元幼杉就要离开，他知道这一次一旦失手，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一咬牙，硬着头皮就要上前拦住女孩儿，说什么也要拼一把，他就不信真的有女人能对送上门的帅哥不动心！
刚迈出一步，祁邪就察觉到了这人的意图，错步挡住他。
这一次没有其他人的注视，他收敛了的气势直接爆发，无声压住了眼前男人的动作。
明明是大冷天，这人还极其骚包得扯开了领口，但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待人走远了，祁邪收了异能，他才觉得自己浑身一轻。
零下度数的风吹过，冻得他牙关都在打颤。
青年满眼的怨恨再也藏不住，“祁邪，你一个异能者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打压竞争者，真让人恶心！”
他深信祁邪是怕自己抢走元幼杉的喜爱，这才百般阻挠自己。
祁邪：？
向来冷漠的男人忽然嗤笑一声，觉得这个人不仅令人作呕，还很可笑。
“竞争者？你配么。”祁邪居高临下，眸中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如果这个人是真心喜欢小元，他会不爽会担忧，可这人不是。
他的脸上满是算计，眼里都是欲望。
祁邪觉得，哪怕只是让小元看到这样的人、听到他的声音，也是对小元的一种侮辱。
所以他干脆堵了这人的嘴，挡了这人的脸。
如果还要继续纠缠，他不介意让这个人在陵城彻底消失。
祁邪的目光带着滔天的戾气，启唇道：“滚。”
青年咬咬牙，拉上了皮衣的领子转身逃开，很快消失在集市之中。
——
入夜，祁邪终于赶回了别墅。
刚一进院子，他就听到了院子里来福兴奋的犬吠和伙伴们的笑声，紧绷的神情不自觉就放松了。
他推开院门，地上翻滚撒欢的来福猛地一弹，撒开蹄子朝他扑了过来，呜呜汪汪撒娇个不停。
院子的中间摆着一张大圆桌，上头架着一个超大号的锅炉，锅里滚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汤，锅旁已经放了好几个盘子，里头都是炒好的热菜硬菜。
整个院子里满满都是食物的鲜香。
除了云停小队的队员们，宋老也褪了白大褂穿着一身中山装，坐在凳子上，“哟，小祁回来了。”
祁邪撸了一把来福的头，一抬头，看到院里几双促狭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
“看我做什么？”
冯天吉轻咳一声，带着笑意，“太久没见你了，甚是想念。”
挑着一双狐狸眼的温桦挤眉弄眼，故意扬声对身边的罗晓茹道：“小罗，一会儿不用给你祁哥醋碟了，毕竟他最不缺的就是这个，自产自销够他吃的了。”
祁邪明白了，应该是顾文英回来给他们说了中午的事情，“去你的。”
殊不知下午顾文英偷偷给他们讲的时候，几人都要笑死了。
他们还真想看看冷面祁邪挂相吃瘪时的臭脸。
温桦碰了碰他的肩膀，“啧，祁大队长，听说今天有个很帅的小鲜肉当街对小元自荐枕席啊，结果让你给怼没了。你这家伙还有今天，大快人心！”
“看样子你挺高兴？”
祁邪眯了眼，正巧这时候围着蓝色围裙给顾文英搭手的元幼杉，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鸡肉。
“差不多弄好了，大家洗个手咱们就能开饭了。”
等所有人坐在桌前，一起举杯碰了一下，“新年快乐！”
就连一旁的来福都有一个大食盆，里面是给它煮的新年餐——满满的水煮肉；
它撅着屁股把头埋在盆里，哼哧哼哧吃得不亦乐乎。
这一刻，所有人在这一年中的迷茫、疲惫仿佛都被拂去。
他们都是基地里的顶尖强者、科研大佬，哪怕是在艰难而危险的末世中，也不缺吃穿，但也会心累。
但无论他们来自哪里，春节都是镌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特殊的日子，它真正将在座的人都联结在了一起。
就连元幼杉心里都暖洋洋的，归属感更深。
他们身后的别墅大门上贴了红火的对联和福字，还挂着一个小小的纸灯笼。
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不知不觉，众人喝得都有些多。
元幼杉已经不是第一次喝酒了，开始有了些酒量。
她白皙的脸颊晕上了一层绯红，听着温桦和宋老互相吹嘘，脸颊陷出一对柔软的酒窝。
浅色的瞳孔在暖光下呈现半透明的色泽，很漂亮，也很温柔。
祁邪注视的目光很深，在她即将察觉时，又移开了视线喝了口酒。
一旁的温桦还在举着杯子，“敬自由！”
见状冯天吉也站了起来，“敬我另一个世界的老婆和闺女！”
一番笑闹，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多。
当寂静的基地内忽然放出几声清晰的枪响，看似醉了的几人目光一凛，以为又出什么事了。
但听了片刻，才发现这些响声很有规律。
这是基地故意放的，以此来充当鞭炮，庆祝跨年。
当晚，温桦喝得醉醺醺，非要再和祁邪说点男人之间的交心话。
其他人都去睡了，寂静的院子里只剩他们二人，一人手里拿着一瓶啤酒默默得饮。
温桦一身酒气，眼睛却是亮的，他和身边的青年碰了瓶，“我说你到底怎么想的，有意思就去说清楚啊，你不会想让自己以后后悔吧，你别忘了……”
他说了一半又顿住，仰头喝了口酒。
他想说，你别忘了我们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不过是所谓的玩家，被把玩了生命、操纵了未来。
按照游戏规则，这个世界的副本一旦通过，后面还有无数个副本，但他们没有决定未来的权利，要被随机分配。
或许很快他们就将分道扬镳，从此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温桦想，如果他是祁邪，一定会趁现在就和喜欢的姑娘告白，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就算以后真的没有机会再见、或是死在副本之中，也没有遗憾。
祁邪垂眸时，银白的月光扫在他的面上，打出一片阴影。
半晌，他才轻笑，“就是因为我没有忘记，所以才不能说清楚。”
他能感觉到元幼杉是没有开窍的，他们止于友情之上、恋人未满。
既然这样，就更不能说清楚了。
祁邪看着天空幽冷的月亮，忽然想到了自己那天在城墙之下、在幻境中看到的场景。
他没有过往的记忆，可那一次，他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身处一片荒芜之地，脚下是一片白沙。
沙漠的中心，放置着一具巨大的棺材，上面刻印了许多神秘的花纹和铁锁。
祁邪不受控制地被吸引着走向了那个棺材，紧接着，他在棺中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被锁在了里面。
无法说话、无法动作，像是石化一般，永远陷入长眠。
亘古的寂寥和愤恨占据了他的全身心，那种真实到刻入灵魂中的感觉让他战栗。
后来的一段日子里，他每晚都做了同样的梦。
无尽的白沙，诡异的棺材……而他则是棺中人。
他突然意识到，这很有可能就是他失去的记忆片段。
祁邪知道自己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也很可能是个没有明天的人。
他不想让小元觉得别扭而疏远他，也不愿意在两情相悦时被迫分离，无论哪种情况他都无法接受。
所以他不想说、也不敢说。
祁邪觉得永远当元幼杉记忆中那个最好的、亲密的伙伴，就够了。
温桦啧啧称奇，“老祁，我从来没想过你竟然能铁树开花，一开还是痴情种子……算了，不说也罢了，分别的时候也轻松点。”
祁邪本来就不怎么高兴，一听到“分别”二字，周身气压更低，“去睡你的觉吧。”
说着，他起身走向了里屋。
温桦摇摇头，“啧这闷骚，还不高兴了……”
——
春节一过，冬天也就过得差不多了。
当气温逐渐回暖、基地里的异能者们也开始出城往更远的地方猎尸。
从首都城和其他几个大基地到来的研究者们彻底在陵城定了下来，与此同时庞天这些外来的异能者，也在迅速分割着陵城的地盘。
元幼杉几乎每天都能在弹幕上看到点关于他的消息。
哪怕她不和这些人接触，也能大概知道他们的信息和动静。
听说庞天之前在首都就一直不服祁邪。
在元幼杉之前，异能者中普遍认为祁邪是第一人，他是第二人。
现在多出一个异军突起的元幼杉，他就成了第三人。
如今来到了陵城，他有心和他们接触，实际上是带着硝烟的。
庞天给元幼杉和祁邪递了好几次请帖，但他们都没过去。
一是实在懒得交涉，二是不想挑起两个基地之间的不和。
春季一到，科研院中发布了一则重磅消息，病变抑制剂已经研发出来。
这也是因为最近基地里有不少服用源石进行‘异能觉醒’的普通人，大多数人都直接病变，科研院和这些人签订了协议，如果他们中途失败病变，就让他们当实验者。
在注射了病变抑制剂后，有一个即将尸化的人身上的病毒满满散去了，成功阻止了尸化。
虽然他依旧是个普通人，身体也变得有些虚弱，但这是人类里程碑的进步。
尽管现在只能抑制病毒的传播，还无法从根源上解决病毒、制造出疫苗，成功率也不算高，但这也大大振奋了人心。
抑制剂开始投放到基地工会，价格炒得极高。
许多异能者小队都打算购买，有了这个东西，若是不幸被丧尸咬到还有机会能活命。
另一方面，元幼杉的担心也成真了？
异能者的脑子里也有源石的消息蔓延开后，出现了一批为了晋升不择手段的人。
在部分异能者受到了攻击后，各个队伍之间的矛盾和猜忌更深了。
已经有一些队伍打算离开基地，在基地附近的无主之地开辟新的领地。
这个时候，元幼杉听说那个庞天带着手下人离开了陵城。
他甚至还鼓动了一批较为激进的异能者，这些人有不少是曾经跟着潘明朗的，潘明朗下台后他们害怕上头清算他们，一直夹着尾巴做人。
现在都倒戈到了庞天的阵营，大有要跟着他当小弟的意思。
听到这个消息时，元幼杉蹙了眉，很是头疼。
她发现陵城真是个多事之地，混乱就一直没有结束过，这也是因为异能者们逐渐开始不服管控。
她总觉得这个庞天的到来不怀好意，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人到底想要什么？

第38章 你是救世主
距离末世爆发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气温愈发攀升，基地中的人也来来往往。
每隔一段时间，基地里都会消失一些人,也会多出一些新面孔。
如今内层基地的人口即将饱和,入城费用飙升得离谱,就是有粮食也不一定能进来,实行异能者优先政策。
不少脱离了基地、选择在城外扎营的异能者团队,也经营得有声有色。
元幼杉这段时间时常听到庞天那群人的消息。
因为他们本就是从首都城来的人,又不在陵城定居,陵城基地的管理者根本管不了他们；
以至于不少基地的异能小队出去做任务的时候，都和这伙人发生了摩擦。
据说这伙人行事十分张扬，手段也狠辣下作。
不少异能者好不容易猎杀了进化种，却被早早埋伏好的庞天手下截胡,嚣张无比得取走了源石。
他们引起的激愤不少，但却没有多少人敢和他们杠上的,因为打不过。
除了队长庞天之外,这支队伍里还有一个升了四级的异能者,其余二三级的手下还有十数人，一级异能者和普通人若干。
久而久之,就有一些异能者打起了云停的主意,想让祁邪和元幼杉出手对抗，几次在两人面前影射庞天。
“元姐你有所不知,那个在庞天身边叫得最欢的程品贵简直可恶至极，对此诋毁你和祁哥的名声，我们都听不下去了！”
“谁说不是呢,他还说什么你们根本不敢对上他的老大庞天,这不是笑话么？当初可是您和祁哥力挽狂澜解决了尸潮,简直是井底之蛙。”
诸如此类的话，只要元幼杉在工会大厅露面，总有一些人拱火。
但她每次都是笑眯眯地听着，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根本不恼。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执着于要找他们的事儿，但又不影响她吃吃喝喝，她懒得理会。
她感觉自己的异能到了五级的临界点，而空间里的尸皇源石还好好得放置着，一直没动。
元幼杉冥冥中有一种感觉，一旦她服用了源石并成功晋升，或许将跨入一个崭新的世界。
但她却迟迟没敢行动。
科研院曾经把那只尸皇的尸身研究透了，发现它的大脑和精神领域都发生了特殊变异，远超寻常进化种。
而元幼杉和尸皇的决斗，也被城墙上的士兵、以及上空盘旋的直升机中的探测员拍摄记录了下来。
经过专家反复对比观看，他们确定这只尸皇已经生出了较高的智慧，以及情绪。
他们猜测，尸皇携带的病毒是全新的再升级版。
这意味着丧尸病毒中出现了全新的物质形态，甚至可以称之为智慧生命。
或许丧尸病毒的最终阶段、这个末世的尽头，就是丧尸完全取代人类，形成一种全新的物种。
宋教授把这些研究结果都告诉了元幼杉，让她使用尸皇源头时务必小心，让她一拖再拖。
手腕上贴着的磁芯微微颤动，她抬手看了一眼，紧贴着腕子的细长光屏亮了起来。
这是首都城研发出来的新黑科技，是一种太阳能的磁芯，收听电话和短信都没有问题，还不需要耗电，比手机方便多了。
之所以首都城基地愿意低价卖给陵城，就是因为陵城基地手中掌握着‘病毒抑制剂’的原材料。
除了那位宋清仁教授，谁也不知道抑制剂中活性物质究竟是从哪里提取出来的。
为了兑换抑制剂，首都城的人才同意用太阳能磁芯交换。
两方都把核心技术牢牢把握在手里，但都是一拿到对方的产品，就偷偷开始拆分研究，试图破解对方的技术和秘密。
陵城方还好，他们从太阳能磁芯中提取出了一种从未见过的金属物质，知道这应该就是磁芯的核心。
但首都城的研究人员们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他们的设备明明比陵城要先进，可无论怎么分解比对，愣是找不出抑制剂中的活性物质来源。
这让他们十分郁闷，恨不得绑了宋老逼问他。
对此宋清仁只装傻，旁人根本拿他没办法。
这些人又怎么可能知道，抑制剂中所谓的活性物质其实就是元幼杉的治愈异能。
此时元幼杉接到的消息就是宋老发给她的，她将手中把玩的尸皇源石放回了空间，起身走出屋门。
客厅里空荡荡的，祁邪照常去找苗荣轩处理基地的事物，而往常十分闹腾的温桦和来福都没了动静；
只有一个顾文英坐在沙发上，拿着一张基地快报看几天的新闻。
看到元幼杉出了房门，她也不惊讶。
因为元幼杉这几天都和她打了招呼，要准备晋升事宜，常常在屋里一坐就是半天，到最后也没晋升。
顾文英：“你要出门吗？”
“嗯，宋老找我有点事情，我去一趟科研院，他们人都去哪儿了？”
“昨天基地宣布彻底解除戒备了，内层的城门24小时不关闭，外层的城门关闭时间也延长到了晚上11点。冯哥他们应该带着来福出城了，我看他们还拿了枪开了车，以为你要晋升呢就没喊你。”
之前云停出任务时，他们也带着来福出过两次基地。
不过那两次都是在冬天的时候，地上的积雪还未化完，外头丧尸的行动也比较迟缓。
现在来福有三个多月大了，已经和成犬体积无差，被投喂了几枚源石后，现在已是二级顶峰的进化种。
它作为优质猎种的细犬，骨肉又因为进化而被改造，别看在元幼杉他们面前又奶又乖很会撒娇，一出去便凶相毕露，面对尸群也毫不畏惧。
温桦他们被困了一个冬天没怎么活动，想必也都乏味了，就等着彻底解禁后出去放风。
元幼杉点点头，没有多想，去到了科研院中。
宋清仁手底下就两个关门弟子，嘴巴都很严，已经对元幼杉这张脸很熟悉了。
顺利进入了熟悉的研究室后，她看向背对着自己的宋老道：
“教授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么，难道上一次抽取的异能不够了？”
宋教授转过身，朝她招了招手，“你来，看看这个。”
只见他身前精密无比的仪器屏幕上，亮着一些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电，就像是在显微镜的镜头。
那些白光非常活跃，一直在屏幕上蠕动、吞噬着旁边的杂质。
这种生机勃勃的画面甚至有种诡异的美感，让人头皮发麻。
元幼杉：“这是什么？”
“这就是你的异能样本，我今天无意间有了个想法，切除了一块尸皇的脑组织，浸染了你的异能……”
宋老的神情很复杂，同时眼底带着压抑的狂热。“结果它们碰撞出了这样神奇的火花，你的异能竟然在和脑组织里的病毒进行‘吞噬’，这太不可思议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越说越激动，像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即将脱口而出，又怕旁人听到强行压住。
看着宋清仁难得的失态，元幼杉隐约明白了什么，眸子微微睁大。
宋老意味深长道：“小元，你当初不暴露这个异能的选择是对的，如果你再进阶到六级、或者七级异能，恐怕这些活性物质真的会进化成解决丧尸病毒的关键！”
这番话彻底让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她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不是惊诧或质疑，而是‘果然如此’。
从这治愈异能可以拔除丧尸病毒、可以抑制病毒扩散，元幼杉心里就有了准备。
她心情很是复杂，“我明白了，宋教授你还要抽取一些异能么？还是说想让我尽快晋升？”
宋清仁拧眉郑重道：“不，不用着急！你现在对全人类来说太重要了，很可能就是能拯救末世的存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不要冒险晋升，还是稳一些……”
头发灰白的老教授一本正经，偏偏说出来的话让元幼杉异常尴尬，有些坐立难安。
拯救末世什么的，也太羞耻了吧。
她从一开始就是个浑浑噩噩的玩家，甚至被冠以‘花瓶’、‘鸡肋异能’的标签，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治愈系异能，竟然会成为控制丧尸病毒的关键。
又因为除了她的异能外，其他治愈系异能者只对外伤有作用，并不像她一样可以对丧尸病毒产生效果，她的存在又显得格外独特。
宋清仁现在看她的目光又欣慰又狂热，像在看什么价值连城的易碎品，简直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尴尬过后，她自己也有了淡淡的期待。
这件事除了元幼杉以外，宋清仁谁都没告诉，一直憋在心里激动难忍。
如今有了倾诉对象，老教授忍不住絮絮叨叨，大肆夸赞元幼杉是全人类的希望，又让她尬得头皮发麻。
在宋老的强烈要求下，她在对方的徒弟的带领下做了一个非常全面的全身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宋老的徒弟递给她一沓子检验报告，“元姑娘的身体素质非常好，没有一点毛病。”
元幼杉无奈道：“我说了不用做检查的……”
正说着，她腕上的磁芯又颤动了两下，有人给她打电话。
接通之后，顾文英带着哭腔的颤声从磁芯中传出：“幼杉，温桦他们……出事了……”
元幼杉目光一凛，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抱歉宋教授，我先回一趟，有空再来找您！”
说完，她匆匆下楼，从科研院出来之后骑上门口的小黄车，电力转到了最大。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她就赶回了家里。
刚到了小区门口，她就一眼看到了地上有些干涸的血滴，一直蔓延到祁邪他们的院子里。
别墅的大门掩着没关，元幼杉猛然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客厅的沙发处围着不少人，祁邪还穿着风衣也没换鞋，站在沙发前脸色很冷。
顾文英轻轻抽泣着，除此之外旁边还有几个老熟人。
当初和他们一起在抗击尸潮第一线的马宏伟，带着几个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刚从基地外回来的队友站在旁边。
看到元幼杉回来，拉拢着脑袋趴在地上的来福率先‘汪’了一声，声音没有那么欢快了。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气，她走过去摸了摸来福的头。
凑近了看时，才发现来福的腹部有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一看就是刀伤而不是丧尸所伤。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道见了血的伤口，背上、后臀上油光水滑的皮毛被烧焦了好几块，看着就狼狈。
只看看来福，一股怒气便已飙上了心头。
元幼杉趁着抚摸的功夫，把一团治愈系异能渡到了狗狗的伤处，顿时哀呜的细犬声音小了些。
“乖。”她起身抬头，看到了沙发上的人。
温桦身下垫着一床毯子，已经被血污染红，他双腿从膝盖齐齐被人残忍绞断。
动手的人定然是故意折磨他，把膝盖都碾成了碎末，伤处皮肉连着骨头。
因为剧烈的疼痛，他已经昏死过去，额头脸色全是汗水嘴唇也惨白，哪怕是在昏迷之中神情依旧痛苦。
马宏伟队伍里的治愈系异能者已经三级了，小姑娘膝坐在地上，双手放在温桦双腿的伤处，神情凝重。
屋里的气压异常低，尤其是祁邪。
看到队友的惨状，元幼杉的神情反而逐渐平静，她一字一顿，“谁干的？冯哥和晓茹呢？”
祁邪：“还不知道，是马兄把温桦和来福送来的，得等他醒了才能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和元幼杉就是前后脚回来的，只不过他接到的是马宏伟发来的消息。
到家的时候，温桦已经躺在了沙发上，而马宏伟叫来了他的治愈系队友，正在给温桦治腿。
感受到身边两人一个比一个气压低，马宏伟忙将事情经过解释清楚。
“我今天带队回来的时候，听到了你们家狗的叫声，发现好几只丧尸围着它。下车一看，就发现它护着的温桦，当时温桦的腿就是这个样子，人也是昏迷的，我们就把他们扛上车带回来了。除了他之外，我们没看到别人。”
他没说的是，当时情况看着就挺惨，他估摸着温桦让人打断了腿，是故意扔在外面的。
他们遇到这一人一狗的时候，来福应该已经拖着温桦爬了挺远，但距离基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温桦身上的的血气又太明显，引来了不少丧尸；
尽管来福不是普通的狗，要对付这么多丧尸还要保护温桦也够吃力的。
要不是碰上了马宏伟他们，这一人一狗怕是真的要死在外面了。
祁邪：“今天多谢马兄了，等温桦醒了我让他亲自上门道谢，我云停永远记得今天的恩情，以后有需要一定来找我。”
马宏伟摆摆手，“这些都好说，要是我兄弟被人霍霍成这样，我也不能善了。”
就是路上搭了把手，换来了祁邪和元幼杉的人情，值了。
不知道是哪股势力这么嚣张，做事如此狠辣。
这时，沙发旁的女孩儿白着脸抬头，“马哥，温先生的膝盖骨碎得太狠了，我……我现在的异能也治不好。”
元幼杉目光盯着温桦的腿：“没关系，辛苦你了。”
她神情很平静，走上前扶起女孩儿，在她的手心里塞了好几枚源石，而后将手覆在温桦的双膝。
昏迷之中，温桦只觉得淡淡的暖流减缓了膝盖的锥痛，他眼皮轻轻抖动，睁开了双眼。
茫然的目光看到周围熟悉的环境和队友后，向来笑嘻嘻的青年忽然伸出手死死抓住身侧元幼杉的手臂，他眼眶通红带着浓浓的恨意，嘴唇颤抖着哑声道：
“队长、小元…去救冯哥和小、罗…是庞天！是庞天那伙人！”
提到这个的名字一瞬间，温桦几乎是低吼出声，强烈的恨意和焦急让他眼角逼出一颗眼泪。
话音一落，一股再也压抑不住的狂躁怒气从祁邪的周身瞬间铺开。

第39章 夜闯入食品厂
距离陵城基地外十来千米的市郊,一座废弃的食品加工厂被重新挂了锁，成为了一伙势力的领地。
厂子内部的一间休息室中烟雾缭绕，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
主座上的一个男人相貌平平,属于扔到人堆里都认不出的那种。
他夹着烟裤子半褪,腿间趴伏着一个人。
休息室外,隐约的哭泣声和尖叫不绝,听得他烦躁不堪。
男人冷声呵道：“把那个女人的嘴给我堵上,再他妈嚎葛老二你也给我滚出去！”
话音一落,外头的哭腔陡然一利,而后呜呜咽咽弱了下去，像是被人堵住了嘴。
几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神情悻悻，提着裤子从外面走了进来,“真特么晦气……”
屋里的另一黄毛青年笑嘻嘻道：“这么快？看来二哥今天吃瘪了啊，刚刚那叫声不知道还以为在杀猪呢。”
“我呸！一个贱货还当自己是个烈女呢,敢给老子摆脸色。”葛老二面色阴郁。
主座上的男人眉头一皱,“人死了？”
葛老二讪笑一声,“这不是大哥你嫌烦，我就想让那贱人闭嘴,掐了一下她的喉咙,谁知道她就没气了……我真是倒了大霉！”
男人神情不满，“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个女人是个水系异能者吧，我不是说了异能者得留着气儿么。”
要是个普通人死了也就算了，现在末世一年多,水资源越来越难得,能够制造纯净水源的水系异能者也成了香饽饽。
结果葛老二直接把人掐死了。
葛老二：“我错了大哥,下次我一定小心着来，你看看那女人把我脖子挖成什么样了，我一时生气手劲儿就大了一些。”
他露出数道甲痕血迹斑斑的前颈，屋里的黄毛又笑了，“二哥你把人家姘头砍了，还要睡人家，她可不是恨不得弄死你么。”
说到这事儿，葛老二也觉得冤得很。
前两天他带着队友们出去猎尸，结果一群不知死活的异能者非要和他杠上，他自然也就不能忍了，直接把队里的男人全都杀了。
他看那领头人的女人长得不错，心里痒痒的，今天忍不住给办了。
结果那女人又哭又闹，还想拿异能刺杀他，他这才怒火中烧把人直接掐死了。
主座的男人叹了口气，“没有下次了，我说了普通人怎么玩随你，但是异能者留着有用。”
他们神情风轻云淡，仿佛刚刚死了的不是一个人，而且一只牲畜。
说着，男人忽然伸出手，用手指捏住两腿之间的人的脸，往上抬起。
这是一个神情瑟缩的年轻女人，皮肤挺白，看起来楚楚可怜。
对上男人阴冷的目光，她赤裸的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我记得……婷婷你的队伍好像也是被我灭的吧，男朋友就在队里？是不是心里也正恨我、在想着怎么杀我？”
他语气轻飘飘的，表情似笑非笑，却把女人吓得肝胆俱裂，拼命地摇头。
“我没有，天哥我早就忘了我前男友了，我现在心里只有你！只有庞天！”
为了表示自己的‘衷心’，她讨好着挺起胸膛，带着笑容伺候着男人，心里暗恨刚刚死在外面的女人。
自己死了也就算了，竟然把火烧到了她身上！
看着腿间卖乖的女孩儿，庞天脸上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像在抚摸宠物一般摸着她的头发，“婷婷真乖。”
就在这时，休息室外再次走进来一个青年。
一进门，他就被满屋子的烟味儿和古怪的腥气熏得犯恶心，再看看屋里淫靡的场面，更是有些不愉。
看到他来了，庞天脸上流露出一个笑来：“孟庆来了。”
“哟，孟哥，快去伺候孟哥。”黄毛笑着踢了一脚身下男孩儿的屁股，全然不把他当个人。
孟庆脸上流露出嫌恶的神情，“滚，我嫌脏。”
饶是当着庞天这个大哥的面儿摆脸色，庞天神情依然很和善，甚至还笑道：“你孟哥不喜欢来这一套，你别故意惹他，催眠的怎么样了？”
因为孟庆是目前这个异能者队伍里除了庞天以外，唯一的一个四级异能者，还是精神系。
他的精神系异能和尸皇的控尸、筑梦都不同，主要方向就是催眠。
得益于孟庆的手段，庞天的队伍才能不断壮大。
因为被抓进来的人凡是骨头硬的、不愿意屈服的，他就会让孟庆用异能攻击他们的大脑，给他们催眠洗脑，由此获得一批忠实的手下。
而若是普通人或是一级异能者被四级异能的孟庆催眠，甚至会完全丧失自我，就是让他们当牛马、当狗，他们也反抗不得。
所以庞天很器重孟庆，把他当队伍里的二把手。
孟庆皱着眉摇摇头，“哪有这么轻松，这个罗晓茹毕竟是三级异能者，意识比低价的异能者都要强大，现在我只是松动了她的初步意识，至少还要再催眠三到四次，才能彻底成功。”
旁边的葛老二一听，又动了恶念，“孟哥，是不是几次催眠后那个女人也反抗不了了？那成功了能不能给我玩玩，我一看那小脸嫩的，心痒痒死了。”
孟庆斜斜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我倒是能控制，你么……不能保证，她毕竟也是个三级异能者，要是中途被刺激得挣脱了催眠，还真能直接弄死你。”
被讽了一句，葛老二有些不服气，梗着脖子嚷嚷起来。
主座的庞天道：“行了，仓库里那么多女人还不够你挑的？这个罗晓茹看着也就十八九，应该还是个雏，孟庆你不是瞧不上仓库里那些女人么，只要你把她催眠成功，我就做主把人给你了。”
孟庆只哼笑着，没同意也没拒绝。
葛老二听了妒忌得眼红，那云停的女异能者一看就是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瞧瞧那小脸嫩的，哪里是仓库里那些被玩烂了的货色能比的？
但他又忌惮孟庆的手段，心里有火发不出，只能迁怒于别处。
“我去看看后门挂着的那个男的死了没。”
说着，他起身出了屋。
等葛老二离开后，庞天拍了拍腿间的女人，语气温柔，“婷婷出去玩吧，饿了就去厨房里问他们要个罐头，我和你孟哥谈点事情。”
沈钰婷怯怯点头，拿起衣服遮着身体，目光掠过孟庆时有些羞耻。
孟庆冰冷的眼神看她就像在看猪肉，而另一个黄毛不喜欢女人，喜欢玩男人。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想到马上有肉罐头吃又有些开心。
等屋里的‘闲人’都清干净，庞天又点了根烟，问道：“鲁成阳还没回来？”
孟庆拿了张纸巾擦擦沙发，而后坐下，“没有，他今天和飞腾的那个女神棍一起出去的，应该还得要一些时候。”
“天哥，你到底怎么想的，云停的那个祁邪和元幼杉都不是软柿子，咱们现在是彻底把他们得罪狠了。”
一提到这件事，孟庆就满脸不赞成。
白天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不在场，等庞天把人带回来之后，他才知道他们今天碰上了云停的队员。
当时队伍里祁邪和元幼杉都不在，庞天竟然就把人困住绑了回来。
据说还有一条大狗，只是那狗跑得非常快，逃掉了。
回来后，因为葛老二对罗晓茹动手动脚，那个温桦对他们一行人破口大骂，还用雷系异能偷袭庞天，直接被庞天废了双腿，用石头一点点砸碎了膝盖骨。
而后庞天又不顾他的反对，硬让人把温桦丢到厂子外面喂丧尸。
结果去的两人竟然这么没本事，被一条狗给抢了人，还一死一伤！
现如今剩下的两个云停的队员都在他们的地盘关押着。
冯天吉被吊在后门，罗晓茹被关在仓库里。
孟庆不好反驳庞天的决定，只得开始催眠罗晓茹。
但他依然觉得庞天的做法太狠了，这已经不只是在往云停的脸上扇巴掌，而是彻底不死不休！
孟庆还在陵城基地的时候，曾经见过祁邪，因为他是精神系异能者，感知度很敏锐。
从那个男人的身上，他感觉到了深深的威胁力。
更何况队伍里那个元幼杉还是目前唯一的五级异能者，凭一己之力解决了尸皇、驱散了尸潮。
他们绝非善类！
一想到这一点，孟庆就觉得坐立难安，更有些恼怒庞天做事不计后果的狠辣。
他心里惴惴不安，结果这群人还聚在一起睡女人睡男人，更让他心中怒火难忍。
庞天笑着拍了拍孟庆的肩膀，“老孟，你不用这么紧张。那个温桦两条腿都废了，一条狗能拖着他回到十几公里外的陵城基地么？恐怕早就在路上被撕成了碎片。而且另外两人都在我们手里，谁又知道是我们干的呢？”
他仰面躺在沙发上抖着腿，“就算知道了，我也未必就怕了他们。”
一旁的黄毛哼笑一声，“谁说不是呢，我还巴不得他们快点过来找虐，咱们队伍里有两个四级异能者，我也不是没越级杀过人，还有二哥、三哥他们……怕个屁啊！”
“我可是听说了，那个元幼杉就是个空间系异能者，之前在陵城基地一年里就是运运货送送粮食，她能弄了尸皇肯定是用了什么投机取巧的手段。真要是强者，怎么可能隐瞒这么久，现在还连面都不敢露，肯定是怕自己露馅儿啊。”
看着两个队友都如此轻慢，孟庆很是无奈。
“天哥，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云停这些人的这么看不顺眼，但既然做了就要把尾巴处理干净。温桦就算了，冯天吉和罗晓茹这两个人一定不能再放跑了。”
他心里其实也觉得温桦肯定会死在街边，被丧尸啃成骨头，要知道异能者的血肉可比普通人诱人多了。
但庞天的莽撞依然让他很不满。
主座上的庞天轻哼一声，掩去了眼底的狠戾。“放心吧。”
他心想：孟庆到底不是玩家，和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之所以如此针对祁邪，其实有很多方面的原因。
其中最主要的，是庞天知道整个云停小队都是由游戏玩家组成的队伍，这个消息是从鲁成阳的口中得到的。
大半年前，鲁成阳从陵城来到了首都城，庞天意外得知了他是玩家后，把人收入了自己的队伍。
从他的口中，庞天知道了这个陵城的玩家小队的许多消息，以及祁邪的「喜爱值」非常高。
和不少新人玩家不同，庞天这人猜忌心、妒忌心都异常重，对于游戏所说的‘只要能通关末世就能赢’的规则，他并不完全相信。
万一游戏所谓的赢是要求「喜爱值」很高、或是「喜爱值」最高的人副本结束后能得到什么奖励……在诸如此类的念头下，他下定决心铲除其他玩家。
在来到陵城之前，庞天就已经暗中解决了好几个暴露身份的玩家。
像祁邪和元幼杉这种实力强悍的玩家，庞天早就把他们当成了竞争对手。
再加上他心底很受用这个世界的人称他为首都第一强者，更觉得隐隐压在自己头上的两人碍眼。
而这些念头，作为这个世界之人的孟庆是不会懂的。
庞天心中得意，他觉得祁邪和元幼杉在明，他在暗。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也是玩家，也不知道自己的密谋和计划。
殊不知元幼杉有个超级bug，她能看到直播间的弹幕，早就知道他的存在。
另一边，已经出了门的葛老二吩咐手下人把死了的女人扔出厂房，背着手悠哉悠哉得走到了食品厂的后门处。
厂房被一圈铁栅栏围着，高有四米左右，安全性非常好。
而此时铁栅栏的外面围了不少丧尸，纷纷抬起手往上抓挠。
因为上面用绳子绑了一个面色铁青的中年男人，他双手被麻绳吊着，身子悬挂在半空中高，脚下就是抓挠的丧尸。
正是冯天吉。
被悬挂的高度并不高，这些丧尸伸手可以抓到他的后跟，因此冯天吉两脚都已经抓烂了，深可见骨。
而他被绑着的手上、脸上和脖子上，都蔓延出了青紫色的尸斑，是已经感染了丧尸病毒的征兆。
把冯天吉吊起来逗丧尸的主意，也是庞天下的命令，当时葛老二还心中戚戚然，觉得庞天太狠了。
现在他心里有火气，看到冯天吉的惨状心中有股戾气。
狞笑一声，他从包里取出一支病毒抑制剂，抓着栏杆爬上去给冯天吉喂了。
看着中年人脸上的尸斑开始散去，他还有些惊诧。
“这陵城基地研究出来的抑制剂还真不错。”
因为逐渐病变而泛上尸斑的冯天吉，在一定程度上对丧尸的吸引力大大减弱，结果葛老二又给他喂了病毒抑制剂，病毒一褪他的血肉对丧尸的吸引力又变大了。
顿时底下的丧尸嗷嗷叫着，又扑了上来。
葛老二嘿嘿笑着，听着冯天吉的叫声，心里觉得爽了许多。
他叫来了旁边看守后门的一个手下人，把剩下的抑制剂递给他。
“看着点，过一两个小时再给他喂，千万别让他变成丧尸了，不然就不好玩了。”
听着葛老二的话，拿着抑制剂的青年脸色一白，诺诺应了。
——
后厨之中，沈钰婷站在门口，看着里头又脏又乱的环境皱了眉头，她扬声道：“天哥让我来拿个罐头。”
这里干活的人，大多数都是女人，中年失了姿色的女人。
那些异能者看不上，就让她们来做苦力。
被孟庆催眠之后，她们很难生出什么反抗之心，又深知庞天这些人的手段凶残，根本不敢反抗。
沈钰婷她们也都认识，是较早跟在庞天身边的情人之一，平时在她们跟前高傲得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一个妇人从筐里取出一个罐头，沈钰婷接过来的时候，手上蹭上了一些黑灰。
她忍不住皱了眉头，“脏死了，不知道给我擦擦么！”
那妇人虽然怕庞天，给她却不怕沈钰婷，甚至还鄙夷这样的女人，冷笑一声道：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咱虽然手上脏但洗洗就干净了，像你这样爬床卖屁股的烂货，皮肉看着干净里头都臭死了吧！”
其他人嘻嘻笑了起来，目光也很是鄙夷。
又恼又怒的沈钰婷一咬牙，刚要发怒，却忽然发现这个妇人非常眼熟。
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竟然是曾经自己男友队伍庇护的一个人！
顿时她有些心虚。
而那妇人显然也知道她的身份，嗤笑一声又走进了后厨。
沈钰婷本人也是一个异能者，但只是一级的控制系异能，非常鸡肋。
她曾经的男朋友带领的队伍很强大，从末世爆发后她就没怎么吃过苦头。
结果遇到了庞天这些人，一切都变了。
她变成了庞天的情人之一，随叫随到。
但好在庞天从来不让自己的女人侍奉别人，对她也挺大方。
沈钰婷一开始会觉得难堪，对不起男友，但久而久之她就看淡了。
这样的末世谁都想活命，真情算个什么东西呢，再说了男友又不是血缘亲人，就当他们好聚好散分手了吧。
可这些天天烧煤灰吃糠咽菜的女人凭什么看不起她？！
她死死盯着女人的背影，把她的脸记在心里，打算这几天想个办法弄死她。
攥紧了手中的罐头，沈钰婷又昂起了头，往住宿的楼里走。
经过一楼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白天被庞天他们押回来的女人，心念一动往里头改造的牢房走去。
透过铁窗，她看到了里面那个女人的脸。
一张年轻纯净、白皙貌美的脸蛋。
据说这个女人还是一个三级木系异能者，因此庞天很重视她。
看着牢房里半沉睡的罗晓茹，沈钰婷的心里生出一股子危机感。
她心里清楚，这样的女人要么会被庞天收了，要么就有很大的几率会给孟庆。
那个冷冰冰的男人有洁癖，不愿意和仓库里任何一个女人好，甚至在看着她的时候，眼里都是轻蔑和嫌恶。
她跟着庞天的时间算久的，前前后后见过十来个被他厌弃的情人，无一例外都成了仓库里的一员。
这些异能者根本不把普通人当人看，仓库里的女人就是他们的泄欲工具，甚至有的直接被玩死了，就丢到外面喂丧尸。
在此之前，沈钰婷一直觉得自己对庞天是特别的。
可她从没见过庞天对哪个女人上心，她听到庞天强调一定要把这个女的催眠成功时，心底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恐慌。
为什么一定要催眠她？难道庞天看上她了？！
自己绝对不能厌弃！
看着罗晓茹清纯的面孔，沈钰婷心里生出一股狠意，她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用异能控制着探了进去，想把那个女人的脸划花。
她相信只要罗晓茹毁了美貌，就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就算被庞天发现了，她哭一哭撒撒娇，事已成定局庞天不会怪责她的，只是一张脸而已。
但因为她太久没使用过异能，仅有一级的异能连把小刀都控制不好。
浅眠中的罗晓茹刚刚经历过精神摧残，强行抵御了一轮催眠。
感受到危险，她猛地睁开眼睛，贴着藏着的一条细细绿藤猛然从领口蹿出，卷住刀子就往外一甩。
外头的沈钰婷被刀锋划破了脸颊，惨叫一声，捂着伤口被吓得踉跄跑走了。
她也不敢把用这件事向庞天告状，只能委委屈屈自己忍了。
半夜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脸还在火辣辣的疼，同时心里很慌，在脑海中打着明天应对庞天的草稿。
她简直要恨死那个贱人了，竟然敢划伤她的脸！
在愤恨、不安和痛楚中，沈钰婷到半夜一两点才昏昏沉沉有困意。
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浅香。
从梦中惊醒的一瞬间，她瞪大了眼睛，心脏骤停。
在她床边站着一个女人，哪怕是在黑暗之中，那双眼睛也让她不寒而栗。
她想要尖叫，脖子处却一刺痛，被一把刀抵着，出了一身虚汗。
女人的声音清冷，“别叫也别动，我不会伤你，但你要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沈钰婷颤抖着点点头。
几分钟后，她被女人扣着脖颈架着刀出了房门，慢慢朝着一楼的牢房走去，心里苦不堪言。
领地怎么会闯入敌人？！
身后的女人压低了声音，冷冷道：“别耍花样，你不会比我的刀更快。”
经过走廊的一处窗子时，外头清冷的月光照亮了一张精致漂亮的面孔。
女孩儿的一双杏眼被刀锋反光映亮，仿若含霜，她眉宇间带着阴郁和狠戾，是压抑着怒火爆发的前兆。
沈钰婷想和庞天报告的念头一闪而过，到底不敢，老老实实带着女人到了牢房门口。
她带着哭腔，“那个女人下午被押到这个牢房里，你看一眼就知道了，能放过我吗？我就是一个被他们掳来的普通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出来撒尿的异能者听到了牢房处的动静，警觉道：“谁在那里？！”
沈钰婷心脏一颤，下一刻后颈一痛被身后之人劈晕了。
等那异能者走过来时，只看到了地上躺着的沈钰婷，顿时心中大惊：“沈钰婷？你怎么在这……”
他忽感身后一凉，脑后毛毛的，心下大骇猛地一回头，同时手中凝聚出一把金属刀刺。
还没来得及刺出，喉间便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瞳孔一缩身子便软了下去。
清脆的收鞘声在寂静的走廊中有些明显。
元幼杉冷眼看着地上软倒的男人，走到了牢房门前。
她手腕用力时青筋微突，直接掰断了牢房门上挂着的锁，快步走进去搀扶起靠在墙边的女孩儿。
罗晓茹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埋在她的怀里咬着唇克制着呜咽，“小元姐我好怕，他们、他们弄断了温哥的腿，还带走了冯哥……”
感受着怀里小姑娘因为惊惧而颤抖的身子，元幼杉伸手安抚着她的情绪。
在罗晓茹看不见的地方，她目光冷凝，声音也带着狠意。
“姐姐和你祁哥接你们回家，动手的那些渣滓，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40章 动听的惨叫
夜深人静,食品加工厂的前后大门被锁链死死缠绕着，一伙带队巡逻的异能者举着火把，将厂房的后院处照得通亮。
最前头的一人打了个哈欠,语气有些不耐,“咱们这些兄弟天天大晚上的还要负责夜巡,葛老二他们倒是轻松,又吃又喝还嫖睡。”
另一人耸耸肩,叹息道：“谁让咱们命不好,没有强大的异能傍身呢,现在这个世道能安安稳稳活下来就知足吧。”
“啧啧仓库里新来的那个穿红褂子的妞儿，小腰真细，明天去找她乐呵乐呵……你看到今天天哥押回来的那个女人没，那才是极品啊！”
“想啥呢,你知不知那女的是谁，陵城云停战队没听过么,她可是里头的三级异能者！”
说话的人满不在乎,嗤了一声,“三级异能者又怎样，还不是落天哥手里了,说不定天哥要折腾她,就把她赏给咱们了呢……”想到白天里见到一眼的清纯少女，男人忍不住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淫邪的笑意。
忽然，不远处的后门外忽然传来阵阵丧尸的低吼声。
仿佛那处外面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外头丧尸的注意。
带队之人皱了眉头,看了眼身后的同伴们,“什么人在那里？！”
“那、那边不是吊着个男人么,好像换班的时候没让把他放下来，应该是附近的丧尸被他的血引过来了吧。话说回来，天哥这一手可真狠啊，竟然把活人吊着喂丧尸，你们都不知道那男的成什么样了，真怪惨的……”
听着身后队伍里的同伴絮叨，领头人心里的异样感依然没有打消，“走，过去看看。”
几人举着火把走了过去，等走到了铁栅栏旁边时，手中火把的亮光照清了被拦在外面的两只丧尸。
一只半边脸都被啃烂了，瞪着一双全白的眼睛将手伸进了铁栏杆的缝隙中，把队伍里的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草，这些鬼东西真恶心……”
正嫌恶着，说话人忽然瞪大了眼睛，表情见了鬼似的。“哥，你看、你看那套索上的人好像没了！”
火把往上移动一些，他们果然看到原先绑在那里的冯天吉没了人影，墙头只剩一捆被割烂的套索，还在轻轻晃动。
四周无风，这样略有些诡异的场景，让几个夜巡的异能者都后背发凉。
领头人脸色难看，有些慌神。
“肯定是有人把他弄下去了，快去通知天哥他们，很可能有敌人闯进来了！”
队伍后面的两个异能者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却忽然瞪大了眼睛，张开嘴想要发出声音，却觉得自己的鼻腔、肺腑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气。
只听“扑通”两声落地声，其他异能者猛地举着火把回身，就看到最后面的两个队友不知怎么回事，直接软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谁？！”
一道高大而扭曲的黑影忽然在几人的身后浮现，映衬在火光晃动的地面上，顿时让几人汗毛耸立。
他们连求救和反抗的余力都没有，片刻之后和前两个同伴一样，软软得倒在了地上。
几支火把’吧嗒‘掉在地上，一双军靴踏过迸射的火星，朝着食品厂的里面走去。
男人个子很高，宽肩长腿，面孔被明火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背光处拢在阴影之下，深邃的眼眸幽深而冷冽。
如果庞天或是孟庆在这里，定然能认出这个突然出现在厂子里的人，就是他们白天心心念念说的云停队长——祁邪。
他肩上还扛着一个正在挣扎蠕动的成人，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祁邪扛着人绕到了厂房处理垃圾的地方，此处偏僻没有人烟，他将肩上的人放了下来。
刚刚松手，那人就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神情狰狞。
此人双脚白骨累累，布满了撕扯的咬痕，脸上脖子上布满了青色斑纹，双眼异常浑浊，几乎和丧尸无异。
他嘴里被一大团布帛结结实实堵着，这才没有低吼出声，但他显然已经失去了身为人类的意识，一看到祁邪就想啃噬他的血肉。
祁邪看到熟悉的伙伴变成这个样子，脸上的阴沉和怒火几乎要压抑不住。
他三两下用绳子把人捆住，又死死绑在了垃圾场的一根废弃电线杆上。
“冯哥……是我来晚了。”
垂在身侧的手掌猛然攥紧，他牙关不自觉咬住。
他朝夕相处、荣辱与共的伙伴，被庞天这群人吊在了厂房的外面，引诱附近的丧尸把他当粮仓一般生啃血肉。
期间冯天吉的心里该有多痛苦、多绝望，他简直不敢想。
祁邪把塞在冯天吉口中的布帛取了出来，这里地处偏僻，就算有丧尸叫声也不会引起注意。
一拿出布，冯天吉便张着口伸着头，做出撕咬的举动，全然认不得眼前人就是自己的队友。
好在他的眼睛还没有全部被白色笼罩，现在还处于由人类转化为丧尸的过程。
祁邪从怀里取出一大管白色的病毒抑制剂，都给冯天吉灌了进去。
这是他们出发前，元幼杉交给他的，以防万一，谁能想到竟然真的用得上！
药剂被灌下去后，冯天吉身上的尸斑稍微淡化了一些，眼睛上的血丝也清澈一些。
他喉咙里挤出痛苦的低吼，半晌嘶哑道：“祁…祁队…”
祁邪握紧他的手，低声道：“冯哥，我和小元来了，来给你们报仇了。”
冯天吉斑驳的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表情，眼角挤出了几滴泪水，虽然丧尸病毒逐渐消退，但却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这是因为白天葛老二他们已经给他喂了好几支抑制剂，让他反复从病毒深重到逐渐减缓，从意识昏迷到清醒。
只要病毒稍稍消去一些，下面嘶吼的丧尸便再次扑了上来，撕咬他的血肉，让他重新陷入被病毒侵蚀的痛苦。
这样反反复复一整天，冯天吉的身体已经对病毒抑制剂有了免疫，现在再用只能减轻症状，而不能彻底解决病毒。
祁邪把身上的风衣脱了下来，盖在了他的身上。
“冯哥，我们很快就回来带你回基地，温桦那小子现在就在家里躺着等咱们呢，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冯天吉僵硬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好……”
——
此时的居住寝室楼中，几间屋子依然亮着。
一个套房的客厅里，几个异能者神色各异各怀心事。
其中一男人正是白天里和庞天交谈的孟庆，此时目光凛冽，盯着旁边的同伴。
“鲁成阳你老实告诉我，天哥和云停小队的恩怨你知不知情？”
沙发的另一头，一个满脸疲惫的青年人嘴里叼着烟，不知在想些什么，“孟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天哥对付云停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还是那转世的妲己，蛊惑了天哥。”
孟庆冷笑一声，“你别给我装傻，以前庞天什么时候如此激进，自从你加入我们队伍和他说了云停的事情，他就一直念叨着要弄了祁邪。”
屋里的另一个女人只皱着眉没说话，探究的目光也落在了鲁成阳的身上。
鲁成阳烦不胜烦，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慌张和不安。
大半年前，他愤而离开云停基地后，跟着一个车队去往了首都城基地，加入了庞天的队伍。
和云停都是玩家不同，庞天的队伍里基本上都是由非玩家组成的。
在某一次庞天杀了一个玩家被他意外发现后，他才意识到一些端倪。
庞天似乎在故意针对这个游戏副本中的玩家。
但他不敢打草惊蛇，一直把这件事埋在心里，更不敢表露出来。
结果他们的队伍还是来到了陵城，他又重新回到了这个地方，得知了云停的许多消息。
鲁成阳虽然一直没有和云停的人碰面，但他在暗中看到过他们好几次，知道当初和他起冲突的那个女异能者已经加入了祁邪的队伍，甚至还成了陵城最强的异能者。
他心里有对祁邪和曾经的队友们的不满，但却从来没想过用那些残忍的手段对待他们。
今天他一回来，就听说了白天发生的事情，看到了被挂在外面喂丧尸的冯天吉、以及牢笼中的罗晓茹，心里不寒而栗。
除了有震惊，他更多的是恐惧。
别人不清楚，但鲁成阳知道庞天是因为他们是玩家，才会痛下狠手。
而他也是玩家，总有一天，这些曾经队友的命运或许就是他的。
一旁的孟庆还在说着什么，但鲁成阳的心思已经飘到了远处，开始思索该如何摆脱这个小队。
一直没有说话的女人终于叹着气道：“孟哥，我们同意跟着你们的时候，可没说过要把命搭上，天哥他怎么能这么冲动？我不是说过了么，那两个身上的光很强！”
说话之人，正是飞腾小队的邓秋婵。
也就是那个能看到人身上的光点强弱，以此来判断对方能力的异能者。
她凭借着这个能力建立了一个教派，有了不少信奉她的教众，将她当成神明的眼睛。
结果祁邪和苗荣轩一派接手后，逐渐有管辖外层基地势力的苗头，让不少异能者有些不满。
再加上尸潮过后，祁邪和元幼杉的威信力大大提高，不少曾经信奉她的人都不再迷信，各大教派也被打压整顿，伤了邓秋婵的根基。
她听说首都城对异能者们的特权要比陵城大得多，是一片自由的地界。
于是在手下人强烈的要求下，她带着队伍的人加入了庞天的队伍，打算跟他们一起回首都城。
刚刚加入的时候，庞天就问过她，‘我和祁邪、元幼杉身上的光谁的大？’
邓秋婵心道：那当然是他们的大。
她临走前曾远远地看到过那两人，他们站在人群中就像是明亮的发光体。
尤其是那个元幼杉，仿若蒙了一层圣光，让她大为震撼。
这也是为什么她那么干脆得就认命了，打算离开。
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等人不是祁邪和元幼杉的对手。
可面对庞天那双阴郁的含着暴虐的目光，邓秋婵不敢说真话，只说从潜力上看，他们是不相上下的。
只是元幼杉等级高一些，光芒略大。
但实际上，庞天身上的光虽然也挺亮，却完全不能和另两人相比。
她怎么也没想到，出去回来后庞天就废了云停的几个队友，彻底把人得罪死了！
孟庆也很头疼，安抚道：“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了，好在天哥动手的时候旁边没有别人，应该不会被祁邪发现。况且他们就两个人，我们这里可是有几十个人。”
邓秋婵苦笑道：“但愿如此吧。”
她此时十分后悔自己上了庞天的贼船。
就在这时，孟庆忽然觉得心里毛毛的，仿佛四周有种淡淡的异样感。
他是四级精神系异能者，精神力遍布整个大楼，但凡有人进出都会被他察觉到。
而正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庞天以及其他同伴都非常信任他，很有安全感。
可今天孟庆总觉得有哪里不太正常，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他仔细用精神力感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摇摇头他心想，自己一定是被庞天整出来的破事弄得太心烦了。
自己可是四级异能者，谁能逃得过他的精神力呢……
等等！
除非对方是超过四级的、五级及其以上的异能者！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孟庆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脑海中警铃大作。
他面色骤变猛地往前一滚，随机一声枪响在他刚刚坐着的地方炸开，整个沙发座都被打烂了。
就差半秒钟，他后心就将被子弹穿破成为一个死人。
墙上的窗户被炸得零碎，散落一地。
一个女人单臂举握着枪，黑洞洞的枪口还正对着屋里的方向。
她背后有银白色的月光，衬在那双似笑非笑的浅色眸中，更是一片冰凉，看着孟庆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呵，反应还挺快。”那张漂亮的面孔扬起一个笑容，却让人心底发冷。
孟庆捂着自己狂跳的心脏，惊魂未定面色难看：“元幼杉！”
他完全没有发觉对方是什么时候接近的大楼，更没发现人已经在自己的脑门后头。
这一刻他深深意识到，眼前这个想要他命的年轻女人，是一个五级强者，一个非常棘手的存在！
他开始恨庞天为什么要去招惹云停的人。
屋里其他两人也神情骤变，猛地起身。
她找来了！她已经知道了！
看到屋里的鲁成阳时，元幼杉微微蹙眉，显然没想到这人也在这里。
但这都不重要。
她神情一冷，蹲在窗沿上的双腿猛然一蹬，身子像出鞘的剑猛然刺向孟庆，速度快得惊人。
等孟庆反应过来时，她的声音已经飘乎着贴在自己的耳边，像是地狱中的鬼魅。
“听说……你想抹除晓茹的人格和自尊？”
青年浑身的鸡皮疙瘩乍浮，猛地将精神力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刺入元幼杉的脑海中。
可他却没想过，在五级顶峰的精神系尸皇的攻击下，眼前这个少女依然能绝地反杀，他区区一个刚刚四级的精神系异能，又能怎么阻挠？
元幼杉直接无视了脑海中的锥痛，嘴角挑起了一抹玩味的笑。
她刀柄在掌中一个翻转，狠狠甩在了孟庆的脸上，顿时抽掉了对方的两颗后槽牙。
带着碎牙的血沫喷出后，孟庆半边脸都肿胀起来，直接撞翻了屋里的柜子。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面前忽然盖住了一个阴影。
一抬头，一双阴影中居高临下的眼眸正冷冷盯着他。
连眼睑下方的阴影，都像是凝结的杀气，顿时让孟庆浑身石化一般。
他感到自己的脑袋被一只手死死按住，心里恐慌不断扩大，难道元幼杉想把自己的脑袋捏爆么？！
可下一秒，他才知道错了。
异能被强行抽出的痛苦，顿时让精神敏感的孟庆生不如死，剧烈的疼痛让他还算俊朗的面孔扭曲，不堪忍受得嘶嚎出声。
“不！不！”
将那团尖锐的力量把玩在掌中，元幼杉忽然松开了力量控制，顿时原本已经被剥离的异能轰然反噬，刺入了孟庆的脑海之中。
这样肮脏的异能，她嫌恶心。
既然这人如此喜欢操控人生，那就还给他。
孟庆脑子里的一根弦‘啪’地断了，剧痛之中，他脸上开始出现呆滞和茫然，张着的口中流出口水。
一旁的邓秋婵瞳孔剧颤，有些不可置信。
高高在上、将所有人玩弄于掌中的精神王者孟庆，傻了……
曾经他以摧毁别人的尊严、看着不听话的人跪在地上当狗、舔他鞋子为乐。
如今他满脸糊着口水，就着脏兮兮的泥把手往自己的嘴里送。
这一刻她对眼前这个年轻女人的忌惮，达到了顶峰。
当元幼杉的目光扫过鲁成阳和邓秋婵的身上时，两人心里都生出一股悲凉之意。
四级的孟庆在这人的手底下轻松被摧毁，他们又有什么能力可以抵抗呢？
鲁成阳更是惊慌失措，他发现元幼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目光显然长久一些，肯定是认出自己了。
她一定不会放过当初抢夺过自己东西的人吧！
就在两人心中发苦时，那女孩儿忽然提着手里的苗刀，转身出了房门。
元幼杉在心里默念着那一个个名字，都是罗晓茹告诉她的。
是砸断了温桦双腿的人，是将冯哥吊在城墙上喂丧尸的人，是催眠折辱晓茹的人。
她首要解决的，是这些渣滓。
出了房间门后，她径直在走廊上碰到几个慌乱逃窜的异能者，这栋楼的另一处此时也正发生着地动山摇的震颤。
很显然，除了她在清理渣滓，还有人正在动手。
否则也不会动静这么大，却没有人来探查一下了。
元幼杉直接抽刀抓住了一个异能者，问清楚方向后，朝着那里走去。
刚刚走到地方，只听一声巨大的响声，走廊尽头的整面墙壁都被轰击出一个大洞，一个男人直接坠落下去。
旁边帮忙的几人纷纷嘶吼道：“大哥！”
“我操你妈敢搞天哥，兄弟们弄死他！”
数人的对立面，一个高大青年发很短，五官深邃眉眼锋利，风衣被身后从洞口外吹入的风扬起。
他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容，而后目光和后头的元幼杉对上。
昂了下头，元幼杉道：“你去抓庞天，这些小喽啰交给我。”
祁邪轻笑一声，“好。”
说着，他手臂一撑便从洞口中往下一跃，全然不在乎这里是三楼。
几个异能者狠辣的目光落在元幼杉的身上，有的惊疑有的轻蔑。
因为眼前的女孩儿面皮太嫩了。
她生得极漂亮，白皙的脸蛋在月光下格外夺目，一眼看去清清冷冷，根本不像有什么杀伤力的强者。
其中一个面色狰狞的男人冷笑一声，“贱货！就你还想动我们哥几个？敢得罪我们，老子要把你绑起来让人草死你！”
说着，他举着一对大锤就冲了上去。
后头一头黄毛的青年人神情发白，显然是认出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声音都有些尖厉：
“葛老二你小心，她是那个元幼杉！”
“你就是葛老二？”听到这个名字，女孩儿的唇角忽而一勾，晃了男人的眼。
“是你爷爷……”
“砰——”地一声长鸣直接震碎了葛老二没说完的话。
只见那元幼杉不知何时抽出了细长苗刀，动作行云流水，她反手一挥看似没用什么劲儿，纤细的单臂就精准控制着刀锋扫在了双锤之上。
挡住了葛老二的进攻不说，还直接把一个一米八近两百斤的力量型异能者，震得倒退数步，握着双锤的虎口都在发麻，差点要握不住锤柄。
葛老二的手颤抖着，看着步步靠近的少女，低吼一声举锤再次扑了上来。
“你给我去死！！”
身后的黄毛见状也凝聚起一团风刃，猛地朝着元幼杉的方向攻来。
他们也顾不得什么绅士风度了，这个元幼杉给他们带来的压迫力实在太强！
元幼杉身子一矮，用刀砍断了风刃，而后踩着侧面墙壁一个翻身，像雁鸟一般躲过了葛老二的重锤。
她直接踢在对方的下三路，下脚用了十成的力道，几乎要把对方的跨骨踢碎。
罗晓茹说过，就是因为这个葛老二要抓她过去强奸，温桦才会怒急攻心，用异能保护她；
结果被庞天和葛老二抓住，用锤子一点点砸碎了他的膝盖骨。
温桦在痛苦的时候，这些人在笑、在看戏、在施暴。
葛老二像一坨肉一般蜷缩着、嘶吼着，一张满是狰肉的面孔扭曲难看，他额头青筋爆起脸红唇白，眼睛瞪得都是血丝。
元幼杉往前进一步，黄毛和其他人便被吓得往后退一步。
她站定，脚尖勾住锤柄一个用力，便将重锤勾起握在手中。
淡淡瞥了一眼其他人，她另一只手拽着葛老二的领子，像拖死猪一样把他拖入了黑暗中，从楼梯上一节一节往下拽。
曾经狰狞笑着对其他人施暴的人，如今满眼鼻涕泪水，哀嚎着求饶着，惊恐的声音传遍了整栋大楼。
“不！救救我！救我……”
当元幼杉把人拖到楼外时，一直躲在暗中的罗晓茹走了出来。
昨天那张稚嫩单纯的脸上，还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在亲眼看到同伴为了保护自己被砸碎腿扔到外面，看到保护自己的长辈被挂在墙上任由丧尸撕咬，被那样淫秽的目光盯着，被强硬的催眠手段洗脑自己只是一条任人践踏的狗……
短短一天时间，这个女孩儿的单纯染上了恨意。
她眼中爆发着火光，一边流泪，一边死死盯着地上求饶哀嚎的葛老二。
“我曾经也是这么求过你们，让你们放了我的队友的……”
罗晓茹抹了把泪水，忽然抬头对着元幼杉笑了，眼底是散不去的恨意，“小元姐，真的很好听。”
这些人的惨叫声，很好听。
看着女孩儿这个样子，元幼杉微微垂眸，心里的愤怒并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沉重。
罗晓茹的掌中生出几根绿藤，将葛老二的手脚捆住，她走过去拿起了一个锤子，“你就是用这个砸碎了我温哥的腿。”
葛老二痛哭流涕着：“我错了！我错了！都是庞天让我这么干的啊，罗小姐你放过我吧，我求你……啊！！！”
&#39;噗嗤’的打击声伴随着尖利的惨叫，葛老二突起的眼睛都模糊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腿被一寸一寸打碎。
“你叫大声点，你不是很喜欢听温哥求饶么？！”
在那女孩儿怨恨的目光中，他仿佛看到不久前自己的笑脸。
一股悔恨之意蒙上了葛老二的心头，他视线也开始涣散。
忽然，元幼杉皱着眉一把夺过了罗晓茹手中的重锤，将染了血污的锤子扔到一边。
“够了！”
她定定看着脸色涨红的女孩儿。
过了半晌，对方才埋在她的怀里放声哭出声。

第41章 隐藏“丧尸”
深夜,食品加工厂的惊变引得庞天的手下们连夜逃散。
谁能想到区区两个人，就能把固若金汤的住宿楼直接打穿，像孟庆、葛老二这种平日里在队伍里作威作福的强者,在祁邪和元幼杉的面前不堪一击。
尤其孟庆一死，他的精神系异能也随之散去。
不少被他催眠过的异能者摆脱了束缚,直接收拾了东西开车逃跑,生怕那两个杀神迁怒他们。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吸引了食品厂外游荡的丧尸，很快那些逃出去的异能者,又碰上了黑暗中尸群的攻击。
一时间枪声、惨叫声连连，被尸群追上的人只能做着无谓的挣扎,而后被拖入黑暗。
除了葛老二,剩余还在负隅顽抗的人都是庞天的忠实手下。
但他们和元幼杉之间的异能差了两个等级,就是一群人一起上,也奈何不了她。
见过了庞天专门设立的‘仓库’后,元幼杉对这些人也没了仁慈，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渣滓。
漆黑的仓库又脏又冷，二三十个年轻的少年少女们被枪声和动乱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一起,眼睛里都没了光，死气沉沉。
这些都是庞天以及他手下小弟们或哄骗、或掠夺来的‘泄欲工具’。
被孟庆催眠之后,他们不能反抗,每天像狗一样被折磨,今天哪几个人来了兴致就来抓一个出去。
玩弄到半死不活后再被丢进仓库，如果不幸死了,就直接丢出去,趁着血肉还热乎喂丧尸。
只因为他们是普通人,是低等人种,就应该被高高在上的异能者们当牲畜。
现如今那些异能者都被打趴下后，仓库里的人身上的精神控制也解除了。
见元幼杉没有要管的意思，不少人双眼赤红，怀揣着比罗晓茹更深的恨意，捡起地上的刀枪，手刃了那些畜生。
他们中甚至还有一些是低阶异能者，原本的队伍被灭、亲友被杀，可他们却因为精神控制被践踏了自尊。
一个女人手中凝出一根木锥，对着其中一个求饶之人的心脏狠狠刺去。
黑暗之中的食品厂，在这天晚上洒满了鲜血。
等罗晓茹心里的郁气和怨恨也散得差不多了时，庞天被祁邪打断了一条腿绑了回来。
在从楼上坠落时，庞天就意识到自己和这两个人之间存在着差距，很可能真的会输。
虽然他不甘心、更不愿意服输，但还是直接丢下了这一厂子的兄弟们，反而是最先逃跑的。
他想的很简单，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胜者。
只要他逃出陵城回到首都城，或是去别的大基地，凭借他的能力定然还能拉起一伙势力，下一次绝对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回来报仇。
只可惜，祁邪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将庞天拖到食品厂的天台后，祁邪将在偏僻处藏着的冯天吉也带了过来。
服用了一管病毒抑制剂的中年男人并没有变异成丧尸，但也快了。
他身上能看到的皮肤都覆盖了一层青紫色的尸斑，身子忍不住抽搐，罗晓茹看到他这个样子，顿时就掉了眼泪。
“冯哥！”她想扑过去，却被旁边的元幼杉一把拉住。
“别去，冯哥现在已经认不得你了。”
元幼杉已经从罗晓茹的口中得知了冯天吉受到的折磨，也已经知道了冯天吉对病毒抑制剂产生了抗体，丧尸病毒深重。
这让他们心中的愤怒更甚。
断了腿的庞天被藤蔓死死捆住，身上都是刚刚和祁邪搏斗出来的伤口，望着三人凝重的目光，他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真是队友情深啊，可惜你们还是来晚了，就算你们杀了我，这个老男人也活不了了吧！我过不了这个副本，他也得陪我一起死！”
祁邪目光一凛，“你是玩家。”
他忽然抬起脚，硬底军靴直接狠狠踹在庞天的身上，连续几下毫不留情，直接让庞天笑不出声了。
一旁的元幼杉并不惊讶，她淡淡瞥了一眼趴在地上面色狰狞的庞天，忽然笑了一下。
“谁告诉他会死在这个副本，马上要死的人只有你。”
庞天冷笑一声，觉得她是在装腔作势。
这冯天吉身体里的丧尸病毒连抑制剂都解不掉了，脚上的肉被丧尸啃烂了，必死无疑。
只是他怎么也不甘心自己就死在这个新人副本，肿起来的眼睛转了一圈，还在思索着逃跑的对策。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个元幼杉忽然走到了冯天吉的身边，蹲了下去。
一团白雾从这女人的掌心中浮现，就这么盖住了冯天吉。
这让他心里有种不妙之感，“装神弄鬼！”
但他还是死死盯着白雾中的冯天吉，眼睛逐渐瞪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庞天眼睁睁看着冯天吉在这团白雾的笼罩下，从张牙舞爪到逐渐平静，过程一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期间他疯狂质问着、谩骂着，其他人都无视他发疯。
罗晓茹甚至‘噌’地站起了身子，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闭上嘴吧！”
向来被人追捧着、尊敬着的首都城第一强者，何曾遭遇过这种折辱。
庞天恨得眼睛都红了，心中暗暗发誓只要自己逃出去了，总有一天他要把云停的这些人千刀万剐，生生撕碎了！
可他已经没机会等来那个时候了。
待元幼杉收回异能后，地上躺着的冯天吉轻咳几声，而后撑着地面坐起了身子。
罗晓茹和祁邪连忙去搀扶他，结果都愣住了。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很显然被拔除了丧尸病毒。
但原先儒雅的中年男人，此时脸上、脖颈上还带着淡淡的青紫色尸斑，猛地一看有些吓人。
元幼杉眉头紧蹙，冲祁邪摇了摇头。
她尽力了，原本冯天吉体内的丧尸病毒就严重到了一定程度，再加上被反复侵蚀摧毁，他的皮肤已经被尸斑侵蚀到坏死了。
就算能拔除丧尸病毒，可这些尸斑不是伤口，她消除不了。
冯天吉看着队友们凝重的神情，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反而笑得轻松。
“都愁眉苦脸做什么，只要没死不就好了，反正这个世界的身体又不是真实的。”
在他被吊在墙上任由丧尸撕咬时，强烈的恐惧后，他反而看到的是妻子和女儿的笑脸。
他不怕死，怕的是死在这样一个可笑的游戏中，再也不能回去和妻女相聚。
元幼杉他们还没说话，反而是趴在地上的庞天一脸震惊。
“你、你怎么可能？！原来如此……什么病毒抑制剂，怪不得首都城的人怎么也研究不出来，都是你的能力！”
噙着冷笑的祁邪走到了他的身前，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往天台边缘一推。
庞天的半边身子都被推出了天台。
看着下面漆黑的地面，以及昂着头向上对他嘶吼的丧尸，死亡的恐惧让他疯狂往后退着，什么桀骜不驯都丢到了脑后。
“祁邪你别杀我，我也是玩家！我们联手，我再也不弄你的人不抢你的地盘，我们一起通过这个副本！”
“不需要，我只要你死。”
冷漠的声音让庞天头皮发麻，他看到那个元幼杉手中凭空变出了一大卷麻绳，递给了祁邪。
他口不择言：“你不想知道游戏的秘密吗？我可以告诉你，不是我要针对你们的，是、是鲁成阳和我说你们都针对他排挤他……”
任凭他再怎么折腾，祁邪还是将其死死捆了几圈。
把人抛了下去之前，元幼杉：“等等。”
庞天还以为她回心转意，愿意放自己一马，下一刻惨叫声从他口中嘶嚎而出，一双眼睛充血发红。
他的异能被废了。
元幼杉：“还是得以防万一，要是他变异成一个高阶进化种，麻烦的还是咱们。”
说完，她唇角勾起了一个无害的笑容，无辜而甜美，在庞天的眼里却像是令人憎恶的魔鬼。
她强行卸了眼前人的下巴，而后从空间里取出一支病毒抑制剂，很有耐心得给他慢慢灌了下去。
“好好享受。”
压低了的声音在庞天的耳边响起，元幼杉退后一步，目光冰冷。
既然他觉得这场丧尸食人的‘游戏’这么有趣，那他们就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曾经加注在别人的痛苦，都将以同样的方式拖他们下地狱。
冯天吉亲手把庞天推了下去。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两下后，下面的丧尸疯狂扑了上去，正巧能抓到他的腿。
听着下面的惨叫声逐渐变成辱骂，最后是求饶，罗晓茹吸了吸鼻子，恨恨道：
“就该让他也尝尝被丧尸当粮食的痛苦！”
在病毒抑制剂的控制下，庞天至少还要一两天才会完全变异，而没有元幼杉为他拔除病毒，变异是他唯一的结局。
——
数日之后，温桦的腿终于恢复如初，又能重新遛着来福出去撒野。
当初要不是来福机警没有被抓到、又一直躲在食品厂附近，他真的要被附近的丧尸啃成渣了。
后来他才知道，来福肚子被划伤严重，身上还被那些异能者用火烧、用锐器攻击。
饶是如此，它也一直护在自己的身边，不仅咬碎了好几只丧尸，还拖着他跑了好几里路。
可以说他的这条命是来福救的。
清醒之后，温桦简直把来福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每天专门给它定制伙食、带它遛弯。
他们又恢复了原先的状态，但这一次的经历，仍然让他们都成长了。
罗晓茹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开始加大锻炼自己的异能。
而他们也不敢在冯天吉的面前多提。
因为冯天吉身上的尸斑，彻底消不掉了，他不能在人前暴露，否则会引起恐慌。
元幼杉和祁邪只好带他去见了宋清仁教授，想看看科研院有没有什么解决的方法。
从科研院走出来时，冯天吉看着左右表情凝重的队友们，哭笑不得。
“我都不怎么在意，怎么你们这么严肃？我是真的无所谓，四五十的大男人又不讨老婆，有没有样貌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么一说，罗晓茹眼眶里又有泪花打转了。
他们还不知道何时能突破这个副本，若是还要三五年，冯天吉岂不是要一直带着斗篷、面具和手套，要这样遮遮掩掩的一直生活。
元幼杉忍不住开口安抚道：“冯哥，等我异能过段日子升级了，说不定就能给你消了。”
冯天吉点头，“那我就仰仗小元了。”
他们到工会大厅将身上的低阶源石兑换成积分，因为现在已经入夏，大家普遍穿得清爽。
异能者更因为身体强壮，不少人直接穿短袖。
由此从头到尾裹得严严实实、还带着一副面具的冯天吉就显得格外显眼，引起旁人的探究。
但因为他身边的祁邪和元幼杉太出名，最近还有云停灭了首都城庞天全队的传言，旁人只看多看两眼。
他们在兑换积分的时候，人群中一个刚刚兑了积分准备离开的年轻女人忽然顿住了脚步，偷偷打量他们。
正是庞天的情人，沈钰婷。
在元幼杉他们捣毁了庞天的老窝后，将仓库里和其他的普通人带到了陵城基地，给了他们新生。
陵城管理井然有序，就是异能者也不能作威作福，只要他们不愿意，没有人能再像之前那样强迫他们。
从此以后，他们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赚取积分和粮食。
这让不少人对元幼杉奉若神明、感激不尽。
沈钰婷看到庞天大势已去，就假装成被掳去的可怜人，跟着元幼杉他们到了陵城基地。
和其他人欣喜若狂不同，在陵城基地生活了几天，她心里反而对元幼杉这些人有淡淡的怨念。
她异能鸡肋，虽是异能者却没有队伍愿意接纳，更没有认识的人没法攀附，只能像基地里的普通人一样接一些建设的工作。
可这些积分远远兑换不到什么好东西，每天又累又脏，只能勉强果腹。
她开始思念在庞天身边每天吃香喝辣，甚至还有肉和零嘴，她就是女人堆里的女王，那日子过得多舒坦啊。
平心而论，虽然庞天人狠辣了些，并且喜怒无常，但对她也不差……
这么一想，沈钰婷还真咂摸出些深情来，就有些怨恨元幼杉，恨他们杀了庞天、毁了自己的幸福。
但她来到基地后已经知道了，那些人是云停战队的人，都是陵城的顶尖强者，她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偷窥中，沈钰婷忽然看到那个一身黑斗篷的人撩起一点袖子，挠了下手腕。
她清晰看到两块青紫色的斑，眼睛微微瞪大。
再仔细看看其他的两人，她忽然想起来了，队伍里另外一个狐狸眼的男人，不就是庞天他们下令打断腿丢出去的人么！
沈钰婷当时就在旁边，亲眼看着他膝盖都碎了，这才几天竟然活蹦乱跳的！
还有那个被关在牢里的女人，也在旁边。
等等，她好像听说云停战队的正式队员只有五个。
难道这个一身黑斗篷的人……
沈钰婷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消息，心脏狂跳，她默默退后隐入了人群中，朝着一个方向飞快跑去。
——
次日，云停的人刚起不久，顾文英还在厨房做早饭。
温桦照旧带着来福在院子里玩球，而冯天吉在家中自然也就褪去了那闷人的装备，露出了青青紫紫的皮肤。
忽然，院子本就没有关死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伙武装完备的士兵进入了院子。
温桦猛然起身，脚边的来福也狂吠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他摸向腰间的武器时，一个面容冷肃的男人已经将枪对准了他的面门，“这位先生，请配合调查院工作！”
屋里的其他人听到动静，立即取了武器走出门。
元幼杉手里紧握苗刀，一出房门，就看到自家院子里站了一排真枪实弹的士兵，两个身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面上带笑，被护在士兵中间。
她眯了眯眼，语气不善，“各位这是什么意思？”
其中一个中年院士带着一副眼镜，眸底掠过一丝精光，“元女士，有居民举报你们云停战队在基地内隐藏了丧尸，请你和你的队友们立即放下武器、配合调查院检查！”
顿时元幼杉心中一紧，浅色的瞳孔微缩。
怎么会？！
冯天吉的消息怎么会被传出去！
她当然知道冯天吉现在体内已经没有了丧尸病毒，可真要把冯哥交出去，他一身的尸斑，说和丧尸没关系又有谁信。
眼前这些人她一个没见过，恐怕来者不善。
不行，绝对不能把冯哥交给他们！
元幼杉直接将苗刀抽了一截出来，用行动无声地回复，顿时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直接瞄准了她。
那中年院士似笑非笑，“元女士不用紧张，你们云停是陵城基地的英雄，只要排查后没有异常，我们就会离开。希望你体谅我们的工作……”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后搭上了她的肩膀。
她回头一看，发现是祁邪。
“别慌。”
从屋内走出来的祁邪还穿着居家拖鞋，一身气势依旧迫人。
他站定后直视着院子里的白大褂，忽然笑了，“调查院？首都基地的势力来我这里撒野？”
“想搜我的屋，你算个什么东西？”

第42章 制作丧尸疫苗
陵城基地的议事大厅内,一群身着军装以及科研服的高层围坐在长桌前，气氛十分凝重。
主座的苗荣轩眉头紧蹙，死死盯着对面一袭白袍的中年人,语气不善：
“薛院士，你带着调查院的人去云停的地盘耀武扬威,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吧。”
对面的中年人头发凌乱,洁白的衣摆上破了几个大洞，不复在别墅院子里云淡风轻的样子,反而有些恼怒。
他哼笑一声，“苗副领主说的是什么话,在人口上百万的大型基地中隐匿丧尸,一旦病毒传播开,将会牵连多少无辜的百姓？我接到百姓的举报,第一时间上门排查,若是他们云停的人清清白白，我们检查一番排除了危险不是皆大欢喜？”
“也不知道知道祁队长和元女士是心虚还是怎的，不仅拒不配合，反而动手伤人。事实证明,他们就是心中有鬼。”
谁也没能想到，首都调查院的人竟然和云停小队在基地中心爆发了冲突,直接真枪实弹对冲起来。
由于调查院的人数多、装备也更完备,还是把藏在客厅里的冯天吉逼得泄了踪迹。
他没来得及带面具,脸上的尸斑都暴露在外。
这下让本就嚣张的调查院更抓住了把柄，“你们还说没有包庇队友,他这个样子明明就是感染了丧尸病毒！”
等苗荣轩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两方差一点点就要再起摩擦。
他知道祁邪和元幼杉不可能做出危害基地的事情,但看到冯天吉的皮肤时,也被吓了一跳。
好在带去检测后，证实了冯天吉体内已经没有丧尸病毒。
但云停小队中的人，拥有能够解除丧尸病毒的异能者的事情还是暴露了出来。
调查院本不是陵城基地的人，是跟着首都基地的研究人员们一起到来、负责保护他们的队伍。
苗荣轩不好管他们，平时他们也没什么存在感。
谁知道现在却发生了这种事。
可以说在祁邪和元幼杉的铁血干预下，目前陵城是全国所有城市基地中最和平的，基本大权还掌握在军部之人的手中。
这里也是冲突最少、最适合普通人生存的基地。
而其他基地就没有这么好运，异能者的地位越来越高，基地内部势力分权也越来越严重。
甚至有许多基地的领头人，就是由异能者占领建立的。
其中首都基地是情况最复杂、水也最深的。
异能者的派系和军部、政部泾渭分明。
如今坐在他对面的白衣院士，就是这批从首都来人的领头者，据说才四十出头，几乎是所有核心研究人员中年纪最小的。
他们只知道这个院士姓薛，性格古怪但科研水准超群。
首都城负责影响丧尸的声波哨子，以及可以短时间提高异能者实力的药剂，都是从这位薛院士的手中研发出来的。
但苗荣轩并不喜欢这个人，因为他听说了这人的一些事迹，心有不喜。
薛院士属于激进派。
据说他私下里有一个实验室，为了研究激进的药物‘招募’了不少人来做志愿者，这只是好听些的说法。
实际上他就是在做人体实验。
早几百年，他们国家就不允许这种有违伦理道德的实验存在。
可薛院士却趁着末世混乱、秩序崩溃，打着为国家发展和安危的名义，不仅做人体实验，还解剖了一些异能者。
这人知道了陵城有尸皇的躯体，还有能够抑制病毒的活性物质后，便以合作研究的名义来到了陵城。
到了这里后，虽然他不能再做人体实验，但却对宋老手中的病毒抑制剂起了浓厚的兴趣。
这几个月他多次软硬兼施，试图从宋清仁教授的口中套出核心秘密，都没能成功。
在没人知道的地方，薛院士神情阴郁，多次对宋老破口大骂。
也就在这时，沈钰婷找到了他。
同样是从首都基地来的沈钰婷，自然也听说过这位薛院士的大名，她将温桦和冯天吉的异样一五一十告诉了对方。
对人体解剖以及异能实验深有研究的薛院士当即意识到，这个云停队伍有问题！
活死人，肉白骨。
如此玄幻的手段，竟然在一个异能者小队中出现，他们其中一定隐藏着异能奇特之人，恐怕就是宋清仁那活性物质的提供者！
怪不得他多次研究，却无论如何也分析不出结果。
怪不得他总觉得那所谓的活性物质这么熟悉，一点也不像常规药剂。
窥破了真相的薛院士兴奋不已，要是能把这个神秘人抓住，他就能光明正大进行解剖、研究，成就一番功名、名垂青史！
光是想想，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沸腾了。
他满心欢喜，认为自己先行一步，只要将云停的人都控制住，就算苗荣轩赶到他也有理由将人扣下来。
在薛院长的眼里，异能者再厉害又如何，在枪炮的攻击下，还不是要束手就擒。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真没这个本事。
不仅没把人都扣下来，反而自己人被打得落花流水。
桌前，他面色不愉语气尖锐：“现在苗副领主也知道了，云停的人一直都在隐瞒队内有修复异能者的事情，他们和宋清仁教授勾结做出的病毒抑制剂，根本无法从根源上控制丧尸病毒。但若是把这个项目交于我，我的团队定然能研究出真正的丧尸疫苗。”
一旁的宋老猛拍桌子，怒斥道：“什么叫勾结，人家凭什么不能隐瞒自己的异能？薛院士未免也太过嚣张了，丧尸疫苗现在根本就没有苗头，你也不用画大饼忽悠我们。”
看着两位研究院士争执不休，苗荣轩没有说话，他身旁的一个将领问道：
“薛院士，你的意识是要拿我们的人做人体实验？”
&#39;人体实验’这四个字一出，在座所有人都面色一变。
薛院长：“我要做的是有利于全世界全人类的实验，我建议苗副领主立即下令抓捕云停的人，难道你们不想尽快将无辜的百姓们从地狱中解救出来吗？”
他说的大义凛然，在座的人有一些心动了。
苗荣轩听出了他话中的恶意，目光更冷。
要是他不下令抓捕云停的队员，就是不顾百姓死活；
要是下令了，祁邪和元幼杉是救了他并支持他的好友，又是不义。
他面露厌色，“薛院长，敢问你的实验可能保障他们的人权和生命？”
薛院长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我实验当然是要取内脏和脑组织进行研究，牺牲一个人换来全世界的和平，难道苗副领主觉得不值么？但凡心有善意的人，都不会这么自私、为了自己的安危而让天下人受难。”
顿时本就心中动摇的人更觉得他话有理。
谁不怀念以前的和平幸福呢，如今物资稀缺，外面还都是丧尸和进化种。
要是牺牲一个人，就能让末世回归到正轨，反正牺牲的又不是他们。
薛院长见有一些人神情松动，心中得意。
他深知人类的劣根性，反正受苦的不是他们，他们还能得益，自然会站在自己这一方。
而其他异能者呢，肯定也有不少和云停战队有矛盾的、想把他们拉下水的。
“苗副领主，这是一件光荣的奉献，牺牲者是人类的英雄。我已经给首都城发了电报，想必要不了多久其他基地也都能收到消息了，大家肯定都是支持的，你觉得呢？”
忽然，宋老猛地站起身子，怒视着中年院士。
他有些浑浊的眼睛迸发出火光，“狗屁的光荣！真是不要脸皮的东西！你觉得光荣自己为什么不第一个当实验体，今天老头子我话就摆在这里了，人体实验这种坏种的事情从咱们老祖宗起就被禁止、被唾弃的。我代表陵城的科研院第一个不同意，要是你们非要逼一个无辜的人上解剖台，老头子我也阻挠不了，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和基地有一丝瓜葛！”
“宋教授你简直不可理喻！”
很快，一直坐在桌后排没说过话的马宏伟忽然道：
“祁队长和元小姐救过我们陵城，要不是他们，陵城早就被丧尸攻破了。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大家说是吧。”
他带着一抹桀笑，目光扫过几个面色松动之人的脸，话中意有所指。
直到最后，苗荣轩才抬眼，目光坚定。
“薛院士还是请回吧，我们陵城的人不是调查院能伸手的。”
“你！”
——
几日之后，苗荣轩陆陆续续收到了，来自首都基地和其他基地的电报。
个别基地的来电颇为霸道，显然是觉得这个法子不错，在给他施压。
而大多数基地并没有站队，只是隐晦地询问着相关事宜。
毕竟元幼杉这个名字他们可不陌生，尸皇的终结者，更是唯一的五级异能者，目前全国能和她抗衡的异能者还真没有。
尽管薛院士说的诱人，可大家又不是傻子，不会这么轻易地得罪一个超级强者。
且不说他还没有实际的证据；
就是有，人家元幼杉有能力有贡献，凭什么要当圣母牺牲自己。
而这些消息也在陵城中传开了。
元幼杉他们照常在别墅里居住、生活，得了苗荣轩的保证，至少在内层基地调查院是不能再来为威胁他们了。
这也是基地方要保他们的意思。
虽然就算陵城不站在他们这里，凭元幼杉现在的能力，也不畏惧任何势力。
但基地能做出这个决定，她还是很欣慰的。
连续几天买菜，顾文英都能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回来之后不免带了些怒气。
“这些白眼狼，竟然说我们自私？他们也不想想现在还能好好活着嚼舌根，都是拖了谁的福，吃的粮食还是幼杉从外面运回来的呢！就凭着那什么狗屁院士一张嘴，就想让咱们当实验体……”
屋里的冯天吉放下报纸，叹了口气，“都怪我，要是我当时动作快些躲起来，就没有今天的事了。”
元幼杉哭笑不得，“顾姐，你理会这些人做什么，事情哪有这么糟糕啊，你们放心吧那姓薛的还奈何不了我。就算首都基地的人想来抓我，中间隔着几千米还都是丧尸，也来不了啊。”
顾文英：“我就是生气，你保护了这么多人，他们怎么这样！”
似是怕她心寒，向来沉默的祁邪眸子里带了些担忧，定定看着她，语气坚定。
“你放心，任何人来我都不会让他们抓了你去做实验，我绝不同意。”
“好，好，你们要保护好我哦。”
元幼杉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姓薛的在基地里散布这些消息，不就是抓不到她又不甘心、不想让他们好过，所以想让陵城基地的百姓们对她口诛笔伐么。
她的心性还不至于弱到承受不了语言的打击。
更何况她也不相信，自己和队友们保护的这些人，全部都是利己而盼着她被抓去做人体实验的。
而事实上，最开始消息传播出去后，一些沉默的人犹豫了，但很快他们想起了自己受到的庇护，纷纷开始为元幼杉说话。
小区中、难民包中、异能者中；
在粮仓中救的百姓，在外层城墙上亲眼看到她对抗尸皇的士兵，得了粮食和冬衣的难民们，护住了肉的姐弟俩……
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在长舌妇、赖汉责怨云停战队自私时站了出来，抨击他们的嘴脸，维护自己的恩人。
“谁自私？你怎么不看看自己手里领的粮食是谁运到基地来的，是不是人家要把肉割了给你才行？”
“我呸！不是你家孩子你就想糟践人家？人家都是异能者，都是大人物，谁在末世里头活着容易？你这么无私不如你去奉献好了！”
“要不是人家，你们可早就死在丧尸嘴里了，做人不能不要脸！”
“……”
在这样神奇的发展下，时间过得很快。
因为陵城以坚定的态度维护云停，就算其他基地中有起了这个念头的，也无法跨越千里。
现在的情况更不可能再让人类之间起内讧。
贼心不死的薛院士，没过多久就被赶回了首都基地。
在这期间，盛夏已过，高热造成的腐烂和传染病再次让陵城基地洒满了消毒水。
这一次基地特别注意了虫蚁蛇鼠的滋生，地上没出问题，天上反而来了一大批丧化鸟，又让基地好一通折腾。
就在大家都把所谓的恢复异能忘记了时，陵城科研院发出一则重磅消息。
“丧尸病毒疫苗第一期正式投入研究！”
顿时全基地、以及其他基地都一片哗然。
此时的元幼杉已经突破了六级异能，治愈系异能再一次发生了质变，开始真正地对丧尸病毒的内部本源构成了初步威胁。
这个发现让全科研院的人都欣喜若狂，而云停的人也同样很高兴。
元幼杉隐隐有种感觉，这个游戏副本已经到了末期，应该就快要结束了。
别人兴奋，是因为这场萧条末世终于看到了结局的通道，而他们更多的是心情复杂。
既有为这个世界的庆祝和喜悦，同时也有即将离开的怅然若失，更有对外来的期望。
如今他们大多时间都不再出去猎尸，因为他们每个人的积分都到了不愁衣食的地步。
元幼杉更是被全基地的人保护了起来，他们甚至不想让她出去猎尸，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基地方、甚至是其他基地寄来的高阶源石。
因为她很配合科研院的疫苗研究，其他基地也都达成了协议，不伤害她，反而给她最好的进阶环境。
争取让她尽快进阶到七级、八级以上。
她就和队友们呆在小院里聊聊天、烤烤肉，在露天环境吃顿火锅，享受着温馨而美好的时光。
来福已经长成了威风凛凛的大狗，结实的四肢就像是头小豹子，但在家人的面前依然像个憨憨。
在元幼杉终于突破了七级异能后，第一期丧尸疫苗研制完成。
经过实验投放，疫苗已经可以让三成以上的人类彻底拥有丧尸病毒抗体。
这三层包含的主要是异能者、以及五岁以下的婴幼儿，和这批疫苗融合的最好，几乎是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虽然疫苗没有完备，但这也让全国的百姓们陷入了狂欢，他们终于亲眼看到了希望的光明。
紧接着，第二期丧尸疫苗开始投入研制。
末世第三年刚刚开始，东边的中型基地再次爆发了尸潮，并出现了新的尸皇。
这一次新孕育的尸皇已是七级进化种，刚一出世便毁灭了一座中型基地，并且在飞速东迁。
在东部基地的委托和求救下，云停小队踏上了支援的道路。
这只七级尸皇远比当初的精神系更棘手，它已经生出了不弱的神志，初步掌握了人类的语言，并且五脏六腑都进化成全新的物种。
最终元幼杉和祁邪联手，一同斩了这只尸皇的头颅。
他们回到基地时，在外层的集市转了转。
如今疫苗风风火火投入了研制，基地也终于开始建设基础设施，由于末世死了太多的人，如今全国的人口就剩不到两亿。
尤其是末世这三年来，孩子的出生率极低，死亡率又高。
上层已经开始注重起来，在基地里开设了学堂，凡是孕妇家庭以及孩子五岁以下的家庭，每月都能领到一定的生活补贴。
除此之外，一些简单的娱乐场所也开始重建，许多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了对未来的期盼和笑容。
他们经过集市时，看到一个女异能者面含怒气，一脚踹开了某家酒馆旅社的大门，引得不少人猜测议论。
没多时，她就抓着另一个女人的头发将她拽到了集市中。
旁边的人在围观看热闹，一时间骂声和哭声闹哄哄的。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贱？还他妈是个异能者，天天也不出去训练也不提升能力，就想着爬别人对象的床，真给我们女人丢脸。你不是不要脸么，今天老娘就让大家都看看……”
听了两耳朵，元幼杉才知道是一桩情仇。
那被抓出来的女人，是不久前被救回这个队伍的，救了她还给她提供容身之处的还是这位女异能者。
结果她转身就勾引了人家的丈夫，在旅社里鬼混时被抓了正着。
对日渐麻木的人们来说，吃瓜看戏是他们枯燥乏味生活的调味剂，尤其还是异能者的戏。
那被抓出来的女人披头散发，还在小声哭泣，又被抽了两个耳光。
女异能者咬紧牙关，气得肩膀都在颤抖。
“别给我装可怜，你以为我还会吃你这一套吗？！你以为那个怂货会来帮你，你看看他出来了没有，他根本就没把你当个玩意儿！”
“我把你从丧尸堆里救出来，给你吃的喝的，你就是这么感激我的？！早知道你自己都要作贱自己，我……”
起哄和嘘声中，元幼杉忽然看到那女人拉拢着的一条手臂，再仔细看看那头发蓬乱的脸，依稀辨别出了这女人的身份。
一年多前，她把这个叫沈钰婷的女人从庞天的魔窟里带回了基地，结果她转身就跑去薛院士告发他们战队的秘密，引起了一场小波动。
沈钰婷本以为这个消息能让自己跟着薛院士重回首都基地，没想到薛院士失败后恼羞成怒，并没有带她离开，而是把她扔在了陵城。
没了调查院的庇护，队伍里向来都是老好人的冯天吉第一次主动针对一个人。
他将沈钰婷带到了基地外，打断了她一条手臂，让她自生自灭，并且再也不准出现在基地内层。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但元幼杉更没想到的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她一点都没变。
被人救了的她本该有重获新生的机会，毕竟她还有异能，只要肯吃苦，会比任何一个普通人的处境都好。
可她不仅不感激，反而恩将仇报，转身勾引了恩人的丈夫。
沈钰婷才是真正的菟丝花，不停地攀附再被甩开、被抛弃，依然要用选择用身体再去扒着男人，甚至插足别人的感情。
这样的人元幼杉同情不起来。
她并未落井下石，默默和祁邪离开了。
有了这枚七级顶峰进化种的源石，这一次元幼杉足足准备了半年多的时间，才终于开始冲击八级异能。
等级越高，升级越危险。
这一次进阶八级异能者更是凶险异常，游离在失败的边缘。
元幼杉在高烧和昏睡中度过了艰难的一个星期，再次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澎湃的异能充盈着她每一寸肌肉。
她心底就有种奇妙的感觉。
这一次，她真的该离开这个世界了。

第43章 抵抗者
末世第四年的春天,全球瞩目的人类最强异能者元幼杉，在陵城基地内成功晋升至八级异能者。
如今她体内特殊的治愈系异能已不再是秘密，而是所有人的希望。
经过科研院的大力研发,一个月后，第二代丧尸病毒疫苗被成功制成样本。
几名年龄性别各异、体质各异的志愿者接受了疫苗接种后,成功免疫了丧尸病毒。
接种48小时后,由陵城基地的科研院发布了一则面向全世界的通报。
从这一刻开始，人类终将结束持续三年整的末世,迎来全新的生活。
经历了这样一场巨大浩劫，全世界人口骤减。
像他们的国家末世前凝聚力就强大,很快建设起了人类基地。
而有的混乱国度比他们的情况要差上许多,甚至有一些人口少地域小的国家,直接消失在了这颗星球上。
在全国接种的过程中,陆陆续续有已接种过的人们开始走出基地,迈入了长久无人问津的破败城市。
因为他们体内的疫苗会自动生成出一种模拟丧尸病毒的无害物质，哪怕只身于尸群中，也会被他们当成同类，不会被攻击。
这也让清尸队的人方便许多,可以大量处理丧尸。
唯一需要小心戒备的，是丧尸中的进化种。
它们是进化出来的异类,依然会攻击人类。
但总的来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进步,人类也在逐渐收复自己遗失的城池。
好在这场灾难只有三年的时间，现存的幸存者们,都是从和平年代走来的,他们的记忆中还有过去的美好和幸福,对未来也充满了期待。
重建城镇、抢修书籍和文物、鼓励年轻男女恋爱、恢复生育……
在末世第四年即将结束时,全国都已经接种了二代疫苗。
作为最先研发出来疫苗的国家，不少还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国家纷纷主动寻求联系，想要购买疫苗。
私下各个基地是如何衔接应对的，元幼杉只是略有耳闻。
但她知道，比其他国家，先脱离灾难几乎一年的、已经重新建立起秩序的本国，已经奠定了强大的基础。
某天，下线很久的游戏系统忽然冒出，机械感十足的声音同一时间在这个副本中的所有玩家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d级副本‘丧尸围城’第163世界的玩家们成功通关，通关率36.92%，本场游戏结束。】
声音响起的时候，元幼杉正在院子里陪来福一起玩。
略有些刺耳的长鸣在脑海中响起的一瞬间，原本还跳起来朝着她扑过来的大狗，忽然僵住了，表情定格在双眼放大张着嘴哈气的一刻。
她似有所感，回头朝着屋子的方向看去。
屋里的其他人也都冲出了房门，温桦看着来福，冯天吉和罗晓茹神情怔忪抬头看着天际。
而祁邪还穿着家居服，一双黑眸只看向元幼杉。
他们再看看蹲在花圃旁浇水的顾文英。
女人保持着半蹲的动作，目光一动不动看着面前的花和水壶。
“顾姐……”罗晓茹愣愣唤了一声，想伸手去摸摸女人还是不是真的，但却没敢碰。
整个世界都被凝固了。
系统声音继续：【正在为您结算评分信息，请稍等片刻。检测出本世界‘抵抗者’113人，即将清除数据和信息……】
【鉴于玩家们都是新人，给予本世界十分钟的缓冲时间，十分钟后进入结算页面，并进入休息室，等候下一场副本游戏。】
话音一落，元幼杉他们再次看到了系统面板上浮现的计时器，熟悉的场景一如三年前他们刚刚踏入这个世界。
只不过这一次时间变了。
【9分56秒、55秒……】
还在愣神之中，元幼杉被哈着气的来福一把扑倒在地，大狗狗眼睛亮晶晶的，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手臂，似乎是在邀赏。
花圃旁边浇完水站起身的顾文英一转身，就看到身后的队友们个个面色沉肃，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罗晓茹盯着她看了好几眼，忽然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腰。
“晓茹，我身上还有水呢……”
“呜呜我不想走！不想和你们分开。”罗晓茹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么长时间并肩作战，他们遇到了大大小小的困难，彼此间有着深厚的情谊。
而分别的一刻来的太突然了。
院子里唯一不清楚情况的顾文英手足无措，忙拍了拍她的背，“不分开，这是怎么了？突然开始说胡话了。”
在游戏开始前，系统就已经发布过信息，玩家无论是到来还是离开，都会自动被世界合理化。
因此很有可能他们离开后，顾文英以及陵城基地的朋友们，脑海中关于他们的记忆就会被抹除。
元幼杉心情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上一次分别根本没有缓冲，她所有的朋友和同胞都在一瞬间死去，她甚至连伤感的时间的都没有。
细细算来，这也是她第一次感受真正的分离。
很有可能还是永久性的。
她心里又酸又涩，忍不住看向队友们的脸，像是要把他们都深深记在心里。
“先把积分都划给顾姐吧。”她勉强笑了一下，把自己的积分都给了顾文英，而后将空间里的物资取出一部分，将别墅的储备室堆满。
这些东西对他们都没用了，但可以保障顾文英以后的生活。
其他人也依次照做，
这个时候，顾文英有些慌了，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你们……”
十分钟的时间很短，哪怕数着计时器，也很快流逝。
最后两分钟时，元幼杉忽然扭头看向身边的队友们，竭力挤出一个笑脸来。
“大家一定要活着。”
只有活着，活到游戏的最后，他们才有再见面的可能。
手臂忽然被身边的高大青年拉住，她猛然抬头，视线撞入了祁邪的眼里。
元幼杉一直都知道祁邪个头很高，脸生得也好看，但很少有这么近距离和他对视的时候。
青年的眉眼很深邃，向来平静的眼眸中此时暗色翻涌，他握着女孩儿手臂的劲也不自觉加大，像是舍不得，又像是害怕对方下一秒就会消失。
这样的目光太过灼热，元幼杉的心脏跳动略快，脱口而出：
“祁邪，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
青年喉头滚动，神情有些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当最后的十秒钟开始倒计时后，他们每个人眼前的世界和景象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白雾，开始模糊。
元幼杉听到了喟叹一般的声音，下一刻便被雾气吞没在无尽的虚空。
“不要忘了我……”
——
再次睁开双眼时，元幼杉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洁白的无尽空间。
她的面前有一个巨大的机械球体，散发出刺眼而奇异的银白光芒，系统的机械音从这球体中传出。
【玩家‘元幼杉’个人结算已完成，评分s ，「信仰值」三百四十七万，于本主题副本第163小世界排名第一，全d级副本中排名前五；成功升级为c级玩家。】
【恭喜玩家获得头衔‘一鸣惊人’，你就是本游戏横空出世的明星～奖励一次奖池抽奖机会。】
还因为祁邪最后那句话而心悸的元幼杉，在系统一大堆话后逐渐平静下来。
由于她的治愈系异能是这个世界制作丧尸疫苗的关键，她又灭了两次尸皇，光是陵城基地和东部基地中诚心感激她的人，就有上百万。
而陵城基地并没有掩盖她的功劳，这让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幸存者，都对‘元幼杉’这个名字有了深刻印象。
其他国家还好，本国的幸存者还有两亿人左右，全部接种疫苗后，就算是零零碎碎对她怀有真诚谢意的人，积累起来也有这么多。
竟然直接把她送上了所有d级副本排行榜的前五。
要知道光是‘丧尸围城’这一个主题，就已经有160多个小世界，更不用提其他主题的副本世界。
元幼杉并没有因为结算的逆天胜利而沾沾自喜，她知道自己能有这个结果，完全是因为撞大运。
她的异能看似鸡肋，实际上是王牌。
下一个世界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看了一眼面板，元幼杉发现上面多了一个灰色的‘商城’按钮。
她试着点了一下，顿时弹出一个框框。
【请问玩家是否花费250万点信仰值开启商城？】
元幼杉：……
这游戏是强盗吧？
光是开启就要250万，这也太离谱了。
也就是她的异能占了便宜，才大肆笼络了许多信仰值。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玩家恐怕要经历几十次上百次副本，才能攒够这么多数。
她顿时明白，游戏这么设置，就是在为难玩家，打的就是让他们打不开商城的主意。
点了‘是’后，商城按钮亮起，同时她的信仰值迅速下降到97万。
能够打开商城后，元幼杉发现‘末世降临’这个游戏果然神通广大，不仅热武器、核弹之类的都能兑换，还有许多黑科技也可以兑换。
她就看到好几套机甲，甚至是光脑，只是这样的东西都是天价。
在商城中，她看到了抽奖的按钮。
点击抽奖后，一支盛着晶莹液体的试管从奖池中飞出，到了她的游戏面板角落。
【恭喜玩家‘元幼杉’获得一支「基因改良试剂」】
这是什么东西？
心中疑惑，元幼杉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外挂，朝着弹幕看去。
她猛地发现自己的直播间观看人数已经超过了5万，并且还在飞速增长。
原来游戏结算的过程中，她的结算结果太过惊人，那个‘一鸣惊人’的头衔直接把她的直播间顶上了首页通报，被全游戏论坛的观众看到。
自然也就引来了许多关注。
她看到自己想要了解的内容。
「说她非吧，她能拿到bug一样的异能，直接坐火箭飙升到d级排行榜的前五；说她欧吧，结果从奖池里抽出来一支基因改良试剂……」
「噗……是我想的那种改良剂吗？这不是刚出生的婴儿调节基因的么，笑死了抽出这么个玩意儿。」
「首页慕名而来，开局d级榜前五评分s ，这是要造神的节奏啊！这个npc能成为第二个风神、顾神么？」
「楼上想多了，这女的就是运气好拿了手好牌，看着吧下个本准完蛋。」
和元幼杉不同，其他几位d级榜前排的大佬，基本上在新人本过得极为艰难。
要么生死一线每天都在爆发的边缘，要么兢兢业业几十年带着国家剿灭丧尸、重建家园，如今好几个都已经成了A级、A 级玩家。
像她这样三四年就通关，并且过程也不算特别困难的，还真前所未有。
至于前面那些牛逼哄哄的大佬们，在奖池里抽出的东西也大多是B级、A级以上，像什么激光炮、无限背包。
甚至有人曾在奖池中抽到过S 级别的武器，一路纵横数个副本。
元幼杉的这个「基因改良试剂」，在D级装备中都算是鸡肋的。
它是这个世界中，给新生儿发明的用来调节基因紊乱、消除体内遗传疾病的药剂。
服用之后只能保证新生儿的身体健康、基因平稳，除此之外什么附加能力都没有。
最坑的是，它还是一次性消耗品，喝光了就没有了。
由此可见，元幼杉这一次的手气真是背到了极点。
除非游戏系统为她生成的身体是一具患病的，否则对她来说，这次绝佳的抽奖机会就完全浪费了。
弹幕中或心疼、或幸灾乐祸、或讥讽的声音都有，但元幼杉自己并没有很失望。
她将所有的商品都看了一遍，发现每一次副本结束后，在商品中购买的东西都是一次性用品。
副本结束后，下一个副本便不能再用了。
而像武器、机甲、异能这样的提升能力的商品，价格动辄几十万上百万。
看了一圈后，她将要目标锁定在其中一个商品上，点击了购买。
【玩家‘元幼杉’以60万信仰值购入一张空白技能卡片。】
空白技能卡，可以复制前一个世界已有的一项技能，带入下一个副本中使用。
元幼杉虽然不知道下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但末世中，物资总是最稀缺的。
权衡利弊，她决定复制自己的空间异能到卡片上，带到下一个世界中。
而商城中‘空间异能’这个商品，则要150万信仰值。
现在只剩下37万信仰值，只能买一些小玩意儿，但她觉得对末世都没有太大帮助，索性放着不动了。
距离下一个副本开启还有二十多分钟的休息时间，闲来无事，元幼杉索性就看看自己直播间的弹幕打发时间。
脑子一空下来，她忍不住就想到了祁邪最后和她说的那句话。
不要忘了他。
就在这时，元幼杉瞳孔猛然一紧，因为她在飞速刷新的弹幕上看到了关于祁邪的弹幕消息。
在陵城基地一起组队的这些年，有一些观众把他们组在一起，认为他们是恋人。
而刚刚一闪而过的弹幕，就是从祁邪直播间来的观众。
「我磕的cp彻底无了，祁邪被判定为‘抵抗者’了，果然他是喜欢小圆的呜呜……好惨一男的，我感觉小圆对他来说是特别的，但现在他的记忆被消除了……」
这条弹幕后，又出现不少附和的。
「已经在哭了，果然游戏里就不该磕cp，是假的我难受，是真的我更难受。」
「……在本游磕cp的到底怎么想的啊，心也真是够大的，且不说随时小命都要没了，就是游戏的随机机制，也不太可能再让他们碰面。注定虐的剧情有啥好磕的。」
发展到现在，这款真人末世游戏的版图已经非常大。
光是各个等级的副本类型就有好几种，同级别同类型的副本，同时进行的也有好几个世界。
例如元幼杉接下来要进入的c级本，同时运行的各个小世界就有二三十个，很有可能云停的几个队员进入的都是不同的副本类型、不同的世界。
再次碰到的概率非常小。
而其中‘抵抗者’，是游戏中十分特殊的一类人。
由于游戏全部抓取的都是真实的低维度世界，每一个星球、每一个生物都是有生命的，这就导致一部分被投入游戏的玩家‘迷失’其中。
有的副本世界长达几十年，不少玩家选择了放弃通关游戏，在这个世界中恋爱、结婚生子，有了家庭和羁绊。
一旦世界中有人通关，副本结束后，所有玩家将被自动抽离。
但这些已经在本世界中生了根的玩家，不愿意离开妻儿家庭，甚至发生了不少玩家自毁、抵抗系统的事情。
为了保障玩家和游戏的‘稳定’，每一次世界结束后，系统会分析每一个玩家，一旦发现他的某种情感超过临界值，该玩家就会被判定为‘抵抗者’。
系统将直接抹除该‘抵抗者’在这个副本中的记忆。
没有了记忆，自然也就没有了感情，能够继续成为游戏中操纵的npc工具。
至于玩家的痛苦，谁在乎呢。
人是恒温动物，是最容易心软、心动的生物。
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都是难以控制的，因此每一个世界都有不少‘抵抗者’，而他们都将失去自己的记忆。
震惊于系统手段冷酷残忍的同时，元幼杉也有些怔忪。
祁邪被判定为‘抵抗者’了。
那意味着他的情感超过了界限，是对自己的么？
自己和其他队友们的存在，也被系统从他脑海中完全抹除了么？
她想到最后一刻青年深沉而灼热的目光，仿佛有什么话呼之欲出。
不知不觉中，元幼杉想了很多，根本没有注意到休息的时间即将结束。
脑海中的系统音再次响起，电流声穿过她的大脑和双耳。
【正在为c级玩家‘元幼杉’匹配新世界，请耐心等候……】
【叮——欢迎来到c级副本‘生物返祖’，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一起迎接生物爆炸、原始丛林~】

第44章 疯狂的世界
“救命！不要追我！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
伴随着阵阵混乱的笛鸣,元幼杉模糊的意识逐渐清晰。
耳畔是模糊惊恐的尖叫声，她费力睁开双眼，看到了前方一块被血糊住的玻璃窗,四周环境密闭。
她坐在一辆车的驾驶位，头部阵阵刺痛,腰腹被安全带卡住不能动弹,垂着脑袋靠在身后的座椅上。
透过面前被血糊住的窗户，以及两边车窗,元幼杉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堵塞的车群，从车旁穿插而过的人群,远方一株株高的异样、还在向外扩张的树木……
每个人的神情都充斥着恐慌,一边四处逃窜一边回头张望,口中叫喊着什么。
这是一个繁华的城市,对无数赶着早高峰乘车去工作的年轻人来说,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一天。
他们谁也没有料到，灾难就在一瞬间。
一个夹着皮包的男人穿着西装、带着眼镜，踉踉跄跄从停泊的轿车间朝着元幼杉的方向跑，嘴唇哆嗦着。
他脖子上系的领带是妻子今早亲手为他绑的,预祝他今日的工作谈判顺利。
就在他快跑到元幼杉窗前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黑影猛然从车顶蹿过。
只听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兽形的黑影直接扑倒了西装男,血红的液体飞溅,直接染红了元幼杉左边的窗户。
伴随着撕心累肺的惨叫声，一只被血浸透的手掌挣扎着拍在了窗上,又无力垂下。
惨叫声逐渐停息,窗户上只留下一只手掌形状的拖痕。
尽管元幼杉的意识还有些模糊,但她隔着窗,依然能听到一扇车门外“呼哧呼哧”的粗喘、以及撕咬吞咽的声音，就在自己的左手边。
一股寒意陡然爬上了她的脊背，让她头皮发麻。
虽然那生物的位置在车窗的死角，她看不到，但这种声音她非常熟悉。
她所在的末时代星球被特殊的射线污染，百分之八十的生物都被辐射异变，变成了一种怪物，星球泯灭为废土。
幸存的人类带着仅存的物种迁移到地下，就这么苟延残喘了二百多年，再未能回到陆地。
而曾经她还是一名‘开荒者’时，时常需要上到地面上搜刮物资、探寻地标，就经常遇到这种辐射怪物。
每当探索者的队友死在兽口之下，被活生生撕扯吞噬时，就是这种声音。
元幼杉想跑，但她忍住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僵硬着不敢动。
她怕自己的动静会让薄薄车门另一侧的野兽发现，轻手轻脚将身上的安全带解下来后她缩到车位下躲避。
不知过了多久，撕咬和吞噬声逐渐消失。
她想起身看看窗外，但头部的钝痛忽然加剧，伴随着阵阵嗡鸣声。
倒抽一口冷气后，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头。
紧接着，游戏系统的声音姗姗来迟。
【c级副本‘生物返祖’已成功导入，第124世界d级玩家52.6%，c级玩家37.7%，b级玩家9.7%……】
【玩家身份数据已生成，请尽快接收。】
元幼杉眸中有些惊异。
她本以为所有的d级玩家，在经过了初期d副本后都能够升级。
现在看来，「信仰值」就像是这个末世游戏的积分，只有达到一定数量的玩家，才能够升级、开启商城并购买装备。
而这个c级副本中，有一半都是没能成功升级的d级玩家，不知为何还有一些b级玩家。
正准备接收自己的身份信息时，车子底盘猛地一颤，仿佛有活物正在车下攒动。
元幼杉撑着座椅起身，刚一抬头，一只几乎有半米长的巨形鸟类猛地撞上她的车前窗玻璃。
结实的翅膀扑腾间，她车前窗的玻璃就裂开了。
趁着这个空档，她看清楚了这只鸟的形状。
就是城市中再普通不过的麻雀，只是形状变大了十倍不止，喙部尖而锐利。
待车窗上的蛛纹再次扩大，巨形麻雀振翅飞走，车子的震颤却并没有停止。
感觉下方被慢慢抬起，元幼杉当机立断，打开车门准备弃车离开。
这个c级副本没有给玩家们任何缓冲的时间，他们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世界就陷入了混乱。
刚打开车门，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元幼杉脚边和车门上都是血沫，刚刚那个倒在车窗下的西装男，已经面目全非，满地泥泞让她无处下脚。
而男人身体中涌出的大量鲜血浸透到地面中，引得地下蠢蠢欲动的生物逐渐苏醒。
她踩着粘腻的血浆出了车门，发现自己身处市中，远近都是停泊的车辆，路边的植物疯长。
视线的尽头，一颗巨大的树木活了一般，挥动着枝条卷起了一个行人，周围的人都在惊恐逃跑。
而她的轿车后半截已经被顶了起来，还在缓慢抬高。
只见一大团翠绿色的植物已经将水泥地顶裂，下面的土壤和植物根茎从裂开的水泥中翻涌。
每一条根茎都有婴儿手臂那么粗，并且在飞速生长、变大，根尖插入土壤中吸收着新鲜血迹，张牙舞爪仿若有生命。
元幼杉眼睁睁看着藤蔓插入了破碎的血肉中，顿时那团蠕动的绿色变大的速度更快。
远方花坛中的植被和路边的树木，也比正常体型大了许多。
一只身形像豹子一样大的流浪狗，浑身被脏兮兮的毛笼罩，后腿一蹬便从路边一跃而起，扑在一个路人身上，直接撕裂了他的喉咙。
动物、植物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异成让人胆寒的怪物。
“疯了…全都疯了！”
一中年女人形容狼狈，从元幼杉的身旁撞了过去，神情癫狂喃喃自语。
这一刻，元幼杉有些明白了这个副本末世的含义。
动植物变异返祖，体型扩大并重新觉醒野性。
由人类主导的食物链，恐怕要彻底颠覆了。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摸到了一手粘血，额尖处一碰就火辣辣得痛。
而她右手食指贴着一个创可贴，额头伤口的血迹将其浸透。
想来游戏系统为她生成的这具身体，就是一个开车赶早班的普通打工族。
末世爆发的时候她车子追尾，结果碰伤了额头陷入昏迷。
再一睁开眼时，元幼杉的意识数据便输入进来了。
正准备接收身份信息时，她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危机感。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身体便率先做出了反应，直接向前一扑。
这具身体刚刚遭受了脑震荡，身体也脆弱得不行，结结实实扑倒在地上后，她撑着地面的手心直接被蹭破了一片皮肉，刺列列得疼。
眼眶中生理反应激出了泪花，她用手背抹去后，回头朝着刚刚站着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只脊背微耸的大猫就匍伏在那里，被车旁浓重的血腥味吸引过来后，盯上了一看就很弱鸡的元幼杉。
大猫皮毛就是普通的狸花纹，应该是附近的流浪猫，一双猫眼瞳孔微微缩紧，是十足的捕猎姿态。
“喵呜——”声音有些尖厉。
它此时不像宠物，更像是同宗的虎豹类，应该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进化了。
从车顶上跳下来时，厚厚的脚垫几乎没有声音。
要不是元幼杉并不是真的普通上班族，而是有两世作战经验，恐怕现在已经和西装男一样倒在血泊中。
头上、手上的疼痛和虚软，让她意识到想仅凭借着这具身体和眼前的大猫对抗，是不现实的。
她一边慢慢后退，一边死盯着对面的野兽。
因为她的眼神太过凌厉，还带着长时间战斗的杀气，刚刚变异的流浪猫骨子里还有怯懦的本能，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不敢上前。
将距离拉开之后，元幼杉猛然回头。
跑！
人类柔软的四肢，去和变异生物锋利的爪子对抗，定然会被撕碎。
大猫虽然被她镇住，但显然并没有放弃捕猎的念头。
现在她别无选择，只能逃跑。
身后刺耳的猫叫声和风声混杂，伴随着元幼杉自己的粗喘，冷风灌入她的喉咙和肺中让她异常难受，但她根本不敢停下。
她沿着街边的商铺一直跑，身后的大猫紧追不舍，时不时有路边疯狂生长的植被蔓延到她的旁边。
看到前方一处拐角后，她直接闪身进去，想看看能不能在巷子里找到什么趁手的工具，或是找机会甩开身后的牲畜。
没想到此处是拆迁地，刚拐进去跑了没多久，前方的道路就被堵死了。
墙上用红油漆刷着一个大大的‘禁’字。
元幼杉被迫停下了脚步，弯腰抄起地上的一块碎砖，转身狠狠朝着大猫的方向砸去。
突然发难的砖头直接砸到了变异狸花猫的前脚，它跳开后浑身的毛炸开，冲着巷子里的女人尖声威胁着。
这时元幼杉手里又捡了一块砖头，还有一根不算粗的木梁，拿在手中当抵御工具。
在大猫扑上来的一瞬间，她猛地挥舞着手中的木梁，直接抽在了野兽的头上，可她自己的手臂上也被抓破了两道深深的血痕，皮开肉绽。
往后倒退两步时，她的手臂因为剧痛颤抖着，几乎要拿不住木梁。
她换了只手，目光中只有狠厉而没有一丝惧意。
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一点优势，若是再露怯，绝对会死得更快。
眼角的余光飞快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背后的墙壁又结实又高，唯一的逃生道路被大猫堵死。
只有墙角的根部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老鼠洞。
元幼杉心中苦笑，难道这一次自己开局就要死了么？
她不甘心，可也清楚地明白自己能跑掉的可能几乎为零。
除非她变成一只老鼠，从墙角的洞钻出去。
高度紧张下，她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体内血液和心脏的异常。
虽然心脏跳动一下比一下重，但她只以为是这具身体太弱了，跑几步就喘。
眼前的野兽一点点向前逼近，喉中发出阵阵‘咕噜咕噜’的低吼。
电光石火间，大猫猛然张开了满是利齿的巨口，朝着她扑了过来。
元幼杉握紧了手中的木梁，抬手护住自己的头和脸，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被撕裂的痛苦。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样，猛然一缩。
只听巷子里‘砰’地一声轻响，她整个人坠落在地上，向前滚了两圈。
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元幼杉骤然发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门’。
不，准确的说是一个放大了的老鼠洞，洞口的大小高度和她等身高。
从洞往外看，能看到另一头街对面的商铺，只要她一钻就能直接穿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道黑影笼罩上来，元幼杉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张放大数倍的巨大猫脸。
她脑海中略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自己变小了！
看着那双有些可怖的铜铃般的眼睛，她一个蹬身扑向眼前的洞门……

第45章 基因融合
密闭的旧巷中,元幼杉的心脏狂跳如擂，在巨形变异大猫扑上来的一瞬间，她体内的血液倒流。
下一秒,整个人就变成了拳头大小。
大猫扑了个空，结结实实撞在了封死的墙壁上,两只指甲锋利的前爪在墙皮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喵呜——！”凄厉的叫声从它口中叫出,让人头皮发麻。
它一低头就看到了墙根处的元幼杉，发红的圆眼死死盯着缩小的她,莫名兴奋起来。
元幼杉来不及深思，四肢并用直接扑进了洞口内。
老鼠钻的洞并不大,外宽内窄,她身子的后半身被洞口卡住,死命挣扎后终于从洞中钻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紧接着,一只尖利的爪子便从洞外探了进来，疯狂抓挠着洞壁，试图把她扒拉出来。
元幼杉回头看了一眼，能从洞口看到被墙阻隔的大猫爪子,以及一只圆圆瞳孔。
扭过身子，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神情古怪。
视野中并没有人类的双手,而是一对肉粉色的兽爪,拇指较短指尖薄而尖锐，掌心突起圆圆的肉骨。
而衔接爪子的手腕处往上,两条手臂也长满了浓密柔软的奶白色毛毛,双臂非常短。
在身体变小后,那只大猫的眼睛看着她时,她觉得自己就像在看两面大镜子。
那通透的瞳面映衬出来了她的身体，可却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只毛茸茸的、一晃而过的鼠类。
四目相对的一瞬，元幼杉呆住了。
如今成功从老鼠洞脱身，她直接朝着街对面的商业大厦跑去。
距离末世无征兆爆发，仅过去了十几分钟。
B市时间7点57分，整个城市的上空被薄薄的雾气笼罩。
一开始这缕极淡的白雾，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所有人都忙着逃命、忙着往家或者能躲避的地方的逃窜。
但随着雾气逐渐变得浓厚，笼罩了全球每一座城市、每一个角落，大家这才意识到了雾气中的异样。
在巷子里耽搁了十分钟，再次回到街上时，元幼杉发现道路上的人迹已不多了，大多都神情惊恐、匆匆忙忙地逃窜。
每隔一段距离就种植在街边的植被，如今都破开了网洞塑料，顶翻了两边的水泥地。
高大而繁冗的枝叶新生，又和旁边同类的枝叶交缠在一起，以至于暴露在地表的结实根茎都开始纠缠，相互争夺着稀薄土壤中的养分。
元幼杉的身形太小了，她需要连蹦带跳地跃过地上蠕动的树根。
而一些翠色的植物根系仿若有生命一般，朝着她包围过来，试图将这只小家伙缠绕、绞死，变成它们的养分。
她四肢并用蹬得飞起，意外发现虽然自己身体变异了，但却比人身更方便，好像也更有用。
至少跑起来更灵活、身体也更柔软，呼吸间不再像随时都会断气似的。
空气中笼罩的薄薄白雾似乎有一定的隔绝效果。
超过三十米之外的场景，就是一片白茫茫。
她看到雾气中模糊的绿影翻腾，直接卷走了一个还在逃跑的行人，那人的尖叫和求救也被雾气盖得闷闷的。
跳过了这一片土壤翻腾的街区，元幼杉终于跑到了商业大厦的脚下。
这处商城的外墙被一层淡蓝色的晶体包裹，平时路上的行人和上班族经过时，都能映衬出他们的身影。
元幼杉两只粉爪子撑着细细的沿，探头看向晶体墙壁。
只见她面前的晶体玻璃上，映出一颗圆头圆脑豆豆眼的绒绒鼠子，表情呆萌双耳微抖。
她被吓得往后一退，晶体里的鼠子也往后缩了缩，一副被震撼到了的样子。
与此同时，鼠子的全貌也彻底露个清楚。
仅有拳头大小的小鼠支着一对短短的前爪，表情很丰富，说不上来是语塞还是震惊。
它没有一般黑老鼠的贼眉鼠眼，也不似仓鼠的娇小可爱，哪怕是镜子里的身子都是圆润的，毛色白中带点浅黄，呆萌又可爱。
这是一只金丝熊。
同时也是元幼杉。
她大脑有些宕机，忍不住又低头用爪子揉了揉肚皮上的毛绒绒，心态有些崩。
虽然危急关头她是想过，如果自己能变成一只老鼠钻出洞就好了，可她也没真的想变啊！
搞不清情况又无处可归的元幼杉，选择现在接收身份信息。
伴随着细细的电流声，她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c级玩家元幼杉基础身份卡：娇软废物；基础能力卡：美色祸人。】
【正在为玩家导入本副本中的附加能力，请耐心等候……附加能力「迷迭梗」变种，属性：植物系。】
和元幼杉想的差不多，这具的身体的身份是一个毕业没多久的职场人，父母早亡，留下一套房产仅她自己居住。
与第一个副本有所不同的是，这个‘生物返祖’的c级副本虽然开局即为末世，但却有一部分的资料解释。
游戏文件资料显示，这个末世副本中的动物和植物，将在一场笼罩全球的雾气中变异。
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动物，会出现返租现象。
例如宠物猫出现虎豹类变异，鸟类会往远古恐鸟变异……它们体型会放大数倍，同时血性被重新激发。
植物更是会疯狂生长，迅速占领人类的城市，将人赖以生存的钢筋世界变回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
其中有一部分植物会觉醒灵智主动攻击人类，也会出现早已灭绝的危险物种。
而人类，曾经食物链的霸主，是在这场末世中受到波折最小的。
同时也是最难生存的。
一部分人类身体被白雾改造后，身体内的细胞会发生各种分裂异变，自主分裂出动物或植物的基因。
这样的人被称为变种人，可以在人形和变种之间随意切换形态，同时拥有超强的能力。
只是变种人的数量稀少，比上一个副本中的异能者还要少。
除了基因自主变异的变种人，普通人一旦被动物、或是植物咬伤或吞噬，也有一部分的几率不会死。
他们很有可能会从中获得弄伤他们、或是吃掉他们的生物的基因，被动进行融合变异。
这种人被称为异种人，往往呈现半人半兽、半人半植的形态，性格上会变得狂躁易怒，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类。
元幼杉这具身体的运气很好，在吸入白雾的一瞬间，她体内的基因就开始变异，获得了「迷迭梗」的变种能力。
虽然她还不知道「迷迭梗」是个什么东西，但按理来说，就算是变异，她也应该变成一株植被。
怎么会变成一只金丝熊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睁着一双迷茫的豆豆眼看着四周。
空气中雾气愈发浓重了，而她对这个世界的路况也根本不熟悉，有心回家也没这个能力，怕自己在路上被变异的动植物吞杀。
正当她迷茫之际，她毛绒绒的胸腔内部，那颗小小的心脏又剧烈跳动起来。
“咚、咚——”
阵阵锥痛从她的五脏六腑开始蔓延，同时血液也开始变得滚烫。
圆滚滚的金丝熊直接痛得身子一晃，蜷缩在了墙角，像一颗毛绒球。
元幼杉痛到想要尖叫，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一把尖锐的刀子从剖开胸口，往外不停地钻。
她不自觉地张开嘴，只发出细微的唧唧声。
这具身体到底出什么事了？！
剧痛之中，元幼杉隐约感觉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爆体而亡。
她闭上双眼时，看到了面板上的弹幕。
【迷迭梗是植物系的变异种，前期非常鸡肋来着，只有好看……但是为什么玩家变成了一只金丝熊啊？这不合理！】
【宝贝小圆看着好疼啊，到底怎么回事，系统出问题了吗？！】
【这个情况……她不会是基因紊乱了吧？身体很显然出问题了。】
【既然这个npc能变成动物类，说明她身体里有金丝熊的基因碎片，但「雾」给她能力是植物类的，恐怕她身体里的两种基因正在打架，一个弄不好她能直接被撑爆，或者变成四不像。】
看着飞速刷新的弹幕，一些属于这具身体原先的记忆涌入了元幼杉的脑海中。
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身体才买了一只金丝熊打算喂养，结果因为熊熊不亲人，今早抓出来给它喂食的时候吓到了它，被咬了一口。
元幼杉右手食指上的创可贴包着的伤口，就是那只金丝熊咬出来的。
原主草草包了一下伤口，身体里还有金丝熊的基因碎片，而后就开车去赶早班。
谁成想在路上就碰到了末世爆发，催化基因的白雾开始蔓延。
如果按照游戏给予元幼杉的基础设定，她不出意外会变成一个植物系的变种人，能力就是「迷迭梗」。
但在遇到死亡危机时，强烈的逃生愿望刺激了她体内的金丝熊基因碎片。
「迷迭香」还没觉醒，鼠类的基因就率先爆发了，直接让元幼杉变成了一只金丝熊。
相当于她是一个金丝熊异种人。
可当雾气愈浓，「迷迭梗」的基因逐渐成熟想要和她身体融合时，就出现了意外。
两个南辕北辙的基因为了争夺融合权，直接让元幼杉的身体崩溃了。
蜷缩在地上的小鼠感觉自己愈发疼痛，仿佛下一秒身体就要爆炸。
危机关头，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在奖池里抽到的那个鸡肋奖品：
D级的「基因改良试剂」，据说是专为刚出生有身体缺陷的婴儿调节体内基因和病原的。
元幼杉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缓解她的痛苦，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从系统背包中拿出了试剂，将其一饮而尽。
在药剂流入身体中时，温暖的药力抚平了她的剧痛，肺腑有种轻微的灼烧感。
不知过了多久，瘫倒在地上的鼠饼动了动粉爪爪。
它觉得自己的脑壳顶上有些痒，又有些疼，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头顶钻了出来。
想要用手摸摸时，却发现金丝熊的手手实在是太短了，它根本摸不到头顶最中间的位置。
反复摸更像是在洗脸，顿时引得直播间一众观众嗷嗷叫萌。
元幼杉爬起身子，觉得身体内的灼烧感和痛苦都消失了，心脏也恢复了平静。
但她还是金丝熊的形态，一低头就能看到爪子和毛毛。
轻轻叹了口气，她有些失望。
虽然她没有梦想新副本中继续大杀四方，可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随随便便都能被人踩死的金丝熊，这落差感也太大了。
准备离开时，元幼杉又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后放的晶体墙壁。
这一下她又愣住了，忍不住对着镜子低下了头，晃晃圆圆的脑袋。
镜子里的小鼠依然无敌可爱，但更奇葩的是，它头顶顶着一朵小小的粉色花花。
花瓣嫩嫩的，细细的花茎一头支撑着花体，另一头就这么隐入鼠子的脑顶。
这是什么鬼东西？！
元幼杉受到了惊吓，结果镜子里鼠子头顶的小花也受惊似的炸开一点，让她能清晰看到每一片花瓣的形状。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玩意儿恐怕就是「迷迭梗」。
也就是她的基因变种。
一管基因改良药剂喝到肚子里，疼是不疼了，打架的两种基因也不闹腾了，但它们却融合了。
一只头顶生花的金丝熊，前所未闻。
而生出来的花有生命、能够根据人的心情而绽放、萎靡、惊诧……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短短半天的时间内，元幼杉受到的冲击力太多了。
反复扒拉着毛绒绒的脑壳，她有些崩溃地意识到，这朵粉色的「迷迭梗」是真的长在她脑门里了！
忽然，她身前的镜子里映衬出一双笔挺的大长腿。
元幼杉猛地一扭头，只能看到一只干净的、皮质细腻的鞋尖。
下一秒，这人俯身弯腰，用两根修长如玉的指头捏起了金丝熊手感柔软后颈，将她提了起来。
元幼杉：？！
谁？想干什么？！
刹那间的惊慌让鼠子全身的毛毛微炸，短小的粉爪爪也开始挣扎，在男人好看的指节上抓出几道浅浅的红痕。
它完全不知道，自己脑门上的粉花也受惊似的微微拉拢。
“咦？”
男人的轻喃有些低沉，温柔而有磁性，非常好听，在小鼠的耳边响起时，让它浑身一抖。
一只微凉的手掌拖住了它柔软的后脊，让它能够平视手掌的主人。
那是一双狭长而深邃的凤眼，瞳孔深处跳动着幽绿色的光芒。
“有点意思……”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熟悉感涌上元幼杉的心头。
可还不等她细细端详这人的面孔，她眼前的景象便是模糊起来。
昏睡之前，她唯一记忆深刻的就是那双惑人的绿瞳……

第46章 黑蟒变种
昏睡之中的元幼杉感觉浑身血液滚烫,体内的基因改良药剂正在发挥着功效，将最后一点紊乱的基因都改造融合。
渐渐的，她浑身的灼热感降了下来。
可还没舒服多久,周身又开始冷了起来。
虽然她现在是一只金丝熊的形象，浑身绒毛很厚,能够抵御风寒；
但她依然感觉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隔着皮毛,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块冰坨子,让她在昏睡中越来越冷。
她忍不住用肉粉色的爪子摸了摸‘冰块’，试图把它推开，可挣扎了半天,依旧没能成功。
意识逐渐恢复,元幼杉眨了眨眼睛,发现周围环境一片漆黑。
她四只爪爪踩在阴冷的东西上,触感凉而坚硬,低头一看，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漆黑的鳞片之上。
而贴着周身和脚下的冷意,就是从这些鳞片上传来的。
打了个哆嗦后,她动了动自己的身子和脚,试图从这诡异黑鳞上爬下去。
结果刚刚动了一下,身下的鳞片忽然动了，蠕动时像有生命似的一呼一吸，把她吓了一跳。
元幼杉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下是个体型巨大、长满细鳞的活物！
她顿时不敢再逗留，两条后腿一蹬就想从鳞片上跳出去逃跑。
可没等她跳几下,她正前方堆叠的黑鳞之中,忽然有一团凸起,并在呼吸间伸长、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
圆滚滚的金丝熊两脚一软，被吓得直接仰倒，后脚蹬了几下才稳住身子。
再次翻了个身时，那一双又黑又圆的豆豆眼，便同面前立起的生物四目相对。
这是一条身形巨大的黑蟒。
它通体鳞片漆黑，窗外的点点光斑映射在它的鳞片上时，有种淡淡的黑金色，流光溢彩十分好看。
哪怕是元幼杉还没有和金丝熊异种、还是个成年人时，这条黑蟒的体型对她来说也太大了。
更何况她现在是只巴掌大小的鼠子，连给黑蟒塞牙缝都不够格的。
她昏睡中总觉得周身和脚下凉飕飕的，其实就是因为她躺在这条黑蟒的鳞片上，被层层圈在中间。
任谁一睁眼看到这样危险的庞然大物，都会被吓得心惊胆战。
因为蛇类都不能眨眼只在眼上的有一层透明薄膜，元幼杉一抬头，便看到了一双细长的蛇瞳。
瞳仁是细长的深绿色，在黑暗中就像是一对闪着荧光的光源体。
尽管她不得不承认这条蟒很好看，无论是体型大小，还是鳞片色泽和气势，在蛇群中必然也属于王者级别的；
但她更怕这黑蟒一张口，直接把她吞了。
猩红的蛇信从蛇吻中缓缓吐出，黑蟒修长的颈垂了下来，信尖几乎要贴上元幼杉的鼻尖。
距离如此之近时，她甚至能看到蛇瞳中心的细长黑洞，美得惊人，同时也让她一动不敢动。
她头上鲜活的迷迭梗因为惧意而有些萎靡，柔软的花瓣拉拢着。
鼠类向来是蛇的食谱之一。
而元幼杉和金丝熊异种后，体内便带有了鼠类的生理基因。
例如动不动就被吓一跳炸毛，或是遇到猫、蛇、鹰等天敌会如临大敌……
这些都是她异种后由基因带来的天性。
她现在毛绒绒的身体，就被体内的基因控制着，想要可又迈不开爪子，可怜兮兮的。
好在那黑蟒似乎对这点牙缝肉并不感兴趣，只是用蛇信收集了一下她的味道和信息，便慢慢抬起脑袋挪开了视线。
元幼杉心里有些惊诧，都说蛇这种生物身上有股腥气，但她并没有闻到什么异味。
哪怕是蛇信凑得极近时，她也只嗅到了淡淡的冷水气息。
恰巧这个味道她十分熟悉。
身下的黑鳞开始收缩蠕动，盘旋着身子的黑蟒开始移动。
趁着这个机会，元幼杉从蛇尾处滑了下去，踩在地上时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
在黑暗中晕头转向时，她忽然发现黑蟒爬行的声音消失了。
回头一看时，一双结实修长、肌肉纹理健美的赤裸的蜜色双腿，就这么映入了她的豆豆眼，让她直接愣住了。
用爪子揉了揉脸，她又抬头看了过去，想再往上瞅瞅。
还不等她再仔细端详一番，一件巨大的白衬衫从天而降，直接盖住了她整只鼠，连她头上的粉色小花都被压瘪了。
被清冽的气味全方位包裹，元幼杉眼前一片漆黑。
等有些瘪的鼠饼从衬衫的边缘爬出来时，一束光芒恰巧射入屋里，将整个房间照射得通亮。
她看到一个身材挺拔、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背对着她系扣子，将窗帘拉开，站在窗前眺望。
这应该就是她刚刚惊鸿一瞥，看到的那双长腿的主人。
此时男人身上的衬衫和西裤穿得板正。
刚刚屋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还有一条大得吓人的黑蟒，几秒钟后黑蟒就不见了，屋里还多了一个男人。
元幼杉猜到了，这男人就是刚刚那条黑蟒。
看他能够在人形和蛇形随意切换，应当是一个自主变异的‘变种人’，在白雾的影响下体内有了蛇类的基因片段。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自己昏迷前就是被这个男人提了起来，装进兜里带走了。
这里是他的家么？
他带自己回来想干什么？
就在此时，窗前的男人忽然转过头来，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让他的镜片有些反光，有些看不清脸。
但饶是如此，元幼杉还是有股越来越强烈的熟悉感。
她眼睁睁看着男人朝她走了过来，心下有些害怕，扭头就往前头的柜子底下钻。
可她四条小短腿跑得再快，也比不过两条长腿。
刚要钻到柜缝底下，身后便被人一把抓住，兜着倒在了身后人的掌心中。
元幼杉想跳下手心，一低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捧到了很高的地方，让她有些眩晕。
一时犹豫，就被举到了一张脸孔跟前。
这一刻她终于看清了男人的全脸，一张本就呆萌的熊熊脸顿时如遭雷击，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她头顶的迷迭梗也很戏精地伸长了叶茎，试图凑上去仔细打量。
“祁邪？！”元幼杉惊呼出声，但在男人的耳朵里，它只是因为受惊‘唧唧’叫了两声。
他一张俊美无涛的面孔浮现出一抹兴味，眉头微挑，伸出指尖戳了戳金丝熊头上的花瓣。
“你是什么小怪物，变异老鼠么，还是被寄生了。”
这好听醇厚的声音天然有股温柔的意味，颇有兴趣地伸出指头，摸到了那截细细的叶茎。
感受着头顶有微凉的指尖从迷迭梗的花瓣，一直到叶茎，元幼杉这才知道，这株迷迭梗不仅和自己长在一起，并且上面还有自己的神经纤维！
男人在抚摸花朵的时候，她脑壳都酥了，感觉是自己在被rua！
生怕这人直接把自己的花揪掉，她一把用短短的爪子护住自己的脑壳，同时内心惊涛骇浪。
眼前的这张面孔很俊美，同自己记忆中的祁邪容貌有八成像。
只是这人带了一副银丝眼镜，眼睛要比祁邪稍长些，是一双好看的凤眼，同时气质也大为不同。
上一个副本的祁队长是冷冷淡淡的，几乎没什么表情；
而眼前这个男人，眉眼间和气质都是温和的，但却有种另类的疏离感。
这个游戏世界会有两个长得相差无几的人么？
显然这种几率很小，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面前这个托着她打量的男人，就是祁邪！
元幼杉心里很是激动，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只能鼠叫，人类根本听不懂兽语言。
况且就算她能说话，她也没忘了游戏系统将祁邪的记忆全部消除的事情。
恐怕对方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心念一动，元幼杉去看了看自己面板上的弹幕。
果不其然，不少第一个世界的老玩家在疯狂刷新。
【这特么是缘分啊！！特意跑到祁邪的直播间看了一眼，就是他！！！】
【卧槽，这俩人有点巧啊。】
【啊啊啊啊我的cp没有断，这就是缘分啊命运啊！】
也有不少祁邪直播间的观众过来发消息，这下元幼杉才真的确认，这就是祁邪。
虽然他气质变了、没了记忆，但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元幼杉心里便酸酸胀胀的。
还在打量着手中金丝熊的祁邪觉得自己魔怔了。
他竟然从一只鼠子的脸上看出了复杂和欣慰的神情？
来到这个副本世界后，祁邪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但他还记得游戏和上个世界的一点情形。
但只要仔细去想副本中经历了什么事、什么人，大脑便阵阵锥痛。
接收了游戏给予他的身份信息后，他知道自己这具身体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大学老师，大约25、6岁。
因为他智商高学问好，小时候就连跳了几级，在某一本大学留任当了老师。
但他的‘母亲’身患癌症，需要动手术、放化疗，他身上所有的积蓄都被花光了，只剩一套老小区的房子。
融合数据前和后，他都不是喜爱动物的人，却因为一时兴起的念头将这只奇怪的金丝熊带到了家里。
而刚刚到家时，祁邪便浑身炽热难受，觉得窗外的阳光很刺眼。
他将窗帘拉上后便昏迷了，再次在黑暗中醒来，他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条黑蟒。
自己成了一个变种人。
那种感觉很奇妙，虽然他仍然有身为人类的情绪和神志，但那一刻他的血液和心脏都是冰冷的。
可就在蛇信收集到这只金丝熊的气味时，他诡异地觉得这股气息很熟悉、也让他很心安。
清甜浅淡的花香之中，是一股让人很舒服的味道。
祁邪心情颇为愉悦，将鼠子放在了桌台上，轻笑一声道：
“无论你是个什么东西，是变异了还是成精了，被我捡到了就是我的了，乖乖待在我身边不要乱跑。”
他虽然带着笑，薄薄镜片后的眼眸也温和好看，却让元幼杉打了个哆嗦。
她可靠的祁队长，怎么会变成这幅腹黑斯文败类的样子？！

第47章 粉色蘑菇云
元幼杉从昏迷中苏醒后,又重新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
心脏跳动平和有力、行动自如，应当是体内的基因改良试剂已经完全吸收了，同时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异已经接近尾声。
她被祁邪放在了靠窗的桌子上,墙上贴着一面小镜子，正好能照到她头上在阳光下舒展花瓣的迷迭梗。
而她此时眼角的余光,正在偷瞥一旁的祁邪。
和上一个副本的祁队长相比,这个世界祁邪的身体显然年龄要长一些，穿着颇为禁欲系的白衬衫和西裤,带着一副银丝眼镜。
眉眼间天然带着温润的浅浅笑意，细看凤眼又迷人且冷静。
他身上的少年气虽然减弱了些，但个头依旧挺拔,解开卷起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腕,垂下手臂时能看到手背上微微凸起的细小血管。
从最开始的大受冲击,到现在看着这张脸也能逐渐接受,元幼杉在心里安慰自己：
都是祁邪,就算失忆了也定然是个好人，只是性情变化大了些。
这么想着,她便放宽了心。
她并不知道,祁邪之所以性格容易跳脱,是因为他没有从前的记忆。
对于过往一片空白的男人来说,他接收了这具身体二十多年的记忆和行事风格后，会不自觉带入原身，并被潜移默化地影响。
在‘丧尸围城’副本中，游戏捏造的身份虽是一名纨绔子弟，但因为他初入游戏,身份代入感并不强,行为和思想都带着天性中的理性和克制。
但这个副本中,他一切记忆和本能都被格式化，游戏生成的这具身体童年和过往经历复杂，导致他性格和思考方式都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从窗沿往外看，元幼杉能看到小区楼下的场景。
楼与楼之间种植的树木原本是观赏类的，用来清新空气美化小区，高度普遍在5-10米。
外头笼罩的白雾没有最开始那么浓郁了，只剩薄薄一层还弥漫在空气之中。
世界清晰了，远处的楼房和树木都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些树木长大长高，如今都长到了十米以上，部分拔得特别高大的有20米出头。
随着植物疯长，埋在稀薄土壤下的根茎也开始不满足，争相破土而出，占据了居民楼之间的水泥地。
一眼望去，小区的地上水泥裂开、根系纠缠，这是变异植物之间无声的厮杀。
有人类或是变异动物的残肢卷在绿色藤蔓间，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成了树木和野草扩张的养分。
距离末世爆发已过去了一整天。
混乱的城市逐渐平静下来，逃回到家中的人们发现，只要不去主动招惹那些变异的动植物、老老实实躲在家里，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危险。
于是一些人开始走出家门，远远聚在楼道下观望着、讨论着。
“到底怎么回事啊，一天时间那些猫啊狗啊的都变成怪物了！我隔壁陈姐养的泰迪变得比她还大，直接把她咬死了！”
“谁说不是呢，你们看看那些树，把那边瓦房的房顶都挤塌了，长得也太大了……”
“怎么官方还没出新闻？骇死人了，我儿子都被堵在公司里回不来了。他说要自己走回来，我没让，现在这情况谁敢上街啊！”
“以后不会都成这样了吧？！我孙孙说这是什么、什么世界末日！”
“瞎扯，这树不都不长了么，等国家派人来砍掉，还不是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众说纷纭中，一部分百姓很乐观，但还有不少人心中惶恐不安的。
元幼杉心里清楚，白雾的催生只是一个开始。
虽然现在树木植被看似不生长了，但它们只是生长变得缓慢了，并且还有了攻击性、出现了一大批危险的新物种。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世界的人会发现，末世越是后期只会越来越难。
她现在隔着一扇窗户，能看到原先种植在这栋楼下的一颗树已经长到了20米出头，大约有五层楼这么高。
祁邪的这栋房子是老小区老楼，总共有八层，他们现在在七楼。
低头看时，元幼杉能看到下方茂密宽广的树冠。
树冠新生出许多叶片，青翠欲滴极有生命力，挡住了楼下的一片视线。
但这样的绿色，反而让人心里不安。
这棵树种植的地方距离这栋楼很近，它膨胀后扩散的枝叶便挤到了住户的窗户边。
楼下五楼的住户里住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和他的父母。
因为树木的枝叶已经挡住了他们家的采光，变成锯齿状的叶边缘随风扫荡时，在窗户上划出了极淡的痕迹。
两个老人家抱怨了两句屋里潮湿，年轻男人便从厨房里拿出菜刀和剪子，打开了窗户，打算将窗前的枝叶都剪掉。
他半边身子探出了窗户，一把拽住近在咫尺的枝条，用剪刀剪了半天都没弄断。
“草，这树枝子怎么这么硬了？！”
抱怨了一句，青年甩了甩火辣辣的手掌，低头一看发现掌心中扎了许多绒毛一般的小刺，细密的血点又疼又痒，让他掌心看着通红一片。
这些刺都是这些枝条上长的。
他没当回事，却没发现点点粘在树枝上的血迹，都迅速被枝条吸收。
听到楼下动静的时候，元幼杉整只鼠子跳上了窗边，隔着窗户往下看，正看到青年拿着菜刀狠狠劈砍枝条。
树枝晃动时，翠色的大片叶子‘刷刷’往下掉，底下一些看热闹的居民都仰着头。
而那青年的父母在屋里担忧道：“伢子，你别弄了吧，小心再掉下去了！”
“不会的，爸妈你们站远点看着就行，这些叶子再长就要把咱家窗户挤碎……”
他回头笑了一下，话音未落，浓密的树冠忽然晃动的幅度变大了。
七楼窗内的元幼杉隐约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就在茂盛的树冠之中。
下一秒体型巨大的鸟忽然从厚重的叶冠间冲了出来，振翅鸣叫一声，锋利如刀的喙直接啄上了青年的脸。
顿时这人面中凹了下去，血花迸射洒到了身前的枝叶上。
红色趁着翠绿，又妖艳又诡异。
那血珠没有滴落，而且被厚厚的叶片缓缓吸收了。
紧接着，青年的身子便直愣愣地栽了下去，‘扑通’一声砸在了楼下的地上。
底下的居民哪里想到天降灾祸，看着这青年的惨状，一个个被吓得连声尖叫，神情惊恐纷纷躲开。
而五楼中的老夫妻也探出身子，从窗户往下看自己的儿子，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
“儿子啊！我的儿子！！”
那从树冠中飞出来的鸟体型半米长，是一只返祖了的鸽子。
它在一天之前还是世界公认的和平之鸟，现如今喙被血染红，嘴里还叼着人类的血肉，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这样一桩惨剧足以吓破一些普通老百姓的胆子，在楼下观望唠嗑的不少人都跑回了家里，紧锁房门。
只有五楼痛失亲子的两个老人跌跌撞撞下了楼，跪在地上抱着血肉模糊的尸身洒泪痛哭。
老太太边哭边抽自己的巴掌，“造孽啊！都怪我要什么光，我的儿啊，都是娘害了你啊！”
她认为要不是自己说那树叶挡住了窗户、屋里进不了阳光，自己的儿子就不会去剪、也不会被鸟啄烂了头。
听着楼下的痛哭声，元幼杉从窗沿上跳了下来，一张毛绒绒的小熊脸很是严肃。
她觉得自己低估了变异生物的威力。
仅仅是一只返祖的鸽子，一下就能啄碎人的脑袋。
那要是那些猫狗、甚至是虎狼和新物种呢？
她现在既算金丝熊的异种人，也算是迷迭梗的变种人。
只是因为两种不同种类的基因和变异方式虽然融合了，但好像能力也都被中和了，变得十分平庸。
元幼杉试了好几次，确认自己真的变不回人形了。
但她心里又有些期待，自己的能力会不会也像变异生物那样强悍？
她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伸出自己肉粉色的爪子端详。
不错，爪尖是锋利的！
正靠在桌前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的祁邪，眼角的余光就看到桌上的毛绒绒如临大敌，脑袋上一朵粉粉嫩嫩的小花轻晃着，两只短短前爪开始猛刨桌上的木漆……
努力半天，结果只剐掉了几道浅浅的漆粉。
元幼杉大受打击，头顶的迷迭梗也垂了下来，片刻后又昂扬起来。
没关系，她还有植物系的变种呢！
游戏系统给出的测评可是「稀有种」，定然不会鸡肋了吧。
于是她努力试探着去摸索自己的变种能力，脑袋上的粉色花瓣竭力张开。
祁邪来了兴致，想看看小家伙在闹腾什么，修长的指尖把玩着手机，微微勾着唇瞧着桌上的金丝熊。
他有种感觉，这长得憨憨傻傻的小老鼠实际上是有情绪和灵智的，还不低，数次反应和神情都像是一个披着鼠皮的人。
挣扎了十几秒，从小熊柔软粉白的花瓣正中，一朵浅淡的粉色雾气从花蕊中‘砰’地喷出，就像一朵小小的蘑菇云。
维持了没有三秒钟，便散在了空气中。
一股淡淡的花香飘散在屋中，味道并不浓密，有股元幼杉也说不上来的神秘和好闻。
可除此之外，好像就没有别的功效了。
这朵蘑菇云喷洒出来后，巴掌大小的熊熊肉眼可见地萎靡了，头顶的迷迭梗也拉拢着，像是很失望。
就连元幼杉的弹幕看到这一幕，也是一片哈哈哈。
有的是单纯觉得她可爱起了怜惜，有的是幸灾乐祸。
「我的天呐，小圆这可可爱爱的变种，也是这个副本开启以来最稀奇的吧，萌晕我了！！我好想把她捧在掌心里好好的揉一揉，摸摸她的小花！」
「嘻嘻，垃圾能力废物玩家不是绝配么，老鼠就该去阴沟里躺着，希望祁邪把这恶心玩意儿扔去喂变异生物。」
「有点失望，冲着s 评分来看的，就这？就这？我还是去看风神吧……」
「只有我吃蛇鼠cp吗？！天敌的压迫不是绝配么，太香了！感觉在看动态小说！」
好在元幼杉本就是心性坚强的人，更不会被弹幕影响。
虽然失望是有的，但她更容易接受现实，并朝着好的方向去思考。
至少这小小的身材跑起来很灵活，还很保暖，而且自己还有一张技能卡片，也不是全盘废物嘛。
她从游戏的面板背包中取出了那张复刻了空间异能的卡片，选择了使用后，一条框框跳出。
【玩家‘元幼杉’确定使用一次性道具：空白（已复刻）技能卡吗？】
点击‘是’后，那张卡片便化为流光，钻入了元幼杉的身体中。
她闭上双眼，意识进入了一片极为宽广的灰色空间。
因为上一个副本世界中，她已经升级到了8级异能，空间更是大得惊人，像一片广袤的平原，就连她自己都无法估算具体的大小。
用技能卡复刻后，空间大小损失了将近百分之四十，但依然是很大的一片区域。
有了空间傍身后，元幼杉心里有了底气。
可惜的是，技能复刻的空间并没有将她上一个副本存储的物资一并带过来，只有一块空空如也的地。
想到末世后期物资稀缺的情形，她心里有些着急，思索着如果祁邪不主动去搜寻物资的话，她也必须想办法去。
而在祁邪的眼中，毛绒绒的金丝熊肥墩墩的屁股瘫坐在桌子上，分明是在为自己的变种鸡肋而感到伤心。
这幅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倒是让他心情愉悦，觉得自己捡了只小玩意儿也挺有意思的。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眸底幽绿色的冷光一闪而过。
手机右上角的信号只有两格，断断续续能收到一些短信和新闻。
大多是这具身体的朋友给他发的消息，以及市政府和国家推广的关于本次生物爆炸的动态和新闻。
但由于现在的城市提倡绿色环保，尤其本市还是响应国家号召的文明城市，各地花草树木种植力度都很大。
这也就导致了本市的灾情很严重。
白雾之后，这些植被疯狂生长，占据了人类的道路和栖息地，甚至有一些直接压倒了老楼。
简直像是一夜之间回到了原始丛林。
不少新生的藤蔓和根茎爬上了电线杆、红绿灯，损坏了不少电路。
一天时间中本市的通讯就瘫痪了一小半。
祁邪家所在的地方现在还能上网，但网速慢得龟速。
屏幕上正在拿着话筒报道的女记者的脸定格住，卡了两分钟也没什么动静。
而仅发过来的几条集体信息，也只是在呼吁大家不要上街、不要出门，保护好自身安全，这场生物异变一定会有人来处理。
因为知道游戏的存在，同样身为玩家的祁邪并不乐观。
他深知游戏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把这个世界和人类推向深渊。
不是国家不作为，而是没有人能摆脱高维度的游戏系统。
有了先觉条件后，他决定尽快武装自己。
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物资的重要性。
这和元幼杉不谋而合。
无论在什么样的末世，只要有吃的有物资，就还有机会。
他伸出手掌看了一眼，一层薄薄的黑金色的鳞片便浮现在自己的手背上，心念一动又收了回去，修长的手掌骨节分明，白皙好看。
能随意操控变种能力，还不错。
祁邪将手机扔在了兜里，又把屋里的两个登上包收拾清空，而后将桌上还在查看自己空间的金丝熊捞在手中，顺势放到了自己衬衫胸口的兜里。
元幼杉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一只大手丢到了密闭的空间中。
她在口袋中挣扎片刻，才发现头顶像天窗一般开着，后爪踩着软软的布料扑腾着站直了身子，她一颗长着花的小熊脑袋探出了口袋。
看到祁邪开门出去，她眼睛亮了。
“唧唧！”
&#39;去超市呀！’
因为祁教授的衬衫布料都是上好的材质，又软又舒适，穿在身上时非常亲肤；
但对于一只金丝熊来说，它双脚就像是踩在了悬空的棉花上，很没有安全感。
挪动了几下，元幼杉被包在口袋里的两只肉爪终于踩到了一片颇有韧劲儿的平整面上，身子也不乱颤了。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踩在了祁邪的胸腔上。
还挺有料。
这个念头出现在元幼杉的脑海中时，她下意识动了动后爪，又在微鼓却不夸张的胸肌上踩了两脚。
金丝熊爪子前端薄薄的指甲虽然不锋利，但穿透柔软的衬衫布料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祁邪便感觉自己的左胸口有几根细细小小的刺，不停地在自己的皮肤上划。
不疼，但是很痒。
他忍不住伸出指尖，对着胸口的小熊一戳，就把它戳回了口袋里。
“不要乱动。”
刚刚下到四楼的时候，元幼杉和祁邪便听到一户紧闭的房屋中传来尖叫。
紧接着‘砰’的一声面前的房门被一把推开。
从屋里跑出一个神情惊恐的中年女人，手臂上血淋淋的一块伤口，显然是刚刚被撕咬的。
她身后一只皮毛白中带黄的博美狗张着染血的嘴，本该是小型狗的体型已经膨胀到了成年金毛的大小，神情狰狞目光凶狠。
这哪里是一只宠物狗，看着那中年妇女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猎物。
元幼杉扒拉着口袋再次探出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混乱的场面。
眼瞧着那中年妇女看到了祁邪后，一边叫着‘救命’一边朝他扑过来。
一身书卷气的祁教授微微皱眉，银丝镜框下的凤眼露出一抹不耐，但他还是出手了。
他双臂浮现出一层黑鳞，双瞳深处也开始荡漾出幽绿色，细长的瞳孔盯着妇人身后的变异博美时，那只凶悍的狗面露迟疑，被震住了。
很快，它身子微矮眼中有一丝惧意。
因为它身为动物的天性，让它从这个人类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子强烈的危机感。
要是以前，胆小的宠物狗绝对会夹着尾巴逃走。
但如今它被鲜血和野性刺激得上头，略微犹豫后，还是嘶吼着扑了过来。
祁邪覆着鳞片的手臂对上变异博美的利齿，根本就没被穿破，他反手捏住狗的上颚，而后抬脚朝着它柔软的腹部狠狠踹去。
大狗呜咽一声，身子折出弧度直接撞在后头的墙上，挣扎好几下还是动不了。
元幼杉心里有些震惊，她见过祁邪的变种，也猜到了这样的黑蟒变种一定很强。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强，一时间心中有些羡慕。
正当她感慨为何自己没有这种强大的变种时，那只博美的女主人忽然惊呼一声，“豆豆！”
而后她扑到了奄奄一息的大狗身边，扭头看向祁邪时的眼神竟有一些不满。
元幼杉：……？

第48章 黑曼巴
寂静的楼道之中,元幼杉趴在祁邪胸口的口袋里，打量着另一头绒毛染血的大狗。
祁邪获得了黑蟒变种后，身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除了能覆盖在身体表面的坚硬鳞片,他整体的力量和攻击力都大大提升，身体素质远胜普通人。
面对初期的变异生物时,他一脚就能踢断对方的脊骨。
这是一种十分恐怖的力量。
然而在他制服了变异博美后,一旁的四楼屋主忽然大叫一声扑了上去，扭头看着祁邪这个救命恩人的眼神并不友善,声音凄厉。
“我的乖豆豆啊……”
女人擦了两把眼泪，忿忿控诉祁邪道：
“小祁，你下手怎么重？直接把我家的狗给踢死了！我养了三年的狗哇,你怎么就这么心狠！”
她显然是认识祁邪的,平时上下楼的邻居都能打个照面,还能叫出祁邪的名字。
但元幼杉怎么也没想到,这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睁圆了一双豆豆眼,有些不可置信。
要知道刚刚若不是祁邪出手，这女子已经成了她口中的“乖豆豆”的盘中餐,要被生吞活剥。
她被追着撕咬的时候,明明是自己一边喊着救命一边泪眼汪汪朝着他们的方向跑,如今得救了反倒控诉起他们残忍了。
元幼杉一直和机甲器械打交道,自然不知道现实生活中，就是有一些不可理喻的人。
以怨报德的、莫名其妙嫉妒痛恨他人的、天生心里阴暗的……
甚至有一些被家暴的人，明明是旁人看不过眼去帮忙解救了他，事后这人反而要怨恨报警的人伤害了家暴他的人。
像这四楼屋主，就是个脑子拎不清的。
就算她知道自己的爱宠已经变成了怪物,也知道祁邪这是在救她,但她依然无法接受,于是便将自己爱狗的死归咎在了祁邪身上。
意识到这点后，元幼杉有些不愉。
她用细细的牙尖叼着祁邪衬衫的口袋边缘，往外扯了扯，“唧唧！”
‘咱们走吧，以后不要再管这人了。’
祁邪低头看了一眼，就发现胸口兜里一团鼓鼓囊囊的毛绒绒，此时露出一张呆萌的小脸，正用黑豆似的眼睛盯着自己。
说来可笑，他竟从一只小老鼠的脸上，看出了关怀和安慰。
虽然他本来也没把这人的忿懑放心上，但这一刻，他心底细微的烦躁一扫而空。
再次抬眼时，男人依旧是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但目光一片淡漠，无视女人的控诉准备继续下楼。
“小祁你站着！”
见他要走，中年妇人急了，恰巧这时隔壁的屋主打开了门，也是个上了年纪的女子。
她看了看楼道中的一片狼藉和狗尸，打开的门又掩了回去，只开一条缝隙。
刚刚五楼一家子发生的惨剧，就在这户人家的正上方，她亲眼看着那个被啄烂了脑袋的年轻人坠楼，可把她狠狠骇住了，现在更不敢出门。
女人扬声问道：“杜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变异博美的主人是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妇人，名叫杜悦华，独自拉扯一个女儿。
平日里因为女儿在外闯荡工作，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就养了一只小博美，一直当孩子似的养了三年。
这栋楼的住户经常能看到她抱着伶俐的小狗在楼下遛弯儿。
末世爆发后，这条博美狗就在杜悦华的家中变异膨胀，但一开始并没有伤害她，还捕了一只血淋淋的田鼠回来当食物。
她便觉得自己身为狗主人能把控变异狗的情绪，还将变异狗当成宠物，不让它出门、不让它撕咬，让它吃狗粮。
可杜悦华一开始就错了。
她太高估自己，又太无知，根本就不知道变异生物是多么危险的存在。
它们基因中觉醒的野性，生生扭转了千万年来的演变和习性，甚至能让植物食肉、主动攻击动物和人类，哪里又是这么容易被压制的。
博美一开始不吃她只是因为记忆中尚存一些温情，可当它对血肉的渴望超过理智，它就是一头失控的野兽。
杜悦华选择性地忘记了自己被撕咬时的惊恐、求助时的狼狈，只记住了祁邪杀了她亲如子嗣的爱犬。
大概听了事情的过程后，邻居大妈心里明白了；
她从门缝看了眼杜悦华受伤的手臂，迟疑道：
“可是现在这些猫猫狗狗不都变成怪物了么，小祁也是为了救你啊杜姐，这怎么能怪他。”
元幼杉露在衬衫口袋外面的头轻轻点了点，这才是个正常人嘛。
“我的豆豆从来都是最乖的，它不可能真的伤害我！昨天它不是还抓了一只田鼠回来么，人家都说我有福气、多养了个亲儿子……”
昨天晚上白雾正浓，变异博美跑出去后，叼了一只咬死的肥田鼠回来，也不知道它从哪儿弄的。
楼道里不少人都看到了，好几个邻居还挺艳羡，说：“杜姐姐，你这养了条狗和外面那些发疯的畜牲不一样啊，以后还能给你捕猎，真好！”
“这狗乖啊，还能看家保家……”
那时候杜悦华没把那些人玩笑似的话当回事，反而觉得博美变异后太凶了。
看看它满嘴的血，撕咬生肉时让人心中害怕。
至于什么捕猎、保护她，太可笑了。
杜悦华根本就不觉得这白雾和变异有什么可怕的，政府肯定会把这些树都砍了，把那些发疯的牲畜都杀光了。
可今天过后，她亲眼看到了植被高耸入云、鸟类一下就杀死一个人类，而政府和上层机关早就断了通讯……
再看看家里并没有多少的食物，以及外面的危险，她这才开始怕了。
对着已经没了气的狗尸，杜悦华除了伤心和难过，更多的是开始盘算利益得失。
她自己一个女人没吃没喝怎么撑得下去，她的女儿混乱爆发前给她打电话也说了要回家，到时候她们孤儿寡母的，肯定更艰难。
豆豆可是能给她捕猎看家的，现在祁邪杀了它，不就相当于杀了她一个找粮食的儿子！
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了结。
自己又没让他杀了豆豆，谁让他下手这么狠辣，他必须负责！
千回百转间，杜悦华心里对爱狗身亡的悲痛就散了一大半，满脑子都是算计。
当她理直气壮说出要祁邪必须给她带粮食、遇到危险还必须搭把手的要求时，别说是元幼杉，就是隔壁听了一耳朵的邻居大妈都惊了。
怎么会有如此奇葩的人？！
隔壁大妈平日里虽然觉得这个杜悦华斤斤计较爱占小便宜，人也刻薄了些总搬弄是非，但她想着一个女人独身带着孩子不容易，常常也就忍了。
可她刚刚说的话实在是刷新了邻居的三观。
这不就是活生生的碰瓷么！
邻居大妈又劝说了两句，见杜悦华作势要撒泼，生怕自家惹上一身骚，无奈退回了房门，不敢再管。
同时又为祁邪感到头疼、怜惜。
她知道七楼这个祁家的男娃娃，年纪轻轻就在大学教书，又对家里的长辈孝顺。
平日早晚见到时，衣服没有不工整干净的，人又俊又懂礼貌。
他们几个姐妹在楼下闲聊时，也感慨这祁家的孩子是真不错；
要不是家里有个得了癌症的无底洞老母亲，他们是一定要给自家闺女、侄女介绍的！
后来那祁家的老姐姐走了，他们心思刚活络起来，末世就爆发了。
这年轻人一看就个温温和和的读书人，从来没跟人急眼过，被杜悦华这样的人粘上，恐怕不能轻易脱身了。
邻居大妈关上门后，杜悦华也不端着了，原形毕露。
她直接扑上来死死抓住祁邪的袖管，“我不管，你不能欺负我一个寡居的女人啊，你杀了我家的狗就必须得负责！这可是能抓猎物的变异狗！”
顿时祁邪那洁白平整的袖管，便被扯得起了皱，染上了灰尘和血污。
元幼杉头顶的迷迭梗叶茎微微弯曲，蓄势待发似的，一双肉爪也攥紧了手下的衬衫，准备扑到杜悦华的身上狠狠抓她两把！
先抓手，要是还不松手就挠这人的脖子！
她也觉得祁邪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位教授，性格使然或许拉不下脸来，但她不一样。
本就不是纯善之人的她很厌恶杜悦华这幅以怨报德、撒泼打滚的做派。
谁会觉得一只生气的小熊有坏心眼呢？
眯了眯眼，元幼杉猛地一蹬后腿，身子便从祁邪胸口中的口袋里一跃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弧线。
可还没扑到杜悦华的身上，祁邪直接伸手一捞，在半空中接住了她的身子，而后又反手往兜里一塞。
暗戳戳想挠人的金丝熊晕头转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
她扑腾两下，有些气闷地从口袋中重新钻出了脑袋，“唧唧！”
&#39;你做什么？！’
可下一刻她便愣住了。
被抓着右手袖子的男人凤眼微弯，仿佛还带着笑意，他的瞳仁深处是细长的幽绿，左手抓住了杜悦华扯着袖子的手腕，若隐若现的黑鳞在手背处浮现。
杜悦华倒抽一口冷气，因为倏忽间的剧痛而短暂失声。
她的手腕直接脱臼了，自然松开了手，有些不自然垂着。
她额头‘刷’地落下冷汗，看向祁邪的目光带着深深的惊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祁邪理了理袖口脏兮兮的褶皱，带着没有温度的笑眼看向地上的杜悦华，“杜姨怎么摔了？”
他作势要搀扶，却被回过神来的杜悦华猛地向后躲避，她尖叫一声，仿佛祁邪是什么可怖的魔鬼。
“你别过来！我、我不要你赔了……”
向来撒泼耍赖一把好手的杜悦华，在被那双绿瞳盯住的一瞬间，浑身汗毛炸立。
她感到了害怕。
直到下到了楼道口时，元幼杉才从怔忪中回过神来。
她这个位置能听到祁邪的心跳，似乎是因为变种为冷血动物的基因后，他的心跳比常人慢一些，显得异常冷静。
一抬头，她就能看到男人的下颌线。
忽然，祁邪垂眸看了她一眼，细长的幽绿呈现出半椭圆的杏核状。
他将脏了的袖子卷起，又反复几遍擦干净自己的手，才用指尖点点元幼杉毛绒绒的脑袋尖。
“不要蹦到别人身上，脏。”
元幼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副本中的祁邪的印象，很有可能出现了很大的偏差。
因为上个副本中男人沉默寡言却正直的形象，蒙蔽了她的双眼，让他以为这个世界的祁教授是只白鹤。
但实际上，他就是条笑眼藏刀的黑曼巴。
——
踏出了‘家’这个保护窝，元幼杉更直观地看到了如今外面的城市。
虽然还不像原始丛林那么夸张，但已经植物的世界已初步成型。
因为道路上种植的观赏性植被生长得太高，蔓延的浓密林荫几乎将半边路的天的遮了起来，阳光只能射入半边。
而因为彼此的距离靠得太近，植物本身之间的争斗厮杀就摆在明面上。
元幼杉看到一颗长得特别高大的树木，它脚下凸起的根系已经缠绕在了旁边的同类身上，树荫也挡在上面吸取阳光。
短短时间内，那棵势弱的树被迅速抽空养分，小半的枝叶已经焦黄，距离彻底死亡也不远了。
而这种场景并不少见。
街道上停泊的、被逃命的人类遗弃的车辆，也被植物挤在一起，车身上缠绕着藤蔓，长着奇异漂亮的新物种。
祁邪脚下的水泥地上布满了裂痕，短短的绒草和青苔开始在缝隙中蔓延，四周的空气有些潮湿。
按照这样的进化程度，变异只会迅速占领人类城市，但他们又无可奈何。
一路上除了祁邪，元幼杉还看到了不少人类的身影，都在往外面探索着。
毕竟网络已经断了两天，不少人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开始结伙去外面寻找物资。
祁邪家所在的老房子，位于城市的三环边缘，虽然并不繁华，但这里却是大学城。
远近有两所大学、一所技校，年轻人的购买力强大，自然也就建设了不少商业街和大型商场。
他身上背着两个空空的登山包，就是准备去最近的金融商场搜集物资。
至于要不要寻找游戏中的玩家，这一次的祁邪和上一个副本不同。
要知道这不是新人副本，其中不乏有经验丰富的c级、甚至是b级玩家，谁也不能确保自己会遇上什么样的人。
而元幼杉也是这么想的。
好在这个小区距离金融商场并不远，平时步行也就不到十分钟。
很快，元幼杉就看到了商场高楼。
一想到马上就有机会囤货、将空间填得满满当当，她心里就激动不已。
虽然从一只金丝熊呆萌的脸上能看到的信息有限，但祁邪并没有忽略小鼠脑袋上轻轻晃动的小花。
他微微挑眉，小家伙心情很好？
走到商场门口时，他们遇到了好几波进进出出的人，人数还不少。
有的怀里抱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跑出商城，有的则是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人。
元幼杉这才发现，金融商场的门外种植了一圈灌木植被。
白雾催生后，密密麻麻的灌草从花坛中溢出，铺满了商场外的地面。
现在已经有一些浅浅的道痕，是之前进出的人走出来的路，两旁的灌草都被压得微倾斜。
于是祁邪便沿着不算明显的道痕往里走。
低头时，元幼杉发现自己的视力还不错，她能清晰到了这些灌草的形状。
原本边缘就有波纹的叶片，如今都成了颇为锋利的锯齿，要是有穿着短袖短裤的人从里头快步行走，身上的皮肉都能被生生划烂。
而其枝叶上也有间隔明显的凸起木刺。
进入商场后，祁邪把衬衫上勾着的几根小刺拍掉，身后便爆发出一道惨叫。
他回头时元幼杉能看到，一个青年人因为灌木繁密被被绊倒，脸直接扎进灌草中，顿时脸颊额头被草边和木刺扎得满是血，脖子上也是。
青年疼得胡乱挣扎，可这样只会加剧伤口的剐蹭，当他紧闭双眼再次被脚下混乱的灌草绊倒后，就再也没能爬起来。
他是单独前来的，旁边的人也没有扶的。
惨叫声和挣扎声从灌草中持续不断，约莫五分钟后，声音和动静就都停了。
看到这幅景象的人脸都白了。
他们再看看身下平平无奇的灌木丛，进退两难，还没踏入的人也开始胆怯犹豫。
这些曾经被人类忽视的、被视为食物链底端的普通植被，如今已然充满杀机。
进入超市后，里头的人迹多了起来，而环境也一下从丛林回到了现代社会。
外头那些植物生长得再快，也还没到能占领商场内部、破开瓷砖的地步。
许多进来后的人一下就心安许多，仿佛找到了归属感。
一楼的服装店有的被砸破玻璃，有的模特被扒了衣服、歪歪斜斜倒在门前，地上散落着吃完的包装袋、掉落的零食包，也没有人打扫。
祁邪和元幼杉进去的时候，还有不少人正在店里抢夺东西，店员早已不见。
电梯已停运，二楼三楼才是主要的食品区。
哪怕还没上去，他们听到了楼上若隐若现的争执声在颇显空荡的商城中回荡。
很显然，在食物的争夺上，永远都是矛盾的爆发点。
刚上二楼时，一大片零食区便出现在了元幼杉的眼前，同时看到的还有上百人类。
大多数人都背着包、推着车在快速扫荡，不少货架上的食物已经所剩无几。
但好在商场够大，就算空了几个货架依然不影响。
祁邪的目光在一排排货物上迅速扫视，他的目标很明确，选择放入背包中的都是压饿的食物，还有人体必需的矿泉水。
元幼杉早就激动地粉花直晃，趁着祁邪装包时直接跳到了货架上，冲祁邪叫了两声，又表明态度似的在他面前反复跳了几下、转了圈圈。
意思是‘我很聪明哦，不会乱跑的！’
祁邪不知看懂没，但却并没有阻挠，也没将她重新塞回口袋里，默认她在货架上乱跑的行为。
于是他在前面拿上一包两包食物，后面偷偷摸摸的元幼杉便仗着自己的体型小、身子软，硬生生挤进了较为后排的货物中。
只要是她爪爪碰过的东西，统统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那处宽广而空旷的空间之中，便多出来一些东西。
说来有趣，或许是因为鼠类都喜欢在嘴里藏食物和坚果，元幼杉使用了技能卡面后，能明显感觉到她的空间似乎和自己储粮的囊袋合二为一。
每收一些物资时，她都忍不住用肉爪揉揉自己的脸，确认物资已经进入了空间。
它在货架中横冲直撞乐不思蜀，待祁邪准备去下一个地方时，便从架子上一跃而起跳到青年的肩膀上。
到了新的货架旁，再十分自觉地跳进物资的海洋。
对于囤货爱好者来说，这里就是幸福的天堂！
而也就在元幼杉囤囤囤的过程中，不远处人群聚集的地方忽然爆发出阵阵惊呼声，似乎是起了不小的冲突，甚至有人动手了……

第49章 结盟
最开始上了二楼的食品区时,元幼杉就注意到了那边聚集的人群。
层层人头里面挤着几个穿着商场工作服装的人，还有一个发顶微秃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商场的经理或管理人员。
他们似乎在争执着什么,声音不算小。
在一楼时元幼杉听到的动静，就是这边传来的。
但无论是她还是祁邪,都对这些人的矛盾不感兴趣,一心只想搜刮物资。
因为二楼空旷，变成金丝熊后的元幼杉体型又小、收集物资时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这个‘别人’,并不包括祁邪。
看似慢条斯理整装的男人实际上一直将眼角的余光锁定在乱窜的小鼠身上，一是怕它跑丢，二是带着些探究的意味。
祁邪凤眼正中的瞳仁细长,宛若蛇瞳,视线的敏锐度比人眼高数倍,微微转动间哪怕小鼠攒动得再快,他都不会看丢。
这也导致了他很快发现了货架上细微的变化。
例如元幼杉搜刮物资时,会故意跻身到货物的深处，不去拿前两排的物品。
这样旁人从外面一眼看去时,货架还是满满当当的,但实际上后面的物品已经空了许多。
然而她收得太过开心,圆滚滚的身子在深处飞快扑腾时,难免会撞到一些货物，将原本摆得整齐的零食撞歪一些。
在一个饼干架子上，她四只短短的爪子扑腾得极快，一时没收住身子，毛绒绒的屁股将前排的饼干挤出去半边。
元幼杉并没有在意,殊不知在她身后的祁邪从露出的豁口中,看到了里头黑洞洞的架底。
祁邪伸手拿起那包饼干,而后就看到后头空了一片的区域。
他微微挑眉，抬眼时和前方扭身怔住的金丝熊对上了目光，气氛一时间有些宁静。
见他把饼干放进背包里，元幼杉‘咯噔’一下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倒不是她不想告诉祁邪自己有空间、要把这些物资藏着掖着，而是她现在是只金丝熊的形态，也没法解释空间的来源。
她原本想着，若是末世后期物资逐渐匮乏，她依然变不回人形，就默默地当祁邪身边的‘田螺姑娘’，时不时在他附近或门口放一些食物。
现在看来，祁邪并没有怀疑自己。
也怪自己看到这么多物资，一时间有些得意忘形，待会儿可不能再这样了，万一被别的人发现异常，可就早糟糕了……
元幼杉正心中思虑着，身子忽然被一只微凉的大手抓住，脚下一悬被带到半空中。
她身为鼠子的基因天性让她下意识地小脚一翘，仰面呆愣愣地躺在祁邪的掌心中，神情有些蠢。
若是平常鼠类，大多胆小且容易受惊，要是被不熟悉的人抓住，会被吓得挣扎不停。
除非饲主养了挺久，让鼠子熟悉了自己的气味，上手时才能得到一只乖乖的小可爱。
而元幼杉刚被抓起时，也是吓得身子一哆嗦，头顶的花瓣炸开。
但当熟悉而清冽的气息沿着男人的指尖和手腕，包裹住她的感官时，她又奇异般地放松了。
紧接着她便被抓住柔软的身子，捧到了男人的眼前。
金丝熊的黑豆眼中浮现出一张俊美的、棱角分明的面孔，从祁邪薄薄的镜片上，能映衬出它呆萌的样子。
祁邪微微眯眼，像是盯住了猎物的蛇，用指尖拨弄了一下小熊放在胸口前的一对肉粉色的爪子，又用指尖戳了戳它绒毛浓密且柔软的腹，像是在探究搜寻着什么。
“那些少了的东西都是你干的？”
元幼杉：！
原来他还是发现了！
这个念头最先冒出在她的脑海中，但紧接着，她顾不得这件事，一股羞恼之意轰地涌上大脑，惊得‘唧唧’叫出声。
她一对前爪猛地抱住戳着自己毛毛的手指，触感凉如美玉。
这个祁邪在rua哪里？！
虽然元幼杉现在是只金丝熊，一只小熊当然是要被饲主从头到尾地rua，但她实际上可是一个人！
她颇为凶地用后爪也蹬着祁邪的手掌，细细的牙尖警告似的咬了下对方的指尖。
结果因为祁邪的变种有鳞片，还没咬动……
看着小家伙颇为心虚的样子，祁邪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更为新奇。
“你能把东西藏起来？藏哪了？”
就这巴掌大的小东西，就算鼠类嘴里的囊袋再能塞，最多也就能装些坚果之类的。
祁邪一路上默默观察许久了，那些货架上少了的物资，少说也有一两吨。
除非这只小老鼠有特异功能。
元幼杉还在气闷之中，她看看连红都没红的指尖，又看看祁邪的脸，而后用爪子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子。
紧接着一袋饼干就凭空出现在了祁邪的手中，滚落在地。
一人一鼠大眼瞪小眼，沉默的祁邪忽然轻笑一声，弯腰将地上的饼干捡起，放在掌根托着。
元幼杉迟疑片刻，伸出爪子将其扒拉过来，又收入了空间中。
在得知了小鼠的神秘力量后，祁邪脑海中一个念头划过。
他觉得这份能收纳物资的能力，颇像那些小说中写的空间金手指；
再加上这几天接触下来，这只金丝熊多变的情绪和异常的聪颖，他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想明白了。
祁邪：“你是个变种人吧。”
因为先入为主地认为元幼杉是只变异仓鼠，他忽略了变异动物在末世初期的体型都会发生变化，也比较暴躁，会主动攻击人类。
也就是他最开始遇到这只小家伙的时候，是末世刚刚爆发、变种人还没开始融合基因的时候，那时它就已经是一只金丝熊的形态，因此祁邪才一直没往‘它是一个变种人’的方向去考虑。
“唧唧。”元幼杉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现在他们也算是坦诚相待了。
祁邪摊开掌心后，手中的小熊翻身趴着，抖了抖脑袋。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在这个末世护着你，让你生存无忧，你提供空间存储物资。”
元幼杉肃着一张呆萌的脸，两爪抱着指尖晃了晃，“唧唧！”
&#39;成交！’
盟约达成后，两人也并未多废话，一人一鼠继续收集物资。
但这一次因为不用再遮遮掩掩避着祁邪，元幼杉的速度快了许多。
每一个货架上她都会留下一部分的物资，给后来前往金融商场的人留下生的希望，并没有全部掏空。
但饶是如此，在偌大的商场转了一圈后，她的空间还是迅速丰富起来。
除了各种各样的零食速食方便面，还有桶装矿泉水和各种饮料，以及一些生物用品和工具。
经过水果区的时候，货架上摆放着一大批还未坏掉的果子，趁着附近没人，元幼杉都收到了空间中。
因为水果这种东西容易坏不方便储存，吃了不怎么顶饱，因此放在这里也几乎没什么人拿，反而便宜了她。
但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在这些水果堆里，她还发现了不少从果肉中抽芽的现象。
这样的果子明显是收到了白雾异变的影响，种子直接开始萌发。
说不定时间长了，这些抽芽的果子还真能长成一株植被。
抱着这样的想法，元幼杉把这些果子也都放入了空间中，单独放在一个地方。
她想着出去后在外面弄些泥土，在空间里试试能不能种出果树。
在收集物资的过程中，时不时会有商场中停滞的人、或是从外面闯进来的人，和他们擦肩而过。
这些人也都忙着扫荡吃食，并没有和祁邪起冲突。
其中有不少人神经紧绷，用不太友善的目光偷偷打量着祁邪，很是警惕。
每当碰到其他人时，祁邪都会快速捞起四处爬动的金丝熊，将其掩在掌中。
因为元幼杉毕竟不是普通的动物，她脑袋上长着的粉色迷迭梗就很显眼，要是再被发现了空间异样，恐怕后患无穷。
时间如流水一般，很快窗外的光线逐渐暗淡下来，而他们也在这商场中呆了一个小时出头。
等元幼杉爬到祁邪的肩膀上时，便听他道：“既然能存储更多的东西，一会儿到楼下一楼看看，收一些衣服，尽量找厚的。”
这末世爆发在春夏，若是不提前做准备，到了秋冬再想找御寒之物，恐怕就不容易了。
也就在这时，一直围聚着争吵的那群人，本就声音不小的喧嚣陡然变大。
那一块区域靠里的人忽然扑向了几个工作人员，两方直接大打出手。
旁边有漠视的、围观的以及劝架的人。
元幼杉听到混乱的人群中，有一个青年人猛地大吼一声：“要离开这个商场的人赶紧滚，明天我们就要关闭商场大门了，到时候都别给我瞎嚷嚷要出去！”
这话一落，有一些人顿时皱了眉头，不满道：
“你谁啊，凭什么要关商场不让我们进出？那要是过几天我们再来拉点吃的，岂不是进不来了！经理呢？管事的人呢？”
这人话音一落，一部分还在抢购物资的人纷纷吆喝起来附和，语气很是不满。
“就是啊，超市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那大吼的青年个子高大，一身夸张的肌肉，最为诡异的是他的一双手臂竟不是人手的形态，更像是一种动物的前肢，粗壮有力衔接在他的肩膀上。
当他忽然爆发出这双手臂时，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而他直接打在了面前争执不休的工作人员脸上，把人直接打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顿时惊呼声更大。
周围拉扯的人见冒血了，都往后头或是旁边躲避着。
见状这异臂青年一把将往人群后头躲的地中海扯了出来，狞笑道：“我本来不想暴露自己的能力，谁让你这老东西油盐不进，钥匙呢？再不给我就打死你！”
地中海看看地上昏迷的员工，脸都白如墙纸，只能哆哆嗦嗦地把商场的一串钥匙从怀里掏出来，递给青年人。
青年拿过钥匙，也并没有松手，而是用目光在周围惶恐的人中扫视一圈，略显得意道：
“凭什么？就凭我有超能力！现在这个商场归我管了，以后这里就是我占领的地盘，里面的东西也都是我的。”
“要滚就快滚，若是选择跟我一起在商场呆着的，我不赶你们，就算作自己人。”
不远处的元幼杉又重新回到了祁邪胸前的口袋里，她目光落在不远处青年的手臂上，猜测这人应该也是一个变种人。
他或许是看外面环境太危险，这商场物资又多又安全，打算把此处当成自己的领地。
刚刚几方人一直在争执不休的，就是这件事。
末世爆发后，商场中的许多店铺工作人员都忙着逃命或回家了，剩下还在商场里的，都被经理组织起来。
这变种人青年要求经理关闭商场大门，理由是外面的人越进越多，早晚会把这里的物资搬空。
但经理却觉得，现在外面的世界这么残酷，他们更不应该关闭超市，应该让附近的居民百姓们都能找到吃的，这里应该成为一个开放的补给站。
最后僵持不下的争执，由变种人青年使用能力打伤工作人员、强行抢夺钥匙为结局。
现在还在商场中的人，大多数是一些来找食物的附近居民。
他们虽然不满，不想丢失这样一个巨大的‘物资仓库’，但又害怕变种青年的能力，一个个只闷头装包没人说话。
而还有一些人，或是害怕外面的危险，或是自己选择了留在商场中、坚定不移地认为会有人来救他们。
这些人赞同了变种人青年的提议，支持关闭商场所有的门。
最终那变异人青年逐渐占据了上风，开始掌握这个商场的话语权。
祁邪和元幼杉都没有插手，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们制止了这个人的行为，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来圈占商场的人或团体。
末世从来都是用拳头说话，选择留下的人自己都默认了青年的决定，那他们更没什么好说的。
除非这些人自己有奋起反抗的心。
那边青年人还在洋洋得意地和新收的几个小弟讲着自己的变种能力，祁邪低声问道：“食物和水装得怎么样了？”
元幼杉露在口袋外面的脑袋点了点，表示自己存了很多东西。
别说只有他们两个人，就算再来两个人，空间里的东西都能吃上一年。
他们重新下了一楼，在空荡荡没什么人影的服装店中搜刮了不少衣物，而后离开了商场。
从商场大门出去的时候，他们沿着灌木丛中的压痕往外走。
元幼杉看着眼前的绿色，忽然想起了来时的惨状，她目光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看了几眼，才发现那处已经被灌木掩盖，依稀还能看到的暗红色已被枝叶搅碎。
那里曾经倒下的人，尸身血肉都被灌木丛缠绕，将他的骨血当成了养料。
只有一截枝头上，还挂着一小块染血的布料。
他们沿路返回的途中，遇到了两只变异动物。
一只被祁邪收拾了，另一只是被变异动物死尸的血气吸引而来，结果却从祁邪的身上感受到了阴冷的气息，让它不战而退，扭头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跑远了。
当走到了小区门口时，他们发现楼道下面站了不少居民，都仰着头朝着同一个地方看，窃窃私语道：
“那棵老树栽了有小十年了吧，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太吓人了……幸亏我不住在那一栋！”
“哦呦！老刘头家的窗户也被挤炸了，这可如何是好！”
而他们看的大方向，就是祁邪家所在的那栋老楼。

第50章 寄枝藤
距离元幼杉和祁邪动身去金融商场,这一来一回不过大半天的时间，回到小区楼下时，正值太阳完全落下,天际像是浮了一层闷青。
祁邪个子高，在人群中仿若鹤立鸡群。
他胸前口袋里的金丝熊用爪子扒着前襟,直接爬上了他的肩头,站在上面视野一下便开阔了。
元幼杉的视线穿过了前方堆叠的人头，看到围聚在楼下的小区居民们,都远远避着一栋居民楼。
18号楼，也就是祁邪家所在的楼房。
此时18号楼下的参天大树，正无风挥舞着粗壮的枝条,像是有生命的精怪一般狠狠抽打在大楼的外壁。
被枝条抽到的地方墙皮裂开一道细细的纹路,灰尘瑟瑟往下落。
这棵树昨天树冠顶端才刚刚没过五楼的窗顶,仅过了一天半的时间,又生长出了许多新的枝条和叶子,像是膨胀的绿云，几乎要超过六楼的窗户,高度几乎有25米！
它扎根在楼道旁的树干已经粗壮到需要三个成年人合抱,树根下方的根须破土而出,像蜿蜒的地龙一直向四周发散延伸。
其中一部分根茎已经蔓延到了18号楼的墙角,点点潮湿的青苔和根尖探入了楼道口。
昨日摔死在树脚下的青年人尸体被拉走，但地上仍然残留了大摊血痕；
元幼杉和祁邪从楼道出去的时候，那些暗红色的血渍上就爬满了青苔野草，以及虫子。
如今那块地方的血渍已被完全吸收，那处的生物也比别处长得更快更多。
若是再让楼道口的这株巨植生长一段时间,别说会不会影响这栋楼的居民出入,恐怕这整栋楼的根基,都要被动摇。
摇晃的粗长枝条再次挥舞着劈了下去，这一次正好打在了某一户居民的窗户上。
顿时那两扇玻璃被大力击碎，直接四分五裂成玻璃渣，外头贴着墙壁的叶子顺势挤入了屋内。
屋里头住户惊恐的尖叫声隐约传了出来，顿时四周的抽气声更大了。
“我的老天爷，这还不跑，赶紧从屋里下来啊！”
“那一户家里有个吃奶的孩子，家里头的女人还没出月子呢，怎么跑啊。”
“这些树现在是吃人的，可不比以前了……有没有人报警啊？”
“早就报警了，还打了医院的电话叫救护车了呢，这么久了都没个影子，肯定来不了了……”
市里有一些政府工作人员开始了电缆抢修，恰巧这棵变异植物开始发飙攻击18号楼的居民时，信号恢复了一段时间。
有居民报了警还叫了救护车，但无论是警厅还是医院，都只说尽量赶过来。
因为现在外面的路况都是植被，以及隐藏在城市各个角落中的变异动物，非常危险。
众人正焦急议论着，三个人影从楼道中逃了出来，几步跨过地上凸起的根须往远处跑。
跑在前面的是一男一女，因为天色太黑他们又太慌张，男人没注意脚下的树根，被绊了一下扑倒在地。
身后的女子回身将其拉起，死里逃生后顺利地从巨树的树荫下跑离。
但另一个略落后的男人却没这么好运了。
一条从树冠中延伸的粗长枝蔓发觉了他，狠狠甩了过来。
他整个人被飞甩而来的藤蔓拦腰卷起，被高高抛在空中。
“救命！救命啊谁来帮帮我……”
求救的惨叫还未说完，挥舞的藤蔓忽然卷着他的身子往地上一摔。
只听结结实实‘砰’地一声闷响，那男人直接粘在地上没了声息。
人群中有胆子小的，被骇得惊呼一声。
好在天色已晚距离又远，他们只能看到个大概，太过血腥可怖的画面看不见。
元幼杉神情有些凝重，她可以确定这株巨木不是一般的返祖变异植物，而是白雾催化中形成的‘特殊种’。
一般来说，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中的特殊种都数量稀少，但杀伤力却非常大。
往往它们的攻击性极强，且都有特殊能力，很不好对付。
昨天她只是惊叹这株树长得比周围的植被都要快，但现在看来，这种‘快’显然是异常的。
它一天就能长几米，若是任它这么发展下去，几个月后岂不是整个小区都要遭殃！
再让它长个几年，是不是到时候整个城市、甚至是国家都将被它吞噬笼罩！？
虽然现在的光线很暗，但元幼杉的眼睛即使是在夜里，也能看得清晰。
在那些藤蔓和枝条摆动时，她发现那些粗壮的藤并不是树木本身生长出来的，而是一些其他物种的植被，缠绕在树木的枝条上。
在看清这种藤的瞬间，元幼杉心中的感应雷达便自动开启。
她发现自己的脑海中直接蹦出这种藤的名称和属性，似乎是迷迭梗变种给她带来的能力。
这种看似是普通藤蔓的藤枝，实际上名「寄枝藤」，是生物大爆炸后新产生的种类，并不是特殊种，而是普通种。
它单独存在时非常柔弱，往往攀覆在墙上、角落中，除了表皮坚硬没有别的优点。
但一旦让它寄生在其他植被上，它就会将自己藤蔓中的软刺伸出，刺入被寄生者的体内，吸取对方的营养并迅速生长。
与此同时，它可以将自身的藤条和被寄生的植物嫁接、融为一体，成为被寄生者的一部分。
二者互利互惠，「寄枝藤」大大提升了这株巨植的杀伤力，也是它能攻击大楼和行人的主要手段。
眼瞧着事态即将失控，人群中一个中年女子忽然站了出来，咬牙道：
“谁和我一样有特异功能的，不如大家一起把楼里的人救出来吧，那可是个刚出生的娃娃，眼睁睁看着他死了多造孽啊！还有三楼的刘老爷子，他人多好了，逢年过节谁没收他点饺子粽子，咱们把人背出来也好啊！”
她这话一出，不少人都一脸疑惑，不明白她说的特异功能是什么意思。
只有少数和祁邪一样的变种人，才听懂了。
要知道现在还算是末世初期，大多数人根本就不知道变种人的存在，更不知道异种是个什么东西。
人群中有两三个人的眼神虚浮，他们就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在另一栋楼里居住的一个女孩儿约莫只有十四五岁，看起来还是个中学生，听到中年女子的话后，她神情犹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忍不住往前踏出一步。
她身边的父母猛地拉住她的手臂，母亲压低了的声音也有些尖锐，“你要干什么？不许过去！”
女孩儿急道：“妈，你没听到人家说……”
“说什么你都不许去，去了我就没你这个女儿了！你这个笨妮子怎么不让人省心！”
看着眼睛里冒了泪花的女儿，一旁的父亲忍不住道：“月月，你妈妈说得对，她是太担心你了。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失去爱女的痛苦，难道你要我们眼睁睁看着你去冒险吗？你有善良的心想去救人，爸爸为你骄傲，但是这真的太危险了。”
说着，中年男人也有些哽咽。
“现在大家都把外头的怪物当成洪水猛兽，要是你的身份被发现了，肯定会有数不尽的麻烦……听话月月，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就当爸妈自私好了！”
末世爆发之前，这一家三口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家庭。
父母都在外面上班，女儿成绩优异前途光明。
然而末世爆发的那一天，他们夫妻俩刚刚出门就碰上外头一片混乱，想到还在家中没有去学校的女儿，两人匆忙赶了回去。
一开家门，他们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客厅里一片血污，家里养的一只布偶猫体型变得巨大，曾经漂亮的长毛上染满了血渍，趴在阳台上。
地上只有一截残肢，上面还挂着女儿的校服袖子。
夫妻俩崩溃不已，从厨房里提了菜刀就要冲过去把巨大的布偶猫砍死，但那只猫忽然疯狂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阵阵尖利的嚎叫。
几分钟后，他们眼睁睁看着血污中的大猫变成了一个蜷缩着的、浑身湿淋淋的女孩儿，昏倒在阳台上。
就是他们被吃掉的女儿。
他们的月月变成了一只布偶猫。
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夫妻俩哪里敢跟别人说，这些天他们清理完客厅的血迹后，又多番试探才确定这真的是他们的女儿。
因为女孩儿的身上一直有短短的绒毛，甚至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冒出尾巴和耳朵，他们只能让女儿穿长袖，也很少让她出门，生怕被邻居发现了异常把她当成怪物。
亲眼看到女儿残肢的母亲晚上一直做噩梦，精神也不太好。
此时听到女儿要暴露自己的异样，去穿过危险的巨大植物拯救别人，她又怎么能允许！
月月一脸为难，看着崩溃的母亲和两眼含泪的父亲，心中焦灼不已。
自从她和布偶猫异种后，便发现自己的体力、力量都变强大了许多；
而隔壁楼层的刘爷爷，之前对她很好。
她上学的时候经过楼下，经常被塞一把菱角、一包玉米糖。
可她也知道爸爸妈妈有多担心自己，尤其是妈妈，已经好几天晚上从噩梦中惊醒了。
女人死死抓住闺女的手臂，“我绝对不会让你去的，你去了就是要逼死我！”
而类似这样的纠结和顾虑，其他零星的变种人心中也有。
他们也害怕自己去了反而把命搭上，或是暴露身份后会被小区里其他人当成异类排斥，一时间除了那最开始站出来的中年女子，再没人主动出来。
人群中不明真相的普通群众们面面相觑。
有认识中年女子的人忍不住出声劝阻，“小方啊，我们也想救人，可是你看看这怪树这么恐怖，过去可就是一个死啊！”
“就是就是，你想逞能去送死，我们可不去！”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人群后方的祁邪忽然出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中年女子后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因为他个子太高，十分显眼。
众人在看到出声的人是个气质出众、格外俊美的男人后，都有些惊讶。
因为祁邪看起来就是干干净净而内敛的那种成功人士，让人不敢轻易冒犯。
中年女子打量了他两眼，有些迟疑：“你有能力吗？”
祁邪点点头，从人群中穿了过去。
女人点点头，“好，那就咱俩去。”
缩在口袋里的元幼杉没敢冒头，她微微仰头时能看到祁邪的下颌线，心中有些惊讶。
她本以为按照这个副本世界中祁邪这外暖内冷的性子，是不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祁邪能看到这具身体前二十多年的记忆。
那位三楼的刘老爷子是个孤寡老人，儿子女儿都不孝顺，为了逃避赡养责任几乎都不来看他。
老爷子也不怨，就自己安安静静生活在老房子里，每天都出去溜达溜达，对楼里每一个人都笑脸相迎。
前几年祁邪这具身体的母亲被检查出癌症晚期，他变卖了车房为母亲治病，是这位刘老爷子常常宽慰他、关心他们母子，甚至常常上门探望祁邪的母亲。
虽然这些算不上恩情的交际，都只是一组游戏数据的经历，而不是祁邪本人收到的。
但这一刻，他依然选择了去。
隔着一层布料，元幼杉能清晰听到祁邪缓慢却有力的心跳，她眨了眨眼睛，心情莫名有些开心。
或许是因为，她意识到无论世界有没有变化、记忆有没有清除，祁邪让她赖以信任的本质其实都没有变。
不顾周围的人阻拦，中年女人双臂忽然开始膨胀，密密麻麻的浅绿色针从血肉中生长出来，直接把旁人的人吓得面色骤变，连连后退。
“妈呀这是什么鬼东西？！”
“怪物！她是怪物！”
中年女子恍若未闻，扭头看了眼祁邪，道：“我的能力是可以变成一种松针树，并且可以发射针叶，你呢？”
中年女人名叫方茴，她当时并不是在家中进行的基因融合，末世爆发时她刚刚到公司楼下。
结果在白雾笼罩后，她直接昏倒在了公司楼里。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株高大的松针树，直接顶穿了头顶的楼板，枝叶也都能移动。
后来凭着这样的能力，她一路化险为夷最后回到了家里。
要不是这次她想救人，她也不想暴露自己异于常人的能力。
祁邪松了松领口，“我是动物系。”
说着，一大片黑金色的鳞片从他的皮肤下开始浮现，他的手臂连着手掌、包括前颈和脸颊下方都覆盖上了薄薄的鳞片。
他取下了银丝眼镜，将其放入口袋，一双眼瞳深处仿若跃动着幽幽的绿色火光，细长而惑人。
祁邪并没有完全兽化，他知道自己的黑蟒形态会引发周围人的恐慌。“我不惧外力冲击，可以冲入楼道里。”
方茴点点头，“那我掩护你。”
就在两人动身的时候，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道声音，“我也去！”
话音一落，一道巨大的黑影骤然在人群中现形，四肢猛然一蹬便从人群的上方跃了起来。
人群中一个女人尖叫一声，捂着脸跌坐在地上哭泣，“月月！”
待那身型巨大的兽类到了两人的跟前时，元幼杉忍不住探出脑袋，看到了一只巨大而漂亮的布偶猫，身长一米有余，几乎快到祁邪的胸口的那么高。
一大一小的毛绒绒目光对视，
大猫的眼睛像是一层圆弧形的琉璃，在看到看到男人胸口只露出一点点的呆萌小脸，以及头上顶着的小花，也有些怔忪。
听到身后人群中母亲爆发的哭喊声，布偶猫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愧疚，在心里说了一句‘爸爸妈妈对不起’，还是坚定地迈向了巨木的方向。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18号楼下的巨大树木显得更为庞大。
元幼杉忽然想起了脑海中浮现出的「寄生藤」的属性，用爪子刨了两下祁邪的领口，见他没有反应，直接爬上了他的肩膀，用爪子拽着他的发丝。
祁邪以为她在玩闹，并没有放在心上，结果他的耳垂就被小家伙用牙齿咬了一下。
他这才低头看了过去。
成功引起祁邪的注意后，元幼杉用短短的爪子比划着什么，急得直跳脚。
这个时候她才尤为焦急自己不能说话。
她脑海中飞快思索着传递消息的方法，在看到远处人群中闪烁的烟头火星后，她灵机一动。
巴掌大的金丝熊直接沿着男人柔软的衣料滑了下去，四只短短的小腿飞快扑腾，在黑暗中根本没人看得清。
它跑得飞快，硬着头皮朝着目标方向冲了过去，在一双双腿和脚掌间来回跳跃。
等被跳到脚背的人感觉到有东西而低头看时，它早就钻没了影。
人群中某个穿着拖鞋看戏的中年男人正叼着烟，和旁边的邻居说着什么。
“谁知道这几个人怎么变成妖怪了，他们不会吃人吧！说不定他们都不是人了，是怪物假装的，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可不能让他们再在小区里呆着了……”
他正高谈阔论指点江山，话还没说完声音陡然一利，扯着嗓子开始尖叫，并开始疯狂扑打着自己的腿上、腰上。
“有蛇！有怪物爬到了我身上了！”
黑暗中他根本看不清爬在身上的东西是什么，脸颊下方一痛，他嘴里叼着的烟头不知被什么东西被扯走了。
再一搭眼，身上的乱爬的东西好像也没了。
“你身上什么都没有啊，乱叫什么吓死人了！”
“妈的奇了怪了，我明明感觉有刺列列的东西在我身上爬……”
此时那一团小小的黑影，已经从他身上跳了下去，往回去的路上跑。
它快速穿梭在人腿之中，数次差点被人踢到踩到。
待它有惊无险地冲出重围，并重新爬向了黑暗中的人影时，刚刚抓住那人的裤腿，男人就已经弯下身子伸手把小家伙捞入了手心里。
祁邪幽绿色的瞳仁盯着掌中还在喘息的小鼠，“乱跑什么……”
抖了抖耳朵的小熊眨眨眼，紧接着，他的掌心中多出一截已经被扑灭的烟头，燃烧的部分还有余热。
他这才发现小家伙靠近左边爪爪的绒毛被烧焦了一小撮，灰漆漆的。
饶是如此它还在焦急地又蹦又跳比划着什么，似乎想要向他传达什么信息。
元幼杉挠了挠脸蛋，又把刚刚从那人兜里摸走的打火机取出，放在祁邪的掌心。
“你的意思是，用火烧？”
听到祁邪这句话，她眼睛终于亮了，激动地连连点头。
根据她莫名掌握的知识来看，虽然「寄枝藤」很坚硬，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怕火。
若是祁邪他们直接冲进去，恐怕要吃不小的苦头，但若是能先用火把这‘助纣为虐’的藤蔓烧了，那危险性可就小了许多。
祁邪这才知道，这小老鼠突然跑掉是有原因的。
他莫名很相信小家伙‘说的话’，用手指轻轻搓去了熊熊那撮烧焦的毛毛，又点点它的脑袋。
“我知道了，下次别再乱跑了。”
等把那点焦灰色抚去后，元幼杉才发现自己的毛毛被燎了，她低头用短爪爪扒拉着那处，发现那里被烧出小小的坑。
元幼杉：熊熊震惊.jpg
她竟然秃了一块！
祁邪眼底有一丝笑意，抬起头时他看向一旁的方茴和布偶猫异种：
“这树怕火，所以我要先去准备一些引燃的东西，既然我们都选择了冒着生命危险过去，不如直接把这变异棵树彻底解决掉，你们觉得呢？”
18号楼一旦倒了，方茴居住的19号就是下一个。
方茴思索片刻，严肃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要是任凭这棵树继续长，早晚周围都要遭殃，可就凭我们三个……”
就凭他们三个，能撼动这大树吗？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只要你们把里面的人带出来，剩下的我来解决。”祁邪道。
闻言方茴和布偶猫异种的月月都点了点头。
附近就有不少树木植被，祁邪迅速收集了大量的木枝，捆成数捆后又用布帛将其层层包裹。
他在小区中找到了一辆废弃停泊的小轿车，将里面的汽油抽了出来后，浸透了木枝棍和布。
在几人靠近变异树时，从漆黑浓密的树冠中猛然甩出几条挥舞的藤蔓。
方茴的身体里射出了无数根长而尖锐的叶刺，狠狠扎入了几条藤蔓之中，掩护着巨大的布偶猫和祁邪快速往楼道里面跑去。
在一条藤蔓即将甩到祁邪的身前时，他用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的汽油木棍，同时脱手甩了过去。
藤蔓沾火的一瞬间，一长条火舌即可蔓延开来。
那粗壮的绿藤在火光中飞快萎缩、变成焦灰，疯狂蠕动着。
下一秒其他几捆汽油木枝都被点燃，直接扔到了变异树上。
由于有汽油的助燃，火势蔓延地很快。
变成布偶猫的月月身上的毛在高热下都有点卷边，它听到楼洞里爆发出的婴儿哭声，忍着热浪直接冲了进去。
就在这时，响亮的警笛声从小区外传了进来，两辆军卡车载着全副武装的武警，跨过了一路上的困难，来到了这里。
“谁打的电话叫的救援？具体哪一栋楼里还有人？”
“快快快！过去救人！”
“……”
——
夜深时分，在变种人和武警们齐心协力下，18号楼中的人都被救了出来，盛大的火光也已被扑灭。
18号楼下倒着一株巨大的树木，大半边的枝叶都被烧焦了，难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楼道下方还亮着旋转的警灯，两辆军卡车旁边停了一辆救护车。
因为医院的外头也是路况堵塞，到处都是变异植物和动物，救护车出行非常不便。
现在还有不少伤者被送到医院后，没有家人来接就暂时收纳在医院里的。
到处都是伤患，到处都爆发混乱，无论是警力还是医疗都极缺。
他们还能赶到，就已经是万幸了，这些伤患也不能送去医院。
一是医院里根本没有病房，连走廊里都睡了人；
二是路上还指不定会碰到什么危险，说不定要大半天才回得去。
于是医护人员就地为几位伤员处理伤口。
而另一旁的武警们，则是被一群小区的居民围着拉着，乱哄哄一片根本无法脱身。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政府什么时候能来救我们啊，这些树赶紧找人砍掉啊……”
“警官，我的儿子在xxx公司上班，自从外头乱了就一直没回来，现在信号也差根本打不通他的电话，你们得派人去给我找找啊！”
“到底怎么办你们这些领导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啊，我们老百姓可就靠着你们了……”
人群的后方，头发被烧了大半儿的小姑娘讪讪笑着，安抚着抱着自己崩溃大哭的母亲。
“妈，我这不是实在不忍心，以后我绝对不会了！”
武警1队的队长□□身上染了许多灰尘，堪堪从一群大爷大妈中脱身离开，叹了口气。
他走到角落里，看着满地狼藉和焦急的居民们，心里也有些迷茫。
因为这些百姓们的问题，很多就连他们也不知道。
上头现在都是一团乱，他们又怎么回答民众们呢？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扫视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倒下的巨木旁蹲着的男人。
那人一身白衣染了些灰烬，却丝毫不影响一身的气势，此时不知在研究些什么。
□□微微眯眼，这个男人给他的印象很深刻，应该就是一位拥有特殊能力的变异人。
他心念一动，朝着祁邪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51章 神秘力量
从楼道里跑出来的时候,祁邪身上背着三楼的刘老爷子冲出了熊熊燃烧的火海。
变异植物攻击18号大楼之时，刘老头本想着尽快跑出去，但他却被其他的东西绊住了脚。
待祁邪带着元幼杉冲进了三楼的屋里时,发现刘老倒在客厅，被震颤着倒下的柜子压断了腿,人已经半昏厥了。
尽管老人的意识已经不清晰,但他怀里依旧抱着一个摔开的小木箱，箱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这些都是刘老年轻时拍的照片,褪色发黄的老相片上大多是一个笑容明媚、编着麻花辫的年轻女子，是刘老早逝的亡妻。
尽管老人从不埋怨儿女不孝，也不觉得自己孤独可怜,但其实他内心里一直挂念着亡妻,哪怕逃跑的时候都不愿意放弃这些东西。
而除了老照片外,还有一些他妻子的遗物,掉了漆的英雄钢笔和卷边的牛皮本……
就是为了拿这些东西,他才没及时跑出去。
祁邪弯腰将昏迷的老人背起来时，他胸口口袋中的金丝熊顺势跳到了地上,把地上散落的物品都收入了空间。
他伸出手,“上来。”
于是毛绒绒的圆团子便扑腾一跃,重新跳到了他的掌心中,被他好好护住。
祁邪：“外面的火势很大，一会儿千万别出来，不然把你身上的毛都烧秃。”
冲出屋子时，从楼上几步跳到楼道里的巨大布偶猫甩甩头，抖了抖略有些烧焦的毛发,动作很小心。
大猫四肢踩在地上时优雅而轻盈,柔软且厚重的脚垫能小心翼翼稳住自己的身体,一点都不晃。
和祁邪碰面后，它轻轻“喵呜”了一声。
微微低头时，它露出绒毛浓厚的背上驮着的人，是一个满头大汗面色苍白的年轻女人，正趴坐在布偶猫浓密的毛发中。
她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身上还有血迹，状态很不好。
但当她直起身子时，元幼杉才看到她受伤的右臂折成臂弯，一个脸色潮红的婴儿小脸还皱巴巴的，被她死死护在胸前，嘴里发出细微的哭泣。
片刻后匆匆的脚步声从楼上追了过来，一个背着大包小包的年轻男人神情慌张，从楼上跑下来。
这就是被困在楼道中的一家三口。
新生的孩子还未满月，女人刚刚从医院接到家里两天，身子还没恢复。
男人看到背着刘老的祁邪，第一眼被他颈上的黑金色鳞片和幽绿色的细瞳吓了一跳，但他很快意识到祁邪并不是坏人，也是前来救人的一员。
他连连鞠着躬，“谢谢你们救了我们一家子！谢谢！”
他妻子是剖腹产，伤口还没愈合，又因为家里的玻璃被震碎时弹射在床上，直接划伤了她半边手臂。
男人护着妻子就护不了女儿。
当时他们夫妻俩已经绝望了，妻子甚至让他抱着女儿逃跑，要自己留在屋子里。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巨型布偶猫忽然冲破了屋门，静静停在他们周围，而后趴下身子露出了柔软的后背。
祁邪没多寒暄，只抬头看了楼上，“上面还有人么？”
“应该没有了。”
最后除了这两户，还有另外两个胆小被困的居民跟在祁邪等人的身后，一起冲出了18号楼栋。
因为这株变异植物上的「寄枝藤」被烧了，杀伤力大大减少；
再加上外面逗留掩护的方茴和及时赶来的武警1队，待祁邪等人护着幸存者跑出来时，这株变异植物几乎被完全处理。
深夜之中，枪声和火光打破了这个小区的寂静。
训练有素的武警队员牵制着抵死挣扎的变异植物，虽然他们占了上风，但还是有好几个武警不慎被伤到。
最后枯木轰然倒塌时，远处的居民们发出阵阵惊呼，代表着这场惊魂之夜彻底结束。
把身上的刘老交给医护人员后，祁邪身上的黑鳞不知何时消去，不动声色远离了闹哄哄的人群。
因为居民都在围着武警和医护人员问东问西，一时间忘了他们几个拥有‘特意功能’的人。
因此当他慢慢走向烧焦的魁木、逐渐隐入黑暗时，竟也没人发现。
但实际上，想往倒塌的枯树方移动的是元幼杉。
她在祁邪身上待着时被好好地护着，一身柔软的绒毛没有受火，只是在口袋里被挤压得有些凌乱。
在那株变异植物彻底死亡后，她忽然从巨大的枯木中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牵引力，让她忍不住想过去一探究竟。
元幼杉从祁邪的胸前爬出，三两下滑到地上后抖了抖脑袋，并没有直接跑过去，而是在原地回头望望，示意身后的祁邪跟上。
等男人跟过来后，她才蹦蹦跳跳往18号楼下跑去。
深夜给焦黑的树干笼上了一层黑幕，仿若蛰伏的巨兽。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炭气味，连附近的野草和植被都被烧成了灰烬，这一片土地都被大火烧干。
越是靠近，元幼杉觉得那股吸引力越是强烈，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声音的声音在呼唤着她。
要不是她意志力强，并且一直抱着警惕，恐怕早就被勾了过去。
跑动的过程中，她身下的绒毛都被厚厚的木屑灰烬染黑。
跃过一个个烧焦的木梗，最终她还是跑到了枯木旁边。
哪怕因为燃烧缩水了许多的枝干，对于不过拳头大小的毛团子来说，也太过庞大了。
她必须仰着头才能看到黑暗中树木上干裂的纹路。
小熊她耸了耸鼻尖，从那些纹路中闻到了吸引她的味道。
很清淡，又沁人心脾。
仿佛只要闻一闻就能洗涤身心。
身后默默跟随着的祁邪虽然感受不到这股力量，也不知道元幼杉到底想干什么，但他并没有阻拦小鼠这里碰碰、那里跳跳的行为。
因为他知道，小家伙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只是他一双蛇瞳在黑夜中格外幽亮，紧盯着时不时跌入木屑中消失的金丝熊。
在几近齐根断裂的桩口处，元幼杉跳到了裂口的凹陷处。
从这里她能看到周围被火烧得蜷缩的植物根须，一眼望去荒芜而可怖，而她终于来到了那股力量的本源处。
一丝丝看不见的力量仿若有牵引，从枯木的断口不断溢出，最后没入小鼠的身体里。
元幼杉头顶的迷迭梗吸收着这些细微的力量，忍不住舒展着花瓣，似是极为高兴，
花瓣的色泽稍稍变深了一点点，只是在黑暗中这点细微的变化根本看不清。
随着这股力量从死亡的特殊变异植株中消失，干裂焦黑的枝干顿时又灰暗了一分。
枝干的另一头，有一个手臂受了轻伤的武警正背靠枯树坐着。
他身后原本还很坚硬的树干，忽然变得薄脆。
细微裂痕从他背后蔓延开来，伴随着轻微的“咔嚓咔嚓”，最后直接碎成木片。
这武警毫无防备地往后一仰，被吓了一跳。
“这什么情况，我这么重的？？”
无声吸收完变异植株中的能量后，元幼杉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定的变化，但现在她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变化。
她有种预感，能够感知并吸收变异植物的力量，或许就是迷迭梗变种的特殊能力。
如果吸收到一定程度，她的身体应该也会发生一些质的变化。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忽然从那边朝着祁邪走了过来。
他理着寸头肤色有些黑，穿了一身笔挺利落的武警军装，坚毅的脸上有两块烧伤的地方，正是武警1队的队长□□。
走到祁邪身边后，□□主动伸出了手，“你好，武警1队□□。”
“祁邪，幸会。”
“我知道你，刚刚打听了一下，x大最年轻的祁教授。”
□□带着笑，只是目光有些探究。
因为在别人的口中他听到的祁邪是一个温润君子、前途无量的大学教授，待人和煦有礼，教书育人。
但他看人非常准，很显然面前这个男人刚刚展露出来的气质并没有他人口中那么得无害，甚至让他觉得有些摸不透。
但□□此番并非是来审问祁邪，他正色道：
“祁先生应该是获得了特殊能力的人吧，您放心，我并非是因为此事来找您麻烦的，正相反现在上头已经发布了相关文档，将这种拥有动植物特殊能力的人称为‘变种人’和‘异种人’，只是文档目前还没彻底发布。应该很快就会向全国公示了。”
只要等国家一公示，届时变种人便不再是怪物，地位定会水涨船高。
“您这样的人是我们现在准备招揽的特殊人才，不知道祁先生有没有这个意向？”
如今国家高层已经发现了变种人的能力，并意识到这些拥有逆天能力的人，会是未来主导这个混乱世界的关键因素之一。
因此他们已经开始积极地招揽变种人。
但祁邪有自己的思虑，这一次他没有加入某个势力的念头，“抱歉，我暂时不想离开x城。”
□□闻言点点头，也没有很失望，只是有点惋惜。
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清贵气的年轻男人并不简单。
他并不强求，点点头道：“我们应该不久后就要撤离x城北上了，祁先生可以再考虑考虑，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这两天我们会在附近等待其他同行的部队，如果祁先生有什么疑问，或者改变主意了都可以过来找我。”
祁邪点点头，“多谢王队长。”
□□转身走开，朝着人群中隐隐排斥在外、落单的方茴走去。
因为方茴直接在小区人面前暴露了变种能力，被还不明真相的小区居民当成了怪物，不少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有些忌惮。
还有人背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而她也是个变种人，自然也在□□招揽的范围内。
等□□走后，一直躲在草梗中的元幼杉才跳了出来，几下爬上了祁邪的肩膀，在他本就染了灰尘的衬衫上留下了一串爪印。
祁邪侧目看了看肩头的小熊，“你脏死了。”
小熊立起身子挥了挥肉爪，毫无威胁力地‘恐吓’着祁邪，又故意用脏兮兮的爪爪踩了踩男人的肩膀。
别看18号楼经历了好几次攻击，但地基打得结实，没有一点坍塌的迹象。
武警部队和救护车开走后，小区楼下的居民们陆陆续续回了家，四周也逐渐恢复宁静。
卧室之中，祁邪躺在床上入睡。
他枕边用柔软的棉花做了一个小小的窝，而窝的里面蜷缩着一团毛绒绒，正是金丝熊形态的元幼杉。
然而今天晚上，元幼杉的睡眠质量并不好。
她模模糊糊感觉自己的体内像是有一股力量正在撕扯着她的血肉，让她有些难受。
紧闭双眸的小熊不自觉抽动着后jio，像是要被惊醒一般，用前面的短爪爪挠了挠脸。
拉扯感越来越强烈，她感觉自己的骨骼像是被人拉出了一条条缝隙。
只听‘砰’地一声轻响，黑暗中双眸紧闭的祁邪陡然睁开了双眼，眸中略过一丝冷光。
他反应速度极快，直接弹坐起身子。
下一刻，一个柔软且娇小的身躯滚落到他的臂弯里，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花香弥漫在床头……

第52章 人形
夜深人静,银白的月光从透明窗户照射进卧室，床头的景象一览无遗。
平躺着的青年男人凤眼阂上，半边清俊的脸庞隐在阴影中,眼睫下方打下一片剪影。
枕头边小窝里的金丝熊不自觉蜷缩着,粉色的鼻子尖尖微微抽动,似是不安。
它干净而蓬松的绒毛有些炸,就像一颗圆圆白白的毛绒团子,时不时动动肉粉色的爪子。
这个晚上元幼杉过得有些难受。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都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阵阵痒麻中带着淡淡的灼痛,从四肢蔓延到肺腑，她仿若身置于火海。
但有时她又像是陷入了一片空寂的无人之地，面前生长着一棵巨大的树木，仰头时这树木正在她的眼前飞速凋零。
这种光怪陆离的景象,让她分不清什么才是真实。
半醒半梦间,元幼杉的意识反复重复着今天晚上的记忆。
她像是一个旁观者，以更高的第三方角度看着自己和祁邪,慢慢走到了枯树的跟前。
哪怕是在黑暗中，地上坑坑洼洼的残骸和废墟也清晰可见，让她有种悲凉感。
像是在叹息，又像是不甘。
紧接着,她看到吸收完变异植物中能量的自己和祁邪回到了家中。
打开门后，屋里的小柜子和体积轻的物件都翻倒在地上，就像是经历了一次小型地震。
将东西规整好后,祁邪专门给浑身脏兮兮灰屑的小熊烧了热水，兑了合适的水温后,元幼杉自己跳了进去,点点水花溅在桌子上。
用泡泡把身上洗干净,她身上蓬松的奶白色绒毛打湿后贴在身上，甩水时简直像只袖珍海豹，又蠢又萌。
因为小区断电，祁邪便用干净的毛巾给她擦水，一直擦了半个多小时才完全擦干。
取下眼镜后的男人少了几分成熟和克制，褪去伪装，眉眼间的冷淡感更甚。
但他却完全没有不耐烦，一遍遍用毛巾把湿漉漉的小熊笼在掌心中轻轻搓揉。
从这个视角看着祁教授，元幼杉竟看出了一丝丝温柔。
忽然，她的心脏狠狠一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了一把。
顿时眼前的画面碎成一片片的流光，她的意识又堕入黑暗之中，天旋地转。
在漆黑的尽头，有一点莹绿色的光点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最后飘了过来，完全融入到了她的身体里。
这一刻元幼杉的身体一轻，撕裂感逐渐淡去，她也隐约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那团荧光和莫名其妙的梦魇，其实都是那株被火烧死的变异植物带来的。
光点是能量，梦魇是植物的意识。
因为她吸收了这植被残余的奇异力量，因此她的意识短暂地同那植被融合；
她感到的不甘和悲戚，都是变异植物完全死亡前最后的残念。
还在惊叹于一株植物竟然已经生出了自己的意识时，元幼杉就听到了‘砰’地一声响。
这声音从她自己的身体里传出。
她感觉自己身上的枷锁骤然解除，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而与此同时，在她没去看的直播间中，观众和弹幕都呈现出爆发式的增长。
入眼先是一片昏黑的环境，元幼杉发现似乎躺在什么东西的边缘。
因为左边半边身子都悬空在外，马上就要滚落下去，她被吓得身子一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情况，肢体便已经动了起来。
她右手猛然抓紧了手边的东西，掌心的触感先是微凉和滑，攥紧的一瞬间她才发现掌下握紧的是结实却有韧劲儿。
用力一扯，她借着力量身子往里滚了两圈。
还没从跌落的失重感中松口气，她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因为她身子撞到了一个‘障碍物’，头顶仿佛有森森的冷光锁定住了自己。
等等，她的手？！
在月光中，元幼杉看到了自己属于人类的手掌，以及掌心旁熟悉的布料花纹和被她蹭歪的枕头。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变回人类了！
还不等她激动，她又后知后觉想起了自己的目前的处境。
自己好像洗完澡、晾干毛毛后，就进了祁邪专门掏了一件棉服给她做的棉花小窝里睡觉；
然后那个小窝这些天都被放在祁邪卧室的床头，她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的都是空荡荡的床和叠好的被褥……
那自己忽然变成人形……
元幼杉：！！
她心跳猛然加快，正要抬头时，掌中因慌乱而抓住的东西忽然动了，直接挣脱了她的钳制，并反手扣住了她的右臂。
她抓到的就是只人手，而手臂的主人应当就是……
祁邪。
不等元幼杉反应，她被扣住的手臂便被攥得生疼，一个大力折在了身后被压到背上。
很显然对于睡眠中床上忽然多出的人，祁邪已经进入了防备阶段，把她当成了什么图谋不轨的人。
她能感觉到祁邪的掌心的温度比她的皮肤要低。
第一触感是微凉的，紧接着对方轻轻松松将她拽起，翻了个身后，她从附躺变成了仰躺，被祁邪的另一只手狠狠抵在床上。
这个姿势她的手臂还折在身后，又别扭又有些疼，顿时让她皱了眉头。
但她又不敢挣扎，因为此时祁邪俯着身，掌根就抵在她的锁骨处，修长如玉的指却扣紧了她的脖子。
一种窒息感和压迫感让元幼杉头皮发麻，呼吸有些困难。
昏暗之中，她完全感觉不到暧昧气息，只觉得有些紧张，因为她脖颈处收紧的掌心毫不留情。
祁邪想杀她。
因为仰面被抵住前颈的缘故，她只能稍稍仰起头，试图让自己的窒息感减弱些。
她能感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愈来愈快，生怕对方一个不小心，自己就没了小命。
上方不知何时坐起身并扣住她命脉的祁邪，因为附身，略长的发丝微垂，衬得他多了几分少年气的凌厉，本就俊美的五官在黑暗中迫人心神。
因为他是黑蟒变种，身体的一些特征都发生了变化。
比如略低于常人的体温，比如超常的反应能力、嗅觉和夜视能力……此时他因为惊醒并带有攻击性，狭长凤眼中的瞳仁缩紧，细长的瞳核散着绿色的幽光。
这一刻元幼杉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缠著猎物冷冷盯着的巨蟒，让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祁邪的睡眠不算浅，但他对周围环境变化的敏锐度很高。
在轻响发出的瞬间，便睁开了眼睛。
而当他的手臂被突然冒出的女人抓住时，他就进入了攻击状态，更没有什么所谓的怜香惜玉。
他声音有种金属的质感，冷冷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进入我家的？什么目的？”
一边问，他一边收紧了手掌。
只要这女人感抵抗、或是不说老实话，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扭断她的脖子。
元幼杉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因为喉咙的压迫感直咳嗽，眼角也渗出一颗生理泪水。
“咳咳……”
忽然，祁邪想到了一直睡在自己枕边的小老鼠，视线看了过去。
歪了的枕边的小棉窝也被挤得侧翻，凹进去的内里空空荡荡，那只毛团子不见了。
祁邪不自觉抿了下唇瓣，目光更冷。
他以为小熊是发现了这女人的潜入后躲了起来，又或是直接被这女人弄到了哪里去，“刚刚床上的老鼠呢？你……”
正逼问着，他的话忽然顿住，有些迟疑。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花香气息，就是那小家伙头上顶着的粉花的味道，神秘而惑人，因为警惕他刚刚没有注意到这股气味比平常更浓郁。
床上、身前、甚至是祁邪的四周，都被这股花香包裹，仿若跌入一簇盛开的花田。
而在这有些甜腻的花香中，另有一种浅淡的气息，不似香水也不是花果，夹杂在迷迭梗的香气中，让他感觉异常熟悉。
蛇的嗅觉本就比人类灵敏数十倍，而分叉的信子更是能收集空气中的各种细小味道。
当他分解出那股极淡的、几乎被花香完全盖住的气息时，他大脑一片空白，手臂僵直，细长的绿瞳也不自觉地扩散。
一个闪回的剪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祁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似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正蹲在地上抱着一只大狗。
她的周围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他们都带着笑容。
祁邪确定自己从未有这些人的记忆，但他莫名觉得这些人给他的感觉温暖而熟悉，而尤其是画面正中的背影，虽然模糊到他几乎看不清，但他却想冲过去抓住那抹虚影。
元幼杉不知怎么回事，脖颈上扣住的手掌忽然加大了力度，这让她有些慌了，咳嗽更为剧烈。
被掌心下细腻的触感和颤动唤醒意识后，祁邪猛然回神，目光这才聚焦在身下人的面孔上。
女孩儿微微昂起的面颊正巧被窗外洒入的光线照亮。
她的面孔生得很漂亮，一双圆而清澈的琥珀色眼瞳此时盛了水光，眼尾被白皙的肤色衬得糜红，似乎很委屈。
因为喘不过气来，她唇瓣微启，双手都抓在了祁邪血管微突的手腕上。
指尖细而柔软，哪怕用了力也掰不开。
这张明明陌生的面孔，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祁邪的心头，让他向来缓慢而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悸动。
“你……”
他莫名失语，多年来过人的沉着和平稳头一次彻底乱了。
趁着祁邪怔忪间手下力道松了，元幼杉用力拍打了两下，终于扒开了他扣住自己喉咙的掌心。
空气大股大股涌入肺腑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猛地坐起身子，扭头就赤脚跑下了床，跑到床对面的窗户旁满脸警惕地看着祁邪，还心有余悸地摸着火辣辣的脖子。
为了防止祁邪再把她当成歹人，元幼杉忙道：“祁邪，是我呀！那个头上有迷迭梗的金丝熊，我本来就是人你不是知道的么！”
一边说，她一边用手在头顶比划比划，因为呼吸不畅而绯红的脸慢慢淡去颜色。
祁邪恍若大梦初醒，目光逐渐清醒并回神，看向窗前有些忌惮自己的少女。
她身上穿了一件到膝上的掐腰裙子，双腿纤细凝白，像只受惊的鹿。
而她散在肩头的发很长，在淡淡的月光下被蒙上一层银光，本身的色泽应该就是金丝熊原本的毛色。
那本应长在头顶上的迷迭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银白发丝中夹杂的、错落有致的花栀。
那些或绽放的、或含苞的迷迭梗，和元幼杉的长发融为一体，互为伴生。
这给她本就精致的面孔添了几分神秘，不似人类。
看到迷迭梗的瞬间，祁邪便已经相信了元幼杉的身份。
他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面上是平静的，“你怎么突然变成了人。”
感觉到他身上的攻击性和杀意散去，元幼杉这才松了口气，因为和祁邪似亲似友相处了三年多，她下意识将眼前这个祁教授当成了云停的队长，语气和神态随意而自然。
“我晚上的时候，在那棵变异植物中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力量，然后把它吸收之后，睡着了再睁开眼就变成人了……”
她自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男人看着她的目光幽深且深沉。
打开手电筒又点了几根蜡烛后，昏暗的房间里亮堂起来。
祁邪身上穿着丝绸的睡衣，从床上起来后，将发丝撩起，又取了床头的银丝眼镜带上。
此时元幼杉已经发现了自己发色异样，以及发间的迷迭梗，正在卫生间照镜子。
她想看看这个世界的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五官容貌和上个世界有没有变化。
因为上个世界的样貌和她真实容貌相差无几，她还很欣慰来着。
但因为18号楼遭到了变异植物的攻击，卫生间里唯一一面镜子被震碎了，根本看不清，这让她有些失望。
出来时，祁邪正好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双新的拖鞋，“坐那儿，把鞋穿上。”
元幼杉‘哦’了一声，点点头坐到沙发上，而后将拖鞋穿上。
因为祁邪的家里原先还有一位老母亲，这双鞋就是为她备用的，元幼杉穿上也并不大。
她身旁的沙发陷下一块，侧目看去时，她看到祁邪坐到了自己的旁边。
男人的幽绿色的凤眸掩在薄薄的镜片下，看不清他眼底的波动。
坐下后，他忽然伸手捞过元幼杉的腿弯，微凉的掌心扣住了她纤细的脚踝处。
一瞬间的触感让元幼杉浑身一激灵，手臂皮肤麻麻的。
她愣住了，因为祁队长从来都是沉默做事，连话都不多，从来没有这种有些亲密的举动。
有些不自在地抽了下自己的腿弯，她却没抽动，耳垂发烫。
“祁队，你……”
听到莫名的称呼，祁邪心头一跳微微抬眼，他眼尾狭长，“别动，腿上有伤。”

第53章 你的忠诚
待祁邪用酒精棉将手指反复消毒后,元幼杉这才看到他身旁放置的医药箱，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下来。
她左边小腿前被划伤了，伤口大约有五厘米长,伤势不深,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在小腿皮肤上,应当是突然变成人形后挣扎时撞到了床边哪里。
&#39;原来祁队是担心自己的伤口’,她轻咳一声,把脑海里冒出的一点旖旎都驱散。
带有刺激性的酒精擦拭到皮肤时,元幼杉蹙了下眉尖。
她发现自己这具身体的耐痛能力不仅没有上一个世界那么强,似乎还减弱了。
下意识缩了下腿时，祁邪扣住脚踝的手掌却稍稍用力，止住了她的退缩。
“看到之前摔下楼的那个男人的尸体没？”他处理伤口快而轻，消过毒的镊子一挑便将伤处破了的皮碾断。
摔下楼的男人？应该就是五楼被变异鸽子啄碎头颅的青年。
元幼杉不知道他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迟疑着点点头。
她脑海中浮现了那时的画面,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觉得……我的这点小伤也会？”
“伤不在大小，只有有疮面细菌和虫蚁就有可能滋生,你应该也不想变成他那个样子吧。”
那时青年人坠楼后，他的双亲痛不欲生，报警又打个医院的电话，结果一个一直占线,一个根本打不通。
尸身就那么露天放置着，其他居民也不敢靠近处理。
谁知道才过了半天时间，那人的尸身就高度腐烂了,简直面目全非。
还有不少变异虫子将其当成了养料，画面又可怖又恶心,弥漫的恶臭让附近几栋楼的居民们一打开窗户就能闻到。
如此迅速的腐蚀和变质,在初春很显然是不正常的。
当时元幼杉只是觉得奇怪,现在被祁邪的话提点后，才猛然意识到这一点。
祁邪又道：“按照这几天的温度和湿度，肉质开始变质应该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高度腐烂怎么也需要两天的质变期。如果我的推断没错，这次末世混乱带来的不仅仅是动植物的变异返祖和基因重组，一切自然诞生的有机生物都在变异。”
“包括细菌，也包括病毒。”
他语气淡淡，拿着镊子和纱布处理伤处时，就像是在做学术研究和知识传教。
晕黄的烛光衬在他的镜片上，显得理智却危险。
元幼杉听懂了他的话，抿了抿唇瓣。
她还记得楼下那人的惨状，后来因为味道实在大周围的居民也心怀不满，找到了小区物业中还在的工作人员。
“你们必须把那个人弄走啊，我们也知道他惨，但是你闻闻那味道，总不能让他在那儿烂成水吧！”
“我不管你们怎么搞，小区物业费我们是交了一整年的，既然你们还在社区所里住着那就得给我服务，那死人正对着我们家窗户口，我家孩子那么小晚上都吓得睡不着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物业的工作人员出面，从小区里征了一辆面包车，找到趴在树下哭得几乎昏厥的老夫妻，帮他们一起把青年的尸体搬运到了车上。
再后来两个老人一夜憔悴，开车带着儿子的尸体离开了小区，这些天都没回来。
如果空气中的病毒和细菌真的也变异了，那青年腐蚀速度快得离谱也就解释得通了。
元幼杉：“祁队的意思是，哪怕是很小的伤口，感染了细菌也会腐烂而死？”
她并不蠢，往深里想想就意识到了其中的可怖之处。
和几乎全部变异的动植物不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类并没有拥有什么特殊能力，他们柔软的皮肉是野兽眼中最适合猎食的美味。
现在还有高楼城墙可以躲避，但越到后面，楼房的阻挡能力必然越弱，物资匮乏的人也必须外出寻找可以果腹的东西。
受伤是在所难免的。
而细菌变异，会让本就药物匮乏的伤者雪上加霜。
试问哪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溃烂，不会崩溃？
“知道厉害以后就注意些。”包扎完毕后，祁邪收了脚边的纱布和医药箱，忽然看向元幼杉，同沙发上坐着的纤细少女四目相对。
他抬眼时眼尾微微上挑，“祁队。”
元幼杉愣了，“什么？”
“祁队是谁？和我很像？”
祁邪看似不经意询问着，实际上带着探究，细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女孩儿的眼睛。
在看到她脸上转瞬即逝的怔忪和僵硬，祁邪眉心微凝。
看来是很像了。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祁队’到底是谁，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元幼杉面对自己时的语气和反应都很放松，甚至给他一种他们相熟已久、已经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这种娴熟却是和别人培养起来的。
联想到这个‘祁队’和自己相同的姓氏，祁邪以为元幼杉是把自己当成了这个人。
难怪最开始她还是金丝熊异种形态的时候，就算被自己抓到了家里，也没怎么想着逃跑。
元幼杉哪里知道祁邪已经脑补了一场大戏，她只是单纯叫习惯了，一时嘴瓢了，又不知道怎么和被清除记忆的祁邪解释上个副本的事情。
好在祁教授似乎没了追问的兴趣，冷冷淡淡起身将医药箱放了回去。
再次转身时，就这么两秒钟的时间，坐在沙发上的少女就凭空消失了。
祁邪瞳孔一缩，快步走回客厅，目光看到沙发垫子上堆叠的白色衣料后，他顿住了脚步。
只见那一团衣料的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片刻后一颗毛绒绒的圆脑袋从衣料底下钻了出来，头顶摇曳的粉色花朵被压得有些扁了。
眨了眨黑豆眼，元幼杉就看到祁邪走到了沙发前，伸出指尖抓起了她，放在掌心里。
“你又变回去了。”
没错，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听到了自己身体中又是‘砰’地一声轻响，紧接着身子便被衣服压到了底下。
她又变回金丝熊了！
元幼杉一脸懵逼，也没搞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以后变回人形都需要时限吗？
这个时候，她想起了自己直播间里的观众，切回游戏面板开始查看，想看看弹幕上有没有什么信息。
【113981人正在观看编号45969的直播间】
目前元幼杉的直播间常驻观众已经突破了十万人，有一半是从上一个副本中积累来的观众，大多数都选择了继续追看她的后续副本求生。
而还有一半是在她的排名飙升冲到首页后，从首页来的新观众。
要知道有不少游戏观众都是不看d级副本的，因为他们认为新人玩家的经验少、胆子小，很多新人在前两个副本中就会被淘汰、死亡，看的不爽。
通过新人考核后的c级以上的副本流量，都要比d级大上数倍。
副本等级越高，观看的人数越多，像a级以上的副本直播往往都有上百万的观众。
此时元幼杉直播间的弹幕依旧是乱哄哄，有觉得金丝熊形态可爱的，也有辱骂诅咒她的，还有不少考究分析党。
她无视那些恶毒的污言秽语，扫了几眼后，大概明白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按照弹幕上一些老玩家的推测，她的初始能力——也就是基因中自带的变异是迷迭梗。
虽然这种植物幼年期能力弱小而鸡肋，但它却是种类稀少的「稀有种」，变异的过渡时期本来就长。
再加上当时白雾催生时，元幼杉因为基因混乱被金丝熊异种，吸收的白雾中的能量都融合到了金丝熊异种基因中。
这就导致了两种基因碎片的融合度割裂，一直以来都是金丝熊的基因力量占据上风，压制住了另一种迷迭梗的基因，让她身体也出现了失衡。
她根本变不回人形。
而这一次元幼杉意外吸收了那株变异植物中的能量，融入了迷迭梗中，促使变种基因壮大了一些。
她也获得了短暂的平衡，变成了人形。
可这还不够，迷迭梗需要的能量远不止这些。
弹幕中有观众猜测：「只有小圆体内的两种基因能量真正平衡，她才能彻底掌控身体变化，但这也不是没有好处，到那时候她就拥有两种不同种类和形态的变种能力了。」
元幼杉叹了一口气，做人还没有多久，又要变回鼠子。
但好在她已经知道变回去的方向。
就在这时，思索中的祁邪道：“你变回人形，应该和你说的吸收的变异力量有关吧。”
元幼杉：！
她点点头，头顶的花花张开一些，“唧唧？”
&#39;你怎么知道？！’
看着掌中小熊呆萌清秀的脸，祁教授用指尖给它顺着被压乱了的蓬松毛毛，“这很好猜，你突然变成人之前唯一的特殊举动就是这个，为什么又变回去了呢？我猜测是因为你吸收的能量不够，以后要是还想变成人，就需要从那些变异生物中源源不断获取。”
他说话时的语气因为习惯了常年授课，语调平缓而有磁性；
而他这个世界超常的聪颖和推理逻辑能力，更是让他轻轻松松把元幼杉的情况猜得八九不离十。
正感慨于祁邪的敏锐，元幼杉脚下托着的手掌忽然被抬起。
她一抬头，直接极近地同男人那双瞳仁幽绿的凤眼对上。
顿时她一哆嗦，感觉自己面前仿若有一条目光幽冷的巨蟒盘踞着身子，吐出的信子已经贴到了她的鼻尖。
基因中对天敌的敏锐，让金丝熊不住往后一跌，头顶的迷迭梗随着加快的心跳炸开，她有点被吓到了。
“唧唧…”小熊的叫声有些弱，底气不足。
&#39;你盯着我做什么？’
祁邪那双蛇瞳隔着薄薄的银丝镜片微垂，“我可以帮你获取那些能量，让你变回人形，但与此同时你总得让我获点益吧。”
奶白色的小熊歪了下脑袋，无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她不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情况，又弱又小，还有什么东西能给祁邪的。
祁邪：“忠诚，我要你的忠诚。”
元幼杉：……？
她什么时候不诚心了？？
“既然我们已经结盟，以后就算是队友，我把物资放在你的空间里就是相信你，无论你还有什么亲人朋友，都不要背叛我或是偷偷跑走，否则……”
他声音一顿，温润的气质也染上郁气。
元幼杉恍然大悟，原来祁邪在担心的是这个问题啊，自己怎么可能卷物资跑路呢！
为了表示自己是一只有诚信的小熊，毛绒绒的鼠子后腿踩着祁邪的掌心，短短的前爪举起，很严肃地唧唧叫着，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祁邪勾了下唇角，用指尖rua了下小熊的脑袋。
他藏在镜片后的凤眼略过一丝寒芒，被尽数遮掩。
管她曾经的‘饲主’是谁，以后都只会是自己。
——
待重新敲定了‘队友准则’后，祁邪捏起金丝熊粉色的后爪爪，眯着眼观察了片刻，果然在后腿上发现了一道很小的伤口。
他又用剪刀剪了一个极其袖珍的绷带，把小熊的后腿裹住，系了个蝴蝶结。
完事儿后，元幼杉趁着祁邪不注意跳上沙发，把上头散落的裙子和里面的内衣都收入空间。
要不是她现在的脸上都是毛毛，怕是要红透了。
天知道她刚刚有多怕祁邪会走过去，把她散落的裙子捡起来。
当时祁邪第一次变回人形时，身上就没有衣物，她还看到一截修长结实的腿。
但元幼杉变成鼠子后身上的衣服就没有掉落，刚刚变回人形也是有衣服的，结果再变回去衣服和腿上绑好的绷带都散了。
估摸着下次变回人形之前，她必须得提前准备一下。
好在她是知道这个高维度的游戏直播还稍稍有一点人性，凡是洗澡、去卫生间、换衣服这之类的，涉及到玩家底线和隐私的事情，直播间都会自动跳过。
按理说这游戏的开发商都不把玩家当人看了，怎么也不会在乎他们的人权和自尊，而实际上也的确是这样的。
元幼杉上个世界几次洗澡、换衣服前都专门关注过弹幕，发现他们确实是看不到的。
据当时抱怨的弹幕说，曾经最初版本的游戏直播，是不设限制的。
当时初代那批玩家们吃喝拉撒都在镜头下，他们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千百万人消遣、意淫的工具，甚至有一些观众会专门剪辑长相出众的女玩家们换洗时的视频，并在他们的网络上大肆传播、评点。
后来初代游戏直播忽然下架，再次上架时，直播系统变改成了自动检测并将需和谐的画面熄屏。
看着那些抱怨的弹幕时，元幼杉感受到了这些所谓的上帝视角对他们的轻蔑和恶意。
因为一大半观众在讨论起初代直播系统，竟然都是惋惜和羡慕。
他们根本不觉得系统改造是应该的，甚至还因为看不到游戏里npc的私密而惋惜。
就算有一些人不喜欢初代系统，也只是觉得什么看到反而有些恶心，而并不是出于保护游戏中的玩家。
他们这些npc在这些观众的眼里，根本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元幼杉看得多了，便更清醒得认识到这些人的嘴脸。
但唯一让她觉得疑惑的是，这些玩家在惋惜、讨论时，多次提到了一个名词。
【主神】
「没办法呀，开发商不是说了主神不喜欢那种太暴露的系统，不允许上架，说是要保护那些npc的人权，可他们一群能随意捏死的蚂蚁有什么人权呢。」
「不要质疑我们伟大的主神呀，这是对他的不敬，删减就删减呗，你们这么想看就去专门的平台吧！」
「主神无所不知，无所不在！这些污秽的画面本来就会脏了主神的眼！」
难道那个世界真的有神明？
但就算有，元幼杉也并不觉得他是什么好东西。
慈悲为怀的神明，又怎会将无辜人和世界的存亡当作游戏呢。
……
次日一大早，就有附近楼的居民扯着嗓子兴奋叫喊道：“信号通了！信号通了！”
经过政府工作者的紧急抢修，被植被扰乱或搅断的电缆终于重新接通，目前全城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地方都已经能接收到短信。
也就在这个时候，城市中各个地方躲藏的人们，收到了来自官方的文件下达。
《有关‘生物大爆炸’的解释说明，以及人类生存手则》
政府的效率要比普通人高许多，自末世爆发的瞬间，高层的科研部门就对此展开了调查和研究。
初入游戏中玩家们知道的一些信息，包括变种人和异种人，都已经写在了这份手则中。
「一、2021年x月x日，笼罩全球的莫名的白色物质造成了生物基因变异返祖，生物大爆炸正式开始。」
「二、普通人无能力饲养变异动物，建议民众尽快将家养变异动物驱散至野外，变异动物每日最低摄入的肉量在1.5千克以上，一旦低于最低摄入量便会无差别攻击周围的生物——包括曾经的饲主！请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三、生物大爆炸后出现了大量的新物种，大多有剧毒，对于不认识的野生物种，请民众们勿要食用！」
「四、请民众在有能力的前提下多备药物、多备粮食和水资源，尽量避免生病、受伤。一旦受伤必须立即清理包扎伤口，避免暴露在野外……」
「五、有关变种人与异种人的相关事项解释……请有意向、有特殊能力的变种能力者联系军部，人类文明的重建需要你们！」
……
「二十七、x市居民请注意，x月x日——也就是三日后，驻扎的第七武装部队即将迁离，请有意向随行者尽快整装收拾好行李包裹，沿途有序跟车离市。」
大部分人收到了这样一份长长的手则后，都聚在一起认真看了起来，毕竟这是末世爆发这么长时间第一份上级政府的文件。
不少着急的老年人看不清字、或是看不懂文档里的意思，急急慌慌地找人给他们读。
“小宋，你给我看看这上头写的是啥啊？这个甚么生物炸弹，是什么东西哟！？”
“国家的意思是他们要放弃x市了？那我们这些人都得跟着部队离开吧？不能丢下我们吧！”
“我看不懂这些神神叨叨的什么末世、变异人，我就只知道我儿子女儿都还在外地，到底什么时候能通车？能把他们带回来！”
元幼杉趴在祁邪的胸前，跟着一起看完了手则的全部内容。
而接下来的两天里，小区里乱成一片。
讨论的、犹豫不决的、以及已经做好了准备开始收拾行李的……
第三天上午十点多，在楼上张望的小区居民远远看到了几辆大军卡，从繁密的树荫下缓慢驶来。
“部队的人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第54章 高玩
按着时间关注军队的居民有不少,在军卡的身影从林间泄出几分后，军部车队的到来便传遍了整个小区。
待卡车晃晃悠悠驶入了小区的大门后，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群众。
元幼杉呆在祁邪胸口的口袋里,两人下到楼下时,就听到了车上挂着的大喇叭不断播报重复着迁徙的消息。
“x市居民请注意,第七武装部队即将撤离本市,初步路线要先去A市而后继续北上,请大家尽快做出滞留或是随行的决定,我们只在每一个居民集聚地停留三十分钟！”
在消息反复播报时,最前头的军卡上跳下来了一名中年军人。
他左边脸颊一直到脖颈处有一道显眼的疤痕，头发灰白色，五官平平但目光却十分凌厉，视线扫过周围的百姓们时,叽叽喳喳的喧哗声便逐渐静了下来。
再加上他军装肩膀上和旁人的都不同的军徽,一看就属于军队中的领导者、官衔较高的人。
从这位中年军人的身上，元幼杉敏锐感觉到了一股不同于普通人的气质,是只有经历过生死危险和战斗的人才有的。
“我是第七武装部队的校官，也是这次北迁的主要领队人，乡亲们还有什么疑惑的都可以提出来，但我们只有三十分钟的逗留时间,因为接下来还要沿途去下一个居民地。”
“三十分钟后，决定随行军队迁徙的乡亲带好行李，单人随行者可以填入部队行车,或是其他车子的空座位，超过两人的团体随行者请自备车辆,跟在军部车队的后面即可。”
中年校官名叫马仕铂,位至武警上校,是x市武警部队的一把手，曾多次参加过大型的军事行动，经验十分丰富。
在末世爆发初期，他便快速组织起x市的军人，而后一直有序地派人救援灾区百姓、抢修电缆和重要的国道通行口。
直到五天之前，他才同中央取得联系。
和其他种类的灾难不同，这场笼罩全球的末世来得太快太猛，全世界的动植物都在变异，十分棘手。
哪怕是中央初期都有些措手不及，初步控制好本市的灾情后，才开始联系地方。
人群中的居民们有些怵马仕铂的气势，面面相觑后，一个青年人躲在人群问道：
“请问长官，我们跟着部队是去B市吗？路上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
声音逐渐多了起来：“是啊是啊，我们离开x市怎么安顿下来，这个吃住都是怎么说的呢？”
“没有警察能帮我出去找找我儿子吗，他已经失联十几天了！”
“……”
马仕铂微微拧眉，抬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各位乡亲听我讲，你们的疑惑我都清楚，但我现在也不能做出任何承诺。大家可以看到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我们只能尽可能地保证大家的安全，同时出行的物资一定是需要沿途搜寻并扩充的。”
“至于具体去哪里、怎么安排住地，都是到地方才能确定的，我们这次的迁徙并不是简单的旅游，中途需要多次经过城镇落脚，是非常危险的。如果家中有腿脚不便的老人和小孩子，我们不建议随行，x市内还有军队留守，我们并不是放弃x市。”
听到这儿，元幼杉大致明白了中年军人的意思。
末世爆发后，城市的郊区等荒芜的地方，必然是重灾区。
他们这些军队是因为建设需要，才要迁徙，随行反而是不必要的。
留在城市内部独自生存，未必就比随军危险。
因为军队需要穿越数千米，一路上的物资和调度安排都是问题，真遇上了什么强大的变异生物，军队的人也不一定能保护到每一个人。
元幼杉视力不错，远远看到几辆军卡后方停置的、连成一片的小轿车。
有车上的人下来，在后头往小区的方向张望。
这些车都是准备随军迁徙的x市居民，个个拖家带口，脸上也没多少惊慌。
尽管马仕铂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也告诉了所有人路上的条件艰难，但小区里依然有一半以上的居民选择了跟随离开。
大多数百姓们还是更信任军队，潜意识里就觉得只要跟在军人的身边，一定比自己呆着要安全。
他们总有种不跟着走就是要被抛弃了的感觉。
但也有不少人再三思虑，认为路上太危险，选择了留在小区里。
“我才不出去呢，前天家里断粮我想出去找点吃的，结果外头路上的野草都到我小腿肚子那么高了！到处都是树都是青苔，我遇上了一只体型比以前的狗还大的螳螂，追着我跑了一路！连只虫都这么吓人了，出去了就是一个死！”
“我不走，我还要等我对象回家呢……”
小区楼下已经停了不少车，准备离开的人和决定留下的邻居寒暄着。
此时从后方一辆军卡的副驾驶上下来一位军人，走到马仕铂的身边说了两句话，紧接着马仕铂略带审视的目光扫到了人群后的祁邪身上。
那军人带着笑意走了过来，“祁先生，又见面了，你决定好了要留下？”
“王队长。”祁邪伸出手和这军人握了下手，点点头。
这人正是那晚带队前来协助铲除变异植物的□□。
□□：“行吧，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凭祁先生的能力也能在x市安全生存。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安贵区内最近出来了一位姓徐的变种人，变种能力是棕熊，非常厉害，就是为人处事有些……”
提到这人时，他拧了眉头，显然有些头疼。
“我们的人和这位徐先生交涉了几次，认为他属于末世中的极端危险分子，若是真碰上了这人，祁先生还是要多加注意。”
能让武警部队的人专门提醒，说明这个棕熊变种人绝对不是善茬，说不定已经交手过了。
看□□的神情不一定落了下成，但也绝对没讨得到好。
能让军人称为危险分子的人，所做的事情必然已经越过道德和法律的底线，这才只是末世初期，出现这样的人物显然有些不正常。
无论是祁邪还是元幼杉，第一时间怀疑这个棕熊变种人很有可能也是一个玩家，并且还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高玩’——等级在c级甚至是b级！
□□将身上背着的一个军用包解开，递到了祁邪的面前。
祁邪接过手后打开看了一眼，有些意外，“王队长这是什么意思？”
里面是一把军用手枪和两包满的弹夹，这显然不合规矩。
□□神情严肃了些，“那姓徐的手里有枪，如果他主动攻击这边的居民，还希望祁先生能出手阻拦一下。”
现在他们最担心的，就是那个棕熊异种人。
经调查末世前这人就是一个文文弱弱的程序员，每天九九六除了工作就是宅在家里打游戏，结果末世爆发后，这人拥有了变种能力就像彻底变了个人似的。
他已经连续杀了两个拥有变种能力的人，并且还在过程中杀了普通人。
□□带人去抓捕，但这人似乎对变异后的丛林环境非常熟悉，简直像个泥鳅，还在一次抓捕中杀了他的一名手下，并拿到了枪。
大部队的迁徙近在咫尺，不能因为一个不知何时能解决的变种人滞留太久。
而留在x市的驻地军，也未必能发现这人的动向，他必须防范于未然。
祁邪就是他认为可以与之对抗的人。
这男人虽然也看不透，但他眼里没有那棕熊异种人的狠辣和浑浊，他给□□的危险感是呼之欲出的，并不像他表面展露出来的那么无害。
恐怕本身实力也非常强悍。
并且在那晚清除变异植物时，他就是主动进去救人的一员，还拉了一把差点跌入火海的武警。
就凭着这两点，□□觉得祁邪就不是什么坏人。
那棕熊异种人的活动范围就在安贵区，距离这个小区不算远，两人早晚会有碰面的时候。
祁邪抬眼时目光平静，淡笑道：“王队长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更何况你又怎么知道，我拿到武器后不会变成那样随意杀戮的人。”
□□带着笑道：“我相信祁先生，反正东西交到你手里了，怎么用你看着办。算是你救了我手下人的谢礼也行，反正现在这种时候，送这玩意儿也没人管了。”
他看人的眼光一向准，更何况祁邪若是真是那种十恶不赦之人人，就算没有枪，自然也能为所欲为。
□□最后深深看了眼一身书卷气的男人，就要转身离开。
“对了，方茴要和我们一起走，你们还要说两句话么？”
祁邪：“不用了，我们本就不熟，王队长一路小心。”
待□□离开后，元幼杉才从口袋里冒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沿着肩膀爬下去，扒拉着祁邪手里的包想看一看。
祁邪抬手拿远了些，又用另一只手点着她的脑袋，“这些东西不要随便碰……”
他话音还没落，远处忽然传来阵阵惊喜的呼声。
“祁老师？！”
“真的是祁老师啊！您怎么在这里？”
元幼杉踩着祁邪的手臂看了过去，发现是部队在等候小区中的居民们收拾物品时，后方军卡跟着的车里的人都下来活动。
有一些随行者还试图和小区中的居民攀谈，想兑换一些吃的和纯净水。
而喊祁邪的人，是几个年轻男女，看起来都只有二十岁出头，身上背着包裹，应该是一群大学生。
他们看到祁邪的目光看了过去，神情都有些兴奋，挥着手就跑了过来。
元幼杉眨眨眼，想到了祁邪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一位大学老师，那这些人应该就是他授课学校的学生。
果不其然，这群年轻男女过来后，就是选了祁邪教的课的大学生。
这伙人是三男两女，其中有一对情侣，都是末世爆发后聚集在一起逃跑的好友。
其中叫做范梦安的女生比较外向活泼，十分激动：“原来祁老师住在这里啊，您不收拾东西和军队离开吗？和大家在一起更安全呀。”
在祁邪任课的x大中，他是一个传奇人物，人气非常高。
长相又帅又年轻，温柔又有气质，哪怕是一些明星都未必比他好看，甚至还因为学生的偷拍上过热搜，在网上都有不少粉丝。
尽管祁教授的课又难、日常作业又多，但每个学期他的课程都属于需要速抢的，开放选课几秒钟就没有名额了。
谁不喜欢年轻优雅的帅哥老师呢。
几个年轻人还很天真，不加掩饰叽叽喳喳就把这些天的遭遇都透了个一干二净。
甚至连他们中有一位变种人，都说了出来。
也就是五人中另一位女生，她叫苏云乐，长相和性格都温温柔柔，和另一个叫路东阳的男生是男女朋友关系。
而她也是这群学生中唯一的变种人，能力是豚鼠变种。
“祁老师你不知道，当时学校里都乱了套了……咱们教科楼的前面长出了一株吃人的食人花，好多同学都、都被生吞了，我们跑出去的时候它已经长得特别大了！”
“我宿舍里有一个兄弟没注意脚底下的一种草，他穿着拖鞋跑的，结果鞋子跑掉了直接被割烂了脚掌，然后被学校里变异的流浪猫生生撕裂了……真的到处都是危险。”
“祁老师，你不如跟着军队一起走吧！”
祁邪对于这些学生并没有什么印象，哪怕是原来的记忆中，也只是模模糊糊觉得熟悉。
毕竟大学老师每学期都要带新的课、新的班级。
他脸上带着疏离的笑容，看似温柔，实际上掩在镜片后的神情一片漠然。
“不用了，我觉得还是留在x市安全一些。”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从几人的身后传来，“祁老师。”
听到这道声音后，几个年轻人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扭头看了过去。
元幼杉悄悄冒出一个脑袋，也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发现从车队那边走过来的是一个女生，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裙子。
她脸上带着笑容，身边还跟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直接无视了周围的几个年轻人看向祁邪，目光中带着惊喜。
“祁老师你怎么在这里？我是人文学科的余欣萌，我爸爸是□□。”
“如果老师你没有车的话就和我一起走吧，可以坐我家里的专车，还有专门负责安全保障的人，肯定不会让祁老师受伤的。”
女孩儿身边的西装男拧眉，忍不住开口道：“余小姐，我们只是负责余书记亲系家属的安保，其他人……”
余欣萌有些不耐地摆摆手，瞥了一眼西装中年，“就加一个人怎么了，祁老师是x大最年轻的教授，算了你别管了，我自己会和我爸说。”
闻言那西装男张了张口，又看了一眼祁邪，到底没说话。
旁边的苏云乐和路东阳等人对视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他们都知道余欣萌这个女生，因为她平日里在学校里非常高调。
虽然她没有明着说过家中身份，但在和同学们交涉时，都有种不太讨喜的高高在上，并且非常喜欢秀优越，也不太能瞧得起家境普通的学生，这也导致了她在学校里的风评不是特别好。
她和苏云乐和路东阳这对情侣是同班同学，因为路东阳是系草，她曾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希望对方明白了能主动向她告白。
但路东阳并不喜欢她，只装傻不懂，最后和苏云乐在一起了。
从那以后余欣萌便看苏云乐不顺眼，两人多次在学生会中有嫌隙，当然大多数都是余欣萌没事找事。
结果末世爆发后，他们一路逃亡，最后决定跟随军队一起北上。
因为这些学生除了一个男生外，都不是x市本市的人，只是来这里上学，沿途若是能碰到家人那是最好的。
谁知道几人进了军队才发现，那个余欣萌竟然也在随行的队伍里，并且还有专人保护。
x市属于省会城市。
而余欣萌的父亲竟然是□□，这也难怪她平日里隐约有些优越感了。
这些天在随行队伍里，苏云乐几人已经尽可能地避免和她接触，但对方似乎还把学校里的那点小矛盾深记在心，随行的这段路上已经暗中讥讽他们两次了。
末世前余欣萌的父亲再三强调，不要仗着家里去外面到处说，否则会给别人留下话柄，她不敢忤逆父亲。
如今末世爆发后，许多条条框框都没有了，她自然也觉得能拿出身份狠狠打路东阳和苏云可的脸。
面对余欣萌的殷切，祁邪依然语气疏离地拒绝了。
“我不想离开x市。”
但似乎这位余小姐并不打算放弃，只是微微蹙眉又契而不舍开了口……

第55章 军队离市
“祁老师,护送我的人里面有好几个都是变种人，可比一个人在末世里安全多了，有些人就是想被保护也没这个机会呢,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呀。”
余欣萌自顾自地说着,表情带着隐隐的矜骄和理所当然。
只露出一双黑豆眼的元幼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时语噎。
她觉得这姑娘长得挺漂亮,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不讨喜？
眼神多多少少也有些问题,到底从哪里看出来祁邪不好意思了？
殊不知对方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余欣萌从小到大都很受家里人和亲朋的宠爱,也知道自己父亲算得上‘高官’,家里又富庶，因此被养成了一个小公主的性子。
读高中时周围的朋友也都是从小玩到大的，知道她家里的底细，为了家中长辈交好也会忍着她的性子,捧着她。
然而大学后她步入了全新的社交圈,周围的同学都来自天南地北，父亲也不允许她用家里的关系出去耀武扬威,她已经被养坏的性子反而不受其他同学的待见。
余欣萌一直觉得很委屈，又在心里暗暗想：这些人若是知道她家里的背景，定然会后悔和自己交恶！
自从末世爆发后，她因为父亲的缘故一路上都被保护着,根本不用愁食物和水资源的问题。
遇到路东阳和苏云乐这伙人后，看到他们如此狼狈，心里的优越感更让她觉得快意。
她在车队里面时一直有注意这群曾经的同学的动态,发现他们都下车后，她也忍不住跟过来看看,结果就看到了祁邪。
对于这位学校中的风云人物,余欣萌也很熟悉,她也抢了祁老师的课。
不少女生都会经常讨论他，开玩笑似得说‘祁教授那样的高岭之花也不知道能被什么样的女人拿下’。
平心而论，路东阳虽然是他们系的系草，但和祁邪放在一起对比，那就太过稚嫩了。
看着那张被银丝眼镜点缀得斯文禁欲的面孔，余欣萌心脏止不住地跳，神情有些羞涩。
祁老师以前有这么帅吗？
曾经的祁邪虽然也俊美，但更像一个成熟的和善师长，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人心跳加剧。
随军队伍里有几个x市的富二代，这些天都追着她屁股后面跑，把她当小公主一样，甚至还针锋相对。
但她对那些人都兴致缺缺，只有看到祁邪时才羞涩起来。
她心中蠢蠢欲动：学生帮助老师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更何况学校都没了，现在他们已经不算师生关系了。
余欣萌觉得祁邪只是不好意思接受自己的好意，她根本不认为对方是真的不想离开、不想跟着她。
要知道有许多人想和他们家攀上关系，还不能够呢！
她自以为祁邪会激动、感激。
听了余欣萌的话，旁边的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范梦安忍不住出声呛道：“余欣萌你听不懂人话吗？祁老师说了，他不想走也不稀罕让你保护，你还真以为是个香饽饽了……”
最后一句话她小声嘟囔的，到底有些忌惮余欣萌旁边的西装保镖。
余欣萌恼怒瞪了过去，半晌没酝酿出回怼的话来。
要说这群人里她最讨厌的其实并不是苏云乐，而是这个范梦安。
这个女生和苏云乐是闺蜜，性格非常嚣张，经常帮着苏云乐一起欺负自己，之前直接在社团活动上当着其他人的面骂自己。
偏偏其他人还和她关系好，总是向着她疏远自己。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一股戾气忽然冲上余欣萌的大脑，她脱口而出：“曾叔她欺负我，你帮我教训她！”
话一出口，连余欣萌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她又镇定下来。
同时一些阴暗的念头也溢了出来。
对啊，现在可不是以前而是末世，她路上见了好几次烧杀抢掠的事情发生，就是随军的队伍里面也闹出了不少事情。
就算她真打骂了范梦安这些人，又能怎么样呢。
范梦安被对面的女生变幻的眼神吓了一跳，强装镇定，“你敢！”
虽然身后就是军队，让她稍稍安了心，但她也有些不确定，要知道余欣萌的爸爸可是高官，身边还有变种人。
万一他们真的有心要对付自己，在路上故意给她使一些绊子……
范梦安越想越害怕，而她身边的苏云乐直接把她护在了身后，神情警惕斥道：“余欣萌你什么意思，你还想仗势欺人不成！”
其他三个男生也都拧着眉头，站在了女生的前面护着她们。
元幼杉本来就只是看个乐子，还偷偷用爪子挠了下祁邪，趁着对方垂眸时对他眨了眨眼，心中挪揄道：‘没想到祁老师很受欢迎嘛！’
她本以为这些学生只是口头矛盾在拌嘴，可当余欣萌说出要教训这些学生的话时，她不住皱了眉头，觉得事态有些不对劲了。
她能感觉到一直站在一旁的西装男的体内是有一股力量存在的，也就是说这人是个变种人。
元幼杉有些急了，忍不住扯了下祁邪的内衬，有些着急，低声叫了两声，“唧唧！”
而祁邪也从压抑的不耐，渐渐变为了烦躁。
他镜片后的凤眼微眯，淡淡的幽绿从瞳孔深处泄出一二。
一直沉默着站在余欣萌身旁的西装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神色淡漠的年轻人。
余欣萌等了半晌，没等到西装男动作，扭头不满道：“曾叔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你看不到这些人都联起手来欺负我吗！你……”
曾叔压低了声音，一把挡在了她的前面，“余小姐！还是快点回去吧！”
自从他拥有了变种能力后，就有了许多动物的感官，包括感应危险和敌人的第六感。
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妙，他绝对是一个变种人，并且余小姐的做法已经让他觉得不快了。
就在这时，一道略沉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欣萌，你又在闹什么？”
余欣萌一转身，看到身后走来的人后神情有些僵，而后走过去抱住对方手臂委屈撒娇道：“爸，我哪里有闹啊，你不知道我在学校被人欺负死了，就是他们！”
她一伸手，指着范梦安几人。
走过来的是个气质颇为稳健的成年男人，正是余欣萌的父亲余胜强，也是此次随军中的重要人物。
他目光先是看了一眼几个面色忐忑又忌惮的年轻人，又看到了一旁站着的祁邪，最后看向余欣萌身旁的曾叔。
曾叔冲他摇摇头，他变肃声呵斥道：“胡闹！现在这种时候是你耍威风的时候吗？赶紧给我回车里去！”
余胜强本人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更不是那种脑子糊涂的人，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多次强调不许余欣萌到处宣扬家里的事情。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女儿被惯坏了，是个什么性子。
但这到底是自己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孩子，他也不忍心过于斥责。
和颜悦色安抚了范梦安几人后，他又和祁邪笑着点了点头，最后同曾叔转身离开。
脸上的笑容淡下来后，余胜强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他不清楚事情情况，但他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一眼看出，站在那里的年轻人不是什么软角色，刚刚他听了两嘴，说那人是女儿的老师。
一个大学老师，能有这样的气派？
余胜强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他更怕自己的闺女莽撞，招惹了人家。
曾叔没有隐瞒大致说了一遍，又特意强调了祁邪应该是变种人后，他表情一变脚下快了几分。
回到车里时，余欣萌还很委屈，“爸，你连别人欺负我都不给我报仇，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女儿！”
余胜强看着女儿带着怨怼的神情，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孩子真的养歪了。
以后的世道只会越来越乱，他一个末世前的书记，去了中央还不知道要被放到哪里，估计他以后再想护着女儿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暗下决定，必须要把欣萌好好纠正过来了，否则日后再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可就麻烦了！
他厉声道：“离开x市前你不许给我下车！再不听话，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了。”
余欣萌最怕父亲生气，她瘪瘪嘴，想起什么又梗着脖子道：“那祁老师呢？我答应了祁老师带他一起走。”
余胜强气笑了，他这个眼瞎的女儿，惹了麻烦还沾沾自喜呢！
——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直到浩浩汤汤的车队离开小区，元幼杉也没再碰到余欣萌出来。
她看那位余书记的面相和气场都挺正，反倒和余小姐大为不同，应当不是什么坏心的。
只是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确实有所疏忽了。
走了一半居民还多的小区显得空落落的，而祁邪居住的18号楼中，搬入了一户新的居民。
正是范梦安那五个x大的学生。
正好小区中多出了不少空房间，他们征得同意后，搬到了这户三室一厅中。
几人最终还是选择了留在x市。
路东阳耸耸肩道：“反正咱们家都不在这里，就算跟着军队北上了，想找到家人也难上加难，不如就留在这里吧。”
其他人并无意见，只是范梦安有些自责，“都怪我，要不是我招惹了余欣萌，大家就不用这么为难了……”
虽然余书记对他们和颜悦色，但他们都是些还未步入社会的学生，到底是怕他会护着女儿，真的在路上做出什么不利于他们的事情。
几人一合计，索性就直接放弃随军北上了。
苏云乐和其他几人纷纷安慰道：“想什么呢，我们本来就不想去了。”
“就是，在x市呆着万一还能碰到以前的同学，咱们还能有个照应，祁老师不也留在这里了么。”
说着，几人便上楼敲开了祁邪的家门，前来拜访。
门刚一开，几个年轻人发现祁邪已经换了家居服，和平常很不一样。
他没带眼镜，肩膀上蹲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简直像玩偶一样的可爱萌宠。
一只毛绒绒的、头上长着一朵小粉花的金丝熊！
看到他们后，小家伙用爪子揉了揉脸蛋，冲他们挥挥爪。
“我去，这也太可爱了吧！”
“这个小家伙是变异了吗？怎么和别的变异生物完全不一样啊！”
尤其是两个女生，本来就对毛绒绒的可爱生物没有抵抗力，要不是惧于神色淡漠的祁教授，她们恨不得直接上手去rua那小熊。
谁能想到成熟理智的祁老师，私下里却养这样可爱的小熊呢！
想着以后说不定要和这些学生打交道，经常躲躲藏藏也很麻烦；
反正现在变种人和异种人都已经被大家熟知，元幼杉索性就不躲了。
几个年轻人还没从师生的身份中转换出来，坐在沙发上依然有些拘谨。
范梦安眼尖，抬头时看到了阳台上晾晒的女性衣物，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强忍着激动悄悄碰了碰闺蜜的手肘。
祁老师的家里竟然有女生的衣服，难道他有女朋友？！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了阵阵大喇叭的说话声。
祁邪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顿时外头的声音便清晰传入屋内。
他朝下面看了一眼，发现底下聚集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男人他有些眼熟，是当时军队在统计变种人时站出来的、隐藏在这个小区中的特殊能力者，他没有选择随军离开。
在军队离开后不久，他就召集了一伙人，还在小区楼下开始嚷嚷，不知想做些什么。
“各位留在小区的居民注意，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第56章 小区护住协会
陆陆续续有小区中的居民打开窗户向下观望,几个住在低楼层的住户打开家门。
“你们几个年轻人拿着喇叭喊什么呢？”
“这不是楼上许大姐家的儿子嘛，怎么还把董主管也叫过来了？董主管，你们这是要捣什么名堂哦！”
被叫董主管的人,就是这个小区以前的物业经理,已经干了七八年。
他的办公处就在社区中心里面的办公楼，小区里凡是有什么矛盾、修理问题,都去找他反馈，因此大部分居民都认识他。
此时董主管就和另外一个女性物业工作人员,就站在几个拿着喇叭的小年轻的旁边，语焉不详,只是拿着喇叭冲小区楼上还在观望的居民们大声道：
“大家还是先下来开个会吧,尽量都过来，既然都是不愿意离开小区和x市的邻里,外面这么乱咱们总归还要生活吃饭的，商量商量以后到底怎么办。”
他这么一说,不少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末世来的突然,大多数居民家里并没有囤积太多食物,仅剩的一些米面蔬菜这些天也都吃得差不多了。
有好几批家里没有食物的小区居民踩着厚厚的野草，往周围的商店摸索，结果有几个人路上碰到了变异生物，被攻击了，有两个人都没能再返回小区。
听惊慌失措跑回来的人说,外面的变异生物变得又大又凶，连一些植物都开始主动攻击人类了。
这可把不少居民吓坏了，说什么也不愿意出去,但架不住物资日渐匮乏。
于是不少人心里一合计,打算下去听听董主管他们要说什么,几分钟后楼下就围了好几圈人。
趴在祁邪肩膀上的元幼杉听到了喇叭里的声音，忍不住揉了揉毛绒绒的脸蛋，实际是在偷偷检查自己的空间。
看到里面分类摆放、堆得高高的物资，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踩了踩身下人的肩膀，她轻轻叫了两声。
&#39;咱们有物资，还要下去么？’
祁邪伸手抓起肩头的小熊，并没有放回口袋里，而是就这么用手捧着，给它顺了顺柔软蓬松的毛毛。
他看了眼沙发上拘谨着坐了一排的年轻人，“你们食物和水都有么？”
路东阳挠了挠头，“我们跑出来的时候没拿多少东西，后面好多商店都不能用手机扫码了，我们找到的吃的也不多，应该还能撑三四天。祁老师你还有吗？没有的话我们可以分你一些，就是不能分太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他的几个年轻人神色如常，并没有露出不满或是反对。
这让元幼杉有些意外，要知道现在已经开始进入焦灼期，谁都知道粮食有多重要。
这个时候他们还能主动提出给曾经没什么交集的老师一些吃的，说明都是些本性不错的孩子。
她从祁邪骨节分明的指尖中钻出一颗脑袋，甩了甩头，脑袋上粉粉嫩嫩的迷迭梗跟着一起点头。
&#39;你的学生都很不错嘛，以后他们要是有需要，咱们可以帮一下。’
祁邪也抬眼看了下路东阳等人，语气中的疏离淡了几分，“你们自己留着吧，以后食物这种东西不要轻易分给别人，一起下去瞧瞧他们要说什么。”
他大致猜到了董主管他们想说什么。
既然打算要暂时在小区落脚，他暂时不想太惹人瞩目。
几人下楼后就远远站在人群的后面，和车队离开前相比，小区剩余人数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虽然他们这里是老小区，人数规模本就不大，但也仍有近两千人。
不少年轻一辈末世发生时在公司、或是上班路上，有一部分一直没能赶回来；
而还有一些青壮年认为自己体力好、适合迁徙，带着家人随北上的车队离开了。
一眼望去小区里剩下的人有四五成都是中老年人，还有不少年龄小的孩子。
董主管的扩音器声音很大，在人群外围祁邪等人也能听得清楚。
他道：“各位父老乡亲，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咱们也都清楚的，又乱怪物又多，但咱也不能在家里活活饿死啊。我旁边这位小崔，就是一位变种人，变种人大家都知道的吧。”
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经过国家的文件公示后，拥有特殊能力的变种人已经不再是众人眼中的异类，而是强者的代名词。
“哪个是变种人？让我看看。”
“听说变种人都力大无穷，一拳头就能打死一头牛，特别厉害呢！怎么我就没有超能力呢。”
不少人伸长了脖子往前看，想瞅瞅传说中的变种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站在董经理身旁的是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名叫崔品桐，住在24号楼中。
他皮肤挺白身材也稍微有些胖，微微昂起的脸上带着笑。
有的居民有些失望，觉得这变种人看着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崔品桐隐约听到了一个大娘和旁边的人不以为然地议论着，面露不快，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后直接憋住，紧接着他就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开始施展能力。
随着他身上的皮肤开始变化、张毛，人群中胆子小的被吓得惊呼出声，顿时他面前的人都往后退了三米。
两三秒钟的时间，他上半身就彻底膨胀，把卫衣撑得鼓鼓囊囊。
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脖子和头，都被黑棕和白色相间的绒毛覆盖着，那张有些白胖的清秀面孔，彻底变成了一个容貌古怪的生物。
眼睛大而圆，鼻子和嘴有些尖突，爪子又长又薄显得有些畸形。
半人半兽时的崔品桐也能说话，就是声音嘶哑得不行，“这就是我的变种能力，我的爪子可以直接抓烂门板和墙。”
被祁邪拿在手里rua的元幼杉听到身旁的男生道：“狐猴。”
“他的变种能力是狐猴。”
这男生也是五人中的一员，名叫施伯禹，瘦瘦高高带个厚框眼镜刘海也有些长，从和路东阳几人到了祁邪家拜访后，只说过一句“祁老师好”，就再也没开过口。
路东阳冲祁邪笑道：“这家伙选的专业是动物科学，就喜欢看纪录片喜欢动物，宿舍柜子里都是各种各样的专业书和图册，之前我们还经常感慨他这个专业以后毕业了不好就业找工作，结果就到了末世。路上我们遇到的那些变异动物，他都能认出来。”
元幼杉在心中暗暗点头，觉得这个男生的专业的确不错。
至少他知道大多数变异动物的习性和弱点，无论是逃跑还是帮助朋友对战，都能发挥作用。
施展出变异能力后的崔品桐很满意大家的反应，没有变回去。
他身边的董主管忍着发毛的惧意，咳嗽两声继续道：
“大家看到了吧，小崔就是咱们的小区的变种人，他没有跟着军队一起走，而是自愿留下来，要带领父老乡亲一起找粮食、杀变异生物，帮助大家一起活下去！”
周围的居民们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杀变异生物？！这不是开玩笑吗！那些怪物比人都大，跑出去不就是找死么！”
“就是，之前出去的几个小年轻还不是死的死伤的伤，谁爱出去谁出去，我不去！”
被叽叽喳喳的嚷嚷吵得头疼的董主管连连安抚了好几遍：“乡亲们听我说，听我说完！”
被崔品桐找上来的董主管本并不想走这一遭，他当然知道崔品桐绝不是自己嘴上说得那么有大义，就是想当小区里的领导人，让自己说这些话，不就相当于自己也在帮着他忽悠小区里的民众了吗。
但他这些天实在被扰得不耐烦。
这些小区里的人仗着交了物业费，都末世了还有不少理所应当找他干事的。
车子被楼道下面的草卡住了要他弄，停电后厕所堵了找他通，某户人家出去摘的菌子晒在楼下被偷了要他把人找出来……这警察局都管不过来了，凭什么他还要当这小区的佣人？！
董主管身心俱疲，本就在爆发的边缘，恰巧这个时候崔品桐找了上来。
他权衡再三，还是同意了，打算趁这个机会正式脱身，自然就更卖力地推举崔品桐。
“你们不愿意出去，吃的喝的怎么搞？小区安保的铁门之前被变异夜猫撞得钉子松了，要不要搞？”
嚷嚷声小了，因为物资的确是横在所有人心中的梁，不少人神情犹豫。
见状董主管把扩音器交给了崔品桐。
崔品桐：“大家都是邻居我也不说虚的了，我打算建立一个小区互助协会，按照楼栋组队外出，方便邻里间有个照应，协会里的队伍轮流出去找吃的找商场。每次留在小区里的队伍就负责看家煮饭、砍断小区里的野草和那些树。我是变种人能力强些，愿意多出去几次，大家每次找到的物资就一起分。”
不得不说他想的还是挺不错的，元幼杉认为这个方法有可取之处。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生物大爆炸的末世，人多比人少更安全，也更容易获取物资。
“当然，在没有群体活动时，大家可以自行组队外出找吃的，安全自负。但如果有人不愿意加入互助协会，那么我们协会里找到的物资这些人就没有资格分到，你们家里哪里有问题也不要让我们帮忙。”
“现在，不愿意加入协会的人就来这里登记姓名和住户吧。”
听到后面的补充后，元幼杉觉得这个崔品桐是个心思精明的。
他用了一些话术，并不是问谁要参加这个协会，而是先威胁一番后，直接问谁不参加。
大家都还在犹豫和考虑中，谁也不敢站出来说自己不参加，因为一旦站出来就代表他被整个小区排除在外。
这直接把不少居民吓到了，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出去……”
而若是加入了这个所谓的协会，崔品桐是协会的负责人，定然会将大权把控在手里。
比如那么多的居民一起出去寻找的物资，如何分配定然是要经过他的手的，这是一笔非常大的资源。
最开始一段时间，他或许不会动手脚，可若是时间长了呢？
等了半晌，也没人敢说自己不参加，最后崔品桐满意笑了。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加入协会，我们下午就定一下队伍如何分组，然后抽签决定出去的顺序吧。”
元幼杉看着祁邪看不出深浅的神情，以为他是不想加入这协会，心情不高兴。
她小声叫了两声安慰着，心想要不他们俩就别参加了。
反正他们有空间，大可以在空闲的时候自己出去找东西，自己囤积物品。
垂眸时祁邪看到了小家伙一双豆豆眼，他仿佛和元幼杉有心灵感应，哪怕听不懂鼠语也能把她的意思大致明白。
他用指尖点了点小家伙的脑袋，“不用想太多。”
这个协会加不加，都不会束缚他。
加入后集体行动也算有意思，但少了几分自由，不加入他们就可以随便去更远的地方探索，也不用和这些居民分配物资。
就算不加入崔品桐心有不满，祁邪也根本不惧。
但他考虑的要更多一些，元幼杉变回人形的方法已经找到了，她迟早有一天要变成人，到时候应该也要住在这个小区里。
到时候若是他们太过突出，有心人或许会把目光和心思打到她的身上。
祁邪短暂考虑了一下，便选择了加入。
经过一番斟定后，祁邪和元幼杉所在的18号楼和旁边的19、20号楼中留下的幸存者们，被分到了同一个大队。
而他们的运气有些差，抽到了第一个外出找物资，明天一早就要出去。
住在楼下的路东阳几人又兴奋又焦虑，早早回去收拾东西了。
一时间几栋楼里的居民也都唉声叹气。
还有一些人不愿意第一个外出，临时反悔，被崔品桐身边跟着的小跟班一威胁不给他们分物资，又蔫了似的认命了。
当天晚上，元幼杉把空间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
当时在商场一楼扫荡衣物的时候，她也没忘了给祁邪配几身衣物。
因为这个世界中的祁教授，和上个世界的他身材体型差距不大，她直接按照上个世界熟记的尺寸给他挑配。
现在摆在沙发上的，就是她当时一眼看到就觉得很配祁邪的短风衣。
她没忘记祁邪帮她洗干净后，晾在阳台的新衣服，一并收入了空间中。
万一外出时她吸收到了变异生物的能量，就会在野外变成人形了。
到时候这些衣服就能派上用场。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楼下的大喇叭便喊了起来。
“第三大队的队员快点下楼，准备外出探索、搜寻物资！”

第57章 杀戮世界
敲锣打鼓的声音在楼下响起时,元幼杉还在自己的棉花小窝里睡得正香。
在金丝熊形态时，她受体内鼠类基因的影响很嗜睡，被祁邪微凉的手掌从小窝里捞起来时,她从酣睡中惊醒,身上蓬松的毛毛有些炸。
小熊的身子微微下压伸了个懒腰，一双黑豆眼半睁不睁还很是困顿。
天际太阳还没出来,青灰色的光亮从窗户射入屋里，它视线中的祁邪已经穿戴完毕,丝毫不见困顿和疲态。
祁邪背着一个旅行包，他将包转到身前背着后拉开了拉链,又把小熊造得柔软温暖的棉花小窝放到了包里,而后将手中拢着的鼠子放了进去。
元幼杉只感觉周围的光线一暗，她又回到了熟悉的窝里,抬头时能从半开的包口看到祁邪的脸。
脑袋被撸了一把，她听到祁邪说：“接着睡吧。”
下楼的时候,住在楼下的路东阳等人也已经收拾好,在楼道口等他们。
五人中的另外一个男生名叫赵晨,是三个男生中体能最好的，末世前是x大的体育生。
几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安和亢奋。
因为只有苏云乐是变种人，因此他们这对小情侣在这个小团体中属于领头的，他们昨晚商议后认为祁老师平时温柔又认真，又属于青壮年,是合适的组队人员。
路东阳道：“祁老师，我们几个人都在外面待过好几天，已经有一些经验了,要不你就和我们一起吧。”
闻言祁邪前面背包里的小熊探出一颗呆萌的脸,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脸。
元幼杉这才想到,这些学生还不知道他们的祁老师也是个变种人呢。
祁邪没有出言拒绝，他们就默认了路上要‘照顾’一下他们的祁老师。
毕竟祁老师虽然个子高，但一直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一看就像是工于心计脑力的高知分子，不像是很能打的样子。
他们到楼下的时候，三栋楼的居民已经下来了不少。
但仍然有一些昨天不愿意退出协会的，但是现在又反悔了的人迟迟拖着不愿意下楼。
崔品桐身边的一个跟班名叫邵小东，此时正拿着名单一一比对，“崔哥，这几家一个人都没下来，怎么办？”
“哼，先记在案上，等回来的时候再收拾他们。”
崔品桐说着，将目光扫向了人群中重点关注的几个人。
此时的祁邪和其他几个x大的学生身边都是其他三栋楼的居民，他们大多背着包拿着袋子，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对外面世界的忌惮和好奇。
不远处的人群中，有一家三口朝着祁邪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其中的女孩子个头不高头发又短又乱，穿着一身运动服，看起来就是个初中生。
站在几人面前时，苏云乐等人对视一眼还有些疑惑他们是谁。
紧接着他们就见到这短发少女冲他们的祁老师一笑，“大哥哥，咱们被分到一个大组了，我和我爸妈路上可以跟着你一起行动吗？”
听到声音，元幼杉从背包里钻出脑袋，看到了说话的小姑娘。
这正是那晚变成巨大布偶猫的变种女孩，名叫郭钰婷。
当时被火卷了的毛发就在她的头脸，变回人形后全头都焦了，没办法她妈妈只能在家里用剪刀把烧焦的头发都剪掉了，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个清秀的小男生。
站在她身边的一对中年夫妻，就是她的父母。
两人也都穿着运动类的套装和运动鞋，精神面貌看起来很干练，目光也没有其他居民那么飘忽不定。
郭钰婷目光下移，看到顶着迷迭梗的小熊脑袋时，眼睛顿时亮了，“鼠鼠！”
她那晚在翻滚的火舌的逃跑时，就看到了祁邪胸前口袋里蹿动的小动物，当时就被萌到了。
此时再见到，她忍不住想凑过去伸手摸摸，被身旁的父亲一把按住手。
“别这么没礼貌，经过别人的同意了吗？”
郭父主动伸出手和祁邪握了握，脸上带着感激的笑，“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我听小婷说了，那天晚上你帮她挡了一记变异植物的攻击，我们不知道你的住址就一直没有上门拜谢。”
“祁邪，客气了。”
因为他们有一个变种人女儿的缘故，末世后的这段日子，一直处于提心吊胆中。
尤其是女儿暴露了变种能力后。
虽然她是去救人的，但事后的两天仍然被周围的邻居当成了怪物般对待，甚至还有几个楼上楼下的人指桑骂槐，挤兑他们想让他们自己搬出这栋楼。
在国家发布了末世后的一系列公示后，这个情况才改善了。
昨天分组后，好几个同楼栋的人都态度急转，忽然找上门来和他们套近乎，竟然说什么出去后要跟着他们、让他们帮衬一些。
现在这些人看上了小婷变种人的身份，可之前挤兑他们一家子的时候，可有想过他们也是邻居？
郭父郭母都态度坚定地回绝了，他们可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当冤大头！
但外面这么危险，出去总要有个照应，于是他们一家子商量了一下，就想来问问祁邪。
郭母道：“祁先生你放心，我和她爸绝对不会拖后腿，遇到什么问题也绝不会麻烦你，我们到时候分到了物资后会分三成给你……你看这样呢？”
其实依照现在变种人的地位，他们大可不必这样，自然有一群人上赶着想和他们一起。
但郭家夫妻的眼里，这些人都不值得相处，他们打的是遇到危险让自己女儿顶上去的主意！
而祁邪不仅救过他们的女儿，听女儿说还是一个特别厉害的变种人，他们不求能沾什么光，只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外出更安全。
郭父又道：“当然了，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也不强求的。”
祁邪依然是无所谓的状态，对他来说无论有多少同行的人，都没什么区别。
他用修长的指尖推了推下滑的镜框，“我和以前的学生一起，同行的事情我不能决定。”
于是郭家三口又把目光转向了他身旁的五个年轻学生。
郭钰婷伸出手时，手臂变成了一只猫爪，冲队伍里的两个女生可怜兮兮卖着萌，“漂亮姐姐们，我跑得很快的，而且体型也很大攻守兼备，我会自己保护好我爸爸妈妈的，能不能让我们加入你们？”
范梦安和苏云乐都蒙了，看看祁邪又看看小姑娘，结结巴巴道：“当、当然可以！”
这可是一个变种人！
同行又不是什么麻烦事，就是大家走在一起相互间能互相提醒，有什么危险能一起对抗，多一个变种人他们队伍的实力可是大大提升！
在末世变种人是最稀缺、也最强悍的存在，连政府军队和各方势力都在招揽，他们是傻了才会不同意。
闻言郭家夫妻也终于松了口气。
几个年轻人憋了半天，路东阳才承载着所有人的好奇，试探着问道：“祁老师，你也是变种人吗？”
祁邪垂眸，“我没告诉你们么。”
“没有啊！”
“哦，我的确有变种能力。”
他们又噎又惊喜，都有些不好意思，他们还说要照顾一下祁老师，现在看来反而是他们占了便宜啊！
在郭家三口顺利加入后，一直在清点人数的崔品桐几人终于查好了。
崔品桐扬声道：“今天是第一次外出，我自然要跟着大家一起，我们就在周边先探查一番，所以大家不用害怕。”
他视线隐晦地落在祁邪等人的身上，眉头一皱。
郭钰婷的变种人身份暴露后，他就一直记在心里，本想这次回来后接触一番看看能不能把她收入自己的麾下，怎么一会儿功夫没注意，就和那个祁邪凑到一起去了。
除了这两人，崔品桐知道小区里还有几个变种人都还隐瞒着身份，但这群人中他觉得最有威胁力的，就是这个祁邪。
深青色的天边开始染上第一抹红霞时，第三大队的人在崔品桐的带领下，开始往小区大门的外面走去。
有这几栋楼拖着没有下来的人，从楼上往下偷看。
其中一户人家中，妻子忧心忡忡，“他爸，要不咱们还是跟着一起去吧，你没听人家昨天说了，要是不去的话就要被踢出那什么协会，也不能和大家一起分粮食！”
他们一家三口人，吃的也所剩无几，要是真没吃的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躺在沙发上剔牙的男人一踢凳子，“你懂个屁！外面现在到处怪物出去了才是傻逼，你就想让我死在外面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我没有这个意思……”
旁边三四岁的孩子懵懵懂懂，被斥骂的父亲吓得嚎啕大哭。
“行了行了闭嘴吧，一个妇人就是胆子比针眼还小，你看我就是不去，那些小逼仔子又敢把我怎么样？他们知道谁去了谁没去？到时候发粮食的时候你就带着孩子过去领，不给你们就坐在地上哭，我看他们还能饿死孩子？！”
“……”
——
因为车队进来时小区里的居民和军人们，把小区外面的杂草拔了一次，因此刚出小区一小段路，都还算平稳。
大约往外走了几十米，附近的杂草和植被陡然茂盛起来。
原先的水泥地已经被生命力旺盛且坚韧的草植顶裂，无数野草就生在在碎石嶙峋的泥土中，基本都在他们的小腿肚子那么高。
有一些没注意脚下的居民，会被草垛里缠在一起的大块水泥块绊到，嘴里骂骂咧咧的。
有部分奇形怪状的、类似蒿植的草，能长到人的大腿根，顶端被一串沉甸甸的白色毛絮坠着，像一条条猫狗的尾巴。
崔品桐离开小区的时候就再三强调过，路上看到的植物很可能就是变异了的品种，千万不要碰。
但出来后，仍有一些人被眼前短暂的平静迷了眼，把这告诫抛之脑后。
一个女人伸手拨弄着路边的这种蒿草，一甩草杆上面白色的毛絮就飘了下来，像蒲公英似的被风吹散。
因为她靠得最近，那些洁白的绒毛都飘到了她的脸上，她不知怎的尖叫一声，而后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走在她旁边的人被吓了一跳，一转头时，身上也沾了几颗绒毛。
“这是什么东西……”
另一人伸手要拍掉毛絮，结果也痛叫一声，摊开手后一看，发现掌心里扎了几个毛絮。
掌心扎入的小孔渗出血珠，瞬间染红了白色，并且那些绒毛还膨胀了！
看似柔软无害的毛，其实是一颗颗粘在一起的刺球状毛絮。
和蒲公英的柔软不同，这些毛球的凸起尖而细，简直像针一样，很容易就扎入人的肉里。
最开始拨弄的女人满脸都是划痕，连眼皮上都渗出了血珠，一直捂着脸尖叫痛哭着。
前方的崔品桐不耐地呵道：“说了不要乱碰你非不听，孙立得你把她送回小区里吧，然后再过来追大部队。”
他旁边的一个跟班点点头，“行崔哥。”
等孙立得架着满脸是血的女人往小区走后，队伍里的不少居民脸色都有些难看，心里打了退堂鼓。
这才哪到哪就出了这档子事，怎能不让人害怕，可他们看着崔品桐阴沉的脸色到底没敢说话。
出师不利，给第三大队的每一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有了上一个人的前车之鉴，这回几乎没人再敢去碰路边的植物。
但饶是如此，随着他们逐渐远离小区，才走了区区一百多米，再回头看时他们就已经看不到小区的楼了。
视线中只有无尽的绿意。
高达十几、甚至是二十几米的树木，已经是这片‘林荫’的常态，厚重而茂密的树冠层层叠叠堆积，阳光从树叶的间隙中零星射入一点。
四周空气潮湿，脚下的地也有些松软黏腻。
没有一个人大声说话，他们甚至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在小区里‘与世隔绝’了这么多天的人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外面的变化已经可以称得上天翻地覆！
曾经的道路被蜿蜒的植被占领，几乎再也看不出从前的痕迹，那些停泊在路上的废弃轿车中也长满了野草。
高楼上被青苔和藤蔓缠绕，有人拳头那么大的蜗牛在背阴处，爬满了曾经的写字楼。
一眼望去灰褐色密密麻麻，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众人经过其中一辆被植被挤得有些瘪了的小轿车时，几个居民往里面看了一眼，瞳孔剧震慌忙跑开，胃里翻涌着直接弯腰干呕起来。
“太、太恶心了！”
只见那车里的驾驶位和副驾驶位都有人，他们已经被汲取干涸的枯骨中长满了鲜艳的花丛。
艳丽的紫色和猩红欲滴的绯色交映，从他们扭曲的脸上、大张的口中生出。
忽然，那紫得夺目的盛大花簇中心、花蕊动了动，一只羽翅上色彩缤纷、有乒乓球那么大的瓢虫从中钻出。
它翅膀颤了颤，嗡鸣中起飞。
这样恐怖和绮丽并存的画面，让无数人浑身发冷，被吓得连连后退。
他们的脚边到处是色泽鲜艳、形状各异的花簇，一股股似腐似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和泥土中的潮湿与腥气、草木的气味交织，让人头晕目眩又有些作呕。
而这只是生物大爆炸的边隅一角。
他们极尽眺望着视线的尽头，但除了无尽苍冗的高大树木，和奇形怪状的植物，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看似安静的林荫中，却也隐藏着细微的虫鸣。
外面的世界更是被泛滥的变异植物占领，无数被支配的动物返祖觉醒，隐藏在危险的丛林之中。
这是属于生物的世界，也是杀戮的世界。

第58章 变异虫
旷野之中,约莫百余人的人类小队停泊在路边，好几个穿着家居服或运动服的居民或被家人搀扶着、或自己捧腹弯腰，不停地干呕。
队伍的中后方,苏云乐几个有过外出经验的大学生适应还算良好,只是仍带有震惊。
“这些植物是不是……又长大了？！”
这才过了几天，这样的生长速度未免也太恐怖了！
郭钰婷一家三口从未出来过,看着眼前的景象面色都有些发白，毕竟人类总是会害怕未知的恐惧。
从探出窗外的紫色花卉中飞出的瓢虫盘旋着,张开的翅膀反射着眩目的光晕，慢慢飞入了不远处的树荫中。
元幼杉双爪扒着背包的边缘,目光盯着瓢虫飘飞的身影,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就连瓢虫都比她的体型大了，而这还仅仅是食物链底端的物种。
看来变回人形必须加快进程！
队伍前方的喇叭又开始响起,崔品桐身边另一个伙伴邵小东扬声催赶道：“都别歇了，等太阳出来后更危险,我们得加快进程！”
说完之后,人群中的居民才开始不情愿地动了起来,嘟嘟囔囔着，看得邵小东心里烦躁。
他抱怨道：“崔哥，咱们就不该带着些人一起出来，活该让他们饿死在小区里！你看看这些人，磨磨蹭蹭的真让人火大,要是碰上了变异生物还得给我们拖后腿！”
崔品桐叹了口气，脸上也是说不出的烦躁。
他也后悔了，本来是想趁着小区群龙无首、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集团,虽然野心勃勃想控制整个小区的人,但他忘记了这些居民都是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会害怕也会胆怯。
在威严没有建立起来之前，他说的话执行力都很差。
面庞白润的青年眼神有些阴戾，忽而冷笑道：
“本来想带着他们一起吃饱肚子，现在看来也不用这么仁慈了，带着他们也好，要是真碰上什么危险……”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邵小东却跟着笑了一声，明白了他的意思。
变异生物会攻击近距离、行动力缓慢的猎物；
而这些人，恰巧就是最劣等的‘猎物’。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他们大概走到了末世前小区外的商业街上，从被植物侵占的斑驳门墙上，元幼杉大致能看出这些店铺的前身。
像奶茶店、小吃店这类店铺附近的植被生长得异常茂盛，从外探入店内将可以入内的道路口堵得严严实实。
其中一家卤味店中除了生长的变异植物，还有不少令人作呕的变异虫。
腐烂了十多天的卤味恶臭弥漫，柜台的玻璃上、里面都爬满了蠕动的蛆虫，个个都比指头还大。
一眼看去密密麻麻。
发现了这批人的动静后，店里的虫子也蠢蠢欲动起来，“吧嗒吧嗒”掉在地上，爬进了草丛里。
尽管他们已经避开了这片区域走，但赵晨仍然在高至小腿的草垛中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他抬脚一看，才发现自己鞋底下都是绿色的粘液，半个巴掌那么大的变异虫子被他一脚踩瘪，身子还在粘液中来回挣扎蠕动。
个头将近一米九的大男生被恶心得脸都青了，胃里翻腾难忍，要不是没有多余的换洗鞋袜，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脚上的鞋子扔得远远的。
祁邪蹲下身子，凑近了打量着草垛中没什么生气的变异虫，掩在薄薄镜片后的瞳仁细长幽深。
哪怕凑近了瞧，他的神情也依旧平淡，仿佛对周围的危险环境早已习以为常。
他一手兜住胸前背包里的金丝熊，防止他俯身时小熊掉下去，另一只手在草垛中捡了一根木枝，用树枝拨弄着泥土中的虫尸。
“离那些虫子都远一些，看这里。”
路东阳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祁老师要去弄那恶心的玩意，心里有些抗拒。
郭父郭母最先凑了过去，忍着不适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郭父便惊呼道：“这、这虫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其他人心里好奇，也凑近了去看，顿时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只见那巴掌大的变异虫的口器被祁邪拿着树枝撑开，露出里面锯齿般的碎牙，牙齿足足有三四层，十分恐怖！
祁邪没说话，手中的树枝一个用力，抵着虫子的口器穿透了虫身。
但饶是如此，那变异虫的锯齿依然扎入了树枝中，很是坚硬。
赵晨看了以后心中一阵后怕。
树枝都能轻轻松松穿透，那要是人的血肉呢？
要是刚刚他不是正正好好踩死了这虫子，而是被它咬了一口，岂不是腿上的肉都要被咬掉？！
他用腿拨开身前的草丛，正巧发现身前的草地里还有几只爬动的虫子，当即被吓得跳起来往后缩。
“卧槽这些东西，是不是都在往出来爬了？！”
附近没有注意草地里动静的人，已经有两个人忽然尖叫起来，一个疯狂甩着腿，“有虫子！有虫子在咬我！！”
元幼杉心道：恐怕这片区域中都有零星的变异虫，因为在那卤味店中，已经生出了一窝虫穴。
祁邪点点身前包里的小熊，问道：“之前存的汽油还有么？”
小熊点点头，当初火烧魁木时祁邪他们弄了不少汽油和油布棍，没有点完的就被它收入了空间中，放在角落里。
她揉揉脸，顿时一根凭空出现的油布棍掉在了祁邪的脚边。
还不等路东阳他们震惊于物品的突然掉落，他便俯身拾起，从包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后，指尖一扣将其点燃。
顿时一簇跃动的火舌从浸满了汽油的布帛上腾起，很快朝着两边的棍杆蔓延，灼得他指尖有些刺痛。
黑金色的细密鳞片从祁邪的手背浮现，一直到指头尖端，变成了细长的、指锋薄而锐利的黑色鳞爪，仿若给祁邪的手穿戴了一层金属质地的甲片手套。
他扬手时一个用力，燃烧的汽油棍正中被变异虫子占据的卤味店。
火舌舔至店铺中攀附的藤蔓时，火势陡然变大，向着四面八方铺开，气势汹汹。
无数变异虫子和盛大绮丽的花簇在火海中焦黑蜷曲，发出阵阵‘滋滋啦啦’的迸裂声，一时间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蛋白质被烧焦了的怪味儿，灰色的尘粉被风吹散。
不远处的居民看着火势，心里担心起来，也不管他是不是为了他们好，纷纷指责起祁邪。
“你这个年轻人怎么回事，这么大的火要是烧到我们了怎么办？！”
“胆子也太大了吧……”
还不等这些正义人士多说几句话，卤味店中的烈火便逐渐变小了，估计最多半个多小时，就会自己熄灭。
祁邪在18号楼下的变异树燃烧时，就发现了这个现象。
当时的火也并非是用水源扑灭的，更没有消防员来灭火，而是它本身自然而然地熄灭了。
丝毫没有影响到周围其他植物的生存和生长，仿佛是一种无私的献祭。
当时他就猜到了，这些变异植物的根茎中，应该已经生出了一些抵抗天性的物质，一旦被火烧焦后就会散发出来、融入到火苗中可以减小火势。
这是植物王国无声的奉献和使命。
像末世前一把火就能燎原一片森林的现象，末世后绝对不会出现了。
火势减小后，卤味店旁边几家店铺门外茂密的变异植物也被烧焦了大半，门口的通道露了出来。
其中就有一家精品店，从发黑的玻璃门外依然能看到里面的衣帽和生活用品。
不少人拿着袋子背着包冲了进去，去抢夺里面的东西。
这下指责祁邪的人也不说话了，跑得比谁都快。
队伍里的范梦安气道：“这群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咱们也抓紧进去拿东西，不然都被他们抢光了！”
郭家夫妻对视一眼，也点点头，众人快步进了精品店开始扫荡物品。
店铺周围凡是玻璃材质的门窗，都被外面生长的植被挤爆了，郁郁葱葱的枝叶从外面伸入。
但因为地面是用大理石材质铺地，除了边缘地区有些裂痕，其他地方都还完好无损，再加上上面还有天花板遮风挡雨，里面的衣服货品都还很干净。
那些跑进来的居民抢夺着、撕扯着，模特身上能拿走的东西，都被扒走。
一时间店里乱哄哄的。
祁邪正走着，他胸前包里的小熊忽然一蹬后腿，巴掌大的蓬松身子一跃跳到了地上，几个穿梭便没了影子。
元幼杉在精品店中飞速跑动着，四条短短的腿速度飞快，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对父子。
两个人身上都背着大包，一路上指点江山一幅很懂末世的样子，还直言末世中死得最快最多的就是女人，因为女人一般都胆子小还弱。
简直让人生厌。
刚刚祁邪放火驱虫时，就属这两个人跳得最高，恨不得指着祁邪的鼻子骂他，说他祸害了人类的未来和安全。
但经历过上一个世界的元幼杉知道，祁邪才不是一时意气所为。
无论是鼠群还是虫群，只要这些看似弱小的生物开始聚集、扎堆繁衍，必然是浩劫的开端。
虫子的繁衍速度极快，又是这种全身变异的新物种，如果不及时处理，时间久了，说不定这些变异虫子都会威胁到小区附近的安全。
在祁邪放火烧虫子的时候，元幼杉有一瞬间的怀疑：是不是祁邪已经恢复记忆了？
但她偷偷观察了几眼，觉得又不像。
跑动的小熊在看到两个男人后，便躲到了他们脚边的沙发后面。
只见这一对父子直接把货架上的衣物都抓下来，一边抱怨这里没有好东西，一边挑挑拣拣扔了一地。
两人把质量最好的、货牌最贵的衣物都挑出来放在沙发上，下面的熊熊就跳起来用爪子碰了碰衣角，顿时那些衣服都消失了。
等这两人一扭头，傻眼了。
“东西呢？我刚刚明明放在这里的！”
他们又换了好几家店，元幼杉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只要找到机会就把他们挑中的东西都收走。
她可是记仇得很呢，辱骂她的队友还想沾他们的好处，哪有这么美的事情！
几次之后，两个男人本就因为外面的变异生物而惴惴不安的心更是怕了起来，周围一个活人都没有，难不成是闹鬼了？！
两人匆匆拿了点东西，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小熊朝着两人的背影扬了扬爪子，又颠颠沿着空气中淡淡的清冽气息跑了回去，看到目标后顺着对方笔直修长的裤腿往上爬。
祁邪顺势将她捞回包里，“又乱跑。”
元幼杉眼睛亮晶晶的，“唧唧。”
&#39;我去帮你收拾人了！’
虽然祁邪听不懂鼠语，但看着小家伙摇摇晃晃的粉花和一脸臭屁样，估摸着它又去干了什么事情，现在心情很好。
就在精品店的不远处，一家依稀能看到里面的珠宝店外，几个男女站在草丛之外。
这家珠宝店被一簇簇几乎到人腰间的草围住，草丛的中间零星长出几朵形状诡异的花。
每一朵约莫都有篮球那么大，花瓣和叶肉都很厚，在层层叶片之下隐约能看到一层堆叠的叶絮，整体看起来有些丑陋。
看着一直蔓延到店铺门前的叶丛，有人打了退堂鼓。
“要不还是算了吧，这些金子银子的也不能吃不能喝，我看这些怪花挺瘆人的，万一要是有什么危险……”
“这花能有什么危险啊，你们可想清楚了，那些金子放在里头也是没主人的，从老祖宗到现在金子都是最值钱的！以后要是这末世过去了，凭着这些金子咱们还能发家，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说话的中年妇女叉着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水泥碎石，狠狠砸到了草丛中，正巧砸歪了上面开着的一朵怪花。
只听‘扑哧’一声，水泥碎石直接把厚厚的花瓣砸烂了一半，色泽诡异的汁液从破裂的伤口往下滴落。
“你们看，啥也没有啊。反正我是要进去的，你们现在不去以后看我拿金子可别眼红！”出手的中年妇女见状，本来也有些怕的心一下就安定了。
这些怪花怪草也没有这些人说得这么吓人嘛！
之前出事了，是那些人运气不好。
她看着从斑驳的玻璃中透出的金银光芒，眼里是掩饰不住的贪婪和渴望。
这可是金银器！
以前就是倾家荡产，他们家也买不起一块金砖，现在一整个店铺的金子都放在这里，只要她一伸手就能带走。
傻子才会放着地上的馅儿饼不拿呢！
见被砸得摇晃的花朵的确什么动静都没发生，几个徘徊在原地的人心中也犹豫起来……

第59章 食腐之冥
一道尖叫声划破寂静的丛林,精品店中的元幼杉等人都听到了。
背包中的金丝熊耳朵颤了颤，猛然抬头时，发现自己的视线也开始随之移动,转到了后方。
祁邪动了,他和店里的其他人都被尖叫声吸引，走到店铺外时,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在上演的惨剧。
只见斜对街的店面门前的植被格外茂盛，是一种他们从没见过的种类,仿若灌木丛似的草约莫长到人的腰部，叶片比一般的植物都要厚重,又肥又大。
此时有几个人不知为何,竟无视了崔品桐和其他人的再三忠告，直接拨开了叶片往里面走。
最靠近草丛里面的中年女人,距离她心心念念的金店只剩两米距离。
但也就是这两米，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仿若隔着一道天堑。
她扭曲而惊恐的面容上双眼充血,双臂向后挥舞着抓握空气,大张的嘴像一扇破风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破碎的痛吟和求救溢出，“救…命！救、救我……”
就在女人身后，紧随着她进入的另一同伴被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吓得浑身僵硬，滚烫黏腻的血浆溅了她满头满脸,“怪、怪……”
女人瞪大眼睛连连后退着，嘴唇止不住得哆嗦。
她缩紧的瞳面映出面前的可怖的画面。
像肉瘤般结在叶片上的沉重巨花是鲜活的，它浑厚的花瓣正中有一圈巴掌大小的凹陷,本该是花蕊的地方变异成一圈蠕动的口器,周围长满了黄色的倒刺。
这一刻无论是谁都不能否认,这种变异植物是有智慧的。
在那些踏入草丛的人用石头砸过去试探时，这些草植和花苞一动不动，仿若丛林中最普通、也最无害的植物之一。
然而一旦猎物放松了警惕，走到了一定的深度后，这些食人怪花便从伪装中苏醒。
草叶上结出的古怪巨花是主体，而蔓延到四周的茂密叶丛，也是它们肢体的分支。
巨花可以操纵这些厚叶，将藏在叶子下方的倒刺统统显露出来，勾入猎物的腰腹、大腿和手臂。
花苞摇晃间，一直被掩盖在叶片下方的、像寄生苔物似的丑陋东西也终于露了出来。
只见那连接着花苞下方的堆叠物，其实也是花体的一部分。
它像是一个收起的囊袋，和花苞正中心蠕动的口器相连，一条条细长却坚韧的花蕊藏在下方的囊袋中，只要口器张开，就会出其不意地从囊袋中射出。
这些形态变异的花蕊能伸出一米多，每一条都有人的手指粗细，滑腻腻得沾满了囊袋中的粘液；
它们的弹射能力非常强，并且能精准锁定猎物，可以轻松甩到附近猎物的身上。
其顶端是尖锐突起的尖刺，在嗅到血肉的气息后被激活，刺入猎物的身体中，把那一块的血肉都搅碎，而后再快速缠绕起猎物。
无论猎物如何挣扎，坚韧的蕊条都不会断掉，反而缠绕得更紧。
上面具有强腐蚀性的粘液，会一点点灼伤猎物的皮肤，再慢慢将其拖入花苞中，从蠕动的口器吞入囊袋。
元幼杉出来看到的时候，那个意图入店寻金的女人已经没救了。
她一直到胸口的身子都被扩张到极大的口器吞入，花瓣还在一收一缩把她往里吞。
藏在叶片下方的囊袋彻底暴露，就像是怪花的胃。
因为吞噬的猎物较大，囊袋上的褶皱都被撑平，透过半透明的蠕动的绿色囊衣，能隐约看到里面已经被搅碎骨头、形状畸形的大半截人身。
哪怕是现在有天降神明将怪花拔除，恐怕被吞噬的女子也难以活命了。
她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眨眼的功夫，胸口也被挤压着吞入，仅剩一颗头还露在外面。
从花苞口器中渗出的粘液往外滴落，沾到她脖颈和脸颊的瞬间，便将她的皮肤腐蚀了。
&#39;滋滋’的细微声音被草叶掩盖，但她面对面的同伴却听得一清二楚，她已经要被吓疯了。
视线最后陷入黑暗前，剧痛和绝望淹没了被吞噬的女人。
她被腐蚀的面孔上满是后悔，却来不及了，最终被彻底吞噬。
至此，将其吞噬的巨花下的囊袋已经被彻底撑成一个鼓包，还能看出里面一个蜷缩的人形。
它厚重的艳红花卉伸展着摇晃着，中间的口器缩成一个圆孔，似是因为猎食到超量的食物而欢欣鼓舞。
草丛里的其他几人疯狂尖叫着、转身逃跑着，连同草丛外的一些居民都被眼前恐怖的画面吓得乱窜。
可仅有陷入不深的一个女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形容疯癫，其他几个一齐进去的人都没能幸免，被周围厚重的叶片挤压着，拱着往其他几株苏醒的怪异巨花方向送去。
“不！不要！我不想死！！怪物滚啊！！”
“救命啊啊啊啊——”
混乱之中，苏云乐身子僵硬，一张秀美的脸庞惨白，“要救人，可我、我的脚动不了……”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可看着眼前沦为怪花的地狱，看着那张张狰狞的巨口，她还是胆怯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动作的祁邪忽然伸手取下了银丝眼镜，一双狭长幽绿的凤眼像是跃动着鬼火，瞳孔细长冰冷。
他将勾着的镜框放入胸前敞开的背包中，忽对怔住的小熊道：
“带着包，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
垂眸之时，丝丝黑金色的纹路像是跃动的铄金，从祁邪的眼角朝着五官俊美的面庞扩散。
他身形暴涨时，身上的衣物被瞬间崩成布帛，胸前的背包也跟着往下落。
包里的元幼杉在失重感中将背包收入了空间，而后蓬松的身子一弓落在地上。
肉粉色的爪子刚一踩在泥土地里，一股阴冷的气息便从她的身前蔓延开来，就像是雨后的泥沼，阴冷却不污秽。
基因中刻录的对天敌的敏锐，让她浑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抬头时，因为周围的变异植物太过高大，几乎将她完全掩埋，让她根本看不到前后的路。
但她仍然看到了头上笼罩的巨大阴影。
长有十米有余的黑金巨蟒盘旋着，前端的蛇身直立，一对冰冷的竖瞳紧盯着草丛中的炸毛小鼠。
它密而坚硬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眩目的光泽，每一块藏在鳞片下的肌肉都在轻轻蠕动，让它堪称庞然大物的身子灵活游荡，在草丛间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元幼杉隐约能听到周围人更加惊恐的尖叫声，或远或近，似是因为突然冒出的巨蟒而感到惊恐。
呼吸间，四周的声音仿佛都被凝固了。
她只能看到身形庞大的黑金巨蟒微微俯身，堪称优雅，蛇吻中探出的猩红信子漫不经心地吞吐着，分叉的舌端弹出‘嘶嘶’的蛇鸣。
冰绿色的细瞳愈发凑近，修长的蛇颈弯出一道漂亮的拱形。
巨蟒和元幼杉四目相对，探出的信子几乎要扫到她粉色的鼻尖。
她四肢僵硬，感觉像是被钉在案板上待宰的猎物，鼻尖一阵阴冷，颤入心底的嘶鸣让她神魂皆忪。
忽然，黑金巨蟒抬起蛇首，挪开视线。
元幼杉能看到眼前贴在地面上的蛇身蠕动，每一寸细密的肌肉都被鳞片包裹，一个荡尾，巨蟒的速度陡然加快，略细的尾尖几乎是瞬间甩成一道残影，蛇口张开时从喉间挤出迫人的嘶鸣。
虽然她看不清具体的画面，但仅凭着不远处激荡的声音，她也曾猜到祁邪应该是变成了完全变种形态——也就是巨蟒形态，冲入了巨花之中，和那些食人的巨花缠斗起来。
疑惑间，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凑近了去看看战况。
虽然她很信任祁邪的能力，但刚刚看到变异巨花的一瞬间，她脑海中奇异的感知能力再次浮现。
「食腐之冥」，生物大爆炸后出现的新物种，属于变种植物中的「特殊种」。
拥有极强的腐蚀性，胃囊最大可以扩张到体型的五倍之余，韧性极强。
这是一种和18号楼下的变异巨树一样的、拥有特殊能量的变种植物。
但它比巨树更加灵活，数目也更多，反而更危险。
这不由得让她担心起祁邪的安危。
但下一秒，她身下的地面都因为巨蟒的鞭尾拍打在地而震颤，差点把她颠起来。
元幼杉：……
算了，就她这巴掌大小的身子，就算过去了估计一块飞来的碎砖就能把她拍死，还是别去拖后腿了。
思虑良久，她决定听从祁邪的安排，贴着草垛和地面往安全的方向跑。
期间时不时会在半路上碰到同样在草丛中的虫子，和那些爬行的丑陋生物眼对眼。
只不过那些虫子在末世中，体型都没有比她小的，看到她都兴奋不已地爬过来——把她当成了猎物。
迎面碰上了，她就只能硬着头皮飞快逃跑。
因为看不见路只能看见无尽的草，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什么地方。
停下跑动时，元幼杉跳到了一棵树下的砖石上，看了看寂静无人的四周。
她想了想，先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布帛铺在地面上，又在上面放了一身祁邪的衣服。
她还记得变种能力者重新变回人后，身上是光秃秃没衣服的。
祁邪应该也不想裸奔吧。
约莫等了大半个小时，金丝熊的天性让她有些懒倦，趴在石块上昏昏欲睡。
这都过了多久了，怎么还没有动静。
也不知道祁邪能不能找到她……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中忽然响起了阵阵声响。
元幼杉警觉抬头看去，紧接着就看到一条巨大的黑蟒破草游出。
看到它口中叼着的东西后，她直接愣住了。
只见那只巨蟒的口中咬着一株比它头还大艳红花苞，狰狞的花心还在往下滴着腐液，落到周围的草植上，那些植物瞬间被酸烧灼到蜷曲。
巨蟒慢慢游到元幼杉的身前后，低头松口将其放在了她的身前。
那双绿瞳看看小熊，又低头用蛇吻将花枝往前推了推。

第60章 重新认识
巨蟒将花苞向前推时,考虑到了鼠形的元幼杉体型极小且十分脆弱，只肖一点点毒液，便能要了这只娇小得几乎只有它一块鳞片那么大的金丝熊的小命,它很精准地控制了细微间的距离。
蛇吻推拒时，并没有让渗入土体的粘液碰到石板上方的呆怔小鼠。
低沉喑哑的嘶鸣伴随着探出吻端的分叉蛇信弹出,黑金巨蟒细长而冰冷的蛇瞳微凝。
莫名的，这能让人头皮发麻的蛇鸣在元幼杉的脑海中形成了她能够理解的意思。
&#39;吃’。
等等,她好像是能听懂祁邪完全变种后的蛇语的！
还没来得及深思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新能力的开发,她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被面前撕裂的花卉吸引过去。
这是一株约莫半个人那么大的「食腐之冥」。
半天之前还张牙舞爪、占据了一片区域的变异巨花，如今花托根部被巨蟒的利齿咬断，生生撕裂了连接着花中口器的胃囊。
尚未干涸的深红糜烂的花汁从裂口蔓延，将这一片区域的土地和植物都尽数腐成焦黑。
这也难怪它被命名为如此抽象、却又让人一下想到危险和死亡的名字。
元幼杉眼前的这一株,哪怕是在繁密的同类中,它也绝对是其中体型最大、最为凶悍的一株；
也就是这片「食腐之冥」的‘王花’。
其他花卉都是它的从属,从它的分肢中结出。
也正因如此，元幼杉能感觉到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的巨花中，蕴含着一股尚且鲜活的能量，比她当初从烧死的枯树中吸收得还要多。
如果能将这股能量吸收，她大概就能重新变回人形，并且至少能维持一段时间。
她心头一颤，猛然抬头,用晶晶亮的黑豆眼努力看着头顶的庞然大物。
“唧唧。”
&#39;你是为了我才去取的吗？’
虽然黑金巨蟒没再发出声音,但元幼杉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心里涨涨的,说不感动是假的。
巨蟒冗长而带有金属质感的蛇身游荡着,将树下放着的干净衣物叼在口中,往远处游去。
它要去变回人形穿上衣服，并且给即将吸收能量的小熊创造一个安全、隐秘的空间。
周围逐渐平静下来，元幼杉已经听不到巨蟒移动时的动静了，但她知道祁邪一定就在附近。
她闭上双眼时，意识再次陷入了那种有些奇妙的黑色区域中，那株死去的「食腐之冥」体内的能量残存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因为花尸还新鲜保存也比较好。
试探着去触碰那团能量时，点点烧灼感在她的指尖转瞬即逝，都被吸入了体内。
吸收这些变异的「特殊种」的能量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具体元幼杉也说不上来，就感觉能量入体的瞬间变像暖流一般融入了她的四肢肺腑，让她身心舒畅，像是喝了什么十全大补汤。
四周的吹拂的风落在她的皮肤上，赤裸的双脚和小腿被轻轻摇晃的野草扫荡着……没有了一身的绒毛，作为人类的光滑皮肤让她感官更为敏锐。
元幼杉被腿边的草垛扫得有些痒，不自觉动了动脚，她睁开眼睛时，入眼是白皙如玉的纤细双臂，以及微鼓的胸膛和平坦光滑的小腹……
她想到了什么，猛然回头时耳后染上绯红。
好在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影，祁邪也有意离得远了些。
取出空间中准备好的干净衣服后，元幼杉用最快的速度将其穿好，再次低头看向脚下时发现，被吸收了变异能量的那株「食腐之冥」已经不复鲜活，肥厚的花瓣像被吸干了水分没了生机。
她想去找祁邪，但又不确定对方有没有整理好衣服，犹豫片刻时她看到了散落在身后、肩前的长发。
软而顺滑的发丝是有光泽的银白色，从中冒出的粉色花卉，就像是她鼠形时头顶的小「迷迭梗」的放大版。
只是花簇更茂密，仿若寄生同她的长发融为一体。
顶着这样一头散发，显然行动是不方便的。
元幼杉在空间里翻翻找找，找出一包之前在商场中搜刮的皮筋，将生长着「迷迭梗」的发分为两股编起。
也就在她处理好头发后，掐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的祁邪才从远处走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神情都有些怔忪。
上一次以人形相处时，是凌晨以后，在昏黄灯光下的感觉和在白日阳光下截然不同，每一寸肌肤的触感和纹理都能看得真切。
祁邪没带眼镜，身上穿着元幼杉挑选的风衣，风格和上个世界的云停队长颇像，但穿在这个副本中的他身上，却穿出了截然不同的效果。
他狭长的凤眼顿住，定定看着精致得不似人类的少女，眼底的幽绿涌动。
一股异样的悸动和熟悉感，让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发麻。
曾经昙花一现的碎片画面，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个记忆中的背影，最后又和眼前少女的脸庞重叠，他沉寂许久的心脏也开始一下一下的搏动。
&#39;我们曾经认识么？’
这句莫名的话陡然涌上祁邪的喉头，却被他生生止住。
元幼杉摸了摸鼻尖，冲神色平静的祁教授伸出了手，她笑起来时柔软的两颊处陷出一对浅浅的酒窝。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元幼杉。”
——
茂密的丛林之中，无数从土壤中蔓延而生的植类破土而出，相互交缠着、厮杀着，试图汲取更多的阳光和能量来生长。
脚下曾经是平整的水泥地面，如今都被坚韧的植物搅碎，和草根混合在一起，被愈碾愈碎。
那些漫过人腿弯处的变异野草下，一层层松软的苔类植物铺盖着，人的鞋面踩上去时，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响声。
“一级，一级……啊这里有一株二级变异植物！”
一男一女两个容貌迤逦的年轻人，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穿过，拨开挡在出口处的垂落的藤条，重新踏回了尚能看出端倪的主道。
其中的女生个头不高，正十分认真地辨别着四周的植物，正是恢复了人形的元幼杉。
她此时正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
因为她发现自己虽然不像其他变种人、异种人一样，获得非常强大的身体能力，但她这回变回来后身体似乎发生了新的变化。
她能明确感知到周围变异生物身体中的能量多少。
如今在元幼杉的眼中，每一株植株、每一只虫鸟，都是有力量划分的。
这个能力虽然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用处，但在辅助方面绝对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她发现的一株二级变异生物，是走了这么久唯一一个超过一级的。
是一株比旁边植物都要巨大的变异松树。
远远看去，她能看到这二级变异松树的松针，都又尖锐又长，像钢针一样。
恐怕他们一过去，这些松针就会发射。
同时她也在这松树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力量。
果不其然，超过二级的变异生物体内，应该都有那股变异能力，能量越多等级和实力越强大。
祁邪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人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向来自持冷静的意识有些出神。
他发现自己有些不受控制，哪怕看不到身后的少女，注意力也会下意识地往她身上分散。
身后的脚步声变沉时，他扭头回看了一眼，“需要扶着么？”
元幼杉摆摆手，“我哪有这么弱……对了，这个一直忘了给你了！”
她从空间中取出银丝眼镜，伸手递给了前面的祁邪，“你不用眼镜还好么？”
祁邪垂眸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伸手取过，他微凉的指尖难免碰到了少女柔软温暖的手心。
指尖一酥，他不动声色蜷缩，勾起镜腿将眼镜架在了直挺的鼻梁上。
他原本只有一点点近视，不带眼镜也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但这具身体的原主刚进入大学时看着太年轻，五官过于俊美锐利的青年，难免会引起学校里学生的注意和讨论。
一些老师的闲谈和调侃，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从那以后，x大祁教授的脸上便多了一幅眼镜，气质更成熟几分。
获得变种能力后，祁邪的身体更是全方位进化，那一点点近视也被恢复了，视力还变得更好了。
现在的眼镜对他来说，是为了遮掩抑制不住的情绪波动的工具。
在没有生物和人类时，被植物逐渐占领的世界是安静的，拨开腿边的野草时，元幼杉能看到生长在厚苔上的菇类植物。
有的拳头大小，有的只有拇指大小，间或连成一片，踩在脚下被碾烂后，汁液和叶肉也黏糊糊地同泥土混合。
回去的路上运用着新能力，倒也不觉得枯燥。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怎么看怎么觉得到处都是一样的。
“这边真的能回去么？”
祁邪：“蛇可以追踪空气中细微的气味，我从小区出来的时候在大门口留下了信息引。”
元幼杉点点头，“就是不知道那些一起出来人都怎么样了。”
在商业街被「食腐之冥」攻击后，当时第三大队百来口子的居民都被吓疯了，到处乱跑往四面八方去，他们和路东阳、郭钰婷那些人也走散了。
这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人类的踪迹。
那些普通居民没有祁邪这样的变异能力，也不知道他们是已经回去了，还是迷失在了这巨大的丛林之中。
她忽然想到什么，道：“对了，那些变异花卉的胃囊里都是强腐蚀酸，你…你的口腔和身上都没被伤到吧？”
当时祁邪还是巨蟒形态的时候神态轻松，看身上依旧乌亮紧密的蛇鳞，估计那些腐蚀酸对他的强韧的防御根本不起效。
但元幼杉记得，巨蟒是叼着花回来的，口腔那么柔软的地方要是灼伤了，估计有得受。
于是她脚下步子快了几分，凑近了想去瞧瞧祁邪的嘴唇有没有伤。
因为两人的个头悬殊有些大，她不得不踮起脚尖凑近。
祁邪呼吸一窒，细长的绿瞳发颤。
这个角度，他能将女孩儿白到晃眼的面孔收入眼底。
元幼杉的眼眸圆而亮，瞳孔的颜色很浅，和肤色发色相衬，视觉上有种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破碎感，让人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
因为她编织在两肩前的白发中盛开着绯红的「迷迭梗」，凑近时祁邪嗅到了一股迷幻的花香。
她颇为认真得打量着祁邪的薄唇，意外挑挑眉，“唇瓣还挺好看的……”
祁邪颈前的喉骨滑动，用指尖推了下镜框，刚想说什么。
忽然，他目光一凛，瞳孔陡然缩成一条缝隙。
“小心！”
他猛然伸手手臂在元幼杉的腰侧一带，呼吸间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旁边的草丛中一跃而出，震天的兽吼声让两人耳朵都有些不舒服。
一扑不成，那变异巨兽当即不再犹豫，结实的后腿再次猛地弹跳而起。
这时元幼杉才看到，这变异怪物的身上有很严重的伤口，应该刚刚经历过战斗。
也正因如此，它处于一种狂暴的情绪中，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巨兽充血疯狂的双瞳赤红，带着暴虐的杀意冲向两人。
元幼杉琥珀色的瞳孔微紧，一股子强烈的危机感从脊骨一直蔓延到头皮，她惊呼时抓紧的祁邪的袖子，神情异常凝重。
“小心！这只变异动物很危险！非常危险！”
祁邪抿唇，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见过变异巨树和食腐之冥的元幼杉，觉得眼前这巨兽危险，足以说明对手的强大。
他不知道在元幼杉的眼中，这只狂暴的变异兽体内的能量比她之前见过的都要多，像一团成型的能量核，因为暴动的情绪而不断翻滚。
恐怕这是一只能量为三级的变异兽！

第61章 蜕变
震天的兽吼声夹杂着呼啸的风,吹乱了少女额前银白色的绒发，她回头侧目时浅淡的鹿眼微微睁大，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身边紧贴着的人的袖口。
元幼杉在这巨兽扑出的瞬间便意识到：自己这具身体的机能很一般。
最明显的,便是反应速度跟不上她两个世界积累的经验和敏锐。
哪怕她的目光和意识能够游刃有余地锁定住突然发难的变异动物，甚至在刹那间便在脑海中模拟了躲避和反向回击的方式、动作,然而在提腿的那一刻，她猛地咬紧了牙关。
因为没有经过训练,且不像上个世界一样有异能强化,她抬腿太猛时,肌肉甚至抽搐了一下。
一圈银色的光斑在半透明的瞳孔中浮现，就在她下意识抬起双臂呈十字交叉，护住自己的头和胸前时，一旁的祁邪动了。
祁邪反手捞起她的腰肢,将她身子往自己的怀里一带,顿时一股浅淡的冰息将元幼杉整个人笼罩其中,与此同时她被拦腰提起双脚离地。
男人的手臂、颈间不知何时浮现出层层黑金鳞纹，带着怀里的人一个闪身，便躲开了变异巨兽的突袭。
他们原先站着的地方在闪躲开的下一刻，被一对重拳狠狠砸落。
只听‘轰隆’一声闷响，那一整片地面都被狂暴的变异兽砸出深坑，无数扎根在泥土中的草屑和水泥碎石被震得翻飞，直接扫落到几米外的草丛和树上,烟尘四起。
元幼杉下意识眯了下眼,偏头时躲过扫向脸颊的尘土。
还不等她再次睁开眼睛,一条粗壮结实肌肉虬结的手臂覆满棕黑绒毛,从漫天飞扬的尘粉中猛然砸向两人。
握紧的巨拳带起的拳风将四周的灰烬驱散,她眼眸下意识瞪大时,看到了紧随其后的一张狰狞巨脸。
那变异动物光是一颗头，就有小半个人那么大，整张脸同样被毛发覆盖，瞪大的兽瞳猩红嗜血。
而它近在咫尺即将砸中祁邪前胸的拳头，握紧后更是和她的头颅一般大小！
这是一只身高超过2.5米的巨型变异猩猩，大张着的巨口能看到泛黄的利齿间，还夹杂着暗红色的血肉，嘶吼时喉咙深处随着怒音一齐喷薄的，还有熏人的恶臭。
元幼杉身前的双辫被吹地向后飞扬，神情惊惧。
她心脏骤然缩紧，已经预感到了他们二人会被这变异兽的烈拳打翻在地，忍不住偏过头去。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沉沉的肉体碰撞声中带着细微的金属质感。
她抬眼看去时，看到了祁邪没有揽着她的另一只手臂竟然生生反应过来，在变异猩猩的拳头砸落前抬起，整条手臂瞬间变种化，刚刚穿戴整齐的风衣袖子被膨胀的肌肉撑裂。
布帛割裂声下，那条变种化的手臂肌肉起伏，被黑金色的细密鳞片完全包裹，比之人臂时更结实也更长，挡在了身前。
祁邪被鳞片包裹的每一寸指骨张开，生生接下了变异动物的全力一拳。
以碰撞的掌心为原点，巨大的冲击力顿时将他击得倒飞出去。
他只来得及将怀里勾着的元幼杉埋入自己的胸前，宽阔的背脊弓起时，将自己的身子垫在少女的背后，而后整个人便被狠狠撞到五米外的一棵高大变异树上。
“咳咳……”
饶是祁邪的身体素质极强，但在面对突如其来的进攻——尤其还是一只处于狂暴的、实力异常强悍的变异兽时，在还要护着一个元幼杉的情况下，他来不及做万全的准备。
撞击的钝痛像火烧一般，从他的脊背向着两边肩胛的方向扩散，震得他手臂都在发麻。
“祁邪你没事吧？！”
一点温热的液体从上至下，滴到了元幼杉的眼角，并沿着她细腻白皙的眼角向脸颊下滑落，留下一道糜红的印子。
她声音有些颤，抬眼时半透明的瞳孔缩成一团光晕。
祁邪的眼镜直接被变异猩猩的大力震成碎片，飞旋的玻璃片直接划破了他的脸颊，血珠流下时给他俊气逼人的五官添了一抹凶性，最后滴在了元幼杉的侧脸。
他抬手将完全碎裂的眼镜勾住，变种化的手指覆着黑色鳞片，指尖又长又薄，轻轻一甩便将其丢在两米外。
男人神色冷郁，淬出一口血后，薄唇也染上湿润的糜红。
垂眸时他那双视觉上更为狭长的凤眼，已经变成了蛇的竖瞳，幽绿冰冷。
“我没事，你有受伤么？”
抬头看看头顶茂密的林荫，他开始思索如何将少女安置到安全的地方。
元幼杉摇摇头，她被保护得很好，几乎所有的伤害都被祁邪一个人接住了，她又怎么会受伤。
沉默着看了几眼祁邪眼角的伤口，她垂在身侧的手掌慢慢攥紧。
她这个世界的面孔和上个世界有八分像，一眼看去相差无几，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眼睛。
这双眼睛比之杏核眼更圆一些，瞳色也更浅，是一双鹿眼，更显得她不似人类而是丛林间的精怪，同时脆弱感也更强。
但此时她握紧的拳都在轻颤，眼中的光圈凝聚，仿佛正在积蓄着力量冲破什么屏障，一股无名怒火烧得她浑身发烫。
是对自己的无能而感到愤怒。
其实在祁邪的保护下，元幼杉相信自己绝对可以在这个舒舒服服地渡过，她也相信祁邪有能力突破游戏。
但她不喜欢、更不愿意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软弱无能的自己。
“吼——！”
不远处的巨形变异猩猩用力拍打着自己满是绒毛的胸脯，仰天咆哮着，附近隐藏在树荫中的鸟兽受到惊吓，从林中四散。
同时这咆哮声，也是吸引其他人注意的声标。
无声的戒备中，无论是祁邪还是元幼杉都在打量着它，试图从它的身上找到可以破局的弱点。
可无论是从体型还是力量上看，他们之间的差距都很悬殊。
元幼杉扫视的目光凝聚，她没有发觉到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自己的身体内部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先是她的眼睛，几近透明的瞳孔中银色光点有规律的伸缩着，那还在拍打胸脯、冲他们咆哮挑衅的变异猩猩在她的眼里，变成了有些奇怪的二维线体。
中心跳动的变异能量最鲜活，其次就是一些色泽度更为明亮的线体组成的双臂、胸膛。
她抖动的视线凝聚在线体较暗的几处，忽道：“它受伤了，伤点在腰后、左臂后方……还有它的毛发最多的腹部上方那一片，应该就是它的弱点。”
闻言祁邪一一看去，在她的提醒下注意到一些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因为变异猩猩的毛发太过茂密还一片棕黑，哪怕有被撕裂的地方，血渍也看不出来，在它的腰后方的绒毛似乎被液体浸湿，凝成几撮。
祁邪：“是我们运气不好，这只变异猩猩被惹怒了。”
估摸着在不久之前，这只变异兽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争斗，以至于身上被开了几个口子，还在愤怒的顶点。
或许是对手逃跑了、或是它已经将对手杀掉但仍然没有平息怒火，而他们两人就如此倒霉得碰上了这只变异猩猩。
其实两人已经猜得大差不差，但他们想得还是有些简单。
不等他们再交流几句，那只狂暴的变异猩猩便赤红着双眼，猛然朝树下的他们扑了过来。
祁邪锐气逼人的双眸一凛，朝着身侧的粗粝树干用力一蹬，揽着元幼杉的腰便纵身跃起。
他黑金色的右臂一伸，因为起跳的高度惊人，竟一把勾住了头顶垂下的树枝，单臂用力一甩时，他便仅凭着一臂的力量，带着怀里的少女翻身落在更靠上的粗壮枝干上。
身下的变异猩猩狠狠撞上树木，将巨树撞得一颤，无数被震下来的落叶‘瑟瑟’飘落。
祁邪抓着一侧的主干稳住身子，又抬头往上看了眼茂密而堆叠的枝叶，再次带着元幼杉向上爬了十多米，最终停留在了一条蜿蜒结实的树枝上。
他将怀里的少女放在枝条上，伸手用指尖抹去脸颊上划痕渗出的血渍。
“乖乖待在树上不要动，包里有枪和子弹，如果遇到危险了就变回兽形躲好，等我解决了下面的家伙，再回来找你。”
“不行！祁邪你……”
元幼杉猛然伸手想要抓住祁邪的袖子，但男人已经翻身向下坠去，双臂抓住树间的枝干作为缓冲。
她身子向下一折，可张开的手掌却抓了个空，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祁邪朝着下方面目狰狞的怪物而去。
在距离地面还有四米有余时，祁邪再次抓住了半空中垂下的枝条，因为他身体的重量再次往下一落。
下方的变异猩猩兴奋吼叫着，伸出猿臂向上抓取，试图将半空中的人类捏爆在掌心。
但那晃荡的男人一个用力，躲开了身下抓挠的猿臂后双腿蓄力，下一秒从祁邪的腰腹往下的血肉都在翻滚，每一寸的皮肤都被疯狂生长的鳞纹覆盖，伴随着细微的骨骼和肌肉挤压的声音，数米有余的粗长蛇身随着荡身如鞭，狠狠抽在了变异猩猩的头和肩膀。
&#39;嘎嘣’的骨骼错位声，足以遇见巨蟒的尾部肌力有多么恐怖。
轰隆隆的巨响之中，被抽得在地上连滚数圈的巨大变异兽嘶吼着，身下脆弱的草植都被碾压，一时间漫天的土屑让上方的元幼杉看不清下面。
因为垂身时血液倒流，她的眼尾有些泛红。
这一刻她格外痛恨自己的无力。
虽然她曾经也安慰过自己，这狗逼游戏只能随遇而安，每次开局只能保佑自己抽到好的开端。
这具身体的脆弱不是因为自己无能，而是运气不好被游戏抹除了曾经。
但此时此刻，她咬紧了牙关。
狗屁的运气！去你妈的游戏！
如果被玩弄于股掌的人生还不足以让幕后的观众们满意，是否需要更多无辜生命的鲜血和生命，来作为娱乐的献祭？！
笼罩在每一个游戏场地之上的直播后，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盯着其他艰难求生的玩家。
他们或许还在屏幕后期待着血腥的画面，为生命的消逝而叫好。
向这样令人作呕的游戏承认自己的弱小，无异于是要她自己踩碎曾经在荒芜和绝望中立起的骨头。
有风吹拂着林间的灰烬，在元幼杉的脚下像一条流淌的尘河。
风烟之后，半人半蛇的变种人上身赤裸，头颅微垂。大片大片的黑色密鳞像金属的战损，在他宽肩和窄腹上攀附生存。
他垂在身侧的手臂修长结实，指端锋利如刃，蛇身游荡时他动了动脖颈，抬眼时绿瞳细如线芯，仿若志怪书籍中的远古邪神。
半变种化的祁邪思维上已经偏离了人类，更像兽类。
他的意识很清醒，但看向变异猩猩的目光中，却是属于蛇的阴森和嗜血，他在冷静地计算如何将这只变异兽撕裂。
按照元幼杉感知力量的算法，她发现变种后的祁邪绝不比这只三级变异兽弱，甚至还要更强！
但无论是哪一方，都绝不是好惹的。
两个超强的变异生物缠斗在一起时，每一次的碰撞都是拳拳到肉，在几次撞在同一棵倒霉的高大树木后，竟是直接将其撞得断裂。
二十余米的变异树木轰然砸落在地，震得四周的土地都在轻颤。
眼瞧着祁邪和那变异猩猩越打越远，元幼杉意识到祁邪是在有意吸引着变异猩猩，往她相远的方向偏离，这样自己待在这棵树上就不会受到波及。
她沉默半晌，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视线中的小臂皮肉柔软白皙，像轻轻一碰就会破碎的玉。
在她的目光中，手臂慢慢异种形变，最后变成了一只覆着白色绒毛的爪子。
爪子尖端锋利微弯，抓向一旁的主干时，在粗粝的树木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爪痕。
重新变回人臂后，元幼杉思索片刻，双手贴住了身下的枝干。
她微微闭眼时眉心蹙紧，下一秒一朵朵盛开的绯红花朵沿着她的掌心，从树枝的深处向两边生长、绽放。
呼吸间整条枝干连同树木的主干上，都长满了「迷迭梗」。
迷幻的花香四散，有种奇异的力量隐藏在其中。
只是因为元幼杉是力量的主人，这股香气对她无效，她也不能确定「迷迭梗」香气的具体作用。
她心道：看来还需要找一些人和变异生物实验一番。
就在这时，远处的丛林中响起一道长长的哨声，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后，丛林中还未离远的变异猩猩爆发出更大的怒吼声。
她猛然抬头，站起身向四周眺望。
是枪声，这附近还隐藏着人类！
两秒钟后，一道旋转的影子忽然从另一边的树荫中冲出，在半空中旋了数圈后，一对巨大的羽翅陡然展开，振翅几下后停在了半空中。
元幼杉看清了那鸟——应该说是鸟类变种人，一个看不太清容貌的女人。
她的双臂变成了鸟类一样的构造，从手臂往下延伸出厚而大的羽扇，那双翅膀极大，双臂展开后一扇就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长。
而她变成鸟类脚爪的双脚下，抓着一个人。
看清楚那人的一瞬间，又是一记枪声从他们的方向射出，目标还是丛林中另一端的变异生物。
这回她才意识到，刚刚打中了变异猩猩的枪，就是那鸟类变种人脚下抓着的同伙放的。
元幼杉拧眉，难道是友军？
也是想杀变异猩猩的人么？
但这一次枪声落下，却并没有变异猩猩的嘶吼。
打空了么？
她心道，却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睁大了眼眸，一股寒意陡然爬上脊背。
不对！他们不仅仅是想要变异猩猩的命，恐怕连祁邪的……
这个念头生出的一瞬间，元幼杉想到了那变异猩猩早在攻击他们之前，身上就留下了不大的、但却能破开坚硬防御的伤口。
现在看来那伤不言而喻。
就是枪伤！
这批人就是最开始狩猎变异猩猩的人，他们明明有鸟类变种人，根本不会跟丢这只变异兽！
她面色一变双臂变成兽形，抓着树木的主干便往下滑。
表面粗粝的树皮划得她掌心刺列列得疼，但她已经顾不得这点疼痛，双脚刚一踩在地上，还不等冲击的痛楚缓过她便拼命朝着祁邪的方向跑去。
抬头看向天际时，一道鸟鸣久久不散，振翅的黑影从她的上方划过，一人一鸟快速朝着丛林的那处飞去。
元幼杉无害的鹿眼中银光极盛，像颤抖的碎星，仿佛随时都会破散开来。
她一边跑一边从空间中取出了枪，手法娴熟上了膛，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凶悍杀意！

第62章 鹰眼、游禽
丛林的上空,身着无袖长衫的女人振翅盘旋，在丛林的上空飞快穿梭。
她光看面容约莫三十岁出头，肩膀向两臂蔓延展开的羽翼铺满了厚厚的、棕青斑纹的羽毛,展开时是一对完全形态的鸟翅，而长衫下的双腿从大腿开始变种为兽形,分明是一对青中带灰的巨大鸟掌。
掌心中抓取着一个青年男子的肩膀。
男人被这样不算舒服的姿势钳制着，在百米的高空中高速翱翔,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脚下是盘根节错、已然被变异植物占领了的城市高楼。
林立高耸的写字楼和建筑城墙上,已经爬满了粗壮的变异藤蔓和植株，下半边几乎被绿色覆盖，上半边穿过林荫，依旧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有种远古和现实的交接感。
稍不注意掉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但那被鸟掌抓着的青年男人却毫无畏惧,他浑身的肌肉都自然放松着，垂在身侧的右手虚虚勾着一把自制的短管散弹枪；
他眼睛微微眯起，嘴里还悠闲自得地哼哼着跑调的小曲儿，在半空中晃荡着自己的双脚。
远处的丛林中，两只身型庞大的变异生物一边缠斗，一边朝着更远的方向飞速移动。
嘶吼声不绝于耳，一路上的树木都因为兽身的撞击而轻轻颤抖。
男人‘啧’了一声,“还挺警惕啊,竟然把那一枪挡下了,这变种人有点棘手,感觉不像是土著而是玩家……”
下方那只变异猩猩原本就是他们的狩猎目标,只不过变异能力太过强悍,硬碰硬不好解决。
他们本打算打长期战，就这么一直远程消耗这猩猩的体力和生命值，至于途中会不会碰到什么倒霉蛋、又会不会死伤其他无辜的路过者，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在碰上那容貌出众的一男一女时，他们在空中还感慨这两个年轻人运气不好，谁成想其中的男性竟然也是一个变种人。
并且还是一个实力超强、不弱于变种猩猩的变种人！
于是他们的狩猎目标，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先让这两个变种自相残杀，他们再渔翁得利。
就在刚刚，男人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连续放了两记冷枪；
一枪打在了变异猩猩本就受伤的肩颈，另一枪则是朝着那个半人半蛇形的变种男性的心脏！
然而在枪子旋转着爆射而出时，还在同变异猩猩的半蛇变种人忽然抬起了手臂，盲挡了那枚枪子！
如此敏锐的洞察力，末世前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
上方抓着男人肩膀飞翔的鸟类变种人轻哼一声，眼底冷光乍现，“别留手了，先把那个变种人解决掉……”
她话音未落，忽然神情一凛，一振翅迅速拔高了自己的身形，躲开了身下的突袭。
只见一只有半个人那么长的变异喜鹊，从他们身下茂密的树荫中冲出，暗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上方的两人，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狩猎的目标。
它大张的鸟喙中露出一圈密密麻麻的尖细小牙，尖啸一声将鸟类变种人身下抓着的男人当成了突破点，锋利的脚爪就要飞扑而来。
女性变种人神情一变，双臂挥动时控制着肌肉，骤然改变了飞行轨迹，带着脚掌下的青年在空中一个翻身，躲开了变异喜鹊的进攻。
“哎呀我的枪……”
谁知那吊儿郎当的青年因为没设防备，身子一荡手里的枪直接脱手，往下方的树荫中掉去。
女性变种人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鹰眼你！”
她双翅再次一颤，飞翔的速度陡然加快，一个闪躲避开了空中攻击的变异喜鹊后，朝着下方飞速俯冲。
在冲入枝叶茂密、叶尖锐利的树冠后，她再次抓着身下的青年飞旋而出，此时那支自制的短管散弹枪也重新回到了男人的手里。
“你要是再脱手，老娘直接把你扔下去！”她没好气道。
“好，好，游禽你就再别说教我了，刚刚真的是意外。我保证，这一次一定……”
男人的身子在半空中被甩得来回晃荡，脸上的神情笑嘻嘻的，并不在意上方同伴的怒火。
他手中握着那把散弹枪，指尖扣住了扳机，右臂抬起。
视线中盘旋的变异喜鹊再次尖锐鸣叫着，朝着两人冲了过来，张开的锋利脚爪直直抓向面带笑容的人类青年。
就在这时，那青年本还算清秀的脸孔忽然开始异变。
他的面部肌肉蠕动着，尤其是眼部的皮肤，瞬间变得翠绿褶皱，眼球从眼眶里鼓胀突出，根本就不是人类的眼睛。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那双凸起的眼球飞快转动着，从标准线处盯住了变异喜鹊的头颅。
对准、叩动板机。
“砰！”
飞行中的变异喜鹊被一枪爆头，满天的血沫飞洒在下方的林荫中，鸟类的死尸也一同坠了下去。
血沫从树荫叶子的间隙洒落在其中隐藏的巨大鸟窝中，一群刚刚出生的、还没有睁开眼睛的变异喜鹊幼崽仰着脑袋，叽叽喳喳地呼唤着飞走的母亲。
温热的血肉溅到了窝里，闻到血腥的幼崽们被吸引着，争先恐后朝着巢穴中的血渍挤着舔舐。
失去了母亲的庇护，愈渐残酷的原始丛林处处是杀机。
由于翅膀足够得大，并且肌理厚实，哪怕还承载着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在飞行中鸟类变种人也不需要费劲太多力气，便能轻轻松松控制着身体翻飞。
连自制散弹枪发射时的后坐力，也影响不了她的平衡。
被她抓着的鹰眼吹了声口哨，一双有些奇异可怖的突起兽眼旋转着，呈现的度数超过180度。
“咱们的身后有一个小漂亮跟着哦，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啊……”
闻言游禽眉头一拧，微微侧头，这才发现他们的身后一直远远跟着一个少女。
正是那半蛇变种人的同伴。
当时在半空中看到两人时，他们还对少女银白的发和过于精致的容貌而感叹过，因此记忆深刻。
鹰眼舔了舔嘴唇，飞速滚动的兽瞳紧盯着草叶间跃动追赶的少女，“动手么？”
游禽问道：“这么远一击能中么？”
鹰眼摇摇头，“不太行，距离虽然不算特别远，但高度和角度都有死角，必须要折回去飞低一些。”
“那还是算了，那个半蛇变种人才是最重要的，没必要在这个小姑娘身上费力气。”
虽然那精灵般的少女光看容貌，也必然是一个变种人，但估计变种能力很弱，否则在遇到危险时也不会被同行的男子藏在树上。
此时她似乎发现他们的目的，正远远地坠在身后追赶着，只是从跑动的姿势、速度就能看出，这个少女的身体素质一般般，弱小又可笑，根本不必让他们浪费时间。
鹰眼撇撇嘴，无奈摊了摊手，“好吧，我还很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艺术品了呢，要是能打爆她的胸膛，血花四溅的样子一定很美吧！”
游禽没说话，对于伙伴的疯癫习以为常。
在这个末世副本之前，他们都是互不相识的游戏玩家。
进入游戏后通过一些手段，有同样理念的老玩家聚集在了一起，飞速在末世中发展扩张着，目的都是为了争夺资源、通关副本。
游禽和鹰眼并不是他们原本的名字，而是他们在这个生物爆炸副本中，和获得的能力相关的代号。
在这一次次丧失人性的杀戮世界中，名字已然不重要。
而他们两个人，都是b级玩家。
一个经历游戏13场，一个经历游戏9场。
其中鹰眼虽然场次少一些，但他却是从残酷的A级副本中生存下来的幸存者。
在数不清的厮杀和末世中，他们见惯了人性的丑恶，自己也成了被游戏操控的疯子。
游禽双臂一个用力，便向前滑翔出了数米，“准备动手。”
——
此时在丛林的下方，元幼杉手里紧握着手枪，在起伏不平的地面上飞速奔跑着，眼角的余光还必须注意头上飞翔的黑点。
藏在泥土和草垛中的水泥石块和树木根须，铬得她脚底钝痛，因为长时间奔跑肺部和喉管也有些火辣辣的疼。
但她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她亲眼看到了那两人是如何打爆了一只变异鸟兽，心中的警惕更是提起了十二分。
因为身体的变异，她已经发现了变异生物中体内存在的力量，植物的既然可以吸收，那么动物的也定然可以。
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
这个发现或许对于本世界的人来说过于天方夜谭，但那些经历过数次末世副本、经验丰富的c级、甚至是b级玩家呢？
看着弹幕飞速刷新的面板，元幼杉咬紧了牙关，一颗晶莹的汗珠顺着她的额角滑落。
【有158951人正在观看编号45969玩家的直播间】
「从小肖的直播间爬来，刚刚我们小疯子说想看漂亮妹妹被炸成血花呢，恭喜新一位‘猎物’被加入猎杀名单哦～」
「妈的看得憋屈死了，这个贱女人就会拖后腿，祁邪是眼瞎了么非要带上这样一个拖油瓶？！贱女人去死去死！！」
「给漂亮妹妹直播间里的观众科普一下吧，小肖直播间编号是39181，外号‘小小’、‘小疯子’，这个世界代号‘鹰眼’，虽然是b级玩家但是却在A级百人斩中生存下来了哦。人帅还疯入股不亏，要是妹妹被狙了没得看欢迎加入我们……」
「神经病啊小圆黑能不能滚出去？我们就喜欢看精灵美少女，来找骂的欠不欠啊！」
「小圆绝地反杀的时刻也不是没有，我还是坚信她可以的。」
「两个b级玩家，小圆和祁邪都还是只完成过一场的新人吧？悬啊……」
「啊啊啊女鹅别过去求求了！！要不丢了祁邪跑路吧，男人多的是没必要把命搭上去啊！」
「……」
b级玩家么……
元幼杉心中沉吟着，握紧手枪的手掌不自觉颤抖着。
她安抚着自己，告诉自己不要紧张没关系，就算他们是S级的玩家，现在末世初期还未满一个月，变种能量上的差距绝对不大，差得只是心性和经验。
只要她和祁邪稳住，未必会输！
所以祁教授，你可千万别死啊！
这般思索着，元幼杉脚下的步子愈发快了些，她不住震颤的体内，有什么力量悄然破土。
——
“轰——”的一声巨响，半蛇祁邪一时不备，猛然被身前的变异猩猩打中了腹部，身子狠狠甩在了一棵巨木上。
他蛇尾一蜷便稳住了身子，细细的蛇瞳微缩。
视线的另一头，变异猩猩此时身上已被开了几道血口子，比他更为狼狈，但因为变异动物体内激发的凶狠和野性，死亡和痛楚不会让它害怕，只会让它更加疯狂。
尤其是那一枚子弹打入它的血肉，一下让它想起了前面的戏谑玩弄，智商不高的变异猩猩理解不了‘枪’和‘埋伏’，只以为这种攻击手段也是面前的蛇人发出的。
一时间新仇旧恨叠加，更是让它狂暴起来。
祁邪眉心紧簇，心中暴虐而烦躁。
他细细的蛇瞳冷冷看了眼天际盘旋的影子，握紧了黑色的兽爪。
就在这时，喘息中的变异猩猩嘶吼一声，猛然扑了过去，无视蛇尾的抽打，强忍着剧痛死死抱住了祁邪的腰身，双臂骤然收紧时想将其勒住、摔死。
因此祁邪的行动能力被钳制了一些。
已经盘旋在上方的游禽和鹰眼见状心中一喜。
游禽：“就是现在！”
鹰眼勾唇抬手，旋转凸起的眼球猛然锁定住标准线，“了解。”
只听一声枪响，威力强悍的散弹从枪口爆发，旋转着带起气流，朝着祁邪的方向打去。
祁邪瞳仁一缩，轻嗤一声。
这一击看来躲不开了，必须硬抗，天上飞着的那两个崽种，可千万别被他拽下来！
他猛然抬起手臂护住自己的头和胸口，腹部又被变异猩猩狠狠击打了两拳。
黑金色的手臂上依稀能看到上一记突袭时留下的枪孔，伤口是圆形的，好在他及时使用变种能力用鳞片锁住了爆炸力，才没让这一片的血肉都被炸烂。
匆匆赶来的元幼杉只听到一声巨响，抬眼看向天空时，心脏骤然一窒。
祁邪！！
她半透明的瞳孔骤然缩紧，瞳仁深处凝成极点的银光骤然乍破。
宛若冰晶的银光迅速向瞳孔四周扩散，以至于她一双瞳面都几乎是银白色的。
被变异猩猩钳制住身子击打的祁邪，以及半空中射向祁邪的子弹，在这一瞬间都被蒙上了白霜，世界一片银光。
子弹运行的轨迹变得缓慢，慢到她甚至觉得自己能扑过去。
这一刻元幼杉心领神会，体内爆炸开来的变种能量无师自通。
她伸出双手交叠，玉白的指尖宛若一簇盛开的花卉，瞬息间双臂的血肉和骨骼飞速膨胀、变异，两道蜿蜒甩动的藤蔓速度极快地朝着前方穿梭生长。
藤蔓前段长到了祁邪的身前后，其顶端忽然一拐，两股藤蔓交缠着扭成一条尖端藤木，宛若一对大手交握。
紧接着一朵巨大的、在出生的一瞬间便完成了生长和绽放的绯红花卉展开，柔软的花瓣半弓，在祁邪的身前仿若一个护盾，挡在了危险来临之前。
展开的瞬间，子弹狠狠射入了花苞，将绯红花瓣打穿一个窟窿，花汁淅淅沥沥洒了一地。
花瓣稍稍萎靡，紧接着又开始剧烈颤动，连接的藤蔓带动着主人的本体飞快抽离而来，最终重新变回了一双手臂。
只见那几乎已是银白通透的少女已经在短短的一两秒内，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伸出的左臂还挡在祁邪的身前。
她微微张开的掌心中心，被子弹炸开一个皮开肉绽的孔洞，猩红的血渍顺着手腕滴落在地。
另一只右手指尖抵住枪把一转，娴熟上膛、握举，抬起时正对着半空中怔住的两个b级玩家。
那双银水一般的眼眸冰冷，含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元幼杉：“杀了你。”

第63章 她想杀我！
“什、什么？”
半空中,鹰眼的兽瞳因为震惊而轻轻颤着，脸上的得色和不可思议交织，让他神情略显扭曲。
他张口想说些什么,一时间却大脑空白语塞住。
抬着的半臂举在空中，还在缓缓冒着轻烟的枪口尚未冷却余温。
抓着他肩膀的游禽同样震撼,一张古板淡漠的面孔染上诧异，“怎么会？！”
下方突如其来的变异和能力具现,把鹰眼和游禽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二人——尤其是鹰眼本是信心满满,在近距离精瞄准的情况下,以自制的爆发力超强的短管散弹枪攻击下方的祁邪，再加上同样狂暴中的变异猩猩还在不断攻击干扰；
无论祁邪的变种能力有多强大，这一击都是躲不过去的，必然会给他坚固的防御带来重创。
几番消耗,就是大罗神仙也得被活生生耗死。
至于身后远远着的少女,鹰眼内心里和游禽是同样的轻视,他们二人从来没想到会看走了眼，被一个年轻小姑娘晃了神。
明明在观察的时候，这女子各项能力都弱得不行，甚至连身体中的能量和气场都感受不到多少，就像是一只原始丛林中柔弱的鹿。
可也就是这样一个被他们瞧不起的少女，却爆发出了那股洪水般的力量，气势瞬间拔高了数倍不止。
殊不知下方在元幼杉身后的祁邪,内心的震感一点也不比他们少。
半人半蛇的变种男性衣衫尽褪,上身肌理结实却不夸张的胸腹在打斗的过程中,蹭出道道划痕；
猩红的血渍沿着黑鳞同血肉相交的腹肌,一直蔓延到人鱼线。
再往下便是从腰间开始变种的黑金蛇身,战损的金属质感撕碎了一派斯文。
他细长的蛇瞳跳动着不平静的幽绿,血珠从锁骨处的伤口向下滑落时，那双眼死死盯着伸出手臂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女的背影，他喉头不自觉地吞咽，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点燃。
就在钳制着他腰部的变异猩猩嘶吼一声，再次抬起粗壮的猿臂、准备砸碎他的胸骨时，祁邪猛然抬臂挡住，而后反手抓住变异猩猩的腕子，贴着它的颈子抓了下去。
锋利的兽爪尖端如刃，直接撕裂了那只变异猩猩半边的肩膀，一时间血雨喷出。
与此同时，已经单手持枪上膛的元幼杉锁定了半空中的目标。
她碎银似的眼瞳冷凝，盯着鹰眼和游禽的目光已然平静，板机叩动的瞬间，手枪的后坐力震得她肩膀一颤，旋转的子弹沿着原先的轨迹，追逐着空中的两个b级玩家。
然而鹰眼和游禽经历过这么副本，就算一开始惊慌失措狼狈不堪，但升级到现在，经验和心性都属于前列。
“草！她想杀我！”
鹰眼骂了一声，脸上笑嘻嘻的神情变为阴沉，上方的游禽沉着脸用力挥动着双臂，顿时臂膀延伸的巨大羽翅翻飞，带着身下的同伴准备躲避。
然而当那枚飞旋的弹子入眼的瞬间，鹰眼才看清了紧随其后的一点绯红。
那是两簇绽放的深粉色花卉，同刚刚元幼杉双臂具化为的巨花是同一个品种，花瓣的形状有些特殊，是他们从没见过的种类，柔软好看，被风吹得在半空中乱颤，看不出什么危险。
但一股寒意却从鹰眼的脊背蔓延，丝毫不敢再轻视这个女人的手段。
他凸起的眼球被褶皱青绿的层层眼皮掩住，两腮蠕动时，忽然从口中甩出一条长有数米的卷舌。
舌头展开的瞬间，他能够灵活滚动的眼球紧盯着子弹运行的轨迹，试图用长舌甩开。
有微风带着奇异的花香扑面而来，淡淡的甜腻覆上鹰眼和游禽的感官。
鹰眼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短暂的迟钝，本该精准扫落子弹的舌头像是被麻痹了，动作忽然慢了下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旋转的弹子擦着他的侧脸而过；
刺痛的划痕后，‘噗嗤’一声在头顶炸开。
游禽闷哼一声，还在振翅的身子陡然一歪，身子往下急速坠去。
她心中暗骂，知道他们上当了。
本以为这女人的怒火和攻击会冲着开枪的鹰眼打，没想到她的目标竟然是自己。
鸟类变种人腋下的宽大羽翅上被子弹炸开一记血孔，她飞行的高度和力度都减弱许多，血淅淅沥沥往下流。
身下带着同伴的重量，更是让她受伤的翅膀有种撕裂感，疼得她满头冒汗。
想到刚刚那诡异的力量，她心里愈发沉重。
那两枚奇异的变种花卉.应当同鹰眼的变种能力一样，是「稀有种」，并且香味带有一定的麻痹作用。
迎面而来的细微花香在钻入他们鼻孔的那一刻，直接飞快地遁入了神经系统，连带着她振翅的速度以及鹰眼的动作，都因为肌肉麻痹而迟钝。
这样的能力是非常棘手的，因为花香融在空气中，他们只要呼吸就不可能避开。
刚刚只是闻到了那么一点点，就让她翅膀直接受了伤，要是贴脸作战，还不知道这股诡异香气有没有别的功能作用。
游禽不敢赌，她必须要撤了。
这次是他们失算了，踢到了铁板。
得把这两个变种人的信息带回去，和其他人商量一下对策。
游禽这般想着，头也不回地抓着鹰眼往回飞去。
“我要弄死她。”神情有些阴沉的俊秀青年语气阴森，眼里跃动着癫狂，他抬手时上膛、瞄准，一双凸起的兽瞳转动着盯住下方的元幼杉。
&#39;砰！砰！砰！’
他一连开了几枪，哪怕在空中颠簸着，准度也高得吓人。
元幼杉贴着地面一边跑一边躲避，威力巨大的散弹在她的脚边一连串地炸开，将那一片的泥土和草根都炸得翻飞。
饶是她现在的状态比之前要强许多，面对鹰眼的攻击也难以完全避开。
一颗散弹贴着她的腿炸开后，破碎的碎片直接刮掉了她一片血皮，疼得她脸色煞白双腿一软。
又是一记子弹朝她跌倒的方向射来。
下方的密林中，追逐跑动的动静消失了，游禽看着灰尘四起的身下松了口气。
被散弹打碎了么？
她被打穿的右臂强撑着飞行，已经在不间断地颤抖，伤处愈发严重，可她根本不敢停下。
如今那怪异能力的女子一死，她也能飞得低些慢些，喘上两口气。
鹰眼看着下方尘土飞扬的林荫，神情漠然撇撇嘴，“没意思。”
他勾起了一个有些残忍的笑容，“早知道应该先把这个女人抓起来，把她身上长出的花一点点拔掉，再喂她吃下自己血肉……”
很久之前，他还是一个家庭合睦前途光明的大学新生，然而一觉醒来？却进入了一个屠宰场一般的末世游戏。
最开始他也彷徨过、哀求过，像一条狗似的受尽折辱和绝望后，一个崭新的人从地狱中爬出。
他可以是‘鹰眼’、可以是‘地龙’；
他享受杀戮和折磨其他弱者的快感，沉迷能力带来的权势。
只是他再也想不起自己曾经的名字了。
短暂的平静中，游禽放低了飞翔的身子，逐渐朝着树荫上方靠近。
“你看看附近有没有平整安全的地方，我得落地了，伤口有点撑不住……”
游禽正蹙眉说着，身下的林荫间忽然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仿佛有什么蛇虫鸟兽在林荫间攒动，她刚刚提起了警惕，下一秒快速冲出的人影便借着甩荡的力量跃到了她的眼前。
那从树荫中弹射而出的少女双臂都呈现为变种形态，变为两条长而结实的藤蔓，一端牢牢挂靠在某棵巨树的枝干或分枝上，能够稳住自己的身形而不会中途跌落。
借助着挥藤时的大力，她像一颗从炮筒中射出的炮弹，带着极大的冲击力和冷静的怒火，要把他们炸成一团废墟。
毫无疑问，这个女人是一个藏在暗处的合格猎人，等候着给他们致命一击。
靠近以后游禽才看到，少女左腿后方的牛仔裤连同皮肉都一片模糊，显然刚刚鹰眼的攻击是真真切切伤到了她。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一声不吭地快速跑动、追逐，且趁机隐藏起自己的身影，在烟尘中让他们以为自己已死、放松了警惕。
游禽心中阵阵发凉，意识到他们这次可能真的要栽了。
半空中，元幼杉辫发因为狂风涌动被吹散，银白的发丝夹杂着绯红的花卉，被尽数抚向光滑白皙的脸颊后，露出一张精致娇软的面孔。
她呼吸微沉，贴进两人时的眼神冷静，瞳孔深处的银光因为兴奋而跃动。
一股更为浓郁的奇异花香，从她的发丝间溢出。
鹰眼瞳孔剧颤，想要抬手却发现神经系统再次被香味麻痹，一双手向是挂了千斤顶。
不等他举起拿枪的手臂，元幼杉肩膀一紧，身子往前一送。
藤蔓就是她的手臂和指尖，她猛然停止藤蔓生长时卷住树干的蔓端一个用力，让她身子有极其短暂的瞬间在半空中停滞。
她那条完好无损的右腿早已蓄势，向后一记鞭腿直接抽在了鹰眼的脸上。
四目相对的时候，她冷冷淡淡的声音被风吹散在空中，却让神情狰狞的鹰眼听得真切。
“我说过，杀了你……”
&#39;嘎嘣’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响声，鹰眼的头颈被鞭腿踢得一歪，整张脸的骨肉在大力下都有些扭曲。
这一记鞭腿后，元幼杉飞速向下坠落。
她一条手臂依旧变种化，用来给自己的下落做一个缓冲，另一条手臂化为的藤蔓极速抽回，并变回人臂，手中赫然握着一把手枪。
在仰躺着坠落时，她银白的长发向上飘飞，挡住了她的面庞和双眼。
失重的窒息感中，元幼杉屏住呼吸，朝着上方逐渐变小的目标开出最后一枪。
&#39;砰！’
枪声落下，同时丛林中的土地中，一朵巨大的花卉从泥土中拔地而起，飞快生长绽放着。
从天空中掉下的少女身上、手臂上被叶子和枝木划出数道血痕，身上火辣辣地刺痛，而后狠狠跌落其中，被弹了两下，才稳住身子。
元幼杉刚刚撑起身，从巨大的迷迭梗花瓣上滑落，她十多米外的地面上便砸落了一个半人半鸟的变种。
那颗最后打出的枪子，穿过了游禽的腹部，直接让她失去控制飞行的能力，从天空中跌落在地。
几番冲击下，女人浑身都在往外涌血。
她双臂翅膀拉拢着，无力缩小、变回原形，而后蜷缩着捂住自己的腹部想要撑起身，刚爬起来又呕出一大摊血来，重新跌了回去。
元幼杉咳嗽两声，压抑着胸口翻涌的气血，苍白的面孔像透明的玉。
她拉拢着受伤的右腿，慢慢拖着走到了游禽的身前，举起枪抵着她脑袋的方向。
“那个男人呢？”
鹰眼消失了。
本该同游禽一起跌落在地上的另一个变种人，在她被打中腹部的瞬间将他往外一甩，而后他就这么凭空失踪了，任凭元幼杉怎么感知也发现不了他。
但她知道，那人一定还没跑远，应该也受了重伤，说不定就在附近哪个草丛中躲着，只是有什么特殊的变种手段能够骗过她。
“说，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游禽苦笑两声，只抬起充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元幼杉，不甘问道：“你是b级？”
元幼杉皱眉，目光有些冷，忽然她身前趴附着的游禽神情一顿，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似有所感，扭头回身看了一眼，在看到身后慢慢走进的人后先是一怔，而后苍白的面孔上浮起血色，一时间睫毛轻颤不知道要不要移开视线。
“你、你……”
只见同变异猩猩缠斗的祁邪不知何时结束了厮杀，浑身都是凝固了的血浆。
他上身赤裸着，劲瘦起伏的腰间系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衬衫，衣摆从腰腹垂到膝上，颇有种原始丛林中的野人感。
元幼杉从空间里取出一身全新的衣物，背着身递给身后的人。
她能听到衣物摩擦的声音，目光就只盯着地上伏着的游禽，脸上的血色慢慢散去。
等祁邪穿好走近了，声音喑哑低沉，染血的俊脸添了几分邪气，神情自如没有一丁点扭捏。
他还未恢复的凤眼中心，依旧是一对细长的蛇瞳，盯着游禽的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让游禽打了个哆嗦。
“怎么回事？”
元幼杉解释了一下，“另一个人消失了，我感知不到他的气息，也闻不到他的气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色发灰的游禽，“她的嘴也撬不开。”
祁邪笑了一声，薄唇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垂眸时一双细瞳深邃，“正好，我还想试试新的能力……”
他说着，细如烛线的瞳仁外陡然扩出一道金色光圈，缓缓轮转。

第64章 瞳术（论坛内容多）
某高维星系中的游戏行业,一个有关末世的游戏已经霸榜数十年。
它区别于普通全息游戏，开创了新的全真游戏形态，每一个运行的小世界和等级副本，都是真实存在的全□□；
游戏中的玩家更是从其他低维位面抓取的真实生命体。
血腥而残酷的游戏赛制,让‘末世将临’稳坐游戏娱乐排行榜第一名,从中衍生出的各种直播、论坛和排行榜,更是成为了大部分星系居民的日常文娱。
占据了全星系游戏论坛超过百分之四十的‘末世将临’专门板块中，海量的新旧楼贴和直播推荐飞速更新，其中一个不知名的休闲直播间热度逐渐上升，每隔几秒钟都会被顶上首页，颇有看点的标题吸引了不少闲逛的星系网民点入。
【绝美新人妹妹反杀b级高玩,小圆女儿的成长向播鉴……「日常贴」】
大部分人一眼扫过去,都会在心中嘲上两句不以为然。
通常末世将临中能被称为‘新人’的玩家，通常默认为游戏经历不超过三场的初游菜鸡。
b级翻车在这样的新人手中，游戏史上似乎都没出现过,怎么看都是夸大虚假、用来吸引流量的幌子,更别提什么‘绝美’、‘漂亮’这样的字眼。
经过基因试剂改造后的星系人，虽然不是人人都好看，但几乎没有长得丑的。
很多所谓的美人玩家,在不少人看来不过尔尔。
不少抱着喷主播的心态点进去的星系冲浪人，在看了两眼后,竟然都一阵语塞，而后默默看了起来。
因为主播说得不是假的,而是真的！！
袁娇娇是这个星系上的一个普通居民,在漫长的星系寿命中,她只能算是一个青少年。
由于本星系的科技、建设发展得过于优秀,哪怕星系上的人们都不学习、工作,都会有源源不断的食物和必需品从流水线生产出来，几乎没有贫富之分；
全息投影和星际航舰的穿梭功能，更是让他们足不出户便能看到世界。
他们的寿命冗长，日常生活洗衣做饭洒扫都有智能机器人，出行有飞行器和自动航线……
就算车祸重伤，只要重新安装金属骨骼、人造心脏也能将生命挽回。
过于超前的发展，导致了整个星系人民的物欲和情绪都到了历史最低，袁娇娇就是无趣且无欲的网民之一。
全真游戏的诞生，让她找到了一丝刺激感和兴趣。
只不过她胆子比较小，不喜欢手段过于暴力、心思阴沉的玩家，也不喜欢看成名已久那些‘超玩’。
因为a级以上的超级玩家，直播间受众都超过数百万，那些疯狂刷新连看都看不清的弹幕，让她没有代入感也融入不进去。
她喜欢‘淘新’，也就是常常混迹在新人玩家的直播间中。
这些新人普遍青涩，也比较日常，适合她这种胆子小的人。
其中一个叫做‘元幼杉’的少女，就是她这段日子主要看的房间。
从元幼杉在「丧尸围城」副本的初期，袁娇娇就因为她精致姣好的容貌被吸引；
一直追到现在，她已然成了会在直播间嗷嗷叫女孩儿“女鹅”的忠实观众。
原本今天的直播，她和直播间其他观众一样心急如焚，认为小圆女儿和小祁女婿肯定要栽了，会折损在那两个b级玩家的手中。
然而当元幼杉变种能力爆发、将代号游禽和鹰眼的b级玩家踩在地上，她和其他疯狂的观众一样，心中翻滚的喜悦和舒爽让她久违得脸颊充血，连连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这一刻许久未曾感受到情绪波动的袁娇娇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星系人因为这个游戏而癫狂，她忍不住开了个日常直播。
本就是抱着直播玩玩的心态，没想到这个直播贴竟然火了。
看到直播楼中不断增长的观众，袁娇娇又意外又有些紧张。
关于游戏的直播贴，一般都开在论坛或直播软件中，点进去后先会看到主播，房间下方还有一个分屏链接，直通玩家的直播间。
「草，这个玩家还真挺漂亮，真是新人么？」
「刚刚去找了回放，这个女的好像在新人区挺出名的，现在那边正在刷她的专帖。有没有在追的朋友给我具体安利一下，脸倒是可虫但看着娇娇弱弱的，不是很喜欢这一款……」
「笑死了，点进来之前没想到是真的，玩儿了十几场的b级在新人的手里翻车，真够屑的，还玩儿个屁啊去死算了。」
「主播不是来安利的吗，怎么都不说话啊？」
眼瞧着弹幕和观众越来越多，袁娇娇搓了搓手心，“我随便开的，没想到有人会看，你们可以自己去小圆的直播间看的。”
——
丛林之中，手持着枪的元幼杉眉头紧皱，辨析着面板上的弹幕。
因为反杀游禽和鹰眼，她整个直播间的弹幕都爆炸了，从各方涌入的围观者、激动的观众，以及从两个b级玩家直播间跑来辱骂诅咒她的，简直让她眼花缭乱。
饶是如此，她也大致提炼出了一点有用信息。
鹰眼姓肖，似乎是一位受众颇多的、小有名气的玩家，已经经历了数场游戏，手段和心性都比较凶残。
他在之前的几个世界中积攒了不少「信仰值」，已经激活了商店，并且从中抽到了A级卡牌道具——天赋觉醒。
运用这张卡牌，哪怕处入游戏中是个没有获得任何能力的普通人，也有90%以上的几率觉醒能力；
若是开局游戏系统生成的身体，本就拥有固有能力，运用这张卡牌有50%以上的几率提升天赋等级。
像鹰眼本来只是一个普通变种人，变种能力是变色龙。
他在使用变种形态后，肤色可以同周围的环境融入一体，眼球转动时视线可以看到360的视角，同时卷舌的弹射速度极快。
在使用了A级道具后，他的变种能力升级为了「稀有种」，但具体的能力变化弹幕上却没人再提，因为她直播间中嘲讽b级玩家的观众，同从另外两个b级直播间涌入的人撕了起来。
还有不少在新人区首页看到通报，进来看戏的路人，乱成了一锅粥。
元幼杉看了几眼觉得糟心，便移开了目光，转而被身旁的祁邪吸引。
虽然她一直知道祁邪的变种能力也绝对是「稀有种」，但一直以来，祁邪都怎么展现自己的天赋能力，仅凭着强悍的攻击和兽形防御，就能在末世初期立于前端。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祁邪使用「稀有种」带来的天赋。
祁邪的狭长蛇瞳盯住地上狼狈不堪的游禽，一圈圈赤金色的圆弧从细如烛芯的瞳仁向外扩散，一眼看去，仿若他的眸中有两轮炽阳。
游禽属于鸟类变种，对她来说蛇本身就是天敌的一种，她忍不住想要避开那双邪气的眼，却发现自己根本挪不动目光。
她紧缩的瞳孔渐渐散开，毫无血色的面孔有些呆滞。
就在这时，祁邪开了口。
他的声音略带沙哑，分明说的是人言，却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细细听去仿若带着嘶哑的蛇腔。
“你的同伴在哪里？”
游禽心中惊恐，身子打起了哆嗦，但她像是受了蛊惑般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不知道。”
祁邪：“你不知道？那你说说他的具体能力，怎么找到他。”
“鹰眼属于变色龙的「特殊种」，拥有两种天赋能力。一是眼球变异带来的‘绝对瞄准’，凡是射程之内的目标百分百追踪射中；二是‘绝对裂变’，遇到危险时他不仅可以将肤色同周围的环境同化，连同气味和血液颜色也能一齐变异……”
听着游禽像倒豆子似的把同伴的信息都说出，元幼杉有些震感，忍不住偏头去瞧祁邪的眼瞳。
在看到那双金环交映的蛇瞳时，她的神情也出现了短暂的怔忪，一时间四周一切物体和色泽尽数褪色，眼中只有跃动的赤金。
她心脏砰砰直跳，血液的流通仿佛都缓了下来。
竭力挣脱这种诡异的控制后，她侧过头去心有余悸。
好霸道的能力！
元幼杉也终于知道了为何鹰眼会凭空消失。
他一定就在附近的某处草丛、树上躲着，但因为升级为特殊种带来的‘绝对裂变’，导致他身体分泌的气味、以及血腥味和血的颜色，都同周边的绿植同化。
哪怕祁邪身为蛇类的嗅觉超绝，也嗅不出他的味道，这就非常棘手了。
与此同时，弹幕上跳出了一个看出祁邪变种天赋的观众弹幕。
「蛇类变种人才能拥有的‘瞳术’，用来蛊惑审讯的绝佳能力，就算是蛇类里的稀有种获得几率也不高，绝了。」
又拷问了几句后，他们发现游禽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找到鹰眼，因为这个能力本就无解。
元幼杉有些失望。
她深知今日已经结了死仇，若是不能斩草除根，恐怕日后还会生出事端。
但想想她又释然了，鹰眼学乖了不来招惹他们这件事还能翻篇，但要还有下一次，已经知道了对方全部能力的她，绝对不会给鹰眼再次逃脱、使出裂变的机会。
元幼杉会一击中地、直接收割他的性命！
祁邪继续使用‘瞳术’，问道：“你还有几个同伙？都有什么能力？据点又在哪里？”
被瞳术控制蛊惑的游禽不想再开口，但她控制不住的嘴唇，“还有三个同伴，两个b级和一个c级，都是‘激进党’的拥戴者。能力为蜘蛛变种、棕熊变种和……”
她开开合合的唇瓣中忽然溢出一大股鲜血，无神的眼瞳中因为剧痛有了一分清明，看向祁邪和元幼杉的视线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据、据点是……”剩下的话模模糊糊没说完，她瞳孔慢慢散开了，撑着的手臂一软倒在了地上。
祁邪蹙眉，“咬舌自尽了。”
没想到这个游禽倒是个对自己狠的，或许也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元幼杉他们不会放过自己，为了同伴的安全选择了自行了结。
被那样充满怨气的目光瞪着，元幼杉也没多少惧意。
本就是这些人先招惹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扛住了进攻，现在躺在地上含恨而终的人就会是她和祁邪。
成王败寇，胜者为生。
狩猎者从出手的那一刻，就应该做好失手丧命的准备。
这本就是残酷的丛林法则。
她叹了口气，“我还是有些不甘心，那个鹰眼肯定会暴露我们。”
说着，她又和祁邪在附近的丛林中地毯式搜索了一遍，仍然没发现什么端倪，鹰眼的裂变同化果真天衣无缝。
祁邪安抚道：“就算被他们知道了也不必担心，鹰眼知道的信息未必齐全，就算真的找上门来也不惧他们。”
只不过游禽在临终前透露的一点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棕熊变种人，又和这些手段卑劣的玩家同为伙伴，恐怕就是军队王毅临走前提醒他的那个徐姓变种人。
至于他们口中所说的‘激进党’，似乎是属于玩家间的一种暗号，只不过他们经历的世界太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元幼杉点点头，“你说得也对……”
她走到了游禽的尸身旁，伸出手覆住她瞪大僵直的眼，抽回手时已经将其体内的变种能量吸入体内。
两人又沿途返回，寻到了那只巨大的变异猩猩的尸体。
那庞然大物才死了半个多小时，身下就已经围聚了一些小型变异兽类和蛇虫，被祁邪驱散后，元幼杉将其收入了空间中。
“走吧，我们回家。”
……
约莫两千米外的草丛中，一团绿中带褐的、仿若植物根茎同泥土交缠搅碎的东西正在缓慢蠕动。
他蹭过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气味，就算细细嗅去，也只有草叶和泥土混杂的腥气。
只有细细端详才能看出，这是一个人。
一个双腿摔断、腹部和肩膀都被撕裂的男人。
他只能用两只手往前爬动，体内溢出的血渍虽然和植物同化了气味，但只要附近的虫蚁沾染到，依旧能尝出这就是甜美的血。
一时间他狰狞的伤处爬满了变异虫，往他体内钻着。
男人脸上的皮肤青绿皲裂，皱皱巴巴像个怪物，那双通红充血的眼睛充满了疯狂的恨意。
他一点点向前爬，嘴唇无声颤抖，看形状竟是在反复重复着：杀…杀…
——
初次外出狩猎，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
元幼杉和祁邪重新回到小区时，天色已晚，楼栋还有声音尖锐的哭声和咒骂，声音响了一整夜都不绝。
次日一大早，在次卧酣睡的元幼杉就被楼下爆发的争执惊醒。
她坐起身时拉开窗帘往下看了几眼，被窗外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眸，看到楼下乱哄哄地撕打成一团。
准备起身时她舒展了下双臂，忽然身子一僵。
动了动腿时，她觉得自己的尾椎骨下似乎垫了一团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第65章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感受到异样时,元幼杉脑海中冒出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想法，登时活动的身子也僵住了。
不会吧不会吧？
她总不会真如想的那般倒霉吧？
可当她试探着抬起身，反手朝着尾椎骨的方向摸了摸，入手是一团触感毛绒绒的、被压瘪了的球。
毛球绒毛质感极好像一团棉絮,让她忍不住又捏了两下,而后一时沉默。
元幼杉：……
她竟然真的冒出了一团尾巴！
起床后回身望了几眼,元幼杉看着从尾椎处挤出的奶白尾巴球有些无奈，仓鼠尾巴在人身上具现时，比她的拳头要大上一圈，因为睡裤宽松可以从里面探出。
虽然从小到大都没有接触过影音文娱、生下来就只在学习机甲操作，但她看着面板弹幕上井喷式的弹幕,看着什么“兽娘”字眼,总觉得这半人半兽的形态有些为难。
听到门外传来细微的动静，她知道祁邪也醒了。
拉开房门时，穿着居家服的青年正巧洗漱完毕。
四目相对时能看到,祁邪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褪去了昨日的冷质感。
刚准备开口，他的视线不由自主挪到了女孩儿的头顶，多看了好几眼。
元幼杉似有所感,猛地伸出手摸向了头顶，果然又拽到了一只毛绒绒的耳朵。
她快走到卫生间对着洗手台的镜子一看,镜面中的银发少女长发散落，交织着盛开的绯红迷迭梗的头顶,生出了一对柔软的兽耳,更衬得她脸孔极小。
惊诧时她后退一步,耳上的兽耳也跟着晃了一下,这徒增的绒耳并不是摆设,是有感知的能控制的。
祁邪：“你这是？”
元幼杉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道：“那个……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情，空间里的那只变异猩猩……”
游禽死前因为‘瞳术’蛊惑，吐露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其中就有如何用人为的手段，获取变种生物体内能量的方法。
按照‘末世将临’的游戏规则，每一个玩家进入的副本世界都是随机的，这也就意味着同一个玩家有几率会进入同一种类型的副本多次，只不过会按照副本等级划分难度。
那些同游禽和鹰眼聚在一起的b级玩家中，有一个已经经历过了两次‘生物返祖’副本，只是之前都是d级本，比较轻松。
这回进入c级的生物副本，已经是第三次了。
那人在其中一个混合本中遇到了一位即将升到A级的b级高玩，那个高玩将获取能量的方法带入了那个世界，同时又被这人传给了游禽等人。
这也是他们为何要围猎变种生物、又为何能在末世初期个个能力超绝的原因。
如今这个方法又被祁邪和元幼杉所知。
取出变种生物的‘核心’。
动物就是心脏，植物就是根系，只要剖出这两个地方并吞噬，变种体内的能量就会自动流入获取者的体内。
游禽死后他们返回的路上，沿途的高大树木有不少都被拦腰撞断，地上更是有数个深坑和砸痕，场面一片狼藉，足以看出当时战况的凶险程度。
地上躺着的变异猩猩的尸体面目全非，但它的能量核却有三级。
哪怕被元幼杉收入空间时已经身死许久，体内残留的能量依旧不少，比她在游禽体内吸收的只多不少。
但祁邪身上的伤同样不轻，回到小区的住处洗干净身上的灰尘和凝固的血浆后，才露出了皮肉翻卷、伤痕累累的身躯。
他用元幼杉空间里的药物消毒处理，又层层叠叠包裹了医用纱布，遮住了一身的伤。
现在家居服下露出的一截腕子，都能看到白色的绷带。
原本元幼杉就没想过动他的战利品，但今天一早醒来，她发现自己身体又有些不受控制。
虽然还没变回鼠形，但耳朵和尾巴都冒出来了，想塞也塞不回去。
她心里大致清楚，吸收的那株「食腐之冥」的能量本就不算多，自己在和鹰眼缠斗时，又觉醒了「迷迭梗」的天赋能力，作战中多次变形，体内的能量使用过度。
这让好不容易保持住平衡的基因，又有些紊乱了。
只有接着吸收更多的变种能量，才能重新□□。
意识到这一点后元幼杉有些焦躁，她不想再变回弱小的、随时都能被踩死的金丝熊了，脑海中一瞬间想到了空间里的变异兽。
但话没说完，她就后悔了，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不对，自己怎么会起了这样的想法？！
她简直鬼迷心窍了！
这只变异猩猩，是祁邪冒着生命危险猎杀的。
若是从前的她绝对不会将念头动到队友的所得上，无论什么原因。
哪怕现在她很清楚，自己只是因为害怕力量流逝想借用，一定会还予祁邪等价的变异兽，但她未来不可能一直有祁邪这样的队友包容，也不应该因为队友的包容而逐渐理所应当。
若是日后再次变成这样的弱者，她会不会为了追逐力量，而生出什么别的念头？
元幼杉知道自己小题大做了，也知道自己想得有些过。
这样的念头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是无法再止住的诱因。
她神情有些懊恼，“不，没什么，这个东西……”
想到头顶的兽耳，元幼杉冲祁邪笑了一下，微蹙的眉心松懈后眸中的焦灼也散去，变回了清明，“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我现在对身体的把控还不太好，过几天应该就能收放自如了。”
她在心中暗暗警戒，意识到自己的心境开始受到了游戏世界潜移默化的影响。
会因为能力的丧失而烦躁不安，这并不是坏事。
但太多的无辜玩家从有到无后心态崩溃，最终变成了如游禽和鹰眼那样的、为了获得实力不择手段的游戏中人。
他们的初心早就被游戏世界扭曲了。
看着女孩儿的笑脸，祁邪眉尖一挑，下意识延续了这具身体十几年来的习惯，伸出骨节分明的指尖点向眉间；
指下一空他才想起自己的眼镜没了，被变异兽打碎了。
“那就好。”他语气平缓，仿若不在意似的移开了目光，“对了，你不是需要那些变异兽身体里的能量么，那只猩猩交给你了，剩下的肉今晚试一试应该也能当正常的肉吃。”
元幼杉一愣，意识到他看出了什么，更为窘迫。
因为她肤色极白，气血稍稍不平，泛起的红晕就会被看出来，“不用的。”
“为什么不用？”
祁邪身子倾了一瞬，“我说过你同我结盟，我使用你的储物能力，为你猎杀变异兽获得更多能力，这本就是你应得的报酬，等价交换有什么好纠结的。”
他说话时凤眼微垂，因为常年沾染的书卷气，饶是在劝慰伙伴，也有种在教导学生的错觉感。
“况且那些人说的取用能力的方法，就算真的有用我也不会取。”
生啖其心，这样的做法就算能变得更强，却也模糊了‘人类’同野兽的边界。
元幼杉神情还有些纠结，总觉得自己还是占了祁邪的便宜。
祁邪又道：“你也不必有什么负担，鹰眼逃跑后必然会引来他的同伴，你的变种能力很有用，作为我的伙伴我希望你能尽量提升自己的能力，这样面对危险时我们的胜算也更大。你情我愿，互利互惠，这么说你懂了么？”
元幼杉点点头，“懂了。”
她知道祁邪是在宽慰自己，心中更加感动，更觉得祁邪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了，暗下决心一定不能白白占了他的便宜。
——
钻出了牛角尖后，元幼杉也没再扭捏，谢过祁邪后将这份好意深深记在心里，而后吸收了空间里变异猩猩体内的能量。
在吸收完这些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她发现头上和尾椎骨后冒出的兽形器官，终于能够随意控制了。
与此同时，楼下的争执也终于爆发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
两人昨日回来的太晚，还不知道其他外出之人的情况，一时间有些好奇，决定下楼看看。
刚刚出了小区楼道，楼下的路东阳几人就看到了祁邪。
几个年轻人的脸上流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忙迎了上来。
“祁老师你回来了！昨天我们本来想等您的，但一直到下午都找到您……”
“我去祁老师你的变种能力是大蟒蛇啊？简直太酷了！”
叽叽喳喳中，他们一眼就注意到了祁邪身旁的元幼杉，实在是因为她的脸和发色太过显眼，让人想看不到都难。
范梦安最喜欢漂亮小姐姐，看得眼都直了，“这个妹妹是谁啊？”
他们之前好像从没见过。
祁邪听到她喊元幼杉‘妹妹’，再想想这群半大青年张口闭口叫自己老师，顿时感觉他和身边人隔了个辈分。
沉默片刻，他道：“这是我朋友，还有末世后早就没什么师生之说，你们不用这么拘谨地喊我老师，叫我名字就行。”
范梦安：怎么感觉温柔稳重的祁教授语气有点冷飕飕的？
一定是她的错觉！
路东阳几个男生什么都感觉不出来，“那怎么能行呢，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们永远尊敬您的祁老师。”
祁邪：……
其中那个高高大大的体育生赵晨还笑得憨憨，看着元幼杉呆道：“你、你好好看。”
唯一算得上感知敏锐的苏云乐，看看眼前少女发间眼熟的绯红花卉，再看看依旧温润笑着却莫名有些低气压的祁老师，以及曾经她们看到的、祁老师家阳台上晾晒的女性衣物，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看着几个神经大条的同学，扯了扯爱人和闺蜜，神情无奈，“别说了。”
元幼杉笑笑，主动和几个年轻人打了招呼。
她对这个大学生的感官很不错，还挺喜欢他们单纯不经打磨的性子。
眼瞧着年轻又有活力的男.体育.大学生，目光炽热盯着元幼杉看个不停，期期艾艾还想搭话，祁邪不动声色插了进去，指指前方混乱的人群。
“那边是怎么回事，怎么闹起来了？”
细细看去，被一群神情狰狞的居民围住的人，竟然是那位物业的董主管，以及那个姓崔的变种人的两个小弟。
董经理一脸苦相，反而是两个年轻人神情凶狠，下手推搡着哭嚎拍打的中年夫妇。
“哭尼玛逼哭，你们再特么碰老子试试！你男人你儿子死了关我们屁事，又不是我杀的他！赶紧给我滚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去你妈的老东西……”
顿时范梦安等人的注意力被引走了，她看着乱哄哄的人群皱了眉头，“祁老师你不知道，还不是昨天你离开后……”
赵晨吞了吞口水，偷偷瞥了一眼笑眯眯的年轻教授。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怎么觉得祁教授好像，好像不怎么待见自己呢？？

第66章 清血藤（有变异蛛描写）
一边神情狰狞咒骂着一边踢向身前人腹部的青年男子,元幼杉对他有些印象，似乎叫做邵小东，是那个狐猴变种人崔品桐的小弟，昨天也跟着第三大队一起出去了。
身旁的路东阳解释道：“祁老师你不知道,昨天出去那么多人,有好七八个到现在都没回来,还有好几个人受了些伤，伤口也不太好，吃的东西也没拿回来多少。这些居民昨天就在闹了，要崔品桐他们给说法呢。”
昨日祁邪和元幼杉同大部队走散后，就一直没再和这些人碰面过,自然也就不知道后面的事情。
本就没有经过训练的居民们,被食人的「食腐之冥」吓得半死，再加上周围一整片变异花丛都被激活，也顾不得崔品桐说了什么,一窝蜂往四周逃窜。
原本一百出头的人,最后重新聚在一起的也就一半多，其中就包括郭家三口和路东阳等人。
出来一趟一无所获，他们这些人到底不甘心,又商量着往远处走了几千米，运气还不错碰上了一家大型民用超市。
超市里的货物还挺多,只在末世刚爆发的前几天被人扫荡过，后来门口长出一株变异毒草后,就一直没人过来了。
拥有异种能力的崔品桐和其他几人,合力清除掉门外的变异植物后,他们搬空了民用超市,一直到下午六点多才返回了小区。
当时剩下一小半没回来的居民的家属,就把崔品桐等人层层围住，诘问他们自己家里的人怎么不见了。
一直到晚上，陆陆续续有一些走散的、落单的人摸索着回了小区，只是形容都狼狈不堪。
他们路上受到了变异生物的攻击，神情中带着惊恐和疲惫，还有许多人都受了伤。
到今早还没能回来的人，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在遍地都是危险的野外度过一整晚，恐怕他们凶多吉少。
崔品桐不露面，这些人的家属就堵住了邵小东和董主管等人，又捶又打，薅掉了本就有些谢顶的物业主管好几把头发，让他苦不堪言连连叫嚷道：
“做什么找我的麻烦？我早就不是什么劳什子物业经理了，你们再不讲理可别怪我不客气！”
望着这闹哄哄一片，元幼杉摇摇头。
从范梦安几人的口中，他们还知道不少别的消息。
比如小区里并非只有他们这几个变种人。
这次清理超市门前的变异毒草时，因为崔品桐说出力多的人分到的物资也会多，跟着出去的人里又有两个变种人暴露了身份。
同时在他们离开的这两天里，小区里另一个隐藏身份的变种人趁机搞事，策反了一群邻居，建立了另一个小组织，竟也想当掌权人，煽动其他居民的情绪和崔品桐杠上了。
这些事元幼杉和祁邪都懒得掺合。
上午时分，他们叫上了路东阳几人，在废弃的社区服务所中翻出了几套修理工具，其中就有好几把斧子。
因为苏云乐是变种人，几个男生也身强体壮，清理变异毒草时出了力，他们分到的物资是别人的两三倍，有一整箱泡面和好几包饼干、几块吐司面包和三瓶1.5升的矿泉水。
省着点吃，又是五人好几天的口粮。
他们还想着祁邪，给祁邪和第一次见面的元幼杉拿了几袋泡面和两块面包，这份心意实属难得。
这些年轻人心善，元幼杉也不想占他们的便宜，于是叫了几人跟上他们。
此时的苏云乐几人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就是之前在祁老师口袋里看到的、那只头上长着粉粉嫩嫩小花的可爱金丝熊。
那根本就不是祁老师养的什么宠物，而是本来就是一个变种人，只不过在此之前，一直以变种形态示人罢了。
赵晨知道后人都懵了，他再怎么迟钝，也隐约明白了什么，登时不敢再瞧元幼杉。
搞不好这可是自己的师娘，可他刚刚傻不拉几地都说了什么，他想想都恨不得穿回去堵住自己的嘴。
几人拿着斧头，跟着元幼杉和祁邪来到了小区外的几棵树下。
路东阳挠挠头，问道：“祁老师，元姐，咱们到底出来做什么啊？”
元幼杉：“砍藤。”
“啊？”
顺着她手指着的地方，几个年轻人抬头往树干上看去，发现他们面前的树干上盘踞着一圈圈的凸起，像是一条条身体超长的巨蛇。
细细看去他们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蛇，就是一种变异藤枝，和树干接触的地方都相融了，向外突出的表皮长着尖锐的木刺。
几人中，学生物科学的施伯禹皱着眉推了推眼镜，凑近了细细打量，“又是一个新物种，这种藤好生奇怪……”
他刚要伸手上去摸，后头的元幼杉出声阻挠道：“别碰！这种藤活着的时候外面的木刺是有毒的，刺破了皮肉的话毒素会深入体内，很可能有生命危险。我们这次出来就是要砍这东西，用斧子砍就行，没砍断前千万别下手碰。”
施伯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您怎么知道的？”
元幼杉当然知道，奇特的基因紊乱给她带来的天赋之一，就是‘异形同质’。
只要是有等级的变异生物，她看一眼就能知道其学名、种类和基本属性。
这份能力在辨别新物种和「特殊种」上有奇效，正巧和施伯禹的普通生物科学互补。
眼前这些树上生长的藤蔓，就是生物大爆炸后产生的新物种，属于寄生类藤科。
「清血藤」，寄生在强壮的树木枝干上，汲取能量的同时表面的‘刺衣’会产生毒素，帮助寄主祛除蛇虫清理霉菌，无攻击能力。
而在砍断藤蔓后，断掉的藤就死了，外面刺衣上的毒也会沉淀成另一种无毒物质，散发的气味清香扑鼻，可以去腥去臭驱散蚊虫，是种好东西。
昨晚回小区的路上，元幼杉就看到了，当时便记在心里。
她没多解释，身旁拿着斧头的祁邪一抬手，锋利的斧刃便狠狠砍在了树干上的寄生藤蔓上，顿时一股青绿色的汁液从断口溢出。
其他几人见状，也不再多问，跟着吭哧吭哧埋头砍起了「清血藤」。
等把附近几棵树上的藤蔓都被砍得差不多了，他们又背上粗壮的藤条，拖着往小区里走。
小区门口和几栋楼的楼下，都有闲着的人在说话、拔草或晾晒干货。
生物变异后，附近丛林中长出了不少菌菇，一个个肥美个大，算得上极好的食物。
一些有经验的大娘大爷就捡拾一些认识的、没有毒的菌菇，带回来后脱水晒干，在没粮食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是能救命的。
只不过之前几次晾晒，都有手快的人偷了几把，现在这些大爷大娘就搬个凳子坐在楼下，看着他们的菇。
此时看到这几个小年轻身上背着藤条，一看还是些他们不认识的东西，散发的气味怪好闻的，有大娘忙追问：
“姑娘啊，你们这弄的是什么东西？闻着怪香的，是不是能吃的啊？”
元幼杉笑眯眯道：“能不能吃我们也不知道，就是闻着挺好闻的，想弄回去除除家里的味道。”
她说的半真半假，但这些藤不能吃是真的。
几个大爷大娘有的信了，有的不信。
但听到除味儿，有人心念一动，想到自从末世后水电停了洗漱清理不便，家中确实味道挺大，便笑着凑上去道：“那这些东西能不能分我一根啊，姨家里也正愁没有什么熏香呢……”
说着，这大娘的手就摸上了元幼杉肩头的藤条，被她身子一躲避开了。
“这些东西小区外面的树上就有，婶子真想要就自己出去砍几根，要不用菌菇等价交换也行。”
她眼睛清清亮亮，虽然生得娇弱但丝毫不软，直接拒绝了。
「清血藤」的表皮很硬，他们砍得不容易，耗费的时间精力很多，手掌心刺列列得疼。
要是这大娘真心想要，她就告诉她注意的事项，让她自己去砍，或者直接用菌菇交换，这才是正常平等的交易。
闻言那大娘恼了，“你这姑娘怎么这么不懂礼貌，这些破东西还要换，可不能看我老婆子年龄大就欺负我！”
元幼杉脸上的笑意淡了，“看来婶子是想占便宜了。”
猛地被戳破心中所想，女人神情更加恼怒，伸手就要抓过来，“你瞎说什么……”
她本就打着这个想法，觉得这些藤又不能吃，给她一根又怎么了。
这些小年轻看着就脸皮薄，定然不好拒绝，没想到这小丫头倒是牙尖嘴利！
下一秒，她未说完的话被噎在喉头，对上那高大青年冷冷清清的细瞳，背后吓出一声冷汗。
好、好骇人的目光！
大娘顿时不说话了，憋着气往后退，“谁稀罕你们这些破东西……”
直到几人背着藤上楼，范梦安还皱着眉道：“她不就是想占便宜么，年纪大也不能为老不尊吧！”
一直到这时，几个年轻人都只以为元幼杉让他们砍「清血藤」，是真的想当熏香祛味。
但当他们把藤蔓放进了祁邪家里的客厅，准备下楼时，元幼杉站在门边，语气自如道：“没吃饭的话中午就过来一起吃吧，什么东西都不用带。”
等他们走后，她先在空间里卸掉了变异猩猩的一条手臂，而后取出放在客厅。
齐齐的断口处被放在早已准备好的大盆里，流出的血液没有弄脏客厅。
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元幼杉皱了皱鼻尖，“有点腥，也不知道清血藤能不能去掉味道……”
末世前猩猩这种动物是野生动物、保护动物，绝对不能食用的，但末世后为了生存，这些就都顾不得了。
虽然她的空间里囤了许多调料，但葱姜这类东西却没有多少。
盆子里的仅是一条兽臂，纯肉就有十来斤，全部腌了去腥要的调料太多了，于是她就想到了路上看到的清血藤。
祁邪这具身体之前为了照顾生病的老母亲，专门学了厨艺，后来也一直在家中做饭，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他试着上手处理，几分钟后就娴熟起来。
先去毛发、剔骨，而后烧水煮沸，同清血藤、葱姜等一齐放进大锅煮，煮到肉质发白时再掀开锅，里面的肉闻上去已经没什么异味了，只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没让元幼杉试，自己用匕首割了一块尝了尝，对上女孩儿颇为紧张的目光，他轻笑一声，“可以吃。”
不仅仅是可以吃，而是非常好吃。
变异兽的身体变异后，肉质强壮紧致，再加上前身是三级变异兽，每一寸血肉中都被精粹的力量淬炼过，祛除了腥气后哪怕只是水煮着，咀嚼过后依旧口中留香。
元幼杉旷了许久的味蕾终于活了过来，她激动地直笑，两颊凹出一对甜甜的酒窝。
她在物资匮乏的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一朝进入新世界，最重口腹之欲。
简而言之，她是个吃货，最喜欢吃。
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是比囤货和进食更快乐的事情了。
看着女孩儿眼底的欣喜，祁邪若有所思。
案板旁还放着的其他材料，笑得温润无害的俊美青年问道：“你空间里还有之前囤剩下的香肠吧，想吃腊肠饭么？”
元幼杉眨眨眼，吞咽一下，“想……”
她怎么觉得，祁邪笑得像个在兔子洞口吊萝卜的、不怀好意的猎手。
……
楼下的几个年轻人回到家后，想了很久元幼杉说的话。
范梦安道：“元姐姐应该是想请我们做客吧，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施伯禹推推镜框，语气有些犹豫，“咱们五个人呢，不能空着手去吧……”
虽然祁邪和元幼杉看着面色红润，也不像缺衣少食的，但他们去过祁邪的家里，一眼看去屋里干干净净没什么物资。
他们决定不能空着手去，去了也得知道分寸，不能敞开肚子只知道吃。
就在这时，一股股浓浓的鲜香不知从何处钻入了门窗，因为没有油烟机，那股勾人的香味在楼道里流连不去，足以让许久没吃到肉沫的人为之疯狂。
赵晨忍不住连连吞咽，“谁家啊在炖肉吧，这个味儿馋死我了，我想我妈做的红烧肘子了。”
这栋楼的楼上楼下也都开了窗户，试图让香气具化为食物被吞进他们肚子。
赵晨听到楼下住着的一个男人大声道：“哪个哥们儿弄的菜啊？我家里还有点面粉，和你换点菜行不行？”
几人使劲嗅嗅，觉得今天就是闻着这股香味儿啃干馒头，都能多吃半个了。
越是上楼靠近祁老师的家，这股香味就越浓郁。
直到屋里的元幼杉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屋外的几人后，她笑笑让出空，“进来吧。”
扑面而来的香味已经麻痹了几个年轻人的意识，他们呆愣愣地进屋，看着桌上满满一盆热气腾腾的肉菜，以及其他的食物、焖饭，以为自己在做梦。
看看手里提着的一袋子方便面，路东阳忍不住把手往后藏了藏。
穿着靛蓝色围裙的祁老师从厨房里出来，神情自如，“洗洗手吃饭吧。”
等赵晨他们坐上桌，狼吞虎咽大快朵颐时，早就忘记了自己等人的来之前说的‘绝不多吃’。
呜呜真香！
——
这一个中午，对于大部分的居民来说都是难熬的，他们吃着干巴巴的食物没滋没味，觉得人生颇没意思。
然而在距离小区十几千米外的原始丛林中，一处低洼的坑穴里，一个悬空吊着的男人四肢被半透明的白色蛛丝层层裹住。
他无力垂着头，身子时不时抽动几下，哪怕是在昏迷中神情也扭曲而痛苦。
那副苍白的身躯上，胸口的位置突出一块肿包，里面似乎有活物在蠕动。
就在这时，深邃的洞穴中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先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从里面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而后一个脸上结着长长疤痕，五指都包着绷带的男人撑着身子露出上半身。
他身下坐着轮椅，却不是自己推的，而是不断从洞穴中涌出的黑色蜘蛛往外爬，推动着轮椅从洞穴中顶了出来。
他神情阴郁，抿着唇看了看被吊着的人，语气嫌恶，“什么时候把他弄下来，恶心死了。”
笑嘻嘻的娇媚女声从洞穴中传出，紧接着一个半人半兽——准确说是下半身为巨形蜘蛛形态的美艳女子，从洞穴中爬了出来。
她下半身慢慢扭曲，在变成双腿前扯下架子上的布帛，系在腰间。
“这有什么嘛，实验懂不懂，我要做实验！没听说F城那边出了一个什么超级变种么，据说是人类变的，万一我的小宝贝们也能造出什么好东西呢。别生气呀鹰眼，生气了伤口恢复得慢。”
说着，女人伸出指尖，数只毛绒绒的黑蜘蛛从她的手心爬了上去，妖异而恐怖。
鹰眼懒得理她，只问：“那些人招了没。”
女人耸耸肩，“他们死活都说没见过什么头发银白色、生长着花卉的漂亮女人，不过你说得男人，倒是有点眉目，身高一米九长相出众……有一个大叔说，他楼下就住着这么一个小帅哥，是个大学老师呢。”
“你确定消息准确？”
鹰眼嗤笑一声，冷冷看她：“你觉得呢？”
他双腿重伤，游禽身死，那两人就是化成灰他都记得！
无论他们藏到了哪里，他都一定会把他们抓出来，把他们撕成碎片！
女人耸耸肩，“好吧，那只能等徐哥回来商量商量要不要去看看，我倒是对你口中的那个男人挺感兴趣的。蛇男，嘻嘻想想就好涩……”
她摇曳着走到了悬挂着的男人身前，侧耳覆在对方鼓起的胸膛上听了听，脸上满是诡异的兴奋和慈爱。
这幅情形看得鹰眼又烦躁又恶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要不是他们理念相同，又有生存通关的需求，自己绝不会和这样的人绑一起。
洞穴内有断断续续的破碎呻吟传出，痛苦而扭曲。
黑暗之中，孕育着无数蜘蛛的卵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可怖生物，有的才米粒大小，有的有篮球那么大。
无数变异蛛群下，是一具具正在被啃食的残身，细细看去那些人都还有生命体征。
双眼充血瞪大，口中不时有活物爬进爬出，血肉被蚕食啃食着，破开的胸腹中都是晶莹透明的虫卵。
有新生的蜘蛛刺破卵壳，大口撕扯着鲜活的血肉，很快他们又被淹没。
这些人类是活着的时候被抓走、扔进了蜘蛛群，被当成卵床和口粮，是在生生受折磨。
如果小区里那些昼夜不眠的亲人们看到这样的场景，定然会疯狂尖叫哭嚎。
因为那一张张残破的面孔，赫然是还未回到小区的居民！

第67章 野性趋向
这天清晨,一辆破破烂烂的越野车横冲直撞地冲进小区，负责看守小区大门和巡逻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匪徒，手里拿着棍子和菜刀围了过去。
车前头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挺年轻。
等副驾驶位的女子踉踉跄跄下了车,人群中有认识她的人才惊呼一声,“哎呀,这不是楼下杜姐家的闺女么！你这么长时间都去哪里了，你妈妈可急坏了！”
女人风尘仆仆，冲人群里相熟的人扯出一个笑容，“陈叔叔，这是我男朋友丁冯,我们之前一直被困在公司里没能赶回来。”
她话音一落,从驾驶位里不紧不慢探出头的青年男子，冲周围满脸警惕的居民们笑笑，“各位街坊邻居,我是小琪的对象,和她在一个公司上班，家在外省暂时回不去……”
虽然男子容貌算不上俊俏，但他一边笑着一边嘴甜说着套近乎的话时,让人莫名提不起敌意。
人群中认识杜家闺女的中年汉子道：“怪不得，那你们可真是够幸运的,李哥，这孩子是我家楼下的那户人家的闺女,从小我看着长大的,不是什么坏人。”
叫李哥的是这个巡逻队的队长,从居民中选出的身体强壮的壮年。
他扫视了一眼看似无害的一对年轻人,又看看他们开的破越野,车后门整个凹了进去，上上下下的车漆都被剐蹭得不能看，一看就是路上遇到了挺多危险。
要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况一天比一天难，多少人出去一晚上就回不来了，他们在外面闯荡了这么久，还能顺顺利利回家，的确命大。
李哥摆摆手，“既然确定是咱们小区的住户，登记一下就放他们进来吧。”
等周围的居民散开，这对小情侣将车停在了楼道下。
名叫丁冯的男人饶有兴趣地盯着不远处的居民们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暗色，忍不住舔了舔唇。
一直在偷偷观察恋人的金紫琪，恰巧把他的垂涎的神情收入眼底，她顿时脚步一僵，刻意按捺的惧意和陌生感重新笼罩上她的心头。
丁冯感官很敏锐，察觉到了女友的视线，压抑了神情中隐藏的冷漠和兴奋，语气温柔，“怎么了小琪？你不是想回来找阿姨吗，怎么回来了也不高兴？”
沉默半晌，金紫琪的神情严肃，语气带着些颤意，“阿冯，你答应过我的，以后都不能再做出那种事了。”
丁冯一愣，神情受伤，“当然不会了小琪，当时我只是失控了才会……我们都在一起五年了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听着青年温柔的语气，金紫琪心里的惶恐并未消散，反而愈发缠绕在她的心头。
她和丁冯已经相恋五年，虽然妈妈一直不喜欢自己的男友，因为男友相貌家庭和能力都普普通通，平时嘴也不会说漂亮话；
除了对自己好这一点，他再无优点。
妈妈已多次要求她分手和更有前途的人相亲，但她却从未同意过，坚定地选择了和男友一起打拼、一起升职加薪。
他们原本计划着再过两年，等男友升到了经理，就和她妈妈说结婚的事宜。他们会平平淡淡，然后生一个可爱的宝宝经营温暖的家庭。
然而那一天末世到来，金紫琪眼睁睁看着男友为了护着自己，被一只巨大的变异动物抓到、撕成碎片。
但丁冯并没有死，他莫名和那只吃了他的变异生物融为了一体，拥有了超能力。
后来听到路上有人在传播军队下发的手册，金紫琪才知道男友这叫做‘异种’。
他们一路上磕磕绊绊，因为丁冯的异种能力并没有受到太多危险，他对自己依然温柔耐心、保护着自己，金紫琪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直到他们准备回她的住处找她妈妈的路上，一伙在末世中趁乱取了枪的人盯上他们，想对他们出手。
这一次丁冯变成了巨兽，不仅把那些人全杀了，而且还把他们砸成了肉泥，生生吃掉了那些人的残肢。
金紫琪被吓坏了，差点以为自己也要被巨兽杀掉，但变回人形的丁冯再三道歉，说这只是个意外。
他只是太愤怒、又太饿了才会没忍住。
要不是男友记忆和小动作如常，她真的要认为男友被什么怪物‘夺舍’了。
从那以后，金紫琪心里就一直有个疙瘩，她开始暗暗观察男友，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让她心惊。
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身边依旧笑得温和的恋人到底还是不是那个“丁冯”了，甚至还有些后悔把他带回了小区。
接近家门时，她心里的杂事都暂时抛掉了，又激动又忐忑。
敲门后屋里传出一道尖锐的女声，“谁啊？大白天敲什么敲，叫魂呢！”
一个穿着脏兮兮花衬衫、蓬头垢面的中年女人神情不善，猛地打开了大门，在看到门外的人后瞪大了眼睛，扑上去哭嚎起来，“你这死妮子怎么才回来，你老娘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正是住在祁邪楼下的那个杜悦华。
金紫琪强忍着激动，“妈，外面这么乱车子也不好走啊，对了丁华得在咱们家住一段时间，现在火车汽车都停运了他也回不去老家。”
闻言杜悦华才看到了女儿身后的男人，顿时欣喜都淡了，挑剔似得眼光将青年上下打量，“哼，你不在家的时候妈都被欺负死了，马上连玉米面都没得吃，哪里还能养得起闲人！”
金紫琪神情有些不愉，“妈你说什么呢，丁冯他现在有特殊能力了，能自己打猎！咱们都是一家人，现在外头乱成这样了你还要挤兑他。”
说着，她身后的丁冯笑着走上前，“阿姨，我当然是要保护小琪的，不会给您添麻烦。”
杜悦华长大了嘴，一脸不可置信地打量着自己从来都看不起的青年。
这窝囊废竟然变成了超能力者了？！
她脸上的不满顿时一扫而空，转为谄媚，止不住笑得把人迎进了屋里。
“什么？小丁现在有超能力了！快快快，赶紧进来，我这人就是嘴巴狠，还不是担心你们小年轻！对了，你是不知道那个七楼的祁邪，简直欺人太甚啊！他趁着你不在家把咱们豆豆……”
金紫琪哪里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尖酸刻薄又捧高踩低，但怎么样，这都是对自己最好的人。
她对身旁的男友歉意道：“我妈她……”
丁冯握住了她的手，“没关系的，我知道阿姨都是为了你好，我现在有能力了，咱们以后的日子一定好过。”
他语气是再熟悉不过的温柔，但带着笑的眼底却一片冷漠。
……
因为元幼杉空间里的货物囤得足够多，每天也不用出门就有充足的食物。
尤其是当初在商城中大肆搜刮的水果，放在空间里根本就不会坏。
知道祁邪厨艺极佳后，她更是每天都能吃到美味佳肴，简直幸福得冒泡。
那么庞大的一只变异兽，又不会变质，就是他们一群人蒸着吃煮着吃、或炒或炖，也能吃上大半月。
一开始路东阳几个年轻人脸皮还薄，强撑着不愿意再来，觉得他们占了大便宜；
但每天都在楼道里飘荡的鲜香，都会传到楼下，勾得他们根本扛不住。
最后他们还是厚着脸皮上了楼蹭饭，平时帮祁教授和元幼杉打打下手更卖力了。
年轻人坐不住，小区里发生的大小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消息灵通得很。
每次来的时候，他们都要把新鲜事物传递一通。
范梦安：“元姐姐，你知道楼下的502住进来两个新人吗？女的是户主的女儿，男的是户主的女婿，那个男的好像是个还挺强的变种人，崔品桐和刘安都在拉拢他呢。”
刘安就是小区里另一个势头颇盛的变种人，变种能力是植物系，之前一直不声不响。
在崔品桐第一次带队外出滑铁卢后，他趁着对方威望大打折扣的时机，一改不争不抢的做派，建立了一个自管小队，分裂了小区里的一部分人和崔品桐对着干。
元幼杉从空间里抓了一把花生糖，给每个人递了一把。
502？
那不就是之前祁邪杀狗救人，结果还被反咬一口的那户人家么。
她腮帮鼓鼓的，含着花生糖挑挑眉，认真摆弄着手里的手机，殊不知这个样子简直同囊袋藏粮的鼠子如出一辙。
“现在小区里变种人越来越多了……”
从外面摸过来定居的、外出后被变异生物异种的……拥有变种能力后的这些人，逐渐意识到了能力给他们带来的好处，阶级和权势泾渭分明。
原本还算和谐的小区，被割裂成几个小团体，气氛也越来越奇怪。
因为祁邪曾经暴露过自己的变种能力——体型巨大能力惊人的巨蟒，那些人垂涎又忌惮他的能力前前后后的来拉拢过他们。
尽管他们拒绝了，表示不想掺合这些事，但很显然那些人并不信。
他们将祁邪当成了假想敌，每每出门时，在小区里巡逻的手下都会若有若无地盯着他们，这让元幼杉有些不爽。
听从外面过来的人说，现在本市留守的军队已经在枫林区建设起了幸存者安全营地，再往北边些的大城市里，基地也有些眉目了。
她和祁邪开始很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换个地方生活里。
亮着幽幽蓝光的手机屏幕一晃，从音响孔中传出‘滋滋啦啦’的响声，元幼杉漂亮清透的眸子一亮，扬起手朝厨房里系着往围裙的高大男人高声道：
“祁邪，收音机续上了，快出来听！”
厨房里还在处理食材的高大青年不紧不慢走出，劲瘦的腰间系着靛蓝色的围裙，更衬得他宽肩窄腰大长腿，一眼看去有些滑稽。
他手上沾着没干的血渍，一通气派倒不像是在杀鱼，而是在做什么学术研究。
祁邪：“连的哪个市的？”
元幼杉细细听了片刻，神情更为惊喜，冲他得意笑笑，“你绝对想不到，F市！我们这次运气太好了！”
她得意时的小表情又可爱又生动，引得高大青年勾唇一笑，“你运气一向不错。”
祁邪举着手，顺势做到了女孩儿空着的身边，无比自然地凑过头去倾听，仿若这种动作早已重复了千万遍。
若是克制沉闷的祁队长，哪怕心中暗潮涌动，也万万做不出这般亲昵的举动。
元幼杉没注意这点，光顾着兴奋。
倒是一旁坐着的几个年轻人偷偷看了，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虽然他们已经知道了祁老师和元姐并非恋人关系，但瞧瞧这自然和谐的氛围，瞧瞧两人自成一体的默契，还有赏心悦目的相貌……
简直比路东阳和苏云乐这对真情侣还好磕！
因为末世后的电缆一直在断断续续抢修，但总是修了一些又被变异生物破坏掉，现在充电不宜，网络更是不可能有，只有运气好时才能有一两格断断续续的信号。
她囤的充电宝不多，平日里就只能用来看看时间、打一两局单机游戏。
还有就是最关键的，收音机功能。
但能收到的频道也是时有时无，有时可能是邻市的，有时可能是首都城的，全凭运气。
而F市，是目前除却首都城外，建设最顶尖、对变异生物研究最透彻、同时也是为数不多建立了生存基地的城市。
他们掌握的信息，远比偏居一隅的元幼杉多得多。
这是她第一次接收到F市的频道，难免激动。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过后，收音机里传来了一道女声。
不似末世前的耍宝轻松，那声音严肃和平稳，说的也都是一些和末世相关的信息。
“……目前F市生存基地已初步进入准备环节，第一批进入人员3万，第二批进入人员10万，第三批进入名额即将开启，预计将全面启动50-100万……”
“生物学教授陈雪案最新研究发现，在获得了新型特殊能力的人群中，或存在一种反向、负面的同化，陈教授将其命名为‘野性趋向’。”
“这种现象多出现在异种人中，变种人出现几率较小，多表现为嗜血、冷漠、情绪丧失看到同胞心中会有类似于野兽般的进食欲望。请出现这种情况的人、或发现有此等情况的亲朋千万注意，要拉开相互间的距离，异种融合的生物基因正在发生异变。陈教授猜测，‘野性趋向’的最终形态，或出现人类意识消逝、被占领的可能……”
“……”
断断续续听了近一个小时，信号彻底断掉。
元幼杉按灭了屏幕，嘴里的花生糖也吃完了。
“野性趋向，这倒是个有点意思的新名词，就是不知道F市说的人类意识被占领是什么意思。”
沙发上坐着编麻草、准备给窗户做几个通风麻草帘的苏云乐抬起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神情有些犹豫，半晌又摇摇头没有说话。
元幼杉敏锐察觉到：“怎么了？”
苏云乐迟疑，“那个新来的变种人我见过两次，但是总给我一种怪怪的感觉……”
她身旁坐着的恋人眉头一簇，忙坐起身看着女朋友。
路东阳：“他骚扰你了？怎么没告诉过我？”
“想什么呢，我和人家根本都没交集，就是……哎呀可能是我的问题，反正我看到那个变种人的眼睛就有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你知道狩猎是什么感觉么，那人的眼睛就像野兽一样，不像个人，也可能是我多想了，听到收音机里说的什么野性趋向魔怔了……”
听了苏云乐的话，元幼杉若有所思。
因为苏云乐是变种人，感官要比一般人强很多，她说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大概率就是真的。
一时间她对楼下那个新来的变种人起了一丝好奇。
元幼杉没想到，数日之后她就真和那人碰了面。
因为外面的丛林越来越危险，光是小区大门已经挡不住什么东西，这段时间小区里的人已经被组织着砍伐树木、制作栅栏，在小区爬满了植物的围墙外又设置了几道防护。
一直以来他们虽然过得艰难，缺衣少食又很难外出探索，但靠着外出队伍偶尔猎到的猎物，以及采摘外面飞速生长的茂密菌菇，虽然没什么滋味，但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这些居民久而久之，倒也适应了，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
结果这天，在小区附近拔菌子的一伙人听到了身后茂密树丛中有声音，刚扭头去看，一人就看到草丛里钻出了一颗棕黑色的、生着弯曲狰狞獠牙的巨大兽脸。
神情惊恐的人还没有起身逃跑，那巨大生物就猛地从树丛中冲出，呼哧呼哧用尖锐如刺刀的獠牙顶了上去，直接顶穿了一个人的胸膛。
那人被顶在獠牙上，滚烫的血随着野兽跑动时颠簸，洒了野兽一脸，被血腥刺激得兴奋无比的巨兽嘶吼着奔跑着，向尖叫着逃跑的人冲了过去。
“救命！！有怪物袭击我们！！”
“是野猪！是变异野猪！”
尖叫声引起了小区内巡逻队的注意，他们跑到门口一看，就看到远处身高近乎两米、体长超过四米的巨大变异兽，浑身浴血还顶着一个人，嘶吼着朝着小区的栅栏冲了过来，顿时吓得腿都软了。
“快、快关门！！”
这下还沉浸在安宁乡里的人们才意识到，并不是他们躲避，末世所带来的危机便会消失。
拥有了能力的野兽，已经开始主动朝着人类的集聚地进发了！
长长的哨声被吹响，代表着遇袭。
还在屋里的祁邪和元幼杉听到了尖锐的哨声和隐隐约约的尖叫，两人对视一眼，而后穿上外套快步往楼下走去。

第68章 链条反转
小区发生意外事件时,外出的一队青壮年劳力还没回来，他们的妻儿家属都留在家里，刚刚吃完饭尚在休息。
18号楼中的某一户人家，一个中年妇人神色阴沉坐在沙发上,不满嚷嚷道：“你还是不是我闺女了？你老娘被人欺负到头上了竟然也不给我出口气,我一个人的时候挖菌子手都要烂了,吃的都是糙米饼子，楼上那死伢子吃香的喝辣的，要是豆豆还好好地活着我肯定也顿顿吃肉……”
杜悦华的声音很尖锐，自顾自地说了半晌，但女儿就坐在一旁闷不吭声。
她心中郁闷,伸手狠狠推了一把金紫琪,“说话啊你哑巴了？小丁不是有超能力么，咱们腰杆子硬了不怕他，不给你老娘出口气也得要些补偿啊！”
说到补偿,她浑浊精明的眼里充满了贪婪和算计。
一开始七楼传出肉香,就被整栋楼的人惦记，那祁家小子天天和几个毛头小子神神秘秘出门，也不知道都从哪里整到的肉大吃大嚼,根本不加掩饰；
很快整栋楼的人都知道，香味是从他们家传出的了。
大家虽然羡慕嫉妒,甚至萌生出异样的想法，但因为祁邪是变种人,没人敢做什么小动作。
甚至还有几户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家,夜里偷偷带着家里的女儿上门,想用这种方法搭上祁邪获得庇护,都被那小子拒绝了。
金紫琪不堪烦扰,神情带着无奈。
自从回到家母亲就一直在骂楼上的住户，非说自己受了欺负。
那青年男人她见过几面，俊朗非凡还一身书卷气，据说是某一流大学最年轻的教授，母亲怎么会和这种人结怨呢？
她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和邻居打听后知道了事情全过程，根本不觉得人家做错了，反而觉得杜悦华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金紫琪试图劝服无理取闹的母亲，“妈，要不是人家祁先生，你现在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中气十足地骂我吗？”
杜悦华大怒，“你咒我死呢？”
“不是，妈你别无理取闹行吗，豆豆已经变异成怪物了，如果祁先生不杀掉它就没法救了你，你怎么还能怨别人呢？”
“好哇，我养了好女儿，胳膊肘天天往外拐就知道帮着外人欺负你老娘，我自己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容易吗？你现在就看着别人欺负我、踩我……”
杜悦华拍着大腿哭嚎着，声音愈发尖厉，让金紫琪苦不堪言。
“小丁，你就说你帮不帮阿姨吧。”
一旁默默看着的丁冯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温声道：“这样吧，我找个机会和那位祁先生见个面，他直接杀了豆豆的确过分了，阿姨养了这么久的宠物肯定注入了许多心血。”
看着这张曾经嫌弃不喜的、平平无奇的面孔，杜悦华顿时觉得顺眼了许多，不再干嚎了。
“还是小丁懂礼！”
她冲女儿冷哼一声，心道：这死丫头倒还算聪明，选的男人虽然没钱没出息吧，但是个好把控的。
一时间两人笑意融融，仿佛是顶好的岳母和女婿。
只有金紫琪一人心里越来越冷，看着男友笑着的侧脸顿感陌生。
这些话真的是那个内敛却有教养、有底线的人说得出的吗？
就在这时，窗外的传来阵阵尖叫声和野兽的嘶吼，金紫琪走到窗前往下一看，“天……这是什么怪物？！”
丁冯的神情冷静，“是变异兽在攻击小区，我下去看看。”
他一打开门，正和从楼上匆匆往下赶的几人碰上面。
虽然他来的时间不长，但对于小区里的势力分布和重要人物，都已经牢记于心。
其中就包括同杜悦华结仇的那个祁邪，以及据说是某天凭空出现、又跟在祁邪身边的漂亮女性。
赵晨：“怎么会有变异兽主动进攻人类的居住地啊？！”
满心焦灼的他们并没有将路过的那户人家放在心上，注意力全都在楼下突生的变故上。
只有感知到视线的元幼杉似有所感，一瞬间回头，恰巧捕捉到了侧后方的一双冷冷打量的眼睛。
像野兽，漠然评估着视线中的猎物。
面容普通的男人似是没想到她会回头，再想藏起异样已经藏不住了。
她回头时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祁邪道：“小心那个新来的变种人，苏云乐说得没错，他应该有点问题。”
祁邪：“好。”
……
小区的大门外，架起两米有余的栅栏已经被顶着人尸的变异野猪顶凹了一块，削尖了前端的木锥歪斜着。
又是一声震耳的嘶吼后，野猪再次撞了上来，把这小片的防御都撞翻了。
巡逻队的人手里拿着刀叉棍棒，隔着小区铁门的缝隙往外捣，尽管他们大叫着给自己打气，依然神色惊恐双腿发软。
这只变异野猪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
被尖锐篱笆刺伤到脸和前肢的野猪怒吼一声，甩甩头将上弯的锋利獠牙上顶着的人尸弄掉，一张巨大的猪脸浸着血污，双眼大睁突出，突出的鼻子两边长着尖锐如钢针的黑毛。
它嘶吼时，有腥臭的热气从喉咙中喷出，直喷到铁门内部的人脸上。
元幼杉和祁邪等人下楼时，看到得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她神情有些凝重，“小区外面的栅栏已经被弄出破绽了，这只变异兽的实力应该在三级以上。”
它的体型和那只变异猩猩相差无几，都大得骇人，但显然灵活性并不如变异猩猩强，按理说算不上什么大麻烦。
只不过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似乎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她手中拿着一把军用手枪，是祁邪从军队处得到的那把。
那次在丛林中和鹰眼、游禽对战时，看似柔弱的女孩儿爆发出的力量让人惊叹，她对于枪械的熟练度也极高，于是祁邪就一直让她拿着防身。
而他自己则是在附近的草丛中，发现了鹰眼坠落后遗留在附近的那支短管散弹枪，此时握在掌中。
身后的范梦安疑道：“元姐姐，什么叫做三级啊？变异生物还有等级吗？”
她话音刚落，小区外的巨型野猪再次蓄力，猛地垂头朝着它撞歪的凹口顶了过去，顿时那一处连接在一起的木锥被顶翻，直接被大力顶到了小区铁门上。
本就因为下方被变异植物缠绕而生了锈松动的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那对像弯道似的獠牙顶入门缝，差点把整扇铁门掀飞。
最靠近门栏的两个男人，手里拿着的刀和棍子还嵌在门缝里，就直接被獠牙撕裂了胸膛。
惊恐的尖叫声四起，旁边的几个巡逻者眼瞧着同伴被开膛破腹，哪还有胆子再留在这里，一哄而散，往远处逃窜。
已经从自己居住点赶来的几个势力的掌权者，见此情景神情也有惊又怒。
其中就有崔品桐和刘安。
刘安：“妈的这畜生！”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变种能力是植物系，一跺脚时双腿开始变种化，翻滚的仿若活物的植物根茎张牙舞爪，贴着地面层层崩裂，朝着大门外还在嘶吼撞击的变异野猪绑缚而去。
扭头看向身边的崔品桐时，他咬牙吼道：“先一起把这玩意弄死，不然咱们都得完蛋！”
尽管他们不对付，但在小区外的防御建设上都是统一观点的。
好不容易把小区内部的变异植物处理得差不多，又在外面建立起防御，若是被真被一只变异野猪全部破坏了，他们这个小区就算废了！
崔品桐神情阴狠一言不发，双臂一震顿时变种化，没回应他便冲了上去。
后方的祁邪和元幼杉一边具化能力，一边从旁寻找时机。
数个变种能力者冲了过去，因为变异野猪的表皮极硬，他们的进攻很难在它身上留下什么很重的伤势。
观察了几眼，元幼杉忽然发现了什么，语气又惊又疑，“你瞧这只变异兽……是不是有点聪明？”
“崔品桐和刘安的攻击那么猛，为得不就是逼退这只变异兽么，但好像没什么效果。”
顺着她的指向，祁邪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看似疯狂撞击毫无章法的变异野猪，实际上只对着一个地方攻击，就是最开始趁着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冲破的栅栏处，拼命撼动小区大门。
它似乎知道自己的防御强悍，无视身上不致命的攻击，紧闭双眼护着脆弱的弱点，疯狂进攻。
这样强悍的进攻，让还在艰难抵御、保护小区防御的变种人们，都感到阵阵吃力。
就在这时，两道一强一弱的枪击，几乎重合的枪声从同一个方向前后射出。
在其中一枚威力较小的弹子旋转着冲破变异野猪的前肢时，它被剧痛刺激得嘶吼一声，猛然抬头朝着攻击方向看去；
这瞬息间的破绽，就是为了下一击做铺垫。
紧随其后的散弹，轰然打击在变异野猪的脸孔上。
自制的枪支威力极大，弹头打入的一瞬间被炸成无数锋利的碎片，直接将变异野猪轰得倒退。
元幼杉和祁邪早已默契无比，哪怕没有事先交流，依旧给那只变异生物带来了重创。
飞烟弥漫，变异兽低吼挣扎着，声音愤怒而痛苦。
刘安和崔品桐等人身上的压力一轻，有了片刻的喘息。
几人同时朝着后方看去。
只见身着黑色长风衣的高大男人单臂侧垂，手中提着的枪管还在冒白烟；
他身边个头娇小的女孩儿活动着肩颈，银白发间的绯红花卉仿若妖物。
这一刻他们深刻意识到了，原来变种人之间的能力竟然有如此大的差别！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巨型野猪，用余光看看让它觉得危险的两个变数，呼哧呼哧的气息从鼻间喷洒而出。
在元幼杉和祁邪的身上，它久违地感受到了威胁。
野猪低吼一声，忽然发狂似得扑了过来。
它被炸得血肉模糊的眼睛带着理智的疯狂，不要命似得冲向小区铁门。
崔品桐神情骤然一变，嘶吼的声音都变了调，“快拦住它！”
他变种形态的双臂试图抵挡，然而这根本就是螳臂当车，双臂被挤压得骨折后，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狠狠被撞飞出去，摔在了地上。
吐了两口血，他瞬间面色惨白，抬头愣愣看着前方。
“轰隆——”
巨响后，正扇铁门被发疯的变异兽扑得轰然倒塌，砸在了地面上。
那只承受了大部分攻击的变异野猪浑身浴血，体力不支似得倒在地上，但那双缓缓睁开的突起眼睛，却带着异样的讥讽。
敏锐察觉到的元幼杉心中不安，那种莫名的感觉愈发严重。
“不对，这只变异兽太奇怪了……”
它的目的仿佛并非捕猎，而是单纯的攻破小区。
一只纯粹野性的牲畜，为何会做出这种无法理解的行为？
幽幽的冷啸忽然从远方的丛林中响起，这像是一记哨响，此起彼伏的吼声绵延，如声浪接连响起。
一双双眼睛反着冷光的野兽种类各异、大小各异，缓缓从茂密的林荫中探出身型。
它们嗅着空气中浓郁的铁锈，兴奋的低吼声在喉间震颤，蠢蠢欲动摩擦着兽爪。
刘安和其他变种人脸都白了。
元幼杉浑身一激灵，头皮发麻，“我们被包围了，这只变异野猪带了同伙！”
“跑！先散开！疏散小区里的居民！！”
怪不得这家伙不要命也要攻破小区的防御，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变种人不是它的目标，那些生活在防御之后、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才是！
撞破的小区大门，相当于将这个小小生存基地彻底撕裂，让外面的变异生物可以轻易入侵。
惊恐的尖叫声在人群中爆炸开来时，无数变异兽从茂密的丛林中扑了进来。
它们的眼中是垂涎，看向那些四肢柔弱的、皮肉松软的人类时……
是在看猎物。
“砰！”“砰！”
射死两只跑在最前面的变异兽后，再次上膛时元幼杉躲避着扑上来的变异生物，矮身避过挥爪而来的攻击。
她举臂扣动扳机，那大张的变异流浪狗狰狞的头颅，就这么在她面前不足一米处被爆头。
视线的余光死死盯着颤抖着爬起身的变异野猪时，她心中阵阵发冷。
这是一只有智慧、有思维能力的变异兽！
不远处一只冲入小区、体型巨大的变异狼，已经撕裂了某个居民的胸膛，像是落入了羊圈中快活无比。
神情扭曲的居民又痛苦又迷茫，似乎怎么也不明白，他们好不容易建立的一夕安宁，为何会在顷刻间崩塌。
曾经凌驾于生物链顶端的人类，正在经历屠杀……

第69章 觉醒者
一处防御被三级变异兽撞破后,无数虎视眈眈的变异生物便从缺口中扑入，仅凭着小区里数量不多的变种人，根本堵不住这个缺口。
其中一只似虎又似狗的新物种体型巨大,就比那只变异野猪小一圈。
它结实有力的四肢蓄力抓地,朝着已经破开的栅栏再次冲撞,直接用头把半倒塌的小区大门完全拔出。
离地的门在地上光啷啷地响，地面上只余一排深深的、还印着铁锈的钉孔。
那巨兽甩甩脖颈浓密的鬃毛,慢条斯理朝着不远处趴伏在地的崔品桐,猩红的舍舔着唇瓣,已然将其当成了盘中餐。
崔品桐被变异野猪顶飞后,半边身子的脊骨错位,手臂也摔折了,根本使不上力爬起身逃跑。
他眼睁睁看着巨大的变异兽一步步逼近,本就惨白的面色愈发难看，强忍着身上的痛楚一点点向后挪动。
就在这时，一条细细的硬枝忽从他身下皲裂的地面突起,直接顶破了松动龟裂的水泥，蜷曲着卷住了他的双腿,拖着他受伤的身子飞快向着后方缩动。
崔品桐被吓了一跳,一抬头才看到枝条的操纵者。
是他的老对手,刘安。
刘安一边用血□□化出的变异枝条拽着他，一边躲避逃跑，嘴里还骂骂咧咧。
“你他妈不会废了吧？连跑都不知道跑？！”
从变异野猪出现,到小区防御被破变异生物攻入，前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
大部分居民被吓破了胆子,关上门窗躲在屋里,祈祷着灾难过去。
神情呆滞惊恐的居民缩在沙发上,嘴里念念有词，“怎么会、谁来救救我们……”
“都别出声！只要好好躲在家里，那些牲畜是进不来的，只要躲过这一劫就好了！”
不远处速度更快、体型更小的变异松鼠像狗一样的大小，飞速窜到小区内大楼脚下后，直接跳起来扒住墙壁上的水管、空调后机等，就这么速度极快地往上爬。
它们一双圆而充血的眼睛，透过透明的窗户玻璃，看到了屋里躲藏着的捂着嘴满脸惊恐的人类，蓬松有力的尾巴狠狠一甩，便直接震碎了窗户玻璃，兴奋地‘吱吱’直叫爬入屋里。
惊恐而尖锐的惨叫声，从住户中传出。
一片混乱之中，元幼杉和祁邪分开行动。
到处都是变异兽，数量简直多得不正常，这种情况下人数多反而更显眼，更容易引起那些怪物群起而攻之。
她跑动躲避的速度不算快，甚至有些狼狈，但每一次都能贴着危险边缘险险避过，而后快狠准地开枪、射击！
&#39;砰！’
又是一记精准而敏锐的射击后，正前方忽然刺出的兽口直接被打中，腥臭的血渍飞溅，有几滴直接崩到了她的袖口和手背。
头上还在蜷曲扭动的花斑蛇断肢掉在地上，体型虽然没有祁邪的变种那么庞大，但也足够骇人。
从七寸处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伤口没有完全断裂，狰狞大张的蛇头还在咬合。
银发少女轻轻呼出一口闷气，垂手又是两枪，直接打烂了蛇头，这回这只变异兽才彻底不动了。
她抬头时正巧看到不远处变异形态的兽形水豚，和一只野兽缠斗着。
是苏云乐。
因为苏云乐并非真正的野兽，在水豚的身躯下还是一颗大学女生的心灵，面对这些穷凶极恶的野兽时仍会害怕，受伤后身体的疼痛更是让她不敢再上前，连连后退。
露怯后对面攻击的野兽更加兴奋，嘶吼着就要扑上去咬断水豚异种人的喉咙。
“唰——”的破风声响起，柔软的木质鞭条甩上变异兽的脖颈，这股大力直接把它抽飞，在地上连连翻滚。
不等暴怒的凶兽爬起，单手持枪的女孩儿已经叩动了扳机，直接打爆了它的弱点——眼珠。
这幅鲜血淋漓的场面，让变异水豚浑身一颤。
元幼杉冷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你刚刚差点死了，现在还要后退吗？”
“我可以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无数次。”
她没再管苏云乐，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变异豚鼠眼底尽是挣扎，再次抬起头时，一双温柔怯懦的眸中多了几分坚定，向前迈开步子。
几番躲避下，元幼杉的身上只受了几道浅浅抓痕，也逐渐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行动方式。
她在保护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还能顺手帮几个陷入危机的居民脱离困境。
这都得益于这段时间坚持不懈的锻炼，让她原本松散纤细的肢体积蓄了一些力量。
远处祁邪正在同那只体型庞大、半虎半犬的新物种搏斗，动静之大让任何其他生物都难以靠近。
元幼杉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将注意力最终落在了那只变异野猪的身上。
攻破小区的防御后，这只三级变异兽并没有和其他野兽一般冲进来撕咬，而是退回了混乱之外，默默在不远处的草垛中歇息、舔舐着还在流血的伤口。
那双被血染红的眼睛散发着冷静的凶光，打量着混乱的战场。
和其他变异兽相比，它有种格格不入的异类感。
从开始怀疑这只变异兽有灵智、是这场动乱的始作俑者后，元幼杉就一直在暗中计算。
她装作深陷困境，和那些变异兽搏斗着，却在不知不觉中靠近了小区的大门方向，距离那只变异野猪越来越近。
垂在身侧的手刚刚握紧，那只三级变异兽顿时抬起头，凶性毕露的兽瞳死死盯着元幼杉的方向。
它结实的四肢撑起强壮有力的身躯，喉间震出沉闷的嘶吼，是威胁，也是忌惮。
被发现了！
元幼杉心中一惊，她没料到这只变异野猪如此警觉，甚至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
也正因如此她更加确认，这只变异兽是有思维的，它聪明得不正常。
难道这是个披着野猪皮的变种人？
荒诞的猜测只浮现了瞬息，就被她自己否决。
怎么可能，如果这是变种人，那它帮着变异生物对付人类幸存者，图什么呢？
阵阵威胁的低啸声像潮水一般，一阵一阵传入元幼杉的耳中，她心头大脑像是蒙上了一层鼓皮闷闷地嗡鸣，让她有些难受。
“怎么回事……”
她晃了晃头，迟来的电流声断断续续组合。
&#39;三级变异猪，完全返祖。种类结算为「稀有……滋滋……正在重新探查。’
&#39;发现「珍稀种.觉醒者」。’
当自带的探查和分析的天赋能力，将迟来的分析结果传输到元幼杉的脑海中时，她神情有一瞬间的怔忪，怀疑自己听错了，或是分析出现了问题。
一直以来她所遇到的变异生物，都只有两种。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普通种」，还有少量的觉醒了天赋能力的「特殊种」。
「珍稀种」，是这个副本末世以来她第一次听到的新名词。
还有「觉醒者」，这又是什么东西？？
她隐约明白，或许这只变异野猪和其他变异兽的不同原因——它拥有灵智的原因，就在这里。
敏锐察觉到个头娇小的人类少女眼中的迷茫，三级变异野猪眼底略过一抹狠戾。
趁着这个空档，它四蹄忽然发力，巨大的身躯像翻滚的小山冲向了元幼杉的方向，甩动着从脸的两侧延伸而出的上弯獠牙，试图将皮肉柔软、看起来毫无抵抗能力的人类撕裂。
元幼杉一个屏息，体内延伸出的「迷迭梗」分枝暴涨，柔软的藤尖卷住一旁的粗壮树干，借着这股力量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冲击。
她身子腾飞落地时，双肘护住自己的面部，向前滚翻后缓解了冲击。
撑起身子的瞬间，早已准备好的枪口便甩身盲狙，旋转而出的子弹直入变异兽的伤处。
巨型野猪吃痛后嘶吼，叫声传入元幼杉的耳中，再次被分解成一种莫名的电流。
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元幼杉惊异发觉，她能大概理解这只变异兽吼声中的意思，断断续续的声音组成的词句。
“卑鄙……”
“人类……毒瘤！”
是沉闷的、敦厚的声音，带着奇异的电流感。
她强压着心底的惊诧，紧缩的双瞳爆发出一缕银光，紧接着体内的变异能力轰然倾泻，竖条柔软如触的绿藤像种子、又像是寄生物，从她纤细的脊背后撑起了薄衫，撕裂了衬衣飞速生长。
无数绯红的花卉在绿藤上绽放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奇香。
像弯曲的弧线将其护在中的花藤顶端尖锐，生长着扭曲着，同带着罡风近在咫尺的庞然大物撞到了一起。
被香味笼罩的瞬间，属于迷迭梗的天赋能力发挥作用，在变异野猪的眼瞳中，那个人类女子的动作陡然加快，防不胜防。
&#39;扑哧’的入肉声宛如布帛割裂，元幼杉被冲击力击得身子倒飞，她脊后的软藤撑着地面，稳住身形后已经在十米之外。
滴滴答答的浓稠血渍，顺着下垂的藤尖滴落在地上，被四周的草木吸收。
血珠蜿蜒之处，细密如指尖的绯红迷迭梗层层盛开。
身上被开出数个血洞的变异兽震着地面，双眸瞪如铜铃，“毒瘤！”
“必须……清除！”
刺耳的音波让元幼杉大脑剧痛，她身后狂舞的软藤倏忽一利，带着她的身子一拧，贴着地面杀去。
——
满地泥泞的小区中，浓郁的气血味让人作呕。
长如鳄鱼的壁虎攀爬在斑驳的墙壁上，从破碎的窗户中拖着半截人身，一边将其往肚子里吞咽，一边往外拽。
混乱中，金紫琪鬓发凌乱，死死拽着母亲杜悦华的手往车旁跑去。
“妈，我们快上车，只要冲出去就不用怕了！”
然而杜悦华看着远近血腥的屠宰场面，被吓得两腿打颤，怎么拽她都迈不开步子。
她颤抖着声音道：“不行啊我走不动路，小丁！小丁你快背我！”
看到一旁跟着的丁冯，杜悦华眼睛一亮，她怎么忘了闺女的男朋友就是个变种人呢，有他背着自己保护自己肯定很安全！
一路上默默无闻的青年不知何时，瞳孔有些泛红，像是得了红眼病。
他回头时用冷淡的目光盯着杜悦华，从她肥胖的身躯滑过，忽然笑了。
“好，我背着阿姨走吧。”
说着，他朝着杜悦华伸出了双手。
看着男友藏不住贪婪和疯狂的眼睛，一股强烈的危机意识感忽然冲上了金紫琪的脑海，她愣愣摇头，手都在打颤，下意识想要拽着母亲的袖子不让她过去。
“不、不……妈妈你自己走，别让丁冯……”
“哎呀你怎么回事？想累死你老娘吗？！”杜悦华甩开女儿的手，一脸不忿。
可下一秒足以让人晕眩的剧烈疼痛，从她胸口处蔓延开来，她不耐的神情被痛苦扭曲，一张口猩红的血便从口角溢出。
僵硬回头时，杜悦华的身子软软跪倒在地，呕出的血更是洒了一地。
模糊的目光中，她只能看到曾经那个她瞧不起的、大声咒骂的没出息小子，手里握着一颗还在抽搐的心脏。
“琪、琪……快跑……”
女人的瞳孔涣散，扑通倒在了地上。
“妈！”金紫琪疯了似得扑向杜悦华的身边，崩溃得浑身都在颤抖。
丁冯大口撕扯着手中鲜活的心脏，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满足。
他狼吞虎咽，舔了舔自己的手指上的血浆，看到变成尖锐兽爪的手掌忽然愣住了。
脖子像是卡顿似得抽动几下，青年喉中发出阵阵‘咯咯’的声响，而后身体开始膨胀扭曲，半边脸颊的肌肉抖动着异化，同时下半身也完全变成了兽形。
亲眼看着男友变成了半人半兽的怪物，金紫琪紧紧抱着怀里的尸体，眼里几户没有恐惧，只有恨意。
“你不是丁冯……你不是他！！”
她尖叫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心里满是痛苦。
都怪自己把这个怪物带回了家里，才让母亲惨死。
丁冯那张平凡的脸孔被拉得有些妖异，他缓缓俯身，用冰冷的兽掌捧着女友的脸孔。
“我当然是丁冯，我记得我们每一次约会，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每个时刻……”
他语气温柔缱绻，目光却冷静如水，蛊惑道：
“小琪你真的不恨这个女人么？她每天骂你打你，甚至阻挠你去进修不让你追求幸福，她就是只扒在你身上吸血的蛆虫，每每见到我都多加讥讽，是个该死的贱种！”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解脱了我们才有幸福。”
半人半兽的怪物像是海妖，每说一句其实都在剖开金紫琪内心的伤口，那些隐秘的怨恨和疲惫，都被他尽数翻出。
可脸上尚带着泪痕的女人，只是含着恨意摇头。
“你骗不了我，你是个吃人的怪物！”
“你杀了我的母亲，也杀了丁冯！”

第70章 清除毒瘤
震天的巨响从小区内部不断传出,为数不多的变种人纷纷使出能力，几乎都变为了完全变种形态，陷入了焦灼的缠斗之中。
郭钰婷一家人决断得早,在小区被攻破那刻,郭父郭母便下定决心不能留在屋子里,要往外跑；
谁也不知道外面的这群变异兽到底什么时候会散去，留在狭小的住宅中,以后再想跑出去就会受限。
他们堪堪收拾了必要的衣物和吃食,就往楼下跑。
三人刚一跑出小区,数只跑到小区楼下的变异兽便扑了上来。
就在其中一只即将扑上郭母的身、准备将其撕碎,头发乱蓬蓬的小姑娘浑身血肉瞬息膨胀,直接将身上的衣服撑成碎片,一只体型超过两米的蓬松大猫从后方扑了上去,锋利的指甲从肉垫中伸出，一把抓破了那只变异兽的脸。
“喵呜——！”
尖利的叫声从毛发洁白的巨型布偶口中传出，它蓝色的瞳孔缩紧,背部高高拱起，脸部和脖颈处的毛发炸开,威胁似得护在了自己的父母身前。
几只紧随其后围了上来的变异兽,慢慢将两人一兽包围,狰狞的口中流着涎水。
郭母声音颤抖：“婷婷……”
一旁的郭父咬紧牙关，一把抄起包里放着的菜刀，举起对着其中一只变异兽。
嘶吼声骤然变大时,两边的变异生物同时缠打在一起，一时间绒毛和血珠飞溅。
这场艰难的斗争,最终以胜利获胜,但他们三人身上都挂了彩。
毛色洁白的布偶猫背部、胸前都被撕裂,猩红的血渍染红了前身，正趴伏在地上喘着粗气；
而它身后的一对中年夫妻，男人身上的伤也更重些，半边隔壁被变异兽咬断，拉拢着垂在身边。
郭母摸摸女儿高耸的脊背，再看看丈夫身上的伤口，眼泪止不住得流，“造孽啊！我们做错了什么要受这样的罪。”
郭父强挤出一抹笑，安抚道：“只要还活着，就是咱们赚了。”
他回首看看身后的高楼，变种布偶和郭母也回身看了两眼，心有余悸。
不少变种生物破开窗户，钻入了小区居民的房屋内，还有的钻入了楼道里，恰巧堵住往外跑的居民饱餐一顿。
要是他们一家人再慢一些，恐怕也会被困在楼道里了。
就在这时，轰然爆发的巨响突然从前方传来。
只见小区外正在进行一场规模更大、更棘手的厮杀。
一棵高有二十几米的参天大树被生生撞断，粗壮的树身被一对锋利的獠牙顶穿，直接从孔洞口折断、倒下，狠狠砸在了两只体型较小的变异兽上，直接将它们砸得骨骼粉碎。
烟尘飞扬间，影影绰绰的庞然大物疯狂甩动着头颅，试图将顶入树干中的獠牙抽出。
那是一只满头满脸都是血浆的变异野猪，一对小眼睛充血通红，死死盯着灰烬中速度极快的人影。
背生刺棘的银发少女神情很冷静，那双淡色的瞳孔一直盯着目标中心。
她身后以血肉筑造的迷迭梗藤蔓可软可硬，攻防兼备，帮她数次化解了危机。
只听细细的‘咔嚓’声从雾霾中响起，元幼杉心头一凛，抬起右臂时掌心甩出了一条细细的绿藤，直接卷住了数十米外的一棵巨木。
她只来得及挂靠，想要完全避开攻击是不能够的。
骤然突破了烟尘的巨兽半边獠牙被它生生折断，一截还留在倒塌的树干中，断裂口皮肉翻卷，更让那张生满了刚毛的猪脸尽显狰狞。
它发了狂似得冲向了人类少女，肥硕的身子几乎要撞到女孩儿的身子。
元幼杉手臂一个用力，带起的身子用双脚蹬住变异野猪的身子，巨大的冲撞力直接将她身子掀飞，摔入层层叶边锋利的林荫。
她裸露在外的脸颊和脖颈，都被割出道道血痕，饶是如此她也没有放松手臂的力量。
掌中延伸而出的绿藤绷到极致时，柔软的藤蔓几乎断裂，她还在倒飞的身子被往内一扯，生生止住了冲力。
借助膝盖的缓冲，她腿弯点地蹭在地上，以膝外侧的摩擦稳住身子。
甩甩手臂，细密的软藤重新收入掌中，元幼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那一块白皙柔软的皮肉，到底还是受了伤口，皮肤被直接蹭没了通红一片。
她从空间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纱布，用牙齿撕裂后，忍着痛苦一圈一圈缠绕在伤处，而后紧紧握拳。
高度紧张时，元幼杉根本没空去看面板上直播间的评论，自然也就不知道无数观众正因这场厮杀而激动。
她一直在默默分析、计算。
属于「特殊种.迷迭梗」的天赋能力之一，也是她的核心能力：‘气味炸弹’。
以花卉散发出的香气为媒介，分支出多种能力形态。
对元幼杉自己来说，在释放香气时她的速度、反应能力和力量，都在短暂时间内有了质的飞跃，同时视力和听觉也更为敏锐，可以察觉出敌人的弱点。
就像是服用了兴奋剂、或高级的大力丸。
与此同时，‘气味炸弹’也会对除了她本身以外的对手产生负面作用，即神经麻痹，让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
在这种高度强化下，变异生物的动作会以弧线形的方式具现，是非常占优势的能力。
只不过这种天赋能力的实施，也极其耗费心力。
以元幼杉现在的等级力量，最多能释放出两次。
她原本认为对付一只三级变异兽，两次能力加持怎么也能胜利，然而现实却让她心情凝重。
那只早该倒下的变异野猪遍体鳞伤，却仍然一次次地站了起来，和其他变异兽仿佛不是一个物种。
身上的明暗伤痕，让元幼杉动一下都觉得酸痛，身体像是要散架了。
她吞咽了下干涩的喉头，冰凉黏腻的触感就在这时，从她的脚踝处往上蔓延。
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她浑身一颤附身往腿上拍去，一条拇指粗细的青鳞小蛇趁机卷住了她的指尖，游荡着盘住了她的手腕。
小蛇猩红的蛇信细细吐出，发出极轻的嘶鸣，呆头呆脑贴着女孩儿柔软细腻的手背蹭了蹭，并没有咬上去。
元幼杉想甩开它的动作一顿，迟疑道：“祁邪？”
青鳞小蛇碰了碰她的指尖，似是回应。
她再次抬起头时，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
当沉闷的巨响砸在丛林中时，那只三级「珍稀种.觉醒者」最终还是倒在了地上，沉重的喘息从被洞穿的胸口喷出。
轻轻晃动着腕子的高大青年走到元幼杉的身边，感知到操控者的气息，还卷在女孩儿手腕上的小蛇往她袖子里缩。
祁邪反手握住元幼杉的小臂，将贴合在她皮肤的细蛇扼住，如玉质般凉的指尖寸寸探入她的袖口，两指捏住小蛇的七寸和蛇口，将其抽出。
“身上有伤就别让这种东西近身太久，感染了还要我来处理。”
元幼杉摸了摸鼻尖，看着祁教授手段粗鲁，扬手将小蛇扔进了草垛中。
“原来你还能控制蛇啊？还好我想到了这一点，不然咱俩也不能配合得这么好。”
给予变异野猪最后一击的，是她与祁邪联手，同最开始他们二人的逐击枪一样配合完成。
元幼杉并不觉得二对一有什么可丢人的，在立场不同的生死战中，只有活下来才是最终目的。
只是她对于这只「珍稀种」有太多的好奇。
走到变异野猪身旁时，她蹲下身子看着这只巨兽的眼睛，那双有些涣散的瞳孔中依然残存着强烈的情绪波动。
是不甘、是愤恨。
思索片刻，元幼杉决定试一试，她喉咙处的肌肉蠕动着，控制着那处变种化，再次开口时却不是人言而是金丝熊的叫声。
&#39;你能听懂我的意思么？’
在她声音传入变异野猪耳中的瞬间，那只尚未断气的「觉醒者」眼皮微搐，呼气声也混乱粗重起来，死死盯着元幼杉。
一种灵魂的震颤让元幼杉双手发麻，她心中震撼不已，‘你能听懂，你有智慧了对不对？！你是被异种的人类吗？还是原先就是野兽？’
断断续续的兽吟传入她的脑海中，组成了片面的词句。
&#39;同、同类……’
&#39;清除……毒瘤……’
直到最终咽气，那只「觉醒者」依旧处于混乱的迷茫和震撼中，它到死也没分清眼前的到底是自己的同类，还是它所认为的‘毒瘤’。
侵蚀地球的、需要被清除的毒瘤。
察觉到变异野猪没了生命体征，元幼杉抿唇，她眉心还拧着，抬手覆在变异兽的身上将其收入了空间。
抬头看向祁邪时，她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底一片茫然，“你知道吗，我能感知到这些变异生物的等级和种类，这只变异兽很奇怪，它不是「普通种」也不是「特殊种」，而是叫做觉醒者的「珍稀种」。它好像是有神志的，我甚至能明白它的意思、和它交流……”
自从同鹰眼、游禽一战后，她知道祁邪已看出自己的玩家身份。
虽然对方一直没问，但平时交谈时，已经自然而然地将游戏的信息相互沟通。
看着神情苦恼纠结的女孩儿，祁邪伸出骨节分明的微凉指尖，点在她紧皱的眉心，手动抚平。
他语气沉稳，依旧是一副可靠的开导者形象，“想不出来就别想了，既然已经出现了这种东西，别的地方一定也有，早晚会知道的。”
元幼杉一噎，竟无法反驳，“你说得有道理。”
——
「觉醒者」一死，原本难缠的变种生物们像是解开了什么咒术，很快便被驱赶进丛林中。
由此元幼杉再次掌握了，这只变异野猪还能控制、或者说是蛊惑驱使其他变种生物。
满目疮痍的人类据点被变异兽糟蹋得不成样子，躲在家里、各个角落中的幸存者陆陆续续走出，看着泥泞的小区和被践踏烂了的小区外围，哭嚎出声。
有的则是神情呆滞绝望，“完了，我的家没了……”
一番商讨休整后，草草处理了伤口的刘安等人决定放弃这个小区，带着剩下的幸存居民去往城市中守备军队建立的生存基地。
经历了这一场屠杀后，曾经多有摩擦的对手也放下了成见。
吊着手臂的刘安叼着半截瘪了的烟，来到元幼杉和祁邪休息的地方，朝他们伸出了橄榄枝。
“两位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这个地方没了防御就算废了，多点力量就多点安全。”
刚刚元幼杉和祁邪二人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太过强悍，他直言来意。
祁邪：“抱歉，我们不打算去安全基地。”
“我们要去F市。”

第71章 随行
短暂的安宁建立在废墟之上,跌跌撞撞的幸存居民从躲避之处走出，像霜打的茄子，有亲人朋友死在变异兽口中的人虚软在地,惨白着脸痛哭。
崔品桐因为受伤太重,半边身子的骨头几乎都被摔断,其他几个变种人也或多或少受了伤，靠在遮蔽物上处理着伤口。
士气低迷不振时,刘安提出放弃小区、前往本市军队安全区的决定后,大部分的居民都选择了随同前往；
而一小部分的人最终选择分道扬镳,自行安排去处。
对于元幼杉来说,无论是留在本市还是去往其他的安全区,凭借她变种人的身份和能力都能生存下去。
但在「觉醒者」出现后,她隐约抓到了这个末世副本的异变关键。
或许等她彻底解开了「觉醒者」的谜团,如何破除副本的关键节点也就能找到了。
和祁邪商议后，他们决定前往F市——目前发展最大、信息最灵通的城市基地。
将这个消息告诉苏云乐和路东阳几人后，几个年轻人陷入了纠结。
他们不想同祁邪二人分开,但又不想离开。
如今的世界已被变异生物颠覆，想要跨越如此长的距离并非一件容易事,相当于在一片巨大的原始丛林中穿梭,十分危险。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同刘安这些人一起,留在本市的安全基地中。
他们中苏云乐是豚鼠变种人，去了基地后的不会受到亏待；
施伯禹和范梦安虽然体质弱一些，但一个是生物科学专业,一个是制药方面的医学专业，都是末世中稀缺的重要的人才。
而路东阳和赵晨两个身强力壮的青年,更不会养不活自己。
可以说留在本市基地中,对他们来说最合适的。
范梦安神情不舍,带着期待追问道：“祁老师，元姐姐你们一定要走么？我听说本市的安全基地很大也很重视变异能力者，要是你们去了一定会被重用的。”
元幼杉拍拍她的肩膀，“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她双手插入兜里，再次掏出手时掌中攥了一大把花生糖，分给了几个沉默的年轻人，温声道：
“怎么都苦着一张脸呢，以后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向来不怎么说话的施伯禹抬眼看向她和祁邪，神色认真，“祁老师，你们去了F市一定能有大作为的，我们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赵晨忙点头应道：“肯定的，祁老师和元姐的变种能力这么强，就算在F市肯定也是数一数二的，我决定了，到了安全区我就想办法把手机的电充上，然后每天接收F市的频道，说不定还能听到祁老师你们的消息呢！”
“哇有道理！之前F市不是播报过对安全区有重大贡献的学者和变种能力者么，祁老师和元姐肯定能上榜！”
气氛轻松了些，几个年轻人带着轻松的笑容幻想着未来。
他们末世前都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想过最遥远的事情，也不过是未来毕业后的展望，根本想不到遮盖在他们日日生活的天空之上，还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
看着这样有活力的年轻人，元幼杉的唇角不知什么时候也勾起了弧度。
临行前，崔品桐在另一个同伴的搀扶下，走到了元幼杉和祁邪的跟前，僵着一张鼻青脸肿的面孔道谢。
他的另一个左右手死在了变异兽的口中，连一点残骸都找不到了。
郭家三口也来和他们道别。
最终这家人决定和刘安他们一同前往本市的安全区。
布偶猫变种的小姑娘紧紧抱着元幼杉的腰，泪眼汪汪，“姐姐你们路上要小心。”
她埋在香香软软的银白发丝间，嘴上呜呜咽咽心里惋惜，自己好喜欢的漂亮姐姐以后再也贴不到了！
小姑娘抬眼看看不远处等在小区外的高大青年，踮起脚尖凑到元幼杉的耳边小声道：“姐姐，你和大哥哥要好好的，你们超配的！”
忽得听到这话，元幼杉神情一愣，半晌才明白小姑娘什么意思，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小丫头……”
而在直播间中一小部分观众，像是被戳中了共鸣的点，无人问津的游戏面板上滑过了几条夹杂的弹幕。
「妹妹小小年纪很懂啊！我磕的cp必是真的！！」
「奇缘就是绝配！」
两个世界积累的离别足够得多，如今再次踏上新的征程，元幼杉心中略有复杂，却并没有犹豫。
背对着身后的那些还在高声道别的人走入丛林中时，熟悉的声音在逐渐变小，这让她心中产生了一股寂寞感。
她动作一怔，看向不远处的参天巨木。
有穿过层层茂密林荫的细密碎光落下，正打在树下祁邪转身看向她的侧脸，明暗分明。
青年穿着削薄的风衣，冲她招了招手，“愣着干什么，快点。”
他神情自如，又带着莫名的缱绻。
元幼杉顿住的脚步不由自主加快，踩过潮湿泥泞的草垛，从暗淡阴影走入阳光的间隙；
和祁邪并肩时，她半通透的眼瞳亮晶晶的，点头时银发间的绯红花卉跟着轻晃。
“走吧。”
……
越是往城市边缘的方向走，四周的环境便越恶劣。
倒不是脚下的路有多难走、遇到的变异兽有多么多，而是目光所及之处，几乎都已被变异植被占领，他们能直观地看到这个被颠覆了的世界。
元幼杉揉了揉发痒的鼻尖，抬头看着头上垂下的枝条。
按照地图的方向，去往F市的道路应该一直往南，但现在的道路早已消逝，有的地方也彻底堵住根本通过不了。
这小半天的时间，他们就停下确认了两次方向。
此时她和祁邪走入了一片群居植物繁盛的区域，这一片区域的树木变异后高度尚可，但枝叶却格外茂密。
沉重的枝条上开满了雪白的碎花，从林荫的最高处沉甸甸垂下，风一吹就有花瓣落下，就连元幼杉脚下的土地都埋了厚厚一层花瓣。
空气中弥漫的花香似乎和迷迭梗相冲，一路上她鼻尖都涩涩的，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有细微的声响从后方不远处响起，元幼杉稍稍侧目，并没有管。
祁邪垂眸时，能看到她用指尖揉得发红的鼻尖，还有眼尾沁着的红痕，因为女孩儿的肤色极白，显得有些委屈。
“鼻子很难受吗？”
元幼杉摇摇头，“还好……”
她话音未落，身后的响动陡然变大，似乎有什么重物摔在了地上。
回头时，一道颇为狼狈且显眼的身影躲到了一棵巨树之后，因为速度太慢她甚至看到了全过程。
元幼杉：……
“你别躲了，出来吧。”
过了良久，藏在树干之后的人才慢吞吞挪了出来，是个高挑利落的女生，身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衬衫上竟都是大片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她神情惶惶不安，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
元幼杉有些好奇：“你是18号楼里的住户吧，跟了我们一路，我们两人要离开本市去外省的，不是去安全区的。”
她对这个年轻女人有印象，甚至还说过一次话，因为这人就是楼下那户因为变异狗同他们有矛盾的杜悦华的女儿，前段时间才和男朋友回小区。
曾因为杜悦华的事情，她和自己聊过几句，不是来苛责问罪的，而是来替她母亲道歉的。
这人的男友元幼杉也有印象，是一个叫丁冯的变种人，苏云乐之前提过一次，那双有些怪异的眼睛让她记忆深刻。
从他们出小区不久，元幼杉就感觉到了身后有人跟着。
她和祁邪警惕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人没什么威胁力，脚步很沉跌跌撞撞，似乎就只是想跟着，也就没管。
没想到竟然是她。
金紫琪脸色涨红，双手搅在一起，掌心因为扑倒在地蹭破了一片皮。
听银白发的女孩儿语气温和，她心中的紧张惶恐淡了些，诺诺点头道：“我知道的，我听到你们说话了……不、不是故意偷听的！”
知道他们要离开本市去往F市还跟着，那就是这个女人也想去F市，这就奇怪了。
联想到那个丁冯身上的奇怪之处，还有她身上明显不是自己的大片血渍，元幼杉明白了什么。
她微微挑眉，看向祁邪，“你觉得呢？”
“随便，只要别给我们惹麻烦。”
本以为一定会被驱赶的金紫琪一愣，转而狂喜，“不会的！我绝对不会给你们惹麻烦，我只是想去F市，要是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远远跟在后面吗？”
她语气小心翼翼，甚至带了些哀求。
双手插着兜的漂亮少女耸耸肩，忽然从伸出手，金紫琪还没看清她的动作，一套全新的衣服便从对面抛了过来，她下意识伸手接住，发现这些衣物上的吊牌都还没拆。
“要跟着可以，路上所需的物资自己解决，也别给我们添麻烦。”
“先把身上的衣服换了，上面都是血气会吸引附近的变异生物，我们只等你五分钟。”
金紫琪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自始至终元幼杉都没有追问她非要去F市的原因和身上的血迹，更没有问失踪了的杜悦华和丁冯。
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和痛楚。
数分钟后，继续向前行的元幼杉和祁邪听到身后轻喘的呼吸和脚步声。
焕然一新的金紫琪死死咬着唇瓣，涨红的眼眶溢出泪来，她在衣物中还找到了一小袋酒精棉，让她能给身上的伤消毒、简单处理。
她强压着心里翻涌的酸涩和感激，把今日之情深深镌刻在心里。
吞噬了杜悦华心脏的‘丁冯’最终没有要了她的命，而是以爱之名趁乱离去。
金紫琪告诉自己，她要去F市。
哪怕是爬她也必须爬到那个传说中的、变种天堂的城市。
她会想尽一切办法获得能力、变强，然后亲手杀了那个抹杀爱人和母亲的怪物！
——
好不容易走出满是花香味的树群，元幼杉才松了口气。
他们已经走到了本市的市区，终于又看到了被淹没在绿色下的钢筋和铁色。
曾经繁华热闹的城市，如今清冷凄清，有扒拉着废墟中腐烂的血沫的变异生物发觉了他们，用垂涎的目光打量着，最后又因为忌惮两人身上的力量气势没有扑上来，远远跟着后头。
从一块断石上跳下时，元幼杉同祁邪一前一后。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停住了脚步。
祁邪眉心一蹙，伸出手臂挡在了身后女孩儿的身前，“等等，有东西过来了。”
元幼杉也感觉到了，但她一时间没有分辨出那股气息是人类还是变异生物，因为都不太像。
静默了数秒，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出现了两人的视野中。
那是一个人，一个不像人的人。
他上半身向前拉拢着，双臂随着游走而摆动，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都是血迹。
身后的金紫琪还没从断石上下来，她不能像元幼杉和祁邪那样直接跳下来，而是选择蹲下再用脚试探着往下，因为站得高，在那‘人’猛地抬头的一瞬间，她最先看清了对方的脸。
失声的惊呼被她抬手捂住，因为恐惧而瞳仁颤抖。
这是什么东西？！
元幼杉深深吸了口气，反手摸出包里的枪握在掌中。
那抬起头的人形生物皮肤苍白，双眼已经翻白，显然死了很久，简直像上个副本世界中她最常见的丧尸。
然而那灰白的皮肤之下，能看到有什么细小的活物正在蠕动，从下颚的皮下爬上脸颊；
最后生着密密麻麻黑棕绒毛的蜘蛛，从那双翻白的眼眶中爬出……

第72章 蛛丝追踪
向后轻退一步时,一粒碎石从元幼杉脚下滚远，“我们要换个方向走么？”
她身前的祁邪微微颔首，然而当他们往另一个挪动一些距离后,远处游荡着的怪物也跟着转了过来。
“看来是躲不掉了……”
元幼杉皱了眉头,意识到这个怪物是冲他们来的。
它脖颈似乎很僵硬,扭头时连续卡顿，一双浊白的眼睛直勾勾对着他们的方向,从皮下爬出的绒蛛已经爬到了青白的额头。
从这个怪物的身上,她感受到的不是一般变种人的气息,而是一种有些诡异的、甚至是杂乱的气息。
身后的金紫琪脸色苍白,强忍着心里的恐惧,忍不住开口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她虽然已见到过杀戮,但那种纯粹血腥,和眼前未知的恐惧大相径庭。
话音未落，那类人怪物转动定格，它一张苍白的人脸变得狰狞,向前倾斜的身子像异形般甩动着，移动的速度陡然加快,向元幼杉他们的方向猛冲。
祁邪抬手便叩动了扳机,毫不犹豫的射出一记散弹攻击。
“砰—— ”地一声巨响,青年直举的手臂纹丝不动，在空气中被扭曲了弧度的弹子精准炸翻了怪物，将其直接掀飞。
它倒在地上,半晌都没能爬起，在草地上匍匐挣扎,喉间发出不似人的‘呼哧呼哧’声。
元幼杉看着,心里的疑窦愈盛,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
身旁的祁邪有些不赞成，“别靠近它。”
她语气带着抚慰，解释道：“这个东西明显是一个人，出现的时机和状况都太奇怪了，它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让我觉得有些不安。我就是过去看看，绝对不靠近它。”
闻言祁邪思索片刻，“那我跟你一起过去。”
两人身后的金紫琪更是不敢落单，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走近之后，元幼杉看到了还在草垛中抽搐的类人怪物。
离近了看，这家伙无论是外貌还是身体结构，都和人类相差无几，只是都充斥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恶臭。
她道：“这就是一个人，难道是在能力变异时出现了问题，变成了这个样子？”
只见那怪物的腹部正中伤势，伤口一直从下腹往四周蔓延。
悚然的是，它破开的伤口并没有流血，只能看到发白腐烂的肉糜。
“等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猛地看到它皮下细微的蠕动时，元幼杉目光一顿警觉起来，还不能她再仔细观察一番，这怪物浑身的皮肉都开始蠕动，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突起在它的皮下起伏着，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最为显眼的就是它的胸口，已经鼓起了高高的肿块，那一片薄薄的皮仿佛都要被下面的东西撑破。
不用祁邪提醒，她便朝后方后退着，神情中满是惊异。
很快，三人便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伤处的皮下钻了出来，爬到了草地里。
紧接着越开越多的黑色生物涌出，潮水似的密密麻麻让人浑身恶寒，是一群黑色的变异蜘蛛。
大的有包子大小，小的只有米粒大，混杂在一起，生着突起可怖的蛛眼和满身的刚毛。
在它们涌出后，倒在地上的变异怪物像漏了气的皮球，浑身迅速瘪了下去。
它原本还在喘息的胸膛也逐渐平息，彻底没了动静。
其内里的血肉，早就被身体里的变异蜘蛛吃空，里面藏了满满当当的变异蛛。
难怪它受了这么重的伤却没流一点血。
元幼杉简直被这幅场景恶心坏了。
从怪物身体里爬出的变异蜘蛛尽数朝着他们的方向爬来，摩擦着地上的野草植被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观看她的直播间的观众中有密集恐惧症的，还有单纯厌恶蜘蛛这种生物的，都忍不住反胃。
她和祁邪一边开枪射击着地上的蜘蛛，一边朝后倒退，然而由于蜘蛛的数量太多，效果甚微。
元幼杉：“不太行，这些蜘蛛太小了，这样是打不完的。”
她再次叩动板机时，只发出了‘吧嗒’的声响，没有子弹了。
祁邪道：“直接撤，往来的方向躲避变异蜘蛛的追击。”
三人扭头回身往，快步躲避着后方的变异蜘蛛。
就在这时，元幼杉和祁邪再次顿住了脚步，面色有些凝重。
身后的金紫琪不明所以，但下一秒她的神情也僵住了，变得更加苍白。
从他们的前后左右各个方向，陆陆续续有好几个类人怪物从拐角中游荡而出，同之前那一个一样，双眼翻白身子前倾，径直朝着元幼杉等人的方向靠近，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
躺在后方草地里的身躯内，那怪物高耸的胸口鼓包也向外凸起。
一条锋利的蛛腿从里向外，隔开了那层薄薄的皮肤，露在外面张牙舞抓着。
一只比所有变异蛛都要硕大的黑蛛，彻底从破开的胸膛中爬了出来，足有半个足球那么大，一对锋利的前鄂利如弯刀。
那双生满刚毛的蛛脸极其可怖，复眼甚至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看着步步逼近的类人怪物，元幼杉他们躲无可躲。
从这些怪物的身体里，她感受到了相似的气息，都是杂乱而混乱，仿佛无数邪佞交缠纠结在一起。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在看到这类人怪物的一瞬间，她会分不出其到底是人类还是变异动物。
因为它们早已成了变异蛛的温床。
这一具具行尸走肉下，是一群食人的变异蜘蛛！
视线落到其中一张脸时，元幼杉稍稍愣神，“这……这些人？！”
她心中浮现出不可思议的念头，紧接着身后的金紫琪便证明了她的想法。
金紫琪颤抖的瞳孔仅仅盯着正前方正在靠近的怪物，声音有些颤抖，“那个人是、是我们楼的王叔啊！”
本就觉得这些类人怪物眼熟的元幼杉心头一颤，“你确定吗？”
“我确定，王叔就住我楼下，我每天上下班还能和他说上两句话。怎么会？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祁邪微微眯眼时，狭长的凤眼中流露出一抹冷光。
“为了对付我们，幕后的人还真是下了大功夫。”
——
最后一个类人怪物倒地后，从它的身体中再次爆发出了一群变异蜘蛛，壮大了蛛群。
元幼杉让没有变种能力的金紫琪先跑，找个安全的躲着。
杀不完的蛛群让她身心疲惫，烦躁不安。
在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异样波动，她抬头朝着波动方向的来源看去，半透明的眼瞳中带着冷冷的戾气。
只见视线的尽头，一男一女两个人影慢慢出现。
男人个子又高又瘦，光看身高几乎和祁邪一般高，生了一张娃娃脸神情淡漠，细看时是在走神发呆。
而另一个女子显然是关键人物。
她衣着火辣容貌妖娆，脖颈上蜿蜒着一条早已结疤的伤痕，翘着一条纤细腿坐在一只像猫狗那么大的变异蜘蛛的脊背上，风情万种。
对上元幼杉的视线后，女人娇滴滴地惊呼一声，“还真像鹰眼说得那样，好俊的男人呀，小妹妹，可以把你身边的这个帅哥让给姐姐吗？”
她语气间带着游刃有余的玩弄，仿佛根本未将元幼杉和祁邪放在眼里。
在听到‘鹰眼’的瞬间，元幼杉唇瓣一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玩家。
眼前这两个人是高级玩家，是鹰眼和游禽的队友，这个女人的能力很明显是变异蜘蛛类，故意针对他们的。
在意识清楚的那一刻，元幼杉就想到了自己的作弊利器，不动声色打开了游戏面板，看着上面飞速刷动的弹幕。
为了不影响自己的情绪和心情，更为了避免露馅，她这个世界严格控制自己想看弹幕的心。
距离上一次点开，已过了快一个月。
【有229813人正在观看编号45969的玩家直播间】
如今观看元幼杉直播间的人已破二十万大军，每时每刻的弹幕都很多，很快她还是从中看到了知道对面两人的盗墓，发现了面前这两人的身份能力。
「陈海路，b级玩家，经历了10场副本比拼，能力为玫瑰变种，特殊种。」
「郑悦，b级玩家，经历了15场副本，是差一点就能升级为a的危险分子。能力变种为蜘蛛变种，特殊种。」
对于这些已经经历了十来个世界的高级玩家，每个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兑换了一些金手指，这也就导致了玩家们都是「特殊种」，处理起来就更加棘手。
攻击元幼杉他们的变异蜘蛛，都是这个女人的天赋能力操控的。
虽然弹幕刷新速度很快，想要找寻消息较为困难，但很快她还是捕捉到了一句话，明白了为什么这些蜘蛛能对他们穷追不舍。
郑悦操控的变异蜘蛛是一种全新的种类，它们的蜘蛛丝具有超强的粘合力。
只要粘合到另一个人的身上，相当于在那个人的身上装了一个位置感应器。
目前他们二人和金紫琪，每个人的脚底下都曾踩到过这些蜘蛛在草丛中留下的蛛丝和粘液。
因为在仔细观看弹幕，元幼杉面上的表情有些冷漠。
坐在巨型变异蜘蛛身上的郑悦还以为她是在挑衅自己，脸上的媚笑一凝。
“不愿意吗？那就没办法了……”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能和鹰眼和平共处的人，本质上也并非是什么善良的人。
其中郑悦就是个中翘楚，她是个比鹰眼性格更古怪、同时也更加疯狂的人。
女人语气轻柔，“只要你死了，我就能把这个男人抢过来了。”

第73章 轮到你选了
郑悦娇媚的声音刚落,一记旋转的弹子便从远方直直射来，被她操纵着身下的变异巨蛛一个闪身躲过。
威力巨大的散弹在巨型蜘蛛的脚边炸开，引得她抿唇轻笑,流连勾缠的视线盯着前方不远处高大俊美的青年男人,“心疼了？”
只见祁邪眉心微蹙，直举的手臂紧握着一把自制短管散弹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她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郑悦只能看到他一双狭长幽冷的凤眼。
看着男人手中的枪,郑悦就更能确定这人的身份,带笑的面孔多了几分阴沉。
他手里拿着的是鹰眼自制的枪,当时为了威力足够大,鹰眼还使用了一张储存的技能卡,在这支枪上进行了叠加附魔,没想到最终却落到了祁邪的手里。
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话时，她目光一凛。
又是一记略小的、速度极快的弹子角度刁钻，她身下骑着的巨大变异蜘蛛猛地抬起腹部,尾部凸起的器官急速收缩，而后从中喷射出一大股白色的粘液。
一张巨大而细密的蜘蛛网在半空中摊开,稀稀拉拉的粘液不断滴落,腐蚀着前方的地面。
以蛛丝为盾，那枚飞射而来的弹子正正被挡住；
让郑悦没有想到的是,那枚子弹的轨迹是经过计算和预判的，打穿蛛网后仍有余力，直接嵌入了巨大变异蜘蛛的头顶。
闷响之后那张狰狞的、满是刚毛的蛛脸皮开肉绽,一只凸起的复眼直接爆裂,痛得它口中嘶鸣不断。
郑悦从蛛背上翻身而下,脸上的笑意完全没了。
她先是心疼地抚摸着变异蜘蛛的伤口,再次抬眼时用阴冷的目光盯着发色银白的漂亮少女，“你竟然敢伤我的宝宝？！找死！”
打中了变异蜘蛛的元幼杉轻嗤一声，对郑悦的狠话毫不畏惧。
只许她杀别人，不许别人伤她，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在看到郑悦和陈海路的身份时，元幼杉从弹幕也扫到了这两个人的具体信息。
变种能力为蜘蛛的变种人郑悦，在b级玩家中颇有名气，出了名的疯狂、为了游戏胜利不择手段。
她的总积分已经达到了a级的水平，但在第一次a级副本时虽然没有身死，却以失败告终，重新掉回了b级。
这个副本世界中，她的天赋能力邪恶而让人不适。
&#39;黑寡妇’，以本体为蛛母孕育蛛群，孕育出来的这些变种蜘蛛会无条件地听从她、保护她，蛛群的规模越大她的能力范围和强度也就越广。
郑悦会主动狩猎，她在末世之初能力弱小时，假意委身实际上设计了一个变种能力者；
在那个变种能力者睡梦中，运用了天赋能力生生吞噬了他的心脏，获得了变种能量的同时，也孕育出了第一批幼蛛。
后来和鹰眼这群同为‘激进党’的玩家汇聚后，她更是肆无忌惮，掠夺了周边的变种能力者作为养料，飞快壮大着自己的蛛群。
她想杀了祁邪和元幼杉不假，但看上了祁邪英俊的面孔和强健的体魄、想将他抓回去做下一批幼蛛的父体养分也是真的。
了解了这人的能力、并知道了这些变种蜘蛛的来源后，元幼杉浑身一激灵，有些难以接受。
已经安抚完变种巨蛛的郑悦站起身，活动着自己的身体，“怎么，小妹妹是恼羞成怒了吗？既然你这么在乎这个男人，那我就抢过来玩玩，当给我的宝宝们赔罪了！”
说着，原本动作不算快的变种蜘蛛都像发了疯似的，疯狂朝着元幼杉和祁邪的方向攻来。
元幼杉一跺脚，刹那间数条柔软的绿藤贴着她脚下的地面，层层崩裂了泥土碎石和草根，像挥舞的狂蛇狠狠甩了过去，直接碾碎了一片变异蜘蛛。
柔软的藤蔓疯狂汲取着新鲜的血肉，无数细小的绯红色花卉在软藤上的盛开，像是吸饱了血，有些诡异。
郑悦身旁的陈海路是玫瑰变种，他用了一张技能卡片，才将自己的变种等级提升到了「特殊种」。
同为植物系的变种，他自然能看出这个银发少女的变种能力强弱。
那张呆滞的娃娃脸一紧，不赞同地看向身边的郑悦，“你太冲动了，这个女孩儿的变种能力绝对是「特殊种」，我们应该等郑哥一起过来的，你忘了鹰眼和游禽都折在他们手里了么。”
陈海路在来之前，并不知道郑悦的目的。
他只知道郑悦的那些蜘蛛遍布在城市内部，留下了一个个追踪的蛛丝，是他们中侦查的好手。
现在对上了祁邪和元幼杉，就是想走也不行了。
郑悦斜了他一眼，冷笑道：“那是他们两个废物，这个副本里最高只有b级的玩家，就算他们都是「特殊种」可我们也是，我就不信这两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然而元幼杉和祁邪还真能。
被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开荒者天才’的元幼杉，在末时代就能以一己之力斩杀雾源中的怪物，更何况现在她还拥有了变种能力。
她背脊分裂出的柔软的绿藤张牙舞爪，疯狂绞杀着变种蜘蛛。
眼前一条细细的硬棱飞快朝着她的方向而来，紧接着一株巨大的植株拔地而起，绽放的变异玫瑰花心大张，是一张生满小刺的利口。
是陈海路的变种能力！
她脊后的软藤反应迅速，硬化的过程中将她整个人保护在中间，像一颗绿茧卡在了变种玫瑰中间的巨口中。
被小刺割破的藤蔓溢出丝丝汁液，茧子中的元幼杉蹙了眉头，那些藤蔓和她为一体，从血肉的分支被割裂让她感受到了疼痛。
一股戾气从心底翻涌，她咬牙时身后的藤蔓疯狂扭动着，尖锐的顶端开始生长，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直接刺入了变种玫瑰的花肉里。
尖端入肉后便开始撕扯、搅动，直把那变种玫瑰的两片大花瓣搅烂。
有生满绒毛的变异蜘蛛趁机靠近，抓着她的空档爬上了她的腿，锋利的蛛腿割裂了她的裤子，在她纤细白皙的小腿上留下数条血痕。
元幼杉抖了抖脚，试图将腿上的变异蜘蛛甩下去，但那些小蜘蛛就像是吸血的蚂蝗，死死扒着。
从脚下延伸的藤蔓上探出一条分支，直接戳穿了她腿上的几只变种蜘蛛，像捕猎者似的吸干了它们的血肉。
紧接着那分支顶端，生出了一朵柔软而娇艳的迷迭梗。
这样一副有些妖异的画面，把元幼杉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海路的变种能力和元幼杉相比有很大的差距。
因为他本身的变种能力就是普通玫瑰，用的技能卡也不是什么高等级的，提升的能力有限。
在使用能力时他几乎无法制造分支，只能操控本体化为巨大的玫瑰变种生物，来攻击敌人。
虽然本体的力量不弱，但这也是他的致命缺点。
这导致了一旦本体受伤严重，那他的实力就会大跌。
等到娃娃脸青年神情痛苦、捂着自己的腹部倒在地上后，远处的郑悦才终于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虽然她不愿相信这两人的能力远超常人，但她心里清楚，就是他们领头的棕熊变种人来了，也未必能敌。
她咬咬牙看了眼自己的队友，不得不承认自己贸然寻上这两个人是错误的决定，在队友和生命之间，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直接丢下了陈海路扭头就跑。
在感受到身后凛然的能量气息后，她更是直接操纵着几只变异蜘蛛挡在身后。
飞速甩来的藤蔓直接抽碎了那几只蜘蛛。
前仆后继的变异蜘蛛飞蛾扑火地为它们的母体献上生命，而郑悦也并不像她表现出的那样，那么疼爱这些变异蜘蛛。
眼瞧着就要逃出身后藤蔓的攻击范围，一条手腕粗的花蛇忽然从草丛中窜来出来，一扬身直接咬住了郑悦的脚踝。
这长蛇双眼呆滞，并非像普通蛇类攻击之后就会退开，而是身子一弹直接缠绕在了女人的身上，搅紧她的脚。
郑悦尖叫着怎么也挣脱不开，很快就被身后的藤蔓卷起，绑了个结实。
元幼杉直播间里的观众久久无语，一时也搞不懂到底是这两个人太菜了，还是元幼杉和祁邪太强了。
「就这？就这还嘲讽小小？说什么‘游禽和鹰眼是废物’，好菜的b级玩家啊。」
「大家有没有发现这两个新人怪物是真的强，好像不是运气啊！我越来越好奇这两人进入游戏之前是做什么的了。」
「这女的讲的大话笑死人了，还要杀小圆抢祁邪，真的打脸……」
等元幼杉和祁邪走到了被五花大绑的两人身前，陈海路一张苍白的娃娃脸生无可恋。
缠绕在郑悦脚踝上的花蛇松开了身体，游到了祁邪的脚边讨好似的蹭蹭，而后又游入了草丛之中。
看到这副场景，郑悦失声道：：“你竟然也能控兽？！”
她神情不愤，在元幼杉靠近时忽然张开口，一只弹射的变异蜘蛛猛地从她口中扑向元幼杉的脸，被其背后的软藤直接插了个对穿。
祁邪及时上前，抬脚踹翻了意图偷袭的郑悦，一派书卷气的眉眼带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居高临下时，细长的蛇瞳一片冰冷，“想杀她？你配么？”
祁教授慢条斯理道：“刚刚那条蛇有剧毒，你可以选择好好回答然后体面点去死，或者直接去死。”
郑悦瞪大的双眸失了媚意，她眼眸微转，压低了身子假意祈求道：“好哥哥，我是因为……”
她话没说话，吐气的喉头像被攥住一般，青灰的颜色慢慢浮上脸颊，痛苦涣散了她的瞳孔。
祁邪骨节分明的手掌收紧，“看来你做好选择了。”
待死不瞑目的女人脸色发紫软软倒地后，他又看向了面色惨白的陈海路，一条细细的青色小蛇吞吐着猩红信子，游到他指尖顶端。
“轮到你选了。”

第74章 资本家
看到郑悦倒地的元幼杉,因为吃惊而瞪大了鹿眼，“你连蛇毒都能操控？！”
仰躺在地的女人脸色发紫，很明显是因为中毒身亡,可从她被咬伤到咽气的这段时间实在太短了,很显然是祁邪从中做了什么。
除却‘瞳术’，祁邪的天赋能力之二,便是“同类操控”。
一定的范围内，只要不是等级超过他的变种蛇类,都会被这种天赋能力吸引、操控,以他的意志行动,和郑悦操控蜘蛛群的天赋能力有相像之处。
在如今这个草木旺盛、到处都有蛇虫藏身的原始丛林,这个天赋无异于放大了祁邪的手眼能力。
刚刚咬伤了郑悦的那条变异花蛇,就是祁邪操控的,体内有剧毒。
让元幼杉意外的是，祁邪连注入郑悦体内的蛇毒也能控制，甚至能加速毒发的时间。
这说明他对能量的操控更强了！
祁邪：“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蛇毒也是变种能量的一种，我只能控制能量的流动,而不能决定它的生成和消失。”
他抬脚绕过郑悦的身体,走到了被死死捆住半跪在地上的陈海路身旁。
“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就简单点吧。”
下意识推镜框的青年垂下手臂时,狭长的眼瞳深处便像是激起了一团幽幽的火光，有光晕从瞳孔正中向外扩散，以至于他整张俊气的面孔都染上一丝邪性。
他直接对陈海路动用了天赋能力‘瞳术’。
视线逐渐涣散呆怔时,娃娃脸青年毫无反抗之意,麻木地回答着祁邪的问题。
他完全变种形态时,就是一株移动能力强、具有吞噬能力的玫瑰变种。
想要通过撕咬来杀死元幼杉时,反而被她具现出的藤蔓戳了过对穿，变回人形后腹部有一处明显的伤口，还在往外溢血，一张本就攻击性不强的脸孔更弱了。
陈海路：“一般进入c级以上的副本，玩家都会自动分化为几种派别，其中‘激进党’以特殊的方式辨别身份……”
他染血的手指在地上轻颤着，画下了一只抽象的眼睛符号。
“激进党的信仰是游戏高于一切，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所有副本土著人都是npc，所有对立派系的玩家都是异类，只有同党派的人才算同类。”
他们这群人，在丧尸副本中会毫不犹豫地掏出其他异能者的脑中晶核，也会在这样的副本中生啖变种人的心脏。
他们自以为是比副本世界中的土著人更高一等级，本质上和那些直播间里的观众没什么区别，把那些鲜活的生命当成npc。
或许在最开始杀戮时，他们心中还会犹豫愧疚，可当尝到了力量飙升的捷径，不断安抚洗脑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赢得游戏，他们又慢慢迷失其中。
元幼杉神情漠然，她绝不认同这些激进党的做法。
在她眼里，如果连身为人的人性都丢掉了，本身也就是输了这场‘游戏’。
说起来这个陈海路这次撞上他们，也着实有点冤，可以说是被郑悦坑了。
他属于运气不错的那类玩家，每一个副本都没什么大动作，但都能很幸运地碰上高玩，被带飞躺赢。
他也不算完全的激进党，而是悲观主义者，一直以来都认为被困在游戏中的玩家们是没有未来的，更无法逃离。
因此对于游戏副本中的死亡他一度存以漠视的态度，不主动争取也懒得通关，被当成‘激进党’也就默认了。
因为这种丧里丧气的咸鱼心态，也在游戏中圈了一些粉。
此时元幼杉还能看到直播间里涌入了不少他和郑悦的观众。
「陈海路这蠢货是被坑的啊！妹妹手下留情！！」
「破防了，追了几个月的npc竟然死在俩新人手里，我倒是要来看看什么新人这么有能耐……」
而从陈海路的口中，元幼杉也知道了郑悦是怎么确定他们的方位的。
陈海路：“前段时间从F市那边的人传来了消息，说出现了两种超级变种生物，都拥有了不亚于人类的智慧，甚至还有一些超常的能力。其中一种是从异种人变异而来的，郑悦知道以后很感兴趣，想用自己的变种蜘蛛制造出这种超级变种，就一直在抓周边的人做实验……”
郑悦抓到的人大多数都是普通人，百分之九十都成了蜘蛛的口粮，只有零星几个人经历极致痛苦后，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蜘蛛异种。
但由于一直没得到想要的超级变种，郑悦很不满意，又把那些异种人物尽其用，蚕食了他们的力量后，孕育出新一批的幼蛛。
反复途中，他们就抓到了一群祁邪之前那个小区的人，从他们的口中得到了祁邪和元幼杉准备南行去F市的消息。
超级变种？
元幼杉微微挑眉，一下便想到了前不久见过的「觉醒者」。
实在套不出什么话后，祁邪语气平和，“多谢你的消息，会让你不那么痛苦得闭眼。。”
他说着残忍的话，却不让人觉得可怖，伸出手凑到陈海路颈边后，从骨节分明的指尖探出一条细细小蛇，用尾巴勾着他的手指上半身悬空。
小蛇浑身碧绿，信子来回探吐，猛地伸缩时速度快成一道残影，直接咬住了身前人的脖颈。
祁邪没说假话，在咬下的瞬间，陈海路的脸就变了颜色。
他脸上甚至还没浮现出痛苦的神情，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缓缓倒下时，他眼前如走马观花放映着最早的、已经被他忘记的那个世界的记忆。
一颗眼泪顺着陈海路的眼角滑落，他无声的喃喃再也没人能听到：‘妈，我终于能回家了……’
从面板上，元幼杉能看到直播间里来自陈海路观看者的咒骂。
她这里尚且如此，更不用提动手之人的祁邪，估计在祁邪看不到的地方那些人都在问候他全家。
陈海路这个人元幼杉觉得他并不无辜，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他手里染的血并不少。
如果今天赢的不是他们，这人照样会和郑悦一起吞噬他们的力量。
他没有那么无害，死得不亏。
无视那些弹幕后，元幼杉用手抚上青年发紫的脸，给他阂上双眸，同时也收走了他体内还未散去的一丝变种力量。
站起身时，她远远看向南方一片茂密繁冗的林荫。
只要穿过这一片区域，他们就能走出这座城市，前往F市。
——
十数日之后，一片茂盛而高大的变异荆棘丛中传出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蠕动。
片刻之后，巨大而肥硕的变异灰兔几乎有两米那么高，身长更是有三米有余，猛地从荆棘丛中一跃而起时浑身的茂密的长毛上沾了几颗刺球。
它落在地上后，耳朵还在抖，能明显看出精神不佳，似受惊不小恐慌不已。
背上灰色的长毛凹进去几块，细细看去里面好像压着东西。
忽然，一颗发色银白、被蹭得乱糟糟的女孩儿从绒毛中抬起了脸，因为鼻尖太痒打了个喷嚏，一张异常精致的面孔点缀了几分红晕。
她双臂撑着巨大变异兔的背直起身，向远处眺望时，似乎从林荫的间隙看到了高塔的影子，神情顿时欣喜起来。
“我看到建筑了，我们终于从那个鬼地方走出来了！”
话音一落，她身前身后都显出了人。
前面趴着一个满脸菜色有气无力的女人，浑身无力趴在变异兔的毛里；
她的身后，则跨坐着一个身形笔挺五官锐气逼人的年轻男人。
正是元幼杉一行人。
在解决了郑悦和陈海路后，元幼杉和祁邪并没有刻意去寻金紫琪，而是在往南的丛林里恰巧碰上了她。
她和他们分开后一直没走远，在丛林里躲着等候，结果被一只巨大的变种兔子盯上。
以前食草而温顺的可爱兔子，在末世里变成了比小轿车还大的怪物，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追着金紫琪咬，最终被元幼杉救下。
而从郑悦身上得到的启发，元幼杉忽然意识到，末世虽然交通工具废了，但这些巨大的变种生物是可以利用的。
她试着用能力和这只兔子交流，却发现它就是个没意识的憨兔子，被吓得乱窜。
最后还是祁邪放出了气息，以压倒性的天敌力量，强迫这只可怜的兔子给他们当车驾。
一路上他们穿越了省份，遇到了数伙变种人为主的组织团体，还有各种各样的变异生物，可谓十分惊险。
这可怜的兔子只是看着体型大，实际上没什么能力，路上几乎被吓疯了，乱跑了两次后，祁邪只能祭出终极手段，从附近的丛林中找了几条蛇放在兔子身上。
于是这变异兔只能一边两股战战，一边承载着三人一路往南。
如今终于抵达了F市的边界，它的使命也就算彻底完成了。
从兔子身上翻身下来后，元幼杉深深舒了口气，而后伸了个懒腰。
“还是比不得驾驶工具舒服，我身上要被颠碎了……”
她和祁邪两人身体素质尚可，而金紫琪已经吐了一路，每天连光喝水都会吐，肉眼可见得消沉了。
用手撸了两把巨大兔子的灰色绒毛，祁邪一下来，那兔子像疯了似得撒腿就跑。
从狼狈的背影来看，似乎它也没有十天前那么肥硕了。
祁邪微微挑眉，“就这么放走了？”
气质清俊的青年一眼看去颇有种斯文精英的既视感，配上他说的话，简直像是在精心计算的资本家。
元幼杉笑得直捧腹，“你难不成还要抓了它吃肉，卸磨杀驴，你也太狠了吧。”
三人短暂休息了一小会，补充了一些水和能量后，开始朝着她看到高塔的方向走去……

第75章 人马
从开始深入F市外的原始密林,元幼杉就发现了这片区域的异样。
她脚下的土地原本也曾是水泥地，然而经过时间的推衍，那些坚硬的水泥完全被坚韧的变异植物搅成粉末,和泥土融为一体。
脚掌踩下去时,高到膝盖以上的变异野草凹下一块，露出一点灰白色的、软绵绵的泥土地。
感受着空气中令人不适的能量波动,元幼杉原本还带着倦意的神情陡然一凛，一双通透的眼瞳微微缩紧,警惕地四下观望。
“小心一点,这林子有点奇怪。”
祁邪点头,“感觉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的古怪气息,远比他们之前在任何一处感受到的都要浓郁,浓郁到祁邪这个没有变种能量感知能力的人,都能从呼吸时身体的细微变化而察觉出异样。
两个进入备战状态的人不自觉压低了身子，他们身后跟着的金紫琪抿着唇，失血的面孔格外严肃,撑着虚软的四肢向前迈步。
她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绝对不能给元小姐拖后腿。
离开了堪称桃源的小区后，元幼杉他们才逐渐窥见这个末世副本的残酷之处。
一路以来所经之处都需要穿越城市,然而那些被变异植物和变异兽占领的城池,已然算不上人类的地盘。
无数巨大而枝叶狰狞的变种生物强势缠绕着、侵蚀着钢筋水泥，以不可阻挡的气势洗刷着人类在地球上留下的种种遗迹。
高大的杉木和乔木占据了上层,无数异变的寄生藤类姿态千变万化，盎然而不单调的绿色，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重新构造了全新的世界,又包容万象藏纳了野性觉醒的变异兽类。
而可笑又令人沉默的是,除了弱小无助的人类外,其他的物种都在这残酷而盛大的世界中肆意生长着；
他们在原始中或沉默地厮杀壮大,又或沉默地死去。
万物勃发，欣欣向荣。
除了经过某个城镇时看到了一座规模中等的生存安全区，元幼杉几乎没再遇到什么人迹。
可无论路途上有多么艰难，都没有让她像现在这样心跳加速、止不住发慌的时刻。
F市外的这片林荫，比之外界更为繁密。
脚下铺满了的野草变异后，已经淹没了元幼杉的膝盖，在她的大腿中部，每每行走时都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因此在听到那微不足道的动静时，她下意识将其忽略了，还以为是自己的、或是伙伴的衣物声。
当动静再次发出一瞬，她脚步停顿，一把抓紧了身旁金紫琪的手臂。
“等等！好像有东西……”
四周一片死寂。
随着他们的动作停顿后，那细密的摩擦声也消失了，仿佛一切都是元幼杉的错觉。
或许因为此处头顶的树冠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她视线四处扫视时，除了能看到在各个角落欢欢喜喜盛开的新奇物种、姹紫嫣红，再没能发现别的东西。
被她一把抓住的金紫琪吓了一跳，一动不敢动，“元、元小姐，有变异兽吗？”
元幼杉深深呼出一口闷气，“尽快从这片林子离开吧，到处都是变种能量的波动，我的感知完全被扰乱了。”
充斥了大量能量因子的林荫，就像是一片宽广而巨大的海洋，而那些变种生物则是海中的水滴。
一滴水在没有投入大海时，它可以藏在叶下、藏在土里；
然而当它奔入海底，就会彻底融为一体。
这也让元幼杉赖以辨别的感知能力失去作用，需要时刻警惕变异生物突袭。
当然这片林子对变种人也不是全然没好处。
无论是元幼杉还是祁邪，都能明显感觉到能力在缓缓增长，呼吸时每一个毛孔都打开了；
连带着元幼杉发间向来平缓的迷迭梗，都在小幅度地舒展着柔软的花瓣，汲取着空气中的能量。
就在三人继续向前时，元幼杉的身子陡然向后一仰，柔软而有核心力度的腰肢几乎贴到了身后的变异草尖。
倏忽地破风声剐蹭着她的脸颊，略有些刺痛；
她缩紧的眼瞳色泽很浅，清晰映出了上方的一条碧绿色的锋利‘镰刀’。
那是一条变异生物的腿。
手臂向后一撑，她折身而起时右掌中不知何时攥了一把半臂长的匕首，刀柄贴着掌面旋了两圈后，柔软的掌心精准避开利刃，被她一把握住向前一送。
&#39;乒！’的一声脆响，匕首的刃面同那条长长的、和人类手臂一般粗细的锋利虫腿狠狠抵在一起。
元幼杉握匕的手臂用力到轻颤，细腻的肌肉纹理在她纤薄的手臂浮起；
因为力道过大，她手中的匕首从对抗点直接崩断，飞旋到数米之外。
与此同时，近在咫尺的巨大虫腿也被直接劈断，翠绿色的血液溅了她一脚，有种古怪的腥气。
身体虚弱的金紫琪虽然已竭力绷着心弦，还是控制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异兽，就从她面前不足两米杀了出来，电光石火间她半边肩膀就被溅了一声绿血，她胃里翻涌着酸水，控制不住的生理泪水溢了满脸。
突袭元幼杉的，是一只巨大的变异螳螂。
它断开的肢节还在挥舞，淅淅沥沥的绿血流个不停。
返祖变异后的肢体，让它的每一个肢节都像是植物叶瓣的一部分，弧度流畅而又符合丛林的生存；
只要它蛰伏着一动不动，就完全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因着这片危险丛林的能量涌动，再加上变异螳螂特殊的伪装天赋，一直到贴近到两米之内，元幼杉甚至没能发现它的存在。
劫后余生的紧张感让她心脏加速，面上却一派冷静，薄粉的指尖具化出一点兽形，用坚硬的兽爪弹起匕首断裂的刃面；
刀柄再次在掌中旋了一圈后，以一个合适的方向被她握在掌中，干净利落的反手劈下，直接将断面斜着插入了变异螳螂头和身节相连接的细缝。
从突袭开始到结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一颗翠色的螳螂头便滚在地上，庞大的身子也轰然倒塌。
元幼杉莹白的面孔上溅了些粘稠的绿血，因为爬这变异螳螂的血不干净有寄生虫，她不敢睁眼，从空间里取出一包湿巾；
正摸索着想要拆开封皮，一只手从她手中拿过湿巾包。
她能感觉到一股清冽的冰息扑面而来，驱散了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腥气。
&#39;滋拉’一声响，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让她眼睫一颤，有莹绿的血渍从她睫羽滴落，而后被冰冰凉凉浸着酒精的湿巾轻轻拭去。
祁邪的手掌很大，手指也长，擦拭时会顺带着端详元幼杉的脸，寻找有没有细小的伤口。
他的指尖比湿巾的温度略高，温温良良，扫得元幼杉脸颊有些痒。
“没有伤口，但这不代表绝对安全，如果身体上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还在小区的时候，他们见到了太多忽视伤口清理而酿成大祸的事例。
因为医疗药品稀缺，被变异草叶、虫子划伤咬伤的小伤口也不痛不痒，不影响平日生活，不少居民草草用水擦擦，或是根本就不管伤口。
后来连续有好几个人因为细小伤口感染变异病毒，最终全身溃烂而亡后，病毒和细菌的威力才被彻底重视。
小区里的居民再出去时，身上都要包裹得严严实实，最大程度地避免受伤。
强行忍着睫毛的颤动，等脸颊上的凉意彻底消失，元幼杉才睁开了眼睛。
她摸了摸鼻尖，应了一声，视线转向几乎和草垛融为一体的变异螳螂时，：“二级变种螳螂，隐匿能力较强，要不是它活动幅度变大出现了线性运动，我根本发现不了。”
就这样的变种生物，身上散发的能量波动，仅是这片丛林中的较为弱小的一点。
走到金紫琪身边时，她朝面色苍白的女人伸出了手，“还能站起来么？”
金紫琪觉得有些羞愧，“对不起元小姐，都是我太废物了。”
元幼杉没说话，而是从腰包里摸出一支补充能量的特殊饮料，丢给她，“这个喝了吧。”
“不、我不能要！我已经受了太多的恩惠了，怎么能再拿您的东西。”
“反正你欠得够多了，也不在乎多欠些。”
金紫琪被这话一噎，半晌点点头，“有道理，谢谢元小姐。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回报您的。”
说实话带上一个身体羸弱的普通人赶路，的确让元幼杉他们的进度慢了一些。
但总的来说，金紫琪是个很知趣的人，无论有多难受多颠簸都一句不抱怨，反而满心感激。
元幼杉不知道她的感激是真是假，也并不在乎，她不是为了索取报答；
她只是从这个女人的眼睛里，看到了尚未熄灭的火光。
举目眺望着四周，无数堆叠拥挤的植被郁郁葱葱。
有看不出种类的蕨类植物和长满尖刺的灌木丛交错，再往下些灰黑色的地衣植被像病变的霉菌，努力侵蚀着自己的一线王国。
生满缤纷光斑的菌类遍布在每一个角落，有的浑身通透闪烁着蓝光，有的菌盖硕大宛若流苏；
只肖人类踏入这片土地，它们就会在无声中被碾碎，粘液被泥土吸收后，两天内同样的位置又会生出一大片同类种。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光是浅浅向前行进了几千米，元幼杉一行人就又碰上了三次变种生物的袭击。
两次是变异植被，一次是变异兽，能力都在二级左右。
虽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实际性的伤害，但一直需要警戒随时冒出的敌人，还是让元幼杉又烦躁又疲惫。
在此之前她没有想到，F市会如此难进。
如果知道的话，或许她就不那么想过来了。
而她更没想到的是，比F市的安全区更早遇到的，是意料之外的敌袭。
就在她和祁邪前后手收了武器、刚刚解决掉一株变种植物，一股又急又浓郁的变种气息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飞快靠近。
倒了一片的变种植物是一群有些可笑的变异玉米，玉米杆长到近乎三米，硕大的果实像个结实的棒槌，上面颗粒饱满的玉米粒虽然看着让人极有食欲，但却能像子弹似得发射攻击。
一旦被打中，除了疼痛之外，炸裂开来的玉米粒会像黏浆，让人的皮肤刺痛难忍。
元幼杉弯腰将没了生命体征的巨大植株收入空间，想过段时间试试，这些变异玉米能不能吃口感如何，一道腾空的身影便从她蹲下的身子上空跃过。
她抬头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浓郁能量几乎让她汗毛乍立，极致的危险感不弱于那只「觉醒者」给予她的，甚至还要强过变异野猪。
气息强大的变异生物并没有攻击她，落在地面上后，踢踏着劲瘦有力的腿慢慢停住。
趁着这个空档，元幼杉猛地站起身，并拉开了她和变异生物之间的距离。
祁邪的眼瞳几近变成了一条细线，毫不掩饰的敌意如有实质。
他们看清了这只变异兽的外貌，也彻底怔住，短暂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眼前这只变异生物说它是动物，显然不恰当。
它上半边身子是人类女童的形态，生了一张还有婴儿肥的脸，年龄约莫十二三岁，看起来很是可爱像个天使。
明显旧了的白衬衫布料有些发黄，但洗得很干净，扣子扣到了倒数第二颗；
再往下看，从它的腰部往下不是人腿，而是马身。
洁白而富有光泽的鬃毛覆盖着兽身，仿若希腊神话中圣洁的人马之神。
然而对上那双狡黠的、极具邪性的双眸时，元幼杉的灵魂都在战栗，一瞬间像是被看透了全部。
她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而是一只极为危险的、随时可以要了她的命的变异生物！
尖锐的刺痛狠狠扎入元幼杉的脑海，让人脸上显出一分痛苦。
迷迭梗带给她的感知天赋能力受到了刺激，感知到威胁后不自觉地释放出一股淡淡地香气，连带着银发间的花瓣都猩红欲滴。
干扰的电流滋滋啦啦。
&#39;物种分析……滋……解析中……’
&#39;发现变异生物「觉醒者」，？级异种形态：人马。’
随着感知分析断断续续解析完毕，元幼杉脑海中的剧痛也渐渐散去，但她心中的忌惮和慌张却丝毫未减。
？级代表的意思，是超过她可以解析的能力。
眼前的变异生物至少是四级、甚至是四级以上的！
而这也是她见过的第二个「觉醒者」，和上一个「珍惜种」有所不同的是，它的第二分析为‘异种’。
身子止不住踉跄时，身后一条有力的臂膀撑住了元幼杉的身子。
她压低了声音，因为疼痛嗓音有些颤，“我们得跑，这个变种生物不是我们对付得了的，它的等级超出了我的预测范围！”
因为变异生物上半边的人身还是女童，她下半身的兽形也不高大，像一匹还在成长的小驹。
然而元幼杉丝毫不怀疑，那两对看似纤细的马蹄抬起时，能直接捣碎她的胸膛。
还不等祁邪说话，人马异种停在原地的脚步挪动了一下，是朝着元幼杉三人的方向来的。
“咦？”
从女童的口中传出的声音很稚嫩，它那双同人类如出一辙的眼睛漆黑，带着兴味和好奇，将元幼杉上下打量着。
不可忽视的邪佞目光，比毒蛇的信子还阴冷，让她打了个寒战。
她心里清楚，这只变异生物盯上自己了。
人马：“你是同类……不、你不是，好神奇你为什么还是个人族，怎么会这样呢？”
半人半兽的生物歪了歪脑袋，显得格外天真，它如墨的眼瞳死死盯着元幼杉发间的迷迭梗，颇为可爱地耸动着鼻尖，辨别着空气中的气味。
“气味是对的，可你的心核为什么没有质变……”
感受着祁邪绷紧的身子随时都要冲出去，元幼杉一把攥紧了他结实的手臂，强压着他，“别去，这个东西好像……没有杀意。”
至少现在那人马的身上没有，而是纯粹的好奇和感兴趣。
由于祁邪身上的气势波动太强烈，半人半马的变异生物又将目光挪到了他的身上，几番打量后拍着手，“有意思，你也很有意思！”
它大笑时声音空灵，却莫名让元幼杉觉得有些刺耳，那几乎咧到耳根的嘴角更是扭曲了那张可爱的面孔。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喧嚣和动静大了些，很显然有人类在朝着这边的方向靠近。
人马冲元幼杉眨了眨眼，俏皮道：“我得甩开这些烦人的家伙了，下次再见面我要好好研究研究你。”
说完，它漂亮的马蹄一个用力，便跳出数米，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元幼杉的视线里。
也就在这时，那些逐渐变大的喧哗声到了他们的面前。
是一群人类。
一群满脸警惕的，用不善目光盯着元幼杉和祁邪、并用武器指着他们的人。
很显然，他们将元幼杉三人当成了敌人。

第76章 做战队
将他们团团围住的一群人有男有女,穿着打扮都是一体化的制服，很像军装，颜色是植物拟态的深绿色,适合在这种满是变异植物的原始丛林中生存穿梭。
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举着形态各异的武器,看样子是单独定制的，武器的尖锐端的指向毫无例外,都是元幼杉三人。
“前方的变种举起手来！不要做无意义的反抗！”
被武器——尤其是枪口指着的感觉很不好，让元幼杉有种被威胁钳制之感。
她上前一步想同这些人交涉,得到的却是更为强烈的抗拒和警惕。
一个年轻男人手持形制特殊的长枪,脸上带着半透明的护目镜,隐约能看清眼周一点不属于人类的皮肤组织。
他冷呵一声,指尖叩下了扳机,“再警告一次,双手举起来往后退，如果你们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赤裸裸的敌视，让向来情绪内显的祁邪第一次在面对人类,流露出明显的攻击意识。
他藏在衣袖下的手臂逐渐覆上一层薄薄黑鳞，随时准备着爆起。
就在气氛僵持之时,漫不经心的声音从人群的后方传来,“小林，这么激动做什么,别误伤了自己人。”
随着声音响起，这群人自动向两边靠拢，给中心留出一条通道,声音的主人也就从中走到了最前方。
她是个独臂女人,身上披着一件空了半截袖子的军绿大衣,完好的手臂半贴着自己的身体,涂着豆蔻红的指尖夹着一截还在徐徐燃烧的香烟。
“F市做战队第三小队的队长，唐云，你们有一分钟的时间解释身份和来历。”
她五官不算锋利，但浑身的气势很强，微挑的眉眼盯着面前的外来者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一个超出安全值域的变种人，一个毫无能力的普通人……
还有一个，神似「觉醒者」的变种人。
唐云身后带着护目镜的青年态度更尖锐，“唐队，不要离这些家伙这么近！”
尚搞不清情况的元幼杉三人知道，这群人是吧他们当成敌人、或者说异类了。
她道：“唐队长你好，我们是从x市来的幸存者，目标是F市的人类安全基地，并无恶意。”
“你放屁！”
姓林的年轻队员名叫林奕泽，他被掩在护目镜下的双眼是明显的不信任，“x市和F市之间相差了几百里路，你们说自己穿过了这一大片原始丛林来到这里，谁信？别装了「觉醒者」，难道你们以为同样的戏码还会上演第二次吗？你把你的同伙藏到哪里了！”
元幼杉漠然，她觉得以这青年的态度是认定了他们有罪，再怎么解释，在他的眼里也只是辩解。
她微微动了下手腕，“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是前往F市的变种人，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想让我们承认什么，既然再怎么解释你们也不相信……”
一边说话，她后脊处的皮肉裂开了一条细缝，一团柔软的绿藤从中钻出，上面还贴覆着还未盛开的淡粉色花苞。
“那就算了。”
这群人元幼杉能感觉到，都是变种人，但威胁性都不大，除了为首的那个唐云。
看到她后脊蜿蜒的软藤，一群做战队的队员神情一凛，几乎已经认定了她就是需要拔除的怪物。
一只夹着香烟的手臂伸出，挡在了林奕泽等人的前面。
唐云指尖弹了下烟灰，洁白的雾气从她的唇中溢出，她淡淡斜了眼身后的队员，“我说过了，别急。”
她迈开步子时，半掩在大衣下的长腿穿着笔挺的军裤，直走到了元幼杉的跟前。
女士香烟的气味并不冲，甚至有种焚香气，元幼杉并不排斥。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唐云伸出指尖，挑起一缕银白发丝摩擦着，身旁的祁邪不动声色皱了眉头，刚想上前却被她抓紧了腕子。
或许在两方的眼里，她们彼此都是会伤害对方的敌人。
唐云眼里流露出好奇，“怎么搞的？颜色和这些花苞还能收回去么？”
元幼杉摇摇头，“觉醒了植物类的变种能力后就是这个样子，不可逆的。”
“有意思。”
她松开了发梢，抬手将燃了一大半的烟头用指尖搓灭，完全无视星火的灼烫。
“你说你是人，那刚刚那个半人半马的东西，仪表显示是往这里来的，现在它消失了，你总不会告诉我你们没有见过它吧。”
元幼杉很诚实道：“见过，它还和我们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跳进丛林中不见了。”
前方做战队中的队员们，肉眼可见地紧张着，生怕他们的队长出什么岔子，仿佛元幼杉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盯着她的眸子看了许久，唐云笑了一下，“我相信你。”
说着，她抬起手腕靠近唇边，露出一排锋利的、锯齿状的牙，用牙锋滑坡了自己的掌心。
猩红的鲜血溢出，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流，她将染血的手掌递到了银发少女的面前，身后是队友们惊慌难忍的呼唤声。
“唐队！”
等了半晌，女孩儿的神情都没什么变化，硬说有，唐云只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喜，似乎她有些排斥血腥气。
收回手后，唐云脸上的笑容真挚几分，“现在可以确定，你还是个人类了。”
她身后的队友们完全傻眼了，面面相觑。
半晌才有人傻乎乎道：“那他们真的是从x市来的吗？”
一直强忍着不悦的祁邪勾起唇角，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可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么。”
……
随着第三做战队前往F市安全区时，元幼杉等人听到了不少新名词。
首先他们即将前往的安全基地，是目前全国上下对变种生物研究得最透彻的地方，这里消息最灵通、变种人的实力最强大，堪称最为稳定的人类聚集地。
但与此同时，F市也是最为危险的地带。
之所以第三小队的人不相信元幼杉等人的说辞，是因为目前将F市团团围住的原始丛林，是一片极度危险的地带。
就连他们出行，身上都必须携带基地研发的波长屏蔽仪，以及种种防范设备；
而元幼杉一行三人，其中还有一个普通人，就这么莽进了此地的中深区，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在挥刀斩断了一只变异生物的身子后，唐云半臂回刀，精准将长刀并入刀鞘。
腥臭的脓血飞溅了一地，她却继续面不改色地为外来者介绍着F市的信息。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觉醒者」，一般我们普遍认为，这些数量极其稀少的特殊变种几乎都是动植物，它们在变异的过程中觉醒了智慧和语言能力，和人类处于极端对立。”
简单来说，就是有我没你。
能被唐云告知的消息，必然已是F市人尽皆知的常识，这说明在很早的时候，F市就出现了「觉醒者」并且被他们发现记录。
这让元幼杉有些意外。
唐云：“也有一种的「觉醒者」，是从人类和变异生物的异种中发生了异变，属于人类的情绪和常理完全被吞噬，取而代之的是变种生物的意识，被陈雪案教授称之为‘野性趋向’。”
“凡是此类觉醒者，身体上一般都会出现不可逆的身体变异，比如人身兽面、上半身是人身下半身是植物根须，再比如你们见到过的那个人马。他们都是绝对的怪物，不能以人的眼光去看待，刚刚之所以将你当成了「觉醒者」，是因为你的外表太像了。”
元幼杉低头看看自己肩头的发辫，银白发丝间的迷迭梗轻轻舒展，十分无害地撒着娇。
再加上她异于常人的瞳色和肤色，的确不像个人类。
她心中隐约有个猜测，或许最开始末世降临时，她的确是个要成为「觉醒者」的倒霉蛋。
过于奇异的物种迷迭梗，以及不受控制的金丝熊异种，本该是两个引爆的炸弹，却阴差阳错挤到了同一个身体里；
又因为元幼杉带来了游戏商店里的外挂：基因改良试剂，将两种变种基因相互制约相互融合。
她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悄然避开了一场变异危机。
唐云继续道：“虽然第二种「觉醒者」，有时候可以短暂地隐藏异躯变成完全形态的人类，但时间持续都不会太长，并且「觉醒者」是一种嗜血的怪物，他们抵抗不了新鲜血液的诱惑。只要血液刺激足够明显，他们是控制不了进食本能的。”
这也是为什么在她割破手掌、递到元幼杉面前后，就确认她不是「觉醒者」的原因了。
听了两人的话，金紫琪想起了之前不好的记忆，面色更加苍白。
她的情况引起了唐云的注意，“这位小姐怎么了？”
踌躇半晌，金紫琪嘴唇蠕动，小声道：“我的未婚夫……他异种后变成了一种吃人的怪物。”
不少做战队的成员将目光投向她，“是没有记录在案的「觉醒者」！”
林奕泽忙肃声问道：“请问您最后一次见到它是在什么位置？它的异种形态又是什么呢？”
还想问些什么，他被身后的一个队友拉了回去。
唐云很无语，再次因为上面给她指派的队友太憨而心累。
她神情中带着歉意，“这小子不是有意的，只是你那个未婚夫大概率就是变成了「觉醒者」了。”
沉默片刻，她又道：“「觉醒者」一旦成熟便是不可逆的，他的意识和生命已经被变种生物完全吞噬，不是你的爱人了，节哀。”
金紫琪掉了眼泪，声音却还算平静，“我知道的。”
从丁冯杀了她母亲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爱的那个平凡却不平庸的男人，死在了末世后的第一个秋天。
元幼杉适时开口，将沉重的话题引到了别处。
“那我们之前看到过的那个人马？”
提到它，无论是唐云还是其他做战队的队员，都有明显的沉默。
唐云的眼底掠过一丝冷芒，“她是F市的耻辱，也是必须死的怪物！”
人马，代号03，是F市发现并在编的第三个「觉醒者」。
比较特殊的是，人马是在F市生存基地内部变异的，她原本的年龄很小，就是表面上显露出的那样，因此在刚刚变异时基地内部对于她的处决方式久久决定不下。
那个时候基地刚刚接触「觉醒者」不久，掌握的信息还不像现在这么全面。
尽管有的人认为，对待这种异类最合适的办法，就是彻底解决。
他们提议要杀了人马。
然而还有很多人，面对一个泪眼汪汪的、一口一个哥哥姐姐的小女孩心软了。
他们觉得「觉醒者」也是拥有身为人类时的记忆和思考方式的，或许它们不是异类，只要好好地对待它们，就能跨越物种的距离。
于是人马被安排在了基地的研究所，被当成了一个需要呵护的、真正的孩子。
当时许多做战队的队员都很喜欢它，它那时也不叫人马，还有属于人类的名字。
后来，也正是这个被信任的、被宠爱的「觉醒者」，利用了基地对它的信任和友好，串联了外界的「觉醒者」给予基地重创。
那一次许多将它当成孩子的研究人员，还有唐云他们的队友，都死在了变异生物的口中。
正是这次重创，让原本团结一致的基地内部出现了分歧。
曾经的反对派愤怒不已，而选择信任「觉醒者」的人羞愧而痛苦，认为这场灾难源于他们。
唐云他们、以及F市的每一个人都忘不了，那匹高高昂起头颅的人马站在阳光下，眼中尽是轻蔑和讥讽。
它咯咯笑着，嘲弄道：
“蛆虫也妄图和晖月相提并论？”
“共生？不，你们人类自不过是进化途中需要被清除的害虫。”

第77章 深渊之主
凭借着唐云等人身上佩戴的波长屏蔽仪,一路上他们遇到的攻击少了很多。
元幼杉能看到丛林中几只等级较低的变异兽，一边慢慢踱步一边从他们的身边擦身而过，对他们的存在视若无睹。
唐云将手腕抬起,上面带着的腕带隐隐亮着红光,和他们腰上的屏蔽仪是配套的。
“这个叫做波长屏蔽仪，造价昂贵,目前大规模使用的只有F市。它能改变人体散发出的波长和气息，在变异兽的感官里我们大概就是一些味苦、又没有食用价值普通变种。但只对能力不强的变异兽起作用。
等级较高的「特殊种」一般都有天赋能力,并且初步具备了思考的能力,这点糊弄人的小把戏骗不了它们。”
但这也足够了。
目前丛林中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还是一些普通的变种生物,虽然不会要命,但前仆后继的车轮战依然会让人疲于应对。
看出元幼杉有些心动,唐云笑了一下，又从兜里摸出一支细杆香烟；
指尖一搓，一团火焰在她的指尖跃动,“想要？通过F市的做战队考核，成为做战队的一员,基地政府会免费提供一套屏蔽仪,还有每周一天的带薪休假，考虑考虑？”
相较于波长屏蔽仪,元幼杉现在对唐云的能力能感兴趣。
但她不好直接询问，于是看了几眼游戏面板，却并没有发现关于唐云的信息。
这说明唐云不是玩家。
按照游戏观众的说法,她是这个副本世界的土著人。
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丛林中传出,元幼杉警惕看去,发现是条大腿粗细的蛇蟒,游荡时大半边身子被隐藏在野草之下，只能看到零星的斑点。
因为身边就有个蛇王一样的祁邪，她并不担心这些变异蛇类会攻击他们。
然而这一次，那条游荡的蛇蟒却忽然暴起，猛地弹射起半边身子，朝着做战队的队员咬去。
一股带着酸腥的腐蚀性液体，从蛇蟒的口中喷射而出，溅到队员的身上时，直接把那一片皮肉都烧灼成血水。
惨叫声响起，元幼杉眼疾手快，从空间中摸出一根钢管，提在手里就直甩而出，卡在了变异蛇大张的口中。
阻止了毒蟒的咬合，抵着蛇牙的钢管被巨大的力道挤压地变形，从蛇颚中溢出的毒液滴滴答答往下落，流到钢管上时，连最外层的铁皮都被腐蚀了。
“砰”地一声巨响，手持短管散弹枪的祁邪直接打爆了蛇蟒的七寸，从伤口中炸出一团浓稠的绿色的浆，不像血，味道很难闻。
“怎么回事？”
元幼杉试着抽出钢管，却发现身子几乎从七寸断开的蛇蟒，依旧力量极大。
她这才发现，这条变异兽的外形很奇怪。
它像极了藤类，虽然是蛇形但浑身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绿色鳞绒，就像是绒毛大小的地衣植被；
头顶鼓起瘤子般的花苞，一双蛇瞳浑白无神，蛇身上显露出木质的纹路。
祁邪：“这不是蛇。”
彻底打烂了蛇躯后，它才一动不动，身体开始融化。
被毒液喷射到腿部的做战队队员脸色涨红，疼得额头青筋凸起，他被伙伴搀扶着。
唐云快步走过去，抽出长刀后向上一提，用掌心握住锋利的刀刃；
锋利面割破了她的掌心皮肤，从她掌中流出的血珠沿着长刀往下滑，很快火光便从血液上骤然燃烧，将长刀的刃面烧得通红。
“忍着点。”她喝了一声，反手挥刀而下，直接用滚烫的刀面削掉了沾染了毒液的一大片皮肉。
有滋滋啦啦的焦灼声，听得其他人头皮发麻。
那死死咬着布料的队员几乎要疼昏过去，伤腿处的疮面焦黄，隐隐透出一点肉香。
但与此同时，不断扩散的毒液却止住了，血液也凝着不再喷涌。
唐云的方法虽然简单粗暴，却保住了队友的命，若是再让毒液扩散一会儿，他整个人都会腐蚀溃烂而亡。
一条蛇蟒死了，他们脚下站立的土地却开始轻轻震颤。
淡淡的嗡鸣声像声波一样，从这片原始丛林中的某个角落，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差点跌倒在地的金紫琪被元幼舒扶了一把，“地震了吗？”
感受着脚下的动荡，不安在元幼杉的心中不断扩散。
“不对，地底下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她的脑海中的感知天赋因为过量的能量因子剧痛不易，饶是如此，她依然能感应到脚下的土地之下，有什么比之人马还要可怖的东西，正在蠢蠢欲动，朝着上方不断翻涌。
恍惚之间，元幼杉感觉的手臂被人狠狠扯了一把，脚步踉跄就跟着跑了出去。
她扭头朝旁边看去，看到的是祁邪又惊又急的面孔，这样外露的他难得一见。
“怎么了？”
元幼杉开口询问，蓦然发现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抬手摸了一把嗡鸣的耳朵，摸到了一手温热的液体。
是她自己的血。
唐云让其他队友驾着那个受伤的，神情也变了。
“跑！快点回基地去，01苏醒了！”
众人脚下的土地开始裂开缝隙，瑟瑟的泥土带着扎根其中的根系往裂缝内的深渊坠落。
一条条蠕动的生物外形像是变异蚯蚓，表面覆盖着一层和蛇蟒同样的绿色苔痕，但肢节变异出毛须，体长数米水桶粗细，顶翻了泥土后张牙舞爪。
其尖端的有一个深邃的圆洞，洞口内外不满锯齿，像一台绞肉机，足足能容纳一个人进去，结实的尾部狠狠一拍地，就朝着元幼杉一行人追了过来。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缝隙不断扩大，速度越来越快。
有其他大大小小的、身体覆着绿色叶绒的变异生物从中钻出，疯狂扑向逃跑的人类。
元幼杉脑海中的剧痛一直蔓延，几乎要将她的头颅撑炸。
她回过头去时，能看到身后尽头裂开了一条深渊。
无数变异动植物被吓得魂飞魄散，在逃窜中不慎跌入深渊裂缝后，再也看不见。
双眸直视裂缝的瞬间，似有一双从沉睡中睁开的双眼，从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她。
元幼杉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开，顿时猩红的鲜血又从她的口鼻中喷出。
她感觉自己身体一轻，紧接着整个人如坠深海，被清冽的冷水气包裹。
抬头努力分辨时，她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揽着她的人手臂很有力量，无论怎么剧烈地跑动都不会让她感觉晃动。
祁邪那双狭长的凤眼盯着她，嘴唇蠕动说了什么，但她已然听不清。
忽然，那双凤眼的瞳芯变得细长如烛线，幽深的绿色从蛇瞳深蔓延扩散，最后连带着那整双眼睛都旋起光晕。
青年嘴唇再次开阖，动用了天赋能力：瞳术。
短暂失聪的元幼杉听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变回兽形，好好睡一觉。”
她沉重的眼皮眨动几下，最终缓缓闭上，而后身形‘砰’的一声轻响，变成了一团蜷缩在祁邪掌心中的奶白毛团，绒毛上都沾了血色。
睡梦中，有从亘古而来的声音沧桑迟缓。
“孩子，醒醒……”
元幼杉说不出这种感觉，哪怕是在梦中，她依然觉得胸口沉甸甸的。
远处光怪陆离的灵点，汇聚成一棵巨大的植株，无数连成淡金色的细线如长河中的水流，从她身边飘向巨植的方向。
她身体深处某种东西，也在蠢蠢欲动。
现实中，一团毛茸茸的金丝熊缩在变异蚕丝做的透明小窝中，这让外面的人能观察她的动态。
忽然，蚕丝外连接的小窝开始‘滴滴’作响，看护室外有人推门而入，是一群身着研究服的观察人员。
祁邪个字极高，生得又俊美过人，饶是穿着同样的无菌服，在一种人中也显得格外显眼；
但因为他一身从学校中熏陶出的斯文气，倒也并不违和。
为首的负责人看着仪器，“观测室内的能量浓度高达60%以上，已经到了危险阀门，已经没再接触能量源了为什么她的数值还在迅速上涨？！”
发生在金丝熊变种身上的事，这些F市的研究人员也都没遇到过。
“现在只能等，元小姐的脑电波依旧处于沉睡状态，一旦能量浓度超过65%，我们建议启动电击唤醒，否则她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祁邪沉默不言，死死盯着蚕丝罩中的小鼠。
睡梦的小家伙也并不安稳，将毛绒绒的脸蛋埋在肉粉色的爪下，时不时圆滚的身子会抽搐一下，仿佛依旧在承受着痛苦。
它头顶生长着的绯红花卉似乎比最开始略大一些，花瓣呈现出深到浓郁的粉色，轻轻拉拢着微微弯曲。
祁邪的脑海中回荡着唐云和他说的话。
“F市的研究进度之所以能够超过首都城、成为目前国内最大的研究基地，最为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全国各地的优秀人才，都在源源不断地被输送到本市，以此来加快对变异生物的研究。”
“因为就在F市的外面，有目前最早发现、并且体积最大能力最强大的「觉醒者」，编号为01，一直在沉睡之中。它的本体就藏在你们踏入的那片丛林，丛林中百分之三十的变种生物都被它的寄生能力吞噬并操控，因为01的存在，F市周围的能量浓度一直很高，变异生物的能力也更强大……”
正因如此，这里也聚集着最多的「觉醒者」。
世界各地的「觉醒者」，在‘诞生’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01的召唤，源源不断地赶赴而来。
F市的上层，一共检测到01本体气息两次。
它几乎和末世同时将临，除了两次波动外，其他时间都销声匿迹，说明它的沉睡周期在2～3个月。
距离01上一次苏醒，只过了刚刚一个月。
它的骤然苏醒，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唐云还说：“目前经基地检测，已经简单地将变种生物划分出了等级，主要分级方法就是根据变种生物体内的能量强弱，一旦生物体内的能量浓度超过70%，它作为人类的意识便会被扭曲吞噬，异类的意识会占据上方。”
“到那个时候，这就不再是个人，而是个「觉醒者」了。”
进入F市的第一关，就是测试体内的能量度数。
元幼杉被祁邪捧着进了城时，测试的能量浓度才刚刚40%，现在却已经超过了60%，并且还在向上涨！
几个被唐云拜托帮忙的研究人员，神情都不太好。
因为能量进一步增长变异的结果，就会突破身为人类的关卡了。
上一个「觉醒者」带来的灾难，仿佛还在昨日。
看着几个研究人员的神情变换，祁邪在心里默道：就算元幼杉的能量值突破了70%，他也绝不相信对方会变成「觉醒者」。
到时候他要把元幼杉带走，而不是留在这里被F市的人忌惮仇视。
仪器上的数值还在慢慢爬升，按照正常人的标准，这个数值变化太快了。
数值刚刚突破65，顿时鸣笛声愈响声，祁邪垂在身侧的手臂上浮现出一片黑鳞。
“必须准备电击唤醒了，马上把仪器调过来！”
正说着，其中一人忽然瞪大了眼睛，盯着仪表上的数值惊道：“降下来了，能量数值降下来了！”
虽然这件事很不可思议，但观察室中的人的确没有人为干预，能量值一路暴涨，最后又狂跌回了安全的数值。
直到彻底平稳后，几个人的脸上依旧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不紧张不行，身后站着的变种人气势太强大，总给他们一种‘治不好’元幼杉，就要遭殃的错觉。
“现在元小姐的数值安全了，不过要再在防控局待三天左右，确认元小姐状况稳定你们就能离开了。”
……
元幼杉苏醒之时，正是阳光明媚的上午。
当淡金色的暖光从外照射进来时，床榻上睁开眼睛的元幼杉有些不适，愣了半晌她才猛然坐起身，看着周围的设施。
意识丧失的最后时刻，她依稀记得身后的裂缝中钻出无数变异生物。
那么现在应该在，F市。
低头看向身上时，她发现衣服已经换成了柔软洁白的长袖长裤，身上并没有不适。
她起身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下，走到窗前掀开帘子，有些失神。
有光辉打在她的脸颊上，暖烘烘的，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自打末世以来，她见得最多的就是植物，变异植物。
那些高大的树木和林荫挤满了每一个角落，遮天蔽日，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地方，都是光线昏暗空气潮湿的。
但F市不一样。
从窗前向外远望，元幼杉发现这是一座很大的人类城池。
林立的建筑物外尚有变异植被的痕迹，但基本都被铲除光，街上的植被几乎都被拔除，就算有也不会超过三米，和建筑物融为一体。
有背着冷兵器、或衣着奇特的人类行走在街道上。
一眼望去，天际光线刺眼的暖阳让她倍感亲切。
元幼杉觉得她很喜欢这里。
身后的病房门发出声响，她回身体时和拎着饭盒的祁邪对上视线。
高大青年沉默片刻，冲她招了招手，“醒了？过来让我看看。”
确认了元幼杉身体无碍后，他稍稍松了口气，将人引到了沙发前坐下，打开了手中提着的饭盒。
“吃吧，你已经睡了整整两天。”
不说还好，饭盒一打开闻到了里面的香味，元幼杉的肚子就开始叫个不停。
祁邪：“你当时到底怎么回事？忽然就倒下了。”
吞咽一口，元幼杉道：“我在那些裂开的缝隙中，看到了一双眼睛，它盯着我、追着我，然后我就没了知觉。昏迷之后，我依然能感觉它印刻在的脑子里。”
闻言祁邪眉心紧蹙，几乎已确定了导致元幼杉昏阙的原因。
他解释了一番01号「觉醒者」的存在，“我们最初遇到的蛇就是它的一缕分支，真正的蛇早就死了，所以它可以无视我的天赋能力；而那些变异地龙和后来的东西，都是被它寄生操纵的分支。”
因为怕元幼杉刚刚苏醒便忧虑过度，他隐瞒了一些东西没说。
但看过游戏面板后，元幼杉就什么都知道了，甚至比唐云知道的还要全面。
深渊之主编号01，代号：神降；
天赋能力是同化和共生。
共生元幼杉已经见识过了，那些身上生满了绿色地衣的东西，尽管还有变异兽的形态和攻击方法，真正的灵魂却早已死去。
而同化，则是用自己的变种力量改变其他变异生物的结构，这也是为什么短短半年时候，F市周围出现了这么多「觉醒者」的原因。

第78章 陈雪案
「觉醒者」,在听到F市的人将那些特殊的变种生物称之为此时，元幼杉便意识到，F市的上层中应当有‘玩家’的存在。
苏醒之后,她听说了自己昏迷之后的事情。
重新醒来的「觉醒者」神将,以操控地裂为手段，试图将祁邪和唐云的队伍都吞噬入地底。
他们一路狂奔,中途有两名做战队的队员不幸丧命，最终剩下的人在踏入F市的那一刻,身后翻滚的变异物分支便被挡在了基地之外。
据说F市的中科院,是如今全国最为重要之处。
这里有末世前大名鼎鼎的研究界泰斗,还有保护他们的正规军,而像护盾一样守护着F市不被‘神将’吞噬的仪器,就是从中科院中研发出的特殊波长的防护罩。
这东西研发出来后,没人知道它的运作原理，只知道它不依靠实物，而是一种无形的防护；
这也是目前唯一能够完全抵御变异生物的防护措施。
元幼杉听完照顾她的护士姐姐的科普,等人走了后，朝着沙发方向正在削水果的祁邪道：
“这防护罩一听就邪乎得很,估计是高级‘玩家’弄出来的东西,不过那人愿意把它拿出来，我还是挺惊讶的。”
至少在她进入的这两个副本,遇见的玩家虽然也有良善的，但还没有选择同原世界人协力合作的。
她现在的身体已完全恢复，检查一通后,除了体内的变种能量度数有些高,没别的毛病。
甚至耐力、体力要比之前有了明显的提升,仿佛她七窍流血都是假的一样。
祁邪慢条斯理地削着果皮,骨节分明的手指抵着刀锋，像是在做什么艺术品。
待最后一下剐落，皮屑甚至没有断开，他将果肉递给元幼杉，“唐云想拉拢我们进做战队。”
“目前F市内部还算和平，变种人拥有还算不错的待遇和地位，但对于「觉醒者」的态度基本一致，就是清除。有少部分古板的上层人士甚至是抵制变种人的，他们认为身体被变种能量改造过的人正在朝着野兽变异，是不可逆的。”
“也就是说，这一部分人认为变种人的存在已不再是人类，也需要清除。”
短短几天时间，祁邪已经摸清了F市内的基本势力。
他看向元幼杉，“唐云是F市军区的人，你并不安全。”
元幼杉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的变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作为军区的人，唐云他们一定会把自己的异样上报给F市，这或许会她不利。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病房的门。
“谁？”
一道女声从外传进，“做战队，唐云。”
元幼杉微微挑眉，这还真是巧，刚刚提到她便来了。
她进了房门后，也并没有绕弯子，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元小姐，祁先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F市中科院的陈雪案院士，他想见见你们。”
感觉到凛冽的目光陡然盯住自己，唐云忙摆摆手，“别多想啊，没有要对你们做什么，我保证！”
“虽然我也不清楚陈院士为什么要见你们，但他却是是目前F市、乃至全国最为重要的顶级院士，为了他的安全平时都有专人保护，其他人就是想见他还见不到呢。当然了，陈院士说了，你们也可以选择不去。”
病床上的元幼杉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水果，和祁邪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唐云道：“我也不瞒你们，元小姐的体质问题不是我能藏得住的，当然了作为军区的兵我也不可能向上面隐瞒不安全的因素。有几个老古板被之前‘人马’的事情搞怕了，别说是「觉醒者」就是普通变种人，他们都看不惯。”
“上头知道你的事情后，有人认为你是「觉醒者」伪装的，强烈要求以武力手段将你拔除，是陈院士拦下了他们。如果你们不愿意去见，现在我可以送你们离开，以后你们也别再靠近F市就是了。”
祁邪：“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垂在身侧的手腕慢慢浮上一层黑金鳞片，狭长的凤眼深处，有幽冷的绿意跳动。
看着唐云有些无奈的神情，病床上的元幼杉掀开被子，“祁邪。”
她唤了一声，“我们去见见那位陈院士吧。”
唐云的神情不似作假，她也没必要做假。
如果她是来逮捕或清除他们的，大可以带着手下人直接闯进来，贸然放他们出去，就是在给他们机会。
更何况元幼杉有种预感，那位陈院士，或许能为他们毫无思路的通关方案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
F市的街区地面还算平整，一股淡淡的除草剂气味无法消散，已经彻底融入在这片土地中。
据说这座城市为了完全抵御变异生物的入侵，从市区的地面一直到城郊，都洒满了强药性的祛草药剂，足足腐蚀了一天一夜。
虽然能够彻底溶解变异生物，给人类一处落脚栖息的地方，但与此同时整座F市下的土地都已经被腐蚀成泥屑，完全没了肥力。
或许要等几百年、上千年，这里的土质才能恢复。
这导致整个生存基地除了刻意栽培的实用性植株，方圆百里内寸草不生。
做出这个决定的决策者一夜间老了十岁，他站在高塔之上，看着远近的土地和植被一点点消融，满脸颓色。
他对身边的手下人说：“从我做出这个决定时，就感觉冥冥中有什么力量压在了我的身上，这是缺德阴损之事，以后要背负千秋万代的骂名。就是下了黄泉地狱，顶头的老祖宗都要淬我唾沫星子……”
“可我们没有办法啊，我得让我的兵、让城里的人活下去，所以如果要骂要诅咒，就由我一力承担吧。”
从病房中出来后，元幼杉和祁邪被唐云带着，从后门的方向走了出去。
看着街道上久违的行人，身旁的唐云低声为他们介绍着如今的F市的大体构造。
“凡是超过五楼以上的房屋都不能住人，不安全。最开始末世爆发的时候，F市的灾情还没控制住，不少变异植物从地下钻出，动摇了这些房子的地基，之前就有过一个商贸大厦倾塌的事件，当时砸死了许多人，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所以你们别看现在F市风风光光，都是一路艰难走过来的，总不能不活了。”
说着，唐云单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擦出星火点燃。
“来一根？”
元幼杉摇摇头，“我不抽烟。”
一旁的祁邪也没有接。
“那这些房子？”
说来有意思，如此决绝地处理变异生物的F市，如今大部分能看到的房屋都是用变异植物的一部分做的。
除了明显能看出是藤木质地的、街边错落搭建的临时居住地，在一些特定的区域内部，有一些巨大的绿色茧子。
这是一种变异巨树的果实，体型硕大，外表极其坚硬，将中间掏空后是一个类似游戏仓的空壳，能容纳一个人居住、入睡。
唐云道：“这也是陈院士的研发物，这些变异生物的活性都被灭了，现在F市人多地少，能住得起‘树茧’的人已经不错了。”
“行了，有中科院的车在那边等着。”
市内为数不多还在使用的小轿车，带着元幼杉和祁邪来到了中科院。
经过层层身份检测和扫描测试后，再加上陈雪案给的通行证，一行三人才最终进入。
只不过一路上他们遇到的人，都在用打量和探究的目光看着他们，目光总会暗暗偷窥元幼杉异于常人的发色，以及发间的花卉。
唐云：“理解理解，这些都是研究变种生物的人，看到了难免多想。有陈院士保你，没人敢动你们。”
将人送到三层之后，她便停了下来。
“行了，后面的路有人会带你们过去，我等级不够，不用紧张，陈院士人特别好不会为难你们。千万记住一点，别冒犯他。”
接待元幼杉和祁邪的，是一名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
他腰间佩戴着特质武器，一双如鹰的眼眸扫视着他们二人。
就在这时，一个精神抖擞带着眼镜的老人风尘仆仆，从最里面的大实验室走出。
他打开门时，元幼杉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那扇门后是一片巨大的植物园，无数穿着科研服的研究者穿梭在其中，从那些变异生物的身上提取着研究的素材。
老人眼睛很亮，“小李？怎么站在这里？”
他走近之后，看到了被中年人挡着的元幼杉祁邪，视线先从祁邪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元幼杉身上。
“是元小姐对吧？没记错的话这位小伙子姓祁。”
他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或许你们听说过我，我姓陈，叫陈雪案。”
被称为小李的中年将领蹙了眉，挡在陈雪案的身前，“陈老。”
他不相信任何人，更不能让陈雪案出事，更何况这两人的情况特殊，他更不敢大意。
陈雪案拍了拍他的肩膀，“急什么，我的话你还不信吗？两位小友是我认识的老乡，我们就是叙叙旧，他们不会吃了我的，对吧。”
头发花白的老者冲元幼杉眨眨眼，笑得像个老顽童。
中年将士只能满脸不赞同地看着陈雪案带着那两个可疑人士进了自己的工作间，将大门关上，关闭前他还探出头来，“你可不能偷听啊！”
什么认识的老乡，这两人的身份信息明明一个是x市人，一个是首都城人，陈老本人更是一直在另一个省份生活工作，这三人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
中年人唤来了手下人，拧眉道：“再去查这两人的身份，一点东西不要漏掉！”
已经进了工作间的元幼杉，并不知道外面的事情。
她被这里的情形彻底吸引了。
曾经是近乎十层的大楼，如今从第三层往上都被打通，宽广无垠的室内区域，放置着各形各态、各种类别的变异生物。
有的就种植在人造土壤中，有的被制成标本、放置在玻璃橱窗内。
最大的那一株是棵变异树，顶端几乎顶到楼层的天顶，下方无数根系像血管似得蜿蜒，被泡在有些浑浊的液体之中。
这里就是陈雪案的工作间，也是世界上最了解变异生物的地方。
陈雪案双手交叉，默许了元幼杉四处参观的举动。
待她将整个工作室转了一圈，头发花白的老人才开口道：“我很高兴你们能过来，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真正的老乡了。”
“重新认识一下，我真名就叫陈雪案，目前是一名b级玩家。”
眉眼间尚带着笑容的老者语气温和，一双眼眸虽不浑浊，却是久见的沧桑。

第79章 奇变（双更合一）
突如其来的自爆,让元幼杉和祁邪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接话。
陈雪案拉了一下长桌旁的扶手，一株被灭了活性改造成伸缩椅的变异植株弹出,他笑道：“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在诈你们。”
沉默半晌，元幼杉问道：“您怎么确定我们就是玩家的？”
“从你们踏入F市后,我就知道了，这是我的融合技能,很鸡肋的能力,能够分辨出每个副本中的游戏玩家。”
融合技能,是游戏商城中极为稀少的一类物品。
它不同于一般的消耗类金手指,用一次下一个副本就会没了,而是可以将技能彻底融合到身体内部,无论经历多少世界都会自带能力。
这种金手指都是超过A级的商品，本身就是天价。
还有一种获取方法便是运气欧皇，能从抽奖池里抽出来。
陈雪案抽出了稀有而珍贵的金手指,能力却如此鸡肋，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好运了。
看着面板弹幕上的信息,元幼杉知道老人没有骗他们。
「陈雪案,b级玩家，通关游戏11场,在这个世界中没有任何变种能力只是个普通人。」
“就算您知道我们是玩家，那和您老想要见我们的原因有关系吗？F市作为变种人的天堂，应该有不少玩家都聚集在这里吧。”
陈雪案坐在植物形态的伸缩椅上,颇为认同点着头。
“元小姐说得不错,F市的玩家岂止是多,估计进入这个副本的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玩家,都在这座城市里，我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但他们和你都不一样，我能感觉出来，你的身体里藏着一个「觉醒者」。”
话音一落，工作室内的气氛有些僵硬，元幼杉银白发丝间点缀的绯红花卉，仿佛能听懂老人的话、能感受到他颇有深意的目光，柔软的花边微微蜷缩，像是在瑟缩。
它能感觉到面前这个笑眯眯的老者，手中染了浓重的叶汁气味，哪怕他已经用洗手液将手洗得干干净净。
这代表着他曾用这双皮肤皲裂的手掌，无数次拧断变异植物的根茎，早就被那喷薄的、属于植物的味道侵蚀入骨。
元幼杉表情怔住了，“您说什么？”
她身旁的祁邪从进了工作室，目光就未从陈雪案的身上挪开；
和中科院的工作人员不相信他们一样，他也从没信任过陈雪案。
“我曾经有过一次‘生物大爆炸’副本的经历，就在上上个副本，那一次我刚刚升级成b级玩家，遇到的是个B级的混合本，里面甚至有一些a级玩家。那个副本世界中，变异动植物的变种速度和形态，比这里要棘手许多，遍地都是伪装良好的「觉醒者」，短短一两年的时间，人类就濒临灭绝的危机。”
“从那个时候，我就在研究变异生物了，你要知道，如果单纯是拥有变异力量的人类，无论是变种人还是异种人，身体内部属于异类的基因都已经失去了活性，在人的基因同变异物基因对抗中，人类的基因最终占据上风杀灭了能量活性，也就是说变种的部分其实早就和人融为一体了。”
元幼杉一瞬间想到了自己一路以来见到过的变种人。
类似祁邪、苏云乐等等，他们所表现出来的能力，的确都是可控的。
使用能力之后，他们变异出的每一寸异物，都能够随心所欲地使用。
但元幼杉不一样。
她体内具现出的「特殊种.迷迭梗」，虽然也能为她所用，但却并没有被完全杀活，还有自主能力。
在击杀变异野猪时，从她脊背后分裂出的迷迭梗藤会主动扑上去，吸收变异野猪的鲜血壮大自己；
那次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她根本没有操控迷迭梗藤这么做。
平日花卉还会像个小孩子似的，有喜悦和颓靡的时候。
陈雪案：“看来你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之处，不过你也不必紧张，你之所以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就说明你体内的「觉醒者」已经失去了威胁。”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的确在它试图侵蚀你、吞噬你的意识时打断了它，并成功将其吸收成自己的一份子，无论是在上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这样的案例我从未见过。”
随着老人的话音落下，元幼杉直播间内的观众也猛然惊觉，弹幕如雪。
「卧槽，还真是这样？！我看了这么多生物副本的变种人，只有小圆的变种能力是不可控的！！」
「鸡皮疙瘩起来了，现在玩家到底还是不是她？难道她已经被变种生物占据了？！」
「不可能，直播间还在就说明她还存在着，因为直播技术采取的是特殊的意识抓取。如果她的意识死了，系统会算她失败的。」
「到底什么原理，有懂的技术大佬出来解释解释么？」
「……」
陈雪案沧桑却有神的眼眸定定看着元幼杉，“元小姐，你的存在是这个副本的奇迹。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
从中科院坐车缓缓离开楼区时，一直等候在外面的唐云坐在副驾驶，眼角的余光看着身后两人。
“怎么一出来都板着一张脸，我刚刚接到消息，上头对你们的防控程度从三级降到了二级，恭喜你们，危险解除了。”
正说着，她腰间别着的通讯器响起。
挂断之后，她回头看了眼后头坐着的元幼杉和祁邪，神情探究。
“我挺好奇陈院士到底和你们说什么了？二级防控指标，却被安排进了做战队。”
后座的元幼杉没有说话。
她看着泛蓝的玻璃窗外的街道，脑海中回想着陈雪案说的话。
&#39;物极必反，盛极必衰，这一点在任何生物、事物身上都有体现。亿万年前的寒武纪曾是原始生物的天下，侏罗纪的霸主恐龙也掌控了地球长达一亿五千万年，然而它们的历史早已湮灭，更何况是人类。’
‘我们爬得太快，让其他生物苦不堪言，游戏系统只是降迟早会来临的——或许再过千万年、亿万年才会来临的「临界点」提前催生，这是必然，也是偶然。’
雪崩前夕必不堪其重，但就算「临界点」迟早会到来，这一天也来得太早、太快。
现在的人类还没有能和变异生物与之一敌的能力，这对这个世界、这里生活的人不公平。
陈雪案说：‘元小姐，你是「临界点」中的「奇变」。’
她出神中，手指不自觉地搅动着，心里说不出地复杂。
身旁靠坐在车后座的青年和阂着眼，似是在闭目养神，他侧脸时微垂的眼眸中掠过幽冷的平静，就像他这个人一般理智、清醒。
他对元幼杉说：“那人的话你听听就算了，不要把那些东西背在自己的身上，就算你不去，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责怪你。”
元幼杉怔忪，片刻后轻笑出声，这也是心事重重后难得的放松，看得祁邪一愣。
五官精致的女孩儿眉眼弯弯，清澈通透的眼瞳像猫咪似的，她笑时柔软的脸颊陷出一对酒窝。
“好，都听祁老师的。”
这样的话她曾经听过。
在上一个世界中，在所有人都推着她顶向前，去当救世主时，那个沉闷的祁邪也曾一脸严肃地告诉她：
&#39;你可以休息。’
重来一世，哪怕两个世界中的祁邪记忆全无、经历性格更是截然不同，但都在同样的时刻对同一个人，说出了一致的话语。
从中科院出来后，没有人知道陈雪案和元幼杉说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又和F市的上层说了什么。
总之那天之后，强烈要求拔除异类的老古板们最终熄了声，默认了两人的存在。
在信息互换后，元幼杉和祁邪知道了更多旁人不知道的内幕。
比如陈雪案此人虽然没有变异能力，也没有改变天赋的卡牌，但他却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抽中了A-级‘附魔’：「创造之神」。
&#39;附魔’这类金手指，属于游戏商城中较为逆天的一类。
玩家会随机抽中某个类别的大能力者、或魔鬼神明，拥有他们的一部分能力。
根据‘附魔’等级的高低，决定能力的强弱、实现的几率。
&#39;附魔’这类金手指本身不难抽，但难的是附魔者的身份，有的人运气好可以抽中鬼神之力。
例如拥有「撒旦」称号的某位s级超级玩家，声明斐然的起点，就是他在某个副本中抽中了S级‘附魔’：「撒旦之力」。
在那个世界中，那位玩家可以操控任何人的生死，简直可以说是龙傲天爽文主角。
而有的人运气极差，就算抽中了等级还不错的‘附魔’，但附魔者却极其潦草。
被记录在游戏史上、经常被拉出来嘲笑拉踩的某位a级玩家，就也曾抽出过S级的‘附魔’；
然而他的附魔者是一个流浪汉，一个街头上随处可见的流浪汉，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唯一拥有的能力就是百分之百的乞讨成功buff，以及盛产虱子的能力。
陈雪案的运气很不错，‘附魔’不仅是次A类级别，并且附魔者的身份为「创造之神」。
凡是他见过之物，只要能在脑海中构想出来，都有30%～40%的几率被他凭空创造出来。
目前F市内最重要的、可以完全隔绝变种能量保护城市的特殊波长屏蔽仪，就是他曾经见过的精密仪器，被他用‘附魔’能力制造出来的产物。
以及各式各样的信息掩盖药剂、特殊传感通讯仪……
若是S级的‘附魔’，他创造成功的几率会高达90%以上，无限接近造物主。
这就是F市能抵御变种生物的真相，也是为什么陈雪案在F市的地位会如此之高。
“我虽然有「创造之神」的附魔，但却造不出通关的物品，也不知道这种物品是否存在。曾经我所在那个的副本，有一位a级超玩，他拥有一次性的毁灭性卡牌，以几乎同时绞杀七成人类的代价，将那个世界上的所有变异生物拔除。”
而后副本通关，内里还活着的玩家顺利被送入下一个副本。
至于世界满目疮痍、万物衰竭的那个副本，剩下的幸存者该如何恢复生机，没有人在乎。
陈雪案的「创造之神」附魔，只能造出他见过的东西。
毁灭性卡牌他并没有见过实物，也并非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物品，是无法复制的。
因为有一次b级生物副本的经历，在详细得知了元幼杉变异的细节，以及她能够感知出变异物的能量强弱、甚至可以听懂变异物的‘声音’，陈雪案道：
“和我猜得相差无几，你应该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成功逃脱「觉醒者」变异的人类，虽然你体内的变种植物没能吞噬你，但也的的确确将你的身体改变成了「觉醒者」的体质。”
“唐云你们知道吧，她算是我信任的人，手底下的队伍是编号最前面的特殊部队，专门搜寻、拔除F市附近的「觉醒者」，你们二人就先跟着她的队伍历练一番，若是能遇到「觉醒者」元小姐可以试着探索、交流，积累经验。”
于是F市第三做战部队中，凭空多出了两个新队员。
一男一女，颜值都高得像末世前的电影明星。
尤其是其中那个女生，脸蛋看着很嫩，皮肤又白肤色发色又特别，想低调都不行。
因为是陈雪案钦点的人，虽然不少人都对他们感兴趣，想试探一番，但都按捺着没有行动。
约莫磨合了一个多星期，元幼杉和祁邪已经和唐云队伍里的队员们混熟了。
他们隶属的特殊部队，是由全员变种人、并且末世前出身正规的部队兵组成，个个实力超群、性格坚毅。
元幼杉和祁邪是例外。
一般特殊部队的最低人数要求是一队五人，唐云带领的第三队伍有六人，前不久回城时被苏醒的‘神将’吞噬了两人，现在补上他们正好。
其中一开始对他们态度最尖锐的林奕泽，是副队长。
别看他生得高高大大，脾气性格又烈，异种能力却是变异红薯。
听其他队友说，林奕泽是末世后太饿，在外面挖出变异红薯后连煮都没煮直接啃了，结果那变异红薯有毒，果肉直接在他的肚子里发了芽，让他承受了好几天的钻腹之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不行了时，他和那些红薯芽异种，成了能力有些搞笑的异种人。
这件事被当笑话似的说给元幼杉听时，林奕泽羞愤不已，“别说了！”
他别别扭扭，私下道了歉。
“抱歉啊，我那时候把你当成了「觉醒者」，因为你的外表实在不像人类，以后一起处事我绝对不会这样了。”
总的来说，元幼杉对于这个临时加入的队伍还是挺满意的。
待的时间久了，她对F市内的设施和构造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其中最让她感兴趣的，是F市的【特殊能力者排行榜】。
那是一块悬浮在市区商贸大厦的光屏，末世后被安全区的上层用于投放重大事项，以及一个全F市内的特殊能力者的强弱排行榜。
和元幼杉曾经呆过的两个世界的基地不同，F市虽然命名为安全基地，但基地的主要负责人并不是集权制度。
他们只拥有允入和重大事项抉择的权利，收整了一些正规兵，大多数的变种人都不受他们的管束。
尽管这些人住在同一个城市的庇护范围内，却彼此分割了大大小小的势力，占领划分了地盘，平常的摩擦争斗不小。
但他们也知道，F市拥有屏蔽仪和防护罩，再怎么造次也不能过火，‘官’与‘民’一直处于一种平衡。
其中F市的地下黑市的角斗场，就是排行榜更新的主要依据。
不少有名有姓的变种人，都会选择参加角斗、爬排行榜，以此来扩大自己势力的名声。
元幼杉知道这个地方，还是因为唐云。
据说唐云是黑市中有名的对战疯子，更是排行榜上前十的变种人。
光是他们加入第三小队的这段日子，她就经常失踪半天一天，再回来后浑身都是伤口血洞，就是从角斗场中带出来的。
几次之后，元幼杉和祁邪对这个地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再又一次唐云要去黑市时，两人跟着一同去见见世面，第三小队的其他队员也都跟去了。
黑市入场口，曾经是F市的一个地下夜市，占地面积极广。
其中最大的地方是一个溜冰场，末世后被人改造成了角斗场。
想要进入，必须要有身份凭证，证明自己拥有变种能力。
不是变种能力者进不去。
于是同行的第三小队的队员们前后施展了自己的能力。
除了林奕泽，另外两个队友都是女生。
她们俩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叫做董成霜和董成雪。
光看容貌姐妹俩一摸一样根本分辨不出差别，只不过姐姐的侧面脖子受到过致命伤，留下了一道消不去的伤疤，这也成了分辨两人的主要方式。
末世前就有科学研究，说双胞胎之间有一种特殊的心灵感应，或许是俩姐妹长得太像的缘故，末世后她们一起觉醒了变种能力。
是「普通种」的并蒂莲变种。
单个作战时，她们并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但只要两姐妹在一起作战，她们的变种能力就会激发额外的天赋加成，据说能力可以飙升为「特殊种」。
再加上两人特有的默契和行动方式，能力比单人行动翻了数倍！
董成霜和董成雪两姐妹个头都是一米七左右，他们在守门员的面前施展了能力，指尖变异成一簇小花。
奇异的是，两朵洁白莲花生出的一瞬间，像有感应一般，莲茎靠拢纠缠在一起，变为了并蒂双生。
元幼杉和祁邪也验证了身份后，就只剩了一个林奕泽。
他看着周围四双眼睛，磨蹭半晌，伸出手臂从掌心中探出一段紫色的红薯叶芽。
叶芽生长后，上面结出了数颗拇指大小的小红薯。
董成霜伸手撸了一把，给元幼杉和祁邪分了几个，笑嘻嘻道：“尝尝，这家伙结的果子还不错，能生吃。高兴或羞愤时最甜，生气的时候没什么滋味。”
元幼杉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有趣的变种能力，将拇指薯剥皮吃了，果然又软又糯十分好吃。
董成雪捂嘴笑着，“看来林哥怪羞的。”
守门的壮汉冲他们点点头，示意几人可以进入了。
他们进入地下黑市后，发现此处是一条非常繁华的街市，许多变种人在此处摆摊。
有的人脸上带着面具或穿着斗篷，遮掩了自己的容貌，大部分人则无所谓，什么遮掩措施都没有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行走着。
“烟酒高价贩卖，这些都是很难买到的上等货色，只接受积分或者粮食等通用货币。”
“看一看，植系变种人结出来的果实，天赋能力是食用果实有一定能力提高能力……”
“……”
闻言董成雪碰了碰林奕泽的手肘，“林哥，这你不得摆个摊卖变异烤红薯？”
“一边儿去！”
惊叹之余，元幼杉又觉得很新奇。
她觉得来F市倒是个不错的决定，至少这里是变种人的聚集地，能让她见识到各种变种能力，若一味地呆在那个小区里，这些场面是绝对见不到的。
他们跟着人流来到了最受欢迎、也是气氛最热烈的角斗场外。
场下至少围了一两千人，可怕的是这些人都是变种人，此时正尖叫着挥舞着手臂，朝着台上正在厮杀的两个变种人加油助威，气氛一度炒上高潮。
震耳欲聋的吼声中，元幼杉看到了角斗场内围的唐云。
她神情漠然看着场中的厮杀，唯一有的一条手臂上已经缠了一圈染血的白纱布，显然已经打过至少一场。
下一场还是她。
看到台下的队友们，神情冷漠的女人冲他们笑了笑，又移开了目光。
元幼杉忍不住问道：“唐队长的变种能力是什么？”
她对那凭空造出火焰、仿若是火系异能的能力记忆尤深。
林奕泽道：“队长的变种能力是末世后出现的新物种，「特殊种.火鸟」，她的血液温度特别高，要是你触碰过她的皮肤会发现她的皮肤在平静的时候都是滚烫的，‘熊熊烈火’是她依靠血液为媒介的能力……”
几乎是他刚说完，元幼杉直播间里就有观众科普了。
「火鸟，有点类似低配版的凤凰，体温很高尾羽带火，所过之处容易引发森林火灾，数量稀少在生物副本中出现的几率很小。它的攻击性极强，并且意识尖锐，一般被它攻击吞噬的人也很难活下来，就算异种了能战胜它的意识、不变成『觉醒者』的人也是寥寥无几。这个叫唐云的土著有点东西啊！」
元幼杉知道，唐云在F市的代号就是‘凤凰’。
只是若真是凤凰，她那条断臂就会浴火重生了。
林奕泽话还没说完，还想介绍一点他仰慕者的能力和精彩事迹，就被巨大的吼声浪潮打断淹没。
原来是场上终于分出了胜负，其中一个变种人被对手轰飞，重重地摔在了角斗场外，久久站不起来。
于是裁判判定了他输，让人把他抬了下去。
他喷出的血液还没凝固，场上的铃铛就响了起来，代表着下一场继续。
随着唐云踏上角斗场，眼熟她的人都激动得嚎叫起来。
角斗场的主持人声音高亢，“下一场，首先欢迎我们的唐队长——凤凰！”
董成霜抿唇道：“队长上场了。”

第80章 浮世会（双更合一）
唐云上台后,元幼杉在观战席能看到她后背贴着一个号码牌，上面写着她的代号‘凤凰’。
刚刚站定，主持人拿着扩音器,用尖锐的嗓音唤出了她对手的名字。
“其次有请我们的浮世会吕副会长——疣猪！”
对手的代号一出,场上原本就高涨的气氛顿时愈发热烈，最前排的观战席外,无数面红耳赤的看客将手伸向场中，一边挥舞着一边嘶吼着。
尤其是代号‘疣猪’之人的那边。
唐云的对手是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精壮大汉,他肌肉虬结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手臂上纹着青花盘踞的狰狞疣猪,最引人注目的当属胸膛正中纹的纹身。
精壮大汉几步跨上了角斗场,他身后观战席的似乎都是他的亲朋好友,此时正一边大呵鼓舞着，一边冲唐云作抹脖子的手势。
“上啊老吕，把那贱娘儿们打爆！”
“别忘了姚哥的仇,你要是输给她，就别他妈回基地了！”
“……”
吕裘元在场中站定,头顶白晃晃的炽灯将他精壮肌肉照得反着光,交叠在胸口的结实手臂放下时，他冲唐云的方向勾勾手指。
“唐队长,久仰大名，之前我兄弟折在你手里，那是他技不如人,我们浮世会认了。不过今天你遇上了我,就算你倒霉。”
他带着轻视和侮辱的目光从唐云的身体一寸寸扫过,忽然哼笑一声,“不过让我打一个独臂娘儿们，确实有些胜之不武，你要是愿意跪下来说一句‘吕哥我知错了’，说不定我心一软就手下留情了。”
说完，他身后的人哄堂大笑。
唐云嘴角噙着一抹笑，懒洋洋道：“吕队长这话说得有意思，胜之不武？”
她被洁白纱布缠绕的手心握紧腰间的刀柄，‘刷’的一声抽出，顿时握紧的刀柄处腾起了一团火光，映衬着她眼底的怒火。
“能胜了再说吧。”
下方的林奕泽握紧的拳头轻颤，双手扒着角斗场的边缘就想翻身上去，被董成霜和董成雪死死拉住。
“角斗场禁止闲杂人等破坏，你要在这里闹事？疯了吗？！”
林奕泽咬牙切齿，“他们这么侮辱唐队，我要过去弄死他们！”
董成霜抿着唇，“难道就你生气、我们就忍得了？动动你的脑子，每天角斗场排号的人这么多，这个吕裘元对自己匹配上队长根本不惊讶，仿佛早就做好了准备，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因为这本就是浮世会勾结角斗场的人安排好的，为得就是要唐云的命。
林奕泽闻言瞪大了眼睛，“妈的这群人不要脸，那我们更得帮队长啊！”
要知道在此之前唐云已经经历过了角斗，身上还负着伤，无论是体力还是耐力都不是巅峰状态。
吕裘元算计好了，让前面的人先消耗她，而后自己再上，可谓用心奸诈狠毒。
就算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董成霜又道：“但是你现在不能上去，这是唐队的个人战，你上去了就是破坏角斗场的规矩。再等等，唐姐又不是你，她肯定看出吕裘元的算计了，真要是不敌她肯定不会强撑着不认输，或许还会开启第二场。”
一旁的妹妹董成雪点点头，用和姐姐一般的面容嗓音道：“多亏今天咱们来观战了，不然队长肯定就被这帮龟孙子阴了！省省你的力气，留到一会儿上场再用吧。”
“小圆，祁哥，到时候第二场真开启了，你们不用上。”
这是角斗场的规矩。
一旦上场除非一方主动认输，否则生死勿论。
若是双方僵持不下久久分不出胜负，还有一种角斗升级的方法，便是‘升级战场’。
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由个人战升级为两个势力的争斗，双方可以各再派出三人进行角斗，最终三局两胜定成败。
许多有摩擦的大小势力，在F市上层的眼皮子底下没法火拼，也得控制着不能太过分，角斗场的厮杀就成了他们‘解决问题’的好地方。
在这里生死不计，极适合处理怨仇，几乎每天都要死几个变种人。
这也是为什么地下黑市的角斗场会如此热闹的原因。
林奕泽和董家姐妹，末世前就是唐云手底下的兵，几人之间的情谊深厚，自然不可能看着唐云陷入险境不管。
但元幼杉和祁邪不一样。
他们知道这两人加入第三小队，是另有隐情，和他们也没相处几天；
让这两人赌上安危上角斗场处理私仇，未免强人所难。
元幼杉没说话，只是看着拔高的角斗场上的疣猪，视线定定落在那精壮汉子鼓鼓囊囊的前胸。
忽然，她扭头问道：“成霜姐，你对这个浮世会了解多少？”
“浮世会？呵，我只知道他们都是群该死的败类，像邪教一样短短时间里便壮大数倍，看不起没有变异能力的普通人也就罢了，还丝毫没有做人的底线！”
这个组织最开始由F市中的某个变种人兴起，并没有引起上头的人注意。
等他们开始崭露头角时，已经吸纳了不少会员。
最为奇怪的是，这些会员在末世前根本都不认识，更是身份层次各异、年龄性别不一。
相同之处在于，无论末世之前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加入浮世会后他们都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凶狠好斗、或性格古怪阴沉。
“小圆你不知道，他们和唐队结仇的原因是因为唐队在角斗场上，杀了他们的一个会员。但那个会员是个畜生，他、他奸杀一个变种人，那个孩子还很年轻，是唐队的本家的表妹，被人发现的时候心脏被挖走了。”
“你可能不信，但根据我们调查的情况，那个畜生的确把那颗心脏吞噬了……而且这个浮世会里绝对不止那一个畜生这么做！”
林奕泽沉着脸道：“这就是个反社会的组织，上头一直想打入他们的内部捣毁，但怎么也找不到破绽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都被深度洗脑了。尽管如此，他们也都该死！”
听到这儿，元幼杉已经确定了。
从吕裘元出场的那一刻，她就锁定了此人。
因为这大汉的胸口，纹着一枚巨大的、邪气逼人的眼睛，形状特殊、栩栩如生。
而这样的图案，她曾经见过几回，是从游禽的手背上、以及黑寡妇郑悦的锁骨处看到的。
玩家党派中，激进党的标志。
恐怕这个浮世会根本不是什么邪教，而是由分散在这个副本中的激进党玩家们聚集在一起的、自发组成的势力，也难怪F市的人怎么也渗透不进去。
激进党的宗旨便是为了胜利，不择手段。
这些人真真切切将无数个副本世界当成了游戏，把自己看成了救世主。
副本世界里面的人也都是npc，杀了也就杀了。
如果杀了一个npc就能提升力量，那这些土著人不仅不能责怨他们，还得感恩戴德，怎么胆敢报复回来！
此时角斗场上的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
吕裘元完全变种形态时，是一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型疣猪，浑身生满了坚硬的刚毛，四肢结实有力。
它跑动时，整个角斗场都在轻颤。
拥有格斗技巧的唐云烧焦了掌中的纱布，任凭伤处崩裂鲜血溢出，那些顺着刀锋滑落的血渍，都轰然灼烧成火舌，灵巧躲避并施以反击。
「特殊种.火鸟」之所以数量稀少，是因为这个物种的寿命很短，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成濒危物种。
这个种族没在多个星球灭绝前，有超过三成的同类都是死于生产。
因为它们的血液天生灼烫，内腑本身就因为火毒无比脆弱，稍一激动羽毛下方的血线就会因过热着火，生产中的火鸟会因为痛苦血液升温、自焚而亡。
就算顺顺利利活到死，也不过三两年的寿命，内脏和身体就会承受不住衰竭而亡。
被火鸟异种的唐云，于一场大火中焚尽了左臂，再次醒来后身体几乎被改造成了相似的结构，尤其是她的血液；
同时这也加剧了她的身体负担，让她无论白天还是夜晚，肺腑都灼热难忍。
每每战斗时，这种痛苦更会翻倍，浑身都像是要烧死过去。
她双眼涨热，一声啼鸣后化身为巴掌大的火红小鸟，尾翅几乎有身体的三分之二，燃着熊熊烈火，冲向了角斗场中的巨型疣猪。
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顿时让疣猪浑身染上了烈火，嘶吼着冲撞着，几乎要将角斗场踏破。
原先还扑在角斗场边缘叫嚣的围观者，此时都已远远退开，生怕被场上发疯的两个变种人波及到。
角斗场后方，纹着浮世会眼纹的人面色凝重，紧紧盯着场上火焰中翻滚的火鸟。
其中一个面色饥黄的中年男人眼神贪婪，“妈的，我之前只听人说过生物副本里的火鸟厉害，算是排行前几名的变种能力，果然牛逼！要是能把唐云的心脏吃了，我的力量肯定能暴涨！”
“确实，区区一个土著人，配这么厉害的变种能力简直是暴殄天物！我们拿来才能通关副本、拯救末世。”
这人话语中满满都是优越感，提到唐云时，半是不屑半是嫉妒，仿佛是她抢夺了自己的东西。
一眼看去，这些浮世会的玩家大多都是「特殊种」能力。
实际上他们原本大都是「普通种」，但因为经历了几次副本积累，每个人都有金手指，凭此升级了自身能力，才让整个浮世会显得如此强盛，让F市的上层忌惮他们却又不敢动他们。
场上的疣猪一声嘶吼，浑身的刚毛和硬皮几乎都烧焦了。
“草，这娘儿们的天赋能力太强了，老吕弄不过她！”
“没关系，火鸟的天赋就是在燃烧寿命，她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么强大的负荷，就是拖也能把她拖死！”
场中的唐云的确到了极致。
她每一次振翅和呼吸，喉咙中都像是能烧出火来，声声啼血。
就在这时，场中的裁判忽然吹了哨子，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她，“我宣布，此局平手，疣猪方的队友要求升级战场。”
早就忍无可忍的林奕泽拳头紧了又松，等得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从观众席站起身，大步走向角斗场的边缘，翻身上了场，“我答应！”
身体还在燃烧的火红小鸟有些焦急，盘旋在他的身边不断摇头。
唐云知道，这是个陷阱。
他们第三小队除了林奕泽外，董成雪和董成霜姐妹俩虽然变种能力特殊，但在角斗场上必须分开；
因为升级战场也是单人赛。
一旦单独行动，她们的能力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变种莲花。
虽然唐云不知道浮世会的人为何都是特殊变种，但升级战场后，董家姐妹很危险！
董成霜和董成雪二人神情严肃，活动着手腕走上前，哪怕两人知道上了场也是凶多吉少，却没有丝毫的退意。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柔软的手掌倏忽伸出、挡在两人的身前。
生得相差无几的双生姐妹同时惊诧，看向手掌的主人。
那女孩儿比她们俩还矮半个头，容貌生得精致通透，像误入黑市的鹿灵。
“小圆？”
元幼杉轻轻叹息，虽然她很不想多管闲事，但这段日子的相处，和董家姐妹也算是朋友了。
让她眼睁睁去看着两个漂亮姐姐去送死，也怪难受的。
“成霜姐，我们去吧。”
董成霜忙摆手，“怎么能让你们去，这是我们的私仇，而且浮世会的那群人手段都狠辣……”
元幼杉眨了眨眼，“难道成霜姐没把我们当队友吗？”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不把我们当朋友了？”
眼瞧着姐妹急得说不出话，元幼杉， “不逗你了，你放心吧我们不是在逞能。”
个头娇小的银发少女看着又软又乖，拍拍董成霜的肩膀以示安慰。
“成霜姐以为，我和祁邪为什么会被上面标记为三级防控？”
此话一出，董成霜愣住了。
她只觉得从外表看，元幼杉简直像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却忘了能被上层和陈雪案关注提防的「特殊种」变种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
升级战场的第一场，林奕泽的对手是一个角羊变种，冲撞能力和灵活度都不低。
当他具现出变异红薯的能力后，场下的观者都哄笑出声。
然而就是这样有些可笑的、被所有人看轻的林奕泽，他从指端生长出的紫色芽肉像堆叠的蠕虫，快速缠绕在角羊变种的身上。
一开始角羊变种人还能凭借变种能力，轻蔑而轻松地挣脱开肉芽禁锢，并且在林奕泽的身体上扎出几个洞来。
可没过多久，那变异角羊的脚步开始虚浮，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中毒了。
那变种人发狂似得冲了过来，无数从林奕泽具化出的芽肉上爆射出的拇指变异红薯，像一颗颗小炸弹砸了过去，把那角羊的表皮炸得皮开肉绽。
这一场以令所有人惊异的速度结束了。
林奕泽恢复人形时，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发白。
他身体的伤处中长出了一段段紫色的肉芽，堵住了还在流血的伤口，咬牙看向浮世会的观众席。
“再来！我一个人就能赢了升级战场！”
林奕泽心里清楚，董家姐妹联手时就是他都必输无疑，可单独行动时，能力却非常弱，根本不可能胜。
因此他根本就没想过让董成霜和董成雪上场，要速战速决，他至少要再赢一场。
浮世会的激进党玩家们面色阴沉，忽有一人狞笑一声，“看来咱们被几个土著人看瘪了啊，任杰，下一场你不赢可说不过去了。”
被点到的玩家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阴柔，慢慢走向了角斗场。
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人，末世前估计还在上高中，头发略有些长，肤色苍白眉眼秀气。
他抬起头时，左边眼角下方纹着一颗邪气的眼球纹路，仿佛多生了一只眼睛。
“任杰，给那个红薯小子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实力！”
在吼声中，少年人活动了下脖颈，下一刻他的上半身血肉膨胀，像一个充气气球似得迅速变异，纤细的乳白色丝线狂舞，从他下半身的血肉中不断抽出、具现，同上方愈长愈大的变异植物融为一体。
任杰整个人像被割裂成了两个物种，场面有些诡异。
已经站在角斗场外的元幼杉看了眼游戏面板，光明正大地作弊，获取敌人的能力。
毕竟对付这些没有良心、手段不光彩的激进党，不需要讲武德。
「任杰，b级玩家中的天才型人物，一共只经历过五场游戏副本，变种能力为‘雾花’。」
雾花，「特殊种」，并且同火鸟一样都是生物大爆炸后才出现的新物种。
它本体拥有无数柔软而坚韧的触手，可以灵活地在半空中挥舞，以此来捕捉空中飞行的鸟虫。
因为它花朵和可被看作叶子的触手都是半透明的白色，被誉为陆地中的深海水母，触手上有麻痹生物神经的毒素，天赋能力是‘吞噬’。
元幼杉挑了眉头，这个任杰的变种能力，倒和迷迭梗的能力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扭头和祁邪道：“这个人的变种能力我应该可以解决，第二场我来吧，给你压轴。”
祁邪张了张口，半晌只是给她理了理领子，“万事小心，不要冒进。”
“嗯嗯，都听祁老师的。”
元幼杉笑着点头，而后朝着角斗场走去。
虽然祁邪很想把两场角斗都包办了，但他知道元幼杉不会是喜欢当雀鸟的人。
当银白长发的女孩儿单臂撑着角斗场，轻巧跳上来时，观众席不少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她的身上。
有嘻嘻笑着的人道：“小妹妹走错片场了吧，赶紧下去，不然一会儿把你撕了！”
听到声音，林奕泽扭过头来神情变了，“你怎么上来了？我可以再赢一场的。”
元幼杉目光平静，看着角斗场上巨大的变异植物。
那株雾花外表迷幻而美丽，从属于人类的腰部生出的无数丝线支撑着巨大的白色花卉，几乎笼罩了小半个角斗场。
这花通体洁白通透，柔软的触手在半空中飘荡着，仿佛很轻松就能折断。
林奕泽还在坚持，“你告诉董成霜和董成雪，我一个人就能行……”
“你不行。”
生得精致娇美的少女语气笃定，看向巨型变异植物的目光很平淡，“这个变种人的能力和你想的不一样，你赢不了他。”
林奕泽蹙眉，“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有些不服气，但盘旋在他身边的火红小鸟忽然停在了他的肩头，因为火光散尽色泽有些暗淡。
它小声叫了一声，林奕泽懂了它的意思。
这是唐云在让他听元幼杉的话。
虽然不放心也不太相信元幼杉的能力，但他还是选择听从了队长的命令，下场前反复强调道：“记住，如果打不过就认输，别逞强。”
直到场中只剩下元幼杉，和已经具化出变种形态的巨型雾花后，场下的观众席中爆发出声声惊叹和议论。
“卧槽，这美女不是闹着玩儿的吧，她真要上角斗场？！那个浮世会的任杰可是多食人花。”
“哪儿冒出来的女的，是唐云手底下的队员？以前没在F市见过啊，这小模样小身段，绝了！”
“这应该是前段时间传出来的，说是陈雪案钦点的人，应该有点能力……”
无视了所有议论的元幼杉只盯着巨大的洁白雾花，眯了眯鹿眼。
从洁白而柔软的花肉中，分裂出一颗圆滚滚的凸起，紧接着那凸起的中央裂开了一条缝，是颗还在转动的眼球。
那眼球微微拉拢，目光懒倦，却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之所以说林奕泽无法战胜，是因为元幼杉在游戏面板中看到了属于任杰的信息。
任杰，除却「特殊种」的雾花外，还有一个A-级的金手指。

第81章 神明的馈赠
通体浑白且触手柔软的巨型雾花宛若一只漂浮在空中的水母,而在其软厚的花肉正中，分裂出一颗微凸的眼球。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时，先是转动了一圈,将整个观众席上的人收入眼底。
场下的变种人们不自觉地看了过去,和那双眼睛对视，一股仿若从灵魂深处传出的战栗感,让不少人浑身一激灵。
“这、这是什么东西？是任杰的眼睛么？！”
“真特么邪乎，看一眼浑身起鸡皮疙瘩了,浮世会的那群人身上纹的眼球纹路是不是就是这东西？”
粗略看了一圈,就像是全知全能的神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而后那只眼睛向下转动,盯住了空旷角斗场上唯一的人,也就是元幼杉。
被看到的瞬间,元幼杉有种很奇妙的联觉,她从那只眼睛看到了高高在上的悲悯。
还有神性。
与此同时，她直播间内的观众看到这只眼睛后，弹幕成倍速地疯狂增长。
「吾主圣安，竟然在b级副本中看到了主神的馈赠！！」
「小圆危险了,虽然还挺喜欢她的，但如果是主神要她死的话,那也没办法了。」
「恭喜各位,从分区首页看到主神馈赠点进来的,这个npc的直播间又上首推了，好眼熟啊她至少上了一两次吧？」
「……」
主神的馈赠,属于金手指中顶尖难抽的一种，一共有十三种。
据说这十三个金手指,无一例外都来自于乌托邦世界——也就是游戏运营商所在的世界,取自他们那个世界之中的‘主神’。
抽中之人,可以使用‘主神’的一分力量。
相传‘主神’创造了星系，操控着高维世界的存在和生死，他无处不在又全知全能。
仅元幼杉游戏直播间的弹幕上，便能看出‘主神’对于这些人来说，类似于一种崇高的信仰、甚至是真实存在的真神。
无论是什么性格的观众，在提到‘主神’时，态度都是虔诚恭敬的。
十三个金手指中，七个为‘主神之眼’，分别代表着喜、怒、哀、惧、爱、恶、欲。
剩下六个分别为「智慧」、「力量」、「绝对臣服」、「精神操控」、「美貌」和「财富」。
一旦其中一个被抽走，在奖池中便处于灰色不可再抽。
只有等抽取之人使用后才，会重新在奖池中亮起，相当于只有十三分之一的几率。
而在成百上千个游戏副本中，更是有上千万的玩家，这个几率可想而知得低。
任杰便是这幸运的十三分之一。
他抽到了一枚‘主神之眼’，代表‘哀’的「主神的怜悯」，是十三个金手指中排名后三位的，但等级依旧是次A级别的A-级金手指。
若是可以的话，他也很不想在b级副本就用掉这枚‘主神之眼’。
实在是因为这一个副本中匹配到的玩家，大都是那种实力一般、跟着大佬躺赢升上来的，能力和水平参差不齐。
任杰不用，估计副本中没几个能挑大梁的。
为了通关，他只能使用了这枚‘主神之眼’。
因此他虽然不是浮世会的正副会长，却是地位极高的人，毕竟大家都将他当成了能带领他们通关副本的金大腿。
角斗场下方的观战席，董成霜和董成雪看着场上的巨型雾花，很是紧张。
“怎么会是任杰？！完了现在让小圆下来行不行，他那个眼睛的天赋能力特别奇怪……”
但角斗一开场，就无法再反悔了。
不少见识过任杰实力的人，都认定了元幼杉会输，并且会输得很惨。
主持人吹响了哨子后，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道浅灰色的身影快到了极致，眨眼间便从角斗场的一端边缘，半腾空似的到了另一端。
低呼声后，众人才看清是那银色头发的漂亮女人，她竟然主动出击了！
她在呼吸间具化出了变种能力，并且凭此像一记离弦之箭，直指对场的巨型雾花。
那女子纤细的后背连接着一团还在扭动的绿色软藤，以她的血肉为媒介，不断从身体内部抽出。
从背心处分裂为数根，完全扩张时可以长达近十米，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光看藤长也并不比任杰的雾花小到哪去。
引起众人惊呼的，是因为元幼杉用一根藤吸附地面，撑着她的身子冲了过去；
其余的软藤心念一动，抽打甩动到任杰的身前时，已然变成了根根坚硬的墨绿色铁杵。
因为速度太快，迷迭梗的藤尖已经刺入了雾花半透明的花瓣中，再想深入时，反应过来的无数白色丝线已经缠绕过来，裹住藤尖往外挤。
那些丝线多而长，每一根都比手指还细，最终一同支撑起巨大的花卉。
上面满是滑溜溜的毒液，迷迭梗藤尖被裹住的瞬间，过电般的刺痛感流入元幼杉的大脑。
她微微蹙眉，身后的迷迭梗藤猛然一抽，撕裂了一片雾花肉后缩了回来，顶端有些萎缩不振。
精神攻击的刺痛持续了好几秒钟，元幼杉发现迷迭梗藤中的一部分能量消失了。
而那朵雾花上的伤口还在流出汁液，却又在不断蠕动，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
她知道自己的那些能量是被吞噬了。
安抚了一下狂躁的迷迭梗，她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卸了鞘后握在手里。
背后因为力量被吞噬而狂舞的藤蔓虽然不甘，但在她的压制下还是慢慢缩回了体内。
已知信息：雾花，天赋能力为‘精神麻痹’和‘吞噬’，这两种能力结合起来很是难缠。
就算元幼杉能用迷迭梗的力量和其对抗，但最终结果也是吃力不讨好，自己本身定会受到重创。
但实际上除了这两个力量，雾花的本体非常脆弱，稍稍用力就能破坏它柔软的表皮。
因此她决定，不用迷迭梗作为破敌手段。
右手握紧短刀时，元幼杉目光在雾花的几处弱点隐晦标记，她垂在身侧的左手不动声色变为了兽爪。
她一路以来锻炼的能力和体力，就是为了某天变种能力派不上用场，也不会置于被动。
任杰和其他所有人更想不到，她不仅有植物系的变种能力，还有动物系的异种能力。
只要能近身，那么雾花对她来说便很好解决。
变为雾花形态的任杰，整个人同巨大的花卉融为一体。
在他的眼里，元幼杉的身形格外娇小，仿佛他一掌便能捏死，他更是看出了元幼杉的打算。
镶嵌在半透明花卉正中的‘主神之眼’带着怜悯，就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被‘主神之眼’影响了心神的任杰，在这一刻仿佛也成了无所不能的神，他默默看着脚下的人做无谓的挣扎，心道：
&#39;没用的’。
哪怕只有‘主神’百分之一的力量，也足够了。
在这只眼睛的注视下的人，心中会生出一种悲戚感，止不住内心的悲伤和负面情绪；
靠得越近，这种力量越强大。
任杰见过好几个对手，在他还没出手时，就因为神眼之力倒在地上痛哭哀嚎，疯狂捶打自己最终于场上自刎。
这个女人想和他肉搏，打错了算计，恐怕也会死得很惨吧。
这么想着，他翘首以待，等待着那美丽少女的脸庞上被泪水充盈。
下一秒，撕裂的剧痛让躲藏在雾花之内的意识怔住了，无数柔软的白丝疯狂扭动起来，试图将下方渺小的人类裹住。
可深深插入雾花本体的短刀被人用力一拧，紧接着刀锋向上一滑，直接将那花肉上撕裂出一个半米长的口子，浓稠的汁液溅了一地，滴滴答答还在往下落。
一击得手，元幼杉不恋战。
她身子一矮，凭借灵活的反应力和娇小的体型，直接躲过了如潮水般的白丝，而后又是一记削砍，割断了想要抓住她的一团白丝。
掉落在脚边的白丝蠕动着，还有一丝生命力。
以脊后的绿藤为支点，她行动的速度很快，直接绕到了雾花的后方又扬起短刀，同时左掌锋利的指尖狠狠插入了花肉之中。
从掌心蔓延开来的毒素让她皮肤刺痒，但和任杰受的重创比，简直小菜一碟。
就连元幼杉自己都惊呆了。
就这？
被称为浮世会最强者的雾花变种，就这？？
她抬头看了一眼上方，在高昂的巨花之上看到了一只垂眸的眼睛，带着悲悯之意盯着她。
这只A-级的金手指‘主神之眼’，虽然有很强大的能力，却根本不是玩家能控制的。
它原本在雾花的正面出现，现在不知怎得又滑动到了背面，一直跟着元幼杉的方向挪动，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一下又一下地刺杀着雾花本体，丝毫没有展现出什么能力。
被盯得浑身难受的元幼杉低下头，心中又惊又疑。
她都做好了这‘主神之眼’异常难缠的准备，结果这好像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眼睛，什么能力都没有。
但这怎么可能呢？
虽然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她却趁机埋头厮杀。
趁他病要他命！
别说元幼杉自己了，场上场下的观众也都呆住了，看着上面一边倒的锤虐。
“怎么回事，任杰好像……在放水？”
可真要是放水，这也太有爱心了，因为那巨型雾花的前后都被短刀割裂出长长的伤口，肉眼可见地萎靡了。
原本信心满满地浮世会之人，也涨红了脸庞，朝着场上大喊：
“妈的任杰你在搞什么？给我弄她啊！”
被雾花包裹在核心的任杰强行调动着白丝抵挡，心中苦不堪言，几乎要被逼疯了。
因为过于信任‘主神’的能力，他轻视元幼杉，最开始根本就没抵挡，结果越发被动。
他在心底疯狂嘶吼着，试图调动体内寄存的‘主神’能力，“你他妈给我动啊！！”
然而那只眼睛只是懒懒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又转到元幼杉的方向。
厮杀之中，元幼杉的身上脸上被溅到了一片汁液，带有微量毒素的汁液让她的脸颊麻麻地，连表情都做不了，绷着脸灵活躲避厮杀时，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好在这些汁液的气味并不难闻，是股淡淡的甜腥花香。
她发间的绯红小花感受到了雾花的汁液，悄然生长着。
等元幼杉发现时，她肩头的银发已经长长了一大截，绽放的迷迭梗在银发间点缀，发尾凝聚成细细的藤，吸取着雾花的汁液。
她淡淡看了眼这些小花，心知这有意识的迷迭梗又开始偷偷吸食力量了。
在雾花受伤严重、体力流失过重后，其被白丝丝丝保护的软肋也有了放松之时。
那一团团连接着巨型花体和人类下半身的地方，就是任杰的致命弱点。
元幼杉眼眸一亮，咬牙朝着那个方向挥刀而下。
当巨大而柔软的花体狠狠摔落在角斗场时，任杰的意识有些涣散。
他不甘心，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主神之眼’对这个女人不起作用。
有淡淡的金光从他的体内被抽离，任杰在临死之前，感觉到了那枚神眼也在消失。
无人注意的系统奖池中，一枚金光闪闪的眼球重新出现在其中……

第82章 地动
柔软的巨型雾花砸在地上时,震得角斗场轻颤，半透明的汁液从雾花被撕裂的伤口中溢出，滴滴答答流了整个角斗场。
全场一片死寂。
场下的观众席上,围满了看戏的变种人,此时都呆愣愣地看着场上唯一站着的少女。
那个精灵一样的银发女子站在倒塌的花肉前，依然显得格外娇小；
她长发比之不久前长了许多,凝结成细藤的发梢尖端生出数朵绯红的小花，悄然插入雾花的花肉中汲取着溃散的能量。
不多时,元幼杉发间的迷迭梗变得更加糜红,吸饱了能量的柔软的花瓣心满意足,舒展着绽放。
她用手巾将短刀上的粘液擦拭干净,而后反手将短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39;刷——’的一声,刀锋和刀鞘摩擦发出的清脆响声,惊醒了呆怔的围观者。
“死、死了么？任杰真的死了？”
“不可能吧，他可是F市排行前十的变种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死掉。”
而比他们更为吃惊的，是元幼杉直播间中的观众。
他们呆愣愣地看着光屏上的画面,在一个个房间中跳起、惊呼、不可置信地怀疑人生。
「她、她对视了‘主神’的眼睛，然后一点事情都没有？我没看错吧？」
「我惊呆了,本来已经做好小圆会因为直视神明之眼被诅咒而死的,现在一整个就是在怀疑人生,感觉自己的认知都是假的……」
「任杰的金手指真的是‘主神的馈赠’么？怎么可能有人亵渎神明，而没有惩罚？我不相信！」
「虽然很大逆不道,但是我还是想小声说一句，‘主神’的眼睛好像一直有在看小圆……不知道是不是我记忆出问题了,但我的确看到小圆一直被注视着、并且一直被纵容着……」
「全论坛首页进来的,听说有人能免疫‘主神的馈赠’,快点来个人告诉我真的假的，知不知道亵渎诽谤‘主神’的后果是什么？」
「是这个直播间的人发的贴么？亵渎神明，你们全死了……」
因为此事太过玄幻，以至于已有人剪辑了片段、编辑了帖子，发布到了‘末世将临’游戏区的全星系论坛。
因为涉及到整个星系人最崇高的信仰，不少人根本不信。
‘主神’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全知全能的领主，没有人是例外，这是数百米来星系人的绝对认知。
而现在告诉他们，你们的神明并非全能，它奈何不了一个游戏中的小小蝼蚁。
看到的一瞬间，星系人民便认定了这是有人在诋毁神明。
不可饶恕。
巨大的愤怒让他们疯狂涌入元幼杉的直播间，一时间过量的辱骂、质疑和人身攻击，直接引爆了整个直播间，这个小世界的分支直播直接崩了。
高耸入云的圣洁神殿中，来来往往穿着白金圣袍的信使正在一丝不苟地完成自己的任务，这里是‘主神’的神殿，相传栖息着真神。
能被选入这里的侍奉者，无一不是最为虔诚的信徒。
每个人的口中都在赞美真神，感激真神为他们创造了幸福、富足的乌托邦。
忽然，一个快步走入的青年信使匆匆踏入殿中，他行走时身后卷起的风扬起了衣摆，眉心微凝。
他的袍底绣着一层黛蓝色的星河，和其他信使颇为不同。
没有人知道，这位管事的光脑主屏上，定格在一个末世全真游戏的剪辑上。
画面是一个渺小的人类女子，遥遥抬眼，坚韧而有力量的目光，同一颗高高在上的眼球相对。
……
直播间中的混乱元幼杉一概不知。
她抽空看了眼游戏面板，试图从弹幕上获取一些关于神之眼的信息时，却发现面板上没有一条弹幕。
难道是游戏系统发现了这个bug，已经修整好了？
元幼杉还以为自己以后都看不到直播间的弹幕，心中有些失望。
失去了直播间这个作弊利器，自己以后再也没法轻松获取信息了。
但她并没有失落多久，而是看向了角斗场外。
任杰倒下后，迟迟没人宣布结果。
场上的主持人和裁判似是不敢相信，久久没有出声。
直到裁判忍着惊惧慢慢走上前，走到了巨大雾花的身前，附身用手碰了碰花卉的边缘。
“任先生？任杰？”
入手是一片冰凉的粘液，雾花的触感柔软得像团果冻，哪怕被人触碰也一动不动，花体边缘的类腮没了起伏。
角斗场并不干净，有地面缝隙内藏身的小米大的变异蚂蚁，嗅到了死亡的气味，在汁液旁围聚。
见状裁判颤着声音宣布道：“任杰……死亡，这一场这位姑娘胜。”
在角斗场上的观众们还没回神时，位于F市中心商贸广场上的巨大光屏率先做出反应。
前十名以金字标注的代号正在变换，引起了附近之人的注意。
“你们快看，排行榜前十好像变了。”
“害那些势力的人天天打来打去，你上我下有什么稀奇的……”
但这一次，代号‘神眼’的变种人不是上下移动，而是直接灰暗，三秒后消失在光屏上；
与此同时，一个全新的、从未见过的代号空降前十，强势占据了‘神眼’原本的位置。
&#39;银尾。’
变化发生的瞬间，消息便传遍了F市的上层，不少没有前往角斗场的势力之主得知时，都十分诧异。
“银尾？这谁啊？以前从来没听过，刚来的？”
“你说任杰死了？说笑的吧，他那只邪乎的眼睛什么人能搞死她？”
而中科院中，一名一袭军装神色匆匆的中年将领握紧拳头，快步上了三楼；
敲开了其中一间最高机密的工作室时，穿着研究服手里还拿着一截变异植物样本的老者神情自若，“小李来了。”
中年人眉峰紧锁，“陈老，任杰死了，被那个元幼杉杀死的。”
陈雪案笑了，“我已经知道了。”
“您是不是早就预见了这一天？”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又不知道小元和任杰这两人有什么渊源，更不能操控他们同一时间去黑市角斗啊，老头子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那现在任杰死了，我们关于‘启动神眼’的行动就要断了，上面很生气，认为这件事那位元小姐需要负责。”
F市的控权者依然是国家。
在这个副本世界中，国家的凝聚力和行动力要比元幼杉之前经历过的那一个强，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解决末世的方法，并且为之准备了数个预选方案。
除却还在建立的地下城和‘诺亚基因库’，任杰的‘主神之眼’，也早已是他们盯上的一种解决方法。
编号01号的「觉醒者」神将，在之前某次苏醒中遇到了浮世会的这群人，在任杰运用了眼球能力后，那些被操控的寄生物选择了退缩。
这也是目前人类发现的唯一一次，神将主动撤退的案例。
从那以后，任杰一直在他们的计划名单上，必要时会接触他商讨对策。
谁能想到，他没有死于和「觉醒者」的对抗中，而是死在了地下黑市的角斗场。
头发花白的老人冷笑一声，“人家需要负什么责，既然你们默认了角斗场的存在，就该遵守规矩，生死有命全凭实力。”
中年将士沉默了。
陈雪案，“我知道那群老古板是借题发挥，一个任杰还没这么大的能量，死了就死了。能让他们不要老脸地歇斯底里，归根结底，是他们怕了，害怕这种异于常人的力量。”
“但我也说过了，元幼杉才是「觉醒者」中的「奇点」。”
……
主持人宣布了胜负后，观战的人才意识到，这场角斗真的结束了。
下一秒全场的变种人嘶吼着、欢呼着，他们只为胜利者狂欢。
浮世会中本以为胜券在握的玩家们，像被扼住脖子的鸭，瞪大了眼睛。
“怎、怎么可能……”
任杰，拥有‘主神的馈赠’金手指的b级玩家，就这么像个玩笑似得死在了角斗场上，死在了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手中。
有人失魂落魄，“为什么？！‘主神之眼’为什么没有攻击她？”
“妈的任杰死了？！他死了我们怎么通关这个副本？！必须把主神的眼睛拿回来！”
说着，几个形容癫狂的玩家忽然冲上了角斗场，一窝蜂地扑向了地上仆倒的雾花尸体。
“卧槽浮世会的人冲上去了，他们不会要找这女的麻烦吧？”
场下提心吊胆的董家姐妹和林奕泽此时也处于兴奋激动中，见状还以为浮世会的人要找元幼杉麻烦，也都从角斗场的边缘翻身而上，站在元幼杉的身后给她撑腰。
董成雪冲她挤挤眼，“小圆，姐姐服气了，你是这个！”
她比了个大拇指，又道：“你放心，有我们在这些人别想动你！”
谁成想那些冲上角斗场的浮世会成员们，根本不是冲着元幼杉来的，他们有的手里拿着匕首，有的双臂具化为变种能力，扑上去撕裂了雾花的肉叶。
冰冷的液体因为流失过多，那柔软的花卉已经瘪了，浑身被割裂得破破烂烂。
面黄肌瘦的中年男人眼球涨红，“主神的眼睛呢？眼睛去哪了？！”
那副狰狞的样子，把不少场下的围观者都吓住了。
这些浮世会的人一个个看向雾花的眼神，像是要把任杰的尸体吃了。
他们根本不在乎刚刚去世的伙伴，甚至第一时间不是愤怒，而是对伙伴的尸体做出这样的事情，弄得场上面目全非。
有人浑身发毛，“这些人疯了吧……他们怎么这样对任杰？！”
“我听人传言，浮世会的这群人信一个什么邪教，他们就跟野兽一样生吃心脏呢！”
“你看这些人，疯子一样，哪里像个正常人……”
怎么也找不到‘主神之眼’的玩家们，其实心里都清楚，那枚金手指应该是自动消失回归奖池了。
但他们不能接受。
如果没有这个金手指，他们岂不是无法通关这个副本了？！
瘦高个的c级玩家猛然抬起头，神色狰狞死死盯着元幼杉：“是你，是你杀了任杰，是你夺走了神眼！把它还给我！”
其他人也似如梦初醒，忿恨的眼神如果能有实质，恐怕元幼杉早已被戳得千疮百孔。
他们不知道面前的女孩儿也是个玩家。
在这些c级或b级玩家的眼里，是元幼杉这个‘土著人’毁灭了他们通关副本的希望，无异于是杀人犯。
她就活该站在台子上等死，而不是反杀任杰。
元幼杉轻嗤一声，“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不过你们若是执意要胡搅蛮缠……”
她活动了下手腕，目光清冷。
身后站着的祁邪眉眼温润，丝毫不像是会站在角斗场上厮杀的人，此刻狭长的凤眼中却一片幽冷。
那细细的绿色蛇瞳盯着浮世会的人，似是毒蛇在打量猎物。
“不是你们自己说的生死全凭实力，既然玩儿不起就别充枭雄，升级战场不是要比三局，不服气我来会会你们。”
青年的高大哪怕在一众变种人中，也是独一份，更显鹤立鸡群。
他唇角微勾，“可以一起上，速战速决，省得浪费时间。”
被重新扶上场的吕裘元目眦欲裂，浑身因烧伤包满了纱布，他狞笑时脸上的纱布下溢出血痕：
“好，好！老子今天非要弄死……”
话音未落，黑市中的人忽感觉脚下的地面在轻轻颤动着，仿佛地震一般。
“怎么回事？地面怎么在晃？！”
同一时刻的地面之上，街上、楼房中的人都感觉到了脚下的震颤，很是迷茫……

第83章 自然怨念
一开始那颤动像一群蚊虫的嗡鸣,从每个人的脚底蔓延到耳膜，不出几秒钟，便扩大为了抖动。
占地面积不算很宽阔的地下黑市本就挤满了变种人,此时未知的恐慌在每个人的心底滋生。
“是不是地震了？！”
有部分天赋能力较为敏感的变种人,心跳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仿佛有一股可怖的力量正在扼制他们的心神。
“草！你特么挤什么挤,上赶着去投胎啊？！”
人群中一个女人利声呵斥着，她身边原本站着的高个子变种人神情惊恐,不知怎么回事忽然横冲直撞,直接从她脚上碾过去。
然而那变种人只双眼瞪直,一个劲儿地往黑市出口的方向冲。
“神经病！”
本就心中不安的其他人见状更加焦虑,也开始往黑市出口的地方挪动。
角斗场上,因为站在高台上元幼杉等人感受到的震动略小。
她倏忽捂住了自己的心脏,用掌心按压着一下下搏动的力度，她能感觉到自己血液的流动速度，都因为体内能量骤然紊乱而加快，让她身子微微发抖。
祁邪最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一把拖住了她的手臂，蹙眉问道：“哪里不舒服？”
后头的林奕泽和董家姐妹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神情有些怔忪。
元幼杉深吸一口气,反手抓住祁邪的手臂,从唇瓣间挤出话来，“先上去,地底下有东西正在往上爬……”
她的感知天赋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团巨大的、快速翻滚的能量团正从地底的深处,往F市的地上涌动。
能量之猛烈、体型之巨大,远非曾经见过的任何一个变种生物可比。
只有一个可能,神将。
祁邪点头，先跳下角斗场后直接单臂揽住元幼杉的腰肢，将其稳稳带了下来。
他目光飞快扫视了一圈地下黑市，因为地面的颤动正在逐渐加大，空气中充斥着从破旧房梁上震下的灰尘，显得雾蒙蒙的。
不少变种人都开始往出口方向挤，越来越多的咒骂和冲突，在人群中升级。
这样的环境，一旦地下的东西冲破了地面，那么整个黑市就将成为一个密封的屠宰场，里面的人来不及跑掉直接被撕碎。
必须尽快出去。
其他人也随着翻身下来，董家姐妹看着按压着胸口喘息的元幼杉，语气有些担忧。
“小圆，你没事吧？是不是刚刚和任杰比斗时伤到什么地方了？”
元幼杉摇摇头，冲几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心脏处骤然加大的搏动，一股针扎似的尖锐痛楚从核心蔓延，让她唇色又苍白些，配上本就莹白的面孔，仿佛即将破碎的玻璃。
“我没事……”
空气中过量的、并且还在飞速上涨的变种能量浓度，对于身体完全变异的变种人来说，影响微乎其微。
但对于体内依然存在变种意识的元幼杉来说，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她本就长了一截的银发再次蔓生着，像是一簇簇藤枝，发间的迷迭梗像是感受到了能量，花瓣轻颤着。
这让她体内原本稳定的迷迭梗意识蠢蠢欲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生。
元幼杉知道，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她不久前也有过一次能量暴涨，那几乎威胁到了她的意识安全。
而能量的源头，是编号01的「觉醒者」：神将。
也是F市乃至全国最为重视的「觉醒者」。
元幼杉几乎可以肯定，如今正从地心深处不断涌出的变种生物，就是神将！
神将最初出现时，人类还并不知道「觉醒者」的含义，更不知道它就是造成这次末世的始作俑者，也就是陈雪案口中的被游戏系统选中的「临界点」。
它的诞生代表着生物返祖、物种变异，代表着人类和自然的抵抗。
这一点其实更早的时候就有了端倪。
尤其是近代现代。
社会的发展就必然会伴随着与自然的矛盾。
空气质量日益下降，森林面积不断缩小，海洋水质因为早些年的不当投放也不负清澈，极地冰山融化……
尽管更多的人已经看到了这些问题的存在、并在不断控制、寻找解决的方法，但从自然中衍生出的怨念，依然在深海中、在山谷中滋生。
它们存在着、壮大着，本应再经历成千上万年的时光才会完全成熟，而高维世界的游戏系统感知了它们的存在，并用特殊手段将其催熟，提前让世界进入「临界点」。
于是末世降临，人类陷入危机。
本该是势均力敌的博弈，逐渐变为一边倒的压制。
这就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生物副本’的由来。
而大多数‘生物副本’中的「觉醒者」们，虽然有了自己的意识，但也很少会大规模的、针对性强的攻击人类安全基地；
但F市外游荡的‘神将’不同。
元幼杉知道，它很棘手。
因为从游戏弹幕中，她得到了一个信息，那就是「觉醒者」神将在形成之初，吞噬了一个人类，它是以人类异种形态存在的「觉醒者」。
这类「觉醒者」拥有异种之人的记忆、意识等等。
那个被它异种的人类，是个倒霉的c级玩家。
他刚刚被游戏扔到了这个副本中，就被觉醒的神将吞噬，这也正是神将难缠的因由。
它继承了c级玩家的记忆和认知体系，清楚知道这个世界是一个游戏副本，更知道F市聚集了一群想要通过解决末世来通关的玩家。
在其他对此一无所知的玩家们商量着如何突破「临界点」时，神将也在一直游荡在F市外，准备消灭这些玩家。
但因为陈雪案制作的特殊屏蔽仪会伤害到它，同时它知道F市中那些玩家手里都有金手指——尤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任杰。
这个人类拥有‘主神之眼’，根据它异种的玩家认知，它知道这枚神眼很危险。
神将在暗中壮大着，疯狂吞噬着其他变种生物和人类。
它早就在人类探测不到的地方，长成了庞然大物，可以说是生物副本中进化得最快的一批「觉醒者」。
同时也是目的最明确的「觉醒者」。
就在今天，在地底沉睡的「觉醒者」先是感受到了一股令它心悸的能量，即神眼之力；
紧接着，那股力量消失了。
那让它感觉到威胁的力量，慢慢从这个世界抽离。
等候许久的「觉醒者」明白，这是一个机会……
——
因为人潮拥挤，半密闭的黑市空间人心惶惶。
眼瞧着脚下的地板就要站不稳当，再怎么迟钝的人也明白，地底下估计有大动作了。
为了尽快回到地面上，不少变种人具化出能力大打出手，甚至直接将前人的身体拽倒、踩在脚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味，刺激地人双眼通红。
元幼杉几人刚刚跳下角斗场，一心只想着‘主神之眼’地浮世会人还穷追不舍。
“你们想跑？！今天要么把神眼还回来，要么你们就给我去死！”
叫嚣着的瘦高个嘶吼着，能看到他舌面上隐约刺着一颗眼球形状，他双臂一振上半身变成了兽形，双脚同时具化为兽蹄，双腿一个用力就像野兽一般扑了过来。
祁邪目光幽冷，他上半身的肌肉微鼓，紧接着在瞬息间便膨胀、变大，一条通天巨蟒粗如小车，长度超过二十米，将角斗场都压塌了。
因为巨蟒的出现，黑市中的恐慌更大。
要不是亲眼看着祁邪变成了这只大蟒，林奕泽等人也得吓得跳起来了。
那巨蟒通身的鳞片细密而有光泽，黑中泛着熠熠生辉的光泽。
它猛然昂首，蛇口一张直接咬住了扑过来的半兽变种人，硕大而漂亮的细瞳泛着绿光。
伴随着一声惨叫，它一甩颈子，直接将人甩出数十米外的地面上。
也不管其他浮世会人震惊忌惮的神情，巨蟒直起身子，用覆着黑金鳞片的蛇首狠狠撞击着上方的天花板。
本就震颤的地下黑市更是摇摇欲坠，上头也开始瑟瑟落灰。
沉闷的撞击声很大，光是听着都让人一阵肉痛。
约莫十来下撞击后，上方的地面裂开蛛纹，有碎石砸落。
阳光从缝隙中射入，不多时巨蟒便破土而出，直接把黑市上方撞出一个洞口。
它蛇眼一转，尾骨直接一甩将林奕泽、董家姐妹三人卷起，扔上了洞口外的F市地面，而后鳞尾轻轻落下，探到了元幼杉的脚边。
元幼杉抬头时，能看到近在咫尺的的蛇眸，尽管那双细长竖瞳中尽是冷漠，但她知道蛇身之内的是祁邪。
当蛇尾试探着卷上她的腰肢时，她没有反抗，于是那像大狗尾巴似得轻轻摆动的鳞尾，小心翼翼在她腰间卷了一圈，而后尾巴尖托住她的腿弯。
极致的黑鳞和她莹白的肤色形成了鲜明对比，画面有些妖异。
巨蟒的体温有些冰凉，尤其是蛇鳞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元幼杉被送到蛇颈处，属于蛇类最脆弱的三寸被完全暴露，如果这个时候她有恶意，只肖用匕首插入巨蟒脆弱的颈子，就能给予它致命一击。
圈住她的蛇尾微松，她踩着巨蟒的蛇首，再抬一步便走到了阳光之下。
不远处的街道上，慌乱的居民们还以为要地震了，纷纷朝着空旷的地方赶去，但紧接着就有盘旋的军用飞机在城市上空扩音：
“请各位居民尽快于家中躲避，本次并非天灾，而是变种生物攻击安全基地！”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元幼杉只感觉脚下的地面再次塌陷下去，整块地表都崩成石屑。
地下的东西上来了！
只来得及生出这个念头，毫无防备的元幼杉便从崩溃的地面往下掉。
耳畔是地崩山摧的动荡声，夹杂着人类惊恐而痛苦的惨叫，有石头砸在她的额头，溢出一丝血来。
她在骤然的失重感中往裂痕下坠，惊鸿一瞥看到了巨大的、从地底钻出的墨绿色触手，直接挤碎了几个被抓住的变种人。
触手上的吸盘像无数个生满了利齿的小口，蠕动中吞噬着血肉，可怖至极。
而已经被蛀空了的F市地下，隐约能看到那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隐藏在黑暗之中。
就在这时，其中一条触手发现了元幼杉，猛然在碎石中探出，朝着还在坠落的她攻来。
元幼杉下意识蹙眉，想用变种能力保护自己的弱点，冰冷的触感再次卷上她的腰肢，让她浑身一激灵。
一股大力带着她整个人往上一扯，将她从深渊之主的‘手中’重新夺来回来……

第84章 真正的目标
摄人心魄的嘶鸣声带着一股奇特的力量,从黑金巨蟒的口中吼出。
配合着天赋‘瞳术’的力量，一股无形的声波在空气中扩散开来，以蛇语道出一个：“停”。
声浪翻滚的瞬间,定格住了地下挥舞而出的墨绿色触手,那一张张嘴巴一样的吸盘同时僵住。
趁着这个空档，冗长而有力的蛇尾精准卷住了陷入地裂数米的元幼杉的腰肢,拦住了她继续下坠的趋势，而后向上一卷将其带了上来。
于是元幼杉便落在了巨蟒盘踞的腹脊上。
巨蟒长身一荡,瞬间便带着她蹿出了数米有余；
那包裹着肌肉纹理的细密鳞片,在光下显出淡淡的流光,游曳时像一条墨金色的长河,一双硕大的绿瞳中尽是冰冷。
祁邪的天赋能力到底不是禁锢,且‘神将’作为变异生物中的「临界点」,实力更是超凡；
仅凭着‘瞳术’带来的微弱言灵之力，最多只能禁锢住神将一秒钟。
下一刻突破了桎梏的巨型触手翻滚着、向上碾压着，瞬间在巨蟒游离的线路后崩开一片又一片的地面，那些生满了锯齿的吸盘小嘴随着触手摆动蠕动着,一眼看去密密麻麻十分恐怖。
几乎每一根墨绿触手的直径都有一米，长度更是深不可测。
它们疯狂拍打着F市的地面,对着前方游荡的黑金巨蟒穷追不舍。
蟒颈上的元幼杉微微眯着眼,竭力喘息着。
她眼角的余光能看到身后的巨怪残影,无数崩裂的碎石和泥土掀起数米高，尽数落在身下巨蟒的身上、背上。
因为颠簸,她用手圈住了变异巨蟒的颈子，心脏处的锥痛依旧没有缓解。
在‘神将’破土而出后,扑面而来的、几乎如有实质的浓郁能量,几乎要将她淹没其中。
她能清晰感觉到身体中的变种力量暴涨,而一直温和乖巧、懵懂无知的迷迭梗意识，也在这股强大力量的催生下躁动不安。
银发少女绷着一张苍白的脸，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尽管事态严峻，但她在不断的隐忍中逐渐提高了自己的耐受能力，不仅没有被变种生物摧毁神志，反而一点点地将其压制住，眼底一片清明。
在察觉到身下的能量陡然尖锐，元幼杉呼吸一紧，“小心下面！”
她话音一落，游走的黑金巨蟒便挪了身，生生改变了原本的路线。
几乎是同一时刻，‘轰隆’的爆炸声响在她和祁邪的眼跟前炸开，一团搅在一起顶端锋利如刀的触手蠕动着，正正拱开了原先巨蟒前颈的位置，烟尘飞扬中元幼杉眯着眼眸，那些吸盘锯齿清晰可见。
几次三番被攻击的黑金巨蟒带着狠戾的杀意，蛇首一扭竟直接咬住了‘神将’的触手，它动作勇猛而迅速，凶狠无比断了‘神将’的几条本体触手。
从触手断裂口中喷涌出一股汁液，其中蕴含着过量的变种能量，被巨蟒大口吞噬后，它眼底的凶性更甚，浑身的气势同时暴涨。
那一团触手似是吃痛，瑟缩着卷入地底。
与此同时，无数身上覆盖着绿色绒毛的植被，从F市中的地裂中往上涌，如潮水般争先恐后占领着F市的基地。
这些东西都是神将通过天赋能力‘寄生’，吞噬的一个个变种生物。
它们体内早已没了意识，只剩一个空壳子，被神将驱使。
可以说为了一举绞杀F市内的玩家组织，如今的F市外八成的变种生物，都已经被神将吸干了，整个丛林都是它的寄生物和操纵范围。
这也难怪从元幼杉第一天踏入时，便觉得空气中的变种能量过量。
而作为末世的「临界点」，这些从它体内释放出的能量，其实就是它另一个天赋能力‘同化’。
神将从自然中诞生，体内孕育着生物变异的核心，这个核心会以它为媒介不断向外释放变种能量，它无法控制能量的停滞和增长，也无法将体内的能量核据为己有。
正因如此，神将才会疯狂吞噬其他变异生物，以这种方法来快速进阶。
但吞噬了它含有能量核的血液的祁邪、吸收了它能量的元幼杉，却能在瞬间能力爆涨。
神将的本体并非强大无敌，正相反它的本体数量不多，每一根触手都是吞噬了无数变种生命精心孕养出来的。
在意识到祁邪的凶残后，它非常果断地选择了放弃追击，直接将本体触手隐藏回地底，同时驱使着无数寄生物攻占人类安全基地。
以地下黑市为起点，沿途的道路和房屋都像是被生生撕裂，地崩山摧房屋倾塌，无数F市的百姓跌落地底，被挥舞的巨型触手抓取、捏爆、再吞噬。
从高空往下看，F市的市中裂开了一条长长的峡谷，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影子，吸附在峡谷之中。
寄生物到底只是神将的一缕意识操控，无论是攻击力还是移动速度都远远不足，很快巨蟒便甩开了。
远离了神将的元幼杉刚觉得胸闷好受些，便发觉身下的巨蟒体型变换，下一刻她以一种有些羞耻的姿势，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抱在怀中。
一抬眼，她就能看到上半身赤裸的半蛇祁邪。
半人半蛇形态时，祁邪的凤眼更狭长些，瞳仁依旧是一双蛇目，邪气逼人。
他上半身宽肩窄腰，肌肉微伏充满力量，却富有美感毫不夸张，下半身从腰腹的人鱼线勾入蛇尾，像是深海中的塞壬海妖。
元幼杉一眨不眨，没忍住多瞧了几眼；
要不是她理智尚在，都想伸出手摸摸那些纹理漂亮的腹肌，不过祁邪低于常人的体温，隔着衣服依旧传递了过来。
谁能想到一派斯文又表面温润的大学教授，私下里是个涩气逼人、勾人魂魄的蛇妖呢？
她动了动腿弯，小声道：“祁邪。”
蛇妖垂眸，瞳孔像是绿色的玛瑙，带着深沉蛇腔的喉间微震，“嗯？”
这细微的颤动，丝毫不减地被元幼杉感知到。
她呼吸莫名有些乱，“逃出来了，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想了想，她又扬起一个笑容，“刚刚谢谢你，不然我还真差点栽在那「觉醒者」手里了。”
祁邪又“嗯”了一声，丝毫没有要将人放下来的意图，“你跑的太慢了，万一神将再次突袭怎么办，在没安全之前，你还是先在我身边呆着吧。”
他神情自如，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元幼杉愣了一瞬，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人拢着头，往中科院的方向游走。
直到进入了F市的防守区，重新看到了林奕泽等人，元幼杉才松了口气。
他们都还活着，并没有被神将碾成肉泥，除了身上脏兮兮地有些狼狈外，都没有明显的外伤。
在看到半人半蛇的祁邪和元幼杉后，几人先是松了口气，而后董成霜和董成雪姐妹俩对视一眼，相同的面容上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意味深长，看得元幼杉头皮发麻。
她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在祁邪身边呆着她也不一定是这种呆法吧！
由于神将突袭过快，F市的上层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变天了。
现在安全基地内的核心力量，都围绕着中科院的三角区展开防护，因为这里放置着他们这么长时间抓取的「觉醒者」标本，还有针对变种生物的各种研究试剂、核心机械。
这些都是F市学者们这么长时间的心血，关乎着人类的未来，想要短时间移走简直天方夜谭，更何况如今整个F市地下都已被神将蛀空，无数寄生物包裹了安全基地。
一伙武装齐全的士兵从营里支出，朝着各地分散。
但F市已变成了人间地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基地，在一夕之间毁于一旦。
这些分配到各处的人，只能饮鸠止渴，根本顾不了全部，还有更多的人落入深渊之手。
已经变回人形的唐云，身着一身作战服装，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
她冲元幼杉和祁邪挑眉一笑，吹了声哨音，“祁先生身材不错嘛，很有看头。”
“角斗场的事情，多谢你了。”
唐云看向元幼杉，神情正经带着感激，她知道那种时候如果不是元幼杉替董家姐妹顶上，恐怕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不是任杰，而是她的队友了。
“如果这次能活下来，我一定好好报答你们。”
她说着，复杂而沉肃的目光看向了沦为地狱的市区，那里的塌陷还在持续。
谁也没想道神将会如此早得向人类安全基地发起进攻，以「觉醒者」正常的进化速度，照保守的估计人类本应该还有二到五年的发展时间。
可这个世界的人到死都不会想到，他们的灾难只是一场角逐游戏。
而神将更是异种了玩家、提前得到一切先知信息的存在。
唐云耸耸肩，拍了拍元幼杉的肩膀，端的是一派正经说话却依然跳脱，“不过小圆你有福气的，姐姐帮你把过眼了。”
她瞥了眼祁邪，比了个大拇指，而后回身冲几个队友一挥手，抽出长刀踏出了防线。
一团炽热的火光从唐云的掌心灼灼燃烧，哪怕她已经透支了身体，但身为一个军人，在灾难面前她还是选择了烧燃。
义无反顾。
本打算跟着唐云等人一起去搭把手的元幼杉和祁邪，临时被中科院的人叫住。
元幼杉认出了来人是陈雪案身边的保护人员，此时这位中年将士的眉宇尽是疲惫和忧虑。
“元小姐，陈教授想请您过去一趟。”
因为有陈雪案的调令，如今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中科院朝元幼杉和祁邪开放。
刚刚上到三层，她就发现这里的气氛格外凝重。
放眼看去，工作室中坐着的都是一些神情严肃、气场强大的中年人，甚至还有一些垂暮老者。
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二人身上，有的是打量，有的是防备，还有一些人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怨念。
其中一个古稀老者声音尖锐，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元幼杉，像是要把她烧出一个洞。
“陈雪案，你怎么把这个女人弄进来了？！她就是这次灾难的罪魁祸首，要不是她杀死了任杰，我们怎么会陷入灭顶危机！”
这话一落，另有几人附和着。
仍旧是半人半蛇的祁邪目光不善，微微勾唇时目光冰冷，“不知陈老请我们过来有什么事情，不过看样子，其他人不是很欢迎我们啊。”
说话者是F市内保守派的代表人，对一切变种生物都抱有排斥心，认为非我族类必诛之；
更何况如今的元幼杉在他们眼中，毁掉了他们拯救人类的希望之一。
因为任杰拥有的神之眼让神将退缩忌惮，即便浮世会的人在F市作威作福，做出丧尽天良的事情，这些古板的保守者依然忍耐了他们的动作。
这些人并非不爱F市，不盼望人类光明，正是因为太渴望成功，他们可以放弃道路上的一些‘小小’原则问题。
祁邪的态度，大大激起了这些保守派的不满。
当即就有人高声叫着门外守着的士兵，让他们进来崩了祁邪和元幼杉，其他中立之人默默看戏，一时间会议室中乱哄哄的。
向来笑呵呵的陈雪案难得发怒，呵住了发难的老者，神情有些焦躁。
他在心中反复推演着，怎么也搞不清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以他多个副本的游戏经验，c级副本的难度并不逆天，而生物副本的发展和潜伏阶段更是长达五年，绝不可能出现神将这种变异疯狂的异类。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完全打乱了陈雪案的发展计划。
但现在追究原因和过失已经没有必要了，当务之急是解决F市危难。
好在他拥有「创造之神」的金手指，造出的特殊波长屏蔽仪专门克制变种生物。
哪怕神将长成了如今的样子，仍旧有些稚嫩，因为陈雪案知道，它体内的核心力量不足以支撑它抵御波长攻击。
若是它要强行攻破放置着仪器的中科院，会损耗它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整个F市的核心人物，如今都被保护在中科院的原因。
被呵止的老者神情不忿，显然对陈雪案护着人族‘异类’感到不满。
“陈雪案，你可是打了保票会保F市安全无忧，还夸下海口有解决末世的方法，现在这就是你的方法？！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这个妖女，你是何居心？！”
陈雪案：“如果刘老不愿意信任我，现在就大可以从中科院离开。”
“你！”
头发花白的学者掷地有声，“如果刘老解决不了，就别再出声打扰我的思路了。”
刘老面色变了又变，阴阳怪气道：“我们确实没有陈教授有本事，只希望你别让整个F市为你的决定陪葬！”
默默看着气氛紧张的博弈，元幼杉心中轻叹。
其实两人都没错，但谁能想到神将是个知晓游戏规则的bug呢。
它不会给人类五年十年的发展时间，因为这个‘末世游戏’一旦结束，就代表生物和人类的博弈失败。
陈雪案沉了口气，看向了出神的元幼杉，心中稍稍安心。
他知道，只要元幼杉还在人类阵营，他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就在这时，原本稳如泰山的中科院地下，也开始轻微抖动。
在场所有人的面色都骤然变了，不少高层更是慌了起来，“陈雪案！你他妈不是说神将绝对不会攻击中科院，能保我们平安吗？！”
地动开始变得明显，整个会议室中的桌椅都在轻颤。
刘老大喝，“这两人没来之前，神将根本没有攻击我们，他们一来中科院也危险了，肯定是他们用了什么手段联合神将，这两人是人类的叛徒！快来人杀了他们！”
老人尖锐的叫声一落，陈雪案的瞳孔陡然缩紧，心脏狂跳。
什么才能让神将不惜毁灭之力，也要冲破屏蔽仪，或许它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要摧毁F市人类基地……
陈雪案面目焦灼，吼道：“小李！你们都给我护住元幼杉！快点！！”
“神将的目标……”
轰然巨响从中科院的地下爆发，直接掩过了陈雪案的吼声，无数疯狂甩动的巨型触手在仪器的辐射下腐蚀、断裂，却依然疯了似得冲破一层又一层的地板，朝着上方的人影抓去。
那融化的触手大张，像从深渊探出的巨掌，带着不死不休。
陈雪案浑身都在颤抖，这一刻他才意识到，神将的目标，从最开始就是「奇点」。

第85章 蓝水人鱼
随着地底的力量快速上升,一直被保存在F市中科院最核心处的一座精密仪器，忽然发出了‘滴滴滴’的声响。
红光闪烁，声音愈发变快；
直到中科院的地下被轰然击碎,响声变成了连成一片的刺耳尖鸣、久久不绝。
这意味着波长仪器所检测到的变种能量浓度,已经到达了可承受的极点。
与此同时，破土而出的墨绿色触手摧毁了坚硬大楼的根基,挥舞着拍打着。
第一层和第二层属于中科院三级事务所，一个是普通变种生物的标本库,另一个是新物种和变异形态特殊的生物标本库；
里面还有一些活性没完全丧失的、被严密保护的研究对象,都在巨型触手毁坏了楼层后瞬间枯萎。
那些体内尚存一丝变种能量的标本,都从绿色转为焦黄,仿佛风一吹就像烟雾似的飘散。
而还有活性的研究品,被一片片细密的绿色绒毛寄生、吞噬,变成了神将的寄生物。
哪怕疯狂吸收着其他生物的能量，但在强行攻入中科院后，那一条条狰狞的巨型触手仍在飞速融化。
一张张嘴巴似的吸盘脱落，要掉不掉地从触手上滑落,短短一个呼吸的空档，最先探出地面的触手变小了一圈。
吃痛的触手发了狂,不顾自身被溶解的危机,四处冲撞。
不少刚刚站稳、掏出武器准备防御的士兵、变种人,都直接被飞来的触手和石块砸瘪。
神将体内的能量核正以它为圆心，向这个世界的四面八方扩散。
首都城、z市、远在大洋之外的M国、S国……
凡是拥有感知能量仪器的城市和国家,在同一时间发现了全球变种能量爆增的情况。
随之而来的是世界各个角落的变种生物似有所感，纷纷陷入暴躁和不安。
形态各异的变种生物因为空气中浓郁的能量,有的发生了畸变,有的二次变异体型更为巨大；
这引起了各地高层的注意和紧张。
“到底怎么回事？找出变化原因了没有？”
“报告司令,接到F市发来的求助电报，编号01的超大型「觉醒者」神将忽然攻击F市安全基地，现已陷入二级危险……”
“发现目标地点，F市方向的变种能量浓度正在飞速上涨，如今全市平均值突破80%，市中心峰值已破85%！”
“……”
位于F市上空的地域感应器，俯拍了F市目前的状况，照片传输到首都城的电脑时，每个人看到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只见第一张图片上，一条长长的裂痕将整个安全基地撕裂成两半，像一条横空出现的裂谷。
因为变种能量突增，无数在瞬息间拔地而起的变种草木花卉，就生长在裂痕内外，并在朝着两边扩散。
裂痕最宽的地方有五六米，最为显眼的墨绿色巨型触手，张牙舞爪地定格在照片上，哪怕是俯拍依旧大得令人心悸，将靠近裂痕的房屋都夷为平地。
而另一张红外感应图片，则能清晰看到一团辐射的能量，体型巨大勾勒出神将的大致形状；
中心是一团肉球似的巨大东西，也是它的能量核心，隐藏在裂缝下的地心，从肉球向外延伸出巨型触手，上面长满了吸盘。
有观测员声音颤抖，“这、这个「觉醒者」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大……”
按理说拥有编号的「觉醒者」，都属于人类已知并会被格外关注的，尤其是在发现神将的特殊性后，无论是F市还是首都市都有在追踪定位。
几次勘测，都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现在看来，这个「觉醒者」的智商比他们想得还要高许多。
以前的勘测结果，都是它故意展现出来迷惑人类的假象。
首都城的最高领导人神情严肃，当即下令：“立刻派人过去援助F市的战友，最快速度让临近两省的安全基地掉兵前往，务必要保住F市！”
——
“小圆！抓住我的手！”
“元幼杉！！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隐隐约约的呼唤声饱含着焦急、恐慌，在元幼杉的脑海中回荡，忽远忽近，很是熟悉。
她感觉自己仿若置身于火海炼狱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意识更是完全迷茫的状态，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她沉闷的胸膛起伏加剧，咳嗽时喉头一甜，猩红的鲜血从唇缝间溢出，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血液气味并不腥，带着花香似的甜腻，细看时里面还夹杂着细小的花苞一样的椭圆粒子。
随着堵在心头的淤血吐出，元幼杉混沌的神志逐渐清醒。
她沉重的眼皮微颤，而后费力睁开双眸，几乎是在一瞬间，恍惚间被忽略的痛楚陡然加剧，像燎原的烈火涌上她全身。
加重的咳嗽让她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
四周是一处格外茂盛的原始丛林。
哪怕如今的世界已被植物占领，但元幼杉从未见过哪个地方，像眼前一样。
纯粹、梦幻、充满灵气。
无数形态奇艺的变种植物，从上到下填充着这当天地，上至高达三十余米的乔木，下至厚重湿润如地毯的地衣苔藓。
有数十米的寄生藤蔓勾缠生长，开出一片柔软的淡紫色花卉，垂下是像一片紫海，随着清风微微飘荡。
一只篮球大小的变异小兽从林荫间探出头，好奇似得盯着远处奄奄一息的人类，而后伸出爪子抓了一把紫花，塞进了嘴里。
它咀嚼没多久，一股淡紫色的烟雾从它口鼻中喷出，身子僵硬颤抖几下，从乔木上栽倒，瞬间被柔弱的藤蔓穿了个对刺。
不过一会儿，小兽体内的血液便被吸干，那藤蔓上又慢吞吞生出几多紫花。
尸体掉入树下后，就不见了踪迹。
因为遍地都是异性植被。
密密麻麻的花簇和大大小小的蘑菇交错生长，最大的那一颗像一张大圆桌；
菌盖厚重晶莹，长满了炽红色的斑纹，垂下时有浓稠的菌液往下滴落，点点萤火似的小虫不知怎么回事，竟在那半透明的红色菌盖中飞舞。
一呼一吸间，虫光一明一暗闪烁着金红色的光辉。
这里是纯粹的植物王国，静谧而危险。
元幼杉垂着眼眸，呼吸间都带着痛楚。
她能看到落在脚边的长发。
已经长到地面的银白发尾，浸透在湿答答的粘腻血渍中，从发间生出的迷迭梗藤夹杂在其中，红白交映，脆弱中带着美丽。
她想起来了自己昏迷前一刻的事情。
神将攻击F市安全区，整个人类安全基地的地表裂开一条长长裂痕，无数人类被吞噬入地底，变成人间炼狱。
再然后，那一团团巨型的触手摧毁了中科院的大楼，直接穿透了三层，将她吞噬入地心。
光线消失的最后一刻，元幼杉看到的是祁邪纵身朝自己而来的身影。
他叫着自己的名字，义无反顾地追向了深渊地底；
那双细长如线的绿色蛇瞳，因为惊惧而扩散，是她从未见到过的表情。
但因为变种能量疯狂涌入，很快元幼杉就失去了意识，完全昏迷。
再一睁眼，就是现在。
吃力垂眸时，元幼杉发现自己起伏的心口处有一个狰狞的伤口，正是痛苦的主要来源。
她背靠着一颗参天巨木，一条柱状的墨绿触手插入她的胸膛，她能感觉这触手是中空的，像一根管道，源源不断的变种能量从不知连接在哪里的另一端，硬生生往她的体内流动，让她有种难受到作呕的痛感。
除了胸口处最大的伤口，她的腹部、四肢、甚至是颅顶都被开了洞，细细的中空触手延伸而入，以变种能量填充着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肉，同时钉住她的四肢。
元幼杉心里清楚，这里应当是‘神将’的老巢，只是不知为何它会把自己困在此处。
&#39;滴答’的水声响起时，她耳尖微动。
等那声音略大，她才倏得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丛林，一双几近透明的眼瞳像一块冰。
视线的那头是一个纤细而胆怯的人影，却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变种生物。
它肤色异于常人是如水的淡蓝，尽管身上一丝不着却看不出明显的性别器官，手肘外突起薄薄的蓝色鳍鳞，浑身上下唯一双眼睛是黛蓝色。
被元幼杉的目光盯住时，身子竟被吓得一颤。
向后退缩时，元幼杉才从植被的间隙中看到了它的下半身，它大腿处粘连在一起，蓝色的鳞片从膝盖往上包裹着下面的小腿，最后完全是鱼尾形态。
此时它的鳍鳞还在滴水，刚刚的滴水声，就是鳞片上的水珠落在厚重的叶片上的。
这说明这片丛林的不远处，还有湖泊。
元幼杉的记忆中，F市周围都没什么湖，恐怕自己已经被带离市区了，就是不知道记忆最后同她一起跌入深渊的祁邪，现在究竟如何了。
眼瞧着她没什么兴趣似得地下头，那变种生物踌躇许久，竟踉踉跄跄地朝着元幼杉的方向挪动过来。
因为下身是鱼尾，它的动作很笨重；
直到距离元幼杉几米时，才停下移动。
一道堪称轻柔的嘶鸣传入元幼杉的耳中，分明是她听不懂的兽语，却在一瞬间转化为她能听懂的意思。
&#39;你还活着？’
能明确表达和思考，说明眼前的水中生物是「觉醒者」；
而它又不会人言，单纯无害得不像是人类的敌对方，看来是个没怎么接触过人类社会的、纯正非异种的「觉醒者」。
哪怕不抬头，元幼杉也能感受到它体内的变种能量，同时天赋能力自动施展，将这生物的信息传输而来。
「蓝水人鱼」，天生半人半鱼的野兽，分裂繁殖没有性别区分，和火鸟一样都属于异星已灭种的生物；
因为生物大爆炸重新出现，性情温和胆小、智弱迟钝，常年生活在淡水湖泊中，攻击力较低。
这也难怪它没有被人类发现、记录在编。
元幼杉知道，自己的天赋技能不会欺骗她，眼前这个「觉醒者」没有威胁力，但她并没有掉以轻心。
它既然在‘神将’的老巢，就说明至少是属于「觉醒者」阵营的。
因为浑身上下都是伤，天赋能力使用时，大脑会控制不住地剧烈疼痛，元幼杉低垂的下颌滑落一颗汗珠。
就在这时，一股清凉如水的力量接触到她的皮肤，在蔓延到伤口时，很快治好饿了最边缘一层已经发炎溃烂的血肉。
她惊诧抬眼时，看到那条鱼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的身前，带着薄蹼地指尖细长，搭在自己的手臂上。
原本从它身上滴落的水滴被一股奇妙的力量控制着，沿着她的手臂倒流至全身。
尽管几处发炎的伤都有减轻、愈合的趋势，但由于那些中空的触手依然深深埋在伤口中，根本不可能好全。
很快，蓝水人鱼的皮肤开始肉眼可见得干燥、缺水，脸颊上冒出了鳞片。
它在元幼杉迷茫不解的目光轻鸣一声。
&#39;抱歉……’
为了同伴的行为而抱歉，为自己不能背叛同伴、放了元幼杉而抱歉。
眼神中带着愧疚的「觉醒者」，让元幼杉久久失语；
她能感觉到蓝水人鱼体内的变种能量飞快流逝，浑身干皲摇摇欲坠，这说明它的天赋能力不是取之不尽的，很可能还有很大的副作用。
而她身体上的伤口恶化，都像被净化一般舒适许多，那种痛到要断气的感觉也舒缓了。
在此之前，她都没有想过一个「觉醒者」会如此友善，竭力去救助一个人类。
然而对于人类来说是异类的「觉醒者」，又何尝不是这个星球中孕育出的生灵。
对于「觉醒者」和那些动植物来说，不断扩张的人类，或许也是侵略者。
这一瞬间元幼杉明白了那一个个「觉醒者」死前带着痛恨，说出的‘人类是毒瘤’是何意思。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晃而过，还不等她细思，怒斥声陡然乍响。
“你个蠢货！”
略显稚嫩的女童声怒斥着，伴随着踢踏的马蹄声，几下跨了过来，一把将已经脱力到软到在地的人鱼拽起甩在背上，“不是说了不要从湖里出来吗？你想死吗？！”
说着，人马从腰身间挂着的包中取出两瓶水，打开后从上而下浇了下去。
水珠刚刚接触人鱼的皮肤，便悄无声息地被吸收，几乎没有一滴遗漏。
两瓶水后，那羸弱的「觉醒者」才脱离了脱水而死的危险。
元幼杉心道：编号03，人马。
她的目光和抬头怒目而视的人马对上。
上半身是人类少女的「觉醒者」带着嫌恶和恼怒，“狡猾的人类，你竟然还活着，还骗了这个蠢货用天赋能力救助你，难道你是想逃跑？！”
它说着，嘶鸣着抬起双蹄就要踏碎元幼杉的胸膛，被背上的人鱼急忙拦住。
羸弱的人鱼眼中含着泪水，哀求似得摇摇头，轻鸣一声。
人马暴躁着停住脚步，斥道：“蠢货！蠢货！你根本就不知道人类有多肮脏多坏！你不要被她的表面欺骗了，人类不值得同情，他们破坏山川冰河和丛林，让其他生灵在痛苦中死去，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尽管它自己都是一张稚嫩的脸庞，但却在跳着脚教训伙伴。
半晌，它又忽得平静下来，得意看向元幼杉，“算了，有神将的禁锢谅你也跑不掉。”
马蹄踏动着，那张稚嫩可爱的脸庞上露出高高在上的神情，靠近了端详元幼杉。
“毅力倒是很强大，被洞穿心肺这么些天，竟然还能凭着转化力量保持意识……但是没有用，你跑不掉的，这里也不可能有人能找过来，还不如早些放弃挣扎抵抗。”
自以为很聪明的「觉醒者」并不知道，短短几句话就已经透露出了许多信息。
其一她被抓走应该有些时日了，其二祁邪应该暂时安全并不在它们手中；
至于其三，神将抓自己应该是想制造出什么东西。
稍稍一想，元幼杉便猜到了。
身体各处重要部位都被灌输了过量的变种能量，若是用仪器计算，自己体内的能量应该已破90%大关。
在变种能量的催生下，体内迷迭梗的基因前所未有得强大。
她体内流淌的血液，都带着花籽和香气。
按理来说，她的意识早该被迷迭梗变种吞噬，变成这些「觉醒者」的同类。
但能量输送一连持续了几天，尽管元幼杉意识昏了又醒，可却依然牢牢占据着身体，并没有迷迭梗的意识吞噬。
这让「觉醒者」们焦躁不已，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但元幼杉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体内还有制衡迷迭梗基因的金丝熊基因，并且她还喝了来自星系的基因改良试剂。
虽然两种外来基因并没有被杀活，实际上早就被药剂和她的基因融在一起。
无论怎么折腾，都不会出现反噬的情况。
喋喋不休的人马说着，语调变得惊喜，“你回来了？”
似有所感的元幼杉抬起头时，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绿色影子，紧接着磅礴的变种能量像是疯了一样暴增，直接冲昏了她的大脑，让她再次陷入昏睡之中。
垂下头颅时，清冷的声音道：“今日还没有转化？”
人马摇摇头，“没有，这个人类的意志力太强了，总归她逃不出你的手掌心，这蠢货也没有把她放出来，要不你就别计较了。”
它背后的蓝水人鱼瑟缩着，往人马的身后躲了躲，身子轻颤着，似乎很怕那声音的主人。
顿了半晌，声音轻笑一声，“下不为例。”
“听到没蠢货，下不为例！再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同情心，我以后可不救你了……”
懵懵懂懂的蓝水人鱼神情很可怜。
它是从自然中诞生出的纯粹物种，能够凭天赋感知到一个生物的内心。
明明它们才是同类，明明它们嘴上斥骂着人类的卑鄙和邪恶。
可不知为何，人鱼却从那个「觉醒者」的身上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和黑暗，反倒是它们口中的‘卑鄙人类’受尽折辱，却也并未让它感到多么恐惧……
——
再次苏醒时，元幼杉发现好不容易恢复了些的伤口，似乎又出现了恶化。
她体内的气息翻涌着，痛苦之中，她的心弦却提到紧绷。
四周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她能清晰感知到胸膛和血肉中的触手在激动。
旁边有人。
僵持之中，一道清明之声在她耳边响起：“醒了？”
元幼杉抬起眼，微微充血的眼眸中泛着冷意。
视野中的生物是团高约两米的肉球，被无数绿色触手挤压包裹，正中生着一张俊秀的男性人脸。
双眸紧闭，唇角勾起。
“元小姐，幸会。”
“用你们人类的称呼，你可以叫我‘神将’。”

第86章 布局（本副本完）
意想之中的惊恐、哀求,都没有出现在元幼杉的脸上。
这个人类女子的面孔因为过度失血白得有些通透，略显微弱的呼吸像脆薄的玻璃，可她一双眼睛却依旧平静而淡定,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这让神将有些意外。
它缓慢挪动时,身下的触手贴着地面蠕动，中心巨大的墨绿色肉球和向外延伸的触须都不是凝固的,而是流动的；
无数缠绕的触手挤压着，相互之间还在吞噬、厮杀。
对此神将全然无视,甚至还乐得见此。
因为它的身体内承载着「临界点」的能量核,恢复和生长能力一绝,几乎每天都有触手分支源源不断地滋生。
而它已然将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当成了‘蛊虫’,放纵养蛊,在不停地吞噬和厮杀后,留下来的触手都是体积最大、凶性攻击力最强的一批。
神将颇为好奇：“元小姐不怕我？”
元幼杉不答，它也不恼，肉球正中间的人脸带着弧度不变的笑，自顾自地道：“听说元小姐和中科院的陈雪案交情匪浅……”
提到陈雪案,肉球正中心还在笑着的人脸染上一抹阴霾，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刚一到F市便让陈雪案力排众议安排进了做战队,想必一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比如……杀死我,然后‘拯救’世界的方法。”
“只不过你们这些人类又怎么知道,于这个星球、这个世界来说，到底谁才是需要被拯救的？谁才是应该被拔除的？”
说话间,那张依旧笑着的人面悄无声息靠近，几近贴着被钉在巨木之上的人类的面孔。
那双紧闭的双眼裂开一条缝隙,黑洞洞的幽光从中泄出,充满蛊惑。
元幼杉闷哼一声,苍白的唇角溢出一丝血来。
插入她血肉肺腑的中空管道能量爆涨，顿时让她本就超负荷的身体又雪上加霜。
这说明面前的「觉醒者」远不像它表面上那么温和平静，它心底带着扭曲的怒火，甚至是饱含恶意地放任能量肆虐、毁坏着奄奄一息的人类的身体。
元幼杉微微垂眸，他们本就立场不同。
一个是人类阵营，一个是变种生物，无论谁都说服不了谁，还不如省些口舌之力，想想如何脱困。
“不过元小姐或许不知道，陈雪案和那些F市的人可从未将你当成同类，他们一定不会告诉你，该怎么利用你来对付我。”
神将一边说，一边搅动着元幼杉心脏部位刺入的触手，将原本被蓝水人鱼治愈的伤口再次撕裂得皮肉翻卷；
它看着汗水骤如雨下得人类少女，低声嘶语：
“感受到了吗，你的身体里有我的同伴，有能量核的另一半，好好想想，你这样一个不伦不类随时有可能爆炸的炸弹，陈雪案和那些人怎么可能真心接纳你。在他们眼里，你和我没什么不同，都是异类都该死。”
“他们是把你当成能量核的器皿，会用各种催生的药剂喂养你、迷惑你，等你体内的能量核成熟到能够和我对抗，他们就会剖开你的身体，把那团东西取出来对抗我，到时候你我两败俱伤，人类战胜了异类获得了胜利。”
“想想吧，你真的甘心么？”
心跳搏动时，神将的声音一下下钻入元幼杉的脑海，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的中心，被撕裂到极致时迸发出一股股力量；
正是这股奇妙的力量，才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依旧吊着一条命。
染了血渍的银白发尾，绽放出一簇簇的绯红迷迭梗，她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瞬明了。
怪不得陈雪案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便神色复杂得对她说：
&#39;你是末世的「奇点」。’
&#39;是可以抗衡神将的存在。’
因为实际上神将体内的能量核并不完整，另一半核心在迷迭梗的体内孕育而生，若是没有诸多意外，她本该和被神将异种的那个倒霉玩家一样，被吞噬意识、以血肉孕育出另一个带着能量核的「觉醒者」。
而拥有波长屏蔽仪的陈雪案，自然能通过仪器的探测，发现她体内的能量核。
可因为她喝了基因改良药剂，融合了迷迭梗，导致「觉醒」失败，体内的另一半能量核陷入了沉睡。
神将费尽心思，哪怕冒着被抓住、被屏蔽仪溶掉大半身体的危险，也要把她抓过来折磨的原因，恐怕就是想刺激她体内的迷迭梗的意识，让其重新吞噬自己。
届时一分为二的能量核完整，就是人类一败涂地之时。
看着元幼杉的神情微变，肉球中的人脸嘴角弧度变大，那些张牙舞爪的墨色触手靠拢而来，轻柔地拢住她的面孔。
“你不是人类，也不可能被人类接受，只有我、我们才是你的同伴，才是你正确的选择。并不是你背叛了人类，而是人类抛弃了你，是这个星球的大地之母选中了你。”
“我们是新生的灵智，是自然更迭下更优秀的产物。只要你和它融合，就能和它共生共存，届时你还是你，依然拥有‘元幼杉’的记忆和感情，却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想想你的爱人——那个黑蟒的异种人，他的能力会被那些心思狭隘的人类接受吗？在人类的眼里，你们早已是异类，你们就是我们！”
“……”
一声声的低语不绝于耳，本就因为失血而头脑发胀的元幼杉，几乎思考不了任何事情。
她眼神逐渐迷茫，却又在挣扎中保持清醒，喃喃低语：
“不……不是这样的。”
“人类和其他生物，应该共生。”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也是在说服神将。
俊秀的人面露出一抹讥笑，“共生？在此之前我们何尝不是想求一个共生，你们给我们平等的生存机会了吗？！山川河流和森林，哪一个不是被钢筋水泥逐渐占领，你看看那条可怜的人鱼，它的种族湮灭在人族扩张的历程中，谁又来可怜它和我们？！”
看着少女惨白却依旧坚毅的眼眸，神将心底生出一丝不耐。
它语气陡然柔软，“不过若是元小姐愿意让它出来，我倒是可以给人类留一条生路，只要他们不招惹我，我也不会赶尽杀绝。毕竟，人也勉强算生灵的一种。”
元幼杉嗤笑一声，“我能信你？把它放出来人类才是全完了。”
神将无奈道：“我们这些灵植才没你们人类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眼和算计，既然答应了承诺，就不会食言反悔。”
“况且我和它本就是同源一体，相当于你们人类所说的血肉兄弟，羁绊还要更紧密，我只想让它也能看看这片土地。”
誓言？
脆弱的人类少女一怔，眼底亮起了一团光，她倔强盯着神将，“你必须发誓，和人类共生共存，还要约束其他的变种生物，绝不对人类赶尽杀绝。”
墨绿肉球中的人脸陡然沉肃，“可以。”
它一字一句立下一串近乎严苛的誓言，似是真的同意了与人类共生共存。
发完誓后，元幼杉才彻底松了口气。
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无形的金光化为一连串的誓言，慢慢融入到神将的体内，像一把枷锁套在它的心脏。
她其实根本不信神将的鬼话，已经占据上风的「觉醒者」怎么可能放过人类。
之所以同意了让迷迭梗吞噬自己，是因为她用仅剩的一点积分，在游戏商城中兑换了一张‘定言符箓’。
据说这种符是修真末世副本的产物，它不属于金手指的范畴，而属于消耗品；
每个副本世界中，有三次机会兑换这些技能单一、一次性使用的消耗品。
元幼杉兑换的这张符箓，唯一的作用就是归束誓言。
只要签订盟约的一方反悔，‘定言符箓’就会立即生效，让悔约之人心脏爆炸而亡。
也就是说，神将要么老老实实遵守约定，只要它向人类发起攻击，就是它身毁人亡之时。
而元幼杉答应了神将将迷迭梗的意识放出来，也并不意味着她就坐以待毙，任凭自己的意识被吞噬。
她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就算意识短暂被压制，只要她想，随时都能重新拿回身体的主动权。
人类少女眼底掠过一抹精光，装作颓唐不舍，咬牙道：
“记住你今天的誓言！”
说着，元幼杉的双眸阂上，一股相似却完全的不同的力量，从她的心脏内不断溢出，很快向着她身体的四面八方扩张占领。
她的银发蔓延，纠缠成一条条铺开的藤蔓，圆润的耳廓变得愈发尖，隐隐绰绰的绯红花印也在她莹白的眼角若隐若现。
迷迭梗的意识像是出了笼的野兽，肆意叫嚣着。
不出片刻，那个被钉在巨木上的人类便不再是人。
轰然爆发的花海从它的脚边向外蔓延，很快占据了一片土地，它的肩头生出簇簇花卉、脊后裂开处钻出数条藤蔓。
因为同为「觉醒者」，这具身体会自动排斥身体中属于神将的触手。
那些撕裂的伤口飞快愈合着，意识「觉醒」的一瞬，强大的力量从它的心脏中心溢出。
另外一半的能量核，醒了。
眼睫都染成绯红的人类面孔娇若桃李，它缓缓睁开双眼，淡绯色的瞳孔轻颤。
不知何时，神将正中的人面已完全睁开了眼睛。
是一对黑洞洞的圆框，最中心有一点瞳孔。
那张人面带着压抑的癫狂和激动，死死盯着觉醒的变种，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轻嗅着空气中浓郁了数倍的变种能量，它哑声低语：
“欢迎回来，迷迭。”
肉球外的触手轻柔包裹上去，将娇小的「觉醒者」笼入茧中，似是带着爱意的怀抱。
“噗嗤”一声，那张印着花瓣的鹿眼瞬间怔住，带着迷茫不解慢慢低下头。
“为、什么？”
它看到自己的胸口处，再次被墨绿色的触手洞穿。
无数张狰狞的吸盘吞噬它的血肉，扎入它的心脏，掠夺着它体内的能量。
彻底癫狂的神将触手狂舞，正中心的人脸哈哈大笑，“愚蠢至极！愚蠢至极！你不会真以为我相信你的鬼话了吧？！和人类共存？”
完全掩饰不住得意的「觉醒者」带着恶意，再次操纵着触手一下下洞穿血肉之躯，汲取着另一半能量核。
“你以为自己能把我玩弄于手心？我早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游戏玩家，对不对啊元小姐？想不到吧，我异种的这个人类他也是一个玩家，我早就知道你和陈雪案的身份了，你们那些自以为是的小把戏，在我眼里简直可笑至极！”
“我还知道你们这些人都能在商城中兑换金手指，让我猜猜你在我身上用了什么，‘定言咒’？可我也接管了这个蠢货的商城，用他的积分兑换了解除符咒的符箓。”
“说来我还要感谢你们，给我送来了这么有意思的商城。”
神将自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元幼杉的说辞。
它知道元幼杉的在演戏，于是便顺着她装傻，实际上暗中兑换了解除定言咒语的符箓。
一想到对方知道自己在耍弄她时，脸上流露出的绝望和愤恨，神将便止不住得浑身战栗。
“我当然知道你们这些玩家手段颇多，就算真的让它出来，又怎么可能不留后手，所以我也根本没要给你机会，你瞧。”
神将一边说，一边用触手将伤口撕得更大，快意吞噬着能量核。
它不过是在给这个蠢女人下套。
只要元幼杉放出了迷迭梗，它体内的能量核便会觉醒，届时它便直接吞噬了迷迭梗的能量核、毁了这具身体。
不仅能将全部的能量核据为己有，还能彻底杀了元幼杉，以绝后患。
无论她还有什么阴谋手段、什么金手指，没了身体根本使不出来。
感受着体内的能量涌动，神将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能量核完整后灭绝人类、成为这个星球上的王的样子。
它忍不住又将本体挤入，笑着凑近，“我的‘兄弟’，你能理解我的吧，这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变种生物的顶端，只需要一个王便足够了。
“当、当然。”
破碎而隐忍的声音艰难挤出，听得神将一愣。
它一低头，看到一张近在咫尺又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孔，那张娇艳的脸庞上花印绽放，淡绯色的瞳孔中却带着有些熟悉的清明。
异样感刚刚生出，一双纤细如玉的手臂忽然抬起，死死抓住胸前的触手；
她脊背后分裂出的藤蔓也在飞快卷了上去。
抓着触手向前迈步时，元幼杉胸前的伤更重，破碎的血肉混着血从她唇角溢出，清醒的疼痛已无法用语言形容。
她浑身的血几乎要流尽了，心脏内的能量核更是因为被吞噬大半，几乎要撑不住这条命。
“你？！”
被震住的「觉醒者」觉得有些不妙，它想试探着抽回自己的分支，可因为吸收能量核已到了最后一步，那些失控的分支根本就不受它的控制。
自虐的行为，让元幼杉白如薄纸的面孔几乎贴在那张人脸上。
这样的姿势本该有些暧昧，却因为血腥格外恐怖。
她红唇勾起，眼底带着疯意，“你说得都没错，可是谁告诉你…我只是想、暂避锋芒，而不是一举、杀了你！”
话音一落，那张娇艳至极的面孔上，额中缓缓突起。
一条细细缝隙陡然从凸起的正中裂开，紧接着，突起的下方轻轻滚动着，像是包裹着一颗球体。
神将声音倏忽尖锐，“不、不可能！这个眼睛已经没了！”
它触手疯狂挥舞着，试图将元幼杉的身体撕裂，可那些看似柔软脆弱的藤蔓，都在此时拧成一股，无论柔软的身躯多么千疮百孔，都一丝不松动。
元幼杉呼吸极轻，沉重的双眸慢慢闭上。
与此同时，额心突起的球体正中，缝隙慢慢睁开，一抹耀眼的金色从中溢出，带着毁天灭地的能量从远古苏醒。
她轻声呢喃：“去、死……”
从一开始，元幼杉就在演戏。
神将以为自己吞噬玩家是个秘密、是个杀手锏，在沾沾自喜，殊不知拥有最大bug的元幼杉早就从弹幕上得知了。
因此用定言符箓约束神将，根本就是她故意装蠢的假相。
她深知神将有很大的几率，能猜出她兑换之物，甚至可以反向兑换解除符咒。
唯一能够一击即中的、万无一失的方法，就是用它绝对想不到的方法。
「主神的馈赠」
那枚本该消失的神之眼——代表‘哀’的「主神的怜悯」。
这颗神之眼的的确确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可当元幼杉站上角斗场，从弹幕中得到了任杰的信息后，她脑海中就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要‘亵渎’神明，要借用神明的力量瞒天过海，布一个局。
元幼杉在上一个副本结算时，购入了一个金手指：空白技能卡。
她复制了上个世界的空间异能，将空间带到了这个世界中，按理说这个空间的使用寿命还有很长，一直到这个副本结束才会消失。
但在看到那只神眼的瞬间，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格式化技能卡，放弃空间异能。
那么她得到了一张崭新的空白技能卡，但现如今这张卡片复制的技能，和之前的无限使用至副本结束不同。
它只能使用一次。
一次过后，卡片失效。
元幼杉故意了贴近任杰，直视着神明的眼睛，用这张被格式化空白的技能卡，复制了一次「主神的怜悯」。
她偷取了神明的一丝力量。
而这份力量，被她一直隐藏，直到现在才真正派上用场。
她用自己的血肉献祭，博一次杀死神将的机会，稍有不慎就会身死魂散。
只要神将还没有变成它口中‘卑鄙的灵魂’，只要稍微出一点差错……
还好，她成功了。
她堵对了神将那颗被腐蚀的心，堵对了它的冠冕皇皇和自己坚韧的意志力；
剩下的，就都交给神明。
意识昏迷之前，元幼杉的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不舍和歉意。
不舍什么呢……
脑海中恍惚出现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背影，让她心头一颤。
她忽然明白，自己舍不得祁邪。
她还没来得及和祁邪告别，似乎还有很多话没有和他说，还有许多山河湖海没有走过，还有上一个副本中的事情没有坦诚……
可这句破败的身体已容不得她挣扎，生息慢慢减弱。
绯红眼眸完全闭上后，少女苍白的面孔上的神明之眼彻底睁开。
那只眼睛很好看，瞳孔像星河宇宙凝缩而成的铄金，眼尾微垂，带着慵懒和悲悯。
这一瞬间，元幼杉的面孔也显出神性来，她无形中被拔高成全知全能的神，灵魂飘到了整个世界的上空。
轻轻动了动手指，空间中飞舞的蚊虫定格，原本还在随风轻晃的草叶凝固，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唯有贴近那张面孔的神将，瞳孔还在因为战栗而抖动。
&#39;元幼杉’握住胸口中的触手，慢条斯理地抽出伤处的触手，滴滴答答的粘稠血液带着破碎的内腑，可‘她’却连眉头都没皱。
忽然，‘她’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前方。
那张紧闭的双眸上方，一颗璀璨的神明之眼看着瑟瑟发抖的肉球，忽然垂眸轻叹息，像是有些悲哀。
“你。”
极致醇厚的男声响起，让人从内到尾忍不住战栗。
“长得很恶心。”
‘她’垂下眼眸，不想再糟蹋自己的眼睛，轻轻抬手。
霎那间，磅礴的力量都凝聚到神将的身上。
只听“砰”得一声响，巨大的墨绿色肉球整个炸开，漫天的红雨洋洋洒洒。
随着「临界点」的消亡，让这个世界上空笼罩的雾霾开始流动，隐隐有要散去的迹象。
&#39;元幼杉’不再看那些碍眼的红白之物，‘她’伸出手指，迟疑般地摸了摸自己的面庞，又摸到了眼角。
当指尖碰到额上的神眼时，‘她’摸到了一点很淡的水渍。
转瞬即无。

第87章 欧皇S级附魔
再次睁开双眸的元幼杉,发现自己的回到了游戏系统中的无尽空间。
四周是一片空旷的机械银白，只有代表着游戏系统的机械球悬浮在世界的上空，散发出淡淡的银光。
看来一切都如她计算得那样,「主神的怜悯」已经解决掉了‘神将’；
代表着末世「临界点」的能量核溃散后，那些变种生物再也没有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持,能力会逐渐减弱。
从这一刻起，就注定了拥有发展潜力的人类种族，已经赢得了这场末世的胜利。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那一天，但系统已然判定了游戏中的玩家们获胜。
元幼杉的意识濒死前一刻，被重新吸收回了游戏空间，准备结算和修整。
她看向自己的游戏面板时，神情有些怔忪。
除了结算中正在上涨的「信仰值」积分,明明已经消失不见的直播间弹幕不知何时,又重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板上，此时那些观众们正活跃着发言，弹幕刷得很快。
稍一愣神后,元幼杉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忙仔仔细细端详着面板上的消息。
终于在弹幕上看到一闪而过的想要的信息,她才松了口气。
祁邪没死。
他在自己被抓的瞬间,跟着自己一同坠入了地心,一直在地心中的「觉醒者」之林徘徊，从未放弃过试图找到她的踪迹。
一直到自己成功拔除神将时,他都还在地心深处，同那些「觉醒者」周旋争斗。
而当时自己被神将俘虏折磨,不得已下剑走偏锋,用神眼之力杀了神将破了副本,到最后都没能再和他见一面。
现在祁邪估计也被游戏系统吸入无尽空间了。
想到这一次副本结束得仓促,自己甚至还没找到机会和祁邪说说上个副本的事情，元幼杉总觉得有些失落。
她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能再见到祁邪，一时间胸腔内又酸又胀，让她鼻尖微涩。
伸出手摸着胸口，元幼杉有些惘然。
她不太懂这种情感是什么，像不舍，可又比不舍多了几分沉重和悲伤，难道是心肺被神将破坏太久出问题了？
此时的直播间，观众要比她的情绪活跃得多。
如果元幼杉能仔细瞧瞧，就会发现自己的直播观众已破50万大关。
【有684151位观众正在观看编号45969的直播间～】
「看完这个世界的回放了，牛逼啊这女的，竟然从和任杰角斗时就复刻了主神的力量，她还是有胆量和计谋的。」
「慕名而来，想看看能无视主神能力还能复刻的npc长什么样，这长得有点太漂亮了吧？确定不是隔壁娱乐圈的全息建模？」
「亵渎‘主神’的败类蝼蚁必须清除！我已经向神宫举报了，还有‘末世将临’的运营商也一起举报了，这样的胆大妄为的npc不仅不清除、不闭播，还在首页推送引流，你们是何居心？！」
「举报的人魔怔了吧，什么年代了还把神宫当祖宗供着，其他人直视主神都会遭殃，就小圆安然无恙，这不正说明主神认可了小圆么？神明都没发怒，神宫也没说什么，一群伪信徒倒是装起来了……」
「同举报，简直看不下去了。」
「只有我这个恋爱批疯狂泪目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到副本结束祁邪还在找小圆，这是什么虐恋be文学！！再续前缘已经磕到头了，不敢再想下一个世界了呜呜。」
「……」
因为元幼杉复刻主神之力的事情太过离谱，副本刚结束，关于她最终布局的帖子就已经加精挂上了论坛首页，连直播间链接也被推到了游戏首页轮播条。
短短半天时间，直播间内的人数就暴增到70w，还在以极迅猛的速度上涨。
要知道一般观众破百万的，大都是一些经历了数个、十数个副本世界的高玩。
而人一多起来，摩擦自然也就多。
等待期间，光是看看心态各异的弹幕，元幼杉都打发了不少时间。
就在她出神时，前方的机械球忽然放射出一团亮光，系统的机械音从中响起。
【玩家‘元幼杉’个人结算已完成，c级‘生物副本’评分s ，共获「信仰值」三百一十四万。于本主题副本第97小世界排名第一，全c级副本中排名前五。】
【恭喜玩家获得头衔‘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拯救了即将被颠覆的末世，奖励一次奖池抽奖机会。另有头衔加成：积分翻倍。】
【恭喜玩家积分达成升级标准，成功升级为b级玩家。】
机械音一落，元幼杉便看到自己面板上三百万出头的「信仰值」直接翻倍。
而声音还在继续。
【玩家‘元幼杉’连续两个世界获得头衔，并是副本胜利的关键人物，奖池抽奖运气 2。】
一连串的结算奖励后，元幼杉也并不算太激动。
她目前约有六百五十万积分，按照系统的分化规则，想要升到c级总共需要200w积分，而升到b级需要积分总数超过500w。
再往后升级到a级的数值说不定翻倍都不止。
但直播间内的观众，再次因为这暴涨的积分和升级而沸腾。
因为末世游戏存在这么些年，还从未有人能一个副本升一级，连任杰五个副本升到b级玩家，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天才人物了。
随着结算完成，系统上的商城按钮再次亮起。
元幼杉点了进去，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商品，思索片刻后选择了一个‘储物背包’。
按下购买按钮后，她的积分骤减50w。
&#39;储物背包’相当于空间，但和无限大的空间异能相比，它只有一百个格子，每个格子限放一个物品，但优点是需要的积分少，比空间异能少一百万。
对于末世来说，囤货是必然的抉择，只有足够的物资才能给元幼杉安全感。
一百个格子省着点用，应该也够了。
要知道这一个副本中，因为元幼杉拔除神将后变被吸入无尽空间，其实并没有吸收太多来自副本世界之人的「信仰值」，比第一个副本还要少几十万。
要不是因为神将完全是她一人设计、一人击杀，分数还要更低。
有了头衔的「信仰值」翻倍奖励，她才堪堪升到了b级。
通过两次副本，元幼杉发现一个规律。
那就是高等级玩家有可能分配到低级副本，但低等级的玩家，除了升级战外是不会被分到高于自己等级的副本。
而想要获取如何通关游戏的方法，入场劵就是走到最后，通过S级的副本。
元幼杉又看看琳琅满目的商品，这些大多是来自各个小世界的奇形怪状的武器、异能、丹药、符箓……
凭她有的600w积分，能买一些很不错的东西了，但她选择了关闭商城，前往奖池。
她不打算消耗这些积分，而是积攒起来用来升级。
她想尽快升级到a级、s级，去追寻那一丝飘渺的生机。
站在奖池前，元幼杉搓了搓指尖。
游戏系统给予的运气奖励，是一种非常好的东西，会提升她抽到奖品的等级。
2点运气，可以提升两级。
例如她原本抽到的是D级金手指，那么2点运气会让她的奖品直接升级为A级。
而A级以上的奖品也有分级，分为A-、A级和A 级，像陈雪案抽到的‘附魔’金手指「创造之神」，就是一个A-级的‘附魔’。
有了这2点运气，意味着无论如何元幼杉都能抽到A-级以上的奖品。
只要她不是运气太背，甚至有几率获得S级的金手指！
抽奖和赌博，有异曲同工之妙。
站在奖池前的人无论等级高低、能力强弱，都是平等的，都要看天命。
而每个人骨子里都有的赌徒心态和希望自己的好运的意识，让整个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暂时放下撕逼，静静等着元幼杉能抽出个什么东西来。
尽管已有不少人认为，这个亵渎了神明的狂徒会被神诅咒，绝对运气低迷。
将手放入金色的奖池中，元幼杉并拢手掌。
她神情微怔，抽回手时两团赤金色的光芒从池中飘到了半空。
怎么会有两个？
而且还都是金色……
直播间的观众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两、两个S级金手指？！卧槽这怎么可能呢？！」
「嗯……如果玩家本身抽到的奖品等级就很高，高到运气加成没法升级的话，那剩下的运气点数就会自动复制同等级的奖品，这样玩家可以同时抽出两个至多个金手指以供挑选。简单来说，就算没有运气点，小圆这次抽出来的奖品也是A 级的，而2点运气点数一点用来将等级升为S，另一点没法升级到更高，就又复制了一个S级奖品。」
「谁说的她会被主神诅咒的……让我蹭点欧气，希望玩儿的全息抽卡游戏能抽出金卡吧！」
向来运气极差的元幼杉眨了眨眼，也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她隐约觉得可能不是自己撞大运了，而是另有什么原因。
事实上和观众们猜得相反，元幼杉不仅没有因为主神倒霉，还得利了。
回到无尽空间后，主神的一丝力量还未从她的身上完全消散，奖池也正是感受到了这一丝力量，才放出了A 级的奖品。
现在的情况，她不仅有S级的金手指，还有俩，随她挑选。
她微微挑眉，这次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啊。
点开两团金光后，她又是一怔，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面前两团金光中分别是两团半透明的雾气，凝结成两个人形。
一个是位眉眼间带着英气的青年女子，她头上贴合着半包围的黑色机甲，胸口、肩头乃至四肢都被机甲包裹，每一片甲片都能自由转动并重组，形成各种近攻或远程武器，神情坚毅而沉肃。
另一个是位一袭飘荡的雾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他眉眼温和，袍角破破烂烂，略显羸弱的手腕从袍子出探出，掌心上空悬浮着一个图纹奇妙的小鼎。
「机甲战神」、「锻冶之神」。
两位S级的‘附魔’站在元幼杉的面前任她挑选，若是今日之前，哪怕是她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当然是想将二位都收入囊中，但游戏不允许，她只好点开两个‘附魔者’的属性介绍细细端详。
按照适合元幼杉自己本人的，那必然是「机甲战神」。
拥有这个‘附魔’后，她不仅能无限次地借用‘附魔者’地机甲，并且对于机甲的操纵熟练度、灵活度高达百分之90以上。
以光能为驱动力的机甲，不仅可以变换为远程大炮。还能形成密闭的护甲仓、变换为激光短剑等等；
可攻可防，任凭敌人是丧尸还是变种生物，都很难破开她的防御。
而在她本人所在的世界，她还接受了二十余年的机甲操纵和训练。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最合适她的。
但元幼杉并没有立即选择，而是多了几分思虑。
这最会作践玩家和普通人的狗b游戏，真的会有这么好心，把几近无敌的完美选项放在她的面前吗？
未必。
她又点开了「锻冶之神」的‘附魔’介绍，发现上面仅有五个字：万物皆可锻。
锻冶之神，集聚了无数个小世界的冶炼技能，无论是点石成金、以石化水，还是改变材料的结构、性质，甚至于有可能锻造出魔法世界和修真世界的材料。
这看起来没什么屁用的技能，成功率也只有70%。
在世界崩溃之时，几近无敌的战斗和防御能力，与不知道能起到什么作用的冶炼，二者放在一起估计每一个玩家都会选择前者。
元幼杉沉吟许久，犹豫不决。
想到她伸手探入奖池时，握紧拳头一瞬间的感触，不像是冰冷坚硬的机甲，而像柔软的布帛，她眸中闪过一抹坚定。
相信自己的直觉。
葱白的指尖，在近百万观众的眼皮子底下，抓住了「锻冶之神」的光团。
很快，那团金光便融入到了元幼杉的体内，进行了‘附魔’。
而另一团金光则是重新回到了奖池之中。
对于元幼杉的选择，直播间的观众们大为不解。
「据游戏数据统计，全部种类的副本世界中只有一个世界符合锻冶，而剩下的世界，无论是哪一个选择机甲都会轻松获胜。几十分之一的几率，疯了吧这个玩家……」
选择完奖品后，元幼杉确认不再购买物品后，便进入了下一个副本世界的安排等候中。
她默默看着面板上的弹幕，希望能看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直到脑海中响起了游戏系统的声音：
【正在为b级玩家‘元幼杉’匹配新世界，请耐心等候……】
【叮——欢迎来到b级副本‘极限环境’……】
机械音还在响，元幼杉在看到某一条角落里飞快刷走的弹幕时，心脏骤然一紧，睁大了眼睛。
「‘嗷’地一声哭成狗，从祁邪的直播间来的，可怜小祁又被判定成‘抵抗者’了！！他这一个世界的记忆也要被清除了，万一以后和小圆都无法见面，他们两人的回忆在小祁那里完全是一片空白，我太难受……」
&#39;抵抗者’？
因为在上一个副本世界中有了真挚的羁绊和情感，而被游戏系统判定为会妨碍游戏运行的人，会被消除副本中的全部记忆。
上一个副本总共只有一年，而他们更是没什么伙伴。
祁邪的身边，只有自己。
元幼杉的鼻尖骤然一酸，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可游戏系统已经将她的意识投放进了副本世界。
【……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一起迎接恶劣天灾，极限环境～】

第88章 巨大地震
【b级副本‘极限环境’已成功导入,第74世界c级玩家28%，b级玩家64.6%，a级玩家7.4%……】
【玩家身份已生成,请尽快接收。】
意识还未苏醒，元幼杉便听到了混杂着电流声的游戏系统音,冷冰冰地挤入了她的脑海中。
很快，这具系统生成的玩家身份信息，以一串串数据的形式传输。
睁开双眼，最先映入她眼帘的是风格颇显老旧的灯罩和设施，她躺在床铺上，尽管头顶的吊扇还在慢悠悠地转，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燥热之意。
元幼杉晃了晃酸胀的头脑,不知是不是因为意识和这具还未完全融合,她总觉得天花板上的吊扇在轻轻晃动；
视线向下挪动时，借着窗外映入的灼灼日光，她将这间屋子里的设施和床桌一一映入眼帘,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个副本世界，应该是一个年代较早、科技实力并不发达的世界。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还在耳膜中乱窜,但她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
头顶旋转的吊扇荡得愈来愈大,连带着身下的床榻都跟着有节奏的轻颤,墙角靠着的漆木衣橱抖动着，上头堆积的杂物‘哗啦啦’落了一地,简直和上个世界‘神将’攻击F市有得一拼。
元幼杉快步从榻上跳下来，连鞋都顾不上踩,她眼角的余光从窗户瞥了一眼,预估这间房在四五楼或是更往上。
可还不等她跑到门口,地动的幅度陡然加大,她差点脚下一崴摔在地上；
刚搀扶着稳住身子，从柜子上掉下来的铁盒子正正砸在她的额角，顿时蹭破了一块皮，血珠顺着眉角滑落。
姗姗来迟的长鸣在城市的上空响起，尖锐而刺耳。
这让她本就有些不安的心弦顿时绷紧。
元幼杉心中苦笑，不愧是b级副本，上来就要把玩家折腾死。
这是地震。
看这动荡，估计震级还不小。
及时躲过轰然砸在地上的柜子，她想出去的路被封死了，现在再强行跑出去、下楼显然很危险，楼上一旦坍塌就会把她砸成肉泥。
最安全的方法应该是就近躲避。
她矮着身子，赤脚踩过满地的碎石，躲到靠茶几的墙根，借助着这一片三角区把身子缩成一团。
头顶还在旋转的吊扇轰然坠落，连带着灯照和墙皮瑟瑟得掉。
在极短时间内确认了自己就是个普通人、体内没有任何能量的元幼杉，紧贴着墙根抱着头颈，有些后悔自己没有选择「机甲战神」的附魔。
再不济买几个防御型的金手指，也比开局就被砸死要好。
正如她所想得那般，十来秒之内，城市和楼房的震颤便到了难以预估的强度，墙皮内的房梁结构裂开一片片蛛纹，碎成数块砸在近在咫尺的茶几上。
破碎的玻璃飞溅，划破了元幼杉护住弱点的手臂外侧、腿弯。
&#39;轰’得一声巨响，她心弦狠狠一颤，身子也下意识战栗。
眼前的光线骤然被挡了大半，一块巨大的石板从房顶砸落，正正卡在断裂的茶几和墙壁间，将元幼杉藏身的墙根处堵成一个几近密封的三角区。
地动还在持续，远近建筑坍塌的巨响和警鸣声交杂。
恍惚间缩成一团的少女隐忍着空气中的灰烬，在晃动和倾塌中抬眼看了眼上头的石板。
水泥板还算结实，但仍旧撑不住地震的摧残。
昏暗视线中，她能感受到石块和重物相继砸下的动静，因为板身遭受得冲击太多，已经又龟裂出几条纹路，沿着纹路向下微陷，最低处还差十来公分就要触碰到她的头顶。
若是再落些重物，恐怕这块石板就会彻底碎裂，而三角区内藏身的元幼杉，也会被硕石积压。
电光石火间，她脑海中迸发出一个为了自救而冒出的点子，倏得伸出手掌，将不知何时擦破了皮的掌心撑在头顶的石板上。
被逼出的‘附魔’之力，从她的体内爆发而出，淡淡的浅灰色光晕在缩紧的瞳仁中轮转。
S级的「锻冶之神」，拥有可以冶炼万物、改变各种材料性质和结构的能力，成功率70%。
但具体应该如何锻造，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摸索。
生死一线时元幼杉只想活命，光凭着强大的意志构建，竟也成功让‘附魔’之力沿着自己的念力，改变了水泥板内的分子结构，重新将石板的材质变成了另一种，慢慢撑起了凹陷处。
只见那原本水泥色的龟裂板身，像被一层无形的胶质涂抹，粗糙的表面逐渐光滑而变得有弹性，那些裂痕也重新黏在了一起，完全看不出原先是水泥材质。
瞬间爆发出‘附魔’之力后，元幼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她手臂垂落，纤细的小臂绷紧，很是乏力。
还好，她没有白费工夫。
头顶的遮挡物外，依旧能听到‘轰隆隆’的碰撞声，但那富有光泽的板身依旧坚韧无比，被压塌一点后再次弹起，迟迟没有断裂。
四周的缝隙逐渐被石块堵住，视线陷入黑暗。
元幼杉圈住自己的双腿，舒出一口浊气后疲倦阂眼。
暂时安全了……
希望能尽快等到这个世界之人的营救。
——
同一时刻，全国各省、乃至于临近国家边界，都多多少少感受到了脚下的动荡。
有的人还在通勤的车上，有的人在公司内办公……
当头顶的白炽灯因为瞬间紊乱的磁场而闪烁时，不少省份的地震局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震源辐射带来的影响。
轻微晃动中，满头大汗的工作人员拿着迟来的传回消息，跌跌撞撞冲进了局长的办公室。
京市地震局的局长猛得站起身，刹那间在嗡嗡吹的空调下，冷汗出了一身。
他颤抖的手拿着还温热的纸张，上面赫然写着：
&#39;金省发生巨大地震，震源深度较浅、波及范围预估超过2000公里，震中区的吉山市震级约达8.4级……’
飙高的怒吼在办公室中响彻：“预警呢？！金省地震局做什么吃的，都特么震完了才发出消息！”
局长摸索着掏出了手机，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拨号。
很快，全国通报吉山市的特大灾情，各个软件论坛上，也被忧心讨论灾情的网民刷爆。
“家在金省临省，看女儿睡午觉呢，结果家里的桌子柜子开始晃动，差点把我吓死了！”
“这次吉山地震初震就在8.4，十几秒后上升到8.6级。要知道8级以上的地震就是巨大级的地震了，再加上震源越浅破坏力越大，我这个相隔了几个省的人都感觉到了轻微晃动，不敢想震中区的吉山会是什么样子……”
“我的老天爷，这也太吓人了吧，今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又是旱灾又是大地震的，难道老天真的要惩罚人类了吗？”
“大家还是别散播恐慌了，相信我们的国家和军人，抢救工作肯定第一时间在调度了，咱们就募捐一些物资，祝福金省人民度过这一劫吧！”
“……”
很快，全国各地派出了救援队，集结武警和医护人员，朝着灾区赶去。
从京市集结的救援队伍，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震中区外的城市时，已是半夜两点多。
摇晃的卡车上，全副武装的搜救队员靠着梆硬的后座浅眠，尽管一路上他们休息得并不好，但也要压缩没一点时间补充体力。
因为很快他们会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卡车后方，一个身材颇为高大的青年穿着搜救服、带着头盔，歪着的头颅一点一点。
尽管闭着眼，依旧能看出他五官英俊，鼻如峰脊、面如刀削，只是嘴角带着的一抹浅笑略显憨气。
看着幽幽亮着的手机屏幕，尹常明眉心久久拧着，轻手轻脚走到了车后方，压低声音喊道：
“祁邪。”
美梦中的青年条件反射似得睁开双眼，刹那间神情清醒，即便是在灯光昏暗的车厢里也显出一副剑眉星宇、熠熠生辉。
这是一个生得过分好的年轻军人，脊背挺直脚跟一并，道了声：“到！”
车厢里的其他队友被声音震得睁开眼，瞅了眼这边又靠了回去。
尹常明嘴角一抽，“小声点。”
“哦哦。”青年正色点头，咧出一口齐整洁白的牙齿，“队长叫我有什么事情？”
沉吟片刻，尹常明道：“一会儿到了流兰市，你就在市里待着，协助那边的队伍做抢修工作……”
话音没落，原本还带着笑的青年抿了唇，微垂的眼角竟显出一抹厉色。
“队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队接到的任务是去震中区的吉山抢修救灾吧。”
声音微顿，祁邪又道：“是不是我家里人又找你说什么了。”
虽然是问句，但他的声音却是笃定的。
武警大队的队长尹常明看着自己这个最得力的队员，也叹了口气。
要说祁邪这个小子，也真是邪得很。
他并非是正规警校毕业的警校生，而是他们武警部队按要求去全国重点大学特招时，自己跑过来报名的。
当时他才二十岁，已经是那学校金融专业的大四毕业生，专业成绩数一数二，长得又比明星还俊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要跑去参军！
也正是这个被所有人不看好的小伙子，不仅坚持下来各种训练，还飞速成长到比正规警校出来的学生还优秀。
几次任务胆大又心细，出手果断，让尹常明更用心地培养。
谁成想在某次特大洪灾抢救时，他们部队被派到一线抢救，要下湍急的洪流；
就在临出行的十分钟前，他接到了上级领导的电话。
本就猜测祁邪家境不会太差的尹常明，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是那个‘祁’。
那一次祁邪并没有同意留守，毅然决然踏上了抗洪的队伍；
在那之后，尹常明也再也没接到过什么上级消息。
今天这是第二次。
他神情有些复杂，：“震中区很危险，祁司令确实也是担心你……”
“队长，前后十几辆车里的兄弟们，哪一个不危险呢，谁家里人不担心。既然我是个军人，保家卫国保护人民就是我的第一职责，灾区这么多人还等着我们救命呢。”
青年小声嘟囔，“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去。”
尹常明瞪了眼，但他知道这看着天天傻乐的小子，还真能干出这事儿。
半晌，他才道：“你说得对，准了。”
“是！”
行了个军礼的青年笑得开朗，眼睛亮亮的，带着纯粹的诚挚。
“傻子。”尹常明语气复杂。
别人都想方设法搞背景、靠爹吃饭，这家伙却上赶着去最危险的地方。
这是个一眼就能望到底的人。
打了个哈欠，祁邪揉了揉鼻尖，扭头看着车门缝隙外闪过的微光。
不知为何，从开始靠近震中区，他的心跳就一直颇快，罩着的搜救服下也有些冒汗，莫名的激动充盈着他的内心。
想到刚刚浅眠中做的梦，青年眨了眨眼。
祁邪从小就知道，他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从他有记忆起，他就经常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梦中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和景象，熟悉却又陌生，甚至还有种这个世界并非真实而是虚假的感觉。
他清晰记得，当他说出这个想法时，母亲无措而慌张的神情，而后家里人送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做了一堆测试。
&#39;小朋友可能是想象力丰富，或是精神、智商方面有些超前，这样的想法其实每个人都会有，但家里人要注意引导他控制一个度。我接待过的病人，有坚持认为这个世界是平行世界、是一本小说的，甚至影响了正常生活，这样的就是精神上需要矫正的患者了……’
祁邪至今记得，家里人沉重而崩溃的神情，从那以后他便渐渐顺着他们，不再说这样的话。
但他自己知道，那样梦境从未消失过。
而梦中最为清晰的，是一个少女的剪影。
幼时他只觉得那是神仙姐姐，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会感觉怦然心动，甚至逐渐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对那个虚幻的影子动了心。
祁家老二，爱上了一个梦里的人。
说出去恐怕京市那群人都会觉得他疯了。
听着胸腔里的跳动，祁邪莫名战栗。
就在刚刚，梦里昙花一现的剪影仿佛凝实许多，那些常年笼在少女面孔上的白雾，竟散去了一些；
隔着雾气，他看到了一双眼睛，被尹常明的声音惊醒后，心跳还如擂鼓。
他总觉得这是一个无言的预兆。
吉川市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着他，让他踏入那片土地。
摇晃的车子一顿，车上的尹常明率先起了身，“到地方了，准备下车！”
呼啦一下，车上原本眯着眼休息的搜救队员们纷纷睁开了眼，先后从车上跳了下去。
闷热的车厢吹入一抹晚风，也并没有凉爽许多。
夜色中，流兰市今夜无眠。
灯火闪烁中，照亮了这座城市。
远处半塌陷的房屋前有大声呼呵的士兵和医生，正在协力搬开一块硕石，将下方压着的人抬出。
前来迎接尹常明等人的是流兰市的驻地兵团长。
团长擦擦汗，“尹同志，我们的人已经在两市相连的地界开辟了一条通道，最多再要两个小时，就能直通吉川市了。这一次我们实在是腾不出手来，后面的抢修工作就摆脱大家了！”
尹常明用力一握，“辛苦了。”
京市和金省相隔几省，即便他们坐了最快的动车直达金省，但由于省份内的城市都属于中级灾区，继续深入的铁路毁坏，不得已他们才转了汽车。
到流兰市这个震级在6级以上、接近7级的城市，不少房屋倒塌路面毁坏，就连汽车都进不去了。
焦灼的夜风中，尹常明一挥手，“出发！”
跟着抢修救灾的救援队踏上震中区的祁邪，并不知道今夜京市的宅邸中，因为他又闹了一场。
祁正修愤怒的声音回荡在客厅，“胡闹！祁邪他是什么人？他是个军人！救灾救人是他的职责！上次我就说过不许把那官僚主义的一套带到部队里去，咱们的儿子是人，人家的孩子就不是人？！路是他自己选的，就是跪着他都得走下去！”
穿戴雍容优雅的美妇人坐在沙发上，默默流泪；
她旁边坐着的美貌女子神色讪讪，安抚着她，“妈，别哭了。”
突然，坐在沙发上的美妇人哀声道：“正修，我们已经没了一个儿子了，难道你要让我最后一个孩子也死在外面吗？你不知道网上都在说这次吉山地震的震源特殊，很有可能发生7级以上的余震吗？！”
说完，她掩面痛哭。
坐在她旁边的年轻女人，明显因为‘没了一个儿子’这话身子一僵，垂在身侧的手也骤然攥紧。
祁正修的怒色微垂，挺直的脊背塌了一些，但他最后还是肃声道：
“我说过，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放心吧，那小子又皮实跑得又快，不会出事的。”
“清琳啊，扶你妈上去休息，别让她东想西想吓唬自己了。”
年轻女子应了一声，柔声安抚着泣不成声的婆婆，“妈，我给你倒杯茶吧。”
她眉心紧锁着，颇为不赞同公公的铁血古板。
祁邪可是祁家这一代嫡系唯一的孩子了，放着偌大的家业不管，竟然还能放任他去当什么武警，在基层部队里天天摸爬滚打浑身泥浆，像什么样子！
再说了，公公可是司令员，一大家子传承到现在，就是有点特权不是应该的么。
自己当初嫁到祁家，不就是冲着祁家的背景来的。
结果一入祁家深似海，简直让屈清琳憋屈至极。
婆婆只会当个花钱的富贵花，事事没有主见；公公每天板着一张脸，动不动就警戒家里人不要奢靡、不要搞特权。
还有她早死的丈夫。
当初那个不争气的男人非要放弃斯坦福的学位，去当什么国家地理摄影师；
如果他天天跑到国外危险的地方，去拍劳什子地质、濒危动物时，公公婆婆能多加阻拦，他就不会死在外面。
要是祁家长子还在，她还需要管小叔子的死活？
屈清琳一想起来，就觉得这一家人简直脑子有病。
……
荒芜的灾区之上，几近全毁的城市上方，有一些渺小的人影艰难走在碎石砖瓦的间缝，正在努力搬运着最外层、能明显看到灾民踪迹的坍塌处。
这是最快一批空降到吉山市的空军救灾部队。
因为吉川市的路标全毁，并且根本没有落地的地方，这些空军都是从千米之上的高空跳伞而下，不少人降落时还受了伤。
但很显然，这些人并不够。
震中区的某处残骸之中，一个小小的密闭空间中，一个蜷缩的少女将头埋在膝间。
黑暗之中，她略沉的呼吸带着一丝病气，陷入昏睡之中……

第89章 梦和现实
凌晨五点半,天蒙蒙亮，从各地赶到吉山市的搜救队员正在废墟中奔波忙碌，每一个人在第一次踏上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都被眼前呈现的惨状惊得说不出话来。
震源只有不到10千米的巨大级地震，几乎将整个城市夷为平地。
曾经吉山市市中心唯一一栋花费大价钱建造的、超过30层的商贸大厦轰然倾塌,沿途的商业街和居民区都被砸得粉碎。
而凌晨时分的余震，更是让这个城市雪上加霜。
几个浑身都是尘土的救援队员围着一处塌陷。
其中两个拿着工具用力敲开一条缝隙，旁边的队友们趁机扒着缝隙，也不管锋利的石边硌手，嘶吼着将其抬起。
“冒头了冒头了！看见人影了！”
“动作慢点的别硬拽，小心着孩子的腿！”
焦急却不乱的救援下，一个救援人员眼疾手快,把压在下面的灾民抱了出来；
一旁早就等着的医疗队匆匆担上病人,往一旁建起的医疗所送。
这样的场面已经在废墟中上演了无数次。
忽然，略带崩溃的哑声在某处废墟前响起：“许工，这些从局里拿过来的仪器为什么没有用？你知不知道现在时间有多珍贵,几百万灾民还被压在废墟下，地震最佳救援时间只有72个小时,现在已经过了18个小时,可我们的进度迟迟无法展开！”
说话的队长眼底都是红血丝,他对面拿着仪器和工具箱的技术人员连连点头。
“我明白尹队长的急切，说实话我也慌啊,但是这次吉川大地震的震源有异，把这周围的磁场都扰乱了,我们也实在没办法啊。”
为了这次大地震,不少搜救的精密仪器都从各地调了过来。
部分仪器出现了短暂失效、功能不稳定的现象,导致搜救的速度并不快。
一开始技术人员还以为仪器出了问题,但查了几轮也没发现问题；
后来其他救援队带来的仪器中也出现了这些现象，再联想到连预警器都在震时失效，他们这才意识到是震源地内部磁场有异常。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从那头响起。
一整夜没阂眼的高大青年面带倦色，领着一人一犬过来打了声招呼：“队长，闽市的救援队到了。”
尹常明狠狠叹了口气，“和同志一起去搜救吧，现在信号抢修还未完成，再折腾只是浪费时间，只能靠最原始的方法了。”
“都给我挖！遇到什么动静就认真点掘！”
此时天际已然浮白，匆匆喝了两口水的祁邪眉心紧皱，跟着几个搜救人员细细探索。
脚下碎石嶙峋并不好走，他抬手按了两下胸腔，试图将搏动剧烈的心跳压下去。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自打入伍后参加的大小活动也不少，比这还危险的也有；
可从没有像这一次似的，心里一直惴惴得。
祁邪怀疑这是自己又出现病症的后遗症。
昨日在部队拉练时，本该夺得第一名的他破天荒的落了后，身子一恍差点栽倒在地，把队友们吓了一跳。
在那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祁邪清晰听到了一些机械音，说着什么‘b级副本已生成’。
他脑子里乱哄哄一片，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股脑塞了进来，但仔细一想，除了过去二十多年的经历，什么多余的都没有。
可他又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很多东西。
要不是几分钟后他又生龙活虎、一肘撂倒了两个伙伴，队友们都准备把他送到部队医务室去了。
再之后，便是响起了警报声，通知他们立即集合列队，调往了吉川市的震源地。
这一路上祁邪表面仍是一派正常，实际上他看着动车外一闪而过的景象，常常陷入迷茫。
脑海中那些机械电流音还在回荡。
什么‘副本世界’、‘游戏玩家’冲击着他本已稳固的意志，让他再次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还是他真如家人担忧得那样，精神上有什么问题？
“汪！呜汪！！”
接连不断的犬吠声音响亮，通体漆黑的搜救马犬踩在一处废墟之上，一边低头嗅着缝隙里的气味，一边跳着叫着、用前爪不停抓挠着缝隙。
登时搜救犬的主人跑了过去，“来这里！这底下有人！”
祁邪回过神来，和其他几个搜救队员来到了搜救犬挖刨的地点，取出救援工具。
这里是一处老式居民楼，房龄在二十年以上，经久风吹雨打一些内部结构本就松动，按照原计划过不了两年，此处就会拆迁重建。
遭遇了巨大级地震后，这一片楼房都轰然倒塌，碎石一层叠一层，几乎看不出房屋的结构，救援难度极大。
在用切割机和钢筋切断器清理了最外层的大型硕石后，原本就激动得来回攒动的马犬顿时更加躁动，跳到其中一处加大了犬吠。
祁邪深吸了两口气，平息着狂跳的心悸，蹙眉道：“来个人搭把手，用抬升器和扩张钳把这一块石板撬起来。”
由于楼房壁石结构太过结实，他从卷起的袖子露出一截的小臂用力抬升时绷劲，清晰的肌肉纹理浮现在臂膀着，削薄的下颌也因用力咬紧。
不多时，最大的一块残骸便被众人成功撬翻。
从两指宽的缝隙，祁邪正巧看到了里面蜷缩的人影，似乎正用手臂护着头颈。
尽管看不见脸，估摸着应该是个体型不壮硕的年轻人。
一缕朝霞红如残血，把霞光洒在废墟之上。
饶是已到十月初，吉川市的气温依旧没能降下来，天刚刚亮闷热的热气便在城市中散开。
一些被掩埋在废墟下的亡魂，在不亚于酷暑日的密闭环境中，弥漫出一股股异味。
祁邪甩了甩酸痛的手臂，抬手时擦了把额角渗出的汗，扬声问道：
“底下的人能听见么？有没有哪里被压到了？伤口处还有知觉没？”
几番询问下，缝隙的人影都没有动静，这让他心中一沉觉得可能凶多吉少。
“先把上面的东西撬开吧。”
又扒开了几块体积较小的石块后，几个救援人员的脸上都露出一点惊诧。
“这是从哪儿掉的石材，怎么滑溜溜的……”
满地粗糙破碎的石板中，一块体积颇大的板子卡在废墟之间，颜色深灰色，整体光滑平整连一点棱角都摸不到，摸起来像一块胶质的板子，就这么正正横在幸存者的上方。
力竭昏迷之中，元幼杉能听到这个城市中悉悉梭梭的声音，远近的人声犬吠不绝。
她很想大声呼救，可喉咙却如火烧，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身体过量使用‘附魔’之力，发起了高烧。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感觉自己保持着一个姿势无法活动，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忽然，变大的犬吠和人声隔着厚厚的废墟，在她上方响起。
半醒半梦之间，她能感觉到压在石板上的重物被一一挪走，不断有光线从缝隙中映入，照在她的手腕、脖颈上。
当最后一块石板被人搬走，声浪如潮水般涌来。
“是个小姑娘，好像没有严重的骨伤，不过皮外伤有点严重。轻一点挪动她的手臂，万一被压到哪里了呢……”
“额头和手的皮肤都挺烫的，估计伤口感染发炎引发的，赶紧送到医疗所处理一下。”
“……”
完全照亮了这座城市的朝霞，也映衬在了废墟的少女的面庞上。
手里还拿着起重钳的高大青年浑身僵硬，微垂的眼眸因为震惊而睁大，面上流露出迷惘和茫然。
沉睡在泼天血色的废墟之上的少女，在搜救人员的小心检查下，舒展了四肢，露出了染了灰烬的苍白面孔。
刹那间，祁邪躁动不安的心弦被一记重锤狠狠钉住。
从年幼到成年，横跨了二十年来的梦境仿佛一夕成真。
他脑海中模糊的剪影浮现出来，最终和这个幸存者重合在一起，眉眼嘴唇无一不搭配。
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臂，“兄弟，你怎么愣住了？”
祁邪在平缓的暖风中伸出了僵硬的手臂，指尖小心翼翼绕过女孩儿伤口结痂的腿侧，将其横抱在怀里。
勉强还吊着一分清明的意识，让他抱着幸存者，双腿麻木得朝着医疗兵的担架走去。
臂弯昏睡的人眉心蹙着，仅烧得滚烫的两颊有一点血色。
隔着搜救服，祁邪仿佛都能感觉到手臂传来的触感和温度，他像捧着一团轻如羽毛的棉花，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动作稍微一大，就会让怀里的女孩儿碎成一捧泡沫。
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祁邪已然分不清了。
如果不是梦，为什么梦里的神仙姐姐，现在就在他的怀中……
——
元幼杉苏醒时，躺在吉川市临时医疗所的床榻上，手臂和腰侧、腿弯都缠着纱布，显然伤口已被处理过了。
半拉上的窗帘遮光性一般，外头灼热的日光洒在床上，病房里有在灾难中重伤的幸存者低声呼着痛，鼻尖都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用不太痛的一条手臂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默默打量着病房内的设施。
看来那并不是做梦，她真的被救出来了。
只是她被人从废墟中抱出来时，曾短暂得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被祁邪环保局在怀里。
“姑娘你醒了啊，怎么坐起来了？我看看伤口有没有裂开。”
寻房的医生正巧过来，最先看到靠门的元幼杉。
看着静静靠着床头的年轻女孩儿，饶是医生也在心里叹了一句，这个姑娘长得真好。
她额头被砸出了伤，包着一圈纱布，如瀑的乌发就这么垂在肩头，衬得那凝白的面庞如细雪。
雾叶一般的细眉，唇鼻无一不精致，一双望向旁人的眼眸格外清澈、带着莫名的沉稳，简直像仕女画像中走出的人物。
“都是些皮外伤，大腿上的伤口牵扯起来比较痛，你家里还有什么人能来照顾你么？”
检查完伤口，医生又打开了手里的记录板，询问元幼杉的具体门牌号和身份信息。
元幼杉都按记忆里的答了。
“我十月一放假从学校回家过节，地震发生的时候，就我一个人在家里，家里唯一的亲人是我妈妈，她在xx公司上班。姨姨，您知道怎么能打听到我妈的下落吗？”
身体内尚存的记忆和情感，让她忍不住忧心这个世界相依为命的母亲。
医生道：“别急啊，我给你看看档案上有没有登记。”
查看了这半天的救援记录后，她神情一僵。
元幼杉母亲所在的公司，正巧就在中心商贸大厦的脚下，在倾塌中被砸得粉碎，在岗的员工无一幸免。
“姑娘你先好好养伤，救灾工作还要很久，说不定你妈妈当时不在岗……”
医生叹了口气，但她们心里都清楚，哪有那么多奇迹发生。
元幼杉垂了眸，“麻烦您了，谢谢。”
她隔壁床躺着的病人是个小姑娘，年纪还小忍不住痛，醒了以后便躺在床铺上哭疼，要爸爸妈妈。
医生和隔壁几个床的病患竭力逗弄，也没能让小姑娘止声。
从屋里压低了声音的交谈中，元幼杉得知这个孩子的亲人都死在了地震中，唯一幸存的她被家人护在身下。
“小小年纪的，真可怜啊，不知道以后是送福利所还是找亲戚领养。”
“这老天爷啊不给人活路，旱死人还不够，现在连城都塌了，我的老伴儿啊……”
“……”
旱灾，是除了地震以外元幼杉听到最多的词。
感受着隔着窗也格外燥热的阳光，以及屋里蒸笼一样的闷热，她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
极限环境，自然是与恶劣天气和自然灾害相关，仅一次地震算不得b级副本。
看来这个副本世界的开端，就已经陷入了高温、不降雨的境地。
正默默思索着，忽然有护士推门而入，拿着记录板问道：
“哪位是元幼杉？有家属来登记探望了。”
靠门病床上的女孩儿面露惊诧，看了过去，“我是。”
只是她记忆里的家人，除了一个相依为命的母亲之外再无别人，哪来的什么家属。
待一个相貌有一点印象的中年妇人从病房外露了头，看到元幼杉的瞬间也是一惊，愣了半晌扑了上来，变脸似得哭嚎着。
“我的闺女啊！你这是受苦了啊！”
不多时，又是两个一高一矮的男人揣着手跟着走了进来，年老些的穿一件皱巴巴的挂衫，砸么着烟头不说话；
年轻些的看着二十六七，流里流气。
还勉强算好看的面庞，也因为一双乱转的眼珠子大打折扣，视线落在病床上的元幼杉身上后，登时一亮上下打量。
“这就是表妹吧，咱表姑呢？”
元幼杉不动声色躲开了这一家人的手，在记忆里翻翻找找大概猜到了这家人的身份，但她仍是沉着眉眼，
“你们谁？”

第90章 祁小狗（三合一）
撕心裂肺的干嚎声,让病房里其他床位的病人纷纷侧目。
这个医疗所临时建立在震中区的空旷处，收容的病患都是刚从废墟中救出的灾民，基本都和家人失散了。
而吉川市本就高温的天气更是因为地震升高了两度,十月份的天能到三十六七度以上；
再加上灾民多床位少，一间病房里要放八到十张折叠病床,大家都闷在一间病房里，又没有空调风扇，难免伤痛难忍燥热难耐。
元幼杉所在的病房内都是女性，平时换药清洗相互搭把手，或是撩起长袖通通气，也不用那么忌讳。
结果紧随着中年妇人而来的父子俩，见附近的医生护士都行色匆匆没人管理,竟无视了护士的嘱咐,就这么大咧咧地站在门口往病房里瞅。
尤其是其中那个笑嘻嘻的小年轻，穿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夹着个皮包，伸着头挑着眉往其他病房的床铺上扫。
登时几个正抹泪闲聊的病人都停了话头。
最里头靠窗的年轻女孩儿一把扯了被子盖在身上,挡住腿脚，脸色一下就拉下来了。
一时间整间病房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趴在床头的中年妇人的哭嚎声。
嚎了半天没人接腔,那妇人拉着眼皮抬头偷瞅,一眼就和病床上的侄女儿对上了。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眼神。
一双含水似得瑞凤眼就这么静静睨着自己，登时让人想起庙里拜的仕女,也就是面无表情俯览着世人的哭笑喜乐，冷不丁让她打了个哆嗦。
忽然,那仕女图开口说了话,声音冷冷清清,带着些不耐：
“大娘认错人了吧,我家里没有亲戚，没事的话请出去，你们打扰到其他病人休息了。”
妇人一噎，讪讪道：“你看这孩子真会说笑，你怎么可能没亲戚呢，我是你小姨啊，你妈妈的亲妹妹！”
“一听到你们家这边地震了，我不就带你姨夫和你哥过来看你们，瞧瞧这孩子话说的，几年没见人都不认识了。”
元幼杉猜到了。
在这具身体的记忆中，‘元幼杉’是一所高校的大四在读生，从小和自己的母亲相依为命。
母亲姓元叫海虹，生于这个副本世界的一处乡村，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因为生于困苦的年代，她又是夹在中间的老二的女孩儿，从小就不受父母喜爱，短吃少穿是常有的事情，还要做一家人的家务活。
尽管从小没上过一年学，但元海虹依然凭着自己的毅力，学了些认字和算数，做题的速度竟然比初中毕业的哥哥还快；
后来县城开了电影厂，她凭借出众的外貌和沉稳的气度，自己考进了电影厂当售票员，很是风光。
那时候大家都说她却是那一大家子里的最出众的，生得难得得好看，又有心气儿有骨气；
村里人都笑说老元家里飞出个金凤凰。
可就是在电影厂，也是元海虹苦难的开始。
她在卖票时遇到了一个温润儒雅的男人向她搭讪、求爱，在从未见过的俊秀和温柔中，很快她沦陷在了爱河。
男人告诉她自己单身，家在城市，父母是政府官员，以后一定会和她结婚，会为她构建一个小家庭。
然而当元海虹怀孕后她才知道，男人骗了自己。
他不仅年龄是假的还离过婚，还有一个满地乱跑的儿子，家里的双亲根本瞧不上自己的出身和背景，指着自己的脸说‘你个狐狸精勾引我儿子！’。
再加上当时她去做了孕检，发现怀的是个闺女，那男人一家更不愿意，要她在孕期五六个月把孩子流了，只有生了男孩儿才肯让她和男人扯证，还要给男人带孩子。
悲愤交加的元海虹一怒之下，拖着孕身和男人一刀两断，独身前往小县城生活，临盆前都在织纺品赚孩子的奶粉钱；
月子都没出，就得咬牙下地工作，不然奶水不够孩子就得饿死。
在那个年代里，未婚生子是会被很多长舌头嚼舌根的，更何况元海虹还是个长得漂亮的年轻女性，狭窄的巷子里什么难听话听不到。
可她依旧咬着牙，从底层的站货员到了货台里，又当上组长，一步步爬上销售经理又买了房；
她把出生时是个黑户的闺女，养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学生。
正因为记忆里的母亲是这样的，才让来到这个世界的元幼杉情感格外复杂；
这份浓厚到影响了她情绪的母爱，以至于她刚刚苏醒后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对元海虹安危的担忧。
这对从育儿袋中出生、再统一送到机械伊甸园养大的末时代人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而现在趴在自己床头哭泣的妇人，确实算元幼杉和元海虹的亲戚。
女人叫元海玉，是元海虹的亲妹妹，元幼杉的亲小姨；
只不过当年她们姐妹俩关系并不好，元海玉是家里的小女儿，从小到大做饭洗衣都喊姐姐做，更因为姐姐出色的相貌心生妒意。
元海虹未婚先育后，在当时那个农村很被人诟病，曾经夸赞她生得出众人又好的邻居们，都转过头去辱骂她讥讽她不要脸皮。
甚至于她自己的亲人兄妹，也动辄说她给元家丢脸。
其中骂得最难听最尖锐的，便是这位小姨。
在年幼的‘元幼杉’记忆中，仍深刻记得某次过年回乡时，这位小姨用力戳着自己的额头，大声说自己是孽种。
正是因为童年这样的经历太多，导致‘元幼杉’性子越来越内敛、沉默。
几次之后，元海虹干脆和元家的那些亲戚都断了联系，自己带着女儿在吉山市生活，逢年过节母女俩一起过也不孤单。
一直到元幼杉的意识来到这个世界，两家人都没再有什么交集，以至于第一眼她甚至没能认出这个扑在自己病床旁哭嚎的人是谁。
而后头站在病房门口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元海玉的丈夫，一个是她儿子。
许多年前结了仇不再来往的亲戚，逢年过节都没打过电话，如今吉山一地震，就拖家带口过来哭丧，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
元幼杉本人的性格，也不像这具身体原先那么内秀胆怯。
她就这么定定坐在床榻上，冲元海玉扯了下嘴角，“小姨。”
而后便不再说话。
病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元海玉抿着嘴心里不爽，暗骂这死丫头没点眼力见，自己亲小姨来了竟然连招呼都不打，眼珠子直挺挺瞪着人，让人心里打怯。
人也大变了样。
几年没见，脸生得跟个妖精似的，跟她那个没脸没皮的娘一样。
元海玉还以为病床上的，是当年那个被骂了被拧了也只会躲在妈妈背后，默默掉眼泪的胆小丫头，脸一板就要嚷起来；
她身后的小年轻连忙拉住她，冲她挤挤眼。
“妈，你没看到表妹额头上包着布呢，估计是地震的时候伤了头，而且大姨现在也不在她身边，她肯定心里难受。”
说话的青年是元海玉的儿子林洋，他唉声叹气着，眼神止不住得往病床上的少女瞅，心里也有些震惊。
他只记得‘元幼杉’表妹眼睛鼻子长得还不错，但每次一回去都垂着头含着胸，声音细得像蚊子，胆子估计连鸡仔子大都没有；
况且那个时候她还是个黄毛丫头，谁成想长大了，竟是个艳光四射的大美人！
曾经唯唯诺诺的眉眼间带着冷淡，那昙花一现的笑容，把林洋眼睛都看直了。
林洋又道：“妈你忘了咱来是干什么的了？不就是来照顾表妹和大姨的么！”
看着儿子挤眉弄眼的暗示，元海玉猛的回过神来，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生生按捺了火气，脸上又挤出一丝笑来，温柔得瘆人。
“大洋说得对，丫头啊，你妈呢？这都过去一天了，她是不是……”
“哎呀妈你别问了，表妹现在哪能听得了这个，你在路上不是买了鸡汤么？赶紧拿出来给表妹压压惊。”
“对对，我还专门给你弄了鸡汤呢，还热乎得很！”
听着这母子俩一唱一和，元幼杉骤然蹙了眉，心里生出一股不耐。
她没什么和人虚与委蛇的经历，更懒得和这家人交涉，“多谢你们一家子来看我，没什么事的话还是请你们出去吧，这里不是公共场所，病房里这么多受了伤的人还要休息。”
她冷声说完，元海玉心头的火气‘腾’得冒了上来，又被身后的刘洋一把扯住。
他笑眯眯道：“表妹现在心情不好，我们就过明天再过来看你，我看旁边不远处有个临时招待所，表妹你要是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就来找我们。以前咱们虽然没多走动，但现在发生这么大的事，你又受了伤家也塌了，我们这些当亲戚的怎么能放着你一个小姑娘不管。”
说完，他身后的老头也呐呐点头，视线却有些瑟缩，不太敢看元幼杉的眼睛。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元幼杉经历了三个世界，见的各种人和玩家不尽其数；
哪怕林洋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眼底的算计还是太浅显了。
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元海玉已沉不住气，脸上的笑有些扭曲，撇撇嘴道：
“你表哥说得对，真是不懂人情世故，我们这一大家子赶老远来照顾你还板着张脸。你妈不在了，过几天等你从招待所出来了，不还是得靠我们一家子照顾？”
说着，她又看了一圈周围病床上的人，“我们家这妮子还是大小姐脾气呢！”
任凭她怎么说，元幼杉都是那副懒得搭理的样子，更是让元海玉忍不住跳脚。
直到被林洋拉出医疗所，走在有些破碎的道路上，她破口大骂着：
“我呸！你看那个贱蹄子的样，当真以为老娘想来看她这张脸，还敢跟老娘摆脸子！这一家丢脸的货色活该倒霉！”
“我看啊她妈肯定是被压死了，她怎么就这么好运，跟她妈一起去了咱们还能多拿一分补助金呢……”
有满头大汗担着病人往医疗所赶的医生护士听见了她嘟嘟囔囔的骂声，又惊又怒。
灾区的人还有许多没能救出，这人竟在这里说这么恶毒的话。
元海玉被瞧了，一甩手又瞪了回去，“看什么看？”
林洋皱了眉头，“妈你小声点，生怕别人听不到？”
地震之后的死了的灾民，是要给家属抚恤金的，据说前三个月每个月都有一千块；
如果是大型地震导致的房屋损坏，政府会每户赔偿2—5万元的安置金。
从新闻上看到吉山市地震的消息后，林洋的心思立即活跃起来。
他一直知道自己那个大姨带着一个表妹在吉山买了房，虽然吉山不是什么大城市，但这几年发展得不错，房价日益增长，估计她们孤儿寡母名下的房产能估值到几十万。
想想这么一大笔钱，林洋就心痒痒，同时埋冤自己老娘以前怎么就和这么亲姐姐结了怨，老死不相往来。
如今吉山地震，他本想着如果元海虹和元幼杉都死了，那他们不仅能领两份抚恤金，说不定还能运作一番把住房安置金也顶掉；
反正大舅一家离这里远得很，也早就不和这个妹妹联系，没人知道。
这个念头一说出来，就得到了元海玉的大力支持，“大洋的脑瓜子就是机灵！正好那小娟她家那边不是非要盖一间大房子，有了这笔钱可能满足她了，便宜那死丫头片子了！”
林洋已经二十六，最近谈婚论嫁的姑娘家非要他们家盖一栋新房当婚房，不然就不嫁，引得元海玉在家骂了半个月；
可儿子又不能不结婚，为了房子的事她愁得上火。
如今自认为找到了白得一大笔钱的解决办法，当天就买了火车票往吉山赶，生怕自己爹妈哥哥那边听到消息过来和他们抢；
要不是他们来得早，差点都没能在封锁道路前进来。
想起元幼杉那双清棱棱的眼睛，元海玉心里又有些打颤，“儿啊，可现在那妮子还在，你说她娘那个抚恤金和安置金……”
林洋脸上笑着，实际上心肠比谁都狠毒。
他拍了拍元海玉的肩膀，“妈，这就要你沉住气了，等表妹出院以后啊先把她接到家里，给她买一床新被子，东边那间亮堂屋子也整理出来给她住……”
话还没说完，元海玉就忍不住了，“那间屋子是我留着给你当婚房的，新床新柜子的，怎么能给那死丫头住！”
“你听我说，表妹没跟着去是好事啊。”
看着老娘一脸懵，林洋笑嘻嘻道：“她要是跟大姨一起去了，咱们没有这边房子的房产证，政府也未必能把住房安置金交给咱们。但是现在表妹还在，那就不一样了，听说这头的房子大姨早就过户给表妹了，现在她人还在，政府就是不管这些灾民的房子人家也不会愿意的，等这边重新建起来之后表妹肯定能分到一栋新房子……”
儿子越说，元海玉神色越激动，忍不住喘着粗气。
“对！对！咱得把你表妹接到家里来照顾着，把她当亲亲的闺女，等这边房子重建之后再过来照顾她，不然她这一个小小年纪死了妈的女娃够可怜的，我得替她妈看着她。”
她完全想通了。
他们一家子收留一个孤女，尽心尽力照顾着，以后跟着享点福不是应该的？
到时候等吉山这边的房子建好了，正好小娟和儿子应该也有孩子了，迁过来正巧能上吉川市的户口。
只要住进去，那就是扎了根的。
元幼杉那一个猫胆子的丫头，如今又没了亲人，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见元海玉想通了，林洋道：“所以我一直让你对表妹好一点……”
“行！你娘就把她当亲闺女行吧，先去收容所那边找住的地方，过两天就来伺候她！”
跟在母女俩身后砸么烟头的老林头一路上没说话，心里叹息着，怎么都不是滋味。
他知道自己一家子不地道，做的是坏根子的事情，要欺负一个刚刚死了娘的丫头片子。
可饶是老林自认为还有点良知，却闷在心里，他不会告诉元幼杉，更不会阻止这对母子。
因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儿子娶不上老婆。
哪怕他儿子满肚子坏水，可这也是他的儿子。
林洋此人从小被父母当心尖肉养大，结果高中都考不上；
塞钱进了技校又不好好学技术，跟一帮二流子学了一身坏毛病。
他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又会哄人，在学校里就玩弄女同学的感情，挑挑拣拣自认为要娶一个家境殷实的。
吃绝户，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和梦想。
他现在的未婚妻就是他选中的目标。
那个可怜的女孩儿父亲是县长，家里就这么一个独生女，被林洋的花言巧语迷住后非要嫁到他老家；
要不是女方父母不松口，必须要重建一栋房子独立出去，恐怕早就被林洋得手了。
现在吉山地震，林洋的脑子又动到了自己大姨一家，要把‘元幼杉’这个表妹的家底吃了。
毕竟在他看来一个丫头片子，要什么房子也是糟蹋了，嫁出去给别人也是便宜了外头人，不如给他这个血亲的表哥。
如果这丫头不愿意，只要把人弄到了乡下，自然有一万个法子让她折腾不起来。
她一个没父母撑腰的，还是个黄花姑娘大学生，堵上嘴让村里的媒人说门富庶的亲事，一辈子让她跑不出村口，又是一笔不菲的彩礼钱。
心里反复盘算的林洋，脑子里又想到刚刚看到的几眼。
表妹那巴掌大的嫩白脸蛋，冷冷瞥人时的傲劲儿，还有掩在病服下纤细的腕子，简直让他心痒痒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绝，把这样一个大美人卖给乡下的老骡夫。
罢了，反正他娘把人接回家后，准备对外说是从小送养出去的亲闺女；
大不了等自己和小娟结婚了，就给表妹在吉山的房子留间屋子……
——
病房里的元幼杉并不知道，自己乃至未来的几十年，已经被人计划好了。
她蹙着眉用布擦拭着刚刚元海玉靠过的地方，那里的边角被蹭出一块污渍，虽然她并没有洁癖，但心里也不太舒服，因为刚刚那一家人给她的感官十分不好。
更何况以后出院了，这个床位还要给别的病人住。
想了想，元幼杉等医生来查房后，又专门叮嘱了一句，“姨姨，今天登记了来找我的那一家子，以后你别放他们进来了，我们两家之前结了仇，他们不是真心过来看望的，是来看我们家笑话的。”
说着，病床上还包着纱布的女孩儿微微垂眸，平日里清冷的瑞风眼红了，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医生愣了，“哎呀……我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他们说是你老家的亲戚呢。”
旁边床铺一个吊着手臂的中年妇女一听，忙道：“我说呢，刚才瞧着那一家子眼神都怪怪的，这刚刚生了大灾竟然来欺负小姑娘来了，忒不要脸！”
“我也作证，一家子来看病没问一句伤口，张口闭口戳人家小姑娘心肺管子……”
最里头的女孩儿冷不丁道：“我看那家还有个二流子，往女子病房里乱看！”
医生一听慌了，“我叮嘱过他们男人只能等在外面的，姑娘你放心，以后那家子再来我铁定不放人！什么东西……”
满屋子义愤填膺，让眉眼微垂的少女微勾了嘴角。
反正那一家子本来就没安好心，她也不算错怪他们。
结果因为元幼杉生得太无害，故作可怜时一张雾叶眉轻蹙，乌发趁着雪白的面庞更显可怜，登时引得隔壁床的大娘心头一软。
她摸索着从床头拿了一把枣子，塞到少女的手里，
“丫头别伤心，那家人再过来，婶子把他们赶出去！吃吧，你这也没个来照顾的亲人……”
说着，大娘自己眼睛红了，想起了生死未卜的家人。
掌心里一捧拿不住的枣子，还有淡淡余温，一时间让元幼杉怔了神。
她吃了一粒，心里涩涩得却依然扬起笑脸，“谢谢大娘，很甜。”
就在这时，原本匆匆离去的医生又来了一趟，还是找元幼杉的。
“给我忙忘了，昨天送你来的那个军人来看你了，好像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儿了，你要是不想见我就让他走吧。”
元幼杉：“军人？”
“是呢，我瞧着穿的是身搜救队的衣服，听昨天值班带队出去的人说，是他把你救出来的。昨天晚上我们安置你的时候，他还过来看了一眼，我看着个子高高大大，好俊俏一小伙子，还以为你们之前认识的。”
也难怪医生多想，昨天那年轻军人过来时神色焦急，追问着小姑娘的伤势，看起来紧张得不得了；
再加上这两人都异常出众的外貌，留守值班的小护士们都以为这是一对情侣。
看这姑娘的表情，不太像啊。
虽然不知道找自己有什么事，但毕竟有恩于自己，她想了想还是道：“那我出去见见他吧。”
“哎你坐着吧，脚底板的伤口都没愈合呢，我让他来门口，你瞅两眼要是不认识，还是打发了吧。”
说着，医生就走了出去。
披了件隔壁床大娘的外套，元幼杉坐起身，不多时便听到医生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就是这间病房，那姑娘靠门的床铺，里头都是女同志你就别进去了……”
轻微的脚步声落在元幼杉的耳中，让她眉心一挑，像是无形之中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她的心弦，让她抬头朝着门外看去。
一双染了泥浆和尘土的厚军裤，包裹着一双长腿，像是踌躇似得停在门外。
半晌，那双腿的主人才稍稍探了颗头，舒着气往门框里瞧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四目相对。
一双眼尾微垂的狗狗眼瞪圆，五官英俊的年轻搜救士兵登时红了脸，被吓得倒退一步，又控制不住般得往前挪动，像是要把病床上少女的面目印刻在脑海中。
完全看清这张熟悉至极的面容时，元幼杉一瞬间崩了弦，就这么呆愣愣看着。
似乎是因为她的目光太直白、太‘火热’，那青年本就涨红的脸直接红到了脖颈，脊背不自觉挺得笔直；
饶是已经尽力克制了，可那一双眼眸也太亮、太欣喜，像只摇头晃脑的大金毛。
若不是他还在装模作样，恐怕现在已经要晃尾巴了。
“哎呦，丫头怎么哭了，你小子谁啊？！”
病房里的其他人正偷瞧着呢，谁成想那姑娘呆愣愣得，眼泪就流出来了，隔壁床的大娘顿时想歪了。
而站在病房外和元幼杉大眼瞪小眼的，就是祁邪。
自打他把人从废墟里刨出来后，就一直失魂落魄的。
尽管他告诉自己梦里的都是假的，可有一个肯定的声音一直在他脑海回荡：那个女孩儿就是自己梦里的神仙姐姐。
她来到现实里了。
连续工作了24小时后，队长给他放了个假让他回去眯一会儿，可他睡不着，连夜跑到了医疗所。
就这么在医疗所的大厅坐着眯了一夜。
现在好不容易有点时间歇一歇、喘口气，心里的激动趋势着祁邪马不停蹄，再次跑到了医疗所；
哪怕不见面，只是在大厅里呆一呆，他都觉得很高兴。
谁知道刚来，昨天值班把元幼杉送到医疗所的护士告诉他：‘昨天你来看的那个姑娘家里来人了，听说要把她接走养病呢。’
祁邪当时就呆住了，“接走？”
&#39;是啊，好像是她家里的亲戚吧，听说她这边已经没家人了，不跟着亲戚走暂时也没地方住……’
祁邪说不出当时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他像是从喜悦陡然坠入了地狱，本就一夜劳累没合眼，眼前发黑差点晃了神。
护士的声音还在道：‘你不去看看她吗？’
祁邪心中苦笑。
自己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去看她？
难道过去了要告诉她，我经常在梦里梦到你，喜欢上了梦里的你，恐怕自己会被当成流氓和精神病抓起来吧。
可如果不见，以后她要是和亲戚离开了吉山这个伤心地，自己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就在祁邪觉得天都塌了的时候，一位医生忽然过来喊自己，说她愿意见见自己；
一直到走到病房门口，祁邪的心都像是高高悬挂在空中，又紧张又激动。
他怕自己相貌不是她喜欢的款式，怕自己一身风尘仆仆不够干净，怕自己不够稳重让她不喜……
他做了无数建设，在真正看到她清醒的样子和眼睛，所有的紧张都像是被一张大手抚平。
那一刻祁邪告诉自己，就是她。
可自认为已经够稳重了的祁邪，怎么也想不到一见面，人家姑娘就哭了。
登时他脸都白了。
自己长得就这么难看？不应该啊！
他奶奶和母亲不是天天吹嘘他生得多帅，难道都是骗自己的？！
病床的元幼杉抬手擦了把眼泪，心里又酸又涩，“没事，我就是……”
她就是骤一转换世界，本就因为没能和祁邪道别而憋着一股难受，再加上对元海虹的情感堆叠。
原本还能忍住，可一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眼泪莫名就下来了。
“大娘你别担心。”
正说着，高高大大的青年慢慢走到她的床边，怕她坐在床上仰头辛苦，又怕自己的‘丑’脸再次荼毒到元幼杉的眼睛，把腋下夹着的头盔戴上后蹲下身来，眼里的亮晶晶也变成了小心翼翼。
“你、你别哭了，我和你道歉。”
元幼杉忍不住笑了一声，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祁邪性格而笑。
她很想让那个沉闷冷淡的祁大队长、还有那个笑得一派斯文的祁教授过来看看，这个世界的自己简直像条大型犬。
见她笑了，用头盔遮得只剩一双眼睛的青年又有点高兴，刚想说什么，又偷偷抿住了头盔下的嘴。
不能乱叫，万一再把人吓到了。
元幼杉眼眶有些红，“你和我道什么歉，你认识我吗？”
她泛红的眼角粘了细细乌发，给古韵中添了些抚媚，登时看呆了祁邪。
青年一边心虚得别开眼，心里痛骂自己‘无耻’、‘花痴’，一边又忍不住悄悄看了几眼，委委屈屈想把人刻印在心里。
一时被迷了心神，他就脱口而出，“见过的！梦里见过。”
不等元幼杉再笑，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大娘就怒了，“好哇，我看你个小伙子生得人模狗样的，说什么流氓话呢？！”
病房最里头的年轻姑娘也颇为无语，这是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撩女孩儿的时候说这么土的情话，白瞎了这幅好模样。
眼瞧着可怜兮兮的青年就要被推出去，元幼杉忙劝住了大娘，笑道：
“大娘，我认识他的。”
大娘将信将疑，“真的？我和你讲丫头，你可不要看有一些小伙子生了一张好皮囊，其实花花肠子多得很，得擦亮了眼睛！”
“嗯嗯，大娘说得对。”
一旁的祁邪早就听不进别的话，脑海只盘旋着那一句‘我认识他’，心里美得冒泡。
他高兴时根本藏不住，哪怕上扬的嘴角藏着，可一双下垂的狗狗眼却又圆又亮，一眨不眨得看着病床上的女孩儿的笑靥。
这幅神情落在元幼杉眼里，更是让她忍俊不禁。
祁邪还想说些什么，两个身穿搜救服的士兵从病房外经过时，一搭眼就看到了他的背影。
他们是因为医疗所的人手和担子不够，把救出的伤员背来治疗的。
“祁邪？还真是你小子？！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你不去吃饭，蹲在人家姑娘床跟前做什么？”
“可就还有半个小时啊，你不吃饭了？”
祁邪本想扭头说一句‘不吃了’，就听病床上的少女温声道：“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等、等我？”他脸又红了，看着很纯情，又小声追问了一句，“真的吗？”
元幼杉听着他的小结巴，轻笑一声，她猜这个世界的祁邪应该很好欺负吧。
“嗯，真的等你。”
祁邪压抑着兴奋，想让自己显得正常一些，矜持一些：
“那你不和你的亲戚们走了吗？还是养好伤再走？”
元幼杉看了眼等在外头的人，“你先去吃饭吧，身体要紧，至于那些人，他们不是我的亲人，是来找我麻烦的……”
“我也不想和他们走。”
说话时，她只是抿了唇，登时就让紧张兮兮的青年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脑补了一大堆什么坏人一眼惊鸿，看上了她的美貌后想要强取豪夺的戏码。
毕竟梦里的姐姐长得这么美，性子又软，难免有些人会动歪心思。
至于自己的心思，那不能叫歪心思。
祁邪理直气壮，谁的歪心思是从二十年前就有的呢？
他刷得一下站起身，眉眼间带了些狼崽子似得凶光，“姐姐你不要怕，我晚上休息的时间长，到时候你再和我仔细说。”
模样看着颇能唬人。
而他本身的资质也确实出众，不然不会几个世界都是强者。
元幼杉一挑眉，抓住了重点，“姐姐？”
登时原本还气势十足的狼崽子身子一僵，红晕又漫上了耳后。
“乖，快去吧。”
“不……不是。”因为他的梦境是从幼时一直持续到大的，在他心里，那道剪影一直是一个姐姐的形象。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现实中的她看起来比自己年龄还要小。
并且元幼杉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自然和娴熟，仿佛他们真的从很早以前就认识。
这让祁邪忍不住猜测，难道她的梦境里也有自己。
他还绷着一张俊脸，很有气势的走出病房门，冲两个队友昂了头，“走吧。”
队友：“……你同手同脚了。”
祁邪：！！
看着落荒而逃的青年人，元幼杉还是憋不住笑了。
她轻喃：“脸皮薄，还很好骗。”
这个世界的祁邪，是狗狗祁呢。
——
已经走出医疗所的祁邪，想到刚刚自己犯的蠢就想回炉重造一次。
他心里很是担忧，想东想西。
姐姐的名字叫元幼杉，很好听，果然和他想的相差无几。
可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轻浮，动不动就叫第一次见面的人‘姐姐’。
因为元幼杉这个世界的相貌是东方美人，生了一双瑞凤眼，视线扫过去时还是很有气势的。
听他的那些朋友说，一般这样的漂亮姐姐都是御姐型的，不屑和那些心智不成熟的纨绔交往。
她会不会觉得觉得自己刚刚太不稳重，太幼稚，喜欢精英类型的……
越想祁小狗越难过，跨起一张脸来。
若是元幼杉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应该会在心里的评判再多加一句：
还是个多愁善感的狗狗祁。

第91章 清醒地沦陷
吉山灾情第40小时。
下午时分,本就闷热的天气再度升温，断壁残垣一层层堆叠，让灾后城市的地表温度无法散热；
饶是踩着靴子或者运动鞋，仍旧忙碌在救援一线的搜救人员们,依旧能感觉到地面烘烤着脚底板的温度。
尚且活动在外的人已经燥热难忍,可想而知还被压在废墟之下、还没有得救的难民们,正在承受着怎样的折磨和惊恐。
“快快快！那边起重机抬升的支点断了,去几个人帮忙！”
京市武警大队的休息区外,两个一身尘土的搜救队员前后进来,搀扶着一个神情痛苦满头大汗的队员；
其中一人便是队长尹常明,“老李过来搭把手,扶他去处理一下脚下的伤口,他刚刚踩了个钢筋钉……”
等在轮休的队友们接过受伤的伙伴，帮他把脚上的鞋子脱下后,才发现伤口处已被血渍泡得发胀。
从兜里掏出两张纸擦擦汗,尹常明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他娘的，这鬼迷的老天发什么疯,今年一件事接一件，马上人都要活不下去了！”
“谁说不是呢，年前还没这么多事情……”
过年那会儿还是安安生生的，谁也想不到新年新气象迎来的不是喜兆,而是灾情。
早春三月提前到来的梅雨季又快又急,跟泄洪似的连下了好几天，导致许多大江中下游的新稻毁于一旦，地处低洼区的偏远地区,更是被淹得家都没了。
无数老百姓日子刚刚好过一点点,又被打回了原型。
当时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是某县最大的养猪场一夜涝死，上千头已定出去的猪仔和成猪被大水冲走，崩溃的场长难忍破产背债，从湍急的河流跳了下去。
于是网上全是议论和声讨气象局的；
但那次本就是几十年来都不曾有过的事情，气象局也并没有预测到雨季异常提前。
好在那场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雨季一走，日子又逐渐恢复平稳，这段记忆也就淡出了民众的记忆。
谁知随着春季愈盛、盛夏来临，大家又发现事态朝着另一个极端走去。
不少田地里种田的老农民最先发现了降水异常，他们是靠侍弄农作物养活一家，而尤其是南方作物吃水量大，约大半个月不怎么降水时，他们已经慌了神。
一开始‘旱灾’的消息在网上蔓延开来时，大部分普通民众都认为是在危言耸听。
“这都啥年代了啊，哪儿来的旱灾啊，别传播谣言了行不行，我还世界末日了呢哈哈。”
“一两个星期不下雨不是正常么，我们这边一个月不下雨也是正常情况好吧。”
“看楼里的发言就知道无知者还是多的，天气旱和年代有个毛线关系，看清楚新闻上写的是哪儿，那里本来就是南方农业大省，过去几十年降水量都是本国最多的，尤其是岷江下游。现在连那边都快一个月没飘毛毛雨，本月全国降水量几乎没有，你们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真的不是危言耸听，老家是岷江的，那边的亲戚都说大旱要来临了，现在都是抽岷江河的水勉强灌溉作物，再不降水今年这批早苗要侍弄不活了。”
后来无降水持续到一个月、一个半月后，大家才真正慌了。
吃水需求量大的南方尚且不提，连一些北方的百姓都感受到了空气愈发干燥，城市里的植被叶子蔫头蔫脑。
这场持续了大半个星球的旱灾，给全球经济一记重创，一些以对外出口作物为主要经济来源的农业大国，面临着严重的经济赤字。
任凭气象专家们怎么观测、猜想，都无济于事，雨水该不下还是不下；
各种国际阴谋论、灾难论在内网外网齐出。
无论民众们怎么恐慌、怎么哀嚎，从春4月底到现在10月，本国降水日记录最多的城市也不过二十天左右，可想而知其他地方的降水有多么恐怖；
而这已经是国家尽力补救、人工促进降水的结果。
若是科技尚不发达的古代，恐怕真会发生遍野焦土、寸草不生的情况。
有不少专家学者信誓旦旦，认为这场旱灾会像异常的梅雨一样，到了一定的程度和时间就会随着季节转变过去。
可九月过去了，十月已快到中旬，天气还如盛夏一般炎热，让许多人陷入恐慌和绝望之中。
好在这个国家的其他产业还能正常运作，不至于经济崩溃。
但现在网上各大论坛讨论度最高的、被顶到前排的‘末世帖’，再也没有人是抱着讥讽和玩乐的态度看待。
一点开热议的帖子，就能看到不少网友们认真讨论‘超市抢水攻略’、‘各种天灾中该如何自救攻略’、‘简易滤水装置教学’……
再然后，旱灾带给国民的缓慢性负面影响还未结束，便迎来了金省8.6级的吉山大地震。
这相当于在本就焦虑恐慌的人海中，扔下了一枚炸弹，引发了热议和质疑。
“地震第二天了，救灾工作的汇总还是昨天下午的，上面到底是怎么做事的？能不能查一下内部腐败问题，还有灾区物资的细则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为什么今年这么多灾多难，地震局气象局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吉山那边确实地震了需要物资，可把临省的淡水额度分调是什么意思？现在每家每户已经限水了，我们也很缺水的好吧！”
“我早就说过了，这些年到处建场开矿，早晚有一天星球是要报复回来了，这就是报应来了……”
殊不知，并非是救援工作者们不尽力，而是吉山地下的震源和磁场异常，抢修的电缆只恢复了部分；
大部分地区仍因磁场影响处于无信号区。
这就导致了救人和信息传输，都比正常速度要慢。
京市武警部队的休息区，有队员拿了一盒工作餐递给尹常明，“队长，喘口气吃点东西吧。”
尹常明摆摆手，“天气太热了，抢修工作还有一大把，我现在一肚子火憋着根本吃不下。”
距离最佳救援时间，还有一天时间。
一天之后，大部分仍未被救出的灾民会因为伤势恶化、高烧发言、缺水饥饿等问题，生命体征消失。
他着急，所有的救灾人员还有上头的人都着急，可又无济于事，只能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这种让人抓狂的无力感，让尹常明嘴角燎起好几个大泡，怎么也好不了。
想到了什么，他四处张望，“对了，祁邪那小子呢？怎么不在这里？”
尹常明关照祁邪这小子，并不是因为他是祁司令的儿子，他从不搞这种特殊照顾；
是因为这小子抢修救灾工作总是冲在最前头，做最危险最累的活，还精力最旺盛。
好不容易有点空闲的休息时间，像只兔子似的转眼撒没了影，也不知道他都干什么去了。
身后蹲着的副队长正扒着饭，闻言和旁边的队友对视一眼，笑了。
“那小子啊，心早就被姑娘勾走了，估计是去医疗所看他心上人了。”
尹常明眉头一皱，“心上人？”
他怎么不知道祁邪还有什么心上人？
“他救出来的一个女孩子，听说是一见钟情，这两天一得空就去看人家。我多问了两句他还跟我脸红急眼呢，头一次那小子这幅模样，跟个小牛犊子似的。”
一见钟情？尹常明怎么听怎么觉得不靠谱，“胡闹！”
“哎哎你急什么，祁邪都是找吃饭休息的空档去看两眼，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队长你可不能棒打鸳鸯，总不能连媳妇儿都不让人找……”
“就是，队长你是没见他今天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不过我还没见过那小子这幅模样，估计是真喜欢上人家姑娘了。”
队友看自家的队长的眼神，仿佛他是什么拆散有情人的‘法海’、‘西王母’，把尹常明气得直瞪眼。
“我管他找不找媳妇儿！他不要命了？饭不吃觉不睡……”
正被队友们善意打趣的祁邪，此时刚刚跑到医疗所的某间病房外，因为激动还喘着气。
他停住脚步后扯了两下衣服，确定自己仪容不乱。
轻咳一声本想敲门，谁知从病房门便从里面打开，一个从屋里往外走的病人家属手里提着一个热水壶，正巧和他对视。
“哟，这位警官找谁的啊？”
她声音挺大，登时引得病房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祁邪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就这么直登登地同靠门站着的女孩儿四目相对。
他慌慌张张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屏住气挺直了身板，耳后红了一片。
光看一张剑眉星宇的俊朗面孔，还是很唬人的。
“姐……街坊邻居们好！”
下意识的嘴瓢被他及时收住，他心叹：好险，差点又‘轻浮’了！
只不过中气十足的问好声显得极憨，引得病房里其他人善意笑了。
正拉着元幼杉的手反复嘱咐的临床大娘瞧他两眼，哼了一声，“你这小伙子怎么又来了啊？”
祁邪还挺自豪，乐呵呵傻笑着挠头，“是啊，我又来了。”
大娘一噎，索性不管他，只轻轻抓着元幼杉没有包扎的手腕，越看越喜欢：
“这身儿衣服合适你，你嫂子眼光真不错。”
昨天傍晚时分，大娘的儿子和儿媳妇从外省匆匆赶了过来，在医疗所找到了受伤的母亲。
因为她受的伤不轻，老年人身子骨又脆，估摸着要养一个月，于是夫妻俩又去临时的物资补给站买了不少东西，还给元幼杉买了两身衣服。
就是她现在身上穿的。
一身雪纺长裙衬着散在腰间的长发，更显得她隽秀的眉眼如画，纤细莹白的手臂、脚踝上都还缠着白纱布，平添几分脆弱。
从祁邪偷瞄的角度，能看到她微垂的眼睫，说话笑靥时轻颤。
他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心脏像一台超负荷的引擎，跟着震颤。
一边在心中唾弃自己不矜持，还要一下又一下地偷偷再看两眼，比最纯情的男高中生还要纯情。
祁邪自认为装得挺好，实际上那一双炙热的、直勾勾盯着的别人的瞧的狗狗眼，早就被对方发现了。
大娘又道：“孩子啊，你家里头的事我也听说了，你是个招人喜欢的，我把你当半个闺女。但你家里那几个亲戚眼神太浊，说难听点无外乎是在看你没了亲人好拿捏，记住你哥哥嫂子的电话，遇到事情就找我们啊。”
看着大娘眼里的慈爱，元幼杉心里暖洋洋的。
她应了一声，“好，多谢您的照顾。”
正巧从外面打了点热水回来的儿媳妇，听到后也扬声道：“没错，妹子有什么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她又瞧了两眼站在门口的祁邪，“你是妹子的对象吧，快进来坐！”
对、对象？！
偷听到几句‘亲戚’、‘拿捏’，正若有所思的祁邪轰得一下红了脸。
他心里有些高兴，因为这声‘对象’控制不住想咧嘴；
可又怕元幼杉不高兴，只能强忍着情绪，脸憋得通红。
半晌他才摆手道：“不、我不是……我……”
元幼杉扭头看去，看到的就是一副很好欺负样子的狗狗祁，明明尾巴都要晃起来了，却还强撑着严肃。
她忽然问道：“你吃饭了吗？”
想到她昨天细声细语和自己讲的，工作和身体要紧，时间紧有什么话可以以后再说，不要用休息的时间再跑来医疗所……
祁邪眼都不眨就道：“吃过了的。”
话音刚落，他空腹工作了好几个小时的肚子，就这么巧得不合时宜地响了。
声音还不小，正正能被元幼杉听得真切。
她绷不住轻笑一声，从病床下面的架子拿出一个塑料饭盒，递给了祁邪。
“今天中午在食堂打了一份饭，你在外面吃点东西，等我一下吧，我收拾好东西就走。”
手脚僵硬的高大青年点点头，一板一眼接过印着黄白雏菊的饭盒，而后走出了病房的门。
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的大娘，又拍了拍元幼杉的手：
“婶子给你把过眼了，人是怪傻的，不过看着就是个心眼实诚的孩子，眼睛里头都是你！”
元幼杉哭笑不得，“不是的婶子……”
“羞什么，婶子又不是那老古板的人，你以后是得身边有个靠谱的、知道疼人的贴心人，才让人放心呢！”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元幼杉知道这个萍水相逢的大娘是真的为自己好，也就一声声应了下来。
等到她提着包离开病房时，病床上的大娘连声叹着气。
一旁的儿媳妇笑道：“妈，你才和人家相处几天啊，就这么舍不得那姑娘了？”
“那丫头啊眼神干净，就是看着让人心疼，小小年纪肯定吃过挺多苦头。”
儿媳妇不以为然，觉得她家老太太在说笑，眼睛里能看出什么东西。
她往茶缸里倒了杯水，“这医疗所的条件不太行啊，刚刚我去打水的时候那热水细细一点，等了半天才接了小半壶，妈等你骨头养得差不多了，咱们还是去上城那边的医院吧。”
大娘只摇头：“今年世道难啊，旱灾的天里水就是金子，国家给供就该感激了。”
……
——
医疗所大厅，祁邪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等候。
他个子高大相貌又格外出众，还穿着一身搜救队服，在人来人往的医疗所格外搭眼，不少小护士和经过的人都下意识地多看他两眼。
此时被誉为队内神枪手、格斗王的祁警官，手里拿着一个就比他巴掌大一些的雏菊饭盒，和他一身硬汉气质格格不入。
他剑眉绷紧，握着饭盒的神情像是把着一枚炸弹；
实际上无意识的小动作，暴露了他心里的兴奋和高兴。
饭盒祁邪已经打开看过了，里面就是普普通通的食堂饭菜，但一想到这是元幼杉专门为自己打的饭，他心里又喜滋滋得直冒泡。
再想到搭眼看到的、排列在架子上的另一个同样的小雏菊饭盒，他心里更是难言地快乐。
自己和姐姐用到了同款！
就像大学时宿舍里那个天天和女朋友穿情侣服的室友一样，小饭盒自然也可以勉强看作情侣款。
尽管祁邪也看到了其他病床架子、床头放着的一模一样的雏菊饭盒，甚至于几个经过的病人手里，就拿着同款——这不过是医疗所统一定制的、从一个工厂批量生产的饭盒。
也就是说，其实整个医疗所都和元幼杉用着同款。
但他仍然高高兴兴。
毕竟单纯的狗狗是很好满足的。
只要一点点糖，他就可以很快乐了。
“怎么没吃？不合胃口吗？”
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让青年脊背如过电般得一僵，本已经降下热度的耳廓，又红了一点。
“没有！我什么都吃的。”
不挑食的大型犬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忙打开饭盒大口吞咽，他大口吃饭时也并不显得粗鲁，只是恨不得把脸埋在盒饭里的害羞样子，让元幼杉控制不住想要逗弄的心。
她受不住，这个世界的祁邪太可爱了。
明明看出了青年强撑着害羞，她却要故意用指尖支着下颌，偏头盯着瞧的；
看着那无法掩饰的耳廓最终变得通红，像是渗出血来，她勾起了唇角。
祁邪埋着脸，心道自己吃相肯定很难看。
他嗅觉很敏锐，能闻到从旁蔓延的一点点花香，根本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窘迫地低声道：“姐姐你别看我……”
“你不想让我看你吗？”
这下可怜狗狗被逗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连面对枪林弹雨不胆怯、站在万人讲堂上能谈笑风生的自己，一碰到喜欢的人脑子就短路了。
元幼杉还不放过他，“那我还是不看你了吧。”
“要看的……”
祁邪自暴自弃地闭上眼，他当然想元幼杉看，但他说不出口。
太纯情了，元幼杉心里想。
可越是这样，越想让人欺负。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也会有控制不住去逼迫另一个人露出软肋的恶劣一面。
感受着被拨乱的心跳，元幼杉心里很清楚。
她在清醒地沦陷。
简简单单一顿午饭，生生让一旁偷看的小护士们看出了香艳，生生压抑着心里想要尖叫的冲动。
等祁邪吃完饭、还顺便洗干净了饭盒揣在怀里，他耳廓才没有那么红了。
看了一眼脚边的包裹，他才想到昨天听到护士们说的，后知后觉慌了，“姐姐，你要离开了么？”
“不是，我暂时不准备离开吉山市……”
“怎么？你不想我离开？”元幼杉故意逗他。
可她没想到，磕磕巴巴又容易害羞的小狗，在被问到这句话时，竟然停下来很认真得看着自己。
凑近了看，她发现这个世界的祁邪五官大体也相差无几，变化最明显的是眼睛。
像是被气质影响了，他这个世界的眼睛是眼尾有点下垂的狗狗眼，瞳孔很黑很亮，还是双眼皮；
直勾勾盯着别人看时，简直和狗狗相差无几。
而他兴致不高时，眼尾也会垂下，一副拉拢着耳朵受了委屈的可怜样子。
此时被这样一双眼睛认认真真盯着看，元幼杉心弦都被狠狠一拨。
明明从没说过、甚至是想过情话的纯情，更因为害羞声音都有些抖，但祁邪的却很坚定地告诉元幼杉：
“我不想让你走。”
说完，他耳朵又像烧起来似得。
元幼杉被这样诚挚的目光烫到了。
正是因为太认真，才让人动容。
她脸也有些热，‘哦’了一声，“不走的，我妈还没有消息……”
顿了片刻，元幼杉才道：“虽然她工作的地方是重灾区，大家都说没有生还的可能了，但我要等到那片区域全部清理干净，亲眼看见了、最终确认了患难者的名单里有她，我才相信。”
想到元海虹，她神情中流露出淡淡悲伤，让祁邪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安慰。
“已经清理出来的旷地不是已经建好了灾后收容所，我准备去那里住一段时间，等搜救队的消息。我都是皮外伤，平时自己换换药就算了，医疗所现在灾民多床位少，我占着不合适……”
一边说，两人一边往收容所走去。
祁邪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她手里提着的包带子，把包裹拎在了自己的手里。
他身高有一米九，而这个世界的元幼杉个头也比较高挑，近乎一米七，两人走在一起时就像是一副画卷。
所谓的灾后收容所，实际上就是从外面各省运来的赈灾物资，由一顶顶帐篷组成的暂时居住地，被救出来没地方去的吉山市人都可以在这里暂住，等待政府后续安排。
这片区域地震前就没什么建筑，是一处大型广场，地震后除了地面有些裂痕，是最适合的收容区。
大部分没怎么受伤的人，都选择了去外地的亲戚朋友家借住，或者去旅馆；
但选择在收容所等待消息、等待还在废墟下生死未卜的人也有很多。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都是帐篷。
尽管此处有救援部队坐镇看管，治安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自己也是住这种帐篷里的祁邪，心里总是担心。
他知道百分之九十九是瞎操心，可万一呢？
万一就那百分之一的几率被姐姐碰上了呢。
可一时半会儿祁邪也找不到什么好方法，他更不可能给元幼杉变出一处绝对安全的住所，也不能干涉她的决定。
于是在元幼杉登记好身份信息，领了空帐篷后，他闷头搭建，又和正巧是眼熟之人的物资管理员借了一床铺垫物，把帐篷整理得干干净净。
一看就是贤惠能干的好手。
找了石块压好边角后，闷头干活的青年额头已经沁出汗来，“姐姐，我要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我再来看你，给你带点防身的东西。”
因为元幼杉不生气，不知不觉中他早就喊顺了口，一口一个姐姐乖得很；
偏生他自己根本没意识到。
祁邪心道：大不了晚上他把自己的帐篷拖过来，就守在元幼杉的旁边，只是平时要更早些起来赶去队伍里。
自己闷气又自己想通了的祁小狗又高兴起来，挥着手往队伍的方向跑，怀里还揣着个凸起的饭盒，准备拿回去和队友悄悄炫耀。
直到他人没了影，元幼杉才坐进帐篷，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和本子，开始整理着思绪。
打开后，上面写着她在病房里默默画下来的、有关这个副本世界的信息分支。
有的是她从那些病房里的病人们口中得知的，有的是她从弹幕上得到的、用特殊符号记录的。
3月18日，‘梅雨’降临，持续4日后逐渐减小，8日后消失。
4月7日全国纪录最后一次正常量降雨，此后24天全球无雨。
5月5日，少量降水；5月7日，各省进行人工降雨……
……
她想再看看直播间里有没有什么信息，刚一打开游戏面板，她就因为如雪的弹幕而怔住。
【我磕拉了家人们，别纠结为什么他俩又在一个副本世界了成不成，你们还能因为分析‘两个npc连续三个副本世界分到一起的几率有多大、到底合不合理是不是bug’而撕起来，是bug不正说明连老天都在按头磕！】
【哦豁，被她遗忘的副本任务终于要开始了吗？我还以为酸臭恋爱还要再谈几天。】
【咱就是说，冷漠禁欲不行，斯文败类不行，想把人勾得欲罢不能还得看钓系小狗！】
【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纯情的人么？我不信，除非再让我看看！】

第92章 大坝村
【有1316729人正在观看编号45969的直播间～】
面板之上,超过一百三十万人观看的消息提示被置顶在最显眼的位置，每秒钟都有几十上百个新点进来观看的观众；
而这还只是此次b级副本的开端。
元幼杉并不知道，仅仅完成了两个副本的她，目前在新秀中以无人能挡的热度和流量,讨论度直逼有名的超级玩家。
要知道两次副本第一、全等级前五,再加上复制了「主神的馈赠」,加起来一共三次首页播报,早就让不少观众眼熟了她。
而在她成功进阶为b级高玩后,她才终于有了能入‘老观众’们的眼的资格,拿到了流量大门的入场劵。
作为自研发以来便稳居游戏板块第一的‘末世降临’,已经存在了近三十年,其衍生出的一系列影视、线下娱乐等,已然占据了如今全星系娱乐板块的百分之四十。
其中观众账号等级在十年、十五年以上的，都属于骨灰级‘老观众’。
在这一批人的眼里,玩家npc的鄙视链和阶级分明。
d级玩家是蝼蚁,c级玩家是有待观察。
一般情况下，这两类的玩家是没有资格、也不配在‘末世将临’游戏论坛流量最大的首页区开帖的,只能在级别分区讨论；
他们也不会选择观看这些低级npc。
这是论坛观众默认的规矩，一旦有不懂事的人贸然在首页开帖讨论、安利d、c级玩家，不仅不会得到共鸣，反而会被群嘲。
&#39;中低等级的玩家经验垃圾、实力又废,有看的必要？’
就算在此之前不少人耳熟了‘元幼杉’的名字和直播间号,但他们也不会屈尊降贵去看一个新人的直播间。
b级及其以上的玩家们，被称为高级玩家，简称高玩,a级以上的玩家被称为超级玩家。
这些真正经历过十数轮副本磨练的老手,观众才可以在首页论坛发帖讨论。
在元幼杉一经进入b级副本,关于她的帖子便如雨后春笋连续冒出，进入了暴风吸流的阶段。
就是一些成名已久的a级玩家，势头都没有她猛。
对于星系人民来说，‘主神’是最神秘、且遥不可及的存在，高高凌驾于云端。
如今一个低维世界的npc，竟然将其拉下神坛，这在星系人民中引发了热议。
有关她究竟是怎么复制了主神的能力，一些‘老观众’已经开了好几个长帖分析。
几方加持，刚刚升为b级玩家两三天的元幼杉，直播间内的观众人数直接翻倍，实时观看人数超百万。
热热闹闹的造星势头下，直播间内虽依旧有很多辱骂的、挑刺的人，但开始维护元幼杉的‘真爱粉’也多了起来。
「前面的别酸了，嘴巴放干净，你再怎么举报跳脚也改变不了小圆就是天选之子、就是复制了主神的能力，哎游戏系统也就是偏爱她给她放首页，就是有实力有运气～」
「从小圆第一个世界就开始看了，这升级也太快了吧！就是几个s级超级玩家新人期也没有这么快，难道我要见证新神的崛起了？！」
「烦死了，这个玩家的直播间好乱啊，就想看看美女洗洗眼……」
「无心吵架，只想看女鹅女婿腻腻歪歪。」
「……」
星系某处悬浮公寓中，一个青年人穿着宽松的居家服，端着一杯热茶坐在长有三四米的曲面电脑屏前，看着热热闹闹的直播间和弹幕。
在屏幕正对区域看不到的两边，放置着几枚全方位热感摄像头，每一颗都造价昂贵，能够细微捕捉到拍摄者的动作变化并转动，自动调整焦距、填补人脸上细微的瑕疵和形状，是星系主播们梦寐以求的直播摄像头。
看了挺久，一个半透明的荧蓝色弹窗自动弹了出来，在半空中投射出一个新的页面。
“怎么样了哥，推给你的那个新人npc的直播间看了没？我和策划组的人认为她身上的可看性还挺强的，首先那张脸就够有噱头，其次吧确实有点东西，一副本升一级……”
页面内的男人一边说，一边看青年的表情。
青年放下杯子，“剪辑看着还行，但三个副本，太少了。”
“我要播就播最好的，这个暂时还不够成熟，万一中途死了岂不是砸我招牌。”
他桌面上薄薄的悬浮鼠标上，印着‘末世将临’的logo和全息动图。
很显然，这是一个游戏主播。
一个专门直播解说‘末世将临’的游戏主播。
青年播了好几年，目前是‘末世将临’专区的顶尖主播，每次开播都因颇为犀利的解说风格和独到的见解，引得数千万观众跟着他的解说一起看游戏直播。
而他一周播六天，至少有四天都是在播一个被称作‘觉神’的s级超级玩家，观众和粉丝都默认了他是‘觉神’的专属解说员。
&#39;末世将临’游戏热度大、红期长久，但因为每个末世副本凶险且布满危机，越是等级往上的副本越有可能惨死。
目前全游戏成功升级到s级的，也就那几个数得上名的，个个都是在游戏中封神的人物。
青年主播在解说的这个‘觉神’，实力强手段高，玩转几十个副本世界，热度一直非常可以。
但最近他似乎在游戏里察觉到了什么，出现了和前面几个s级玩家一样的低迷、消极态度。
简单来说，就是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这个游戏，一直以来的信念崩溃了，甚至有些绝望。
对于观众们来说，一个神的陨落和暗淡就代表着他将被抛弃，没有生的意志和冲劲的玩家，看着索然无味。
眼瞧着热度已经开始降了，于是这个顶尖主播的团队便准备放弃‘觉神’，开始物色新的替代者。
除了元幼杉外，其他几个备选都是经验丰富的、成名已久的b级、a级玩家。
页面对面的团队人员劝道：“哥，这个npc的讨论度和热度非常高，我看这个势头未必不会是下一个s级……”
青年不耐：“行了行了，这件事再说吧，我现在这个地位贸然去解说一个小新秀，一旦她翻车了我口碑也就砸了。先给我挑几个稳健的插着播，或者换换口味找几个游戏，如果她后面几个副本也这么出彩，再定下来吧。”
关闭了和团队的通讯，青年主播翘着脚靠在躺椅上，看着直播间内少女精致的眉眼，以及划过的弹幕。
他不以为然地轻嗤一声，“真是异想天开，还新神崛起，造神哪里是这么轻松的。”
被挂断消息的另一头，团队的接洽着讪讪笑了，“他不愿意。”
“那就算了，他的顾虑也言之有理，这个npc让‘末世’直播区一哥解说，万一翻车对家肯定借题发挥。毕竟游戏史上也不是没有昙花一现的天才，能走到最后才是赢家。”
接洽者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这个热度咱们不要了？”
“要，怎么不要，那个叫汪诚旭的新签约的小主播，解说的npc不是死了么，正好把这个元幼杉给他试试水。”
“好。”
很快，在编号45969、姓名为‘元幼杉’的玩家直播间下方，插入了第一个解说直播间的链接。
因为星系的直播系统较为完善，插入链接后，解说直播间内的观看者，也算玩家直播间的在看人数。
神情忐忑的少年人开了播，关注订阅他的粉丝收到开播消息后，第一时间进入。
很快直播间内就有小十万观众，而元幼杉的直播间人数也随之上涨了十万。
“大家好，我是汪诚旭，今天的解说直播应该会开三个小时……”
「小汪今天也可可爱爱，前天解说的npc不是挂了么，这么快就找到新的解说对象了？」
「哎呀！这次解说的不是那个、那个最近特别火的女玩家么！我在论坛看过她好几个剪辑了，热度很高的，小汪这是出息了啊！」
「我不太喜欢她来着，感觉吹嘘过度了……」
……
——
从弹幕上得到信息有限的元幼杉，并不知道星系中各种潜规则和变化，她只是发现观看人数肉眼可见地暴增，似乎一夜之间也涌现出不少‘粉丝’。
看着面板上那些或可爱、或拥护、或夸耀的言语，她心里并没有多少兴奋和波动。
因为她很清楚地明白，这些‘神明’们地喜爱太过廉价。
他们所谓的喜欢和口中的‘女鹅’，是建立在自己的伤痛和一次次险境中的，是上位者施舍的荣幸。
一旦自己一败涂地、身死于副本世界中，这些现在为她疯狂的人，会狠狠将她踩入尘埃。
或许用不了几天，他们又会找到新的替代品、新的‘老婆’、‘女鹅’，会像喜欢她一样喜欢别的玩家。
内心轻嗤，元幼杉面上一派平静。
她收了游戏面板后，用笔在本子上圈画出几个重点。
&#39;天灾’、‘环境’、‘水’……
这个副本的末世，她猜测其实在4月份就开始了，那次提前了两三个月的、降水量异常大的梅雨季，就是末世的开端。
只不过因为天灾并不像奇形生物那般，时时刻刻威胁着人类的生命，大多数人并不把它当回事。
就算是现在，大旱持续了半年左右，网上和现实生活中仍旧有一大批人不以为然，觉得就是缺点水、地个震又能怎么样呢？
哪一年没有个大灾小难的。
只要一降雨，一切困境就都迎刃而解了。
实际上，这颗星球的内部早已被腐蚀，情况不容乐观；
只是上层的政府和领导们为了稳住人民的情绪，一直在掩饰真实的困境。
若是元幼杉推测得不错，这场b级的末世天灾必不可能轻松度过，旱灾或许只是个开始，若是入了冬迎来大寒潮，才是难熬的呢！
简单收拾了一下包裹，里面大多数东西都是祁邪把她从废墟中刨出来后，在清理那块区域时有心收拾的。
其中就在她被救出来的不远处，就散落着她的钱包，如今被她拿在手里。
打开以后，元幼杉最先看到的是一张贴在钱夹子里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眉眼相似的美貌女子贴着脸，一个短发红唇笑得张扬，眉眼间带了一些岁月的痕迹；
另一个五官隽秀精致，笑得内秀腼腆。
这是‘元幼杉’和母亲元海虹的合影。
除此之外，银行卡和身份证都好好地放在里面，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钱。
元幼杉倒出来数了一遍，现金一共有五百多。
想了想她打算去附近的物资购置所转一转，把储物背包里填点物资。
正这么想着，屁股底下坐着的地面忽然开始轻轻震颤，连带着人的耳膜都被震得嗡鸣。
一瞬间的惘然后，元幼杉眼底恢复了清明，她‘蹭’得一下站起身拽起脚边的包就跑出帐篷，没多时震颤又加大了几分。
本就因为震源异常而紊乱的磁场，此刻更是影响到了人的感官系统，一时间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还睡在帐篷里反复掏耳朵。
“啥东西一直在耳朵里嗡嗡地叫？你说话我都听不见了……”
驻地的搜救队吹响了警哨：“余震！都往西边跑！！不要就地趴下！”
吉山郊区的广场建立在一座山丘脚下，旷地挺大，把碎石枯树清理干净后，就是一个天然的安置地。
而地震后的山体松动，土石本就不结实，余震一起不远处半山腰上断裂的树木、卡着的硕石和尘粉，肉眼可见得颤了起来，咕噜咕噜就往山脚下的帐篷群滚。
被哨子吓破了胆的人们钻出帐篷，哪里敢停下脚步，一边尖叫着一边往较高处跑。
好在余震的震级不大，地面晃动虽剧烈但并没有多少人受伤，但大家仍然被唬得够呛。
两三分钟后，震颤便彻底平静了，只是山体上砸落的石块和泥层还在往下滚，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靠近山脚下的一小半帐篷区，都被泥土石头埋了。
怀里抱着号啕大哭的孩子的年轻母亲跟着默默流泪，从地上狼狈爬起的男人还光着膀子……
“娘的，这谁还敢在这里呆着？我不等了现在就要离开吉山，政府给我安排车我要离开这里！”
搜救队的队员们急得咬紧牙关，“队长，现在怎么办？”
“先派车把这些老百姓找地方重新安置，这里太不安全了……”
帐篷还没坐热乎又要换地方，元幼杉轻叹了口气，她找到那个多借了一套铺垫物的搜救队员，让他如果见到了祁邪，就转告他一声。
队员直点头，“你放心，我看到他一定立刻和他讲。”
于是元幼杉才提着包跟着大部队往外走时。
她没有注意，混迹在后方人群里的人一家三口发现了她的踪迹。
实在是因为女孩儿的容貌气质在人群中过于出众，有些惹眼。
林洋看到一闪而过的身影后，立即拉住了身边老娘的手手臂，“妈，那不是元幼杉表妹么？”
跑到吉山的一家子谎称自己是本市的灾民，在收容所领了两顶帐篷，谁成想竟这么倒霉，遇上了余震。
元海虹惊了，“呀，还真是那个死妮子！她怎么从医疗所里跑到这里来了，我得过去问问。”
林洋拉住了她，“别去，我觉得表妹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她不会……想跑吧？”
他心里觉得这个表妹的眼神清棱棱的，一点不像记忆里那么胆小，恐怕不好拿捏。
“要不然她一身伤还没养好，连个招呼都不和咱们打就从医疗所里出来了，咱们过两天去人也找不到了。”
元海虹瞪了眼，“她敢跑？！这贱丫头贼心眼子真多！老娘这一趟来这破地花了几大百买车票，还吃不好睡不香，儿啊咱快点过去把她逮住，不能让她跑了！”
林洋：“没事，咱们偷偷跟着她，先看看她去哪里。”
#
一个多小时后，几辆摇摇晃晃的客运车载着身心疲惫的难民，开到了一处乡郊。
吉山市并不是什么繁华的大城市，今年才刚刚评上三级城市，占地面积还特别小。
除了市中心的几个城区外，再往边缘便是县城、而后就是乡郊。
最南边的村庄还有不少田地，地震前满地绿油油的菜苗，震后因为磁场和震源的干扰，一路上从车窗外往外看到的都是枯死的黑草。
村子也在政府的协调下，暂时收留了一部分城市的难民，此时不少在村头马路上踢石子的孩子们面露好奇，看着一辆辆大巴车往村子里开，在后头追了一溜。
下了车后，带队的大队长和接到消息等在村头的支书握了握手。
“老支书，这次还是得麻烦您了，我们没想到竟然还有余震，新建立的收容所毁了一处，想再在大坝村里借点地方……”
支书搓着手连连点头，“余震我听不懂，但是屋头晃我是知道的。咱们村里头屋子都是自己打的地基，用料实诚牢固得很，也不像城里那么高看着都晃悠，警官您瞧瞧这些屋头稳得很呢……”
老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车上的元幼杉和其他人也都从车窗往外看。
一排排一二层的小平楼林立在村里，的确没几栋塌陷的，就是看着有些老旧。
“真到了大灾的时候还不如回农村去呢，那些房地产商都偷工减料！”
“我的妈呀，这边儿房子也太破了吧，咱们难道要和这些村民一起住吗？我不敢啊……”
“……”
老支书：“空闲的屋头还有，就是之前说的这个补贴……”
终于说到了终点，带队的队长忙道：“这个您放心，借村里人的房屋住都是会被贴补费的，而且这一批临时的人多点，大概有二百来人，村里的物资点也会多投放赈灾物品。”
“这感情好，二百人挤一挤住得下，我这就给他们安排住处！”
队长这才松了口气，“麻烦您了。”
对于质朴的大坝村村民来说，就算不给什么贴补金，大部分人家也会愿意让城里的灾民们暂住，有怨言的只是少数。
因为旱灾加地震，他们每家每户种的粮食都死绝了，不少村民哭天抢地埋冤老天爷，担忧自己一家子今年没有收成怎么养活。
如今接纳了灾民的还按人数给贴补金，更没人不愿意了，反而上赶着想让这些人住进自己的家里。
毕竟乡下人盖自建房大多都宽敞、有上下楼，能收拾出两三间空房，这笔钱相当于白得。
元幼杉和同车的另一个女生被安排进一家农户，户主是房姓的一家四口人。
女主人毛春英约莫五十出头，利索又热情。
“哎呦这俩大姑娘，长得跟天仙儿似的！真俊！你们就放心在咱家住着，这屋子结实得很！”
除了她以外，家里还有一个中年汉子和他儿子，以及一位老太太。
这家人很厚道，把二楼收拾出两间屋子给元幼杉她们睡。
谢过之后，元幼杉打听到村头就有一家物资补给站——也就是赈灾物资的超市。
微微阂上眼眸，一本巨大的机械书籍在她脑海中缓缓浮现，上面写着《锻冶全编》，记录了星系已知的各个大小星球和文明的锻冶传承。
上万种来自不同个小世界的材料、金属、建筑结构等等，都以图册的形式展现在元幼杉的面前。
在来的路上，她注意到空气非常干燥，几乎没多少水汽。
而天气又热，饶是下午四五点的时间太阳已经没有那么晒，气温依旧在三十度以上，燥得人口干舌燥，走几步路就想喝水。
可以说‘水’，是目前这个世界里最难搞的、最抢手的资源。
在医疗所，每天每人只有一瓶水300毫升的矿泉水份额，所里的热水只能碰运气，大多数时候根本打不到。
她在《锻冶全编》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下了楼找到毛春英问道：“大娘，您知道附近有没有五金店和钢厂之类的地方？”
“你找那地儿干啥啊？有好像是有，从村头往右拐，县东头就有一个大的五金店。”
“谢谢您。”
她就要出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哎……等等我！”
同她一起被分到这户人家的女生叫许纯纯，从楼上‘噔噔’跑了下来，挽住了元幼杉的手。
“你要去买东西吗？带我一个！”
她压低声音带着祈求之意，“姐妹带带我吧，我不敢一个人留在这边。”
元幼杉也没拒绝，只不过她本想先去购置一些吃食和淡水，放进空间，现在看来要推后了。
沿着毛春英指的地方，元幼杉果然瞧见了一家还未关门的大型五金店，从店门外能看到一大摞叠起来的锅碗瓢盆，比她想得还齐全。
只是因为震后没什么客户，老板娘坐在店门口慢慢扇风。
本以为元幼杉是要来逛超市的许纯纯傻了眼，“姐妹，你、你来这里买什么啊？”
元幼杉：“买缸。”
许纯纯：？？什么东西？
她以为元幼杉在开玩笑，下一秒就见那穿着白色雪纺长裙的、像是画中人一样的漂亮女孩儿，一脸认真地走进了五金店里，认认真真掂量起一个个铁盆。
“老板娘，你们店里最大的缸子有多大？”
元幼杉也没法，‘附魔’的锻冶之力有一些可以通过直接用力量改变结构，做到置换物质；
但这样太费力气，效率也不高。
锻冶锻冶，最为合适的方法便是重新锻造物质，在锻造和烧炼中改变物质形态。
她没有锻冶之神的炉鼎，只能买几个缸子应付应付了……

第93章 小疯狗
“大娘！毛大娘！”
正在厨房做饭的毛春英听到门外的喊声,在围裙上擦擦手出了门，一看屋外的情况她就乐了。
只见村马路边上，两个生得细皮嫩肉又俊俏的年轻姑娘，一前一后往这边走。
前头的姑娘穿一身掐腰白裙,半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子；
她小臂衣袖微卷,露出一截纤细绷紧的莹白手腕,倒也并不违和。
另一个容貌可爱圆钝些,手里抓着略小的袋子,气喘吁吁拖在地上。
里面的铁锅、铁盆摩擦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引得村里头乱跑的小孩儿笑着跟了一路。
“小元,小许,你们俩怎么买这么多锅啊瓢的？”毛春英问道。
“你问她！”许纯纯气急，盯着前头元幼杉背影的目光有些幽怨,原本她还以为这姐妹是开玩笑的,谁知道竟是来真的！
“以后我可不和你一起出去了。”
将袋子拖到院子里后，元幼杉笑眯眯道：“多谢纯纯姐帮忙。”
她从袋子里取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了许纯纯，她本意就是想委婉劝退他人同行，并非有意要锉磨许纯纯。
许纯纯一怔，“给我的？”
刚刚从五金店回来的路上,两人还去了一趟物资补给站,买了一些吃的用的。
本来她想多准备些水，因为地震后吉山的水彻底断了，这些天她跟着搜救队的军人们一起虽然也能领到水,但数额很少,在炎炎天气中每天都喝不够。
谁成想离了搜救队,连少量的水都领不到了。
物资补给站的管理人员是外市的志愿者团队，他们只认身份证别的说什么都没用。
非本市身份证且没有吉川市房产的人，每人每日免费限领一瓶水，若是吉川市震区户口的人则每人可免费领取两瓶矿泉水。
而许纯纯是从外地来上吉山上大学的大学生，证明身份的学生证和身份证也在逃跑时弄丢了，结果一瓶水都没领到。
她急得都快哭了，也没说通志愿者。
管理站的人道：“姑娘我倒是想相信你，但现在水太稀缺了，凡是没有证件登记的我们一律不能给，今天你来说自己是灾民我给了，明天一百人过来问我要水我给还是不给？你要么那证件来，要么就去补办，否则免谈。”
不怪这些志愿者铁石心肠，因为现在还有那些黑心肝的倒卖贩子，知道吉山混乱赈灾物资又多，购买的话比外地便宜，于是驱车来到这边假装成吉山的灾民，低价购买大量的赈灾淡水，再运到非常缺水的城市高价售卖。
一瓶矿泉水能卖到十几元到几十元不等。
无奈之下，志愿者们只能采取这样的强势手段，凭证件每日限额领水。
虽然会误伤一小部分证件全部丢失的外地居住者，但基本杜绝了水贩子作乱的迹象。
心灰意冷的许纯纯一瓶水没领到，用钱买暂时也只能买饮料。
她深知现在水有多稀缺，怎么也想不到元幼杉竟然会给自己一瓶，不好意思接。
元幼杉道：“拿着吧，我今天不怎么渴，一瓶水就够了。”
许纯纯这才接过，感动不已，“谢谢姐妹！呜呜我错怪你了，你人真好！”
这一路上她隐约感觉到，自己这个‘室友’似乎有些高冷，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再加上她现在没法领水，再和人家这么接近，有想占便宜的嫌疑，于是后面几天她都没有再主动和元幼杉一起出去了。
眼下买了一大堆铁锅铁盆的元幼杉，在大坝村算是出了名。
正巧毛春英的丈夫房硕听隔壁邻居说了，心里也一阵肉疼，“城里的丫头片子就是败家。”
他一进屋，就看到院子里那个‘败家’丫头和自己婆娘凑在一块，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仔细一听不由瞪大了眼。
元幼杉：“毛大娘，你们家后院杂草垛里掩的是口井吧，您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无意间看到的……”
毛春英一下慌了神，怎么也没料到家里藏的大事让这借住的姑娘撞破了。
元幼杉越说没别的意思，她越觉得有！
他们家后院里确实有一口井，是当年她男人房硕的爷爷掘的；
后来房硕娶媳妇儿把老屋重新翻新扩建，国家又给村里拉了水管电线后，村里的水井就都荒废了，这么多年他们也懒得花力气填上，就这么留在后院，杂草都长过了井口。
结果就遇上了这百年不遇的旱灾。
村里断水断电后，其他村头村尾的废井都重新被用了起来，每天早上天不亮，一大堆村民就提着桶，为了井里薄薄半壁水破口大骂、打得头破血流。
这时毛春英和房家老小才想起来，自家后院还有一口传承上百年的老井。
井还未干涸，虽然出水不多，但足够让一家人吃喝使用，给他们省了一大笔购水费。
他们深知财不外露的道理，村里头那几口井现在出水越来越少，村里人关系也越发不好，每次去打水都能看到一双双抢红了的眼睛；
村支书更是常常呼吁大家多谦让、多排队，最好能再一起挖几口井。
要是让外人知道他们家里有井，怕是要把他们家门卸掉、大半夜都要翻窗翻墙。
眼瞧着毛春英脸都白了，元幼杉忙道：“您放心，我不会说出去也不是想拿这个威胁您。”
毛春英这才稳了稳心神，“那你的意思是？这样吧丫头，咱家有井的事情你别往外讲，实话不瞒你那井太老了，出的水不多，你要是用就在家里偷偷得用，上头给的贴补费咱也不收你的了……”
元幼杉有些无奈，反复安抚她，这才让她勉强相信，自己真的不是馋他们家的水。
“我就是告诉您一声，想取点井里的泥石研究研究。”
井泥她真的有用，但找不到挖掘的地方。
村里的几口井不准借住的外人打水，之前有人半夜偷偷去，结果那几口井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守，直接把偷打水的借住者打了一顿，第二天就把人遣送出去，不让他在村里住了。
她也是无意间看到了房家人关闭门窗、偷偷摸摸的行迹，才发现的。
就算他们不让她挖掘井泥，她也不可能拿这件事威胁人家。
毛春英：“那玩意儿有啥研究的？你要研究就拿院子里的叉子去刮吧。”
只要不是去外头宣扬他们家有井、不是要动不动拿井说事，别说是点井泥了，就是把院子里的土挖干净都没事。
门外被吓得飞了魂儿的房硕回过神，听到元幼杉并不是要去举报他们家，一下子又支棱起来。
他就觉得这丫头片子细胳膊细腿的，估摸着也没胆子去高发他们藏井。
而且城里姑娘人傻钱多，买了一大堆铁坨子，房硕心里又起了算计。
他走进院子里梗着脖子道：
“啥井泥啊，我们家的老井可有灵性呢，一百多年了都没干，肯定井泥里头大有学问！你要是掘我们的泥，那你得付钱……”
毛大娘拿起烧火棍子就抽他，“滚你娘的，掉钱眼子里去了？姑娘你别他胡咧咧，要是不会掘我去给你弄！”
很快，蔫头蔫脑的房硕就踩着拖鞋，拿着铁叉子在井口边挖泥。
村里人掘井不讲究精细，很少有封层的，用叉子往下一搅就挖出大块湿漉漉的泥浆来，连带着井口中不足半米深的水也混了。
元幼杉用盆装了井泥，又将买来的东西一股脑拖到楼上屋里。
她住的这间屋子，正好连接着二楼的大阳台，现在断水断电房家很少洗衣服，几乎也不上楼了。
她先打开蛇皮口袋看了两眼。
里面都是从五金店低价买的铁锅、不锈钢的盆子以及瓷缸、砂锅等等，全部放在蛇皮袋子后再装进储物空间，只算是一件物品，占了一个格子。
第二个格子里放了一瓶矿泉水。
第三个格子里是一袋子面包饼干、燕麦火腿肠之类的吃食，都是物资补给站里买的，价格不像水那么夸张，平均比之前的价格上涨了五毛。
蓄力之时，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淡淡金光从体内溢出，包裹住她的掌心。
元幼杉将手掌没入冰冰凉的湿润泥浆中，顿时泥土的湿度、各种包含的杂物、分子密度和结构等等，都浮现在脑海之中。
自掘井的原理很简单。
一是地壳运动导致的地底下存在着地下河流，一直有渗透水在深层泥土中；
且深层土壤的温度低、湿度高，清晨时露水聚集，源源不断地形成井水。
随着这些基础信息被分析出来后，一本无形的机械大书缓缓在元幼杉脑海中翻开，飞快自动翻页，最终缓缓停在了其中一页纸上。
千水星（水生生物星球）：乳状浆土。
萦从星（魔法世界）：聚水魔法息土。
大无求星（修真世界）：息壤。
……
总的来说，作为‘锻冶之神’所编撰的《锻冶全编》，收录了宇宙中大大小小、各个高低维度星球的锻冶材料、物质、形态等等。
使用锻冶能力时，会从低到高排序。
元幼杉先动用锻冶之力将井泥的湿度、密度等等，一系列分析结果解析出来，再在《锻冶全编》中自动对比，找出所有符合了结构相似或功能一样的材料，进行结构置换。
目前看来，这几样材料都是各个星球中记录在编的、同样拥有聚水功能的物质。
每一个图样后有物质的详细介绍。
看完后元幼杉不得不感慨，修真世界的息壤最为神奇。
它不仅能聚集天地灵气为纯净的灵泉，灵泉水还能洗髓去杂、让人长命几百岁。
魔法世界的聚水魔法息土其次，可以随意变换为水包，甘甜可口可以补充能量。
只可惜，按照她普通人的身体结构，能用的‘锻冶之力’并不多，后两种物质的置换成功几率，低至1%以下。
若是强行改变，恐怕会身体承受不住崩溃而亡。
元幼杉只能满怀着不甘，将视线从这两种物质上挪开，落到了最简单、也是最最接近井泥的‘乳状浆土’。
千水星百分之百都是海洋，没有陆地，上面生活的都是水生生物。
之所以造成这个结果，是因为星球上的主要构成物质，就是这种‘乳状浆土’，铺满了深深海底。
《锻冶全编》上这种土壤的形态是一种流动的、湿度极大的泥浆，一眼看去平平无奇。
但和井泥不同的是，它被捏散或事曝晒在阳光下，不会水、泥分离，里面的水分也并不会流失，而是被特殊的构成物质锁住水分。
它不仅晒不干，还会吸收空气中、泥土里的水分，聚集出一洼水窝。
据说给一块巴掌大的‘乳状浆土’一万年，它就能造出一条汪洋大海。
因为属于异星球的稀有品种，这种浆土置换的成功率也不高，大约在20%～30%，至少要比另外两种1%以下的现实多了。
确定了锻冶目标后，元幼杉导出了‘乳状浆土’的成分构成。
她把阳台门上的钥匙拔下来、锁上门，从储物格子里的蛇皮袋拿出一支铁锅。
一丝‘锻冶之力’分到铁锅上，它便悬浮在半空中，锅底‘嗤’得一下点起了一簇幽幽绿火。
覆在元幼杉身上的‘锻冶之神’看到这一幕，半透明的嘴角微抽。
用铁锅当‘锻冶神鼎’的，元幼杉是他附魔过的历代几任宿主里最离谱的，其他人要么在网上购买青铜炉子，要么用香火鼎，更有专门定制者。
这绝对是他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宿主。
只是他还不知道，未来等着神鼎的不仅有铁锅，还有印着伤感语录的瓷缸、不锈钢盆子……
控制着力量包裹住铁锅后，入了锅的井泥不仅没被蒸干，反而像被无形的薄膜包裹住，在锅里流动。
若是细细看去，会发现一团棕黑的泥浆中，细小的颗粒正在翻滚、质变。
第一次锻造：失败。水、泥松散很快分离。
第二次锻造：失败。泥浆成型但没有聚水效果，半小时后水分逐渐蒸发。
第三次锻造：失败。
……
折腾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天色都暗了下来，几进耗尽心力的元幼杉绷紧手腕，细细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她黑亮的眼眸死死盯着面前的铁锅，锻冶之火的烘烤之中，她一边控制着力量改变泥浆结构，一边缓慢往锅里倒了些水。
直到水彻底融入泥浆中，流动的浆土像稀软的水球，在锅里反复滑动。
收了力量后元幼杉把那团浆土拿在手中，按捏时泥浆软乎乎的，手心上似乎被水渍浸湿了，又凉又湿，但等元幼杉换了只手一看，掌心仍旧干燥清爽，没有沾染一点泥水。
她感受着脑海中分析出的物质结构，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这是一团‘乳状浆土’，她锻造成功了！
打开阳台门时，元幼杉正巧和上楼喊她下去吃饭的房家儿子碰面。
下楼时她听到房硕嘀嘀咕咕和毛春英讲话：“那个丫头拿了咱家井里的泥浆，把自己锁在阳台不知道捣鼓什么呢，好几个小时了，你说是不是咱们家的水井里有什么值钱东西啊？”
“闭嘴吃饭吧，你要不要下去掏掏？”
元幼杉只当听不到，笑眯眯吃了饭。
饭后她把毛春英拉到厨房，开口问道：“大娘，我看到你们家后院里晒着肉干，不知道您家还有没有存货。如果有多的，我可以和您换一些吗，用纯净水换。”
毛春英眼一眯，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儿。
她以前只觉得这姑娘生得忒俊，现在一看可不简单，一双眼睛又清又亮可不像个小年轻。
“你有门路？”
若说现在什么最昂贵，那必然是水，纯净水。
因为天气不下雨，各大河流湖泊都有一定程度的水位线下降，再加上河流江畔的百姓们也要吃水，光出不入早晚有一天连河都要干涸。
各地超市每日供货纯净水越来越少，价格越来越昂贵，就这都是一上货便被一抢而空，根本供不应求。
人人都怕旱灾到最后会演变为喝不上水，于是水价只会越来越高。
像他们村里的人大多都吃井水，可这几口井也根本一个村子的人吃，就只能各家各户出钱，去外面买水。
毛春英家里虽然有井，但为了不扎眼，他们家也跟着买一些水，只是数量不多，对外就说自家人很耐渴，不喜欢喝水。
有的人家人口多、家里人火气大，每天饮用水需求量大，几乎都要把家底子喝垮了。
越是如此，毛春英越知道井和水的珍贵。
只是最近天气愈发炎热，不知怎得地底下的水也越聚越少，他们家的井每次放一晚上，能打上来的水就两三桶。
每次打上来，一桶里还有小半桶都是泥。
毛春英得放一晚上静置，让泥都沉下去，再把分离出来的井水两次烧沸消毒，这才敢喝进肚子里。
饶是这样，喝起来里面多少都有些细泥水碱，有些拉嗓子。
元幼杉笑了，“我有。”
根据《锻冶全编》记录的，‘乳状泥浆’聚集的水本就比较干净，是空气中的水汽、露水，可以直接饮用。
再加上那团泥浆用锻冶之火千锤百炼，更是精粹纯净，聚集出来的水比那些矿泉水还要干净甜美。
现在她不缺水，更缺吃的和物资。
因为身上没钱、现在也没处可去，元幼杉就算能买一些面包饼干也买不多。
她心里总有种强烈的不安感，仿佛灾难很快还会变化，她必须早做准备。
除了水她要储备，各种天灾类型所需要的物资，她都得准备，这样才能让她安心。
“水的来路您别问，我只有一个要求，用粮食和物资换。这个粮食包括蔬菜水果干、肉干，甚至新鲜的也可以，物资我要棉袄、柴火麦秸……”
越听毛春英心跳越快，怎么都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先不说一个城里的灾民丫头哪来的纯净水，就是这些东西，听着也让人心慌慌的。
粮食现在又不稀罕，天气更是热得糟心，元幼杉要那些烧火的柴火，还有卖都卖不出的棉袄做什么？！
但想到水，毛春英又心跳加速。
她咬牙道：“中！你要真能弄来水，我就能给你弄来这些东西。”
他们家地窖里还存了不少没卖出去的果干菌子干肉干，放那儿也是干占地方，也没什么人吃。
要是能用这些东西换水，可划算太多了！
她后知后觉苦笑道：“丫头，你和大娘讲实话，你不是啥灾民吧？”
先是用家里的水井拿捏他们，再用水吊着她，就是自己不答应干，为了水井和自家利益安危，毛春英也没法出去乱讲。
更何况她不可能不心动。
在毛春英的心里，元幼杉已经成了那暗中拢货的贩子头头。
元幼杉知道解释不清，只装听不懂。
她拿出钱包里最后三百来块钱揣在兜里，打算去物资补给站花掉，都购置物资。
乡下的天一黑，就和半夜没什么区别。
没有电视电脑手机后，各家各户都没了乐趣，吃完饭便早早上床了，一时间草木稀疏的村子里一片昏黑，勉强能看到点地下的道路。
元幼杉沿着路边走，手脚还因为运用力量过度而有些虚软。
她叹了口气，心道这锻冶之力确实好用，但神明之力毕竟是高于人类肉身的，就算只是借用了十之一分，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饶是身心疲倦，多年来的习惯也让她一直保持着意识警惕。
在听到稀疏芦苇荡里细微的声响后，元幼杉脚步猛地一顿，微微眯了眼，“谁？！”
她声音一点不虚，在空旷的夜色中炸开，指尖不动声色掐了一截芦苇草。
片刻之后，后头钻出一个黑黢黢的人影。
等那人走近了之后，她才微微蹙眉，“是你。”
跟着她的人，是林洋，元海玉的儿子。
此时那青年人在夜色中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表妹好敏锐的听觉，我竟没想到隔着这么远了都能发现我……”
“你跟着我做什么？”
元幼杉语气冷漠，直接打断了青年嬉皮笑脸的话。
夜色中静了一瞬，林洋忽然道：“表妹是有什么急事吗？为什么要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自己跑掉，还是说……”
他慢慢靠近了草垛中的女孩儿，哪怕夜色中看不清她艳气逼人的五官，但影影绰绰的月光依旧勾勒出她纤细的身段。
这是这种模糊的轮廓，才更让人激动。
林洋眼底略过一丝兴奋，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吃绝户的办法。
只要把表妹变成他的人，那么房子和人不就都是他的了。
他不相信元幼杉敢告诉别人，她和自己的表哥搞在了一起，更不相信她敢背着乱伦的名声告发自己。
反正在这鸟不拉屎的乡下地里，没有人来救她，更没人会发现……
“表妹，像你这样长得漂亮又没娘家人撑腰的女人，以后就算嫁人也会被婆家欺负。但表哥不一样，我从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可人，表哥以后会替大姨照顾你、绝对对你好不欺负你……”
林洋吞咽着，因为自以为即将美梦成真，连手都在轻颤。
他假装温和又伤心地质问元幼杉，实际上抓住机会就想扑上去。
“表妹你……”
&#39;砰’地一下，一个黑影忽然从一旁窜来出来，直接扑了过去打断了林洋的动作，一脚踢在了林洋的心窝；
力道之大甚至将林洋踹飞出好几米。
这一脚之后，那高大人影还不解气。
他三两步逼近，直接走到倒在地上的林洋身旁，一伸手拽住了哀嚎的男人的领子，一双圆眼睁大，含着毫不掩饰的凶狠戾气。
青年还穿着浑身是土的衣服，硬厚的鞋底碾着林洋的手，咧嘴笑时牙尖森森，绷紧的两颊凹出一对酒窝。
“你刚刚说的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听。”
这下元幼杉是真的呆住了，挥出的已经置换了物质结构的芦苇也顿在空中。
“祁邪？”
他什么时候来的？！
此时乖乖巧巧的小狗发了疯，护主似的扑了上去，用利爪抵着敌人的喉咙。
那一身戾气哪里是无害的狗，而是狼，是疯狗。
林洋完全被镇住了，恐慌让他想要大呼救命，他从这个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森森狠意。
他毫不怀疑，这人想要杀了自己！
小疯狗一边笑着，下垂的狗狗眼睁圆，一边一下下砸在林洋的脸上，声声钝痛，拳拳到肉，连同林洋的呼痛声都被砸进喉咙。
“你要照顾谁？怎么照顾？嗯？”
只两下，林洋头压着的土壤都陷了一下块下去……

第94章 证据
元幼杉并不知道,她最先听到的一点点声音并不是林洋整出来的；
因为心里有鬼，林洋一直不敢靠得太近，跟着她也只是想看看她大半夜出去做什么、买什么东西，是不是身上还有不少元海虹留给她的钱财。
那声音是骑车赶了一个多小时的路找到大坝村的祁邪发出的。
刚把车停到路边,他在垛上就看到了芦苇荡里的身影,一眼便认出是元幼杉的背影,乐颠颠跑了过去。
发出的声响被元幼杉听到后,他正欲出声表明身份,反倒是躲在他斜前方的林洋慌了神,见元幼杉一直直勾勾盯着这边的芦苇,还以为是自己行迹败露,她在盯着自己。
林洋怕元幼杉大喊大叫,引来周围的农户，于是自己跳出去自曝,试图安抚住元幼杉,再找机会把她抓住、堵住嘴拖到更深的芦荡里。
而后头的祁邪也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在偷偷跟着元幼杉,并且一看那缩头缩脑的畏缩样就不像什么好人。
当即他神情便冷了下来，高大的身子也矮着半蹲躲好，像蛰伏的狼，一双在黑夜中闪着凶光的眼眸死死盯着林洋的背影,竖起耳朵去听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听着听着,他心里越发觉得怪异。
这男人一口一个‘表妹’，想来就是在医疗所时，那些护士们说的来找元幼杉的亲戚,可说出来的话却不知所谓,丝毫听不出亲戚间的担心呵护。
再听到他恶心吧啦地说着什么‘心疼’、‘照顾’,就算祁邪再怎么纯情没有经验，他到底是个男人，敏锐听出了这表哥话里的肮脏污秽。
自己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梦中人，在被人用充满恶意的语调羞辱威胁。
气血&#39;轰’地一下冲上了祁邪的大脑，愤怒让他握紧的拳头嘎嘣作响，结实的小臂和手背青筋起伏；
他听都听不下去，更不愿意让元幼杉污了耳朵，冲过去直接狠踹上那男人的心窝。
丛丛怒火让祁邪眼中充了血，只一脚还不能解恨。
他是军人，向来就容忍不了这种迫害女性的败类；
只要稍稍一想如果今天自己没有赶过来、没有正好遇上这件事，那元幼杉自己孤身一人遇险，她该有多绝望、多无助，他就想把这人生生撕碎。
“你特么也配当她的哥哥？！”
两拳之后，林洋的眼白上翻，鼻血呼啦啦冒了一脸，灌进喉咙里把自己呛得半死。
反应过来的元幼杉忙上前拉住小狗的后颈，“祁邪！你别打他了！”
并非她怕事心软，而是祁邪身份特殊，身上还穿着队伍里的衣服。
万一林洋事后举报，被查出来了他轻则会被队伍里处分，重则可能会因为这件事退伍。
通过这两天的观察，元幼杉发现这个世界的祁邪似乎认知上出了一些问题，他仍然不记得之前两个世界的事情，忘记了前面副本里的经历。
与此同时他对自己‘游戏玩家’的身份认知，似乎并不清晰；
元幼杉能感觉出来，在祁邪的认知中他自己就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有喜爱的人和事，有梦想有各种小心思，十分生动。
虽然她还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她能感觉出来祁小狗是热爱自己的职业、热爱这个世界的，她不想因为一个人渣毁了这个世界的祁邪的前途。
于是她安抚似得摸了摸青年有些扎手的后脑，“听话，松开他，你要把他勒死了！”
倔犟小狗浑身的戾气熄了三分，像是被套了根无形的牵引绳，但他还是不愿放过林洋，最后是元幼杉慢慢掰开了他攥得发白的手指，才把那只滚烫的手掌按了下去。
“你去那边等我，这件事我自己来处理。”
祁邪摇头，绷着脸道：“不行，我不等留姐姐一个人和这种人渣呆在一起。”
好说歹说他才憋着闷气，气呼呼地走到了几米外的芦荡，靠着一棵枯树干盯着元幼杉的方向，一双狗狗眼瞪得滚圆，尤带凶气。
缓过神来的林洋见压在自己身上捶打的可怖大汉走远了，元幼杉一个弱女子又偏着头，他咽了口唾沫，爬起来就想往远处跑。
谁知看似没在注意他的女孩儿，一抬脚直接踹在了他弹起的心窝，他本就因为祁邪狠踹还没消痛的心口登时如裂开一般，一张嘴吐出半颗混了血的牙齿。
“想跑？”
背对着皎白弯月的少女居高临下，上扬的瑞风眼向下睨时，瞳孔漆黑半笑不笑；
这哪里是什么胆小懦弱的木头，分明要将人挫骨扬灰！
一股嗖嗖冷意爬上林洋的头皮，他打了哆嗦，忍着剧痛哀求道：
“表妹、表妹！咱们是亲戚啊咱们才是一家人，刚刚表哥不是想吓唬你，就是怕你误会我一时心急……表哥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冲动了！”
他就咬死嘴说自己只是在外面看见了她很惊讶，并没有任何恶意，心想反正元幼杉他们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有别的意图。
反而是那个野男人，怪不得这小贱人底气这么足，原来是找了一个姘头；
看来他妈说得没错，这大姨母女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装得这么清高实际上早就是个贱货了！
看这男人穿了一身搜救队的衣服，应该是部队里的人，等他明天一定要保留身上的伤当证据，去公安局报警，就说警察无缘无故要打死人。
他一定要找机会把元幼杉的人和家产弄到手，百般折辱，以解今日之辱！
饶是他死死低着头，可元幼杉早就从这张肮脏皮下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她懒得和这家伙扯皮，索性从一次性消耗的商店中兑换了一张‘吐真符’，也是来自修真世界的一种逼□□物。
使用后她再询问，林洋便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嘴巴根本不受控制，只能毫无保留地说出心底最恶心、最邪恶的念头。
在听到他竟然还想用下作手段对付自己，甚至想拍照威胁，元幼杉忽得笑了，只是眼底一片冰冷。
她扭头对身后的祁邪道：“有手机吗？还有电吗？”
祁邪眼睛亮了，又颠颠儿跑了过来，从兜里掏出没什么信号的手机，打开锁后毫无防备地递给元幼杉。
他在后头早就听得拳头又硬了，恨不得再上去补几拳，“我来吧姐姐。”
“你来什么来，乖乖后面等我。”
眼睛亮亮的小狗又跨了脸，恶狠狠瞪了眼地上的林洋，又拉拢着耳朵蹲了回去。
慢条斯理打开了手机录像，元幼杉先给林洋拍了个全景，“现在我们再重新讲一遍吧。”
饶是林洋十分抗拒、崩溃，但他依旧对着摄像头说完了自己的计划，包括他是怎样想对付自己的未婚妻、怎么吃绝户的。
等吐真剂效果用完后，他一脸惨白浑身大汗，眼睛直勾勾盯着元幼杉手里的手机，忽然发了疯似得就要上去抢。
元幼杉早有准备，在她手中，柔软纤细的芦苇杆被锻冶之力改造后，空心的草秸像根钢鞭；
她一抬手直接抽在了林洋狰狞肿胀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让那片皮肤皮开肉绽。
“想抢？”
刷地破风声，尖锐的直挺的杆尖距离林洋的眼珠子只有一寸，只肖轻轻一戳他的脸就会被洞穿。
林洋不敢上前，身子哆嗦着疯了似的吼道：“你这是假的！伪造的！根本就不是我的真心话，是你这个妖怪蛊惑我说的，你根本就不是我的表妹！”
元幼杉无所谓地耸耸肩，“是不是伪造拼接的拿去鉴定一下就可以，你要是想举报也可以，那我就把这份视频发到网上、交给公安机关，让全国人民好好认识认识元海玉一家子是怎么算计自己的亲妹妹、亲侄女，我也不过是正当防卫而已。”
“你要举报他打你？谁看到了？你有什么证据？”
林洋心里开始害怕了，转而苦苦哀求着元幼杉，说自己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希望她能放自己一马。
他深知一旦这份视频流传到网上，自己一辈子就毁了！
“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我和我妈这辈子都不会踏入吉山半步，也绝对不会去公安局举报你们俩，求求表妹你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想抢抢不过，想跑跑不掉。
林洋连脸面都顾不得，要不是畏惧元幼杉手里坚硬如铁的芦苇秸，他恨不得扑上去抱着元幼杉的腿；
一张肿胀青紫的脸痛哭流涕。
元幼杉满脸嫌色：“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等人跌跌撞撞跑了以后，她拿着手机走向了枯树根旁蹲着的、满脸委屈的祁邪。
他还在和自己生气。
“我身上没有手机，这份视频你先帮我保存一段时间，千万别弄丢了哦。”
祁邪不吭声，嘴唇抿得紧紧的，忽然道：“你为什么放过他？他死不足惜！”
他多少听了一些，从林洋的话里脑补出一个从小跟着母亲独自生活、受尽了欺负的可怜小姑娘，说不定还要因为这些极品亲戚的压榨暗中害怕、哭泣。
姐姐以前应该很无助吧？
现在唯一的亲人在灾难中失去，这些吃人的亲戚就来打她最后一点东西的主意，简直不是个东西。
这么想着，倔犟小狗因为心疼眼眶都红了，下垂的眼尾可怜兮兮。
他觉得元幼杉是在故作坚强，现在心里指不定多难过。
“你是不是因为他是你表哥所以你不忍心？可是他真的很坏，以后就算你遇到了他们一家子也不能心软……”
元幼杉：“好，我听你的，不会放过他们的。”
祁邪鼻尖的酸涩淡去，他悄悄眨了眨眼，把眼眶里打转的泪花憋了回去，被女孩儿尚带着点笑意的目光看红了耳廓。
他蹙眉道：“你不要不以为然，有的人不配让你难过，也不配当你的朋友亲人！”
“算了……以后我会……”
耳朵红红的小狗剑眉拧着，闷声闷气说了些什么。
他心想：姐姐性子这么软很容易被人欺负、被人欺骗，这次是因为自己幸运赶上了，才正好阻止了那个畜生。
既然自己已经明白了心意，他就是喜欢元幼杉，就是一看到姐姐便脸红心跳，那就要不要犹豫，让自己以后后悔。
“我以后会保护你的，不会再让那些人欺负你！所以、所以姐姐心软一点……也没关系……”
谁欺负元幼杉，他就揍他；
让元幼杉不高兴，他就踹走他。
总之不会再给那劳什子亲戚、表哥一点欺负她的机会！
祁小狗在大院里野蛮生长，虽然单纯正直，但也充满野心，绝不是什么无害之人。
他的父亲和长辈告诉他，喜欢什么就要堂堂正正表达、去争取，否则扭扭捏捏被别人夺走了后悔都来不及。
于是祁小狗说得很大声；
只不过因为害羞，他到底没直接说出‘我好喜欢你！’
夜黑月明，稀疏的芦苇荡里回荡着青年的声音，从倔强坚定愈来愈小，却足够让人心悸。
元幼杉心弦被撩得狠狠一颤，她听清楚了祁邪的话。
她张了张口，没说话，只是摸了摸祁小狗棱角分明的五官眉眼，掌心下细腻的皮肤热得烫手。
这一刻她明明白白意识到，祁邪真的很喜欢自己。
这个世界的他也是祁邪，是性格和经历单纯的那个分身；
饶是他的记忆里没有了自己，但只要一见面，他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自己。
小狗说完大话，心中忐忑，怕元幼杉恼怒或生气。
等了半天，脸颊上有微凉的触感，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石化般任由圆润柔软的指尖一寸寸从他的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最后手指的主人捏了捏自己的脸。
要不是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兴奋，想让自己显得矜持一些，祁邪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摇尾巴。
他眼睫乱颤，耳朵红得像是滴血，小声嘟囔：“姐姐干嘛捏我的脸，好像我是只狗子。”
大院里那只肥阿黄，就是天天被人揉捏撸头，换取罐头粮食。
但祁邪的脑回路不太正常，他想了想心里又喜滋滋。
算了，被撸就被撸。
至少当姐姐的专属小狗，还能和她亲近。
大院里那些邻居可是天天抱着阿黄亲呢！
元幼杉并不知道祁邪在高兴些什么，她收回手，“走吧，别再这儿蹲着了，我要去补给站买点东西。”
祁邪一跃而起，拍了拍衣角的灰尘，“我陪你去！姐姐想买什么？是不是水不够了啊？”
“我身上有钱，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每天救援工作这么忙还要两地来回跑，身体吃得消么，不会今晚又没吃饭吧？”
“吃了的！真的吃了，姐姐你是在担心我吗？”
青年笑时露出一口白牙，看着都让人觉得他很开心，“我身体很好的，而且就喜欢两地跑，可以锻炼身体……”
他一本正经地胡扯着，和元幼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心里很高兴。
在提到救灾工作时，他挠挠头道：“今天工作效率还挺高的，不知道我们队长从哪里找来了几个能人，手里有各种各样的没见过的仪器，探测难民的精准度特别高，我们一挖一个准。”
“还有一个人用一个起重器一样的抬升工具，能把大重量的石块掀开，不用担心碎石机给下面的伤员造成二次伤害了……”
可以说今天一天的工作进度，抵得上平时两三天的，大量的灾民在黄金时间被救出，居住区、商业街等人流量较大的地方，也基本上被清理完毕了。
尹常明一整天都步伐轻松，神情也没那么烦躁焦虑了，以至于祁邪申请借用一辆小电驴，他直接同意了。
元幼杉一挑眉，“能人？那些工具你们专业的搜救人员都没见过？”
说到正事时，祁邪的表情很沉稳，“从没见过。”
想到那些精密度极高的、简直不像是现在科技水平能造出来的仪器，他心里思虑良多。
按照尹常明说的，连专门的地震救灾小队里的技工，看到那些仪器都判断不出到底是什么原理，这说明至少不是本国的机器。
那几个人是从其他省和京市被直派而来的，专门来帮助吉山搜救工作的，保密度很高。
祁邪看到他们身边还跟着背枪的保护人员。
他隐约听说，其中有两个人似乎还有些特异功能。
祁邪一个队友亲眼看到的救出来的灾民肚子被钢筋戳穿了，医生都说铁定救不了了，结果那个人抽出钢筋、把手往上一放，那人不怎么进气的胸口又开始喘了。
他说得信誓旦旦，但大家都将信将疑。
后来没过多久，那队友就被叫走了，回来后绝口不提特意功能的事情。
祁邪心里有数，队友看到的应该是真的。
毕竟他脑子里现在还清晰记得，几天之前天降脑海的机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他所在的世界是‘游戏’。
那如果那些人是‘玩家’，自己眼前的元幼杉呢？
她也是‘玩家’吗？
她是不是也在梦里见过自己？
祁邪不敢问，他怕元幼杉的出现只是一场梦，问了梦就醒了。
得到了这个消息的元幼杉若有所思。
看来这个副本世界的玩家们开始行动了。
他们并不想隐瞒的自己的存在，而是想用从游戏商城中带出来的金手指，给自己打造‘异能者’的身份。
那些远超这个世界的科技工具，应该就是玩家从商城中购买的道具；
而能救治伤口的‘特异功能’，应该是治愈系异能。
如果这些‘异能者’能被世界的人接受，那自己以后使用锻冶能力，也就不必遮遮掩掩了。
在超市里花完了最后的三百块，都用来买了饼干泡面，还有一些洗漱用品。
元幼杉斥巨资，花了几十块钱买了四个大集装箱，叠在一起后被祁邪抱着，送到了她借住的毛春英家的门口。
她扭头问道：“你今晚住在哪里？”
放下东西后，憨憨笑着的青年擦了把额头的汗，“村头有搜救队的据点，距离这里就只有一百多米，你遇到什么事情就去找我。”
“明天几点去工作？”
祁邪：“明天据点的队友们正好要开车过去，我跟着他们的车就一起回去了，晚上还来。”
正说着，屋里头的毛春英听到动静开了门，看到门口的人后愣了神。
“小元，这位是？”
祁邪笑着喊了一声婶子，“我来给她送点东西，把这些放到她屋里我就走，您看行吗？”
毛春英迷迷糊糊，“行、行啊。”
明明元幼杉出去的时候是一个人，这才多久，怎么就多了个忒俊俏的后生？
得到了屋主人的许可，于是高高大大的青年展臂抱着箱子，送到了二楼房间里。
“那、那我走了……姐姐记得要锁好门窗，还有我给你带的防狼喷雾和指虎，都放在床边，要是有什么动静一抬手就能拿到。”
不放心的祁邪反复叮嘱。
等他恋恋不舍离开后，元幼杉把所有的吃食放在其中一个集装箱里，而后塞进储物格子里。
除了吃的外，今天她又领到了两瓶矿泉水。
想了想，她在《锻冶全编》中翻找一番，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材料。
拧开其中一瓶水，在包裹着锻冶之力的掌心中倒了一点点，因为这次要锻造的材料很普通，成功率很高。
只试验了两次，元幼杉就成功地锻造出一种极薄的、可食用的材质。
原材料就是改变了分子结构的水。
她把矿泉水瓶里的水倒入这种薄膜中，再把开口的顶端一捏，就封死成一包密闭的水球。
想喝时只需要从空间中取出一包，咬破薄膜袋，就能饮用。
喝完里面的水如果不想让别人发现踪迹，直接吃掉膜袋即可。
她如法炮制将另一瓶矿泉水分两次制作成水包，挨个放进了集装箱里。
等矿泉水都处理好，元幼杉起身从阳台角落、床头等隐蔽处拖出了几个铁盆。
只见那些盆子的内壁都涂着一层‘乳状浆土’，盆顶盖着的一层薄纸上也糊上了‘乳状浆土’，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密封的集水空间，保证被‘乳状浆土’吸收渗透进盆里的水干净、不会积灰。
她锻造成功的‘乳状浆土’有半个篮球那么大，一共封了八个铁盆。
外出时为了避免其他人进入房间，她还特意改变了门锁结构。
现在轻轻晃了晃铁盆，她能感觉到里面有水液在晃动。
仅仅两三个小时，盆里就聚了个底，若是一夜过去估计这八个铁盆里都能装满，聚水效果比元幼杉想得还要好数倍！
这样看水就不用愁了，元幼杉心里很高兴，奢侈了一把用了些水擦擦身上。
要知道这两天除了喝水，她最多能刷刷牙、稍微沾点水擦擦脸，可把她憋坏了。
就这房硕和毛春英还觉得她娇气，因为他们为了省水都不刷牙洗脸了。
元幼杉又多做了一些水膜囤起来，这样明天一早就能起来存水。
身上清清爽爽，她倒在床上反复辗转，脑海中竟想的都是祁邪。
有前两个世界的，但更多的是眼眶红红的、或笑得眼睛黑亮的小狗，心里软了一块。
临睡前，元幼杉模模糊糊想：
或许她也有点喜欢上祁邪了。
……
大坝村的今夜，两个相隔了百米的人睡得都很高兴。
在部队据点枕着草席睡硬板床的祁小狗，梦里都眉开眼笑、脸颊红红。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摇头晃脑的小土狗，腿短短尾巴卷卷，只有元幼杉的巴掌大。
然后他被元幼杉抱在怀里，被亲着脑门。
另一处村民家里，户主被哭天抢地的哀嚎声搅得不得安生。
元海玉看着自己脸肿得没法见人的宝贝儿子，一边大声哭一边捶胸顿足。
“我的儿啊，哪个恶民把你打成这样啊？杀千刀的！”
林洋神色阴沉，一动浑身都疼，他怒道：“我都说了是摔的，你别碰了！快去给我找点水喝，明天咱们就离开这里！”
元海玉愣了，“明天？可是咱们不还要找那个贱丫头……”
眼瞧着儿子要发怒，她忙好声好气安抚道：
“好！好！咱明天就回家，不在这破烂地方住了，娘的路坑坑洼洼跟狗啃的一样，真是穷山恶水……”
没人能骂，元海玉就骂起了这个村子和这里的路。
隔壁房间的夫妻俩翻着白眼，也在自己的屋子里骂，“老东西，有本事别住我们村，天天找事！活该她儿子摔坑里，赶紧走吧！”
早知道这二百块的贴补费，请了尊“祖宗”回家，他们断断不要这烫手钱的。
次日，林洋和元海玉夫妻俩就买了回去的车票。
宝贝儿子受了伤，又不愿意在吉山呆着，元海玉已经顾不得元幼杉了，只想赶紧离开这晦气地方带儿子去医院！
瞧瞧这好好一张脸，摔成什么样子了！
但因为往返的人太多，要等到后天才有票。
林洋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个表妹根本不是变了性子，是鬼上身了！
他一刻钟都不能呆了。
那些手段根本不是人能使出来的，他还是快些跑路吧，反正回去之后他还有个贴心的女朋友。
匆匆赶回去的林洋脸还没养好，就买了烟酒水果去了女友家。
因为被元幼杉拍了视频，他心里不安，想着得尽快把女朋友娶回家，以免夜长梦多。
但想到元幼杉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是谁、电话和住址，而且吉山市也断了信号，农村还没完全恢复供电，她不可能将视频发给女友的。
他这两天一回家，就让元海玉把所有积蓄拿出来，先盖房子准备订婚；
自己赶紧来提亲。
虽然仓促了些，但女友很爱自己，一定会理解的。
林洋还想用脸上的伤博取同情，说辞都想好了，谁知女友家门一开，两个老夫妻就怒火中烧拿拖把、扫帚赶他。
“你给我滚！就你还想吃我女儿的绝户？娘的别拦着我，我要打死这个小瘪三！”
看着女友在客厅里眼含泪水，冷冷看着自己的目光，林洋大脑一片晕眩。
他心想：完了……
林洋支支吾吾，“叔叔，你听我解释……”
女朋友冷冷笑着，手里拿着的手机还在播放那天晚上的丑态，是他在讲述自己未来怎么吃绝户、怎么架空女友家的谋划？
“林洋，我一直觉得你穷一点、懒一点没关系，只要你对我好，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但我现在知道了，你就是个烂人，现在从我们家滚出去，我们分手了！”
崩溃的林洋双眼赤红，他很想冲回吉山去质问元幼杉，想再去公安局状告元幼杉和她的姘头，和他们同归于尽！
可他不敢回去，怕那个女“妖怪”又用什么办法对付自己，自己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没有有力的证据。
他心灰意冷，在家中疯狂咒骂着元幼杉。
殊不知元幼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
放他回去也正是因为，祁邪的身份特殊，如果闹到了网上，就算是他们有理，一些键盘侠还是会抓住他的身份来攻击他、诋毁他中伤他。
元幼杉不想让清清白白的小狗被染一点脏水，所以她暂时放过了林洋，留好证据把他吓走。
这些天，足够她清理掉村里的痕迹了。
就算事后他再怎么污蔑状告，自己手拿视频，且完全没有祁邪出镜，把小狗摘得干干净净。
她也在用自己的方法，保护祁邪。
且元幼杉既然知道了还有一个女孩儿正在被这种人渣欺骗，就做不到袖手旁观。
于是她在商城购买了一套星系的网络推算数据，把视频传送给了林洋的女朋友。
这样还不够。
这套数据编程小贵，会一直跟着林洋，只要推算出他和哪个女孩子确定了关系，就会把这个视频发送给女生。
虽然元幼杉不能保证每一个女孩儿都能保护，但至少她想让那些被人渣欺骗的、且有判断意识的姑娘们看清林洋的嘴脸。
如果花费一些积分，能让几个女孩儿的人生避免陷入泥潭，她觉得很值得。

第95章 囤积物资
时间又过了几天,吉山市内部的救灾工作基本完成了一大半，据说一大批从废墟中救出的百姓需要救治，倒是市里的医疗所不够安置，不少都被送往临市的医院。
并不是救完了人,一系列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灾后安抚、重建、走访调查户口、清理残骸等等,才是重头戏。
这几天又有两辆大巴车从城里送了些人到大坝村,听他们这些后来的人说,市中区大厦附近的清理难度最高,砸死的人也最多；
现在天气干燥炎热,那一片区域都弥漫着浓浓的恶臭。
再放置一段时间,恐怕会滋生出细菌和传染病,各警队必须加班加点地进行清扫工作。
也正因如此,祁邪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有两天没能来村里看元幼杉了,托战友给她送了口信；
告诉她不要担心自己,遇到什么事情就找驻扎处的队友帮个忙，等自己一得空就来村里看她。
也正是这些天新来的一批借住者,和村里人爆发了矛盾。
因为最开始一批人里有半夜偷井水的，被村里人打了一顿，又联名请求老支书将人赶了出去，目前村里的井水默认为外来者不可取用。
至少和元幼杉同一批来到大坝村的这些人,都自觉遵守着这一点,维持着村子里的和平。
清晨一大早，村头爆发的争执声从窗外泄入三分。
元幼杉起床后伸了个懒腰，穿上拖鞋打开阳台窗户,走向了阳台护栏下方死角处摆放的一排铁盆、瓷缸处。
因为‘乳状浆土’可以反复使用,本星球的空气和环境不会对它的结构造成影响,一团浆土能糊上四五个铁盆，她一个人用绰绰有余。
因此她又找机会锻造了一些，用来大量蓄水，以便换取物资。
用提前锻造好放进储物格子里的水膜封了几十个水包后，第二个集装箱里已快被水包放满了。
元幼杉在专门的洗脸盆里倒了水，洗漱洁面，而后将水倒在阳台的渠槽里；
现在早上的气温也有二十多度，太阳一晒没多久这些水就被晒干了，根本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等把瓢盆、浆土都收入空间后，从村头水井附近传来的争执声，已爆发成动乱和撕打。
从房家的阳台上，元幼杉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打水？！我们是国家付了钱住在这里的客人，又不是白住，这里的水井是公众的我们理应可以用！”
“没错，是国家给我们安排的住处，你们这是侵犯了我们的合法权益！”
暴怒的村民吼道：“放你娘的屁！这是俺们大坝村的井，村民们自己都不够吃水，你们这些外来人有什么资格打水？！”
“乡亲们，把这几个闹事的家伙赶出村子！”
“你敢推我？我跟你拼了……”
从空间里取出一个黑塑料袋，元幼杉往里面放了二十几个水包，等阳台的水迹干涸得差不多后，才打开阳台门下了楼。
刚一下楼，她就看到毛春英已经等在了客厅，见她下来后笑容热情，迎了上来。
“小元起来了啊？”
“毛大娘。”元幼杉语气淡淡。
坐在客厅吃饭的房硕看到她后，眼睛因为心虚乱转，讪讪笑了下就走出了客厅。
原是最开始元幼杉说要和毛春英用水来交易物资，这一家人都没怎么当回事，毕竟现在水哪里是这么好弄的。
谁知道第二天她真的拿了两个奇形怪状的水包下来。
毛春英半信半疑，喝进肚子里一尝，还真是甘甜清爽十分解渴，比那从水井里打出来烧开的、夹杂着泥屑和水碱的水好喝百倍！
当即他们便不再怀疑了。
但房硕这个人好吃懒做又喜欢贪小便宜，他见元幼杉从外面带回来几个大箱子，还和穿着军队服装的人有来往，怀疑她那几个箱子里都是水。
趁着元幼杉不在时，房硕还想去撬开她住的房间门偷拿，结果被正巧回来的元幼杉抓了个正着，弄得毛大娘好一阵没脸，生怕她不愿意再和他们家换水，把房硕好一通骂。
最后还是房硕的老娘——这个家里的老太太亲自压着他，去给元幼杉道歉，还把谈妥的兑换比例调高了。
现在房硕一见到她，就灰溜溜地跑开。
毛春英：“吃饭了吗？家里炕了馍馍来坐这儿吃点。”
元幼杉也没客气，道了声谢后便坐在桌前，不得不说毛大娘炕的饼子酥脆轻薄，夹着肉酱非常好吃。
“这老天爷再不下雨，就要把人逼死了，刚刚外头闹起来的时候我出去看了一眼，听说是两个大学生带头去和老支书谈的，结果没谈拢……”
毛春英的声音夹杂着隐隐约约的闹声，她心里无比庆幸自家还有口井能吃水，不然现在在外撕打的人肯定也有他们一家几口。
按照政府的说法，被救出来的灾民虽然房子塌了，但只要没有大碍的是不能一直占用公共资源的，免费的水只提供一个星期左右。
出了限定时间，他们就要自己买水了，因为考虑到灾情问题，补给站最后定的是10块钱一瓶矿泉水。
这个价格和其他省份城市的几十块一瓶相比，已经非常低廉了。
就这还要限量，每人一天凭身份证限购5瓶水，以免赈灾物资分配不均。
饶是这样，纯净水依然是补给站最缺的东西。
上货不到半小时，基本就被买空了。
见元幼杉没说话，毛春英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试探道：
“小元啊，你想要的那些柴火、棉袄，正好我娘家那边有亲戚是在城里开家具厂的，他都有门路。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就能发车，保准是上好的燃料！”
“还有那些蔬菜干果的，我也都联系好了门路……”
元幼杉笑眯眯道：“多谢大娘费心了，这个袋子您收好，是收干货的数量。”
毛春英听她还肯换，心里的大石头放了下来。
她连连点头，小心翼翼接过沉甸甸的黑塑料袋，而后快步走进厨房把它藏到空了的水缸里，激动得脸发红。
“你这丫头可太厉害了！你等着婶子今天就给你打包好，对了我家地窖里还有卤好的肉干呢，忒入味儿，也给你装两罐子啊！”
一听到肉干，元幼杉眼睛亮了。
尽管表面依旧是神情淡淡的大美人模样，实际上已经开始悄悄吞咽口水。
那肉干她尝过一次，是晒的老耕牛的肉，卤了小半个月十分入味儿，肉质有嚼劲而不柴。
“那就先谢谢毛大娘了。”
“谢啥谢，这些东西乡下多得很，我们就缺水！”
按理说，如果仅仅是不下雨，全球也不会缺水到这种地步。
毕竟还有那么多江河湖泊和大海，实在缺水的话用抽水机抽出，再用过滤仪器和化学物质反复消毒，也能够饮用。
虽然喝起来有股消不掉的淡淡锈味，但也没人在意。
马上都要被渴死了，谁还在乎口感味道好不好？
直到前段时间网上爆出来，住在某大江下游的市民们发生了大范围的身体不适，轻度恶心干呕，重度内脏坠痛器官衰竭。
经过检查，才发现病原竟然是他们以前吃了一辈子的水！
因为全球天气异常的原因不是人为造成的，几个科技大国研究初步猜测，是因为特殊磁场。
一场席卷了全球的磁场变异，不仅改变了天气和环境，也在无形地影响山河湖泊、草木植被。
野外的水源内有普通过滤装置无法消除的磁场物质残留，最明显的辨别方法就是水质有锈味，这味道是无法用果汁冲剂、奶茶咖啡甚至是药物掩盖的。
含有磁场物质残留的水一旦饮用过多，就会让人器官衰竭而死。
于是国际紧急发布消息，除非国家提供的净化水，个人提取的江河湖泊里的水只能用来洗洗衣服、灌溉作物，如果需要饮用必须先经过过滤净化，再煮沸两次以上，残留物质对身体的伤害才会更小。
这一新闻席卷全球后，更是一片哀嚎、人人自危，喝什么都感觉嘴里有锈味。
就算网上说过滤净化 多次煮沸后的水中，残留物质很少，但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再喝这种水了。
这种情况下，生产日期越是靠前的、尤其是在今年之前生产的矿泉水，价格一涨再涨。
由国家干预出产的带有安全标志的净化过滤水，因为没有相对应的处理过滤装置，必须用较为复杂的手段清除水质里的物质残留，效率并不高，出场投放即被抢光，更是一瓶难求。
毛春英家里没那么多钱抢瓶装水，就和村民一样，打井水多次煮沸。
第一次喝到元幼杉提供的水包，她就被没有一丝锈味的甘甜水质震惊到了。
想到那一个个透明喜人的水包，毛春英忍不住又在心里狠狠骂了几句自己那个拖后腿的男人，目光短浅、又贪又蠢！
要不是他偷偷去摸人家姑娘的屋子，现在兑换的数量还要再多一些。
等吃完饭后，毛春英先带元幼杉去了他们家的地窖，把她和家里人收拾好的东西都拿上来。
三大包密封的晒干蔬菜，如果用来熬汤时放一些进去，一共能吃上半年。
晒干的柿饼、野杨梅干、梅子干、苹果干等等，都是村里后山果树上结的果子，晒干后个个酸甜可口肉质醇厚，密密麻麻也包了两个菜板那么大的包裹。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自制的肉酱、几罐子鸡肉炒菌子、酱牛肉等等，以及几大包各式各样的干菌野味。
这些东西满满当当摆了一院子，看得元幼杉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乡下人实诚，每个包裹都塞得鼓鼓囊囊；
就这毛春英心里还有些过不去，觉得他们家占了元幼杉的便宜，更是铆足劲儿给她装包。
要知道这些干货晒货在乡下不算值钱，但水现在极值钱。
有门路的黄牛贩子现在不走私别的，就截上面运来的水，再高价卖出去。
从正经商场超市抢不到水的有钱人，就花大价钱从水贩子手里购水，囤积起来以防万一。
毛春英虽然已经五十多了，但她脑子并不钝，在知道元幼杉有纯净水门路后，咬咬牙大着胆子联系了临市的娘家。
给自家留了一点水，剩下的寄给了娘家，经过包装后能卖到几十元一袋，净赚几大百，可比这些菌子干货值钱多了。
殊不知对于元幼杉来说，水容易弄，但这些吃的东西却难弄，在超市里就算能买到差不多的速食，也都是工厂加工的，没有这些土生土长的野味吃起来香。
他们这也算互利互惠，两方都高兴。
毛春英帮忙把东西搬到楼上的屋里后，外头的骂声逐渐淡了下来，也不知那些抗争取水的外来人有没有‘斗争’成功。
一天之后，两辆小货车哼哧哼哧从临市开了过来，开车来的人是毛春英和哥哥和侄子。
房家的邻居们看到车厢打开后是两大车捆起来的木柴麦秸，还有小半车棉花包，议论纷纷。
“春英大姐，大热天的你们弄这些烧火东西做啥？”
“别是什么值钱的宝贝吧？”
毛春英打着马虎眼，笑呵呵道：“家里生意厂上的事儿，咱也不太清楚。”
见她不愿意说，几个邻居回了屋。
“还不知道弄了些啥东西回来呢，咱不稀罕！”
这一趟来回，毛家人如愿以偿换到了两大箱封好的水包，这几乎是元幼杉这段时间贮存的所有水包。
不多时大坝村的人就看到，住在房家那个古怪的城里姑娘，开着卡车哄哄隆出去。
谁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把东西运到了什么地方，来回两次后车厢里头满满当当的东西反正是都空了。
毛春英的哥哥侄子本来还想套点话，毕竟这些水包的水质极佳，他们卖出去的那点都被炒疯了，天天有人托人来问还有没有卖的；
这次回去，这两箱子水的价格还能再往上抬一抬。
这么大的利润的下，他们不可能不心动。
但在听了毛春英讲了她认识部队里人，这些天还经常有驻地军的队员上门找她，毛家人就熄了心思。
他们潜意识认为，元幼杉这个漂亮女人敢这么张扬地贩水、还有这么多上等货源，背后一定是有军队上头的人。
元幼杉对他们的思虑心知肚明，只当不知道。
她每天依旧在阳台制作水包，数一数日渐被填满的储物格子，囤货的满足感让她心底的不安逐渐淡去。
这段时间她也有陆陆续续和毛春英换物资，让她帮忙从村里买更多的生活物资，吃的用的。
除此之外村里村外的闹腾，甚至于住在村里的外来者们开了两次大会，商量要如何和政府商讨灾后补助的问题，她都没过去露脸。
有空了她就看看面板上的弹幕，偷窥别的玩家们的进度，津津有味看着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为她打架骂战；
或者架着一口滋滋啦啦燃烧的大铁锅，找点身边材料能锻造成的一些小东西练手。
另外，目前吉山市被磁场扰乱的电缆已经基本修复，大部分重新有了信号和网路，这让村里通了电上了网。
网上的新闻日新月异，除了吉山以外的其他地区人民，还在工作上学，每天都有各种娱乐圈大小事、政策或国外的动态；
但最受百姓们关注的仍然是旱灾和水源。
值得一提的是，主流媒体开始发布一些隐晦的新闻措辞，提醒广大百姓部分人的身体在经过磁场物质辐射后，很有可能出现一些除了病例以外的其他现象。
比如容易感受到静电和空气中的电流，感官变得敏感……
元幼杉知道，这说明了国家上层已初步相信，全球性磁场创造出了一批拥有特异功能的‘异能者’。
这些还算含蓄的话语，是在为以后的变化做铺垫。
又过了不到两天，这日天刚刚亮，一辆车便从村外开了进来，停在了毛春英的家里。
风尘仆仆的祁邪快有一个星期没能过来。
他膝盖处的裤子被磨破一片，神情比走之前最后一次憔悴一些，下巴处的胡茬来不及刮，黑亮的眼底也染了些红血丝，有种硬汉气质。
一看他这几天就没怎么休息，变成了一条脏兮兮的小土狗。
“姐姐，我回来找你了！”
虽然再此之前的二十多年，祁邪都没见过元幼杉，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周他每天都在煎熬之中，挠心挠肺地想着元幼杉，怕她在大坝村一个人害怕，又怕她那些极品亲戚再去找她的麻烦。
村里几个认识的战友，一天要被他嘱咐三五遍帮忙照看元幼杉。
如今乍一见到，他一颗心都放回了胸膛里，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忍不住。
屋里听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的毛春英，被这笑容感染，“哟，小伙子又来啦？”
“来了大娘，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她，多亏了您我才能放心呢！”
像祁邪这样又开朗又英俊的男生，是很招中年妇女喜欢的，只看一眼就让人生不起气，更何况他嘴巴还甜，一口一个‘婶子’、‘大娘’的，把毛春英笑得合不拢嘴。
“好说好说，小元是个再好不过的闺女了！”
反复咀嚼着‘小元’这个称呼，祁邪默默记在心里。
他视线直白而热烈，恨不得拱到元幼杉的面前去描摹她的眉眼，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厚着脸皮小声问道：
“姐姐有没有想我？我每天都好想你啊……”
“我走之后那个表哥还有来骚扰你吗？没有遇到别的事情吧？”
元幼杉伸手勾了下小狗凌乱的发梢，捡了她想说的回答，“没有再来了，他们第二天就去车站买票了。”
至于有没有想祁邪，那自然是想了的。
在她锻冶之时、在阳台眺望景色时、在麦地里仰躺着吹风时……脑海中都会浮现出青年有点痴的笑脸。
有时候因为她觉得祁邪太像个萨摩耶、大金毛，甚至会联想到一只蹦蹦哒哒的狗子，冲她哈着气摇尾巴。
“工作结束了吗？”
祁邪道：“已经差不多了，队长说再过了两三天就能回京。”
他还有话想说，但看着元幼杉的眼睛，张了张口又没说出来。
这一次他这么急着过来，除了真的很想念元幼杉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高大的狗狗抿了下唇，神情有些忐忑，犹豫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
见他这幅纠结的模样，元幼杉心头一紧，隐约明白了什么。
“是我妈妈有消息了吗？”
祁邪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神带着紧张。
市中商贸大厦的那片区域，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受难者的遗体回收记录，他在名单板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元幼杉沉默片刻，“我现在收拾东西，跟你过去。”
离开大坝村时，毛春英一家子还有些不舍。
毛春英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半晌只道：“大娘谢谢你的帮助，以后要顺顺利利的。”
元幼杉笑着点头，想了想她还是隐晦提点了一下，“大娘，有机会可以准备一些其他的东西，总会用得上的。”
等她走后，毛春英想了很久，觉得这话里有话。
想到女孩儿清澈通透的眼睛，以及背后‘深厚的背景’，她觉得这肯定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不多久后，村里人发现房家人跟那个城里的女生学坏了，大热天竟然也开始往家里搬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
在火葬场，元幼杉见到了元海虹的最后一面。
记忆里那个对她毫无保留爱意的女人，被她签了字确认了身份，眼睁睁看着工作人员推了进去。
怔忪之中，元幼杉感觉自己的肩膀上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住，以示安慰。
是身边的小狗。
她扯了下嘴角，“我没事。”
殊不知垂在身侧的拳头，已经被攥得发白，指尖入肉。
大火轰然燃起，连带着空气中弥漫的烟尘和蒸腾的骨灰，味道有些呛人。
元幼杉呆愣愣得看着，眼前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记忆中关于母亲元海虹的每一个画面，竟都深深地刻在了她的骨髓中，像在播放一场老电影。
她看着那个女人一脸虚汗哄抱着号啕大哭的婴儿；
看着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近家门，而后冲门缝里被反锁着露出半张脸的小姑娘扬起一个笑脸。
“抱歉啊杉杉，妈妈又回来晚了，自己一个人在家怕不怕？妈妈给你买了鸡腿……”
如此种种，还有许多。
时光荏苒，无数属于‘元幼杉’的记忆在短短数秒中播放完毕，一股无言的酸涩和悲伤涌上元幼杉的心头，让她泣不成声。
身旁的祁邪手足无措，着急得不行，“姐姐别哭……”
当沉甸甸的骨灰盒被放到了她的手里，她红着眼睛在心中道：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妈。
元幼杉没有母亲，更从未感受过亲情；
但这一刻她清晰感受到了什么是一个母亲的爱，也知道了被爱是种什么感受。
等她彻底平静之后，眼圈还泛着红。
祁邪踌躇半天，开口询问道：“姐姐，你以后要去哪里？留在吉山么？这边重建的话应该也要两三年……”
“不在吉山了，应该会去别的地方转转。”
她相信末世不会给人类两三年的时间，过不了多久，或许又会出现新的灾情了，她要早做准备。
青年的微微吞咽，掌心因为紧张出了一点薄汗，他一瞬不瞬看着元幼杉：
“如果姐姐不想呆在吉山的话，可以考虑一下京市，那边挺繁华的民风也不错，我家就在那里。”
“你要是过去的话平时还能有个照应，逢年过节也可以一起，我家里除了我以外还有父母爷爷，和一个嫂子。他们人都特别好……”
他话还没说完，元幼杉就看到自己游戏面板上飘过一条弹幕。
「这么快就想带人回去见家长了？？小狗心眼挺多的嘛！」
早就有这个想法的祁邪在元幼杉目光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磕巴，很显然是紧张了。
他说完之后又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太过唐突。
人家最后一个家里人刚去，自己就在她面前说什么家里人很好，真是个缺心眼！
可祁邪实在不想和她分开。
他好不容易遇到了姐姐，将梦境变成了现实，才过了两个星期就要分离！
祁邪只想守在元幼杉的身边，可他也有家人，有自己的任务和工作，若是这次他回了京市而元幼杉去了别的地方，是不是以后他们见面的几率就更小了。
想着想着，他一双微垂的眼眸呆滞，毕竟宽厚的脊背也有些塌，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打击。
脑补出两地分离、永不相见的悲剧以后，祁小狗声音都有些哽咽，“不，我脑子一抽胡说的，姐姐想去哪里生活就去哪里，你得散散心……就是、就是以后如果我见不到你了，你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我能每天给你打电话听听你的声音吗？”
他还想说：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自己才是最好、最可爱的小狗。
个子也很高，脸也很好捏。
元幼杉：“好。”
委委屈屈的祁小狗声音一顿，猛然抬头，眼睛又一点点亮了起来。
元幼杉轻笑：“反正我暂时也没什么好去处，不如就去京市看看吧。”

第96章 讨老婆
京市武警大队撤离吉山前夕,队伍里的老幺祁邪身边，忽然多了一个花儿一样的年轻姑娘，身材高挑乌发凤眼,格外漂亮。
趁着女孩儿不在的时候,几个队友悄悄绕到落单青年的后头,猛地扑上去钳制住他的双臂、揽住他的肩膀。
正美滋滋哼着跑调的歌的祁邪被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要反制,结果一侧身,看到了一张张笑得不怀好意的队友的脸。
当即他停了动作,就这么乖乖被队友们钳制着，眼尾微垂的狗狗眼瞪大,显得很是无辜。
“哥,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没犯啥事儿啊！”
队友道：“装，再装你小子。”
“不是才和人家姑娘认识不久么,怎么不声不响地就要把人家拐到京市去了，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就是，没看出你这臭小子行动这么快,我听说那小姑娘家里挺可怜的,你可不能哄骗人家啊,给我如实招来！”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前段时间祁邪从重灾的居民区救出了一个姑娘，据说对人家一见钟情,天天茶饭不思一得空就跑去见人家，队伍里都传开了，戏称祁邪成了小‘舔’狗。
原本大家也就是善意地调侃,并没有多少人认为他俩能成；
毕竟祁邪的家和工作都在京市,过不了多久等这边的工作都完成了,他们警队也就要回去了。
两人一分开，没有祁邪积极主动，估计缘分也就断了。
谁知道转脸就听说那姑娘也要去京市！
武警大队里的队员们今天一整天都憋着好奇，偷偷打量着祁邪这臭小子和那叫元幼杉的姑娘相处。
他们发现平时在队伍里看着老实巴交又憨里憨气的老幺，跟条尾巴似得跟着人家姑娘，把女孩儿逗得眉开眼笑。
几个老大哥心里有些担忧，怕他因为喜欢人家就动了歪心思，因此趁着元幼杉不在的时候，准备好好拷问敲打一番。
听出队友们话里的意思，祁邪不由瞪大了眼，“哥，你们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他神情委屈，还有些生气，含糊说了一下元幼杉是因为家中无人，并且现在住的房子塌陷，经过考虑后自己也愿意去京市的。
正说着，队长尹常明从外头掀帘子进来，冲祁邪招招手，“过来一趟。”
几个队友松开手，他跟着尹常明走出了休息区，绕到后方人迹稀少的空地。
尹常明板着脸，“说说吧，17号晚上你骑车去大坝村的时候，是怎么回事。”
祁邪微怔，随即想到了什么，目光陡然一利，“队长你怎么知道？”
尹常明冷哼一声，“那个林洋第二天跑到吉山市大队说自己要报案，我正好在那边办公。虽然他说不上来你的名字身份，但我一听就知道是你，暗地里给你压下来了。”
“他还敢去报案？队长你不知道那败类……”
提到林洋，祁邪的无害的神情染上几分血性，他忽然有些后悔那天晚上没能多揍几拳。
这幅神情让京市队长微微蹙眉。
他是尹常明带出来的得意弟子，尹常明深知他不像表面上那么憨厚无害，真动了戾气比谁下手都狠。
要是从外貌和平时的笑脸，误认为祁邪是条好欺负的狗，那就会被他撕裂喉咙！
本来尹常明就没怪祁邪，在知道那个林洋是个什么东西后，一丝不满也淡去了。
“就算他是个败类，以你的身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对他动手，就已经是触犯了规矩，万一有心人要较真，你少不了要挨处分！”
“以后要么就给我克制住，要动手就做的干干净净，不要留下痕迹和把柄。”
没好气地教训完，尹常明又斜瞥了眼高大青年，“现在再说说你和那个姑娘是怎么回事吧。”
提到元幼杉，祁邪原本带着锐气的眉眼一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我就是不放心她留在吉山，她那些亲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虽然有私心，却真的没有逼她……”
青年呐呐说着，想到喜欢的人时，满眼都是欢喜。
“我喜欢她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强迫他。”
尹常明：……
没眼看。
虽然他一向知道祁邪这臭小子脸皮厚，还是被这满嘴酸话给酸到了。
谁能想到曾经拍着胸脯说，自己一辈子和枪过了、不娶媳妇儿了的人，有一天变成了恋爱脑。
尹常明嗤笑，“你倒是心疼她，可就算她家里人再怎么不好，那也是她的家事，你有那个资格和能力管么。”
他这话说得尖锐，却直指核心；
实在是祁邪家里并不是普通家庭。
祖上是老首长，父亲是京市司令员，外公从商。
短短两次交涉，他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那头长辈对祁邪这小子的重视，虽然祁邪现在就是个小警员，但总有一天会和他们分道扬镳。
那位元幼杉他也调查过，女生长得的确漂亮，学历也好，目光清澈又有股野蛮生长的气质。
可她背景就是个普通孤女，还是单亲家庭。
他们之间差距太大，相隔天堑。
尹常明不认为祁家人都像祁邪似得，能接受这样一个姑娘；
他也并不认为，短短两个星期的相处，这份一见钟情宛若烟火的爱意，能持续多长时间。
待惊鸿一瞥时的喜爱被家里的反对消磨散尽，贸然前往了京市女孩儿未必会落得好下场。
作为祁邪的队长，尹常明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
祁邪知道尹常明是为自己好，他目光一点点沉肃，带着认真，“队长你说得没错，我暂时还没有那个资格，但是我会努力打动她、追求她，等我成了她的合法伴侣，那我就能名正言顺地保护她了。”
越说，他的眼眸越亮，英气勃发的眉眼映衬着笑时洁白的齿间。
他周身渲染着纯粹而热烈的爱意，像一捧燃烧的篝火，让尹常明一时间失声。
尹常明不明白，一见钟情真的会迸发出如此热烈的感情么。
但他不会知道，祁邪并不是一见钟情，而是长长久久的、持续了十几年的日久生情。
每一个夜晚，他都在梦中期待着姐姐的带来；
从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到成年后的沉稳理智，从一而终。
队长沉默片刻，挥挥手道：“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手机为什么是关机的，你家里人挺担心的，上头催问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别老给我搞特殊。”
祁邪嘿嘿笑着，“我故意的。”
尹常明一顿，“你和家里讲了？”
“讲了，我说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儿，回去就带人去见见他们。”
祁邪这还是很委婉的，他给他父母打电话说的原话是：
爸妈，我给自己讨了个老婆。
我很喜欢她，她人特别好长得也很好看吧啦吧啦，这辈子我就非她不可了，希望家里人见到以后能够对她和蔼温柔，否则他这辈子就没有老婆、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儿子就出去做个任务，回来就要领回来一个媳妇儿，简直像在开玩笑。
祁母还等着给儿子娶一个名门世家的小姐，哪里肯愿意，当即就炸了锅。
于是只在当初坚决要报名入伍时拒接过家里电话的祁邪，这一次也以拒接表示了自己的决心。
尹常明嘴角微抽，“你小子竟给我找麻烦！那姑娘去京的打算怎么定的？”
祁邪：“她准备下午去定张票，队长你看她一个小姑娘，家里刚刚出了这么大的事又要一个人出远门，我不放心她。能不能让我陪她……”
“行了，你也别在我这儿装可怜了，她要是愿意得话可以带她一程。”
“队长我就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谢谢队长！”青年刷得给尹常明行了个军礼，笑得憨憨。
尹常明没好气摆手：“滚边儿去，赶紧收拾东西。”
“是！”
……
京市某盘山别墅区内，一个气质优雅温柔的妇人坐在沙发上，拨打的电话还没接通。
她放下手机，眼眶有点红，忍不住和一旁的丈夫抱怨道：
“你说小邪怎么不懂事，我每天在家里因为他提心吊胆，他想一出是一出。今天要去参军上一线，明天又一声不吭带个姑娘回家结婚，我管着他是要害了他吗？我还不是为他好！”
越说方容越委屈，又忍不住伸手擦了下泪水。
祁正修见不得妻子落泪的模样，脸也绷不住了。
虽然他素来严肃，但妻子也是自己真心爱慕求娶的，温柔体贴又识大体；
除了大儿子的死给妻子带来过重的打击，让她性情变得更加多愁善感，除此之外两人再没争执过。
祁正修叹了口气，搂住妻子的肩膀安抚道：“你就是想太多了，儿子有抱负愿意努力还不高兴，你看看大院里其他那些半大小子，哪一个有你儿子有出息？你老是觉得他不安全，现在国泰民安又没有战争，哪里来得那么多担心，这两三年过去了他不还是活蹦乱跳。”
方容急了，瞪他，“有你这么说自己孩子的么？！”
“我就是这个意思，咱们养儿育女几十年，就别老操心孩子的事情了。”
祁正修又道：“还有我知道你的心意，你不就是觉得老王、老刘他们家那几个闺女和咱家知根知底，但是你仔细想想，那几个闺女这么些年也和老二见了不少次了，老二要真能和她们看对眼，也不至于快二十五还光棍一条。”
方容：“可……”
“可啥啊？咱家可不能兴包办婚姻这一套，你就说咱俩当时谈恋爱的时候，我娘不也是百般不愿意，可我就是觉得你好，谁我都不要，这不才有了咱们今天的幸福日子。你老了老了，也要插手孩子的感情问题了？”
因为旁边还坐着儿媳妇，方容又羞又恼怒，抬手狠狠打了几下祁正修。
这个老不正经的，当着孩子的面儿说什么呢！
但被丈夫这么一提，她又有些犹豫了。
祁正修说得不错，当年他追求自己时，祁老太太也是百般闹腾。
那时候方容的父亲是第一批下海经商、后来又转投电子研发行业，在整个国家也算是有名的商户。
但祁老爷子是首长，家里根正苗红，老太太中意的儿媳妇都是军区大院的司令女儿，怎么也看不上她这个商人家庭，当时指着自己的鼻子骂道：
&#39;你们家在二十年前那都是资本主义的坏分子，可别想祸害我儿子！’
是祁正修自己坚定，拿了户口本和她扯了证。
就因为这，前几年老太太依然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每次回老家都要发好一通火气，直到两个孩子出生才算改观。
那段日子是方容最烦闷的时候，也常常感慨婆媳关系不好。
人到中年，她才逐渐明白祁老太太当时的心情。
方容中意的自然是门当户对的人家，她也存了以后儿媳妇能帮衬的心，就儿子去的那个吉山市，听说才是个三线小城，能遇到什么家境殷实的？
但被祁正修用大白话这么一刺，她又浑身一激灵。
自己也是从媳妇儿过来的，难道她也要变成自己最不喜欢的那类人吗？难道要因为所谓的门当户对，让自己的儿子也对自己产生不满和隔阂吗？
方容愣了半天，才不情不愿道：“行吧，等老二把那姑娘带回来，我看一看吧。”
祁正修点头，“就该这样，咱家又不是什么王公贵族，别搞那一套虚的，儿子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眼瞧着公公婆婆就这么接受了，屈清琳越发觉得不可思议，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要说自己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曾经也是世家，只不过后来没落了；
以祁家和方家如今的根系，怎么能找一个普通女人？！
屈清琳越发觉得这家人不可理喻，明明坐拥一切，却一股子小门小户的做派。
五年前，从国外某大学留学回来的屈清琳，在一次宴会上盯上了祁家老大。
据说这一家两兄弟一个比一个奇葩，从不和圈里的人玩乐，还一个跑去当什么地质摄影师，一个竟正儿八经上的普通高中、据说以后也不打算出国。
但饶是如此，还是无数人想要攀附住祁家这棵大树。
在刚刚留学归来的屈清琳眼里，祁家老大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那个男人留着半长的头发，相貌也只能算清秀，性格中规中矩又不解风情。
但她还是接近了他，最终和他恋爱、结婚。
因为屈清琳从始至终看上的，都是他背后的祁家。
她童年奢靡娇宠，少年时家道中落，早早就坚定了自己一定要过得更好、成为人上人的念头。
谁知刚结婚一年，祁家老大就死了，她甚至连个孩子都没有。
方容和祁正修告诉她，‘你还年轻有大好的人生，如果想改嫁的话我们不会拴着你。’
但屈清琳拒绝了。
她怎么能放弃祁家这大好的荣华富贵？！
老天爷对自己何其不公？！
明明她距离风光就差一步，哪怕她有个孩子，都能名正言顺和祁家老二争取家产！
自己这条路走不通，屈清琳也并没有放弃，早早开始做其他准备。
这两年屈清琳借口自己没有孩子，一个人在家孤独，想让在京市上学的表妹常常来家里陪伴自己。
实际上她那个表妹年纪正好和祁邪差不多，她是打着让两人接触的念头，想让祁、屈两家亲上加亲。
要是自己的表妹嫁给了祁邪，那她就得记下自己牵缘的大恩。
要是生下了孩子，那也算是他们屈家的血脉，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有了保障。
这可比外人嫁进祁家、夺走祁家财产更好。
因此屈清琳是断断不能让什么吉山来的女人破坏自己计划的！
等公公祁正修离开家后，方容坐在沙发上出神，“清琳啊，你爸说得对，我也不想折腾了。等那个姑娘来了以后，你也帮我看看，只要心底善良真心对老二好，那我也不求别的了。”
屈清琳垂眸掩住眼底的神色，半晌她犹豫道：
“妈，你不觉得小邪他……有点太草率了么？”
方容埋冤道：“他这小子就是皮实！你说但凡他和人家认识了两个月，我都不能这么担心，认识两个星期就成了真爱、要谈婚论嫁了，真是……回来我可得好好训他！不让人省心！”
屈清琳一噎，顺着话继续道：“我就怕小邪太单纯了，现在这个世道什么人都有，您说吉山刚刚地震，那姑娘就巴巴得缠上了小邪……我就是怕他着了什么人的道了。”
方容摆摆手，不以为然道：“害，他打电话的时候说人家姑娘根本没看上他，是他把人家哄来的！还让我好好招待人家，别让人家跑了，跑了他这辈子都不讨老婆了，你说这整的！”
“我看啊还得担心人家姑娘告不告他呢。”
屈清琳：……
她强忍着烦躁，讪讪笑道：“小邪真会开玩笑，妈也是。”
妈的，这一家脑子都有病！
……
——
无比豪气和家中放了大话的祁小狗，此时正围在元幼杉的身旁乱转。
实际上他心里虚得很，对于自己能不能追上老婆根本没底。
此时元幼杉在收拾包裹，他就拱在旁边，“姐姐，我来帮你吧。”
“你帮我什么，就一些衣服用品，我自己就能整理好。”
很快，不以为然的元幼杉就看到，自己折得皱皱巴巴的衣服裙子，在青年大了一圈的掌下利落叠了几下，便平整成一个个薄方块。
见缝插针塞得乱七八糟的日用品，也在他的整理下井井有条。
沉默片刻，她伸手摸了摸青年有些扎手的脑袋，“叠得挺好。”
反正比她自己好多了。
被摸了头夸奖了的祁小狗忍不住笑了，耳朵红了一点点，觉得自己比其他竞争者多了一分竞争力。
他更贤惠！
笑的时候因为咧嘴，他有些干裂的嘴唇被扯到了，稍稍渗出一点点血线处有些刺痛，让青年忍不住舔了舔唇瓣。
刚一舔完，两瓣薄薄的、形状好看的嘴唇便被柔软的指尖轻轻捏住。
祁邪的狗狗眼猛地瞪大，呼吸都屏住，一股酥麻感从嘴唇蔓延到整个脸颊，让他本就红红的耳尖晕开一片。
元幼杉：“别舔，越舔越干，到时候嘴唇都裂开了。你们队长不给你水喝？”
她松开手，眉心微蹙着。
已经不会说话了的小狗愣了半天，才磕磕巴巴说了一句：“给、给的。”
搜救队的工作人员每天也有份例的淡水，但今天祁邪领到的水给了一个在医疗所门外带着个孩子的男人。
小孩儿因为水喝不够号啕大哭，男人束手无策，身上有钱可补给站里已经没有货卖了；
因为当时不渴，祁邪就给他们了。
但他怎么可能不渴，只是比别人更能忍一些。
一直以来，祁邪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这一刻他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忽然觉得特别渴，仿佛喉咙间有一把火生生燃烧着。
他趁着元幼杉低头不注意时，忍不住又伸出舌尖，偷偷舔了舔唇瓣，将那一点指腹的余温尽数舔舐。
没能解渴，反而愈发燥热。
要被头顶灼灼的目光盯穿了的元幼杉一抬头，对上小狗炽热的目光，只看了一眼，他又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得偏过头。
元幼杉没太在意，手中多了一个水包，递给了祁邪。
她没有隐瞒自己的‘特异功能’，就这么展示给了祁邪看。
“喝吧，直接咬破袋子就行，里面是纯净水。”
顿了半晌，祁邪试探着轻轻抓住她的手腕。
她身子一僵，没有甩开，任凭小狗抬起她的手腕，轻轻掰开她的掌心细细摩挲、打量。
认认真真看了半天，祁邪确定，袖子和手心里都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这水包是凭空变出来的。
他神情有些慌，叼住水包咬破，甘甜清凉的水便被他喝了个精光，水膜刚刚瘪下去，他手里就又被塞了一个。
喝完水，祁邪肯定道：“你有特异功能。”
无论是这隔空取物，还是莫名而来的水，都不是普通人的手段。
看来元幼杉也和那几个从上面派来的人一样，是异能者。
祁邪并没有过多怀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在他看来，姐姐能从自己做了二十年的梦境中变为现实，有特异功能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更担心她的能力会惹来有心之人的觊觎。
要知道现在仅是‘水’，就足以让许多人疯狂。
拧眉想了很久，祁邪才一字一顿道：“姐姐，如果你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话，我会帮你保密，会保护你的。”
哪怕这会和一直以来他所坚定的信念有所冲突，但他也义无反顾。
元幼杉没说话，只是颔了下首。
其实观察现在国家对这些‘异能者’的态度，她有在考虑主动接触上层。
毕竟天灾型的末世辐射范围太广，仅凭一个人的力量，能做到的事情有限。
并且从这个世界，元幼杉开始有意识的积蓄、贮存「信仰值」。
她有能力，可以帮助更多无辜的生命活下去；
想尽快升级就需要足够的积分，就需要名扬天下、得到更多的人的感激。
二者加持，让她开始认真考虑以后的规划。
……
午后时分，京市搜救队终于踏上了离开的路。
因为最近来往于吉山市的人流太多，并且附近的铁路还有缺陷没有完全补齐，一次性买这么多人的票显然不现实。
并且临行之前，那群佩着枪弹保护上面来人的军人找到了尹常明，几人不知商量了什么，约莫半个小时后，回京的方式便改成了乘车。
元幼杉猜到了一点。
估计是这群人要京市武警大队的队员们护送这些‘异能者’回京。
借着空档，她粗略打量了一下几个被保护的人——来自副本世界中自曝的玩家。
他们待遇挺高，其他人坐大卡车，给他们安排了几辆轿车。
其中有一个中年男人满脸挑剔、站在车门旁不愿意上去，“说是要请我们过去，就安排了这破车接送？我看你们一点诚意都没有啊！”
旁边保护他的军人不知低声说了什么，他才满脸不耐烦得上了车。
见元幼杉一直朝着那边看，祁邪以为她不想坐卡车，带着歉意低声道：
“姐姐，要不我还是陪你去买火车票吧。”
元幼杉摇摇头，“想什么呢，我就是有点好奇。”
看着这些玩家装神弄鬼，倒还挺有意思，估计京市也要热闹起来了……
军卡摇摇晃晃开着，密封的空间很是闷热。
因为此番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多了个女孩子，队友们已经默认了她是队里老幺的‘家属’，自发将车厢后头的位置让给两人。
颠簸久了，元幼杉便被颠困了。
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眼尾有些湿意，像只懒倦的布偶猫。
祁邪一直在偷偷关注着她，这是他第一次和姐姐这么长时间的坐在一起，车厢晃动时，两人的肩膀甚至会相互摩擦。
这让他僵直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像个规规矩矩的小学生。
不多时，旁边动静小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旁女孩儿眼睛已经闭上，头半歪着一点一点。
祁小狗喉头吞咽，指尖微动又被他死死按住。
因为紧张，他忍不住抿着唇，搭在膝头的手掌慢慢蜷缩。
半晌，他试探着伸出微颤的指尖，轻轻拢住女孩儿柔软的面颊，让其靠在自己的肩头。
收回手时，他只顾着心中窃喜，没发现闭着眼的元幼杉眼睫微颤。

第97章 追尾
高速公路上,摇晃的车厢内一片静谧，只能听到汽车轻微的引擎声。
箱内两排坐着的队员们有的阖眼闭目养神，有的把手机调了静音默默刷着,靠近车厢后排的几个年轻军人面含笑意,用眼神示意着伙伴往后看。
只见最后排的座位处,端坐着的青年身板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撑起的制服衬得他宽肩窄腰。
他堪称英俊的面孔微沉,像是在思考什么社稷大事,实际上一双眼眸因为出神显得有些茫然无辜。
肩头难以忽视的重量，让他时刻绷紧着身体,怕自己乱动会把靠在肩头浅眠的女孩儿颠醒。
几个队友观察了挺久,反正从人家姑娘闭上眼后，祁邪这小子就没换过姿势；
每次他们扭头看过去,他都像个雕塑似得绷坐着，看着都让人觉得肩膀痛。
这幅紧张而不自知的模样，谁看不得大呼一句纯情小狗！
车子驶过一片坑坑洼洼的坡路时,车厢里的人也跟着颠簸。
感觉到肩膀的触感向下滑动,祁邪忙伸出手掌,虚虚垫在女孩儿的面颊下方；
他一低头，就能看到近在咫尺的隽秀眉眼。
有半指宽的阳光从背靠着的车厢门缝外映入，正巧打在女孩儿半边脸颊上,明暗分明的光影在睫下投射出阑珊的灰影，看得他呼吸一窒。
就这么呆愣愣地举着手等了很久，女孩儿有些滑落的头又蹭了蹭,在睡梦中找了个舒适的地方——祁邪的颈窝,细密而温热的呼吸洒在他颈上的皮肤。
祁邪觉得有些痒,热意从那一小块地方蔓延，以至于最后耳朵都红透了。
忽然，本已趋近平稳的车子狠狠一顿，整个车身都往下坠着，硬生生让还在行驶的卡车整个停住；
车厢里还在闭目养神的队员们，身子因为惯性向前倾倒，忙扒住身侧的座椅和扶手稳住身子。
元幼杉正陷入光怪陆离的梦。
过往生存过的世界半真半假地揉杂，梦里有交错的浓雾，有狰狞扑上来撕咬的丧尸群，有洞穿她心肺的觉醒者变种生物……
她恍惚间知道自己深陷梦魇，一时间却难以挣脱，只能拼了命地往前跑，灵魂在剧颤，心脏紧缩到锥痛。
汗如雨下之时，她一脚踩空，整个人从悬崖峭壁向下跌落，失重感让她的膝盖骨有些抽筋。
但紧接着，她从悬浮不安被接了个满怀，熟悉的清冽气息如海水涨潮，迎面将她淹没。
惶惶不安的梦魇一下被冷水气息驱散，元幼杉睁开了双眼。
因突如其来的事故而混乱的车厢内部光线黯淡，她发现自己半扑在祁邪的胸膛口；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正护在她的脸颊旁，耳廓贴着的胸膛并不单薄，她能听到隔着肌肉后的心跳，略显紊乱却声声如擂鼓，暴露了主人内心的紧张和羞意。
刚刚稳住身子的队员们还没来得及起身，“怎么停车了？”
“故障了？”
又是一记重创从车厢后方顶了上来，冲击力最大的位置就是元幼杉和祁邪所坐的地方。
元幼杉只觉得眼前一黑，本就被半揽着的姿势变成了完全被保护的状态，她只听到紧紧护着自己的祁邪闷哼一声，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她心里一慌，攥紧了手边的衣摆，“祁邪，你受伤了？！”
“没有，就是腿上撞了一下。姐姐你没有受伤吧？”
头顶的声音倒抽着冷气，还能听出他没心没似的带着点笑意，明显是为了安抚怀里护着的人的情绪。
元幼杉回头看了一眼后头，发现车厢后头的两扇门被撞得往里凹陷，连同门插直接脱了栓、崩飞滚落到车座的下面，可见撞击力道之大。
就是这样，危险来临时第一时间护着主人的小狗紧张兮兮，却毫不在意自己的伤。
她鼻尖一酸，忙抽身站起，怕自己的重量压到祁邪腿上的伤口，“没…”
“那就好，我下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祁邪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现在的姿势有些不妥。
刚要起身，一只手抵住他的胸口，“坐着，我先看看你腿上的伤。”
这个姿势元幼杉的在高位，从下往上看时，愣住的祁小狗觉得自己胸口并未用力的指尖仿佛是千斤顶。
他又结巴起来、连连摇头，“不、不用的，这点小伤不用、看的……”
话没说完，元幼杉的瑞风眼便微微眯起。
她抬手摸了摸弱势方的有些扎手的头，像在撸狗狗毛似得，细腻掌心被短短发茬刺得发痒，又转而摸了摸小狗滚烫的耳廓。
“乖，听话，让我看看膝盖上的伤。”
本就有点窘迫的青年如遭雷击，他抿着唇，英俊的眉眼因为隐忍微垂；
虽然并不脆弱，却更让人觉得又纯又涩。
半晌他卷起裤脚，露出肌肉纹理结实的小腿，腿上汗毛不重，薄薄一层，是毛茸茸的小狗。
膝盖处直接触地，虽然没有伤破，却结结实实磕出一大片青紫的痕迹。
直播间里因为想看末世逃生而进入的观众，尤其是一些恶臭男性观众，就是冲着这个直播间的‘美人玩家’的噱头来的；
他们想看的是以男性凝视的视角下，娇软胆小、在末世中被欺凌的女玩家。
甚至有不少人会在看到女性玩家被欺辱的场面，开各种低俗恶劣的玩笑，在论坛上意淫评判女玩家的身材外貌。
这批人看到元幼杉在论坛首页出圈后，带着这样的念头前来围观、指点江山；
在发现她有暧昧对象后本就不满，因为在这些恶臭观众的眼里，游戏里的玩家是蝼蚁、是玩物，是用来给他们发泄情绪调节娱乐的工具。
此时纷纷狂刷着难听的话语，讥讽辱骂元幼杉和祁邪。
但很快就被更多的啊阿尖叫刷没了影。
「去床上！去床上！他好会钓！！」
「这个世界的小祁真的太戳我xp了，外形是健气阳光大男孩儿，里面是纯白的芯子，喜欢一个人表达得又热烈又直白，像一把要把恋人一同燃尽的烈火，这样狗狗谁不爱？！」
「短短几秒钟，让你们解析出几小时的涩气向电影了？？」
「你们别被这臭狗的表面骗到了啊！他是在用纯情做武器，明晃晃地勾引小圆！钓得女鹅欲罢不能慢慢沦陷，还要怀疑是自己意志力不坚定！他明明就很享受！！」
「……」
虽然没有看热闹的弹幕，但其实元幼杉已基本摸透了这个世界的祁邪的性格。
他和前两个世界的性格截然相反，是两个极端。
阳光又很开朗，但同时很纯情，也很容易害羞。
明明是他自己用亮亮的、炽热的眼眸一直盯；
但只要反被逗弄，就会结巴脸红，也不反抗，反而露出柔软的肚腹任人撸，和狗狗如出一辙。
越是这样的反应，就越让人想欺负，会将人心底的恶劣一端无限放大。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元幼杉轻笑一声。
此时车厢里的队员基本都下去了，外头传来阵阵喧哗吵闹声。
她从储物空间中摸出一瓶村里备的红花油，塞进祁邪的掌中，“把淤血揉一揉，我下去看两眼。”
说着，便从车厢上跳了下去，走到几米外人群围聚处。
高速公路的路边，一辆军卡的车厢斜后方被撞得凹陷，卡在那处的轿车前盖翻卷，露出里面发焦的一截零件，这是追尾事故。
有懂维修的队员从车厢里拿出工具箱，把车前盖掀开，拿着螺丝刀等工具调修。
“能不能先把车子挪到最边上？”
“轿车可以，咱的车估计推不动，我先看看哪里出了问题……”
原是元幼杉他们坐的这辆车出了问题，行驶过程中忽然熄火，猛然停顿时，后方紧跟着的轿车没刹住脚，就这么撞了上来。
因为路边站着的都是穿着制服的军人，来往的车内有好奇之人摇下窗，从窗户往这边看。
最开始她注意到的那个中年男人恰巧就坐在追尾的轿车里，此时站在路边，满脸愤怒和不耐。
“你们怎么干事的？吃干饭的？妈的……”
他嘴里骂骂咧咧，说得很难听，言语和神色间都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和难以压制的戾气。
几个年轻的队员被激得火大，“你说什么呢？嘴巴放干净点！”
尹常明低呵一声，“闹什么呢？都去车上等着。”
他看向那中年男人的目光也带着隐隐的不喜，但这毕竟是所谓的‘异能者’，据说手中掌握着对环境天灾可以改善的能力，他不想和这人起冲突。
愤愤不平的年轻队员攥紧了拳头，最后还是应了一声‘是’，收敛了怒意往车旁走。
本来这小小的摩擦已该平息，但那嚣张乖戾的中年人却嗤笑一声，音量毫无收敛，懒洋洋道：
“怎么，想打老子？一群土著罢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这句明晃晃的侮辱和挑衅，登时让其他队员面色剧变、怒意爆发，就连尹常明盯着此人的目光都有些不善。
车厢上的祁邪不知何时也下来了，听到自己的队友被侮辱，绷紧的面孔上带着怒气。
他抬腿就要走过去，被元幼杉一把拉住手腕。
女孩儿轻轻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冷意，“别冲动，他有特殊能力，不是你们能对付得了的。”
借着刚刚旁观的功夫，元幼杉从弹幕上得到了眼前这个玩家的信息。
姓名暂时未知，没人提到，等级为b级，已经辗转经历了十多个游戏副本，包括秩序崩溃的丧尸副本、瘟疫副本等等。
他是最明显的、已经在游戏世界中迷失了心智的那类人。
曾经他在丧尸副本中以异能建立势力，将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当成牛马和泄欲工具；
在魔气副本中将凡人当成实验丹药的药人和炉鼎，通过摄魂和夺舍快速升级；
在孢子副本中时，因为无法接受自己是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甚至疯狂到偷偷接种野生孢子，差点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对于他来说，人命如草芥，尤其是普通人的生命。
这些扭曲的副本经历和心态，导致他就算来到了新的副本世界也无法改变，他骨子里没有秩序和律法，认为自己就是高人一等的，是拥有金手指和异能的。
更何况他这次来到的，是一个‘极限环境’型副本；
这个世界中根本没有所谓的‘异能者’和‘特异功能’，有的只有玩家，几乎没人能够制约他。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拥有特殊能力的玩家想要兴风作浪，是很难打击消灭的。
在此人眼里尹常明、祁邪这些‘土著人’，和其他副本中食物链底端的牛羊没有任何区别，被‘蝼蚁’挑衅，他很可能会做出一些无法逆转的罪行。
被上面派发了命令保护这些‘异能者’的特殊部队军人，其实也忍了很久。
实在是这人动不动就要折腾人，吃喝住行要最好的，甚至还一再挑衅他们的底线。
一直站在中年人左侧的持枪士兵忽然开口，“陈先生，你说话别太过分，请向我的战友们的道歉。”
他们谨遵自己的任务，不代表可以一再被侮辱。
不远处有放缓行驶速度的车辆，满怀好奇地看向路旁，还有后座的孩童咯咯笑着，拿着手机拍照，“爸爸，有好多警察叔叔！”
中年男人狞笑一声，“我说错什么了？你们最好注意点自己的身份，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么。”
其他车里另有四名‘异能者’，一人漠不关心连车窗都没摇下来，另一个车里的年轻女子只看了一眼，便又将窗户阂死。
剩下一男一女，一个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少年人笑嘻嘻趴在车窗边看戏，另一个女生神情带着焦急。
元幼杉站在人群后方的死角，将一切收入眼底。
她身旁的狗狗祁已经气到攥紧拳头，要不是她还拉着，恐怕现在已经冲到了最里面。
持枪士兵冷声道：“无论你有什么能力，都不是侮辱军人的理由，请你为刚才的话道歉！”
说着，他伸手就要反钳制住陈姓玩家的双臂。
一簇灼灼烈火‘噌’地从男人的手臂上腾起，直接燎上了士兵的面孔和半边身子；
火光中的异能者带着讥笑和嗜血，操纵着火焰竟要使用大范围的异能攻击。
这是一个拥有火系异能金手指的玩家！
他果然像元幼杉猜得那样，根本就没想过要遵守这个世界的律法秩序，甚至还有用自己的能力肆意烧杀抢掠的念头。
一旦群攻型的火焰散开，周围的普通人都难逃一死。
趴在车窗上还在笑着的少年拖着腮，眼底一片冰冷，“蠢货。”
但他没有出手阻挠。
就在大片的火光即将蔓延开来时，刺眼的白光从人群后方迸入，一张薄薄玉纸似的东西，贴在了火系异能者的背上。
顿时他周身的焰火像被无形的大手攥住，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人。
趁着这个空档，元幼杉捏了下祁邪的手掌，“站在这儿等我。”
她飞快从消耗品商城中兑换了一次性的移动金手指，积分下降的瞬间，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祁邪只觉得手中的温度一空，他心中惶恐一把攥紧，却只抓到一缕空气。
被打断了异能攻击的中年人猛地回头，怒目而视，带着杀意和戾气的眼眸死死盯住了车旁的少女。
白玉符箓是从她那里出来的，这是一张禁锢咒。
手里还拿着一杆白毫大毛笔的女孩儿被这凶狠的眼神盯得浑身一哆嗦，吓得眼泪飙飞，“呜别看我！”
倏忽，一道不知何时避开了所有人注意、从间隙中挤入最前方的纤细身影，就这么站到了火光近在咫尺的地方。
滚烫的热浪在贴近她时，被她周身萦绕的特殊力量融入、改造。
原本炽热而刺眼的火光，变成了有些冰冷的幽蓝星火，衬得她瞳孔一片明亮。
火系异能者大惊失色，陡然爬上脊背的寒意让他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玩家！
因为这女人出现得太诡异，他来不及闪避，立即使用了一张一次性消耗的防护盾，将自己包裹在中心。
无形的透明防护罩刚刚生成，一只并不算大的柔软手掌便抓住了他脸颊正前方的防护罩。
从掌心中溢出的锻冶之力飞快摧毁着防护罩的结构，将原本坚硬的分子结构重新组合，变得比糖皮还脆。
只停顿了半秒钟的空档，‘嘎嘣嘎嘣’地破碎声便从男人的面前响起。
元幼杉的五指张开，死死陷入他还包裹着火光的面颊，腿间以格斗技巧绞过对方的下盘，直接将其放倒。
被手掌按住的头颅‘咚’地一声撞在地面上，星火迸射，在纠缠至那细白五指时，都变成了冷冷的幽火，无法灼伤到她一丝一毫。
她右手凭空从储物格子中摸出一把折叠刀，指尖一弹甩着刀柄绷紧刀锋，闪烁着寒芒的刀花绕过她的指头，被她狠狠插入了男人还攥着利火的手掌。
沉闷的惨叫声从被按住的喉间溢出，男人被刀锋插了个对穿的手掌被钉在地面上，淙淙流血。
元幼杉：“异能收回去。”
不多时，火光逐渐黯淡下去，她才偏头对旁边已经呆住的人道：“帮个忙，把他捆上，不然这家伙跑了肯定要报复社会的。”
这家伙刚刚就想用火系异能群攻，这里还有车，一旦被引燃会发生大爆炸，估计路过的无辜百姓都得被炸死。
她又瞧瞧不远处车旁已经呆住的女生玩家，冲她招了招手。
“还会画别的符箓吗？有没有什么符箓能把他的异能完全禁锢住？”
女生连连点头，忙拿着玉色大毛笔跑了过来。
“吓死我了，这傻逼玩家真不地道，好不容易有国家当靠山爸爸，差点砸我饭碗，狗东西！呸！”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队友吞咽着，碰了碰祁邪的肩膀。
“老幺，你确定自己找了个身世凄苦、被亲戚欺负折磨的小白花？”
而那两辆车中的毫不关心的玩家，此时也放下了些车窗，朝着元幼杉的方向探究打量。
将那报复社会的b级玩家制服住后，元幼杉无视了那男人怨毒的目光，拍了拍手上的灰，心满意足。
‘异能者’的身份不经意暴露。
她心想：估摸着自己很快也能吃上公家粮了。
其他人在尹常明的安排下，去拦住了几个拍摄了视频的过路人，委婉劝他们删掉，以免发到网上引发一些不必要的动荡。
毕竟现在国家对于‘异能者’的身份还未完全承认。
元幼杉刚想找找祁邪在哪儿，一个笼罩而来的怀抱就从后将她揽住。
祁邪的力道很重，像要将她揉入骨血。
她察觉到小狗的情绪有些不对，“怎么了？刚刚情况有点急，我就没和你讲。”
耳边的声音有些颤抖，“姐姐……”
“我还以为你走了。”
元幼杉微怔，她这才意识到祁邪是很没有安全感的。
对于祁邪来说，他一直觉得元幼杉的到来像梦一样，他很怕有哪一天梦醒了，一切都恢复到原样，梦里的人也从未出现过，不过是他病症衍生出来的幻想。
所以他才会那么胆怯地不敢触碰，会一直抱着不安和焦虑，他想抓紧元幼杉，又怕像泡沫一样将她捏碎了。
刚刚元幼杉消失的那一刻，他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几乎要挺流了。
元幼杉神情逐渐严肃，她指尖不自觉用了力，温声安抚着小狗的情绪。
“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
她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从第一个世界开始，祁邪实际上就是有一些精神方面的问题的。
他没有记忆。
但那时对他的生活和日常没有影响，也就没人在意。
可两次被游戏系统清除了记忆的经历，似乎让祁邪埋下的这个隐晦开始爆炸，对他的精神方面是二次、三次伤害。
以至于他现在的记忆和认知开始混乱，有时候他会认为自己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有时他又会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存在的，记忆碎片来回拉扯着他的理智，让他越陷越深。
祁邪一切的不安，都来源于此。
元幼杉压抑着心底的怒气，反复安抚着在颈间拱拱蹭蹭的小狗，心中怜爱。
哪怕知道他有一点得寸进尺，还是默许了他的举动。
过了挺久，祁邪才闷声道：
“姐姐要记得答应我的，不能忽然消失，也不能离开。”
虽然他刻骨的记忆空空荡荡，但来自每一寸肌肉、每一滴鲜血中的条件反射，仍然驱使着他恐惧元幼杉的离开。
这种条件反射，就像无论多少次，他都能在第一眼认出她。

第98章 谁没有老婆？
路上的小插曲平息后,那个陈姓玩家因为具有反社会倾向，被几个原本派来保护他的特殊部队军人结结实实捆了起来，扔到了车厢里由四人轮流、严加看管。
他身上贴了好几张玉白符箓,都是同行中那个拿着白毫毛笔的女性玩家画的。
女性玩家名叫习白郁,通过游戏弹幕的讨论,元幼杉知道了她的身份、能力。
c级临近升阶的玩家，和她一样第一次被分配到b级副本世界,性格有些胆小,能力评判不高就是运气不错,属于‘末世将临’游戏中最常见的普通型玩家，每个副本世界都能遇到大佬带飞。
她这个副本世界的金手指竟也是‘附魔’,只不过等级不高,只有B级，附魔者为‘符箓之神’,附魔器具是一杆毫笔。
因为等级限制，习白郁不能像元幼杉似得随时随地使用附魔者的力量，也不能将附魔力量放出体外。
只有在借助毫笔时,‘符箓之神’的力量才会随着她画符的笔触流出,成功率根据符箓等级高低浮动,但总得来说成功率并不高。
这次习白郁画了二十多次，一共就画成了三张低级的软体符、禁锢符；
最后一张符箓勉强成型后，她脸苍白无色连连摆手,“不行了……我没有能量了，肚子饿了，长官有没有吃的能给我点啊？”
这幅摇摇欲坠的模样,把几个负责护送她的士兵吓了一跳,忙跳上车厢翻找食物,都塞到了她手里。
收货了满满一怀的面包、压缩饼干后，她颤抖着撕开，又像看傻逼似得看着被压制住的陈姓玩家，摇头喟叹道：“吃公家粮不香么？非要端碗砸锅。”
说着，叼着面包的女生指尖一弹，三张符箓就贴到了被控制住的玩家身上。
尽管她看着挺不靠谱，但符箓的效果非常明显；
贴上后那人连动都不能动了，只能死死瞪着一双眼睛，怨毒地看着元幼杉和习白郁，像条阴狠的毒蛇。
这样只有在电影小说里才有的神奇手段，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经过今日，这些亲眼目睹了‘特异功能’的军人们，对异能者的存在深信不疑。
“看什么看，给我上去！”
两个部队军肃声呵斥着，把踉踉跄跄的火系异能者推上了车厢。
如果说因为上面下达的任务，让他们一路上对此人多加忍耐，那么刚刚此人明晃晃想要把他们卷入火海的狠毒用心，已让他们将其当成了罪犯，提起十二分警惕严肃对待。
最先被火系异能撩到的士兵，半边手臂的皮肤烧伤了，简单处理包扎后，他和他们特殊部队的小队长走向了元幼杉和祁邪的方向。
队长带着军用防护头盔，垂眸看了眼手机，上面是一份临时调度来的加密居民档案；
数页文字的最上面，是一张年轻姑娘的电子照片。
五官隽秀精致，脸颊还带着婴儿肥，她嘴唇抿着浅笑，看着是个内秀胆怯的姑娘。
这是&#39;元幼杉’这二十三年来的信息，从家庭背景到学籍、甚至是体检等等。
三分钟前，这份档案刚刚发到队长的手机上，他粗略看了一遍。
和其他几个‘异能者’一样，元幼杉的背景很干净，就是个普通学生。
此时元幼杉刚刚把不安狗狗的情绪安抚稳定，她手准备缩回时，被祁邪捉住了指尖，低头一看才发现青年正擦拭着她指腹有些干涸的血迹。
“不是我的血，是别人的。”
她张开的指缝，把细白手指翻转着，示意自己并未受伤；
一抬头，目光对上了走近的特殊部队兵打量探究的视线，祁邪也随之扭头看去，神情有一瞬间地紧绷。
虽然他觉得这些人不会不讲道理，但还是有些担心。
他先和走在前面的队长握了下手，“她是正当防卫。”
队长一怔，随即道：“你们放心，我就是想问点事情，刚刚的突发事件是我们的失误，这位女士帮了我们大忙，感谢还来不及呢。”
他身旁受伤的士兵上前一步，用没受伤的右手冲元幼杉行了个军礼，“多谢元小姐，救了我一命。”
元幼杉：“严重了，你们只不过是没有对付这种能力的经验。”
她并没有谦虚或恭维，从这些特殊部队士兵的步伐、走姿和小细节，能明显看出他们是经历过非常严苛的体能和格斗训练的；
就算她最终没有出手，这些部队兵也一定能制服住那个玩家，只是会多一些牺牲和受伤。
队长道：“元小姐，我想咨询一下关于您刚刚展现出来的能力，应该是一种特异功能吧？”
“不瞒你说，最近像你这样的异能者各地都出现了一些，只不过因为时局动荡，上面一直压着消息没有大肆传播。当然了，国家对于异能者的态度当然是以扶持和和平为主，希望和这样的能人相互合作。”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意向？”
元幼杉心里有数，她预料到了这些军人会来找自己。
毕竟国家既然花费精力和资源去保护这些玩家，就说明上面的政策并不是把他们当成异类打压，恰恰相反，现在国家应该在搜寻‘异能者’；
再加上刚刚她的行为，更是表明了自己平和的立场。
元幼杉非常清楚，只要秩序和文明没有崩溃，那么国家的力量定然是比个人大的，如果能得到国家的庇护，反而比单打独斗要轻松得多；
尤其是这种天灾型末世。
那个认为自己有金手指就能将普通人看为蝼蚁、兴风作浪的玩家，其实大错特错。
他没有想过的是，其他副本之所以给了他兴风作浪的机会，是因为那些副本世界的大趋向是变异和进化；
拥有超常能力的人越多，怪物越凶悍，末世初期便越混乱，分裂越严重，国家军政暂时没时间处理下层。
但天灾类型的末世，并不是大厦即倾，在漫长的时间里，上层定然已经发现了异常、并做了一些应对准备。
贸然去挑衅一个国家的威严，只能说那个家伙确实被游戏冲昏了头脑，真以为自己有了异能就是人上人了。
像其他玩家，虽然适当表现出自己的能力以做筹码，但没有一个像他一样发疯的。
元幼杉早就想好了说辞。
她对队长说，自己在地震之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没有任何异能；
地震被掩埋了一两天后，再次被救出来她就发现自己拥有了一些特殊能力。
只是因为害怕，一直没有对外宣扬，怕被人当成怪物。
最后她给这位队长留下了联系方式，欣然答应了到了京市后再联系。
那边在警队队员们的劝说下，几位在附近拍摄了视频的过路者，都删掉了拍摄内容，但他们仍然激动不已追着询问：“警官，刚刚那个火人不是在拍戏吧？他可是真的烧起来了！”
“还有白色的发光的东西，我的老天，难道他们是修仙的人？！”
看到了元幼杉动作的一个小男孩儿更是激动地连连尖叫，“是超人！是闪电侠！！”
几个警官含糊着搪塞过去，说得满头汗。
车厢那边，检修的士兵兴奋吆喝了一声，“找到问题了，火花塞和高压线出了点问题，正好工具箱里有备用的，换上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再打火试试。说不定不用等拖车到，我这边就能自己弄好了！”
等候的过程中，祁邪和其他警队的队员先一起把报废的轿车往路栏杆处推。
也就在这时，虚虚抱着臂的男人斜靠在路栏处，目光看着推车的高大青年，“祁邪这小子来队里三年了，性格好能吃苦，人又一根筋。这样的人要是陷入什么人和事，必然掏心掏肺。”
说着，尹常明的目光从远处吆喝的队员身上移动，带着凛然看向元幼杉。
女生的身形纤细，从祁邪的口中，她似乎是一个可怜的受人欺负的孤女；
但就刚刚她露的那两手，尹常明分明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冷静的杀意，还有那一手刀花和格斗技巧，怎么也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能接触到、训练成的。
再加上她突然冒出的特殊能力…
现在尹常明十分怀疑，这个女孩儿的身份很可能不简单；
她是故意接触的祁邪，另有所图。
一想到那小子一副陷进去的呆样，提到她眼睛都在放光，尹常明更觉得是她手段高明，深深为祁邪感到担忧。
“我能看出来，他很喜欢你，如果你对他没什么感觉，还是早点和他说清楚。”
元幼杉：……
从别人口中听到祁邪的喜欢，还是挺有冲击的。
但这也正意味着祁邪的爱意太过炽热，也太直白。
这人元幼杉有印象，是祁邪的队长尹常明，她知道他是为祁邪好，也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展露出来就解释不清楚了，也没法解释。
她总不能告诉别人，前二十几年的‘元幼杉’只是一串数据模拟出来的，其实这个世界是个末世游戏。
解释了别人也不会信，那干脆就随他们猜，反正自己的一切过往都是真实的。
只要祁邪相信她，就可以了。
元幼杉偏过头，“尹队长说得没错，祁邪他很好，我也喜欢他……”
话说出口时，她意识还有些恍惚，脑海中‘嗡’地一下划过长鸣。
声嚣散尽后，一直懵懵懂懂藏在雾后的东西，格外清晰。
元幼杉张了张口，却发现心意前所未有得明了。
是了，副本最后的酸涩、再次相见的欣慰、再到每一次背靠背得作战、每一次四目相对……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
但很奇妙的是，在这样一个不够激情、不够刺激的小世界，元幼杉收获了全部。
她无师自通，对祁邪动了心。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的血液都因心跳加剧而沸腾，直播间内的观众们更是如炸了锅的沸水，一时间弹幕飞到根本看不清在说些什么。
这一刻直播间内的观众人数已有270万 。
他们有的是因为主神复刻的余温还未冷却，慕名而来；
有的是被一些恋爱剪辑吸引而来，还以为元幼杉和祁邪是一档恋爱综艺中的嘉宾，没想到是末世生存游戏中的玩家。
但他们来了也没走，反而磕生磕死起劲儿得很，此时更是激动难忍。
「草草草！！！我磕的cp成真的了！！小圆终于开窍了呜呜，她亲口说了是喜欢小祁的！」
「从没想过自己会在末世逃生游戏中这么吃一对战损cp，可能就是因为他们注定没有未来、注定是be，所以才导致他们越深陷越让人觉得想流泪。」
「害……女鹅终究是被臭狗钓跑了，心情好复杂。」
「钓系狗狗就是最牛的！谁能不爱狗狗呢？！小圆不过是和普通俗人一样被钓动凡心罢了！」
「所以虽然祁狗狗什么都不记得，但小圆很清楚动心意味着什么……就算成为‘抵抗者’她也说出口了，我又是磕得要昏掉又想流眼泪，我第一次想让游戏里的玩家真的能游戏胜利。」
「笑死，你们还真情实感了？认清玩家就是npc、就是看个乐子行不行，还做梦游戏胜利呢。」
「虽然有点扫兴，但我真的觉得好悲……」
「……」
直播间内的喧嚣元幼杉并不知道。
过往她的面前像是覆着一层薄薄的膜，随着时间的流逝，薄膜愈发浅淡，让她影影绰绰能看到后面，却依旧还差最后一步。
但现在这层窗户纸破开，一切都明了。
正如许多人说过的，谁能在那样真诚的、饱含欢喜的眼眸下保持淡漠。
她的悸动逐渐平息，“我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他。”
以前是这样，以后更是这样。
女孩儿的语气清冷却坚定，眼神也挺真诚。
目光对视了几秒钟，尹常明收回视线，不知信没信，“但愿如此吧。”
那头将车推到路边的祁邪一抬头，就看到自家队长和元幼杉站在远处，两人正在交谈，表情都算不上好。
他擦了下额头，忙走了过去。
“干什么臭小子，怕我吃了她？”尹常明半笑不笑。
祁邪：“……没有啊队长。”
一看他这幅被吃得死死的样子，尹队长就恨铁不成钢，自己教出来的学生没有虎狼的悍劲儿也就罢了，怎么一副乖狗样子，只恨不得在身后多长出条毛尾巴来。
待他走后，祁邪就凑近了拱拱，“姐姐，刚刚我队长和你说什么了？”
他的眼睛弧度是椭圆的，瞳孔又黑又亮，眉峰如剑鼻骨如梁，皮肤因为当兵后训练，是健康的麦色；
肩膀很宽，个子高但因为姿态好而不显笨拙，窄肩长腿……
无论男女都无法昧着良心说，这个男人不帅。
在此之前元幼杉虽然也觉得他长得挺好，但从来没这么细致地打量过他的每一寸五官。
祁邪被这样认真的目光看着，忍不住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总觉得只过了十来分钟，怎么姐姐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元幼杉抬眼，眉尖微挑，“尹队长说就把你托付给我了，让我好好待你。”
“什么叫好好待我，明明是我来照顾你……”
小狗稍稍挺胸，语气有些不满，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逐渐顿住。
他迟疑着往前了一步，眉眼不那么无辜时就显出几分气势来，冷洌气息随之笼罩了元幼杉的感官。
祁邪能听到自己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他喉头吞咽，“姐姐刚刚说什么？”
元幼杉眯着眼笑了，“什么？哪一句？”
“是你问我脸上有东西吗？没有啊。”
“就、就是……”小狗的气势逐渐弱了，显出几分焦急。
他薄唇抿着，绯红的耳朵逐渐晕深，看出元幼杉在故意逗弄自己更有些说不出口。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更怀疑自己理解的。
半晌，小狗大着胆子偏下头，几乎要将身前的女孩儿完全笼住。
祁邪的眼睫长且硬，紧张到轻颤，他下垂的狗狗眼直直盯着女孩儿眼唇，鼻尖几乎碰到时，他呼吸都屏住了。
没有被推开，于是他用唇轻轻蹭了蹭女孩儿细腻的眉心。
觉得自己已经很大胆了的祁邪一触即分。
下一刻，一只手掌忽然捏住了他的脸颊向下一带。
唇上的触感温热而柔软，登时让祁邪瞪大了眼，意识完全呆住。
元幼杉面上一派平静，“没出息。”
殊不知她薄薄胸腔里的心跳几乎要挣脱骨血，连带着手心都沁出了汗。
她又抬眼看看祁邪的唇，形状很好看，虽然她并不理解亲吻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两个人贴贴。
但灵魂一瞬间的震颤，让她觉得小狗还是挺好亲的。
……
卡车换好火花塞后就能重新点火，尹常明决定继续前往京市，把报废的轿车留在了高速路上等到拖车。
而回过神来的祁邪，一路上的心理路程从：
&#39;姐姐竟然亲我了？！’
到‘亲亲了我们肯定就是在一起了！’
再到‘第一次亲亲竟然是姐姐主动的，还说我没出息……’
他全程都是一种又激动又亢奋，同时还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刚刚那样子太蠢了。
实在忍不住了，他就绷着一张俊脸十分严肃地看着元幼杉，反复寻求肯定来让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
“姐姐，你刚刚亲我了，你要对我负责的。”
得到肯定后，他又喜滋滋地快乐起来，因为他现在也是有老婆的人了。
要不是怕队长削他，祁邪恨不得现在下车在路上跑几圈，告诉所有人。
他侧目去看元幼杉的眉眼，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姐姐，我好喜欢你。”
——
京市，国家政治经济的中心。
此b级副本的小世界，元幼杉所处的国家并不算顶尖强盛，刚刚结束长久战争不久，科技实力较弱；
因此大力建设的国家首都，凝聚了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军政力量。
到了京市后，祁邪就要归队了。
元幼杉在市区定了一家陈设和卫生都还不错的旅店，打算先在此处落脚，看看京市目前的发展程度，顺便等候上面的人联系她。
尽管祁邪非常不想和她分开，但还是服从了自己的工作，临走时一步三回头，叮嘱了好几遍。
酒店最近的生意并不景气，因为长达半年的无降水，导致各地的旅游业都陷入了困境。
大家连水都吃不上了，哪有心情外出游玩。
放好行李后，元幼杉去卫生间和洗手池看了一眼。
客服专门给她解释了一下，最近京市的供水改成了统一调度，哪怕是他们这些商户和旅馆，用水也是有限制的。
京市附近有湖，不下雨后城市的用水主要就靠着湖水过滤净化，每户供水量有定额。
马桶冲水大约两小时能冲一次，洗澡只有在固定的一个半小时内统一供水。
其余时间，水龙头的水都很细很小，就是能洗漱也不能烧开了就喝，因为里面毕竟还有残存的磁场物质。
因为元幼杉是一次性缴纳一周租金的客人，前台十分热情，声称为了补偿用水上的不便，把她的房间升级了档次，是一套向阳且宽敞的高层景观房。
元幼杉最不缺的就是水，她欣然同意了。

第99章 物价飙升
旅店房间内,元幼杉又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自己在五金店买的铁盆瓷缸，把放在空间格子里的‘乳状浆土’取了出来，一层层压瘪、涂抹在容器的内部。
之前在大坝村居民家的阳台聚的水包,都用来换取别的物资了,现在她空间格子里的淡水并不多,总共只有不到半箱，得再存储一些她才能安心。
除了水资源外,一共一百个格子的储物包裹已经被填满了一半多。
其中棉袄棉被之类的物资用绳结系起,结结实实捆成几大包,还有一捆一捆连在一起的干木头、几蛇皮袋子的麦秸。
除此之外，各种熏肉果干等农家土食更是她搜集的重点。
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元幼杉带着钱包出了旅店,她虽然现金不多，但在电力恢复网路重新连接后,她从手机的网银app看到几个银行账户里还有不到四千块钱，是‘元幼杉’所有的资产。
而在元海虹确认去世后，她拿到了各种证明书和官网盖了章的手续,也已经在附近的银行办理了身份公证和财产继承。
可能是因为灾后各部门处理效率都比较快,各种手续走完后,作为第一继承人的元幼杉就多了一张新开的卡，里面是元海虹这么多年的积蓄，一共二十万。
再加上灾后给予去世人亲属的抚恤金,这一笔笔钱积累起来，就是元海玉和林洋母子俩眼红不已的‘家产’。
这还不算地震后吉山坍塌的住宅房屋。
对于严重塌陷的房屋重建和补偿方案，目前还没有具体的说明下发,就住在大坝村那些迟迟不愿意离开吉山的人,一大半都是聚集起来等候赔偿方案的。
就元幼杉住的那一个多星期,那些人偷偷开了三四次大会，都说必须要政府赔偿新的住房，否则就要抗议。
但就算是房屋重建，至少也还要个一年半载的。
元幼杉拖不起，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变天。
身上有这笔钱，就算她孤身一人来到了京市，想长租一套市中心的公寓也是绰绰有余。
她在附近的几个中介处了解了一下租房的价格，这才发现相较于吉山和其他城市，京市不愧为国家的中心城，房价和物价都很高；
让中介处帮她留意几个合适的房源后，她又溜溜转转去了旅店周围最大的商场。
还没到商场的大门口，元幼杉便震惊发现门外排了长长一条队伍，足有上百米，她问了一下提着小板凳背着挎包的一个大娘，“婶子，这是排什么的队啊，怎么队伍这么长？”
那大娘看了她一眼，道：“当然是排水的，昨天商场通知说今天来一批净化水，你现在排都来得晚了不一定能轮得到你，还是赶紧去排队吧！”
购水点设立在商场大门旁，工作人员和商品都还没到，早有人提前了几个小时等在这里，只为了购买国家颁布了安全许可证的净化水。
元幼杉不缺水，因为不需要排队，直接从旁边的大门进去即可。
她走近门边时，正巧碰到好几个供货员工扛着一箱箱的净化水从商场里出来，堆叠在警戒的铁杆里，旁边还有几个拿着警棍的保安在帮忙。
穿着商场工作服的员工拿着大喇叭，“还有半个小时到销售点，大家有序排队啊，不要争抢不要拥挤和大吵大闹，不许越过警戒线。因为今天到的净化水数额有限，我们不能紧着一两个卖，每人持身份证限购，本市身份证可购最高数额为8瓶，非本市人口可凭身份证购买5瓶……”
话还没说完，后头排起的长龙里就乱了，抱怨和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
“怎么这么少啊？我们排了几个小时的队就只能买几瓶，这太不合理了！8瓶水就够喝几天的，再不恢复供水要把人渴死了！”
“妈的，凭什么还卖给外市的，每个城市的供水数量都是有限的，给他们我们这些本市人就少了。要我说就不应该卖给外市户口的人，让他们自己回自己老家去！”
“这供水量怎么又减了啊，上一次每个人凭身份证还能买10瓶呢，是不是你们商场内部私吞了？！”
“……”
不满的喧嚣中，拿着扩音器的员工大声呵道：“安静！都不要激动，如果有闹事的就取消购水资格！”
尽管大家都心有不满骂骂咧咧，但却没有一个人离开队伍，队伍反而越排越长。
毕竟现在城市供水虽然没断，但那些水龙头里能流出来的水，只经历过粗略的过滤净化，并不能完全消除水质中的磁场物质。
简单来说，就是那些水依然含有铁锈味，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两个月前网上爆料的江河下游大量人口身体不适，大家还历历在目，除非真的喝不上纯水和国家发放的净化水了、渴得不行了，不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再把这样的水喝进肚子里。
商场供货虽然少，聊胜于无，且因为是国家统一调度，价格公正，不像水贩子似得哄抬物价让人根本买不起。
元幼杉多看了两眼，正好看到货台前的标价牌。
一瓶打了安全标码的净化水8块钱，比以前的普通纯净水贵了一倍还多，这是因为能够消除磁场物质的机器精密，启动时需要耗费的动力燃料很贵；
这个价格是除去仪器启动费用后的均价，国家基本不挣钱。
元幼杉先从某app上下单了一个运货单，点了一个小型货车，而后她在一楼推了个推车，开始选购自己想要的商品。
一路上因为她拿取的动作太快、推车上的东西堆得太满，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打量，投来异样的眼光。
但她完全不在乎，一车放满后便去结账，结完账的东西便放在结款货台的旁边，让员工帮忙看着。
购物的过程中元幼杉发现，她之所以觉得吉山市的物价没怎么上涨，是因为那些物资补给点的供货都是救灾物资，有国家刻意管控商品物价，不至于让灾难后的难民负担不起。
在国家压制不住的正常城市中，水的价格是上涨最凶的，其次便是米面粮食。
全球缺水的情况下，本国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冲击。
尤其是国内几个素来闻名的农业大省，梅雨季时被淹的是它们，旱灾时受创严重的也是它们，两场灾难导致几个省今年份的收成几乎全军覆没，颗粒无收毫不夸张。
也就是因为国家的战火经历还印刻在每个人的心里，政府和上层对粮食方面一直很重视，粮食储备充足，不至于乱了套。
但仍有不少关注新闻的百姓，每天看着国内外灾情心里担忧，生怕哪天粮食也会像水一样变得稀缺难求。
于是他们连带着抢粮抢面，硬生生把粮价也抬了上去。
好在元幼杉在的大坝村和附近几个村子相连，都是种田的农户，常年农作收成时会留一部分粮食，以供家中人自己的吃。
村里的人又淳朴，也不太清楚外面的粮价让她以很低的价格换取了大量的米面，比在京市买便宜了一半还多。
其他的像卫生纸、油盐都是超市里的抢手品。
还有肉类价格也是一升再升。
因为旱灾，人都吃不上水了更不可能给动物喝多少水，几个月里死了不少家畜，不得已养殖户们只能给家畜喂生水，也就是含有磁场残留物质的水。
网上有不少专家学者认为，用含有特殊物质的水喂养动物、灌溉作物，血肉和作物中也会有少量磁场物质；
但大家总不能不吃饭，只能安慰自己微量元素不碍事了。
而像衣物、电子产品等等，这些产业并没有受到灾情冲击，价格也相对平稳。
京市的气温在25至37度浮动，十月底的天气依旧炎热难忍，按季上了货柜的冬季羽绒服根本无人问津，价格很低廉。
平常大几千才能买到手的纯鸭绒服，现在也就一千出头，还有经典的运动品牌也在大力折扣。
元幼杉多买了好几套，把营业员乐得合不拢嘴。
等定的小货车到了后，几个运货的中年汉子看着满满当当的物资，都傻了眼。
车主一边搬货，一边笑呵呵同元幼杉搭话，“姑娘，你这是真是大手笔啊，我之前接的单子都是搬家送货的，还第一次有人叫货车来购物的！你这些东西可得不少钱吧？”
另一人也道：“小姑娘是不是网上那些末世消息看多了，想囤物资啊？我和你说那些网上的消息真真假假，从几个月前下大雨的时候就开始喊，喊到现在也没啥子事儿，都活得好好的……”
元幼杉只和他们闲聊着，顺便打听京市现在的情况。
差不多装好车后，不远处大门口的购水点也快到了尾声。
员工和货台后面累的箱子已经没多少了，但还在排队的人依然很多，员工不得不拿起大喇叭朝后面喊：
“后面的人太长的就别排了，没多少水了，等过两天通知下一批再来吧。”
哄得一下后面的人都嚷起来了。
“什么？我他妈都排了三个多小时了你告诉我没水了？那我耗费的时间谁来赔我啊！”
“下次是什么时间，你们说清楚啊！”
“……”
忍不住向前挤的队伍中，有人骂骂咧咧从中走出，正巧撞到了旁边搬运着货箱、往大门右边的大货车走去的超市员工身上。
两人狠狠撞在一起后，员工因为搬着重物重心不稳，一屁股被撞倒。
“对不起，我刚刚没看到你在我旁边……”
那人连连道歉时，眼睛忽然瞪大了。
只见没有完全封死的泡面的箱子翻倒在地，摔了两下后一层薄薄胶带被崩开，里面一瓶瓶打着国家安全标志的净化水咕噜咕噜往外滚。
连坐在地上的商场员工都愣了，他也不知道箱子里竟是净化水！
登时明白了什么的男人神情激愤，死死抓住员工的手臂，扭头朝着后头还吵嚷的队伍的道：
“妈的超市的人藏水！他们把水藏在别的货箱子里，想把净化水运走！”
员工死命挣扎着，“我不知道啊！不关我的事我就是个运货的！”
运水？
这话一出，排队购水的居民们都怒了。
每个城市的供水量都是固定的，分发到各大超市的量也是如此，这些水本就是商场周围居住民们的份额。
超市克扣了，他们能买的份额就少了。
当即就有愤怒的百姓吼道：“我说怎么数额越来越少了，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资本家，肯定是克扣我们的额度背地里拿去高价贩水！”
“举报他们，给工商局打电话！”
吵嚷之间，愤怒的居民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排队，有的冲到货台旁拉扯，有的一窝蜂冲过去截取其他搬运工的货箱。
“这一箱里也是净化水！”不少人趁乱偷偷将散了一地的水塞进包里，整个超市门口乱哄哄一片，斥骂的撕打的。
几个货车运工看得目瞪口呆，“这、这超市怎么这么不地道……”
眼瞧着几个气红了眼的居民气势汹汹就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显然是把元幼杉买得这一车东西也当成了偷水的。
“走走走，快走！”小货车启动了火，直接远离了这片混乱的是非之地。
到了超市之后，元幼杉先和前台的客服交涉一番，征得同意后让几个工人帮忙将买的东西都送到自己的房间。
来回搬了两趟，车上的东西才全部搬完。
几个客服目瞪口呆，掩不住心中的惊讶，私下里偷偷交谈。
“她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跟进货似的，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东西都搬运到了房间后，元幼杉开始规整。
她在货车上恰巧看到了好几个专门用来运货的大型收纳箱，每一个箱子都比超市里卖的大得多。
和货车车主商量一番后，她花钱把那几个货箱都买下来了。
这一趟购物加上好几套品牌的羽绒服、运动服等等，估计得花了一两万元。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归纳整理，最终元幼杉一百个格子的储物包裹就差不到二十个空格，吃的喝的用的，每一类都考虑到了；
一眼看去包裹格子里塞满了物资，这让元幼杉心里的囤积癖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有了这些东西，就算未来是旱地沙漠，或是冰封万里，都不用害怕了。
……
归队交接好任务后，尹常明给连续两个星期都在救灾一线的队员们放了假，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
在回家和即刻去找元幼杉之间，祁邪犹豫了片刻，最终打算先回家把他们俩的事情和家里说清楚，说不定下一次他就能直接带姐姐回去见家长了。
换上私服后，祁邪穿了一身卫衣工装裤，脚下踩着球鞋，一下就褪去了制服带来的成熟感，既像校园里带着青涩气的帅气男大学生，又像即将上台走秀的男模。
他打了辆车一直到京市内环区的半山腰，下车后往家的方向走时，碰到了好几个眼熟的老头老太太。
“哎哟，祁家老二回来了？”
这里是高级住宅区，小区安保工作极好，里面住的也都是非富即贵的人，随便溜个弯都能碰到某某局的科长、某某厅的厅长。
而祁邪非常受这边老一辈的喜爱，他本就见人就笑嘴还甜，当兵后更是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在老人的眼里，军人可比他们自家小辈搞的什么ceo、总监要正经多了。
更何况不少人家的后辈还是去国外镀个金、天天到处塞车泡吧的纨绔。
等到了家大门口，家里的人才欢天喜地迎了出来。
方容担心儿子都要担心疯了，乍一看到祁邪眼眶一下就红了，扑上来抱着祁邪直摸索，“瘦了，瘦了！”
祁邪揽着母亲进屋，“妈，我每次回家你就这句话，我明明比之前结实很多了。”
“爸呢？”
方容道：“快进来别站在外面说话，他还没回来呢，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晚上我让刘婶做你最爱吃的菜。”
进屋的时候，祁邪看到了站在客厅沙发处的屈清琳，叫了一声大嫂。
他甚至没注意到屋里还有别人。
直到站在屈清琳身旁的女孩儿喊了一句：“祁邪哥哥。”
祁邪这才发现，屈清琳身旁还站了个姑娘，和他大嫂有神韵上有几分像。
他知道这个人，是大嫂的什么妹妹，叫屈文丹。
他妈和他讲过，大哥去世得早是他们家对不住嫂子，嫂子天天一个人也没个孩子确实孤独，让她娘家的妹妹多来家里陪陪她，她心情能好一些。
这些他都无所谓，只是对这略显甜腻的称呼有些不适。
顿了一下，祁邪很认真地看向屈文丹，一板一眼道：“这位女士，我不是你哥哥，你叫我祁先生或者祁邪都行。”
屈清琳和屈文丹脸上的笑容一僵，屋里的气氛登时有些尴尬。
方容在旁边打着囫囵，“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大嫂的妹妹还能叫你祁先生？能的你！清琳啊你二弟瞎说的。”
屈文丹也娇憨道：“祁邪哥哥和我开玩笑的吧，之前我一直都是这么叫的……”
本就微微蹙眉的祁邪登时绷着脸，严肃道：“不可能！”
这个女生怎么随便污蔑人呢，他明明每次回家就进房间，饭桌上也忙着看动漫看游戏直播，根本都不知道她妈和嫂子她们在说笑什么。
有时候家里的客人都要走了，他送客的时候才知道今天家里来人了。
想到自己平常的性子，祁邪又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之前没怎么注意这个人，于是他语气缓和几分，“肯定是我之前都没注意到你来过，更不知道你是这么喊我的，没有及时纠正是我的问题。”
他眨了眨眼睛，看向屈清琳道：“嫂子，以后你家里人要来，要不先和我讲一声吧。”
屈清琳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她心中有些羞恼，认为祁邪一定是故意的。
自己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要是祁家老大没死，偌大的祁家都是自己的，现在连自己请家里人过来坐坐都要告知祁邪，难道自己连这个权利都没有了吗？！
“小叔子这是什么意思，不欢迎我家里人过来？”
方容拧了下祁邪的胳膊，手指头拧得生疼结果肉没拧动，她都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时候皮肉这么结实了。
“你个不省心的，回来就找事，怎么和你大嫂说话的？！”
祁邪委委屈屈为自己叫冤，“冤枉啊嫂子，我真没别的意思，我不是给家里发信息打电话说过了吗，我现在是有老婆的人了，应该自觉和除了亲人以外的其他女性保持距离，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他心想，正好家里来人了他就能光明正大出去找老婆，他还乐得每天都来人呢。
身为合格的小狗，洁身自好并且要给够姐姐安全感，才是男朋友应有的责任和义务。
他可不想自己哪天在家里坐着的时候，姐姐给自己打电话，正准备甜甜蜜蜜时旁边有个人‘哥哥哥哥’得叫自己，万一姐姐误会了生气怎么办？！
自己好不容易讨来的老婆，必须杜绝一切危险因素。
方容：……
祁邪不提她都要忘了这回事。
“什么老婆……你害不害臊？还没结婚呢，怎么能随便乱叫人家小姑娘，这不是坏了人家的名声么！”
祁邪理直气壮，“所以我更得努力，好早日讨到老婆嘛。”
他在网上差过资料了，还认认真真发帖问了网友，下面几千条回复，网友们说他就是小舔狗。
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但想要讨到老婆，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守男德。
没有人喜欢不专一的小狗。
或许是祁邪神情和语气太正经，一时间方容都被他带偏了，觉得儿子说得好像没什么问题。
要是她和祁正修谈恋爱的时候，祁正修身边有别的姑娘关系亲密，她会怎么想怎么做？
方容想：她能一个嘴巴子抽死祁正修。

第100章 雨幕
京市本地新闻报头条：
&#39;京市临安区某大型商场于10月26日下午4.14分,在商场大门附近发生一起群体纠纷，涉及人员数量超过300人，造成一人踩踏至死、两人腹部胸部受钝器突刺至死、七人重伤尚在救治、二十一人轻伤。’
&#39;据悉本次纠纷的起因,是商场产品经理以权谋私,私下克扣了本商场供水点投放的国家净化水，扣额高达15%，于偷运过程中被附近排队居民发现,引发群情激愤造成了此次劣性纠纷…’
&#39;天气炎热,制水供水技术仍在优化开发,希望广大群众耐心等待,配合国家政策合理用水，严禁过量囤积水源、哄抬水价。本日起,京市各大供水点需以电子记录每一瓶净化水的购买人……’
&#39;……’
本地新闻发布不久,这件事就闹到了网络上,被各地同样苦于用水的群众顶到了热点第一。
国家上层尽力压制的灾情,依然如熊熊烈火侵蚀着每一个百姓，焦虑和惶恐蔓延散播。
“百分之十五是什么概念,我家就在那商场附近的居民区，除了我们小区周围还有两个小区,上千人的供水额度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克扣了。我嫂子刚生完孩子，家里的淡水都得省出来给侄女泡奶粉、清洗身体，我哥一天就喝一杯水,嘴角起的都是泡……这还只是被爆出来的一件，谁知道过去半年我们又被克扣了多少？”
“北边几个城市严重缺水，大旱望云寸草不生,地面都被烤裂了,反馈了几次都没上热点,是不是有人一直在压着这些消息。能不能给个说法，国家是不管北地的老百姓了吗？”
“这个商场经理的媳妇弄了个什么‘山泉会’，就是私人贩水机构，一瓶水卖50，这一家子黑心肝的真是吃着人血馒头，发国难财早晚遭报应！一个经理就有这么大胆子，背后肯定还有关系，建议国家彻查！”
“半年多了，到底为啥不降雨也没个说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早就该实名制了，现在水贩子这么猖獗，想想就知道肯定还有不少人克扣了老百姓的水，建议出台法律凡是被抓到的水贩子都去坐牢，看他们还敢不敢！”
“……”
更有各地方百姓在此热点新闻下说，这种因为抢水抢物资爆发的大型纠纷根本没什么稀奇的，只不过是因为京市管理严格有序，军政要地的脚下没什么人敢闹腾。
要不是这次群众被逼狠了，眼看着自己排队几小时买不到水，黑心商大摇大摆偷水高价贩卖，他们也不会群起而攻之。
其他城市多多少少都有纠纷，越偏远的地方矛盾越大，打架闹事是常事，动刀子闹出人命的也有。
社会关系愈发紧张，大家都快习以为常了。
舆论发酵了大半天，热点依旧未降。
京市国家应急管理部门中，部长大发雷霆：
“就在京市，竟然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监守自盗的事情，还爆发了大型纠纷闹到了网上，现在全国人民都在看着呢，我手机上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你们筛查和监管是怎么做事的？！”
“从现在起编码一个个地查，把那些趁机作乱的、发国难财的都给我碾死，绝不允许再出现这种事情！”
刚刚督促完部员，部长手边的电话又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人备注，神情登时一凛，“委员长……”
尽管网络上喧嚣热闹，认为上头不作为，但实际上国家从发现梅雨季异常现象时，就一直在监测气象和水土。
只不过科研上的研究要想有突破，无一不是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支持的。
目前几个国家级实验室和研究所，包括国家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天文方面、金属方面、生物工程和地质水质方面等，研究的主要内容都在向着这场灾难的研究方向偏移重心。
无数科研学者日以继日地观测着磁场变化、着力于改善和去除水质中的有害杂质。
光是一次光波仪器启动发射，耗费的动力燃料费用就高达千万元，这也是目前唯一能够有效祛除磁场物质的仪器，全国一共只有三台，都用来净水了。
京市国防部，一名身着制服的特殊部队军人验了身份和工牌，一直上到了三楼的办公大厅。
敲开门后，他走了进去。
大厅内占据了半面墙壁的投影仪亮着，上面都是一些国家机密，最上方的几个标注小字便是：‘异能者’身份行动分析。
他目不斜视，“报告，天鹰特战部队队长蔡廷轩归队。”
正在伏案标注的中年军官没抬头，“回来了？这次去吉山的任务感觉如何，对那些‘异能者’有什么感想？”
“没事，有什么话就直说，派你过去就是为了观察他们，你是最直接和这些‘异能者’接触的人。”
蔡廷轩顿了片刻，才沉声道：“那些‘异能者’……能力确实很特殊。”
他简单将几个人的能力描述一遍，哪怕是他亲眼所见绝无可能作假，他依然觉得令人难以置信。
“陈好有公然挑衅、侮辱军人，甚至放出火焰灼烧普通人，我认为他有强烈的反社会的犯罪倾向。其他几个人除了习白郁，态度都非常漠然，没有出手阻挠或帮忙。而在拥有异能力之前，他们都是性格并不尖锐突出的普通人，身份背景和经历干净，没有犯罪史更没有犯罪倾向，拥有异能力后却性情大变……”
蔡廷轩：“因此我认为，这些异能力者属于危险人物、不好控制，很有可能做出其他极端选择。”
中年军官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时露出一张沉肃的面孔，他看着约莫四十左右，鬓角的发茬灰白，五官坚毅目光锐利如鹰，通身的气派哪怕有所收敛，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你说得不错，这些异能者我也接触过几个，无论是眼神还是下意识的动作，都不像是普通群众该有的反应。要不是反复调查过了他们的身份背景、确认不是敌国派来的奸细，恐怕国防部都要把他们抓起来审问了。”
他是京市军分区司令，中将军衔。
能在这个年纪坐上这个位置，不仅代表了他的能力和手段，更说明他是真真切切上过大型战场、在枪林弹雨中实打实地累积了赫赫军功；
距离军区总司令员，也就差一步。
若是元幼杉在此，定会惊讶发现这位分区司令的五官和神韵颇为眼熟。
司令员看向投影仪上的资料，继续道：“科研部的同志说，这些异能者很有可能是受到了磁场影响，大脑发生了细微异变，这种变化具体是怎么形成的、是好是坏还不能判定，目前我们对这些异能力还是知道太少了。A国前段时间也爆出几个异能者，其中有一个长了双翅膀能飞，号称自己是上帝的使者，弄了一个什么‘光复教会’笼络教员，公然对抗A国政府和军队。”
“知道曹冲这个人么，他的能力是大脑方向的变异，目前在国家科学技术研究所，帮助国家改进光学仪器，他所掌握的那些科技知识，根本不可能是这个时代的学者能知道的……”
蔡廷轩点点头，“听说过。”
曹冲，目前异能者中声名最盛的。
原本本国的光学仪器并没有消除磁场物质的能力，就是全世界都未必有这种技术。
是他进入中科院研究所后，对十几亿的仪器进行了精准改造，这才成功造出了能完全过滤净化磁场物质的水，大大缓解了国内的用水压力。
就连A国、L国等打探到消息的国家，现在都在和外交部洽谈技术共享的事宜。
曹冲的存在在上层并不是秘密，他是如今炙手可热的新贵学者。
司令员叹了口气，“我们虽然不兴那套个人英雄主义，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我们很需要这些异能者的能力。”
“把那个陈好有关押起来，务必严加看管，绝不能让他出去作威作福危害社会。其他人你交接完了就不用管了，会有专门的人员去接洽他们、评判他们的危险程度，这次你们辛苦了。对了，你提到的那个元……”
蔡廷轩：“元幼杉，吉山市灾民，她说自己灾后莫名获得了能力，暂时还不清楚具体能力体现，但评级应该在那些人之上。”
思索片刻，司令员道：“行，我知道了，你把具体信息发给我的副官，他会找人接洽她的。真按你说的情况，那这个女性异能者应该是亲和派，如果各项能力和心态都优异，也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就再好不过了。”
待蔡廷轩离开后，他掏出兜里的手机看了一眼，有两通未接来电，一封未读信息，都是家里妻子发来的。
&#39;方容：
儿子今天放假回家了，你今晚赶不回来我们可自己先吃了。’
外头的下属又敲门进入，“报告司令，气象局和应急管理部门有新的邮电，二十分钟后组织开一个短会，需要您参加。”
怎么这么着急？
祁正修捏了捏酸胀的眉心，应道：“我知道了。”
他回了妻子一条消息：‘今日繁忙抽不开身，不用等我。’
发完消息，他便带着笔记本前往了会议厅。
半个小时后，京市发布新的灾情预警，并依次通知各地政府部门提前警戒。
由气象监测和天文部门共同抓取到了异变信息，几张雾蒙蒙的大气图中，其中一张抓拍到了一张灰白色光弧，像一层淡淡的薄膜包裹住星球的外侧。
经推测，这应该就是造成这场全球性灾难的特殊磁场，它正在无限近地贴合星球大气，引起表层云雾翻涌，预估2-3天内会带来一场较为激烈灾情动荡。
谁也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但各个部门已经进入了准备阶段。
或许只是他们杞人忧天；
又或许几天后某个国家某个城市会再次发生一场巨大型地震，沿海城市会因海底动荡而海啸，气温会再次突升……
——
10月26日下午6.46分，正是下班车流的晚高峰，京市三环内的主路已经堵了将近三十分钟。
车流缓慢行驶时，焦躁的社畜人在车中聊工作、和家里的亲人打电话……
忽然，一滴水滴在了车窗前玻璃上，不多时又是两滴，沿着光滑的玻璃面向下滑动，留下了一串淡淡的水渍。
车主人一皱眉，“哪儿来的水啊？不会是鸟屎吧？！”
他凑近了去打量，发现那水滴看着干净通透，也不像是污浊之物；
正打算开窗看看时，‘噼里啪啦’的敲打声就落在了头顶的车篷，紧接着更多的水珠砸在车窗玻璃上，雨滴敲击的声音清脆，很快将干净的前窗染得水迹斑驳。
车主神情怔忪，有些不可置信，“这、这？？这是下雨啦？！”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雨水便密集起来，响声哗啦啦得，登时整个拥堵的车队不少人都摇下了窗户，从侧窗伸出手和头去，感受着凉滋滋的水液洒在皮肤和脸上。
“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家人们京市下雨了，咱渴不死了！旱季要过去了！”
有难以控制住激动的车主打开了车门，在大雨中张开双臂仰面张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在车队前后响起，本就缓慢的车流更因为这场大雨的到来几乎停滞，车鸣声和噼里啪啦的雨声混杂在一起。
这样的场面不仅出现在京市，各个城市都在相差无几的时间段内，迎来了降水。
住在筒子楼里的居民穿着拖鞋睡衣，呼朋唤友下了楼，在小区里迎接着雨水的冲刷；
小孩子们笑着跳着在雨里乱跑，淋了一身雨家长也没有阻挠。
尚在公司上班的社畜们一窝蜂贴着公司的窗户，看向外面连成一片的雨幕，和道路上尖叫的、漫步的行人，难掩激动。
偏远地区的乡下、南方种植大市，人们欢天喜地从家里拖出锅碗瓢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脸盆便盛满了雨水，足见这次降水有多密。
随着雨幕越来越大，很快还在露天淋雨的人就有些受不住了，一颗颗豆大的雨水的砸在脑门上，就像站在花洒下满头满脸都是水，饶是用手绞了一遍又一遍，满脸的水渍依旧让人睁不开眼。
他们只能快步跑回家，或是商场、屋檐下避雨。
全国上下的百姓都在做同一件事。
要么在兴奋不已地和朋友家人打电话，要么就在刷新网上的消息。
此时网上的热点第一已经被‘大雨’这个词条占据，后面跟了一个深红的爆字，点进去后能看到各地的网民都兴高采烈像在过年，接力似得报告着本市降雨的好消息。
“急死我了，看到各地都下雨了还以为就我们市要被雨神抛弃了（大哭），还好7.01刚过，D市也下雨了嘿嘿。现在外面天已经快黑了，雨水呼啦啦地下，听这个声音都觉得喜庆～”
“卧槽，我们这边雨下得忒大，从窗户往外看跟河水倒灌似得，声音也有点吓人。不过想想从四月份就没下过雨了，估计老天爷也憋挺久了，下吧下吧，宁愿下暴雨也不想再过扣扣搜搜几天洗一次澡的日子了！”
“定居A国，这边也下雨了，看外网上的新闻，好像不少国家都下雨了，这雨有点奇怪吧……”
“……”
不多时，由国家颁布的预警消息便被顶到了热点最前方，提醒大家在强降水中最好不要外出，还在外面的人尽快回家，本次强降雨泄流极大，并且还在持续增加，很有可能引发事故。
并且接的雨水最好也不要用于饮用，里面很有可能含有微量的磁场物质元素，专家人员进行了雨水取样但还未出结果。
如果非要洗澡，最好简单过滤、多次烧沸后再进行擦拭皮肤。
但这项预警并没有让多少百姓上心。
大家都沉浸在降雨的喜悦中，至于什么很有可能引发事故，大家都不以为然。
水质就更是如此。
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水中有磁场物质，反正只是微量，只要不经常喝进肚子里，洗洗澡洗洗衣服好像也没什么危害。
一时间网上欣欣向荣，都是在为了这场大雨终结了旱季而感到兴奋、感动的。
各地居民们在上下班的路上、隔着家里的玻璃拍摄短视频，向网民们展示自己家乡的降雨有多大。
随便点开一条视频，隔着屏幕都能看到连成一片的雨幕，背景音几乎听不出间隙。
有的地方地处低洼，城市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蔓过鞋面的积水，被不断降落的雨滴冲刷，像淙淙流动的溪流。
有的视频里能看到硕大而密集的雨滴，砸在地面上时弹射的水花都有好几厘米，背景音是拍摄者有些失真的笑声：“大伙们，这雨喜人得很，砸在手指头上还沉甸甸得坠呢！比豆子还大，一点不夸张！”
有的视频从居民楼的高处往下方的马路拍摄，路上举着雨伞的行人左摇右晃，缓慢挪动着；
不多时一个举着伞的男人身子一歪，伞面一翻边角崩开了，只能在大雨中狼狈躲避。
还在骑电动车的路人因为躲避他，车把手一扭，连人带车摔在了雨幕中，滑出了好几米，半晌都没能爬起来。
“大家还是快回家吧，外面的雨太大了，没有车确实有点危险！”拍摄者说。
京市雨下起来时，元幼杉正巧在房屋中介处的带领下，去几个合适的房源看房。
中介带着她在一栋两居室内相看，一边介绍一边极力推荐。
“这个户型这个地段，这一片儿可都没有这个价格的了，而且房子还是精装修的，以前啊是人家房东的婚房，床、柜子买的都是上好的木头，热水器家电也一应俱全，你直接拎包入住就行，多方便啊！”
正说着，窗外滴答的雨滴声落下，没过几秒钟就大了起来，很快居民楼里的居住民就在楼道里吆喝起来：
“下雨了！外面落雨喽！”
中介闻言也忙走出门去，“真的假的？！真下雨了？”
待确认了外头真的下起了雨，眉开眼笑的中介折回了屋里，对元幼杉道：“你瞧瞧，这么喜庆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让你碰上了，说明这套房子啊就适合！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客厅里站着的漂亮女孩儿穿一件薄薄的白衬衫，衣角塞在牛仔裤里，衬出几分慵懒。
饶是中介见惯了大城市里各式各样的美女，在看到这个女孩儿时仍是眼前一亮，心中忍不住感慨她生得顶顶美貌。
虽然年轻，但她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很，说话做事都不怯场，一看就是个有主见的。
此时那姑娘神情间不见多少笑意，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目光莫名深沉。
回过头时，元幼杉道：“大姐，今天就先看到这儿吧，既然下雨了还是赶紧回家去。”
中介：“现在雨下起来了，咱身上也没带个伞具，出去不得淋湿了，在这里坐会儿吧，等雨停了再回去。”
因为她手里有钥匙，是房东存放在中介处的，倒也不急着回去。
元幼杉摇摇头，又劝了两句，“大姐，你看外面的雨不小，一会儿可能会越下越大，现在不走晚上可能就回不去了。”
中介不以为然，她觉得反正自己手里有钥匙，要是实在雨大了在这栋房子里睡一觉，房东不回来也不知道。
京市不是多雨的季节，一般雨下个一晚上应该也就该停了。
她摆摆手道：“既然你非要回去，那我就不送你了哈，路上小心点。我再等等，这样回去身上肯定就淋湿了，你要是想租的话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见中介固执己见，元幼杉也就不再劝了。
她知道这些生活在小世界的普通人们不知道天灾末世的存在，就算自己说破嘴皮子，估计也没人会听，反而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想了想，她还是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水包和一包面包，悄悄放在客厅的桌子上，而后离开了这间房子。
还在楼洞里她就能听到外面的雨声，到了一楼后，凉丝丝的水气从外面飘到她的脸上，小区道路上都是笑闹着来回跑动、拿着盆接水或是在收衣服的居民。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意，丝毫不知道灾难已经逼近。
元幼杉的直播间中，观众们习以为常地看着画面上那些小世界百姓的笑脸，刷过的弹幕有的在闲聊，有的在讨论灾情。
「这蠢货，npc都提醒她了她还不走，活该倒霉，预言这个大妈活不过几天了，这么蠢有救的价值么，npc竟然还反复劝她、还给她放了吃的和水，不是浪费东西么？好圣母啊……」
「每个极限环境本的前缀都挺长的，但后劲儿贼猛，看着这些啥也不知道的土著现在笑得开心，其实心里还是挺唏嘘的吧。」
「我之前看的那个极限环境本干旱持续了好几年，那个世界最后干到土地沙化寸草不生，土著人慢慢□□旱弄到脱水至死，这个世界才半年多竟然就下雨了？？不会灾情草草结束吧？希望别让我失望啊！」
「急什么呀，好戏这才算真正开始呢！」
打车软件持续了搜索十几分钟，站在楼道里避雨的元幼杉才打到了附近的出租，又等了几分钟，一辆车停在道路边上，她冲进雨幕上了车后座后，肩膀和头发已经被雨水淋透了。
出租司机是个中年女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元幼杉，“小姑娘去哪儿啊？”
元幼杉：“xx户外用品商店。”
司机启动了车子，玻璃前的雨刷来回地晃，刚刚把雨水刷掉，吧哒吧哒落下的大雨又洒了一玻璃，“六公里呢，这么大的雨不赶紧回家，怎么还往那边跑啊？”
说着，她从车前抽屉里抽出几张纸巾，反手递给后面的女孩儿，“擦擦身上的水吧。”
“谢谢，我有必须要买的东西。”
抿唇笑笑，元幼杉定睛看了眼女司机支架上放着的手机。
司机准备调出地图路线，解开密码后手机屏幕上的背景图片，是一个中年女子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一大一小对着镜头笑得开怀。
忽然，元幼杉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之后，电话那头的声音从话筒中传了过来。
“姐姐，你在哪里？外面下雨了。”
听到熟悉的嗓音，元幼杉不自勾了下唇，还不等她说话，电话那头耳力敏锐的小狗就听到轻微的引擎混杂着窗外的雨声，“你不在酒店里吗？在外面吗？”
她道：“我在出租车上，马上就回去了，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家里呢，刚刚吃了饭外面就忽然下起雨来了，要不我过去找你吧！”
元幼杉声音陡然一利，“不行！”
电话那头的小狗蹙了眉，他从沙发上站起，心底莫名有些慌乱；
旁边坐着的方容看似在刷手机看新闻，实际上听到儿子打电话后，就已经被吸引了注意力，此时正竖着耳朵偷听。
看着小儿子一脸紧张，她心中啧啧称奇。
还从来没见过祁邪这么紧张一个小姑娘，看来是真挺喜欢人家的。
电话那头的女声温柔，“我在酒店里不会有事的，大晚上的还下着雨，听话在家呆着。”
饶是元幼杉这么说了，可祁邪心底的不安依旧没能被抚慰住。
他不自觉地走动着，像等不到主人回家就到处乱晃的狗狗。
心里惶惶的小狗听着窗外绵延的雨声，以及电话里有些失真的呼吸，总觉得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在心里呸呸呸，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声音忍不住软了几分，带着点委屈。
祁邪：“可是我很想你，我担心你。”

第101章 撤离预警
一通电话打了挺长时间,大部分都在安抚焦躁狗狗的情绪，但电话那头的女孩儿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直到挂断前，她还因为担心祁邪下雨天出去乱跑,反复强调了好几遍让他在家好好呆着、雨不停最好不要出门。
按灭手机后,祁邪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着，打电话时竟一直在乐呵呵地傻笑。
他用手掌搓了搓脸颊，偏头一看正对上沙发上方容意味深长的视线,这才赫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哼哼唧唧和电话那头的元幼杉撒娇,都被母亲看在眼里了。
方容心情复杂,就是她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儿子撒娇的样子。
祁家一共二子，兄弟俩之间相差八岁。
大儿子出生的时候祁正修还没升到现在的位置,他那时在边境一线帮助打击匪帮和毒贩,是一次大型缉毒战役胜利的关键人物。
他亲手把一个赫赫有名的匪帮一把手送进了牢狱。
次年冬天,年仅四岁的大儿子被报复性绑架,救回来后本就内敛的性子更是变得忧郁敏感，追求艺术和精神上的自由,常年在草原和冰川拍摄。
直至二十九岁那年意外去世，方容都几乎没见他开怀大笑过。
方容也不是看不出大儿媳有些功利,但她更知道屈清琳在外人的眼里，是刚嫁入祁家丈夫就不着家、没有两年就守寡的可怜遗孀；
因为有心中有愧，她又不是强硬的脾性,所以只要不闹出什么事，她每每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二儿子祁邪则是另一种极端。
出生起就很少哭，会说话就能乖乖说着让人软到心坎儿里的话,上学后就是孩子堆里的领头人、大家都喜欢和他玩儿,能力出众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成。
他是那种会让所有人喜欢的孩子。
一开始方容并没有认为二儿子有什么不对,直到某天包子脸的祁小邪坐在地上拼玩具，在大房子里建了一个小房子，一本正经问出让人愕然的话；
经过心理医生检查鉴定，祁邪确诊为精神数据异常，有一定患病几率。
后来他的人生按部就班，依然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孩子。
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也中二过，因为好奇染过头发，疯狂打过游戏，学过街舞赛过车，玩儿过滑板试着抽过烟喝过酒，参加过各种竞赛得过奖……
方容是做母亲的，她有种隐隐的感觉，二儿子从来没有完全充实过；
他什么都能做，却什么都兴致缺缺，大学上到末尾就跑去参了军，像风信子一样随时都有飘散的可能。
正因如此，她心底的担忧从来未曾散去。
她总是害怕祁邪哪一天，会像他的哥哥一样爆发出严重问题。
这次回家，二儿子说自己喜欢上一个女孩子，想和她结婚共度一生，但方容却觉得很不靠谱。
她找人打听了，说是两个年轻人之前从未见过面。
那个女孩子是吉山本地人，被祁邪从废墟中救出，两人之间或许只是一时间的冲动，是误把感激当成了爱意。
但看着刚刚祁邪神情中毫不掩饰的笑和爱意，方容才猛地发现，儿子变了。
虽然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变化，但她却能感觉到，儿子真的很喜欢电话对面那个姑娘。
方容：“老二啊，和妈讲讲你喜欢的那个姑娘是什么性子，她喜欢什么？”
祁邪神情一怔，而后笑意更深。
他点亮了手机，屏幕上是他在回京市的车厢上偷拍的照片，昏暗模糊的画质衬着女孩儿静静阂上的眼睫。
“她叫元幼杉，长得特别好看像仙女似得，对我也特别好……”
从外面回来的祁正修刚进客厅，看到的就是妻儿坐在沙发上，不知凑在一起看着什么。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大门方向，有微凉的风携卷着雨渍吹到了客厅。
方容大惊失色，忙起身走了过去，“你怎么淋成这个样子？司机没送你回来？”
只见站在玄关处的中年男人一身制服完全湿透，头发撩在脑后露出一张沉肃面孔，他衣摆和裤子都在往地砖上滴水，很快一洼水窝就在他脚边的皮鞋处蔓延开来。
祁邪也走了过去，“父亲。”
祁正修点点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早上刚到京市。”
慌慌忙忙跑上楼的方容拿了块干净的大毛巾，又下了楼递给了门口站着的祁正修，“赶紧擦擦身上的水，然后去洗洗、换身干净衣服，怎么弄成这样啊？”
她从客厅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漆黑的雨幕连成一片，像密集地雾似的根本看不清水珠，饶是隔着门窗依旧能听到哗啦啦的声响，怪不得车子都开到院子里了，屋里的人愣是什么声音都没听到，都被雨声掩盖了。
听到楼下动静的屈清琳也从卧房里出来，在二楼扶手处喊了一声‘爸’。
祁正修应了一声，接过方容手里的毛巾，一边擦拭着头上脖子上的雨水，一边脱鞋子。
“老戴我让他回去了，下这么大雨他老婆孩子还在家里等着。”
等他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下来后，家里的刘嫂子已经烧了水，泡了杯热茶。
方容还在絮絮叨叨，“你们部门也真是的，外头这么大的雨还要留你们加班，不过儿子回来得正好，旱了几个月的天竟然下雨了，是个好兆头啊，你之前忙得跟个陀螺似得，现在终于下雨了，接下来应该就能安稳点了吧！”
祁正修默默喝着茶，眉头紧锁。
看着他这幅神情，祁邪莫名觉得气氛有些凝重，“爸，怎么了？”
“阿容，你这两天让刘婶儿帮着把家里重要的东西收拾收拾，金银细软什么的都不要装了。”
方容心里咯噔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祁正修缓缓道：“这次强降雨经过预测，估计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如果降雨量一直这么大的话，不是好兆头，很有可能会出现极其严重的灾情。现在上面已经在着手安排了，只要事态不可控，我们即刻准备撤离。”
尽管祁正修的神情十分严肃，但方容心里依旧没什么真实感，“老祁你可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咱家可是在盘山公寓的半山腰上，就算下大雨只要躲到屋子里，能有什么大灾？”
若是真是在开玩笑就好了。
军衔已至中将的祁正修是京城军分区司令，他这个位置已经是副一级，能接触到的机密几乎都是核心秘密，包括这次灾情探测。
就在大雨降临的几十分钟前，天文部和气象局才确定了磁场异常波动，谁也没想到猜测中可能会降临的特大灾情，竟会这么快降临。
在雨刚下起来的时候，各部门心里还抱着一丝期盼。
万一这场大雨只是老天爷的馈赠呢？说不定特大灾情什么的，都只是虚惊一场。
可随着大雨愈烈，雨势大到砸在人的头上砰砰钝痛，这样异常的降水下，他们再也安慰不了自己了。
一级管理人员直接下达了最高预警，并下发到各省各市。
根据气象局半个小时的记录推测，目前京市一小时降水量可达上百毫米，相当于将京市外围的潭江水翻个倍，再倒灌进城中。
而最为可怖的是，雨势还在逐渐变大。
祁家所在的盘山公寓建立在一座小山丘的开发区，但因为京市的地基要陷一些，山丘海拔高度只有一百来米。
再加上京市并非多雨的城市，虽然城市内部有排水系统，但在这种大雨的摧残下，能排掉的水远远比不得泄流的雨水快，山脚下很容易积起水洼。
祁正修摩擦着手中的茶杯，“刚刚老戴开车送我回来的时候，路上的积水已经蔓过了一半车胎，山脚下的最靠小区门的那两户人家，门外的下水道口都旋起漩涡来了。照这个势头继续下上两天，恐怕住在山脚的人家都得被水淹了……”
他话说到这儿就停了，但默默听着的祁邪等人都忍不住继续深入地想。
现在已经有积水了，若是大雨十天半月不停，那山脚下会不会被大水夷为平地、完全淹没？
他们一家子又会不会被困在山腰出不去？！
那上面的山石树木，在强降水的冲击下会不会砸落下来，损坏他们的房屋？
方容被这可怖的猜测吓得一哆嗦，脸色都变了。
“不、不能这么吓人吧，京市下雨从来没有超过三天不停的，咱们这儿又不是南边，哪来这么多雨水下啊……”
但她自己说得都没底气。
要知道今日之前，可是连续了大半年几乎不降雨，一开始的两三个月大家也是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想着怎么可能一直不下雨呢。
可最后呢？
湖泊水位下降、老百姓供水不足，为了一瓶净化水大打出手。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祁正修道：“今天晚上先收拾东西，如果明天大雨还不停，上面会据城市积水深浅再做决定。如果积水到了一定程度，会有人来接我们离开。”
他毕竟是为国家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的一级将士，如果遇到大灾，其直系亲属是有优先撤退的权利的。
一级军官后便是各大研究所的核心人员、专家学者……按批次依次撤离。
他起身坐到了妻子的身边，揽着她的肩膀安抚道：“别担心，早在环境开始变得恶劣后，国家就开始做各种灾难的应急准备了，并且科研部门还有不少专家学者，研究出了不少有用的仪器。你要相信我们的国家，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方容只能连连点头，“那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屈清琳听得脸色也有些发白，忙跑到卧室里给自己的家里打电话。
客厅中的祁邪心中焦虑难安。
就在这时，窗外‘轰隆’一声巨响，一道刺眼的白在天际炸开，闪电劈开了天际浓厚的阴云。
他‘噌’地一下站起身，敲打屏幕拨号，拨了两三次对面都是忙音，在和别人通电话。
祁邪勉强压下了心中的不安，看向窗外的雨幕，攥紧了手中的手机。
……
另一边的出租车上，因为大雨天地面湿而滑，道路愈发堵塞挪动缓慢。
和祁邪打完电话后，已经快到了目的地。
前头的司机看了眼后视镜，笑道：“和男朋友打电话呢？”
元幼杉微微勾唇，没有否认，“嗯。”
“挺好的，一看你笑得这么甜就知道感情很好，咱们到地方了。我看你没带雨伞吧？我车里也没有伞，你下车的时候小心一点吧。”
将打车费结算后，元幼杉握住了车门把手。
她顿了片刻，想到了女司机手机上的照片，郑重道：“大姐，今天雨太大了，路上还是挺危险的，你也早点回家吧。”
说着，她打开车门冲出了雨幕，在司机没看到的时候，她将一层透明的薄薄的东西披在了身上。
等人消失在雨中后，前排的女司机还有些愣。
因为她一个人带孩子，为了给孩子多赚点学费钱、让孩子吃好点，她平时跑出租要到夜里十一点以后才回家，现在才八点多，远不到该下班的时候。
但想到刚刚那个女孩儿说的话，还有路上经过一处红绿灯时、一晃而过看到的车辆追尾，女司机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觉。
她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那头接通是个小女孩儿的声音，“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呀？外面下大雨了，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听到女儿的声音，女司机道：“妞妞别怕啊，妈妈马上回家给你弄好吃的。”
算了，今天还是早点回去吧，和女儿一起庆祝京市下雨。
这么想着，她发动了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从出租车上下来后，元幼杉抬眼打量着四周，水珠虽然打在她的头上、肩上，但她的皮肤和衣服就像是防水一般包裹着滑溜溜的物质，水渍像溪流一般沿着她的肩膀往下滑。
她在蒙蒙大雨中看到了‘xx户外用品商店’的牌匾，跑到了店里。
不动声色扯掉了身上透明的薄膜后，元幼杉攥成一团捏在手里，掌中淡淡的锻冶之力很快将那团薄膜融成了一滩水，被她甩落在地。
这就是她锻冶出的、用来存储净水充当水包的水膜，虽然就是水做的，但有防水功能，铺在身上后是再好不过的雨衣。
这家户外用品商店很大，是国外的知名品牌，价格不菲，拍摄的广告都是登山、滑雪、漂流等极限运动。
店铺的正中央是一辆改装越野车，车型和轱辘都很大，光是底盘几乎就到了元幼杉的腰间，可想而知这样一辆车无论是在沙地还是山间、水流中，定然都很稳当。
元幼杉看着眼馋，但她身上只有二十多万，也就能付个零头。
忍痛挪开目光后，她看向了两边墙上放着的运动用具、服装，其中最里面大墙上横贴着一架皮筏艇，两边的海报也都是在水中激流勇进的。
门店经理是个年轻男性。
本来像他们这种极限户外运动的店铺就没什么人光顾，更何况是这种恶劣天气。
他本在前台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上关于大雨的新闻，兴致勃勃发布着自己看法，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年轻姑娘进了店里。
他起身迎了上去，“小姐想买点什么？我们这里有登山专区、滑雪专区、潜水专区……”
经过简单了解后，元幼杉发现这家户外店铺中的商品非常齐全。
不仅有潜水救生工具，连水上船艇也有卖的。
经理道：“船艇我们店还是有很多款式的，看您想买哪种。”
“如果是普通的充气船艇就比较便宜，材质普通的二三百块钱，送两个小划桨，适合和家人一起去海边游泳的时候，在浅水区划着玩儿。”
“贵一点的从大小和材质区分，有一千到六七千一支的，别看这样的汽艇也是充气的，但它的材质是防水防撞击防汽油和高温日晒的特厚胶布，充起气来最多有四个辅助的安全气室，有A国海岸巡防队的认证标志。就算是去深海，只要不遇上海啸和大型鱼类，普通的海浪根本翻不了它，还送划行套装，非常划算！”
这店铺经理说话倒是停幽默，因为户外用品的特殊性和潜在的危险性，他也没有夸大其词。
只不过在经理看来，眼前的女孩儿生得一副受不得风吹雨打的娇软模样，肯定不可能买什么高性能的汽艇，更不能像老人与海似得去海上漂流十几天。
之所以这么殷切，主要还是经理想在漂亮女孩儿面前卖弄一下自己的知识储备，一出口都是国外的专业名词。
元幼杉对第二种充气艇还是蛮心动的。
她知道蓄力了将近一年的极限环境副本，不可能草草结束，外面这场大雨至少会下上一段时间。
万一真的发生城市内部积水成海，救生和海上生存装备就非常必要了。
元幼杉：“还有其他皮艇种类介绍吗？”
经理道：“如果小姐是想买那种竹筏艇，那我们家没有，我们家专做极限运动用具。”
“不过还有一种游艇是烧柴油的，和普通船只差不多，这样的价格就贵了，价格最低的、能容纳一两人的小型游艇也要三万元起步，还不包括各种配件，若是想要改装价格就更高了，几十上百万都有。不过这样的游艇开起来速度快、性能稳……”
思索片刻，元幼杉道：“你们店里现在有游艇现货吗？”
经理傻了眼，半晌才连忙应声，“有！当然有！仓库里有几艘，不过都不是性能特别好的豪华型。”
“那带我去看看吧。”
一个多小时后，元幼杉在这家店定了两艘材质最好的充气汽艇，一架小型游艇。
连带着各种零件配件，一共花了十万左右。
而潜水工具和潜水服、氧气瓶等等，她也买了几套备用。
除了水下用具以外，她又买了好几个太阳能充电板、几套最便宜的滑雪工具，还有防尘眼罩、指南针、登山杖……
凡是她能想到的天灾类型，诸如水患、沙漠、冰河世纪、原始丛林等等，相应的工具她都买了一些。
这些东西加起来也并不便宜，因为她买得多，经理给她按会员价打了个折。
饶是如此，也花去了她十五万左右，身上的钱一下就缩水大半。
在经理的眼里，她是乱买一通大杂烩，根本没有规矩可言，觉得她说不定是什么买来消遣的富婆。
“现在外面还下着雨，我给您配好货和其他零件也暂时不能叫车去送，您看这些东西怎么安排？”
元幼杉道：“我先把钱结了，你给我发一个清单和收据，等雨停了我再让人过来按照清单上的东西取。”
听她这么说，经理更觉得她是什么富家小姐，给她配送零件时还添了不少额外的东西，将清单一并发到了元幼杉的手机上。
从店铺正门离开后，披着水膜的元幼杉绕到了仓库的后方，她在商城里兑换了一张隐形符箓和一张穿墙符箓，往身上一贴后便隐身了，直接穿进了仓库里。
昏暗的仓库里摆放着各种生存用具，但元幼杉并没有多拿，只是按照清单上的东西一一从库房里取出，连同订购的三支艇也一并收入了储物空间里。
待这些东西都放进去后，最后十来个格子基本都被装满了，一共一百个空间格子的储物背包，现在只剩下四个空格子。
心满意足的元幼杉离开了仓库，并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她并不知道，过段时间打开仓库的店经理看着少了东西的库房，以及监控里什么都没拍到，只拍到东西自己凭空消失的画面，被吓了个半死。
此时外面的道路上已经没多少行人了，因为雨太大，看起来就像是一连片的水幕。
缓慢行驶的车辆搅起路边的积水，水渍蔓过路牙，到了普通轿车轱辘的三分之一。
天色已晚，现在打车未必还能打得到，正巧不远处两百米外就有一家快捷酒店。
元幼杉走了过去，现在酒店楼下的自动提款机取出了厚厚一沓现金，是她所剩存款的一半。
这是为了避免出现断网断电、网银无法使用的情况。
就在这时，她的电话响了，是不认识的号码。
接通之后，那头传来了声音：
“元小姐你好，我是国家军情部门的工作人员，经蔡少校的举荐，我们得到了您的联系方式，想询问一下您是否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
“是否有意向加入国家特殊能力者部门？”

第102章 城市内涝
大雨初降之日,注定会是一个不眠夜。
网上的新闻和各种关于大雨的消息，每隔几分钟就能刷新出新的一批，从无数拍摄雨幕的小视频和网民的激动言论,足以窥见这场全球性的大雨究竟有多么猛烈。
大家都在尽情狂欢,谁都不会认为一场雨能在一天之内，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当天晚上九点刚过，各市发布一级红色预警,各大官网接到消息后都迅速转发强调,这一次终于引起了一些百姓的担忧。
因为城市内逐渐开始积水,一部分老百姓隐约觉得势头不对,开始慌了起来；
但大多数人依旧不以为然，被网上的狂欢迷了双眼。
10月27日凌晨四点半,城市中最先一批醒来的人们,大多是道路清扫员、早餐小贩等人,生物钟和习惯让他们从睡梦中苏醒。
窗外的雨声还未停歇,天色昏沉似半夜。
还没来得及接到停工通知的工人拉开窗帘，看着一片漆黑的窗外,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雨比昨天晚上还要大,密集到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
他起身去洗漱，嘟囔着骂道：“妈的，这个天还不给放个假……”
穿了一件短袖工作杉的中年男人摸着黑出了门,刚一打开家门，外头凉飕飕的穿堂风带着潮湿的水汽就糊了他一脸；
冷不丁被风一吹，男人打了哆嗦,抱着汗毛耸立的胳膊来回搓揉,“草！这天降温太快了吧？！”
添了件外套后,他从家出门，摸着黑往楼下走。
约莫走到一楼过道时，脚下的地面便湿漉漉的，鞋子踩踏在薄薄积水上时发出‘吧哒吧哒’的声音，但都被楼道外的雨声掩盖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他缩着脖子打了个哈欠继续下楼，结果要下最后几阶时，一脚踩入冰冰凉的水中，‘哗啦’一声响，飞溅的水花迸了他一裤子。
“妈呀！哪来的水？！”惊叫一声，男人退后一步，被身后的阶梯绊倒，一屁股坐在楼梯上。
他神情痛苦不已，将完全湿透的脚和小腿往后缩，爬回楼道里后，他借着细微的光亮偏头往下瞅，看到了眼前一片粼粼的水波。
男人哆嗦着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楼道外一照，看清外面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水电光线一照过去就能看到密集的水幕。
而本该是小区道路的地面全都是积水，水面上漂浮着垃圾和流浪动物的尸体，被硕大的雨珠砸得乱晃，浑浊的积水深到从楼道外一直蔓延到楼里，一楼最后三阶台阶完全被雨水淹没。
城市涝了。
27号早上六点多，一级红色预警再次被高高顶在热点第一。
&#39;城市内涝’「爆」。
点开新闻的第一条就是官方提醒各位居民的紧急信息。
&#39;请广大群众注意，由于大雨连夜不停、雨势过猛，目前多个城市的日降水量达到了近千毫升，城市内陆已经出现内涝现象。家在平原、地势低洼、楼层较低等的群众请注意积水深度，必要时刻带好必须品、往高处撤离……’
&#39;由这次强降雨造成的温度骤降，已让全国平均温度下降了9度，目测还在持续变化，请广大群众做好保暖御寒准备。另！本次强降雨样本水质检测发现，雨水中所含的特殊磁场物质是普通生活用水中的2-5倍，尽量不要将雨水用于饮用、清洗贴身衣物……’
&#39;水中自救的几种方式：一寻找周边固定物和浮木，以防被大水冲走；二脱掉裤子系紧一端后，用力拍打水面以至衣物内部充气，再垫在脑后……’
不少人一睁开眼，世界就像坍塌似得，昨天还欣欣向荣的网络上又陷入了恐慌和无措。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干旱，而是雨太多了。
除却官方账号发布的消息外，目前关联热点中热度最高的一条帖子，是一个G市工人发的。
&#39;我是一个常年在G市工地务工的打工人员，平时和兄弟们住在工地里的员工宿舍，我们工地的包工头住在工地大门口的单人宿舍，平时负责早晚开关门。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雨，工地地上的积水已经没到腰了，我们没接到停工通知也没收到工头的消息，然后我就看到外面的积水里躺着一个什么东西……结果那是我们包工头，他在水里都被泡胀了！’
半个小时前发布在账号，如今已有上千条评论。
“帖主可知道造谣现在也是犯法的？在网上煽动大家情绪引起恐慌，小心马上警察叔叔请你去喝茶！”
“真的假的啊？编故事造谣的都反弹，不过外头的雨确实有点吓人，我们市的积水也挺深的，下雨是好事可不能这么下吧？跟天上破了个口子似的……”
“鬼扯，一晚上积水就到腰以上了？就是溺水了这也不算很深吧，他自己爬不起来吗？不会叫唤吗？怎么可能就淹死人了。”
“我想说还真有可能……我家住一楼没有楼梯，昨晚半夜两点多水从门缝里往里蔓，要不是我起来上厕所踩了一脚水，恐怕真的要在梦里被淹了。而且昨天外面的雨有多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有叫喊声也根本听不见吧！”
“……”
很快，各市陆续发布了停工、停学的消息。
约莫七八点钟的样子，昏暗的天色才亮了起来，但天际依旧被一层厚厚的云层遮掩着。
越来越多的省份和城市爆发出水涝灾情。
一般地区降雨都由每年的风季决定，每年什么时候下雨、雨多雨少都是基本不变的，人类花了几百年寻找到了大自然的规律，又按照规律建造了符合本地的建筑群和基础设施。
例如历年少雨的北地城市，以及内陆，城市内部有排水系统但却不是主设施，再加上雨水量太大，入不敷出；
排水速度远远比不上降雨速度，排出的水附近又没有地方能处理掉，于是城市内部积水只会越来越高。
不少家在农村和偏远县城的人家住的都是平房，附近也没什么特别高的建筑，被水淹了之后家里的电子器械都进了水没法用了，一整个村镇都跟着遭殃，简直苦不堪言。
还有许多一楼的住户也是同样的状况。
从拍摄的照片上来看，有的人穿着雨衣爬到了平房的屋顶上，脚下完全是湍急积水，不远处年久失修的老宅子房门都被积水冲掉了。
有的人在客厅里，站在桌子凳子上拍摄，家里的电视机、桌椅之类的一小半都没入水面。
见此情况大家这才彻底慌了。
而这些还是附近没有江河的内陆区，就算城市内涝短时间内不会爆发很大的灾情，但江河沿岸和下游的百姓可就没这么好运。
好几个本就多雨的城市，降水量达到了堪称恐怖的地步，连续下了一夜的暴雨相当于倒灌了好几条河流的水分。
再加上城市周边就是江河大坝，暴涨的水位线半夜直接冲破了束缚，像脱缰的野马席卷整个沿海城市，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洪灾。
数米高的巨浪拍打在建筑的墙壁上，将地面的植被连根拔起，在睡梦中吞噬了较低民房中的人类。
冰冷浑浊的水浪从门缝中挤入，震碎了窗户涌入，十几秒钟的时间就填满了卧室，那些可怜的灾民连求救都来不及，就在大水中溺水而亡。
现在各地自顾不暇，灾情严重的地方更是如此，这才导致网上暂时未能流传开沿海洪灾的消息。
但已经有从洪水中逃过一劫的灾民，崩溃地在网上求助，热度在逐渐攀升。
一时间呼叫消防和警察来救助的、询问如果大雨不停该怎么办的民众们惶惶不安。
昨日的笙歌快活还历历在目，转瞬间这个世界就成了人间地狱。
——
大雨还在继续下，雨滴虽没有昨天那么硕大，但依然是绵延一片。
快捷酒店中，元幼杉坐在客厅地面的软垫上，阂着双眼。
她眉心紧蹙着，面前漂浮着一枚圆形的荧光小盾，上面布满了冰冷的机械纹路。
指尖在小盾中心的按钮一点，登时一块比纸张还薄的淡蓝色的光弧从中心扩散张开，形成一个圆形将元幼杉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她张开手臂时能触碰到那层几近透明的光弧，身体能够随意穿过物质，没有任何感觉，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用处。
但元幼杉知道，这块小小的盾牌有大用处。
这是污染世界的产物。
一枚初级的过滤防护盾。
别看它拿在手里只有巴掌那么大，但展开里面的特殊粒子形成光弧后，只要站在被包裹的区域内部，外界空气中蕴含的污染物质、有毒气体和雨水等体量重量小的物质，都能被它排除在外。
光弧可以自动设定大小，最大的容量是半径两米的区域。
这种小盾在商城中兑换一枚就要五万点积分，还是一次性消耗品，一旦激活就无法恢复，持续性也只有24小时。
元幼杉在买完了游艇后，就在附近的旅店中歇了脚，因为心里有事她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就坐起来研究新东西。
在路上取样分析后的雨水，经过她的锻冶分析发现，里面的特殊磁场物质含量大增；
连带着空气中的水汽增加，也包含了过量的特殊物质。
少量接触皮肤不会有什么危险，最多是皮肤异常敏感的人会起红疹、觉得瘙痒不适。
但若是长时间暴露在这样的空气和雨水下，就会对人类的皮肤和呼吸道、内脏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得皮肤病溃烂、脱发秃顶的几率都非常大，严重的还会腐蚀身体内部结构，让人器官衰竭生不如死。
元幼杉也不清楚这雨还要下几天，但她不能一直住在旅店里，外出的要用这种过滤防护盾牌，一天就是五万积分，不到一个月就要一百万！
她前两个副本结算下来，基础积分也就三百多万，这五万积分她要让多少民众的「信仰值」才能赚回来！
于是她开始试着用‘锻冶之力’，解析这枚过滤防护盾的材料和结构。
这一分析，还真让她找到点苗头。
首先制成这种防护盾的原材料并非是这个世界能找到，这些荧蓝色紧密的分子结构，是一种特殊的光学材料，饶是在污染世界中造价也十分昂贵。
要想凭空锻冶出这种光学材料，难度不比直接构建出‘息壤’小，成功率极低，不在元幼杉考虑的范围内。
但她发现，这种防护盾的外壳结构是一种收容软金属，可是封锁住里面的光学物质。
之所以只能用一次，并且时间短暂，是因为狗系统将里面支撑盾牌开启的纽条换成了一次性的，只要打开就无法收回，不能重新锁住光学物质，只能任由它消失在天地间。
简直是暴殄天物！
知道盾牌的大概运行原理，元幼杉在心中初步定了个模拟计划。
她翻阅着脑海中的《锻冶全编》，找到了纽条和收容金属的材料样本后，将这两组分析数据导入出来，仔细研究。
再次睁开眼后，她从储物空间中甩出一支大铁锅，悬浮在半空中。
打了个指响后，锻冶之火便在锅底幽幽点燃。
待元幼杉将小盾扔到了铁锅里，无形的锻冶之力便包裹住外层的金属，尽量模拟出相同的数据，反复加厚金属外壳。
一次性成功后，元幼杉松了口气，将盾牌拿在手中，开始细细调试重建里面的纽条。
报废了两枚过滤防护盾后，第三枚她锻冶时格外凝神，终于成功将纽条一并重新锻造。
她将全新的小盾拿在手中，按了下中间的按钮后光弧扫出，将她包裹住，再次按时光弧就又收了回去，变成了可以反复利用的防护盾。
虽然她知道这并不是无限能无限使用的，毕竟无论是光学物质还是外面的软金属都属于消耗物质，在特殊物质的侵蚀下会越来越薄、直至失效。
但一枚小盾已从一次性变成了能使用40天至两个月，这么看也是非常划算了。
趁着手感还在，元幼杉又抓紧时间兑换了两枚小盾。
一枚单人的，五万积分。一枚大容量的，需要二十万积分，展开的容量可以容纳一座小城。
兑换时她纠结了很久，但想到外面泄洪一般的大雨，以及昨天和国家特殊能力者部门的联系，还是忍痛咬牙购入了。
拿到手后，她一鼓作气都锻造了成了可多次使用的，而后收入了储物空间格子里。
因为过量使用锻冶之力，元幼杉软软撑起身子，倒在旅店的床榻上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后，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下去，应该得在下午四五点了。
她猛地惊醒坐起身，也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摸到床铺兜里的手机后她按了下按钮，果然关机了。
自从凌晨天不亮就开始锻造防护盾，元幼杉就没再看手机了，估计和特殊能力者部门的工作人员打完电话后，就已经没电了。
她早该想到的，按照狗狗祁那个黏糊糊的性子，外面这么大的积水一定会给自己打电话。
现在还不知道祁邪自己一个人，得胡思乱想成什么样子呢。
穿好鞋子后，元幼杉去前台退了房。
她还是打算先回最开始租的那家酒店。
其一她在哪里缴了一周的租金，现在只过了一半的时间；其二那家店是当时她和祁邪刚刚到京市时一起去租的，祁邪知道那里的位置；其三她临走时没想过外面会忽然下大雨，卫生间放置的两个包裹着‘乳状浆土’的铁盆还放着，估计早就蓄满了水。
那浆土锻造也并不容易，她不想浪费。
尽管元幼杉能从弹幕上得知祁邪的家在什么地方，但她不认识京市的路，在城市内涝的情况下也找不过去。
她打算无论如何，先在那家酒店住到租金算满，看看能不能等到祁邪来找。
如果等不到，那她就试着和特殊能力者部分的人联系，去转移的中心阵地。
退房时，前台的客服小姐姐正在拖地。
密布的自动开关门紧闭着，最下面的门缝用布死死堵着，勉强能堵住大部分的积水。
但隔着透明的玻璃门，元幼杉依旧一眼看到了外面的瓢泼大雨，以及几十厘米深的激荡水流；
浑浊水液被吹得来回晃动时，随时都有种要冲破玻璃流入大厅的危机感。
有水从浸透的布和中间的缝隙缓缓渗入，大厅的瓷砖地面又湿又滑，拖也拖不干只能把水沥一沥。
看到元幼杉从楼上下来，背上还背着包裹，客服问到：“小姐是有什么需要吗？我们这边暂时不卖纯净水了，饮料和零食还可以买一点。”
元幼杉：“不是，我是来退房的，准备走了。”
客服愣了，忍不住扭头看了眼门外呼啸的大雨和积水，怀疑这个女孩儿受了什么刺激。
她和几个当值的同伴昨晚本不当回事，结果晚上起来后发现大厅完全被淹了，外面的积水更是老深。
有两个前台家里有孩子和老人，非回去不可，顶着大雨艰难蹚着积水走了，剩下她和其他几个同伴不敢冒雨出去。
网上新闻那么吓人，说什么大水会冲开下水道盖子，在那附近形成水下暗流，一旦被卷入暗流中几乎必死无疑，还是老老实实在酒店呆着吧。
如今她在大厅拖拖地，其他几个前台把东西和吃的搬到了楼上的客房里，打算这段时间就在酒店住了。
她又看看女孩儿单薄的体形，忍不住道：“你确定外面这个天气，要现在退房？如果是没有钱续房你也可以继续住的，不问你要房费。”
这已经是元幼杉来到这个世界后，不知第几次接收到来自陌生人的好意了。
这样的体验，无论是她在末时代，还是前面两个小世界中都很少见的。
她声音软了几分，“谢谢你，但还有人在等我回去，所以我必须要走了。”
客服小姐姐了然，又有些为难，“好吧，但是现在大门堵上了抹布不好开门，而且大门一旦开了外面的积水肯定就涌进来了……”
元幼杉没有坚持，她走到玻璃门前，看着窗外汹涌的积水，一眼望去整个城市都浸泡在雨水中，街上还在缓慢行驶的车辆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她手掌贴在玻璃门上，无形的锻冶之力改造着玻璃。
按照分析的情况，这面玻璃门的承重能力并不算强，若是积水再深一些风再大一些，估计就要挡不住了，于是她加固了一下玻璃的结构。
折身回到自己三楼的房间后，元幼杉从空间扯出一张水膜，将自己从头到脚包了一遍，确认不会浸到水。
她打开窗户，呼啸的冷风带着雨水飘入，打在她的身上、脸上，被一层滑滑的东西隔离。
踩上窗户后，她手臂一撑跳上了窗台。
从窗户纵身跃起后，她并没有跌入水中；
几乎同一时间，一架充好了气的汽艇凭空出现在她身下，接住了她的身子。
船身晃荡几下，而后逐渐平稳，完全没有要侧翻的迹象，不愧是花了大价钱买的好材质。
元幼杉按下了手中的护盾，顿时汽艇周围撑开了一顶浅蓝色透明的圆弧，将整个汽艇包裹在其中。
四周的雨水像被一只大手抚开，落下时自动避开了光弧，形成了一个无雨的空间，连里面的空气都因为净化了磁场物质和水汽，显得格外清新。
汽艇下方的涡轮元幼杉早已装好，她还锻造了一个非常简易的动力装置，安装在划桨里面。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软垫，放在本就充气的船上，惬意无比地躺在蓬松起伏的气室上，仰面看着天上落下的雨珠。
而内置了简易动力装置的划桨不需要手动摇晃，放在哪儿它自己慢悠悠地摇摆着，带动着水下的涡轮向前，速度虽然不快，但非常平稳。
附近居民楼内，有人看着窗外的大雨和积水忧心忡忡时，视线内便闯入了这样一副雨中悠闲的场面，惊得眼睛瞪大，不可置信。
元幼杉敢这么肆无忌惮，是有原因的。
和国家特殊能力者部分的人通过电话后，她知道上面已经准备将‘异能者’的存在推向大众视线中了。
很快，这些特殊能力便不再是秘密。
这也是因为今年灾难太多，已经近乎麻木绝望的百姓们，需要在极限环境中看到希望、有个依托。
超人一样的&#39;异能者’，就有这样的能力。
等她晃晃悠悠飘到市中心后，才发现这里的情况要更恶劣些，水面上漂浮着水瓶塑料袋，以及城市中无处躲避的流浪动物尸体，气味不太好闻。
远远看到旅店大门时，元幼杉发现这个旅店的大厅内已经满是积水，估计前台已经没人了，都退到二楼以上了。
待汽艇划到大厅后，她踩着边缘跳上了楼梯，而后将护盾关上、小艇收入储物空间中。
上了二楼后，她迎面碰到了之前眼熟的客服和经理。
这些人看向她的眼中有惊异、有打量和胆怯，很显然，刚刚她的划艇和护盾都被他们看到了。
元幼杉出示了身上的房卡，“我是之前就在你们酒店定了房间的住户，租金还有三天半。”
一客服讪讪道：“我知道的，之前给你办理了入住信息……”
毕竟前天这个住客可是开了辆小货车，运送了一大批东西，他们都印象深刻。
只是这个女孩儿从大雨前离开后就没再回来过，他们都以为她不会回来了……
隐约猜到了什么的元幼杉眯了下凤眼，就要往楼上走，结果被经理拦住了，“这位小姐，你住的那套房阳台窗户没关，里面都被雨水浸透了，要不我给你换一间吧。”
“哦，是吗？”
她脚步一顿，忽然看到了游戏面板上的弹幕，“请问这两天有人来找我吗？”
元幼杉陡然变了话题，让几个酒店管理人员神情一怔，后头两个年轻客服表情有些不自然。
“……没有。”

第103章 我要去找她
酒店的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又高又胖大腹便便。
“这位小姐，现在外面的雨这么大，不少居民楼的低层都被淹了,今天一大早过来登记入住的客人太多了，上面都要住满了。我们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人来找你、哪个是来找你的，你看我们现在忙得脚不沾地,请你也体谅一下我们的工作。”
他看了眼身后的员工,“杨小芸，你身上还有房卡吧,给这位客人在三楼再开一间房。”
说完,经理就转身离开了。
留下的叫杨小芸的客服应了一声,看了眼神情冷淡的年轻女孩儿，心中叹了口气。
“客人跟我来吧,顶层的住房几乎都被定满了,现在只有二楼和三楼还有空房间。”
这些还在酒店当值的工作人员，因为一楼大厅彻底被淹，如今也都移到了四楼最大的空房间,把这里当成休息室。
旁边圆桌上围坐着当值被困的客服和清理工。
因为雨势太大,酒店附近的垃圾箱被吹翻，树枝和附近居民楼飘住来的衣物、杂物等等,直接将附近的电线刮断了,酒店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停电了。
好几个员工的手机都没电了,靠着仅剩的充电宝,他们围坐着看网上的新闻和消息。
除了各地灾情外,目前更新的最重磅的消息,是所谓的异能力人员,引起了广泛讨论。
要不是这是国家发布的红头文件,正儿八经公示了‘异能者’的存在，网民们还以为又是什么末世论的人在造谣。
红头文件一经公示，被压制着的一些视频、照片，就能在国内网上搜到了。
例如某高速公路上，被穿着军装的人围住的熊熊燃烧的人形生物；
还有一个视频是外网流传的、生着一对洁白翅膀的外国人冲入云霄，还有国内网友在水灾后拍到的、乘坐着飞行物救人的异能者……
一时间，无数人的认知和世界观都崩塌了。
「我之前晚上就拍到过一个人影站在大厦避雷针上面，当时我还给身边所有人都看了，以为是某位道友要渡劫，结果都说我是p的，最关键的是我想发到网上，刚发出去没有半分钟就被删了，现在看来那就是异能者了吧！」
「外国那个圣天使特出名，也就因为国内网络方面管控得严，普通网民翻不了墙，不然早就大肆传开了。」
「这么看末世是真的到来了吧，异能者都出现了，说明毁天灭地的灾难就要到了……」
「这个世界真的太玄幻了，有点接受不了，真要是末世的话，我们现在没有异能的人就是炮灰了吗？！」
「……」
几个客服长吁短叹，穿着工作服的清理工年龄大些，已经五十多岁了，根本不懂什么叫做异能者；
但他们知道外头的大雨下得让人心慌。
“小钱啊，这、这异能者都是啥啊，怎么还生个大翅膀在天上飞？怪吓人的！”
“婶儿你不懂，就这些人才厉害呢！天呐，我看的小说里的内容竟然要成真了，咱们真的要到世界末日了！”
年轻的客服小钱惊叹着，连连刷新网上的新闻，“南方的灾情太恐怖了，洪水是什么概念，这得淹死多少人啊！”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房门从外面推开，酒店经理走了进来。
他进门后先大摇大摆走到墙角的行李包裹处，扒拉着墙边放着的一个包，从里面翻出一颗苹果，在身上蹭了蹭就开始啃。
被扒了包的酒店员工敢怒不敢言，背对着经理翻了个白眼。
等杨小芸进来后，走到圆桌旁坐下，神情有些不安。
“你咋了？”
她看了眼经理的方向，小声道：“顶层那个昨天没回来的女房客，刚刚回来了。”
小钱瞪大了眼，“就是那个、那个好多军人来找她的？”
杨小芸抿着嘴，点了头，“她问起来有没有人来找了，但……害，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万一那是人家的家里人找她有急事呢。”
“那肯定是的啊！人家军人能叫出她的名字和房号，肯定是认识的，既然人家都回来了你咋不告诉她啊？这、这不是害人么！”
杨小芸看了眼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咔嚓咔嚓啃苹果的秃顶中年，一脸为难小声道：“当时经理在旁边……”
昨天刚刚下暴雨时，值班的客服们为了确保住客的安全，挨个房门敲了、打了电话，提醒住户关好窗户。
结果五楼那个搬运了特别多东西的女生不在客房，电话也关机，一晚上都没回来。
后来凌晨一声巨响，把大家都震醒了，发现大雨和积水冲破了酒店的一楼，
今天他们蹚水下来时发现，连带着旅店后厨也被淹了。
米面和肉类飘在腥臭的水中，根本不能吃了。
他们这么多员工，没有吃的喝的怎么能行。
但网上到处都是灾情和水患的新闻，看着其他市洪水泛滥和溺亡人数不断增加，大家又慌又怕；
又因为一楼的积水已经深到了腰，根本没人敢冲进雨幕回家或去购物，只能把剩下能用能吃的东西先搬到酒店楼上。
不知是谁先提到了那个从超市搬运了许多物资的女住客，“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她……她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于是其他人也想到了那个年轻漂亮的、行为让人惊异的女孩儿。
还有她在大雨前一天，搬到酒店的那一车东西。
最后经理下了决定，“她不是买了很多东西么，现在特殊情况，咱们先借用一下，大不了等她回来了咱们再拿钱抵给她。”
他拿了房卡擅自闯入了顶层五楼那间套房，其他人虽然觉得这样不好，但劝阻无果后也就默认了经理的行为。
因为在他们的心里，也觉得元幼杉不会回来了。
她很有可能已经在大雨滂沱的积水中溺亡，或被困在某个地方，怎么也不可能再蹚着及腰的积水、顶着大雨回来吧。
后来天刚亮，几个消防兵坐在皮艇上找了过来，询问那个女孩儿的去处。
他们是负责打捞积水中溺亡的人尸的小队，当时来的时候，杨小芸从四楼的窗户往下看，看到那皮艇上叠着的几个尸袋，吓得心里直打颤。
后来经理告诉他们，那个姑娘大雨之前就离开了，也不算欺骗他们。
于是那些军人又撑着皮艇离开了。
可谁也没想到，那个女住客竟然真的回来了！
杨小芸因为撒了谎很心虚，她忍不住攥住了小钱的手腕，道：“你知道那个女孩儿她是怎么过来的吗？她、她是开着一个充气船过来的，我亲眼看到船上有一个发光的罩子，把天上的雨都隔开了。她上来的时候身上没沾一点水，而且那个船也没停在大厅里，不见了……”
小钱想到了刚刚手机上看到的新闻，眼睛一亮，“真的假的？那她肯定不简单啊！我就觉得奇怪，经理带了一群人上去搬东西，结果门一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她要是异能者肯定能把东西变没有，说不定那些军人就是因为这个才来找她的！”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
看到杨小芸脸都白了，她连忙安慰道：“没事没事，翻她屋子的人又不是你，而且你也不想瞒着她的，再说了咱不是啥东西也没拿么，就算她是异能者也不能不讲道理吧。”
小钱说着说着想到了什么，声音一顿，“等等，经理是不是拿走了房间里那几个盆……”
……
重新开了一间房的元幼杉走进屋里，抿着唇瓣。
酒店的这些管理人员并不知道，她拥有一个可以看到直播间观众发言的游戏系统。
此时直播间内的弹幕群情激愤，有同时关注了祁邪和她直播间的观众，直接戳破了管理人员的谎言。
「放屁，小祁明明让人来酒店找了，但是当时小圆不在。」
「草，他们干嘛要撒谎啊？脑子有毛病吧？！」
从另一个视角，祁邪直播间内的观众们都能看到，大雨初降的这天晚上，焦躁不安的青年玩家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但当时元幼杉在和国家特殊能力者部门的工作人员洽谈，所以都是一直是忙音。
后面再打时，她的手机就因没电关机了。
一整个晚上祁邪都辗转难眠。
今天凌晨祁正修就接到了应急部门的紧急撤离消息，因为京市的排水系统已彻底崩溃了，当时城市内涝积水已到腿弯以上，各地连夜发来求助和灾情讯报，情况十分紧急。
这边的盘山公寓也属于中高风险区域。
山脚下的积水因为地势问题比市中心还要深，山脊上的树木和山石经过一晚上的冲刷，也开始松动，一些小型石块和断裂的树枝从顶头掉了下来，祁家院子里就落了不少稀烂的泥块。
再加上这片区域本就是京市默认的权利圈层，不少老一辈的政坛、军界人物都在这片大院中，上头直接派了一辆军区的大型装备车，把这批老功臣们一并转移。
接到了消息后，大院里的人都在收整行李，祁家也不例外。
只有几乎一夜未眠的祁邪，在外头的天还昏沉阴暗时，站在客厅内对祁家二老坚定道：
&#39;我要去找她。’
祁正修一愣，“谁？”
他猛地想起，儿子这次回来说是带了一个喜欢的女孩儿，他当即怒道：“胡闹！外面的雨下得这么大，你瞎折腾什么？想把自己搭进去么！”
作为京市军区司令，他自然有这个资格和权限掌握最新的消息。
比如南边最大的江河半夜泄洪、引发了席卷整个城市的大洪水；
又比如某地势低洼的平原城市，十点多的时候地下铁道积水爆发，困住了不少晚班的老百姓……
那些像雪崩一样的灾难，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在全国各地上演，哪怕每一个上层的决策者都在心痛，可全方位爆发的水灾让人鞭长莫及。
祁正修虽然胸怀家国，但他毕竟也是普通人类，有软肋有私心，想在这种天灾下尽可能先保全家人。
在他眼里，现在还在坚持着什么‘爱情’的祁邪，就是在玩闹！
父子俩僵持不下。
好在祁正修手底下的几个兵就在市中那片区域救灾排水，他率先服了个软，说会让那些人去元幼杉居住的酒店，把她接出来。
于是一个小时之前，一群披着雨衣、在积水中支着的皮艇的军人就来过酒店，询问过元幼杉的下落。
那个酒店的经理亲口对他们说的不在，他根本不可能忘记。
经理骗了她。
看到这儿，元幼杉打开房门朝着四楼的休息室走去。
敲开门后，开门的客服看到她愣住了，随后让开了半边过道。
杨小芸心里本就七上八下的，骤然看到她找来了休息室，更是坐立难安。
小钱握紧她的手，“请问您找谁？”
沙发上大爷似得啃着苹果的经理小眼一眯，把果核扔在地上，“啧，你又有什么事情？我不是说了工作人员都很忙，没空注意哪些人来过了吗。”
元幼杉语气平静，“我来是想问问，我当时住的那间客房里还有些没拿完的东西，可以上去取一下吗。”
经理：“那、那间客房哪有东西，而且现在那套房间已经有新的住户了，就算有估计也被当成垃圾清理掉了。”
“你不是说那个房间受雨严重，已经无法入住了吗？”
中年男人一噎，看着面前年轻女人的眼睛，莫名有些慌。
他不耐道：“你这个女同志怎么回事？外面水灾这么严重我们酒店肯收容你，你还净找事，我是酒店的经理想给谁住就给谁住，再说了当时你给的租金也不是能租到顶层的，是底下的客服擅自给你升了级。你要是再闹事，我们就要把你赶出去了！”
他浑浊的眼睛瞪大，以为这样就能震慑住元幼杉。
经理当然知道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更知道那东西是个宝贝。
那两个装满水的铁盆，只要放着就能自动流出甘甜的纯净水！
这样的宝贝都到了他手里，就算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很可能不是普通人，是网上说的什么异能者，但他怎么可能愿意再拿出来。
之所以欺骗这女人没人来找她，经理也是怕她如果知道自己拿了那些东西，和那些军人联系上后，会来找自己麻烦。
他心中阴暗想到：这个女人看着年纪轻轻，说不定很好哄骗，要是她留在酒店，说不定还能把身上的宝贝和吃的拿出来给他们……
见经理这个反应，元幼杉确定他们肯定翻过自己的房间了，那些‘乳状浆土’应该也都落到了这个秃顶的手里。
不光欺骗自己，还偷窃东西。
她心里很不爽。
这样的旅店，元幼杉是一点都不想住了，但她离开前要把自己的东西都带走。
虽然那些浆土算不上什么宝贝，都是她自己锻造的，但她就是不想让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便宜这种无耻之徒。
懒得再和这装傻充愣的经理扯皮，她伸出了手，目光幽冷。
“把东西还回来。”
休息室里的气压莫名低了起来，其他客服和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出，因为大门开着，经理装腔作势的吼声传了出去，被同楼层的住客听到。
有人从客房里出来，偷偷站在外面偷听。
“怎么回事？”
“好像是酒店的人偷东西……咱还是小心点吧。”
小钱听到住户的议论，忍不住道：“经理，你还是把人家的东西还给她吧！”
本来做酒店服务业的，最忌讳的一点就是手脚不干净动客人的东西，之前经理带人上去的时候她就不赞成，结果根本没人听自己的，她自觉没趣。
现在失主都找上门来了，还不归还人家的东西，就太说不过去了！
被逼急了的中年男人脸上火辣辣的，外面都是偷看的住户，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偷窃了东西，更何况他根本不想归还！
看着元幼杉伸出的纤细手腕，他心里又恨又恼。
一个异能者弄了这么多东西，还和军队有联系，肯定早就知道有灾情了，就把他们底层老百姓的生命当蝼蚁。
这个贱女人身上肯定还有很多宝贝，还有船和异能，她有这么多好东西，却一点都不愿意给他这种可怜的普通人！
既然她不给自己活路，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经理怒吼一声，“去你娘的，贱……”
他虽然刚知道异能者的存在，但到底没见过真正的异能者，也不是很信，因此在看到元幼杉细皮嫩肉、身形纤细，内心是带着轻视的。
管他什么异不异能，一个女人而已，他还不信制服不了了！
他下手很阴，一手想抓元幼杉的头发，另一手朝着她的胸膛抓去。
凤眼微眯时，无名怒火从元幼杉心底泛起，她脚步一侧头稍稍一低，直接躲过了抓来的手。
看着眼前那张狰狞的脸孔，她忍着嫌恶一把按住了男人的肩膀，另一只手带了一成锻冶之力，直接扇在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经理那么大的身子直接被抽飞。
休息室里和外面人吓了一跳，倒退几步发出阵阵惊叫声。
他们再看向元幼杉的目光，就充满了敬畏。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没有多余的动作，只一巴掌这经理就已经躺在地上、捂着肿了半边的脸颊哀嚎，这得是多大的力气？
经理嘴里吐出一口含血的唾沫，是黏膜磨破流出的血。
虽然伤势不重，但血里夹杂着两粒被打碎的后槽牙。
他哀嚎着：“杀人了！你们这些人到底是谁的员工，就看着我被打？！”
员工们又不傻，且不说他们根本打不过这个姑娘，就是能打过，自己又没拿人家的东西，凭什么要惹一身腥。
清理的大婶儿道：“经理，你还是赶紧把东西还了吧！”
元幼杉伸出一根手指：“再给你一次机会，东西自己拿出来。”
——
盘山公寓，祁家。
军车厚厚的轮胎稳稳划过积水，到达了盘山公寓的山脚，靠下方的几户人家都在往车上搬运东西。
一个穿着制服的士兵在祁家的院门口道：“报告祁司令，马上就到撤离的时间点了，请您尽快上车。”
祁正修阴沉着脸，“好，我们马上过去。”
等士兵走后，他看着客厅里的儿子，“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穿戴齐全的青年神情坚毅，语气更是铿锵有力，“父亲，我没有在和您开玩笑，她不可能出事，一定还在等着我。我把她从吉山带到了京市，也是我承诺过她会保护好她，现在您要我抛下她自己离开吗？”
祁正修：“小刘他们去找过了，那女娃根本不在那里，她早就走了！你连小刘都不相信？！”
“不信，我必须自己去找过了才能确认。”
顿了片刻，他又道：“而且我从没忘记自己的身份，我是一名军人，现在这个情况我本该在一线抗洪救灾，而不是跟着您离开京市前往庇护所。找到她后，我会自行留在一线救人。您教导过我，既然穿上了这身衣服就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我从没忘记过，请您也不要忘记。”
“……你个倔驴！”
祁邪不给他继续斥骂的时间，“父亲你想想，如果现在是妈不在家，难道您会丢下她自己一个人离开吗？”
祁正修怒目而视，上前两步就要扬起手臂，被旁边的方容扑了过去一把拦住。
她带着哭腔，“你打我儿子干嘛？！”
“这个不孝的崽犊子，他竟然拿认识了几天的外人和你比！”
祁邪张了张口，想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是故意要气祁正修。
在他的心里，元幼杉对他来说就像是父母长辈间的感情，是不能割舍的。
方容一把甩开了丈夫的手，她擦了把眼泪，死死盯着已经长高长大的儿子，“老二，你确定了吗？就算以后遇到了生命危险也绝不后悔？”
祁邪垂眸，“不后悔。”
“行，你去吧。”
祁正修震惊了，“阿容，你这个时候容着他胡来？”
妻子不是向来最反对儿子当兵去一线么？平日里没有大灾时都要闹上两场，现在真到了不可控制的灾情时，怎么就？
方容瞪他：“我以前不让他当兵，是谁一直撺掇的？！他要是真的跟你走了，你心里真能舒服？！”
祁正修哑然。
他不能。
虽然祁邪是他儿子，他想让儿子活命，这是一个父亲的期许。
但如果儿子真的选择了逃命，而放弃了自己的职责，他反而会觉得失望。
“给我边儿去！别妨碍我儿子！”方容道：“祁邪你给我记住今天说得话，既然你不后悔，那当娘的就支持你……记得把那个姑娘带回来，我还没见过她呢！”
说着，方容的眼眶又红了。
她无数次在夜半记起大儿子，都会后悔自己当初让他去留学、去当摄影师的决定。
但她觉得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选择让儿子真正地开心。
几分钟后，祁正修带着妻子和儿媳上了车。
他对车边帮忙搬运行李的士兵道：“这小子就摆脱你了。”
“放心吧司令！就冲小祁同志这觉悟，我也敬他是条汉子！”
对于祁邪选择留在一线队伍、直面最危险的灾难，这些部队兵还是很惊讶的。
祁正修临走前，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祁邪。
那小子还在冲他咧嘴笑，连连挥手，“爸，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有事的，你也别生气了，身体气坏了不值当的。”
祁正修：“……滚！”
他没好气道：“给老子活着把儿媳妇带回来！”
半小时后，留守在京市的一线部队们，以七人为一组，在积水和大雨中分散捕捞、救助被困的老百姓。
祁邪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因为没有元幼杉的消息，他心里慌得不行。
虽然他跟随的是往市中去的小队，但他并没有搞特殊，而是先紧着捕捞和救助为主。
沿途的风浪中，他们队伍里的士兵有时候要在腰上系上绳结，蹚过漫过腰的冰冷积水，前往最危险的水下漩涡处疏通下水道。
这样的地方一般都是下水道口被东西堵住了。
饶是被好几个队友拉着腰，疏通的军人还是会在大雨冲刷中狠狠跌倒在水里，吃一肚子冰冷的满是铁锈味儿的积水，他们必须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拽住绳子保证队友的安全，不让他被冲走。
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泥水。
祁邪跟着队伍救了被困在车里打不开车门的人，救了把自己绑在电线杆和抱着树才勉强不被冲走的人……
但还有不少，是一具具被泡得发白肿胀的尸体。
越看着这样的惨状，他心里越慌。
每每打捞上一个人后，莫名的恐惧都让他不敢看这些难民的面孔。
直到靠近那家旅店，他心跳几户要蹦出胸腔。
忽然，皮艇上的军人擦了把眼睛上的水，遥遥指着雨幕里的淡蓝色的光影。
“你们看那是什么东西？”
“是……是个船啊！那船怎么停在原地不被吹走的？还有外面那层蓝光！”
祁邪猛地站起身，脚下的皮艇都晃了一下，身边的队友稳住身子，拍了拍他的后背。
“瞎激动什么，差点把我晃下去！你们看那船上是不是躺着个人啊？”
青年擦了把脸上的水，有水珠从他长而硬的睫毛滑落，砸在鼻梁上，同流下的水混在一起。
他短短的发茬被水染透，像只小刺猬。
祁邪撑着皮艇的前端，盯着逐渐靠近的、上面躺着一个人影的充气汽艇，狗狗眼亮得惊人。

第104章 男朋友
连续下了一整天的超大波雨,全国各地的排水系统都到了几近失效的地步。
从大气外的卫星拍摄图来看，整颗星球都因为巨大磁场的冲击和影响，而扭曲出一个个巨大的风漩,暗白的云层和降水横跨各州各大洋。
在这样堪称毁灭性的天灾下，还有许多人并没有选择躲避、龟缩，他们穿着救生衣,身上绑着绳子,在湍急的水中和皮艇上艰难前行，捕捞搜救。
这些都是暴雨后即刻归队的一线军人。
因为大部分城市电缆严重受损,许多地区都出现不同程度的断电,被困者无法向外传递消息。
缺少网络信息的帮助,让本就困难的搜救任务雪上加霜。
士兵们只能分区域地毯式地搜索，他们在皮艇上固定着扩音器,一遍遍播放搜救信息、鼓励被困在居民楼中的老百姓不要放弃。
‘请广大群众尽快往高层移动,谨慎积水蔓延，如身上有伤要避免伤口浸泡在水中。在灾难面前我们必须砥砺前行，请大家相信国家相信政府,很快会有大规模组织救援,有序接应被困群众……’
大喇叭响着，皮艇上的军人们擦拭着脸上头上的积水,身上别着的传讯器用一层层防水膜包裹着,以防机器进水报废。
滋滋啦啦的声音从传讯器传出,隔着几层袋子声音很闷。
“二环街道第一队,环球广场里困了一批人,物资和水源充足,暂时安全。”
“白水区第四队……滋滋……白水湖沿岸已完全积涝,湖水已经……请求人手支援。”
白水湖就是京市外围的城内湖,也是本市唯一的湖泊。
灾难之前，这里是5A级景区，不仅有本市地价最昂贵的住宅区，也建立了湖中水族馆、音乐厅等等，是京市最受欢迎的旅游胜地。
洪涝之后，这个城内湖根本没能力承受这么大的降雨量，水位线早已蔓过了边缘的围阻，沿岸的积水深度超过一米七；
这个高度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已经能没过呼吸器官、足以溺死人的程度。
一眼望去，首都京市的沿湖别墅区，都浸泡在一片汪洋之中。
好在这边住的都是富户，他们买的别墅大都是三层、甚至更高，积水没过一楼后还有二三楼可以躲避。
各区的救灾士兵还在传递消息，市中区的第七小组负责人也把传讯器放在嘴边。
“市中区第七队，城市供电已停滞，积水深度大约一米四。”
“另，发现可疑人员……”
队长没说完，就被皮艇前排的青年一把拍上了肩，他扭头一看对上一张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脸。
祁邪摸了摸后脑，在大雨中笑得憨憨，“那个，队长……那不是可疑人员，是我认识的人，应该是在等我的。”
队长：“……？”
——
一巴掌扇飞了酒店经理后，元幼杉成功拿回了自己的东西。
当其他不明真相的住户和清理员工看到，被窃走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宝贝，就是两个粘着泥巴、看起来脏兮兮的铁盆，原本指责酒店经理偷窃的一些人，又转而觉得这个小姑娘心太狠。
他们还以为是什么贵重物品呢，就是两个盆而已，怎么还这么较真？
无论其他人怎么想，元幼杉是不想在再这家店多待一分钟了。
她让客服给自己退了剩下的租金，而后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大一些的汽艇，现如今附近的积水已经到了人的胸口，浮力不弱。
虽然外面风大雨大，但汽艇外有防护罩也吹不到她身上。
在极限运动用品商店里买下三支船艇后，一起配套送的配件里，有一个半个篮球大的铁锚，铁锁最长只能放到三米五，不可能去深海；
且铁锚的实际重量一般，真遇上大型风浪也起不了什么固定作用，说到底这就是个装饰品。
但经过元幼杉重新锻冶之后，铁锚中的结构被锻冶之力重组，变成一个沉甸甸的球，往水下一抛沉入水底后，饶是在湍急的洪流中也冲不走。
有弹幕面板这个bug就是这一点好，她能从直播间弹幕上直接看到祁邪视角，知道对方的坐标。
就比如现在。
「狗狗祁找过来了，小圆别走了！！这次不会又要错过吧？！」
且不说元幼杉本就没打算离开这片区域，现在知道祁邪已经过来找自己了，她更不可能挪动。
她直接把抛锚把汽艇停在酒店前最显眼的大门口，也不管楼上的人看到了会怎么想，趴在软乎乎的气室上，百无聊赖地等着。
过滤装置虽然能滤去雨水，但却挡不住雨声，她像守株待兔的猎人，却把自己等得昏昏欲睡。
直到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姐姐！”
困顿中的元幼杉敏锐抬起了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大雨之中，一艘摇摇晃晃的皮艇随波逐流，随时都有侧翻的可能。
一个浑身都湿透了、脸上还被树枝划出了细细伤口的英俊青年笑得张扬，半边身子探出皮艇冲她招手，就像一只扒拉着直立起身子、摇头摆尾哼哼唧唧的大狗。
是祁邪。
“姐姐！我就知道你会等我的！”
元幼杉心头一紧，“你别把身子探出去。”
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态在发生变化。
曾经的她内心清楚祁邪的潜在能力不弱，哪怕碰到极险的困境，作为队友她更多是信任祁邪。
但现在的她就算潜意识里知道积水和大雨不会威胁到祁邪，她还是担心了。
这就是情感的牵扯。
两艘小艇靠近之后，祁邪等不及停稳，手臂撑着船艇的前端长腿一跨，从皮筏艇上直接跨入了充气汽艇中。
他什么话都没说，一把张开了双臂，将船上的女孩儿紧紧抱在怀里，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元幼杉融入骨血中，怕她凭空消失。
光弧之外的雨瀑都被隔开，背景的水声在他愈发猛烈的心跳声中失真。
谁也不知道，在父亲的属下传来了消息，说在酒店中没有找到元幼杉时，祁邪在想什么。
他大脑一瞬间空白，想到了不好的猜测，垂在身侧的手都在颤抖。
他宁愿元幼杉是自己离开了，而不是在天灾中失联、出了什么事情。
熟悉的浅香抚平了祁邪心里一直以来的不安，他贴贴蹭蹭，忍不住轻轻用力，托着怀里纤细的腰肢。
元幼杉：“……”
她用掌心捧着青年冰冰凉凉棱角分明的脸，掰正后看着他那双睫毛和瞳孔都湿漉漉的狗狗眼，“你身上都是雨水。”
把她肩膀和袖子都弄湿了，但因为小狗太乖，让人根本舍不得责备。
元幼杉一个指响，一簇幽蓝色的锻冶之火在她指尖跳动，她指尖一晃将火星甩至祁邪的眼睑下方，结果他连躲都不躲。
全心全意信任着她的狗狗眼睛都没眨，这幅模样让人实在心软。
她柔软的掌心带着火光，贴到了祁邪冰凉的面孔上。
登时那一点幽蓝色的星火，从相贴之处的皮肤轰然蔓开。
火星瞬息吞噬了青年的全身，也扬起脸了元幼杉的长发和袖筒，她的瞳孔能映衬出跃动的火光，以及火光中几户扭曲了的影子，焦灼之中发出阵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皮筏艇上的几个搜救队员，本来正颇为好奇地打量着汽艇外围的光弧。
一个穿着被水浸透的救生衣的年轻的战士，试探着伸出手去摸那层光壁，手指直接穿了进去。
他低声道：“太神奇了队长，这东西像投影一样，里面真的一点雨都没有……”
“轰——”
爆开的蓝色火焰让小战士没说完的话都噎在喉咙里。
他瞠目结舌，看着被火舌吞噬的祁邪，整个人都被吓呆了。“这、这？！”
从皮筏艇上的军人们的视角，就是队里祁司令家的小子和一个神秘的年轻女孩儿抱在一起，紧接着就被挫骨扬灰。
他旁边的队长比他反应快些，站起来就跳到汽艇上。
“住手！你是什么人？！”
年轻军人本想用擒拿钳制住元幼杉的双臂，再把两人分开，结果蓝色火光中忽然伸出一只手，猛然挡住了他的动作。
“误会！队长是误会！”
随着祁邪的声音传出，他身上蓝色的火海逐渐熄灭，被风吹散在空中，有点点星火飘到了队长的脸上，只有淡淡的暖意，并无灼烧感。
再定睛一看，他全须全尾，连根头发丝都没少，只不过身上的水渍都被蓝火‘烧’干了。
队长放下了手掌，打量着他旁边的元幼杉。
“这位女士是……异能者？”
元幼杉还没说话，祁邪就点点头，“对，蔡队长也知道的，她也是我女朋友。”
他说完耳后一红，呼吸有些紧促，怕听到身边女孩儿的反驳或不满。
虽然他们亲吻过，但那唯一一次蜻蜓点水一样的啄吻还是元幼杉主动的，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么介绍元幼杉。
身旁的人神情自如，两个人的身份像颠倒了一样。
要是一天之前，这些军人们肯定不会相信什么异能者的存在，但今天政府部门的红头文件都发布下来了，他们不得不信。
元幼杉还是他们这些人见过的第一个异能者呢。
被火光吓得不轻的小战士心有余悸，“姑娘，你的能力太炫酷了，刚刚可把我给吓死了，我还以为你要把他烧死呢！”
“还有你能避雨的船，上面这层光罩子也是你的异能吗？”
元幼杉笑笑，“算是异能的一种。”
小队的队长看向祁邪，问道：“接下来你们是什么打算？准备离开吗？”
不论怎么看，人家两人的装备都要比他们的好许多，队长觉得祁邪不会跟他们走了。
刚刚认证了自己男友身份的祁邪，正暗暗欣喜，闻言俊脸一垮。
他才刚刚找到元幼杉，还没温存几分钟，自然舍不得再和她分开。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父亲祁正修这两天的纠结和痛苦，在大家和小家的面前，必然要做出一个抉择。
沉默半晌，他带着些歉意和不安，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元幼杉。
“姐姐，我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不能陪在你身边了，我先把你送到中转庇护所，然后就得回来救助捕捞困在城市内涝的难民，这是我的职责……”
怕她生气，小狗急忙表忠心，“但是我一处理完就会回去找你，那是国家灾前建立的一个提前预警的收容点，我爸妈都在那里，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你了。”
元幼杉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祁邪，看得他心里直发慌。
“姐姐你别生气……”
她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祁邪的耳朵，“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
这个世界的祁邪真真是笨狗，元幼杉也不知该说他可爱，还是该生气，难道在小狗的心里自己就这么蛮横吗？
祁邪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又被她捏住了薄唇，“我没有生气，我也不会生你的气，听懂了吗？”
青年眨了眨眼睛，点点头。
“以后别再让我听到你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们是恋人，不是主仆。”
太卑微也太不安了，元幼杉心想，这样的狗狗着实让人心疼。
她掌心触碰到的皮肤发烫，“还有，谁和你说我需要你送了，我留下来和你们一起救人。”
小狗警觉，“不行！”
一路走来的他见到了这座城市的灾情，饶是他们有皮筏艇，几个经验丰富的消防兵仍几次碰到水下暗流，差点翻船。
还在降水的雨幕只会不断加深城市积水，灾情只会越发严重。
这样危险的情况下，祁邪一刻都不想让元幼杉停留。
元幼杉一双瑞凤眼微眯：“祁邪，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有异能的。”
虽然拿金手指和这个记忆混乱、可能早就忘了自己有没有兑换商品的狗狗祁相比，有些胜之不武，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现在她能轻轻松松制服祁邪。
就算是担心，也该是自己担心莽撞小狗的安危。
祁邪难得硬气一回，“那不一样，反正你不该去一线的，这不是你的责任。”
元幼杉：“现在是了。”
“之前国家特殊能力者部门的人和我打过电话了，我已经确认要加入国家部门，也答应了部门的接洽者，在有能力时出手帮助被困的灾民脱困。所以祁邪，我们现在也算是同事了。”
“你……”青年一噎，眉头紧紧皱着。
不多时，又被纤细指尖抚平。
元幼杉探出掌心，抓住了祁邪大了一圈的手掌，“你不想和我在一起行动吗？我们可以是默契的战友。”
不知为何，这句话让祁邪一怔，一股莫名的震颤从灵魂深处溢出。
“我们有船、有桨，有能隔开大雨的防护罩，我还给汽艇装置了东西涡轮，如果这样还会遇到危险，不是还有你保护我吗？”元幼杉浅笑着。
这一刻，她的声音和面庞瞬间同祁邪记忆深处的、光怪陆离的碎片重合；
仿佛在无数个亘古之前，他也是这样保护她的。
沉默片刻，祁邪点了头，“好。”
看着倔强小狗终于想通了，元幼杉觉得这种哄骗纯情弟弟的感觉还挺新奇，她笑眯眯道：
“男朋友，现在你该牵紧我的手了。”
“几位警官，接下来要麻烦你们一段时间了。”
队长道：“你开玩笑了，要是搜救队中真能有异能者的加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们确实高兴异能者的加入，但却不是很高兴吃狗粮。
……
确定了加入搜救队后，祁邪也不拘泥小节，他大大咧咧坐在了元幼杉的小艇里，只花了一秒钟的时间迟疑自己好像吃软饭的小白脸，就抛之脑后。
元幼杉也不藏着掖着，她从空间里掏出另一枚防护罩，递给了队长。
为了解释这东西的来历，她撒了个小谎，“这是我用自己的异能做的防护罩，你们只要打开，里面的异能就会自动撑开、隔开雨水。”
队长连连摆手，“这么贵重的东西……”
“既然现在大家都是队友了，就别推辞了，减轻一点阻力我们救援的速度就更快一些。”
“好吧，那我先替他们谢谢你，等搜救任务完成后就还给你。”队长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按照元幼杉的话，他打开了防护罩的开关，顿时皮筏艇外围出现一圈蓝色的光弧，将整个皮艇都包裹进去。
顿时里面的士兵们都感觉不到雨水了。
“神了！这防护罩太厉害了，真的没有雨了！”
“元小姐，这个防护罩要是能大范围运用，那这天灾也就不愁了！……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别放心上。”
激动不已的小战士说完，有些懊恼。
但其实他说的话，元幼杉早就想过了。
防护罩若是能无限放大，大到能把整个星球都包裹起来，这场天灾自然也就迎刃而解。
但这根本不是她能做到的事情。
她看向几个搜救队员，指尖再次冒出一簇跳动的幽蓝色火苗。
“你们身上都还是湿的，要不我帮你们把水蒸干？就像刚刚那样，这种火焰也是异能的一种，并不烫人。”
几个士兵亲眼看到祁邪被大火吞噬、却分毫未伤的画面，不仅不害怕，反而还跃跃欲试。
最活跃的小战士连连点头，“拜托元小姐了，我今天在水里泡了好几个小时了，身上都要被泡烂了！”
大雨后的天气降温，雨水也冰冷，一开始他们还觉得冷水粘在身上不好受，等沉浸到救灾和紧张的捕捞工作中后，也就将身上的不适抛之脑后了。
待他身上的水分被锻冶之火蒸干后，他瞪大眼睛摸着干爽的衣服，“真的干了！一点水都没有，嘶……我身上好痒，还有点疼……”
衣服干了后不紧紧贴在身上，略显粗糙的布面摩擦着皮肤，一下让小战士呲牙咧嘴嚷了起来，他耸动着肩膀，身上的不适却丝毫没有减轻。
元幼杉：“你解开衣服看看吧，别有什么问题。”
小战士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在队友的帮助下脱掉了救生衣和绳子，撩起衣服露出肚皮，其他人看到他的皮肤后都倒抽一口冷气。
“你、你身上怎么成这样了？！被水里的虫子咬的？”
只见小战士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纹，仔细看去那些纹路的皮肤很薄，透出不健康的血色，正是他又疼又痒的原因。
暴露在空气中被冷风一吹，他更是难受地想抓挠。
元幼杉：“别抓！你这是被水里的磁场物质腐蚀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最好都别再碰生水了，不然严重下去你很有可能会皮肤溃烂、得皮肤癌。”
队长和其他队友面色剧变，“怎么会这样？！”
小战士也蒙蒙的，“我确实皮肤有点敏感，但平时也就是多忌口、容易过敏，咋淋个雨就这么严重了？”
元幼杉：“你们应该知道这次大雨降水中的磁场物质含量过量吧，是平常生水的数倍，这东西本就不是什么好的，否则也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灾情。它就像是辐射物一样，平时你少量接触生水不会有什么感觉，但如今你在雨水中泡了半天之久，相当于正对着辐射，及时注意修复还能恢复。”
“要是再泡在水里，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队长直接道：“接下来你老老实实呆在皮艇上，不许下水了！”
为了以防万一，元幼杉又从空间取了些水膜，让他包裹在身上。
小战士千恩万谢。
好在祁邪他们分到的区域就是市中心，居民楼都紧挨在一起，救灾工作也比较方便。
有了元幼杉的加入，让他们的救灾和排水工作快了许多。
她能用异能将绳子变成棍子一样，让被困水中的百姓拉着出来；
稳稳当当的动力小艇在前面开路，用绳子拴着后面的皮筏艇，他们也根本不用当心翻船……
原本预计要一天半的搜救工作，不到一天就完成了，他们一共救助了二十多个即将被淹没的灾民。
看着系统上缓慢增长的「信仰值」，元幼杉心中欣慰。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着「信仰值」上涨，每一点她都能和贡献的来源者对上，看着那一张张感激涕零的面孔，她知道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无用功。
她不仅仅是在救自己，也是在挽留同样无辜的这些生命。
下午五点多，天色已经黑了。
这个时候城市内部的积水线再次上涨，将近一米八，再深一些内陆都要完全变成了湖海了。
许多被困在楼上的住宅百姓从窗户看到了元幼杉等人，打开窗迎着风雨嘶吼道：
“救救我们！求你们了我不想死了！！”
也就在这时，一批批搜救船的大部队终于分批抵达了居民楼下，冲破雨声的播报声像一剂强心针，穿过风雨传递到了高楼中被困的每一个居民的耳中。
救援到了。
这些被困在的高楼中、商场中的老百姓们，将被分批带出积水区，真正获救。
无论是搜救小队还是元幼杉都松了口气。
有搜救队员道：“还好，这下老百姓们都能去临时收容所喘口气了。”
“咱们应该处理收尾，确认没有被落下的幸存者后就能撤离了，最多十来天的样子……”
元幼杉看了眼祁邪和搜救队的队员们，“你们知道收容所在哪儿吗？是一个还是一批啊，全国各地这么多难民，能安置得下么？”
气氛有些沉默。
她微微抿唇，心里清楚了。
情况不算坏，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各市都在的救助灾民，但灾难前政府和国家也没想到，这场毁灭性的大雨涉及范围这么广。
他们虽然模拟预警建设了收容所，但也不足以安置一个国家的灾民。
救助出来的灾民该何去何从，这更是一个严峻的问题。

第105章 蜂巢
十一月初,距离大暴雨初下已经过了近十天。
从最开始指头大小的雨珠，到现在雨势依旧未停，只不过雨滴变小了许多。
绒绒细雨绵延不绝,空气中带着让人浑身不适的水汽和潮湿，仿佛拧一拧就能滴出水来。
如今再从高处俯看星球上的每一个国家和城市，大抵都是同样的情景：一片汪洋。
深达两米以上的浑浊积水,覆盖了生物能够栖息的领地,现代化的高耸建筑尾端没入水中，墙皮被浸泡得斑驳脱落,靠近水面的空气散发出阵阵难闻的臭气。
外部用肉眼能看到的区域,已经看不到人类的存在了,城市一片死寂。
在这样严重的内涝程度下，除了被大洋包围的几个小国、以及临近海岸的岛国,在严重海啸后造成了几近毁灭性的打击,彻底被海洋淹没；
其他各国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某A国以大量的军事航舰当作收容地，作为秘密武器而被藏起的‘T-M0‘号大型海上方舟，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的眼中。
但这样的避难方法限制众多,尤其是人数限制；
固定数量的船位,就注定了会有不少人无法登上航舰，他们悄无声息地被自己的国家放逐摒弃,留在水中城市绝望等死。
这样的情况在不少内国家发生,那些政府上层美曰其名,是为了‘大部分人的存活’、为了资源不被浪费的‘断尾求生’。
数日之内,全球死亡人数高达数亿人。
但也有的国家,从始至终都未放弃过任何一个百姓。
春城,这是末世前被称为’空中城市‘的地区,位于京市南边。
此处本就地势较高,不容易被被大水淹没，再加上此地的建筑结构特殊，楼房普遍错综复杂、楼层较高，居民楼和商场、街区之间还打通了栈道。
置身于十层楼上时，也会给人一种仿佛在一楼的错觉。
今年年后，异常梅雨降临后，通过国家地质、水质和气象等局的探测和观察最终得出，莫名出现的异常磁场依然在和这颗星球不断碰撞，各项数据中的磁场物质残留都在平缓上升；
逐渐继续的异常能量，迟早有一天会酿成大祸。
梅雨和干旱只是个开始。
政府和各部门也无法预测这场大祸是什么，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只能尽快武装自己，赶在灾难来临之前加固防守。
根据各种可能的地质灾害和天灾，国家上层选定了数个合适的城市地区，建立收容所、防空洞，建造海中方舟等等，成立了’人类火种计划‘的专项小组。
春城就是被秘密选为’人类火种计划‘的一个实验城市，打造的目标和方向就是水灾。
过去大半年里，一直有许多技术工人在争分夺秒地建造高空建筑，对外声称这是在创建特色城市、将来要和国外进行评比。
因此春城的老百姓们看着日益叠加的城市建筑，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科技感十足的吊桥建设，从一开始的新奇，到后来已习以为常。
直到暴雨降临后，市政府部门有序地组织大家往上层的建筑群移动，并且几日后陆陆续续有一批又一批的、从外面被送进来的各地灾民入住，春城本地人才知道他们的家乡就是一个收容所。
而因为灾难来临太快、大家重点猜测的灾难不是水患等因素，导致水上城市的建造并不算的多。
像春城这样的收容所，全国各地还有几个；
但这里是建筑群最大的。
虽然本国的人口在世界上排名中等，但想要在几个收容地点中塞进全国的难民，还是非常困难的。
那些高耸的居住楼房，以及从外表看科技感十足的建筑，实际上里面是蜂巢一样的结构。
无数几平米的小隔间紧紧相临着，像胶囊一样。
房间里除了睡觉的床铺，勉强还能在隔间里放下一张桌椅，除此之外就什么大件物品也塞不下了。
每一个建筑中都有成百上千个这样的小隔间，密密麻麻，有序地组成了‘蜂巢’建筑。
一个难民可以分到一间隔间，政府部门会给他们提供御寒衣物，因为这些天一直在降温，食物和净化水每个人每天也有一定的份额。
不满十四周岁的孩子都无法单独领到隔间，需要和家长同住。
这样的‘蜂巢’结构，将大量的人口压缩在同一个区域中，每一个人所拥有的空间都很小，公共区域几乎没有。
城市下方是深达三米有余的积水，上空是下个不停的雨，从早到晚巨大的‘蜂巢’中都能听到各种声音。
在房间里嚎啕大哭的孩子、隔壁根本挡不住声音的婴啼、夫妻之间崩溃地争执……
过道里堆积着成山的生活垃圾，狭窄环境不通风，蜂巢里又湿又冷，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十天的积累时间，大部分被送进收容所的百姓，从一开始的难以忍受，到逐渐在这样蜗居的生活麻木。
饶是如此，这座目前国内最大、建设也最为完备的收容所城市，第一批收容区域也已经住满了。
&#39;蜂巢’住不下后，后面源源不断送入春城的灾民，只能安排普通居民楼的上层区域。
虽然这样的楼房不需要担心隔音问题，味道和环境也比较好，但这些石料长时间浸泡在积水中，谁也不能保证它会不会在洪流中坍塌，反而没有特殊材质建造的‘蜂巢’安全。
目前不足一百平米的住房内，需要至少两个以上的家庭合住、节省空间。
大雨的第十三天。
凌晨五点多，天还没开始亮，‘蜂巢’D区那一小片区域就响起了婴儿的哭声，声音断断续续，将连续好几个隔间的人从睡梦中吵醒。
“草……真是烦死人了，能不能别哭了！”
末世前可能待人和善的人们，在灾难和恶劣的居住环境下，情绪几近到达崩溃的边缘，对许多事情的包容度也就跌至谷底。
一个踩着拖鞋、头发油腻腻的中年男人打开隔间房门，走到婴啼声的源头。
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他能听到里面被哭声掩盖的、年轻父亲压抑的轻哄，“宝宝乖，别哭了，别哭了……”
男人大力拍打着隔间的房门，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过了几秒钟，里面的人手忙脚乱开了门。
年轻父亲胡茬都长到两腮，双眼布满了红血丝，他胸前背着一个婴儿布兜，单臂搂着的孩子看着最多两三个月，小猫一样瘦弱，紧闭着眼睛攥紧小拳头，一边挥舞一边张着没牙的嘴哭泣，脸蛋憋得通红。
“抱歉！对不起！”父亲连连躬身道歉，拍打着孩子的后背。“孩子年龄太小了，妈妈不在身边容易饿肚子……”
中年男人瞥了眼他怀里的孩子，不满地撇嘴，“你仗着有个娃就能天天搅得人不得安宁吗？饿肚子你这个当爹的自己想办法，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一天天地从早哭到晚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他声音很大，嘴里唾沫横飞，一张嘴巴酸腐的臭气喷了对面满脸。“有本事你让大家出来评评理！”
不多时，他相邻的房间门也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颗同样油腻腻的女人的脑袋，叉着手冷哼道：“就是啊，谁还没有个难处了，都是来避难的，不能总是你搞特殊吧！”
这是一对夫妻，在他们的双重攻势下，年轻父亲只能抱着孩子连连点头。
但只有三个多月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
他只知道自己肚子饿，又被陌生的恶意和斥骂吓到了，哭声怎么也止不住；
最后父亲只能轻轻掩着他的嘴巴，把他的哭声捂住。
中年男人不满地走了回去，还在和妻子嘀嘀咕咕。
他们的声音虽然稍稍压低了，但在这毫无隔音效果的‘蜂巢’，仍然被年轻父亲听得一清二楚。
“真是烦人，天天吵得觉都睡不着！”
“看着吧，我看那小崽子面黄肌瘦的，能不能活命都是个问题呢……”
其他隔间的居住者有的打开门往外看了两眼，有的索性就在隔间里偷听。
他们知道那个自己一人带孩子的年轻人，孩子也就三个月左右，据说妻子生了孩子后身子一直没好利索，住在产后康复中心。
暴雨来临时，男人的母亲就在康复中心照顾妻子，结果积水涨起来后淹了康复中心，两人没能跑出去都遇难了。
就剩他一个没有奶水喂养的男人，带着孩子来到了春城收容所。
暴雨降临后对水源上的供给只少不多。
随着雨水中的磁场残留物质暴增，越来越多的人长时间接触生水后皮肤上出现了问题，再加上水中常常能看到漂浮的垃圾、动物的浮尸，让大家根本不敢再喝随处可见的水，每天就靠着政府发放的一点净化水解渴。
可这家的孩子太小，只能吃汤汤水水、喝奶粉，饶是男人已经把自己的大部分水都用来给孩子冲调，但仍然不够，吃不饱孩子就会哭。
大家一开始是同情这家人的遭遇的，还会体谅一些年轻父亲的难处。
但收容所的隔音太差，各式各样的人都大杂烩似得住在一起，每天的矛盾和摩擦日益升级，每个人心中的理智和耐心都在被飞快磨灭。
其实他们对孩子的哭声也早有怨言，因此在听到那对夫妻的吵嚷后，没有人出去劝架，只是麻木地坐在隔间中。
关上隔间门之前，年轻父亲听到了那句‘养不活’，他拳头一下攥紧，红着眼睛进了屋。
轻轻松开捂着孩子嘴巴的手掌，他才看到自己的孩子脸蛋涨红，抽噎的哭声比猫叫还弱，睫毛上都是泪珠，十分可怜。
无力感和绝望让他濒临崩溃，他想到了死去的妻子和母亲，心下一狠想直接用力捂死孩子、自己也跟着跳楼，去了算了。
他手掌颤抖着，半晌也没能下得去手，最后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闷声痛哭……
——
当微弱的阳光从水平线上升时，几艘小型军舰从春城外缓缓驶入。
船舱里是新一批被送进来的幸存者，他们大多数人都在积水不断上涨的城市中被困了十来天，精神已到崩溃的边缘，蓬头垢面、神色黯淡。
收容所的‘蜂巢’从最前排的A区，一直排到K区，并且目前还有技术工人顶着雨水，在高架上建造还未完工的住房。
从收容所的窗户，不少人都能看到军舰缓缓驶入。
“又来难民了，‘蜂巢’里面已经住满了，他们这些人只能住到楼房里了。”
“我倒是想回去，天天在屁大的隔间里要憋死了，味道也不好声音也嘈杂……但一想到蜂巢的材质是特殊防水防蛀的，我又觉得这样也能忍忍。万一哪天普通房子就塌了呢，掉水里救都来不及救就死了。”
“现在不计工分的人每天管两顿饭，没有肉也不是精粮，天天吃不够，还往收容所里塞人……不会要减咱们这些人的口粮吧？！”
“……”
将军舰中的难民们带到负责安排住处的管理人员那里后，军舰继续向前，一直开到了A区。
这里是临时科研机构的和政府部门，目前国内的核心人物都凝聚在A区大楼。
大楼的外围用机械铁锁架着升降吊门，运用了最新的感应技术，一旦积水的水位线上涨，吊门感应到后就会自动上移。
核对了身份后，吊门的门扣打开、向下放，和军舰对接在一起。
上面的士兵们从船板着陆，双脚踏上稳稳当当的地面后，都忍不住发出声声喟叹：
“在水上漂了这么多天了，都要给我晃吐了，终于能踩在陆地上了！！”
而元幼杉和祁邪，也在这批遣往春城的队伍中，只不过他们一直以来是跟着军队一路施救的。
身形高大的青年率先一步踏上了门板，而后回身向着身后的女孩儿伸出手，“小心脚下的缝隙。”
等所有人都上岸后，军舰离开A区大楼的小港口，下方的吊门又上升、闭合。
出来接应的将领对着这批坚守在一线直到最后的军人们行了个军礼，神情肃穆而庄重，“欢迎各位归队！”
“你们都是国家和人民的英雄，我代替其他人向你们说声谢谢！”
因为队伍里有‘异能者’的加入——尤其是元幼杉，一路上大家免于风吹日晒，比其他没有防护罩的队伍情况要好上一些，军人中没有死亡的，也没有得皮肤疾病的。
并且大多数‘异能者’身上都有空间一样的宝物，漂泊的这段时间大家的伙食反而挺好。
但饶是如此，还是有两个士兵重伤，又因为伤口接触到了生水情况恶化，现在有些不太妙。
他们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其他没有‘异能者’的队伍该有多危险。
在城市中漂泊的这些天，元幼杉亲眼看着身下的积水一点点上涨，逐渐吞噬着这颗星球。
沿途他们救了不少人。
除了她自己以外，还有几个已经加入了国家特殊能力者部门的人，也在这伙搜救队伍中。
有两个人身上也有空间，但除了她外其他人的金手指都不是基建类别的。
其中有一人是水系异能者，可以用异能制造出可以饮用的纯净水；
还有一个人的能力是海蛇异种，使用变种形态时可以变成半人半蛇，身上的皮肤滑溜溜、后颈处生出鳃腺，能够在水下的畅游，在救助一些被困在船只无法进入的边边角角的幸存者，有着奇效。
在船上短暂交流试探后，大家知道了彼此的身份，都是玩家。
虽然每个人经过十几个副本磨练后，性格多多少少都有些怪异，因为大家都不是‘激进党’，相处得还算愉快。
但相比于茫茫水面中的幸存者，他们见到更多的却是尸体。
漂浮在水中的人尸。
直到双脚踩在陆地上，每个人的心中才都松了口气。
正说着，从A区大楼中走出几个身穿特殊制服的军官，两男一女。
为首的女性道：“队伍里好像有几位特殊能力者吧？需要和我单独去一趟部门，给你们登记身份、分配居住的宿舍。”
其他几个玩家都过去报了自己的名字。
元幼杉侧过头去，看了眼身边的祁邪。
对方恰巧也在看她，她安抚道：“你先和你的队友过去吧，我现在也算是特殊能力者部门的一员，得去登记一下，应该能领到住房。”
说完，她就去报了自己的名字。
记录的工作人员多了她两眼，笑道：“元小姐，之前就是我和你通的电话，请跟我来吧。”
目前国家各个部门都设立在A区大楼内部，特殊能力者部门——也就是‘异能者’们的组织，也设立在其中。
沿途路上，元幼杉用目光打量着这座城市收容所的内部设施。
她发现‘蜂巢’的结构和材质都非常巧妙，应该不是普通人的手笔。
经过前面带路的工作人员，元幼杉初步了解了这个收容所的一些情况。
目前春城共容纳的灾民人数超过五千万，这还只是粗略统计，可以说整个收容所最不缺少的就是人，除此之外的一切物品都非常缺。
尤其是食物、水源和空间。
尽管本国的农业发展位于世界前列，也有数个有名的大‘粮仓’，但在暴雨积水中这些粮食损失了一部分；
再加上这一年几乎没有收成，光靠吃老本，根本撑不了多久。
水源更是如此。
“目前异能者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收容所为每一个异能者提供一个三十平米左右的基础住宅，并且提供每日的三餐和饮水，前提条件是为国家的建设出些力。元小姐也看到了，目前全世界的灾情都极其严重，我们必须要携手度过这个难关。”
“蜂巢的建造就是特殊能力者的部门人员参与设计的，还有几位科研人员，发明的科研机器也十分有用，能冒昧问一下元小姐的异能是什么吧？这也是我们需要统计的一部分，是用来衡量评估你的定位的。”
元幼杉并没有遮遮掩掩，“我的能力是锻冶，简单来说，只要不是过于玄幻的东西我都能制造出来。”
她已经了解到，在春城收容所中，现在的工位按照积分计算，相当于货币。
普通人的基础伙食只有两餐，想要加餐，就必须要申请工位，建设城市收容所获得积分，可以在春城内当钱使用。
其中异能者的任务积分最多，其次就是那些冒着大雨在外面砌墙搬砖的技术工，他们的工作劳累，又长时间接触雨水。
其他疏通城市水管的、排查楼房裂痕的、处理‘蜂巢’中垃圾的……等等，都能赚工分。
能力越强大、对收容所的建设越有用，就会越受重视。
这几天她元幼杉「信仰值」增加了一百多，巨大的欣慰感更是让她下定决心，要努力积攒「信仰值」点数。
不多时，工作人员接到了一个电话，回来以后对她的态度更加热情了。
“我先带你去宿舍看一看吧，现在A区的住宅区非常难进，不过我听说你男朋友在收容所的住所就在A区，所以也给你安排在这边吧。”
元幼杉心里清楚，应该是上面的人从沿途其他人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能力，比如那个防护罩的存在，打电话支会了工作人员。
她谢过之后，得到了宿舍的钥匙。
在A区大楼的最里面，一间单独的大办公区都是异能者的。
工作人员带着元幼杉推门而入的时候，里面还有几个异能者，有的衣着古怪，有的就直勾勾地拿眼神去打量她，丝毫不带掩饰地笑道：
“哟，又一个玩家来了。”
在这里，元幼杉看到了一个熟人。
个头娇小的女孩儿看到她后眼睛一亮，猛地扑了过来，“元姐姐，你终于来了！一直没见过你的人影，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了呢！”
这人正是当初在高速公路上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符箓之神」的附魔者：习白郁。
其他人多多少少知道习白郁的能力，如今见她如此热情，看向元幼杉的视线里多了几分探究。
元幼杉：“好久不见。”
“吃公家饭真的挺香的，什么都不需要自己担心，我每天就画画符，混吃等死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习白郁喜滋滋道。
在现实世界中是个考公人的习白郁，虽然已经记不清那时候的记忆了，但她依稀记得自己为了上岸而吃过的痛苦；
现在她轻轻松松有了‘编制’，心情非常快乐。
她正叽叽喳喳说着，异能者部门的大门忽然从外部被人一把撞开，满脸傲然和嫌恶的女孩儿走了进来，正用纸巾擦拭着手指。
“脏死了，刚刚路过医疗研究部门的时候，碰到两个抬着担架的人，正好撞上我。里面那死人都要烂掉了，真恶心……”
女孩儿将擦完手的纸巾丢在垃圾桶里，微微上挑的眼眸上下打量着元幼杉，“新人？”
一旁的工作人员神情有些严肃，“路小姐，你说的烂掉了……这是什么意思？”
路卉微微昂首，“烂掉了当然就是死了，那人露在担架外面的一截手臂皮肉脱落，流了一地的脓水，看样子应该是磁场物质造成的皮肤癌，估计患病时间不短了。怎么，你们不知道？”
看着工作人员的神情，她又嗤笑一声，“看来你们政府军的心也不怎么齐嘛，我瞧着那症状至少出现了一个月了吧，你们就一点动静没听到？好心提醒你一句，万一这玩意儿有大规模的传染性，那可有意思了。”
“多谢路小姐提醒！”
工作人员匆匆离去，神情凝重。
路卉说得没错，要不是她碰上了偷偷处理尸体的人，恐怕现在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
病变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哪里出现、持续了多久？
医疗部为什么隐瞒不报？
以&#39;蜂巢’如今的密集程度，哪怕感冒了病毒都会在密闭狭窄的空间内扩散，更何况是传染病？！
……
J区‘蜂巢’中，刚刚从外面被送入的一个幸存者躺在床榻上。
他身上的衣物不知道多少天没换，背后的瘙痒让他忍不住回手去抠。
衣服蹭起时，一片暗红色的疹子露出……

第106章 污染物
A区特殊能力者部门,整个二十一层有一大半的地方都是这个部门的地盘，这也是目前所有国家专设部门占地面积最大的一个；
相邻的部门一个是微生物检测科，楼下就是医疗研究科和水质优化科,站在部门的天顶窗前，可以俯览整个春城收容所的全貌。
可以说国家分配给‘异能者’们的地方，是整个A区最好的地方。
而仅仅是因为机器笨重昂贵、路上运输时速度慢了一些,到达春城收容所后,科研区就没得挑了。
于是科技研究所最终落于第十三层。
据说科研部的工作人员们对此非常不满，他们认为研究和科技，才是能抵御这场极限天灾的最终手段,所谓的‘异能者’都是怪力神学。
此时元幼杉就站在A区顶层的天顶窗前，她背后就是一面巨大落地窗，远处的城市建筑浸泡在积水中,荒芜之景一直蔓延到脚下。
这里是特殊能力部门的核心内部,不是‘异能者’是无法入内的。
哪怕是几个政府层面负责管理和接洽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权限进入这个地方,他们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只知道里面放置着改造了净水仪器、同时也是春城‘蜂巢’建筑的总设计师——曹冲,他说建造的一种针对‘异能者’能力测试的仪器。
美曰其名，这是独属于‘异能者’的能力测试场。
每一个进入国家特殊能力者部门的‘异能者’，都需要先在这个地方展露自己的能力,方便上面记录和评判等级、布置后续工作。
元幼杉目光平淡，打量着这间并不算大的房间内部,她的脚下是一个拔高的台面，不知由什么材质制成的地板是半透明的,被身后窗户折射而入的阳光照得通透。
地板下方,是一条条盘根错节的金属软管,像树木埋藏在地下的根茎；
这些软管上有微微凸起的铆钉，有节奏地闪烁着电流和光泽，最终都向着同一个方向流动，每隔几秒钟就会有一次光点搏动，没入了十余米外的一座庞然大物中。
那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运转的机械仪器。
除却最大的机械外壳和机械臂，最吸引元幼杉目光的，是机器的顶端用支架撑着的结构体。
几近半透明的光罩盖住了这个仪器的运作核心——里面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漂浮在淡淡光斑中的脑花。
半边是泛白的肉色，另外半边很明显是冷冰冰的金属物质，从脑花中延伸出来的神经也并非是柔软的，而是一根根蜿蜒的金属铁管，尾端连接着这架仪器的各个部位，最终又从机械零件中穿入地板，也就是元幼杉脚下的那些东西。
看着这奇怪的仪器，她忍不住屏息。
而直播间中的弹幕更是炸成了一团，不少观众难掩震惊。
【有2391001人正在观看编号45969的直播间～】
「卧槽，这玩意儿是污染物吧？！谁这么牛逼，竟然想到把自己身上的污染物弄成金手指，还是自己的脑子！嘶……这得多疼啊？！」
「刚刚看过废土本的人给评论区不看废土世界的人科普一下，这玩意儿绝对是高度污染物，大半个脑花物质都变成软金属了。众所周知，玩家从一个副本中离开时，就算用复制类型的卡牌去复制本世界的变异能力，也只能从自己身上原有的能力剥离，也就是说这颗脑花污染物，就是那个复制者本人的！！他想要将自己身上的污染物剥离复制，相当于在清醒时被系统剖出了大脑……太狠了，这绝对是个大佬！」
「废土发烧友来了，干出这事儿的是隔壁编号30092的曹冲，已经是A级老人了，对别人狠对自己的更狠的类型。他把自己的脑子当成金手指剖出来，带到其他没有辐射病变的副本里使用，既不用担心污染加剧，也能自由使用光脑技术，真不知道该说他是个疯子还是天才！」
「……」
从狂刷的弹幕上，元幼杉大抵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曹冲这个人，她有所耳闻，既是从特殊部门的工作人员口中，也是从部门中的玩家口中。
这人算是这个副本世界中地位最高、最受上层重视的玩家。
他从各地干旱初始就已经和政府上层有所接触，在改造出的能够完全过滤净化掉水中的特殊磁场物质的仪器，并为本国设计出‘蜂巢’结构，更是直入国家科研院，目前已经被授予院士的职称，也是特殊能力者部门的副部长。
元幼杉并没有去过废土污染的副本，但她从弹幕能大概了解，一般废土污染的诞生也伴随着科技的飞速进步。
经历过废土世界的曹冲，将自己被污染的大脑剖出复制。
这颗污染物脑花，正是‘蜂巢’结构和净水器的制作来源。
某种程度上，元幼杉的‘锻冶之力’和曹冲的能力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属于建设类。
只不过他们一个是有全宇宙最齐全的材料、可以通过改变物质形态来制造出任意想要的东西；
一个是有大量的理论和最前沿的科学技术，破解这个副本世界的人眼中难以解决的难题。
正思索着，元幼杉面前的巨型机械忽然启动了。
污染物脑花下方的机器主体上，裂开一道细缝，两张闭合的铁板张开后，从中探出一颗金属机器人头。
眼部是乒乓球大小的一对光点，一闪一闪像在眨眼。
伴随着阵阵‘嗡嗡’地械鸣，它的机械臂张开，朝着元幼杉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个绅士礼。
“抱歉这位美丽的小姐，让您久等了。”
很快元幼杉就发现了这台连接着脑花污染物的巨型机器，和普通人的机器大有不同，它更加灵活，一举一动甚至于神态语气，都和普通人类毫无不同。
“我是特殊能力者部门的测试人员，你可以叫我007。既然您已经来到了这里，想必也做好了一系列的准备、决定了要加入国家特殊部门组织了吧。”
“现在请您抓住我的一只尾端，尽情使用自己的异能——也就是您的金手指，007可以通过能力传输共振分析出您的具体能力，并为您做出一定的就职推荐哦。”
混杂着金属感的声音，和元幼杉体内冰冷的游戏系统大相径庭，除了金属的摩擦感让声音略显失真，其他都同普通成年男性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挺有礼貌、很有磁性。
机器中连接着的金属软管漂浮着，停在了元幼杉的面前，“请握住它。”
代表着机器人的脸部屏幕上，那双信息光电组成的眼睛瞪圆，一双灵活的机械臂捧着胸腔，语气夸张。
“但我不得不说，您真的太美了，我对您一见倾心！要是我们早早能在另一个世界相遇，我一定会轰轰烈烈对您展开追求，这是命中注定的爱情！”
元幼杉：……
尽管她觉得这个机器挺有意思，但抬眼看到罩子里那颗诡异的脑花，一想到自己现在是在和一颗污染物对话，她又觉得怪怪的。
她将冰凉的软管握在手中后，007又道：“请放心地施展出自己的能力吧，小姐的手也如此纤细漂亮，真是造物主的神作！因为您的美丽，007温情提示，这个国家的上层对异能者的态度非常的友好，展现出的能力越强大待遇会越好哦！”
它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力量便从元幼杉的掌心中溢出，传递到金属软管上的那一刻，就被上面的光纤分解为一组组数据信息，源源不断地传送到光脑污染物中。
被握在元幼杉手中的那一截金属软管，从接触面开始石化，一层层磷屑覆盖在软管的表面，改变着它的结构和形态，并不断蔓延。
收回力量松开手后，她睁开了双眼，瞳孔中还有未散尽的光晕。
“我的能力，是锻冶。”
大量的数据分析传送到光脑中后，在主机上铺开一连串的信息符号。
007激动地光纤乱颤，深入地板下的金属管都在来回浮动，它陡然变利的强调有些尖锐：
“太配了太配了！我们的能力就是天合之作！美丽的小姐，请允许我现在追求您，我们会是灵魂上最契合的伴侣，伟大的人机生死恋！”
自从污染物出现，直播间内的弹幕就没停歇过。
「笑死了，这个机器人挺有意思，但可惜的是我们已经有狗狗女婿了！」
「草，这是机器人吗？？这种程度的行为语言已经脱离了正常机器了吧，感觉好恐怖啊……」
「这个机器主要还是污染物在操控啊，它就相当于还没完全被污染的曹冲的另一颗脑子，当然和人类差不多。说恐怖的怕是忘了星系元年时期爆发的衍生智慧机器动乱，虽然是历史但我们的星系也是存在过的，只不过被神宫完全废除了智能机器人的制造准条。」
与此同时的A区第十三层，国家科学技术研究部门。
末世前无数昂贵的精密机器，都在这个部门分区中可见，神色匆匆的研究人员们一遍遍地进行灾难方面的科研。
一架小隔间内的放射冲击波仪器，启动后正在积蓄力量，隔着一层玻璃，十来个神情激动或紧张的研究人员贴着玻璃，死死盯着里面的仪器。
直到放射线打入对面的植物体内，所有人绷紧的神情在看到那株植被逐渐凋零后，都大失所望。
“又失败了，这项研究实在太难了……或许这些磁场物质不可能和生物共存，就算真的有这个可能，也不是我们的科学技术能达到的。”
“别说丧气话，这个实验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是全体投票通过的，并且通过大数据模拟推演也是合理的。我们没有技术，不是还有曹哥么！”
“是啊是啊，这才做了几次实验，这么快就灰心你还有没有科研精神了。”
“……”
眼看着这批研究者要吵起来，一直未曾说话的曹冲出声压了压。
他是意外来到b级副本的A级玩家，而极限环境类的副本，恰恰又是包括他在内的所有玩家都不喜欢的末世副本。
虽然这个本在所有的末世类型中，属于玩家生存率最高、也最平和的一类；
没有变异力量和怪物野兽，拥有金手指的玩家们几近无敌。
但也正因为这种温水煮青蛙似的世界副本，是所有副本类型中结束时间最长的、最枯燥的，就算玩家们有超凡的力量，也无处可使。
他们只能一点点看着天灾吞噬副本世界的人类，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对于在各种末世副本中辗转的玩家来说，他们同样需要刺激，来保持在末世游戏中轮回几十、数百年的绝望感。
大多数人宁愿在疯狂和危险中死去，也不愿意蜗居在收容所中度过漫长的几十年。
就像曹冲，他拥有从废土本带来的超高科技光脑，也有其他能力。
对于他来说，找到这个末世副本解决的办法是迟早的问题，没有任何挑战力；
他只想尽快出去，所以一来到这个世界，他就积极地联系政府部门，帮助他们建设收容所和各种武器设施。
但因为这个世界的科技落后、材料不全，很多东西他空有理论和技术却缺乏零件，干着急也没用。
曹冲心中无力，用指尖按了按眉心，“我知道大家都很焦急，我也想尽快完成这项技术的实施。”
只不过其他的科研人员们，要么是迫于上层的压力，要么是因为日益变得糟糕的灾情而担忧，他自己纯属是想快点结束这个副本。
“尽快让研究部门把零件精处理，现在的放射口还是太软了，没法精准过滤打击……”
话音未落，曹冲神情一顿。
旁边的研究人员看到了表情都愣了，试探着问道：“怎么了曹哥？”
曹冲的表情逐渐变化，欣喜中带着些扭曲，看着有些怪异。
“我没事，失陪一下，楼上有点事需要我过去一趟。”
他匆匆离开了科学技术研究部门，朝着顶层二十一楼快步走去。
看着曹冲的背影，一个科研人员撇撇嘴道：“要我说楼上那群异能者真该好好管管了，一个个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要我说他们也就是个人能力强一些，根本不配这么特殊优待。”
“曹哥也是异能者呢，照你的意思他也不配喽？”
“曹哥那是特例好吧，他的能力可是科研方面的，算正儿八经的科研人员了……”
还在为曹冲到底属于哪个部门而争执的人不知道，他们争论的对象此时正在和脑海中声音天人交战。
作为金手指贮存的污染物脑花，是曹冲其中一个废土副本中身体的大脑，事实上它也是自己。
因此尽管已经变成了污染物和物品，这颗光脑的神经依然能和曹冲本人连接，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以及污染物的特性，它和曹冲又大相径庭。
之所以让他这么激动，是因为刚刚光脑传输而来的信息。
部门离来了一个拥有锻冶之力的新人。
和新人的能力信息一起传来的画面，还有007说的话做的事。
曹冲：“你能不能老老实实当一个测试能力的机器？”
007不满，声音传入曹冲的耳中，“凭什么？我就是你，我也是曹冲，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与其恼羞成怒倒不如好好反思一下，我的本质也是从你身上扎根的，说不定这个样子的我才是真正的曹冲……”
——
另一边，成功来到了春城收容所的祁邪因为和元幼杉分开而闷闷不乐。
他交接完任务信息后，就领到了一段时间很长的假期。
祁邪从登记册上找到了祁正修分到的住房，先回了一趟家里。
和其他人一样，祁正修和方容、屈清琳也住进了蜂巢中，但因为祁正修的身份特殊，被安排在了A区，领到了一个不到七十平米的小套间。
对于登记人口的工作人员来说，屈清琳对国家并没有什么贡献，她自己一个人无法单独分到房子，如果不和祁家人一起住，她只能自己一人去胶囊房。
但七十平米的房屋，祁正修夫妻俩住一间屋子，屈清琳自己单住一间，就没有多余的卧室给祁邪了。
好在祁邪本人是军人，又在末世爆发后一直位于一线救灾，上面考虑他的家庭背景、还有一点元幼杉的因素，也给他在A区安排了一间宿舍，可用面积只有二十多平米。
他自己临走前，主动和父亲提出了要搬出去的念头。
其一也是不想在特殊时期让家里的气氛尴尬，屈清琳毕竟是他嫂子，大哥生前对自己极好；其二在这种情况下，他多一间宿舍也就意味着国家是承认他的编制的，食物和饮水供给可以自给自足，给父亲减轻一部分压力。
虽然宿舍比祁家大院小太多，但和其他区域的胶囊房比起来，这又好太多了。
回到祁正修分到的房子时，母亲方容正支着小锅，在过道外面晒芋头。
这是丈夫带回来的一些加餐，因为家里的食物还够，她就一直存着没煮，谁成想积压的地方容易潮湿，眼看着这些芋头都要不能吃了。
虽然现在家里情况还好，但看着其他区连豆皮饼子都吃不上的灾民，她又觉得浪费。
方容舍不得丢掉，在想办法补救。
她从出生起就是锦衣玉食的富家小姐，嫁给祁正修后也没吃过苦。
祁邪上楼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心中酸涩，忍不住走了过去，“妈，潮了就别吃了，没听国家说现在雨水中的磁场物质含量很高，不建议饮用。”
听到日思夜想的声音，方容猛地抬起头，手里的芋头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儿子？！”
她站起身，红着眼眶抱住了祁邪，“你个臭小子，一跑就是这么些天，我和你爸还以为你在外面出什么事情了！”
天知道其他军队的人都陆陆续续回到收容所后，他们迟迟等不到祁邪，心里有多慌张。
虽然方容做决定的时候很果断，但当时上了车还没走远，她心里就又后悔了。
现在看到祁邪回来，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祁邪：“妈我好着呢，一点事也没有，队伍里还要给我颁发二等功呢！”
方容：“别贫了，你当时非要去找的那个姑娘呢，怎么没见和你一起过来？”
祁邪挠挠头，解释了一下元幼杉的身份，这下方容又愣住了。
“异能者？你说那个姑娘是异能者？”
她看着自己儿子的神情复杂，现在谁人不知异能者的地位在收容所中很高，这么一看倒是她这个傻儿子高攀人家姑娘家了呢。
方容道：“那等人家得空了，你就带回来让我和你爸见见，行了，别杵在门口站着了。你爸下午应该就回来了，他要是知道你回来了准高兴。”
忽然，一队穿着白色的隔离服、头上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军人持枪，从过道里一直往里走。
走到最里面的一家住户门前，为首的人敲响了门。
方容和祁邪侧目看着，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旁边住户家的老太太原本搬着凳子坐在过道窗户下头，晒着微弱的阳光，见状也撑着腿站了起来。
“怎么军人过来了，还穿成这样背着枪，谁犯事儿了啊怪吓人的……”
天灾末世爆发后，人类的生存空间被缩小到收容所中。
这些天爆发了不少次大大小小的摩擦，仅仅因为一点小事就大打出手，蜂巢中也出现了吃不饱的人去抢劫邻居、直接用刀捅死人的事情，这种情况下巡逻的士兵们都佩戴了武器。
但像现在这样的装扮，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敲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面颊凹陷的女人探出头，只往外看了一眼就大惊失色，猛地想把门关上，被外头的士兵一把抵住。
她尖叫着：“你们要干什么？！谁啊？救命啊！有人要强闯民宅了，杀人了！！”
房门被推开后，一股腐烂的恶臭从里面扑面而来，外头的全副武装的军人有序进入。
“姓名高嘉琪，年龄31，你的丈夫王刚因为大雨浸泡患上了皮肤病，于八天前就没有回过宿舍，为何隐瞒不报？”
看着她脸上溃烂的红斑，在场的士兵们都一阵恶寒。
怪不得任务派发的时候，上面给他们发了一整套的防护罩，这个女人的皮肤已经病变到不能看的地步，人更是瘦到脱了相，精神紧绷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听到‘王刚’，脸上腐迹斑驳的高嘉琪狠狠哆嗦一下，无措地看着逐渐靠近的士兵。
“别、别抓我，别抓我！我没有病！我没有病！！”
士兵们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她的情绪，她突然发了疯似得冲向门外，被士兵一把拉住手臂，“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猛地一甩，高嘉琪露出一截的手臂上都是暗红色的斑纹，趁着拉住她的军人出神时，她猛地跑了出去。
这下外面听到动静出来探看的人，都被女人的皮肤吓了一跳。
“这是、这是什么东西？！太吓人了，是皮肤病吧？”
“听说有的人淋雨之后，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高嘉琪发狂似得扑向一个邻居，“我有传染病！我有瘟疫！你们谁都别抓我，不然我就把你们都传染！”
人群中轰得一下慌了。
“什么？她说她有传染病？！”
“老天啊我们和她住了这么长时间了……”

第107章 真正活过
情绪崩溃的高嘉琪面庞因为惊恐而显得有些扭曲,配上脸上几乎要剥落的暗红斑纹，更显得狰狞可怖。
她猛地从怀里抽出一把水果刀，显然这刀具是一直藏在她身上,以备今日这种情况发生的。
虽然在场的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一点红斑，这是在大雨中浸泡、外加24小时生活在水汽潮湿的空气中,不可避免的问题；
但他们身上并没有这么严重,哪怕是生活在后排‘蜂巢’中的、在外面居民楼里居住的人，暂时也没有病情这么严重的。
肉眼可见高嘉琪的手背皮肉已经脱落，露出红津津的血肉,脸上的溃烂一直蔓延的眼皮，简直像是传说中的‘瘟疫’。
人类对于这种未知的病灶，总带着天然的恐惧,这是从古至今印刻在骨子里的。
反应快一些的成年人在看到她面孔的一瞬间,就被吓得心里打颤，又听到了‘传染病’几个字,更是扭头就往远处躲避。
混乱中,方容另一个邻居家的小儿子因为在过道里凑热闹,被形容疯狂的高嘉琪吓得小脸发白，豆丁大的孩子后退两步，被人的腿直接蹭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憋着嘴嚎啕大哭,“妈妈！！有巫婆呜呜……”
声音传到高嘉琪的耳中，她瞪大充血的眼睛落在了小孩儿的身上,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领子，用剧烈摩擦时皮肤脱落、流了一手臂脓水的手掌死死扣住孩子的脖颈,另一只手拿着水果刀,一边比划一边尖叫道：
“退后！你们都不许靠近我！！不然我就一刀戳死他,把你们所有人都传染了！”
喧嚣中，祁邪神情冷凝，他单臂护住母亲把她往身后带，目光直勾勾盯着斜后背对准自己的高嘉琪。
他压低了声音，在方容耳边道：“妈，你回屋去，千万别出来。”
方容一把抓住儿子的袖子，惶惶道：“你呢？别去儿子，这个人变成这个样子了，身上肯定有病毒，你不能去啊！”
“我不能看着那个孩子陷入危险，妈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祁邪说完，将方容推到门边后就悄声往前，打算从后面靠近，擒住高嘉琪拿着刀威胁孩子的手。
他冲对面罩着防护服的军人们打了个手势，为首的领头人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到手势后轻轻颔首，为祁邪吸引着高嘉琪的注意力。
“高嘉琪，你先冷静一点放下刀，我们没有恶意！我保证这次过来只是想和你了解一些情况，你现在的病情非常严重，必须及时送到相关部门为你处理伤口，否则……”
“闭嘴！”
女人尖利打断，目光中隐隐带着恨意，“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们这些人的鬼话了，我男人王刚一开始病重时，也是你们这些穿公家皮的人来蛊惑我们，说要带他去治病，结果人呢？！他死了！！他可也是为国家立下过功劳的人，你们这些当伙伴的这么对他，难道良心不会痛吗？！”
后头几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军人面面相觑，露在外面的眸中掠过一抹震惊和不可置信。
唯一知道点情况的领头队长眉心紧拧，他目光坚定掷地有声：“高嘉琪，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件事是有人私下里做的决定，上层政府根本不知情！国家和军队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请你相信我们，给我们一点时间，一定会把王刚同志的事情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的。”
高嘉琪的神情流露出一丝挣扎，夹杂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痛苦。
见她有所动摇，领头队长接着说：“现在你先把刀放下，那个孩子是无辜的。我们一定会找专业的研究人员给你治病……”
“我不信！”
含着扭曲恨意的女人抿紧唇，“无论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了，我不需要你们治病，谁知道你们把我弄去关起来会怎么对我！现在给我安排一艘游艇，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要给我装满食物、水源和柴油，我自己离开，从此和你们再无瓜葛！不然……”
说着，她手中抵着幼童细嫩脖颈的刀尖用力，锋利的尖端末入一寸，“你们不要以为我下不了手，我男人死在这个鬼基地，你们就该一命抵一命！”
想到王刚，高嘉琪的情绪又激动起来。
她用手臂扣住脖颈的小孩儿目光惊恐，又因为没入脖颈的疼痛吓得直哭，尖叫着要妈妈。
领头队长给祁邪一个眼神，这代表着他判断高嘉琪仍有较强的威胁，需要从旁帮助、夺去水果刀。
于是原本脚步停滞的祁邪，又贴着墙角、从高嘉琪视线的死角往前挪动，脚下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方容没进屋，她用力抓着门把手，看着不断靠近高嘉琪的祁邪，紧张得腿都有些发软。
眼看着距离已经缩进了一大截，她旁边的房门忽然打开。
这家人在屋里听到了孩子的尖叫声，慌忙出门查看情况，一打开门就看到孩子被人当人质拿刀顶着，哭声嘶哑。
“小宝！”当即这家妈妈就没忍住，失声尖叫，往前走了两步。
听到动静，祁邪心里一紧暗道不好。
精神紧绷到极致的女人果然被声音吸引，一扭头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祁邪。
她面色大变，下一秒被飞扑而来的高大青年斜着扑倒，手臂被狠狠一踢，拿着的刀子也飞了出去。
但高嘉琪学过格斗技巧，发了狠似得低吼着，反手扑过去重新抓住地上的刀，就要往前刺。
“砰！”
伴随着母亲的尖叫声，一声枪响从队长的方向响起。
高嘉琪左肩中弹，痛苦扑倒在地，被快速涌上的军人反制住。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祁邪站起身，抱起了嚎啕大哭的小孩儿，“别哭了，没事了小朋友。”
孩子的母亲在家里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小孩儿跟着痛哭。
穿着防护服的队长走近，“多谢兄弟，你是哪个部门的？”
祁邪：“原来是京世武警大队的。”
“尹常明是你队长？”
“对。”正说着，方容也走了过来，想上前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刚刚高嘉琪举着刀最后要刺之时，她吓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还没凑近，就被祁邪出声拦住：
“妈，你别过来。”
他神情平静，露出自己沾满暗红血液的手掌，衣服上蹭得也全是高嘉琪身上的脓血，“我身上沾到了病患的血，还不知道有没有传染性。”
方容一下捂住了嘴，眼眶红了。
而队长沉默片刻，哑声道：“抱歉……”
祁邪咧嘴笑笑，自己反倒不以为意，“干什么这么沉重，不就是碰到了点血吗，大哥你继续你的工作吧，我都配合。”
很快，和高嘉琪同一层的住户，都被带去了检验科，包括方容和屈清琳、以及还在部门工作的祁正修。
其中同高嘉琪直接接触的祁邪、邻居孩子，是重点检查对象。
剩下整个宿舍楼都被封锁，陆陆续续有带着最新研发的皮肤检测仪而来的工作人员，为每一个居民进行检查。
一时间整个收容所都开始了一场病灶排查，不断有被判定为具有传染病变的灾民，被从‘蜂巢’中带离。
收容所中人心惶惶，各种流言愈传愈猛。
连续两天都在忙着交接评定、和曹冲打交道的元幼杉，一直没能和外面联系上。
虽然从本质上来说，她和曹冲并不是一类人，但现在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最终达成了良好的合作的关系，也共享了一部分情报和信息。
离开核心区回到异能者部门时，里面的玩家们有元幼杉见过一眼的，也有几个眼生的。
工作桌前坐着的少年把腿翘在台面上的，拿着游戏机啪啪敲打；披肩半长发的女生外放着音乐，摆弄着手里飞快旋转的魔方；正在打电话的、玩儿飞镖的……
坐在角落工作台的习白郁手拿白色毫笔，涨红了脸正在画符。
听到动静，他们纷纷抬头朝着元幼杉的方向看来。
手里把玩着飞镖的路卉踩着高跟鞋，淡淡瞥了一眼，又不感兴趣地扭过头。
习白郁悬浮的半成品一下失了效，散在空中，她蹦跳着跑了过来，眨着星星眼，“元姐姐，你是进入核心区时间最长久的玩家了，里面那个脑花脾气又坏说话又贱，它怎么让你呆了这么长时间？”
元幼杉看看她，“你们都去过里面了？”
“嗯嗯，我第一次见的时候吓了一跳，听其他A级玩家说这个脑花是污染物，是废土污染副本中才有的产物。不过听说这个本特别难，只有A级以上的玩家才能进入，是超级玩家的分水岭，所以我还没去过呢，也没不知道到底什么是污染物……”
习白郁说着，又问：“元姐姐你去过废土副本吗？”
“没去过。”
“算了，不提那个讨人嫌的脑花机器人了，元姐姐你知道这两天收容所里出现传染病了吗？”
“传染病？”元幼杉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习白郁转了转眼球，偷偷看了眼后头还在耍飞镖的路卉，小声道：
“听说是在这些土著人的身上发现了皮肤病的病灶病变，病变方向为传染性、高腐烂性，目前医疗研究部推测的是2%的病变几率。路卉你知道吧，她前两天撞破的那个死人，就是底下病检部先发现的，他们瞒着上面还没说，在那人身上做了什么研究，结果那人死了……”
她虽然是个玩家，但乐忠于吃瓜，足不出户已经把事情的起因结果听了个全套。
元幼杉的眉头就没松开，她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说着，她和习白郁又说了几句话，抽身离开了异能者部门。
她要去找祁邪了。
这两天她没来得及出去，虽然工作人员和她说会转告祁邪，但想必小狗也一定担心了，说不定还会想东想西。
沿着记忆中给祁邪分到的宿舍，她先去了一趟，结果宿舍里没人。
元幼杉顿了片刻，有些纠结。
如果祁邪不在这里，那很有可能就是在他父母那边，虽然他和自己说过那边的长辈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存在，并且是认可的态度。
但她还是紧张起来了。
纠结了半晌，元幼杉站在角落里发呆，实际上是在整合着自己储物空间中的物资。
她挑挑拣拣，把里面能拿来当礼品的东西都单独拿出来，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务实，买得全都是木柴、棉衣、肉干之类的。
但凡她多装两瓶当时嗤之以鼻的好酒，现在也不会这么纠结拘谨。
折腾了快一个多小时，元幼杉选定了上门礼物。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祁邪告诉自己的地址走去。
结果刚刚走到宿舍大门外，就被两个穿着防护服、带着口罩的士兵拦住，“请不要再往里了，这片宿舍区暂时封闭！”
元幼杉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封锁这里？”
这里不应该是一些大人物的家属区吗？
从外面士兵的三言两语，她猛然意识到这栋宿舍楼就是习白郁口中所说的、那件病变病人举刀伤人的故事发生地。
这么说里面的人、包括祁邪的父母都已经被隔离，很有可能祁邪当时也在场。
元幼杉很清楚，按照祁小狗的性子，出现这种事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当即她折身往病检科走去，却仍然被挡在了外面，尽管她拥有‘异能者’的身份认证的，但凭她现在的权限，这里她进不去。
一趟走下来后，她紧紧抿着唇，从兜里掏出手机。
拨打了前不久才存入联系人的号码，等了几秒钟，电话接通了。
“元小姐？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元幼杉：“不要等明后天，现在就给我安排检查和锻造工作吧，我等不了那么久。”
正在科研部里的曹冲微微挑眉：“发生什么事了？”
……
几分钟后，科学研究部门的大门外，走进来一个年轻高挑的女孩儿。
她生了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眉眼精致五官隽美，带着一身冷气。
“唉，你是谁啊？这里是科研重地……”
从里面走过来接应的曹冲和几个研究人员摆摆手，“这是来找我的，你们先去看实验吧。”
他看向门口的女孩儿，“进来吧，等我几分钟，我要给上面写一份申请书。”
进入曹冲的办公室后，他给元幼杉倒了杯水，拿起桌子上的报告表冲她晃了晃，“你倒是挺会给我出难题，目前关于皮肤病理的研究项目都在医疗研究的分科，我们想插手首先得有由头、有上级同意的文书，你倒好上来就要立刻参与……”
“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之前不是还犹豫不决，担心我坑你。”
元幼杉没回答，转了个别的话题，“你有病检科的信息权限吗？我想求你帮我个忙，算我欠你个人情。”
三分钟后，曹冲挂断了电话，“你要问的人确实在病检科，但他属于直接接触了病变者的人，还需要做一系列系统的血检，就是我的权限也不够带你进去的。”
知道祁邪在病检科，暂时也还没什么大问题，元幼杉松了口气，“多谢。”
曹冲：“你突然改变主意，这么着急想进行核心项目，就是想提升权限等级去看这位祁先生吧？”
“他是你在这个世界的朋友？亲人？”
元幼杉：“男朋友。”
曹冲短暂地停顿片刻，实际上是在应对大脑中漏电一般的电流音，他本来连这种打探别人隐私的问题都不想询问的，偏生007在脑子里搅得翻天覆地，让他不问就不得安宁。
007:“呜呜呜为什么！我的天选恋人，为什么不让我早一点遇到你，曹冲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闭嘴吧。”
曹冲无视了脑中的尖啸，语气平静，“你知道在游戏的副本世界里动真心，意味着什么吗。”
他抬眼看着坐在桌前的女孩儿，“无论是友情、爱情还是亲情，这是禁忌，都已经走到了b级，元小姐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看着元幼杉一脸平静，曹冲知道她定然是知道的。
说实话，他还是挺惊讶的。
因为在他的眼里，元幼杉和他是一类人，理智聪明又有能力，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按理说不该犯下这种冲动的‘错误’。
在游戏世界中动真心、谈感情，就意味着会被系统判定为‘抵抗者’。
这份被玩家视为真挚的、不惜为了它而违反游戏规则的感情，会被像垃圾一样连根拔除，彻底从玩家的脑海中清理掉。
记忆清除并非是没有后遗症的，曹冲知道的抵抗者，有的智力下降、有的反应速度变慢、有的情感封闭性情大变，更有人整个精神世界都出现了幻觉和偏差。
在他看来，动情就是一件亏本的买卖。
许多‘聪明’的玩家们也和他一样，把自己当成游戏的过客，绝不对游戏中的任何一个人动感情，只为了利益、为了胜利。
所以他们可以背叛队友，可以制造杀戮，也可以为了赢得游戏短暂结盟，为了获得「信仰值」去拯救那些土著人。
正是这份让他们引以为傲的理智，让他们在一个个末世游戏中胜利通关，不断升级成为了超级玩家。
感情用事，只会拖他们的后腿。
听着曹冲理所当然的话语，元幼杉并不觉得生气，从大多数玩家的角度来看，曹冲或许才是对的。
她抬起头，指尖摩擦着杯壁，目光清澈，“可这样还算是人么？”
曹冲一怔，嘴角下意识扯起一个笑容，想要反驳。
但元幼杉紧接着道：
“我们被拉进这个游戏时，有家人有朋友有爱人，因为心中有着这些眷恋的情感和人，感情驱使着我们往前、不断去进入一个又一个的副本，这个时候我们虽然渺小脆弱，但就是众生百态中的普通人。”
“游戏副本一个个叠加，我们把开始把自己当成玩家，把当初推动着我们活下去的感情一一摒弃……当然了，我并不是在否定你的观点，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活法，没人可以替别人做出决定，我只是有点好奇。”
元幼杉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她的双眼像是有无形的力量，死死钉住了曹冲的眼和耳朵。
尽管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别听了，尽管他意识到接下来的话很有可能会冲击到他一直以来的理念，但他仍然挪不开感官。
元幼杉：“我只是好奇，如果感情真的是洪水猛兽，为什么游戏一开始要把那些记忆和情感深深印刻在每个玩家的脑海里，为什么不一并删除。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的确矛盾，曹冲想。
“因为只有内心有感情和眷恋，人才会一直不知疲惫地走下去，躯壳中才有人的灵魂。”
“如果一个人连感情都没有了，那还算人类吗，恐怕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行尸走肉。”
她的声音虽然轻，但却在曹冲的耳中久久回响。
包括她直播间的观众们，一时间也因为惊诧没有发言。
因为这些观众清楚知道，游戏的意义就在于此：用美好的回忆和执念驱使着玩家向前，却为了更好的操控他们去磨灭他们的情感。
当一个人轮回了几十次、上百次的游戏世界后，某一天他会惊恐发现，那些曾经推动着他拼命生存下来、想要赢得游戏的记忆，都因为情感的斑驳而被完全忘却。
他们想要回忆，却早已不知道何为亲情、爱情、友情。
他们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还要继续这场无限轮回的游戏，却会发现自己早就不记得了。
于是这些人从精神上开始崩溃，紧接着走向自我的崩坏。
太多A级、S级的超级玩家，都是这么崩溃自毁的。
这是几十年来游戏运作和玩弄玩家人生的诀窍，虽然看似浅显易懂、手段低劣，但没有直播间观众们的上帝视角，被无形大手掩盖住的玩家当局者迷。
等他们意识到时，已经晚了。
但隔着屏幕、仅仅参与了三场游戏的元幼杉，却直白而残忍地戳破了游戏。
曹冲瞠目结舌，他想说些什么，大脑却忍不住去回想那些残破的记忆。
他赫然发现，已经记不清面孔的妻子和儿子，连声音都开始渐渐消散。
元幼杉垂眸，“我知道‘抵抗者’会被清除副本世界的记忆，可那又怎么样呢，至少我真真正正体会过什么爱情和亲情。”
她勾起笑容时，微挑的凤眼卸去锐气，脸颊处陷出淡淡的酒窝痕迹。
“不记得并不能抹掉它存在过的痕迹，至少我还是一个人……”
“我还真真正正地活过。”
巨大的冲击，让曹冲意识短时间掉线。
因为他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不知过了多久，007的声音在曹冲的脑海中响起。
“傻逼，你不是挺傲的么，现在傻了吧！我的元小姐，不愧是我的灵魂伴侣，我们无比契合！我早就说过，我才是真正的‘曹冲’，污染物都比你们这些傻逼玩家有感情，你早该乖乖把身体让给我……不过看你这样也怪可怜的，作为一个心地善良的绅士，我可以原谅你的无知，勉勉强强同情一下你。”
它的声音依旧的跳脱，“作为一个高贵、先进的光脑，虽然你已经无可救药，但我依然能从你的记忆碎片中抓取零碎的信息，把它们恢复回原样，不用太感激我…滋啦…”
“虽然我可能会付出一点代价，反正我心爱的天选恋人已经心有所属，我也没有机会重新拥有一具…滋滋…强壮的肉体…滋啦，有没有意识也无所…谓了。行吧，以后也不会有人和你争辩…到底谁才是…滋滋！是…曹冲了……”
但断断续续的电流音强行穿插到了007的话语中。
曹冲慌了，“你要干什么？！”
“007你别乱来！”
曹冲突然想起，007之所以这么称呼自己，是因为它从自己的脑海中搜索到了那部国外的谍战片；
尽管牛头不对马嘴，但它仍然坚定地这么称呼自己，目标是有一天能取代自己，成为污染物在人类世界中的间谍。
他觉得这称呼很蠢，从来没有喊过，一直叫它光脑。
对此007表达了极大的不满，认为曹冲在侮辱自己。
而现在，曹冲第一次喊出了这个称呼。
在A区‘蜂巢’的顶层二十一楼，埋藏在地板下的金属触手轻轻颤抖着，无数信息化作光点传输到主机中，发出阵阵‘嗡嗡’声。
今天是自下雨以来，难得的晴天。
天际的太阳挥洒着阳光，穿过顶层的天顶窗户，照射到主机的尾端上。
007:“别想我…滋滋…我、只是个传…滋…说…”
&#39;砰’地一声，主机中冒出一团黑雾，那些颤抖的尾端也停止了晃动，信息节点缓缓流动。
脑海中的声音消失了，死寂中，曹冲声音颤抖：“喂？”
“007？！”
他最后唤道：“光脑……”
冷冰冰的机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是，我在。请问主人有什么问题，查阅资料请说一，物理扫描请说二，方案制定请……”
与此同时，一段段清晰的记忆浮现在曹冲的脑海中，妻子的笑靥、儿子的玩闹、父母师长的淳淳教诲、朋友们畅谈人生时许下的诺言……
他那被遗忘的三十年的人生，重新像电影一般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作为超科技的光脑，007可以用信息技术复原曹冲的记忆，但这显然违背了游戏的系统规则，在它选择触发时，就注定了会被清除。
现在的脑花不是007，它不会反驳曹冲，不会每天想着找强壮的身体；
它是最合格的金手指，仅仅是一颗合格的光脑。
或许正如007所说，它才是曾经的曹冲。
但现在，它让曹冲找回了自己。

第108章 火种延续
从元幼杉的视角来看,曹冲神情怔忪，嘴唇颤抖，沉默了半晌后眼眶便红了。
她并不知道曹冲脑海中发生了一切,更不知道就在刚刚那一刻，这个副本世界中唯一一个污染物的意识选择了自毁，仅仅只是为了一段影片似得记忆。
但她能感觉到这短短两分钟的时间内,曹冲身上有什么东西在蜕变,迟疑问道：“你怎么了？”
再次抬头时，眼眶泛红的男人神情平静，眼底某些名为‘理智’的枷锁被打破。
曹冲：“没什么,我觉得你说得挺对的。”
他从商城中花了1点「信仰值」，兑换了一支鲜红的玫瑰，拿在手中时花瓣上还染着清晨的露珠,不知是系统从哪个星球折来的。
从来没将目光放在商城中除了金手指以外之物的曹冲,还是第一次知道游戏系统商城中有贩卖新鲜花卉的，价格很便宜,只需要1点积分,但却十分鸡肋。
它将在数日之内萎靡、凋零,最终枯萎成灰，没有任何攻击性和其他用处。
并且每个人只有一次兑换机会。
兑换之后花卉图案缓缓变得暗淡，最后消失在商城面板的最下方,以后无论轮回多少个副本，都再也不会出现了。
这个商品似乎并非是游戏系统所设的,它凭空出现在商品面板的最角落，也不知道007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曹冲看到和其他工具、消耗品后面上百万、几千万的兑换次数相比,花卉的兑换数字只有：217。
这也就是说,在过往以久曾有217个玩家,在这轮回的游戏世界中兑换过毫无用处的花朵。
他们或许是送给副本中的爱人、友人、亲人，也可能是在崩溃自毁前送给自己。
在‘末世将临’这个游戏存在的近三十年，数十万个大小副本世界中，几百几千万的游戏玩家中，也仅仅只有这217人。
曹冲点下了兑换后，就成了第218个。
他将玫瑰递到元幼杉的面前，在她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元小姐，这是007送给你的。”
“它很喜欢你。”
虽然007只是一个污染物，更是被剖出、当成一个使用的金手指器具；
但‘曹冲’这个躯壳在整个游戏过程史中最像个鲜活人类的时候，曹冲把这个时刻给了007。
从今以后他依然是那个为了赢、为了胜利拼尽全力的曹冲，但这一次他不仅是为了赢而赢，而是为了那些被他所遗忘、又重新捡起的东西。
“007？”元幼杉有些疑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脑花控制着的巨大机器。
虽然她心里还有疑惑，但从曹冲的神情中，她看出了一些端倪，并没有刨根问底。
接过新鲜的花卉，她在鼻尖下嗅了嗅。
“谢谢，帮我告诉它，我很喜欢。”
曹冲：“它会知道的。”
……
写好了调度申请书后，曹冲紧急发送到了上层领导部门。
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上面就下发了批准令，实在是曹冲笔下所写那个异能者的能力太过于诱人。
只要真如他所言，那么春城收容所爆发的病变，就能从根本上抑制住。
并且困扰着所有人的、目前最为头疼的空中作物问题，也能得到很好的解决。
拿到调令后，曹冲带着元幼杉往楼下走，走到医疗研究部门的分科大门口时，他侧目问道：“你确定有把握？”
“对于科研人员来说，仪器和研究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咱们先斩后奏肯定会引起人家部门人员的不满。我可是再三替你担保了，万一再做不出什么成效，估计就要落人口舌了。”
元幼杉：“放心吧。”
S级的附魔「锻冶之神」，让她拥有了全宇宙最全的物质结构和材料表，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她更懂锻造。
而天灾末世下，人类的生存环境被压缩，百废待兴，什么都缺什么都需要重建。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她选择了锻冶之力后，直播间不少观众认为她的能力会在天灾本无敌。
看她如此笃定，曹冲点点头，推开了医疗研究部的大门。
刚一进去，两人就发现里面的气氛有些僵硬，本该是安静做研究的地方，充斥着刺耳尖锐的斥骂。
“你个蠢货废物，谁让你那么早就开启仪器的？”
只见医疗分科的研究人员都围聚在一起，个个眼下乌青神情憔悴，自从皮肤病变出传染后，他们的医疗部的人为了改进测量仪器、寻找清除病变源的解决方法，几乎都一整个晚上没睡。
因为收容所一共就这么大的地方的，分给每个部门的工作区有限，一个分科的研究人员都在一间大工作室中，平日里各种昂贵的机器都隔板放置着，相邻一张桌子上很有可能在做两种精密实验。
一旦爆发出争执，所有人都能听到，根本瞒不住。
被众人默默看着的中心，是两个穿着研究服的男性，较为年轻的褂子前排连扣子都不系，神情倨傲恼怒，他对面沉着脸低着头的中年学者看起来已经四十多岁了，双手沾满了他自己伤口中渗出的血渍。
从暗暗低语的其他人口中，元幼杉和曹冲大概知道了此处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刚不久，医疗科的实验中有一台测量仪因操作不当，给机器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这仪器造价昂贵，损失一台对于现在的国家来说，都是不小的损失，让操作员也受了伤。
而它的操作者就是争执中的两人，年轻些的原本并不是研究所的人，他末世前是相关学科的博士，虽然有一些理论基础但还远远到不了能进入的研究所、执掌实验的地步。
要是放在末世之前，他最多给里面的科研人员打打下手、清理一下仪器残质，辅助实验。
之所以末世后被吸收到医疗研究部门，一是现在科学人员紧缺，二是他觉醒了相关方面的‘异能’，地位陡然提升。
可谁也没想到，一个博士生竟然会犯出如此低级的错误，导致仪器损毁。
一时间本就不服他的研究人员们，更是愤愤不平。
被斥骂的研究人员在末世前是研究所的骨干，在所里工作了好几年，他忍不可忍，“到底是谁的原因造成的实验失败，彭启刚你心里清楚！”
彭启刚微微眯眼，心里生出一股戾气。
区区小世界的土著人竟然还敢质疑他？一个连能力和金手指都没有的蝼蚁！
要不是这个副本不好动手，他早像在其他副本那样碾死他了。
没错，彭启刚所谓的医疗方面‘异能’，就是相关的金手指，等级不高不低，具有时效性。
尽管他前二十几年的确是个博士生，也有大量相关的知识，但他根本不愿意去洗容器打下手。
他可是异能者！
彭启刚一把拽住了中年研究人员的领子，几乎将他提起来，故意收紧了衣领让领口勒住对方的喉咙。
人群中的研究人员们爆发出低呼，“别冲动彭启刚，你们好好说……”
“和这样的废物有什么可说的？！连做个实验都不会配合，这就是为什么我是异能者而你只是个蝼蚁的原因。连老天爷都选择了我，这是你穷极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
总科的老教授从最里面的办公室出来，被他的学生搀扶着，颤颤巍巍赶了过来。
“小彭，小彭，你别激动！实验事故这是常有的事情，我去和上级部门讲……”
眼瞧着彭启刚还是依依不饶，抓着领口的手越提越高，把对方的脸庞涨得紫红。
就在这时，一只铁钳似得手掌忽然扣住了他的手，让他脸色一变。
“别过分了，松手吧。”
彭启刚猛然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曹冲？”
他压低了声音，“你别多管土著人的闲事！”
曹冲勾起笑容，镜片下的眼睛一片冰冷，“拿着系统给你的金手指，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别忘了没有这些玩意儿你屁都不是。你知道的，我有这个能力。”
彭启刚一噎，“你威胁我？因为这些土著人，你神经病了曹冲？！”
如果说这批玩家里谁最有威胁力，恐怕所有玩家都会选曹冲，他就是个疯子。
他们在选择加入政府部门后，都曾直面过那颗来自A级副本的光脑污染物，知道那东西完全有能力通过超高科技的信息冲击、取缔他们的能力。
没有金手指的玩家，还真就什么都不是。
“好、好，你有本事！”
彭启刚恨恨瞪了曹冲两眼，一挥袖子松开了手，扭头出了研究科的大门，“都滚开！”
在其他人的眼中，就是曹冲和彭启刚两人不知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嘴巴动却听不到声音。
捂着喉咙使劲儿咳嗽的研究人员被其他人搀扶着，众人义愤填膺。
“他太过分了，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再怎么说他还是个后辈呢竟然这么嚣张！”
“异能者又怎么了，我们这些人就算没有异能，凭着脑袋里几十年学习的知识也一点都不比他差，他凭什么瞧不起我们？！”
“咱们联合举报他吧，把他踢出部门！”
在场的每一位研究人员，都是经过了层层学习和实践才走到了今天的位置，难免会因为彭启刚的话而愤怒生气。
连连叹气的老院长看向曹冲，“曹院士，刚刚的事情谢谢你了。”
曹冲笑眯眯道：“没有的事，院长，我这次来是想将关于的皮肤病灶病变的项目交接转移一下，这是上面的调度文书，您过过目。”
院长：“……”
彻底将项目转到自己的组下，曹冲苦笑道：“元小姐，刚刚搬运仪器的时候，医疗研究部的人都快用目光把我扎成筛子了，希望你尽快做出成绩。”
对于研究人员来说，研究项目就是他们的孩子和心血，中途被夺没有一个人高兴。
在曹冲赶走彭启刚时，这些医疗研究部的人还挺感激他，现在宁愿他从未来过。
看着面前的仪器，元幼杉深吸了一口气。
目前春城收容所最大的困难有两点：一是用水，二是粮食。
而这两点又都和大雨息息相关，并从中衍生出一系列的问题。
首先暴雨来临后，许多城市储存的淡水资源都遗失，淡水严重不足；
再加上雨水中所含的过量磁场物质，让现在净化水的流程至少要走两遍，时间上和人力、财力都翻倍不止。
缺水，是目前悬挂在春城收容所每一个头上的第一把刀，上至将军司令下至‘蜂巢’中的避难灾民。
原先的渴水的人中有胆子大的，还敢去喝雨水，现在皮肤传染病一爆发，更是没人敢以身试毒了。
其次暴雨造成的土地遗失，导致政府部门只能在收容所中建造室内农田、空中农场。
但空气中、水中、土壤中到处都蕴含着磁场物质，试验的部分种子要么根本种植不出，要么种植出来后幼苗因为磁场辐射也形状变异。
谁也不知道会种出什么东西来、能不能吃。
粮食只出不入，早晚有一天收容所会崩溃。
上层政府每一天每一刻，都在为了寻找解决方法而头痛不已。
元幼杉目前通过曹冲申请下来的项目，是其中一个分支，关于皮肤病灶病变方向。
之所以这么着急，也是因为祁邪现在还作为病变源的直接接触者，被隔离在病检科中。
万一他真的被传染了变异病毒，皮肤也会出现一系列的腐烂。
虽然这么说有些自私，但元幼杉不想看到那样的情况，因此她摒弃了休息时间，直接投入了高强度的锻造中。
因为技术不够、没有相应材料等种种原因，进行光学处理的仪器迟迟无法精进，目前只能检测出病灶的程度和变异情况，却暂时不能完全解决拔除。
但对于拥有锻冶之力的元幼杉来说，并不是难事。
她从《锻冶全编》中找到了这个世界目前没有发掘出的稀有金属，反复锻造了十几次，才成功将其锻造出来，就这都要比她预计的时间早许多。
不足指头大小的一点点，足以让她欣喜若狂。
这个时候元幼杉的精力已经有些倦怠了，但她仍旧强忍着继续锻造，将密度不同的金属和仪器相互融合。
直到连接口逐渐吸收了幽蓝光芒，最终完美嵌合在一起，她才深深松了口气。
元幼杉毫无形象可言地仰躺，静静平复着几乎到了极限的能力，恢复着酸软的体力。
……
半日之后，无论是‘蜂巢’中的、水中居民楼中、在水面船舰上站岗巡视的……整个春城的老百姓，都在同一时刻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一张巨大的、淡蓝色的透明光屏，像是一顶巨大的盖子，从下往上形成闭合，将整个春城收容所以及周边都包裹在其中。
随着光罩闭合的一瞬间，天上还在下的细雨都被完全阻隔在了外面。
不少楼中的百姓不可置信地探出头往上看、伸出手去感应，真的没有一滴雨落下，全部被光屏阻隔在外。
“这是什么高科技？！外面没有雨了、没有雨了！！”
“天呐我是在做梦还是在看电影，咱们国家的技术已经这么先进了吗？！”
“……”
熙熙攘攘中的，全收容所的百姓几乎都要炸锅了。
他们这一个月来，都在狭小潮湿的空间中蜗居，窗外是阴沉沉不见天日的乌云、外面是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雨。
没人知道身下的积水到底有多深了，他们只知道水位线每天都在涨，有精神上承受不住的人从‘蜂巢’上跳下，很快就被深水吞噬。
已经麻木了的百姓们甚至觉得，他们可能一辈子都要这样度过了。
但现在，雨‘停’了。
与此同时，被研究所众人都认为短期内绝不可能达到的机械锻造技术，在全收容所中宣布成功。
就算身患传染病灶的皮肤病患者，也能在系统的医疗救治下，通过仪器的射线光完全拔除。
而这项超前技术的达成者，和贡献出笼罩春城、隔离大雨的是同一个人，一位女性‘异能者’。
她的名字很快传遍了春城收容所，迅速成为了每个人口中谈论的焦点。
但这些欣喜若狂的收容所居民们并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在少数人知道的层面，元幼杉这个异军突起的异能者，无论是重要程度还是的话语权、权限，都像坐火箭似得飙升。
爆发皮肤病变的并非只有春城收容所，其他几个收容所对春城的防护罩和医疗器械眼红不已，纷纷前来求助。
除此之外，她所提出的‘空中土壤’、‘融合变异种子’、‘净水乳状浆土’……等等一系列的项目提案，迅速成为了全收容所倾尽全力配合发展的项目组，被命名为‘火种延续计划’。
在无数醉心于研究的科研人员名单中，元幼杉单单划去了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我的组都不要。”
拿着名单板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发现被划掉的是一个名叫彭启刚的异能者。
“好的，我会和上面反应的。”
这人工作人员知道，口碑风评很不好，据说还私下扣住第一例发现的病变者隐瞒不报、私自用药导致对方死亡。
上头本就打算清算他。
因为他，本该早早被发现并抑制住的传染源，硬生生在收容所内拖了好几天，让整个收容所内部都埋下了隐患。
要不是有元幼杉出现，恐怕这次收容所内真的会出现大规模的传染病，到时候因为他的一己私欲而死的，就不是一个两个人了。
顺利投放到病检科使用的医疗仪器，第一例的治愈者是躺在无菌舱中的高嘉琪。
她身上的溃烂和病变几乎到达了极点，整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浑身散发着腐烂的臭气，必须在纯无菌的环境下才能勉强抑制住溃烂的速度。
但就算能勉强抑制，也只是在拖延时间，如果没有能完全拔除的医疗仪器，不出三天她就会死在病检所。
在医疗仪器的帮助下，高嘉琪身上那些腐烂处开始停止病变，像被烧灼一般自动蜕去。
预估十天半个月后，这些溃烂的皮肉都会结痂、长出新的皮肤。
第二例就是祁邪。
他本身就几乎没怎么发病，尽管仪器在他身上检测到了病变的传染病毒，但他浑身上下只有手掌淋到血渍的地方有些泛红，没有溃烂也没有扩散，就连病检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们之所以把人留那么久，是怀疑祁邪的体内有可以抑制传染病毒的抗体，想深入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从他的血液细胞中提取出相关物质。
结果研究还没开始，治疗的仪器就做出来了。
等祁邪完全消除病毒、从病检所出来后，他就发现自己的女朋友，忽然变成了全收容所敬仰赞叹的英雄。
此时的元幼杉并没有立即去看恢复健康的小狗。
她带着口罩穿着隔离服，在病检科的某间病房外，看着里面即将进行射线治疗的病人。
这位被传染的病患她从前并未见过，但悄悄打量时，她依然有点紧张。
病房里面的女人美丽温柔，一双眼睛的眼尾也有些下垂，她坐在病床旁上神情有些忐忑。
里面正是方容。
元幼杉知道祁邪是没有权限来观看其他病人的，虽然现在已经有了能够医治的仪器，防护也不用那么严谨，但这毕竟传染病。
所以在知道了方容的治疗时间后，她就抽空来看了看，还是悄咪咪地看。
病房里的医生道：“你不用紧张，几天之前你这还是不治之症，现在啊就已经被解决掉了，多亏了那位元幼杉异能者。”
方容扭头看了眼窗外的淡蓝色的屏障，收容所内部已不再下雨，她神情温柔，“是啊，多亏了她，真是个很好的孩子。”
死角里默默看着的元幼杉听到了这句话，她心里莫名有些羞涩，但更多的是暖洋洋的。
如果元海虹也在，应该也会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因为自己的成就而骄傲吧。
她出神时，没注意到病房里的医生转身拿东西，被看个正着。
因为她现在是‘名人’，直接被认出来了。
“哎呀，你是元幼杉小姐？你怎么到这里来啦！”
猛地惊醒的元幼杉吓了一跳，一抬头就和屋子里的方容对上目光，同祁邪如出一辙的眼眸更多的是温和，看得她退后一步，就想遁走。
“唉，等等。”方容出声。
她带着温和的笑意，同时也有一点好奇。
最开始她单纯是好奇儿子喜欢的女孩子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如何。
后来知道了她为收容所和全人类做出的贡献，除了深深的喟叹和佩服，她更想见一见这个出色的女孩子了。
现在方容见到了，意识到她是专门来看自己的；
哪怕隔着一层口罩、只看到她的一双眼睛，方容依然很高兴。
她觉得这个女孩子的确很好，值得一切美好的事物，自己的儿子会喜欢她再正常不过。
方容笑眯眯道：“你叫元幼杉对吧？我听祁邪提起过你好多次。”
“我要做一会儿治疗，你在门外等我一会儿，好吗？”
在祁小狗面前游刃有余的元幼杉，面对这样有着温和笑眼的长辈却难以招架，她摸索着储物空间里准备好的礼物，却又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下拿出来不太好。
她心中懊恼，自己就被看个正着。
最后还是在那样温和的目光下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第109章 寒潮
在病房外等候的过程中,元幼杉隐约能听到里面医生和方容的交谈声，成熟女性的声音很温和，像和风细雨。
她脑海里乱哄哄的,又克制不住地紧张，去模拟幻想接下来的会面情况。
这种紧张感和生死危机时的感觉大相径庭，是她第一次产生这种感受。
胡思乱想许久，身后隔离病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交谈声陡然清晰。
“……仪器上的各项数值已经恢复正常了，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表面的疮斑就会因为病毒失活,逐渐愈合脱落。在此期间最好不要沾到生水,以免病毒二次感染。十天之后来做一次检查，没有问题就基本痊愈了。”医生道。
方容点点头，“麻烦医生了。”
元幼杉一扭头，和她浅笑的面庞对上，不自觉站直身体，唇瓣微抿。
这时病检科负责操纵仪器设备的医生出声喊住了她：“元小姐,刚刚没来得及和您说上话,我想和您说声谢谢！我家里人也感染了病变的皮肤病毒,要不是您及时制作出相应的仪器，又给我们创造了一个良好的恢复环境……总之,所有人都会记得您的恩情的！”
在她直面了至亲躺在术台、被她亲手祛除杀死体内的病毒,她看着仪器上的数值一点点回升,能清晰感觉到亲人的生命在回溯。
从那以后,医生就对仪器的创造者产生了无尽的感激。
元幼杉点点头，接受了这份谢意,而后和方容离开了病检所。
走廊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她耳朵里格外清晰。
方容的个头比她娇小一些，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眉眼间带着的细纹镌刻着时光的痕迹，优雅而温润。
这是祁邪在这个世界的母亲。
对他来说，方容应该就像元海虹于自己，是真真正正的亲人的，所以在元幼杉的内心里，她是在乎方容的态度的。
巨大的建筑群外是一层透明的蓝色弧光，方容忍不住从走廊的窗外向外望，她回头看看身后的女孩儿，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紧张。
“别紧张，祁邪那小子早就和我们说过你的事情了，我姓方，你叫我方阿姨、或者按照你的习惯怎么称呼都可以。”
元幼杉手心都沁出一点细密汗水，在方容温和的目光下喊了一声：“方阿姨。”
方容：“我叫你幼杉可以吗，本来第一次见面我应该叫上你祁叔叔，在家里好好招待你，但出现了灾情后一切都太仓促……其实最开始祁邪给我们说起你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他这个孩子和他哥不一样，开朗、有主见，但我心里知道，他能那么郑重地告诉我们他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一定是很认真了。”
想到那天的场景，方容依然能记起儿子亮晶晶的眼睛，提到眼前的女孩子时，他的神情都在放光，毫无保留的感情让所有人都会为之动容。
正因如此，她才会担心，就像每一个担心孩子的母亲一样。
“但我见到了你之后，就知道这一切担心都多余了，你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子，祁邪他能碰到你是他撞大运了。”
方容一本正经：“幼杉，阿姨想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告诉我，你是自愿和那小子在一起的吧？”
元幼杉：……？
“阿姨你严重了，祁邪他人挺好的……我和他在一起，并不是迁就。”
方容：“那就好。”
她放心了。
虽然这么说自己的儿子有点损，祁邪本身也不差，但面前的女孩儿可是异能者，还一手创造出庇护春城的防护罩，解决了病毒，是现在每一个幸存者口口相传的‘英雄’。
知道两个孩子是真有感情，方容心里最后那点‘高攀’的担忧也散去。
她伸出手，把元幼杉的手掌握住，从自己的手腕上褪下一只镯子，“祁邪那小子以后如果做了什么蠢事，惹你不高兴了，我帮你收拾她。第一次见面我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这个镯子是祁邪他奶奶传给我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以后祁邪就拜托你啦。”
……
一月初，天气已经十分寒冷了。
自从暴雨之后，全球的气温就在一直下降，迟迟没来的寒潮在极快的时间内席卷，如今防护罩内部的春城收容所，平均温度在五度。
而这还是有一层防护罩的情况下，大大挡住了外界的寒潮、狂风和雨水。
自从有了防护罩能够隔绝积水、雨水后，春城内部的百姓们就有组织地开始处理积水、抽取并排放到罩子外部。
如今防护罩外，依旧是细雨绵绵。
每天的白天和傍晚都会下雨，只有中下午会稍稍停歇一段时间。
而罩子里面毫无降雨，随着积水逐渐排空，露出了被浸泡两个多月的城市底部。
大部分的建筑底端都被雨水浸泡到墙皮剥落、石灰软烂，污水中的浊物和垃圾遍布城市的地面，满是蛆虫的动物浮尸等也都显露出来，湿踏踏地散发着阵阵恶臭。
政府上层为此组织‘蜂巢’中的青壮年们，分批次地在收容所内部清理城市垃圾。小半个月过去后，如今收容所的地面已经勉强能站人、让大家行走了。
今日负责清扫积水垃圾的人身上穿着政府特发的衣物，这种面料是研究所最新研发出来的，据说主要开发制作者依然是那位叫做元幼杉的异能者。
她用自己特殊的异能力，可以创造出许多神奇的材料，这种面料就是其中之一。
没有棉花那么厚重，可以紧紧贴在人的身上，遮风性非常好。
虽然不比棉袄、羽绒服暖和，但在里面多穿两件衣服也不至于冷到不行。
现在收容所哪有那么多过冬的棉衣，物资还处于紧缺状态，能让所有人都不受冻已经很让人感激了。
一起出来挣取工分的父女俩，手上戴着胶皮手套，被分到的地区是收容所最南边，几近在防护罩的边缘。
年轻女儿耸了耸鼻尖，“爸，你歇会儿吧，这气味太难闻了你身体又不太行……”
她说着，忍不住看看面前近在咫尺的防护罩。
纸张一般轻薄的光弧肉眼可见，无论看多少次，收容所内的百姓们都会觉得这东西太过神奇，竟然能挡住大雨和洪水一样的积水。
光弧外是浑浊的积水，他们站在地面上，必须要仰起头才能看到外界积水的水面，足有好几层楼那么高。
水面波涛汹涌，一下下地被冷风吹向防护罩，又被挡在外面。
抬头看着时，会给人一种随时会被侵吞的错觉感。
女孩儿感慨着凑近，她看到了水中的垃圾和沉积物翻涌，尽管已经知道防护罩并不是一个封闭的罩子，像空气一样，但她还是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摸摸。
“别碰！你个傻妮子，不要命了？外面的水多脏了！”父亲怒斥一声，让她讪讪收回了手。
“我就是好奇嘛，怎么那个元幼杉能做出这么神奇的东西啊……”
一股冷风扫过，女孩儿脖子被吹得冷嗖嗖的，她打了个哆嗦，“嘶……是不是又降温了？”
“让你在里面多穿件褂子你不穿，非要什么身材，现在知道冷了。”
拥有挡风遮雨效果的防护罩内部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外面该有多冷。
经外出打捞和搜寻周边建筑物资的军队测试，防护罩外的平均温度已经在零下，夜晚温度更是接近零下五度，和罩子内部相差十度。
只是因为雨水和深达数米的积水中含有大量的磁场物质，改变了水的内部形态，饶是在零下的度数依旧未曾结冰。
水质检测部门的人猜测，现在的水质要结冰，应该要到零下十度左右。
在得知了内外温差后，收容所中的百姓们免不了又一次感激元幼杉。
而此时的元幼杉正处于‘蜂巢’B区和C区之间的巨大空地中。
此处原本是建设在的两栋商业楼之间的一个大型会场，如今里面的溜冰场、娱乐设施等等已被完全拆除，建立了春城第一个城内农场。
土地铺好厚厚的地基后，四面有墙壁和天花板的会场就成了一个天然的大棚，进入后放眼望去都是悠悠绿色。
破土不久的幼苗扎根在泥土中，汲取着周围蓄水道和土壤中的营养。
这一批的种子经过元幼杉的简单改造，已经剔除了种子里的有害物质，也是春城第一批成功长出来的粮食幼苗。
本来植物的生长周期挺长，按理来说不应该长这么快。
但特殊能力者部门中有一个玩家拥有植物系异能，可以催生植物的成长，他每隔两天注入一次异能，让这批粮食幼苗的生长速度快了许多。
估计再要半个多月，这一批粮食就能彻底长成了。
其他各区的城内农场、空中农场都开始建设了，随时准备投入第二批大规模种植。
可以预想到这些粮食成熟后，定然能缓解收容所内部的粮食压力。
一连串的难题被轻松解决，如今整个春城的上层政府都喜气洋洋，本就持着对异能者友好招揽的态度，如今更是给予了元幼杉诸多权限，只要不涉及到底线问题，研究所都会全力配合她。
穿着胶靴的元幼杉此时走在一块块田垛中间，农场四周空无一人，只有自动洒水的装置时不时转动一次。
她偶尔看到地里某一株幼苗蔫头蔫脑、或是有要枯萎的迹象，就将其拔掉，分析里面的物质含量，来确定这批幼苗的健康生长。
等她起身时，就看到身后一脸认真的高大青年。
凭借着几近无敌的锻冶之力，如今在收容所地位很高的元幼杉，唯一‘以权谋私’的事情，就是请求政府部门把祁邪调到自己的身边，当自己的警卫。
美曰其名是保护重要的异能者，但实际上就是她不想因为自己每天忙于工作，就疏忽了小狗的情绪，让他们好不容易确定了心意还要聚少离多。
可以说是在公费谈恋爱。
对于祁邪来说，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美差。
他可以一直保护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全天候地和老婆呆在一起过二人世界，动不动就能亲亲贴贴。
元幼杉从储物背包中取出铁锹，她身后的祁邪凑过来，“姐姐要掘土吗？”
她点点头，“我打算把这一块的土壤都翻出来，里面的磁场物质已经彻底损坏土壤结构了，应该是当时工作人员扫描时疏忽了，导致这一小片的幼苗都受到了影响。”
祁邪点点头，从她手中接过铁锹，“我来，你往旁边站站别崩到土。”
说着，他手臂一个用力，直接将铁锹半截插入了土壤中，开始翻掘这一片的土地。
别看从小在大院里长大的他没接触过农务，翻起土来倒是有模有样的，看着傻乎乎却干劲儿十足。
祁邪翻得起劲儿，一抬头对上元幼杉的目光，又咧嘴冲她笑笑。
元幼杉微微挑眉，“看着我傻笑什么。”
“姐姐好看，我一想到是我老婆，心里就开心。”
小狗虽然是几个世界里最纯情、也最显呆的，但却也是脸皮最厚的。
他会用最羞涩地样子说出最直白的话语，丝毫不会遮遮掩掩，这种炽热的直球，有时候反而让元幼杉措手不及。
看着青年笑得张扬的眉眼，元幼杉心头攒动。
她伸手擦了擦他额角的汗珠，而后捧住他五官棱角分明的面庞，印下深深一吻。
柔软的温热感覆上唇瓣时，小狗登时瞪大了眼，眼睫颤个不停。
他手里染了泥土，不敢用手去揽元幼杉的腰肢，半晌只用手臂把女孩儿往自己怀里带。
这一刻对元幼杉来说不是在逃亡和游戏，只是在普普通通地享受一场恋爱。
他们在无人之地接吻，在贫瘠的土壤破土而出。
农场外，天际有飞行着的‘异能者’正在控制着电流，试图修复完全损坏的电路。
A区特殊能力者部门中，嗤笑着打通关了所有游戏进度的路卉摆摆手，将游戏机放在桌子上，“没意思”；
她对面的A级玩家咬牙不甘，“再来一次！”，习白郁在旁边煽风点火加油助威。
防护罩外，负责的搜寻废弃建筑中物资的军舰上，踩着高跟鞋的美貌玩家三两下爬上高塔，从无人的藏品室中发现几支好酒，她坐在窗台看着脚下的汪洋；
喝了两口后，将酒瓶递给不远处生着双翅的青年，“来两口？”
……这样一个没有变异、没有进化和任何异能的天灾末世中，拥有各种能力的玩家们齐聚一堂。
从最开始地不耐烦躁、想要尽快脱离这个枯燥乏味的副本，到现在逐渐融入副本。
或许在很多年后，他们在各个副本中轮回了无数次，但依然会记得这个极限环境本中的轻松、无趣，还有惬意。
特殊能力者部门的核心区，巨大的机器依然在光脑的运作下有序运转着。
曾经随随便便打结塞在地下的尾端，如今整理地整整齐齐。
曹冲手里拿着几本搜寻队带回来的物资中夹杂的时尚杂志，放到主机上，“看看。”
运作的半金属化光脑发出冰冷机械的声音：“主人，我不明白你的请求。这是一本旧世界人类的图册书籍，上面描绘了旧世界人喜欢的服饰……”
“啧，你不是最喜欢看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曹冲看着旋转不停的脑花，忽然喊了一句，“007。 ”
光脑有一瞬间的迟钝，而后又道：“主人，我的编号刻印在尾端，并非007……”
“闭嘴，从今天起你的编号重新定，就定007。”
——
二月中旬，在农历月春节前夕，第二批大范围耕种的粮食也迎来了大丰收。
寒冬腊月，每一个收容所中的百姓都收到了基地发放的节礼，两个巴掌那么大的一袋新品种大米，一些香肠、火腿等速食肉类。
最好的消息就是‘蜂巢’中恢复了供电和供水。
水都是纯净水，是异能者元幼杉锻造的‘乳状浆土’天然凝聚的水，从今以后，大家再也不用为了水源不够而惆怅了。
尽管这个年和以往相比，依然太过磕碜。
但对于苦了一整年的收容所难民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好日子了。
春节当天，整个‘蜂巢’中难得一见地没有任何争执，无论以往有什么矛盾，在人类刻印在骨子里的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大家都摒弃前嫌，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不大的套件内，方容在厨房帮元幼杉和祁邪打下手，最后又被祁邪推出了门外。
“妈，不会做饭也没关系，你和爸就坐在外面等着吃饭吧，要不是这铲子是木头的，这就是你今天打碎的第二个东西了。”
方容笑得讪讪，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你小子，我就不能学了？”
她和祁正修一直说，找个机会把两个孩子的关系定下来。
虽然现在在收容所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婚介所，更没有饭店，但他们总该先让两个孩子安定下来，毕竟灾难中也得过日子不是。
于是在春节当天，祁正修和方容难得换上了以前压箱底的正装，用工分兑换了许多东西。
结果元幼杉来了以后，还带了满满几大袋子东西。
有过冬的棉衣，晒好的菌菇干、肉干等等，用来冬天烧火的干燥麦秸和柴火木炭……
这么一看，就连祁正修心里都觉得是自家儿子‘高攀’了。
以前都是外面的人想要和祁家拉关系接亲，现在看怎么感觉祁邪这小子才像是‘嫁’豪门了。
现在家里只有四个人。
大儿媳妇来到收容所后，就经常抱怨分到的套房太小了，只有以前的客厅那么大。
没多久后，她就和一个花大价钱买进A区的富商在一起了，打算和对方结婚。
方容虽然有些怅然，但也没有阻拦。
今天祁正修难得喝一次酒，虽然嘴上不说，但还是因为高兴喝高了。
他反反复复对元幼杉讲：“你是个好孩子。”，兴致来了又同她讲述祁邪中学时中二期。
元幼杉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一旁正襟危坐的小狗，她还真想不到以前的祁邪会染一头紫发或红毛，天天穿着破洞裤，是学校里出了名地能打。
最后向来克制严肃的祁司令抹了下眼角，“这不省心的小子，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被揭光了老底的祁小狗总觉得怪怪的，明明是自己讨到了老婆，理应是自己照顾喜欢的女孩子，怎么看爸妈的态度越来越奇怪……
但总归来说，春节这段时间，整个收容所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节后第四天，这天晚上陡然降温。
不少人在睡梦中盖着被子都觉得冷嗖嗖地，冻醒后连忙给身上添被添衣服。
次日清晨，裹得厚厚的百姓们房屋里出来，发现防护罩外面近十米深的积水，在一夜之间凝固了大半，夹杂着冰碎的水不再湍急流动。
天空中漂下的不是细雨，而是毛毛白雪。
真正的寒潮这才真正降临。
统计过后，收容所内的百姓们刚刚热乎起来的心又拔凉拔凉的。
光是昨天晚上，气温就下降到了零下五度以下，这还是防护罩内部的气温，防护罩外部已经零下十几度了。
一夜之间，一些身子骨不太利索并且单独住在胶囊房中的老人，因为没能及时添加被褥，在寒冷中沉睡再也没能醒过来。
政府部门只好加大力度生产御寒之物，制作一些能够取暖的机器，但短时间内效果并不显著。
毕竟就算元幼杉能够锻造，但也不是时时刻刻不用休息的。
两日之后，防护罩外的积水已经完全结成了冰，从上大下都凝成了一体。
罩子内部的气温已经下降到了快零十几度。
城市内部的树木等可燃物，早就被大雨浸泡地潮湿，根本不能用来烧火。
晚上睡觉的时候，许多百姓被冻得根本都睡不着，牙关打颤浑身发冷。
在商议过后，政府部门下令收容所中的百姓们白天开始挖掘地窖，因为附近的防空洞最多只能容纳一半多的灾民。
这个冬天因为来得太过棘手，气温太低，尽管收容所中的人已经在尽力和自然作斗争，但依然冻死了很多人，在末世中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可饶是如此，春城的情况已经算是全球最好的了。
其他国内的收容所和安全基地也有异能者，他们兑换了一次性防护罩后，就拿来给元幼杉帮忙改造，现在陆陆续续也有了防护罩，又要比外面稍稍好一些。
像其他选择停留在海上的国家、或者整个内部一团乱各自内战的国家，都在这场大寒潮中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无数人被埋在厚厚的一望无垠的雪下，据说有的地方最低温度到达了零下70度以下。
难以想象在这样的极限严寒中，普通人又该如何生存下去。
寒潮之中，全球的人口锐减30%以上。
这样无声的末世，或许对于玩家来说是最平和、死亡率最低的；
但对于无数普通的老白姓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第110章 记忆清除
极限天灾降临的第一年,初是持续了半年多的干旱，而后某天忽然天降暴雨，自此连续下了三个多月；
在第二年的春节刚过,大寒潮席卷了全球。
从二月一直到五月初，全球平均气温都在零下四十至五十度以下，极寒地区更是人烟绝迹、寸土不生。
这一年后全球人口骤减近一半，大量的老人、儿童死于天灾。
次年，在天灾中展现出强大而团结的民族魂的C国，在军政齐心和拥有特殊能力的‘异能者’的帮助下,是灾难中损失最轻、保存国力最强大的国家,成功成为全球灾后新一任的理事会主席国。
经理事会各国投票决定，将极限天灾末世爆发后的时间，定为‘新历元年’。
自此又过了数年，交替不断的旱季、暴雨、冰霜，以及一系列衍生出来的传染病和动乱，不断轮回,根本不给人类喘息的机会。
人类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经历过无数次崩溃,但好在种族基因中刻印着的不屈，让活下来的人不断适应天灾。
有了前面第一年惨痛的经历,人类面对灾难时的应对和处理愈发娴熟。
每一年死于天灾的人口都在大大降低。
饶是如此,到了新历10年时,全球总人口和天灾末世前的和平年代相比,也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四十。
曾经临时塞入数千万灾民的春城收容所，经过八年多的建设,面积已经向周边的地区扩散了一倍有余。
一眼望去,无数错落有致的高楼大厦林立,悬浮在半空中的5D立体投影正在播放社会广告。
画面上是被母亲抱在襁褓中的婴儿，正在酣睡，发出声声奶乎乎地婴啼；
从这条道路经过的人们，一抬眼就能看到婴儿柔软微鼓的脸颊，就像他们面前真的有一个放大版的可爱孩子。
但大家早已见怪不怪，径直穿过了婴儿的立体的投影，交谈着继续向前走去。
广告放到最后，一个英俊的男人走过来，抱住妻儿，全环绕动态广告音效道：
&#39;给爱人一个温暖的家，是生命的延续。’
在末世之初的那几年，孩子大量夭折，能挺过一轮又一轮的干旱、寒潮的，大多是青壮年。
物资短缺到连自己都顾不了的地步，也就没多少人愿意生孩子了。
这两年科技飞跃、城池和基础设施不断发展，大家逐渐从末世的阴霾中走出，也不再惧怕天灾；
这个时候国家和所有人，才重视起人口断层这一大问题。
0–10岁这个区间的儿童，本应该是为人类文明的传承继承火种，但现在却是数量最少的一批。
各个国家都在大力宣传生命孕育，鼓励青壮年男女结婚组建家庭，大街小巷的广告投放的也都是隐含着此类寓意的宣传广告。
逐一颁布的新规，更是从方方面面照顾到了家中有孕妇的家庭。
从孕妇检查出有孕开始一直到生产结束，丈夫和其本人都在家中带薪休假，丈夫必须在法律规定的义务和责任下，照顾妻子、陪同检查、让妻子保持良好心情，不得做出有违公序良俗的事情。
每个月政府给予固定数额的营养补贴、产后护理。
孩子从一出生到后续的学业，都由政府扶持入学、培育新一代的人类火种。
除此之外，不远处的高楼上投放的立体投影，或是一些高科技电子产品的广告，或是一些复兴的娱乐节目宣传。
如今的春城，完全看不出新历1年时的拥挤、混乱，已然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这是如今被称为‘希望之城’的、全球最大也是人口最密集的城市，是所有人在末世中最向往的乌托邦。
8月22日，城市上空的环绕音响忽然爆发出一阵笼罩全市的刺耳警鸣。
无数居民仰头看向天际，动作娴熟地开始向着附近的高楼、遮挡物快步走去。
温柔的女声响起：“最新天气预警，今年的雨季将在3—10分钟内来临，请还在建筑物之外的居民尽快躲避，像雨季灾难演习时那样有序避难。城市防护罩和水上浮沉系统即将开启，轻微的晃动后声响都是正常的，请大家不要惊慌、抓住身边的物品稳住身体……”
广播声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很快都躲到了避难建筑下。
不多时，一阵嗡鸣声响彻云霄。
紧接着一道从城市底部冲上天际的蓝色光弧，将整个春城包裹在其中。
每个人脚下的地面都在轻轻晃动，发出‘咣当咣当’的机械碰撞声，伴随着轻轻的摇晃，一种轻微的悬浮感一瞬即逝。
仔细观察托举着春城的地面，会发现脚下的地表并不像水泥，而是一种颇为光滑厚重的材质。
有还在防护罩范围外的人快步朝着这边跑了过来，三两步跨上台阶。
整座城市建筑并非直接建立在地面上，而是整体被拔高了数米有余。
广播声持续了几分钟，天际落下一滴雨。
几秒钟不到的时间，硕大的雨珠便砸落在地面上，很快浸透了干燥的地表，但防护罩里面的春城却滴雨未沾。
这套灾难预警早在新历8年前后，就被国家研究所和天文、气象局共同推出，此后可以提前半个月预测到磁场变化的波动，并开始做准备。
看到外头下起了瓢泼大雨，防护罩里的人们只是多看了几眼，就挪开了视线，继续往家中或公司走去。
“又到雨季了，不知道今年咱们往哪边漂，我倒是想去南边看看，听说那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无论看多少次，都得感慨老天爷给了咱们一条生路，更得谢谢元工锻造出防护罩和‘板土’！”
“喂？放心吧我在防护罩里面呢，马上回家……”
“……”
当天傍晚，旱了几个月已经完全被蒸腾晒干的地表，就开始出现了一层半指厚的积水。
水面的浮力撑起了一整座巨大的、建设在‘板土’之上的城池，防护罩中的春城万家灯火。
由新历4年被国家级院士元幼杉成功锻冶而出的‘板土’结构，以轻而密的结构，可以承受住超过本身无数倍的重量，被用来做水上城市的基底。
全新的春城就建立在‘板土’结构上。
每每到了一年的雨雪季，整座城市都会漂浮在水上，可以固定在原地也可以随着水流缓缓移动；
重新到达旱季、地表积雪雨水都被蒸干后，又回重新贴合在地面上。
漂浮的过程中，城市中的百姓完全感受不到动荡，可以自由地生活、移动，不受影响。
天色逐渐昏黑时，元幼杉才测算完这次雨季中所含的磁场物质。
她看着手上的工作表，神情有些怔忪，伸了个懒腰后换下工作服，穿上挂在衣架上的薄薄风衣，套上后从办公室往外走。
来往的工作人员和研究员早已熟识她，每经过一个人时，他们都会稍稍停顿脚步，“元工好。”
“元姐下班回家了？姐夫应该已经在外面等你了吧。”
元幼杉抿唇笑笑，冲和她打招呼的科研人员点点头，“别贫了，赶紧回家吧。”
走出研究所大楼时，天际的防护罩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仰头时能看到被照亮的、从上往下落的雨滴，又被防护罩抚开。
不远处的广告光牌，照亮了城市里来往的行人，以及花坛处的高大青年。
青年手里提着好几个塑料袋，身前背了一个背包，包口拉开缝隙，从里面探出一颗毛茸茸的、眼睛又圆又亮的小猫脑袋，脸盘圆圆，就这么用山竹爪扒住包口，乖乖蹲在里面。
“坐！有财坐！”
青年另一只手里抓着一根牵引绳，绳子的末端拴着一条四肢短短的小柯基，因为兴奋绕着他的长腿来回跑，一边哈气一边和他哼哼唧唧。
明明一个是英俊的人类，一个是小狗子，但他俩的气场却异常和谐。
元幼杉双手插在风衣兜里，含着笑看了许久。
直到有财发现了她，眼睛一亮‘嗷’地一声就激动起来，扑腾着爪子就要往她的方向冲。
青年一回头，和不知看了多久的她四目相对，一双狗狗眼同样亮了起来，“姐姐！”
他胸前揣着的英短猫猫跟着“咪呜”一声。
元幼杉走了过去，rua了一把激动到乱扑的狗子，“你怎么把它们带出来了？”
祁邪拽了一把牵引绳，懊恼道：“出来的时候这家伙可怜兮兮趴在我的拖鞋上，我一心软就带出来了，你说平时又不是不遛它，一出来像撒疯似的，遇到什么东西都得上去凑一凑。”
他告着状，脚边的有财听到后仰着头‘汪汪’。
十年的沉淀，并为给两人带来什么外表上的变化。
但气质上却和最开始大相径庭。
祁邪的眼睛依然清亮，但无论是身板还是语气，都要更为成熟一些，总的来说还是那个阳光健气的样子。
但这些年他有在元幼杉的陪同下，定期去医院复诊。
医生说他的精神状态已经趋近于稳定，不再时刻陷于不安。
虽然对于身份上的意识，他还有些偏差，到底没能真正将自己和游戏融合，但已经可以随意使用游戏商城；
他以为自己和元幼杉一样，觉醒了异能。
因为这还闹出了一个小乌龙。
所谓的‘异能者’其实都是玩家，因此其他普通人是不可能觉醒异能力的，在第一批‘异能者’出现后，各国再也没能涌现出新的异能者，再怎么研究规律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祁邪突然能使用商城后，国家上层把他当成了新历年后，唯一一个新觉醒的‘异能者’，想从他身上找出规律，最后也不了了之。
而第一次在一个小世界平平淡淡生活了十年的元幼杉，没有怪物、没有厮杀，家里只有爱人和猫狗，偶尔和长辈串串门；
她很多时候会忘记自己还在游戏世界中，把这样平淡却幸福的日子，当成了人生。
在充满爱意的环境下，她身上疏离和锐气逐渐藏起，变得平易。
她和祁邪就这么当了近十年的普通夫妻。
看着身边气呼呼的男人，她轻笑一声，踮起脚亲了亲对方的侧脸，“辛苦啦，有财实在闹腾你给我发个信息，先回去不就好了。”
在她即将撤回时，得寸进尺的狗狗又贴了上来，覆上唇齿。
“那怎么能行，接老婆下班是每天最重要的事情。”
元幼杉：“今天买了什么菜？”
她从祁邪胸前的包里抱出可可爱爱的英短，在喵喵叫的小猫脑门上亲了亲，“二宝有没有想我？”
“咪呜～”小猫舔了舔她的脸颊。
她另一只手接过牵引绳，“走了有财，再闹腾回去不给你吃小零食了。”
空出一只手的祁邪揽住老婆纤细的腰肢，略微有些差异的形体交融，两人闲聊着，在雨季中往家的方向走去。
“昨天你不是说囤的肉干又吃完了，我正好碰到有卖黄牛肉的，回去给你炖新鲜的。还有一把上海青，别挑食……”
哪怕只是对视，也能从两人看似平淡的眼中看到流淌的爱意。
他们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牵着猫狗融入了城市和人群。
直播间中的时间一共过了不到半年。
这是游戏系统的特殊算法。
除了按照主神定制的绝对性规则：即不可侵犯玩家隐私，凡是涉及到这一点的都会被画面屏蔽；
没有实际性的进展、厮杀搏斗时，玩家在游戏里的经历都会被折叠，整合成数据包。
如果有想看这些‘无聊’剧情的观众，可以自行下载数据包，解析观看。
对于游戏系统的判定规则来说，编号45969的玩家‘元幼杉’，这十年中有用的剧情画面，不过小半年而已。
尤其是后期长时间的堕落、组建家庭、融入这个小世界工作社交、和普通人类产生纠葛等等，都是无效剧情。
但饶是如此，关于元幼杉这个世界的数据包，下载次数超过了50万。
「心情复杂，小圆变成恋爱脑了啊，她要是想的话其实早就可以用强硬手段结束这个副本了吧，毕竟在这个世界的积分至少攒了上千万了……」
「呜呜呜呜现在越美好，副本结束后两个人被分开、被清算记忆就越刀啊！我已经把这个世界的数据包全下下来了，我宣布小祁永远是女婿，就算以后没机会和女鹅分到一个世界，我满满啃这十年的恋爱糖也够磕了。」
「日常一看，这傻逼玩家还没搞完呢，亏你们这些人还好意思说她是下一个新‘神’，贻笑大方了。历来哪个S级像她一样搞什么情爱？」
「楼上不看就滚出去，逼逼赖赖。」
「……」
滚出去是必不可能的。
目前元幼杉直播间内的观众人数即将到四百万，这是游戏史上第一个主动违反游戏规则后，观看人数不建反增的玩家。
在游戏区的论坛，辱骂她的观众和为她开讨论贴的观众数量同样多。
毕竟当初她那些对曹冲所说的言论，的的确确引发了不小的动荡。
玩家的热度和更新迭代迅速，她的确成为了目前现象级的人物。
……
随着元幼杉为春城乃至全人类做出的贡献愈发斐然，分给她的房子也从一开始的公寓，变成了现在的独栋。
祁正修和方容和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
因为祁司令年轻时出生入死，身上负了一些暗伤，现在年纪大了隐患也就出来了，腿脚不太方便。
平日里他们吃饭都是一起的。
这么多年，一家人从没红过脸。
吃完饭后，看着说笑着收拾东西的小夫妻，她张了张口，犹豫半天才道：
“幼杉，小邪啊，你们俩现在也三十岁了，现在灾情也稳定了、老百姓都差不多恢复正常生活了……你们看这两年国家都在大力宣传生育，隔壁邻居家都抱了三个孙子孙女了，你们俩要不考虑考虑？”
元幼杉微怔，刚想说话就被身边的人抢先。
祁邪微微蹙眉，道：“妈，这件事以前不是提过么，是我不想要孩子，我觉得我们二人世界就挺好的，凭什么让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孩儿来占据我老婆的注意力。”
方容知道自己儿子有多喜欢儿媳妇，喜欢到连家里一条狗的醋都能吃，每天恨不得都和儿媳妇贴一起，附近的邻居都知道他了。
这样的事儿完全是他能做出来的。
她气急，“你听听你说得什么混账话，那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吗？！你这是自私自利，一点不顾幼杉的想法！”
“我不管，这件事免谈。”
当天晚上，元幼杉洗完澡，坐在床边出神。
身上束着浴袍的高大青年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脑袋，露出一截修长结实的腿，以及肌肉纹理好看的胸腹。
他从床头柜拿出吹风机和各种瓶瓶罐罐，先把老婆揽在怀里，用温暖的小风穿插着吹拂着湿润的长发。
而后精准控制着用量，先是保湿的水乳精华，而后是身体乳、护手霜，完全把元幼杉当成了不能自理的小孩子，一点点给她擦拭涂抹。
尽管元幼杉觉得这些流程非常麻烦，但对于祁邪来说，他一点不觉得枯燥，包揽了全过程。
护肤品瓶子拿在他大了一圈的手掌中，就显得有些袖珍。
捏着元幼杉细腻白皙的脸颊时，祁邪的指腹扫过她的眼睫，轻声道：“姐姐别想那么多，妈她过段时间就想通了。”
实际上不要孩子的，并不是祁邪，而是元幼杉。
她微微垂眸，“你会不会觉得遗憾，或者后悔……”
祁邪剑眉皱紧，放下了手中的瓶瓶罐罐，神情认真严肃：“姐姐你说什么呢，我和妈说的话不是在糊弄她，对于我来说最爱的人就是你，其他的所有一切都是在你的基础上附加。现在的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很珍惜。”
“至于孩子这应该是两个人的事情，该是爱和期待的结晶，而不是背负着应该生、或是传承的使命。所以你不想要孩子，我们就不要，反正我有你就够了。”
元幼杉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眼眶却有些红。
祁邪能感觉出来，从今天下午开始，她的状态就隐约有些不对劲。
小狗抱紧了自己的爱人，贴贴蹭蹭。
“姐姐别想了，家里已经有两个毛孩子和我抢你，我才不要再来一个……”
元幼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蹭着他温软的唇带着哭腔，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祁邪神情怔忪，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一股浓浓的不安感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忍不住一把抱住元幼杉，力道大都几乎要将她融入骨血。
一道冷冰冰的机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b级副本‘极限天灾’第74世界的玩家们成功通关，通关率86.8%，本场游戏结束。】
什么游戏？什么副本？！
他的病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么？怎么又能听到这个声音了？！
【正在为您评判结算信息，请稍等片刻。很抱歉，鉴于您在本世界中严重违反了游戏规则，玩家‘祁邪’已被判定为‘抵抗者’！！】
同样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元幼杉的脑海中，她不自觉攥紧了掌心。
【玩家‘元幼杉’已被判定为‘抵抗者’！！】
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这一刻来临时，她仍然有些呼吸困难、难以接受。
这也正是她不愿意要孩子的原因。
谁也不能保证玩家和玩家所生的孩子，副本结束后还会不会存在。
就算存在，这两具身体里的也不再是他们，而且一组数据，又真的能用人类的情感去灌溉他们爱的结晶吗？
其实从一开始，元幼杉可以选择对天灾坐视不理，反正按照她的能力，就算整个世界被洪水淹没、被大雪掩盖，她依然能带着祁邪好好生存下去。
建设城市帮助这个副本世界的人类，就相当于在加快天灾副本的进程。
曾经她也曾纠结过，要不要减缓锻造的速度和效率，再给她和祁邪多一点、再多一点的时间。
但无时无刻不在增加的「信仰值」，让元幼杉每每夜半都会听到那一声声满怀感激的‘谢谢’，梦到被天灾侵吞的人类。
或许她的私心，可以让她和祁邪多一点温存的时间，但却也有无数人在看不见的角落消逝。
能力的开关掌握在她的手里，感情的天平在反复倾斜。
元幼杉觉得，当一个无所不能的最强者、救世主，原来还会让人很痛苦。
她做出了抉择，所以当她今天收集了数据、听到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兴奋地告诉她，终于找到了可以对抗磁场的数值，不断对她表达着感激，她就知道：
这个副本结束了。
她略带凶狠地咬舐着祁邪的唇，眼底泛红。
完全呆住的青年此时正在接受庞大信息的冲击。
他看到了那些纷纷如雪的记忆碎片，神情逐渐扭曲，“别……”
一声长鸣，元幼杉的眼前完全黑了。
再次睁开双眼，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无人无景的虚空，天际悬浮的巨大金属体发出冰冷的电流音。
【抵抗者‘元幼杉’，严重违反游戏规则，罚本副本记忆全部清除。】
来不及反抗甚至是说话，她脑海便如遭重创。
剧烈的疼痛感瞬间刺激着她每一条神经，像是有一只大手硬生生将她的脑子撕成两半，疼得她浑身战栗。
任凭怎样意志坚强的人，在这种酷刑之下都难以保持清醒，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给大脑造成不可控的重创。
那些被元幼杉视之为珍贵的记忆碎片，都在一瞬间被夺去。
意识模糊前，她脑海中唯一的想法竟是：清除记忆竟是如此痛苦。
而即使是这样让灵魂都战栗的痛苦，祁邪却硬生生承受了三次。
——
听觉逐渐恢复时，元幼杉隐约听到了一点模糊的人声；
紧接着她的意识、感官都重新回到了身体里，难以忍受的剧痛在她身体的每一寸蔓延。
喉咙中又干又涩，仿佛随时都能咳出血来。
最为剧烈的痛苦在她的胸腔处，饶是没能睁开眼，她依然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钻入她的胸口，不断蠕动着吞噬她的血肉。
血液中细小的针穿插着，刺入四肢躯壳，钻入每一个细胞。
这种难以言述的痛苦，让她的指尖忍不住抽搐着，费尽心力想要睁开双眼。
“啧啧，真惨啊这批商队，看衣服应该是从红月城来的货物搬运工，这么短的距离还能碰到‘二重生’，也是够倒霉的……”
“最近活跃的‘异形者’是不是越来越多了，难道春天到了这些畜生还发情不成？不太正常啊。”
悉悉梭梭的声音逐渐清晰，元幼杉在痛苦中意识逐渐清明。
是人类的声音。
怎么回事……
这是已经进入新的副本了吗？
她沉重的眼皮下眼球攒动，艰难睁开了一条缝，看到脸上压着的一截断臂。
“别特么闹腾了，赶紧把这些人‘地葬’了回去，身上都是‘异形者’的臭血，难受死了。”
指尖绷紧时，元幼杉听到了细微的‘咯噔’声，她强撑起身子，脸上的半截断臂掉在地上。
刚看清一点周围的环境和人，声音就陡然变利。
“草！这边有个要被寄生的，‘孢丝’已经散开了！”
下一秒，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就抵在她的脑门上。
“我……”
在逆着光的黄沙中，元幼杉只看到了那持枪人的长发微扬，面颊上覆着一个鬼脸面具，死亡的危机感让她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砰—— ”
没来得及说完话，一枚子弹便从枪口中射出，直接贯穿了元幼杉的胸腔。

第111章 A级百人斩
【玩家‘元幼杉’个人结算已完成,b级‘极限天灾’副本评分s ，共获得「信仰值」六千一百五十八万……】
在无尽空间中重新恢复意识的元幼杉，撑着身子缓缓站起身。
耳畔熟悉的冰冷电流声滋滋啦啦,她的大脑因为剧烈疼痛，短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用掌心拍了拍太阳穴，痛楚没有丝毫缓解，她眉心紧紧凝着，还以为是游戏系统出了故障。
她明明刚刚结束c级‘生物返祖’副本，脑海中的记忆还停留在闭上双眸的前一刻,她亲眼看着‘神将’的触手洞穿了自己的胸膛……
系统结算所说的b级‘极限天灾’是什么东西,六千多万的「信仰值」更是不可能吧。
只不过她受伤的地方明明是肉体，为什么脑海中像被尖锐的钝器狠狠扎入，一旦试图凝神思考，痛楚就会挑动起她每一根神经。
又用力拍了拍脑袋，元幼杉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莫名的违和感,让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明明仔细回想时,生物副本中的队友和敌人还历历在目,每一个细节都入走马灯般清晰，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心口空了一块,像被人挖去了宝贵的东西。
噼里啪啦的细碎电流摩擦着,系统紧接着道：
【……玩家于本主题副本第74小世界排名第一,全b级副本中排名前十。因单个副本中所获的积分数值超过五千万,获得头衔‘底层百姓的敬慕’，奖一千万积分值。】
【目前玩家总积分约有七千五百万,已达成升级标准,成功升级为a级玩家,获得固定头衔：‘超级玩家’。系统即将自动升级为专属智能系统，请稍等片刻。】
无尽空尽安静下来后，元幼杉手都在轻颤。
她神情满是怔忪，如果说最开始她以为系统出了问题，可渐渐地她发现好像并不是。
本该只有三百万出头的原始账户上，莫名多出了二百多万，等级也跳过了b级，直接到了c级。
就好像……
就好像她在此中间，有一段遗忘的、被跳过的副本剧情。
联想到脑海中撕裂般的痛楚，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在元幼杉的心里，她忙点开游戏面板去看直播间里的观众评论，结果先被观看人数吓了一跳。
数了好几遍，她才确定目前在线同步观看的人数，超过了五百万。
「呜呜呜呜呜记忆清除肯定很痛吧，感觉小圆的脸色一直到现在都很差，表情也很不安，好想进去抱抱女鹅啊！」
「分别的时候被刀到了，那个时候小狗应该什么都想起来了吧，但他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系统卷走了。我有罪，一个看了这么久的老游戏人，竟然也会有想去炸游戏运营公司的一天……」
「一本升一级，别的不提这个npc进阶能力是真的牛，如果她精神状态还算稳定的话，后面的副本多积累，铁定能升到s。就怕她精神上因为记忆剥夺受到重创，或者中途再出点什么事情。」
「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像她和祁邪也没有什么错。错就错在他们太弱小了，世界也太低级了。」
「……」
愣愣看了很久弹幕，元幼杉迟迟未能回过神来。
其实她心里隐约有个猜测，并不是系统出了问题，而是她的记忆出了问题。
而能够强行剥夺玩家一整个副本记忆的，只有系统，只有因为动情而被系统判定为‘抵抗者’的玩家。
但当她真的从弹幕上确认了这一点，她心里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她和祁邪，在上一个b级天灾副本又一次相遇，并且当了十年的夫妻。
一想到这儿，元幼杉便克制不住凌乱的意识，她用指尖按压着坠痛的太阳穴，耳中响起了嗡鸣声；
刹那间破碎的记忆碎片从意识的深处被唤醒，只有一瞬，她看到碎片中映衬着的是自己和祁邪在接吻。
指尖不自觉蜷缩时，她有些难为情，但她内心却并不觉得突兀。
弹幕上所说的应该都是真的，是她被剥夺的那个副本的事情。
沉默看了许久，从这些观众的只言片语中，元幼杉脑海中大抵有了一个雏形。
上个世界的祁邪据说很纯情、也很可爱，直播间里的观众都在喊他‘女婿’、‘小狗’。
殊不知她这幅愣神的样子，在一些厌恶她的人眼中，就是因为大脑受创精神出现问题了。
几分钟后就有人在游戏区的论坛发帖：《最近那个噱头很足的女玩家，遭到精神攻击已经傻了》
就在这时，熄声许久的电流音再次从上空悬浮的巨大球体中响起，只是声音不再是冰冰冷冷的机械音，而是个语调有所起伏、猛地一听有些像人类的女人。
【恭喜编号45969的玩家‘元幼杉’已成功进阶为a级超级玩家，从今以后我就是您的专属系统，编号1067。无论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哦～】
元幼杉抬头看去，声波颤动的来源依然是头顶那颗巨大的金属球体。
她试探着出声：“什么问题都能来问是什么意思？那我能问问你们游戏凭什么、有什么资格操控玩家的生命，什么时候能放我们出去。”
系统一噎，【游戏的解释权归我方所有，只回答玩家相关副本的、不涉及副本世界主线的问题哦。】
【现在玩家可以选择：一、在无尽空间中休息两日；二、继续参与下一个游戏副本。如果选择二的话，1067即将为您打开商城奖池，购买心仪的金手指～切记，a级玩家的级别要求为‘总积分不得低于五千万’，请玩家在商城中购买时注意积分变化，一旦积分低于等级线会自动降级哦！】
元幼杉扯了扯嘴角，目光有些冰冷。
所谓的高级系统，也不过是从完全听不懂人话，到能听懂却不说人话。
在上一个天灾副本中，元幼杉抽中的S级附魔「锻冶之神」，帮助了那个副本世界的人们建造城池，可以说许多关键的材料、结构，都是元幼杉和曹冲提出来的。
新历6年开始恢复儿童基础教学后，他们的名字就被编撰到了各个阶段的课本中，以供年轻一代学习。
甚至于后面几年的学校考试中，总有人拿他们的事迹来写作文。
正因如此她这个副本所获得的「信仰值」才会这么多，六千万已经是系统折算处理过后的数据，直接一举超过了a级。
可以想象被称为全游戏数量最为稀少、每一个都可以被称之为游戏中的‘神’的s级玩家，所需要的积分又该是怎样一笔天价。
“选择之前，我想先问问升到s级需要多少积分？”
女声俏皮道：【五亿，从a级到s级，玩家需要积累五亿「信仰值」。】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元幼杉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同时不自觉握紧了双拳。
诸多游戏副本类型中，天灾类副本本身就是最容易收割「信仰值」的，按照上一个世界的配置，抽到最顶尖配置的S级基建类附魔，一整个副本世界下来也不过六千万积分，更别提其他更难类型的末世副本。
就算接下来所有的副本，元幼杉都保持逆天的运气，次次抽到S级附魔，次次都进入天灾副本，想要升到s级，她至少也还需要经历十次轮回。
太久了。
时间跨度实在太长，她等不了没久！
指骨因为攥紧发出轻响，元幼杉声音平静，“还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提高升级的速度。”
带着电流的音波从巨大的机械球体中扩散而出，充斥着整个无尽空间。
【有的哦。】
【但是条件太苛刻，代价太沉重，1067不建议玩家考虑。玩家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就会连同意识的存在都在游戏中被抹去。】
元幼杉：“先说说看。”
系统道：【a级以上的超级玩家拥有唯一一种直升通道，即为‘A级百人斩’，玩家可以选择放弃积分积累的方式，直接进入直升副本。】
【百人斩规则：人数一百人，玩家等级a级，只有成功通过副本并最终「信仰值」在五百万以上的玩家，才能升为s级。其余所有未能到达标注数值的、在百人斩中活下来的玩家算失败，惩罚等级降级为b。需要提醒玩家的一点是，在‘ A级百人斩’中，所有玩家的金手指、系统、商城等等一系列全部无法使用，身份随机，你们就是一个和副本土著人没有任何区别、任何优势的普通人。】
所有商城和金手指失效，代表着每一个玩家开局都是未知的。
若是碰上丧尸副本那种情况，很有可能只是个普通人，也没有金手指来激发异能。
一个没有任何能力的人，能否在末世中活下去都是一个难题，更何况还要拿到五百万「信仰值」？！
这个直升副本可以说是非常苛刻了。
并且在百人斩这种情况下，每一个玩家都不是队友而是对手，要不择手段爬到顶端、争夺积分。
谁也不敢暴露身份，同样看谁都是敌人。
看着沉默的元幼杉，1067嘻嘻笑着，【玩家考虑得如何，作为新晋的专属系统，1067是绝对不建议玩家参与百人斩的哦，要知道历年历次的百人斩失败率，高达99%，而死亡率更是在70%以上。】
【哪怕您已经是a级玩家，可是失去了大量的积分和金手指加持，您，还有信心在末世中活下去吗？】
【您确定自己有足够丰富的经验、足够坚韧的心性，可以拼过一个又一个玩家和土著人，最终成为副本末世的关键节点吗？】
脑海中的疼痛逐渐平息，已经没有那么强烈。
元幼杉的嘴唇泛白，神情平静。
她关闭了面前悬浮的商城和奖池版面，“我参加。”
“我要参加‘A级百人斩‘。”
距离最后的希望只差一点点，她不想浪费时间。
哪怕记忆不在，但已经品尝过自由的骨血却深深记得那种滋味，她每一寸肌理在沉默叫嚣着。
抱着决绝之念要冲破枷锁的鹰，哪怕明知面前是万丈深渊，依然会奋不顾身扎入。
再三确定元幼杉真的要参加‘A级百人斩’后，系统长吁短叹：
【好吧，既然您已经下定决心，身为您的专属系统1067只能祝福您好运了。希望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
【正在为a级玩家‘元幼杉’匹配新世界，请耐心等候……】
【叮——玩家选择直升副本‘A级百人斩’，系统已为您匹配合适的队友和副本世界，欢迎来到a级副本‘孢子寄生’！】
深吸一口气，元幼杉听着耳畔流动的风声，闭上了双眼。
她超过五百万人观看的直播间内，实时人数还在暴涨。
游戏论坛的首页已经疯狂开了数个帖子，向所有关注她的游戏观众传播这个重磅消息。
「小圆是不是疯了啊？！百人斩真的非常难过！因为是a级直升s级的试炼副本，副本难度和s级相差无几，进入后里面的顶尖势力和环境一定早就定型了，想要爬到顶端太难了！而且除此之外，还会有系统设计的障碍，运营商根本就没想过要让玩家通过！！」
「我现在不求别的，就求小圆能顺利在百人斩中活下来，只要保住命，就算等级掉一阶也没事，反正她游戏年龄还年轻，才过了三个本……」
「慕名而来看戏，希望玩家死得体面些。」
「直说了就是来看笑话的。太多a级npc飘了，以为自己是碟菜，实际上没了系统给的金手指屁都不是，见了太多牛逼哄哄参加百人斩、结果被土著人虐得哭爹喊娘的了。」
「一整个无语了，她是真的飘了吧，一个npc而已，上个世界恋爱脑也就罢了，这个世界又发疯，果然劣等维度的人就是鼠目寸光。」
「……」
平静看着这些弹幕的元幼杉，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当身体的疼痛感逐渐恢复时，她脑海中也挤入了系统的声音：
【a级副本‘孢子寄生’已成功导入，已成功升级为‘A级百人斩’。第46世界a级玩家100%。】
【玩家身份已生成，请尽快接收。】
基础系统音说完后，脑海中便一片死寂。
元幼杉能清晰分辨出自己的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她胸口似乎被什么野兽撕裂了，并且还有东西在不断往血肉里钻，干涩的鼻腔和喉咙里都是沙硕，轻微蠕动时都在剐蹭着脆弱的喉管，让她难受至极。
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缝隙时，她听到了不远处的人声，距离应该在十米内，人数不少，有男有女。
漫天的黄沙被风吹起，又糊上了她的眼角。
那些人似乎把她当成死人了。
元幼杉强撑着散架的身体，满脸痛苦撑起一点身子，脸上的断臂落在面前的沙土上，滚了两圈，血乎乎的不规则断口上沾满了沙土。
她眨眨眼，目光将四周的环境收入眼底。
现在她躺在一片干涸的血泊中，身下、旁边都是人的尸体，有的和她一样还有完整的人形，有的只剩半截身子。
她一抬头，就和一双充血赤红的、充满了痛苦和恐惧的瞳孔对上，喉头蠕动时，更是粗粝地疼痛。
四周一片荒芜之景，入眼的只有漫漫黄沙，以及建立在沙土之上的、遥远的城池。
尸坑之中，约莫十来个服装各异的人类，正聚在一起说着什么，有人蹲在地上查看死人身上的伤口，旁边停靠着几辆体积巨大的改装越野车。
元幼杉身下的黄沙滚烫，染了血的手掌脏兮兮，她听到那些人在说什么‘地葬’，心头一紧，动弹起来。
她本意是想要求救，想要告诉那群人自己没死。
结果就听到那群人中一个络腮胡道：“草！这边有个被寄生的！‘孢丝’已经散开了！”
她迟钝的大脑转动着，僵硬着低头，看到自己胸前有一道翻卷的爪痕，深入内腑。
但最为可怖的，是伤口处蠕动着的、像是一个生命体的白色物质。
元幼杉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软趴趴地，细密地像蛛网一样的白色丝线都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白色的囊袋，吸附在她的伤口处，并不断向血肉中挤。
她头皮发麻，想抬手将这些东西扯出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没有力气抬起来了。
那群人中，一个带着帽子的美貌女子出声，“好像还没死，应该是在遇袭之前就被寄生了，‘异形者’感受到了她身上的孢子气息就没有碾碎她。看这个扩散程度，竟然还没变异。”
她旁边的队友朝着元幼杉走来。
男人手掌握住腰间的刀柄，向外一抽，里面本该是同剑鞘一样细的刀刃，从抽出的封口处溢出一团红色的物质，像沸腾的血液一般迅速膨胀、扩张；
完全抽出后，他掌中握着的刀柄连同手臂，都被坚硬的红色外壳包裹住。
在炽热的阳光下，元幼杉瞳孔紧缩。
那根本不是一把正常的刀，粗壮的尾端包裹着人类男人的手臂，越是向下越薄、越锋利，最后刀尖部位是一个针尖大小的锥形。
拿着异性武器的男人走近，语气平淡，“我来送你一程吧，让你在还是人类时，给你体面地留个全尸，别怕……”
话没说完，元幼杉的眼前便被一道黑影遮住。
影子的主人实在太快，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站在了元幼杉的身前，挡住她的视野和头顶的阳光。
背对光线的人穿了一身袖口略宽的袍子，里面着一身交叠领的月白长衫，腰间束着花纹繁密的腰带。
这人的乌发很长垂到腰间，被风轻轻吹拂时微扬，脸上的鬼脸面具张牙舞爪、黑红交映。
身后拿着异性武器的男人有些惊诧，“队长？”
元幼杉张了口，干涩的黏膜都破出血来，染红了唇缝内线。
来不及说话，面前的神秘人抬起手，指骨分明修长，一条细细血线从指尖溢出，最终膨胀成一把形状奇特的枪，顶在她的额心。
下一秒，枪口下移。
随着巨响，撕裂的剧痛贯穿了元幼杉的胸口。
她只能感觉到深深埋在血肉中的那些针尖骤然紧缩，伤口内盘踞的东西也在疯狂蠕动着，她纤细的手腕和小臂上浮现出一道道血管的痕迹。
后面的其他人看到动静陆续走了过来。
手持异性武器的青年皱着眉，包裹在手臂上的巨大红器收缩，慢慢溃散。
随着他插入刀鞘的动作，那团红色物质不断挤入薄薄鞘身，最终封口合上后，从外表看完全是普通的刀。
“队长，这个女人的寄生形态已经到后期了，就算进行孢子‘杀活’，撑过来的可能性也很小，是不是有点浪费‘血清’了？”
看着黄沙中昏迷的女孩儿，以及其胸腔处还在疯狂挣扎的孢丝，另一人也点点头。
手中枪形溃散后，面具人将手插入袖口，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长发微拂时，声音也在众人耳中散开，“还没死就有救，不是么。”
“陈鸢，把人带上送去‘调查所’。”
面具人的声音和脸上覆着的形象大相径庭，是一种极致的温和，语调不紧不慢带着磁性，让人耳膜发痒。
踩着皮靴的漂亮女人挑挑眉，“行吧。”
有的时候队伍里人会觉得队长是个很矛盾的人。
他既残酷。
但又保持着绝对的温柔。
陈鸢走过去将地上昏迷的元幼杉扛起，用手掰过她昏沉的面孔，仔细端详后有些惊讶，“哎呦，救了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啊，这小脸蛋长得一点都不像贫民。”
扛上肩头后，陈鸢拍了拍女孩儿的腿，“小妹妹你运气好，碰上的是我们队长，希望你能挺过去、别浪费我们的‘血清’。”
车那头的队友探出头，“走快点！别磨蹭了！”
——
半梦半醒中，元幼杉在昏黑的环境中看到了一颗发着光的白色毛球，约莫只有米粒那么大。
它朝着自己的方向飘了过来，在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毛球的形态开始不断变化。
一会儿是某种东西的复眼狰狞、一会儿是生满倒刺的钳臂……
“心率多少？啧，给她注射3号试剂看看……”
“变异形态出现了两小时四十分钟左右，而后随着孢子逐渐失活也随之消失，但她的融合度太高了，虽然没有被寄生但身体机制受损严重……”
“心跳在变慢，药剂注射无效……停搏了。”
“……手术失败。”
猛然睁开双眸时，元幼杉‘噌’地一下坐起身，紧接着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上半身没穿衣物，胸口到腰间都包裹着白纱布，隐隐有血色透出。
身下是一个巨大的手术台，她头顶摆着堪称精密的仪器，整个房间内是各种各样的器械、工具，看起来冷冰冰的。
这是哪里？
现在自己应该已经处于游戏副本中了。
忽然，一个穿着医生服的女人从外面推门而入，看到病床上坐起身元幼杉，轻哼一声，“醒了？还真是福大命大，被孢子吞噬成那样了还能活，勉勉强强算个医学奇迹吧。”
她转身打开巨大的橱柜，从里面拿出一套衣物扔在了病床上，“穿上吧，别碰到胸口的伤，裂开了我可不会再缝一遍。”
“谢谢……”元幼杉没搞懂现在的情况，这具身体的数据暂时也还未传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医生道：“光明城，调查所，是‘处刑者’大人陈鸢送你过来的。”
“恭喜啊贫民，从此以后你也摇身一变，要成为人上人了。”

第112章 成年觉醒者学校
人上人？这是……什么意思？
疑惑之时,脑海中迟来的身份信息和数据尽数匹配，完全同这具身体融合，她也多了许多记忆。
a级副本‘孢子寄生’,是一个存在了上百年的、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种族，都已相对稳定的末世副本。
末日中的人类城池和顶尖势力已然成熟，不是那么好改变局势的。
而元幼杉，开局的副本身份是个倒霉鬼。
在这具身体十九年的记忆里，她初步了解了这个末世的基础情况。
目前全球末世化的情况下，人类早已抛弃了国籍、信仰,自发聚合在一起共同建立生存的家园。
&#39;元幼杉’出生在沙土中的人类生存区,从有记忆开始，拥挤倾塌的街道和藏满了污浊泥泞的巷子口，就是她日常生活中最常见到的景象。
狭小逼仄的危楼中挤满了像蚂蚁一样的人，从窗户探出头，就能抓到隔壁楼阳台晾晒的衣物；
肮脏混乱的街道上挤满了小贩和赌徒酒鬼，随便在昏暗角落里抓一个衣着鲜艳暴露的人,都是静静等候用皮肉赚取口粮的妓人。
争执声、辱骂声、厮打声、哭喊声……是这片人类生存区的主旋律。
她和这里的其他所有人,都是‘贫民’。
没有钱、没有地位更没有能力,日复一日生活在最混乱、同时也不安全的生存区内，城市街道里连个好点的医馆和学校都难以找到。
因为是孢子净化度不足50%的黄级生存区,外围经常有一些体型巨大、四肢奇异可怖的怪物出没,这些东西生性残暴嗜血,拥有人类和普通生物难以匹敌的力量。
谁也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只知道在大约一百三十年前，这颗星球上散落了一颗外星球的异生物。
最初的那个生物被命名为：‘孢母’。
它体内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孢子’成千上万,是它的分身和孩子,每一颗孢子中都有一个沉睡的外星胚胎；
孢子小到肉眼难以看见,在极短的时间飘到了世界各地，被星球生物吸入肺腹之中。
没过多久，不少人的身体开始异变。
一开始是经常咳嗽觉得胸闷喉管痒，其实这个时候外表还是人类躯壳、每天还忙忙碌碌于工作学习的人，胸腔内部已经被扩散的外星生物蛀空。
被吸入肺腹中针尖大小的孢子，经过寄生吞噬，蔓延生长地像张蛛网，厚重浓密的‘孢丝’钻入胸腔四周的骨血中。
等到全部的孢丝扩张完毕后，人类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条血管里都含有‘孢丝’，身体内部呈现出一种钙化的半透明感。
直到宿主的养料完全被寄生物吃空，最终形态扭曲、可怖的外星生物，会完全占据人类的身体，或从皮囊中破土而出。
这类孢子寄生物，被称为‘异形者’。
而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人类都处于被‘异形者’肆意虐杀、啃噬的食物，人口大面积减少、文明崩塌。
经过几十年的演变和坚持，活下来的人类已在孢子横行、‘异形者’肆虐的末世中站稳了脚跟，形成了三大基础地区划分，以及各项等级森严的公职。
绿区代表着绝对安全，无一例外都是建设完备先进的人类城池，不仅有最严密的防守，还内设最精密的设备和装置，可以过滤掉城内空气中95%以上的悬浮孢子；
而每一个生活在绿区中的人，都掌握着最先进的科技，从出生起就在鼻腔和呼吸道注入了纤网过滤器，基本能保证百分百过滤孢子，绝对不被孢子寄生。
但绿区只有七个城池，能够在其中生存的，仅仅是末世中20%的人类。
这些人有钱、有权利，可以过上安稳平和的日子，只要不出城门，一辈子都不会有遇上‘异形者’的困扰。
其中手握话语权的一部分上层人，更被称为‘贵族’。
毫不夸张地说，绿区内部流通着全人类生存物资的一大半。
而剩下80%的人，则是生活在黄区。
建设在寸草不生的沙土之上的大型人类生存区，才是末世的主旋律。
因为这些地区内部的过滤系统等级较低、或是直接用绿区故障淘汰的仪器，导致黄区内的孢子过滤程度只有30～60%，空气中依然残存着大量的孢子。
这里的百姓鼻腔内部植入的微型过滤器，也大都是普通型号的。
因此在各个黄区中，每年都有感染了孢子、在还没完全被寄生时被发现清除的人。
再加上守备实力一般，更有可能遇到‘异形者’入侵。
记忆数据里，&#39;元幼杉’分别在八岁和十二岁那年，遇见过‘异形者’入侵人类生存区。
她的母亲就死在其中一次灾难中，被狰狞丑陋的‘异形者’活活撕碎。
而她侥幸活了下来，不多时就和父亲重新回到了血迹还未干涸的黄级生存区。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里不安全，有被感染和被怪物撕碎的可能，可‘贫民’们无处可去。
黄级生存区外的野外，更是极度危险的失守地区，被称为红区，是人类不可触碰踏足之地。
那些土地被‘异形者’占领，沙土中、废墟中、高楼中……到处都是，空气中更是含有过多的微型孢子。
正因如此，大多数已经认命或麻木的‘贫民们’，已经不在乎了。
黄级生存区中充斥着大量的颓靡气氛和末世绝望，这里拥有最多、最奇怪的宗教信仰，最热闹的酒馆赌馆和妓院，稍稍拐角处就能碰到沉迷放纵的男男女女。
微型过滤器坏了也不花钱购买，就这么任凭自己暴露在生存区的空气中；
运气好就活着，运气不好感染了，就这么在默默无闻中死去，尸体臭在街道里都未必能被人发现。
按照这样的末世环境来说，黄级生存区中人类，的确是人下人了。
元幼杉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膛，隔着厚厚的纱布，指尖的摩擦依然能感受到细微的疼痛感。
她脑海中浮现出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胸腔伤口内蠕动的密密白丝，还有那些出现在尸坑中、手持奇特武器的人类。
那个时候，自己这具倒霉蛋身体应该就是在被孢子寄生。
从记忆中能看到，母亲死后‘元幼杉’因为生得格外漂亮，是附近年轻小伙子求娶的热门人选，但她的父亲是负责运送货物的商队工头，经常要和商队的人扛着沉重的货、穿过生存区和城池之间的黄土，为绿区中的有钱人送货上门。
因为‘元幼杉’生得美貌，说话又温柔甜美，往往让她负责收取费用，会比其他人多收一些小费。
从十七岁起，她就一直在跟着父亲跑商，往返于两地之间。
这片区域虽然是野外，但在最大的绿区城池‘光明城’的庇护下，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异形者’了，基本上是大家公认的安全区域。
可就在这一次跑商途中，他们商队遇到了几年都难得一遇的‘异形者’群。
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连抵抗都无法，三十多个‘贫民’全部死于‘异形者’爪下。
&#39;元幼杉’的胸口处也受到了致命伤，不知为何没死，被血气吸引而来的孢子趁机钻入她的胸腔，扩散寄生。
回想到这儿，元幼杉猛地攥紧了衣角。
她知道那些人是谁了。
正如末世中出现了‘异形者’怪物，人类中自然也出现了一批能与之对抗的群体。
他们被称为‘处刑者’。
那些处刑者应该是想清除掉被孢子寄生的自己，所以才朝着自己挥刀。
可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医生看着病床上的神情呆愣的女孩儿，哼笑一声，“你不会以为胸口的枪伤是陈鸢大人想杀你吧？打入你胸口的那枚子弹可不是武器，而是一枚血清药弹包，是我们调查所花了二十年研究出来的伟大成果，对人体无害，但可以杀死孢子中的胚胎活性。”
“是处刑者大人救了你，真是土包子，连这都不知道。”
等元幼杉穿好衣服，医生走过来，将旁边仪器上的特殊听筒拿了起来，听着元幼杉的心率。
确认正常后，她又从兜里拿出小手电，扒开元幼杉的眼皮照射，“别动，让我检查一下孢丝的退散程度。”
一切流程检查完毕后，医生脱下手套塞进口袋。
通过医生没好气的解释，元幼杉才知道这种血清的原理。
一般来说被孢子寄生的人类，在孢丝扩散程度低于20%时，从寄生处打入血清，才有可能生还；
但这类情况生还的前提，是被打入血清的人能够挺过孢子的挣扎和扭曲，一旦挺不过去中途死亡，也是白费精力。
历年来被寄生后还能撑过来的成功率很低，十人中能有一个人活下来，就算不错了。
而孢丝扩散程度高于20%的寄生者，基本等同于被宣布了死亡，处刑者在面对这些人时，会干净利落地给予致命一击，不会浪费血清。
元幼杉被送到调查所时，她胸腔里的孢丝已经乳化、和她的血肉融为一体，孢丝扩散程度高达68%！
她没有丝毫救治的价值，早该被一刀削掉脑袋。
医生根本不明白，处刑者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死人’的身上的浪费血清。
可这‘贫民’女孩儿还真就挺了过来，成为了第一个寄生程度在50%以上活下来的人类。
这让调查所的所有人大吃一惊，抽了她好几管血，打算分析观察。
“恢复清醒后还需要在调查所观察一个月，这段时间你就住在213号病房，平时的吃穿用度都会有人给你送过去，只要你不要擅自离开调查所，保你过得比在贫民窟滋润百倍。”
“看你什么都不懂，我就先告诉你点消息，只要能从孢子寄生中活下来的人，身体都会或多或少融合部分孢丝，从而获得一些特殊的能力。这类人在各大城池的地位都很高，你现在已经不是‘贫民’了，一个月后如果没有异样发生，政府会给你办理绿区的入住资格证，以后住房就业都有专门的安排。只要你不作妖，就能吃一辈子公家粮。”
说完，医生便转身走出了大门，“休息好了就去213病房吧。”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安安心心养伤的元幼杉每天都有专门的滋补汤药，营养搭配合理的饭菜，往往是三菜一汤外加饭后点心和水果。
她在这个世界的容貌，和其他几个世界相差无几。
只不过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头发有些枯黄，人看起来也柔柔弱弱，仿佛风一吹就倒。
经过这么长时间好吃好喝的照顾，她脸色一天天好了起来，也隐约发现了身体上的变化。
自己的愈合能力变强了，至少绝对不是普通人的恢复速度。
明明是深可见骨的致命伤，可在修养的第十三天，伤口结的痂就要掉了；
第十六天后，胸口处仅能看到三道淡粉色的新肉。
白吃白住到了第二十五天，闲得实在发慌的元幼杉还是忍不住了，她感觉自己这一个月马上要被养成废人了，于是她推开房门往里面的手术室走去。
经过二十多天的相处，她知道了医生的名字：施无恙，也逐渐发现这个青年女医生只是嘴巴阴阳怪气些，每次来给自己换药的时候都非常仔细。
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在元幼杉看来，已经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朋友了，并且施无恙也从一开始的连病房门都不让她出，到现在可以在调查所内溜达溜达，只要不出调查所大门。
她走到这一层的里面时，就隐约听到了阵阵隐忍的怒吼声，痛苦中带着嘶哑，听着不像是个人类。
曾经她醒来时躺着的手术台上，今日又绑了一个人。
这是元幼杉第一次以第三方的角度看手术。
巨大的台子上，那人形生物的四肢已经膨胀起来，皮下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撑开，尤其是胸口处。
打入血清的圆形枪口内，不断有蠕动的白色孢丝涌出，像是在痛苦挣扎，又不甘心地往人类的皮囊中缩。
剧烈的痛苦中，被绑着的人嘶吼着扭动着，绷紧的手背处有锋利的刀刺割破皮肤，从血肉中钻出；
他尾椎骨后也撑出一条满是倒鳞的尾巴，尾端像锋利的对钳。
这样的情形无异于是可怖的。
但穿戴齐全的施无恙和其他医生，都习以为常地忽视了他的扭动，不断扩张着胸口的伤，查看着情况。
“不行，孢丝的活性虽然在降低，但这个人的心率也跳得太快了，脑电波也在猛涨……”
“孢丝无法切除！”
异形变化持续了很久，最终手术台上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
他浑身上下乃至脸庞，都被扭曲成诡异可怖的形象，一排突出的獠牙从唇缝中挤出，随着杀活失败，失去活性彻底死亡的孢丝软趴趴从伤口中流出，散落在手术台上。
而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人类，也一动不动了。
施无恙盯着手术台的尸体，猛地将手套一把扯下，烦躁不堪地丢在地上，“废物！白白浪费老娘的时间，融合率只有百分之十还挺不过去？！”
她扯下口罩，一扭头看到了巨大玻璃窗外的元幼杉。
“看了多久了？”
元幼杉抿唇道：“有一会儿了。”
施无恙似笑非笑，“你当时在手术台的时候也是这个鬼样子，如果没成功挺过来，现在也应该要被送去停尸房准备销毁了。”
“我们对于调查所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病人？研究者？还是只是一个工具？”
元幼杉猛然意识到，其实在经历了一百年多年末世中的本世界的人眼中，或许对于一些人和事的定义，要比旁观者的玩家还要冷漠。
施无恙淡淡瞥了一眼她，“你知道里面躺着的人是什么身份吗？”
“什么身份？”
她冷笑道：“强奸犯，杀人犯，他手上一共有九条人命，其中不乏有年龄很小的贫民，于是联合政府判定他为死刑。”
元幼杉惊愕地瞪大了眼眸，猛然看向手术台上的半人怪物，“那他怎么……”
“那他怎么不被处死？对于现在的联邦政府来说，处刑者是唯一能够对抗‘异形者’的存在，因此处刑者的地位高于一切，普通人的律法也不能加注到处刑者的身上。”
“正是因为处刑者数量稀缺，哪怕是手染鲜血的死刑犯，只要选择缴纳一定的购买数额，主动注射孢子、并进行杀活处理，一旦活了下来成功觉醒，就能免除一切罪行成为‘人上人’。小土包子，现在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那那些被他伤害、杀害的人呢？难道他就不需要受到惩罚了吗？！一旦让这样的人获得力量……”元幼杉被这个世界的扭曲惊到了。
一旦这样的死刑犯真的获得了能力、更有极高的赦免权，那还会有多少人遭殃？
伸手点了点元幼杉的额头，施无恙和她擦肩而过，“这就不是我们调查所管得了的事情了，只有督查所和处刑者协会可以审判他。你以为自己从贫民窟中跳出来，就能改变一切了吗……”
“准备收拾东西吧，在调查所呆够一个月，确定孢子已完全死亡后你就能走了，会有负责接应你的处刑者过来。”
这就是末世的残酷之处。
无论怎样粉饰维护着表面的平静，实力至上的世界就总会有不公平。
不论你是杀人犯还是癌症患者，只要缴纳一定数额的钱，就能买到一次活命的机会。
这样的天价‘贫民’永远出不起，而在大多数时候，就算‘贫民’的融合度没到20%的临界点，一些处刑者也会判定他们没有救治的价值、成功率较低，而直接斩杀寄生者。
——
接应的人来时，开着一辆外形上看和普通轿车没什么区别的改装车，上面插着处刑者队伍的旗子。
“元幼杉对吧，请上车吧。”
元幼杉提着行李箱，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高大的调查所，开门坐了进去。
等车子开远后，三楼办公室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里面的半张面孔，目送着她远去。
车上，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旁边驾驶位的司机，有些心累。
来到这个副本后，她的系统和商城就像1067说得那样完全关闭了，什么异能和金手指都消失了。
更让元幼杉有些不适应的是，一直从游戏之初就存在的游戏面板也消失了，这让她完全看不到直播间，也无法从观众的弹幕上得到消息了。
开车之人是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还是他主动开了口。
“元幼杉，一个月前还是第十三区的‘贫民’，遇害被救后一直在调查所。我姓姜，你可以叫我姜教官。”
“是我，请问您要带我去哪里？”
“成年觉醒者学校。”
元幼杉：？？
学校？！
“等等，请问觉醒者学校是什么意思？”
姜教官看了眼身边的元幼杉：“字面意思，你要去的地方是一所学校，招收和你一样因为意外被寄生并觉醒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每一位成功经历了孢子寄生的幸运儿，身体都会发生一些变化，简单来说就是‘觉醒’，可以算作半个处刑者。当然了，想当处刑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武器运用和战斗技巧都要学习，所以每一个觉醒者，都必须去学校专门学习。”
“你没有资格拒绝，要不是临渊小队的人把你救回来，你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寄生怪物了。还有，血清一支造价二十万，这些可都不是能白得的。”
说着，姜教官脚下一踩油门，车子飞速冲了出去。
到达学校的地点后，元幼杉从车上下来，打量着四周的建筑。
这所学校建立在‘光明城’的北部郊区、人烟稀少，总体看上去学校的占地面积不算特别大，但设施却非常恢宏。
姜教官面无表情道：“你运气好，正好碰上一年一度的开院月，再晚一个月你都要再等一年。”
一边说，他带着元幼杉一边往里面走。
元幼杉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那如果我错过了，后面的大半年要干什么呢？”
姜教官扯了下嘴角，“混吃等死。”
他指了指前方的一大片空地，道：“那边就是集合的地点，那些人是今年一整年入学的新人，以后也是你的‘同学’，过去吧。”
一路上元幼杉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她目前没有异能和金手指，唯一可以倚靠的就是成为觉醒者的身份，她对这个世界的‘异形’和孢子还了解甚少，甚至于对处刑者也一知半解。
明明她丝毫感受不到体内有什么能力变化，可无论是施无恙还是姜教官，都说觉醒者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想要通过这个副本、拿到积分，就必须成为处刑者，而后爬到高处。
她没怎么多想，就决定要进入这所觉醒者学校了。
走近之后，元幼杉打量着空地上的几个人。
和她同一个年级的‘同学’，加上她一共只有九个人，她才知道全球范围内只有这么一个‘成年觉醒者学校’，这意味着目前站在这里的九个人，是来自各地的、因为种种原因变成了处刑者的倒霉蛋。
放眼望去，和她年龄相仿的只有一男一女，其余几人看起来都三十岁以上，甚至还有一个身材敦胖鬓角发白的中年男人。
他笑呵呵摸着肚皮，“真有意思，我活了快五十岁了，还是第一次来上学呢！”
元幼杉：“……”

第113章 第一课
中年男人话音刚落,他身边穿着脏兮兮的朋克牛仔服的青年人便嗤笑一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不屑。
他不耐地活动着手腕，梗着脖子朝空无一人的四周喊道：“喂,人呢？不是说要让我过来当处刑者的吗？”
其他的或警惕、或漠然、或打量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包括元幼杉的。
刚刚自称为姜教官的神秘中年男人将她送到了学校的大门里，便驱车离开了此处，临走前给予了她两样东西，让她务必都佩戴在相应的位置。
其一是个半透明的灰黑色挡风目镜,折叠的镜腿处有一个磁石般的卡槽,能够稳稳当当夹在衣领上，看上去普普通通没什么新鲜感；
另一个是一张身份名牌，上面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像水一样的软金属可以完美贴合任何布料，边框处描摹着统一的、代表着这所觉醒者学校的标志，也是他们身份的证明。
元幼杉的左腹处就贴着自己的名牌。
她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发现剩下的八个人也都贴上了名牌,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拿起领口挂着的目镜带在脸上。
几乎有半张脸那么大的磁石目镜刚对准眼睛，透过目镜的镜片,元幼杉就发现那些‘同学’的名牌发生了变化。
只要她看向谁,谁的名牌软金属上就辐射出几条虚线,在这人的身边会出现一系列的虚拟词条,详细写明了此人的身份信息、来历喜好、以及变成觉醒者的原因和过程。
目镜中的眉尖微挑，元幼杉看到年级最大的那个中年人已经五十一岁,名叫石堂生,在被孢子寄生前是一名生活在黄级第四区的厨子,在生存区内开了一家小饭馆。
因为采买时误买到了黑心商贩混杂着野外搜刮的烂肉的肉制品，他还没来得及给客人做，自己先吃了一顿，结果肠胃感染生了场大病，身体虚弱时被吸入肺腹孢子寄生。
好在石堂生当时就在小诊所中，医生及时为他做检查时，发现了其胸腔中刚刚开始扩散的孢丝，打入血清后成功觉醒。
而现在最暴躁的那个青年，名牌上的觉醒信息是：于博文，二十六岁，黄级第七区的‘贫民’，同时也是无业游民和资深赌徒。
四个月前他鼻腔里的微型过滤器便出了些故障，呼吸吞咽时有些困难，于是他私自将过滤器取出，结果被孢子寄生。
视线挪动时，原本从于博文的名牌中浮现的信息，跟着元幼杉的目光转移。
当她看向于博文旁边站着的那个唯一一个看起来还是小孩儿的人，神情有些怔忪。
毕方，十五岁，黄级十七区的‘贫民’。
觉醒原因：残忍杀害了绿区‘希神殿’中的‘贵族’，搜刮了‘贵族’家中的大量财宝，在未被抓到前主动前往的督查所自首的杀人犯。
他用这笔钱购买了一次新生机会，选择被孢子寄生、并注射血清，成功后转为觉醒者。
似乎是察觉到了元幼杉的目光，瘦瘦矮矮的男生敏锐看了过来，拉拢的眼皮下是一双警惕和饱含躁意的眼睛，瞪了一眼元幼杉。
他穿着脏兮兮的破褂子，衣摆上打了好几个补丁，但明显看出做工之人心灵手巧，这样一件不知修了多少次的褂子，细细看去并不难看。
元幼杉心情复杂，这个年龄的孩子按照末世前的和平年代，应该还在学校里读书，在末世里却变成了一个心思缜密、毅然选择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杀人犯。
就在她要看向别处时，天际忽然出现一个黑点。
很快那黑点变大，她这才看清那是一个人，一个背后张开了巨大翅膀正在飞翔的人类。
落在地上时，巨大的羽翅扬起一片浮灰，微微向里收拢时，能看到浓厚羽毛中突出的骨刺，每一根刺之间都粘合着薄薄的肉膜，绝对不是普通鸟类的翅膀，看起来又诡异又奇怪。
双翅中心的男人肩膀上背着一个双肩带，身上穿着印有这所觉醒者学校徽标的制服。
他稍稍扭动了下脖颈，身后的巨型双翅便开始的萎缩、扭曲，而后不断向他的后背中凝聚，最终完全消失。
站在侧面的元幼杉这才看到，他肩上的带子后束着一个细细的匣子，而那扇奇怪的大翅膀，和当时在黄沙中抽刀想杀自己的处刑者的刀一样，能够随意变形收缩。
站定后，男人向前走了两步，登时空地处的觉醒者们都往后退去。
“各位新生中午好啊，我姓贾，你们可以叫我贾教官，是这所觉醒者学校的特聘老师。未来的三年时间，将由我和其他几位处刑者担任起训练你们、让你们变强的任务，希望三年过后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顺利毕业，成为一名真正的处刑者。”
“当然了，由于在觉醒之前大家都是普通人，对处刑者了解不多，开学的第一天我给你们提问的机会，过了今日你们正式成为我手下的学生后，就必须服从教官的一切训练命令。现在你们有疑问的，可以开始了。”
贾教官刚说完，于博文便拧着眉心吼道：“开什么玩笑？！什么狗屁学校，我明明是觉醒者，在绿级城市里有房子有补助，才不要上什么劳什子学。你们这是强制拘留我，警告你们快点把我放回去！”
他吼完，贾教官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眯起狐狸眼，“你的目镜为什么没有正确佩戴，接你来的教官没有叮嘱你吗。”
“他妈的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老子要回去！给我……”
于博文低吼着，一把撕掉身上歪歪斜斜贴着的名牌扔在地上。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摇身一变，成了地位尊贵的觉醒者。
觉醒后的这大半年里，每个月政府都会给他发放大额补助和工资，还给了他绿区的居住资格和一套房子。
他二十六年来住的都是肮脏恶臭的小巷子，生活拮据食不果腹，现在的他住在干净宽敞的房产中，吃着昂贵的养殖水果和新鲜肉类。
于是于博文这半年来，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回到那个肮脏混乱的生存区，听着曾经认识的人恭维吹捧他，在赌场和妓院中挥金如土。
被突然冒出的神秘人的找上门时，他正在拿着补助的钱在原先的生存区地下赌场赌钱，不亦乐乎。
那个自称是什么觉醒者学校的教官的男人，让他去学校报道，强行钳制着他来到了这个鬼地方，还给他贴上了一个名牌。
至于那人给他的一个护目镜，于博文拿到手后就摔在地上，直接踩碎了。
话没说完，狐狸眼的教官忽然抬起手。
他身后背着的匣子从内打开，流淌的褐色物质像粘稠的浆液，瞬息间沿着他绷紧的指尖形变，呼吸之间便生长成极长的、表面坑坑洼洼的柱体。
顶端的血肉从中分裂，变成几瓣大张的肉瓣，内里猩红色的血肉上布满了牙齿一般的倒刺，从肉瓣的中间伸出一条的细长舌头。
舌尖甩动时，几乎和于博文的脸贴在了一起，一股刺鼻的腥臭扑面而来，上面几颗凸起的球体上也裂开缝隙，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已经被吓呆的人类。
巨大的恐惧中，于博文脸瞬间煞白，浑身都在颤抖。
“妖、妖怪……”他退后一步，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膝盖不断打着哆嗦。
蠕动的肉瓣向下贴近，那条湿漉漉的舌头舔上了于博文的脸，上面的倒刺划破了他的下巴，可他却因为恐惧一动不敢动。
尖叫声在其他觉醒者新生中此起彼伏，九人中除了元幼杉外，唯一一个女孩子和她年龄相仿，头发微卷穿着一件小洋裙。
她被这幅画面吓地直呜咽，不管不顾靠近着元幼杉，声音都在打着哆嗦：“小姐姐，我、我们跑吧，这个怪物把我们抓来肯定是要吃掉我们！！”
元幼杉一动不动，目光紧盯着贾教官的手臂和异形的连接处。
贾教官冷冰冰的目光微垂，“校规第一条：无条件服从教官的教学指令。鉴于各位今天都是第一天入学，我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魔鬼，可以暂且原谅你的无理。现在，请于同学重新贴上名牌。”
说着，张扬蠕动的肉瓣微微收拢，向回收缩变回了褐色的液体，最后又进入贾教官背后的匣子，还很乖巧地吸着匣门锁好自己。
于博文哪还敢再嚣张，一把捡起地上的名牌，贴在身上。
“很好，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了。”贾教官道：“我知道你们中应该有一部分人，已在纸醉金迷中度过了一段时间，但请你们记清楚，政府之所以提供给你们财富、地位，让你们从地位低下的‘贫民’出人头地，是为了培养你们让你们为人类的安全和文明奉献出一份力量。你们每个人身体中含有的血清，都价值二十万，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做就能享受这一切？”
“进入觉醒者学校学习成为一个合格的处刑者，是每个觉醒者必经之路，你们无权拒绝。更何况如果不是政府帮助，你们现在早就死了，不是吗？”
觉醒者是处刑者的前身，这就意味着他们以后必须要直面‘异形者’，甚至很有可能要置身于危险之中。
石堂生吞咽了下口水，胖墩墩的脸上带着苦涩，“大人，我就是个普通的厨子，而且我已经五十岁了，我还有家庭！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她已经怀孕几个月了，我真的没有能力去当处刑者大人！”
他话音一落，其他惶惶不安的人也叫喊道：“我们也是啊大人！没人告诉我们成为觉醒者后是这样的啊！”
“求求您了教官，我也三十多岁真的没法和那些怪物对抗！”
“……”
贾教官不耐地按了按耳朵，他摆了摆手，“你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服从，二是被销毁，把政府赋予你们的新生还回来。”
吵闹声戛然而止。
“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南边H栋是你们这些新生的宿舍，你们可以自行选择宿舍。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吃穿用住和学习都会在学校里进行，没有批准假期不得外出。”
“至于你。”贾教官看了眼脸色尚且发白的于博文，“先扣2点学分。”
“学分这个东西，你们以后就知道都有什么用处了。”
……
待贾教官离开后，站在原地的新生们陆陆续续往H栋大楼走去，每个人的神情都沉重而灰败。
因为队伍里只有两个女孩子，于是她们自动成为同寝室的室友。
穿着洋服的漂亮女孩儿小跑过来，手里拉着一个箱子，“小姐姐，我们以后就是室友了，怎么办我真的好后悔，早知道觉醒后会是这样，还不如当时就认命了……”
她语气又软又甜，带着浓浓的沮丧，眼圈红了一圈显然是哭过了。
带着护目镜的元幼杉低头看了眼她身上的名牌，有些意外，多看了她两眼。
孟珂，十八岁。觉醒原因：自愿带着钱财来到调查所，主动申请注入孢子和血清，而后觉醒。
与此同时，这个女孩子也是九人中唯一一个在孢子寄生前，就是绿级城池中的居民的，并且她还是个‘贵族’。
“元幼杉。”她点头回应。
两人提着箱子往宿舍楼走时，元幼杉听到身后几个新生或愤恨、或绝望地唾骂声。
“我当时也没想过要成为觉醒者啊，不是那些处刑者自己给我注射的血清让我觉醒的吗？早知道还不如别救我，反正救了还是要被怪物杀死！”
“凭什么要听那个人的，咱们反抗吧！”
“反抗？你看那人根本就是个妖怪，只要我们敢反抗肯定会被吃掉的，而且我可不想好不容易成为上等民又被打回安全区当‘贫民’！”
“……”
交谈中，沉默垂着头往宿舍楼走的少年人被身后的人狠狠撞了一下肩膀，踉跄着差点摔倒。
他一回头，就看到身后怒气冲冲的于博文。
因为刚刚在众人眼前被教官威胁恐吓，被吓到腿都站不稳，他现在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总觉得有些丢人。
撞了人后，他也没有丝毫歉意，瞪着身材矮小的少年嚷道：“看什么看，小杀人犯！”
虽然于博文没有目镜，但其他新生有发现了目镜作用的，看到了毕方的身份和经历，交谈间被他听到了。
“走路不长眼睛，专当挡别人路的狗，下次见到大爷我就滚远点！”
毕方抿着唇，阴郁的眉眼间逐渐染上戾气，他挥起拳头就冲了上去，一下扑倒于博文开始扭打。
——
次日上午，九名新生按照规定换上了新定制的学院服装，在集合地点等候着。
其中个子最矮小的少年人嘴角破了一片，结了暗红色的血痂，眼角也带着淤血；
但另一边的于博文更惨，脸上没有一块好肉，青一块紫一块显得十分喜感。
待最后一名穿着教官服装的人打着哈欠来到时，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今年新人不多，怎么还让我这把老骨头过来，困死我了！”
“自我介绍就免了，我姓徐，叫我徐教官或者老徐都行，只要你们能完美通过觉醒者的训练和选拔、进入处刑者小队。”
这中年人胡子拉碴，教官的服装穿得歪歪扭扭，鹰钩鼻上是一双深邃的眼睛，带着锐气逼人的寒光。
扫视着这批新生时，他啧啧摇头，神情嫌弃得不行。
“今年都是什么歪瓜裂枣，四五十岁的老头子比我年龄都大，还送到这边来学习选拔？看看这一个个懒散的样子，不是我瞧不起你们，还真没一个能通过选拔的！真是……”
老徐嘟嘟囔囔着，原本断定的话在看到九人中最后一人时，语气微顿，视线也带了几分打量。
那是一个那年轻的女孩子，看起来最多二十来岁，绑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露出的脸蛋干净而漂亮。
就是这样一朵小白花似得女生，他竟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刹那的气场。
“第一堂课，首先你们要知道自己的老师是谁，在场的这些教官会在未来的一年中，教你们基础一些的技巧和知识。”
其中带领元幼杉来到这所学校的姜教官，就站在一排教官之中。
“其次你们要知道自己要学什么，学出来后是为了做什么。”
老徐围着这些新生转圈，慢悠悠道：“每一个处刑者的前身，都是觉醒者。处刑者可以被称为觉醒了特殊能力的人类，但觉醒者——也就是你们这些人，想要成为处刑者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这所觉醒者学校的存在，就是要将你们培养成合格的处刑者。教学内容包括末世的历史、特殊武器的分类和使用、格斗技巧、各类‘异形者’的种类和科目……等等。”
“待你们成功通过考核成为处刑者后，就能独当一面了。”
他站定，语气吊儿郎当，“最后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想要通过处刑者的考核是非常难的，你们九个人中能有一两个已经算很不错了。凡是无法通过考核的人，都需要在学校中继续留级学习。”
“现在你们可以提问了。”
新生中，一个青年颤颤巍巍喊了报告，“请问教官，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领到属于自己的武器了？”
老徐似笑非笑，“哟呵你还懂得挺多，连特殊武器都知道，但就凭你们现在的三脚猫功夫，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专属于处刑者的武器你们是用不了的。”
“行了都别做白日梦了，接下来带大家去上你们的第一堂课。”
孟珂小声嘟囔道：“不是说了第一节 课是先认识认识老师么？”
元幼杉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身为学生的第一条就是服从教官的教学命令。
很快几辆改装的越野车开到了众人的不远处，他们和教官一起上了车，车子摇摇晃晃一直开出了觉醒者学校，甚至开出了‘光明城’的大门，逐渐踏入黄沙之中。
随着距离越来越远，车上的新生们频频扭头看着后头逐渐消失的城池，心中慌了起来。
“教官，你们这是要我们去哪儿啊？！这边有很多怪物吧！”
开车的教官不仅没停车，反而笑呵呵道：“别急啊，凡是靠近城池的地方都是低危险区，既然出来了肯定是要带你们见见世面，这是每一届新生都会经历的……”
越说车里的新人们越害怕，甚至要叫停车子想要回去，但车上的司机们都见怪不怪毫不理会，加大了速度往黄沙中冲了过去。
等到新生们都下来后，有好几个人都晕头转向捂着胸口想吐。
老徐笑呵呵道：“第一课，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处刑者，以及处刑者的武器形态，同样你们也该知道自己的敌人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教成年的觉醒者就是有这一点不好，培训时间短、知识储备和见识更是远远不足，连最基础的‘异形者’是什么都不知道，只会一口一个‘怪物’地叫着。
“别害怕小子们，这边没什么厉害的家伙，都是小鱼小虾，教官们肯定会保护好你们的安危。”
老徐话音未落，薄雾一样的沙尘中隐隐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拖着尾巴，在地面上行走。
从喉咙中挤出的特殊叫声，听着让人头皮发麻，这批新人中一大半直接变了脸色。
很快，一只外形可怖的‘异形’在尘土中显现出了一点身影。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看清楚了小子们，第一课就是你们最好的实战教学。”
“你们面前那些丑陋的怪东西不是妖怪，它们都是被孢子寄生后扭曲的产物，名为‘异形者’。接下来，你们的教官就会拔除它们！”
彻底从沙尘中探出身影的‘异形者’约有一米五，体型十分硕大。
它浑浊的鼻息喷射而出，通红的眼瞳死死盯着对面的人群，流着口涎……

第114章 二重生
在这些怪物露出一点影子后,穿着崭新制服的新生们便已经白了脸色，不断往改装越野车的方向围聚。
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青年女人一边摇着头,一边喃喃道：“不行的，我们一定会被吃掉的！！”
而当接二连三的‘异形者’完全显现出全貌后，唯一还能强装镇定的少年人毕方，也觉得有些腿软，一双略显阴郁的下三白眼因为恐慌瞳孔缩小，显得瞳仁更小。
这是怎样可怖的怪物。
仅凭外表来看这些‘异形者’似乎是同一个种群，陆陆续续有近二十只朝着觉醒者学校的教官和新生们靠拢。
尽管大多数生活在黄级安全区的‘贫民’们,也曾在安全区的外围远远看到了被拦在外围的‘异形者’,但那些怪物的外形多多少少还是人类或兽类的影子。
但周围的这些‘异形者’不是。
它们已经超越了地球生物能生长出的形态，眼球外凸、两腮处生出几条柔软的须状舌端，暴露在锋利的排齿外，负责收集空气中的气味和信息；
喉中喷出低沉的威胁声时,声音刺耳难听，让人头皮发麻。
从腹部两侧延伸出的弯刀似得两排腿足,一共有十余条,腿周长满了黑色的坚硬刚毛,共同向前挪动时速度便非常快。
而最让人觉得头皮发麻的是，‘异形者’的脊背两侧有延伸出的两条棱刺,像攻击性的骨刺一般随着它们的呼吸和蠕动轻轻收缩。
仔细一看会发现,这一对棱刺分明是人类的双臂,最尾端分叉开的棱骨，是由人的手指形变异化出来的。
这些‘异形者’,曾经都是人类。
哪怕是经历了好几次末世的元幼杉,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诡异的寄生生物。
背后背着一个和成年人差不多大的包裹的教官是个个头娇小的女性,她头发很短,在后脑处束了个小啾啾，一把卸下身上的包裹，丢在地上抽出布绳。
卷起的布包几个翻滚在地上展开，新生们这才发现，这是一个大型的针线包一样的包裹，只不过里面放置的是形形色色的武器。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教官叉腰抱怨：“累死我了，这里面都是基础武器，正适合新人启蒙用，你们根据自己喜欢的形制挑一件衬手的防身吧。”
话音刚落，几名新生便扑了上去，争抢着地上的武器。
这样的环境下，手上有个能抵挡一二的工具，会降低人的恐惧感。
元幼杉走过去的时候，布帛里的武器已经快被人一抢而空，她微微眯眼，发现有两三个人身上不仅抱了一个，而是多个。
她蹲下身，手刚刚按在散在最外面的一把大型武器时，一个人影便扑了过来，一把将这把武器扒拉到了他自己的怀里。
是那个于博文。
他怀里已经抱了一把形状奇特的弯刀，可这还不知足。
元幼杉反应迅速，一脚踩在了即将被抽走的刀面上，“教官说了，一个人挑选一件。”
于博文略显狰狞的面孔猛然抬起，看到对面是个身形纤细、仿佛一吹就倒的女孩子，恶狠狠道：“滚你妈的，赶紧给老子滚开，小心我抽你……”
威胁的话音未落，元幼杉抬手作手刀，直接砍上于博文的颈侧，登时一股强烈的痛麻感从他整个肩颈蔓延，他半边身子都酸软下来根本无从抵抗。
紧接着，纤细的手掌一转，按着他的脑袋就死死按进了沙土里。
这一切都发生了瞬息间，元幼杉起身时用足尖钩了下刀柄，向上一踢时抓住了柄身，“嘴这么臭，下次说话前记得洗一洗。”
她打量着手中握着的刀柄，颇为满意。
从形制上来开，这是一把长而宽的刀具，长度仅比唐刀短一截，拿在手中的重量沉甸甸的。
刀锋并并不是平滑的，而是一片片像里旋的钩状刺，摸起来也不像是钢铁，像是某种坚硬的皮革；
可想而知这样的刀具插入血肉中，定然能把那一片血肉都搅碎。
于博文眼睛因为怒气通红，却只能扣着喉咙眼咳嗽着。
因为脸部直接埋入黄土，他鼻腔和喉管呼吸时都吸入了大量的沙尘。
这一幕被孟珂看个正着，向来生活在象牙塔中的‘贵族’小姑娘别说是‘异形者’，就是流浪动物都没怎么见过；
早上出门时她还一心想着搭配，在制服外面束了一条复古风格的腰带，如今双手紧握着一把短匕首摆在身前，白着小脸瑟瑟发抖。
“小、小元，你好厉害呜呜……怎么办我太害怕了。”
“拿好你们手里的武器！对于一个处刑者来说，特质武器是唯一能够对抗并杀死‘异形者’的工具，在野外面对‘异形者’时，一旦你们手中的武器脱手了，就基本宣布了一个人的死亡！这句话我未来还会说很多次，你们给我记清楚了，脑袋没掉武器就不能离身！”说话之人是一改吊儿郎当的老徐，他忽然爆呵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去感受自己身体里埋藏的力量，和手中的武器建立起联系来，就像这样……”
他松了松领口，从兜里掏出一枚乒乓球一样的蛋，捏碎后摩擦着掌心，特质碎屑从指缝中瑟瑟落下。
蛋中的物质像是被激活了生命，在摩擦中不断膨胀、溢出，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像一团烂泥包裹住的老徐的半边手臂，掌心向外延伸出不规则的锯齿状武器。
他脚下一顿，猛然朝着不远处的‘异形者’冲了过去。
微微俯身的异形怪物低吼声变大，两腮处的肉须因为愤怒而向外漂浮，它脊背两侧的骨刺猛然外翻，直接挡住了迎面而来的进攻，碰撞时发出‘砰’地声响。
半边手臂被奇艺物质包裹成武器的老徐还有余力说笑，“这是错误示范，这种‘异形者’是‘裂变种’，触须是它们的一大弱点，通过触须中分泌的特殊物质呼唤同类，群居而生……”
“而脊背两端由寄生人类的肢体变异而成的骨刺，是它全身上下最坚硬的地方。”
他左手指尖不知何时夹着一枚圆蛋，用力捏碎后，一把瞬间膨胀凝聚成刀形的红色怪刀，被他反手握在了掌心中。
向前一送，‘刷’地一声旋掉了裂变种两腮的触须。
尖利的嘶吼声从怪物的喉中挤出，但下一秒，老徐指尖的刀刃一转，一个腾翻躲过骨刺的甩割后，直接将刀刃送入了‘异形者’的胸腔。
用力下滑刀刃时，红色的刀面直接贯穿了‘异形者’的胸膛。
没有猩红的鲜血从中溢出，伤口处不断有细密厚重的浓白孢丝往外挣扎，隐约能看到被刀刃钉住的地方，是一团疯狂蠕动的孢体。
抽出刀刃后，那一团蠕动的孢子都被带出胸腔，大量白色的孢丝源源不断从‘异形者’的体内流出，很快那怪物的胸腔处就瘪了下去，轰然坍塌砸在地上，扬起阵阵烟尘。
斩杀了一只裂变种后，老徐并没有停顿。
他踩着‘异形者’的尸体，大笑着冲向一齐扑来的几只活物。
而其他几个教官——包括昨日那个笑眯眯狐狸眼的贾教官，也都释放出自己的特质武器，朝着四面八方的‘异形者’劈砍而去。
一时间嘶吼声、武器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新生们的周围一下空了下来，仅剩姜教官和那个一路背着武器大包的女教官，还守在新生们的身边，以防有漏网之鱼的‘异形者’扑过来伤害学生。
新生们因为害怕，纷纷躲在两个教官的身边。
看得久了，一个带着目镜的女人迟疑道：“看起来教官们好像还挺轻松的，这些‘异形者’也没有那么难杀么……”
其他新生心中也逐渐平静下来，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那些穿着学校制服的处刑者们，每个人都经验丰富、反应迅速，这些裂变种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也只是看起来可怕么。
带着笑的女性教官名叫米盈盈，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群天真的小可爱，要带你们这群新人菜鸡出来，我们找的地方当然也是相对安全的猎场。这里是红级沦陷区的外围，存在的‘异形者’都是食物链底端的物种，否则我们这些人也不能带着你们一群拖油瓶去打boss吧！”
姜教官也扯了下嘴角，“仔细看，今天的第一课是为了让你们初步认识‘异形者’，要点一即为武器绝对不能离身。要点二：找准‘异形者’的弱点，即寄生的‘腔室’。”
“如果被孢子寄生的你们没有被及时发现，最终的结果也是被寄生成‘异形者’，而唯一能够杀死‘异形者’的方法——也是它们绝对的弱点，即孢子寄生生物后存在的地方，一般来说含有活性胚胎的‘孢体’都寄生在生物的胸腔附近，这里也被称之为‘腔体’领域。只有破坏‘腔体’和内部的‘孢体’，才能杀死‘异形者’。”
元幼杉若有所思，目光盯着地上死去的异形怪物尸体。
它们的致命伤无一例外，都是胸膛上的创口，从中流出大量的乳白色孢丝。
短短十来分钟，附近的裂变种已经快被杀完了。
贾教官的武器最为显眼，厮杀方法也最血腥。
他背后的匣子空空如也，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变成了分裂开来的肉瓣，在他的操控下和裂变种撕打；
含有锋利口器的肉瓣和舌头一闭合，就能从裂变种的身上扯下一大块血肉，蠕动着吞入后，分裂的肉瓣身体就会扩大一点，往往死在他手中的裂变种，是被武器活活咬碎胸膛、破坏了‘腔体’。
不知为何，贾教官的脸色很难看，一双狐狸眼厌厌拢着，不像是受伤疼痛，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恶心到了。
他另一只手捧着腹部‘呕’了两下，连连‘呸呸’，不满道：“说过了不允许吃这些酸臭的烂肉，作死了你这东西！”
不远处的新人们看着血糊糊的样子，觉得这位教官可比‘异形者’还恐怖。
声音颤颤巍巍的石堂生舔着大肚子，手里抱着一把剑，他擦了擦额头的虚汗问道：
“姜教官，那位贾教官的武器……怎么是那个样子的啊？”
活生生的，和怪物也没什么区别。
元幼杉看了眼手中的异形长刀，其实她早就发现了。
不仅仅是贾教官的武器，其他教官的武器也一样，它们是‘活’的，能随着教官的心意和操纵随意变化形态，从一两米那么大缩成极小的一团。
但他们这些新人手中的武器，却一动不动，和普通的铁刀铁剑毫无区别。
这应该就是觉醒者和处刑者之间，最关键的区分因素。
而手中武器的形状、手感，都让元幼杉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测。
米盈盈偏了偏头，定睛一看才讶道：“哎呀，这次的新人里还有个这么老的大叔啊，你这一身肥膘可有得减，‘异形者’最喜欢吃你这种了。”
石堂生本来就白的脸又难看一分，只讪讪笑着，一旁的于博文见状讥笑一声，目光落在元幼杉身上又恶狠狠地瞪着她。
米盈盈：“你们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武器为什么称之为特质么，知道为什么只有特质武器能杀死‘异形者’么？”
姜教官淡淡接话：“因为这些都是由‘异形者’的肢体部位改造制作的。”
一声闷响，石堂生手里的武器掉在脚边的黄土上。“什、什么？！”
元幼杉微微挑眉，心中了然。
被她猜对了。
她越看周围这些裂变种身上的骨刺，越觉得这些长满倒刺的部位，和他们手里的初级武器相像。
姜教官：“我昨天就说过，被孢子寄生过的你们，哪怕已经脱离了危险并没有完全吞噬占领，但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拥有了特殊能力，这个特殊能力并非是异能力，也不是特意功能，而是‘同化’。”
“你们的身体中多多少少都会残留已经和血肉融合的孢丝，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处刑者和‘异形者’的身体结构是相差无几的。对于体内没有融合孢丝的普通人来说，他们终其一生也无法驱使特质武器，但你们不一样，‘异形者’的身体由‘孢体’和‘孢丝’控制，它们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融合了孢丝，彻底融合化……”
其他新生还迷迷糊糊没太听懂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元幼杉已经了然了。
她眸中闪过一丝惊诧，握紧手中的武器，跃跃欲试。
也就是说，这些特质武器实际上是各种‘异形者’身上最宝贵、最坚硬的部位，但同时伴随着的还有孢丝融合。
普通的刀具切开‘异形者’的身体、甚至于‘腔体’，就像切入了一团柔软粘稠的孢丝，是非常难碾碎这些活性孢丝的，它们的伤口会很快愈合如初。
只有同样属于孢子物质的东西，才能从本质上切断孢丝，杀死‘孢体’。
姜教官目光微冷，“这群入侵物种本质上就是一群吞噬者，不仅仅是人类、动物，就连它们自己的种族间都会互相蚕食，所以用‘异形者’自己的肢体结构去杀‘异形者’，也算是这些家伙唯一的用处了。”
“现在这种处刑者专用的武器，被称为‘刑具’。”
在末世中挣扎了数十年的人类，从发现这一点后，便开始回收‘异形者的尸体，锻造打磨成衬手的武器。
因为处刑者和‘异形者’的身体结构都融合了孢丝、出现了融合化，处刑者是唯一可以活用这种特质武器的。
按照姜教官等人的说法，他们必须要感受到身体中的孢丝，并彻底掌握它、活用它。
当控制着孢丝力量去握住特质武器后，处刑者同样能同这些武器中的孢丝短暂融合、把它们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那些已经没了生命的肢节在他们的眼里，同样是一团孢丝物质，可以变大膨胀成，也可以缩小成一团孢子物质。
至于贾教官的武器就有些特殊了，具体怎么特殊的，姜教官道：
“这个先等你们顺利通过第一堂课后再说吧，那就是后面你们要学的内容了。”
在说话的过程中，新生们逐渐明白了，教官是在用这种方法教授他们。
直接通过斩杀‘异形者’，来告诉他们哪里是异形者的弱点、如何使用武器，同时留下一些教官保护他们，为他们口头授课。
教官组正杀得爽快，已经单手插兜的老徐坐在一只高耸的‘异形者’尸体上，点了根烟在黄沙中抽着，点点烟灰后道：
“行了，接下来的都留活口，给那些新人小子练手。”
“收到！”几个教官应了一声，转而不再将武器送入‘异形者’的胸腔，而是干脆利落缠斗着，用刑具斩断‘异形者’的腹足、触须、骨刺，一时间尖利声不断。
贾教官依然面色难看，那株巨型肉瓣已经吃得很饱，餍足地漂到他的身边谄媚讨好，配上满是倒刺的口器，怎么看怎么恐怖。
他没好气道：“滚蛋！”
“那边的菜鸟，都拿着武器过来！”
米盈盈背上大包，推了推身边新生们的背，“都过去吧，别怕，被‘刑具’砍掉的四肢是不会生出来的。”
可她越这么说，其他人越害怕，光是过去就磨磨蹭蹭好几分钟。
贾教官已经很不耐烦了，他昂了昂下巴，“现在你们一个个过去，把手里的初级‘刑具’插入‘异形者’的胸腔，给它们最后一击。‘腔体’就在胸腔附近，一刀戳不中多戳几刀。”
石堂生一抬头，就对上面前一只眼球外凸、冲他呲牙咧嘴的‘异形者’，看着那狰狞可怖还在流血的脸，他吓得都要昏过去了。
“不、不行！我不敢过去！”
身后一个教官一把揪住他的领子，那么大一坨身子就像鸡崽子似得，被提到了‘异形者’跟前，“老大哥，我看你名牌上还是个厨子呢，这玩意儿连动都不能动了，你就当杀鸡捅一刀，就完了。”
孟珂也是苦着脸，一边哭一边握着匕首前后踌躇，“哥，你确定这家伙不会动了吗……”
话没说完，她身前的‘异形者’就猛然向前一伸头，张开嘴想撕咬面前的人类，把她骇得惊叫一声，腿一软坐在地上，匕首也掉在了地上。
新生中年龄最小的少年咬紧牙关，深呼吸好几次，他看着手中的刀，不知怎得总会想起那天杀人时的触感，胃里阵阵翻涌作呕。
毕方大吼一声，‘噗嗤’一声将刀插入了‘异形者’的胸腔。
姜教官站在队伍里看起来最羸弱的那个漂亮少女身后，他对这个女孩儿有印象，是他负责接来学校的，人看着很乖巧，一双眼睛静静看人时像猫。
他心里猜测，这个叫元幼杉的女孩儿应该也会像其他人那样，毕竟第一次下手时，每个人心里都有过不去的坎儿。
就是他自己还是学生时，站在‘异形者’的面前时，被那样嗜血而可怖的面孔盯着，也难免退缩。
姜教官刚想说两句鼓励的话，元幼杉动了。
她穿着剪裁合身的制服，尽管没有刀鞘，依然因习惯做了个抽刀的动作。
长刀‘刑具’在她手中一个翻转，‘扑哧’一声插入了‘异形者’的胸腔中，正中‘腔体’。
不等里面的孢子反抗，她虎口压着刀背直接撕裂了‘异形者’的前腹，大量的孢丝从中溢出，宣告彻底死亡。
全部过程不到三秒钟，她堪称精致漂亮的眉眼一片淡然，丝毫不为所动，让姜教官神情微怔。
一直坐在不远处抽着烟观察新生的老徐，眯着眼打量着那个元幼杉的背影。
他对身边的教官道：“等会儿有裂变种被吸引过来后，只斩骨刺，把腹足和触须留着，让那个姑娘上手试试。”
教官愣了，有些犹豫，“徐哥，那姑娘可也是个没经验的新人，看样子连‘刑具’都还不会用，是不是太早了……”
老徐：“你以为人家是你？放心大胆地弄，我看人的眼光从来不会出错！”
没过多久，同伴死亡的气息便将附近的裂变种吸引了过来。
教官提前和元幼杉支会过后，放过了一只仅仅除去了骨刺——也就是裂变种身上最危险的地方的‘异形者’，让元幼杉独自面对。
其他教官都在关注着这边。
实在是因为和可怖狰狞的‘异形者’相比，人类少女看起来太过羸弱了。
孟珂急得直跺脚，“米教官，你们怎么能这样？让小元一个人面对怪物！”
米盈盈对老徐的决定也颇不赞同，“放心吧，只要一有危险，我立刻就过去救……”
话未说完，两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
只见那少女依然直挺挺地拿着手里的异形武器，并没有激活正确用法，但她身子退后时一矮身，直接借着‘刑具’被怪物弹开的力道，抓住一边的断刺向上一翻，直接翻到了‘异形者’的背上。
对于元幼杉来说，无论被‘异形者’伤到后会出现什么样的反应和后遗症，在直面对抗时，它们和变异生物、丧尸、雾中的辐射怪物也没什么区别，以前几个世界的经验都能融会贯通。
更何况被孢丝融合后，她的身体素质还大大提高。
她直接踩着‘异形者’的脊背，抓紧断刺，无论身下的怪物如何甩动都稳稳当当，直接将长刀插入‘异形者’的头颅。
刀锋向下时，直接割开了怪物的面孔，同时她翻身而下，一个旋身带着手中的长刀，撕裂了‘异形者’的胸膛。
米盈盈沉默片刻，“这是什么怪物新人……”
老徐的眼睛亮了，直接丢了烟头站起身，“好苗子！好苗子！”
他插着腰中气十足道：“丫头，我们不插手，直接让你对上裂变种，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被剔除了骨刺的裂变种，其实杀伤力不大，而且还伴随着疼痛和失血。
就算裂变种是‘异形者’中实力低微的，让一个新生去独自对抗，也太冒险了。
元幼杉转动了下肩肘，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可以。”
不远处的新生们，有的在喟叹，有的在打量。
孟珂已经从担忧完全转为了元幼杉的小迷妹，握紧拳头眼睛亮晶晶盯着元幼杉的背影，高呼着加油打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追星。
毕方握紧刀子的手在轻颤，他感受到了自己和这个新生之间的差距，却怎么也不甘心。
顿了半晌，他扭头看向身边的教官，“教官，能再让我杀一次么，我想训练割开‘腔体’的能力。”
……
黄沙弥漫中，元幼杉不由握紧了手中的长刀，虎口被震得隐隐作痛。
她对面的‘异形者’嘶嘶叫着，看起来就像是在愚弄她一样，身上没有一点伤痕。
难道没有剔除骨刺的‘异形者’，竟然会这么强么？
感觉完全不是同一个物种……
元幼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面前这只‘异形者’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也很危险。
忽然，她瞳孔一缩，猛地抬起手挡在身前。
下一秒弹跳过数米的怪物已经狠狠将骨刺甩在了她的刀背上，这股大力直让她在黄沙上膝滑了好几米，连手指尖都因为麻木而疼痛。
不远处的教官们摇摇头，“不行啊老徐，这姑娘是有天赋，但还是有点勉强。”
老徐紧紧拧眉，“不对，按理说裂变种的力量和速度不应该是这样的……”
忽然，黄沙中的元幼杉头皮一紧，死亡的威胁感让她的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她心跳在这一瞬间勃发，血液中无形的丝线串联成一体，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手中的‘刑具’活了，像一团可以透视的软丝，每一寸静脉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电光石火间，元幼杉真正觉醒了。
她手中的‘刑具’瞬间膨胀炸裂，飞溅的‘异形者’血肉散开，同时缓冲了一部分力量，挡住了那只‘异形者’的进攻。
和所有的怪物都不一样，这一只突然从尾椎处冒出了一条尾巴，出其不意甩向元幼杉。
那‘异形者’嘶嘶笑着，腹部一直被所有人认为成伤口的一块大疤忽然转动着，两颗圆滚的球体凸起，从中裂开一条缝隙，睁开了一双眼睛。
疤痕的下方也裂开口子，口子里是一排森森利齿。
老徐和其他教官面色大变，直接祭着武器冲了过来。
“淦！是‘二重生’！！”

第115章 伪装
被‘异形者’逼退数米的元幼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下一秒她的后衣领子被什么东西一把勾住，而后一股大力将她甩起、双脚离地,向后猛然带离战斗的中心。
她稍稍侧目，看清后颈处的东西后瞳孔微缩，整个人都被甩上了天际、离地数米。
表面坑坑洼洼像是橘子皮的褐色的‘异形’武器，很‘乖巧’地收好了锋利的口器，只用肉瓣包住她的领口；
察觉到人类少女的目光，肉瓣的上层展开，一条猩红长舌伸出,上面滚动的眼球直勾勾盯着元幼杉的面孔,像是在和她友好打招呼。
说实话这画面很诡异。
伸长的柱体往回收缩着，连带着抓咬着的人类少女也在半空中被扯了回去。
元幼杉能听到耳畔的风声呼啸，空气中携卷的黄沙让她眼角发痒，身后的力道忽然一松,她整个人从空中坠落。
卸下身后包裹的米盈盈身子微伏，脚步轻盈、移动速度很快；
她贴着地面快速向元幼杉的方向的跑去,两步爬上已经死透了的‘异形者’的脊背,纵身一跃跳起身,双臂正正接住了正在下落的人类少女。
落在地面上后稍稍缓冲了一下，就呈公主抱的形态抱着元幼杉快步往后方跑。
祭着异形武器的教官们低吼着,同两人擦肩而过。
元幼杉听到老徐压低了声音,饱含着忌惮和严肃,“和姜晨带着新生先走！”
说完，他手中的弯刀便直直甩了出去,只听‘砰’地一道碰撞声从身后不远处响起,伴随着‘异形者’压抑刺耳的低吼声。
元幼杉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那只被称为‘二重生’的异形怪物,速度极快地追了上来，和她的距离不到二十米，扑上来想要抓咬的动作被老徐的‘刑具’一把打断。
被弹开后，它呲着一口锐利外突的锯齿，两腮处的触须也随之飘动，显然已经动了怒气。
跑到越野车旁后，米盈盈把元幼杉放了下来，“没受伤吧？”
元幼杉摇摇头，于是她又抬起手挥动着，语气格外严厉：“快，新生都进到车里面去！”
改装的越野车内部空间很大，能坐下七八个人，地盘也又高又稳。
米盈盈和姜晨一人开一辆车，催促着还没上车的人速度加快。
最先坐进车厢里的元幼杉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看着窗外不远处正在激战的教官们和‘异形者’。
十分钟之前，无论是老徐还是贾教官，单独对抗两三只裂变种也轻轻松松，可现在他们所有人一起上，才能牵制住那只行动格外敏捷的‘二重生’。
有瑟瑟发抖的新生开口问道：“教官，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那个怪物突然狂暴起来了……”
前排的姜晨神情严肃，他也搞不懂到底怎么回事，按理说红区的边界线四周，向来是低级‘异形者’的活动范围，很少出现‘多重生’。
尤其是这一片区域，是他们学校用来训练新生专门找的场地，经过了长期的观测，确定不会有什么危险才带新人过来的。
好在‘多重生’的‘异形者’只有一只，而且也不算棘手，有老徐坐镇，应该对其他教官们构不成什么威胁。
同样的问题在一辆车里，也有新生询问米盈盈。
这辆越野车中坐着元幼杉，孟珂自然也跟着她一起，除此之外毕方、石堂生、以及那个讨人厌的于博文也在这里。
米盈盈沉声道：“本来这不应该是你们第一节 课该接触的内容，应该要等学习‘异形者发展演变史’和‘异形者图鉴’时，由专门的教师为你们科普、解答，但现在……”
她顿了顿道：“你们要知道的是，被孢子寄生的形态有很多种，我们需要堤防的不仅仅只有‘异形者’。而这些最容易分辨出来的‘异形者’中，也有很多种类、科系、种族，又能衍生出许多分支。其中由被孢子寄生的数量，来区分它们的大框架。”
元幼杉闻言一挑眉，有些诧异，“数量？难道一个人不止能被一枚孢子寄生？”
“当然不止。”米盈盈轻轻摇头：“被一枚孢子寄生的‘异形者’，被称为‘一重生’，就像是你们面前这些裂变种，它们是末世中最常见、同样能力也最弱小的一个分支。所有‘一重生’的‘孢体’一定藏在‘腔室’中，只需要在斩杀前确定‘异形者’胸腔的位置、并能够一击必中，就能杀死‘一重生’的‘异形者’。”
“而‘多重生’，顾名思义，一个躯壳中寄生了两个及两个以上、并且都存活下来的孢子！这类‘异形者’分为一个主控孢子，操控着躯壳的全身的大脑，而其他同样成功寄生在这幅躯壳中的孢子，因为不需要耗费孢丝、操控躯壳，全部的力量都可以凝结在一起，往往会给‘异形者’增添超出常理的能力。”
在米盈盈的解释下，元幼杉等人明白了为什么外面那个‘异形者’会被称为‘二重生’。
因为它的身体中有两个寄生的孢子共存。
主控的孢子是裂变种形态，‘孢体’就在胸腔中，而另一枚孢子寄生在它的腹部，也就是元幼杉直面时看到的那块大疤。
伴生的孢子大大增加了‘异形者’的行动敏捷、力量、外表的坚硬程度，甚至于智慧！
米盈盈又道：“在斩杀‘多重生’时，就算破坏了‘异形者’的‘腔体’、成功杀死了一颗孢子，其他的伴生孢子也能迅速占领控制身体。”
因此只有在所有的孢子都死去，‘多重生’才算是真的死去。
很可惜的是，因为伴生孢子不需要寄生在胸腔中，它可以随意寄生在躯壳的任意部位；
而‘多重生’的智商、尤其是其中的伴生孢子，非常高，作为智慧生物，它们会隐匿伴生体的真实‘孢体’位置，甚至会故意设陷戏弄处刑者。
这样危险的物种，新生一旦被抓到就必死无疑。
米盈盈安抚道：“别担心，徐教官是非常厉害的处刑者，曾经好几次单独击杀过‘二重生’。”
正说着，车里的通讯音响中传来了另一辆车里姜晨的声音：“米姐，咱们先把新人送回学校吧，再找几个人回来接应老徐他们。”
米盈盈应了一声，让车厢里的新生们坐稳身子，打火启动了引擎。
窗外的教官组们配合很好，或进或退，用‘异形者’肢节制作的武器，作为抵抗‘异形者’的工具，碰撞摩擦出的星火迸射，在雾蒙蒙的沙土中闪烁。
忽然，身边的孟珂谨慎往前挪动片刻，像护小鸡崽子似得将元幼杉挡在身后，不满道：“喂，你干嘛一直用那种怪吓人的目光盯着小元啊？！”
她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动不动就骂骂咧咧、像个炮仗筒的于博文，从上车后一直死死盯着元幼杉，眼神怨毒得像毒蛇一样，看得人心里发毛。
如果说于博文目前最恨的人，贾教官能排第二，元幼杉就是第一。
在她和‘异形者’搏斗时，于博文心中暗暗诅咒她最好死在怪物的口中，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还有点东西。
他骨子里瑕疵必报、自私自利，但同样也欺软怕硬。
现在只敢仗着同学间禁止私斗的校规恶狠狠瞪几眼，但不代表他怕了孟珂。
阴沉的目光转动，于博文的视线落在了车里唯一的‘贵族’少女身上，他哼笑一声，“你们身上有金币怎么得，别人还看不得了。啊我忘了，你可是尊贵的‘贵族’小姐，这么矜贵怎么还出来和我们这些‘贫民’在外面吃沙子。”
孟珂脸色一变，紧接着又被威胁了一句：“小心点‘贵族’小姐，像你这种没出过象牙塔的娇花，可是我们‘贫民’生活区妓馆里身价最高的。”
于博文语气故意带着淫意，让孟珂又气又恼，眼眶都涨红了也愣是骂不出几句攻击力强的话来。
前头驾驶位的米盈盈眉心微蹙，刚想开口制止，就听后方的少女冷冷开口：
“闭嘴。”
于博文笑容一僵，“没人规定我不能讲话吧，某些人未免太多管闲事，还没当上处刑者呢，就开始拍教官的马屁。”
阴影中，元幼杉抬眼，一双黑白分明的清亮眼瞳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她讨厌这个嘴臭的男人。
“随你，校规禁止私斗但每周都有格斗课，如果你不想被我见一次揍一次的话，可以再说一句试试。”
赤裸裸的威胁让于博文神情扭曲，“你在威胁我？！教官，报告教官你听到了吗，这个贱人她当着你的面恐吓我！”
米盈盈轻咳一声，“格斗课是正规学科，学生间的比试练手，就是教官也没法插手的。”
懒得理会还在叫嚣的男人，元幼杉侧眸看看身边的‘贵族’小姑娘。
她抬手擦去女孩儿软乎乎面孔上的灰尘，又给她正了下腰间的复古腰带，“没必要理会这种傻b。”
放下手，她扭头继续看着窗外的搏斗。
孟珂吸了吸鼻子，小声冲于博文骂了一句“傻b”，看到对方扭曲的神情，心里没有那么难受了。
吵嚷之中，车子往前开了一段距离。
眼瞧着视线中的人影和‘异形者’逐渐变小，每个新生都逐渐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前方姜晨开的车子发出‘砰’地一声巨响，直接被飞快扑来的‘异形者’撞地侧翻，轰然倒在地上。
要不是米盈盈紧急刹车，两辆车就会直接撞在一起，车厢里的元幼杉等人都因为惯性向前猛地一倾。
“怎么回事……”恐慌的问句还没说完，众人头顶的车厢外就发出‘咚’地一声巨响，车顶的铁皮被重量压得微微凹陷。
有什么东西，跳到了他们的车顶上。
车里的石堂生也惊叫起来，被米盈盈不耐呵断，“别叫！会刺激‘异形者’的兴奋程度！”
前方侧翻的车里，姜晨直接从驾驶位爬到了副驾驶上，一脚踹开车门，手中已经祭出的‘刑具’直接插入‘异形者’的喉咙，同时将其直接踹飞出去。
他上半身探出，单臂撑着踩到了侧翻的车厢上，额头右边到耳廓处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半张脸。
甩刀插入米盈盈车顶上的‘异形者’、直接将其打掉车顶后，米盈盈及时打开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后，矮着身子一个前滚翻，一撑身抓住‘异形者’身上的‘刑具’，直接插入‘腔体’后又抽出。
“都在里面好好坐着，别出来！”
她一抬手，把‘刑具’扔给了姜晨，“还能行吗？”
“这点伤死不了。”姜晨撩开了染血的发梢并在脑后，目光沉沉，“为什么还有这么多裂变种？”
站在冒着淡淡烟尘的越野车上，他能看到四面八方围绕而来的异形怪物，每一只都用外突的眼球，贪婪地盯着两辆车里的人类。
足足有十几只。
好在改装车的结构坚硬，就算侧翻，也没造成太大的伤害，里面的新生们暂时安全。
“谁知道！这太特么诡异了！”
一般来说，裂变种虽然是群居‘异形者’，但群体数量大多在十到二十只，一旦多了群体之间会产生非常大的摩擦，有可能出现同类互食的情况。
但今天加上前面两波，这批裂变种足足有三、四十只，翻了一倍还不止！
米盈盈反手摸向了身后的大包裹，一团蠕动着膨胀的物质在她身后凝结成‘刑具’的形状，而后被她抽出挡在身前，和姜晨背靠背时，一滴汗水从她额尖流到下巴。
“咱们两个人，挡得住吗？”
“挡不住也要挡！”姜晨低呵一声，猛然挥着形态特殊的‘刑具’和一只扑上来的‘异形者’对上。
厮杀之中，车厢里的石堂生乱叫一通，恨不得抱住一个伙伴。
可他左边是讨人厌的于博文，右边是那个气质阴沉沉的杀人犯小子，哪个他都不敢抱。
从车窗里往外看了一眼后，他又惊叫起来，“完了完了，那辆车里的人要被怪物吃了！”
元幼杉顺势看了过去，发现尽管姜晨和米盈盈已经尽力挡住了大部分的‘异形者’，但他们的精力是有限的，仍有一只漏网之鱼纵身一跃，跳上了那辆侧翻的车厢。
从模糊的车窗，裂变种看到了里面挤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人类，它用腹足和骨刺疯狂摔打着防弹玻璃，伴随着阵阵尖锐的怒吼声。
车里传出新生崩溃而惊恐的哭声和求救声，可这只会更让它兴趣高涨。
米盈盈想抽开手去支援，短暂的分神后，腹部直接被扑上来的‘异形者’撕裂一道伤口。
在这种危机情况下，元幼杉起身从对面已经吓到哆嗦的石堂生身上，抽出了那把短剑，又要来了其他人的武器，用袋子装着打开了车门。
孟珂害怕了，“小元，你别去了吧！太危险了……”
元幼杉冲她笑笑，手中的短刀贴着掌心旋了个刀花，稳稳当当握在手心中，她一边朝着‘异形者’走去，目光一边变得冷淡凶悍。
她刚刚出去，车厢里的于博文直接把车门从里面反锁，孟珂尖叫道：“你干什么？要是小元和教官回来了怎么办？”
于博文冷笑道：“外面这么多怪物，你觉得她还能回来，还不是想装大尾巴狼，看着吧她绝对会带着一串怪物灰溜溜地跑回来，然后把我们都害死！”
“我劝你老实呆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
黄沙弥漫中，两波人都在和‘异形者’殊死搏斗。
谁也没想到开学的第一堂课，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已经初步激活了沟通‘刑具’方法的元幼杉，虽然能够使用初级的武器，但她的掌控能力还是有些弱，一把武器很容易就崩溃了。
饶是如此，米盈盈和姜晨仍然惊讶地发现，这个新人‘贫民’无论是心态还是能力，都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她没有主动扑上去斩杀‘异形者’，而是在有某一只跳向车厢时，再出手解决。
确定她的确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这让两位教官提着的心弦终于放了下来，下手也更狠。
而另一边，老徐等人的情况就复杂许多。
因为教学新生，不需要太高超的水平，在成年觉醒者学校挂名教官的处刑者，都是实力一般的、不需要经常外出猎杀的。
几人中唯一强悍些的除了老徐，就是贾教官。
其他几个教官身上，都或多或少受了伤，最严重的那个直接被‘二重生’的异形怪物开膛破腹，估计是救不回来了……
为了帮同伴挡伤，贾教官身上也挂了彩，他身上攀附着的‘刑具’轻轻蠕动着，外表也有好几个伤口，一片肉瓣已经被撕裂了。
他轻咳一声，低声道：“徐哥，‘二重生’的能力有这么强吗？”
老徐擦了下脸颊上的鼻血，看着指缝里仅剩的三枚圆蛋，苦笑一声：“不应该，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已经给附近的处刑者小队发了求助消息，再撑一会儿，撑到援军过来我们就能轻松了！”
邪了门儿了，他也不是没杀过‘二重生’，可像眼前这只这么难缠棘手的，真真是第一次。
不远处生着粗壮兽尾的异形怪物抬起上半身，拍打蠕动着腹足，腹部那块大疤裂开的嘴巴中，发出阵阵讥讽似得笑声，刺耳尖锐。
它眼珠子一转，外突的眼球移到了其中一个青年教官的身上，背后的骨刺微微扩张，锋利的尖端像人手一般指着他：“下……下、个。”
对于‘异形者’会说话，众人都不惊诧。
他们都是觉醒者学校里出来的，都学过相应的知识，知道孢子寄生的数量越多，‘异形者’的智商越高；
更何况‘异形者’原本就是由被寄生的人类变成的。
青年教官身上已经被挠出两道伤口，他看着那双弯弯的、充满讥笑和嗜血的眼睛，苍白的嘴唇不断缠斗着，“不、不要！”
他后退着，已经彻底失去了斗志。
老徐看出了他的念头，吼道：“小子你给我稳住！不要跑！”
但彻底没了斗志的人哪里听得进去，扭头就开始跑。
&#39;异形者’的口中发出赫赫尖叫，显然是极度兴奋，它粗壮有力的尾巴狠狠一拍黄土，在烟土缭绕中猛地朝着临阵脱逃的教官冲了过去。
老徐一咬牙，猛然捏爆了手心中的蛋。
登时一把膨胀的巨大‘刑具’握在他的手心里，他一个侧翻挡住了‘异形者’的进攻，自己也被撞得倒飞出去，刚刚稳住身子，手中的‘刑具’就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
而后那武器一截一截裂开，碎了一地。
老徐摸了摸手中最后剩下的两枚圆蛋，心里发寒。
他们真的能拖到援军过来吗？
万一在援军来之前，这只‘异形者’就挡不住了，那些还没跑远的新生又该如何是好？
沉沉呼吸了一口气，老徐一把捏碎了剩余的两枚蛋壳，形状不同的‘刑具’从他章中膨胀。
面对着嘶吼而来的裂变种，他咬紧了牙关，抱着必死的决心冲了过去，喉间溢出嘶吼声。
“徐哥！”贾教官似是看出了老徐的意图，猛地朝着这个方向冲了过来，同时手臂控制的‘刑具’也像蛇蟒游动着，残破的肉瓣大张，从中露出锋利的口器和布满眼球的舌头，像是邪神的深渊巨口。
指尖一紧，老徐带着狠意的目光凝重，“给老子去死！”
吼着，他一把捏爆了‘刑具’，巨大的冲击力直挺挺带着他的身子冲向了‘二重生’的裂变种。
忽然，那怪物腹部的伴生孢子嘴角裂开，发出类人的‘嘿嘿’声，像是兴奋又像是窃喜。
“有、趣……傻！”
老徐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到在裂变种大张着怒吼的口腔里，被层层锯齿包裹的舌面上，有一个兵乓球大小的肉瘤。
肉瘤表面长满了突刺，这一瞬间，瘤子的正中央裂开了一条缝隙。
一颗咕噜噜直转的眼球，就这么盯着他因震惊而紧缩的瞳孔。
快到极致的残影，让老徐眼前的场景有些失真。
他抱着极大决心使出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攻势，直接穿透了一只可怜的、普普通通的裂变种。
它连叫都没能叫出口，身体就被炸成了碎片。
后方没收力气的贾教官，狠狠和老徐撞在了一起，两人都受了不小的伤。
另一边一直在专心致志保护车厢的元幼杉，正和一只快要死掉的裂变种对峙。
她用手中的‘刑具’斩断了对方的骨刺，就差最后一击。
就在那只裂变种冲了上来，她反手提刀时，眼前的空气恍了一瞬。
她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可下一秒，一只身形壮大了一圈、腹部带着狰狞异形脸孔的‘异形者’，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她的眼前。
“小心！！”
男人破了音的吼声穿过黄沙，到了元幼杉的耳朵里，可她根本无法反抗，因为这只‘异形者’是在一瞬间，和她的‘对手’进行里对掉置换。
老徐炸成碎花的那只裂变种，是元幼杉斩掉骨刺的那只；
而那只‘多重生’，在这一刻也置换到了元幼杉的面前。
它咧开嘴笑时，舌面肉瘤中的眼球眯起。
直到最后一刻老徐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二重生’，而是一只伪装的‘三重生’！！
它身上寄生了三枚孢子，只不过最后一枚一直在隐藏。
躲不掉了。
真真切切感受到死亡来临的这一刻，元幼杉心情很平静。
她甚至没有太多的不甘心，只是在最后闪回的一瞬间，她看到的是祁邪的脸。
腥臭的气味几乎已经扑上了她的面，她感觉那张深渊巨口已将自己的头挡住大半，她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后……
预料中被咬断喉咙、彻底撕碎的痛楚没有到来，一滴水渍滴在了元幼杉的鼻尖上。
她睁开眼，看到了大张的口腔和喉咙，那颗肉瘤近在咫尺，和她大眼对小眼。
不知为何，肉瘤眼珠中的瞳仁在轻轻收缩颤抖，像在经历着什么难以忍受的痛苦，陷入了极致的恐慌，不久前的高高在上和懒散荡然无存。
“咯、咯……”破碎的挤压声，从‘三重生’的喉咙中溢出，像被攥住命运喉咙的鸭子。
紧接着，它的头退开了一点，却依旧保持着大张的姿势，越来越多的腐血从它的口腔中溢出。
元幼杉这才发现，自己鼻尖上滴到的是滴血。
“求助信息写的是‘二重生’，怎么是个‘三重生’？”
略微有点耳熟的声音，在‘异形者’的身后响起，平淡中带着和煦的温柔，虽然是质问却并不让人感觉咄咄逼人或紧张。
元幼杉看到这只‘三重生’的脖颈不断被箍紧，发出骨骼断裂的声音，像中间收缩；
脖颈两侧因用力微微泛白的指尖，在脖颈不断缩小后露出一点。
一个人就这么直直掐住了‘异形者’的脖颈，轻而易举破除了新生们和教官们的危机。
&#39;噗嗤’一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穿透了‘三重生’的胸腔，元幼杉低头一看，看到无数蠕动的孢丝缠绕在那只手指修长的大掌上，又‘吧嗒吧嗒’落在地上。
而手掌的中间，紧握着一颗还在挣扎、试图逃跑的‘孢体’。
抽出手后，那胸腔里空出一个洞，从元幼杉的视角看，能看到伤洞里粘连的孢丝，以及孢丝后、那个站在‘三重生’身后的人脸。
红彤彤的，瞪大的眼睛直直从洞口盯着元幼杉。
是一张鬼面具。

第116章 鬼面
堪称力挽狂澜的支援,让老徐狠狠松了口气，他看着黄沙中有些模糊的青灰背影,慢慢向米盈盈等人的方向走去，从空空荡荡的兜里掏出一支烟。
指尖哆嗦着点燃，他吐出一口烟圈：“还好……还好。”
其他教官也露出了劫后余生似得神情，强撑着的身体一软，贾教官单膝撑着地面，瞥了眼身侧蔫头蔫脑、伤痕累累的丑陋‘异形’，伸手摸了摸凹凸不平的武器外表。
寂静的红区边缘,因为上百年的侵蚀和萧条,曾经肥沃的土壤被带有分解效力的‘异形者’血肉腐蚀，长年累月风化成沙土；
倾塌的建筑和断壁残垣，成为了黄沙中的一大特色。
“大、大人……”米盈盈和姜晨手里还拿着‘刑具’，看着不远处凭空出现的神秘人,神情惊愕。
逐渐清晰的引擎嗡鸣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驾驶着机车和越野狂飙而来的处刑者小队,在黄沙中扬起阵阵尘埃,朝着他们的方向飞奔而来。
“不等我们直接过来猎杀,队长，你这可不厚道！”
带着爽朗笑声的男人身后,爆射出两条细细的鞭条,扬起一个圆弧从远处的越野车上直接抛了过来,尖端膨胀张开的锋利刺刃，像毒蛇的牙齿狠狠扎入一只裂变种的后颈和脊背；
下一秒鞭条绷紧,带着他整个人腾飞而起,在半空中两圈蝶翻,交叉在腰侧的双手握紧,看似凌乱却条条有理的鞭条状‘刑具’从他身后骤然射出。
落地的瞬间，狂甩的‘刑具’尽数向回拉扯，数颗裂变种的脑袋就这么被齐齐隔断，咕噜噜落在地上，身子却还在‘孢体’的控制下移动着。
偏了下头，一袭挡风皮衣、踩着翘头马丁靴的男人咧开嘴笑着，“看什么看，还不补刀？”
“是，嵇长宫大人！”米盈盈和姜晨恍然回神，不敢再分神。
他们心中震撼，手下收割着裂变种的‘孢体’，忍不住想到：原来这就是处刑者第一梯队的战力。
贴着死神的镰刀活了下来的元幼杉，在主控的‘孢体’直接被扯出体外后，看到了它正对着自己被迫抬起的腹部，直白袒露在她眼皮子下的另一颗孢子——也就是那张狰狞可怖的疤痕脸孔。
寄生物的面孔疯狂蠕动，扭曲颤抖着往两边的血肉扩散。
一双长而发红的眼珠被拉扯着，嘴边的裂口也逐渐变大，隐隐有覆盖住躯壳全身、占领这具身体的迹象。
原本已经垂在身侧一动不动的骨刺，‘刷’地一声像挥起的刀片，宛如长了眼睛般朝着身后的鬼面神秘人扫了过去，然而让人头皮发麻的破风声并未持续许久，下一秒就被‘铛’地一声脆响直直挡住，擦出一片迸射的火星。
元幼杉只一愣神，已经被掏除一枚‘孢体’的‘三重生’，便被鬼面人向后一甩。
它巨大的身子像个破碎的大塑料袋，随意被丢到数米之外，狠狠砸在地上后滚了好几圈，已经骨骼断裂的颈部经不起这么强的碰撞，软塌塌歪了大半。
元幼杉：……
没有金手指的世界，真的有人类能够如此强大么？
没了‘异形者’身躯的遮挡，她看清了鬼面人的全貌。
和第一次在黄沙中被救那般，这一次神秘人依然带着红彤彤的鬼脸面具。
他个子很高，几乎有一米九，身上穿了一件青灰色的罩衫，里面是青竹纹路的交领内衬，长发垂在腰后在黄沙中轻轻飘荡，交叉的手指骨节修长。
刚想开口，元幼杉瞳孔一紧，视线忍不住挪动到后方的‘异形者’身上。
那残破的躯壳，正迅速被另一枚寄生孢子占领，歪歪斜斜站起身，外表的形态也因为主控孢子变化而发生改变，另一个类种的‘异形者’躯体，在皮下改变着血肉的组织结构。
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车队的其他处刑者也陆陆续续停下了车，从车上翻身而下。
骑着改良重机车的女性处刑者带着一顶宽檐帽，车尾一个漂移稳稳停住，她高跟鞋后跟一勾车蹬，起身后反手握住腰间别着的短刀，冲向形变中的‘多重生’，反手一刀插入其腹部的疤痕并彻底撕裂。
只看到了女人呢勾着笑的半边脸，元幼杉便认出来她来；
听调查所的施无恙说，那次送她去就诊的人，就是处刑者小队‘临渊’中唯一的女性处刑者，名叫陈鸢。
小队剩下的队员配合默契，不到两分钟便完全斩杀了这只‘三重生’。
从越野车上走下来的高瘦青年带着眼镜，脸色难看手里拿着两个透明的盒子，“以后你们别再想让我一起出任务！”
最先从车上跳下来的嵇长宫哈哈笑着，用宽厚的手掌拍着他的肩膀，“那可不行，邹凌同志是咱们‘临渊’的一份子，你不跟着没人能弄那黏糊糊的恶心玩意儿啊。再说了我们也不想飙车，这不是有紧急情况么！”
邹凌忍着腹中翻滚的恶心，冷着脸取下眼镜，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特质的目镜，卡在脸上。
挂耳一闭合，目镜的上下便开始自动感应伸长，变成了一扇薄薄的透明面具，掩盖住他整张脸。
他双手套上白手套，拿着盒子走到了‘三重生’的尸体前。
处刑者小队的人下手很知轻重，陈鸢用‘刑具’完完整整地将‘三重生’腹部的那块疤旋了下来，另一个处刑者将其舌头也留了个整。
两颗被斩断孢丝联系的‘孢体’，如今就藏在这两块血肉中。
邹凌是从调查所出来的顶尖科研类处刑者，虽然战斗能力不强，但却有着无可代替的作用。
他带着手套的指尖转出一把‘刑具’术刀，一边按压着肉块，一边精准贴着‘孢体’的缝隙切割下去。
期间里面蠕动的活性‘孢体’因为没有被‘刑具’破坏，还在试图逃脱，却被邹凌的两个指头紧紧攥住。
最终剥落下来的两枚‘孢体’，也就是完全成活的孢子中的胚胎物质，被放到了两个透明盒子里，这是专门用来回收‘孢体’的特殊材料。
元幼杉看得呆了，距离邹凌很近，但也没有人驱赶她。
那两颗圆形的成熟‘孢体’，呈现出半透明的乳白色，仔细看时能看到里面的蠕动的圆点，让人头皮发麻。
忽然，一只柔软的手臂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挑起她的下颌。
她一转头，对上一张美艳中带着英气的面孔。
陈鸢道：“是你啊小妹妹，听调查所的人说救回来了，我们还不相信。想不到都已经进了觉醒者学校啊，好好学，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成为队友呢。”
其他人听到声音，都朝着两人的方向看了过来。
一身腱子肉嵇长宫抱着双臂，颇感兴趣地凑近打量，“哦？那个融合度百分之六十还活下来的小丫头就是你啊。”
他笑着回头，看向不远处靠着巨大越野车门的青年，喊道：“喂，你不过来和人家说两句话？”
元幼杉顺势看了过去，发现那里静静靠着的青年下半张脸仿佛带着仿生面具，斑驳的纹路在光下泛着淡淡的特殊色泽，上半张脸唯有一双眼睛最引人注目，淡淡瞥过来的眼睛是淡紫色的，看起来不像人类的瞳孔。
从他腰间挂着的质朴长刀，元幼杉想起来了，这人就是自己一睁眼看到的那个、想一刀结果了自己的处刑者。
怪异青年冷冷淡淡，也不应声，就靠着车门。
嵇长宫挑挑眉头，回头道：“他就这闷骚样，之前你的寄生状态太严重了，说实话是个人见了都得拔刀。”
元幼杉连连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的。”
在见到了真正被寄生的‘异形者’是什么鬼样子后，任何一个人都会感激于处刑者的决定。
这不仅仅是对‘异形者’斩杀的决绝，更是对还是人类的寄生者的仁慈。
她语气中带着真挚的感激，“还要谢谢陈鸢前辈救了我一命。”
陈鸢笑了：“叫什么前辈听着那么老气，叫我鸢姐。”
“还有，不是我救了你，做主‘浪费’血清并让我送你去调查所的人在那儿呢，我们队长大人。”
元幼杉一顿，顺着陈鸢手指的方向，看向了远处正在安排队员救治伤员的鬼面人。
毫无疑问，这一群处刑者是她在这个副本世界中，目前遇到的最厉害的人类；
尤其是其中这个带着鬼脸面具的长发男人。
不出意外地话，这些人应该都是处刑者中顶尖的存在，因此元幼杉并不气馁，而是暗暗握紧了拳心、充满斗志。
这只是她进入觉醒者学校的第三天。
她已经觉醒了‘孢丝控制’，可以粗糙地使用‘刑具’，按照教官说的：只有能够沟通‘刑具’才算半只脚踏入了处刑者的大门。
现在她已然踏入，接下来她需要做的就是稳稳当当踩实这一步；
再朝着更前、最前的顶端不断训练、拔刀，将前几个世界的经验和技巧，全部砸到骨血中。
她有信心在未来，和这个世界顶尖的处刑者们比肩。
元幼杉的心绪平静了下来，自我调节掉骨血中的不安和躁动。
她清楚这个世界里的自己，和每一个走在钢索上的普通人没有区别。
当‘玩家’和‘土著人’的界限完全被模糊、取消，副本对于他们来说也就不再是‘游戏’，而是真实的世界，也代表了他们有资格开始触摸游戏背后的本质。
或是正是游戏背后的东西开始浮现，她心中才会惴惴不安。
和陈鸢又寒暄了几句，元幼杉手里握着半残的‘刑具’，略微踌躇便朝着鬼面人的方向走去。
因为活下来的教官们多多少少受了伤，还有姜晨车厢里的两个新生，一个被压断了手臂，一个脸颊蹭破了，前来支援的处刑者们从车上卸下了药箱，给伤员止血包扎、固定断骨。
鬼面人一直站在旁边，像个监工。
通过其他人的态度，她隐约感觉到这人的地位挺高，虽然凑上去有刻意讨好的嫌疑，但人总不该面对救命恩人时，连个感谢都没有。
她刚刚走近，那人便察觉到了细微的声音，扭头看了过来，一张红彤彤的鬼脸‘怒’视着她。
元幼杉没多打量，“大人，谢谢你当时用血清救了我。”
她在心里计划着，这种大人物或许不会记得自己救了一个安全区的‘贫民’，只要拜谢几句，自己就可以识趣告退了。
因带着面具而略显失真的声音响起，“能活下来，是你自己的意志和本事。以弱者之躯敢于挥刀对敌，你很有勇气，期待能在明年的试炼赛中见到你。”
声音的主人语调平缓，清冷中带着些磁性，莫名给人一种和煦温柔之感。
试炼赛？
鬼面人又道：“用基础力量操控‘刑具’，应该已经崩溃了一两把，你手掌里没有伤口吗？为什么不过来让人包扎一下。”
元幼杉有些意外地缩了下掌心，掌根和柔软的指面皮肤，确实在‘刑具’崩溃的一瞬间被擦破了皮，但她早已习惯了大大小小的伤痛，这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早就被她忽视了。
她没想到的是，身为上位者的鬼面人，竟然也会注意到一个学生的小伤。
她摇摇头：“这算得了什么，教官们比我伤得重多了。”
“重伤之人需要救治，轻伤之人也应该得到处理，虽然孢子在体外寄生的可能性非常小，但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所以……”
鬼面人偏了下头，喊住了身边经过的一个队员，那队员身子一挺，“队长！”
“你现在有空吗？”
“有，我是负责回收‘异形者’尸体的，鸢姐说这只‘三重生’的尸体需要全部储存。”
鬼面人点点头，“麻烦你帮她处理一下手掌的伤口。”
队员大声应了，去医疗箱里拿了纱布和酒精棉棒，过来给元幼杉消毒、包扎。
看着掌心中一圈圈缠上的纱布，元幼杉有些新奇，通过她的观察，那个鬼面人不仅仅是对她、对每一个处刑者和新生，态度都很平和，丝毫没有上位者的感觉。
察觉到她的目光，队员道：“这次多亏了你们运气好，碰上的是队长，接到求救信息后直接让人掉头过来了。”
“你们队长人很好。”
元幼杉只说了一句，队员就激动起来，叭叭细数他们‘临渊’做了多少好事，队长又是个多温柔多好的人。
……
伤员简单处理后，一同坐上了回‘光明城’的车。
元幼杉还是坐在米盈盈开的车里，和孟珂他们坐在一起。
刚刚上车，她就被哭哭啼啼的‘贵族’小姑娘一把抱住，“呜呜小元你活着回来真的太好了！！刚刚我真的要被吓死了！”
她想告于博文的状，但想想这人还在车上又暂时忍了下来，“你真的太牛了、太帅了！就是我认识的那几个屁股翘上天的学院生，也没你厉害啊，你才刚刚觉醒就能拿着武器杀‘异形者’了！”
学院生？
元幼杉记了一耳朵，又是她不知道的东西，看来这个世界的背景还需要再深挖一段时间。
夸完她，孟珂又捧着脸眼冒星星，“我这辈子竟然真的能亲眼见到嵇长宫大人和陈鸢大人，还有队长大人！！我在车里真是要激动死了！！这一趟来得值！”
元幼杉：……
在宿舍里一直哭哭啼啼后悔于自己决定的小‘贵族’，此时态度180度大转变。
她有些好奇，问道：“你知道那些人？”
“当然知道！！他们可是第一梯队最顶尖的处刑者，是光明城的英雄。嵇长宫大人真人身材太好了，简直就是我的理想型啊……等等，小元你为什么会认识他们几位……”
孟珂眯了眯眼，凑近了‘逼供’，“陈鸢大人竟然还揽着你的肩膀，嵇长宫大人还对你笑！！”
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获救的经历，小姑娘才皱皱鼻尖，“原来是这样，那你可不能让那些‘贵族’疯子知道，不然他们肯定会撕了你的。”
从孟珂的嘴里，元幼杉知道无论是嵇长宫，还是陈鸢，在绿级生存区的‘贵族’眼里是绝佳的联姻对象，每一个适龄的‘贵族’都渴望和处刑者联姻。
不仅仅是因为处刑者的地位，更是为了强大的‘基因’。
“总之一时半会儿和你解释不清楚啦，‘贵族’就是这样，‘基因’高于一切，子嗣的婚姻必须建立在‘基因’之上。而越是厉害的处刑者‘基因’越是优秀，队长大人更是公认的最优，要不是因为队长大人从来没有露出过真容、一些适龄女性认为他容貌较差，队长大人的人气就不会只是和嵇长宫大人齐平了。”
说着，孟珂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眉眼有些低沉。
元幼杉不太会安慰这种软乎乎的女孩子，只能伸出手摸摸她发质柔软的卷发，给予一点安抚。
虽然她真心觉得所谓的‘基因’说有些傻b，但这就是这个末世发展到现在的民情。
&#39;贫民’最劣连猪狗都不如，像是寄生在安全区的水蛭，不需要追求生活质量，只要活着就够了。
&#39;城池民众’高人一等，生活优越殷实干净，音乐和艺术只存在于城池。
&#39;贵族’乃是人上之人，挥金如土，却又开始疯狂追求虚无缥缈的‘基因’。
也难为元幼杉一介‘贫民’新生，要是被人知道和处刑者勾肩搭背叫姐姐，怕是有一群等着联姻的爱慕男女会冲上来撕了她。
元幼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问道：“你知道选拔赛是什么吗？”
孟珂点点头，“我从以前认识的人那里听说过，选拔赛一年一次，就是处刑者的考试，参赛者都是觉醒者，只有通过了考核条件才能正式被政府授予处刑者的封号和勋章。”
“我听说，只有处刑者才有资格使用后勤七部的资源，有专门的机构给他们研制药物、衣物，连‘刑具’都是专门定做非常高级！并且处刑者之间也是有内部评级的，等级越高地位和资源越好。”
“原来是这样……”
元幼杉心中了然，将‘选拔赛’三个字深深烙在了心里。
……
回到了觉醒者学校后，几个倒霉的伤员被送去了医疗室救治。
其他几个新生也都被吓得不轻，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正巧碰到别的年纪的人学生从建筑窗户探出头，从上往下带着调笑道：“哟，今年的新人仔回来了，听说这次出去这群小子特别倒霉，遇到了‘多重生’！”
“看这样子，估计都吓尿裤子了吧哈哈！”
“看新生后面，有两个学妹好嫩，长得也极品……”
元幼杉只远远看了一下那些嬉笑的脸孔，便垂下眼眸无视。
她知道这栋楼里的人并不是‘应届生’的高年级，而是‘留级生’。
成年觉醒者学校一共有三个年级，一般来说，意外觉醒的普通人会被送到这所学校里学习三年，而后参加一年一度的‘选拔赛’。
但并不是所有三年级的觉醒者都能通过选拔的，如果通过不了选拔，他们就无法成为真正的处刑者，于是只能回原学校留级。
最多可以留级五年。
因此这所觉醒者学校中，还有一半以上的人竟然都不是应届生，而是历年来积累留校的老人。
回到宿舍休息了一天后，教官们又通知这一批新生去做身体检查。
刚刚荣升为‘光明城’居住民不久的元幼杉，在这次体检中换上了全新的特微过滤器，是一个很小的肉眼根本看不见的芯片，植入后能在鼻腔和呼吸道中展开隔离孢子的黏膜，丝毫没有任何异物感，还自带消炎、防尘、除病毒等功效。
价格非常昂贵，若不是她觉醒了，凭着‘贫民’的身份，就是搬运五年的货物也不一定攒得起这笔钱。
除此之外，学校还找了专门的心理疏导师，来为第一次踏入红级沦陷区、就遇上‘三重生’这种棘手怪物的新生们开解心结。
聊了两次，负责元幼杉的疏导师很挫败地告诉教官组，这个女孩儿的心理完全没问题，甚至比他还强大，根本就没有疏导的必要。
接下来的三四天，学校又给他们放了假，美曰其名让他们好好修养，但在一些消息灵通的学生间流传出一些小道消息。
学校的制度似乎要大改革了，还和这一次的意外有关。
元幼杉没有参合进去，每天就和孟珂在宿舍里吃吃喝喝睡大觉，趁机问问一些她不知道的讯息。
两个女孩儿褪去了制服，一个穿着规规矩矩的白纱睡裙，另一个则穿着绯红的洋裙，脸上涂了一层黑漆漆的面膜。
她们这间宿舍的窗子，正巧对准了学校围栏边缘的死角。
两人发现了鬼鬼祟祟往这边走的几个人，都是学校里的学生，其中还有一个眼熟的面孔：于博文。
孟珂轻哼一声，“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几个留级生混到一起去了，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看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就不像是要做好事。”
“算了不提这人了，晦气。小元你听说了吗，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在传咱们学校要改革了，听说要请‘临渊’小队的处刑者来授课，虽然我觉得这不可能……但嵇长宫和队长好帅啊呜呜！”
元幼杉正在床上做拉伸，闻言好奇问道：“我听说了，但我更好奇的是，难道那位队长真的从来都不摘面具吗？”
“我听你们一直叫他大人，他没有名字吗？”

第117章 ‘基因’的选择学院派
元幼杉问出声后,躺在床上晃着腿贴着面膜的孟珂沉默片刻，而后道：“没人知道队长大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总之他从调查所横空出世的那年便以面具示人，一举打破了处刑者的考核规则，是联盟和领主最信任的人类最强者。”
“这话你问问我也就罢了，以后千万别再向任何人提起。未来要进行考核的时候，免不得要和那些心高气傲的‘贵族’碰面，他们自诩联盟的忠诚信徒，绝对会认为你不尊重队长大人的。”
“你不喜欢‘贵族’的身份吗？”元幼杉抓住了她话语中的关键词,轻声问道。
从孟珂的描述来看,‘贵族’似乎是一群极端主义的群体，她语气多有抵抗，情绪波动强烈。
单从她个人的表现来看，元幼杉却觉得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儿,虽然胆子小又爱漂亮，但人单纯又有正义感；
但这样的人,恰巧就是她自己口中所嫌恶的‘贵族’。
孟珂放下腿,“不喜欢,对于‘贵族’来说，‘基因’高于子嗣亲人之间的羁绊,只有高等‘基因’的人才算是家族的孩子,达不到要求的就只能是被明码标价、规划好了未来的联姻商品。”
虽然每一个觉醒者学生佩戴的名牌,在目镜的扫描下会显示出觉醒的原因，但孟珂有些特殊,她是主动前往调查所接种孢子的,觉醒原因是：自愿。
元幼杉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念头,这也是孟珂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接种孢子的原因。
“我父亲原来是‘光明城’议员,除了我之外没有别的子嗣，所以就算我的‘基因’测试属于劣等，他也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失败品。后来他因为意外去世，家族里其他分支给我安排了联姻的婚事，是一个快四十岁的老男人，留级了三年才通过处刑者考试。”
提到过往，孟珂的语气中并没有过多恨意，“我听说那个老男人在没觉醒者之前，是一个‘贫民’，在黄级安全区有老婆孩子，觉醒之后就抛妻弃子自己在绿区享乐。这样一个恶心人的家伙，就因为成为了处刑者便成了香饽饽，成了所谓的优秀‘基因’。而就因为我不是高等‘基因’，就没资格追求自己的人生、决定自己的婚姻、拿到自己父母的遗物和财产……”
“所以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我以后的人生，就是嫁给一个能当我爹的人渣、不停为家族生产高等‘基因’的孩子，那我活着还不如死了。难道那样的人渣都能在觉醒中活下来，我就不可以吗？”
所以从没出过象牙塔的‘贵族’小姐，才会偷偷带着仅剩财务，义无反顾只身前往调查所，躺上了接种孢子的手术台。
从回忆性的只言片语中，元幼杉迅速在大脑中构建出一条‘贵族’和处刑者间的关系链。
首先‘贵族’掌控者着这个世界的联邦权力，包含了各大城池城镇的大小官员，但作为权力层面的普通人，他们并不满足于现状，追求更高的实力。
他们坚信，成功在孢子寄生中活下来、并拥有了改造身体对抗‘异形者’能力的处刑者，是人类在进化中衍生出的高级物种，‘基因’是高等的，也是末世发展到尽头的主宰。
和越是强大的处刑者联姻，就越有可能生下来‘基因’强大的孩子，从而巩固、提升家族权力。
这一点元幼杉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科学依据，但能让无数‘贵族’趋之若鹜为之疯狂，应该是在漫长的时间中经过了实践检验，即：
处刑者的基因和血脉，的确在某种程度上要强于普通人。
所以权力高层的‘贵族’，追求的是强大的处刑者；
但小官员的家庭也不气馁，无法和处刑者联姻，他们往往就招还在学校里的觉醒者结婚，本质上也差不多。
种种原因加上这样畸形的社会关系，让处刑者的地位高得离谱，同时也暗藏着诸多隐患。
……
作为目前世界上仅存的七大绿级人类生存城池之首：‘光明城’，说是城池倒不如说是一个小小国家，其总占地面积超过了四十万平方千米，相当于末世前的数个城池面积总和。
目前联邦公认，这座城池建立之首是古老东方国家的遗迹，因此城池内部东方血脉的居民占据了六成以上。
和黄级生存区肮脏不平的沥青路不同，绿级城池的地面由光滑平整的水泥砌成，道路两旁的人造土壤中种植着城池外早已绝种的绿色植株；
此起彼伏的建筑高耸，路上行走的城内居民个个衣着干净讲究，反着光的玻璃砖上投放着轻松诙谐的娱乐节目……
一眼望去，这里和末世前的世界没什么区别，科技反而更加进步。
而从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建筑，绝对是位于‘光明城’正中核心区域的‘联邦首府’，这里有着目前全世界最高的建筑，也就是联邦大楼，足足有的五十八层。
楼顶是一座向上收拢的塔，仿佛一杆刺刃插入云霄，因为塔顶常年聚集反射着阳光，从远处看去就像是一点星光，因为也被称为‘光明塔’。
银灰相间的建筑材质，让整个‘联邦首府’的办公区看起来恢弘而严肃。
作为全球人类生存所的总部，此处是城池内部最大的建筑群，设立着政府的大小部门。
各个区域都有驻守的城内兵。
虽然军队和热武器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食物链顶端，但对于巩固人类政权来说，依然有着最显著的效果。
联邦大楼周围持着武器的守备眼角余光看到一个人影靠近，定睛一看，他脊背挺直：“大人！”
那人擦肩而过时冲他微微颔首，脸上带着猩红的鬼面。
这张面具就像是无形的通行证，一路上无论谁看到了，都会停下驻足、面带恭敬，鬼面人坐着电梯一直上到了联合大楼的顶层。
大门缓缓打开，他抬脚走了进去。
宽阔到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厅内部，陈设着一张极长的会议桌，而桌子的尽头是阶梯，两节阶梯上稍稍抬高的是联邦领主的办公区。
正在伏案看文件的领主听到声音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独目眼镜，声音在大厅内回荡：“你来了。”
“领主大人。”
四周就是巨大落地窗的大厅，被阳光照射得一片通明，若是元幼杉在这儿，就会发现主位上坐着的老者的不同之处。
他穿着一件联邦政府的制服，肩徽上刻印着独特的领主标志，头发已然灰白。
而最惹人注目的是，老者的半边脸孔皮肤覆着皱纹，眉毛斑驳眼角下垂，和普通的人类老者没有任何区别。而他另外半边脸，呈现出和那个处刑者小队里的紫眼刀男一样的状态：
肤质泛着冷金属的光泽，看起来像质感有些硬的皮革，皮肤虽称不上紧实，却也没有那么另外半边那么垂老，看起来是成年男性的样子。
而他这半边的眼球，也并非人眼，瞳孔发灰。
这就是联邦政府的最高决策人，‘光明城’的领主。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看到你们队伍呈现上来的报告了，还有徐部长以及他手下人的，那只‘三重生’的身体检索结果出来了吗？”
鬼面人颔首，“调查所的人刚刚汇报了检查结果，结果显示，这只‘异形者’按照正常的肌肉骨骼结构，在一个月前还仅仅是一只裂变种，一个月后它的身体里突然多出了两枚伴生孢子，并且呈现出高度的活性。”
“是否是这些‘异形者’之间相互残杀，导致的变异结果呢？”领主皱紧眉头。
“不可能，裂变种这个科系的‘异形者’都是‘一重生’，种族结构会保留一定的人类的外形特征，根本不适合多重寄生。而且通过邹凌的研究，两枚割除下来的‘孢体’完整度高、活性强，孢丝极少程度地和躯壳融合。”
男人的声音平缓，一字一句抛出了堪称重磅的消息：“因此我可以肯定，这两枚孢子是人为的、或者说是‘伪装者’将其植入的。”
&#39;吧嗒’一声响，领主只有一片镜片的独目镜被他捏碎了。“伪装者……”
他喃喃着，声音沧桑而沙哑，“你的意思是，‘光明城’中混入了‘伪装者’，人类固若金汤的绝对安全基地，入侵了异类的怪物？”
鬼面人虽然带着面具，但一双眼眸却能从狰狞鬼面的瞳孔处露出；
他瞳孔很黑很亮，“这一点您不是最清楚了吗，领主。”
堪称温和而毫无尖锐的话语，却让主位上的老者神情一怔。
沉默半晌，他的肩膀有些塌，语气也带了些疲惫，“那你的意思呢，你来找我，应该已经有了决定吧？”
“确实有了点眉目，我打算亲自调查一下城池内部情况。”鬼面人点点头，“至于城池外面，既然已经有用手段创造出的‘多重生’，就意味着对方已经不打算蛰伏了，可以预料到这样的拼接‘异形者’以后会越来越多，人类的处境也会越来越危险。”
“处刑者的基础装置全面提升一个等级，低于二级者不可以单独接任务，低于三级者不可以深入红级沦陷区，还有地方各地的处刑者部门，也应该全面戒备起来。”
领主张了张口，最终压下了到喉咙的话，“可以，你考虑得非常周到，给我省了不少麻烦。”
鬼面人继续说道：“还有一点，处刑者的数量远远敌不过外面成千上万的‘异形者’，但这几届的新人越来越弱。无论‘异形’的目标是他们，还是我，又或是全人类，这样的新生代是绝对对抗不了的……”
想到那日支援时看到的情况，饶是脾性温和的青年，掩在面具下的眉峰也忍不住皱起。
生死关头，有人拿着武器的手还在打颤，还想扭过身逃跑，全然忘记了在学校里学过的知识和技巧。
这些人就是人类的新生一代和未来。
“从这一届起，两所学校的结构可以不变，但实战课和格斗模拟、体能训练，都合并练习吧，每次课我都会多抽一个队员辅助教学。”
领主有些犹豫，“可那些觉醒者学校里人，能跟得上你们的进度吗？”
鬼面人：“我可以等他们，但‘异形者’不会。”
沉默半晌，领主定定看着下方的站立的高大青年，饶是他坐在上位，依然能感受到自己身体中腐朽的气味，和对方骨血中蓬勃的滋生。
他终于下定决心，肩膀却又塌了些，“放手去做吧，无论背后的人是谁，我都绝不姑息。”
听到这话，鬼面人面具下的眉峰才散开，他弯腰行了个礼，绸缎般的长发从肩头垂下，“那我就先告退了。”
他转身朝着大门的外面走去，肩前的长发被带起的风拂到腰后。
即将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尽头主位上的老者开口：“你还在怨我吗？”
鬼面人脚步未曾停顿，“您多虑了。”
待人离开后，门外驻守的士兵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神情冷肃关上了大门。
空空荡荡的大厅中，主位上的老者神情苦涩，他脑海中对十几年前的画面历历在目。
躺在床榻上的孩子是莫名出现在‘光明城’外的，竟没被外面的‘异形者’撕成碎片，出任务回城的处刑者将他带回了城池中，经过调查院的研究，他们发现这个孩子的基因和细胞有异。
于是他欺骗了那个孩子，用卑劣的手段蒙骗他，将其训练成了人类的最强底牌。
……
为期三天的假期还未结束，元幼杉等人就从躁动的高年级和留级生口中得知了关于处刑者的变动，根据联邦政府最新发的文件，每一等级的处刑者都有了更详细的规章制度。
与此同时，处刑者的待遇更好了，但考核方式也严格了许多，凡是队内考核不合格者就会进行降级处理，如果无级可降很有可能面临被剥夺称号、重回学校补习的尴尬境地。
一时间无论是处刑者还是尚在学校里的学生，都唉声叹气很是不满。
因为除了处刑者的内部等级，就连觉醒者需要面临的试炼赛，也加大了难度。
孟珂还没乐呵多久，学校就下发了最新的通告。
新生的学制也改了。
“什么？？！开玩笑呢吧？！”
穿着制服的孟珂今天腰上系了一条铆金腰扣，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死死盯着短讯上的内容，“我们要和处刑者学院联合训练？！”
一时间她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绝望。
其他人包括元幼杉，都是实打实的‘贫民’出身，在觉醒之前根本连什么是觉醒者都不知道，更别提什么学院派系。
石堂生摆弄着新发下来的通讯器，忍不住好奇问道：“小孟啊，你知道处刑者学院是啥？难道除了咱们还有别的学校，教官不是说这里的人都是今年觉醒的新生么？”
他们都来自不同的安全区，隶属于不同的绿级城池庇护区域。
像毕方就是棕头发咖色眼珠，五官深邃，很像末世前还有国家之分时的高加索人种。
还有两个金发碧眼的觉醒者，也是从其他安全区被送到这所学校的。
孟珂道：“你懂什么，处刑者学院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学院派！虽然里面的人都一言难尽，但他们都是‘贵族’，从小就通过‘基因’选拔出来送入处刑者学校、进行专门的训练，和我们这些半路出身的半吊子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最关键的是，学院派非常看不起非学院派的觉醒者和处刑者，我们怎么会和他们联合训练啊？！”
一直好奇‘基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的元幼杉，至此才全部明白。
因为两校合并，互相介绍是迟早的事情，烦躁郁闷的孟珂也没再含糊其辞，直接给什么都不懂的新生们解释一通。
首先处刑者学院建立的前身，大约是几十年前，在人类发现了‘异形者’的躯体可以制作武器、处刑者开始反抗的时期，一部分处刑者有了家庭和子女。
当联邦陆陆续续发现，处刑者的子女拥有更为强健的体魄、不被觉醒也能稍稍感应到‘刑具’中的孢丝，甚至于被孢子寄生也比普通人更容易存活，便重视起了这一点。
&#39;贵族’们为了毫无危险地改变体质，开始追求与处刑者联姻。
也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前后，处刑者学校建立起来了。
这个学校的进入要求，是每年8—10岁的‘贵族’儿童，先进行身体检查，也就是测试体内的基因和细胞活性，是否含有某种特殊物质；
含有的便属于联姻成功的高等‘基因’，反之什么都和普通人没区别的，就是劣等‘基因’。
高等‘基因’的孩子统一送到调查所接受孢子接种，人为地让这些孩子被孢子寄生，再用血清统一杀活。
凡是成功通过了觉醒、活下来的觉醒者，便被统一送入处刑者学院，接受为期九年的处刑者教育。
这样冰冷的机械化的制造程序，在几十年的发展中，早已成了‘贵族’中的常态。
和半路觉醒的觉醒者不同，学院派前三年要学习‘异形者史’、‘人类古、近、现代史’、‘末世演变史’、‘异形者种类鉴别’等等，一系列专业的学科，他们可以鉴别每一种‘异形者’的弱点和种类。
中间三年主要用于熟悉‘刑具’，进行技巧磨练；
最后三年由第一、第二梯队的处刑者带教，进行专门的体能训练、实践教学等。
和大多数连试炼赛都通过不了的觉醒者学校之人相反，学院派很少有通过不了考核的，而且通过考核后的评级也都在三级以上。
因此学院派从来都不承认觉醒者学校的存在，在他们的眼中，这所破烂学校里的‘学生’简直可笑至极，是不配被称为处刑者的。
而觉醒者学校也知趣，无论是平时实践还是其他训练，都会和学院派的人错开时间地点。
这两所学校就像是天堑和沟壑的差距，向来泾渭分明。
结果这一届竟然要合并训练了！
合并训练就意味着，他们小破学校里的半吊子，要和那些学院派的觉醒者相抗衡、比拼。
孟珂已经完全崩溃了，“我真的不想看到那些学院派的嘴脸啊，那些人真的巨讨厌！但是合并就意味着，第一梯队和‘临渊’的处刑者大人们，也会成为我们的教官！！我要和嵇长宫大人面对面了呜呜……”
&#39;临渊’小队？
元幼杉有些惊讶，细细查看了手册发现，处刑者学校的教官们的确都是第一梯队的处刑者。
这也就是说，陈鸢那些人、还有那个鬼面人，都会成为自己的教官。
……
无论下面的人是高兴或不爽，改革一旦发出，就绝不会更改。
养好伤的贾教官等人，也重新回到了学校，开始投入教学中。
孢子寄生后觉醒的几率非常低，这也就意味着处刑者数量很少，并且死亡率还高。
存活并培养一个觉醒者，最少需要一到两年，但很有可能在一瞬间就死在了‘异形者’的爪下，这样的产生和死亡率完全不成正比；
且大部分外务类的处刑者还没有空闲时间，这就导致一位教官往往要兼顾多个年级，不仅要教基础知识，实践等等都需要亲力亲为。
重新给每个新生都发放了武器后，背着匣子的贾教官扬声道：“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这一届要改革的消息，能和学院派的人交流讨论、受到第一梯队的处刑者亲自训练，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们这一届真的是撞大运了。”
“但是！就凭你们现在连‘刑具’都无法使用的水平，还是别过去丢人了，该如何找到沟通‘刑具’、掌控自己体内的孢丝力量，我已经教过了很多次，学校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三个月后仍然无法掌握能力的人，取消交流资格。”
说完，贾教官朝不远处早已等候在旁边等候的学生道：“你们过来，这三个月来，新生的基础教学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教官，保证让学弟学妹们进步如飞！”嬉皮笑脸的青年道。
元幼杉和孟珂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发现这群老带新的觉醒者，都是留级生。
其中还有几个她们眼熟的面孔，分明就是和于博文一起鬼鬼祟祟厮混的人，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贾教官点点头，“这些都是你们的学长学姐，教你们入门绰绰有余，我要去给二年级上课了，你们差不多就可以开始了。”
等贾教官一走后，看似恭敬的几个留级生，就露出了真正的嘴脸……

第118章 精英培养计划
“砰——”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在学校武器实践的主园区中响起。
一把外表呈现出雾青色的镰刀形武器，是某种‘异形者’的骨骼打磨拼接而成，刀刃削薄而长,被人一脚踢飞掉落在不远处的石板地面上,刃面在地上擦出一条火星。
“你是蠢猪吗？教他妈一上午了,连个刀都握不紧，废物,简直是浪费老子的时间！”穿着留级生专属黑白色制服的青年满脸不耐，“就你这样的废柴，还想当处刑者？让你拿着‘刑具’都是白费，回家睡大觉去吧。”
说着,青年插着兜，从兜里掏出一根特质的烟点燃叼在嘴里，又朝着地上‘刑具’的方向走去,一脚踢飞镰刀‘刑具’数米。
略显奇异的烟草气味被风吹散,不远处冷眼看着的元幼杉正巧嗅到一丝余息,刺鼻中带着点异样的甜腻,她不动声色蹙了眉头。
而被这留级生用侮辱性言语辱骂的新生，就是一年级中的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他看起来二三十岁,个头比留级生还高,一张脸因难堪憋得通红，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旁边其他的留级生早已习以为常，笑嘻嘻道：
“浩哥,新生蠢笨些也是在所难免的嘛,好好教育一下就行了。叫柳泉的那小子,还不赶紧过来给浩哥道个歉,然后把武器捡回来。”
柳泉垂着头抿着唇，半晌没说话，气氛一时间僵持住了。
那人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怎么，前辈抽出自己的时间来带你这种菜鸡，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吗？”
“可教官明明说得是三个月时间，这才是第一天，而且学长们不是自己要来指导我们的助手吗，凭什么这么对我们！”柳泉忍不住憋闷，梗着脖子吼了出来。
他说得其实很对，也是每一个新生心中的想法，但区别在于其他人敢怒不敢言，而他说出了口。
马天浩‘啧’了一声，和伙伴对视了一眼，决定把拿这个愣头青开刀，给新生们好好立立规矩。
他动了动手腕，哼笑着上前。
新生露出慌张神情，“你、你们想干什么？呃！”
他闷哼一声捂住自己被大力撞击的腹部，紧接着便被抓紧了金发，一阵拳打脚踢，砸在肉体上的声音让其他新生变了脸色。
“凭什么？凭你们是群新人软蛋！面对前辈就应该恭敬孝顺，这就是规矩，今天就给你们上上课，把这话可我记清楚了……”
处刑者中等级越高，地位越高，第一梯队的处刑者几乎都拥有着不亚于政府要员的话语权。
而这种权力分级、资源分层的末世法则，也自然而然地辐射到下层的社会。
觉醒者之间也有阶层。
学院生瞧不起非学院生，‘贵族’出身瞧不起‘贫民’出身，高年级自持拳头更大，在学校里耀武扬威给后辈和新生立‘规矩’……
层层叠叠，无数个扭曲的小型社会最终构成了整个联邦。
马天浩一边踢踏着新生的腹部，一边发了狠似得捶打，每一下都力道极大，但觉醒者得身体素质提高了很多，但是这样的毒打并不能给觉醒者带来严重的伤害。
“听懂了吗？哑巴了？”
金发新生蜷缩着，姿势娴熟地护住了自己的头和脖颈，不出意外的话这是在场每一个‘贫民’都熟悉、且刻在骨子里的姿势。
因为他们曾经生活在治安混乱的安全区，被偷窃、抢劫、殴打都是常有的事情，他们早已学会了保护弱点，再默默隐忍着等待殴打结束。
但‘贫民’的教育里独独没有反抗。
孟珂神情不忿，忍不住就想开口：“你！”
一条手臂骤然挡在她的身前，她抬头一看，是负责教导自己的留级生学长，生得高而壮且一身腱子肉，她感觉有自己两个大，一拳下来估计她就散架了！
“学、学长……”她声音颤了颤，以为这高壮大汉要像马天浩似得教训自己。
但那大汉只冷着脸说了句：“拿好你的武器，别多管闲事。”
而其他留级生也是嘻嘻哈哈看好戏的神情，他们内心认同马天浩的做法，并觉得理所应当。
元幼杉抿着唇，她在心里默默数了五个数，都没等到新生哪怕是一下的反抗，她心中叹了口气，抬脚走了过去。
“学长，够了。”
纤细的手掌搭上马天浩的手臂时，他皱着眉头转过身来看，旁边有狗腿子留级生扬声道：
“这不是咱们一年级的传奇学妹么，第一次外出上实践课，就能拿起‘刑具’对抗‘异形者’，久仰大名。”
马天浩扯了下嘴角，从头到脚将元幼杉打量一番，较劲似得抓紧了手里金色凌乱的头发。
下一秒他面色骤变，因为看似柔软无力的白皙手掌用力时，他的小臂竟感觉到一阵肌肉被压缩、骨骼钝痛的感觉，忍不住松开了手，目光阴沉。
“学妹这是什么意思，对学长有意见？”
另一留级生也撇撇嘴道：“某些新生别以为自己踩了狗屎运，就觉得自己了不得，真碰到了学院派恐怕就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元幼杉笑了，“学长说得对，去了处刑者学院后我一定好好学习，争取三年后能成功毕业，想来我怎么也不会考不过试炼赛反复留级吧。”
“你！”这话直接让几个留级生破防了，戳到了他们的痛点。
马天浩连连冷笑，掌中祭出一柄短刀‘刑具’，“好，现在的新人真有本事……”
紧张到顶点的气氛到底没有引燃，很快路过的教官就注意到了这边僵持的情况，前来询问情况，驱散了一触即发的冲突。
当天晚上，孟珂和元幼杉回到宿舍。
孟珂浑身酸软地躺在床上，依然对上午的上午愤愤不平，“老人就了不起吗，而且我们也根本没做错什么，简直气死我了！还有那个家伙，小元你都帮他了，他竟然还默默缩了回去连反抗都没有。”
元幼杉并不生气，反而安慰起气鼓鼓的室友，“别气了，我本来也不是为了他才阻挠。”
在这个处处充满了危险和疑点的副本世界里，她不想再充英雄了，对她来说A级百人斩是必须通过的副本，这次一切的行为准则，她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
她能看出马天浩就是在故意找茬，不是金发男也会是别人，他会通过打压新生、杀鸡儆猴来达到巩固自己的‘权力’的手段。
但很不巧的是，元幼杉不喜欢当别人的走狗，她的阻挠就是无言的拒绝。
而另一栋宿舍楼中，围聚在一起喝酒的留级生个个喝得醉醺醺，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臭气。
一干瘦男举着酒瓶，撞了下伙伴的肩膀，“听说今天你们遇到个刺头儿新生？”
“别提了，一个女的，听说孢丝融合度高所以天赋好了点，学校里那几个老古板也挺重视她，那叫一个傲，公然顶撞浩哥！”
“怎么说？”
“我就是听说的，学校好像要重点培养她，要给她配置中级‘刑具’，还觉得她能和学院派的人对标呢。”
说完，其他几个留级生都沉默了。
要说不羡慕那绝对是假的，他们哪个人在刚刚觉醒时不是抱着要成为处刑者、成为人类英雄的梦想。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赋的桎梏、纸醉金迷的诱惑、努力的难以维持、背景的限制……这等等一切像大山一样，死死压在他们这些人的身上。
他们这才意识到，一个‘贫民’就算走了狗屎运觉醒，也就这样了，永远不可能成为最顶尖的那一批存在。
这些人怨天尤人，花天酒地混吃等死，自认为自己已经看清了所有人的未来，所以在看到眼里还有光、还有干劲儿的新生时，他们才像一滩烂泥似得要将新人拖下泥潭，踩碎那些光辉。
说到底，这群留级生还是羡慕这一届新人的运气的，但他们又妒忌、又深深否定‘贫民’出身的新人。
干瘦男不爽道：“妈的，咱们到现在也不过在用中级‘刑具’，怪不得人家不把咱老人放在眼里。你们可看着吧，就凭这点三脚猫功夫就想和学院派的那些家伙比，做梦。”
旁边人打趣道：“你这老小子屁股都歪到小舅子家了，快和我们讲讲你那个未婚妻怎么样。”
据说这干瘦男已经被某个官职不高的‘贵族’家庭招婿了，未婚妻定的是个二十出头的‘贵族’小姐，亲弟弟是个学院派的觉醒者。
他咧嘴挤眉弄眼笑着，旁人又问：“那可是‘贵族’，竟然能看上你这家伙？她父母弟弟也愿意？”
干瘦男道：“你懂个屁，那些‘贵族’都是疯子，天天一口一个‘高等’基因，我媳妇儿那样的在他们眼里连家人都算不上，对我都比对她殷切。不过啊疯得好，这群狗娘养的‘贵族’……”
“那我也要娶个‘贵族’老婆！”
主位默默喝酒的马天浩一直没说话，其他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不怎么好。
狗腿子拿出特质的烟，递给他，点燃后幽幽的气味混杂着酒气充斥在屋里，顿时让一群酒鬼神情飘飘然。
“浩哥，抽烟。要我说他们说得对，学院派的训练可不是过家家，每年都死人的。那个元幼杉哪里撑得过去，一群‘贵族’都能扒了她的皮。”
“再说了，咱们不还有这个么。”说着，他举着指尖中的烟，意味不明。
马天浩哼笑道：“你小子蔫儿坏，净是阴险手段，不过我喜欢。”
“那小贱人当众撂我脸面，不给她点颜色看看怎么行。”
……
此后数天，马天浩一行人也没再作妖。
他们就是想在教学上找元幼杉的麻烦也没机会，因为元幼杉早已自己觉醒了‘刑具’的沟通能力，可以自己训练，最多在指导别人时故意指桑骂槐几句。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后，贾教官和姜教官等人依次来指导了几次，毕方在第十五天的时候，成为了这一批新生中除了元幼杉以外，唯一一个觉醒了‘刑具’和孢丝控制的使用能力者。
而元幼杉在这十五天里，熟练度也得到了突飞猛进。
首先因为她赶上了改革的大好时机，正值联邦政府大力扶持处刑者发展，对于有潜力的觉醒者，也会给予一定特殊培养，被称为‘精英培养’。
目前一整个成年觉醒者学校中，被选为培养计划的觉醒者只有元幼杉一人，专门负责她的带教老师——老徐，带着她去了学校的‘刑具’库房。
库房大门展开后，一件件形状各异、色泽突出的‘刑具’陈列在墙壁上，勉强能通过外形特点，辨认出打磨后的种类。
因为元幼杉测试结果数据很高，并且孢丝融合度也是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私下里几位教官都认为，她的潜力绝对可以比肩第一梯队的处刑者。
成长到那个高度，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目前第一梯队的处刑者中，全都是学院派出身，没有一人是‘贫民’出身。
这仿佛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共识，‘贵族’所追求的‘基因’真的是决定了人类未来的因素，‘贫民’就只配当蝼蚁。
虽然希望渺茫，但老徐已经贷款期待起，自己手底下这位新人学生，能否成为打破‘基因’论禁锢的第一人了。
“有眉目了吗，对自己想要的‘刑具’类型。”
说实话元幼杉看得眼花缭乱，过于奇特的‘异形者’肢体，让她难以分辨武器的材质和手感，挑选难度大大提升。
老徐说：“其实你测试的数据非常综合，无论你挑选什么类型、方向，我相信你都能成功驾驭。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拥有别人没有的优势，那就是你体内的孢丝融合度非常高，高到离谱，这就意味着你可以尝试一些特殊的‘刑具’。”
“特殊武器？”元幼杉问道：“是和贾教官那样的吗？”
贾教官的‘刑具’是她目前见过最特殊的，也是最眼馋的，实力非常强大。
老徐笑道：“你眼光还挺毒，贾教官的‘刑具’的确是特殊种类中的一种，但他的情况有些特殊，那是高级‘刑具’才有的选择，他也是目前教官中唯一一位拥有高级‘刑具’的处刑者。你目前暂时的情况，还是别想了。”
“高级‘刑具’？”元幼杉试着追问了一句，老徐没有含糊其辞。
“之所以你觉得他的‘刑具’好、灵活、强大，是因为他的‘刑具’并不是某个‘异形者’的肢体或一部分，那就是一个完整的‘孢体’而打磨成的武器。”
元幼杉神情惊诧，“什么？！可孢子生物不是……”
“没错，孢子生物确实难以逆转，所以这一类的高级‘刑具’，制作的原材料其实都是伴生孢子。你还记得那次外出遇到的‘三重生’，处刑者小队的人用特殊的工具盒，将一整颗伴生孢子都剥落下来，用途就是研究、改造。”
“目前咱们的科技已经进步到了能够抹除伴生孢子中的神智，相当于破坏它们的大脑，让它们变成一个只有生命的白痴工具，只不过这项技术的成功率非常低，每一件高级‘刑具’的造价都很昂贵，二级以下的处刑者是用不起的。”
怪不得贾教官的‘刑具’还有嘴巴，还能伸缩蠕动，完完全全就像一个活物。
元幼杉猜测，贾教官一定很有钱了。
老徐想到了趣事，挑眉笑道：“你知道贾教官的‘刑具’可以吞噬‘异形者’的血肉，因为在操控‘刑具’时，其实就是将人的肉体孢丝化，和‘刑具’融为一体。他和那家伙融为一体时，吞噬的‘异形者’血肉总会有一部分流入他的身体，很多时候‘异形者’的生肉滋味，贾教官都感觉得到。”
想到‘异形者’体内腥臭的腐血，元幼杉又觉得贾教官有些可怜，每次出任务不仅要忍受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还有感官上的。
“行了，闲聊的话可以以后再说，我给你的推荐是这一件。中级‘刑具’，特殊能力向，是介于中级到高级之间的一把武器，是当初调查所制作高级‘刑具’时的失败品。”
元幼杉看着那‘刑具’，莫名觉得很合眼缘。
她迟疑问道：“就算是失败品，应该也挺珍贵吧，我一个新生拿走可以吗？”
“你说得没错，本来这一个应该挺抢手的，但因为使用条件太过苛刻没人能使用，已经放了好几年了。”老徐道：“我一知道你的孢丝融合率，就想到了这一把‘刑具’，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如果你也用不了，估计没人能使用它了。”
……
获得专属武器后，约莫又融合了好几天，元幼杉便可以作为‘精英培养’的专项人员，脱离第一年级的基础学习。
她才知道毕方也激活了能力，目前被选入‘精英培养’项目的待定人选，还需进一步的观察。
据说这个少年人不是剩下的人里最有天赋的，但绝对是最努力最拼的。
两人同时被送入了二年级的学习课室，虽然又引起了一波关注，但很快就融入了进去，开始啃读大量的文史和图鉴资料。
每一天，元幼杉都需要记大量的‘异形者’种类，以及他们的弱点、攻击性最强的地方、以及胸腔的位置。
做梦的时候，她仿佛都在和‘异形者’战斗。
然而让她有些疑惑的是，在‘异形者’种类图鉴的扉页，最基础的两大分支，却是这样的。
孢子寄生物种：
1、异形者。
2、伪装者。
伪装者又是什么东西？
这个世界难道不是只有‘异形者’吗，为什么这个‘伪装者’的等级会和其平级，并且在书后根本没有任何和种类图鉴。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元幼杉带着疑问去找了负责文史教学的教官，但得到的答案却是：‘伪装者’属于中级机密，只有成功晋升为处刑者后，才有资格知道。
教官安慰道：“放心吧，虽然不能告诉你‘伪装者’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这个分支在城池内部应该是没有的，你们很安全。”
越是这么说，反而越让元幼杉觉得不安、好奇。
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在了很多人的前面，可越是走才发现前方待解的谜团越多。
暗暗握紧拳头，她告诉自己必须尽快成为处刑者，真正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核心。
两个多月的学习后，元幼杉已经从贫瘠转为了小有见识，至少孟珂能证明，她这个学习狂魔的室友半夜还在背书。
因为在元幼杉看来，这些看似没什么用的图鉴，在关键时刻才是救命的东西。
除此之外，她还在老徐和贾教官的指点下，将曾经学过的格斗搏击和身法等等，都同‘刑具’的使用相融合。
每一天，她的进步都是飞跃般得增长。
在这期间，孟珂成为了第三掌握能力的人，于博文这个吊儿郎当的人竟成了第四个，除了他们俩外还有两个人也掌握了。
距离合并训练的时间越来越近，听多了学院派的高傲和手段，新生们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大。
在这种焦灼的时间段，孟珂带来了一个消息。
“小元，快别背了，你真要成一心只有读书的书呆子了！！”
抬起眼时，元幼杉发现孟珂的神情有些激动，“怎么了？”
“你听说咱们一年级的人要组织一次聚会联谊吗，大家都累了太久了，还从来没有机会聚一聚呢。而且你从开学就不怎么在一年级了，咱们同级的人你是不是都没认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交流感情！”
“地点在哪儿？”
孟珂讪讪一笑，小声道：“……校外。”
元幼杉微微蹙眉，“学校不是禁止学生在非请假期间外出吗，难道你们要集体‘逃’出？”
这两个月，她们天天能发现一些鬼鬼祟祟的高年级和留级生，在她们之前看到的那个死角附近转悠，有几次还包括于博文那家伙。
几次观察后两人确定，死角后面应该有一个出校的洞口，这些人每天做的就是这个勾当。
想必这次外出联谊，也是于博文出的主意。
“我不去，你也别去，忘了于博文是个什么人了吗。”
“哎呀去吧去吧，就和大家一起吃个饭。”怎么也没劝动的孟珂叹了口气，道：“好吧那咱们就别去了，就是可惜了不能去见见世面……”
“我听说于博文邀请一年级生去的地方，是那个巨神秘的地下马戏团，在‘贵族’圈特别有名！”
元幼杉微微眯眸，“马戏团？”

第119章 马戏团
“那是什么地方？”元幼杉问。
孟珂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晃着双腿轻轻摇头：
“我也不清楚，我就是听家族里去过的那些人提起过，大概是一个类似于地下黑市的存在,涉及了一系列的灰色、黑色产业,就位于‘光明城’的内部。”
猛地一听‘马戏团’,元幼杉还以为是那种普通的娱乐场所，见室友神情颇有深意,她有些意外：“城市内部会有这样的地方存在吗，督查所的人不是在打击违禁物传播么？”
这个世界主要负责‘异形者’一系列的生物研究场所，是调查所，而负责城池内部安保问题和普通居民纠纷解决的部门,为督查所。
&#39;光明城’号称人类的希望之城，至少从元幼杉生活的这段日子来看，这是一个干净、平和、井然有序的文明城市,街道上行走的居民带着轻松的笑意；甚至在科技上的进展和能源开发,也颇为先进,仿佛和外界贫瘠的黄土沙地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孟珂不以为然地笑笑,“督查所要打击的只是表面上的东西，谁知道城市的地底又是什么样子,况且那是个很多‘光明城’的大人物都爱光顾的地方,就算督查所知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元幼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听得懂孟珂话语中隐晦的意思,也猜到了作为联盟的中心，‘光明城’绝不可能像表面这样风平浪静、一派和谐。
对于所谓的交流感情，她其实毫不在乎。
本身她就属于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人,她有一套自我的评判的标准去看待一个人是否值得交集。
很显然,这些一年级的新生在她看来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她唯一的目标就是通关、活下来。
但孟珂口中的这个地下黑市,提起了元幼杉的一点兴趣。
她低头看了眼腰间垂挂的圆竹筒,用指尖轻轻摩擦着筒口，这是她前不久在觉醒者学校的‘刑具’库房中获得的中级特殊类‘刑具’。
按照老徐的说法，这个‘刑具’只有她能使用，但因为在库房中放置的时间太久，武器中的核心零件已经失效了，最为特殊的一点‘形变’功能、也是将这件‘刑具’和其他中级拉开差距的功能，没有零件的支持使用不出。
老徐给她申报了‘刑具’维修科，但请求被驳回了。
原因是元幼杉还不是处刑者，一个小小的觉醒者新生，能用中级‘刑具’已经是破例为之。
并且每一个核心零件的造价都不便宜，还需要专门的维修技工，维修科的人认为这个‘刑具’根本没有修理的必要。
最终老徐只能将其拿了回来，安抚她说：虽然没有特殊功效但攻防依旧能媲美中级‘刑具’。
但他们俩都知道，这是个残缺的遗憾。
元幼杉本来早已断了维修的心，如今心思又活络起来。
既然维修科不愿意接手修理，她想去地下黑市或是外面的维修铺看看，能否给‘刑具’重新置换一个新的内核零件。
她问道：“你知道那边有没有维修铺之类的地方？”
“应该会有吧，但我其实也没去过这种地方，都是听别人讲的。我只知道地下‘马戏团’绝对是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但仅仅是这样得话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我还知道一点……”孟珂竖起手指，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据说那里面有‘异形’馆。”
&#39;异形’？！
元幼杉心头一跳，“你确定吗？城池公约第一条法则，绿级生存区内部空气的孢子浓度不可超过5%，同时也绝对禁止任何‘异形者’存在于此。如果我记得没错，《末世发展史》中所记载的数据，‘光明城’中可是有近二十年都不曾有过‘异形者’的行迹了。”
“这个‘异形’馆里面的，当然不是外面那些怪物。”孟珂摇头道：“忘了你是‘贫民’出身，不知道这些腌臢内幕了。”
“我之前和你讲过学院派的选拔准则对吧，目前处刑者学院只招收拥有处刑者直系血脉、并且‘基因’序列测算为高等的孩子，凡是这样的‘贵族’子嗣报名，就会在一定年龄前往调查所，统一接种孢子，活下来的人可以获得觉醒能力，成为觉醒者。但你不知道的是，并不是所有活下来的孩子，都能成为觉醒者。”
元幼杉皱了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一小部分孩子很可怜，他们虽然是‘高等’基因，也成功活了下来，但他们的躯壳和孢丝融合却失败了。可因为体内有属于父母的处刑者血脉和基因，尽管‘杀活’失败，这一部分人也并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因为承受不住孢子中的力量而崩溃而死，他们还能因为体内的一点‘基因’活下来，可身体却会被孢丝扭曲成另一种形态……”
越听她眉心拧得越紧，她沿着孟珂欲言又止的话往深处想，一股恶寒直冲心头。
每个被孢子寄生的生物，身体和血肉都会在孢丝扩散到一定程度后，发生改变。
像元幼杉当时刚刚被送到调查所，也是一副非人的模样。
她从调查所施无恙那里看到过自己入院时的拍摄视频，下半身依然是人类的双腿，但上半身发生了非常明显的‘异形’化。
从视频中看，元幼杉浑身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玉质，仔细看时才能发现那是一种柔软而严丝合缝的白鳞；
她散在手术台上的长发铺开，也变成了指头粗细半透明触手，在手术台上还能轻轻活动，很明显具有活性，紧闭的双眼下方，还有一对青黑色的裂缝。
据说她体内的孢子种类，是一颗‘荧蝶’科。
元幼杉开始读二年级的学科后，专门在《异形者种类图鉴》上找到了这个科种完全‘异形’的样子。
很美，也很诡异。
完全成为‘荧蝶’科寄生物后，她的手臂会自融，浑身通透如玉，双眼下方会分裂出一对略小的眼瞳，背后的一对蝴蝶骨会异形成一对巨大的不规则骨翅，下半身呈蛹状。
施无恙和她打趣，说她运气挺不错的，碰上的‘荧蝶’科种属于非常高级的一种孢子。
在所有科种中，它是最靠近母体序列的其中一种，寄生物的智商和普通人类相差无几，能够正常交流沟通，非常有研究价值，目前没有任何一个城池中拥有过完整的‘荧蝶’标本。
如果元幼杉真的完全被寄生、成了一个‘异形者’，那么她的尸体标本会永久地保存在调查所保密度最高的冷冻库中，以供人类研究解剖。
而在视频中，‘腔体’中打入血清‘杀活’后，她体内的‘孢体’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的挣扎，她的身体一度要完全‘异种’化；
就在她双腿外开始浮现出薄薄的蛹膜时，她成功挺了过来。
几分钟后，‘异形’的身体开始慢慢恢复，最终重新变回了一个人类。
也就是说，成功的觉醒，是能将孢丝和人类的躯体融合。
以人类的躯体，来驱使‘异形’武器。
觉醒失败的征兆，就是自身的血肉无法吸收孢丝，被破坏扭曲的‘异形’身体也难以复原。
至于觉醒失败的样例，元幼杉也在调查所见到过。
那个被逮捕判了死刑的杀人犯贵族，她亲眼看着那家伙从还有一点人样，到最后完全变成一个庞大的‘异形’怪物，被投入了焚化炉销毁。
而现在孟珂告诉她，因为所谓的高级‘基因’，这些年级轻轻就去接种孢子还失败了的‘贵族’孩子，连死都死不掉。
他们的血肉无法和孢丝相融，躯干也被孢丝破坏至形变。
从外形上看去，那些活下来的‘失败者’，会变成一个怪物。
不是人，但也不是‘异形者’。
“……那这些失败者，最后会怎么安排。”元幼杉不住抿着唇，问孟珂。
孟珂摇摇头，苦笑一声，“你忘了吗小元，我以前也不过是个‘劣等’基因，也只是听家族里的同龄觉醒者交谈时说到过，似乎每一届都会有这样的事情、这样可怜的孩子，具体如何处理他们，根本不是我能接触到的层面。”
说完，她沉默了，元幼杉也没说话。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些‘失败品’的下场绝对不会好到哪去。
对于是亲生骨血的普通孩子，都称之为‘劣等’弃之如履，更是不顾孩子的安危将其送入处刑者学院的选拔，又怎会容忍一个让家族蒙羞的‘怪物’？
元幼杉脑海中嗡地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孩子最终的去向，是那个地下‘马戏团’？”
孟珂说：“传闻是这样的，有一部分‘失败品’会被家族卖给地下黑市，以供‘珍奇’鉴赏，但我也不知道这是真是假。我之所以想去看看，也是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
&#39;光明城’的夜晚热闹非凡，从学校死角的缺口中翻出校园后，一高一矮两个纤细人影快速朝着对角的方向离开。
孟珂把领口拉到了嘴巴往上，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去，殊不知这样遮遮掩掩的姿态更让她显得心虚，一看就是在做坏事。
她到底还是担心，忍不住出声问道：“小元，咱们偷偷跑出来真的可以吗？”
一旁的元幼杉就显得镇定自若多了，她无奈道：“你这副样子反而更让人怀疑，要是现在后悔了还可以回去。”
闻言孟珂坚定地摇着头，“那我们还是走吧！”
“行，今天晚上不要离开我的身边，记住我们只是去见见世面，那里面的酒水饮料尽量别喝，该离开的时候也别拖沓。”
“嗯嗯好，都听你的。”孟珂连连点着头。
元幼杉叹了口气，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但当她听到地下黑市很有可能存在着半人半‘异形’的生物后，心里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她还是选择了过来。
两人坐着夜间的城内车来到了东南区的一家美食街，据说是这附近最为繁华的街区，看起来普普通通充满了生机。
但她们二人的目标并不在此，看到的一处用来盛放垃圾桶的巷子拐角墙上，用石子歪歪斜斜刻着一个眼睛的形状，两人对视一眼，朝着巷子里走了进去。
间或从对面街头穿插过来的酒鬼喝得醉醺醺，从她们身边擦肩而过。
数到第三间屋门后，孟珂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应该就是这里吧？”
元幼杉敲了敲房门，从里面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啊？”
紧接着，一个穿着短衫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从里面打开了大门，一双拉拢着的眼皮隔着防盗门上下打量着她们二人。
“我们是来买货的。”
“取货号报一下。”
说了两串数字后，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平板，像是在查询着什么，再次抬起头后脸上不耐的神情陡然转为冷漠，“邀请码已输入，两位进来吧。”
他话音一落，面前窄窄的防盗门自动打开，竟然是扇电子操控的，侧身给元幼杉和孟珂让了一条道。
进屋后元幼杉一直防备着身后，同时也在用目光打量着四周。
肉眼看去，这就是一户再普通不过的居民宅，没什么稀奇。
屋子里面空无一物的墙壁中发出阵阵机械转轴的声响，紧接着墙壁向里凹陷，露出了一条通道，隐约有喧哗的人声从墙壁里传出。
元幼杉和孟珂来的时候都蒙着脸的，唯一剩下的中年从里屋拿出几个面具放在托盘上，“两位客人可以自行选择面具，而后即可进入‘马戏团’的园区。”
看着托盘上的几个面具，元幼杉久久没有选择，因为最离谱的是一排面具里有近一半，都是红彤彤的鬼脸面具，明显是照着‘临渊’小队那位神秘队长的面具刻录的。
虽然细节上能明显看出粗糙，并且有的鬼脸眼珠子也是一大一小，但仍然给元幼杉一种诡异感，仿佛有诸多个鬼面人在看着自己。
孟珂忍不住道：“怎么这么多红面具啊。”
各自挑选了一个后，两人沿着门道往下走，一直走了很久的下坡路，声音也越来越大。
直到从门道口走出，声音才达到了鼎沸。
“我、我的天……”孟珂面具下的眼睛瞪大，呆愣愣地看着四周，下方一片宽阔，简直是地下的城中城。
身边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面具，最搞笑的是这里的人似乎钟爱于‘临渊’队长的面具，每隔几个人里都有带着红色鬼面的。
街道两边有形形色色的店铺，卖电子产品的、违禁物品的、甚至于有的摊位就放着血淋淋的‘异形者’断肢，四周弥漫着有些腐臭的气味。
不远处有音乐声轰鸣的酒馆，再往前不远处就是一个巨大的赌馆，穿着性感暴露的年轻男女脸上带着笑，身体的某一部分带着拟形做出的‘异形者’的外壳，在外招揽客人。
霓虹闪烁的等牌上，每一个店铺下都写着一行小字：欢迎各位来到‘马戏团’。
这里就是充满了希望和平的‘光明城’地下，它将城市中所有的肮脏和污秽都收容到此处，聚集着最劣等的恶念和欲望。
孟珂喃喃道：“原来都是真的，‘光明城’下面真的还有个地下黑市……”
元幼杉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因为曾经她曾拥有过‘锻冶之力’，在之前的世界同曹冲合作时，实打实学了不少东西，比如材料的种类和建筑的样式。
她一眼看出，此处砌墙所用的转都是特定的消音材质，绝对花了大手笔。
并且到处都设立着逃生通道和机关的痕迹，通向四面八方，想必只要出了问题，里面的人能第一时间从各个地方有序撤离。
就在她打量之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影子，很像是那位处刑者队长。
但当她猛地扭头看了过去，结果一眼望去也没看到熟悉的人，反倒是一个个高矮胖瘦的男女都带着的相同的面具。
看来真是这面具看多了，看得眼花了，连幻觉都出来了。
元幼杉开始沿街寻找，此处也并没有让她失望，她成功在街道的角落找到了一家维修铺。
铺子里面坐着一个带着外凸目镜、正在摆弄着的一条‘异形者’手臂的女子。
听到动静，女人扭头往外看了一眼，她侧着的身子被元幼杉看了个正着，瞳孔微缩。
这个女人的右臂，并非人的手掌，而是覆满黑毛的爪子，正在拨弄手里细小的零件，非常灵活。
拿到元幼杉想修的‘刑具’后，女人眼睛一亮，“有点意思。”
“我这儿修是可以修，只要你给够钱。”
所谓的给够钱，就是市价的三倍。
元幼杉自从觉醒后，就一直没有花过政府每个月给的补贴金，算下来她身上的钱也不少，但饶是如此她仍然问孟珂借了一些，才足够女人报的数额。
“行了，三个小时后过来取，你这‘刑具’的构造很特殊，太有意思了，修估计是个精细活儿……”
修理师絮絮叨叨，也不再理会元幼杉和孟珂，两眼放光开始自顾自的开始摆弄拆卸。
走远了，孟珂才小声道：“小元，那人神神叨叨的能修好‘刑具’吗？”
“你看到她刚刚的那条手臂了吗。”元幼杉问。
“看到了！她不会就是传闻中的半人半‘异形’吧！”
元幼杉摇摇头，道：“她是纯人类，她手臂和那条‘异形’肢节之间有细微的痕迹能证明，那条手臂不是原装的，是她自己给自己装上去的。”
有这样的技术，换个武器的核心零件应该也不是问题。
此次出来最主要的问题得到了解决，她也算松了口气。
两人从酒馆的侧门进去后，一直往里走，远远看到了于博文和其他的一年级新生，身旁还坐着其他人。
看到她们的身影，于博文站起来挥手道：“这边儿，你们两个来得太晚了，真不够意思！”
走近之后，孟珂停住脚步皱了眉头，“于博文，你什么意思啊？”
只见偌大的桌子四周，不仅有一年级的学生，还有个马天浩和一个他的狗腿子，主位上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脸上带着一张纯白面具。
她带着歉意朝元幼杉看了眼，谁不知道马天浩和小元的冲突，这家伙要是早说马天浩要来，她说什么也不会去喊小元的。
于博文笑嘻嘻道：“哎呀，都是一个学校的朋友，哪还有隔夜仇的呢，再说了马哥早就和当事人握手言和了，咱们今天出来就是化解小矛盾、交朋友的！”
元幼杉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那个金发新生的确已经坐到了马天浩的旁边，只是视线躲躲闪闪不看自己。
她没在意，也不是特别意外，拍了拍孟珂的肩膀让她不用激动。
从进了地下黑市后，她就意识到就凭于博文，是没那么大本身搞到这里的邀请码的。
马天浩也未必。
恐怕这次的事儿主是中间坐着的那位。
于博文很有眼力见儿地给众人满上了酒，“来，马哥和元姐喝一个，之前的事儿咱们就翻篇了！”
旁边有人在起哄，元幼杉突然就没了兴致，冷淡的目光从几张脸上的扫过。
这些新生的眼里带着艳羡、震惊、羡慕，显然地下黑市的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对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而马天浩和于博文的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算计，那点小伎俩，在她的眼里无从藏匿。
她觉得很没意思，更觉得此处高亢而糜烂的气氛让人作呕。
用手挡了一下酒杯，元幼杉道：“学长的意思我明白了，那天的事情我早就不在意了，就是我这个人酒精过敏，酒水我就不喝了。”
马天浩笑容沉了下来，“学妹这是还在怨我，不给我面子？”
于博文笑嘻嘻拿着杯子，就要往她眼前凑。
她抬手挡了一下，稍稍用了点力气将对方的手压了下去，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音乐的掩盖下依旧有些明显。
“我说了，不喝酒。你们玩儿吧，我出去转转喘口气。”
说着，元幼杉给了孟珂一个眼神，两人一起走出去了。
马天浩脸色乌沉，就要发怒时被主位上的人一把拉住，“不用，咱们玩儿咱们的吧。”
他压低了声音悄声道：“这次的人找得都挺不错，尤其是刚刚那个女人。”
马天浩不解：“您看上她了，为什么不借机留下她？”
“你不用心急，我是要找联姻对象又不是绑匪。从‘贫民窟’里爬上来的土包子已经见识过了大海，就绝对不会想回河沟里，看着吧，她会屈服的。”白面具男自信满满。
马天浩低头应了一声，心里还是有些不愤。
今天确实是他设的一个局，但并不是专门针对元幼杉的，也的的确确是宴请了所有的新生，因为他想把这批新生一网打尽。
他现在靠着给外面的‘贵族’介绍觉醒者，促成‘贵族’家庭中的普通人联姻、改变‘基因’，捞了一大笔钱。
而最好用的手段，就是带他们出来见世面。
这&#39;贵族’说得对，已经见识过了最为奢靡的享受，这些人的内心已经被开始变了，马天浩能从他们眼睛里的惊叹、艳羡看出来，他们回不去了。
因为他自己很久之前，也是从这样的目光一步步转变的，也曾经怀揣着远大的梦想。
一想到这些新人也会想被踩灭的烛火，一起沉入烂泥，他心里就忍不住觉得爽快。
等着吧，那个元幼杉也会被染黑的，他期待着那一天。
马天浩举起酒杯，重新带着笑脸，“来吧，大家继续喝酒，一会儿还有精彩节目看呢。”
&#39;贫民’，就该在尘埃和泥浆里沉沦。
……
走出混乱的酒馆后，距离取‘刑具’的时间还有近两个小时，元幼杉本想先把孟珂送上去让她先回去，但小姑娘坚持要自己转一转。
“放心吧小元，我设备的定位和通讯器都开着，你时时刻刻都能知道我的动向，我就随便看一看。”
两人分开后，元幼杉又在地下黑市中走了走，发现这里光是赌场就有三个，拳击馆上正在进行殊死搏斗，上去的人都是冲着打死对方为目的，场面很血腥。
她走着走着，一个带着猫爪的少年人靠近了她，“小姐您好，请问您是一个人吗？”
没等到元幼杉的回答，他眨着眼睛凑近，几乎开到胯骨的前杉露出一片平坦的皮肤，“今天晚上我可以伺候您的，只需要一枚银币。”
“不，不用了。”元幼杉拒绝后往另一边走，又被不死心的少年缠了上来，“小姐，我会很多东西的……”
不远处他的同伴似乎看到了这边，又有一男一女朝着这里走来。
等元幼杉彻底甩开后，她呼吸还有些急促，就连被‘异形者’追的时候她也没有这么紧张。
这地方是不太能待了。
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休息区域，她打算在此处等到两小时后，拿了武器就走人。
也就在这时，一声隐忍的痛呼从休息区的拐角传出，伴随着踢打和耳光声，以及难以入耳的辱骂。
略一思索，元幼杉走过去在拐角后看了一眼。
看清里面的情况后，她微微瞪大了眼眸。
狭窄无人的区域中，一个壮汉死死按住一个人的头，抬脚就踹，“真特么晦气，老子还以为是个母的，结果是个公的。”
而被打得半软倒在墙角，强忍着痛苦的人……
不，应该不能说他是个人。
和外面妓馆里的故意装版成‘异形’的人不一样，他身上也有‘异形’的部位，并且面积很大。
光看生理特征，这是一个青年男子。
他身上穿着一件绿色的‘马戏团’服装，平坦的上半身几乎无物，纤细白皙的脖颈处堆叠着一圈戏员的波浪形颈圈，下半身穿着略显滑稽的灯笼裤。
而本该到裤腿的灯笼裤裤口，延伸出的并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一双兽蹄。
右脚脚踝被一圈铁圈紧紧卡住，连着铁圈的是一条很粗的铁链，链子的尾端是一颗巨大的、像足球一样的实心铁铅球体。
这是一个囚犯，一个真正半人半‘异形’的怪物。
他微微抬起脸上，的确是一张精致秀气地像女孩子的脸，再加上他有一头银灰盘起的头发，更显得他雌雄莫辨，难怪这壮汉会认错性别。
“我一直在和您说……您认错了。”青年的声音很清，带着些弱气。
话音刚落，又是一拳落在了他脸上，“老子让你说话了吗？妈的，恶心死了，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被打偏了头，正巧和刚刚走到拐角、神情惊住的元幼杉对上视线，露出额前一对巨大的锯齿状的角。
这一刻元幼杉终于明白为什么此处叫做‘马戏团’，因为里面以供观赏亵玩的，是这些被排除在人类之外、也无法融入‘异形者’的生物。
是活生生的人。

第120章 角妖
四目相对的瞬间,元幼杉看到了这‘异形’青年的面孔，他的‘异形’部位不似普通的‘异形者’狰狞可怖，发际线边缘的对称两边,徒生出一对深绿色的短角。短角之后的颅顶银发中,延伸出两片锯齿状浅绿色的宽面薄片,质感像骨锐利似刀，向后弯曲靠拢,最终又在脑后融为一体，似一个倒弯的骨钩。
青年生着精灵耳，他的眼睫和眉毛都是绿色的，瞳孔几乎全白,细细打量时才能看到正中的瞳孔是色泽深一些的灰白色，右眼的下方皮肤刻印着两枚小小的菱形疤痕。
单从外表来看，这真的是一个很美的‘异形’造物。
根据人类对孢子生物的研究,他们发现在这些‘异形’生物中,也是有着‘高低贵贱’之分的,孢子中的活性胚胎也各有种类。
调查所将目前已捕获的孢子种类进行斟辨、研究分析,发现高等一些的‘孢子’活性更强，越是高等孢子间的相似度越多；
于是他们将孢子种类以序列的方式排名。
种类越低劣的孢种,‘异形’后的外表越狰狞磕碜,看着就让人倒胃口,同时智商也颇低几乎没有语言交流的能力，能力上也比较单一，很好攻克。
而数量稀少的高等孢种,一般寄生‘异形’后会保留大量的人类形态,外表和构造精巧而美丽,是‘异形’怪物和人类躯壳完美的融合体。
它们聪颖、强大,各项数据极高不说，甚至还有一部分超常的能力。
调查所在研究中发现，这类高等孢子的原始形态，是非常接近的，都有着共通之处。
因此这些人类学者合理怀疑，序列越是靠前的孢种，和‘孢母’越接近！
研究价值极高！
说不定从这种‘异形者’的身上，就能追寻到这些孢子生物的本质：母体。
从外表上看，寄生了狭窄拐角里的青年的孢子，很显然序列非常靠前。
元幼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眼睑下方的疤痕上，忽然想到了视频中手术台上的自己，当时她的眼睑下方分裂出一对闭合的小瞳，难道这就是序列前端的相似之处？
角落之中，唇角渗出血渍的青年眼眸微睁，燃起一丝期冀，似乎希望这个路过的女孩儿能帮他一把。
但很快他眼底的光芒又暗淡下去，似是在嘲自己的痴心妄想。
醉醺醺的男人狞笑着，面颊上覆盖的面具狰狞丑陋，“反正你们这些怪物早就该死了，老子就是打死你，也不过多赔几枚金币！”
说着，他再次扬起了手臂。
而沉默着的‘异形’青年眼睫一颤，闭上了双眼。
这是个在地下‘马戏团’中寻欢作乐的‘贵族’男人，白天在外在工作单位是文质彬彬的好同僚、好丈夫，到了夜晚的黑市，谁也不知道面具下的人的身份长相，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展露出心底最阴暗的恶念。
男人早就听说了今日的‘马戏团’，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异形’展览，他就是为此而来。
当他在休息区遇到了这个落单的‘异形’人，还以为是个女人，心中邪念升起暗道自己好运气，将人强行拖拽到了角落里意图不轨，结果没想到竟然是个男的！
一时间他又恶心又觉得晦气，但在踢踏中，他又找到了新的乐趣，就是施虐。
白日在部门和上司那儿积攒的怒火、赔的笑脸，似乎都在虐行中得到了舒解，让他本就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更加兴奋，以至于根本就没听到身后正在朝着自己靠近的脚步声。
落下的手臂被人狠狠一挡，干脆利落地向外折扣，骨骼骤然扭曲时发出的‘嘎嘣’脆响让男人惨叫一声，陡然松开了手退后两步，“谁？！”
他另一只手臂挥舞着向后抓去，试图将身后的人影推搡开来，却抓了空，紧接着那一条手臂也被身后之人反手一折，后脑被那人的手肘用力一扣，他整个前额‘咚’地一声磕在了墙壁上。
&#39;咯吱咯吱’地摩擦声从面具和墙面间响起，男人脸上的面具一寸寸碎了，掉落在他脚边的地上，他的真容暴露出来，像见了光的老鼠似得低着头躲避。
“你、你到底是谁？！在‘马戏团’随意触碰他人的面具是犯规的，你会受到老板的惩罚的！！”
身后的人轻笑着，声音是个年轻女人，“你很怕别人看到你的脸？”
男人心中暗骂，有些崩溃。
谁特么不怕？！
虽然地下‘马戏团’的存在，在‘贵族’同僚中早已是共识，他们平时也会隐晦地交流一些玩乐心得，但没人蠢到直接暴露自己接触违法组织，毕竟大家还都有家庭有地位，必须要脸。
他额前的撞击钝痛，可又反抗不得，又委屈又愤怒，“这位女士，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没得罪你吧？！”
男人说话的声音一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角的余光扫到旁边墙角的一条铁链，以及铁链连接禁锢的纤细兽蹄，像是明白了什么似得心领神会。
“我知道了，你是看上这个‘异形’人了？还是这位是您在这边儿包的玩具？怪我！怪我冒犯了，早知道这是有主的我肯定不会不会上手的。而且我只喜欢雌性，这是个意外，是您的所有物太漂亮了我认错了性别……”
听着这‘贵族’口中谄媚的讨饶，一口一个‘玩具’、‘雌性’，元幼杉心里觉得恶心，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她扯着中年男人的反扣在身后的手臂，将他跌跌撞撞拽到窄巷口，松手时抬脚一蹬，把人踉跄着踹出数米。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男人心里愤恨，但他脸上没有了面具，就相当于裸奔，只能唯唯诺诺点着头遮着脸，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走远之后他还满心委屈，‘呸’了一声，“真他奶奶的晦气！”
寂静的窄巷中，就只剩下了女主和那个‘异形’青年。
他轻咳两声，手臂撑着身后的墙壁站了起来，能看到的膝盖以下都是皮毛绒短、像皮质一样的兽腿，腿形有些像袋鼠科，和脚踝连成一体蹄子有些厚重。
“谢谢……”青年声音很轻，起身时右脚死死扣住的粗铁链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该怎么感谢您？”
元幼杉一愣，摇头道：“没什么，不用放在心上。”
她的话让青年神情茫然，迟疑片刻，他葱白的指尖摸上了领口出的盘扣，扣子是‘马戏团’的绿色小丑笑脸标志。
他低垂着头呐呐道：“我没有东西能报答您，只有……只有用身体……”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元幼杉伸出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我真的不需要你报答我。”
青年更局促了，他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红痕，“那是为什么？您需要我做什么吗？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会报答您的。”
“看不爽那个人渣殴打弱者，这个理由还不够吗？你就当我见义勇为吧，如果真想报答我，可以和我聊聊这个地下‘马戏团’里的分布么？我对这个还挺感兴趣，当然了我不是用这么胁迫你，不方便说就算了。”元幼杉无奈道。
连续遇到了两次献身，让她对这个地下‘马戏团’有了阴影。
见义勇为？
真的没有任何要求、没有任何索取，只仅仅是在帮助自己？
愣住的青年不可置信，连浅绿色的眼睫都在轻颤，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接受到人类的好意是什么时候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哪怕是一次感受过友善是什么滋味。
从他有记忆起，人类厌恶的、痛恨的、愤怒扭曲的……像沉沉海水一样的负面情绪便淹没了他，因为他有一副怪物的身体。
只要他活在人类社会，精神和肉体上的伤害都会让他无处躲避。
“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您的。”青年小声说着，指尖不自觉揪着衣角。他似乎是为自己刚刚鲁莽而‘低俗’的献身感到羞耻，不自觉用手臂挡着自己的袒露的白皙胸膛。
元幼杉：“去那边的凳子坐着说吧，对了，这个拿去擦擦。”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巾，还有学校发放的外伤药，递给了‘异形’青年，“拿着啊。”
“谢、谢谢。”接过时，青年人不自觉攥紧了柔软的手巾，走出窄巷后便不再靠近，“我就站在这边吧，要是有人过来了看到您和我坐在一起，对您的影响不好。”
“没事，你坐着讲吧，不然好像我在虐待你一样。”
元幼杉不知道自己带着面具，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但她能感觉出青年骨子里浓浓的胆怯和自卑，以及在长年累月的折辱中早已定型的不安和自我否定。
从刚刚那个壮汉随随便便就能殴打他、根本不在乎闹出人命来看，‘异形’人的地位在‘马戏团’中恐怕也很低贱，被打骂是常有的事情。
她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愤怒同情算不上，但这种扭曲的社会再次让她感觉到了恶心。
“你叫什么？”
“角妖。”青年说。
元幼杉：“我不是问你的代号或者科种，是问你真正的名字。”
她知道这个青年的科种，在图鉴中看到过一眼，全名应该是‘角羊’科孢种，和‘荧蝶’科一样，属于序列靠前的妖异种类。
“名字……”角妖嘴里喃喃着，脸上流露出脆弱的笑容，青色中映衬着洁白的眼瞳，更像是一块满是裂痕、即将碎掉的玉。
“您是第一个问我名字的人，也是第一个，把我当成人类的人，真的很感激您。但很抱歉的是，我没有人类的名字，从我有记忆起，就被人叫做妖怪、角妖了。”
这是元幼杉第一次感受到，人的身上竟有如此强烈的破碎感。她很是意外，“你以前不是参加处刑者学院选拔的‘贵族’子嗣吗？”
她以为这个‘异形’人就是孟珂所说的可怜孩子，可听他的语气并不像。
“我知道您说的那些人，‘马戏团’中的确有很多这样的孩子，或者说除了两三个特例，整个‘异形’馆里的其他孩子，曾经都是家境优渥的‘贵族’。”角妖说。
“那……”元幼杉迟疑了一下，虽然很好奇这个青年的身份和背后的故事，但她不想揭人伤疤，跳过了这个话题。
“为什么刚刚不反抗，你应该有这个能力吧。”
体内有孢丝力量的人，再怎么也会比的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强，想要反抗刚刚那个怂货男，绰绰有余。但角妖从头到尾只是沉默着接受殴打、辱骂。
苦笑一声，角妖道：“您看到我脚上的镣铐了吧，不仅仅是我，‘异形’馆里的每一个同类身上都佩戴着这种装置，铁球是实心的很沉重，里面有毒针和炸药，只要‘马戏团’的老板想，随时都能让我们痛苦死去。所以园区的规则，我们必须遵守，即客人最高，一切宗旨为了客人服务。”
“对于人类来说，我们不是人而是怪物，可我们也融入不到‘异形者’中，反抗了就会被惩罚，逃跑也无处可去像过街老鼠……只有‘马戏团’，才能给我们一个容身之地。”
尽管这个容身之地是地狱，可他们退无可退，更没有选择。
在这里，‘异形’人是食物链的底端。
他们只能被迫接受惨无人道的折磨、侮辱，被当成‘珍奇’物品以满足这些前来观赏者的猎奇心。
只要给够金币，你可以随意对待一个‘异形’人，发泄平日不敢表露的兽欲和施虐心，毕竟他们恢复能力更强不容易死去，也不是人类不用共情他们。
他们是怪物，是耻辱，被喊打喊杀就是社会默认的公约之一。因为‘异形者’的入侵，让人类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被迫蜗居在分阶层的安全区，所以他们痛恨‘异形’。
可从没人想过，这些‘异形’人也曾经是人类、是天之骄子，变成这样也不是他们本人的意愿。
正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扭曲中带着合理，才让元幼杉更觉无力。
她又深挖了一些信息，角妖都尽可能地告诉了她，让她知道这个地下的水是她想象不到的深。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马戏团’的酒水您千万别喝，还有烟草，这些东西里面都有园长特制的药草，是一种能让人上瘾的东西。靠着这个，园长留住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但总归对身体是有伤害的。”
“除此之外，这里也不是没有好的地方，因为园长和联邦上层相互勾连，这里像铁桶一样安全，很多被联邦通缉的亡命之徒会选择在此处定居，他们中不乏有精通电子技术、医学处理和禁物走私的，如果以后您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明面上搞不到，我可以帮您联系他们。”
这一点元幼杉已经领教过了，“好，谢谢你。”
上上下下都是结，这个‘马戏团’的园长也不是什么善茬。
思索时，角妖问道：“那您这次进入园区，是为了看今晚的拍卖展览吗？”
元幼杉：“什么拍卖展览？”
“就是……‘异形’人的拍展，前不久不是人类处刑者学院选拔的日子么，一些身体出现问题的孩子，被老板买了回来，还没对外露过面。今天就是他们的拍卖展览，如果有客人买下了他们的展示权，以后在‘马戏团’中他们只负责接待那一位客人。如果没有人买下展示权，这些孩子就会流入园区，服务、服务普通客人……”
说着，角妖的脸又红了，指尖揪紧衣摆神情有些难堪。
他不想把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暴露在眼前的女孩儿面前。
元幼杉恍然大悟，想到了刚刚那个中年人说的话，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马戏团’来说，这些‘异形’人就是赚钱和猎奇的商品。
相比之下，竟然是被买下来的‘异形’人处境更好一些，如果不是某个客人的专属用品，这一类‘异形’人会更惨。
虽然这个念头有些下作也很冒犯，但元幼杉不理解为什么角妖这么美的‘异形’人，以前竟然没被拍下来。
角妖又问道：“您想去看看吗？那里一般的人是进不去的，我可以带您进去。”
“你有办法？”元幼杉问。
“有的。”角妖小声道：“只要您不觉得我冒犯了您。”
十分钟后
一对男女一前一后走到了一处紧闭的大门外，引起了外面驻守的几个大汉的注意。
其中一个打量了两人一眼，一板一眼拦住他们：“干什么的，这里是园长的私人储藏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带着面具的少女神情不耐，蹙着眉冷哼一声，“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拦着我？！”
她说着，转身踢了一脚身后的‘异形’人，“你，把我邀请函拿出来。”
身后的‘异形’人是难得一见的美貌，脸上、裸露白皙的胸膛上都带着青紫的痕迹，他小声应了一句，开始翻找着，可是怎么都找不到骄横女孩儿想要的东西，本就通透的面孔更加苍白了。
“我……”他瑟缩着，显然怕到了极致，忙拿出自己的身份卡牌递给了壮汉，“这位小姐是我的买主，邀请函应该落在休息厅里了，您可以验一下我的身份，麻烦您行个方便。”
话音一落，旁边的女孩儿更生气了，“你竟然把我的邀请函弄丢了？！”
那壮汉查了身份牌，验明了角妖的身份后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可不能这么不小心了。”
“多谢大哥。”
一直到两人进去，他们还能听到女孩儿骄横的声音。
几个守备道：“刚刚那‘异形’人长得可真俊，就是身上那些伤……嘶，有钱的‘贵族’也够心狠的，看那女孩儿年纪轻轻，下手竟然这么狠毒。”
走进去后，元幼杉问道：“这样就可以了？”
角妖松了口气，点点头，“因为在‘马戏团’中，买主的身份会自动升级为最高等级的贵宾，可以前往任何展览厅，拥有最好的待遇。”
而因为他身上的伤，那些壮汉以为是元幼杉弄出来的，甚至完全没怀疑他们的身份。
他小声对元幼杉道：“我想和您道个歉，因为今晚是开放日，园区里没有买主的‘异形’人是没法拒绝普通游客的，所以我当时是为了隐藏躲避才去的休息室。结果您救了我之后，我还起了不好的念头……对不起。”
他当时心里想，不管元幼杉是为什么救了自己，哪怕就是冲着他的肉体来的，也比随随便便被什么人打骂来得强，至少这个女生很温柔。
到了这个会场后，就安静了许多。
昏暗的场地中，坐满了带着面具的男男女女，正在低声讨论。
不出意外的话，里面有不少人都是联邦的要员，身份地位都很高。
很快，展览开始，一个个满脸惊恐、或麻木、或崩溃的少年人被关在笼子里，身上的肢体有不同种类、不同地方的变异，被一个个推上台子。
展布拉开，聚光灯开启。
刺眼的光线聚集照亮了展览台里的‘商品’，这是整个会场中唯一亮着的地方，其他拍卖的大人物都在黑暗中。
每一个商品的脚踝上，都带着和角妖身上一样的巨大铁球，又因为他们年龄还小显得更为笨重，整个人都被铁锁禁锢，逃无可逃。
从那些的孩子的视线里，一个个带着狰狞面具的男女坐在昏暗的台下，用充满恶意的目光打量他、评判他，他能听到从不同方向响起的叫价声音，此起彼伏，一个个数字的跃动代表着他未来的归属。
而每一声叫价，都是普通人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高昂数字，是上百个‘贫民’一辈子加在一起也用不完的数额。
这里就是地下‘马戏团’，台上就是园区的‘珍奇’赏物。
元幼杉手心沁着冷汗，整个人像被撕裂成两半。
一个感性的声音在叫嚣、在嫌恶这个扭曲的会场，想炸翻整个展览台；
另一个理智的声音在告诉自己，这里到处都是暗藏的武器和玄机，外面守着的壮汉明显都是觉醒者，她不可能当拯救这些孩子的英雄，连进来就是依靠角妖的帮助。
就算她打破了牢笼，可那些身上带着炸药、毒药和镣铐的孩子，也跑不了。
最终她闭上双眼，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情感，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角妖愣住了，“您不看了吗？”
“不看了。”
从展区中出来后，角妖轻声问：“您要离开了吗？以后您还会来这个地方吗……”
元幼杉张了张口，他又忙道：“不，是我问了冒犯的话。您是第一个用这种平等的态度和我交谈的人，我能感觉出来，您并没有把我当个异类。谢谢您第一次让我感觉到了温暖。”
“我知道您一定是一位杰出的人，这个地方并不适合您，祝您未来前途似锦，顺顺利利。”
他笑得很柔软，也是第一次没有那种强烈的破碎感，洁白的眼瞳很通透。
可在祝福元幼杉美好未来时，他的人生已经是一片注定看不见希望的深渊。
元幼杉伸手回抱了一下角妖，不带任何暧昧，“你当然不是异类，如果我有一天还会来这里，会来看望你的。”
这算是她唯一能给的承诺。
角妖笑了，“好。”
虽然有些无耻，但他偷偷在心中将这个人类少女定义为：朋友。
最重要的人类朋友，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会带着希望，在深渊中期待着下一次光明。
——
取了‘刑具’后，维修店的老板很兴奋地告诉元幼杉，这是她最近最满意的作品，不仅修好了核心零件，还把‘刑具’的整体结构升级一遍。
饶是知道了这个大好消息，元幼杉的心情也没有很兴奋。
从‘马戏团’出来后，莫名的愤怒、无力等情绪，都像串联在了一起，充斥着她的大脑；
或许还有麻木和绝望，是从那个压抑的地下牢笼中所感受到的、来自于被囚禁的‘异形’人身上感受到的情绪。
这是她来到这个副本世界后第一次有些失控，应该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今日的所见。
她有些后悔来这里的抉择，因为这在影响着她的内心。
孟珂因为没收到她的消息，给她留言说自己先离开了‘马戏团’，在坐车附近的咖啡店等她，汇合后一起返校。
每一个从地下黑市出来的人都有员工接应，出去的位置也无法预测。
从另外一个出口走出来后，冷飕飕的夜风吹得元幼杉脖颈一紧。
黑暗中她的眉眼是皱的，唇瓣是紧抿的，心中一直有把烈烈燃烧的焰火在翻腾。
附近是一处空旷的垃圾场，因为城池中每天都有机械工厂和人力处理，并不是特别脏，不远处是几排老式居民楼。
有鸦类的叫声在垃圾场中响起，显得有些毛骨悚然，那鸟似乎在啄食着袋子里的垃圾，发出阵阵悉悉梭梭的声音。
沉思中，元幼杉鼻尖微耸，沿着夜风中的气味嗅了嗅。
一股肉质腐烂的恶臭若有若无，不像是动物的血肉，风中还夹杂着另一种熟悉且让人作呕的气味，深深印刻在元幼杉的骨髓中，闻到的一瞬间她就知道了。
是新鲜的血气。
她瞬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手指不自觉摸上了腰间的竹筒，里面是放置的刚刚修缮好的‘刑具’。
杂乱的脚步声从巷子里传出，与此同时血气也愈发浓重，四周没有能让她藏身的掩体，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控制着手掌心血肉中的孢丝流动。
很快，那东西完全走出巷口……

第121章 夜巷杀戮
当黑暗中的影子完全从巷口中走出,瘦长的身形被淡淡的月光拉长、映在地面上，浓郁的血气也被一阵恰巧吹拂而起的夜风鼓动、从他的身上飘到了元幼杉的鼻腔里。
太厚重了。
因为被孢子寄生，觉醒者发生孢丝改造和融合的部位,多多少少都有了一部分的提升；
若是被寄生的科种恰巧是嗅觉灵敏的、或是拥有夜视能力的觉醒者,变回人身后孢丝融合带来的能力也会在人类的身体上具现。
就比如现在的元幼杉。
被‘荧蝶’能力影响改变的身体,五感都有了很大提升，她之前测试的时候,在嗅觉一项中的数据一骑绝尘，几乎要打破整个‘光明城’的数据记录；
当时给她测试的老徐还开玩笑，说如果她能顺利考过试炼赛成为处刑者，去搜查科一定很受欢迎。
过于灵敏的鼻子,让细微的、普通人难以发觉的气味，在她面前无处隐藏。
不知是不是寄生物‘异形者’是食肉类物种，主食尤其是人肉,所以被孢丝影响的元幼杉在生理上并不抵触血气,甚至还有种莫名地躁动。
空气中,鲜血的味道夹杂着一股极淡的腐味臭,还有一种元幼杉说不出道不明的气味，甜腻中夹杂着腥气；
几种味道搅合在一起,让她的胃部蠕动着想干呕,同时强烈的抵触感和恶心浮上心头。
那人影显然也没想到,会在垃圾场碰到一个女人，停顿在巷子口。
看身高他是个瘦高男性，脸上带着口罩和帽子,穿一件长风衣,恨不得将每一寸皮肤都死死笼罩住；
他手中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袋子下面似乎破了口子,里面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滴在他脚边的地上，很快汇聚成一小滩深色的水洼，在无光的黑暗中看不清。
元幼杉的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动到手中的黑袋子。
她清晰知道，袋子里面是血肉，且还是人的血肉。
她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
强烈的违和感和危机意识，登时让她头皮一紧。
她原本以为，这个男人是个半夜出没的杀人犯，自己正好碰到了他毁尸灭迹的时候，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首先一个人类，就算是儿童，想要被塞在垃圾袋里卷成一坨也并不容易，更何况这个男人的脚下、能隐约看清的裤腿都是血渍，这个出血量不可能是婴儿，而他也完全没有想要掩饰一下的意思，就这么大大咧咧带着‘战利品’招摇过市。
除非，他根本就不怕被人发现！
是觉醒者吗？还是已经是处刑者了？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哪怕目前处刑者在联邦的地位非常高，也不可能嚣张到随意虐杀城池内部的百姓，情节严重者虽然不会被判处死刑，但会被联邦判定为危险分子精神情况不稳定，被收回绿级城池居住权，只能退居黄级安全区中的一些地方处刑者部门和组织。
元幼杉初步将其定位成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处刑者，如果真是这样，她就不能贸然出手了。
能通过处刑者试炼赛的人，格斗和技巧课的水准至少达到标准线上，并且还拥有中级刑具，单凭这两点来看，她这个世界还没怎么加强过的身体很可能还不如他。
她控制着呼吸，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平和一些，脚步不紧不慢，收回视线沿着原路往前方走去，装作并没有发现那个男人的异样。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道略显阴柔的声音在黑暗中猛然响起，阴森幽冷：“这位可爱的小姐，能帮我一个忙吗？我的手袋很沉重……”
元幼杉无视声音的主人，并未停顿。
&#39;呾呾’的脚步声急促靠近时，她掌心中流动的、像丝线一样的皮肤质感瞬间爆开，细密蠕动的红色丝线像一条条有生命的线虫，猛然钻入手心下方盖住的竹筒口；
几乎在同一时刻，从筒中溢出沸腾而扭曲的红色物质，看起来像一团团被挤压出来的肉质，须臾间便膨胀开来、不断拉长变大，边角生长出凹凸不平的锯齿裂口。
破风声贴着耳后刺来，元幼杉一个翻腰，几乎扬成一个圆弧的黑亮长发被贴着脸的刀锋割破一搓，瑟瑟被风吹落在地上；
“砰——”地一声碰撞声，在昏暗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被她反手砸下去的曲面‘刑具’狠狠挡住了匕首的刃面。
那带着口罩的男人飞快靠近，已经和她贴脸动刀，一双眼瞳漆黑带着疯狂，“小姐，你为什么……不理我？！”
谁特么会理会一个明显不正常的疯子？元幼杉心中暗骂，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退后两步；
而那男人也蹬着她身前呈曲面弧度的‘刑具’，向后一翻，落在了地面上。
她视线落在男人身后的地面上，瞳孔微缩，胃里一阵作呕。
在男人跳过来攻击她的时候，手中的塑料袋直接被他甩在一旁，袋子散落开来，里面的东西在巷子的地面上洒了一地。
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躯干、断手，以及啃噬了一半的肺腑，在浅淡月光下显得无比可怖。
这个家伙到底什么来路？！
食人，且进攻的动作很奇怪。
他用来刺杀元幼杉的那把刀也并不是‘刑具’，就是普普通通的刚刀，刀刃上还沾着凝固的血迹。
此时他高高拱起脊背，将风衣撑得紧绷，双腿呈现出不自然的前折，让他的手指能摸着地面，另一只手握着的钢刀划拉着地上的石板，在黑暗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原来是位处刑者小姐吗？”男人不自然地歪着头，像是真的在为此而惊叹。
“你真的很年轻，看起来就像是人类里天真的少年人，闻着就像是清晨最芳香的花朵，带着露珠的味道。啊……都怪你的气味要诱惑我，明明已经吃饱了，竟然还想撕碎……”
越说男人的语调越含糊，夜晚似乎麻痹了他的大脑、刺激着他的情绪。
元幼杉愈发觉得这人不正常，或者说根本不像个人。
在对方前折的腿弯猛然蹬起时，她一边极速后退着一边挥起手中的中级‘刑具’。
起手的一瞬间，本已经定型的暗红色曲面防御再次拉伸、变长变细，最终呈现出一把三指宽的长刀，刀刃前后都有起伏的裂口，能在划破血肉的瞬间将其搅碎。
那人速度极快，拿着刚刀的手向后翻折超过一百八十度，骨骼都被扭曲，而后狠狠刺向元幼杉的面孔。
“裆！”“裆！”“裆……”
一连串细密的武器碰撞声在窄巷中响起，扬起的火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交叠的光点，短短一秒钟的时间内，两人的对拼能达到3—5次，速度快到只要有一方稍微跟不上，就会脑袋落地。
男人在脚步落地的那一刻，再次弹起不停逼近，肢体扭曲着向前突刺，仿佛完全不需要担心骨骼和肌肉被拉伤。
这样快到极点的攻势，让元幼杉抵挡得有些吃力，她每一次抬手仅能做到挡住刀刃，就已经是目前的极限，根本抽不出更快的速度主动进攻，显然有些落下风。
后退时，握紧刀柄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她心中不停告诉要冷静，视线的余光一直在捕捉刀刃的方向。
男人大睁的眼球中布满了红血丝，笑声疯狂，“不要抵抗了小姐，让我吃掉你的内脏吧！我会虔诚地享用你，让你和我伟大的母神融为一体！”
“虔诚地！享用！！”
回荡在巷子里的嘶吼，或许引起了某些居住民的注意，但因为声音太疯癫凄厉，像野猫的尖叫让人心悸。
“神经病。”
元幼杉咬牙，脑海中隐约抓到了什么重点，但她现在根本没空深思。
在无人能看见的掌心，和‘刑具’刀柄几乎融为一体的手心肉攥紧，血色从皮肉中缓缓溢出，最后覆上整个刀柄。
她咬紧的牙缝间挤出两个字，在撞击声的掩盖下散在风中。
“燃血！”
下一次挥刀抵挡的间隙，细密的火舌从她的掌心中溢出，舔舐着‘刑具’的刀身。“轰”地爆开的猩红火焰卷上暗红色的刀刃，从刀柄一直冲到刀尖，整个‘刑具’在火焰的烧灼下也变得更为坚硬，烧红的薄薄刀刃闪烁着红光。
“砰！”地响声，这次的碰撞下的钢刀，直接在坚硬而滚烫的‘刑具’撞击中卷了刀刃，滚烫的火焰将刃面烧得发黑，旋转了几圈后直接掉在地上。
男人的眼中露出一抹惊愕，他歪着头想后退，可元幼杉乘胜追击，猩红的长刀抵着柄一个回旋，直接斩断了男人的一条手臂，鲜血直喷。
穿过火舌的血滴滚烫，落在元幼杉的侧脸时有种灼烧感。
她眼底映衬着跳跃的火光，看似情绪波动很强烈，实际上她无比冷静，在脑中飞速拟定着一击必杀的招式。
这疯狗是实实在在想吃掉自己，就像那些地上散落的血肉，她必须除根，要杀掉这只疯狗，把他按死在自己手中才能放心；
并且此处就是垃圾场，只要她用‘燃血’烧净自己的痕迹，督查所的人就算发现了痕迹也找不到她身上。
趁着男人重心失衡，歪着身子就要倒在地上，元幼杉刀尖撑着地面，一个扫腿踹在男人的胸膛上，将其狠狠踹翻在地滚了好几圈。
她跳到男人的背上，用膝盖骨压折那一截脊骨，蔓延着红色血丝的手掌握紧燃烧的‘刑具’刀柄高高抬起，准备插入对方的心脏。
这一刻她的血液是沸腾的，但意识却非常冷静。
刀锋尖端的火舌卷开男人的风衣，就要刺入那片皮肉，贯穿搏动的心脏。
电光石火间，男人的脊背皮下有什么东西蠕动着突起，紧接着冲破了衣服和躯壳束缚的骨刺轰然爆出，她脚下踩着的人类的身体在撕裂、在变异膨胀成小山，尖锐的刺形结构就朝着元幼杉的躯干突刺。
她根本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只来得及收刀反手格挡。
尖锐粗壮的骨刺结构擦着她燃烧的刀刃和手臂往外扩张，直接擦掉了她右手连同小臂的一块皮肤，直到她撑着地面一个鱼跃抢背，重新稳住身子后眼底的冷静都消失殆尽，再次抬起的面庞上剩下的只有震惊和不解。
低沉的嘶吼中，那男人身上的衣料完全破烂，原本的人类身体也完全扭曲形变，身体膨胀了两倍不止，变成了一个怪物。
怪物前肢短粗，后肢足足长了一倍，从中间的膝骨处向前弯折，腹部生长着一颗巨大的、还在蠕动的瘤子，随着它的低吼和呼吸一起一伏。
它的皮肤看起来粗糙厚重，脸部无眼，一张长着两排利齿的深渊巨口几乎占据了大半张脸孔，骤然张开时带着腐臭的息吼直冲元幼杉，像是愤怒又像是在挑衅。
这是一个‘异形者’，一个完完全全的孢子寄生物。
可这东西的存在，已经颠覆了元幼杉的世界观。因为太过震惊，她甚至脱口而出一句：“艹！！”
她亲眼看到了‘异形者’以人类的身躯、语言站在她的面前，和她交谈，如果不是今夜她正巧碰上这‘异形者’食人并来垃圾场清理痕迹，她根本想不到‘异形者’会以这种形态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如果这是在白天，他或许会和再正常不过的人类一样，同她擦肩而过，又或许是她生活中会碰到的某个熟人朋友。
这简直太离谱了！
联邦和调查所知道这家伙的存在吗？知道所谓的绝对安全城池中存在着如此大的漏洞和隐患吗？！
怪不得从一开始，这人就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元幼杉终于想明白了，之所以这‘异形者’的人身骨骼能够弯曲到那种程度，是因为它身躯本来就是由孢丝操控的。
虽然她脑海中有太多的疑问，但现在不是她怀疑人生掉链子的时候。
面前是只‘异形者’，还是个明显有正常智商的对手。
此处距离居民区非常近，万一它改道冲出去，附近的街区都会血流成河。
虽然元幼杉现在的身份还是个菜鸡学生，但她以处刑者为目标，早已将公约烂熟于心。
在逃跑和战斗之间，她连犹豫都没有，双手指尖绷紧，搭在刀柄上后又握紧，将刀刃斜立于身前。
“燃血！”
二次能力爆发，元幼杉原本红成一片的手掌心中，无数猩红的丝线在她白皙的手掌皮下游动，从手心中溢出、扩散到手背和手腕。
本就已经卷上刀刃的火舌，像被洒了一把汽油，轰地燃得更烈更亮，将周围的空气都烧灼到发热。
这就是这个失败的高级‘刑具’，最为特殊的特殊向能力。
首先这个‘刑具’具有形变功能，能够在使用者的控制下变换形状，可攻可守。
同时它原本是由一块内含靠前序列‘孢体’的‘异形者’血肉锻造而成，本身就拥有那个序列孢子的能力，就是自燃出极高温度的火焰。
但这两个能力的使用，都是有条件的。
它们都需要大量的孢丝操控，尤其是后一个‘燃血’，没有大量的孢丝力量支撑，根本不可能使出。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中级‘刑具’在库房中放置了近十年，也没人领取的原因，因为普通处刑者用不了。
大多数人的融合度都在20%以内，没有那么多的孢丝力量可以使用。
但元幼杉不同，她和孢丝的融合度高达60%以上，哪怕是全联邦也是独一份。
唯有她，才有可能使用。
尽管这是修好核心零件后她第一次使出‘燃血’，仍然成功了。
她无比感谢‘精英培养’制度选中了自己，让自己提前接触了二年级的‘异形者’大赏学科学习，面前这只‘异形者’的资料她背过，有印象。
&#39;囊鼠’科种，中级孢种，外表坚硬无比且移动非常灵活，特殊点在于它的身体结构呈现出前低后高、完全将胸腹部的血肉护在身下，以坚硬的后背对人。
这种结构完全不会影响它的移动速度，只会加大处刑者拔除的难度。
并且它的‘腔体’也并不像平常‘异形者’那样就在胸口附近，而是在靠下方腹部凸起的囊袋里，这个位置很难劈到。
判断了一下地形后，在‘异形者’冲上来的一瞬间，元幼杉便借助着周围的矮前单臂抓翻了上去，她稳稳沿着一脚宽的墙顶往前奔跑，速度丝毫不慢，身体更没有丁点摇晃。
身后的巨型怪物穷追不舍，张大了深渊巨口试图咬住她的后半截身子。
在墙体被‘异形者’丑陋坚硬的头部撞塌后，元幼杉借机跳上了对方高耸的背部，死死扣着凹凸不平的皮肤。
手中的‘刑具’发狠似得插了好几刀，腥气扑鼻的血浆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又被高温烧成凝固的血块。
&#39;异形者’痛苦嘶吼着，眼底并不是纯粹的发疯，它直接向后倒去，试图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将背上的人类女人压碎。
但元幼杉早已有所准备，她眼疾手快，腿弯勾着‘异形者’的脊背一个乌龙绞柱，在坍塌的瞬间从背部翻上了仰面倒塌的胸口。
那颗突起蠕动的肉瘤完全暴露在她的眼中。
这一刻她毫不犹豫，直接抬起手举着燃烧的‘刑具’，狠狠刺入了肉瘤之中。
被疯狂挣扎的‘异形者’颠簸下去时，元幼杉捂着受伤的手臂，腹部伤口钝痛，尽量往后退去，以免被垂死挣扎的‘异形者’扑倒。
看着那怪物肉瘤中不断溢出的白色孢丝，她松了口气。
而随着‘腔体’完全瘪了下去，那‘异形者’也躺在地上不动了。
“呼……”确认了‘异形者’死亡，元幼杉才猛地卸力，双腿一软坐在地上，她手中的‘刑具’火焰逐渐熄灭，紧随其后的是使用‘燃血’的后遗症，浑身酸痛无力。
收回力量后，手中的‘刑具’也开始缩水，最后又都回到了腰间的竹筒中。
她看着不远处一片狼籍的地面，久久没说话。
因为那仰面倒在地上的‘异形者’，身体开始缓慢恢复，最后成了一个男人，脸上身上的遮挡物都没了，就这么瞪大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空。
见状元幼杉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能在‘异形者’和人类的形态两边换？
难道自己杀错了，其实这是个人类？
她面无表情，坐在一地泥泞中恢复体力，开始复盘刚刚结束的战斗。
那在生死一线之时，亲眼所见由人类转化为‘异形者’的震撼而产生的一丝疑窦，都在心情逐渐平缓后逐渐理清。
元幼杉忽然想到一件事，她曾经在觉醒者学校的‘异形者’图鉴的扉页，看到过孢子寄生物的分科，上面有一个全新的名词：‘伪装者’。
当时她全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她却一直记在心里。
她不禁扭头去看月光下男人扭曲的、青白发紫的身体，心中生出一个猜测，难道所谓的‘伪装者’……就是这种东西？
这太荒诞了。
如果孢子寄生物能够伪装成人类，那这个世界的情况可就比她想的还要棘手。
元幼杉擦拭着对战中蹭破的伤口溢出的血渍，叹了口气，这毕竟只是她的猜测，万一联邦政府也不知道这种玩意儿的存在，明天联邦发现了这家伙的尸体，并没有查出他身体有什么异样，自己岂不是成了‘杀人凶手’？
自己就算告诉别人，有一个疯狗男人半夜在垃圾场变身成‘异形者’，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吧？
她还是要消除附近的痕迹，还要在教官发现前处理掉自己身上都是血的衣服，不管会不会被发现，都不能让自己置于不利之中。
至于这家伙，不管它是人还是孢子寄生物，它食人的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是不争的事实，更是已经有人残忍死于它的手中。
死有余辜。
元幼杉心情很不爽，本就在‘马戏团’中积累的郁气，更是和今晚的晦气交杂在一起。
她打算喘口气再考虑剩余的事情，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快到半夜两点，她忙给孟珂发了个信息，说自己这边遇到了个熟人，可能还要说几句话，让她先回去别等自己了。
正敲打着屏幕，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登时一股心悸感让她脊背发麻、直冲头皮。
她倏忽后头，手掌再次摸上了竹筒口。
看清身后不远处的情景后，她又深深吐出一口气，大起大落让她有些疲惫。
只见刚刚那被‘异形者’撞出缺口的墙壁上，盘坐着一个开衫青年，他单手支着下颌，一头及腰的长发从肩头堆叠、落下，背对着月亮的脸上带着一张暗红色的恶鬼面具，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元幼杉撑起身站起，有些迟疑，“队长大人……”
她不知道这个神秘的‘临渊’队长是路过还是巧遇，又或是有别的原因，是将自己当成了凶杀案的罪犯要来抓捕拷问自己。
因为紧张，她在脑海中已经想了无数个可能。
如果这位处刑者大人不听解释，自己打似乎还打不过他，只能想办法跑路了。
鬼面人纵身落下，双手交叉在袖摆中，朝着元幼杉走来。
“别紧张，我就是为了调查拔除这个‘伪装者’而来，你杀掉的是一个‘寄生物’，我一直看着呢。”
青年埋在面具下的声音很好听，抚平了元幼杉心中的紧张。
听到‘伪装者’三个字，元幼杉瞳孔微睁，不由扭头看向地上光溜溜的男人。
原来这真的就是‘伪装者’？！
她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所谓的伪装者，就是一种能够装成人类的寄生物！
视线还未触及到目标，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掌忽然伸出，挡在她的眼前。
鬼面人语气温和，“小朋友不要看这种东西。”
元幼杉在这个世界的身体是19岁，但这是安全区的虚岁算法，实际上按照周岁她还有一个月才成年，在觉醒者档案上需要填写的日期也是周岁日期。她在所有新生中，还是年级最小的。
她没觉得这位大人会专门看自己的档案记住自己的年龄，只觉得他是在保护女性下属的眼睛，有些尴尬地扭过头去。
可紧接着，她僵住了。
这个时间点能出现在这里的，大多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难道她当时在地下‘马戏团’其实不是幻觉，是真的看到了这位‘临渊’队长？！
还有一直在看着是什么意思？总不会自己被猫爪少年投怀送抱，以及和角妖假装主仆混进会场的时候，这位队长就在看着了吧……
元幼杉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可能，她可是全程带着面具的，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结果下一秒，语气温柔的处刑者队长委婉道：
“未成年也最好不要来这种三涉之地，尤其是逃学翻墙，很容易出事。”
“学校是不反对学生正常恋爱的。”

第122章 追血
元幼杉有些尴尬,为了以免被未来的教官误认为自己是个喜欢去声色之地寻欢作乐的学生，忙开口解释道：“我是来这里修理‘刑具’的，今天第一次来。”
鬼面人略微垂眸,看了眼她腰间悬挂的竹筒，道：“原来你选择的是它,的确适配。”
说着，他先是从身上带着的小木箱里拿出卷好的收尸袋，掸开后走向地上躺着的男人，将其收在袋子里。
这种东西元幼杉在课上的时候听教官讲过,是用一种‘异形者’的皮剥成的,材质全黑像皮子一样，是每一个处刑者身上常带的必需品；
每次外出拔除了‘异形者’后,如果是研究价值高的，就用这种专门的收尸袋收敛带回调查所,或是按照收敛图册割下‘异形者’身上较为宝贵的肢体,拿回来也能兑换金币。
元幼杉默默跟了上去，有些好奇,“您知道这个‘刑具’吗？”
鬼面人轻笑一声,声音带着点磁性,让她耳朵痒痒的，“当然,制造它的孢体是当年‘丘海之战’中，那只‘多重生’身上的一枚伴生孢子，同时也是较为独特的一枚。只是因为锻造失败、外加使用条件苛刻,一直没能等到它的使用者。”
“好好用它,上限不可估量。”
&#39;丘海之战’？！
元幼杉脚步略顿,心中是掩不住的惊骇,而后又跟了上去。
她在《末世发展史》的课上听说过这场战役。
十年前的‘丘海之战’，是近几十年来最大的一场‘异形者’入侵人类绿级城市，并且是入侵者是一只‘多重生’的‘异形者’，具体的伴生孢子数量书上没写，属于高级档案，但保守估计至少在3枚以上。
受难城池为星球北方荒野之上的绿级生存区：‘丘海城’，那天死亡人数超过200人。
也就是在那次战斗中，横空出世的带着猩红面具的处刑者力挽狂澜，将其拔除，算是这位队长的成名战。
这么看她目前在用的‘刑具’，也是由这位队长一手缔造的产物。
“原来是这样……”元幼杉喃喃道，指腹不由自主摸上了竹筒口。“竟然已有十年了。”
她看看地面上粘稠暗红的血渍，以及残肢内脏，皱眉问道：“队长，这周围要不要通知督查所的人过来清理一下？”
附近都是居民楼，天一亮定然会有人经过此处，要是看到了满地的泥泞，估计会被吓昏过吧。
“不用那么麻烦。”鬼面人说。
他如玉的手掌从袖摆中抽出，抬起了手。
涓涓流动的平滑呈现出暗红色物质，像粘稠的稀土，贴着鬼面人手腕的皮肤从袖口内部探出，堆叠在手指之上。他指尖微微一弹，登时那些柔软细腻的‘异形’之物膨胀爆开，将他宽大的袖摆吹得扬起。
盘旋的红色长蛇大张着冗长而尖锐的利齿，膨胀的蛇身鳞片并不是平滑细腻的，反而像棱角一样微凸，从颈部分裂出另一颗蛇首，齐齐吐着信子。
这是继贾教官以外，元幼杉第二次看到这种有生命的‘刑具’武器，她心想：怪不得这位队长一直穿着袖摆宽大的长衫，要是普通衣服肯定会被撕裂吧。
双头大蛇游曳着，从鬼面人的身上游到了地面，像垃圾处理器一般开始舔舐起地上的污血；
因为它的孢体被破坏没有灵智，尽管四周散落的断肢血肉非常吸引它，但大蛇没得到首肯依旧没有啃噬，而是一颗头叼着收尸袋，另一颗头咬着肉块丢进去。
元幼杉看了半天，确认这只双头蛇形的‘刑具’是完全脱离了鬼面人、独立存在的。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皮肤下根根分明的红色血丝因为使用‘燃血’过度，膨胀的孢丝还未消散，她使用‘刑具’时，掌心中的孢丝会贴合‘刑具’并与之融为一体。
似乎除了鬼面人之外，其他所有她见过的处刑者，都是这样的。
哪怕是同样使用高级‘刑具’的贾教官，对敌时也无法做到人器脱离，‘刑具’的一端支点，是和他的手臂融为一体的。
因此对于鬼面人的‘刑具’，元幼杉非常好奇，但她并没有冒犯着去问人家的隐私。
两人摸着黑走到了垃圾场旁边，双头大蛇先行游荡着飘了进去，四周弥漫着一股股淡淡的臭味。
不多时，两颗蛇首各自叼着一个塑料袋从垃圾场中游了出来，放在鬼面人的脚边，袋子还没解开，浓郁的腐臭便让元幼杉有些作呕。
鬼面人从小木箱里拿出的一支净化罩，递给了元幼杉，自己带上胶质手套上前解开了袋子。
他制止了元幼杉上前搭手的动作，“不用过来。”
“我没问题的。”元幼杉说。
她只是因为嗅觉太敏锐导致对气味的反应略显激烈，带上面罩淡化气味之后，顿时感觉活了过来，至于这些肉块断肢，她曾经在丧尸副本中见过的可比这恶心多了。
但鬼面人依旧没让她过去。
“学生不需要操心这些事情，等你三年级的解剖课和试炼赛都结业后，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和血腥打交道，到时候再怎么想躲避都是躲不掉的。”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少看点这些东西，多吃点东西。”
元幼杉知道一些处刑者开始拔除后，就不能吃肉，比如贾教官。
拔除‘异形者’时那些腥臭的血沫，会因为与处刑者融为一体的‘刑具’的啃噬，流入他的胃里，导致他现在一闻到肉味儿就胃抽搐。
探查片刻，鬼面人从腐肉袋子里取出一块染着血的指骨，问道：“你能使出‘追血’能力吗？”
“能。”元幼杉点头道：“但我之前没有试用过，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说着，她用手中浸透了血的孢丝引导着竹筒中的‘异形’物质，将指骨完全包裹住，悬浮在半空中的肉球蠕动着，像是在品尝上面的血肉。
她双眸微阖，静静感受着从的‘刑具’上传来的气血和信息。
这一刻元幼杉的五感都像被完全放空，飘忽到了整座城池的上空，感官穿过了层层叠叠的街巷，最终感应到了某个地方相同的气味。
“我感觉到了！”她猛然睁开双眼，沿着巷子飞奔而去。
元幼杉手中的特殊类‘刑具’以血为媒介，以孢丝力量为驱动力，除了提升自身能力的‘燃血’，还有一项用于追踪的‘追血’。只要给她一点血肉，方圆五十里内都能追踪感应到。
呼啸的夜风穿过两个飞速移动的人，鬼面人的身影一直游刃有余地跟在她的身后，至于那条大蛇形的‘刑具’则咬拽着两个巨大的收尸袋，远远跟着后面游走。
她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大人，这家伙还有同伙吗？”
“没错，垃圾场里的残存尸体，应该是前一天晚上就丢弃在这边了，属于另一个‘伪装者’的手笔，它进食方式和人类一样，需要煮熟进食并且只吃肉不食骨，但今天晚上的这一只‘伪装者’显然就没有那么高明的隐藏意识，啃得一片泥泞。当然也不排除这两个家伙是同伙，甚至有可能还有更多的……啊对，我忘了你还是个新生，应该还不知道‘伪装者’是什么东西。”
元幼杉道：“这应该是只有处刑者才能知道的机密吧。”
“已经被看到的东西，就算不上机密了。”一边向目的地方向靠近，鬼面人一边为身边的新生科普着中级机密——‘伪装者’的内容。
“你应该也看到刚刚那个东西了，它是‘异形者’，但披着人类的皮囊能够正常说话交流，平常生活中，除非用特殊的机器体检观测，很难发现它的真实身份。而能够伪装成人类的寄生物，被称为‘伪装者’，它们是生物被孢子寄生后演变出的另一个分支，也是我们真正需要警惕的对手。”
果然！
自己没有猜错，真的有寄生物能够隐藏在人类社会中，这简直太恐怕了。不仅城池外面不安全，城池内部也存在着隐患，哪怕是身边最信任的人，很有可能也只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元幼杉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她所面临的前路似乎又严苛了一分。
“但这些‘伪装者’一定的有什么顾虑吧，有什么东西在束缚着它们，让它们不敢轻易暴露原型。”
“你很聪明。”鬼面人道。
城池内部的安稳平和不是作假，若是‘伪装者’肆虐横行，连所谓的最后的人类绝对安全区，也会沦为笑话一样的存在。
两人脚步停住，站在了某个居民区的楼下。
再往前走五米，就是这一片居民区的美食节和小吃城，住在这里的人不少都是商贩，店铺和住宅都是连在一起的。
元幼杉压低了声音，道：“就是这里，二楼正对着我们的这户人家里，有和您给我追踪的指骨上一样的味道。”
鬼面人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大量液体一样的‘异形’物质从他袖口中泻出，尽数包裹住他的手掌，最终凝聚成两把细细的黑色不规则短刀。
“竟然是这里。”他轻轻叹息，语气带着莫名的情绪。
他抬起手臂时，双刀交叉在身前，双腿稍稍一弯身子一矮，紧接着整个人便直接跳上了二楼窗户下方的外接设备。双刀向前一挥时，整个二楼的防盗窗连同玻璃都被一刀砍碎，破裂的玻璃渣和断成几截的铁管掉在客厅里，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响声似乎惊动了隔壁的邻居，但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
元幼杉也踩着墙面，单手扒着外界设备，几个蹬身便从破了个大口子的窗户翻身入内。
客厅不大，窗外阴冷的月光照亮了这间屋子的陈设，除了沙发、桌椅再没其他东西，一眼看去和普通的居民住宅没有任何区别。
翻找了剩下的房间，屋里什么都没有，反倒是打开冰箱后一股煮熟的肉味夹杂着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元幼杉看着冰箱里的东西沉默片刻，道：“大人，可以确定就是这里。”
里面是煮熟的肉块，用塑料袋包裹着，和垃圾场里装着腐肉的袋子如出一辙。
“但人好像已经跑了，我真没想到，在人流量最大的住宅区中，就有一个寄生物。”
想想元幼杉就觉得有些后怕，万一这家伙在傍晚时分冲向美食街，就算不能造成十年前‘丘海城’的惨剧，死十数人也是必然的。
鬼面人道：“到这儿就可以了，剩下的我已经通知了调查所和督查所，让他们来取样回去调查，你是偷偷跑出来的吧，明天还要上课，趁现在快回去吧。”
“大人……”元幼杉试探着问道：“您会把今晚的事情告诉徐教官吗？”
老徐最讨厌不认真训练、觉得自己觉醒了能力就每天吃喝玩乐花天酒地的学生，要是让他知道了，少不了一顿磨练。
“我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最近地下黑市周围一直有普通居民失踪，前来调查这件事情，还隐藏在暗处的‘伪装者’应该还有，不是新生能够单独对付的。”鬼面人说。
“今夜之事我会为你保密。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别再单独出来了。”
“谢谢大人！我明白了，肯定不会再偷跑出来的。那……我就先走了？”元幼杉松了一口气，趁着调查所的人还没赶来离开了此地，往学校赶。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了一段时候后，带着猩红面具的青年依旧没有离开这间屋子。
他在客厅的茶几上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中年男人搂着恋人，笑得开怀。
叹了口气，鬼面人平静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客厅中回荡：“还不准备出来吗。”
他抬头看向了头顶，只见的客厅天花板上原本紧闭的通风口，不知何时被移开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生物手脚都粘贴在天花板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
男人的头不正常地扭曲着，充血的眼睛直勾勾瞪着下方的处刑者，看着他手里拿着的相框。
鬼面人握紧手中的刀，“虽然不知道你还是否记得我，但我之前在你开的早餐铺买了几次餐点，我记得你做饭很好吃，却没想到你竟然是个‘伪装者’。”
男人脖子不自然地扭曲着，那处的皮肤像水生动物的鳃似的，分裂剥离成两片薄薄的肉瓣，随着他的呼吸开合。
破碎的声音从他喉中挤出，像是泣血，“我……我想安稳，当人！你破坏了、我生活！！”
“就算我不来，你也早已当不了人了。你还有没有同类，告诉我的话，我可以给你个痛快的解脱。”鬼面人道。
但回应他的却是尖利的叫声，嘶吼之后，这寄生物的身体就开始形变，原本还能看出是个人类身躯的样子，也在形变的过程中变得完全扭曲。
它溢满粘液的身体猛地朝着鬼面人扑了过来，试图将其撕碎。
落地的瞬间，手持双刀的处刑者速度极快地出刀，他的身形虽然高大，但脚步却像风一样轻，当刀锋穿过寄生物的身体时，交叉对称的薄薄刀口只刚刚向外溢出一丝丝血线。
青年收了刀，背对着僵持在地上的寄生物往窗边走了两步，他想了想，脚步顿了下又拿起客厅茶几上的相框。
下一秒体内血压加到顶点的寄生物的身体，才后知后觉四分五裂，大量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原本就带着淡淡腥臭的屋子里更是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鬼面人将相框放在了客厅角落的地上，免于被血浆飞溅。
他看着的地上还在挣扎的‘异形’怪物，带着面具的脸看不出神情，只是轻轻说了句：“安息。”
这只‘伪装者’在拼命地融入人类社会，或许他真的只是想当一个人，很有可能也谈了一个相爱的恋人。哪怕他控制不住进食人类的欲望，也有好好地把肉煮熟，似乎这样他就能和其他寄生物区分，甚至于他每天兢兢业业做的早餐也是用干净的食材，而不是人肉。
这点敬业精神，确实值得赞叹了。
但很可惜的是，从他杀人食人的那一天，他就回不去了。
夜风之中，动作轻巧的夜行者带着各种处理的工具箱，从不远处来到了居民区。
“大人！”
鬼面人道：“你们来了，收尸袋里有一个‘伪装者’，这里是第二个，屋子里的血迹处理干净些，以免明天吓到周围的群众。”
说着，他从窗户一跃而下，很快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调查所的工作人员打了个哈欠，叹息道：“大半夜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多少年没在‘光明城’里见过‘伪装者’了，今天一次见俩，简直奇了怪了。”
他们飞快取样、打扫着客厅，负责调查的工作人员还在柜子里找到了好几张照片，惊讶道：“这还是个有女朋友的家伙，你们说他女朋友不会就在冰箱里吧？”
“别瞎咧咧了，是不是明天检测了就知道了，抓紧干活！”
老员工叹着气，心中惴惴不安，“要变天了啊……”
——
元幼杉回到宿舍的时候，孟珂已经睡着了，她动作很轻地洗漱擦拭了身上，而后倒在床上沉睡过去。
今夜太过惊险，多次使用特殊的能力，早已透支了她的体力和精神，哪怕是在睡梦里，她也一直在做和’异形者‘有关的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中元幼杉看到自己赤着脚，仿佛踩在一片茂密柔软的草丛中。
她拨开层层叶片，看到了完全被寄生形态的’荧蝶‘科种、’角羊‘科种，以及她在图鉴上见到过的形形色色的、位于序列前端的高级孢种寄生物。
那些美丽到妖异的外星生物，围绕着一个祭坛似得巨型枯蘑菇。
梦中的元幼杉被它们无视，她心脏’咚咚咚‘地跳个不停，一直向前，穿过这些高等科种的寄生物走上了巨大的蘑菇托底，她隐约看到了那中央有着什么东西，似乎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一种强烈的预感驱使着她前去一探究竟。
可就在她马上就要一睹真容的那一刻，她四周的场景变了，脚下是的悬崖一样的深渊，在失重中她看到了裂变种狰狞的样子，看到了今晚死在她刀下死不瞑目的’伪装者‘的’囊鼠‘科，猛地被惊醒。
“小元？小元？”
“元幼杉你怎么了，别吓唬我啊……”
坐起身时，元幼杉胸口起伏着，目光直勾勾看着前方许久，才挪到了身旁一脸紧张的孟珂身上。
她拿了纸巾擦着额上的汗水，摇摇头强笑道：“没什么，做噩梦了。”
“吓死我了，刚刚怎么叫你都不醒，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怪不得向来起得最早的你到现在还坐在床上。快穿制服，教官他们在楼下等着呢，我和你讲于博文他们被抓了！”
“嗯？”元幼杉有些惊讶。
孟珂说：“他们胆子太大了，昨天夜不归宿，就在那个地下黑市玩儿了一晚上。结果昨天晚上那’马戏团‘附近好像正巧出了什么大事，不少处刑者大人都被调动起来了，所以教官们一大早就在筛查内部，正好那群人都没回来，被抓个正着。诺你瞧，就在下面站着呢。”
元幼杉一边洗漱穿衣，一边往下面看了两眼，发现除了她和孟珂，还有一个于博文根本就没叫的毕方，其他所有新生都蔫儿头蔫儿脑地站在下面，贾教官和姜教官不知在说什么。
“幸亏咱们没和他们一起乱来……”孟珂心有余悸。
而元幼杉则是在想她口中的话，昨晚的动静应该就是那个‘伪装者’吧。
她其实到现在也觉得有些不真实，自己昨晚竟然和‘临渊’小队的那位队长大人，一起处理了一个‘伪装者’，说出去恐怕别人都会觉得她在做梦。
两人下去的时候，贾教官抱着手皮笑肉不笑，米盈盈语气很是痛惜。
“你看看你们，一个个没精打采要死不活，政府花钱养你们是让你们出去寻欢作乐吗？就你们现在这个样子，有几个能考过试炼赛的？！”
几个新生低着头不说话，但从他们的微表情中，教官们一眼就看出了几个刺儿头心里的不服气。
贾教官冷笑道：“算了，反正这一届也不是我们操心，我喊你们过来就是通知你们，同学院派合并训练的时间已经定了，接下来的一个月会让你们做一些提高训练。如果在那之前仍然没有觉醒能力的人，就可以不要去了。”
作为‘精英培养’中唯一的正式人员，元幼杉的训练项目和其他新生不一样。
在其他人还在苦逼寻找觉醒沟通‘刑具’的方法，在学习基础格斗，她已经在老徐的准许下，开启了‘模拟训练’的板块。
训练室中，元幼杉看着手中的机械头盔，正在研究。
从外面走进来的老徐叼着烟，走了进来。
“老师。”元幼杉站起身。
“行了行了，我听说了你们这些新生崽子的事儿了，去地下‘马戏场’玩乐，还挺会享受嘛！你这丫头片子也跟着去，幸好没像那些家伙似得心里没点数，还知道回来。”
行吧，还是被老徐知道了。
“今天模拟赛要是打得好，加练就免了，否则你就等着蜕层皮吧。”老徐哼道。
“您放心，我一定会赢。”
老徐挑眉道：“大话别说太早，模拟赛里的可都是你的师兄师姐，有过多处实践经验，别到时候输了打脸！”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很期待这个新人怪物，第一次模拟赛事究竟能打成什么样子。

第123章 模拟训练赛
“准备好了吗？第一次长时间连接脑域,是会有点难受的。要是作战过程中有身体不适、精神紧绷的状况，不要硬撑着，直接认输从里面出来,否则模拟设备反馈回来的后遗症能让你难受好几天。”
虽然老徐嘴上不饶人，但真到了放手让元幼杉去自己折腾时,他又像个老父亲似的，不放心地絮叨了很久。“你姜教官第一次上机实战的时候，打到一半就吐个半死，没什么丢人的。”
正在楼下绷着脸指导新生的姜晨莫名打了喷嚏,揉了揉鼻尖。
元幼杉打量着手中的半机械型头盔,问道：“那师父您呢，当年您第一次上机是什么情况？”
她手中的头盔是全包裹的,正面是特殊的机械材质，和学校发放的目镜材质相同,佩戴上之后就能自动连接开启,可以看到由信息空间和电子科技虚构出来的世界和景物。
虽然做不到完全全息，但已经让这个世界的科技进入到了半全息的时代,大幅度动作时,使用者需要用肢体进行配合,其他较为平缓的动作，都能由大脑皮层的细电流组织构建。
而共同完成这项超前的科学技术的,是由两部分组成。
其一是头盔包裹着大脑的部位，敲击起来非常硬，表面是银白金属色,外壳纹路上的有很多游走的电流线,在两边耳后到后脑的位置卡嵌着一对微微闪光的方形电子盒,盒子内部有精密的电子结构,外层壳子的上面亮着显示屏，从盒子尾端上方连接着两根细细的电线，电线末尾被包裹在圆形的薄薄芯片中。
而那两枚芯片，是用来贴合在人类的后颈皮肤上，实现大脑和身体信息共振的媒介。
其二在太阳穴附近，用半透明的材质创造出了两个小小的独立空间，只有乒乓球那么大，空间内部镶嵌着两枚被完全剥除孢丝的孢子，静静地漂浮在里面。与此同时的，那附近的材质也是特殊的‘异形者’皮质，包括整个头盔内部贴合人类头颅的也不是兽皮，而是‘异形者’的皮肤。
超前的科技发展，与外星入侵力量的结合，在这个小小头盔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关于人类与‘异形’生物之间的关系、存亡，这一百多年来人类已经做了无数猜想。
到了末世稳定的百年后，让人类文明跨进一大步、朝着超前科技发展的，竟然也是从‘异形者’和孢子中提取得到的，这又何其不是一种讽刺。
老徐眉头一挑，不知真假地开始吹嘘：“我当年可是模拟赛里的一霸，第一次上机就名扬全校，一连赢三场！”
元幼杉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也要连赢三场，不能给师父丢了面子。”
“哎！”老徐大惊失色，出声阻拦的前一秒，她已经把手中的头盔戴上了，紧接着连接着头盔的电线自动将芯片贴到了她的后颈。
下一秒整个模拟教室内的光线一暗，设置在天花板内部的广播筒中响起女性的电流音效，回荡在模拟教室中。
【模拟训练赛已开启，检查到场中还有无关人员，请尽快退离模拟战场。叮！重复一遍，模拟训练赛已开启，检查到……】
室内一闪一闪的红光警报响个不停，无数流转的光波在墙面、地面和天花板上来回转动，老徐知道自己要是不离开场地，这警报声就会一直响个不停。
“臭丫头又先斩后奏！不许逞强听到了没！”他嘴里嘟囔着，不得已往后退去，一直退到房间地板上亮起的虚线以外，警报声才彻底停了下来。
模拟赛场正中央，元幼杉带着半机械头盔，感受着头盔内部暗藏的几个微凸的芯片，贴在了她的大脑各处和太阳穴。
隔着一层头盔和目镜，她还能听到外面的电子音和老徐的声音，能看到房间里流转的光波，这些信息光点从目镜的处理下，变成了一行行文字提醒。
她冲赛场线外的老徐比了个手势，看向文字提醒。
【欢迎使用第二代‘处刑者专用模拟赛事处理器’，模拟世界展开时，您会出现短暂的眩晕和干呕，如有以下几点不适症状，请立即退出模拟赛事、中断处理器……】
同时还有一行小字在视线的右下方。
【使用本设备前请通过‘精神训练测试’，非外力影响而造成的不可逆伤亡，本公司概不负责。】
随着模拟场景的开启，一种说不清的独特感受从头皮往大脑神经中渗入，她意识有些晕眩，站稳身体后在头盔内睁开了双眼。
隔着一层头盔目镜，她眼前的场景完全变了。
元幼杉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空旷无人的台上，远望时能看到远处的林荫和树木，她细细倾听时，竟然能感受到周围的风声和虫鸣。
这就是模拟训练赛。
以半全息的方式，连接人类神秘的大脑领域，创造出一个虚无的训练场。
在元幼杉看不到的现实世界，她站在模拟教室中，头上罩着的机械头盔太阳穴处，两个外鼓的乒乓球大小的真空盒室中，被头盔中的暗线通了电，原本静静漂浮的‘孢体’亮起了光芒，而产生的巨大能量又随着头盔里的处理器，沿着电线和贴在元幼杉后颈的芯片流入她的身体。
正当她打量着这个虚拟环境时，她对面二十米之外的地方，开始出现一道回闪的虚影，凝聚成实体后也是一个的人，还是元幼杉认识的人。
“奥德赛学长。”
奥德赛，褐发碧眼五官深邃，虽然实际年龄已经二十九了，但按照觉醒者的年龄来算，这是他成为觉醒者的第三年，也是学校三年级的学长。
之前元幼杉临时被安排到二年级学习时，就是他负责带领参观各处校内设备、分布，非常热情。
他也是今年即将毕业的一批学长学姐中，为数不多被贾教官批准合格、基本上能稳过试炼赛成为处刑者的三年级学生。
看到自己的模拟赛的对手，奥德赛显然也很震惊。
“是你？小元！”
因为元幼杉的实际年龄还没成年，在觉醒者学校中算是最小的，不少学长学姐不知从什么地方听到了孟珂的喊法，就跟着‘小元小元’地叫。
奥德赛：“你竟然已经能进行模拟上机训练了吗？你不会是自己偷偷戴的处理器设备吧，这个非常危险，操作不当会伤到脑子的！”
“谢谢学长，我是经过教官允许后上机的，今天是第一次模拟赛事。”元幼杉说。
这回奥德赛彻底沉默了。
经过教官允许的意思，就是说这个一年级新生的‘精神训练测试’已经通过了。
他打量着对面像精灵一样的黑发少女，震撼之中还有一些苦涩，终于明白了同僚们提起这位新生时的复杂心情。
没错，作为第一个越级训练的新生，元幼杉在高年级和留级生中都很惹眼。同为‘贫民’出身，大部分人还在挣扎于基础训练时，她就已经被教官所看重，高年级谈论时除了隐隐的不服外，还有深深的羡慕。
在此之前奥德赛都没有太多感觉，但这一刻他依然感受到了压迫，他在心中将其定义为：天赋。他觉得这个新生学妹运气很好，拥有‘贫民’学生求之不得的天赋。
但他却根本不知道，这些都是元幼杉在无数次生死磨练中积累下来的东西，她吃过的苦头比任何人都多。
平复了心情后，奥德赛笑道：“第一次上机就碰上我，学妹可要小心了。”
他活动着手腕，原地蹦了两下跃跃欲试。
两人在说话的过程中，都在打量并评判对方，同时慢慢旋转着向对方靠近。而在这个过程中，模拟训练室中带着头盔的元幼杉全程没有动，完全是用脑域构建出行动。
她右臂一震，一柄趁手的长刀在处理器模拟下出现在的她的掌中，和她脑海中构想的外型结构一模一样。
呼吸之间，奥德赛的身形动了。
模拟赛场，由每个使用者所带的头盔为媒介，收集分析佩戴者的脑电波，为他们在数据创造的虚无世界中创造出身体、武器、甚至于更多东西，能让不同地方的人在同一时间、空间内对抗。
而由数据模拟出的半全息身体，只需一个念头便能驱动，精神掌控越是娴熟、身体适应能力越是提高，在模拟赛场中的反应也就越灵敏。
“砰——”地一声脆响，奥德赛已经贴着地面朝元幼杉的扑了过来，他在模拟空间中具象出的武器，是一对平直而短的双刀；
起刀之前，他耍了个小心机，就是将自己的双手背在身后扑了过来，将双刀隐藏在身后，想给元幼杉突然一击，也是一击致命。
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元幼杉猛然抬手格挡，用长刀抵住他的攻势，现实中她带着头盔的身体也动了，手臂向上抬起。
手掌一个用力，她压着刀柄的末端贴着双刀的刃面往下压，刺耳的响声让奥德赛瞳孔微缩，其实他这并不算他在模拟赛中全盛的速度和力量，但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把元幼杉当成真正的对手，并不觉得第一次长时间上机模拟的新生，能够适应处理器带来的晕眩和后遗症。
然而当沉沉的压力直接压弯了他的手臂，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错了，倒抽一口冷气想要补救。
但很可惜，已经晚了。
擦着双刀刃面一直到底的元幼杉右脚起势盖步，压着奥德赛的肩膀勾身到了他的身后，刀柄一压从奥德赛的身前方转了个大刀花，而后又被她握在手中。
“学长，你轻敌了。”
平静到极致的声音在奥德赛的耳边响起，他颈后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一时间大脑短路，让连接着处理器的半全息身体也毫无反应。
清晰的切割声响起，他的视线天旋地转，在落地之前看到了自己的没了头颅的身体。
下一秒，另一栋大楼中的模拟室内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红光闪烁。
【警报！佩戴者因为极度紧张引起了脑内电流紊乱，请尽快切断处理器的连接！请尽快切断处理器的连接！！】
外面的同级生和教官冲了进来，将奥德赛头上的机械头盔取了下来，褐发碧眼的青年一取处理器，便推开了身边围着的人开始干呕。
“这是怎么了？？你在模拟赛里遇到谁了，竟然这么大反应？！”
“给他找点水喝两口，平复一下，看样子是作战的时候精神领域上松懈了，导致脑内电流紊乱出现反噬。”
有好奇的同级生拿起头盔，想要查看刚刚模拟赛场中的录像，被奥德赛一把制止。
他神情尴尬，丝毫不想自己刚刚被一刀断头的视频流露出去，让大家嘲笑。“没事，真没事！”
等同级生和教官半信半疑地离开模拟训练教室后，奥德赛坐在地上抱着头盔挠着头，脑海中回想着刚刚元幼杉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和迟疑，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他心里清楚，这位一年级的学妹精神领域强得过分。
半全息机械，是最近二十年来新兴的高科技产物；
由专项研究‘异形者’结构的调查所和联邦中科院联手研发、推出的产物，广告词打得是科技与‘异形’能力的结合。
它的创造原理起源，是在人类发现了‘异形者’的身体可以锻造成武器后，进一步研究得出的成果。
当时的调查所人员在研究时发现，‘异形者’的身体结构完全由膨胀的孢丝制成起来，而控制着孢丝膨胀、蔓延、攻防兼备的，就是那颗寄生在躯壳胸腔中的小小内核——孢体。
于是人类开始大量研究孢子生物的秘密，最终发现‘孢体’中蕴含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用特殊的转换装置将其变成动力燃料，可以供应一整片区域的电量。
随之深入研究，联邦中科院更是初步破译了‘孢体’与孢丝之间的特殊相连方式，将其运用研发到人类的大脑领域和科技研究，目前已经得到了显著的成果。
不仅仅可以用来创造模拟训练赛场，越来越多的半全息娱乐游戏和设备开始在绿级生存区内推行。
目前绿级生存区内部的多家大型企业、各种冉冉上升的行业，乃至联邦政府部门中，都能看到的此类的研发产物的影子。
而之所以觉醒者和处刑者之间，经常用模拟战场来训练，是因为中科院发现，在模拟战场锻炼了精神的强度和反应力后，现实生活中人类的反应上限也会提高。
这更说明，就算在现实中，奥德赛也很有可能打不过元幼杉。
想到这儿，褐发青年神情更萎靡了，他想了想给老徐发了条信息：“教官，能把小元学妹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条：“正经事。”
老徐那边几乎是秒回：“刚刚和她进行模拟训练的人不会就是你小子吧，三分钟就败了？回去等着加练吧。”
奥德赛：……
他欲哭无泪，怎么也没想到教官里的大魔王就在学妹旁边，自己这简直是自爆。
老徐：“等着，她现在进区级赛场了，出来以后我让她联系你。”
又是一条消息跳了出来，奥德赛猛地坐直身体，瞪大了眼睛。
区级赛场？！
模拟战场的数据库是层层开放的，最低级的是校级赛场，一共只有两个，即成年觉醒者学校区和处刑者学院区。在校级赛场中，同校的觉醒者只能和同校的人进行模拟赛。
再往上就是区级赛场，也是属于觉醒者之间的赛事，只不过这个赛场从校内赛事，升级成了两校混打，觉醒者学校中的参赛者很有可能会对上真正的学院派。
但因为觉醒者学校常年势微，会选择区级赛场的人少之又少，就算参加了也是被对面按着打的存在，不出意外排名都在中下游。
最近几年觉醒者学校更加堕落，就更没什么人参加了，毕竟大家都不想去找虐。
奥德赛飞快敲打着屏幕：“徐教官，您未免也把学妹逼得太紧了吧！”
区级赛场对精神能力的要求更严苛，但最让他觉得不适的，是里面那些学院派的作风。
凶残、阴险、心狠手辣。
他想到了半年前进入了一次区级赛场，结果被对面学院派的那群‘贵族’反复吊打的时候，那次他从处理器中出来时，整个人的精神都差点崩溃了。
教室中的老徐叼着没点燃的烟，看到奥德赛的信息气得跳脚。
什么自己逼她，明明是元幼杉这臭丫头自己开启的赛场权限，仗着精神素质好一点就乱来！
对面那群在虎狼教育下成长起来的‘贵族’小子们，可不像这里的学生那么温和。
老徐看向不远处带着机械头盔的少女，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
……
区级赛场。
元幼杉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一幢废弃的老式大楼中，这是一个比普通校级赛场更大、更真实精密的虚拟世界，虚拟世界现在是晚上，四周没有亮灯一片漆黑，空气中甚至弥漫着浓重的血气，似乎已经死了很多人。
大楼一共有三层，呈螺旋梯式，她目前在最顶层的三楼，并没有在周围看到自己的对手，看向的右下角的任务面板时，发现那里亮着一个人名，下面印着学院派的校徽。
“简.奥克利”
对手的名字，一个学院派的‘贵族’，目前位于这栋大楼的某一个楼层、某一个角落。
而他们两人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偌大的、到处都是掩体和躲藏室的废楼中，杀掉对方，一方死亡另一方即为胜利。
倏忽，桌椅倒塌的声音在一楼响起，元幼杉猛地矮身蹲下，背贴着墙壁挪动到了这栋楼的死角，抬起一点身子观察着下方。
因为站得高，她能清晰看到一个红头发的高大壮汉就在一楼的走廊正中央，他扭动着脖颈，脸上带着张扬的笑容，声音毫不掩饰，似乎在光明正大告诉对手自己的位置。
“朋友，你碰上我算你倒霉，我其实还是挺感兴趣那什么……觉醒者学校？里面的人听说都是些‘贫民’出身的觉醒者，我很好奇这样的低贱的血脉和身份，是否能让我有眼前一亮的本事。”
简.奥克利道：“躲吧，跑吧，不要被我抓到了。”
话音未来，他抬脚直接踢烂了一楼的第一间房门，空旷窄小的房间一眼能看到底，这更方便了他行动，连门都不用进就一直站在走廊中，森森的目光盯着楼梯口和上面两栋楼的走廊。
元幼杉屏住呼吸，心中并没有多少紧张感。
她能看出这个男人很轻敌，非常轻敌，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似乎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并且也过于看轻对手。
这对在暗处的她来说，反而是占据上风的。
废弃楼房不算大，男人一间一间的房门踢开，像猫抓老鼠似得充满了戏谑玩弄的意味。他动作慢慢吞吞，伴随着让元幼杉藏好的话语，都是在故意恐吓着暗处的元幼杉。
在简.奥克利看来，这个可笑的觉醒者应该躲在某一个房间中，正在哭哭啼啼祈祷自己晚一点到来。
“我要上二楼了哦。”
到了二楼，红发觉醒者又是同样的套路，不过他虽然完全抱着愚弄的态度，目光却一直在盯着楼梯口，以防这只大楼中的小老鼠会偷偷跑掉。
一直到最后一间屋子，简.奥克利那点娱乐的心逐渐消磨完了，觉得很没意思。
果然是个怂货，这么长时间连跑都不敢，要不是这小老鼠的名字还是亮的，他都以为这里只有自己。
“最后一层了。”
确定这个叫元幼杉的觉醒者完全没有露面，也没有从楼梯逃跑，简.奥克利确定她就在三楼的某间房屋中。
在他上楼时，他敏锐听到楼上发出一道细微声响，嘴角轻轻勾起，“我来找你了。”
一连踢翻几扇门，到了最后一扇门时，他呼吸急促起来，“捉迷藏的游戏，结束了。”
“砰”地一声，简.奥克利彻底踢开了这间房门，笑容僵了。
里面空无一人，寂静的四周似乎在嘲笑他的自大和无能。
这一刻他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反应速度也异常迅速，试图抬手护起自己的后背，但背后的袭击者更快更狠，直接扑了上来用全身的力量绞住他的脖颈。
“艹……”简.奥克利脸涨得发红，眼球在蟒蛇般地绞拧下发红外突，他意识到这个元幼杉在自己上三楼时，爬到了三楼外的外接管道上扒着墙壁，试图偷袭自己。
是他轻敌了，他还以为所有的‘贫民’老鼠都只会像软脚虾一样等死，没想到这一只学会了反抗。
但没关系，反抗才更有意思！
意识到脖颈间的绞劲太大，几乎要把他的脖颈扭断，简.奥克利果断放弃了浪费时间和体力，他狞笑一声，精神直接在模拟战场中构建出一把枪，反手朝着脖颈上的人打去。
下一秒，拿着枪的手臂直接被森蚺一样的女人一把扭断，元幼杉手中的匕首狠狠钉在他的掌中，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和失望。
“学院派，就这？”
元幼杉保证她是不带一丝恶意的疑问，而且真的失望，但这反而是对简.奥克利最大的讥讽；
对于一个优秀的猎人来说，他不会在乎一只老鼠在自己的脚下会怎么挣扎，更不会想到自己会死在老鼠的手中。
他喉中挤出嘶哑的声音，正想发狠，一双柔软细腻却异常有力的双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耳朵和头，微凉的触感像阴冷的蛇。
&#39;嘎嘣’一声，元幼杉扭断了简.奥克利的脖子。

第124章 恶食种
在绞缠上简.奥克利的脖子的一瞬间,其实这个学院派的觉醒者已经反应了过来，并且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佳选择：反击，而不是挣扎；
无论是速度、力量、敏捷度还是心理素质,元幼杉绞紧腿弯时都能从这个觉醒者的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他不是弱者,甚至还很强，比她在成年觉醒者学校所遇到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都要强。
但作为一个猎杀者来说，他又太不够格。
生死搏斗中，往往一瞬间的破绽,就能扭转局势。至少元幼杉从来不会在时刻、任何地点将自己的后背和弱点暴露给敌人；
哪怕对方是非常弱小的敌人,也不该轻视。
扭断了简.奥克利的脖子后，元幼杉看到视线右下角的文字变了,属于学院派的校徽纹路暗淡无光，同时她的名字也更亮了些,后面盖了个小小的‘赢’。
机械电流的提示音贴着她的耳朵在头盔内部响起：【检测到佩戴者已完成模拟赛事,是否进入下一场模拟训练？点击‘是’，系统即将为您建设新的赛场领域,并匹配对手；点击‘否’,处理器自动退出连接。】
元幼杉直接点击了‘否’,她选择区级模拟赛场只是想在合并训练前，摸一摸学院派那些人的实力,并不想和这些人过多纠缠；
按下按钮后，她眼前的废弃大楼像褪了色水墨画，意识也逐渐清晰。
随着头盔处理器的电流停歇,头盔外部的显示屏跳动变慢,两边装载着‘孢体’的真空盒内,不断闪烁的孢子也变得暗淡,贴在元幼杉后颈皮肤的芯片掉在她的背后轻轻晃动。
她取下处理器甩了甩头，模拟线外蹲坐在地上的老徐猛地站起身，嘴里叼着的烟差点掉地上，“出来了？脑壳不昏吧，实在难受我这边有降压药给你吃两粒，第一次上机训练就干掉了奥德赛，已经非常好了，你连休息都没休息又跑去区级赛事，能撑十分钟也很好了……”
元幼杉：？
她看向老徐，“我赢了。”
“你在觉醒半年，不要因为输了一场……”絮絮叨叨的老徐一怔，和元幼杉大眼瞪小眼，“你赢了？”
“嗯。”
老徐有些怀疑人生，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确定从元幼杉二次进入区级赛场到出来，只过了十分钟。
虽然很让人不可思议，但想想她能三分钟之内解决奥德赛，这是学院派的那些学生也很难做到的事情，似乎又合理了。
老徐问：“你记住对手的名字了吗？”
元幼杉点点头，将机械头盔放在了设备的悬靠栏上的，精神上久违地觉得有些疲惫，这应该就是使用模拟处理器的后遗症了。
“记住了，好像叫简.奥克利。”
老徐：？！
耳后别着烟的中年教官向来挑着笑意，此时瞠目结舌的表情却怎么都端不住了，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半晌他忽然捧腹大笑起来，得意之色怎么都压抑不住。
“好！真不愧是我带的学生，给我长脸！”
简.奥克利，乃是奥克利家族这一代的次子，处刑者学院七年级学生。他虽然还没参加试炼赛，却在一次外出实践中，在红级沦陷区内独自斩杀了一只‘二重生’，实战能力绝对超过第三等级的处刑者，是‘贵族’们都公认的天才人物。
他的教官是处刑者第一梯队的嵇长宫，不少人都在等着今年的试炼赛，想看看他究竟能到达什么级别。
看着元幼杉正在自我反思修正的背影，老徐神情有些复杂。
或许‘贫民’中，真的要出一个不得了的人物了。
……
&#39;光明城’北部，巨大的黑色建筑群屹立于此，占地面积至少有四个‘成年觉醒者学校’那么大。
这里是由联邦政府一力创建的‘处刑者学院’，几十年来都在处刑者提供新鲜血液。
和觉醒者学校中仅有十间的模拟训练教室不同，处刑者学院的模拟赛事区是一整个大楼，一层至少有二十台模拟处理器，每隔一段距离由半透明的磨砂加固玻璃隔开，可以让同一层的训练者能够看到彼此、却又互不打扰。
三楼中的某间模拟室中，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壮汉肌肉虬结，穿着一件短背心，他头上戴着模拟处理器站在教室正中。
忽然，大汉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倒，他抬起双臂抓向自己的脖颈处，但除了头盔什么都没抓到，裸露的粗壮手臂肌肉绷紧，条条血管因为太过用力从皮肤下凸起。
只抓挠了两下，他左臂忽然向上抬起，下一秒在无人的教室中脚步踉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整个半透明的模拟室内亮起了红光，响起的刺耳警报声顿时吸引了四周其他模拟室中的学生。
【警报！佩戴者因为极度紧张引起了脑内电流紊乱，请尽快切断处理器的连接！请尽快切断处理器的连接！！】
“谁的警报器响了，快去把处理器断开！”
待推开房门、断开了模拟处理器后，一头红发的肌肉壮汉脖颈和脸上都是汗水，眼瞳微微瞪大呼吸粗重，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颈，神情很是狰狞。
虽然在模拟赛场中构建的身体，只是一组半全息的信息数据，在赛场中无论是受伤还是死亡，都不会对现实世界中的肉身造成伤害。但因为这些建构的数据连接着佩戴者的大脑，死亡时的极度紧张，会刺激大脑，将那种触感、痛苦都完完整整地传输到现实身体中。
旁边的人非常震惊，“简？怎么会是你？！”
“天呐，你在模拟赛中遇到谁了，怎么这么狼狈？”
简.奥克利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被人扭断脖颈的感觉了，他擦了把额头的汗水，阴沉着脸色站起身，撞开周围的人走出了模拟赛区。
因为区级赛事以上的模拟赛都是公开的，数据包和赛事回放都可以反复查看，按捺不住好奇的学生等简.奥克利走后，连接了模拟器，将对战视频拷贝了下来。
他们看到了简.奥克利被一个女人袭击，全程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这位‘贵族’中的天才便被扭断了脖子。
不出一天时间，简.奥克利输给了一个觉醒者学校的‘贫民’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处刑者学院。有震惊的、有不解的、有讥讽的……
与此同时，‘元幼杉’这个名字火了，太多人好奇这个打败了奥克利家族天才之子的‘贫民’，不惜放下身段找人去向觉醒者学校的人打听。
几番传讯，学院派的‘贵族’们从听到的信息中坚信，这是一个自大、傲慢无理、自以为是的女人，能够赢得简.奥克利，无非是用了卑鄙下作的偷袭手段；
他们迫切地想要将这个跳起来的小老鼠碾回贫民窟，一时间区级赛场的登录数量暴增，所有的学院派——无论年纪，都摩拳擦掌，试图能和那个叫做元幼杉的‘贫民’觉醒者对上。
声势浩大到连不少处刑者都听说了。
联邦第十三区，屹立着处刑者居住地，因为外表的建筑风格是极其统一的深蓝色，被称为‘湖楼’。
某间别墅之中，一个穿着居家服的处刑者正在院子里射箭，不远处的伙伴们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东西，乱哄哄闹成一团。
手里拿着罐啤酒的美艳女性坐上沙发，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手机正在播放影片，定睛一看，竟然是元幼杉和简.奥克利在模拟赛中对战的那场数据包。
陈鸢挑着笑容，看到屏幕里的少女冷着一张脸，干脆利落扭断了红毛青年的脖子，笑道：“干的漂亮！这小妹妹真是越来越趁我心意了，我都动了要把人要过来教导的心了！”
她其实不太喜欢柔弱的人，无论男女，对元幼杉感兴趣也是因为她独特的融合度；
但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似乎看走眼了，这小姑娘骨子里的狠劲儿，可不像表面上那么柔软。
一旁穿着紧身背心的壮汉听到声音，苦着脸道：“怎么都传到你这儿了？简这家伙真是丢人丢大发了，被一个觉醒半年的姑娘扭了脖子……”
陈鸢看着嵇长宫，挑眉道：“我记得没错的话，这红毛小子是你徒弟来着？”
嵇长宫：“我和奥克利家有旧，人确实是我教的，可这蠢劲儿不是我教的啊。我和你讲就这几天，不知道多少人给我发了这个数据视频。”
他郁闷不已，一想到视频里那个大摇大摆的蠢东西和自己的名字绑定，就满心郁闷。
陈鸢一口闷了剩下的啤酒，将罐子单手捏瘪，精准丢进了远处的垃圾桶里。
她狭长的狐狸眼轻轻眯起，忽然来了兴致，“我还真挺想把这姑娘领来好好教导，养成了可比你那红毛小子有出息多了。”
嵇长宫摇摇头，抱着后脑道：“想多了，简.奥克利虽然没脑子，但认真起来还是有点东西的，他的水平比一般的三级处刑者还要高，这一次那丫头是运气好偷到了，真刀真枪铁定会输。”
“你这话我就不愿意听了，我就看这妹妹行。你们俩站谁？”
陈鸢昂着下巴，视线看向院子里正在射箭的冷僻少年，以及坐在客厅角落里打游戏的邹凌。
“无聊。”邹凌按着手中的游戏操作盘，没抬头，“奥克利。”
嵇长宫咧嘴笑了，“一票，邱放，你选哪个？”
院子中射箭的少年腰间束着宽带，宽松的运动裤一直在脚踝才收紧，从左边耳根下方到右侧颈部的下半张脸皮肤，呈现出淡淡的银灰色，细看会发现两种肤质的交界处是一条细细的缝合线。
邱放微微侧头，淡紫色的眼眸看向身后，半晌他拿出一支箭矢再次搭弓，“元。”
“一比一，平了。”陈鸢扬声道：“队长，你说呢？”
嵇长宫大为不解，“邱放你选那小姑娘？为什么啊，你不是之前还要刀人家么？”
坐在院门外的青年着一袭月白长衫，外面的罩衫袖摆宽大，印着青竹。他面上覆着一张猩红的恶鬼面具，长发及腰，听到队友的闹腾，鬼面人开口道：
“我选元幼杉。”
“输了吧蠢货，你和你那徒弟一样光有肌肉，怎么看都是小妹妹更有潜力吧！”
“有肌肉也是本事！我就觉得……”
身后队友熙熙攘攘折腾着，鬼面人看着手机屏幕里定格的画面，少女带着戾气和凶意的眼眸在昏暗的背景中熠熠生辉，他轻笑一声，“小朋友还挺凶。”
一条新消息跳出，登时让鬼面人周身的温和褪尽，面具唯一能露出的眼眸冷淡。
看来动那个地下黑市，确实让不少人着急了。
……
黄沙弥漫、风烟四起的无人区中，一片荒芜之景。
百余年前的城市建筑废墟，半截已被淹没在黄土之中，几乎快要被风化到看不清结构。
染了血的沙土地中一片泥泞，越野车侧翻，车门大开，车上绑着的和车里面的货物散了一地，几只外形扭曲和丑陋的怪物围聚在车门附近，喉间发出阵阵兴奋的嘶吼声，伴随着撕裂血肉和咀嚼声。
一个半死不活的青年人胸口剧烈喘息着，被‘异形者’尖锐细长的指头勾着衣领，从车里拖了出来。他的手臂因为车祸的撞击骨折了，拉拢着垂在身前，而下半身却已经不是人类的形态，而是一坨坨扭曲的暗灰色的触手。
身形臃肿丑陋的‘异形者’大张着嘴巴，口腔中隐藏在肉中的三排锯齿露出，它用指尖勾着人类放到鼻端嗅嗅，又嫌恶地丢弃在一旁。
半人半‘异形’的青年躺在黄沙中昏迷了过去，过了没多久，远处的响起了阵阵枪声和引擎声，引起了周围‘异形者’的警觉。
这些怪物抬起头看向车队，纷纷冲着对面嘶吼起来，刨着爪子冲了上去。
一番缠斗后，前来支援的处刑者队伍成功拔除了这一波‘异形者’，走向了一片狼籍中。
“把货物重新装上车，看看还能不能开，还有人也轻点翻，瞧瞧有没有人还活着能救一下的。”
“这边儿有个还有气儿的，就是两条腿都断了，快来人拿纱布和止血药来包扎一下！”
“那边儿沙子里埋的是不是个人？过去扒出来看看……哟，还有气儿，手脚也还好好的，估计是翻车的时候被甩出去埋沙子里，运气好躲过了一截也没让‘异形者’啃去了手脚。”处刑者把青年抗在身上，走到了越野车旁。
他从车里扯出一个简易的检测器，在昏厥的青年胸前扫描了一下，并没有发什么异常后，便把人放进了车后。
“遇上恶食种，也算这群人运气不好了，谁知道最近外面这些怪物是受了什么刺激，一个个的竟发疯，每天提醒吊胆生怕哪天死了，真他娘的没劲儿。”
“可不是么，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个队里的伙计也是倒霉。”
恶食种，是‘异形者’中较为低级的孢种，但和裂变种一样都是群居种类，腹部臃肿奇大无比，无时无刻不在进食，甚至可以一边吃一边排泄，是一种非常凶残且恶心的种群。
它们的口腔中有三排牙齿，一旦咬住猎物的身体，就会把伤口搅碎，因此一般遭到恶食种攻击的人类，往往遗体都非常惨烈破碎不堪。
而对于‘异形者’来说，处刑者的血肉比普通人更具吸引力，因此如果是处刑者和‘贫民’这样的结合队伍，最先死的往往反而是处刑者，‘贫民’有很小的几率可以逃生。
抱怨了几句，很快，这批小队离开了这片沦陷区。
虽然附近的‘异形者’已经被他们拔除了，但血气会吸引远处的‘异形者’往这边赶，要是遇上厉害的‘多重生’就不妙了。
颠簸的车子行驶进入黄级安全区，而车座后方的座位上，昏厥的青年人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
轰轰烈烈的蹲守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一连过去了两个星期，元幼杉都没再上线。
没蹲到人的觉醒者们非常不爽，这也让不少学院派的学生认定了元幼杉个胆小鬼，能赢了简.奥克利只是运气好；
更有和奥克利家族不对付的政党子嗣，大肆嘲讽简.奥克利会输给一个‘贫民’，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而漩涡中心的元幼杉，无视了周围人的打量和探究，除了偶尔会被听说了此事的教官们打趣两句，其他时间她一心沉浸在学习和训练中。
这让她在新生群体中愈发显得格格不入，除了孟珂和孤狼毕方，一年级的其他人都隐隐以于博文为首。
但元幼杉并不在意。
单人的训练场地中，身着夏衫的少女黑长发束了个高马尾，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面孔，破风声从前直下。
被她握住的暗红色长刀背脊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整个刀面有半掌宽，每一次挥刀她都会平直地绷紧手臂，将刀锋完全没过头顶，再狠狠劈下，至身前三十厘米左右双臂用力稳住，细微的火星从被割裂的风旋中迸射，而后又被微风吹散。
“1137、1138……”
她呼吸很沉，每出一次刀都会数一次数字，鼻尖、眉宇间都是沁出的细密汗水，不算粗壮的手臂上更是因为疲苦而静脉微突；
练到现在，原本还算轻松的挥刀已经变成了折磨，但她在疲惫和酸痛中出刀，把每一点力量都砸进肌肉里。
元幼杉几近机械地训练着，脑海中却忍不住想到了那天的模拟赛。
她和简.奥克利的模拟赛虽然赢了，但那是对方太过轻敌，而不是他本身没实力，正相反他非常强。
一想到每一个学院派的人，很有可能都是这样的实力，她就歇不住了。
她要不停地训练，不断变强。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细微的声音，她敏锐回头，一抬手抓住了从空中丢来的东西，是一瓶冰水。
“徐教官。”元幼杉擦了把额头的汗，问道：“您怎么来了？”
“这么努力的？”老徐挑眉道：“看来危机意识感还是挺强的。”
“明天我要去一趟第十安全区，那边最近不太平，出现了几起有些奇怪的失踪案，上头派我过去查一查有没有非人为的手笔，你有没有想过回老家看看？”
猛地一听元幼杉只是觉得熟悉，但仔细一回想，第十安全区不是自己这具身体原来居住的黄级安全区么！？
她有些迟疑，“能让您去调查的应该级别不低，我跟着去合适吗？不合规矩吧？”
老徐咧嘴一笑，“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一校之长总有点特权嘛。”
元幼杉心动了，点头应下。
次日一大早，她和孟珂说了一声后就穿着老徐给她准备的衣服，离开了学校。
一路上她都在整理衣角，因为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女式的处刑者服饰，不知道老徐从哪里为她借来的，大小不是特别合适。
看着出了城池大门后，远处逐渐荒芜的黄沙，元幼杉有种久违的感觉。
尤其是在看惯了钢筋水泥和高科技，以及城池人民平静幸福的面孔后，更让她有种这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的错觉感。
她忍不住询问道：“师父，非人为的手笔意识是指，‘异形者’做的吗？”
老徐点点头，“‘异形者’中也有一部分智商高等的、体型不大的，会钻入沙土里生活在安全区的地下，这类‘异形者’也有作恶的可能性。”
他说着，撇了一眼身边的元幼杉，“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安全区中混入了‘伪装者’。”
这是她能知道的机密吗？？
元幼杉装傻：“……伪装者是什么？”
“行了别装了，队长大人和我支会过了，我都不知道你这臭丫头不声不响还干了这么多大事！要不是有队长大人的同意，我也不敢真搞特权把你弄出学校。”老徐撇撇嘴，哼道。
她愣了片刻，心中叹道：又欠了那位一个人情。
老徐又说：“不过是‘伪装者’的可能不大，咱们主要就是去看一眼，如果你家里还有什么亲人要见一面的，可以趁机叙叙旧，成了处刑者后说不定哪天就死在外面了，能和家人见面的日子少之又少。”
他神情很平静，但却莫名给人一种很落寂的感觉，或许在吊儿郎当的背后，这不修边幅的中年汉子也有很多故事。
看着前窗逐渐显出城镇轮廓的安全区，元幼杉心里忍不住想：
她以前的家，是什么样的呢。

第125章 肉山
&#39;光明城’庇护之地的最东南部,由砖瓦硕石层层叠叠堆积的高墙之内，就是第十安全区的庇护范围。
灰蒙蒙的城墙隔开了飞舞的风沙，外壁常年被风吹雨打几近被磨平,城墙上嵌着新旧型号交替的枪械武器，在扫描到安全区壁垒外有靠近的、弹跳起来试图扒拉着突起的石壁往安全区内部爬的‘异形者’，自动瞄准和追击的光感设备就会开始转动、判断‘异形者’运动轨迹；
稍稍蓄力，枪管内部的燃料发出隐隐嗡鸣,紧接着伴随一声炸裂般的巨响,自瞄的燃料炮弹精准打击到跳起的‘异性’怪物身上,将其身体炸了个稀巴烂。
一团破碎的怪物摔在地上，断裂的血肉中能隐约看到什么东西在蠕动，不停收缩融合、试图将断裂的身体重新拼凑愈合。这是‘异形者’胸腔内的孢体在操纵孢丝,重新构建寄生物的躯壳。
联邦科学院曾经做过一个实验，他们活捉了许多只不同孢种的‘异形者’，用热武器完全破坏它们的身体，只留下一块含有‘孢体’的‘腔室’血肉放在实验室,去观察这种拥有强大自愈能力的外星怪物还能否重塑身体。
得出的结论是：可以。
序列靠前的孢种再生能力极强，用普通武器哪怕搅碎了所有的躯干内脏,只要‘孢体’还在,半天之内就能重新长成；
低阶孢种大概需要2—5天的再生时间，再生后能力也会变得虚弱。
因此这种自瞄弹药中，混杂着一些‘杀活’的血清药粉,炸开后散落在‘异形者’的伤口上,就像是泼洒了一片强酸，消融的腐气腾腾飘起。
不等身体自愈,几秒钟后周围嗅到血气的‘异形者’便蜂拥而上,围聚在同类的周围撕扯争夺着残肢啃噬。
城墙上的驻守军往下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艹，底下那群东西又聚起来了，要不要再给这群家伙两炮？”
“别搞这么大的动静，今天上头有人过来视察。”一个老兵抱着手，靠坐在墙根看着城墙外无尽的黄沙。
“视察什么？”
老兵说：“居民失踪案，最近上报的失踪人数太多了，引起了上头的注意，听说那些大人觉得安全区里可能有这些‘异形’怪物作乱。”
刚说完，旁边的年轻人就嗤笑一声：“这有什么好调查的，哪天没人失踪才怪了呢。谁知道那些酒鬼赌鬼死在哪个巷子里了，要我说这些城里人就是见识太少，假惺惺，不会真以为安全区能像他们的金窝窝那么‘安全’吧？”
“行了，少叽歪两句憋不死你，让人听到了没好果子吃。”
“……”
高墙之内，畸形的楼房建筑歪歪扭扭横斜在道路两旁，扩建的肮脏阁楼探出数米，楼下是熙熙攘攘的街区巷口和行人，楼上是拥挤的住房，看起来像个随时都要坍塌的危楼。
刺耳的斥骂从街头传到巷尾，有走在路上的人被楼上浇下来的水泼了一身，昂着头和窗户里的人对骂不止，滴落的水滴和石板的泥泞混合，向着角巷流去。
行人和旁边的小贩早已习以为常，无人劝阻，醉醺醺的酒鬼勾肩搭背，叫卖糙米饼的老翁咧着一口黄牙，摩擦着脏兮兮的手指头看戏，“打起来打起来！”
忽然，一道爆呵从远处传来。
“都干什么呢？！”
看清来人身上的服饰，巷口和妓子调情的男女慢悠悠散开，周围的叫骂声也戛然而止。
在这种肮脏的、灰扑扑的安全区中，还能保持光鲜亮丽的人不多，而有一类人更是特殊。
处刑者。
视线尽头的三个人，都穿着印有处刑者标志的队服，一男两女。
“处刑者怎么到我们这来了，那谁身边的两个人，是不是生面孔？”
“有人犯事儿了？是不是来抓东角巷头的那个死老头的，天天听他要打要杀装神弄鬼，哪天给他抓了去才好呢！”
“你躲什么啊怂货，咱们是正当交易你情我愿，又不是偷情，要不是你这脸还行，老娘早就踢了你换新人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尽数传到了元幼杉的耳朵里，她扫视着四周的建筑和环境时，总能和一双双漠然麻木的眼睛对上，而后那些眼睛的主人又带着闪躲，飞快挪开视线。
直到她走远，视线又偷偷转到她身上打量着。
和绿级城池不同，安全区包容着低俗、庸碌、暴力、贪婪和冷漠等等，一切人类最劣等的情绪和欲望，都能在此处窥见到一角。
前面领路的中年女性叹了口气，回头冲老徐和元幼杉笑了笑，“没办法，这里的生活质量和城池里头肯定没法比，乱是乱了些，但他们还没那么大的胆子真闹起来。”
这是此次接应他们、并充当此次调查向导的人，名叫钱惠含。
到了这里后，元幼杉才知道如果试炼赛一直考不过的觉醒者，或是等级太低、在战场中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的处刑者们，毕业或专业后会去哪里。
大部分人都被分配到各个安全区的地方政部，以及各区的处刑者机构，负责管理安全区内部的事物和诸多问题。
虽然处刑者的地位很高，也非常稀少，但政府到底不是慈善机构，不合格的造物最终的命运就是被放弃。
钱惠含苦笑道：“老师，我现在才知道当年在学校里有多愚昧，但凡当时我能把您的话听进心里去，现在也不至于在这里。”
她几年前从觉醒者学院毕业前，也曾被城池中的纸醉金迷蒙住了双眼，以至于试炼赛失利，成了最低级的编外处刑者，被发配到了安全区的机构中。
这两年在安全区中，尽管钱财和物质上比之前还是‘贫民’的时候好太多，但每天都是无休止的巡逻、镇压‘贫民’之间的斗争，在肮脏吵闹的狭窄街巷中打击罪犯，这让她愈发后悔当年没有抓住改变命运的机会。
老徐安慰了几句，元幼杉在后面默默听着。
走到原先争执处的水洼，老徐的脚步一顿，忽然扭头看向街角摆着小推车卖糙米饼的老头儿，把老头吓得一哆嗦，“大、大人，我可是良民啊，没犯过一点坏事，做点小本生意养活自己……”
老徐挑挑眉头，伸手摸了摸自己有些扎手的下巴，“你仔细看看我，以前有没有见过。”
老头儿头摇得像拨浪鼓，“没见过没见过！我这种乡巴佬哪里能见大人的尊荣，见一面我都觉得像见到了耶稣玛丽亚，这个蓬荜生辉、三生有幸！”
老徐：……
身后的元幼杉觉得这老人家还挺有意思，市侩精明能屈能伸，满嘴跑火车地乱扯。
钱惠含对这些走卒商贩都没什么好感，皱着眉呵道：“别给我胡言乱语，大人问什么说什么。”
老徐还不死心，又凑近了，“你在仔细瞧瞧，真没见过我？”
老头儿皱皱巴巴像树皮一样的面孔皱着，目光触及到他身后的元幼杉时一愣，打量了半晌才确定般地大喊一声：“杉丫头，哎呀真是你？！”
元幼杉怔了，那老头儿见她的表情更笃定道：“我刚刚瞅着就觉得像你，但没敢认，我还以为你和你爹他们在外面出事儿了，没想到你竟然成大人物了啊！你快给叔说两句好话，你知道叔最是遵守安全区规定的……”
因为在进入副本前，她刚刚被判定为‘抵抗者’被清除了记忆，大脑本来就遭到了创伤，再加上开局就被孢子寄生融合，其实元幼杉对于这具身体以前的记忆是非常模糊的。
在老人的声音中，她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一些画面，和四周的低矮的巷子一一对应。
她听到周围有压抑的惊呼声，“真是元家那个丫头吗？她不是和货郎出去死在外面了么，咋可能变成这么气派的处刑者大人？别是认错了哦！”
“哪个元家的丫头啊？”
“就拐角那个烂楼里拉货队的，有印象没，之前你侄儿还托你上门说亲呢……”
元幼杉想起来了，这老人家确实是她父亲的好友，姓葛，大家都叫他葛叔，天天拉着小货车贩卖一些自制的劣质烟酒，以及粗粮糙米饼。
而钱惠含她也见过好几次，常常会和其他的处刑者在附近镇压闹事的居民。
相比于她的镇定，钱惠含就震惊许多，一脸惊异地看着元幼杉。
她从见了这个女孩儿的第一面，就觉得这一定是个‘贵族’小姐，不可能是‘贫民’出身。
葛叔还在双手合十，老徐受不了了，他掀开葛叔的米饼摊子，拿了一个狠狠啃着，“葛叔你再仔细看看，我，徐怀生，你不认得了？”
“呀？！”葛叔这回惊得眼珠子瞪大，“徐伢子？”
半个小时后，叙了旧的葛叔已经从战战兢兢到耀武扬威，他没想到处刑者大人不仅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反而是自己认识的小辈。
元幼杉从两人的攀谈中才知道，老徐之前竟然也是第十区走出来的‘贫民’，和她还是‘老乡’，现在又成了自己的师父。
不得不说，缘分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但老徐的家人似乎早就没了，所以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回来过。
葛叔的目光在他和元幼杉身上来回扫过，咧着牙口，“出息了，从第十区里出去的娃娃都有出息，咱老头子出去也面上有光，能吹吹牛皮。”
“杉丫头，你爹之前和我交情好，我知道你们出事儿的时候啥也做不了，把你妈的一点遗物拿回来了，你抽空就过来拿。”
元幼杉真心实意道：“谢谢葛叔。”
她听说自己原来的家已经被人占了，在安全区无主的房子是默认可以抢夺的，葛叔还能帮着收拾一些重要的物品，已经非常好了。
老徐给葛叔点了根烟，问道：“葛叔我问你个事儿，最近安全区里失踪的人挺多的，你有没有听到点什么风声？”
身后的钱惠含微微蹙眉，显然并不觉得他能从一个糟老头子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其实她也并不觉得安全区里有什么危险，毕竟这种混乱交接之处，常常因为党争斗殴而死的人每天都有，还有一些饮酒过度的酒鬼不知什么时候就死在巷子里了，收尸队的人发现时身体都僵了。
她带着从上面过来的徐怀生和元幼杉在安全区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没什么发现，她心里想估计也是白折腾。
果不其然，葛叔咂巴着嘴巴啧啧感叹，一脸享受，却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失踪？害，伢子你也是从这巷子里走出去的，不会不知道咱们这些‘贫民’过得是什么日子吧。有喝醉酒了摔死的、被打死的、被刀子绞了肠子的、治不起病咳死的……每天都在死人，失不失踪对于咱们这样的人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老头儿很珍惜地品着嘴里的烟，浑浊的眼中露出一抹沉肃。
但紧接着，他又道：“不过你要是非要折腾，我也不是没门路。”
老徐和元幼杉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欣喜。
“跟我过来吧。”
穿过层层巷口，几人越走越偏，一直来到一处巨大的、正在分工运转的厂房。
看到这里后，钱惠含道：“这边是安全区的垃圾场，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垃圾场，元幼杉微微挑眉，想到了那夜遇到抛尸的‘伪装者’时的情景。
因为整个安全区非常大，人口也比绿级城池要密集地多，秩序混乱以及灰色产业合法，和追求‘基因’的‘贵族’不同，安全区中充斥着大量的意外产下的孩子，这也是因为安全区的医疗资源太稀缺，一般人如果怀孕了是很难打胎、只能选择在家生下。
大量的人口制造出的生活垃圾，是非常可观的。
这些安全区的垃圾场由机械车全自动运转处理，加工后会被运到沦陷区丢弃，平时很少有什么人来，要是真有意图不轨之人确实能将一些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丢进垃圾场销毁。
葛叔摇摇头，说：“问题不在这儿，跟我过来吧。”
几人沿着下坡走到了处理厂下方的拱桥底，附近堆积的废弃物也就更多了，隐隐弥漫的腐烂气味让人忍不住皱眉头。
元幼杉踩着脚下的塑料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惊动了附近草垛里的老鼠，抬起头看了两眼来人后又悉悉梭梭地跑走了。
她想到了一些往事，神情有些厌恶。
老鼠这种东西，真是生命力顽强到让人反感。
钱惠含并不觉得葛叔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有用的信息，也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好查的，不过是安全区最近乱了些、死的人多了点，现在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这边都是废弃的空地，有什么好看的，别浪费时间了。”
她话音刚落，葛叔便在一处塌陷的石桥附近找到了一个洞口，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处刑者，丢掉了燃尽的烟头，“跟我过来。”
三人从破洞处下去后才发现，这里连接着安全区的地下，简直另有乾坤。
看地下道的构造，过去应该是一个防空洞或是地下管道之类的用途，但因为地方太过偏僻、并且安全区地下道早就在沙漠化中改道，这里已经几十年不用了，估计在任的有关部门工作人员，也都不知道安全区还有这么个地方。
钱惠含瞠目结舌，质疑的话说不出口了，她隐约觉得确实不太对劲儿。
但五感更为敏锐的元幼杉和老徐，却暗暗摸上了腰间和兜里的武器。
他们闻到了非常熟悉的味道。
在腐烂的朽物和血腥中，他们嗅到了一股子夹杂在其中的特殊腥气，是‘异形者’身上独有的。
常年废弃的地下道中没有积水，干燥宽敞冬暖夏凉，对于一部分可怜到连住处都找不到的‘贫民’来说，这里不失为一个好的居住地。
也有一些暗中搞灰色交易的人知道此处，需要躲避处刑者的追查时，就选择到这个地方聚集。
葛叔道：“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平时就在这里落脚，结果半年前的某一天，他忽然跑来投靠我，说是地下道里不能住人了。”
老徐问：“为什么？”
两人的声音在地下管道中回响，让人头皮绷紧，而随着深入管道口，血腥气和若有若无的腥味儿更重了，元幼杉给老徐打了个眼神，“师父，小心一点。”
葛叔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知道，他说地下道里多了一些死人，但这里以前也有死人，因为有些被帮派弄死的人就会丢在这里，那小子以前一直是和尸体睡一起的，他那时候还笑嘻嘻和我讲没什么可怕的，趁着臭了之前及时丢出去就行……可那次他吓得直哆嗦，和我说那些死人都破破烂烂的，不像是被人搞的……”
钱惠含追问道：“然后呢？那个人现在还在你那边吗？叫什么名字什么样子？”
葛叔缓缓摇头，“他没住两天总疑神疑鬼，不知道在怕什么东西，然后某一天他出去喝酒后就再也没回来，忽然消失了。我一直想来这里找找他，但我没这个胆子，我总觉得这里肯定有什么东西，能把那么胆大的人吓成这样。”
“你觉得他死了。”元幼杉语气笃定。
葛叔的脸又白了几分，“没错，他肯定死了。”
说着，他佝偻的身子往老徐和元幼杉身后躲，“我还是有点害怕，你们可得保护我啊，我是为了给你们带路才来的！”
因为老人的直觉，让葛叔一直没有独自前往地下管道寻人，而这也是正确的。
如果他来了，可能今天元幼杉和老徐就见不到他了。
钱惠含问：“你不是说他失踪了吗，怎么就能确定他死了？说不定他离开这里了只是没告诉你。”
葛叔摇着头，“那小子烟瘾酒瘾都大得很，平时固定一星期来我这儿买一次，因为我是自制的便宜，别的地方他都买不起，他不可能离开，我有预感，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能感觉到，那小子可能凶多吉少了，也能感觉到这件事隐约有些不太正常，但他不敢去找处刑者，一是觉得这些大人物不会搭理自己，二是怕到时候真有什么事情他说不清。
后来贩卖东西时，他偶尔能听到交谈的人说某个帮派的人忽然失踪，怀疑是不是对家下得黑手。
想到这些帮派人交易的地点，葛叔莫名觉得这也和那朋友的失踪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他知道，只有知道得少才能活得长久。
要不是这次身边跟着三个处刑者，并且在老徐的问话中他猛然想起半年前的那个友人，葛叔根本不会过来。
现在在这阴森森的地下管道中，他浑身发毛，惶惶不安又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该这么冲动地带人过来，就该告诉他们地点让他们自己来，说到底他还是对这个地方好奇。
周围的气味愈发浓郁，哪怕有些迟钝的钱惠含也感受到了，她额头渗出一些汗水，有些紧张。
老徐脚步一顿，伸手挡在葛叔的身前，道：“葛叔就在这等着吧，丫头你敢看那些东西吗？”
元幼杉平静道：“敢。”
“行，那你跟我过来，小钱保护好葛叔。”
钱惠含应了一声，“好。”
于是两人又拐了两个弯道口，眼前豁然开朗。
废弃的地下管道口的尽头，是一个仓库一样的地方，上面有一个闭合的管口，四周都被围墙封死。
浓郁的腐臭混杂着腥气和各种难言的气味，让元幼杉胃中抽搐。
空地的正中央，是一座堆叠的肉山。
能辨别出来的腐烂程度不高的，几乎都是人类的躯干和一部分，血淋淋臭烘烘在安全区的地底不知存在了多久，最下方的一些肉块已经腐烂成稀血，被虫子蛀空，至少存在了半年；
越往上越新鲜，各种手指、四肢和内脏都能看得清晰，让人恶心到最呕。
难怪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能闻到一股子味道。
老徐声音冰冷：“还真是‘异形者’啊。”
生食人类，还搞成这个样子的只会是寄生物。
元幼杉点点头，有些忌惮，“这么大的规模，恐怕不是一个，我们要通知人手支援吗？”
“通知，让上头加派人手尽快赶过来。”
紧接着，老徐从兜里摸出一枚圆蛋，指尖一个用力将其捏碎，一个肉芽似的‘刑具’从中生长、膨胀，顶端分裂出一个口器，一看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就是‘异形者’身体的一部分。
他忍着恶心，操纵着肉芽在尸山上吞噬了一块血肉，鼓胀的花苞蠕动着，片刻后将一滩粘液吐在了老徐的手心里，熟悉的腥气味道已经非常淡了，这是食人的‘异形者’身上留下的粘液和气息。
而老徐的这枚‘刑具’，唯一的作用就是净化，可以提纯同类的残留物。
元幼杉点点头，掌心中蔓延开绯红的丝线，腰间的竹筒内的‘异形’武器感受到了血液和孢丝的味道，从竹筒口钻了出来，又将那团粘液裹住。
“追血。”
她闭上了双眼，意识追随着这一抹淡淡的气息，开始飞快地穿梭回溯在整个安全区的上空。
猛然睁开双眼时，‘刑具’哇啦一下吐出粘液，又缩回了竹筒，似乎很不满意它尝到的味道。
元幼杉深深吐出一口气，“我看到了。”
“友乐肉屠场。”

第126章 屠户
轻而急的脚步声伴随着积水被踩起的声音,像鼓点般在狭窄昏暗的巷内回响。
肮脏腥臊的巷子里仅存的人中，有两个吸了过量违禁烟草而瘦成骷髅的，歪斜着躺在露天而潮湿的泥板巷中,身边是干涸凝固的秽物，嘴里喃喃呓语。另外两个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一个脸颊被酒精熏地紫红，脚步虚浮到站都站不稳,大着舌头还在嘀咕什么话,将全身的力量压在旁边穿着粗布袍的女人身上。
很显然,他们对于这细微的声响毫不在意。
女人吃力撑着醉汉，抱怨道：“天天从早喝到晚，我要是不去酒馆扛你,哪天你就和外面的人一样跌破脑袋悄没声地死掉了！家里好不容易赚了些铜币，都被你……”
在酒精的催化下，醉汉烦不胜烦一把抓住了女人的领子，一巴掌打了过去,“闭嘴！天天烦……”
话音未落，有节奏的脚步声陡然变大,终于拨动了他迟钝麻痹的感官。
醉汉扭头向身后看去,只看到一个一跃而起的影子，下一秒他后肩被重物狠狠一压，发出几近错位的’咔嚓‘声响,手一松撒开了攥紧的女人的领口,整个人被压着向前面仆地倒去。
一声坠地的闷响后，衣角带风的年轻女人踩着他向下仆地的后背,腿弯一个用力,身子像燕子般再次跃起更高,滑翔似的向前窜出数米的距离。她单臂稳稳抓着斑驳墙壁上裸露的钢筋，甩身蝶翻时绣着处刑者队标的罩衫跟着旋转，直接翻上了一人高的巷墙。
醉汉鼻管里流出两道血来，神情狰狞抬起脸，只看到视线中即将消失的纤细背影，“贱……”
下一秒更沉的踩压落下，又把他抬起的脸直接按回了泥泞中，他还未脱口的话也闷在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粗喘；
再次踩着他的人是个大汉，擦肩而过时语气嫌恶：“打骂照顾自己的妻子，什么东西！”
说完，男人紧随其后，跟着前面的影子翻上了巷墙，几个蹦跃后便消失在的巷子里。
醉汉挣扎了很久，才从地上爬起，他本就红紫的脸颊被鼻血染得更加恶心，挥舞着手想让旁边的女人搀扶他起来，嘴里叽里咕噜无能狂骂。
“还不扶我一把……”刚说出口，他肿胀的脸颊上又狠狠挨了一鞋底。
只见头发有些凌乱的女人脱下一只粗跟鞋子，眼含怒火忍无可忍，“老娘我忍你很久了！天天喝得烂醉不着家还敢打我？给我滚蛋，今天我就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丢出去！”
说这，女人又用鞋底抽了这醉汉两个嘴巴子，而后穿好些拍了拍粗布裙子，整理好头发，气哼哼提着裙角走出了巷口。
巷子里的醉汉呓语着，已经被抽懵的脑子半天反应不过来，他撑着身体想站起来，这次没有人小心翼翼搀扶着他，他一个踉跄跌回地上。
对于已经行远了的元幼杉和徐怀生来说，巷子里发生的事精，只是他们行迹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很快两人的脑海中便只剩下了迫近的任务。
在葛叔的带领下，他们在安全区垃圾场附近的地下管道里，发现了一座人肉山。
粗略的检验之后，徐怀生认为这里最少也有上百人的尸骸，看尸体的腐烂程度，恐怕早在半年至一年前，这座肉山就开始初步形成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一个人发现这里并向处刑者机构禀告，恐怕是那些发现了的人，全部都死了。
钱惠含在几个有显著特征的衣料中，看到绣着的党派标志，正是之前来立案过失踪的人的同伴，当时部门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就认为这些人是死在了党派斗争中，便草草结案。
现在看来，应该是这些人在某一天因为某件事，或许是密谋、交易、探查，总之他们进入了地下管道，发现了这片人类埋尸场的秘密后便被灭口了，想必葛叔的那个朋友也是如此。
但让他们感到棘手的是，根据葛叔所说，那人明明已经逃离了地下管道，来到了安全区中的闹市地带，却仍然不明不白消失在安全区中。
蹦跃之中，元幼杉朝着那些气息翻涌的地方飞快靠近，她低头时摩擦着自己的指腹，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哪怕在风中，她仍然有种淡淡的不适感，仿佛那地下管道的尸山气味依然萦绕在她的鼻端，这本身就不正常。
她身上的‘刑具’是从‘异形者’的身上得到，‘追血’的能力也是通过‘刑具’施展的，这说明或许还有一些‘异形者’，也拥有类似的血液或气味追踪的能力。
假设造成尸山的‘异形者’就拥有追踪能力，这也就不难解释葛叔朋友的失踪。
但这也意味着，同样进入过地下管道、沾染过肉山气息的元幼杉等人，很有可能也被打上了‘异形者’的标记，只要对方想，就可以像元幼杉定位血液一样知道他们的动向，这反倒让元幼杉和老徐失去了主动权。
而最让元幼杉和老徐觉得毛骨悚然的是，这些被抛弃在地下管道里的尸体的损坏方式，并非是同外界遇到‘异形者’啃食的残尸那般破破烂烂。
这些肢节的断口很平整，并且缺失的部位很均匀。
腹部、脊部、手指、大腿小腿和内脏这些地方，几乎每一具身体都被取走了，而头脖颈、肩膀、关节处、肠胃等等，则被大量抛弃并堆积在肉山上，这足以说明这些人类是被精挑细选、精心衡量评判过的。
哪个部位口感最细腻丰富，哪个部位最有嚼劲适合烹饪，而哪个部位的口感又柴又腻……
这里不仅仅是‘异形者’丢弃战利品的地方，也让她从中窥见到一个可怖的事实，那就是这些‘异形者’自认为自己凌驾在食物链的顶端，它们有能力也有不亚于人类的智商，很可能躲藏在安全区的任意一个角落，像人类评判牛羊一样评判人类，把安全区当作是他们‘圈养’的两脚羊基地。
事情到这儿，已经很严重了，就连徐怀生都没想过竟然会这么棘手。
这场全联邦都在明面和暗中推动的彻查行动，从各大绿级城池波及到了现存的二十七个黄级安全区，原本查到第十区失踪人口增多时，上头也只是顺应着彻查的风头，让徐怀生过来虽然看一看，他们也并没有真将这批‘贫民’的生死存亡放在心上。
谁成想这一看，就看出了大问题。
徐怀生将拍摄整合的消息发给上头后，引起了‘联邦’总局的高度重视。
他本想着到此就停手，剩下的都交给上面来人后再处理，没想到联邦总部在看了他的整合报告后，竟然从中注意到了元幼杉的‘追血’能力，要求他和元幼杉连同安全区的部员继续调查，争取找出‘异形者’的老巢，并精确到可疑对象。
拿到消息后老徐就骂了声‘他娘的’，“连学生都奴役，真不是个东西！”
他本来让元幼杉和钱惠含一起，带着葛叔去部门里等待援助即可，但元幼杉坚持要随行前往。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老徐自己一个人过来，他很可能会死。
一路上老徐念叨的嘴就没停过，中心思想就是让元幼杉不要倔，就安安心心呆在部门里等他消息。
“我就没听说过有哪个不要脸的家伙，让学生去涉险的，听话赶紧回去，就是队长大人和审判庭来了，我也不信他们会赞成这做法！”
元幼杉叹了口气，说：“师父，如果‘异形者’中真的拥有追踪能力，那我们其实早就暴露了，从咱们靠近肉屠场开始它就应该会有预感。还有钱姐，她和葛叔身上应该也有标记了，他们一回处刑者部门就会暴露身份，我们没法确定它的能力和藏身之处，万一它真的投鼠忌器去攻击处刑者部门，那里也不安全。”
老徐一噎，照她这么说不仅是处刑者部门不安全，整个安全区都不安全了。
他嘟囔着：“就你会犟，新人就是没吃过亏，让你不要跟者还不是为了你好。”
虽然他说着不满的话，但心里还是很熨帖的，要是一般人在看到那样的惨状后，巴不得远离危险，哪里还管得了教官的死活。
“你既然要跟着就听我指挥，不能擅自行动。”老徐说。
元幼杉笑了一下，脸颊处久违地陷出一对酒窝，“我知道的师父。”
穿过竖条街巷后，两人停在了一处居民区外的集市巷口，并没有忙着继续深入。
满是污糟积水的集市中弥漫着家禽和肉类的腥臊，这里是安全区最大的批发市场，一眼看去好几个租贸门店外都摆着案板，上面是白花花还带着血丝的肉块，噼里啪啦的剁肉声不绝。
结了水垢的大圆盆里放置着一些人为养殖的鱼，尽管看起来已经翻白没什么活性，但在黄沙弥漫、几乎找不到河海的黄级安全区，这样的鱼也是极其奢侈的美味佳肴了。
从他们这个角度，能看到不远处的巨大厂子。
厂子大开的门上挂着一个斑驳歪斜的门板，上书：
&#39;友乐肉屠场’。
“是这里吗？”徐怀生问道。
元幼杉点点头，神情绷紧，“是。”
从靠近集市开始，那股浓郁的血气便毫不掩饰地冲进她的鼻腔，连竹筒里的‘刑具’都有些蠢蠢欲动。
在集市中往那个方向看，打开的厂门就像是巨兽大张的口腔，阴森森的冷意从中传出。
虽然各种家畜肉类的血气腥气很影响元幼杉的判断，被油腥填充的嗅觉更是让她胃里翻滚蠕动，但她还是清晰察觉到了属于人类的血腥气。
当然，还有‘异形者’的气味。
徐怀生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道：“小钱给我发消息了，这个‘友乐肉屠场’是安全区唯一的屠宰场，后面一整片厂房全都是肉屠场部门人员的，统一养殖的家畜都养在那里头，按理说这是联邦政府所管辖的部门，竟然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想到刚刚所见所闻，他就直咬牙，“支援队已经出发了，安全区的处刑者部门的部员也都调动了起来，正在安抚周边的居民回家，随时听从调遣援助。”
话虽这么说，但元幼杉和他心里都知道，安全区的处刑者部门里的部员，进来前就是些混吃等死的人，又蹉跎了这么些年，估计曾经学过的一点皮毛也早就忘光了，真要是出了什么乱子根本派不上用场。
现在他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因为已经知道了肉屠场里有‘异形者’，此时暗处的老徐看着厂子里进进出出的车辆和工人，心里都有些焦急。
待‘光明城’内联邦主城部的人赶来时，两人已经在这儿蹲了快一个小时的点。
因为情况严重，这次来的处刑者一共有二十五人，其中有三位一级处刑者，十一位二级处刑者，剩下都是三级处刑者。
对于这些的常年生活在干净、宽敞和空气清新的‘贵族’来说，安全区的环境——尤其是集市，简直比垃圾场还不如。
这些队员丝毫没有掩饰的意图，就这么鱼涌般进入了集市。
为首的领队穿着一袭洁白的处刑者制服，裤脚和靴子被泥点染了点污渍，他整张脸难看到极致，用带着手套的指头堵着鼻子，身边跟着个中年发福的地方部门官员，一边陪笑一边说着什么。
本就憋着火气的老徐看到领头后，眉头皱得更紧。
元幼杉听到他骂了一句，说：“我说哪个人这么傻逼能下达这种决策，原来是这家伙，娘的今天真是事事不顺，怎么就碰上这傻逼出勤了。”
她忍不住问道：“师父你和他认识？”
老徐还没说话，那领头的处刑者已经看到了他，眉头一挑就加快了脚步，“哟，这不是徐学弟吗，几年没见你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了。”
男人目光不善，将老徐从头到脚地打量一遍，似乎对他胡子拉碴衣衫不整的样子很是不耻。
他目光落在元幼杉身上，皮笑肉不笑，“这就是你那个学生了吧，‘追血’可是个好能力，以后应该比你这个当教官的有出息多了。”
“认识一下，我是你教官以前的学长，杜焕，你可以叫我杜大人。”
老徐冷笑道：“行了别说屁话了，你大摇大摆带一堆人过来，生怕不会被发现是吧？”
杜焕眼里闪过一丝不快，“学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小小的安全区中就算藏匿着‘异形者’，又能翻得起什么水花，就是引起注意了它还能在这么多人手底下跑了不成？”
“要我说你这个狭隘的眼光要是改改，说不定还能往上爬两步，一身短浅的‘贫民’味儿，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什么长进。哦我差点忘了，这里就是学弟出身的安全区吧？”杜焕带着讥讽和嫌恶上下打量着，“为难师弟了，和这些脏兮兮的‘贫民’比，你已经非常好了。”
徐怀生胸口起伏大了些，他攥紧了拳头，但他只能忍下怒火。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无论是现在的身份地位，还是目前的情况，都容不得他冲动。
“行了，三级的过去把周围的‘贫民’都疏散了，省的在附近给我添麻烦。陈虎带队把这个厂子给我围住，从现在起别让人进出，先排查……”
杜焕分布安排着，最后目光落在了徐怀生身旁的元幼杉身上。
“你，跟进去排查队伍一起进去。”
这下隐忍的老徐才彻底怒了，“你他娘的什么意思？！这么多人还要让一个学生进去？”
杜焕说：“地点是她指认的，她当然得跟着进去，学生怎么了？既然享受着联邦政府的栽培就要做好为联邦献身的准备，我不相信在面对紧急情况时，上面会不同意我的做法。”
老徐看着这张道貌岸然的脸，拳头硬了。
就在气氛十分紧绷之时，元幼杉伸出手拉住了老徐，“师父，我去。”
她眼里没有任何负面情绪，一派平静。
从杜焕和老徐的对话中，她大概猜到这两人以前认识，并且梁子还不小，这人话里话外叫着‘师弟’，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眼里的高高在上和鄙夷。
这让元幼杉很不爽。
杜焕和她四目相对时，从这双平淡无味的眼中似乎看出了点讽意。
他扯了下嘴角，“看看，你学生可比你有觉悟多了。”
他心里也有些不愉，这个女孩儿和年轻时候的徐怀生很像，一样的让人讨厌，让人想把她狠狠碾在脚底。
老徐咬紧牙关，最后闷声道：“我跟你一起。”
……
深入‘友乐肉屠场’的处刑者一共八人，两名一级处刑者，分别是老徐和一个叫吴骞书的男人，剩下的除了元幼杉外都是二级处刑者。
因为四周被包围、疏散的动作不轻，肉屠场里的工作人员已经慌了，尤其是这么多处刑者一窝蜂过来。
经理在联邦政府有正规编制，他穿着一身西装，带着一副眼镜，此时不停地把手伸到镜框下擦拭着脸上、额头的汗水，惶惶问道：“大人，我是肉联在编的副部长，我是没有私下克扣偷肉的行为的……”
他还想絮叨，吴骞书不耐道：“说这么多没用的话干什么，你觉得我们来就是看看你有没有贪污？问什么答什么，多余的话别说。”
虽然他很想警惕起来，但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惊恐的、脏兮兮的‘贫民’的脸，他又紧张不起来，总觉得这些小喽啰能翻起什么风浪呢。
不自觉地，来自城池的‘贵族’便带了点傲慢和嫌弃。
“是！是！您有什么问题，我绝对如实回答。”经理说。
在进入厂房的过程中，元幼杉的目光就一直在四周打量。
此处是一个非常宽敞的处理线，三到五个人负责一个大台子，台子上放置着刚刚杀好放血的家畜，他们要给这些家畜褪毛、清理内脏、分节处理，而后才能拉出去给外面的批发商供货。
吴骞书问道：“你们这儿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或者什么异常的人？”
“异常？这、这我也不清楚啊大人，我们这儿的工人每天就是杀猪宰羊的流水线，没啥异不异常的。”
“那如果我要问你，你觉得这儿谁最有可能杀人……”
“杀人？！”经理脸色变了，“不可能的大人，我们都是良民，都是良民啊！”
“闭嘴！”
吴骞书很是不耐，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油腻气味本就让人浑身不适，再听着周围工人的哗然声，更觉得这下贱地方的让人一刻难忍。“我说了问什么答什么。”
经理被他凶悍的眼神吓到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还是一个拆肉剥皮的工人小心翼翼说：
“大人，我们这儿都是第二道处理了，这些牲畜宰完了以后才送到外面处理，大家都在一个场地里干啥都看得清清楚楚，不可能是我们这儿的问题啊。要说真有可能的……除非是里面那些屠户。”
徐怀生和元幼杉对视一眼，“继续说。”
“后厂里养的家畜平时都是屠户宰的，他们都有专门的院子和休息室，平时干了什么事情我们也不知道。”
吴骞书说：“行了，留两个人在这边查看一下，剩下的跟我继续往里，经理，带我们去那些屠户的院子里看看。”
他说着，满眼狐疑地看了眼元幼杉，“这小丫头到底行不行啊，靠不靠谱，别到时候什么都没有让我们白费力气。”
老徐都懒得理这杜焕的走狗，跟着经理就往里走。
一进专门负责的宰杀区，四周的血气就更浓了。
几个浅浅池子的角落里都是干涸的深红血迹，平日里猪牛羊都被拖到这里宰杀，据经理所说，他们肉屠场的屠户一共也就四个人，平时轮番上班，每个人一天怎么也得杀上十几、几十头牲畜，才能满足得了整个安全区的供肉所需。
这样血腥的工作不是一般人干得了的，因此屠户的地位薪资还有待遇，都要比流水线工人好很多。
经理说：“我们的屠工都是干了很多年的老人，为人都再老实不过了，不可能干这些事的……”
其实到了这里以后，元幼杉基本已经确定了，就是这里。
这间院子里的血气浓厚到冲鼻，并且‘追血’带给她的指引，这里也是最终的目的地。
陈年的腐血和新鲜血气交杂混合，人类的气味和动物的腥膻扭曲在一起，伴随着‘异形者’独有的气息，简直像个生化武器场。
她猜测那个‘异形者’估计就是屠户中的某一个，在杀家畜的同时，也在这里杀人，天然的工作环境为他形成了一个绝佳的隐蔽场所，清洗池子的血水时谁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猪牛羊的血，还是人类的。
刚准备和老徐说些什么，院子的门响动一声，里端着一个茶缸的中年男人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一件油皮围裙，双臂都带着套袖，脚下踩着胶靴，身上专门的杀猪套装因为常年飞溅上的血点，而染上一些洗不掉的血斑，和油渍混杂着，看起来是种深土色。
他鬓间的头发有些发白，样貌也是最普通不过的男性面貌，没什么出彩的，说起话来声音温吞，有种平和之感，这倒是和他平时杀猪的工作有些不符。
此时屠户脸上带着一点笑意看看元幼杉等人，不解问道：“怎么了经理，出什么事了？”
可没由来地，和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一种极度的危机意识便让元幼杉汗毛耸立，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她听到经理说：“巧了，这位是今天值班的文屠工，已经在我们这里干了十来年了，优秀员工工厂老人！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问问他。”
“老文，这些是来问点事情的处刑者大人们。”
文屠户端起茶缸喝了口水，带着点笑意，目光却落在了元幼杉的身上。
“哎呀，主动找来了呢。”
瞬间，元幼杉心中警铃大作。

第127章 分歧种
随着这看似文弱和气的屠户话音落下,狭小的空间中仿佛凭空生出细密的冷气，同空气中凝固的血气和油腥交缠，让人止不住地犯恶心。
最前方还带着笑容的经理身子一个激灵,他没听清屠户说了什么，追问了一句：“老文，你说啥……”
他身后的元幼杉瞳孔微缩，脑海中被一道惊雷划破,陡然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那张笑眯眯的脸孔在她看起来,也像是暗藏着深深的戏谑和扭曲恶意；
而屠户说的话在其他人耳中没头没尾，只有她和老徐能听懂其中的深意。
很显然，眼前的屠户就是隐藏在‘友乐肉屠场’中的‘异形者’！
而它也正如元幼杉猜得那般,拥有追踪气味的能力。
它分明掌控了元幼杉和老徐的动向，知道他们两摸着找来了肉屠场，却并没有逃跑，这说明这只‘异形者’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信心,甚至于前来围剿它的处刑者们在它眼里都是可以玩弄于掌心的蝼蚁。
蜿蜒的咸腥气味漫开的瞬间，元幼杉喉中挤出一声低吼,“小心！”
好在能拿到一级处刑者评判的吴骞书也不是废物点心,他在感受到周遭的异样时，便直接祭出了他的‘刑具’，一团湖蓝色的组织物在他手中不断膨胀、拉长,刚刚成型的那一刻众人脚下的地面便开始剧烈颤动。
而同样听懂了屠户话中深意的徐怀生,也在瞬间变了脸色，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圆蛋,捏碎之后黑色的‘异形者’甲壳像倒盖的盾鼎飞速膨胀成形,被他‘咣当’一声砸在自己和元幼杉的身前的地上,以便及时抵挡敌袭。
吴骞书的‘刑具’也已经成型了，是一条湖蓝色的、布满了锥形鳞片的长鞭，仔细看时才发现鞭子前尖后宽，应该是某种‘异形者’的尾巴锻造而成。
他一抽地面，一道不浅的划痕直接印在他身侧的地表，带动着他的身体蓄力冲向了前方笑眯眯的屠户。
“装神弄鬼！”冷哼一声，吴骞书的脚掌还未离地，他脚心的那一块的地面便轰然炸开。
伴随着‘咯噔咯噔’的巨响，电光石火间元幼杉脚下的地面便龟裂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们脚下的地底不断向上翻涌，被顶起的水泥地块撼动了整个厂房的地基，连带着正在外面接受调查的流水线工人和两名处刑者，也被脚下凹凸不平的碎裂地表顶得仰倒，惊慌失措地惊叫着。
“地、地震了！！”
“发生什么事了……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道尖利的惨叫声被坍塌的巨响掩盖，只见一条深红色的、比人类大腿还要粗壮的柔软触手挣脱地表，迅速卷住了一个工人将其甩上了天际。
那穿着皮围裙的中年男人离地数米，身上蠕动缠紧的红色的触须不断搅紧，像是抓住猎物的巨蟒，间或有骨骼断裂的声音和工人痛苦的嘶吼求救，他一开始双腿还能打着摆挣扎，很快便没了动静。
瑟瑟坍塌的厂房中的工人们神情惊恐，看着从地下钻出的怪物，腿软到跌坐在地上。
他们怎么想不明白，为什么几秒钟前还平静的工厂，如今变成了地狱。
有工人尖叫着手脚并用，掌心不管不顾按压在尖锐的碎裂石板上，疯狂朝着厂房大门的光亮处的爬行，“救、救命！！有怪物！”
下一秒一道沉沉人影被猛地甩了过来，直接撞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撞得直磕在地下巴血流如注。
工人神情痛苦地抬头一看，赫然发现被甩向自己的东西竟然是自己一同工作的同伴。
这同伴的上下半身像一个软塌塌的蛇皮袋子倒转一百八十度，这是被触手拧碎了骨骼后呈现的样子，他面孔充血涨紫，身上似乎有种不正常的干瘪，一双满含痛苦死不瞑目的眼睛胀满了红血丝，就这么直勾勾地斜盯着他，当即工人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他张大了还在流血的下巴，嘴里‘呼哧呼哧’喘着气，一条蠕动的柔软触手便拱破了他身后的地表，直接刺穿了他的胸膛。
短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整个肉屠场的内外便成了血腥杀戮之地。
无数跑不出去的可怜工人和案板上尚未分解完毕的牛羊尸体，都被从地底苏醒的巨大‘异形’触手裹住、吞噬，浓重的血腥溅在破碎的石板上，连带着地底干涸腐烂的血渍也跟着翻涌。
守在外面的处刑者们也被这股力道波及到了，他们来不及反应，脚下的土地便层层崩裂，翻涌的猩红触手从地下涌出，哪怕是斩断之后，断裂的那一截也还在生命里顽强地蠕动卷曲着。
杜焕早已没了最开始的胜券在握，他神情一层层崩裂，祭出了自己的‘刑具’，朝着厂房冲了过去。
还不等他靠近，从厂房的最里面——也就是的屠户们休息、宰杀牲畜的区域，爆发出一股大力，无数攒动的、约有二十余米的猩红触手合力从地下崩裂而出，将整个厂房完全掀飞。
旋转着甩出去的嶙峋石块中，夹杂着数个处刑者的身影。
元幼杉心中惊骇难忍，身子被大力腾空而起之时，将整个厂房都收入眼底。
只见混乱正中心，那个鬓角发白的屠户依然站在原地。
它上半身维持着人类的身体，这一刻被藏在围裙和皮靴中的下半身才显露真身，无数蠕动的柔软触手挤烂了靴子，从它的腰部往下都是狰狞挥舞的红触。
以它为中心圆点，碎裂向着四周蔓延，它身下的触手从被挤烂的地心中钻出，将其簇拥在最中心，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圆形坑洞。
因为‘友乐肉屠场’是安全区的肉联部门，集养殖和宰杀为一体，厂房后方就是更为宽阔的养殖中心，这么大的动静多少波及到了养殖地里的牲畜们。
有被吓得屎尿失禁的猪羊从被震碎的栏圈中跑出，惊恐嘶叫着向外跑去，紧接着也被条条触手卷了起来，片刻便绞碎了生机。
裹成红茧的触手蠕动着，两三秒后便松开力道，那些牲畜的身上便布满了碗口大小的可怖伤痕，任由那些猪羊的身体向下坠落，软趴趴砸在地上稀巴烂后，竟也没多少血液流出。
&#39;分歧种。’
看到的这一幕的元幼杉心中震颤，几乎要掩饰不住内心的惊惧和震撼。
她身体在被地下的触手扫飞的瞬间，被好几块石头砸到了，此时手臂、后背都隐隐做痛，难以控制的力道让她只能尽量护住头颈，同时手中死死握紧了成型的‘刑具’。
这屠户是一只‘分歧种’，她曾经在《异形者图鉴》中背到过，是位于序列前端的孢种之一。
寄生物的形态可以保留一部分的人类形态，而被寄生‘异形’的身体结构，是一种章鱼般的密密麻麻的触手，能分泌出气味特殊的粘液。这些粘液的气味非常淡并且很难消除，可以被当作气味追踪的手段。
每一个触手十分灵活，可以被‘分歧种’随意操控，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圆形吸盘，一旦猎物被触手绞紧，那些吸盘中的口器便会深深吸附住紧贴着的血肉，竭力吸干卷住的猎物。
事实上‘异形者’的能力普遍认为是固定的，低等级的孢种不如高等级的厉害，也没什么升级突破的方法。
但经过调查所常年的研究，发现如果‘异形者’食人数量过多，危险程度也会比一般值上涨，尤其是高等序列的孢种。
其中‘分歧种’更是特殊。
初步寄生成功的分歧者非常弱小，触手虽然多但只有指头粗细，捕猎都非常困难，因为一般成年人的力量能够非常轻易地挣脱开来并逃脱。
但随着寄生物的不断生长、食人，它吞入的血肉会成为触手的养料，吃得越多触手便越粗壮，长度也会不断增加，力道也更加可观。
长成像文屠户这样几乎有一个工厂那么大的‘异形者’，简直是这十几年来都未曾有过的事情。
原先元幼杉和徐怀生推测，地下管道里的肉山至少是三到五个‘异形者’共同造成的惨状，如今看这个‘分歧种’的体型，恐怕那些肉山真的是它一力形成的！
它吃了百余个安全区的人类，在‘光明城’的视线盲区飞速成长，所谓的安全区完全成了一个笑话。
&#39;刷’地一道破风声，即将坠地的元幼杉看到一条扭曲的红色触须朝它而来，显然是想将她卷住绞断。
在半空中她没有落脚处借力，自然也就很难躲开这一击，眼瞧着呼吸间那蠕动的猩红触手便要贴着她的脸颊追上，上面一个个拳头大的吸盘像邪神的眼睛，她骤然抬起拿着‘刑具’的手掌。
和刀柄紧紧相贴的掌心蔓开红痕，蜿蜒的血丝在极度紧张时燃起了高温，火舌卷开的一瞬间，暗色的刀柄像是承受不住这股热量开始鼓胀变形。
“燃血！”
&#39;砰’地一声炸裂声，爆发的焰火将‘刑具’融化成流动的液体，直接将元幼杉面前的猩红触手烧灼发黑，焦黑的肉味儿和血腥混杂在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直接让那截触手痛苦着缩了回去。
掌心大张的元幼杉手心通红，无数猩红孢丝在她皮下流动，又将炸开的‘异形’物质收了回去。
爆炸和烘烤造成的焦灼和反冲力，同样也作用到了她的身上。
她被那股冲鼻刺眼的焦烟刺激得鼻腔刺痛眼眶刺痒，来不及调整最完美的姿态，身子重重摔在地上，连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住，体内的骨骼和内脏都因为高空坠落而受到了一定的创伤，动一动都浑身剧痛。
元幼杉颤抖的前肢撑起身体，嘴角溢出的血滴落在地。
艰难抬起头时，她看到一个挣扎不断的三级处刑者被猩红触手卷住，半晌后没了声息，被绞成了碎末。
不远处徐怀生和另一名一级处刑者还在艰难斩杀着粗壮的触手，可‘分歧种’身后的养殖场就像是一个天然的供给站，它操纵着触手挤入羊圈猪圈，疯狂宰杀着这些牲畜，汲取着它们的鲜血和养料，那些被斩断的裂口便再次膨胀着挥舞。
这简直陷入了一个无解的环。
附近的居民和集市上的小贩早已跑远了，一时间四周除了轰隆隆的撞击声，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元幼杉知道杜焕和老徐肯定再次通知上面，请求第一梯队的处刑者支援了，可他们最快也还需要半个小时才能到。
如果这半个小时他们这些人挡不住‘分歧种’，恐怕安全区中会死更多的‘贫民’。
一咬牙，她剧痛的胸腔剧烈喘息着，让她死死握着手中的‘刑具’，撑着站起了身。
控制着孢丝涌动时，元幼杉感觉她浑身的力量都在向着双臂聚集，她的掌心烫到像是要起火，灼烧感从刀柄一直蔓延到刀锋。
本就染了点她血滴的刃面，在慢慢吸收着点点红痕。
&#39;轰’地一声，席卷的火舌吞噬了整个‘刑具’，元幼杉咬紧的牙关在轻颤，“燃血！”
视线的另一端，徐怀生手中紧握着一柄‘刑具’，飞快同蠕动的猩红触手对抗着，他额头溢出的汗水不断往下落，连续几道进攻后，他手中的‘刑具’竟发出阵阵断裂之声，而后完全崩溃。
好在紧接着他又捏碎了另一枚圆蛋，瞬息成型的‘刑具’被他握在掌中，抵御住了下一次‘分歧种’的进攻。
元幼杉早就发现了老徐是没有固定‘刑具’的，他的刑具都是一枚枚圆蛋，像一次性使用品一般，因此他身上常备着十数个圆蛋。
与此同时，他更是十八般武艺精通，无论从圆蛋中成型的是什么样的‘刑具’，他都能在一瞬间调整好状态，毫无滞懈地继续进攻。
但他身上的蛋毕竟是有限的，经过几轮消耗后，显然已经不多了。
在徐怀生‘砰’地一下挡住头顶的进攻时，他抽空摸了下口袋，只摸到最后三枚，脚步不由一顿。
他苦笑一声，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就在三条触手同时朝他攻来时，灼烫的温度从他的身后飞快靠近，他还没回头，一道自下而上旋转的刀锋带着熊熊燃烧的火光，便斩断了触手。
老徐猛地侧头，看到身边脸色有些发白的少女，“胡闹！特殊能力是街上的大白菜吗，谁让你连续使用的？！”
元幼杉咽了下口中的腥甜，目光如炬，“师父，我可以的。”
连续使用‘燃血’能力，她曾经试过一次，虽然事后会让身体像遭受毒打一般疼痛难忍，但现在这种时候也管不了什么后遗症了，撑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怕老徐继续絮叨，元幼杉双手挽了个刀花，燃烧的星火一翻直接冲了上去。
老徐一噎，只能一边大喊着‘小兔崽子’一边急哄哄跟着冲了上去。
对于大部分‘异形者’来说，它们怕火，‘分歧种’也是如此。
加持了‘燃血’能力的‘刑具’威力大大提升，能够很轻易地斩断这些触手，而在这个过程中，元幼杉发现这些触手的蠕动并没有之前那么大幅度了，还隐隐有种蔫哒哒的感觉。
她心中松了口气，心想那杜焕还算有点用。
自从‘分歧种’爆发没多久，杜焕就没了踪影，想必他不是临阵脱逃了，而是想办法绕到了肉屠场的后面打断了屠户碾杀牲畜、补充气血的行为。
持续‘燃血’了近二十分钟，元幼杉的双臂已经酸痛到麻木了，她小臂控制不住地轻颤着，一路走来脚边掉落了不少烧焦断裂的肉块，刀锋上的焰火却没有最开始那么耀眼了。
到现在还能保持特殊能力，完全是她凭着一股想要活命的毅力在撑着。
她的双拳却依然紧紧握着刀柄，因为她一直深深记着，对于处刑者来说武器比命还重要。
有武器不一定就能保命，但没有武器一定活不下去。
血气和尘土飞扬的废墟之中，‘分歧种’的身形因为被斩断过多小了一大圈，屠户的身形几乎已能看得清了。
此时他那张人类的面孔上已经没有虚假的笑容，而是冷冷的、居高临下地看着不断挣扎着的处刑者们。
&#39;分歧种’的目光扫视到了那火焰中的少女，久久没有挪开。
下一秒，原本已经有些萎靡不振的断裂触手忽然从四面八方抽离，还在战斗的处刑者们没了对手，落下的武器打在风中，神情都懵了。
老徐脸色骤变，看着那些触手一同涌向的地方，忍不住低吼一声：“元丫头，跑！！”
元幼杉在异变发生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她想要跑却是不可能了。
蠕动的猩红触手蠕动速度太快，像海浪一般将她淹没，那些最先接触到火焰的触手被烧灼地直冒烟，淡淡地熟肉味儿弥漫，但‘分歧种’地面色平静，似乎毫不在意这点疼痛，继续收紧触须。
很快，那团火焰便被蠕动的肉墙生生熄灭，而元幼杉整个人也像被裹粽子似得卷在团团触须之中，传递着送向了‘分歧种’的方向。
老徐眼睛都红了，就要抄起‘刑具’冲过去，被他身边的一级处刑者一把拉住，“疯了吗你，别犯傻！”
“撒开！那是我学生！”
“可是她已经被‘异形者’捉住了，你上去也是送死！先等等，好像有点奇怪……”
冰冰凉凉的触感连带着一个个凸起的吸盘，贴在元幼杉的手臂上时让她头皮发麻，仿佛下一秒无数锯齿就会在她身上割下一个个血洞。
她不甘心，更不想死。
哪怕浑身的骨骼被挤压着，元幼杉僵硬的手也没有松开‘刑具’。
她试图调动已经快痛没知觉的肌肉，“燃……”
下一秒骨骼被挤压到断裂痛楚，生生打断了她所有的动作，她感觉自己已经被碾成碎末了，剧烈的痛感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随时都能死掉。
“安分一点。”
&#39;分歧种’将她抬到身前，“你那点小火苗确实伤到了我，并且让我暴露在了人类的眼中，所以礼尚往来，我要给你吃点苦头。”
说着，那些触手再次收紧，这下元幼杉感觉自己的脑袋可能都要因为挤压而充血爆炸了。
&#39;分歧种’的眼中显露出极其人性化的神情，冷漠中带着疑惑。
“你们人类自诩遵循自然法则，物竞天择，能力更为高超的物种就可以将低等物种当成食物。那么我们也不过是和人类做了一样的事情，你们又有什么好痛很的呢？”
“你们在这屠宰场中圈养牛羊，只为了宰杀后食肉，对于我而言，而这些的蝼蚁一样的人类也不过是这样……”
对于‘异形者’来说，进入人类社会就代表着危险，一旦它们的行踪被处刑者发现，基本上就注定了会被拔除的命运。
所以在元幼杉这些人来到了集市之外时，感受到了他们气息的‘分歧种’就已经意识到了。
因为失去的触手太多，‘分歧种’很难继续维持理智的状态，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但元幼杉隐约听明白了它话里的意思，很可惜她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那张属于屠户的脸上，嘴巴开开合合，不停说着什么。
因为耳鸣，元幼杉听不见，意识恍惚中她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但同时竟有种诡异的欣慰。
虽然非常荒谬，但就算死，她也算完成了在这个世界中该尽的责任和义务。
就在这时，‘分歧种’的视线忽然看向了元幼杉的身后，她似有所感也费力偏头去看了一眼，只模糊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很快，她的意识便完全丧失了。
……
再次醒来时，元幼杉躺在‘安全区’唯一的医院中，身上包满了纱布像个木乃伊。
她苏醒后听说，第一梯队的处刑者们前来支援了，经历了一番搏斗后，他们还是成功拔除了那只‘分歧种’，而她也还活得好好的。
医院的医生告诉她，她体内的肋骨断了好几根，有一根已经插到了内脏，加上她两次使用‘燃血’强行撑着身体，也给身体内部造成了损伤。
要是伤口再深一点来得再晚一些，她必死无疑。
现在就算捡回一条命，她短时间内也无法活蹦乱跳了，只能在安全区的医院好好养着。
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太恶劣，引起了上头的高度重视，一部分第一梯队的处刑者被留在了安全区，彻查每一个角落以防有漏网之鱼。
工厂中死去的‘贫民’工人有二十二人，而死去的牲畜更是有几十、上百头，给安全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老徐趁机申请留在安全区，帮安全区的人重建，也被上头答应了，他三天两头跑来骂一骂元幼杉，但每次来换药的时候，他都会啧啧称奇和医生一起感叹：
“你命太大了。”
在‘异形者’的手中走了一圈就相当于进了鬼门关，还能活下来的几率太小了。
老徐说：“当时你被那家伙抓在触手里我差点被吓死，觉得再也见不到你了。还好你运气好，援军到的时候你正好昏厥，那‘异形者’可能以为你死了，就没有再继续折磨你，这才让你又捡回一条命！下次可不……”
病床上，被包成木乃伊的元幼杉静静听着。
听到自己得救原因的猜测，她本能在心里摇摇头，否定了老徐的话。
不是运气。
不可能是这样。
那‘异形者’可是序列前端的孢种，它不可能蠢到看不出自己死没死。
也就是说它知道自己没死，但是却没有给自己最后一击，就像是故意放过了自己，这是为什么？
按理说自己的‘追血’能力暴露了它的存在，它理应对自己恨之入骨才对，可它却放了自己一命。若说这些异族怪物心软了，更是可笑至极。
想到‘分歧种’那双神似人类的饱含复杂的眼睛，元幼杉总有种心中发毛的感觉。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很关键的一环，可却怎么都想不到到底是什么……

第128章 幸存者的拷问
&#39;友乐肉屠场’事件之后,断了好几根肋骨的元幼杉就一直在第十区的医院中修养，好在她的身体经过寄生的孢丝改造后，变得像孢丝一样拥有了比普通人更强的自愈能力。
不需要伤筋动骨一百天,三五天之后就能扶着墙壁和床沿自己慢慢行走，半个多月的时间，外伤造成的伤口已经快要脱疤，体内的肋骨也差不多长好了。
修养的过程中,除了徐怀生一直有来看她,第二天她还在床上包得像个木乃伊似得的时候,又一位处刑者来到了医院里看望她。
这次接受联邦调度前来镇压肉屠场的‘分歧种’的第一梯队处刑者，是由元幼杉有过一面之缘的‘临渊’队员：邹凌带队，也就是当时遇到‘三重生’时,负责切割分离‘孢体’的那位调查院的精英。
从外貌上看，这位大名鼎鼎的处刑者年龄并不大，甚至可能比元幼杉还小一些，是个个头只有一米七左右少年人,眉眼间带着盛气凌人的矜傲，穿着带有调查院和‘临渊’队标的处刑者制服。
邹凌：“姓名。”
“元幼杉。”
“年龄。”
“十八岁。”
元幼杉说完年龄,拿着记录板的少年人微微挑眉,抬眼看向病床上被纱布包裹的少女，心中有些惊讶；
之前他在陈鸢的嘴里听说过这个人，但却从未仔细看过,也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精通医学和人体构造的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女孩儿身上的伤势分布。手臂骨、肋骨、肩骨在被猩红触手攥紧碾压时，应该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和断裂,全身上下被‘异形者’打得没一块好肉,五官精致的面颊上也有擦伤和淤青。
饶是贴着死神的镰刀走了一趟,此时女孩儿的神情中也一派平静，没什么痛色，安安静静地接受着拷问和调查。
要知道她在此之前就是个普通的‘贫民’，才觉醒了半年的时间，还是一个新生身份，就遇到了诸多大小事件，不仅从中活了下来还起到了关键作用，能有这份能力和耐性就足以让邹凌正眼相看了。
他语气缓和了些，插入了一句无关调查的话：“陈鸢让我给你带句话，好好修养。”
元幼杉神情诧异，显然没想到这少年会忽然说这个，“谢谢。”
问话继续，从邹凌的问题中足以看出联邦政府对这次‘分歧种’造成的恶性事件的重视程度。
邹凌问：“听说这个‘分歧种’的行踪是你发现的？”
元幼杉点点头，说：“没错，我的‘刑具’拥有‘追血’能力，从地下管道的残尸中取到了那个‘异形者’的体液后，就锁定了它的存在。”
邹凌身后还站着一个面生的一级处刑者，是位干练的女性，此时正拿着记录板将元幼杉说过的话都记下来，冲邹凌微微点头。
想必这些问题，他们已经问过了徐怀生和其他处刑者。
又问了几个过程中的细节后，邹凌语气一凛，问道：“最后一个问题，当时你被那只‘分歧种’卷住后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看到了它将你高举在空中，但却没有绞碎你的生机，这很不正常。我们比对过地下管道里的碎尸，发现那堆抛尸地中一共有一百三十三名人类，男女都有，其中壮年人九十七人，老年人十三人，儿童和少年一共二十三人，这说明‘分歧种’没有特定的食人规则。”
“而在‘友乐肉屠场’中死的二十二个‘贫民’，和七名处刑者，身体上都有被触手勒断、并布满了碗型吸口的痕迹，凡是被缠住的人类无一例外，全部被吸干而死——除了你。”
他说话的时候，虽然个子不高，脸蛋也带着稚气，雌雄莫辨的精致眉眼间却带着审视和咄咄逼人，似乎要将元幼杉看穿。而他身后的女性记录官此时也抬起头，定定看着她的眼睛。
来了。
元幼杉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蜷缩，扯动了身上的伤口，让她有些钝痛。
她知道这很不正常，别说是邹凌等人，就是她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其他所有人都死了，死状凄惨无比，可只有她活了下来，这难免会让联邦和处刑者的高层多想，幸存者的身份反而把她推到了一个有些尴尬、又百口莫辩的境地，拷问和调查是早晚的事。
还能坐在病床上和声细语地询问，很可能是已经看在了她和‘临渊’小队有那么一丁点浅薄的交情，再加上老徐从中周旋保证的结果。
怪不得这两天老徐一直没露过面。
她还没想好怎么说，邹凌再次问道：“有在场的处刑者向我们透露，当时那个‘分歧种’和你进行了一番对话，时长大概在半分钟到一分钟，我能问问它和你说了什么吗。”
虽然是问句，但元幼杉知道自己非说不可。
她心里苦笑一声，如实将文屠户最后的话说了一遍，房间内除了她的声音外，只有记录官的笔尖摩擦的沙沙响声。
邹凌抬起头，“我知道了，那么说回刚刚的问题，你觉得那个‘分歧种’为什么没有杀你？”
“你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你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元幼杉心里一咯噔，半晌没有说话，她心里清楚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如果无法让联邦满意，估计后续还会有一系列的麻烦。
她想到了老徐说的，或许是自己昏过去后逃过了一截，想到了诸多搪塞的可能性；
最终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蹙眉道：
“我不知道。”
元幼杉语气带着十二分真诚，“我也不明白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如果非要说，可能运气特别好。”
邹凌身后的记录官像是被这带了点无奈和委屈的话逗笑，唇角勾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元幼杉的错觉，她觉得面前的少年刑讯官神情也缓和了些。
邹凌说：“你这种情况确实是调查所第一次碰到，我们已经取了你的血样调查，也查看对比了你在调查院接受‘杀活’手术时的数据记录，目前的初步推测，很有可能是因为你体内的孢丝融合度太高，可以说是处刑者中从来没有过的高融合度，被那个‘分歧种’当成了同样隐藏在人类社会的寄生物。出于种种考虑，它没有杀你。”
这话说出口，危机就解了一半，但元幼杉并没有松气，反而有些后怕。
在自己昏迷的时候，负责调查的处刑者就已经抽了她的血液进行化验分析，得出了一些结果。
幸好自己刚刚没乱了阵脚、为了摆脱嫌疑胡编乱造，否则反可能会让自己陷入更可疑的境地。
“但到底是不是这样，还需要更加精密的检测和分析。你伤势不轻，这段时间你就在安全区的医院好好养伤，随行前来的有后勤部的医疗团队，过几天可能还会有一次采集血样，都是正常流程。等你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回到‘光明城’了。”邹凌说着，他身后的记录官合上了册子。
元幼杉点点头，“好。”
她心里清楚，说是养病，实际上这是暂时看禁她的意思。
能不能解除看禁，只有等具体的血检结果出来，确定了她没有问题、打消了她的危险性再看情况。
虽然她现在的处境还有些危险，但元幼杉莫名有种感觉，她的血液会没问题的。
邹凌的话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猜测，和元幼杉的猜测也相差无几，她心里的疑窦慢慢散去，但夜深人静之时，她脑海中总会浮现出昏迷前看到的那双屠户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几天过后，她身上的外伤已经愈合完毕后，最后一次测血结果也出来了，果然没问题。
看着邹凌手中的血检报告和身体检验，老徐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他是真的担心元幼杉，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徒弟。
病床前正在复查的医生是‘光明城’后勤部门的，专门服务于处刑者，她轻轻按压着几个伤处，两眼放光地看着元幼杉几处已经掉了疤的新肉，啧啧称奇：
“你愈合的速度非常快，这应该也是孢丝高融合后给你身体带来的益处，虽然不能像那些真正的‘异形者’那样拥有恐怖的再生能力，但也非常可贵了！这具身体简直是造物主的奇迹！”
一边说，医生一边抚摸着元幼杉手臂的肌肉线条，让她打了个哆嗦。
邹凌在旁边道：“徐教官大概一周之后回‘光明城’，到时候你直接和他一起回去吧，这段时间就在医院里好好养养骨头，目前两个觉醒者的学院已经开始了合并训练赛，等你回去后估计要直接参加合并赛，到时候可没有时间给你缓冲适应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病房。
听到这话，元幼杉才想起来还有合并赛这回事。
她身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大半，并且能够在医院四周活动了，疑点打消的第二天，她就下床跟着老徐在安全区中走访调查，顺便活动活动新长成的筋骨。
路上有三三两两的孩童从肮脏的角巷中跑出，嬉笑着互相追逐，最先跑出来的孩子赤着脚，扭着头向身后的同伴叫喊着：“你们跑快点……”
下一刻，他就撞在了徐怀生的腰侧，被徐怀生一把拉住了往后摔倒的身子。
男孩儿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剃了一个狗啃似得圆寸，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还很不合身，他赤着脚也跑得飞快，泥泞的脚底板因为生了茧而不惧粗糙地面。
撞上老徐后，他脏兮兮的手在老徐的罩衫外按了个黑乎乎的手印，还有点点泥渍。
登时他的脸色就变了，有些惧怕地瑟缩着，“大、大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身后的孩子们也吓得噤了声，躲在巷子的拐角偷看，一双双眼睛中满是惊恐。
这些‘贫民’的孩子们从小在脏乱差的环境中成长，知道有几种人不能惹，一种是帮派匪徒杀人不眨眼；
一种是路上的赌徒酒鬼和毒鬼，这样的人才不管你是不是小孩子，没钱又上瘾后就会打劫，要是不小心惹到他们说不定还会遭到一顿毒打。
而还有一种人，就是衣着光鲜亮丽的有钱人，尤其是处刑者大人。
前者他们赔不起，后者他们更是想都不敢想。
老徐松开了手，神情复杂，那男孩儿见他并没有要发怒的意思，试探着后退两步，而后和几个孩子飞快跑远了。
元幼杉心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最开始的时候，她不喜欢和这些‘游戏’中的世界共情，因为她觉得哪里都不是她的家，她只是这些世界的过客。
可随着不断辗转，她反而在从漠不关心到逐渐融入到每一个世界，这种感觉很复杂，她也说不出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就像这个世界的‘贫民’安全区，相隔不远处的肉屠场刚刚发生了那么大的恶性灾难，如果这是在‘光明城’内部，深感安全受到威胁的居民们必然会义愤填膺地上书联邦、质问各部门到底是怎么排查的。
但在第十区中，短短十来天后街头巷尾又到处挤满了商贩和取乐的人，运货的工人默默扛着货物穿插而过。
他们不会抱怨安全不够好，没空担心安全区中是否还有危险。
每一个‘贫民’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要一辈子同肮脏狭窄的巷子融为一体，伴随着泥泞和刺耳低俗的咒骂长大成人，他们不会明白什么是历史、什么是将来、什么是希望、什么又是人生。
老徐掸了掸身上的污渍，没擦掉。
他抬起脚，继续往前走去。
元幼杉感受到了他身上压抑的情绪，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他自己开口打破了寂静，“记得没错的话，以前在学校学过的末世前的历史，旧时代的和平年中，人和人没有三六九等，每个孩子从生下来就有接受教育的权利，没有饥饿、没有怪物。”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会是改变时代的英雄，但临老了才发现，那样的社会可能只存在于乌托邦吧。”他叹了口气，自嘲着摇摇头。
几个巷口排查后，两人路过了‘友乐肉屠场’。
十天前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的厂房此时重新建造起来，进出的运货商来来往往，要不是地上还留有明显的龟裂，都看不出此地不久前经历过一次灾难。
肉屠场的经理已经换人了，之前那个在文屠户爆发的瞬间，就被猩红的触手绞成碎沫，估计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工厂中待了十几年的、每天和他说说笑笑的老员工，竟然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元幼杉问道：“师父，调查所的人查出来那个屠户是怎么被寄生的了么？”
老徐叼着没点燃的烟，摇摇头，“谁知道呢，解剖后只能看出来它大概是一年多前就寄生在了这个屠户的胸腔里了，虽然不是‘伪装者’，但因为上半身保留了人类的形态，并且下半身的触手可以塞进靴子里伪装起来，竟然也就在这个肉屠场待了一年之久。”
“具体的寄生原因已经查无实据，或许是他吸入的空气中有过滤不得当的活性孢子，或许是因为受伤，只要它死了，没人关心一个下等区‘贫民’的死因和过程。”
老徐说着，语气中带着点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
“不过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你还记得当时咱们在地下管道看到的那堆肉山么。”
元幼杉点点头，说：“当然记得，有什么问题吗？”
“调查所专门的部员把所有的尸体都分开辨别了，发现上面和外层堆叠的残肢，是经过精挑细选并处理过的，刀口整齐，很显然是有目的地取走了某些部位，这些残肢死亡的时间大概在最近两天，到三个月内。”老徐说。
“而下面大部分已经烂地不成样子的尸体，则没有那么规整的刀口，进食者似乎也没有那么讲究，就是‘分歧种’最普通的进食方法，绞碎骨骼、用吸盘的口器吸干尸体的血液，或者损坏地面目全非……”
“怎么会这样？”元幼杉的声音有些诧异，停住了脚步，“难道不是同一个‘异形者’？它还有同伙？”
当时他们在昏暗的地下管道中看到那样一副场景，心中只有恶心和惊惧，根本不会想到还有这样的细节，更不可能爬上去扒拉那些尸体。
所以当时他们根本就没发现这一点，还以为所有的残肢都是精细分割过的。
调查院的部员为了确定死亡人数、对照失踪名单，将所有的尸体分类后才发现了这个情况。
老徐说：“不清楚，上头是有这么个猜测，但是通过提纯检测并没有在任何一具尸体上发现属于其他‘异形者’的体液，那触手玩意儿也已经被拔除了，就算真的还有同伙线索也断了。”
“不过就是没拔除生擒了，也没什么用，人类的刑讯手段对‘异形者’来说不起作用。虽然它们入侵了人类的家园、造成了现在的末世，活该挫骨扬灰，但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它们种族间还是有些让人敬佩的东西的，至少它们就绝对不会背叛同胞。”
元幼杉脑海中猛地闪过些什么东西，但她抓不住，“绝对不会吗？”
“不会，调查院这么多年也进行了不少活体研究了，也抓到过一些序列靠前的、可以交流的寄生物，对于这些异类怪物，我想调查院的人应该不会手软，可几十年来却没能从它们的身上敲到任何一点关于它们种族和母体的信息，要不然咱们的研究也不会推进得这么慢。”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次日，元幼杉和老徐一起去了葛叔住的地方。
徐怀生是为了拜访故人，提了几瓶好酒买了好菜，和葛叔举着酒杯侃大山，而她主要是为了去取葛叔之前说过的她这具身体母亲的遗物。
葛叔：“嗨呀那天我先回家了，结果在这边的阳台上，都能听到那边的动静，当时可把我们吓死了！”
“我听说啊那怪物有山头那么大！一个腿儿就有一栋楼那么高……”
元幼杉听着两人聊天的背景音，打开了葛叔收起来的东西。
破旧掉了漆的小木箱，箱子里放置着一本薄薄的笔记，还有已经泛黄的一家三口的合照，年轻夫妻穿着朴素的衣衫，一同抱着怀里的小婴童笑得开怀。
这就是‘元幼杉’母亲的遗物。
剩下寥寥几张照片，都是女人独自照的，其次就是两支用了一半的、已经划不出颜色的眉笔，一管变质的半截口红。
从这些旧物中，她脑海中缺失的记忆隐约又填补了一些。
虽然知道这些旧时的记忆对她来说没什么用，但元幼杉心念一动，还是向着酒桌上的葛叔问道：
“葛叔，东西就这么多吗？”
葛叔脸喝得通红，大着舌头道：“你、你家的屋让人占了，那夫妻俩蛮横得很！我说要进去收拾你爹的东西，他们给我赶出去了，说…现在这是我家，东西也是我的！呸，强盗！土匪头子……”
看来还得往原住地走一趟，虽然她从未见过名义上的父亲，但如果有重要的遗物，也还是应该取走好生收着。
元幼杉起身，小桌子旁的徐怀生像是知道她的意图，问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过去？”
“不用了，我去取了东西就走。”
老徐想想，也觉得现在的小徒弟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儿，还真没什么人能欺负得了她，叮嘱道：“要是动手了记得轻点儿嗷，别给人打出内伤了。”
元幼杉：……
她是良民，又不是强盗。
按照葛叔给的地址，元幼杉找到了原身曾经住了十七年的地方，这栋楼在周围老旧的楼房中都算得上是最破最危的，窗外的衣架上挂满了布料，仿佛随时都会承受不住倾塌。
水泥楼梯在日积月累的侵蚀中，也裂开了好几条缝隙，四周的空气潮湿而难闻，楼梯口摆放着不少垃圾。
有的户型门轴上了锈，根本关不上，门房大开着全当是个摆设，屋里的声音清晰传到了楼道里。
上楼时，元幼杉和一两个楼中的居民擦肩而过，一眼瞧去还挺眼熟，估计是原身认识的人。
而这两个居民在看到她的瞬间，先是一惊，不明白这小破楼里怎么会有穿着处刑者的衣服的人过来，其中一人瞪大了眼睛，似乎从元幼杉的脸上看出了些什么，但怎么也不敢认。
一直走到了地址中的那层楼后，元幼杉踏上了最后一阶台阶。
自从觉醒后，她习惯性地会将掌心覆盖在腰间的竹筒口，这样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能够第一时间激活‘刑具’、祭出武器。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掌心痒痒的，抬起手掌一看才发现，淡淡的红丝在她掌中的皮下蔓延着，她没有使用能力掌中的孢丝却有了异动，与此同时竹筒口中隐匿的‘异形’物质也有些活跃。
她很是惊讶，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事情。
刚刚走到两户人家相对的走廊正中，其中一户人家的门帘忽然从里掀开，从中走出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的老妪，手里提着一个小药壶。
她看着上了年纪，至少也有六七十岁了，头发全部花白，皮肤像皲裂的树皮刻印着时间的痕迹。
掀开门帘的一瞬间，一股浓浓的苦药气从屋子里扑面而来，其中又夹杂着极淡的血气，转瞬即逝。
还不等元幼杉细究，那老妪的手一颤，不可置信地问道：“是元家丫头吗？元家丫头回来了？”

第129章 祖孙情
&#39;啪嗒’一声清脆的破裂声,过于激动的老妪手腕颤抖着，手中提着的药炉掉在脚边，摔个稀巴烂。
一滩还带着热气的黑漆漆的中药残渣溢出，一点褐色的药水往外溢,登时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中药味儿更加浓郁,一下便盖过了一瞬即逝的气味,让元幼杉不禁怀疑刚刚是不是闻错了。
乍被叫出姓氏,她神情一顿，但她并没有很诧异，即刻便明白这名老妪应当是原身过去十七年认识的人。
这么想想也很正常,这具身体在没有觉醒之前一直生活在第十区的这栋楼房中,虽然元幼杉的本体意识进入身体后，经过了寄生融合和不断锻炼,身体更加结实个头也拔高了一些,更是将过去数个世界的经验和小习惯都带了过来,整个人的精气神和气质面貌都有了飞跃般的提升；
但距离元幼杉觉醒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她的五官基本没有变化,上楼时遇到的几个‘贫民’应该也是认出了她的面孔,但看着她脱胎换骨般的气派和一袭处刑者的罩衫，根本就没敢将她和曾经那个又瘦又小、叽叽喳喳十分吵闹的小姑娘认作同一人。
但对门一起住了十几年的老妪,却是从‘元幼杉’的母亲还没过世、她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就看着这个小姑娘一点点长大成人，一下就认出了她的身份，失声惊呼。
看着只到自己下巴的佝偻老妪,这张熟悉而苍老的面孔点亮了元幼杉脑海中残缺的记忆,她脱口而出：“董奶奶。”
听到熟悉的呼唤,老妪忍不住拍了下手掌,激动得眼角都湿了，“还真是你这个丫头，你好好的呢，哪个杀千刀的说你们家死绝了！你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去哪儿了啊，家都让人给占了！”
很显然，元家父女俩和这老妪关系很不错，看到元幼杉回来，她是真的高兴。
在元幼杉还有些无措时，老妪走上前来，粗糙的手掌握着她的手腕，将她上下打量，“好，回来就好啊……”
正说着，对门虚虚掩着的屋子里的住户听到了走廊的动静，更闻到了沿着关不严的门缝往屋里溢的中药味儿，一道略显尖细的男声从屋里骂骂咧咧响起：
“他妈的，你个死老婆子又搞什么名堂，整天把楼道里弄得熏死人……”
声音逐渐变大，显然屋里的人正气势汹汹往门口走。
元幼杉微微挑眉，想到了葛叔给她地址的时候说的，她原来的住宅已经被人占了。
当时她和元父带领的货队出去走货，结果路上遇到了猎食的‘异形者’，一行二三十人都遇难了；
被孢子寄生的她正巧遇到了从外面执行完任务、往‘光明城’收队的第一梯队处刑者，直接被打了一枪血清带到了‘光明城’里的调查院。
后来收到了消息的第十区的处刑者部门，派人前去收尸，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被第一梯队的人带到了‘光明城’，虽然没有找到她的尸体，但因为现场太过惨烈，几乎没一具完整的尸体，那些收尸的部员以为她的尸体已完全被‘异形者’啃噬了，就上报了元家仅剩的两口人全部死亡。
这间破破烂烂的屋子也就成了无主之屋，没了继承。
第十区中还有不少游手好闲、没有住处的懒汉，其中一对夫妻听说之后，就大摇大摆住进了这栋房子，就连葛叔来收取元家‘遗物’也被他们蛮横地赶了出去。
想来现在屋里叫嚣的男人，就是占了房子的人了。
那声音尖细的男子猛地推开生了锈的大门，门缝在地上摩擦出一道‘嘎吱’声，一出门那股蔓延在走廊的苦药味儿，就让他更加跳脚，“艹，你这老不死的是不是找抽啊，弄得到处都是味儿恶心死人了，自己家里出了个痨鬼别把老子传染了。”
他穿着一件泛黄的衬衫，脚上踩着脏兮兮的人字拖，眼珠混黄身形消瘦，一张口一股难闻的臭味儿伴随着唾沫星乱飞。
看到门外背对着的少女，他话音一顿，视线从女孩儿纤细挺直的腰肢上移，落在她高高束起长发后露出的一截莹白后颈，声音弱了一点，“还不赶紧扫了拖了！”
看到这鸠占鹊巢的懒汉，董奶奶忍不住高声道：“孙伍啊，这是元家的丫头，人家回来了！你和你媳妇儿住的是人家的房子！”
“放你娘的狗屁！”更为尖锐些的斥骂声从屋里传出，瞪着眼的女人冲了出来，嚷道：“老东西你胡说什么呢，这一家短命鬼早就死绝了，政府都公示死亡名单了，难不成还能从地底下蹦出来？”
女人冷笑一声，看着女孩儿的背影，从背后只觉得她身上的罩衫有些眼熟，“我看是你这老东西又在打什么歪主意，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
说着，她伸出手就要去抓女孩儿的手臂。
远超常人的五感在略重的呼吸声靠近的瞬间，元幼杉便感受到了，她反手挡住了女人的手腕，顺势一抓拧着折了她的身体。
痛呼声中，女人尖叫着，“孙伍你个怂货，自己老婆都被人按着打了还不上！”
男人神情带着惊恐和不可置信，往后退了一步，“处、处……”
“处什么处，你杵着干嘛呢？！”
“处刑者大人？！”
“……”
五分钟后，这对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夫妻收敛了嚣张，脸上带着讪讪笑意，恭恭敬敬把元幼杉迎入了屋子里。
对‘贫民’来说，‘贵族’或许是个遥不可及、很可能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代名词，反而是处刑者在他们心里更让人害怕、敬畏。
在元幼杉转身的一瞬间，男人就看清了她前襟上绣着的处刑者队标，那一瞬间他怀疑这是不是造假的，但下一刻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冒充处刑者是重罪，要判罚的。
在意识到元幼杉身份的一瞬间，两人就失去了抵抗的心，心里暗暗叫苦认为他们运气太差了。
明明像他们这样占据空房子的人大有人在，怎么就他们这么倒霉，碰上了个飞黄腾达的！
房间内的设施和家具都很老旧，空间也不大，元幼杉一眼就能扫完整个布局，那些模糊的记忆也一一对应。
木茶几周围丢着吃剩的速食盒子和啤酒罐、烟头，墙角也染了一些污黄的印记，像是干涸的呕吐物，应该是吸食劣质毒品后引起了抽搐作呕，沙发上放置着小山一样的脏衣服……
整个屋子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狭小的空间中弥漫着一股酸臭气味。
元幼杉垂眸问道：“这家里以前的东西呢。”
女人忙不迭说：“我去给您拿！”
其实元家父女之前也没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夫妻二人接手房子后，先后有隔壁的老太婆和一个老头子都来要这家人的遗物，他们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结果查看一番后大失所望，就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和照片。
但夫妻俩又怕这些破烂东西实际上有什么玄机，且自己捞不到好处也不想让别人如愿，愣是不愿意让董奶奶和葛叔取走。
“就只有这些了，还有一些，之前都丢掉了。”女人小声说着，胆战心惊，她刚刚被打偏的手腕现在还隐隐发麻。
除了一些泛黄的照片外，还有元父生前唯一的两本书，和一副扑克牌。
一直缩在墙角的男人欲哭无泪，两股战战道：“大、大人，还有几件衣服，我真的不知道这家里还有人在的，我们是看了政府的公示才搬进来的，如果早知道这是您的屋子，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来啊！”
看来那几件元父的衣服，也都被他拿去穿了。
元幼杉看了眼他身上脏兮兮的衣服，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看了眼这间房屋，而后走了出去。
惴惴不安的夫妻二人见她似乎没有要发怒，也不像是要找他们麻烦，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决定过两天找到新的去处后就搬走，离这尊‘大佛’远远的。
从脏乱的房屋中走出后，空气清新了许多。
对门的董奶奶一直没进去，她把外面走廊上的药清理干净，担心元幼杉一个小姑娘进屋吃了亏，就在门口站着往里瞅，见她出来后悄声问道：“东西拿到了吗？”
元幼杉点点头，“拿到了，谢谢奶奶。”
“哎，拿到就好。”董奶奶搓着手，心里隐约觉得这个看着长大的姑娘大变样了，通身的气派让人不敢靠近。
她知道什么是处刑者大人，心里暗暗砸舌，也在为元幼杉的机遇而由衷地高兴。
老太太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之前这夫妻俩收拾旧物的时候，我看到他们垃圾里夹着你以前画的画，还有点信件啥的，就都拾出来收着了，正好一并找出来给你。”
她掀开了门帘，示意元幼杉进屋，“进来坐着等，我给你找，自从你上次走了就没见过柏伢了吧，他前段时间还念叨你呢。”
元幼杉没有拒绝老人家的好意，心里默念一句‘打扰了’，而后跟着进了屋。
这间房屋的布局大小也对面相差无几，但却干净整洁太多，一眼看去井井有条，房屋内弥漫着更为浓郁的中药味儿，发苦的药香像是和这间屋子融为了一体。
她下意识觉得‘柏伢’这个称呼很耳熟，以前应该听过很多次。
刚进屋，里面掩着的卧房中便传出一道略显虚弱的青年的声音，“奶奶，又怎么了？”
董奶奶眉梢带着笑意，扬声笑道：“柏伢，隔壁的元丫头回来了！你出来和人家说说话。”
顿了两秒，声音再次响起，“哦，是吗。”
元幼杉只觉得这青年的声音有些虚，估摸着董奶奶煮的中药和这满屋子药味，就是因为他了。
掌中轻轻覆着的竹筒中，原本已经老实了的‘异形’物质忽然又一次活跃起来，像流动的稀土，慢慢溢出缠绕着她的指缝，她轻轻蹙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一般情况下，‘异形者’的肢体被制成‘刑具’后，会由调查所的工作人员注入一种特殊药剂，让其能自由地变化为孢丝体；
而变成孢丝体后，如果没有使用者以自身活性激活沉睡的孢丝，‘刑具’一般不会异动。
这种‘刑具’出现主动性的情况，往往只会出现在自我意识和能力较强的高级‘刑具’上，元幼杉也不是没听教官说过，曾经有高级‘刑具’失控反噬处刑者的事件，但那很少。
不过她的‘刑具’勉强也算半个高级水准，几次使用‘燃血’能力后，它已经变得非常活跃，也不排除它会重获自主性、难以压制的可能。
元幼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指尖不自觉地在竹筒上摩擦。
尽管‘燃血’能力和她十分契合，但如果真的‘刑具’失控，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摧毁。
想到这儿，她脚步一顿，忽然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能力较强的高级‘刑具’还有一种隐性的功能，就是一旦在附近遇到较为强大的‘异形者’，便会被影响。
“丫头你坐，柏伢啊前段时间也出去运货，结果……害，不提也罢，总之从那时候他身体就不太好，一直在吃药，我也不敢再让他出去做这么危险的工作了。”董奶奶絮絮叨叨，扶着腰在客厅的柜子里翻找着东西。
怎么看，这老太太也不像是什么强大的‘异形者’，身上更是没有一丝腥臭气息。
但元幼杉并为完全打消自己的怀疑，她神情有些古怪，应了一声：“好，谢谢奶奶。”
虽然董奶奶的身上没有‘异形者’的腥气，但奇怪的是，仔细嗅嗅的确能闻到一股被苦药味掩盖的淡淡的血气，和她最开始闻到的气味很像。
不是人的尸臭或血腥，更像是动物的。
趁着老人家找东西，元幼杉顺势走到了厨房，脚步很轻。
从推拉门缝往里一瞧，元幼杉有些震惊，她终于找到了血气的来源。
只见厨房的案板上剁着一只鸡，旁边的两个盆里已经有处理好的两只了，还有一个盆中接了满满的有些凝固的血浆，整个厨房都被油腥气和中药味交织，让人有些反胃。
确定血气的来源，元幼杉稍稍松了口气，但转而又是疑惑起来。
一个老太太，最多还有一个身体不好的孙子，怎么会处理这么多家禽？他们吃的完吗？
要知道在物资不丰的安全区内，肉类可不便宜。
元幼杉不动声色退后，趁着老太太没发现，坐回了沙发上。
从和董奶奶的话和逐渐清晰的记忆，她想起了这户邻居。
董奶奶的儿子和儿媳年轻的时候掺合了帮派斗争，结果在一次械斗中双双去世，留下了董奶奶一人拉扯几岁大的小孙子，两户人家十几年来一直都是对门，又因为两个孩子年龄相仿关系非常融洽，经常串门。
董奶奶的孙子名叫董成柏，和‘元幼杉’青梅竹马。
在安全区中，最为挣钱的工作就是的具有一定危险的走货，工人们会踏出安全区，穿过和‘光明城’之间的危险地带，连接‘贫民窟’和‘贵族’城池之间的货物流通，元父做的就是这个。
而董成柏还没成年，也就开始做走货的生意了，只是元家出意外的那次他正好有事没有随行。
若是元幼杉记忆没错，在未出事前，董奶奶和元父还有想让他们俩竹马变夫妻的意思，想到这一层关系，她就有些坐立难安。
董奶奶还在说话，元幼杉惊诧得知，原来在元家出事后董成柏跟着别的商队走货，途中也遇到了‘异形者’作乱，只不过他的运气比较好，活着回来了，从那以后他身上就落下了病根一直要吃药，董奶奶也就不让他再走货了。
“找着了。”董奶奶拿着一个布包，扶着桌腿站起身，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卧房中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元幼杉抬眼看过去，看到卧房的房帘从里掀开，从中走出一个瘦高青年。
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儿扑面而来，还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让她眼皮一跳。
“来客人了。”董成柏说。
他露面后，元幼杉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了相应的记忆。
在‘元幼杉’的记忆里，董成柏是个贱兮兮的竹马，皮肤有些黄但五官还算俊朗，但此时出现在她眼前的青年人，显然和记忆里的形象有些出处。
青年的皮肤带着长久不见光的苍白，身型削瘦，颧骨都因为过于瘦而微微往里凹陷，他目光先是落在元幼杉的身上，而后又定定看着她腰间的竹筒，笑容一顿，神情有些复杂，“处刑者啊……”
这一瞬间，一种隐隐的危机感让元幼杉眯了眼，她不动声色摸上了腰间。
董奶奶带着笑，说：“是啊，谁能想到之前还咋咋唬唬的小丫头，出人头地当大人物了！”
老太太笑眯眯地，因为两个年轻小辈都能逢凶化吉而感到高兴，然而她身后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儿却缓缓站起身，一只手挡在了她的身前，神情凝重。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女孩儿搭在腰侧的五指一紧，一团红色的还在蠕动的东西从她腰间小小的竹筒中不断溢出，片刻间凝聚成一把暗红色的、刀背不平整的大刀，被她收刀于腰侧紧握着刀柄，随时都有可能挥刀而出。
中大奖了。
元幼杉小臂绷紧，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房间里的苍白青年。
原来是这样。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运气’会这么好，回原身的小破楼里取点东西，对门住宅里的竹马竟然是个‘异形者’。
最开始‘刑具’异动的时候，因为动静太小并且她没有施展能力，并没有发现其中之意。
在‘刑具’第二次产生异动后，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暗中警惕起来，默默引导着力量激活了‘刑具’。和武器沟通相连的一瞬间，她感受到了四周一丝丝极淡的气血，若隐若现。
是‘追血’在提醒她，附近有需要注意的东西。
她本以为，厨房内的家禽就是血气的来源，现在看来她想错了。
吸引‘刑具’的这股气息不是家禽的血，甚至不是‘异形者’的气息，和之前那个‘分歧种’更毫不相干；
之所以会引起‘刑具’的异动，是因为当时使用‘追血’能力时，‘刑具’不仅吞了那只‘异形者’的残留的痕迹，它还吞了那肉山中残尸的手指。
实际上当时‘刑具’分析出了两种气息，一个是‘分歧种’的，另一个是属于尸体主人的。
但两种气息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也就是‘友乐肉屠场’，所以最终元幼杉和老徐只去了这一个地方。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安全区闹市中的居民楼里，竟然也有一丝尸体的气息。
虽然很淡，但至少证明此处曾经存在过尸体的某一部分。
因为肉屠场才是屠杀的第一现场，残留了大量的血气，并且此处的气息太过浅淡，要不是元幼杉今天来到了此地，‘刑具’又有异常动向，她根本不会发现此地的异样。
在‘董成柏’露面的一瞬间，元幼杉就呼出一口气，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39;异形者。’
尽管屋中的中药气味非常浓烈，但也不足以盖过‘异形者’身上特殊的腥气，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董成柏’身上的气息非常弱，但她丝毫没有掉以轻心。
她将卧室门口的青年人上下打量个遍，头部、上下半身，没有任何形变的部位，这说明眼前的‘异形者’可以完美伪装成人类。
这说明它还是个 &#39;伪装者。’
元幼杉想到董奶奶说他两个月前在外走货时遇到危险、而后命大活了下来，又想到老徐和她说的调查结论，出现精细切割的尸体是在三个月内，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和那个肉屠场的屠户是同伙？那些尸体切割是你的手笔吧。”
恐怕两个月前的那次意外，从外面回来的就不是董成柏，而且寄生了他的身体的‘异形者’了！
这残酷的世界根本没有那么多幸运，董成柏是这样，元幼杉也是这样。
当初要不是她的意识挤入了这具身子，恐怕这具身体也不可能在融合中忽然苏醒，继而被处刑者发现。
董成柏久久没说话，半晌又叹了口气。
从她祭出武器的那一刻，董老太太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她神情骤变，趁元幼杉谨慎时一把推开了她挡在身前的手臂，扑向‘董成柏’。
元幼杉大惊失色，“董奶奶！你别过去！”
老太太声音颤抖着，“元丫头，你干什么拿着刀子对着柏伢啊，你……你走吧，拿着你的东西走！”
看着她游离的神情和隐忍的惧意，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元幼杉的心头，她不可置信道：“您知道他变异了？！”
“什么变异，乱说！柏伢他就是生病了，他没干坏事！对吧柏伢，你和我保证过的！”董奶奶神情不安。
&#39;董成柏’点点头，将老太太搂了一下，“我保证过的奶奶。”
董老太太松了口气，惶恐的神情也有底气多了，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孙子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她只是觉得孙子病了，觉得只要多吃药就能把这怪病治好。
但元幼杉的到来和说的话，让她陷入了恐慌中，一个不太好的预感让她迫切地想要将扰乱他们生活的人赶走，仿佛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打破她的认知。
两个多月前，董成柏外出走货，结果遇到了‘异形者’袭击，同行之人一共只活下来三个人，其中另外两人都被啃噬了身体成了残废，只有他一个人完好无损，堪称运气绝佳。
但很快，董奶奶就发现了自己孙子的异常。
他的脑袋似乎受到了冲击，被送回来的时候什么都记不得了，人变得安静许多，也不爱笑了。
过了两天后的晚上，董奶奶半夜听到客厅有动静，起身去查看时发现她的孙子蹲在客厅中央，姿势古怪，不知从哪里抓了活的家禽回来，在家里生吃血肉，血液溅得满地都是。
后来一段时间里，这样的事情一直在发生，董奶奶心里非常害怕，以为孙子是生病了、中邪了。她拐弯抹角去问了巷子口自学医术的赤脚医生，开始抓中药给孙子喝，还买了一堆符纸。
一段时日后，孙子精神逐渐稳定了，他似乎也改掉了这个恐怖的毛病，这一个多月来董奶奶都没再在家里发现血迹，这让她非常欣慰。
只是某天晚上，她隐约在孙子的卧室外听到里面有咀嚼的声音，她没敢推门进去看，在心里告诉自己孙子已经改了，也答应自己不会做坏事的。
但这中药她却一直在抓，看着孙子逐渐削瘦的身形，董奶奶是担忧的，但她更怕药停了之后孙子会再次变成之前那个样子。
‘董成柏’似乎也知道她的担忧，从来没有拒绝喝药。
这样听话乖巧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怪物呢。
“让开，他已经不是你的家人了！现在他只是一个被寄生了的‘异形者’，不是您的孙子！”元幼杉觉得非常棘手，不仅仅是老太太庇护的举动，还有这只‘伪装者’所表现出来的态度。
他似乎和之前元幼杉见过的那一只不太一样，非常理智，说来可笑的是，元幼杉竟真觉得他和董老太太之间是有祖孙情感的。
要不是她能清晰感受到‘董成柏’身上属于‘异形者’的气息，她也会被迷惑。
怎么办。
现在董老太太护在这‘伪装者’的身前，反而成了一个自愿保护‘异形者’的人质，她不可能越过人质去杀掉‘异形者’，对方如果有恶意一定比自己的动作快。
&#39;董成柏’又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元幼杉，“我答应过奶奶，不杀人。”
元幼杉：？
她惊诧看向对面的‘伪装者’，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一个以食人为主、和人类对立的‘异形者’对她说自己不想杀人？
她眼瞳骤然一缩，看到了窗外骤然出现的影子，下一秒‘哗啦啦’的窗户破裂声从‘伪装者’和董老太太的身后响起，一个手持双刃剑的中年处刑者直接从数层楼高的窗户外破窗而入，落地的瞬间从后方劈向了‘董成柏’的后脑。
是徐怀生。
说着不来的老徐担心她不会处理这种民事纠纷，还是偷偷跟过来了，在发现了屋里的异样后，他默默上了顶楼，从楼房外面贴着墙壁，像壁虎一样轻手轻脚地爬到了这户人家的窗户外，而后从后破窗而入偷袭‘伪装者’的后方。
“小元！”徐怀生大喝一声，双刀直接砍落。
那背对着他的消瘦青年半边脑袋连带着肩膀，都在瞬间分化成一条条红灰色的细细触手，挥舞着去抵挡他的刀锋，可惜抵抗的力量太过弱小，那数条触手直接被刀锋斩断，飞溅的血液带着断裂的触手掉在客厅地上，还在蠕动。
此时‘董成柏’的外貌十分可怖。
他半边脸和上半身还是人形，另外半边的皮下全部都是红灰色的触手，但和肉屠场的‘分歧种’相比太过细小，也非常弱，被‘刑具’斩断后蜷曲着痛缩。
一击得手，老徐的神情也很惊讶，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异形者’会这么菜。
背对着‘董成柏’的老徐看不到前面，自然也就不知道元幼杉此时的懵逼。
她下意识想要挥刀的手臂僵住，愣愣看着眼前的场景。
一人一‘异形者’还保持着原先的动作，董老太太挡在‘董成柏’的身前，听到玻璃破碎和老徐的声音慌了神。
“柏伢……”
“别怕，我没事的奶奶。”只有半边是人形的青年语气平静，他另外半边面孔还在扭曲、流血。
人形的一边抬起手臂，用手掌捂住了老太太的眼睛。

第130章 新人
&#39;董成柏’的这个举动,着实惊到了元幼杉，她莫名懂得了这个‘异形者’捂住董老太太的双眼的行为中，蕴含着什么意思。
或许有不想让董老太太看到‘异形’触手被吓到，或许是知道老人家承受不住打击,想掩耳盗铃,用挡住视线来维持住岌岌可危的祖孙情,假装它还是个人类、还是董老太太的孙子。
淅淅沥沥的声音,像某种粘稠的水液滴落在地，让老妪的慌张达到了顶点；
她身后‘异形者’被斩断的灰红触手断口蜷缩，另外半边人面上也紧拧着眉头,皮肤凹陷毫无血色的面孔,呈现出一种将死的灰败，仿佛被徐怀生斩断了触手后,生机也跟着流逝了许多。
它身形太过削瘦,以至于颈部薄薄皮肤下的喉结滚动,也显得异常明显。
元幼杉敏锐察觉到，不由握紧了腰侧的猩红长刀,心里愈发焦急。
她能感觉到,这个‘异形者’很饿。
对于‘异形者’来说，恢复体力和加速愈合的最佳方法就是进食,‘董成柏’目前陷入了前后夹击、身受重伤的境地,就像走投无路的笼中困兽，难保他不会在这关头被激怒，做出伤害董老太太的事情。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这‘异形者’稍有异动,就挥刀而上。
然而静默了半晌,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半人半‘异形’的‘伪装者’只是又吞咽了两下，像是在压抑自己的本能。
&#39;董成柏’说：“奶奶，我和元小姐……还有这位先生有些私事，我想单独和他们说两句话，你到屋外面等我，好吗？”
说着，他捂在老太太眼睛上的手掌慢慢放下，示意她向前走。
这下不仅仅是元幼杉，就连身后一直紧握短刀蓄势待发的老徐，也神情震惊。
董老太太眼眶湿润，她虽然年龄大了视力也看不清了，但却并不迟钝，她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不对劲，低头时能看到脚边模糊的血红色痕渍，佝偻的身子抖得更剧烈。
其实从孙子最开始回来的时候，她就有感觉，毕竟那可是她亲手拉扯了二十年的至亲。
她的孙子最爱笑也爱闹，不会像这个孩子似得安安静静，也不会叫元丫头：‘元小姐’。
老太太朝着元幼杉的方向走了两步，嘴里还在喊着孙子的小名，就在她将要走到元幼杉跟前时，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回头看看。
元幼杉瞳孔一缩，身体先于意识飞快上前，在她还未转身看清身后的景象时左手作刀，轻轻劈在她的颈后；
董老太太只觉得后颈一麻，而后身子软倒向前扑，被元幼杉稳稳当当接到怀里。
楼道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居民慌张不解的声音，是老徐破窗之前通知赶到的处刑者，除了安全区本部门的，还有‘光明城’本部前来支援的尚未离开的人。
“处刑者办事，无关人员尽快退离这栋楼房！”
屋内的‘董成柏’看到董老太太昏倒在元幼杉的怀里，轻轻松了口气，面孔上属于人类的眼睛看着她，语气真挚，“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我不是在帮你，只是怕奶奶受不了打击出事情。”确认了这‘伪装者’不是在惺惺作态，反而让元幼杉心情更为复杂，“难道你觉得不让她知道，就是仁慈了吗，她的孙子已经死了，被你杀死的。”
身后有响动，元幼杉将怀里的董老太太递给赶来的处刑者部门的部员，让他们把人带到安全的地方，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39;董成柏’身后的老徐目光一凛，握紧刀柄慢慢向前靠近。
但这个时候，‘董成柏’说话了，“元小姐，你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吗？”
它侧过头去，半边狰狞的灰红触手让后头的老徐脚步一顿，但它却并不在意后面的敌人，只是向着破碎的窗户处。
“我知道你们人类有‘贫民’和‘贵族’之分，有的人生下来就是底层，永远翻不了身。你瞧瞧外面街道上那些人类，他们如果知道出生后会是这样的境地，还会期待着降临吗。”‘董成柏’喃喃着，带着虚弱气音的声音时不时还要咳嗽两声，“人类选择不了，我也选择不了。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入侵，所以我阻止不了自己寄生融合这具身体，如果我有选择的机会，我宁愿永远做一颗漂浮在异世界的孢子。”
元幼杉知道它没撒谎，人类的血气非常独特，杀人者身上的气味更是会形成一种附骨的淡淡腐臭，尤其在‘追血’的能力下无可藏匿。
虽然这个‘伪装者’的身上有人类血肉的气味，但它应该没有杀人。
如果她猜测是对的，它只是像购买‘食物’的买主一样，从屠户的手中像挑选猪羊一般，买了已经处理好的肉块进食。
极度荒谬下，元幼杉甚至有点想笑，这算什么，来自‘异形者’的仁慈？
“没有谁想要漂泊到异世界，也没有谁想要一经诞生就被追杀，如果我有选择，我也想当一个真正的人类，真正成为奶奶的孙子……”
徐怀生怒斥道：“小元，握紧你的刀！不要被这家伙的鬼话蒙骗了，我们不需要共情这些侵略者！”
在他眼里，所有的‘异形者’都该死，他担心元幼杉涉世未深会同情这个怪物，怕自己这个有天赋的小徒弟会被影响。
说着，他反手将手中刀柄一折，冲向了客厅中的‘异形者’。
&#39;董成柏’无视了身后的声音，直勾勾盯着元幼杉的眼睛，像是在说给她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我从诞生之初从未杀过一个人类，我答应过奶奶，要当一个好人。”
“……”
居民楼中的异动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或许是因为这个‘伪装者’的能力很虚弱，并且没什么反抗之意，动乱很快就平息了，没有一个人伤亡。
老徐并没有直接拔除‘董成柏’，因为‘伪装者’向来是联邦调查所需要的重点研究对象。
他用刀斩断了对方的肢节后，通知调查所的人过来回收，等善后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后，居民楼里的‘贫民’们才抑制不住惊诧和惶恐。
今天给他们的震撼太大，先是‘死’了半年多的元家孤女忽然回来，还摇身一变成了处刑者大人，再是元家对面那对祖孙，竟然有个‘异形’怪物！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那董家的男娃天天喝中药，我还以为他是个病秧子呢，结果竟然是个怪物！”
“装的呗，以前谁听说过外面那些怪物还能假装成人啊，要不是我亲眼见到了我也不相信……”
至于占据了元家屋子的那对夫妻俩，已经打算连夜收拾东西离开这个地方了，一想到不久之前他们还经常在楼道里骂骂咧咧，两人心里就一阵后怕，哪里还敢在这个地方居住。
被收容的‘董成柏’送到了处刑者部门中，按照计划会在半个星期后，和返回‘光明城’的徐怀生和元幼杉等人一起，运送到‘光明城’内部的调查所本部，进行研究。
原本打算先走一步的邹凌，车子都已经开出了安全区，听到了消息后又连忙赶了回来，激动难忍地进了研究室。
他足足和‘董成柏’在一个研究室里待了一天一夜，再次从里面出来时，手里的记录板上写满了凌乱的字迹，虽然眼下有些发青，但神情异常激动。
很显然，他应该有了些收获。
再次看到元幼杉时，少年人微微眯了下眼，说：“要不是你血检和身体检查没有一点异样，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和这些‘异形者’有什么关系了。”
徐怀生嚷道：“邹大人，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学生遇到这些糟心事儿已经够倒霉了。”
元幼杉反是心头一跳。
邹凌哼道：“我当然知道她没问题，不然你觉得她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里么，就是有些太巧了，那个‘分歧种’莫名其妙放了她，里头这个家伙和她说了几句话，竟然也愿意吐出点有用的东西。”
老徐说：“那只能说小元运气好啊，我担保，她在那屋里总共就没说两句话，虽然这‘董成柏’以前和她认识，但这也只是个巧合。”
“对了，这家伙的寄生孢种应该和那个肉屠场里的大家伙差不多吧？”
想到那天在‘友乐’肉屠场碰到的大家伙，老徐心里还一阵后怕，听到他的问话，元幼杉也想到了‘董成柏’变化出‘异形’时的样子，也是一部分血肉变成了触手一样的东西。
只不过‘董成柏’变异的部位很细，颜色也呈现出蒙尘般的灰红色，被刀斩断后愈合能力缓慢，和那个寄生了屠户、并吞噬了足足一百余人的‘分歧种’相比，就显得太过弱小了。
邹凌心情还不错，给两人解答道：“没错，这两个‘异形者’是同一个孢种，都是‘分歧种’，只不过现在关着的这个东西的确没吃过新鲜的血液，它所食用的人肉都是从屠户那里取得，里面的气血和养分早已散了七成，并且它进食的量也并不多，所以无论是从体型还是能力上，都远不如另外一个。但如果仅仅是这样，它还不会这么虚弱。”
“之所以人类和‘异形者’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其实最关键的因素，就在于‘异形者’食人，它们把人类当成了最佳食用的物种，其他的生物也可以食用，但它们是纯粹的食肉物种，天性里非常抗拒草叶。”邹凌说：“但是这个‘伪装者’竟然喝了足足两个月的中药，简直前所未闻，两方叠加让它的体力远弱于其他同类。”
按照邹凌说的，虽然低阶的‘异形者’之间存在同类互食的现象，但在序列靠前的孢种中，这种情况几乎不存在。
序列靠前的孢种本就不多，每一种的数量似乎也很少，遇到之后不仅不会互相残杀，还会相互扶持。
更何况‘伪装者’的分支方向，是比普通寄生物更高级的存在，所以‘屠户’才会一直帮助‘董成柏’供应食物。
老徐连连咂舌道：“这家伙还真挺敬业，伪装人类还装出感情来了，不杀生不说连中药都能逼着自己喝下去。”
元幼杉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忍不住问道：“大人，‘伪装者’有没有可能，和人类共存？”
“不可能。”邹凌直言否定，“至少研究室里的这个家伙不可能。”
“你可能不清楚，其实这种念头早在调查所发现‘伪装者’的存在时，就提出过此类假设，但作为入侵的物种，人类的血肉对于‘异形者’来说拥有超出其他物种的吸引力。只要吃过一次，对于人类血肉的渴望就像基因刻印一样，会一直影响‘异形者’的判断能力。”
在末世漫长的百年中，也不是没出现过像‘董成柏’这样的异类，它们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被人类社会所吸引，产生了想要真的披着人皮、伪装在人类社会中生存的念头。
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它们可以为了自己所看重的感情而克制住欲望，但基因中对于人类血肉的渴望，会像骨血中蔓延的火焰和毒素，不断侵蚀着它们的意志力。
最终无论这些‘伪装者’最开始是否想要杀戮，但总会踏上同样的道路：
白天装成人类，夜晚杀人食人，直到被处刑者发现后拔除。
而在此期间，已经酿成了大祸，那些曾经支撑着‘伪装者’摒弃种族身份、想要追求的亲人爱人，都成了最先死在它们口中的亡魂。
邹凌语气冰冷，“你现在只见过这一个‘伪装者’，觉得它不像个坏东西，等你以后真正成为处刑者，有机会碰到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蛆虫，就会知道这是一个腐烂堕落的物种。”
“现在它为了董家那个老人克制自己杀人的欲望，能持续两个月之久不杀戮，是因为这个安全区中有一个更危险的同类，正在帮它充当刽子手，为它准备好了食物。若是没有这个屠户，或是有一天死人的血肉再也无法满足它的需求，董家老人就会成为它第一个开膛剖腹的人。”
元幼杉又问：“那以前从来没有过‘伪装者’能够完全抵抗天性，融入社会吗？”
“没有。”邹凌笃定说道，但下一秒他又顿住了。
元幼杉敏锐察觉到，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语气都变得有些迟疑。
“这些事情不该你管，你还是好好想想回到学校里的训练吧。”
“那我能问问，您打算怎么处置这个‘伪装者’吗？”
邹凌看了她一眼，说：“怎么处置不是我能决定的，要带回调查所等总部发令，如果危险性不强的话应该会一直收容在总部进行研究实验。”
“你不会同情一个‘异形者’吧？”
元幼杉摇摇头，神情很平静，“非我族类，该诛。”
她从来都没有共情过‘异形者’，在她看来这些异族都是一样的，无论它们有没有杀戮人类的心，但都不可否认地侵略了人类的家园，让人类的生活崩塌家庭破碎。
从这一点来看，‘异形者’的存在毋庸置疑是和人类相悖的。
她只是忽然灵光一现，仿佛抓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让她忍不住去深究。
邹凌说，寄生了‘董成柏’的这个‘异形者’不知为何，向他吐露出了一些东西，和联邦以及调查所之前的猜测相差无几。
很久之前，联邦内部就对于‘异形’生物和孢子的出现原因，做出过种种猜想。
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属于孢子生物的世界应该已经毁灭了，所以母体才会带着这些异生物侵略别的星球。
而这一点，在‘董成柏’的口中得到了证实。
它说如果它们有选择的话，也根本不想来到异世界与其他生物为敌，它们的星球已经在宇宙中湮灭，再也不可能回去，想要将种族延续下去，它们就必须在这颗星球上扎根、传承。
尽管这条路灌溉着其他种族的鲜血，但它们没有其他后路。
虽然不知懂这个家伙为什么要告诉人类，也不能确定它到底说的是否是真的，但这毕竟是最近二十年来，人类第一次从‘异形者’的口中窥探到了这个种族的秘密。
但比这个世界的人经历更多的元幼杉，隐约有种感觉，那就是‘董成柏’说得是真的。
如果按照它所说，属于孢子的世界在一场灭世灾难中毁灭，连同星球都一并湮灭，那么有没有可能其实孢子所在的世界也是一个由游戏造成的末世场，是被‘神明’选中的小世界。
在小世界闯关失败后，里面的族群又被抓取到另一个无辜的世界，变成了造成下一场末世的原因。
环环相扣，不断保证末世游戏中的闭环不停。
但游戏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取乐吗？
经过几次末世后，元幼杉觉得未必，她觉得在游戏的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大的阴影。
从最开始的丧尸副本，到生物副本，末世从低级乏味的、仅仅是杀戮的世界，升级到了对物种和基因的探究；
现在想想，如果那个世界存在得更久一些，未必不会出现什么非法实验，研究生物基因。
紧接着的天灾副本，让破而后立的小世界迈入了科技的领域，而这个副本中对于孢子能量的研究已经使之踏入半全息领域，对人类的极限开始探索。
她没有忘记遇到的那个污染物007，到了那个时候，人类的大脑和血肉可以信息化，那人类还算是人吗？
科技的极限是什么，游戏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不是元幼杉第一次探寻游戏的本质，但以往她的面前就像蒙着一层厚厚的布帛，如今层层揭开，只剩下最后一层。
在这一刻她想到了更多，血液有些冰冷。
她从前并未将她自己所在的末时代同这场游戏结合起来，但末时代——末世游戏，二者之间是否也有关系，有没有可能她的星球也不过是一个被游戏选中的小世界。
或许曾经她的身边也有某位前来救世的玩家，而她和她的朋友、师父，在那些直播间中也不过是属于小世界的土著人，他们为了新世界和种族的延续、希望所做出的一切努力，在‘神明’们的眼里都是无用功。
他们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为了成为一场游戏的背景。
玩家闯关失败，没能让末时代重回新生，而已被糟蹋到满目疮痍的世界也不需要存在了，所以他们、和她的家园夷为飞烟。
如果她没有进入‘末世降临’，很可能关于一个世界的存在和记忆，都将彻底被掩埋。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僵在原地的少女不知想到了什么，身上的气势逐渐攀升，握紧的拳心也在轻轻颤抖。
元幼杉抬眼，眼底覆上一丝红痕，她的目光扫过的空无一物的上方，而后垂眸掩去的眼底的戾气。
她知道这片土地的上空，还有无数双正在窥视的眼睛。
……
星系之上，不间歇直播的游戏频道中，有数以万计的观众正在观看直播取乐、打发时间。
首页，一个热度极高的直播间异常瞩目。
《点进即看小圆女鹅怒闯‘A级百人斩’，今天女鹅成神了吗？》
直播间内，观看人数到达了两千八百万，距离元幼杉最后一次看到这个直播间仅过了很短的时间，但观众却翻了数倍。
这位冉冉升起的新星，从一开始无人问津，到一关破一级，诸多称号和事迹早已让入游不久的她成了可以封神的人物，有太多人想要见证她在游戏中封神，也有更多的人在看戏、看着她从神坛跌落。
而A级到S级的直升通道，没有异能、没有金手指，没有比其他人更好的身份，所有的玩家都是末世中的普通人。
一旦‘ A级百人斩’成功通过，将代表着全新的神将从中走出。
原本平和的直播间画面上，那个垂着头的少女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幽森的眼瞳骤然出现在每一个人的光屏上，宛如一并利剑，狠狠将光屏外的每一个观众钉在原地。
——
三天后，运送着‘伪装者’的沉铁箱子被搬上了车，临行前由处刑者部门安抚董老太太。
一并回城的元幼杉和徐怀生，也坐上了车。
当车子驶入干净、宽阔的绿级城池时，元幼杉有种久违的感觉。
待车子往陌生的地方行驶时，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处巨大的高耸建筑群外，将她放在了此地后便扬长而去。
看着头顶的巨大门牌，元幼杉没想到老徐直接把她扔到了处刑者学院。
学院里有来接应她的教官，上头打过招呼后，知道元幼杉是因为骨折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参与训练，这位教官带她去换了一身练功服。
看着年龄不大又显得挺纤细的少女，教官于心不忍，提醒了两句：
“你既然归队了，按理说训练就该直接开始了，我带你去拉练赛的场地，如果坚持不住的话可以和教官请求休息，说明情况后一般教官不会为难你的。”
说着，他带着元幼杉往目的地走去。
一路上元幼杉打量着传说中的学院派的内部，暗暗惊叹此处的占地之广，怪不得孟轲说学院派的人轻视觉醒者学校，光看种种设施，两个学校确实一个天一个地，根本没有可比性。
而拉练赛场，更是一整个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大密林，元幼杉过去的时候，拉练的学生们正好刚刚进入密林中，外面只有两个教官，一男一女。
看到她的身影，穿着教官服饰的中年女性微微挑眉，“新人来了。”

第131章 拉练赛场
两名教官的视线扫来时,目光中带着的审视和考量若有实质，元幼杉感官灵敏，后颈一紧便抬眼看去，对上了两双平直看来的眼睛。
凡通过试炼赛、成功从觉醒者升级为处刑者的人,吃穿用度都是由后勤部门专门负责的,其中由衣者库打造的处刑者罩衫和徽章更是专供,代表着处刑者的身份；
每一个等级和每个地区之间,衣物和徽章都有细微的差别，用来区别处刑者的等级和来历。
例如徐怀生的罩衫就是代表着一级处刑者的灰蓝色，上面刻印着金色的底纹,代表着‘光明城’,领口处徽章是两柄细细的长刺交叉，刺身和刺柄像凸起悬浮的浮雕,摸起来凹凸不平有些刺手。
现在接应元幼杉的处刑者身着淡青色罩衫,是位二级处刑者,他压低了声音为元幼杉介绍道：
“你的同伴们一个星期以前就已经过来了，宿舍、课表和教官变动他们都知道,你要是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去问他们。今天是周三,主要的课程内容就是拉练赛，两个学校适龄的学生都必须参加,左边那位大人是‘临渊’小队的在编队员,负责拉练赛的教学指导和评判，姓周，你可以叫他周教官。”
元幼杉顺着他的话看向了两人中的男性。
这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个头虽然不高,但肉眼可见的肌肉撑起了颈部、双臂的衣衫布料。他站立时抱着双臂,两脚分开像一座小鼎,罩衫玄黑，前襟处的金色花纹相较于二级处刑者更为精密繁复。
目前联邦已公布的处刑者等级中，最次的是编外人员，其次是一到三级，一级之上的处刑者脱离了普通的评判标准，被称为第一梯队，是全联邦公认的一批最强者；
而其中第一梯队的处刑者，也是有组织有队伍的，这位周教官就是‘临渊’小队的一名成员，被派来当拉练赛的特殊指挥官。
“他身边这位教官姓林，是处刑者学院的常驻教官。林教官的性格比较严肃，最不喜欢学生不守规矩、偷奸耍滑，我建议如果你能直接参加拉练赛的话，尽量不要请假……”接应的处刑者低声说完后，两人已经走近了周、林二人，他登时收敛了神情不再说话，朝着两人行了个礼。
“两位大人，这位就是之前一直没能到校报道的觉醒者新生，名叫元幼杉。”
“知道了，人我接手了，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林教官说。
这位姓林的女性处刑者看起来年龄要更长一些，大约四十岁的样子，一头黑中带灰的长发挽成一个发髻，眉眼略显寡淡，但目光却如鹰般锐利；
她着一袭干干净净的灰蓝色的罩衫，和徐怀生一样都是一级处刑者，上面还刻印着学院派的校徽，元幼杉曾在模拟训练赛中看到过这个图案，就是那个简.奥克利姓名外的徽圈图形。
除此之外，她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物，整个人的气质干净凌厉。
林教官单刀直入，削薄的眉眼带着迫人的气势，“你就是让简.奥克利吃了大亏的那个丫头？”
元幼杉能隐约感觉到，这位林教官对她的感官不是特别好。
她顶着强大压迫的打量，神情如常，仿佛并未受到这股视线的影响，“是的，林教官。”
“开学第一天，缺席，一直到一个星期后才姗姗来迟，你错过了非常多的东西和基础训练。当然了，这是你自己的问题造成的后果，我和其他教官不会再为了你一个人单独浪费时间。”
反倒是林教官身边那位才外调度来的指挥官，脾气性子比外表要和善些，他笑笑道：“林教官的意思是，这些东西你要自己想办法补上来，千万别小看这些不起眼的基础训练和调息方法，那都是林教官十几年来的宝贵经验，如果掌握不到你就吃大亏了。”
“处刑者学院的训练内容和强度并不轻松，这一点你的同伴们已经领教过了，我听说你是因为跟着徐教官去到安全区，遇到了‘异形者’受了点伤，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参与到拉练赛中呢？今天的训练已经开始了十五分钟，如果你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我建议你可以跟队进去感受一下，适应一下处刑者学院的训练强度。”
元幼杉点点头，“我参加，谢谢周教官和林教官的提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态度还算诚恳，一直绷着脸的林教官气势缓和了些。
周教官又问：“你的负重物应该拿的是初阶的吧，你今天第一次进赛场，可以空手进去熟悉一下大概的路线和流程。”
掂了下后肩的重量，接应她的教官带她去领的负重包裹里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小小一个完全不会影响到她的行动，但重量却不轻，大约有40至50斤左右；
而这还只是初级的负重袋。
背包的侧面装着一个水壶和两块补充体力的专用饼干，肩带下方坠着两条细细的红绳，一个上面拴着一个小哨子，另一个上面拴着一块小铁牌。
她摇摇头说：“我还是背着吧，既然进了队伍就不该搞特殊。”
“既然这样，从这边的入口进入拉练赛的林区后，你就能看到训练场了。提醒你一下，赛场中有非常多的机关，还有一些比平常兽类要凶猛些的野兽，一旦遇到了不可控的危险或是掉入了陷阱中，就吹响包上的哨子，按下腕带上的求救装置，会有教官进去接应你。”周教官说。
元幼杉点点头，背着负重包裹朝着密林的入口走去。
就在即将踏入林区时，林教官轻哼一声，“小鬼本事不大，口气还不小，负重袋你要背就背着吧。提醒你一句，另外一枚牌子收好，不要让人夺了去，这东西一个人一枚，如果在赛事中被人夺了去，就算能在规定时间内走出林区，也不算赛事通过。”
“那群小子已经进去十五分钟了，正常的拉练赛要求，需要在两个半小时内成功出林。你今天只要能在三个半小时内走出，我就可以勉强算你通过。”
“是，林教官，我明白了。”
说着，元幼杉的身形逐渐被茂密而高耸的丛林吞噬。
赛场外只剩下两个教官后，周教官颇感意外得挑挑眉，“林姐不是不太喜欢那丫头么，刚刚倒是挺温和的。”
林游，处刑者学院的常驻教官，专门负责野外的实战和体能训练，可以说是非常有经验、有能力的处刑者。
虽然她现在只是一级处刑者，但周教官丝毫不敢轻视她，反而带着恭敬的态度，因为这位女性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第一梯队的老人了，后来在一次非常危险的拔除任务中，碰到了一只‘多重生’ 身体遭到重创。
饶是如此，实力下滑的林游再评级也依然是一级处刑者。
后来联邦将她掉离了城池外的前线，让她转投处刑者学院，教习操练新一辈的继承人。
由于她的脾气秉性又直又硬，训练内容也多有艰辛，让不少学生苦不堪言，在背地里给她取了个‘铁血玫瑰’的绰号。
而在周教官看来，这位林游女士脾气古怪极难相处，像块茅坑的臭石头——又臭又硬，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
她最讨厌的就是不认真的学生，哪怕是那几个家族极其强盛的‘贵族’刺头儿，在她的手底下也是被磨练的份儿。
合并训练的第一天，徐怀生派人来给这位元幼杉请假的时候，林游女士就表示出了极大的不满和不悦。
在第十区发生的‘肉屠场’之灾，在联邦和处刑者总部看来是一个天大的丑闻，一个‘异形者’就在人类的安全区中蛰伏了一年多，还将安全区的百姓当成牲畜宰杀，这简直就是在打当政者的脸。
因此在事情爆发后，相关目击者和参与者便被约谈，此事件被划为机密，一切事项细节不得外传。
这就导致除了高层掌权者和参与者，其他人都只以为第十区是出现了小混乱，如‘异形者’入侵，这样的小骚动又能让一个被保护在教官身边的学生受到什么伤害呢。
林教官听说过学生口口相传的事迹，也知道这位合并之初便缺席的新生，打败过奥克利家族的次子，她只以为这女孩儿真如传闻中所说的傲慢自大、自以为是，仗着自己有些天赋，便在合并之初搞特殊；
如今见过真人后，她心中的不喜打消了些。
“呵，只不过是不想让毛丫头在我的课上出事情罢了。”林教官冷笑一声，瞥了眼身旁的精壮大汉，“连身份牌也没给她讲，看来你也没有多关怀学生么。”
周教官一噎，神情惊愕，“当然是因为……等等，你不会觉得那新人小姑娘能追上大部队、遇上其他学生吧？”
“能不能遇上要看她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当教官的不该提醒注意事项么。”
林教官冷声说着，而后直接闭上双眼假寐，静候拉练赛结果了。
还想说话的周教官抿着唇，心中不满。
林区中埋伏众多，在他看来连路线都没摸过的新生能完整走出来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和早入林区的那些学生碰上，那她的身份牌也就成了摆设，没必要在这时候多此一举地解释。
这林游明明自己也并没有多喜欢新生，还要假惺惺地提醒，果真和旁人说得那般不讨喜。
两名处刑者都不再说话，默默等待着从林区中传来的求救信息。
而此时的林游也只是提醒了一下元幼杉身份牌的功用，但更多衍生出来的规则，她却并没有赘述，因为她潜意识里也觉得这新生追不上大部队，就算勉强碰上了一两个体弱落单的学生，也用不到衍生规则。
……
踏入林区之内，元幼杉发现此处的土壤大部分是真的，但树木和植被却并不全是真实的。
在土地逐渐沙化、绿植存活率较低的末世中，拥有这么一大片丛林才是不正常的，此处有很大一部分是极为逼真的人造植株，尽管外形和手感都同真正的植被没什么区别，但元幼杉依然觉得怪怪的。
她五感全部放开后，人造丛林中的风声、树叶轻轻晃动的声音，都从四面八方传入了她的耳中，而让她精神有些紧绷的是，这片密林区的气味十分古怪。
淡淡的腥气盘踞在此，和‘异形者’身上带有的味道很像，但又有区别。
大约走了一百多米后，一块电子牌匾挂在正中央巨大的人造树树干上，上面有字：
【拉练赛林区，分界线后的地界便是陷阱区和兽园区，请拉练学子入内前确认本场赛事的陷阱等级和融合兽等级，量力而行。】
【本场陷阱等级：二级；融合兽等级：一级。】
除了这两行醒目的大字外，还有一块巨大的光屏，上面显示着一些牌号，大部分还在亮着的牌号仅仅有数字，而已经灰掉的几个牌号后面还跟着相对应的名字。
看到这些名字，元幼杉微微挑眉。
灰掉的牌号一共只有五个，看样子是有五个人不知为何，在这场长达两个半小时的拉练赛之初，就已经被某种方法淘汰了。
很巧的是，五个人名中有四个元幼杉都认识，都是成年觉醒者学校中和她同一届的新生。
看来这场拉练赛比她想象中得要有意思。
还有这个融合兽，又是个什么东西？
元幼杉活动了下肩膀，跃跃欲试，抬脚踏入了地面上隐隐浮现的分界线。
走了约有十步，一道嗡鸣声陡然颤起，寒光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但和她的反应速度来看并不算快，她单手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常备的匕首，抬手挡住了两枚后剩下的也都由敏捷的动作避开。
散开穿插在地面上、没入了约两厘米的，就是刚刚偷袭了元幼杉的‘暗器’，是一堆银白色的铁片。
虽然看起来边缘并不锋利，但若是被不慎剐蹭到，划出伤口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元幼杉暂时还没发现这些铁片发射的契机和原理。
她一弹指尖让匕首转了个刀花，收回了腰间藏着的匕首鞘，而后指腹摸上了腰间的竹筒，片刻后随着她体内的孢丝开始苏醒，沉睡在竹筒中的‘刑具’也蠢蠢欲动，化为一团流动而黏稠的暗红色液体，包裹在她的手掌上。
使用了觉醒能力后，她觉得自己的力量又有了提升，并且身子也像孢丝似得更加轻盈。
脚尖一个蓄力，元幼杉借着树干间的间隙，轻而快地冲向了前方的赛道，脚掌落地或在触碰到空气中浮动的、肉眼难以看到的白丝时，还是有意想不到的‘暗器’会从各处冒出。
但这些初级的陷阱，并不会给她造成太多困扰。
——
拉练赛道中，十来个背负着重物包裹的觉醒者小心翼翼围聚在一起，朝着前方移动。
这伙人中有十八九岁的青年男女，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看起来队伍的行装、组成十分不统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色和沉重，行走时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若是元幼杉在此，定会发现这批人就是成年觉醒者学院的学生。
除了一年级的新生外，二三年级中几位非常有潜力的学长学姐也一并参加了这场合并赛，不仅仅是为了让他们在试炼赛开始前多增加一些经验，也是觉醒者学院的教官们不放心这批新生，想让他们多带一带没有经验的一年级。
在拉练赛中让觉醒者学校的成员们都组成小队、围聚在一起行动，就是这些高年级们商量之后得出的提议。
人群中，金发青年大口喘着粗气，拿出背包侧面的水壶喝着，“太累了我不行了，奥德赛学长咱们歇歇吧。”
这话一出，队伍里其他新生也接二连三开始叫苦，毕竟二三年级经过不少实战和训练，体能还算不错，但这些一年级的新生可就不太行了。
队伍里年龄最大、体型也最胖的石堂生穿着紧绷在身上的制服，浑身出了一身的虚汗，“我也不行了，说什么我都不能再走了，那些、那些林子的怪物太吓人了，难道这破学院的教官们是想让我们死在林子里吗？！”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上的肥肉颤颤巍巍，不知为何相较于半年前入学时，非但没有减肥反而更胖了些，神情也不似最开始入学那般平和，怨怼的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灰气。
前方身材高大的褐发青年低呵一声：“别乱说！”
他身上的制服在翻滚和躲避中有些脏，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心里也有些无奈。
或许是因为带过元幼杉、又和她在训练赛中交过手，导致奥德赛对这批一年级的新生有种滤镜，觉得他们应该也不会难带到哪儿去。
谁成想今年的人数虽然不多，但除了少数两三个还算不错的苗子，大部分新生竟然比过去几年的质量还要差，简直让他心力交瘁。
合并赛一开始的时候，虽然奥德赛和其他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学院派的人很可能会抵触他们；
但他们没有料到的是，来自‘贵族’们的抵触会这么难以承受。
今天才是第二次正式拉练赛。
上一次他们这批从觉醒者学校来的人，在拉练赛开始的前一个小时之内，便全员被淘汰，并且还是以种种非常难堪的方式被淘汰掉的。
后续的模拟赛、实战演练中，他们也受尽了针对折磨，不仅身体上的疲痛日渐累加，精神上的折磨也让人濒临崩溃。
第二次正式赛事距离开始，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除了最开始陷阱区被淘汰掉了四个新生、一个二年级，目前他们这批人一共还有十三人。
约莫坐了两三分钟，奥德赛说：“好了，大家起来继续训练吧，我们才走了不到四分之一……”
他话没说完，石堂生便嚷了起来：“我不走了！走也走不掉躲也躲不过，随便你们怎么折腾吧，反正这些学院派也不能杀了我，淘汰就淘汰吧，本来我也不想来这什么劳什子合并训练……”
说着，他将背上的负重一脱，直接磨蹭着往人造树干上一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队伍里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也都没动，似是在无声地表达自己的立场。
整个一年级的新生群体中，除了一直站在原地紧握着刀的毕方，以及尽管双腿酸软但依然站起来的孟轲，竟无人再动了。
孟轲不可思议道：“起来啊！你们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都没有的，不锻炼你们怎么进步啊？！”
于博文撇撇嘴，不屑道：“孟大小姐，机会是难得也得看我们能不能拿，你是‘贵族’不会被这些学院派针对，我们这些‘贫民’和你可不一样，再待下去也是惹人嫌。”
“你不会真觉得就凭咱们这些半路出家的野路子，能和那些学院派比吧，就是元幼杉来了也摆脱不了被碾压的命，你还真以为她那点三脚猫功夫有多厉害。”
孟轲被气得脸颊通红，“你、你们这是自甘堕落！”
奥德赛深深看了眼地上坐着的新生们，眉头紧拧，“算了，随便他们吧。他们想坐着就让他们待在这儿吧，咱们走。”
其他几个二、三年级点点头，正准备带着负重离开时，懒散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响起。
“走什么啊，以为你们走得掉么？”
众人神情剧变，猛然回头看向林荫中插着兜走出的三个觉醒者。
这三个人身上穿的制服，和成年觉醒者学院的人身上的款式相差无几，只是胸前的校徽绣的是一枚淡金色的蔷薇花。
为首之人神情带着讥讽，露面的瞬间，让奥德赛脸色白了一瞬。
青年‘贵族’嗤笑一声，看着色变的几个新生。
目光在石堂生肥胖臃肿、满头大汗的身上掠过，他眼底掠过一丝不屑和嫌恶，“你们几个倒还算聪明，有自知之明，一会儿可以有多远滚多远。至于你们……”
认出此人的孟轲微微抿唇，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路梵，队长大人说了，合并赛是为了让新鲜血液更快地壮大起来，学生之间不允许劣性斗争和残杀！难道你想违反规定吗？！”
路梵冷笑一声，“我说是谁呢，孟家离家出走的小公主，身为‘贵族’你竟然和这些下贱的劣种混在一起，真是自甘堕落。我什么时候劣性斗争了，没有哪条校规规定了不允许学生交流切磋吧，当然了，如果承受不住这种‘友好’的切磋……”
他转动着手腕，猛地朝着孟轲的方向冲了过去。
“就给我乖乖滚回‘贫民窟’吧！”

第132章 你要和我打架？
在路梵活动手腕时,他身侧的两名学院派一个双手枕头，语气懒洋洋道：
“速战速决吧路梵，找到这些小老鼠们就浪费了点时间了,再拖拉下去,严江华那些人就要跑没影了,我可不想比他们晚出林区。”
另一人走到树干旁,带着嫌恶踢了一脚其中一个觉醒者新生,“滚远点。”
被踢到的中年男人连不满都不敢露,扶着眼镜就手脚并用，往相反的地方躲开数米。
“啧,学校的林区都让这些贱民染脏了，一股子垃圾区的气味……你们还挺能躲，比上一次拉练聪明点。”前襟绣着金色蔷薇的青年眉头紧拧，语气不爽。
就在这时，一直坐着没动的于博文忽然站了起来,他从包里摸出一个锦布包，带着恭敬的笑意凑近学院派的‘贵族’，“大人,用这个擦擦手吧。”
青年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只见于博文的手中托着的锦布中，还放着一块纯白的手帕，他全程没有触碰到帕子的一角。
这是‘光明城’市面上流通的一种特殊布帛,织丝的母体是一种特殊的‘异形者’，攻击性不强，被捕捉后送入衣者库用于采丝,吐出的丝线洁白柔软带有异香,造价很昂贵。
“你倒是挺上道的,叫什么名字。”
于博文心中大喜，忙道：“我叫于博文，今年刚刚觉醒，马天浩是我的学长。”
青年闻言一顿，看向他的眸中掠过一抹不屑和鄙夷，他拿起帕子擦着手指，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行了，我记住你了，既然你认识马天浩，有合适的人选我会让他告诉你的。”
回到原来的位子时，于博文已经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了，他脸上流露出一抹笑意。
又肥又胖的石堂生见状忙凑了过来，低声问道：“于哥，你和学院派的‘贵族’搭上话了？”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一个五十几岁的中老年人，叫一个比自己小二、三十岁的青年‘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问到了，是娄家的小少爷，听马哥说娄家在‘光明城’的政要机构任职，是中上等的‘贵族’世家。”
闻言石堂生更羡慕了，“那你要是能进娄家，就一步登天了！就是不能进娄家，这小少爷认识的人肯定也是‘贵族’的大人物，真羡慕你年纪轻轻还有大把选择。”
于博文勾着唇角，目光看向不远处如临大敌的奥德赛等人，冷笑一声：“蠢货。”
他进入‘成年觉醒者学校’后，虽然因为还算不错的天赋得到了教官们的夸奖，让他心中有了一些期待，但认识了马天浩后，他知道许多处刑者中的内幕，就再也不做这些不切实际的梦了。
&#39;贫民’出身的他们无论再怎么努力，也跨越不了地位和见识的差距，是不可能比得过这些‘贵族’得。
就算他几年后能通过试炼赛，也不过是一名编外处刑者，最多不过是二三级的处刑者。
到时候他们要么被发放回肮脏落后的安全区部门，要么要常常跟随者各个队伍，去到城池外的红级沦陷区直面‘异形者’怪物，说不定就成了最早死的一批炮灰；
怎么想，这都不是于博文想要的人生。
而马天浩给他打开了一条全新的道路，那就是接触上级‘贵族’的子弟们，让他们介绍家族中美丽年轻的、没有高等‘基因’无法觉醒的‘贵族’女性给自己认识，然后就能通过联姻成为‘贵族’世家中的一员，一辈子都不用担心会被分派到‘光明城’外，也不需要面临死亡的危机。
大部分有名望的‘贵族’更倾向于和强大的处刑者联姻，主动找上他们这种觉醒者学校里的‘贫民’的家族，往往都财力地位一般。
但如果有上层的‘贵族’牵线搭桥，就能认识到地位更高的家族联姻品，以后的生活也能更富裕安逸。
此次合并训练赛中，马天浩就给于博文说了几个特征鲜明的‘贵族’世家子，让他可以想办法接触，这位一头灰色短发的娄姓‘贵族’就是其中之一。
于博文不是看不出对方眼里的轻蔑，也不是没有犹豫过，但一想到那些纸醉金迷的生活，和未来的种种可能，他又握紧了拳头，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他身边的石堂生谄笑道：“于哥，要是你以后进入那种大家族了，也给我也介绍一个呗。”
于博文心里仅剩的一点迟疑也消散了，不免生出一丝得意。
刚刚在学院派面前恭敬讨好的样子，转脸就变成了挑剔和傲气，“就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你不是家里有老婆闺女，连孙子都有了么。”
石堂生满脸的横肉挤出一个笑容，讨好道：“这不就是因为小弟条件一般，才要依靠于哥么！”
曾经黄级安全区中没什么钱又老实的厨子，或许是个踏实顾家的老好人，他在最开始进入觉醒者学校时，每天夜里也会想起尚在安全区的妻女。
但当他犹豫着踏入那个奢靡的不夜城，见识过物欲横流和低靡的情欲，记忆中又脏又小的漏水房顶，酸腐了的腊肉就成了难以入眼的垃圾。
他理所当然道：“我怎么也算是高等‘基因’吧，觉醒之后怎么可能再回那小破街里。”
“……”
当路梵开始动时，从孟轲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一跃而起的身影，强大的压迫力和近在咫尺的进攻，让她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她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出手，更没想过自己和学院派的学生之间，竟然差了这么多。
眼睛能够捕捉到路梵的动作，但身体完全反应不过来，只能挪动着脚步并抬起手臂，试图护住自己的前身。
她紧闭上双眼，偏过头去等待着打击的痛楚到来，但只听到‘砰’地一声钝响，面前仿若有风吹拂开她的发丝。
一个高大的觉醒者挡在她的身前，替她接住了这一拳，这是这次合并训练中，唯一一个留级生。
青年肌肉虬结的手臂轻颤着，要紧牙关低呵道：“你不会躲吗？”
下一秒，他身前穿着罩衫的‘贵族’青年猛然攥紧了他的手臂，一个用力直接轻巧带起了身子，趁着留级生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时，狠狠踹上了他的胸膛。
尽管从体型上来看，留级生更为精壮结实，但力量上两人却是天壤之别。
被踢中心窝的青年身子被踢得像后折去，直接连连倒退仰面倒在地上，胸口处像被生生震碎般剧痛，刚想撑着身子站起来，一只穿着短靴的脚掌就狠狠踩在了他的脸上，让他另外半边的面孔摩擦着地面。
似是因为不爽自己的进攻被接住，路梵用了八分的力道，带着狠戾直接将青年的头往土壤里踩了几分。
“我和以前认识的朋友叙叙旧，开个玩笑，有你这个贱民什么事？想英雄救美？呵，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选择避让的新生心中一颤，开始庆幸自己的抉择。要不是他们有自知之明，恐怕现在被打的也有他们一份。
孟轲急得眼眶通红，“卫学长！”
她反手从怀里摸出刀刃来，双手握紧冲了过来，被路梵侧身躲过后反制住。
“瞧瞧，孟家的小公主自甘堕落，和一群贱民混在一起，马上也要染上一身的臭气了。听说你和那个元幼杉关系挺不错的，这次不如把她叫出来帮帮你们吧，啊我差点忘了，那个怂货好像根本就没来参加合并赛吧，说什么受伤休养，估计这次你的‘贫民’朋友是帮不了你了。”
“乖乖接受联姻承认自己是个废物不好么，非要给家族和‘贵族’蒙羞……”
冷笑之时，他脚下踩着的青年喉中发出阵阵低吼，青筋爆出的手臂猛地攥紧路梵的脚踝，力道大到想将其捏碎。
“找死！”路梵神情一狠，抬脚就要踢向脚边的青年，似是察觉到身后的刻意放大的脚步声，他中途转换了动作，一把松开孟轲，反手拿着手中激活的‘刑具’挡住了身后的进攻。
“铛——”
只听一道清脆的武器相撞声响起，一柄平直的短刀擦着他手中的‘刑具’向下，直接压到了路梵胸前半臂，他微微眯了眼，和武器的主人四目相对。
提刀而上的褐发青年五官深邃，嘴唇紧抿看起来严肃而严谨，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证明，这并不是一个草包，似乎有点能力，这让路梵稍稍有些意外。
这说明这个对手对孢丝的掌控能力还算不错。
之所以成功挺过孢子寄生的危机后，不能算是处刑者，而仅仅是觉醒者，是因为融合了孢丝的人类未必能够动用这股能力。
可以沟通‘刑具’，仅仅是对孢丝力量运用到不足百分之一，想要借此来壮大自己的力量，让自己变得和‘异形者’一样力大无穷、速度惊人，是远远不够的。
能够完全启用觉醒能力的觉醒者，无一例外都完成了对自己体内的孢丝力量精准掌控掌控。
通过让被孢子寄生时同身体融合、被血肉吸收的孢丝‘活’起来，遍布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血管，最大程度上利用这些‘异形’物质，把人类脆弱的肉体和力量向着寄生物靠拢，来做到全面提升觉醒者的综合能力；
这是每一个处刑者必备的能力，也是和其他人拉开差距的关键因素。
可以说越是强悍的、等级越高的处刑者，对孢丝力量的掌握也就越极致。
但想要做到这种程度，是非常难的。
人类的肉体和‘异形者’相比太过脆弱，每推进一点掌握的精度，都是十分艰难的，除了个体本身的天赋，长年累月的训练和试错才是提升的主要方法。
之所以‘贵族’们要不断追求高等‘基因’，也不是完全没依据的。
经过数年的研究数据表明，处刑者的直系后代中，但凡身体内拥有父辈母辈残留的基因，觉醒后对孢丝的运用会上手更快、更加娴熟，远胜普通的觉醒者。
这也就代表着，他们的天赋更好，上限也更高一些。
因此在被挡住力量时，路梵才会有些吃惊，吃惊于这个‘贫民’竟然还有点天赋，力量和速度像模像样，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大的不满。
这双带着火光的眼睛，生在一个‘贫民’的身上简直让人不喜。
奥德赛双臂用力绷紧，隔着刀刃看了眼对面的青年，“同学，羞辱对手就有些过分了吧！”
路梵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单臂一个用力，‘刑具’擦出的火光直接震开了奥德赛。
“对手？他最多只算个蝼蚁，还有，别叫我同学，你不配！”
对于学院派的‘贵族’子嗣们来说，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觉醒的准备，年满八岁后就要去做‘基因’测试，如果确定了高等‘基因’，接下来的三年到五年时间便要在家中调养身体，每天的进食和运动都有严苛的规划，务必要在觉醒之前将‘基因’和健康程度调整到这具身体的极限。
接下来他们就要按编进行孢子接种，在清醒中被孢子寄生，只有能挺过血清‘杀活’的孩子才算是成功觉醒。
觉醒后这批‘贵族’学子会被送入处刑者学院——专门培养觉醒者孩子的教化场，进行长达九年的专项学习。
前三年他们学习各种过去的历史、人类文明传承、近百年来对于‘异形者’的研究，甚至于文学与简单艺术，期间他们会每天会在教官的指引下试着感受体内的孢丝力量，这一个阶段他们还算轻松，不需要强迫自己去力争上游。
一旦步入第二阶段学习，这批少年人便需投身到无间断的训练中，学院派中鼓励学生勇于争斗，更有诸多排行榜和的评判赛，流血受伤是最常有的事情；
哪怕是他们背后的家族也是支持的，天赋强的觉醒者在家族中地位斐然，反之就会被边缘化。
在这种虎狼式的训练中，学院派的觉醒者会迅速掌握格斗技巧、逐渐把控体内的孢丝。
对于这些学院派的觉醒者们来说，成为处刑者是他们人生唯一的目标和意义，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全新的、针对意外觉醒的幸运儿们，联邦政府重新组建了一个‘成年觉醒者学校’。
这里面都是什么样的人呢。
贩夫走卒、杀人犯、癌症痨病的患者……当然，还有在烂泥中出生的低贱‘贫民’。
这些无知无能的联邦蛀虫们，碌碌无为又胆小如鼠，他们没有高等的‘基因’，却轻而易举地拥有了和学院派学子们同等的地位和待遇，怎能让‘贵族’们接受得了？
在合并训练的通知刚刚下发后，处刑者学院中便掀起了一波反对的狂潮。
这些废物有什么资格接受第一梯队的大人们的指点？
他们听得懂吗？配吗？
学生们改变不了联邦的决议，便打定主意要在合并赛中狩猎这些老鼠，直到将这些老鼠认识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打到他们自己退出。
被这样的贱民叫同学，路梵心中的不爽简直达到了顶峰。
他不再管其他人，提起‘刑具’开始压着奥德赛打，就像在玩弄猎物的捕食者。
两人每一招的动作都很快、动静很大，但所有人都肉眼可见路梵是游刃有余，而奥德赛却有些吃力。
在一旁看戏的另外两名‘贵族’抬手看了眼时间，不满道：“玩儿够了吗路梵，过去十分钟了，够给他们面子了，赶紧结束吧。”
发色灰白的娄家人忽然走向了剩余几个满脸警惕的二三年级，笑眯眯道：“算了，我也来玩玩，不然机会就浪费了。”
“知道这次和上次为什么来淘汰你们的人不多吗，可以让你们死个明白。因为我们私下里已经定好了顺序，上一次是白家那一伙人，这次轮到我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大家彼此都不要插手，轮流排队，岂不是很有意思。”
觉醒者学校的人脸色更加难看。
“行了娄鸣，和他们废话什么。”
娄鸣说：“你们现在自己把身份牌取下来拿给我，我可以不动手，否则别怪我动起手来没个轻重，实战演练嘛，断个手脚不是再正常的事情么。”
“当然了，如果你们直接主动退出合并训练，从处刑者学院里滚出去，我会更高兴。你们也不想每次拉练赛都被照顾一遍吧，提醒一下，后面排队的好几个小组脾气都不怎么好哦，可比我们下手狠多了。”
……
几分钟后，寂静的拉练林区中一片死寂，除了隐忍的闷哼声，几乎听不到一点动静。
空旷的林区赛道中，数个穿着制服的觉醒者拉拢着手臂，满脸痛色和惊惧。
唯一还在主动进攻的褐发青年，身上也留下了不少伤痕，最重的一道深可见骨，血从伤口中缓缓溢出。
饶是狼狈不堪，他依然颤颤巍巍用‘刑具’撑着地面。
另一边闷哼声的来源，是一个蜷缩着身子的小少年。
他蜷缩着窝在地上，将什么东西死死地护在身子底下，哪怕被踢了数脚也不愿意将其交出——他保护着他的号牌，一旦交出去了这次拉练赛就被淘汰了。
“那边那个姓于的，这小子怎么回事啊，是个傻子？”娄鸣朝着于博文的方向喊道，蹙着眉有些不爽。“不会真以为护着我就拿不到了吧？”
虽然这脏兮兮的少年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撼动不了，但这种螳臂当车的行为，还是让他心中窝着一股无名怒火。
“本少爷今天还非得把你这快号牌拿到手。”
于博文忙说：“他叫毕方，是和我同届的，因为杀人夺财进来的，平时就一副阴沉模样。”
娄鸣撇撇嘴，又踢了踢蜷缩的鼻青脸肿的毕方，“看不出来啊，就这小胳膊小腿还能杀人呢？既然是个星际罪犯，那我也不必留情了吧。”
就在这时，被荆棘草掩住的林区中传出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引得众人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那边是兽园区的方向，不会这么巧有融合兽过来了吧？”
话音刚落，一只手掌从荆棘草的内部拨开，穿插而出后，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女从中迈了出来。
她束着高马尾，制服卷起露出一截小臂，一只手拿着成型的‘刑具’，刚一走出便和数双站着的、躺着的惊诧目光对上。
元幼杉微微蹙眉，看着惨状中或陌生或熟悉的觉醒者，“什么情况？”
眼睛红肿的孟轲看到她后，哽了两声，还不等她开口，三个‘贵族’中就有人沉沉开了口。
“元幼杉？”
别说是路梵，恐怕所有的处刑者学院的学生，都能在元幼杉站在他们的面前时，将其认出。
因为她绞杀简.奥克利的视频已经在学院派的学生中传了无数遍，所有学生都将这次败于一个‘贫民’新生之手，当成了学院派的污点，连续两三个星期他们都频繁登陆模拟训练赛，试图亲手洗刷这个污点。
但却没人等到，连合并训练也扑了个空。
“你竟然来了，你还敢踏入处刑者学院？”
略带阴沉的声音从一个头发微卷的青年口中说出，元幼杉稍稍偏了一点头，认认真真仔细打量了很久，她确定这人自己见都没见过，更谈不上结仇。
“你谁？”
简直莫名其妙。
“噗……抱歉，我没忍住。”娄鸣忍不住笑了一下，“路梵你现在的表情太搞笑了，看你吃瘪太难得了。”
路梵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崩裂，但他轻笑一声，腿弯一个蹬身忽然动了。
已经快要站不稳的奥德赛神情一凛，哑着声喊了一句：“小心！”
他其实并不是第一次遇见过路梵，曾经他第一次进入区级模拟训练赛时，碰到的第一个的对手就是路梵，因为输得太惨烈，他记忆犹新。
但话一出口，奥德赛忽然愣住了。
他想起在模拟训练赛中，元幼杉似乎就是一招赢了自己，好像比路梵还要……快很多来着？
声音还未响起，元幼杉便捕捉到了青年的移动轨迹，她反手抬刀，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直接侧身一挡生生接住了路梵的缓冲。
“你要和我打架？”
她其实不喜欢打架，因为和人打架总有太多的规则和拘束，而和‘异形者’厮杀时，她需要考虑的仅有如何活下去、杀了对方。
元幼杉好声好气说道：“都是合并训练的同学，恶性斗争是违规的。”
路梵冷笑一声，根本没将女孩儿的话听进耳朵里。
他贴着刀锋的力道直接抬起拳头，朝着元幼杉的面部砸了下去，带着凛冽的拳风显然不留余力。

第133章 三打一
虽说路梵语气和神情都带着轻蔑,仿佛笃定了自己一定能够制伏元幼杉，但他内心却不像表面那么托大，早已提起了八分警惕。
之前简.奥克利战败的视频流出后,他和几个同级的伙伴反复看过几遍,一致认为这个元幼杉并不是外面普遍流传的那样,仅仅是因为运气好偷袭得手，还是有些本事的。
从模拟训练赛的视频中可见，危楼的外壁是没有支撑点的,她要在外面勾住身体,全凭一双手和指头撑住全身，爆发时还要快而轻巧,在对手连反应都未做出的瞬间,精准扣住其脆弱的颈部，并大力绞碎；
光是看着视频上的人做出来轻松自如,游刃有余,真正施行起来却很难。
而初次交手,他更是从刀刃相撞的瞬间，便察觉到对面这个看似纤细柔软的女孩儿，一双手臂却蕴含着极强的力量。
改刀为拳后,路梵几乎是贴着的元幼杉的肩膀突击,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优势,即为激活孢丝开启觉醒能力后，本就数一数二的格斗技巧更是飞跃了一个等级；
他目标很明确，对准的是元幼杉的眼和鼻,唇角勾起了一个轻微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面前五官精致的少女被打碎平静、面目扭曲的样子。
拳心带着风弧落下之时,元幼杉的身形就像是转轴的机械,上半身猛然一顿卸去了冲力，脚尖一扭侧身躲过呼啸而来的铁拳。
一击未中，路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咬着牙关五指成爪，手腕一翻便直接呈钩状抓挠，但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少女总能先他一步，轻巧避开凌厉的攻击，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怎么可能？！
一个‘贫民窟’里的贱民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反应能力？
还有她的格斗和攻防，娴熟到仿佛运用着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这让路梵每出一次招，都有种自己的路数被早已被看破的感觉。
不远处正在看戏、自认为不多时好友就能将这个元幼杉解决掉娄鸣二人，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这个时候，他们还只认为路梵没有用全力，是在和这个‘贫民’女孩儿逗着玩儿，因为路梵的格斗和实战能力，在同级生中几乎是最强的一批，更是能娴熟地运用孢子，来强化手部、腿部等特殊部位。
娄鸣蹙着眉站起身，“路梵，你在干什么？别闹了。”
对战中的路梵喘息有些乱，终于绷不住胸有成竹的表象了，他动作急了一瞬，反手将掌中的‘刑具’激活到完全形态，朝着元幼杉的太阳穴甩去。
他的‘刑具’成型后，是一柄覆盖着‘异形者’尖锐鳞片的短鞭，大约只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长，但胜在操控时可柔软可坚硬，灵活性强，会让对手难以闪避。
这个套数很显然是有些阴险的，使出之后并不光彩，但这一击仍然没能让路梵如愿，他的手中的软鞭在即将触碰到元幼杉的侧脸时，随着手臂一颤而绷直，变成了直直的棍体；
下一秒，那个四肢纤细的少女忽然抬起了手，反手挡住了凛冽的攻击。
相撞的那一刻，路梵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这个蠢货，用肉身和他的‘刑具’相抗简直可笑至极，他所使用的刑具是家族中一位一级处刑者的族叔，专门前往沦陷区深处为他猎得。这像骨刺一样的短鞭，是一个较为高级的孢种身上最为坚硬、同时也最宝贵的部位。
那位族叔将其击杀后送入了兵者库，又专门根据最契合他的数据、形状进行改良，一经成器就是中级‘刑具’，坚硬无比，全力抽击时连钢板都能抽出深深的折痕，更何况是一个少女的手臂？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元幼杉手臂骨折、甚至断裂的凄惨模样了。
但很快，路梵脸上还未浮起的笑意就裂开了，失声惊道：“不可能！”
明明是坚不可挡的鞭形‘刑具’，在和元幼杉挡在脸侧的手肘相撞的瞬间，发出一道闷响，一股反弹的大力重新将软鞭甩了回去，直接扫到了来不及闪避的路梵自己的脸侧，尖锐的外表在他堪称白皙的脸侧划出一道血痕。
而硬抗了这一鞭的元幼杉，只是稍稍抖了下有些发麻的小臂，抬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冷冷戾气；
一股暗红色硬壳包裹着她的手腕和手掌，最终没入一截罩衫的袖管，很显然她能以肉身抗住‘刑具’，就是因为这个东西。
路梵惊鸿一瞥，来不及深思，大惊之下只能竭力躲避。
一直被动躲避的元幼杉，终于主动出击了。
她速度快得惊人，身体更是在孢丝融合的加持下，对每一寸肌肉都把控到了极致，眨眼间她覆着一层‘异形’物质的掌心，便对那软鞭上的骨刺视若无睹，用力抓握住朝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扯，一股巨大的怪力让堪堪站稳的路梵止不住朝前一跌。
眼瞧着女孩儿另一只手以掌为刀，朝着自己的脆弱的下腹攻去，路梵单手作扇试图将那只手掌挡住，却没等到意想中的力道和震颤。
他骤一抬眼，元幼杉握紧的拳便砸到了他的脸颊，正中还未干涸的伤处，登时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从伤势传遍满脸，路梵秀气的面孔也在麻木中扭曲；
他这才意识到，刚刚不过是对方的虚晃一招，而自己甚至没发现元幼杉的招数是什么时候改变的。
路梵‘蹭蹭蹭’后退了好几步，猩红的血从伤口往下流，染红了他的下巴、顺着脖颈流入领口。
这下其他所有的围观者，无论是学院派还是觉醒者学校的人，都意识到局面有了反转。
娄鸣二人一脸不可置信，大惊之下连傲气也维持不住了，更别提憋屈了这么久的觉醒者学校之人，激动不已的孟轲暂且不提，其他多少受了些伤、这些天一直生活在沉重和隐忍中的二三年级学生，也开始高呼着元幼杉的名字。
奥德赛提着的心弦终于放了下来，苦笑一声，“这让我这个当学长的有些丢脸唉……”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声音，以及紧盯在两人身上的异样目光，路梵觉得这甚至比自己脸上、身上的伤痛，更让他难以承受。
而更让他不愿承认的是，这个他们看不起的‘贫民’，格斗技巧和觉醒能力，都要比自己强。
元幼杉甚至没有将刑具成型，她看出了路梵引以为傲的强项——格斗，并用纯肉搏将路梵的矜骄碾在脚底。
至于什么打人不打脸、尊重对手，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从路梵用阴险的招数直逼她面门，甚至祭出‘刑具’的那一刻，元幼杉就动了杀心。
要不是在学院派的地盘不能动真格，现在的路梵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还要打吗。”元幼杉呼吸平缓，似乎刚刚只是个小小热身。
娄鸣眯了下眼，觉得事情有些棘手，和身旁的‘贵族’同伴对视一眼，竟然开始缓缓朝着元幼杉的方向走去，而路梵余光看到了，竟然也没阻止。
就在这时，一直被娄鸣踢踏、蜷缩成一团护着怀里号牌的毕方忽然动了，他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拽住了娄鸣的腿，从染血的牙缝中挤出一句：“卑鄙……”
娄鸣眼底一郁，一脚踢上少年的腹部，而后继续往前。
两人走势分散，一个默默转到了元幼杉的背后，一个紧盯着她走到了侧面，和路梵的方向呈现出三足鼎立的对峙状，将中间的女孩儿围在中心。
这三个学院派竟然是打算群殴！
孟轲瞪大了眼睛，怒喊道：“路梵，娄鸣你们要不要脸？三个人打一个新人女生！”
娄鸣的神情有些难堪，但只是一闪即过，很快便坚定地盯住了元幼杉的方向。
虽然日后三人围殴的事情传出去，会让其他同僚笑话讥讽，但也比让这个‘贫民’打了路梵的脸，再嚣张离去要好，上一个给学院派系丢脸的简.奥克利，直到现在还挂在学校的耻辱柱上，他们不能接受这个后果。
元幼杉微微蹙眉，“三打一，脸真不要了？”
但回应她的只有身后陡然冲上来的脚步声。
她抿了下唇，右掌上覆盖的暗红色物质开始蠕动，最终形成一个半包围在她手臂上的臂套，表面覆满了尖锐的红鳞。
“那我也不用给你们留脸了”声音落下的一瞬，她格挡住身后的高劈而来的青年觉醒者。
眼角的余光察觉到娄鸣从侧面攻来的身影后，她猛然用臂索上的钩子反制住身后的青年，不再收敛力气留情，一个用力让对方和自己前后对掉；
待娄鸣察觉到时，近在咫尺的武器已经收不回手了。
待路梵也蓄力冲了过来时，三人配合颇为有序，两人从不同方向进攻之时，剩下一人便攻击元幼杉的下盘，试图将其放倒在地，每一招都带着狠辣意味。
招招对碰的闷响声在林区中不断响起，从外人看起来，元幼杉只能防守，根本抽不出空来进攻，已经落于的下风。
攻势之中，元幼杉的呼吸终于乱了一些，但她并不算焦急，每一下防守都能稳稳护住自己的核心，身上也只是受了点轻伤。
就在娄鸣借着同伴的帮衬抬起半人，脚掌直接朝着她心窝踹时，她双手挡在身前死死扛住，待一击不中娄鸣想要抽回腿时，却神情一变。
一抬头，他的目光对上近在咫尺的少女的眼睛，像野兽一般带着冷冽和凶狠。
元幼杉咧嘴冷笑了一下，反手扣住他腿的双手往下压折，近乎要将腿骨折断的力道，登时让娄鸣脸色煞白。
从旁的两人见状，一个抬手作拳就冲着少女的锤下，另一个路梵则是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倏忽伸手，目标却是元幼杉肩带侧面乱晃的号牌。
他现在已经不想打了，但只要能拿到元幼杉的号牌，她依然算被自己淘汰的。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看似已经被禁锢住的少女忽然扯了下唇角，本就痛到极致的娄鸣感觉自己的腿杆剧痛更甚，当即痛呼出声。
他被少女扯着腿弯，直接被当成了一个肉垫，向前扑倒时和路梵撞到了一起；
仅剩的一人武器扫着元幼杉的前额而过，削短了一缕乌黑的鬓发散在空中，她身子向后仰倒时手掌一个反撑，直接起脚狠狠踹在了‘贵族’的脸上。
趁着对方倒退数步，她直接反手抓住了路梵手中的短鞭，转到其身后直接大力折断了青年的双臂，“老实点！”
冷斥完，她一手压着还在低声嘶吼的路梵，另一只手拽下了他身侧的号牌。
入手的一瞬间，也不知道这号牌的原理到底是什么，正中隐隐发光的部位在她指腹摩擦的瞬间，灰灭了下去。
路梵挣扎的动作登时一僵，染红的面孔有些颓败。
他被淘汰了。
被一个‘贫民’。
对于这个结果，元幼杉已经猜到了。
进入林区时林教官提醒她要保护好自己的号牌，一旦被人夺去就算失败，反之亦然，她也可以通过主动夺取他人的号牌，来淘汰他人。
身下反制着的青年还在试图挣脱，她没多少仁慈心，手肘直接在断骨处向下压。
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就在娄鸣的耳畔响起，他一抬头就和少女幽深而冷漠的黑瞳四目相对，登时一股寒意爬上后脊。
“等、等等，都是合并训练的同学，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五分钟后。
元幼杉坐在树墩上，撑着下颌把玩着手中勾着的三条红线，线的尾端坠着三枚号牌，是刚刚从路梵等人身上搜刮出来的。
她手臂的罩衫在刚刚的对打中几乎都磨破了，皮肤表面蹭破了皮，腹部、肩部活动时也没那么灵敏了，估摸着是有点内伤。
只不过这些小伤对于现在她来说，连药都不需要上，大概一两天就能自动愈合、消退了。
她不久前就有这个猜测，经过和路梵等人的对打后，现在才最终确认。
过去刚刚觉醒时，元幼杉还不能娴熟地使用体内的孢丝力量，所以那时候她空有技巧和经验，两次对上的‘异形者’时都打得很艰难；
因为和刀枪不入、浑身怪力的‘异形者’相比，那时她的身体骨血就是个普通人。
但随着这把‘刑具’入手，几次使用特殊能力‘燃血’和‘追血’，元幼杉能感觉到体内的变化，仿佛本来就堆积在体内的孢丝，在随着‘燃血’真正和她相融。
每多使用一次，她对体内孢丝的掌控也就越强一分，短时间内已经掌握了调动孢丝强化身体的方法。
尤其是这次第十区之旅。
她第二次使用‘燃血’时，是在力量枯竭的情况下强撑了足足二十分钟，那时候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要被烧空了，体内还在支撑着她行动的，就是一根根柔软却坚韧的孢丝；
在那之后，她骨骼断裂卧床静养。
重新恢复后，元幼杉发现她对孢丝的掌握度再次达到了一个巅峰，心念一动，高达百分之六十以上融合度的大量孢丝，就像是体内的流动的血液，充盈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曾经仅仅是灵活的格斗，如今每一拳都带着可以砸碎人骨的拳风和力道。
五感、灵敏度、体力、耐力……
她甚至心中有种猜测，如果孢丝随着‘燃血’完全和这具身体合二为一，她甚至不需要蓄力，就会被塑造成一个人形‘异形者’。
元幼杉低头看着微微泛红的手掌，她也说不出这现象到达是好还是不好。
但至少用现在状态虽然不能赢得过第十区肉屠场里的大家伙，但让她回到三个月前，再一次在黄沙中面对那只‘三重生’，她觉得自己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不远处的林荫下方，路梵三人围坐在一起，从包裹中拿出跌打伤药处理伤口。
上药的过程中，娄鸣伸出手想给同伴看看双臂的骨伤，却被路梵绷着脸避开，“你别碰我，不需要你这软骨头帮忙。”
原是不久前三人败落，元幼杉要取他们的号牌，结果到最后路梵都咬死了不愿意给；
但他的双臂已经在对战的过程中被元幼杉搞折了，最后被娄鸣一把抢了过来递给了元幼杉，算是破‘牌’消灾了。
另一个‘贵族’青年神情也不太好看，但闻言蹙眉道：“说什么路梵，娄鸣不是为了你好么，你觉得就咱们现在这个样子还保得住号牌？”
“算了，他就这个脾气。”即便是碰了个冷脸，头发灰白的青年人依旧笑眯眯的，察觉到元幼杉打量的目光后，还能抬起手朝她挥挥手，仿佛他们之间并没有过生死搏斗。
元幼杉移开目光，没有理会。
她反倒觉得和路梵相比，娄鸣此人更加危险。
他仿佛时刻都带着吊儿郎当的笑容，为人圆滑世故也能拉得下面子，实在打不过后便直接认怂，单从外表上来看绝对看不透他的内心在想些什么。
娄鸣问道：“元同学，这次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你实力竟然这么强悍，不过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你看我们仨身上都挂了彩，号牌也丢了人也被淘汰了，回去之后肯定也没好果子吃，要不咱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呗？”
“切磋而已，没什么恩怨。”元幼杉已经从正在帮留级生卫学长包扎的孟轲口中，得知了这次事情的全部经过，她用几人之前说过的话回了一句。
“你说得也对，不过这次我们都看走眼了，没想到觉醒者学校中真出现了你这么个天才少女。元同学应该也知道，学院派对外来的人却是有些排外，日后你遇到的大小事估计少不了，不过我已经开始期待其他人看到你的实力后，震惊的表情了呢。”娄鸣毫不在意元幼杉的冷脸，笑眯眯说。
他身旁的同伴和路梵，都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他。
同伴压低声音，“喂，你没必要这种姿态吧？”
娄鸣没有理会身边的同伴，只是带着笑眼看着树墩下的少女，“元同学对孢丝的掌控能力估计能和二三级的处刑者差不多了，我听说你才觉醒了不到一年时间？”
“想必你的融合度一定很高吧？”
……
一片狼藉的林区中，除了偶尔扫过人造丛林的风声，再没了声音。
此时旷地之中，三位‘贵族’已经没了身影。
元幼杉心情不太好，刚刚那娄鸣的笑容和目光就像带着黏腻毒液的、藏在阴影中的蛇，她没想到这人的心思如此深沉细腻，直接往她的融合度上探究，让她有些不适。
老徐曾经叮嘱过她，千万不要将她的融合度外泄，否则会引起部分‘贵族’和势力的注意。
这也让她在心中打定主意，以后都要避免和这娄鸣接触了。
在原地修整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处理好伤口了，看向她的目光中除了有感激、温和，还有敬畏。
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现在的元幼杉已经和他们所有人拉开了一条深深的沟壑，甚至连学院派的人，都赶不上她了。
而队伍里的气氛目前有些僵持，之前不愿意走的、在学院派面前阿谀奉承的于博文等人，此时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地位。
学姐学长们对几人态度冷淡，他们自己也觉得有些坐立难安，面色铁青。
但因为大家毕竟是一个学校的，奥德赛虽然对这些人已经产生了浓浓的不喜，但依然冷着脸道：“休息够了就启程吧。”
虽然现在看时间，他们这批人想要在规定时间内离开赛场，是绝对不可能了，但奥德赛也并不打算放弃；
对他来说，每一次拉练都是一次进步的机会。
如果说曾经的路梵是他心头的阴影，现在元幼杉打破了这个阴影，反而在他心中植入了一个更光明的前路，他告诉自己‘贫民’并不是翻不了身。
奥德赛对元幼杉说：“学妹，你既然有独自穿梭林区的能力，就先走吧，说不定你能在规定的时间内成功通过呢！”
孟轲也连连点头，握紧拳头道：“要是路上遇到那些学院派的人，就把他们的号牌扒了，也算给我们这么多天被针对出口恶气了！”
元幼杉愣了，她扭头看看其他学长学姐们，发现他们都目光发亮看着自己。
在他们心里，或许也希望能有一个‘贫民’的学子能够打破几十年来的偏见和魔咒，能将那些高傲的‘贵族’们拉下神坛，所以他们期待着元幼杉能成功完成拉练赛。
“好，那我就先走一步。”元幼杉点点头，就在她准备起身时，目光在人群之外的孤僻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少年的制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浑身都是泥土和脚印，脸上、手背上布满淤青，严重的地方已经破皮了；
正是新生中年级最小的男生，毕方。
元幼杉对他的印象只有冷漠、孤僻、不合群，还有杀过人。
后来因为他也进入了‘精英培训’的备选名单，就又多了几分关注，不得不说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人是她见过性格最尖锐的，但她很欣赏这孩子身上的某些特质，有时候会让她想起自己的曾经。
毕方的药在挨打时都散光了，饶是如此他依然死死护着自己的号牌。
等‘贵族’走了之后，他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几个学长学姐和孟轲本来想给他送药，但喊他他也不理人，只能无奈作罢。
顿了一刻，元幼杉从包里摸出一瓶药，朝着林荫下方丢去。
少年还以为是什么暗器，猛一抬手握在手心里，低头看时神情怔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身如幼柏的女人，抿着发紫的唇瓣冷笑道：“做什么？以为这样我会感激你么？”
元幼杉觉得他简直像个刺猬。
“我可不需要一个挨打时连反抗都做不到的小鬼的感激，要不要随你。”
毕方恼羞成怒，猛地攥紧药瓶，“你！”
但元幼杉并为驻足，踏入了林区。
从其他人的口中，她得知了号牌的衍生用途。
一个学生如果被夺走了号牌淘汰掉了，可以通过夺取他人的号牌来恢复身份，同一个人在比赛过程中夺取的号牌越多，排名越靠前，无论是后续奖励的物资还是伙食都要比别人更好。
既然如此，这就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了。
——
兽园区中，两个身着制服的学院派眉心紧拧，看着不远处丛林中露出半个身子的巨大融合兽。
“真烦人，又遇上这东西了。”
这是拉练赛中除了陷阱和人为对抗以外，另一个威胁到学生们生存名额、甚至是安危的东西。
“上，直接打碎它的核！”
好不容易打赢了，两个结伴而行的学院派身上也挂了彩，两人看着手臂和背部被撕裂的布料，表情有些难看。
其中一人喘息道：“去把它身上的核拿了，咱们该走了，不然快要来不及了……”
他话音未落，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毛毛的，仿佛有极淡的暖风扫过，让他后颈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青年猛然回头看去，身后却没有一个人，只有空空荡荡的林区。
他刚刚松了口气，前面忽然响起一个女性的声音。
“我在这儿。”
待他还未来得及蓄力攻防时，面中便直接挨了一拳，整个人像后仰倒。
“你、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青年确定他没见过这个女生，但她身上却穿着觉醒者的制服。
她面容精致，带着笑时非常有迷惑性，仿佛温和无害。
元幼杉：“能把你们的号牌给我吗？”
这个时候青年才发现，女孩儿身上最为醒目的，便是她肩带下方坠着的红绳和号牌，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晃、碰撞，发出一点点声音。
足有七八个。

第134章 不要浪费粮食
拉练赛区之外,随着半途发布求救消息后、被几位陪行教官带出来的学生越来越多，林游眉心微蹙，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怀表。
距离拉练赛正式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赛事时长已过了两个小时十五分钟。
此时在不远处空地休息的学子一共分为两类。
一种是在时间还未到,就提前从赛道中走了出来的人，这部分要么是拥有更多实战经验的八、九年级，要么是成名已久的天才型人物,此时正三三俩俩和关系好的同僚,查看自己的成绩和排名。
其中就有一头红发、个头高大的阴郁青年，若是元幼杉在此,一眼就会认出这人便是她在区级模拟训练赛中,有过一战之缘的简.奥克利。
相比于两个月前的意气风发和张扬，他此时的神情气质都要深沉许多,抱着一双结实的手臂,紧抿着唇和几个好友站在一起。
“简,你这次排名第三！在你前面出来的人只有那两位前辈，看这次谁还敢再来哔哔！”
兴奋说完的人后知后觉发现，红发青年并未因为自己的话而高兴几分,反而扫来一道冷冷的视线,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自从模拟训练赛的视频被有心人流出后,这两个月简.奥克利气质大变，随着那元幼杉失踪缺席，讨论的人才逐渐变少。
除了这些在赛事前半段、甚至是前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拉练的天才,还有另外一种神情颓唐懊悔的学生。
这些人大多都是七年级的学生,这是他们最后阶段的第一年。
作为刚开始接触正式的拉练和实战的菜鸟,一整个赛道上的陷阱,和来自同伴、前辈以及各路的危险，的确让他们措手不及，很容易半途中被淘汰。
周教官扭头看了一眼后方的学生们，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只见上一次全员在前半个小时、就被灰溜溜团灭的觉醒者学校的那批人，一直到现在都没发送求救消息，除了最开始被淘汰的五个人外，就再也没有人出来了。
目前被淘汰的觉醒者一共有十二人，学院派竟然还比他们多了两人！
虽然本身学院派参赛的人数基数就要大得多，但这也让人很不可思议了。
就连一部分学生都察觉到了。
“啧，那些没希望的通关的人能不能自动弃赛啊，简直就是浪费我们的时间，早点结束我回去还能多休息一会……”
“奇怪了，今天那群‘贫民’小老鼠怎么到现在还没出来，这次‘狩猎’游戏是谁去的啊，不会下手这么重把那些人搞死在林区了吧？！”
“……”
周教官忍不住道：“林姐，还是看一下没出来的学生的号牌信息吧，万一在里面出了点什么事情……”
林游皱了眉头，半晌她点点头，从手中亮着的荧屏上调出了整个拉练林区的感应信息，页面上布满了红绿光点，代表着的林区中的融合兽和参赛学子。
她的语气中也带了些惊讶，“这些觉醒者学校的号牌信息都还亮着，竟然没有被淘汰？”
就在这时，林区的出口处浮现出三个搀扶的身影，等在一旁的辅助教官见状，忙上前接应，外面伸着头窥视的学院派有认出三人身份的，也都瞪大了眼睛。
“路梵？娄鸣？你们怎么伤成这个鬼样子了？等等，这次去‘狩猎’的是不是就是你们啊？”
“他们怎么被淘汰了，发生什么事了？”
路梵脸上皮开肉绽的划痕此时已经凝固，不再流血，干涸的血渍在脸颊上结成一道红色的痂，让他整张秀气面孔都带了些扭曲；
他被搀扶着的手臂，也有明显的骨裂症状，让几位辅助教官不敢直接拉扯他的臂膀。
这狼狈不堪的模样，一看就不是融合兽伤的，是人为伤害。
本就心情抑郁的路梵，听到同僚们议论猜测的问声，更是脸色铁青。
好在这个时候，又是两名学生跌跌撞撞从终点出口内跑了出来，身上更是狼狈不堪，神情憋闷悲愤。
林游发现这些出来的学生身上都没有号牌，很显然他们都被淘汰了，这场拉练赛中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会如此异常。
“你们二人又是怎么弄成这样？”
其中一人咬牙道：“林教官，我们在林区里面遇到一只融合兽，解决掉之后，被一个、一个女生埋伏了。本来我们能在规定时间完成比赛的，但是我们的号牌被她夺走了。”
林游心中一顿，想到了那个悠闲着走进林区中的觉醒者少女，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她否决了。
她问：“哪个女生，你们认识吗？”
两个男生面面相觑，似乎想说又不敢说，最后只支支吾吾道：“反正不是我们同年级的，她阴我们的时候身上就带着好几个号牌了，我们肯定不是第一个被劫的！”
周教官笑道：“奇了，我怎么没听说这两届还有这样的人物？你们仨不会也是被一个女孩子淘汰的吧？”
路梵抿着唇神情不善，最后还是娄鸣不好意思地笑笑，挠着头道：“还真是。”
这下人群中一片哗然。
路梵此人在处刑者学院中名气不小，虽然刚刚升入七年级，但测试的潜力很高，尤其是格斗技巧，颇为出名；
连他都惨败于一个女孩儿之手，不由让众人纷纷猜测这个女生是谁。
但将三个年级可能的女性觉醒者数了一遍，没有一个符合的。
林游摆摆手道：“算了，先让教官带你们去处理伤口，反正还有最后三分钟时间，这次比赛就正式结束了，如果她能在那之前出来自然就知道是谁，如果超出时间，就算拥有再多的号牌也……”
说着说着，她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道浅浅的身影，向来凉薄的眉眼间染了一丝惊诧。
那人身形纤细，闲庭信步，她从出口的尽头走出林区时，林游下意识看了眼怀表，正正还有最后一分钟的时间。
女孩儿从肩带的带扣上取下一串红绳，将坠着的沉甸甸的号牌递给林游，双眸黑而清亮。
“林教官，这样算正式通过拉练赛吗？”
一直置于人群中绷着脸默默无语的红发青年，忽然放下了双臂，他眼底腾地燃起一抹火光，死死盯着束着马尾的少女。
这张脸就算再过五年十年，简.奥克利都不会忘记，不仅仅是那种颈骨被扭碎的毛骨悚然让他记忆犹新，这段时间来自于同僚、家族的讥笑和指责，也让他无时无刻不想将这个少女找出。
他咬紧的两腮微颤，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元幼杉！”
……
淘汰了路梵和娄鸣等十二名学院派学子的人，竟然是那个缺席失踪了的元幼杉！
这个消息如龙卷风般，在半天之间席卷了整个处刑者学院，上到八九年级的老前辈，下到一二年级的新生都听说了，这回他们再也无法安慰自己，这个‘贫民’只是运气好、只会偷袭。
一时间想要看看元幼杉到底长什么样的，想要摩拳擦掌去找她麻烦的……各种声音在学院派中迸发，但第一天仍然安安静静度过了，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藏着洪流。
第二天清晨，终于还是爆发了。
合并赛后，两校参赛的学生们课表和学习内容基本统一，每天的伙食上也是专门定制的，每个人还有两瓶补身体的营养液。
在元幼杉没来之前，学院派的人就已经觉得，这些从‘贫民窟’里来的贱民在占他们的便宜，不配和他们吃一样的东西，每天早上奥德赛等人来到食堂后，上面提供的营养液没有了，饭菜中给他们剩下的也都是挑挑拣拣后、没什么油水和营养的食物。
虽然众人心情憋屈、形同嚼蜡，但只能忍着。
结果今天早上，众人来到食堂后发现，不仅营养液全部没有了，属于他们的套餐也都被人倒在了垃圾桶外，汤汤水水洒了一地，很明显就是故意要让他们看到、发现的。
脏兮兮的饭食旁立着一块板子，上面写着：唯贱民和狗不可入。
奥德赛怒不可遏，“艹，这特么太过分了吧？简直欺人太甚！”
不远处三三两两的学院派漠然看着，显然对这么快就出现了恶性针对事件并不意外，甚至他们其实知道是哪些人做的，但不仅不阻止反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想看元幼杉怎么解决。
众人去向教官反应后，教官表示他们也管不了食堂里面的事情。
元幼杉全程神情漠然，她抬眼环顾四周，冷声问道：“谁干的？”
“噗嗤……”人群中不知是谁笑了，像是在讥讽她的天真。
她扯了下唇角，敛眸回头对身后的同伴们道：“抱歉，让你们因为我受影响了。”
奥德赛抿着唇摇头，“就算没有你，他们也只会变本加厉，和你有什么关系。”
其他学长学姐也纷纷表示理解，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石堂生和另一个一年级在后面撇撇嘴，不满抱怨道：“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办，总不能一个上午就这么饿着肚子训练吧！”
最后还是元幼杉把昨天在拉练赛中赢得的积分都换成了食物，给所有人分发下去，一整天就这么安然无恙地度过了。
那些期待着她能发飙、愤怒的学院派们颇觉无趣，“都欺负到她头上了连大气都不敢喘，没什么意思，根本就是个软骨头么。”
次日凌晨，天才蒙蒙亮，床榻上的孟轲就被一阵轻轻的摇晃搞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怎么了小元，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
看清卧室里的东西后，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彻底清醒了。
只见桌子上打开的饭盒中，盛满了专门为觉醒者定制的高营养食物，还有整整半箱子荧荧的营养液。
孟轲压低声音惊道：“你、你？？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惊呼道：“你去劫食堂了？！”
元幼杉耸耸肩，“什么叫劫，教官都说了这件事不归他们管了，那就不算违规。我在其他人的卧室门外都放了，要不要随便你们。”
她只不过做了一件那群人也做过的事情，礼尚往来而已。
看着桌上的饭食和营养液，孟轲狠狠吞咽了一下，走了过去，“吃！凭什么不要，他们都拿走我们多少营养液，那是政府给我们的，又不是他们给的！”
随着天色逐渐变亮，宿舍楼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不少人都发现了门外的东西，但他们最终都没有声张。
然而十多分钟后，喧哗声从楼下传来，带着戾气的叫嚷直接喊道：“姓元的你给我滚下来！”
孟轲一直紧绷的心弦慌了，“完了他们发现了，现在怎么办？”
元幼杉：“慌什么。”
奥德赛等人急急忙忙下楼，发现两边已经形成了对峙的姿态。
他们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今天食堂里不仅运来的营养液都没了，做好的饭菜也没了。
据说整个食桶都消失了，学院派今天早上没饭可吃了。
谁都知道，这件事一定是元幼杉做的。
刚刚把嘴擦干净的孟轲忍不住打了个嗝，心中震撼于元幼杉竟然不声不响干了这么大的事情。
元幼杉：“所以呢，你们没有饭吃来找我干什么？没有饭吃应该要去找教官啊。哦我差点忘了，教官不管这些杂事的，那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了，碰上这种情况。”
几个冲在头阵的‘贵族’语气不善，“你别给我装蒜，就是你们这群贱民干的，不然你们的营养液和食盒总不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元幼杉眉头一皱，就连奥德赛等人也怔了一瞬。
她确实趁着食堂的工人不注意，把一整筐营养液都抱走了，而后平分给了觉醒者学校的人，每个人都有；
这也就意味着，这件事包括早上的食盒，只有觉醒者学校的人才知道。
竟然有人竟然这么喜欢当狗腿子，直接给学院派的人传讯了。
她冷笑一声，目光在身后的人群中一扫而过，其中一人神情瑟缩，闪避似得低了头。
“你说的是这件事啊，我也奇怪呢，怎么一大早宿舍外面就多出了一堆营养液，可能是哪个好心人做好事不留名，至于你为什么没有收到，也不该来找我吧。”
元幼杉语气随意，似是在明晃晃地问：没有证据，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
“你他妈找死吧？！”
就在两边气氛紧张到极致时，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教官们呵住了两边的学生，林游深深看了眼神情平静的少女，厉声道：“以前你们怎么闹我不管，从今以后绝对不准在饭菜、饮水中动歪心思，违者按照违规处理！有这个精力闹腾，不如都给我去加练！”
就算学院派的人再怎么不甘心，在教官们的介入下也只能悻悻离去。
其中一人临走前还朝着元幼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威胁道：“你给我等着！”
待人走后，孟轲才狠狠松了口气，一把揽住她的手臂：“小元你也太大胆了！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她环顾四周，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好奇，低声问道：“你怎么做到的，竟然直接偷运走了桶！那些吃的呢？”
元幼杉勾唇笑笑：“浪费粮食可不好，我把食桶拖进拉练赛的兽园区了，就在最外围的豺狗融合兽区。算算时间它们应该已经吃完了，等教官找到的时候，正好还能把空桶拿回来。”
她拍了拍孟轲的肩膀，“走吧，回去换衣服。”
孟轲后知后觉追了上去。“天呐，你竟然把他们的饭给狗吃了……”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已经能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元幼杉被这些瑕疵必报的‘贵族’追着针对的样子了。
……
合并赛开始的第一个月末，被各路各路势力和部门当成是个笑话的两校合并，如今也逐渐稳定下来。
最开始没有人认为，这批外来的觉醒者能够在这所老牌院校中呆上多久，见识到自己和天才们之间的差距于沟壑后，这批‘贫民’觉醒者们或许就会被打击到自己退出。
不少政要‘贵族’部门的世家人，都在暗中讨论，认为那位神坛之上的队长大人的决策，也终于出了一次错误了。
然而第一个星期他们没走，半个月他们依然在坚持，直到一个月后，这批觉醒者已经彻底在合并赛中扎了根；
这一切的转变，都源于一个‘贫民窟’里走出的少女。
据说这女孩儿十七岁才被意外寄生，觉醒后便表现出了极大的潜力，短短半年的时间便在觉醒者梯队中展露锋芒。
初次拉练赛的那天，更是让她在学院派中名声大噪。
她以一己之力，拿到了十二枚号牌，淘汰了九名七年级学生，和三名八年级学生，可以说狠狠地打了所有学院派‘贵族’们的脸。
之后一段时间，这个叫元幼杉的觉醒者，在处刑者学院中经历着被针对、被挑战、被挑衅，却从未有过败绩的循环。
因为她的强势，给其他觉醒者学院的人营造出喘息的空间，硬生生挺了下来，适应了学院派高强度的训练。
事到如今，哪怕‘贵族’们再怎么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几十年来追求的‘基因’极致，在一个‘贫民’的少女身上得到了实现。
元幼杉打破了‘贫民’就是蝼蚁的魔咒，反成了炙手可热的天才。
不少‘贵族’世家认为她体内的基因一定非常优越，如果能够与她联姻，生下来的孩子‘基因’一定非常强大，于是他们对后辈耳提面命要与她交好，甚至已经有数波人私下里创造各种机会来接触她，许给她诸多让人心动的好处，让她烦不胜烦。
宿舍楼下的训练场中，大约十四五个年龄不一、人种不一的觉醒者们，正在训练着自己的格斗技巧；
这些人两两为一组，正在对练，年级大的有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年轻的有十几二十岁的青年。
他们都是最终咬着牙留下来的觉醒者，在元幼杉的特训和指导下，已经能跟得上学院派导师们教授的课业任务了，虽然每天依然很吃力、很疲惫，但他们能感觉到自己每一天都在飞速成长、像一块正在汲取着水分的海绵。
这种体会，是在师资力量薄弱的觉醒者学校感受不到的。
最新一次测试潜力，众人都是在处刑者学院测的。
其中奥德赛原本位于二三级之间的潜力，一跃稳在了二级以上，其他二三年级的学长学姐们，潜力也基本上都在三级的水平线浮动。
这还仅仅是一个月的训练成果，全部的三个月结束后，他们每个人应该都能稳过试炼赛，成为一名三级及其以上的处刑者。
这在历年来的觉醒者学校中，是绝对不可能的数据。
哪怕这些前来参加训练赛的人还抱有希望，可他们内心其实已经认命了，认为自己的出身或许真的限制了未来；
如今他们看到了新的希望，更是让奥德赛等人对元幼杉心怀感激。
他们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元幼杉的出现，为他们吸引了百分之九十的注意和火力，他们现在早就因为学院派的针对而坚持不住、自暴自弃了。
元幼杉到来后，那些耍弄他们的学院派便全部转换了目标。
拉练赛中，他们一群人在赛场内部埋伏、设计偷袭元幼杉；
格斗比赛中，这群学院派的‘贵族’更是一个个摩拳擦掌，点名要对练的就是元幼杉。
更别提平日里大大小小的摩擦，上至模拟训练赛，下至在食堂吃饭领取营养液……
可以说这个落入处刑者学院的‘贫民’少女，就像是落入龙潭虎穴的羊羔，承受了铺天盖地的压力。
然而最让他们感到热血沸腾的是，元幼杉没有被压垮。
她就像个人形兵器，谁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觉醒了短短半年的时间，却有如此强悍的力量和技巧。
对练结束后，众人坐在场地周围休息，不知是谁率先提起了话题。
“喂，你们听说了没，咱们这次放假背后大有文章呢！你们知道那个‘地下马戏团’么，出大问题了！”
两天之前，按理说应该继续下去的训练赛忽然被叫停，负责带他们课业的一级处刑者教官们纷纷离开，让他们终于有了短暂的轻松。
据说是‘光明城’内部发生了一件大事，足以动摇整个城市的底基，消息迅速传开，连在学院里参加合并赛的众人，也都略有耳闻。
和奥德赛同届的学姐点头道：“当然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算上面想瞒也瞒不住吧，‘光明城’里的势力和眼线错综复杂，根本没有不漏风的墙。”
“据说那‘地下马戏团’的创始人，是个寄生物呢！谁也不知道它怎么就隐藏在人类之中，还在‘光明城’地下建立了那么大的一个黑市，老天啊想想就觉得恐怖……”
“真的假的？！我还去过那个地方呢，不可能吧？”有人不敢相信：
“而且这‘光明城’啊，怎么可能有‘异形者’？”

第135章 履行承诺
&#39;地下马戏团’和黑市之乱的传闻,并没有在学生中掀起什么风浪。
合并训练一个月整过去后，参加合并训练的觉醒者学院的人，大抵分成了两个部分。
以奥德赛带领的一批觉醒者,在这一个月里努力追随着元幼杉和其他学院派的脚步,毫无疑问他们这是他们一辈子经历中，过得最艰难、最辛苦的一个月。
好在挺过了初期的折磨与痛苦，现在他们已经能跟上基础的课程,现在进入日常拉练赛中，也能不必抱团取暖分批行动、并卡在两个半小时的关头成功完成拉练。
这批人里的一年级除了孟轲和毕方之外,还有另外两名中途加入的新生，一个是年龄在二十七岁的白人女性，另一个是已经三十三的中年男性；
觉醒之前他们都是两个偏远安全区中的普通‘贫民’，来到觉醒者学校后,便一直同其他人跟在于博文的身边。
其中那位名叫沙特莉的女性觉醒者,据说已经在于博文和马天浩的牵线下，决定和一名‘贵族’世家中劣等基因的青年联姻，结果在那日拉练赛后,她不知为何就改变了主意,开始和奥德赛等人一并训练。
平日元幼杉单独去做模拟训练时,她就和孟轲相互扶持着练习。
相较于刚来时的痛苦愤懑,现在他们依然会在课业中遇到找麻烦的学院派，但他们也从最开始的默默忍受，到如今开始反抗,每个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而另外一批人就是以于博文为首的几名一年级。
他们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走上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联姻。
通过联姻的方式获得‘贵族’身份,即使他们无法通过试炼赛,毕业后也能留在‘光明城’中。
抱着这个念头,再加上他们发现就算自己浑水摸鱼，学院派的教官也只当看不见，最近半个月以来的课业和训练更是变本加厉，只要没有第一梯队的编外教官来指导训练，他们就光明正大地弃练缺席，直接在附近的酒馆、娱乐场地放纵寻欢，认识了一批世家的‘贵族’与之称兄道弟。
为期两天的自由训练，于博文等人都没回过宿舍。
两天之后，分派出去的林游和其他教官都没能按时回归，而‘光明城’内部流传的关于黑市的消息，也愈发汹涌了。
次日，第一梯队的处刑者嵇长宫的意外到来，让整个处刑者学院为之沸腾。
要知道越是身居高位的处刑者，平日里越难见到，他们往往会被联邦委任最为危险的拔除任务，需要长期出入红级沦陷区的中心，去清理沦陷区深处已经趋于崩溃趋势‘异形者’，来保证联邦和周边城池的安全。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缺席，就连于博文几人也装模作样地穿上了制服、拿着‘刑具’开始对练。
奥德赛活动着手腕走过来时，元幼杉刚刚测试完自己的潜力值。
如果让其他人看到表上的数值，定会惊愕无比，因为那串数值已经突破了一级的分界线。
这说明单从各项训练数值来看，她的机能已经达到了一级处刑者之上的水准。
一回头，她就看到褐发青年跃跃欲试，“学妹，我想再挑战你一次，上一次在模拟训练赛中败得太快了，说实话让我没什么真实感。”
一旁的孟轲抱着手臂，笑嘻嘻打趣道：“学长，你和谁比试不好，非要和小元比，这不是找虐嘛！”
和最开始元幼杉记忆中那个连剑都拿不稳、碰上危险就双腿发软被吓出泪水的羸弱‘贵族’相比，如今的孟轲气质大变。
她一头软金般的长卷发束在后颈，笑容明媚，束着的复古腰带间别着一把铁剑，柔软而纤细的手臂如今坚定地覆在腰间的剑柄之上，从一折就断的高阁玫瑰，已然变成了顽强盛开的蔷薇
“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呢，一点都不尊敬前辈，再说了现在的我可不是以前的我，就连林教官都说我的进步神速，并不比那些同期的学院生差，未必就赢不了小元。”奥德赛并不恼怒，反而战意更甚。
元幼杉挑挑眉，“很有自信嘛奥德赛学长。”
众人中向来话最少、存在感也最低的那个姓卫的精壮学长，此时也站了出来，抿着薄唇低声道：“我也想试试。”
那双沉稳的眼眸中，燃着向往更强的战意。
元幼杉点点头，将制服的袖子卷起边来，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
虽然她并不觉得这两位学长加起来，能比路梵三人更棘手，但出于尊敬，她并没有说出‘你们俩一起上吧’这样的话。
先和她比试的人，是那位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卫学长。
元幼杉从孟轲的口中，听说过这个留级生。
据说今年已经是这人留级的第二年，和其他人不同的是，这位卫学长不仅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人，反而还很认真，更是此次合并赛中唯一一个主动申请前往的留级生。
但他的先天基础太过普通，据说当时被寄生后，调查所的人将其救回来，足足过了大半天才挺了过来，但最终孢丝和他身体的融合度只有不到百分之三，少得离谱。
当年他光是激活刑具，就用了近乎一年的时间，就连教官们都委婉劝他：你不是当处刑者的料子。
但他依然坚持了整整五年，现在能凭借百分之三的融合度，配以健壮扛打的身材和力量，跟上这些‘贵族’天才们的训练。
元幼杉心里还是很佩服他的。
所以在比试的过程中，她收了大部分的力气，并且在有意引导他发现弱点，短短十来分钟的对打，两人在空地处的动静越来越大，卫学长的眼眸也在进攻中愈发精亮。
在被一拳击退后，他喘着气真挚道：“多谢学妹！”
元幼杉：“承让了。”
一旁早就看得热血沸腾、蠢蠢欲动的奥德赛，也已经按捺不住了，他低呵一声：“学妹小心了！”
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弥补自身各项短板，并将潜力值拔高一个度，足以说明奥德赛的能力，也难怪他的信心爆棚。
然而在比试的过程中，元幼杉每出一拳他有些漂的心便被砸得沉一分，愈发接不住招数，最后被逼到极限后，便后退数步，耍无赖似得说：
“不打了不打了，没意思……”
奥德赛褐色的发尾已经被汗水浸湿，双臂从手腕到肩膀也一阵痛麻，他看着对面呼吸都没怎么变化的少女，心情复杂。
虽然有些失望，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对实力更强的渴望。
就在这时，伴随着鼓掌的大笑从不远处传来，奥德赛一惊扭头看去，才发现那位‘临渊’的嵇长宫大人不知道站在那边看了多久，比试中他精神高度紧张，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嵇长宫的身后还有不少学院派的学生，此时也神色各异，显然也看了挺久。
“林姐还和我讲你们这个小崽子没人带，让我过来帮忙照看，这不是挺厉害得么，引导教学得比我好。”嵇长宫咧嘴笑了笑，冲元幼杉昂了下巴，“小姑娘又见面了，进步神速啊。”
此话一出，周围人神情更是各有变化。
孟轲之前把这位处刑者当偶像般得崇拜，此时眼睛都要放光了，激动难耐压低了声音：“啊啊啊小元他叫你小姑娘耶！！”
元幼杉：……
关系不怎么熟，但确实又给她拉了不少仇恨啊。
奥德赛等人的惊诧暂且不说，对面那群本来就看她不爽的学院派，此时都是一副信仰崩塌、难以忍受的样子，似乎不愿相信她竟然会和这样的人物相识。
那些紧盯着她的目光像一把把刀子，仿佛自己是坨烂泥玷污了嵇长宫的尊贵。
于是元幼杉在那一道道愤怒的、不满的目光中，故意道：“好久不见啊，大人。”
……
很快，参加合并训练的觉醒者们便知道了嵇长宫这次到来的原因。
他是替代林游等人，来给他们宣布放假的消息的。
按理说为期三个月的合并训练赛是不该有中断的，元幼杉心道：看来这次地下黑市的动荡的确不小。
下午时分的训练完毕后，嵇长宫说：“我知道你们都听说了最近‘光明城’中不太平，但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么，让你们安安生生在学校里待着，肯定也不可能。”
人群中发出阵阵起哄的笑声。
“但是，身为教官我还是要提醒你们，最近这段时间虽然各大娱乐场都没封锁，但晚上的街区和黑市并不安全，希望你们能认真考虑这个小假期的去处，尤其是深夜。”嵇长宫英俊的面孔上仍然带着笑，但声音却让下方的觉醒者们心头一紧。
元幼杉敏锐察觉到他话中的深意，还不等她深思，嵇长宫语气又陡然轻松起来：
“你们林教官可让我转告你们，两天之后所有人务必要按时前往上课地点，否则就按自动退出处理。接下来的训练内容新增了团队赛和实战演练，如果成绩不错的学生，是有机会跟我们外出参与星级任务处理的，万一你们通宵喝个烂醉，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哦。”
话中的几个重磅消息，一下驱散了众人心中的异样。
有学院派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参与星级任务？！真的吗嵇教官？”
“卧槽，成绩好的小组能被第一梯队的大人亲自带着出任务！！”
“……”
听着周围学院派压抑不住惊喜的呼声，元幼杉等觉醒者学校的人也都意识到，这定然是一件难以想象的大好事，能让这群‘贵族’子弟们激动到维持不住矜持。
但‘贫民’出身的他们从没听说过星级任务，此时一脸懵逼。
好在他们中还有一个孟轲，能给他们普及解释。
短暂惊骇之后，孟轲结结巴巴道：“我只知道星级任务是第一梯队的处刑者大人们才能接的，一般都属于高度机密和高危险的任务，目前调查所‘异形者’标本馆中公示的几个‘沉睡’的高级标本中，两具完整的‘多重生’和四具完全寄生的序列前端的‘异形者’，都是这么多年来在星级任务中拔除并回收的寄生物。”
“大多数的星级任务都不会对外宣发，第一梯队的大人们也都是暗中处理，没有到达第一梯队的高度，连星级任务的存在都不配知道的，也就是说想要接触星级任务，下限就是实力达到第一梯队，并且没有人知道星级任务的上限是什么。一般只有影响重大的、或是惨烈失败的星级任务，联邦才会对外公示具体信息，其中最为出名的当属十年前的‘丘海之战’。”
也就是‘临渊’鬼面队长的成名之战。
奥德赛说：“这么看来，这个‘奖励’确实很有诱惑力了。”
“不是很有诱惑，是天大的馅饼！！我说过了不是第一梯队的大人是不可能接触到星级任务的，这个奖励就相当于你不仅能接触到红级沦陷区的核心、去看看人类失落文明的广阔境外到底有什么，更能在途中窥探高级机密，还能被第一梯队的大人们亲自带着参与实战。那些可都是人类最强战力，不说能和大人打好关系，就是稍稍指点咱们一两天，肯定都能获得天大的好处了！”
孟轲此时已经和那些‘贵族’们一样，难以平复心中的激动。“天呐，这次合并训练的手笔也太大了吧，这可是从来没听说过的好处，谁要是能脱颖而出，哪怕跟着大人们出去一次，也赚大了！！”
她猛然回头，死死攥住身旁元幼杉的手掌，“小元，我觉得咱们这些人里，能争夺这个机会的也就只有你了，你一定要拿到这个机会啊！”
元幼杉一怔，而后回握住女孩儿的手掌，语气沉稳而坚定。
“放心吧，我会的。”
人类从来都不是偏安一隅的生物，他们曾经站在过世界之巅，看到过最广阔的世界，如今却成了安全区牢笼中的囚鸟。
之所以联邦政府设立处刑者学院，不惜花费大量的精力和钱财，也要培养出更多的处刑者、让他们不断深入沦落的黄沙和废土之中，就是为了探索城池壁垒之外的世界。
元幼杉相信，每一个人类的内心深处，都有对自由与和平的渴望。
她一定会赢得接下来的赛事，得到深入红级沦陷区的机会，她要去看看这个世界另外一大半的沦陷之城中到底有什么东西，要去寻找这个世界末世的秘密。
——
嵇长宫说完后，元幼杉便和孟轲等人说了一声，先行一步。
她的东西还都在模拟训练馆中，现在还要回去再取。
这些天她快速完成了林教官和其他教官布置的基础任务后，便一直泡在模拟训练馆中，经过精神测试的通过和教官的同意后，她成功开启了城池级的赛区。
开启赛区后，她将自己的潜力值定在了测试后的最高点：一级，那么她在训练赛中能够遇到的处刑者便不仅仅是觉醒者了，还有早已通过了试炼赛的处刑者。
最高能碰到的等级就是一级处刑者，并且不仅仅只是‘光明城’中的处刑者。
一旦开启了城池级别的赛区，能够通过意识和脑端相连、并创造出虚无训练场互相比拼的，就是七个联邦绿级城池中，所有符合条件的处刑者了。
这段时间的模拟训练赛中，元幼杉遇到过好几个其他城池的处刑者，也在城池壁垒中见识到了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其他绿级城池中的人类。
其中‘丘海城’的几位处刑者普遍衣着华丽，点缀着水晶或孔雀翎；
‘神爱城’的处刑者们大多是西方血统，五官深邃碧蓝眼眸，说一口流利的联邦语……
在此期间，元幼杉遇到的这些人几乎都是人类强者中，巅峰之下的那一批，她多次在模拟赛中和死亡中擦肩而过，潜力值和能力都在飙升。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大半个月，孟轲等人时常看不到她身影的原因。
待元幼杉走后，还在休息室歇息的其他人还没动，显然还没从刚刚的训练中缓过神来。
一位二年级的学姐擦了把汗，说：“不愧是嵇长宫大人，制定的标准和训练难度远超我的想象，就这还是他按照自己的标准减轻数倍后的结果，第一梯队的强者简直太恐怖了。”
孟轲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简直太厉害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喘着粗气的怨怼声，“呵，处刑者大人确实厉害，可要不是因为那谁惹起众怨，我们至于被针对成这个样子么？她自己是牛逼，拍拍屁股走人了，苦楚都让我们这些无辜的人承受了！”
说话的是石堂生，他整个人几乎都瘫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满头满脸的虚汗。
自从这几个人发现教官们根本不强制管理后，便破罐子破摔，完全把心思放在结交‘贵族’上，不仅没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精进实力，反而愈发被酒肉掏空了身体，尤其是这个石堂生。
他本来就胖，年级又大，精气神败得更快，因此今天吃了很大的苦头，下午的训练中被想看他出丑的学院派直接绊倒，摔了个狗啃屎。
在他心中，自己会被针对都是因为元幼杉太强出头，惹得‘贵族’子弟不满，是被无辜波及到的。
满脸横肉的男人喘着粗气，从包里摸出一支营养液，大口大口往嘴里灌。
“你什么意思啊，被那些人欺负了你不怪他们，反而去怪小元？有病吧！”孟轲怒道。
石堂生冷笑一声，刚想说话，他身边一直默默坐着的少年人忽然‘蹭’地站起身，他肩膀被撞到，手里半只营养液直接脱手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艹你这兔崽子不长眼么？！东西都给我碰掉了！”
剃成刺头的少年转过身来，眉眼淡漠，“太臭了。”
“什、什么？”
“你的嘴太臭了，熏人。”毕方说完，石堂生的神情从扭曲到恼怒，张口便骂道：
“你个联邦罪犯！我看你小子才是一身杀人犯的味儿，简直……”
他话没说完，忽然梗在喉咙里，神情僵住有些惊恐，“你、你想干什么？！”
毕方从怀里抽出锋利的匕首，转了一下握在掌中，他走向石堂生，绷紧的小臂一把攥紧被肥肉勒住的衣领，“你说得对，我就是联邦罪犯，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杀人的么？”
“刀子戳进你这又肥又臭的烂肉里，就像是捅进一摊烂泥，想尝尝是什么滋味儿么。”
无论是石堂生还是于博文等人，都曾经嬉笑着叫过毕方侮辱性的称谓：杀人犯、小赤佬……少年只是冷冷坐在一侧，不予回应也没有动作，这让他们渐渐以为他是个怕事好欺负的孩子。
可这一刻，当毕方把刀锋抵在石堂生的脖颈上，眼神凶狠冰冷嘴角带笑，众人才猛然意识到，一个能在十四岁就独自杀死一名有保姆和佣人的联邦‘贵族’，又有魄力拿着‘贵族’的财产典当后前往调查所，将姓名押上重获新生的人，绝不仅仅是个忍气吞声的‘孩子’。
奥德赛站起身，“毕方，你别冲动！”
少年看了他一眼，收回了匕首，看着脚边脸色发白的肥胖男人，他嗤笑一声，“废物。”
毕方松开手后石堂生哆嗦着软倒在地，他将匕首揣入怀中，低头看了眼地上湿润的营养液和玻璃渣，转身离开时踩了上去。
伴随着碎玻璃‘嘎吱嘎吱’的声响，毕方道：
“下次抱怨之前，记得别吃着喝着人家弄来的东西，没有她，你还在吃那脏兮兮的猪食呢。”
……
已经率先离开的元幼杉并不知道，觉醒者群体中因为她小小产生了一次摩擦。
她收拾好东西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尽管她觉得嵇长宫离开之前说的那番话中别有深意，但她仍然决定要去一趟地下黑市。
从孟轲那里，她得知了这次动荡的内部消息。
&#39;地下马戏团’的团长是一个‘异形者’是真，虽然孟轲不知道它为什么能在人类的城池中蛰伏这么久，但元幼杉知道原因。
团长是个‘伪装者’。
之所以教官们提醒学生，即便是放假了最好也不要在黑市一带流连，也不要夜晚留宿娱乐场所，是因为这个马戏团的创始人，失踪了。
用失踪或许不太恰当，它在第一梯队的处刑者前去清剿时，逃走了。
至今还没被找到，据说它还隐藏在‘光明城’中的某个角落。
为了抓捕它，几乎全城的处刑者们都被调度起来，白天晚上不间断地在各个街区和可能的角落扫荡，连续三天都没有收获。
可越是如此，就越证明这个‘伪装者’的实力不一般，反而让联邦总部不敢放松警惕。
元幼杉感兴趣的并不是这个‘伪装者’，她之所以要去一趟地下黑市，是想到了之前在黑市中看到的那些孩子们，那些被当成商品和猎奇玩物的半人半‘异形’。
还有角妖。
她承诺过，一定会再次去看一看那个将她当成朋友的青年‘异形’，但自从去了第十区后，又被不间断地送入处刑者学院，她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刚一得空，地下黑市就被联邦总部和‘临渊’小队一锅端了。
元幼杉不知道联邦和那位队长要怎么处置这些孩子，无论是被送走还是被销毁，她都必须自己去一趟，去履行自己的承诺。
更何况据说目前地下黑市周边，就是处刑者人数布置上最多的地方，上面还在彻查、进行最终结算，那里反而比其他隐秘小道和娱乐场地更加安全。
夕阳在城池中巨大的建筑群上，洒下了淡淡的余光。
在看到熟悉的拐角后，元幼杉加快了脚步……

第136章 女孩子的心你猜不透
如同蚁穴般隐藏于‘光明城’地下的黑市,因为联邦总部雷霆般地清剿，各个隐藏在地面之上的入口和据点都被扒开，就这么赤裸裸地浮现在阳光之下,仿佛一切阴霾和黑暗都被一扫而空。
元幼杉一路上看到了好几个被清空的据点处,空洞洞的大门口深处，是连接着地下黑市的长廊，从外向里看仿佛是巨兽的深渊巨口；
然而离奇的是,流言中被处刑者总部一锅端了的这些入口，到现在都有说笑着进进出出的男女,勾肩搭背吆五喝六，仿佛一点都没被传说中‘异形者’出没影响。
这让元幼杉不由怀疑最近流言的真实性。
她走到当初进入黑市的那条巷子，巷口处标记的眼球图纹仍然刻印着，刚一拐弯儿,她就猛然顿住脚步,身体又缩回了墙壁后面。
巷里的入口传出隐隐约约的人声，她刚刚一眼扫到两三个人影，都穿着处刑者的制服罩衫,其中就有她很眼熟的人。
“什么声音？徐哥你听到了吗,刚刚好像有什么动静……”
“吓唬谁呢,什么都没有啊,外面那么吵嚷你能听见啥，赶紧过来给我搭把手！”
“……”
元幼杉呼出一口气，心跳有点快。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正在这个黑市入口据点调查搜集证物信息的处刑者，竟然是一个月没见的老徐！
刚刚要不是她闪得快,恐怕会被他逮个正着。
好在外面街道和酒馆娱乐城来往都是行人,说笑和音乐声盖过了她弄出的动静,她贴着墙壁离开了这个据点，沿着这条街巷继续摸索。
如果猜得没错，附近的商贩估计对黑市的存在心知肚明。
果不其然，在其中一个自动贩卖昂贵药物的小店门前，元幼杉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歪歪扭扭仿佛幼童刻画的眼睛形纹路，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她刚想踏入，旁边守着烤糖推车的老太太努着没牙的嘴，说出来的联邦语含糊不清、还带口音。
老太太说：这个机子里的药不是真的，是掺了假的违禁品贩卖机，里面的东西都被搜查过来的处刑者清空了，现在已经没东西了。
元幼杉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上。
为了掩人耳目，她没穿觉醒者的制服，换了一身遮遮掩掩的灰色罩衫，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好人，像是个来买毒品的大烟鬼。
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她闪身钻进了店里，于是外面抱着手坐在推车上的老太太，就这么看着她消失在店铺中。
穿过这个据点的长廊一直向下，元幼杉重新来到了地下黑市中。
闪烁的霓虹灯长街上，那些挂着兔子玩偶或小丑笑脸的灯牌，依然在城市的地底闪烁着缤纷的冷光。
「欢迎来到地下马戏团」
再一次踏入这个巨大的地下城，显然要比几个月前冷清许多，但令元幼杉惊讶的是，它仍然在运作。
不远处最大风俗店仍然开着，明暗交替的灯光下有人进入，但门口已经没有了当初穿着毛茸茸的‘异形者’玩偶服、站在外面招揽客人的少年们；
酒馆和赌馆中外放的音乐也都噤了声，带着各式各样鬼怪和哭笑面具的人掩着身行，鬼鬼祟祟推门而入……
一眼望去，整个黑市区中关门的店铺竟然没几家，除了揽客的动静小了许多，其他竟像是没受到什么影响。
让元幼杉感到尴尬的是，入口据点被清剿后，周围的这些人不知从哪儿拿的面具，此时她周围的人都带着面具，只有她没有带，仅仅用围巾和衣领挡着面孔。
每走一步，那些带着面具的人仿佛都在看她，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看到熟悉的店铺后，她眼前一亮。
黑市角落的维修店仍然开着，那位脸上带着外凸目镜、远远看去眼球像突出的蛙眼的女人还在铺子里，此时正低头摆弄着桌角的零件；
她那条标志性的嫁接‘异形’手臂，此时被长衫的袖子完全掩住，只从袖摆中露出一截间隙的爪子，仔细看去每一根骨节中都有细小的、隐藏在黑色绒毛中的机械钉。
察觉到有人靠近，女人警觉抬头，外凸目镜的眼眸冷冷盯着元幼杉。
“这段时间不修东西。”
元幼杉径直坐在了正对着铺子门口的高椅，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放在桌面上，发出‘吧嗒’一声响，“修理不接，消息卖不卖？”
她表面老成而平静，心里其实有点忐忑。
当初她在此处修理中级‘刑具’，临走时前来取时，正巧碰上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刚进来不久，就是像她现在这样以金币询问，当时她虽然有点好奇，但出于礼貌不想去偷窥他人隐私，拿了东西后便离开了。
现在想来，‘光明城’中的处刑者并不多，并且他们的‘刑具’一旦有损坏，也都有后勤部门提供修补服务，而普通觉醒者的‘刑具’大多都是初级‘刑具’，损坏后基本没必要修补；
一些能够拿到中级‘刑具’的觉醒者，大多都是家里显赫的‘贵族’子弟，自然也有门路进行修葺。
要不是元幼杉的孢丝融合度高得离谱，她也没有机会拿到这个无人能用的中级‘刑具’。
也就是说，‘光明城’中对于‘刑具’的需求其实是很少的，那么这么看得话，这个黑市中的店铺就很耐人寻味了。
它长期开设在黑市的一隅，似乎并不想被人注意到，也没有多少订单，那么老板是靠什么赚钱开店的呢。
当时的元幼杉并没有对一个修理铺深思，现在她明白了，这个铺子根本就不是修理‘刑具’的。
贩卖消息，应该就是这家店的主要生意之一。
但这是她推测出的结论，到底是不是她也没底，只能赌一把。
金币彻底停摆后，女人如鹰般的视线才从元幼杉的身上挪开，她看了眼外面的街角，“门关上吧。”
关上门后，室内一下暗淡无光，她吹了下身后的烛台，里面不知道是用什么油脂当的燃料，吹一下灯芯便无火燃起，登时整个逼仄的铺子便被一团昏黄的光晕笼罩，四周货架上装满了老久的皮革，看上去不像是兽类的皮毛。
她属于人类的手指干瘦如柴，将脸上的凸目镜取下，露出一张目镜下的面孔。
元幼杉瞳孔一缩，神情未变。
女人笑了一下，声音带着阴冷上挑的尖细调子，“客人想买几级的消息。”
只见她的面孔在跃动的烛光下被照亮，令人诧异的是她只有半张脸是人类，笑时唇角上挑，另外半边脸从太阳穴一直到鼻梁骨，都是一条蜿蜒扭曲的缝合线。
线条的走势硬生生将一块不属于人类的光滑白色骨面，同她的皮肉连接在一起，那半颗眼珠处也空空荡荡，是一个无物的黑洞。
怪不得她要一直带着目镜遮掩。
要不是元幼杉更骇人的画面也见过不少，恐怕还真的要被吓一跳。
不知是不是她神色如常取悦了女人，她主动开口道：“每一级别的消息精准度和深度都不同，价钱自然也就不同，只要你出得起金币，哪怕你想知道‘光明城’检察官的私密事，也能买到。”
“关于‘马戏团’团长的动荡，你知道多少？”
女人勾着半边唇角，“全部。”
“先给钱，后提问。”
几乎将存了半年多的小金库中的四分之一都给了出去后，元幼杉有些肉痛，但她如愿听到了地下黑市的全部动乱和目前的情况。
约始于八年前的地下黑市，最开始只是一个地下交易的集会，后来这个雏形逐渐扩充壮大，先是变成了黑市，而后随着黑市中开始兴起一种猎奇的、身体上拥有不可逆的‘异形’躯干的娼妓后，‘马戏团’的雏形也就成型了。
经过了几年的发展，它以极快的速度向外延伸，并且和不少联邦的高管权贵相勾结，为他们提供各种黑色边缘的违禁品和享乐。
到这个时候，这位地下黑市的幕后团长已经十分神秘了，见过它的人少之又少，谁又能想到掌控着人类‘希望之城’地下王国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一个‘异形者’。
女人说：“你要知道，有一种‘异形者’能够伪装成人类的样子，它们和人类没有任何差别，很多蠢货过来买消息又不愿意相信，但我却和那种东西真真切切地打过交道。你永远不会知道，和你海誓山盟的未婚爱人在结婚的那天夜里，变成了一个长满獠牙的狰狞怪物是什么感受。”
她声音有些阴冷，黑洞般的珠空透出冷光。
“当然了，这位团长就是这样一个隐藏得极好的‘异形者’，具体为什么对此处进行清剿，我得到的消息是最近黑市中消失了几个酒鬼烟鬼，而后在附近的巷子里发现了血迹，不像是人类的手笔，于是处刑者部门开始彻查，将这位团长揪了出来，只不过让它给跑了。”
“你看到现在的黑市表面平静，实际上每隔一条街就有几个伪装成客人的处刑者，恐怕全城三分之一的处刑者都在黑市周围了，这里倒是安全得像个铁桶。”
元幼杉恍然大悟。
怪不得明明跑了一个‘异形者’，黑市中的这些人不慌反而悠闲自在，她不解问道：“可是这些赌场、还有风俗店……按城池公约和律法不是违禁的吗，怎么被查处后还开着？”
“哼，天真。”女人嗤笑一声，“我说过了，这个地下黑市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场，每天运转下来的流动资金是非常可观的，后面牵扯了一大批联邦高层和‘贵族’世家，黑市的存在就是经他们允许并默认，如今他们怎么能容许处刑者毁了这个敛财窟！”
“再者说，这群的‘贵族’在这里的账可比你们想象得脏多了。‘地下马戏团’最为捞金的业务就是猎奇‘异形馆’，那些被送来的半人半‘异形’都是‘贵族’里娇滴滴的少爷小姐，‘基因’高贵相貌出众，每一个都能拍出天价。而花费高昂价格购买他们的，也正巧是那些‘贵族’，你觉得这其中会有什么腌臢事呢？”
她仅剩的一只眼瞳死死盯着元幼杉，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盯着这样的眼睛，一种令人作呕的猜测涌上元幼杉的心头，她神情陡然变了。
“看来你猜到了，没错，这群高贵的、优等的‘贵族’，带着一张挡住了脸的面具，却脱下了廉耻和道德，台上展示贩卖的或许是他们的孩子、兄弟姐妹……他们高举着叫价牌，一次次跟着抬升价格，这样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发生在‘异形’馆中，而他们每一次的进出记录都写在‘马戏团’的花名册中，你觉得他们可能让处刑者接管此处、再将这些事情公之于众吗？”
女人低声笑着，“你觉得这就算完了吗？那个团长败露后，处刑者在各大风俗店、赌馆酒馆等处搜查到了大量的违禁烟酒，这些东西在黑市中高价难求、被炒到了天价，因为吸食服用后会让人恍若在梦中，长期服用会让上瘾，并且对身体具有不可逆转的伤害。可笑的是这人人的追捧的东西，竟然是一种拥有幻视能力的‘异形者’的体液！”
“太可笑了哈哈哈！！‘贵族’和高官，我们人类的掌权者，竟然有一大半的人都染上了这种来自‘异形者’的瘾，为了他们可怜的面子，他们必须将这一切都压下来。”
在元幼杉惊愕的目光中，她用干瘦的指尖擦了下湿润的眼角。
“目前的现况，处刑者部门只负责抓捕团长，并将城池内部的‘异形者’全部清理，剩下的事情，恐怕他们就管不了了。”
“好了，第一个消息结束，客人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元幼杉忙道：“你知道现在那些‘异形’馆中的孩子怎么样了吗？上面会怎么处置他们？”
女人冲她勾了勾指尖，她一咬牙，又是一大笔金币流了出去。
用指尖弹了弹金色钱币，女人满意笑笑，“现在嘛那些小家伙们还算安全，查处完他们的身份确认没有完全被寄生、本质上还是人类，就还在那里面呆着呢。不过我听说，目前处刑者和‘贵族’关于这批人该怎么处理，起了很大的争执呢，这些孩子毕竟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估计最终怎么决策，也都只是在差和更差中抉择了。”
第二个问题问完，元幼杉松了口气。
至少她知道现在角妖还安全着，还在这地下‘马戏团’中待着。
女人问道：“客人准备离开了吗？”
“嗯，多谢你的消息，对我非常有用。”元幼杉说，“那个，我能问一下，你的店铺不是专门修理‘刑具’的吧？”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踞挺久了，见这老板虽然语调阴阳怪气，但性格脾气并不古怪，还是问出了口。
此时女人已经重新戴上的外凸的目镜，她忽然笑了一下，冲元幼杉伸出了袖摆下的一截毛茸茸的手臂，“客人眼力倒是不错，‘刑具’当然是可以修的，只不过我这家店，主要‘修’人呢。”
看着那一截截灵活机械钉构成的‘异形’手臂，以及她脸上的缝合骨骼，元幼杉什么都明白了。
这的确是一家修理人的店铺。
那些货架上的皮革和肢体结构，都属于‘异形者’的一部分，女人加工这些东西，是为了将其和缺少了某一部分肢体的身体相适配，最终组合而成的样子恐怕就是她这种。
女人哼笑道：“看客人的样子应该也是位处刑者吧，以后如果外出去了沦陷区，遇到什么不测，只要不是内脏崩坏粉碎，都可以来我这里帮你造一个新的手臂或腿骨哦。”
元幼杉心想，这样的修理还是免了吧。
在离开之前，她试探着问道：“你这里什么消息都能买吗？”
“当然。”
“那我想买第一梯队‘临渊’小队的队长的消息。”
其实元幼杉和这位处刑者队长的接触并不多，但为数不多的接触中，那个声音永远温柔平和的青年，却在某些细微之处让她有种熟悉之感。
明明她以前从未和这样性格的人相熟，但她莫名得就是有这种感觉。
因为‘抵抗者’记忆得缺失，其实她已经不记得上个副本世界中祁邪到底是什么样子了，记忆中的祁邪仍然停留在生物返祖的副本的模糊印象，这是在新副本中呆了太久的后遗症。
更何况她现在参加的并非普通副本，而是‘A级百人斩’，他们同时在一个的副本可能性微乎其微。
除非祁邪同样以恰好的积分升到了a级玩家，同样选择放弃安逸平稳的上升路子，去搏一个充满危险的晋升前路，他们才有可能再次相遇。
所以元幼杉并未抱有希望。
可也就是那细微之处的波动，让她忽得产生一种可笑的期待和猜测。
女人视线陡然一利，半晌才道：“当然可以，只不过这位大人的消息，可就要贵一些了。”
……
十分钟后，  摸入‘异形’馆的元幼杉悄无声息，她眉心轻蹙，心里还在想着刚刚听到的第三个消息——关于鬼面人的。
因为团长跑路，这些被禁锢在‘异形’馆中的半人半‘异形’，也从需要严加看管的商品，变成了等待处理的受害者。
藏馆附近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就在元幼杉站在紧闭的大门外，迟疑着是直接进去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时，她敏锐的感官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身后有一道极浅的索索声，要不是她最近感官愈来愈灵敏，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
有人在她的身后。
是黑市中的人，或者说是那个逃跑了的团长其实就藏在附近？
她没有犹豫，直接摸出了腰间的匕首，回旋着就冲着身后的喉咙抹去，手臂被那人快速一挡，只是隔开了一击，就在元幼杉蓄力要以匕首往上挑时，她和身后那人惊诧的眼眸四目相对。
掌心力量一松，她呐呐道：“陈、陈鸢姐？！”
身后踩着高跟鞋穿着的绒皮马甲的美艳女子，不正是‘临渊’小队的陈鸢，她此时一只手臂还呈现挡在身前的动作，神情还有些怔忪，显然没想到自己刚刚竟然会差点没挡住一个小姑娘。
“可以啊妹妹，怎么发现我的？力量也不错嘛，什么特训能这么有效啊？”
身后陡然爆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我说的吧，这丫头成精了，进步飞快！”
元幼杉视线向后，看到了三张一模一样的面具，为首的青年面上覆着猩红如血栩栩如生的厉鬼面具，他旁边两个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的处刑者，脸上也带着从黑市中拿的红色鬼面具，只不过略显粗制滥造，站在正主身前显得格外憨傻。
最旁边穿着高领毛衣的紫眸青年神情淡漠，抱着双拳。
“队长大人。”元幼杉陡然挪开几乎黏在鬼面人的身上的目光，有些心虚。
她刚刚花费了最后的全部身家，去换取了一个这位处刑者队长的秘密，没想到转脸就碰上了正主。
高壮男子掀开面具，正是嵇长宫。
这么一来，另一个带着面就的矮瘦少年人应该就是邹凌了，‘临渊’小队几人竟然就在‘异形’馆的附近。
陈鸢一把揽住了元幼杉的肩膀，说：“刚刚看到你的背影，队长就认出来了，我还不相信，结果还真是你这小丫头。说说吧，大晚上的自己一个人跑到这儿来做什么？你知道这是地方么。”
元幼杉摸了摸被揉乱的头发，陈鸢狭长的美目便瞪大，她扭头看看身后紧闭的‘异形’馆，又看看元幼杉。
“你、你不会在这里买了个姘头吧？”
“没有的事！”
她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的青年，透过那张覆着的鬼面，她仿佛又听到了那天晚上温润和无奈的话语。
解释一通后，陈鸢才道：“原来是这样啊。”
元幼杉无奈道：“是啊，队长大人和鸢姐，你们一直在‘异形’馆这边吗？”
“那倒不是，这边没什么看头，还不是你鬼鬼祟祟正巧被我们碰到了，就跟过来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了。”陈鸢说。
“那我能问问，这件事结束后，这里面的人……”
和鬼面人站在一起的邹凌不知何时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面孔，他轻哼一声，“你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呢。队长早就安排好了，虽然里面那些小鬼身体出现了变异，但他们到底还是人类，不应该被这样对待，凡是愿意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可以被安排进入‘成年觉醒者学院’，仍然以觉醒者的要求和目标培养。”
提到‘异形’馆中的那些人，少年微微蹙了眉，旁边嵇长宫和陈鸢的表情也有些沉肃。
他们二人都是从‘贵族’中走出来的处刑者，和不少‘贵族’世家都有交集，里面那些孩子，有的他们曾经还见到过、夸赞过、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过他们，现在一个个都毁在了这个地下牢笼中。
陈鸢问道：“你那个朋友是谁，我给你叫出来吧。”
元幼杉道：“他说他没有名字，就叫角妖。”
几分钟后，脚踝上扣着沉重锁链和实心铁球的‘异形’青年从藏馆中走出，骤一看到外面那么多人，神情有些迟疑。
然而在看到元幼杉的身影后，他半透明的瞳孔陡然一亮，快步走了上来，铁链和球体在地上摩擦，发出阵阵响亮的声音，而后又停在元幼杉的身前手足无措。
“元小姐，你来了。”
陈鸢眨了眨眼，用手肘捣了一下嵇长宫，“这孩子真漂亮，眼睛像雪一样，是哪个世家的人么？我以前没见过他哎。”
嵇长宫点头，“比你都好看。”
“给老娘滚！”
“错了错了，说正经的，我以前也没见过他，应该是某个小家族的子嗣或者是‘贫民’出身？”
就在这时，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鬼面人忽然道：“他不是寄生者，应该没有被孢子寄生过。”
邹凌立即否决道：“队长你开玩笑呢吧，你看看他头顶的角畸和兽形腿骨，五官特征，分明就是‘角羊’孢种寄生失败后发生的身体畸变，怎么可能没被寄生过？”
鬼面人没有侧过脸，猩红的面具依然‘看’着前方叙旧的人类少女和‘异形’青年，声音温和如泉，“是真的，我看过他的记录档案，他确实没有被孢子寄生过，但却是一个‘伪装者’和人类女性结合生下来的孩子。”
“什么？！”
这回别说是邹凌了，就是其他几人都面露震惊，纷纷看了过来。
邹凌语气有些急迫，“真的吗队长？不可能啊，我在调查所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案例，我以前提出过人类和‘异形者’可延续的理论，但是被老师严厉否决了，他说末世史上从来就没有过这种案例，‘异形者’更不可能真的和人类共处、更何况是共同延续……”
他声音激动，以至于语速极快。
那一头元幼杉因为角妖见到生人胆怯，就把他拉到了一边，和他讲述了刚刚得知的新消息。
“你怎么想的，如果你不愿意去觉醒者学校的话，可能要被留在这里……鸢姐说这个结果已经是那些‘贵族’最大的让步了。但如果你准备去，我也在觉醒者学院，到时候也算有个照应。当然了，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选择。”
角妖轻轻吞咽，雪白漂亮的瞳孔都因为这个可能的未来而颤抖，他仍带迟疑，“可是，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去过地上了，人类不会接受我们的……”
那边‘临渊’小队不知因为什么，忽然激动起来，但元幼杉没有听清。
“难道你真的要在地底躲一辈子吗？你没有错，你们都没有错，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并不是因为身体出现了变异就该被摒弃。”
“可……”
大厅对面，鬼面人两手交叉在袖摆中，“你当然不知道，因为这个档案早在十几年前就被销毁了，这是目前联邦一百三十余年来，唯一一例人类和‘异形者’真正共存、并且诞下爱情结晶的案例，但联邦认为也正是这个案例的存在，是人类抵御外族的污点，会动摇人类诛灭异族的决心。”
“所以在当年这个孩子的父亲暴露身份后，就被拔除并销毁档案，因为这个孩子虽然是‘异形’身体结构，但内部几乎完全没有孢丝，和人类相差无几。出于人道主义，当时的联邦将他留了下来，并没有销毁。”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骤然听到这个隐秘，邹凌失魂落魄。“师父一直在骗我。”
“可……”嵇长宫烦躁挠头，“队长你怎么知道的？”
鬼面人：……
“我看的。”
陈鸢眯了下长眸，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你从哪儿看的？”
“……联邦机密档案厅。”
这下陈鸢觉得更奇怪了，要知道这位队长虽然工作效率高，但工作之余他最喜欢的就是发呆、晒太阳，无关人员的事情他一概不管。
“队长你为什么要去档案厅找这个人的资料和过往，你认识他？对他感兴趣？”
“这个以后再说，陈鸢我问你。”鬼面人揣着手，掩在面具下的唇轻抿着，半晌没说话。
他是那种温柔中又带着些磁性的声音，乍一听会让人在脑海中描摹出一个清俊如玉、成熟可靠的青年形象。
但这位温柔可靠的人类最强者，此时却慢吞吞问道：
“女孩子都喜欢容貌精致绮丽的异性吗？”

第137章 逃出
温和中带着些迟疑的问声落下,身旁的队友神情各异。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句话竟然出自他们的队长之口。
鬼面此人，于十年前从联邦主城区空降处刑者第一梯队,当时的他和现在温和沉稳的气质不同，尽管脸上罩着猩红面具,气质也是肉眼可见的青涩，明显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
当时的陈鸢和嵇长宫是‘贵族’中齐名的天才人物，从处刑者学院出来后,仅仅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便爬到了巅峰。
那时候正是两人心高气傲、意气风发之时,对头顶空降了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屁孩当队长,有十万个不满意；
可还没等他们摩拳擦掌和这小队长‘过两招’,就爆发了沦陷区特危级‘多重生’进攻‘丘海城’的动乱，年轻的鬼面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彻底折服了两个‘贵族’青年。
而邱放更是亲眼见证了当年的‘丘海之战’；
一个就是鬼面从安全区救下来的、身体被‘异形者’撕裂的濒死少年,另一个是当时年纪还小、但心潮澎湃坚定了要加入第一梯队的刑检天才。
两人对鬼面的态度是尊敬而崇拜,尤其是邹凌。
原本被角妖的存在打击到失魂落魄的邹凌，亲耳听到队长的问话,一双桃花眼猛然瞪大，盯着身边青年队长的侧身，“队、队长？？”
就连向来情绪波动浅淡的邱放,也睫毛微颤，抬眸时淡紫色的眼瞳带了些讶然,看向揣着手的鬼面人。
经过十来年的相处，自家队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心中有数。
表面上这位处刑者队长温柔而强大,事事稳重,私下里他其实性子温吞，不打游戏不喝酒不赌博，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晒着太阳睡觉，在院子里侍弄了一堆花花草草，兴趣和七老八十的老头也没什么区别。
因为他从不摘除面具——哪怕是十年同僚的‘临渊’队员，也从未见过他面具下的面孔；
除了偶尔食堂制作出的食物块头较大、从面具的开口处无法食用，鬼面才会揣着食盒溜回寝室，默默摘下面具进食。
他身上最大的污点，也就是背着队员偷吃过几块小饼干。
而最最关键的一点，鬼面不近美色。
这么多年来别说恋人，除了队友外能多让他说两句话人都没有，无论男女。
这更在他几近完美的外在形象上，添了一层滤镜，如今滤镜却被他亲自打破了。
短暂地震惊后，神经大条的嵇长宫便抱着肌肉结实的双臂，认真辩论起这个问题，“队长这你就不懂了吧，女孩儿当然更喜欢有力量的异性，这一点我是很有自信的，你看看我在联邦社交网络上的受欢迎度就知道了。”
他絮絮叨叨一大堆，“邱放，你说我说得对不？”
向来沉默的瘦高青年眨了下紫眸，：“……嗯。”
得到了邱放的肯定，嵇长宫笑容更甚，“当然了，我也不是说长得好看的男性不好……”
一旁的陈鸢神情无语，懒得理嵇长宫，她微眯的长眸盯着鬼面，视线又转到了不远处还在和‘异形’青年嘀嘀咕咕的少女，来回看了几眼后，唇角忍不住勾起。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啊。
——
经过长久的心理争斗，角妖最后下定决心，要走出黑暗的地下牢笼，前往‘成年觉醒者学院’尝试新的生活。
青年削利的角畸微垂，通透的下巴只露出一个尖尖，勉强笑道：
“我觉得元小姐说得很对，我不想一辈子被陈列在‘异性馆’中被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把玩的物件，我想去地上看看，这确实是我唯一的机会了。哪怕这一次之后仍是深渊，至少我看到过的城池外的太阳，也得到过真挚的友情……”
元幼杉松了口气，看着青年愁苦蹙起的眉哭笑不得，“你还真是个悲观主义者啊，放心吧，不会发生那种事情的。”
“我带你去见那几位大人，他们都是处刑者中很厉害的人物，这次出手端掉这个地下黑市的就是他们。”
说着，她带着角妖走到了鬼面等人的身前。
陈鸢挑眉，“聊得怎么样了？”
“他不想呆在这里了，决定了要去学校。”
“啊呀，真的啊？你能有这个想法挺好的。”陈鸢仔细打量了一下元幼杉身旁的青年，还真有些惊讶。
要知道鬼面有这个打算的时候，她和嵇长宫就私下里找过几个以前认识的孩子，想给他们做一些心理疏导，鼓励他们加入觉醒者学校去开启新的人生，但效果并不理想。
这些经历过黑暗和拍卖会的孩子，基本上心理防线都被摧毁了。
其中一个半身蝴骨化的孩子声音颤抖，对陈鸢说：“大人，您让我们向前看不要沉浸在过去，可是您知道吗，当时我像个奴隶一样被关在笼子里，下面叫好的人里就有很多我以前认识的朋友和同学，隔着面具和人山人海的叫好声，我亲耳听到了我的名字被嬉笑着喊出……”
那个瞬间，也就是彻底让一个人崩溃的时候。
陈鸢当时便明白了这些‘异性馆’中的人的绝望和顾虑。
他们可以踏出这个‘地下马戏团’，也可以继续成为觉醒者训练，如果仅仅是顶着他人异样的眼光和身体上的变异或许还好，但他们总会有遇到以前认识的朋友、伙伴甚至是亲人的那天。
每一个人可能都是带着面具、曾经看到过他们时刻的人，他们将无时无刻生活在讥讽、鄙夷和恶意揣测之中。
最后那蝶骨化的‘异形’人麻木道：“多谢大人愿意为我们这些人争取，但我已经陷入泥沼，永远也走不出了。”
至少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牢笼中，他们还能麻痹自己是被逼无奈，能自欺欺人永远看着面具，而不是面具下的人。
谈了几个，最终愿意离开的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心累之余，陈鸢和嵇长宫更是深深的无奈和愤怒。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怯懦羸弱的‘角羊’孢种，竟然有勇气选择新生。
鬼面人声音温和，态度诚挚，“欢迎你的加入。”
嵇长宫咧嘴笑着，拍了拍神情呆滞的‘异形’青年单薄消瘦的脊背，“是条汉子！你要是能和这姑娘同级，说不定我们以后还是你的教官呢！”
神情带着矜骄的少年轻哼一声，“你还算有脑子，知道什么选择才是对的。只要强大到能碾压所有人，无论是什么出身什么背景，到时候一切质疑和声音都将消失。”
“还挺会讲大道理嘛小屁孩。”嵇长宫笑嘻嘻说着，趁机伸手揉了把邹凌的头。
少年恼羞成怒，瞪大了桃花眼，“不准摸我的头！头发都乱了……”
静静看着嬉笑的同伴，陈鸢视线挪向身边的揣着双手的青年，轻轻挑眉，“这孩子的出身背景这么特别，想来多少是有些不满联邦的吧，真的不需要告诉一下那小妹妹么？”
“不要。”鬼面轻声道，并不赞同，“出身不应该是拿来评判这孩子的标准，只要他没有做出危害人类和联邦的事，就别区别对待。”
陈鸢耸耸肩：“就知道队长大人会这么说，未免也太绅士了吧，还是有点危机意识感吧。”
“毕竟人家小男生又会撒娇，长得又好看，年纪估计也不大，虽然我不知道小姑娘喜不喜欢这一款，但我这种姐姐当然是喜欢的。”
鬼面一怔，埋在袖摆中的指尖不自觉地摸索着，他并不意外陈鸢会发现什么，也并没有想要刻意隐藏。
刚想开口，他声音陡然一收，内敛的气势变得暗藏锋芒。
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朝着众人的方向走来，看到来人，邹凌眉心一拧，沉下了脸。
还在闹腾的嵇长宫也收回了手，带笑的面孔多了一分凌厉；
他不动声色伸出手臂，将元幼杉和角妖像揽小鸡崽子似的，一把顺到了身后，用自己精壮高大的身子的挡住两个年轻人，而后又抱住双臂。
元幼杉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紧接着就听到了一个粗嘎喘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临渊’的队长大人么，还有陈鸢大人、嵇大人也在啊！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巡视，未免也太辛苦了吧，这样的小事，交给手下的人做就行了，哪能让您几位亲力亲为啊。”
她心领神会，看了眼身边的角妖，知道来人恐怕不善。
紧接着，鬼面和缓的声音响起，“段干大人，许久不见了。”
倏忽元幼杉便意识到了这人的身份，‘光明城’中只有一个复姓段干的‘贵族’世家，从修理铺买来的消息得知，这次处刑者总部清剿‘地下马戏团’时，受到最大的阻力就是来自‘光明城’的总检察官：段干黥。
他本身的权利就属于顶层，背后的家族更是牵扯众多，插手后让整个黑市的水更加浑浊。
可想而知，他和他身后的权利体系，也应该在‘马戏团’的花名册上颇有着墨。
段干黥朗声笑道：“我听说，队长大人力排众议，要将这地下黑市里的‘异形’人恢复觉醒者的身份，我倒是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元幼杉听到身前的壮汉低声冷笑一声，能让嵇长宫如此情绪外放，想来这人和处刑者总部的关系已是针锋相对了。
鬼面声音依旧，状似疑惑：“哦？段干大人有什么高见？”
“队长您怕是忘了，这个地方刚刚跑出去一个‘异形者’可还没找到，里面那些怪物，哦不对，应该叫他们‘异性’人。”段干黥啧了一声，“这些‘异性’人可都是那个‘异形者’圈养的，他们虽说是人吧，可您瞧瞧那些可怕的身体，谁知道他们身体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虽然队长大人同情他们，可我认为，为了联邦和百姓的安全，我们不能让他们流入外界。”
“是吗？到底是这些孩子有危险，还是为了一些人的脸面而不得不牺牲他们呢？”毫无指责意味的话语一出，整个大殿中沉寂了一瞬。
正是因为说话人的语调依旧和缓，才更让人觉得尖锐。
元幼杉轻轻吞咽，缩着身体不敢乱动。
段干黥的声音再次响起时，笑意中含着阴冷，“既然如此，不如让这些‘异性’人自己抉择吧。去，把里面那些家伙都叫出来。”
他似乎带了侍卫和佣兵，命令一落，脚步声和推门声便响起。
趁着混乱，元幼杉稍稍探出视线，她看到那些大声呵斥着的联邦军侍将‘异性馆’里的人都赶了出来。
每一个走出来的人——甚至有不是走出来的、下半身变异成的‘异形’游荡着出来的‘异性’人，每个人的身上都穿着鲜艳的马戏团服装、带着夸张的饰品或画着妆容，或是小丑、或是公主，柔软夺目的蕾丝和锦布刻意将他们身上的‘异形’部位突出。
他们就是‘马戏团’中的演员。
这些‘异形’人在里面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此时深深垂着头，像是在躲避针尖似得目光。
元幼杉一瞬不瞬地看着，也看到了那个矮矮胖胖像个发面馒头的段干黥。
他笑时像个弥勒佛，不笑时却让人心中打怵，张开手臂语气高亢：
“孩子们，现在你们可以当着我和这位队长大人的面，做出你们的选择。如果你们决定去到地上，那么今天就可以跟几位大人离开了，如果愿意为了联邦的荣誉和安全自愿留下，政府会为你们建立一座专门的保护区。”
“当然了，如果我是你们，我是绝对不会再次上去让我的家族和父母蒙羞的，也不会为了一己私欲置联邦的荣誉于不顾……”
“这狗b玩意儿！“低呵一声，嵇长宫咬牙切齿，拳头紧握。
他身前的陈鸢回手按住他，面上依旧挑着笑，却低声说道：“让两个小孩儿先走，段干黥有名册，哪一个被发现了都得完蛋。”
且不说到时候角妖还有没有胆子再次选择，如果让段干黥这笑面虎发现了元幼杉的存在，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看完了闹剧全程的‘蝼蚁’，安稳活在世上的。
嵇长宫压抑着火气，稍稍侧头，“你们快走！直接回学校，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姜教官他们都知道，学校是处刑者的地盘，这家伙的手伸不进来。”
元幼杉点点头，拽住角妖的手臂就从后面的通道跑路，然而两人刚一动，就发出一道不小的声响。
“你的脚铐？！”她低头一看，发出声响的正是摩擦在地上的铁链和铁球。
段干黥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跑！”嵇长宫往前一步。
当即元幼杉什么都不管了，拽着角妖撒开腿就跑路，身后传来段干黥惊怒的质问声和动乱，但都被‘临渊’小队的人拦住了。
一群想要去抓捕的侍从，看着挡在前路的一群第一梯队的处刑者，哪敢往前冲。
这时候段干黥已经知道了‘异形馆’中少了一人，他胖乎乎的脸上笑容全无，“队长大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擅自让身份不清的‘异形’人离开，这不合规矩吧？”
“……”
“这边！”脚铐碰撞声中，元幼杉和角妖从漆黑的地道中冲出了地下城。
转身看了身后，确认没有追兵跟上来，她轻轻松了口气。
但转而想到刚刚在‘异形馆’见到的那一幕，她又忍不住蹙了眉头。
身旁的青年神情低落，充满歉意，“抱歉元小姐，都怪我……我给你和那几位大人惹麻烦了，要不是我要离开，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好不容易离开了那个鬼地方，你竟然还要回去？大人们都让咱们抓紧跑路了，回去了不是辜负了他们的好意么。”
好不容易把自我否定的角妖又安抚住，元幼杉看看他蹄腕上的脚铐和铁球，问道：“你这个不能解开吗？不会影响日常生活吗？”
角妖并了下纤细的兽腿，歉疚腼腆道：“这个脚铐是团长特质的，材料中应该加了某种‘异形者’的血肉，会和我们的脚踝同化成一体，恐怕是拿不掉的。我已经带了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
元幼杉点点头，“那我们就先去觉醒者学校吧。”
夜晚的街区人流量并不小，来往的行人看到他们这对奇异的组合，尤其是头顶生着巨大角畸、脚踝上拖着脚铐的角妖，都忍不住投来惊异和害怕的目光。
本就自卑胆怯的青年多年来第一次上到地面，本就忐忑恐惧，在这些目光下走得愈发缓慢，身子都在轻颤。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温度的罩衫忽然罩上了他的头顶，他惊惧的神情怔住，在罩衫下露出一双半透明的眼睛。
“元小姐……”
元幼杉走在前面，语气如常，“害怕就挡住眼睛，看着我的脚步跟着走就行。”
顿了半晌，罩衫中像个蜗牛一样的角妖缩得更紧，“谢谢元小姐。”
隔开了周围的目光，他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盯着元幼杉的后脚跟亦步亦趋。
四周声音愈发淡去，角妖忍不住好奇，小声问：“元小姐，我们这是去哪里？”
“坐电车。”
元幼杉在夜风中扭动一下手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听说你们那个团长到现在都没被找到呢，你以前见过它么？”
“见过的，其实每个‘异形’馆里的人都见过它，可能是因为我们的身体的变异，让它感兴趣吧。不过我确实没见过它对外露过面。”
“那你之前就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么？”元幼杉问完，又觉得自己傻了。
如果那么容易就被发现不对劲，这‘伪装者’也不会躲这么久还没暴露了。
角妖小声道：“其实也有一点奇怪吧，就是我之前不是让元小姐不要喝黑市里的酒水，其实团长一直有让‘异形’馆中的孩子们，在那些客人的酒水中加东西……”
但受控于团长的‘异形’人，是没有资格好奇和拒绝的。
“啊对。”元幼杉忽然想起来了，“所以你当时是在提醒我？”
她笑了一下，道：“谢谢你啊。”
在走向车站的路途中，她还从角妖这儿了解了一些更详细的情况。
黑市被清剿时，他躲在‘异形馆’中，其实也从闲聊的处刑者们口中，听到了不少关于这次清剿的消息。
比如这个团长似乎并不是只有一人，他很有可能还有同伙或者手下人，因为在黑市附近的垃圾场中所发现的人类尸体，破损略有不同，应该不是同一个‘异形者’造成的。
再比如这个跑掉的团长虽然是个‘异形者’，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为了掩人耳目，竟然真的在几年前就和一个人类女性结了婚，据说是他寄生的那具身体的青梅竹马，婚后两人似乎还生了一个孩子。
它的妻子在‘光明城’明面上有房产、有店铺，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身份暴露后，调查所和处刑者们迅速查到了它的家庭住址，然而过去的时候，却扑了个空。
屋里一片血腥，飞溅的大滩血迹在墙上和地板上凝固变质，臭气弥漫，恶心而可怖。
根据屋里的状况推测，里面的人至少死了一两天。
最终调查所将屋里的残肢血肉努力检验，确定来自于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和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孩童。
也就是说，为了逃跑并消除一切可能暴露行踪的痕迹，那个‘伪装者’在临走前，就在家中残忍地啃食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正说着，深夜的电车缓缓到来，元幼杉上了车，她身后蒙着头怪里怪气的角妖磕磕绊绊跟着上来，脚铐发出阵阵声响，引得司机和车里的乘客都看了过来。
电车里人数不多，前面一左一右坐着两个昏昏欲睡的加班人，被脚铐‘咣当’的动静吵醒，打了个哈欠。
除此之外，电车中段就只剩下一家三口。
父亲相貌清俊一身书卷气，母亲编着长发穿着半身长裙，小孩子坐在两个人中间，大晚上带着一个白色的口罩，似乎在哭闹。
“听话，不能再哭了哦！已经吵到别人了……”
母亲小声安抚劝慰着，但很显然她的温柔起不到作用，孩子的哭声并没有变小。
元幼杉上车的时候，那个父亲将孩子抱起揽在怀里，“好了好了，小宝如果乖乖的，一会儿爸爸……”
听到动静，这一对年轻夫妻也朝着车门的方向看了过来，视线落在元幼杉身上时，母亲率先挪开，父亲迟了一步，紧接着就看到后方跟着上车的角妖。
他目光微顿，而后低头耐心哄着怀里的小孩。
虽然蒙住了头上的角畸，但角妖的腿和脚还有脚铐是藏不住的，为了避免引起车上人的恐慌，元幼杉带着他快速坐到了电车的最后。
“行了，后面黑漆漆一片也没人会看你，要不把罩衫拿下来通通气吧？”元幼杉问。
角妖小声应了一句，“好的。”
他把罩衫扯下来，不一会儿忽然又拉了上去，蒙住了头脸，随着电车发动，他身子轻颤了一下。
“嵇长宫教官说了，只要到了学校你就安全了……你怎么了？怎么在抖？”元幼杉有些惊讶，总不至于晕车到这种地步吧？
角妖轻轻吞咽，声音在车厢中有些明显，“元、元小姐……”
元幼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垂在身侧的手掌一紧。
这节车厢中，似乎忽然安静了。
刚刚还在啼哭的孩子，声音陡然停住了，只有轻微的、隐忍的啜泣。

第138章 暴露
从‘洞湖街’一直驶向‘成年觉醒者学校’的电车,在深夜的轨缆上飞速行驶，车内只在头部和中部开着几盏小灯，勉强照亮了附近的区域。
间或有窗外的店铺和居民楼的灯光,从两旁的车窗射入，一瞬间点亮了车厢内部,很快又随着电车驶离而隐入黑暗和寂静。
昏暗而狭窄的车厢内部，坐在最后一排的两人，一个是相貌精致出众的少女；
她身上穿着茸绸衬衫,长发束了个高马尾,目光随着车厢的细微摇晃而转动。
坐在她旁边的另一人——姑且算个人,肩膀以上蒙着一件灰黑色罩衫,也不知道衣服下面到底有什么、容貌是什么样子,竟高高顶出一对平行微凹的形状，哪怕是坐着也比身边的少女高一个头还多。
罩衫之下,露出这人的上半身。
略显夸张的堆形颈饰下,是略显单薄消瘦的身体,他两只手死死抵在膝盖上并垂着头，身子不自觉发着抖。
一种莫名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氛,在车厢中迅速蔓延。
元幼杉听到了角妖极轻的颤音，融合变异后超常的感官，令她极快捕捉到了空气中的不安因子；
密布空间中粘稠燥热,若是仔细感受层层剥离，就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腥气。
前排的座椅挡住了她的上半身,看起来漫不经心，实际上她垂在身侧的手掌早已覆上了腰间的竹筒,掌中苏醒的猩红孢丝慢慢融入竹筒中圆口,和里面的暗色‘异形’物质融为一体。
伴随着微乎其微的膨胀声,竹筒口溢出一团团拥挤的、仿佛有生命的物质，就像是细密的泡沫层层炸开，声音被完全掩盖在车厢内引擎声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很快，她握紧的掌中便抓握着一把刀形‘刑具’。
就在刚刚，元幼杉听到了从身旁角妖喉中挤出的、带着惊恐的气音；
尽管对方声音极小，但她依然听了个真切。
角妖说：“元、元小姐……”
“团长在，这里。”
“什……？”刹那间过电般的悚然，让元幼杉强行压住了惊呼，和角妖无措的目光对视之后，她悄无声息祭出了‘刑具’，同时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
车厢一共只有那么大，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就只有一家三口，以及车厢前方分开坐的一对男女。
她目光扫视到车厢中段时，看到了那对交叠的身影。
丈夫用身体挡着后方的妻子和孩子，从间隙中隐约能看到，编着长发的妻子将原先还哭闹不止的孩子按在怀中，低声轻哄，似乎是在哺育；
那持续小声哭着的孩子，此时也没了声音。
车厢中一片的寂静，任何的动静和声音，仿佛都能引起其余人的注意，再加上身旁的青年实在怕得厉害，元幼杉屏住呼吸没敢追问。
她轻轻吞咽，目光挪到了最前方，最后盯在了那个单身男人的脑后。
在她看来，如果那个逃跑的‘伪装者’寄生物真的在这节车厢中，这个男人就是最有可能的。
刚刚上车时，她粗略一瞥似乎看到这人靠在窗户上睡觉，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角妖脚上的镣铐；
这东西就是‘地下马戏团’以及‘异形馆’的标志，绝对会被认出来，车厢里还有几个无辜的普通人，一旦那寄生物在车厢内部暴走，恐怕会波及到这些人。
盯了半晌，那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伸了个懒腰后继续靠在车椅上，这让元幼杉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暴露自己。
握着‘刑具’的掌心因为紧张而沁出汗水，元幼杉心中苦笑。
她今晚是什么运气。
先撞上‘临渊’小队和段干黥对峙，紧接着又碰上了逃亡近一个星期的‘马戏团’团长。
就在这时，摇晃的车厢忽然缓慢下来，一道柔和的播音在车厢内响起。
“各位乘客请注意，即将到达xx站台，请您……”
——
摇晃的车厢内，开车的司机打了个哈欠。
他抬头看了眼已经逼近十二点的电子屏幕，今天从上岗到现在已有十个小时的时间，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十分疲惫；
窗外正巧划过一道的霓虹招牌，借着光亮，他眼角的余光忍不住看了眼前上方的后视镜。
巴掌的镜子中，先是前排昏昏欲睡的一男一女，而后是中间坐着的一家三口，最后也是镜像最小的二人，显得稀奇古怪。
想到不久前看到的怪异情形，司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里有些慌。
最后上车的那个高而奇怪的人，打扮稀奇古怪，带着脚铐的下半身分明就不是人类的腿和脚，不免让他想到了网络上流传的怪谈。
司机握着操纵柄不敢深思，意识不知怎得，又落在那中途上车的一家三口身上。
也不知是不是他太累的原因，这一趟车跑得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心想：这一对夫妻也怪得很。
明明是有些闷热的大夏天，却给孩子穿着春秋的衣服，小孩儿脸上还带着一个大口罩，把鼻子和嘴巴遮得严严实实，在闷热的车厢中坐了没几分钟，就因为难受而哭闹不止。
他好心提醒了一句，可以把孩子的口罩摘下来，车厢里安置着最为先进的空气处理器，不会有一丁点污染；
然而这对父母却毫不领情，愣是抱着孩子让他哭了一路，从声音颇大，到现在都有些蔫儿了。
看到熟悉的停车站，司机一拉手柄，缓缓将车停下。
前后车门无声排开，一股清凉的夜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前排的一男一女都在此起身下了车，车门关闭后，车厢里就只剩下那一家三口和最后上车的怪人了。
“我去……可别让他们留到最后啊。”
车门关闭后，电车又开始缓缓行驶，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最后的两个身影，心中有些慌了。
电车开动没多久，经过一条空旷的城池内路时，内部忽然发生剧烈的撞击声，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坍塌了。车子狠狠颠簸了一下，下方卡在轻悬铁轨上的轮子擦出一道刺眼的火花。
紧接着，在动乱以及司机的极度恐慌和惊惧下，轮子与轨道开始偏离，剧烈的响声中，车厢几近贴着路牙倾斜，最后轰然倒地；
因为强大的惯性，车子外侧的铁皮在侧翻后还向前滑行了十几米，带起一串刺耳的巨响，最后狠狠撞在了街角的店铺上，将连续两家店门和墙壁一整个顶翻。
一簇簇火光，沿着被强压挤爆的油箱中滴落的汽油卷起，在夜间的城池内部点亮。
庞然大物翻在地上后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当即就有不远处听到动静的居民，在家中打开了灯，从楼上往下望。
浓密而厚重的黑云在无光的道路上染上墨色，浓烟滚滚中，短时间内腾起的火光几乎淹没了半节车厢，情况看上去异常惨烈。
有被吓醒的居民睡意全无，忙拨通了督查所的电话让他们来救火。
“轻悬电车怎么会发生这么严重的灾祸啊？！有什么东西和它撞了吗？”
“离居民楼太近了，不会爆炸吧？！车里应该还有人……”
“……”
绿级城池之中，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的骚动了，末世后人类数量骤减，尤其是城池中的居民，末世前的轿车类型基本都被淘汰了；
目前城池居民最常乘坐的，就是轻悬电车，已经十几年没碰到过什么灾祸了。
而灾难发生的两分钟后，各路天眼系统就已经捕捉到了这辆电车的事故，督查所的人正在快速赶来。
有居民楼上的人类想要下去，远远观望一番，然而就在这时，这些人类看到了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熊熊燃烧的车厢中，忽然发出了一道剧烈的‘咣当’响动，有人清晰看到，侧翻的车厢顶部，从里面被什么东西顶得形变，突出一块巨大的鼓包，仿佛有什么藏在其中的巨兽正在撞击内部。
“那、那是什么东西？车里有东西！！”
紧随其后的撞击‘轰隆’一声，直接把坚硬的车厢铁壁从里撞破，露出一个三人合抱那么大的破口，周边是锋利翻卷的铁皮。
一个从破口中一跃而出的庞大身影，‘铛’地一声沉沉落在了燃烧的车厢之上。
那是个背部高高隆起的怪物，体型极其庞大，皮肤表面的坚硬凸起的硬包以及下半身的蹼爪，都在明亮的火光中被照得通透。
那双锋利而向内弯曲的利爪死死扒住车厢，狰狞丑陋的怪物登时昂起了头颅，一团的挤在头部正中、还在蠕动复形眼睛仿佛有追踪功能，死死盯着远处某个神情惊骇、站在窗户后的城池居民。
“啊！！是、是‘异形者’！‘光明城’里有‘异形者’！！”
不知是谁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这座‘希望之城’表面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车厢之上的‘异形者’结构极为奇怪狰狞，那团像卵包似得蠕动的多双眼球下方，一个拳头大小的口器占据了鼻子和嘴巴的部位，仰天嘶吼之时，口器中一圈圈锋利的锯齿收缩，一条舌头似得布满鳞片和粘液的锥形长吻从中伸出。
“那怪物挟持了人类！”
有眼尖的居民看到了那‘异形者’内拢的、皱皱巴巴的翼膜中，露出了一个人类女人惊慌的肩和头。
彻底暴露了的狰狞&#39;异形者’蹼爪一蹬，锋利甲端直接抓烂了一块车厢的铁壁。
电光火石间，一道卷着火舌的刀轮从它跃起的破口下方，旋转着挥出。
一个双手并握着燃烧长刀的人，从车厢中紧随破出…

第139章 拟蝇种（补更）
火焰灼灼烘烤的‘噼里啪啦’声,都被刀轮带起的呼啸压过，撞破车厢从内出逃的‘异形者’再次蹬身时，本能完美避开车厢内觉醒者的进攻,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它手臂掳着的人类女性忽然发出一道惊叫：
“小宝！”
有什么东西从被挡住的翼膜中往下落。
体型庞大外形狰狞的‘异形者’喉中‘咕噜’一声，另一只手臂往下一捞挡住那东西下落的趋势，然而也就是这个小小的变故，让它原本敏捷的行动停滞一瞬。
下一刻那燃烧的、带着火舌的刀锋便卷上了它的皮肉。
相较于人类脆弱而薄的皮肤，这个‘异形者’显然更加皮糙肉厚,它的表皮布满了黑褐色的凸起疤块,这让它踩在火焰之中也丝毫不惧灼烧；
然而这带着火尾的刀身竟不知为何,火焰的温度似乎要比车厢自燃的火要高许多,轻而易举撕裂了‘异形者’没来得及收回的粗壮短尾，表面附着的火瞬间把伤口烫得焦灼，几乎断裂的一截‘异形者’之尾断面发黑,散发着阵阵垃圾燃烧的刺鼻恶臭。
尖厉的惨叫声带着愤怒，从‘异形者’的口中嘶鸣。
它倒钩似的蹼爪三两下从车厢上跳了下去，砸落在不远处的阴影处。
因为被切断尾骨的痛楚和愤怒,‘异形者’头部拥挤的卵形眼球蠕动扭曲着，每颗球体中细细的瞳仁都死死盯着车厢的方向，面中部圆形的口器大张发出阵阵威胁和恐吓的嘶鸣声,正中的锥形软吻随着气流的震颤喷出腥臭的涎水。
这个时候,它的全貌才展示完全。
脊骨和堆积的肉块高耸,下半身是臃肿丑陋的蹼爪，爪缝中带着锋利的倒勾,身后拖着的尾巴从三分之中受了重创,此时要断不断地拉拢在地上；
而最为奇怪的是它两条前臂,尽管略显瘦弱，但从前臂的外侧一直到‘异形者’的腋下和腰间，都长着一层灰黑色的翼膜。
双臂并起时，那层膜皱皱巴巴看着有些恶心，但一旦张开就成了一张巨大的翼网。
这类异形者，孢种收录在《异形者图鉴》上，属于‘拟蝇’科种。
尽管其庞大的身躯和可怖的外形，和蚊蝇没有任何关系，但它的进食方式却有异曲同工之处。
&#39;拟蝇’科种的完全寄生物，嘴巴和鼻子会融合成一种东西，就是它的口器，外部一圈圆形带有锯齿的并非是它口器的主体，中间那根锥吻才是；
软而坚韧布满鳞片，完全探出后足有手臂那么长。
抓捕猎物后，‘拟蝇’科的‘异形者’会用锥吻的锋利前段刺入猎物的身体，其中吻内会像蚊蝇注射一种麻痹猎物的毒液，让被控制住的猎物难以逃脱；
这种毒素会维持猎物的清醒、保留猎物敏锐的感官神经，甚至还伴随着强健生命力的功能，让他们在多个重要器官被破坏后，依然能吊着一条命。
再接着，那刺入人类血肉中的吻部便会不断深入，将人类的内脏搅碎吸食，最后再刺入颅骨。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3‘拟蝇’科种‘异形者’拥有不弱于人类的智商，它们会故意利用毒液的特性，避开摧毁人类的心脏，最大限度地保证在进食的全过程中，猎物都是活着、并且有清醒意识的。
这种痛苦往往会持续一到两个小时，甚至有恶劣的寄生物，会故意拖延进食的时长，让猎物一直处于极致的崩溃和痛苦。
因此被‘拟蝇’科种残杀吞噬的生物尸体，现场总是异常惨烈。
一击得手之后，手持猩红长刀的女性觉醒者撑着车厢外壁站起身，露出一张被蹭到烟尘灰烬的面孔，正是元幼杉。
在车厢内搏击的过程中，她手臂和腹部都遭到了袭击，两条血痕从撕裂的袖子中溢出。
来到更为空旷之地，她并没有乘胜追击，反手拉了一把还在车厢内部的角妖，将其拉了出来。
相比之下，角妖的伤势就要更重一些。
他盘在脑后银灰发丝在碰撞中乱了，裸露在外的大片皮肤，也被撩起了烧伤，此时右边手臂起了一圈燎泡。
“你没事吧？”
“没事，元小姐放心，我好歹也是个‘异形’人，身体没有那么脆弱……您要小心‘团长’。”角妖的声音带着隐忍的痛苦。
元幼杉说：“好，这边我扛着，你快去看看司机的情况。”
她纵身一跃进随着跳下了车厢，手中仍在燃烧的长刀拖出一条火尾，刚一落地，对面的‘拟蝇’寄生物便朝着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恨意的嘶吼声，疯狂攒动的眼球满含怨怼和不甘。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狰狞可怖的怪物，在五分钟前还是一副温柔的慈父形象，在电车上低声哄着哭闹不止的孩子。
再加上调查所在‘团长’的家长发现了极其残忍的作案现场，身份鉴定是一对母子，于是处刑者们便认为，这个‘伪装者’和以他们思维所想的那种残忍怪物没有任何区别，它为了逃跑隐藏杀掉了家中的妻儿；
以至于元幼杉在戒备之时，下意识认为‘伪装者’不可能藏在那一家三口中，直接跳过了这个男人。
然而当电车中途停滞，前排的一男一女都下了车后，她才意识到事态有些不对。
车厢里隐隐蔓延的腥气被风一吹，并没有随着那两人的离去而淡开，正相反，味道更浓烈了一丝。
她心脏骤颤，握紧手中的‘刑具’抬眼看向背对着她的一家三口。
重新发动的摇晃车厢中，那男人的脊背不知何时隆起一块肉瘤，将他身上的外套绷得凸起。
经过窗外的路灯时，光线洒入车内，恰好照亮了他的背影，元幼杉清晰看到男人的后背衣服中，有什么东西还在鼓动，伴随着轻微的布帛撕裂声，那后颈处的衣料完全裂开了，大团大团的黑褐色肉块，带着掩饰不住的腥臭在车厢中蔓延开来。
元幼杉拔刀而起，手臂撑着前排的车座、像滑翔般直接从几排车座之上略过，一簇簇焰火贴着‘刑具’的刀柄燃起。
“燃血！”
下一秒，车厢侧面的玻璃被膨胀的、展露出原形的‘异形者’直接震碎，伴随着孩童的哭声，前方的司机胆子都被吓破了，轻悬列车彻底离轨。
焦烟之中，热浪让元幼杉‘刑具’上附着的火焰更烈，她抹了把脸上的烟尘，听到身后的咣当直响的声音。
角妖到底拥有‘异形者’的一半形体，他头顶的角畸和属于‘角羊’的兽腿，一个坚硬非凡，一个蹬力极大。
他从脚下车头的侧窗往里看，看到凹陷的车前部零件都被顶了出来，一截断掉的手柄深深插入司机的腹部，将座位和他身前都染红了。
蹬开失灵的自动门后，‘异形’青年半透明的眼瞳一缩，手指颤抖着抱住司机的腋下，试图将其往外拖。
“不、不行啊元小姐，他的下半身……”
元幼杉本就下落的心弦更是狠狠一沉，没回头问道：“还活着吗？”
等了大概两秒钟，角妖低落的声音传来：“没有气了。”
她神情一绷，掌中一直蓄势待发的长刀‘刑具’刃面从侧划起，苏醒后的孢丝力量随着‘燃血’的使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瞬间充斥着她的手掌和双腿；
脚尖一顿，熠熠生辉的刀轮便带着她的身体，冲向了的不远处的‘拟蝇’寄生物。
密集的脚步声中，元幼杉内心积蓄着的怒意，让她的意识更加清明、也更为冷静。
她看到那个被护在‘拟蝇’寄生物翼膜中的女人，正用惊恐和怨恨的眼神盯着她，一张秀美的面容显得有些扭曲，像是在痛恨这个打破了他们夫妻安宁生活的人。
元幼杉知道，她的怀里应该还抱着一个小孩子。
正是调查所的人所说的，那个和‘团长’结了婚的青梅竹马，以及他们的孩子。
刚刚也正是因为她失手差点没抱紧，才让‘团长’分了心神，让元幼杉抓住机会砍断了它的尾骨。
不出意外得话，这个女人应该就是个普通人，并且知道自己丈夫的真实身份，知道它在背地里都做着什么勾当，对于丈夫食人的事情心知肚明，甚至有在帮忙隐瞒。
然而元幼杉却不免想到，她和她的孩子如今还好好地被保护着，那么处刑者们在她家中发现的残尸，又是谁的？
那也是一个年轻女性，一个无辜的稚童，可却为了迷惑调查所、保全他们一家人的安危的一己私欲，被‘团长’抓住折磨、生生碾碎了尸身。
这两个人以及电车中的司机，或许还有无数条死于‘地下黑市’的普通人，又何其无辜？
元幼杉想：她早该想到的，一个建立了那样肮脏腌臢的、将人类的生命和尊严践踏在脚底的‘异形者’，怎么可能仅因为它是个好父亲、好丈夫，就能够洗刷掉它身上的罪名？！
“吼——！！”
‘异形者’口器中喷出嘶吼声，蹼爪一蹬地，庞大的身体竟灵活且迅速地扑向元幼杉，它一条生着肉膜的前肢中微鼓，另一条蹼爪直直扑向‘刑具’。
越是靠得近，它面部攒动的粘稠眼球便清晰明显，极其恶心。
不知是不是尾骨被烧灼的痛楚让它心生忌惮，扛住元幼杉的一击后，它身子猛然向后一撤，一条前肢骤然张开，将手臂和腋下腰部连接的肉膜完全撑开。
夜风一吹，薄薄的肉膜便带起了‘拟蝇’寄生物的身体，它扭头就往相反的方向跑，竟然是准备不战而逃了。
&#39;团长’心中愤恨、咒骂，明明已经成功骗过了那群该死的处刑者，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安稳生活。
然而在看到角妖的瞬间，它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要暴露了，紧随其后的，便是涌上心头的恐惧。
它不想死，更不想失去自己幸福美满的家庭！
必须要走了，它要在那群鬣狗一样闻着味儿追来的处刑者赶到之前，带着妻儿逃往沦陷区。
这么想着，‘团长’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火光。
虽然这个人类少女并非是第一梯队的那些家伙，但短短几次交手，‘团长’能感觉到她很棘手，非常难缠；
尽管它很不甘心，想把这女人撕碎、把它的内脏和脑浆全部搅碎泄恨，但这个时候纠缠下去只会拖延时间。
并且她那双仿若透着烛火的眼睛，带着一种让‘团长’十分讨厌的气势。
&#39;我会拔除你。’
&#39;团长’无声地‘看’到了她眼里的声音。

第140章 极限
凌晨的‘光明城’巷中,身形巨大的‘异形’怪物张开了半边前肢，臂内生长的薄薄翼膜完全被夜风鼓开，虽然不能像鸟类那样拖着它沉重的身体起飞,但却有滑行的效果，让它每一次向前跨步都能窜出数米。
一串货箱和垃圾桶被撞倒在地的声音，在黑夜中‘乒乒乓乓’响个不停，然而这点地形的阻挠对它来说，简直就是隔靴搔痒，起不到什么作用。
伴随着喉骨蠕动时发出的奇怪声音,‘异形者’听到了自己怀里发出的啜泣声,它稍稍低头时,面部上的卵包形复眼同时向下挪动,口器中心的锥吻也随之垂落，带有淡淡刺痛感的毒液滴在另一半翼膜中护着的人类女人的颈部，让她那一片皮肤都被麻痹了。
感受到‘异形者’沉重的呼吸,女人抬起了面孔。
她编起的长发略显凌乱，秀美的面孔上充满了泪水，从‘异形者’的肩头向后看,她能看到后方远远坠着的、穷追不舍的两道人影。
“你带着小宝走吧，我是个累赘，会拖累你的！我毕竟是一个人类,联邦就算抓住了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只要你和小宝好好的……”
虽然‘拟蝇’科种的智力极高,但并不算序列最靠前的几种科种，因此完全寄生物的外形上并不精致,想要模仿人类的语言也有些困难。
它圆形的口器蠕动中,努力挤出含糊而嘶哑难听的话：“不、不信,联邦…会害泥。”
经常和联邦高层打交道的‘团长’，深知那些把控着联邦权力体系的‘贵族’，背地里都是什么鬼样子。
自私、贪婪、令人作呕……
这些人类厌恶‘异形者’，认为孢子寄生物都是可怖的怪物，但‘团长’却觉得这些人类，却要比寄生物更加可怖。
一旦妻子落入了联邦的手中，且不说他们再也没有相见的可能，单说联邦那些的隐秘的手段，就能让人生不如死；
他们会怎样对待一个亲近‘异形者’、帮助‘异形者’的人类，是显而易见的。
因为有挂念和顾虑，所以‘团长’不敢赌。
怀里的孩子在颠簸中，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发出难受而害怕的嘶哑哭声，含糊着喊着爸爸妈妈。
女人哭得更甚，语气中带了些恨意。
“我们不过是想安安稳稳的生活，既然这些家伙不放过我们，不如我们跟他们拼了！我就是死也不会让这些家伙好过！！”
&#39;团长’没再说话，贴着巷子再次扭转个弯。
它锋利的蹼爪勾住一块的车牌，用力一扯时直接将其连根拔起，后腿一蹬，强大的推力就将其蹬得倒飞出去，试图击中身后的追逐之人。
调查所根据目前已有的信息做出的推测，认为这个‘地下马戏团’的团长是在黑市的雏形兴起后，正好被意外寄生，躯壳中换了个芯子，而后建立起了如今的黑市。
但实际上，远在更早的时候，‘团长’就被寄生了。
大约在这具身体十七八的时候，一颗‘拟蝇’科种的孢子，就在‘光明城’的中心挺过了层层过滤器，意外进入了一个少年的胸腔里；
这种意外事件发生的概率，在空气净化度高达95%以上、并且人人鼻腔中都带着过滤器的‘光明城’中，本身就非常极其稀缺的。
那天晚上，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团长’在自己的房间里进行了寄生变异。
它幸运地避开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普通寄生——也就是成为外形狰狞、无法将躯壳变回人形的‘异形者’，次日清晨，这具身体的父母推开房门时，看到的就是高烧躺在床上依然是人形的儿子。
&#39;团长’变成了一个伪装者。
记忆全无的它清楚知道是异族，基因刻印的天性，让它从苏醒的那一刻便明白自己需要隐藏。
多亏了那场久久没退的高烧，让它失去记忆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家庭医生推测，或许是意外引起的肺炎让它的大脑出现了问题，智商也出现了退化；
这具身体的父母包括家庭医生，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带它去做更全面的孢子寄生检查，因为谁也想不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在家中睡了一觉，就变成了一个寄生物。
而后随着‘团长’不断成熟，智商和心智在极短的时间内长成，它根据原身留下的种种记录，小心翼翼地模仿，压抑着翻涌的种族天性，不愿食人。
而它的妻子，也是它在学习如何当一个人类的过程中，真真切切交往的感情。
后来呢……
完全‘异形’化的‘团长’思维受到影响，有些混乱。
它还记得十年前刚刚寄生了这个人类时，‘丘海城’便爆发了一场‘多重生’进攻人类绿级城池的灾难，当时联邦各地都在关注这场灾难，甚至进行了全程直播。
也就在这个时候，它深深记住了那个实力强悍的‘鬼面人’，哪怕是现在的它，一旦被那个人类抓到，下场也只是个‘死’。
因为带着对处刑者的忌惮，‘团长’一直活得很小心，它不敢吃人更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对。
也就在某天午夜时分，那天的城池角落就像今晚一样黑暗安静，机缘巧合的‘伪装者’途径巷子，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它发现了一个同类，在城池中肆意杀戮、吞噬着人类的血肉。
再后来‘团长’接触到了地下黑市，开始释放天性尝了第一口新鲜的人血，而后杀了第一个人类，仿佛一切都从那个夜晚开始改变。
&#39;异形’怪物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中的复眼因为惊恐而攒动速度更剧，就像一颗颗有生命力的卵。
它喉中猛然发出一道长长的嘶鸣，向前滑翔的身子猛然一甩，半拉拢在身后的尾巴狠狠拍在墙壁上，让它骤然改变了方向，掉头对着身后的人影。
……
已经做好了一场恶战的元幼杉，在看到这‘拟蝇’寄生物扭头就跑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作为尚未在编的觉醒者，她有责任和义务去阻挠‘异形者’危害普通人类，并且协助处刑者总部以及调查所抓捕逃亡的寄生物。
但角妖不一样。
它还不是觉醒者学校的人，根本不必掺合进来，元幼杉本来让它自己直接去觉醒者学校，或者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看似胆小而怯懦的美丽‘异形’人，却很坚定地表示出它要跟着的意愿。
角妖说：“元小姐，虽然我没什么战斗能力，但我毕竟拥有‘异形者’的身体素质，我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去面对‘团长’。它会忽然发狂，肯定是发现了我，我也得为此负责……”
“我也想帮点忙，绝对不会给您拖后腿的！”
约莫追了数分钟，他化身为兽蹄的下半身竟然跑得丝毫不慢，向前屈起的双膝每次蓄力，都十分轻巧，这倒也是身体形变后的好处了。
眼瞧着前方在墨色中淡去的身影似乎越来越远，元幼杉心中有些焦急，一咬牙她体内的孢丝游动再次爆发，进行了第二次‘燃血’叠加。
瞬息间，她原本已经到了极限的腿部注入了一股有力的力量，每一寸肌肉似乎也更加强劲，速度陡然提升。
她耳朵上挂着的通讯装置，也就在这个时候响了：“同学，前往拔除的队伍已经进入周边领域三千米内，请再坚持一会儿。”
元幼杉闷声应了一句，“好。”
原本一场普通的电车事故，出动的是督查所的人。
但就在天眼系统捕捉到‘团长’的身影后，便立即升级为了三级防备，按照‘异形者’入侵人类城池的标准来警戒；
处刑者总部当即发布了星级任务‘抓捕马戏团逃犯’，第一梯队还在坐镇的处刑者立即出动，朝着此处赶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元幼杉和角妖的身影闯入了天眼系统。
相关工作人员发现后，立即查清楚了元幼杉的身份，总部的人连接上她的通讯器。
接通后，对面的总部人员说道：
“是觉醒者学校的学生吗，请在力所能及之处尽量跟紧那个‘异形者’，并将具体的位置和目标实时通报，我们会将你的通讯和赶来拔除的人进行连接……”
这下，元幼杉就是想退缩都不行了。
于是从那时候起，她就一直在和交接处理此事的人汇报位置。
好在那‘团长’被逼得暴露原形，也没有放弃自己的妻儿，只有半边翼膜能用，因此她才能勉强跟上对方的脚步，不至于被甩开；
若是这‘拟蝇’寄生物毫无牵挂，翼膜完全展开，恐怕她早就追不上了。
挂在元幼杉耳朵上的传声器接通着，她只能听到对面隐隐呼啸的风声，估计这位被派来拔除‘团长’的处刑者，也正在飞速赶路中。
就在这时，漆黑的前方忽然扫过凌厉的风卷。
元幼杉心头一凛，极快做出了反应，她身旁的角妖反应速度也不慢，下一秒一块带着钢钉和铁柱的停车牌，贴着两人的头皮扫了过去，狠狠摔在后方的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还不等她松口气，那变成巴掌大小的‘异形者’的背影忽然一顿，扭头看了过来。
一股莫名的危机意识感爬上元幼杉的脊背，她刚提起‘刑具’，打算提防抵抗对方暴走发狂，然而那寄生物并没有扑上来，这反而让她更觉得奇怪。
稍稍放慢了一点速度，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焰卷上刀锋，她刚刚抬手欲蓄力挥刀，心脏却没由来得猛然一紧。
&#39;扑通。’
心肌骤缩的刺痛，让元幼杉呼吸一窒，身子差点栽倒在地，她刚刚稳住身体，却发现这种状态竟一直持续着，仿佛一道紧箍套在了她的心脏和四肢，不过两三秒钟的时间，就让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趁着这个空档，那长吻滴着口涎的‘异形者’猛然冲了过来。
角妖失声惊呼道：“元小姐，小心！！”
&#39;刑具’奋力插入墙角的缝隙，元幼杉酸软无力的双臂狠狠一顶，贴着‘团长’锋利的蹼爪倒翻出数米，总算逃过一劫；
然而背部仍然被抓出深深的伤痕，粘稠的血液滴落在地。
落地的瞬间，她便被角妖接住，带着她飞快逃亡。
“元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元幼杉咬牙应了一声，呼吸却随着心脏越来越沉重的跳动而变得艰难。
她一手死死按住已经凝固的手臂伤口，登时那处又有些崩裂，伴随着刺痛再次蔓延，也让她的意识清醒了许多，反手挡住了嘶吼着拍了上来的‘异形者’。
虽然角妖能凭借‘异形’体质，拥有极快的速度，但他的力量和格斗几乎为0，抵抗完全需要靠莫名萎靡不振的元幼杉来。
几次强行抵挡，角妖不堪承重的身子都向前一跌，而后咬牙惨白着面孔，身上本就因为烧灼而粘连的伤口，更是在翻滚中蹭破一片。
极度的紧张中，元幼杉心肌几乎要停搏。
模糊的眼前映衬出一团团蠕动的卵包形眼球，每一颗的正中心的瞳仁，都像是在冷冷地盯着她。
她已经彻底明白了自己此时的处境。
能掌控整个‘地下马戏团’，这‘异形者’必然还是有些特殊能力的，它在漫长的成熟期发生了多次变异，就像当初元幼杉第一堂课和老徐遇到的那个拥有转换对象和空间瞬移的‘三重生’一样。
这只‘拟蝇’寄生物的眼球是进化的源头。
元幼杉多次对视，其实已经不知不觉中了它的招数。
这眼球的特殊能力，应该通过某种特殊的传播方法，让‘拟蝇’科种本身具有毒液的特点，不用接触并注射，便能让猎物中毒。
并且这毒素的强度也升级了。
一下接着一下的心脏震颤，才是最让人痛苦的。
若是再这样下去，她和角妖根本撑不住，迟早会死。
或许是意识到已经跑不出‘光明城’，也不甘心就这么被处刑者拔除，因此这‘异形者’的索性不跑了，发了狂也要把元幼杉拖入地狱。
那一颗颗诅咒般的眼球中，怨恨的情绪如有实质。
元幼杉苦笑一声，呼吸都带着肌肉抽搐的刺痛。
她牙关咬紧，神情中带着点狠厉。
游戏还未结束，就死在这丑陋怪物的口中，她怎么能甘心？
沉沉的气音从喉中挤出，元幼杉抬起手臂，夜风吹散了她的声音。
“燃、血！”
角妖：“你说什么元小姐？！”
在他没看到时，元幼杉的眼睑下方分裂出一对裂痕，漆黑的瞳孔中也像是被砸入一滩白墨，迅速将她的瞳色化开。
她鼻孔中溢出一点血渍，抬起的手臂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洁白鳞粉，包裹在衣服中的下半身，也无意识开始形成一层薄薄的、像蝉翼一般的蛹膜。
随着声音一落，那些存在于她血液中、器官中的孢丝，都在一下下滚烫的翻涌中骤然加速，片刻间便随着流动穿梭了全身。
体内毒素的无力感，都随着力量的飙升而被飞快掩盖。
一直以来只能在使用‘燃血’后叠加一层的元幼杉，在危急关头，突破了身体的极限。
她在两次‘燃血’能力的基础上，拼着血管爆裂的危险性开启了第三层，这一刻她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但很快，无尽力量的翻涌让她心情大起大落，每一寸肌肉中所蕴含的澎湃能力，似乎都已经超过了人类身体的极限。
可想而知，原本就融合度的极高的孢丝，经过这一次定然会加速与她血肉的交织。
但此时元幼杉已顾不上这些了。
元幼杉抬眼，对上近在咫尺的‘团长’。
那一颗颗神秘莫测的眼球中，隐约倒影着她的身影，死亡的威胁和紧迫仿佛都烟消云散，甚至给她一种自己可以纵横所有人、成为神明的错觉。
沉浸在这股情绪中的元幼杉，自然也就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细微的变化。
可笑的是，这变化也只有和她面对面的敌手——‘团长’和它的妻子看得一清二楚。
哪怕是‘团长’，也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类的身上出现这种情况。
它来不及深思，就看到面前的人类少女抬起了手臂，覆着淡淡鳞粉的手臂在夜间也熠熠生辉，那双燃烧的瞳孔此时就像是粹了冰碴儿。
那已经暗淡无光的‘刑具’，在抬手的瞬间轰然爆发出一簇翻卷的火舌。
这一次无论是温度还是强度，都远飞之前能比，盛大而耀眼的火光仿佛要照亮整个巷子的夜空。
本以为必然能够撕裂元幼杉胸膛的‘团长’，此时已经收不住攻击了。
它的蹼爪在触碰到火焰的一瞬间，连同指甲都在被燃烧，忍不住从喉中发出一道刺耳的长鸣。
&#39;刷’得一声，它半个蹼爪连带着血浆飞溅，被‘刑具’直接削掉。
退后之后之时，‘团长’的眼瞳中带着惊惧，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一个中了毒濒死的人类身上，为什么还能爆发出这种潜力，人类的身体极限不是承受不住孢丝的过量融合么？！
太多的疑问，让它迟疑忌惮着，没敢再次扑上前。
然而很快，元幼杉身上的火光就逐渐熄灭了，她脸颊上、手臂上以及根本无所察觉的双腿外，所有一切的变化都逐渐消失，紧接着更为强大的脱力感让她几乎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第三次‘燃血’，仅仅维持了不到五秒钟。
震惊无比的元幼杉气得牙痒，早知道这破能力如此极端，她还不如不拼着爆体的危险尝试，现在失去行动力和根本没有战力的角妖，就是两块案板上的肉，彻底要完蛋了。
懊恼之时，她感觉自己出现幻觉了，轻得像水面波纹一样的点踏声蔓延开来。
然而当她抬头之时，看到了不远处凭空出现在的身影，以及那张熟悉的猩红的面具。
穿着金色绣纹罩衫的处刑者双手交叠在袖中，如绸缎的长发一直垂到腰下，“辛苦你们两个孩子了。”
元幼杉终于松了口气。
现在，他们应该安全了。
——
混乱的战场中，元幼杉被身旁的角妖搀扶着，一脸茫然地看着前方。
只见那本就被她添了不少伤处的‘异形者’，此时更是凄惨，浑身添了十几道新伤，就连它最为重要的长吻也被直接斩断。
它的妻子——那个编着长发的女人，此时抱着孩子，紧紧贴着丑陋怪物的身边，声声哀求着：
“放过我们吧，我们只是想好好生活……我保证，我们离开‘光明城’后再也不会回来！”
她怀里的孩子仍然带着口罩，跟着母亲哑声哭泣。
然而对立面，此时正发生极其戏剧化的一幕。
本该将其拔除的处刑者，此时没有动，并且有些奇怪的是战场中央竟然有两个人。
一人元幼杉再熟悉不过，带着猩红面具的处刑者队长，然而距离他并不近的地方，还有一个穿着一身灰色长衫、看起来像个道士打扮的中年男性，容貌十分普通。
然而元幼杉丝毫不敢看轻此人。
他刚刚压着‘团长’打的时候，手段极其狠辣，几乎要将对方一身皮和骨都剥离了。
二人和‘团长’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只不过‘异形者’这边有些过于弱小了。
灰袍男人绷着面孔，忽然皱了下眉头，看向女人的方向，“闭嘴，现在没空处理你。”
他目光挪回鬼面人的身上，语气极其不满。
“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么？”
鬼面人温声道：“前辈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就是要打我的脸了？还是觉得我实力不行，处理一个小小的‘异形者’，还需要队长大人亲自来帮忙？你明明知道今日是我值守的日子，这个星级任务也是我接的。”
竟然还来得比自己快，这不就是在落他的面子？
鬼面人沉默了半晌，灰袍男性冷笑一声，“队长大人怎么解释。”
就在这时，一直喘着粗气的‘团长’强撑着愤怒仰天嘶吼，浑身的伤口都随之崩裂，似是想垂死挣扎。
灰袍人目光一冷，毫无特色的削薄眼皮抬起，一团的蠕动中的、仿若活物的血肉物质，从他后颈处的铁圈中不断溢出，尾端竟是和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随着这团膨胀的物质不断溢出，最终成形为一个庞大的‘异形者’，就这么老老实实蹲坐在灰袍男背后，一张几乎遍布头颅的口腔张开时，粘液不断滴落。
这就是灰袍男人的高级‘刑具’，也是元幼杉除了鬼面人外，见到的第二个在使用‘刑具’时，不需要以肉身为接触和操控点的处刑者。
只不过他的‘刑具’更奇怪，方式也更骇人。
随着这‘刑具’完全钻出，灰袍男人的后颈处空空荡荡，镶嵌在脖颈内的铁圈中空了一块儿，若是有人站在他身后，甚至能看到内里结疤的伤口和内壁。
他储存‘刑具’孢丝体的容器，竟然就是他自己！
不知是不是元幼杉的错觉，她觉得那些孢丝体全部流出后，这灰袍男人更矮了点……

第141章 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39;刑具’成型的一瞬间,灰袍男人身后那只几近完整的‘异形者’体抬起了头颅，让附近建筑之上、居民楼上等各地隐藏着的处刑者们呼吸一窒。
有最近两年刚刚加入处刑者部门、还没有见过灰袍男人以及他的‘刑具’的年轻处刑者，瞠目结舌结结巴巴：
“那、那家伙是这位大人的‘刑具’？！”
从外型上看，这‘异形者’体的体型比高达两米的‘拟蝇’种还要巨大,它短而粗的后肢弯曲前肢撑着地时,高度也几乎超过了前方的‘刑具’之主灰袍男；
微微露出一部分的肚腹两侧，生着对称的两排的球体,随着它的呼吸一百八十度转动,竟是这个‘异形者’的眼睛。
相对的它那高高隆起后,生出根根分明的尖锐骨刺的脊背前端，被血肉堆积出两颗篮球大小的头颅；
头颅之上没有眼睛鼻子，从正中央裂开一条长长的缝隙，闪烁着寒芒的利齿露出，滴滴黏稠的口涎从嘴角滴落。
相比之下,对面被打得惨兮兮的‘拟蝇’种，竟然也显得瘦小而可怜。
尽管元幼杉已经将图鉴中所拥有的孢种都熟记于心,一时间也没能认出这个高级‘刑具’的种族，看起来应该是一整个‘异形者’被融合拼接了其他寄生物的肢体结构。
而这样一个堪称可怖的怪物，如今却像温顺的狗,安安静静蹲在灰袍男人的身后流口水,喉咙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凌晨一点半,本该是安静而黑暗的深夜时分,各个居民楼中却都亮着射灯,从四面八方将中间的‘拟蝇’种一家三口照得通亮，城市中恍若白昼。
这是无数赶到的调查所和督查所的工作人员用专业设备在操控,为得就是让‘拟蝇’种的每一个动作和意图,都清晰暴露在光下,以防它再次逃之夭夭。
元幼杉身旁的角妖包裹着角畸，下身的兽腿也被一件处刑者罩衫遮挡住，搀扶着她远远站在战场之后，靠在一块牌匾后。
他们身前有一圈由处刑者组成的防御线，这是为了防止‘团长’走投无路投鼠忌器，闯入周边的居民楼去伤害城池中的居民。
因为站的位置偏僻特殊，两人完美隐入阴影中，前方的处刑者根本没发现后面还有两个受伤的人。
元幼杉听到其中一人悄声道：“草，真是恶心……”
旁边人问道：“哥你认识那位大人？”
“听说过，文人邈，总部第一梯队的一个老人了，他……”
“吼——！！”
她刚想竖起耳朵听一听，一道嘶吼便传遍了半包围形的战场，几乎让她耳鸣嗡鸣。
战场中心，完全被忽视的‘团长’身边已经堆积了一滩腥臭的腐血，它的情况非常不好，面中的一团眼球赤红，已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嘶吼之时，它断裂的吻部带着毒液和血滴飞溅，蹼爪不断拍打着地面。
灰袍男人身后原本乖巧蹲着的、看起来迟缓憨傻的‘异形’物，缓缓裂开了头颅正中宽而长的缝隙。
那口器分裂到最大时，几乎将整个头部分成两半，锋利的倒钩形锯齿间口涎粘连，从它身体内发出更为强大的、声浪震天的吼声。
尽管被制作成‘刑具’的‘异形者’体内的‘孢体’，已经被剥离了神智和大部分活性，但种族和基因中带有的暴虐天性，让它清晰感受到了对面‘拟蝇’种的挑衅和恐吓。
这个高级&#39;刑具’身前应当是极其危险的‘异形者’，以至于成为了‘刑具’后，依然难以忍受有另一个不同族的同类挑衅它的威信。
灰袍男薄薄的倒三角眼睛看向对面，那个抱着孩子形容狼狈的女人，正抱着‘拟蝇’种的翼膜正在说着什么。
他眉心紧拧，低声说了句：“简直是找死。”
另一旁鸦黑长发的青年人也扭头看了过去，喧和好听的声音从猩红面具下传出，“那位女士。”
“请你尽快远离身边的‘异形者’，他现在处于发狂的状态，食过人的‘异形者’在面对极致危险时，是很难把控住自己的思维和行为的，会以吸收周围生命体的方式来延续体力和能力。”鬼面人声音平静。
“你还抱着孩子，哪怕是为了他着想，也请尽快的撤离，你还有三分钟的时间可以考虑。”
青年交叠在袖中的手终于抽出，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三指一并向女人示意。
“呵，这么多废话做什么。”灰袍人冷笑一声，脚步向前迈。
他身后狰狞着张着巨口、气势阴狠的‘异形’物跟着起身，身高再次拔高一小半后，向前挪动了一步。
所有处刑者的耳上都戴着麦，就在刚刚，他们听到了来自总部的传讯和命令。
“最后三分钟时间，这件事拖得太久了，已经有大量恐慌的民众向联邦投递了质疑和不满的信件，这个‘异形者’必须尽快解决，就在民众的眼底下即刻拔除！它身边那个女人和小孩儿，亲近异族并且有很大的威胁性，如果仍旧负隅顽抗，就不要管他们了，一起拔除了。”
灰袍男人和鬼面心里都清楚，能让总部如此严肃并决绝地下达命令，说明已是不可违抗的决定。
七大城池建立百余年之久，早已是人类和平与安全的最后象征。
一旦这个象征被打破，必然会引起一系列更加严重的后果，也会让原本信任联邦的百姓们陷入惶恐，联邦就会彻底成为一个笑话。
现在周边一定已经开始布置狙击手，只等时间一到各就各位，便能将‘团长’一家打成筛子。
然而女人并不领情。
她双眼赤红，利声尖叫道：“你装什么好人，要不是因为你，因为你们，我们何至于被逼到这个地步？！”
“我老公不会伤害我和小宝的，他是真心爱我们的，我们从一开始就……”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元幼杉心中轻叹：真是疯魔了，但她却并没有太多同情和惋惜。
那庞大的‘异形’物喘着粗气，一点点走向‘团长’。
刹那间，满身是伤的‘拟蝇’种嘶叫一声，双臂的翼膜大张，滑翔着扑了过去。
但很显然，现在它完全不是全盛时期、并且几乎不会死亡的‘刑具’的对手，几番撕打之后，它半边翼膜都被直接撕裂，惨叫一声狠狠摔得倒飞出去。
无论是鬼面还是灰袍人，都几经提醒过不要再次靠近‘拟蝇’种的女人，见状猛然扑了过去，“老公！！”
意识处于崩溃阶段的‘团长’，仅存的一点神智都几近崩溃，它只能隐隐约约有一个执念：
不要伤害他们。
尽管这具躯壳正在紧急告急，如果再不进行修补，它很可能会死。
然而‘团长’依然绷紧身体，在剧痛中抵御着来自基因中的天性，和创造它的母体做抗争。
它隐约听到了鬼面人和那个灰袍说的话，不愿意让自己的妻儿因为自己的缘故被拔除，挣扎着抬起了视线模糊的头颅，一颗颗燃血的眼球在不远处的人群中看着什么。
视线落在某处，它看到了两个搀扶着的人，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趴在地上喘息的‘异形者’强撑着一丝神智，举起蹼爪做出一个认输讨饶的动作，从喉中挤出声音。
“我可以、讲…秘密，那……”
本就含糊的声音愈发混沌，‘团长’觉得自己的意识就像是浸泡在水里。
它再一睁开眼，仿佛回荡了十年前还是一颗孢子时，飘荡在空气里，又像是回到了刚刚从母体身边脱离的那一瞬。
它看到了一片欣欣向荣的绿洲建立在沦陷区之中，重新变回孢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风吹起，穿梭在寂静的林荫中，一个个站在或近或远的精致的寄生物，正用漠然而厌恶的眼神看着它，让它有些羞愧。
&#39;团长’心中惶惶不安，最终跟着冥冥中的指引，来到了这片神秘之地的最中心。
巨大穹盖之上，无数菌类、地衣类堆积成山，但都还无意外地枯萎缩水，仿佛所有的生机和水分都被什么东西榨干了。
一簇层层叠叠绽开柔软须子的半透明植被——应该可以称呼为植被，正在植物的尸海中轻轻摇晃。
随着它每一次晃动，那成千上万根须子柔软摆动，无数肉眼看不见的浓密孢子从中脱落下来，被风一吹便漫向四面八方。
这便是联邦和全人类穷尽百年，也没能找到的‘孢母’。
那么小小的一个，还不如人类的巴掌大，柔软美丽。
然而就是这样一株看似无害的生物，将人类的世界和文明从和平时代带入末世崩塌，摧毁了大半个星球的生机。
孢子们无根无基，不能像‘孢母’那样扎根在肥沃的腐土、或死去的生物尸体中，只有鲜活的生物胸腔才是它们最后的寄居地；
如果不能完成寄生的使命，它们将一辈子漂泊在空气中。
越是靠近‘孢母’核心部位散开的孢子，数量越少，序列也就越靠前，能力也就更强大。
对于每一颗孢子来说，母体是它们的母亲，和唯一的神明。
回到出生地，&#39;团长’神魂都在颤抖，在惊惧。
它清楚记得自己明明处于战场之中，即将被拔除，即将为了保护它身为一个人类所爱的妻儿，去说出一些背叛种族的秘密；
就在这个时候，它‘看’到了母亲。
&#39;团长’不知道这是基因中的影响因素，还是什么原因，但它此时轻轻飘荡到了那纤细柔软的触须上，尽管没有触感，但一抬头，成千上万个正在黏在须子上沉睡、成长的兄弟姐妹们尽在它的头顶。
“母亲，我、我不喜欢人类，但我必须保护我的家人啊……”
须子轻轻晃动时，一种轻柔的力量流遍它的全身，让它昏昏欲睡，仿佛又回到曾经还未脱离母体时的感觉，身上断裂的骨头和破碎的内腑，痛苦也在一点点减少。
&#39;团长’感激涕零，“母亲你原谅我了吗？！”
然而很快，它模糊的眼前便逐渐清晰起来，那片神秘之地也彻底消失，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它做的一个梦。
但身上的痛苦，却是真真切切减弱了不少，被撕裂的翼膜似乎在短时间内长好了。
然而‘团长’面中的眼球攒动，最后无数颗眼球定定看着身前的情景。
它蹼爪中抓着一个人类，断裂却依然锋利的、能够轻轻松松穿透人类胸膛的吻，已经撕裂了这个人类的身体。
她的皮囊憋了下去，秀美的面孔在死之前，似乎都充满了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拟蝇’种。
粘稠的血液从吻部吸入口腔，安抚治愈着断裂的孢丝，让这具身体重获生机。
眼球颤动时，‘团长’看到了一并被它钉穿的小小身子。
惨叫声从战场中的‘异形者’口中的疯狂嘶吼而出，它抱着干瘪的人类尸体，发狂似得拍打着地面，仿佛已经彻底崩溃了，周围的处刑者只能听到它嘶哑粗粝的声音不停叫喊着‘母亲’，这幅场面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元幼杉神情惊愕，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就在刚刚不久，那个女人扑向‘团长’时，它忽然发狂一把抓住她，而后……
她一直以为就算这个‘异形者’是个杀千刀的，该被拔除也是毫无疑问，但她并不觉得它会伤害这对母子，毕竟它可是连逃命、乃至被暴露都不会放弃妻儿的人。
可眼前的一幕却彻底颠覆了她的猜测，一切都透着淡淡的诡异。
冥冥中，她觉得‘团长’不会这么做。
前方的处刑者窃窃私语：“我去，这家伙彻底疯了啊！”
“谁说不是呢，怪物到底是怪物，怎么可能真的不吃人？也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想的，竟然还真情实感地爱上了一个‘异形者’，简直可笑！”
“啧，她天天看着这样的家伙就不觉得害怕么？”
“……”
愈发过分的调侃，让元幼杉有些不适。
场中的灰袍人闭上眼，拍了拍身旁的大家伙，“去吧。”
从头部裂口中伸出一条猩红舌头，舔了舔锋利的齿缝，爬向了‘团长’。
已经精神癫狂的‘拟蝇’种毫无规律地抵抗挣扎着，场中只剩下属于怪物的嘶吼和碰撞声，久久不绝，让人头皮发麻。
十几分钟后，嘶吼声逐渐停息了，‘异形’物高耸的身体蹲在一个隆起的‘异形者’尸体旁，头颅中巨大的口腔一开一合，便撕扯下一块淅淅沥沥的肉块，丢进嘴里咀嚼蠕动。
城市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和腥气，让人作呕。
&#39;团长’已死，威胁解除，周围的处刑者和四周的狙击手们终于能松了口气。
耳麦中，总部的人似乎也满意了，“队伍都撤离吧，调查所留下来清理痕迹和尸体，督查所的人尽量安抚周边民众。”
没有生命危险后，众人聊天也就更轻松了。
有偷偷打量着不远处正在撕咬‘团长’尸体的处刑者，忍不住道：“这玩意儿和‘异形者’有什么区别啊，我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使用这么恶心的‘刑具’，而且容器还是、还是那种方式！”
其他人挤挤眼睛，心知肚明。
将自己的身体掏空一块当成容器，还用来存储‘异形者’的孢丝体，这不就相当于二者血肉交融么，一想都觉得恶心、害怕，那个灰袍男人竟然还真的这么做了。
有在编好几年的老人抬眼看了眼不远处，冲几人招招手，压低声音道：
“你们不知道吧，这个文人邈看起来四十多的样子，实际上已经快六十了！是很早以前就进入总部的老人了，他和那位队长关系一般，脾气又臭又怪，总之难缠得很。我听人家说啊，觉醒之后身体的衰老本就缓慢，但他还不满足，想追求更强大的力量、让自己老得更慢，去争夺队长之位，所以就想出这么个法子。”
男人手指在后颈转了转，说：“在身体上开个洞，养一个强大的‘刑具’，这样那‘刑具’的孢丝长年累月多多少少会和人的血肉融合一些，融合度就更高上限就能提升。还有啊，这样养出来的‘刑具’和驾驭者的契合度也更高，也更听话！”
“嘶……那岂不是吃喝拉撒睡觉的时候，都得和一个‘异形’物共处啊，太变态了，我做不到。”
“谁说不是呢！等等，那边儿两人怎么回事？！”
元幼杉正默默偷听，没想到说话的处刑者一抬眼，竟然看向了她和角妖的方向。
她神情一怔，扭头一看登时知道为什么那处刑者会注意到他们、并觉得他们可疑了。
身旁青年死死扯着头上的布料，明明‘团长’已经被拔除了，但它身体仍然在发抖，仿佛比在电车上还要害怕。
他腰上围着的罩衫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露出了一双不属于人类的双腿，然而他毫不在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话语。
元幼杉碰了碰他，“角妖？你怎么了？！”
“鬼鬼祟祟干什么呢？后面那个蒙着头的，把衣服拿下来！”
眼瞧着几个处刑者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元幼杉勾起地上的罩衫，挡在了角妖的身前。
“几位前辈，我们是觉醒者学校的学生。”
“学生？”
尽管她已经尽力遮掩了，但角妖蒙着的衣服下顶着角畸，高得不正常，很快那处刑者便看到角妖脚踝上绑着的铁链和球体，看到了那只兽蹄。
顿时其中两人便祭出了刑具，“妈的这家伙是个‘异形者’，又有一个！”
元幼杉不知道为什么角妖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但她总不能看着处刑者部门的人把角妖一刀劈了，她咬咬牙刚刚摸向了腰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从她身后响起。
“别紧张。”
她猛然偏头，看到鬼面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的身后，手起一劈，看着不太正常的角妖就昏了过去。
他将人靠在身后的牌匾上后，对几个傻了眼的处刑者道：“这里我来处理，你们过去忙吧。”
“是，大人！”
待几个处刑者快速离开后，这一小块区域就只剩下元元幼杉和鬼面人两个人。
元幼杉轻轻吞咽，打破了平静，“队长大人，你又救了我一次，还有角妖。”
鬼面人颔首，“他是你的朋友。”
“我也不清楚他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忽然……”元幼杉攥了一下手心，视线忽然被四个抬着银白塑料担架、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手套的调查所工作人员吸引过去。
只见他们两人为一组，一共两个担架。
一个上面装满了稀烂的肉块和肉泥，散发着阵阵恶臭，另一个上面似乎装的东西不大。
她听到那两个手套上都是肮脏血污的工作人员小声抱怨道：“真不想和文人邈大人排在一个班，每次他老人家一出任务，留给咱们收拾的残局那必然是看都不能看，它那‘刑具’每次都又啃又砸，你瞧瞧这家伙稀巴烂……”
几人没想到处刑者队长会站在这个小角落中，等另一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忙伸手拉了把同伴。
抱怨的工作人员一抬头，魂儿差点吓飞了，“队、队长……”
鬼面人只点了点头，假装没听到刚刚他对同事的抱怨和不满，登时四个人抬着担架就快步离去，哪里还敢逗留。
后面的两人经过元幼杉时，她顺势朝着担架上看了一眼。
看清上面的东西后，她瞳孔骤然一紧，目光一直盯着四人走远才收回。
半晌，元幼杉看向了鬼面人，有些迟疑，“队长，刚刚那个孩子？”
“你都看到了吧。”
那担架上的小孩子双眸紧闭，穿着严严实实包裹住身体的衣服，肩膀处被洞穿了一个血洞，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正是‘团长’一家三口中，在电车上哭闹的那个孩子。
然而此时他脸上的口罩被除掉了，露出一整张面孔，孩子上半张青白的面孔属于人脸，然后下半张脸的鼻子和嘴巴处，融合成一个圆形口器。
因为他已经死亡，口器闭合，里面的吻也没有探出。
然而这个器官，却是和‘团长’一模一样。
怪不得坐着电车还要给小孩儿戴着口罩，怪不得死活不肯拉下来，恐怕这个孩子天生就带有‘异形者’的变异部位，根本变不回来！
人类和‘异形者’所生的孩子，竟然也会有变异！
元幼杉猛地想到了什么，一个念头浮上心头，不由得看向一旁靠着牌匾昏睡的角妖，神情有些复杂。
鬼面人说：“看来你猜到了，你的这个朋友虽然也是半‘异形’状态，但他却并不是觉醒者，也没有被孢子寄生过。他的父亲是一个‘角羊’孢种的寄生物，同样伪装成人类生活在城池之中，母亲是一个人类女性。”
“当初他的父亲，身份暴露后似乎就是这么去世的，只不过据我所知，二十年前那个被拔除的‘角羊’寄生物，确实没有查到有过食人的记录。”
怪不得……
恐怕刚刚‘团长’之死，勾起了角妖什么不好的回忆，竟是让他陷入了应激反应中。
就在元幼杉心情复杂之时，鬼面人揣着手温吞道：
“我听说了，今日能这么快锁定逃犯的踪迹，主要还是你的功劳，辛苦了。”
“没有的事，我就是碰巧遇到了，也并没有给到什么实际性的帮助。”元幼杉连连摆手，‘异形者’不是她拔除的，她哪里敢居功。
下一秒，她听到鬼面人语气自然：
“晚间的几趟电车应该都停了，最近‘光明城’中动荡不安，我送你回学校吧。”
——
二十分钟后，四周逐渐归于黑暗与寂静。
月光下，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走在‘光明城’的街区，朝着觉醒者的方向走。
距离二人大约五米之外，黑暗中游离着双头巨蛇形的‘异形’物‘刑具’，淅淅索索远远跟在后面游荡。
它的后脊驮着一个昏迷的‘异形’青年，时不时还要回头把青年下滑的身子摆正……

第142章 一无所知的本质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之前。
当鬼面人说出送要送元幼杉回学校时,她短暂怔住，最先涌上心头的并非是诚惶诚恐，而是压抑在心底的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了心头。
她从未想过连续共同历经三个副本世界的祁邪,会再一次出现在这个‘A级百人斩’中,更不敢随意猜测鬼面的身份。
希望越大，往往失望就越大。
因此元幼杉一直做好了这个世界,甚至于之后都见不到祁邪的准备
然而此时对面的青年处刑者的表现,却让她心头一颤。
无论是各种细节还是青涩相似的话语,明显不是她多想了，而是鬼面人真的像她直白却生硬地表达好感，让她脑海中隐约荒诞的猜测趋于真实。
元幼杉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魅力，能在短暂的几次碰面后，便让处刑者队长一见倾心；
前几个世界她也体会过或隐忍、或内敛,还有她已经不记得的热烈感情，都来自同一个人。
就是祁邪。
冥冥之中,仿佛游戏中有一个巨大的磁针，将她和针尖对面的祁邪相连接。
那么这个世界的鬼面，会是祁邪吗？
这个念头一出,元幼杉便忍不住将鬼面和记忆中的祁邪做对比。
现在想想,从陈鸢和嵇长宫等‘临渊’队员的口中,寥寥几句勾勒出的处刑者队长是一个温柔强大,却也不善交际难以接近的形象。
但自从元幼杉来到这个副本,几次碰面，其实都有迹可循。
无论是将融合寄生至百分之六十的人带回‘光明城’救治,还是关心一个学生细微的伤口,又或是深夜独自出现在‘异形者’出没的巷中……
现在看来,的确都透着淡淡的违和。
元幼杉思绪想到此处，一下漂得更远，她猛然想到如果祁邪的存在本身就不符合游戏的规定，如果他们的相遇并不是巧合，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那么再次进入同一个副本世界，就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面的鬼面人开口说完之后，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女孩儿像是愣住了，而后不知在想些什么，盯着他的眼神愈发古怪，探究中带着些迟疑，像是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他只是有些好奇这是在看谁。
片刻后，元幼杉咽下客套的拒绝，“那就麻烦队长大人了。”
她有三分猜测，鬼面就是祁邪，但剩下七分还需观察、推测最后才能确定。
并不是元幼杉自恋，她相信就算祁邪再次失去记忆，也会在再次相遇之时将她认出；
因为在想到祁邪时，她沉寂的心脏也忍不住悸动，仿佛这种条件反射已然刻入她的骨髓和灵魂中。
哪怕她丢失了最重要的十年的记忆。
神的游戏可以删除记忆，却不能泯灭人性。
话音刚落，不远处朝着两人方向传来的脚步声，让他们同时抬眼看去。
只见那灰袍文人邈拉拢着削薄的眼皮，身后跟着舔舐锯齿的高级‘刑具’，每走一步都发出巨大的动静，想让人注意不到都不行。
不远处有处刑者和带着口罩的调查所工作人员，纷纷露出惊惧而戒备的神情，但他依旧我行我素，像遛狗似得让‘异形’物消食。
因为仍有生命的‘刑具’虽然好用，但都不可避免地有同样的问题：
吃进去的肉块和使用者血肉相连时，有一部分会进入使用者的胃里，运气不好的处刑者甚至得经常尝到死尸。
因此文人邈每次出完任务，都要放任‘异形’物溜达消化，而后再将其变成孢丝体收容。
他实力强横，就算会遇到种种不满，但仍然不改。
“文前辈。”鬼面人打了声招呼。
“别了，让队长大人叫我一声前辈，别人听到了又以为我居功甚傲了。”文人邈目光瞥了一眼元幼杉，登时她感觉自己的身上像是被一道浅淡锐气锁定，“你后辈？”
说是后辈，实际上就是处刑者中默认的半个徒弟。
大部分处刑者都是从‘贵族’世家中走出来的，身后还有家族和错综复杂的关系，有时间难免会受制于家族关系，带一两个觉醒者后辈指点，尽可能地让他们少走弯路脱颖而出。
像简.奥克利，就是的嵇长宫在指导的，早年嵇长宫欠了奥克利家族一个人情，如今不得不以这种方式偿还。
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也难怪‘贫民’出身的觉醒者在各个方面，都远落后于学院派。
但据文人邈所知，这个鬼面简直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也几乎没见过他生气，反而越是这样的人越难真正接近；
他听说好几个大家族眼馋鬼面的能力许久了，想着法儿的给他塞人，都被他拒了回去。
文人邈就没见过他身边两米内，出现过除了队友的人。
因此搭眼一瞥看到他站在角落中，和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说话，文人邈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确认无误后，他提起了点兴趣。
鬼面人说：“是我的学生，觉醒者学院的学生。”
听到元幼杉的出处，文人邈淡漠的神情一顿，看向元幼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是‘贫民窟’里出来的？”
刚刚听了点这位前辈脾气不好的小话，元幼杉收敛神情，“文前辈，我叫元幼杉。”
文人邈来了点兴趣，“名字挺耳熟，刚刚总部给我连线的人就是你吧？虽然那家伙算不上什么威胁，但毕竟已经成了气候，你一个还没考过试炼赛的学生能拖它这么长时间，还能一直跟着不掉链子，能力确实不错。”
顿了片刻，他又问道：“老师是谁？”
元幼杉列举了几个名字，“徐怀生教官是我的主教官和师父。”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名字一出，文人邈的眼皮一跳，半晌再次看向她的目光中有些古怪，再次开口时语气也有些阴阳。
“徐怀生是你师父？你倒是比他有本事些，希望你还能一直保持这股冲劲儿吧，可千万别步你师父的后尘。”奇怪的是，元幼杉并没有感受到他的恶意，反而觉得对方态度并不尖锐，还有种莫名的别扭感。
她隐约觉得，这位文人邈和老徐似乎有什么交情。
元幼杉摸不着头脑，只道：“多谢前辈的指点。”
文人邈又嗤了一声，“这虚头巴脑的劲儿还真挺像。”
“走了。”他扭身离开，声音是对着旁边的大家伙说的，然而向来听话的‘刑具’物，此时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只见那跟在文人邈身后的庞然大物，又往前迈了一步。
它腹部那一排对称的眼珠抬起，盯着元幼杉的方向，上方几近圆形的头部中央，嘴巴的裂缝竟然打开了，慢慢俯身凑近了人类少女。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臭气，让元幼杉陡然脊背升寒，要不是身边还有两位处刑者，并且她并没有在这家伙身上感受到杀气，早就祭出‘刑具’进入备战模式了。
滴滴答答的粘稠口水从‘异形’物的口中流出，滴落在地上，很快形成一小片水滩，味道不是很好，恨不得把面前的人类当成糖块含进嘴里。
文人邈注意到‘刑具’的异常后，厉声斥了一声，那庞然大物的喉中发出阵阵‘咕噜噜’的声音，如果不是外型太可怖，简直像在撒娇。
它起身走向主人，却还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仿佛元幼杉是块香喷喷的蛋糕。
“就知道吃！”文人邈单薄的眼睛一瞪，登时伸出手将面前的大家伙孢丝化，两三秒钟内那巨大的‘异形’物便收缩、凝聚，最后化为一团流动的红色液体，缓缓流入文人邈裸露的颈部。
随着‘刑具’回收，灰袍人略显颓靡的精神陡然一变，身上的气势更危险了。
这一次他意味深长，“你这小姑娘的融合度不低吧，怪不得小小年纪就挺有本事。”
“她这融合度连我的‘刑具’都能吸引，要是让‘贵族’里面那些老不死的知道了，不知道得多激动呢，必然会想方设法让她去联姻生子，说不定还要抓她去做实验。你要是真有心提携这姑娘，可都注意看好了。”这话他是对着鬼面人说的。
别看那些‘贵族’对文人邈不屑一顾，那是因为他们做不到，身体不允许他们融合‘异形者’的血肉，否则会爆体而亡。
要是有机会，恐怕那些半只脚踏入棺材、想方设法想要多活几年的老东西，一个个都要争得头破血流。
他们表面唾弃，实际上对文人邈的衰老缓慢不知道有多羡慕，万一让他们知道人类中有一个行走的超高融合度少女，未必不会丧心病狂，把元幼杉当成唐僧肉。
鬼面双手隐于袖中，向来温和的语气中添了几分锐利，“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
待文人邈离开后，他才对元幼杉道：
“文前辈在外风评不佳，但其实很多地方都是夸大了。当年文前辈是处刑者较为激进的一批，提出不少让‘贵族’不满的‘离经叛道’的建议和观念，导致当时大半世家都在抵制他，让他从总部逐渐偏离了。这么多年以讹传讹，竟演变得愈发过分了。”
年轻时候的文人邈桀骜不驯，虽然出身‘贵族’，但很看不上这种越活越回去的做派，没成年变主动脱离了家族。
他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待自己，因为只要有绝对的实力，便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表达不满，老了以后各种稀奇古怪的传闻也就出来了。
而他和鬼面人的关系只是表面不和，实际上私下不错；
之所以将‘刑具’收容进自己的身体，只是因为这个高级‘刑具’的原材料是一只‘多重生’的寄生物，普通的容器根本镇不住它，文人邈必须亲自蕴养它、让它把自己当成亲人父母，才能保证它不会失控，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延缓衰老。
“对了，说来文前辈和你还有些关系。”
元幼杉一头雾水，“和我？”
“没错，你的主教官徐怀生，曾经是文人前辈的徒弟。”鬼面人说。
元幼杉怎么也想不到，老徐和文人邈之间竟然是师徒关系，怪不得刚刚那前辈知道她和老徐的关系后，忽然变得奇奇怪怪。
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中，两人已经离开了泥泞的战场。
鬼面人祭出‘刑具’，用来驮着昏迷的角妖。
凌晨两点的巷中，只能听到细微的淅淅索索声，以及青年和煦的声音。
鬼面人说：“算来你觉醒了不到一年，遇到的‘伪装者’已经比很多人一辈子见过的都要多了。”
尽管元幼杉见过很多‘伪装者’，但对于这类生物的存在，她其实仍只知道一个大概的影子，知道它们能够伪装成人类，但具体为什么可以、为什么要这么做，在她心中仍然是一个迷。
曾经元幼杉认为，这些‘伪装者’存在于人类社会，是为了彻底消灭人类；
但现在经历了‘董成柏’和‘团长’这两个寄生物，她真真切切感受到，这两个‘伪装者’身上存在的矛盾和复杂情感，又让她深感疑惑。
她很想顺着鬼面的话追问：‘伪装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她清晰记得学校的教官说过，关于‘伪装者’的存在其实在帝国属于中级机密了，一般都是要通过试炼赛后才能知道。
元幼杉心里清楚，如果鬼面真的是祁邪，只要自己问了他肯定会告诉自己，但她不想以此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没想到鬼面自己顺着话题往下说了。
她有些诧异，谨慎问道：“队长大人，我可以知道相关的信息吗？”
鬼面人轻笑一声，道：“虽说帝国规定如此，但其实很多在处刑者学院进行学习的觉醒者，很早就会从家族内部、各种信息渠道听说‘伪装者’的存在，并且他们背后的家族，也会向他们透露许多联邦机密。在权力的浸染下，这早已不是独属于处刑者的秘密。”
元幼杉了然，也稍稍放了心。看来又是一个只有‘贫民’才被蒙在鼓里的‘秘密’。
“况且，最近的各大人类城池以及安全区愈发不安生了。光是‘光明城’内外已经出现了数起‘异形者’作乱，其他人类生存区也多多少少出现了这种情况，这是百年间来很少有的。”鬼面人微微叹息。
“如果这是混乱的开始，我们能做到的，仅仅是更多的、再多一点了解敌人的情况……尽管我们已经研究了一百多年，仍对这些孢子生物的本质一无所知。”

第143章 进化，融合（一更）
夜深人静,虽然‘光明城’今夜发生了这么大的动乱，但随着‘团长’被拔除，惶惶不安的民众就算心中再怎么不满、愤懑,也不敢在这样的深夜出街了。
曾经令人深信不疑的绝对安全的绿级生存区,如今被撕开了一道怀疑的口子；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而此事之后的种种余波,想必也会在次日清晨后彻底传开。
走了十来分钟，整条街区也就只有元幼杉和鬼面两个人，以及身后默默盘旋蠕动的‘刑具’。
元幼杉本以为他们俩独处气氛定然十分尴尬,但鬼面竟真的是在认认真真同她科普‘伪装者’以及寄生生物的进化史，甚至追溯到了百年以前。
听着听着,她心里那点隐约的尴尬,也逐渐打消，转而变成了认真倾听。
人类末世史追溯到六十余年前，那个时候的人类幸存者们还三三两两居住在基地中,过着食不果腹、随时都要谨慎堤防‘异形者’入侵的日子，根本没有安全一说。
就在那段时间前后,在处刑者和一众人类科学家艰难努力下，各大基地的城墙和防线不断扩张，并研究出各种抵御孢子寄生的仪器，过滤器、共振频……等等，逐渐形成了如今的绿级城池前身。
就在人类满心喜悦、认为即将迎来新生活时，新兴的联邦政府发现，城池中经常出现手段残忍的凶杀碎尸案件,凶案现场惨不忍睹,人类的血肉和骨头被碾压成泥,根本不可能是当时现存工具能做到的程度。
经过反复调查后,第一个‘伪装者’出现在了联邦总部和处刑者们的眼中。
那是一个在城池建立前，就已经被寄生并拥有‘伪装’能力的中年女人，和其他幸存者一起混入了城池，白天假装成一个医院的护士，性情温和关心受伤的病人，人缘非常好；
到了夜晚，她就把全部都是普通幸存者的城池当成了圈养的口粮，大肆杀戮。
这是人类第一次真切地解除到孢子寄生物中更为高级的寄生方法，无论是联邦的高层还是处刑者们都很震惊。
历经千辛万苦将其拔除后，联邦陆陆续续也抓到了不少‘伪装者’。
他们竭力将‘伪装者’的存在压了下去，因为当时的人类已经经不起刺激了，直到现在流传的历史故事，记录的也是六十余年前出现的开膛手凶犯。
后来调查所专门开设了相应的研究项目，试图活捉这些‘伪装者’，通过种种拷问手段，去探寻孢子生物的本源。
但很可惜的是由于它们基因中刻印的某些对于神明——孢母的敬畏之心，调查所的人并未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一直到现在，人类知道的东西也非常有限。
就连那些‘伪装者’本身，也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能够同时让‘异形’和人形随时切换。
鬼面人说：“五十年前，诸位科学泰斗根据仅有的信息，推测出‘孢母’的本体可能存在的地方，当年最顶尖的一批处刑者前辈抱着希望出行，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特殊的传讯工具。一是为了寻找‘孢母’的痕迹那几乎是人类在末世后”
“然而这几批人最终有的无疾而终，有的到达了南境又返回，有的消失在茫茫沙海之中。次年联邦接受到一条损坏严重的音频，是其中一个失踪的队伍中的处刑者所录，他亲眼看到了‘孢母’的存在，但无论联邦如何修复重整，都无法恢复完整的音频。”
元幼杉心念一动，问道：“后来联邦没有再派人出去找了么？”
“当然找了，收到音频不久之后，联邦再次组建了专业的队伍，就沿着音频发送的方向泛泛寻找，最终找到了一片即将被风沙的奇异绿洲，里面有过量‘异形者’的气息，正是‘孢母’曾经的扎根地。只是‘孢母’是一直在移动的，联邦的人去晚了。”鬼面人说。
再后来的几十年中，调查所的人一直没有放弃研究孢子寄生物。
最后诞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有人说，‘伪装者’和拥有特殊能力的‘异形者’，其实都是一种物种进化。这些来自异界的外族，正在逐渐以自己的方法适应这颗星球，这些进化了的个体，其实就是孢子生物和这颗星球的融合物。”
尽管鬼面人说得轻描淡写，但元幼杉却仍然心里一惊。
异族生物不仅入侵，还在蚕食并和这个世界融合，对于联邦和所有人类来说，应该都是一个很难接受的事情。
怪不得联邦政府如此抵触‘伪装者’的存在，恨不得将它们的痕迹全部抹除，斩草除根。
这些寄生了人类还能以人类的外形生存的家伙，是所有人类痛恨的敌人，没有人能接受容忍它被这颗星球接受。
她不由说道：“那联邦和城池中的‘贵族’们如此追求所谓的高等‘基因’，应该也是这个原因吧。”
“确实。”
如果说‘伪装者’和进化出特殊能力的孢子寄生物是完美适应末世的产物，那么人类的阵营中，同样能够同孢丝融合、并使用孢丝力量的处刑者，也算是在变迁中发生的一种‘进化’。
相比于普通人，他们更为强大，衰老更缓慢，是唯一能够同异族对抗的一批人；
他们是融合和进化的产物。
鬼面人继续说：“虽然关于孢子寄生物的本源，目前人类知道的还很少，但对于‘伪装者’的产生步骤已经推算得差不多了。”
“一般‘进化’为‘伪装者’得寄生物，经历三个阶段。刚刚被寄生成功时，寄生物会失去被寄生人过往的记忆，这个时候的寄生物被命名为「混沌期」，它们虽然能通过基因和种族的天性知道自己是异族，但非常弱小。因为没有记忆，还是非常容易辨别的，联邦抓捕到最多的‘伪装者’反而就是这个时候的。”
联邦研究所将「混沌期」的‘伪装者’比作人类的婴幼儿，如果这个时候它身边有关系亲近的人类，会被它当成母亲；
因为懵懂的亲近之意，尽管寄生物的天性是食人，但它们依然会牢牢地克制住自己的本性。
只不过这个懵懂时期很快便会过去。
据说如果「混沌期」能顺利融入到人类社会中的寄生物，后续会愈发像人类，甚至会衍生出对人类的情感，就像是‘团长’那样。
这类寄生物就算会食人，也不会变成那种失控发疯的怪物，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它们更想要谨慎地藏在人类之中。
反之如果在这个时期便遵从天性，开始凭着心意食人，只会让其基因中的暴虐因子完全激活，往往是最为残忍的一种寄生物。
一般来说，‘伪装者’的「混沌期」至多只有1—3个月。
待这个时期结束后，就会进入「觉蒙期」。
这个时期的寄生物基本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种族，并且拥有不弱于成年人类的思考和表达能力，单从外表来看，它们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这时‘伪装者’会面临基因觉醒的困境。
它们对于人类血肉的渴望，会空前得高，哪怕心中尚存挣扎，但一旦违抗天性，体质也会弱于同类许多。
几乎没有寄生物能够在「觉蒙期」这个阶段，完完全全坚持底线、不食人；
一旦开了先河，后面基因中对于人血肉的迷恋只会愈发严重。
这也是对寄生物定性的一个时期。
曾经有学者提出了推测，如果有‘伪装者’能够坚持在长达半年的「觉蒙期」内，拒绝进食人类，那么它就很有可能摆脱来自基因和母体的束缚，真正同人类融为一体。
最后进入「成熟期」后，‘伪装者’能够自由得在两种形态之间转换。
如果孢种较为靠前、运气较好的寄生物，往往还能二次进化，在进化为‘伪装者’的基础上得到特殊能力。
差不多科普完的时候，两人便已远远看到了觉醒者学校的大门。
早接到通知在门口接应的人是姜晨，当他看到元幼杉和鬼面人一同出现时，瞠目结舌。
在看到后面‘刑具’拖着的一个半人半‘异形’的昏迷青年后，姜晨问道：“这个就是队长大人说的新生吧？”
鬼面人点点头，说：“没错，明后天可能陆陆续续还会来一两个新人，他们的学籍信息就交给你办理了。”
看着角妖头上的角畸和双腿，虽然姜晨不是很理解鬼面的决定，但他还是点了应了声，而后走过去将角妖扛在肩上，去给他安排住处。
只剩下元幼杉和鬼面后，气氛稍稍有些奇怪。
元幼杉看了眼鬼面的猩红面具，莫名觉得对方正在盯着自己，她吞咽一下率先打破了宁静，道：“今日之事谢谢队长大人，还麻烦您跑了一趟送我们回来，也很感谢您告诉了这么东西。”
“这么晚了您还要走吗？”
她陡然发现自己说得话不太妥当，忙添起了补丁，“如果您留下来的话，教官们应该能有空的寝室让您住吧。”
“不了，我一会儿回去还有点事情。对了这些东西你拿着吧。”鬼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将腰间的小木箱取了下来，递给了对面的女孩儿。
元幼杉接过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在他轻轻昂首示意后打开来，发现里面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药瓶和纱布，几种药粉药丸正对应她身上的内外伤。
她不禁有些吃惊，根本就没注意鬼面是什么时候准备观察了自己，而后又去准备的。
光是这份细心，就足以让人动容。
这股淡淡的熟悉感，让原本有三分的猜测，如今又添一分。
谢过鬼面之后，他便没再多加逗留，“你快回去好好休息吧，今日之事让你受惊了。”
——
回到久违的宿舍后，元幼杉匆匆洗漱，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脑海中思绪十分混乱。
她扭头看向床头的袖珍小箱子，忍不住伸手将其拿了过来，把里面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拿到最后时，她神情稍稍怔忪。
只见小木箱的最下面，在所有药瓶的后面还有几块糖果，仿佛是在安抚受惊的孩童。
元幼杉哭笑不得，但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并不知道，和她分别之后，向来稳重和煦的青年处刑者身形隐入黑暗，直到离开许久后才忍不住呼出一口气，脚步也有些乱了。
这是鬼面第一次主动接近女孩子，他内心紧张而窘迫，每说一句话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上都要斟酌许久，还要担心元幼杉的反应和听到的心情。
要不是他面上一直覆着面具，恐怕现在忐忑的神情早就暴露了……

第144章 队长：学无止境（二更）
临近清晨,黛青色的薄雾笼罩在‘光明城’的上空时，昨晚发生在城池内部的电车暴动案已基本落下帷幕。
一夜未睡的调查所工作人员，根据不同的工种分布,井然有序地安排善后工作。
短短几个小时后,发生火灾和侧翻的轻悬车轨附近,烧灼的焦黑痕迹以及血迹都基本被清理干净,除了被撞塌的门面房墙壁倾塌、铁轨也生生缺了一块，根本看不出昨晚这里发生了怎样激烈的动荡。
还在争分夺秒抢修的技术工人，正架着材料准备焊修轨道。
约五千米之外的主干道处,聚集的工作人员更多，此处是‘团长’被拔除的地方。
文人邈那杀伤力极大的高级‘刑具’,在啃食完‘团长’的尸身后,又将其碾成碎沫，大量的血迹染红了附近的地面，被带着口罩头套的调查所人员用喷枪和高压水车,一遍又一遍地喷洒特殊药剂，洗刷着血污；
如今只能看到一点淡粉色的残留,估计天色完全亮了后，这里就能恢复如初了。
薄雾之下，尚未散干净的血腥气味和药水味儿、水气揉杂在一起，几个工作人员隔着半透明打着哈欠，闲聊道：
“这些碎肉完全没有回收的价值了，搞了一晚上浑身都臭哄哄的，这些大人是泄愤了,苦了咱们这些劳力,天天从早到晚像头耕牛到处跑,拿的钱币也不过是人家的百分之一！”
“谁说不是呢,不过今天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各大世家肯定很不满意，说不定就要降低拨给处刑者总部的资金呢……”
旁边的队长斥了一声：“行了别扯了，还想不想睡觉了，赶紧清完好收工。还关心起联邦政策了，就算真要减免总部的资金，这钱也落不到你们手里。”
被训斥的几人惺惺闭言，一时间四周只剩下嗡嗡作响的机器和水流冲刷的声音。
调查所总部设立在这所联邦的‘希望之城’中，里面的工作人员大多数是没有的觉醒能力，但从小便被家族送入调查所开设的专门学校、进行相关技术学习的世家之人。
学校会根据他们的个人意愿和测试结果，分为九大工种，分别是：
痕迹清理科、鉴定科、衣者库、‘刑具’锻造科、营养师、药物研究学、寄生类医学、技术维修科、精神及孢子建构学。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为了处刑者而服务，是处刑者的影子；
尽管他们也是世家后代。
每年各个城池中的大小世家，都会将‘基因’测试结果不佳的子嗣送入调查所学校，等他们学成出来进入调查所后，基本就是一辈子。
仅仅是因为‘基因’不同，血脉相同的兄弟姐妹便会踏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不过这些人说得没错，现在的联邦的确已经乱了套。
一大早，位于城池中心的联邦大楼中便召开了一场关于昨晚事故的相关议会，各个部门的领头人互相推诿、指责，整个会议闹哄哄成一团。
作为目前处刑者总部的队长，鬼面人当然也受到了尖锐的指控。
那位矮矮胖胖的检察官段干黥抓住这个机会，又将旧事重提，用‘团长’的例子来证明，那些地下黑市中的半人半‘异形’不应该被放出去，应该由联邦统一管控才是最安全的。
其中不乏有心虚的、也在黑市中留下过不少腌臢痕迹的部门部长，跟着附和。
但最终老城主依旧没有改变决策。
议会过后，各部门人员散去，偌大的议会厅中就只剩下主位上双手交叉、支着下巴一脸疲态的联邦主城主，以及带着猩红面具的鬼面。
城主声音充满了疲态，很显然被各自心存算计的部长们折腾了一场，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了。
“昨天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逃犯已被击杀，全部信息都整合处理在档案中了。”鬼面人说。
抬眼看看大厅正中的鬼面，城主说：“辛苦你了……我知道你办这件事受的阻力大，但是幸亏这颗毒瘤被及时拔除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一开始鬼面提出要彻查地下黑市时，城主并不赞同
虽然他知道底下各部早已不像二十年前那么安分团结，但表面上还是一派安好，一旦这层遮羞布被撕开，联邦真就没有安宁了；
他现在已经老了，没有那么大的雄心壮志，只想凑合着维护差不多的平静。
但城主的心中，一直对鬼面有愧。
所以他最终还是咬牙同意了，没想到竟然发现了城池中这么大的一个窟窿。
城主问：“那之前黑市附近发现的死尸，应该就是这个‘伪装者’造成的吧，我已经让人统计伤亡居民的名单了，后续的安抚工作你就不必担心了。虽然那些家伙心里不舒服，但你地位和能力在这儿呢，联邦不会停调处刑者部门的资金运转的。”
说到这儿，老人嘴角扯了一下，另外半边缝合的僵硬面孔一动不动，有种古怪之感。
鬼面人并没有露出什么欣喜之意，他语气如常，“多谢城主大人费心了。”
“只不过现在就放心还是太早了。”
城主顿住，“这是什么意思？”
鬼面人声音如泉石相击，带着些清冽：“我之前说过，最近几年各大城池和周边的安全区都不安稳，每年发生的由寄生物引发的动荡，比过去足足翻了三倍。还有这次‘马戏团’之事，我和文人邈前辈一致认为，这个已经被拔除的‘团长’背后还有同伙。”
“且不说在‘黑市’周边发现的尸体破坏方式不同，就说它、以及三个月前第十区出现的代号为‘屠户’的寄生物，还有第十八区内尚未被拔除的代号为‘并蒂莲’的寄生物等等，这些拥有特殊能力的寄生物同时出现在安全区中，足以说明许多问题。”
说到这儿，鬼面不禁想起了文人邈离开前说得话。
&#39;我还以为这家伙有多厉害，拔除之后也不过尔尔，部门里剩下的人都是吃干饭的么，这么多年让这家伙藏在地底下筑里窝。’
他说话虽然刺耳，但很有道理。
单看‘团长’冲动而外露的性子，鬼面人怎么也想不通，它是如何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便将联邦高层笼络，把地下黑市打造成了一块铁桶。
有如此细腻的心思和手段的敌人，就这么被拔除，是不是有点太轻松了？
城主的表情一凝，被说得也有些担忧，他迟疑道：“会不会是我们多虑了。”
其实城主心里清楚，鬼面和文人邈的猜测是正确的，但他内心中并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曾经的他也是一名胸怀壮志、想要将人类幸存者带入崭新文明的强者，甚至为此不惜做出了牺牲，犯了很多错误；
然而时至今日，他心中的那团火焰早已被沉重的现实扑灭。
老城主久久沉默，最后摆了下手，“我知道了，我会让其他部门多加注意，你去忙吧。”
微微颔首，鬼面人离开了会议厅。
他回到联邦大楼中的总部，将没有处理完的相关文件一并处理，全部完成之后，他将柜子里的几本书掏出来，把书扉的褶皱熨平，装入袋中后乘坐电梯去往了十二楼的联邦历史图书馆。
这里整整一层都是巨大的图书架，放置收容的是旧世界的各种书籍资料，是目前联邦仅存的几个图书馆之一，非常宝贵。
它的存在，能够让末世中的新生儿们知道，和平安逸的旧世界是真的存在的、是什么样子的。
一旦几个城池中的图书馆被毁，那么过往人类千年的传承和文明，就真的要中断了。
处刑者队长的头衔，几乎已是联邦最高层的那批大人物。
他标志性的猩红面具一出现，负责管理图书的员工们便注意到了，恭敬打了招呼并刷过了身份卡后，便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等他走入浩瀚的书架中，几个员工才小声议论。
“队长大人又来了，真是越有能力的人越上进啊！人又温柔又有礼貌，每次我和他打招呼，人家这大人物都和我说谢谢呢。”
“瞧你这崇拜的劲儿，不过现在还能静下心去看以前那些古籍，是真的厉害。这图书层建立起来后，我就没见几个人来过……”
“……”
小声议论中，员工们看到那位处刑者队长进入了旧时代的藏籍区。
因为身份特殊，鬼面一切档案和记录都是保密的。
就算在图书区，只要他刷了身份卡后借书，这些工作人员是看不到他借走了哪些书的，只能看到他借了几本、归还了几本。
只有比他等级权限高的人，才能查看他的全部行踪和电子记录。
而这类人目前也就只有一个联邦主城的城主了。
将借阅的几本书都如数归还后，鬼面又沿着书架上的书目，找出了几本需要的书籍装入袋中，离开了图书区后又坐电梯回到了处刑者总部。
刚进大门，恰逢前往第十八区拔除寄生物‘并蒂莲’的嵇长宫和邹凌迎面回来。
嵇长宫裸露在外的手臂受了点伤，包扎着绷带，瞧见鬼面后扬手挥舞着：
“队长？这么巧啊，你这袋子装的什么东西？”
一旁的邹凌嘴唇泛白，显然也受了些内伤，“没长眼么，图书区的袋子，肯定是借阅的古籍，你以为队长大人像你一样天天没事就睡大觉。”
“啧，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嵇长宫揉了把邹凌的头发，“队长看的什么书，给我也瞧瞧。”
鬼面人没有搭话，只是不动声色问道：“你们俩伤势如何？那个寄生物已经拔除了么？”
嵇长宫说：“我都站在总部的大门口，那肯定是拔除了，我的伤都是小事儿，养两天就愈合了，不过邹凌这小子差点吃大亏。”
而邹凌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一脸严肃道：“队长你不知道，那个‘并蒂莲’实在古怪，属于‘三重生’的寄生物，我们在它的两株花蕊中发现了两张相貌不一、年龄性别不一的面孔，这意味着，这个寄生物很有可能是两个的人类的身体融合而成的。”
“尸体保存得还算完好，我们已经让人运回来了，您有空可以去看看。”
“好，先让调查所的人处理一下，我下午就过去。”鬼面人说，“你们快去做身体检查写任务报告吧。”
直到两人离开，也没再想起他手里的书。
鬼面回到自己的办公区，把大门锁住后，从柜子里取出学习笔记，摊开后上面已经记录了好几页。
他的字笔锋凌厉而好看，能隐隐看出面具下掩盖的性格。
掏出借阅的上个世纪的旧时代书籍，他先是将封面没有注意到的折痕捋直。
青年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他指腹下此时正按着的书封是俏生生的绯红，虽然经久模糊，但仍然能看清上面用Q版字体写着书名：
《教你成为优质男友》
鬼面打开书扉，边看边记着上面的内容。
&#39;一、要有礼貌，当个绅士且不能太强势！’
&#39;二、主动的关心恋人，注重细节，要能发现恋人的小情绪！’
……
&#39;二十、要勇于表达自己，遇到对方害羞时，应该主动找话题……’
鬼面人轻轻点头，停下笔陷入思索。
他昨天已经有在按照书上所写的主动提起话题，只是这二十多年来他的人生太过贫瘠，没什么兴趣爱好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就连队友都觉得他像个老古董，因此他只能说些有关寄生物的事情。
这让他不禁有些担心，元幼杉会不会觉得他太过古板无趣。
但温和成熟的队长并不气馁，没有接触过女孩子他可以学，没有可以聊天的内容他可以积累。
他接着看了下去。
手边还有好几本花里胡哨的书籍。
《恋爱宝典——丫头，你动心了吗？》
《一百个小妙招教你读懂女生——恋爱微表情-v-》
……

第145章 鬼面的过去
合并赛的休息时间一共只有两天。
第一天元幼杉过得并不安生,从放假当晚电车遇险一直到次日天明，都身心俱疲。
她回到了‘成年觉醒者学校’后，先是倒在宿舍的床上沉沉睡了一觉,几近到了下午才醒来。
睡醒后早已苏醒的角妖早就苏醒,他从应激反应中恢复后,深感自己又给元幼杉添了麻烦,因此在她还在睡觉时就自己硬着头皮、顶着学校里其他学生或惊恐、或异样的眼神，跟着姜晨去办理了本学校的学籍。
记录档案的时候，姜晨问道：“你既然开始步入人类社会了，不考虑重新换一个名字么？角妖这个名字听起来还是有些拗口的。”
&#39;异形’青年半透明的眼眸微垂，神情有些怔忪，半晌他轻轻摇头，“谢谢姜教官,但我已经不记得以前的名和姓了,改也没什么意义，就这样登记吧。”
姜晨颔首，“年龄？”
“二十六岁。”
这回姜晨可真有些惊讶了,“你看着像十七八岁的孩子。”
角妖腼腆笑了笑，说：“可能是身体异形后显得年纪小吧。”
待元幼杉从宿舍里出来的时候,正好角妖已经拿到了新办理的证件，只不过他的制服到底该怎么订做,还是需要一点时间让衣者库那边考虑改良的；
毕竟他的下半身是属于‘角羊’孢种的兽形腿,关节处有形变的非人样态,普通觉醒者的制服裤子他肯定是不能穿的。
“元小姐,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角妖满脸愧疚和不安,显然他又陷入了自责和懊悔之中。
元幼杉安慰了两句,而后便带着角妖在学校里转了两圈,问道：“教官有和你讲今年的合并赛么？”
“说了的，姜教官说让我自己选择，他带我去测了一下体能和潜力数值，认为我身体的基础能力因为异变的原因并不差，是可以跟着去参加合并赛的……如果我不想去的话，就让我在学校宿舍里借住三个月，等明年全联邦的‘成年觉醒者’进行新一轮的开课，再跟着他们上一年级。”
他说完，元幼杉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个副本世界待了快一年里。
还有三个月的时间，第一学年的课程就要结束了。
除了一年一度的新生入学，对觉醒者的最终考核——试炼赛也要到来了。
她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现在上面关于这些半‘异形’人的安排政策，还处于未公示的状态，除了处刑者们，其他城池中的普通居民是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与安排的；
如果现在就去处刑者学院的话，可想而知角妖会被排挤针对得非常严重。
青年微微抿唇，最后还是道：“没关系，既然出来了，我总不能躲一辈子，况且我也想和元小姐你一起……毕竟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既然是朋友了，干嘛还一口一个元小姐，怪别扭的，你直接叫我名字吧，或者想怎么叫都随你。”元幼杉说。
没想到他们刚刚说完政策问题，当天下午联邦政府便发出了一系列的红名文件。
昨天晚上的事情闹得太大，如今已经传遍整个‘光明城’了，愤怒且惊恐的居民自发组织起来，堵在联邦大楼的围墙外要管理层给个说法。
而这几份文件的颁布，足以让‘光明城’中再发动荡。
第一份文档是对昨晚事件的解释，虽然很多细节方面没有解释，但联邦却将‘有部分异形者可以披着人类的外皮混入城池’这件事，公示了出来；
尽管这么已经是美化之后的了，但仍然让不少城池百姓陷入了恐慌。
至于另一份引起热议的文件，自然也就是将‘异形’人的存在和处理结果，向所有城池百姓公示。
大部分人无论心中怎么想的，但还要顾及人道主义，对‘地下黑市’的勾当纷纷表示深恶痛绝，还有一些‘贵族’世家连忙跳出来解释，家中的孩子并非是他们放弃丢弃的，而是人贩子趁着孩子身体没恢复掳走的。
但仍然有不少人难以接受，认为人类的身体出现了‘异形者’的特征，就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了。
无论外面怎么乱，但对角妖目前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情。
休息的第二日，一大早又有三位‘异形’人被送到了觉醒者学校，他们都是选择踏出地下的人。
而孟轲等人也都陆陆续续回到宿舍了。
像于博文、石堂生这些人暂不必说，和元幼杉关系好的同级生和学长学姐们，第一次见到角妖、看到他头顶的角畸时也有些尴尬。
孟轲虽然不太能接受，但接触后发现角妖不仅不像‘异形者’那样暴躁嗜血，反而胆子小得很，并且极其喜欢粘着元幼杉，这让她有了危机意识感，勉强认可了他的加入。
而‘成年觉醒者学校’中，不乏有一些学生是因为举家遇害、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的人，这类人对于‘异形者’恨之入骨，对这些‘异形’人自然也就没有好脸色。
原本下午元幼杉还以为能好好休息，没想到正午刚过，几名身着联邦军制服的人便来到了觉醒者学校，指名要让她去一趟联邦大楼。
为首的男人大约三十岁出头，将自己的证件给在校的教官看了，又找到元幼杉。
“元同学你好，我们来找你是想你去做一个系统的笔录，昨晚的事情太过仓促，调查所和联邦各部门都在忙着处理事后工作，没有第一时间找你来做记录。”
因为流程和身份都没有问题，教官并为怀疑。
元幼杉应了一声，跟着几人坐上了前往联邦大楼的车。
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她默默看着窗外不断飞逝的建筑，心中并未放松警惕。
她怀疑这些人来者不善。
从这些人到了学校见到她的第一眼，她就觉得为首之人的目光锁在她的身上，让她有种被审视的不愉。
上车之后，她虽然坐在后排，但旁边还有一个沉默坐着、将手掌放在肩头的联邦军，仿佛在随时提防她跳车跑路；
前面开车的司机也时不时从后视镜瞥她一眼，更是让她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用脑子稍微想想，元幼杉便猜出这些人是谁了。
她在这个世界没身份没背景，就是一个小小的‘贫民’觉醒者，根本惹不到什么大人物。
唯一的例外，就是那晚撞见的检察官段干黥。
虽然当时她被嵇长宫等人挡在身后，但角妖的扮相实在太明显了，后来又因为在电车中遇到了‘团长’，他们两都被记录在天眼系统中，只要段干黥看到了天眼系统上的监控，绝对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如果是他，那这些联邦军气势汹汹找过来也就能解释了。
检查所和处刑者是联邦的两大部门，更何况对方理由正当，元幼杉没有证据根本无法拒绝，更不想给学校添麻烦，因此就没声张。
她状似无意地动了下肩膀，结果身旁的联邦军登时看了过来，目光从她腰间的竹筒扫过；
很显然这人是做过功课的，甚至知道她的‘刑具’是什么。
她心中有数了，也就没那么急了，半靠在车座上。
实际上她此时正在盘算，以她目前的身体强度，迅速解决掉这批联邦军的可能性有多大，事后又会有什么后果。
车子缓缓停在了联邦大楼下方，领头人走到了车门旁，“元同学请吧。”
元幼杉应了一声，神色自若。
她插在兜里的手指已经活动了一遍又一遍，正打算见机行事时，又是一队联邦军迎面走来，截住了他们。
元幼杉：？
领头人眉头一拧，走进不知和那批人说了什么，神情陡然有些恼怒。
“冯军你什么意思？！”
被叫冯军的中年表情不变，“我也只不过是奉城主大人的命令行事罢了，倒是你，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管起讯者笔录的事情了。联邦军队可不是你家，我劝你还是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不要总吃着碗里的，还想扒着别的锅里的。”
“你！！”
哦豁，自己人先斗起来了。
元幼杉默不作声，装成唯唯诺诺的学生，很快那段干黥派来的领头人冷哼一声，扭头离开；
经过她身边时，还冷冷瞪了她一眼。
冯军看向手足无措的女生，道：“你跟我走吧，带你去三楼做笔录。”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元幼杉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没有恶意，跟了上去。
到达三楼之后，接应她的工作人员给了她一张表格，而后就是正常走流程，问她从上了电车到‘团长’暴露身份的全过程。
大约一个小时后，她昨晚了笔录出来后，冯军还在外面等着。
“做好了？跟我走一趟吧。”
眼瞧着电梯的数字不断上升，就要到联邦大楼的最顶层，元幼杉心跳快了些许，忍不住试探道：“这位大哥，请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城主大人要见你。”冯军并没有隐瞒。
说实话，城主的内线打到他的通讯上，让他拦一个的觉醒者学校的孩子时，他的惊讶并不比元幼杉少。
元幼杉心中掀起了巨浪，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无意识的时候，干了什么大事。
直到她踏入那空旷的大殿，看到主位上身形消瘦的老者，她还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39;光明城’的城主，也是联邦目前的一把手，站在权利顶端的人物，如今和她相隔不过二十米。
目光落在城主身上的一瞬，元幼杉瞳孔微缩，而后低下了头。
她刚刚应该没看错，城主的脸上也以‘异形’材料缝合的痕迹。
一道略显沙哑和无力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别怕，我叫你过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见见你。”
城主的目光中带着些复杂，似乎想从元幼杉的身上找出什么与众不同来。
他到底是联邦之主，内部发生的大大小小事件，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只不过有时候他懒得管、也不想管。
但这次不一样，鬼面和这个小姑娘走得很近。
因此在姜晨觉得有点不对劲、打电话给联邦总部确认消息时，城主知道是段干黥的人先到一步把人带走，当即便下令让冯军把人拦下来。
他和稀泥了近十年，不少人觉得他胆子小了，越来越肆意。
但凡是其他的事情，城主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元幼杉满头雾水不明所以、又怕冲撞了城主不敢说话时，老者轻声询问她：
“你和鬼面是怎么认识的？”
元幼杉：“……队长大人他从沦陷沙海中救了我。”
城主其实早就知道了，他甚至打听清楚这个叫元幼杉的女孩儿的生平，在遇险之前她不过是‘贫民窟’中再普通的一个女孩儿，和鬼面根本没有机会碰上。
更何况两人的时间也不符，不可能是她。
但城主很清楚鬼面这个人的性子，他十年如一日的套着温柔的壳子，实际再淡漠不过，很多时候回顾当年，他都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莫名觉得，鬼面和这个女孩子之间没有那么简单，仅仅是恩人和师生关系。
顿了半晌，城主忽然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可知道，他还有个姐姐？”
“什么？！”
元幼杉忍不住惊呼一声，没有绷住，她微微垂眸掩住眼底的惊诧和复杂，“这个我没听说过，队长大人和我不过是点头之交，怎么会告诉我这些事呢。”
城主坐在主位上，神情有些失望。
他定定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回过神来后语气依然很温和，“没事，你回去吧。”
“是，城主大人。”
看着女孩儿纤细而年轻的背影，主位上的老者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真是老糊涂了，当年发生那事时，这个小姑娘恐怕还没出生，怎么可能是他要找的人。
他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了二十年前的情景。
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光明城’的城主，但也半个屁股坐了上去，他的身体还算强壮，也有雄心，经常跟着队伍外出到沦陷区中出任务。
那一天，城主和队友们在返程的路上，在沦陷区深处的风暴区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孩子，约摸六七岁的男孩子。
他摇摇晃晃走在黄沙之中，精致漂亮的脸孔神情呆滞，仿佛随时都会跌倒在地。
城主和队友们的第一猜测，这个男孩是一个‘伪装者’。
自从安全基地建立起来后，已经数十年没有在沦陷区深处发现人类的生命踪迹和活动轨迹了，更何况还是这么小的孩子。
但凡他是个正常人，早就被撕了或者被寄生了。
当时的城主等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拔除他，而是用套索将其套住，想要把他带回调查所进行解剖研究，没想到这孩子像个傻子一样，连挣扎都不挣扎，就被套所拖着蹭上了车，严严实实绑在后头。
一个队友凑近点瞧，忍不住感慨道：
“这孩子生得可真好，就是可惜了。”
可惜是个寄生物，可惜还是个傻的。
他从上了车就只会说一句话，“姐姐。”
将人带回城池丢给调查所后，城主很快就把这件事忘掉了，没想到三天之后，调查所的人主动联系他：“请问您确定这个孩子是从沦陷区的深处带回来的吗？他不是寄生物，体内没有任何被寄生的现象，就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孩儿。”
这可把城主惊呆了。
他依稀记得捡到这孩子的地方，四周根本没有安全区，最近的区步行都要走上一两天，而那片区域更是每隔一段地方就有‘异形者’出没，早几十年人类就绝迹了。
这小孩儿没吃没喝，怎么可能在满是怪物的黄沙中活下来？！
调查所对这男孩儿做了全方面的检查，发现他在精神方面有较为严重的创伤，导致记忆衰退，对过往的一切都没有印象了。
但他只记得，他要找到他的‘姐姐’。
问他‘姐姐’长什么样子，家在哪里，他什么也说不上来，只固执得说‘姐姐’一定会来找他。
后来调查所专门派人把他送到黄沙中、送到机构关押的‘异形者’面前，他们发现这个孩子的体质非常特殊，明明是个没被寄生的普通人，却不会引来‘异形者’的攻击。
再到后来，城主为了坐稳自己的位置，默认了调查所看管孩子的要求。
那些调查所的人三五天就要给他注射一些稀奇古怪的药物，美曰其名为了激发他的潜能，而让他乖乖听话的方法也非常简单：欺骗他。
调查所的人告诉男孩儿，只要你乖乖地听话，‘姐姐’就会来看你的。
因此那小男生无论被注射多少药物，吃了怎样的苦头，怎么面对刻意被激怒发狂的‘异形者’……他都生生忍了下来，因为他想要见‘姐姐’。
后来调查所发现他不仅体质特殊，能力也异常出众，更是变本加厉，不仅给他注射各种药物，还把他当个永动机似得操练，让他不断杀戮‘异形者’，为联邦卖命。
男孩儿小小年纪，身体就因为药物注射出现了一点问题，谁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厉鬼面具戴在脸上，并且从此不愿意取下了。
十二三岁的小少年语气还有稚嫩，却也初见温和隐忍的性子，他出着剑无奈道：“我不想让‘姐姐’回来看我的时候，发现我脸上有变化，万一吓到她怎么办？”
他努力得变强，去当联邦的杀戮工具，只因为一句单薄而可笑的谎言。
鬼面越是拼命，城主就越是愧疚，直到某天他实在没忍住，告诉了鬼面真相。
那天，十五岁的少年人久久未语，他站在城池之上静默了大半天。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较大的情绪波动了。
至于亲近的人，更是天方夜谭。
尽管联邦用尽手段欺骗他，但长成了人类最强者的青年也并未报复，这反而让城主更觉得愧疚。
他觉得鬼面的姐姐经过这么多年，肯定早就死在沦陷区了。
但凡当时他们出去找找，告诉鬼面实话，事情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一步。
正因如此，在听说了鬼面和一个觉醒者小姑娘关系不错，城主才格外上心。
然而缓缓退出的元幼杉并不是像他想得那般无知。
从听到‘姐姐’的瞬间，她心脏就狠狠一颤。
那些被系统生生挖走的尘封记忆，仿佛因此松动了一块，她听到一个憨憨傻傻像二哈的声音，在她耳畔‘姐姐’着叫个不停。
她原本有不足一半的肯定，到如今已经有大半了。
……
从联邦大楼中出来后，元幼杉先给姜晨发了条讯息报平安。
她现在心里太乱了，不太想回去，因为回去后朋友们肯定会来盘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到街角大楼上正在播放的半全息广告，她慢慢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位于联邦大楼旁边的‘稀有寄生物参观馆’，今日是每隔三个月一次的开馆日，里面陈列的是这百年来处刑者们一代代拔除的寄生物。
尸体保存完好的、序列靠前具有保存价值的，就会被送入此处，通过烘干填充等诸多手段，将其制成栩栩如生的‘异形者’标本。
不仅用来记载末世的历史，也是人类表达尊严和胜利的一种方式。
这个展览馆每三个月开放一次，都会吸引大量带着孩子或举家前来参观的居民。
毕竟常年生活在高耸的、安全的城池中的居民来说，‘异形者’是个太过遥远的词语，只要他们不出城门，就永远是安全的——曾经的居民就是这么认为的。
因此对于‘异形者’，他们又是恐惧又是好奇，忍不住会来参观。
进入展览馆并不是人人都可以的，首先需要缴纳一笔不小的费用，并签订了承诺书才能入内。
展览馆的大门外有一块显眼的标牌，上面的信息正在来回滑动，这是每三个月开放一次后，向读者介绍过去三个月内馆内新收容的标本和‘异形者’的位置。
沉睡区代表‘异形者’并未完全死亡，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把‘腔室’中的孢子杀活，只是用某种方法和药剂让其陷入昏睡中，想进去的条件就苛刻一些；
至于标本区，一般都是没有生命体征的‘异形者’，展览的方式随意一些，规矩也没有那么多。
在这上面，元幼杉看到了沉睡区有‘分歧种’的名字。
说明&#39;董成柏’就在里面。
除此之外，标本区内新引进的不仅有第十区的‘屠户’，还有最近闹得非常火的、动静很大的第十八区‘并蒂莲’。
原本元幼杉只是想来散散心，看着看着她还真有几分好奇了。

第146章 论坛（一更）
缴完费后,元幼杉跟着一批批带着孩子、和家人一起买了票的居民，进入了这所‘稀有寄生物参观馆’的大门，甚至还有不少把此处选为约会地点的小情侣。
摩肩擦踵地排着队往展览厅中挪动时,元幼杉掏出通讯器,在联邦论坛‘光明城’的分区刷新着,上面时不时会跳动出一些帖子。
这个论坛是她最近才获得了资格和权限进入的,里面都是处刑者。
一般只有通过了试炼赛后，个人权限中才会开放本app和论坛入驻资格，属于处刑者部门的内部交流、信息分享和求助等的专门渠道。
原本她的各项测试水平都超过试炼赛标准后，就已经获得了内驻资格，只不过审核时间较长，等了一个多月后邀请码才发到了她的通讯器上。
并且她目前可开启的板块，仅限‘光明城’区域,全联邦区板块需要拿到二级处刑者证书后,才有资格正式入驻。
入驻之后，每位处刑者的信息都是实名制，一旦身份确认死亡,在论坛中的注册信息也会被删除。
目前本区论坛上显示的活跃人数只有三千人出头，这说明‘光明城’中在编的处刑者,一共只有三千余人。
这三千人还要算上尚且活着的、但已经不怎么出任务了的老前辈，以及一小部分像元幼杉这样,虽然还没获取证书、但已经有资格入内的觉醒者。
如此来算,真正能够出任务的人也不过二千余人。
猛地一看,这个数字不算少。
但放到目前全联邦的人类幸存者中,以及城墙外数千万的‘异形者’,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例如联邦最大的绿级城池‘光明城’,其占地面积几乎是过去和平时期三到四个城市加起来那么大,里面居住的人也不算少，大约有三千万的城池居民。
而其他最小的城池，人口不过是‘光明城’的一半，处刑者数量相对地也少一些。
相比之下二十余个黄级安全区中的幸存者虽然多，但每年能觉醒者的人却寥寥无几。
所有的城池民众和黄级安全区的人加起来，目前全球的幸存一共只有四亿人左右，然而全联邦还在活跃期的处刑者，总数也不过一万出头。
这样一看，比例真是失衡得恐怖。
也难怪处刑者得地位如此之高、联邦和‘贵族’世家为了追求高等‘基因’，不惜一批又一批的将孩子亲手送去接种孢子。
因为这些掌权者其实心里很清楚，城池虽然建立起来了，但却充满了隐患。
尽管他们会忌惮、妒忌处刑者的地位，但在面对那些异族寄生物时，普通百姓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只有培养出更多的、和自己家族带有血缘关系的处刑者后代，他们才能稍稍安心。
此时论坛中，几个热帖正在翻新。
有高价悬赏某种‘异形者’身躯想用来制造‘刑具’的，也有他们内部人员之间才能知道的各地灾情、讯息流通，更有各种闲聊；
这些对于现在的元幼杉来说，恰好是她最感兴趣的。
她甚至还在论坛里发现了有关自己的帖子，楼层还不低。
《现在的新人都这么恐怖了吗？？我在模拟训练赛里竟然被一个觉醒者小姑娘秒了？！》
点进去后，她发现发帖人的名字挺眼熟，身份资料是一位二级处刑者，应该是前段时间她在模拟赛中疯狂训练时，撞上的某个处刑者。
“1楼：哥们儿，我一级处刑者也输给她了，现在心情好受点没？看她资料还是个‘贫民’出身的觉醒者，训练时长不超过一年，简直离大谱了。”
“2楼：你是有多菜？”
“7楼：4哥说得对，我也听遇到她的朋友提起过，这小姑娘是个怪才。楼上还真别觉得我们危言耸听，万一哪天在模拟赛里碰上了，输了可就打脸了。”
“……”
联邦处刑者就这么多，圈子也就这么大，帖子翻看下来竟然有不少‘受害者’跳出来发言，还有知道元幼杉在学院派里的事迹之人好心科普，一时间不少处刑者都挺感兴趣。
因为是实名制，她甚至还看到了一两个熟悉的名字，那位米姓的女教官装作路人夸她是怪物新人。
徐怀生更是大咧咧顶着实名制的id，连喷几十楼说话不好听的处刑者，看得元幼杉尴尬得挠心。
按照阅历经验来看，活了三个世界的她年龄加起来，都能当这些处刑者的奶奶了，她能这么快变强也是因为有了过去的经验，实在担不起天才少女的称号。
以前那些游戏面板上的观众夸夸她也就算了，反正她也见不到那些人，没什么好尴尬的。
但这次不一样，这些论坛上的处刑者可都是日后的伙伴，甚至还有可能是队友，是会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人。
好在距离她疯狂训练已经过去了挺久，帖子的热度早就过了，最新留言还是一周之前。
不过她还发现，高楼中她能看到的留言最多只有三分之一，剩下消失的楼层，应该就是其他城池处刑者留的言了，她还没这个权限。
关掉这个帖后，元幼杉看向目前热度最高的几个帖子，都是和寄生物相关讨论贴。
堆得最高的帖子是十天之前发布的。
《第十八区外围检测到‘异形者’的活动轨迹，有没有大佬在附近的，求消息！》
元幼杉点开帖子，目光一顿。
因为发帖的人的id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销户的称呼。
这说明，这个贴主已经死了。
“销户：人在家中坐，任务天上来，联邦最新下发的任务我都看傻眼了，竟然给我分派去第十八区那偏僻旮旯了！有没有在十八区部门的兄弟姐妹，给小弟一点消息，是什么类型的‘异形者’啊？”
任务贴几乎天天都有，而第十八区又是较为偏僻的几个安全区，并没有引发什么关注。
再往下一百楼内，陆陆续续出现了几个相关发言人，不出意外的是，他们的id全部销户了。
“11楼：哟，遇见队友了，我也接的这个任务。”
“37楼：兄弟这话我可就不爱看了，什么叫旮旯地儿，忒瞧不上我们十八区了吧！嘿我告诉你，我们这儿黑皮的美女帅哥巨多！”
“81楼：同是队友，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哪儿都出事儿。害，本来还想趁这段时间清净，在家里多陪陪老婆孩子呢！”
“……”
在第一批处刑者队伍以及第十八区的处刑者部门几乎全军覆没后，此事引发了联邦大量关注，连带着这个帖子也跟着爆了。
“231楼：我去，这得什么等级的boss啊，楼上几个哥们儿全没了……”
“288楼：听说嵇长宫和邹凌亲自带队，同行的还有隔壁区的大佬白凤，这阵仗比普通‘星级’任务还大了吧！”
“495楼：人在现场，我只想问这家伙得吃了多少人，才能长这么大啊？！”
“……”
元幼杉越看神情越凝重，哪怕她没真正经历，也能想象得到这个代号为‘并蒂莲’的寄生物该有多棘手。
后面还有两三个留言过的处刑者，也都已经死了。
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得感受到，‘处刑者是个消耗品’这句话的威力。
对于异族寄生物来说，它们拥有得天独厚的能力，以及极强的寄生力，只需要空气中细小的孢子进入人类的胸腔，便能源源不断地创造同类。
然而一个处刑者，却需要几年、甚至是十余年的培养；
出一次大型任务，就损失了好几个。
随着‘并蒂莲’被拔除后，帖子的热度也逐渐下降了。
元幼杉退出本贴，忍不住抬眼看了下前方不断滚动播报的屏幕，在处刑者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的寄生物，此时尸身就寄存在这里，任由人类观看。
因为刚获得权限不久，她看什么都觉得稀奇，又点进了一个新贴，发帖人是上午刚刚发布的。
《有没有组队‘蓝海城’拔除群居巢类‘异形者’的弟兄，进来报个道。》
&#39;蓝海城’属于七大绿级生存区里中规中矩的一类，最近其附近的管辖的安全区内，出现了一些群居虫蚁类寄生物，个头不小。
虽然杀伤力不强，但胜在数量多且隐匿得非常好，给当地部门造成了极大的阻碍，因此向处刑者总部发出求助请求，想让总部的人来灭蚁。
因为刚过经历过‘并蒂莲’事件，联邦还满心后怕，安排的人数多、等级普遍不低。
刚刷了没多久，元幼杉感觉肩膀处的发梢有什么东西搔弄，她回头侧目，和身旁的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小姑娘四目相对。
女孩儿生得白白嫩嫩，头上扎着小黄鸭皮筋，胖乎乎的手指正在摸元幼杉垂在肩头的乌发。
她母亲一把抓住孩子的小手，和元幼杉致歉。
“不好意思啊，这孩子就是看见漂亮姐姐就走不动路！谁让你乱摸人家小姐姐的头发了？”
小孩子吃着手，奶声奶气，“姐姐香香。”
“没关系。”元幼杉周身的气势软了些，恰逢排的队伍到了她，她便将论坛退出，把通讯器放进了兜里。
一进入展览馆的大门，她便因里面的宽敞和大手笔小小吃了一惊。
这个‘异形者展区’的楼高至少有八九米，仿佛是三层楼房中空了一般，从下往上抬头看时，有些眩晕。
整个展馆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异形者’气息，以及混杂的药水气味，但并不难闻。
此时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不少小孩子在展馆中来回跑动，不知看到了什么发出阵阵尖叫和惊呼。
令她惊讶的是，这个展区中的工作人员很多。
她刚走进来，就有一男一女两位员工上前，每人接待三到五位游客。
“各位，请大家张开手臂，我需要为你们做一个扫描。”
两人手中拿着的仪器，是科学界最新研究出的探测仪，是目前最为精准得探查‘异形者’得仪器，几乎0出错率。
毕竟此处摆放的都是寄生物的尸体，还有一部分并没有被拔除的寄生物，来参观的人更是极多，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
仪器在几个游客胸膛前扫了几下后，发出绿光，“可以了几位，因为展区过大容易迷路，我来充当几位的导游。”
负责元幼杉几人的工作人员，仪器扫过元幼杉的身体时，发出一阵异于常人的黄光。
顿时她身后的几个居民面色一变，有人直接后退两步。
“游客们别怕，黄色的光芒说明这位小姐是处刑者，只有亮红色的光时才是‘异形者’哦。”
员工又看向元幼杉，说：“这位女士，处刑者是可以自行观展的，如果你想跟着导游也可以。”
元幼杉说：“不用了，我自己随便看看吧。”
她正愁和这些人聚在一起，不好去找她想找的陈列品，没想到身份倒给她行了个方便。
沿着指引牌往前，元幼杉先去了‘沉睡区’。
顾名思义，这个展区中的‘异形者’都是没有被杀活、拔除的寄生物，因为攻击性几近没有，对人类也没有过激的反动心理，因此注射了药剂后被安置在展览馆中。
这是城池中的普通人为数不多能见到‘活’的寄生物的时刻。
而这个展区进入也有要求。
第一、禁止触碰展区的玻璃，违者驱除。
第二、必须由导游带着入内。
第三、年龄低于十四岁的儿童禁止入内，低于十六岁少年不建议观看，十八岁以下的观展人需在家长及导游的陪同下进入。
不过处刑者的好处就在于，他们可以自由进入，只需要遵守第一点即可。
每一个展台都是一个嵌入建筑墙壁的洞穴，外层用厚厚的特质防弹玻璃反复加固，而展区内部的寄生物就算还活着，也被注射过让浑身酸软的药剂了。
并且展区内的水汽，也是含有微量药物的。
透明的巨大展区内，元幼杉看到了像藻类一样生着绿色触手的‘异形者’，它全身就像由泡膨的藻类，一团团贴在展区内部的四个角和墙壁玻璃上。
一颗颗眼珠生长在上面，随着玻璃外的人类惊呼、来来回回经过，那些眼珠来回滚动，有种阴森之感。
“天呐，这些眼睛好恶心啊……”经过的女生看着密密麻麻的眼睛，浑身起鸡皮疙瘩。
另一个展区之中，一只体型怪异、像牛又像狗的‘异形者’趴在中间，沉沉喘息着。
听到外面的动静，它似乎是想站起身，扑向窗户给外面的人类一个恐吓，然而呼吸间的药物让它浑身酸软，只能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着外面的人类。
在这些透明玻璃的最上方，还贴着寄生物的名称和寄生孢种。
到了其中某一个极大的展区外，元幼杉发现外面围了一圈人，还伴随着阵阵讨论声。
“这一个好大！老天啊它还长着人的样子呢，太恐怖了这个怪物……”
“分歧种，以前从来没见过，看外面的通报应该是刚收容的怪物。”
“……‘
听到惊呼和叫声中有熟悉的称谓，元幼杉慢慢走了过去。
被层层人类挡住的玻璃罩逐渐露出一点空隙。
她看到了里面堆叠的柔软触手，以及一个被触手撑起的半截人身，这是‘董成柏’。
玻璃罩内部，‘异形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直垂在臂弯的脸庞吃力挪动着，露出一张脸孔。
“啊呀它抬头了！还别说这寄生物长得挺俊啊！”
“离远点吧，我总感觉这玻璃不结实，万一被撞烂了这么办啊？”
就在这时，那寄生物抬起一点上身，目光盯着人群后的某一处。
元幼杉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道声音。
&#39;元小姐，你怎么来了？’

第147章 二次进化（二更）
脑海中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一种莫名的共振让元幼杉身体轻颤。
她心跳沉沉搏动了两下，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连带着血液的流动也开始缓缓加速,无数绵密的、同她血液融为一体的孢丝疯狂攒动着,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气息。
这一刻，‘沉睡区’所有安安分分的‘异形’生物，也都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异样波动。
最先感受到异常的，就是同一层距离最近的几个展区。
只见那原先像密密麻麻水藻贴合在玻璃缝隙里的‘异形者’,长满眼睛的肢体团成一个结,鼓起的眼球蠕动之时，肉触也跟着膨胀几分。
还站在‘董成柏’馆区前的参观者们丝毫感觉不到流动中流动异样气息,还在摆弄着通讯器,或在嘻嘻哈哈说笑着。
因为‘分歧种’是藏馆中少有的人形寄生物,并且还是刚刚收容进来的，很多参观者对它抱有极大的热情和好奇心，它的藏馆几乎是‘沉睡区’最大的,同时也是参观人数最多的。
有好几个贴着玻璃站的小孩子，手里拿着水果饼干,在外面拍打着玻璃大声叫喊着，仿佛他们来到的是动物园,展览馆中的是动物。
尽管随行的导游已经温声劝阻了好几次，但仍然无果。
“小朋友们，展览馆的玻璃是禁止触碰的哦！”
这些孩子的家长有的是‘贵族’世家的族人,态度随意而不以为然,“孩子们就是图个新鲜,反正里面的东西也出不来。”
就在这时,玻璃展馆中那个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是猩红蠕动的触须的‘分歧种’，用柔软的触须撑起了身子，朝着展区的玻璃缓缓靠近。
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外面的人类仿佛都听到了它触须摩擦着仿真草地的‘梭梭’声。
‘分歧种’游荡到玻璃前，干瘦苍白的手掌贴在了玻璃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扫过玻璃外不明所以的人类。
那一刹那，僵住的参观者们如梦初醒，被吓得倒退几步。
“这、这家伙怎么贴到玻璃上了？！”
“它想干什么？要出来了吗？！”
异动骤起，靠在玻璃窗最近的几个小孩子都被吓了一跳，腿一绊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仰着头哭得大声的孩子迷蒙着泪眼，不知看到了什么，神色逐渐变得惊恐而害怕。
他伸手拉住家长的衣摆，声音哆嗦，“爸爸我怕……”
似有所感的参观者们纷纷抬起头，看向了头顶。
他们看到了终身难忘的景象。
安静而巨大的展览馆中，两边的楼梯呈现螺旋状上升，这让刚刚进入展览馆的参观者们，能够第一眼看到无数个由玻璃房组成的万千展馆。
越是站位靠下，抬头时那种震撼人心的即视感便越强。
然而此时此刻，‘沉睡区’的玻璃罩子中，那些被打了安眠药剂的‘异形者’们从疲软和长眠中苏醒，它们像是受到了感召一般，贴着透明的落地玻璃往这个方向看。
无数双猩红的、充满嗜血和贪婪的眼睛，就这么扫视着外面的人类。
这些寄生物千奇百怪，各有各的骇人。
有的外形狰狞像电影里的怪物，有的是一团烂泥似得长满口器的粘稠液体，有的身体畸形扭曲，有的只有一部分残肢……
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分歧种’的方向，不安地磨蹭着、撞击着玻璃罩子。
尽管这些展馆足够厚重，可当上百个‘异形者’同时发出嘶叫、试图划拉展览玻璃时，仍然传出了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其他楼层的参观者也发现了异常现象，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很快，展览馆的负责人便让工作人员加大各个馆区的药量。
每一个透明玻璃罩中，四面八方迸发出大量的薄雾，这些针对孢子寄生物的细胞和身体结构研制出的药物，能够迅速让它们的孢丝结构软化。
大约三到五分钟后，大部分的‘异形者’重新归于沉睡中。
怒不可遏的参观者们惊魂未定，责问道：
“你们展览馆里是怎么搞的，这些‘怪物’把孩子都吓坏了！”
“开馆的时候不是号称绝对安全吗？今天怎么回事啊？”
导游不断道着歉，但大部分人已经没了心情，刚刚那副被无数‘异形者’冷冷盯的场面，如今还历历在目，于是在参观者们的要求下，导游们带着大部分人离开了‘沉睡区’，不多时这片空旷的展区中就只剩下元幼杉，以及两三个较大的参观者了。
异动发生的时候，元幼杉远远站在人群之外。
那种悸动感一直持续了很久，才逐渐恢复平静。
她抬眼看着空空如也的‘分歧种’展馆，迈步走了过去。
隔着一层玻璃，吸入了大量的‘分歧种’下半身的肉须无力支撑身体，软成一滩倒在展馆中，但上半身‘董成柏’的人形却还清醒着，甚至还朝她眨了眨眼睛。
四目相对时，那种莫名的阴冷感如影随形，让元幼杉浑身不适。
“你又进化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董成柏’分裂的触须还又细又颓靡，如今它身下的每一根都有人类手臂那么粗，虽然远远不如‘屠户’那么壮观，那也让人直打哆嗦。
而最关键的是，这股能在脑域内交流的能力。
元幼杉猜测，这不是传音，而是依靠某种寄生物的进化方向，进化出的一种特殊音波，普通人是听不到的，只有融合了孢丝的处刑者和‘异形者’才能感受到。
这种进化能力针对的是精神方面，至少拥有调动‘异形者’情绪的作用。
这一点是她从&#39;董成柏’在‘说话’的时候，整个展区内的‘异形者’都开始躁动推测出来的。
可以确定的是，在第十区时‘董成柏’是绝对没有这个能力的，否则它也未必会乖乖让处刑者抓走。
&#39;董成柏’动了动麻木的触须，心情不错，“没错，进化出了很有趣的能力。”
这句话它也是用进化能力，传输到元幼杉脑域中的。
登时她本已平静下来的心弦，又开始剧烈跳动。
“不过元小姐你可以放心，我并不喜欢危害人类社会，在进化出能力的第一时刻，就告诉我的饲养员了呢。只不过他们似乎并不重视，觉得这能力没什么大不了的，元小姐是我目前碰到的唯一能和孢子生物一样，‘听到’我声音的人类呢。”
“果然，你的融合度非常高啊。”
和被捕之初相比，现在的‘董成柏’无论是从语调、神情还是种种方面，都和人类毫无区别。
它已经从「混沌期」进入了「觉蒙期」。
尽管元幼杉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因为‘董成柏’的话心中一沉。
半晌她问道：“融合度太高，会发生什么事情？”
&#39;董成柏’：“对人类来说，好处当然是非常多的，无论是你的力量、速度、身体的强度还有愈合度，都会远远超过你们人类身体的极限。融合度越高，身体越趋向于孢子化，这一点元小姐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吧？”
没错。
元幼杉一直知道，她进步的速度太快了。
几乎是每进行一次‘燃血’，身体都像是经过了一次重塑和新生。
现在别说是学院派的学生，就是第一梯队的处刑者，她觉得自己也可以试着挑一下了。
但随着身体素质飞快变强，她内心的忧虑也担忧也愈来愈深。
没有谁获得了什么，而能够不付出代价。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是藏着一枚炸弹，随时都有引爆的可能，之前一直没有苗头，直到刚刚感受到‘董成柏’的进化能力时，那种有什么东西要钻出身体的感觉才格外强烈。
&#39;董成柏’的触须蠕动着，将上半身堆起。
“元小姐可以想一想，如果你的身体某一天融合度突破了百分之百，你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寸骨血中都蕴含着孢丝，到那时候你的身体和孢子生物没有任何不同。。”
“或许你置身于沦陷区，却无法吸引任何一个寄生物，反而会被它们当成同类；你的身体可以随意形变，施展出完全寄生后的形态；你的身体由孢丝组成，无论多么锋利的刀子都无法割断你的头颅……到了那个时候，人类和寄生物的界限完全消失，你就是两个物种的融合。”
甩了甩恢复一点知觉的触须，‘董成柏’继续道：
“我们无法完全伪装成人类，就算表面和心智完全和人类一样了，也终究变不成人类。同样的，人类也不可能完全变成寄生物，你们的身体受不了那么强的冲击。谁也不知道人和寄生物的融合到了终点，到底是什么情况。”
“或许是人类彻底破译了孢子生物的基因秘密，又或许会有崭新的孢子，从人类的身体中孕育而出……”
感受着心脏一下下的跳动，元幼杉神情几乎没什么波动。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情，按照你们的族规，背叛种族是违背基因的吧。”
&#39;董成柏’耸了耸肩，“这算什么背叛呢，人类从未放松过对孢子生物的警惕，可然后呢，这颗星球属于人类的足迹依然在不断缩小。哪怕全人类都知道融合孢丝不好，可为了生存，你们还是要不断追逐孢子生物的能力。”
“孢子畅游在天地，人类龟缩在一隅。”
他神情无辜，“因为元小姐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第一个遇见的融合度高到能感知到我的能力的人类，所以我才会告诉您的。当然，我还想请您帮我个小忙，自从我被关在这玻璃罩子里，我的饲养员态度就很差了，他怎么也不愿意帮我给奶奶报个平安，这让我非常苦恼。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请您帮我带两句话吗，就当这个小消息的报酬了。”
……
从‘沉睡区’离开后，元幼杉的神情才沉了下来。
就像‘董成柏’说的，就算她知道了也改变不了孢丝已经和这具身体融合的事实。
等真的到了那一天，再愁也不成问题。
想清楚之后，元幼杉跟着人流来到了‘标本区’。
因为存放的都是‘异形者’的尸体，大小和外形方面，展览馆精益求精，每一个展区中的标本体型都非常大，看上去极有压迫力。
这是因为展览馆在回收标本时，会用特殊的药剂浸泡‘失活’死去的孢子，让孢子中的孢丝物质渗透出来，重塑‘异形者’的躯体，力求做到完美复原孢种的真实面貌。
玻璃罩外贴着每一个标本的孢种、回收的时间和回收者，以及它们的特性和能力。
走过这一条条长廊，就像是穿过了数十年来人类处刑者的人生。
在第四层的某一个展区时，元幼杉停住了脚步。
巨大的展厅中，羽翅灰白色的大型蝶类‘异形者’，翅膀被钉在墙壁上，从蝶翅边缘延伸出的骨刺，以及翅膀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只不过其头部和腹肢都有部分缺失。
展馆的外面贴着一张名片。
「孢种：荧蝶科。
回收时间回收者：末世97年；韩xx。
能力：幻视毒素，神经毒素。
这是目前全联邦‘荧蝶’科回收的样本中最大、最为完善的一只，是本馆镇殿标本之一。」
这已经三十年前拔除的‘异形者’了。
看着和自己一样的寄生孢种，元幼杉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怪不得知道她孢种的人都说，幸亏她当时没有被寄生，否则她就替代馆里的这个、成为摆放在此处几十年的完美标本了。
前方的展馆熙熙攘攘围满了人。
她将视线从这巨形蝶类寄生物的身上挪开，走到了那片大型展馆处。
这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足足有两三个人那么高，镶嵌在一楼到三楼的中间。
罩子里用钉子和药水塑形出一个‘鲜活’的寄生物。
蜿蜒粗壮的根茎扎在浑浊的泥水中，外面长满了倒刺，而后从中劈开分成两股，交缠扭在一起。
无数细细的茎丝汇集，‘捧’出两朵盛开的巨大花卉，花瓣鲜艳而狰狞，层层叠叠露出里面的花蕊。
一个蕊盘是一个双眼紧闭、面带微笑的女人头颅。
而另外一个蕊盘正中，是神情狰狞惊恐的男性人头。
这就是论坛上前段时间赫赫有名的第十八区寄生物，‘并蒂莲’。
据说这株花茎的两个分支，就是由两个人类的血肉扭曲融合组成，二者双生并蒂，在茎中不同位置各自隐藏着它们的‘腔室’。
因为找不到‘腔室’所在，导致数名处刑者死于它的口中。
「孢种：业莲科寄生科‘二重生’。
回收时间回收者：末世131年；嵇长宫，邹凌，白凤。
能力：血液汲取；特殊能力：引诱。
此标本的回收伴随着极大的困难，联邦七名处刑者死于本次拔除中，他们都是联邦的勇士，请铭记他们的名字……」
旁边有母亲抱着不敢看的孩子，低声道：“看到了吗，正是因为有处刑者大人们保护我们，我们才能住在安全区中，不被这些怪物抓住，你以后也要当一个处刑者好不好？”
小朋友奶声奶气，“好。”
就在元幼杉准备离开时，她忽然顿住脚步，稍稍俯身看着玻璃罩子中半米多深的浑浊泥水。
那些蜿蜒曲折的根茎扎在水中，断裂面仍然清晰可见。
然而让她注意的一点是，浑浊的泥水中漂浮着极其细小的颗粒，如果不是凑近了细细端详，一般人根本看不清楚。
那些浮动的颗粒并非是某种小虫，就是一些碎屑。
来来往往参观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元幼杉盯着看了二十分钟，最后抬头看了看‘并蒂莲’中两颗人头花蕊。
没有沉积。
这些极其细小的木屑，一直在平静的水底微微浮动着，刚刚沉下去，很快又像是被细微的气泡吹起一两厘米。
元幼杉掏出通讯器，在论坛上搜了一下，发现这株‘并蒂莲’还处于冷却、研究期，只是暂存在的展览馆中。
没想到这老板利欲熏心，趁着开馆违反了准则，没通知处刑者总部和调查所，先把这大家伙展出了。
此时论坛上已经有人在批展馆后的部门了。
想了想，元幼杉还是点开通讯器，迟疑片刻她发了条消息出去。
十分钟后，一点消息都没有。
……
院中，带着猩红面具的青年正在默默浇花，他穿着一袭居家服，将常年掩在罩衫下的身材显露无疑。
不远处乱哄哄的客厅中，几个闹成一团的队友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经过的时候，听到陈鸢的通讯器响了一声，正在健身的嵇长宫嗤笑一声，“你那弟弟又来给你发酸言酸语了？”
原是这段时间出任务时，陈鸢遇到了一个其他城池的小奶狗，能力不错长得也不错，问她要了联系方式，每天给她发信息嘘寒问暖。
从来没给别人发过信息、也没人敢给他发信息的鬼面，想起什么似得掏出通讯器。
刚刚通讯器好像也这么响了一声，但是他没注意。
「队长大人在吗？」
鬼面看了半天，忽然看到最上方的一行小字，‘发信人：元幼杉’。
他指尖一顿，而后开始摆弄着常年是个摆设的通讯器，好半天才发出个一个「嗯」。
看着上面二十分钟前的显示时间，青年心中有些懊恼，开始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守着信息。
接到鬼面的消息时，元幼杉已经离开展览馆了。
&#39;并蒂莲’的孢子死亡报告早已发到了论坛中，是调查所的所长亲自签的名，仅凭水下的一点气泡，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她觉得或许是最近事情太多，她太多疑了。
但她还是想和管理层说一声。
大致叙述了一下展览馆擅自挪用‘并蒂莲’展出的事情，她发送给鬼面，没等几秒钟，对面就发来了一个「好」。
又是一条信息：「我知道了」。
「你吃饭了吗？」消息发出没多久，对方就撤回了。
电车上，元幼杉轻笑一声。
——
短暂的假期过去后，再次回到处刑者学院的学生们，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已经过了一年。
实在是这短短三两天的时间内，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重新回来教学的林游扫视着众人：“很好，今天没有一个迟到未归的，想必你们也清楚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任务了吧。”
“针对上一期你们每个人的表现，我们已经折算成了你们的分数，下一期新增团体赛，同样这算后计入总分中。”
“只有总分排名靠前的学生，才有资格跟着第一梯队的处刑者们前往沦陷区。”

第148章 绞杀
团队赛,顾名思义就是要让这批参加合并赛的学生们，自己组一个队伍，小组之间进行比拼。
林游：“试炼赛通过后,你们会根据等级被分配到各个有人数空缺的处刑者小队中,如果不出意外得话，未来你们活一天，就是一天的队友。因此团队之间的配合和包容，也是你们必须的一门课。”
“接下来我给你们两天时间,可以进行自由组队,小队要求最低三人，最高不得超过七人,每个人都必须在队伍之中。一旦成为队友便不可随意更改,并且团队赛中的分数准则,也是要和队友的相挂钩。”
话音一落，学生堆里便议论开来。
按照林游制定的规则，各项单人赛的分数只占百分之五十,而团队赛的比例也占百分之五十，个人能力强或弱都不能成为获胜的唯一准则。
这种时候,加入强队依靠一些大佬，似乎就成了组队的首选目标。
像这些学院派的学生,在此之前已经同窗五六年，彼此知根知底有配合的基础，天然就比觉醒者学校的人占优势。
不少人在听完组队要求后,脸上便露出了喜色。
而像奥德赛这些觉醒者学校的学生,脸色便没那么好看了。
林游又道：“在新一期合并训练开始之前,我还要宣布一个通知。这次训练中途我们新加入了三名学生,想必在假期中你们也知道联邦和上面的文件公示了吧。新学生加入后,不许任何形式的欺辱、霸凌他们，否则全队扣分。”
熙熙攘攘的学生堆里逐渐没了声音。
新加入者的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
有学院派的人窃窃私语道：“那些家伙不会真的要和我们一起上课吧？多尴尬啊……”
“啧，上面的前辈们为什么要这么决定啊，想想就觉得浑身难受。”
“……”
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三名穿着特质制服新生在助教的带领下，走到了林游的身边。
这是三个‘异形’人。
公示颁布后，陆陆续续有六七个选择从地下黑市的‘异形’馆离开的‘异形’人，都被送往里觉醒者学校；
还有三个是前不久刚刚接种完孢子、而后失败了身体畸变的‘贵族’孩子，家里人也选择将人送到觉醒者学校。
三个孩子还小，年龄最小的七岁最大的九岁，而‘成年觉醒者学校’里的人普遍都在十八岁以上，不适合放在一起教学。
学校的负责人已经开始考虑设置未成年班了。
而其他的‘异形’人，最终选择跟着本届来参加合并训练的，也只有这三个。
穿着定制制服的角妖因为个头最高，站在中间。
他一张精致漂亮的面孔蹙着，手指局促不安地搓着衣角，视线看到元幼杉等人的方向后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而后又垂下了头。
不出意外的是，另外两个‘异形’人也默不作声。
他们是一位女生和一位男生。
男生的变异部位是三人中最少的，主要集中在头部。
他生着一双外扩的耳朵，头发长到腰间那么长，根根分明比普通头发粗很多，发尾延伸出无数尖锐的骨刺。
而女生则不同，她双臂从肩膀部位开始分化，变成一对又长又有力量的‘异形’手臂，手指间生着肉蹼，指甲弯曲锋利；
从她腰部以下，也都是属于‘异形’的身体结构，此时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待其他事项全部嘱托完毕后，林游按照个人表分批次发布了任务，而后便离开让学生自由组队。
本次团队赛的实施方式主要是大型模拟训练赛，记分准则和规则颇有意思。
一、每个队伍一共一百分，按照队伍人数平均分配每个人代表的分值，被他人淘汰后身上的分值会清零并转移给胜者，败者全部积分清零并被淘汰资格。
二、允许队伍间互现挣钱积分，允许通过淘汰他人获得积分，团队中所得分数全部平分。
三、每失去一个队友，团队得分率便会下降相应的权重比例。
例如本团队一共五人，全员存活拿分率为百分之百，如果被淘汰了两人，那么本团队无论得分多少，都只能按照乘以60%的比例来收获分数。
这么看下来，人多人少都有相应的优势。
人数少的队伍基础分就高，每次得分拿到的分数也多，但人数少也就代表容易被围攻、被淘汰；
每损失一个人，积分的比重就下降一大截。
人数多的队伍虽然安全性更高，但分配分数时能拿的少，队伍里必然会有强者和弱一些的，出力不均迟早会产生分歧。
在这种情况下，队伍里的成员越强，似乎就越有优势。
一时间不少原本关系不错、在此之前已经定好了要当队友的学生，又临门后悔。
孟轲是坚定的‘小元党’，最激烈的‘元吹’头领；
为了和元幼杉在一个队伍，就算她本身不怎么喜欢‘异形’人，但也勉强能和角妖和平共处。
两人冲角落里的‘异形’青年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不少关注着元幼杉组队情况的学院派看到后，惊诧无比。
“元幼杉要让那个‘异形’人当队友？开玩笑呢吧？”
“我就知道孟轲肯定和她一起，他们那小破学校没几个能用的，这就是咱们反超的机会啊兄弟们！”
察觉到身后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角妖如芒刺背，小声道：“要不我还是算了吧，团队赛这么重要，如果我给你们拖后腿……”
“打住。”元幼杉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对自己有点信心啊，‘团长’都跑得过，这几个学生你跑不过？”
要知道在电车翻转的当晚，她第三次使用‘燃血’之力后全身无力，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是角妖扛着她躲避了足足两三分钟，在臂生翼膜的‘拟蝇’科手中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打不过你就跑，我打赌这些人里没有一个追得上你的。”
孟轲知道元幼杉的实力，知道连她都赞赏的速度，定然非常快了。
她神情有些惊讶，打量着身旁雌雄莫辨简直比她美的‘异形’青年，“想不到啊，你竟然这么厉害。”
正说着，附近的人声忽然弱了下去。
元幼杉似有所感，侧头看去时正看到几个学院派的人，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为首之人满头红毛过于眼熟，以至于让她有些头痛。
“元幼杉，我邀请你加入我们的队伍，一起拿下最后随行的机会，你来不来？”简.奥克利目光灼灼，盯着对面的少女。
过去的一个月里，这家伙不知道找了元幼杉多少次麻烦，无论是模拟赛还是格斗、拉练赛。
当然了，一次也没赢过。
作为本届有名的天才，简.奥克利的综合实力至少在目前所有学院派中，可以排到前五，足以证明元幼杉的实力。
而他也从一开始的‘想刀元幼杉为自己正名’，到‘打不服’，再到‘一生劲敌’，现在元幼杉在他心里的名牌已经变成了：‘强，可以当朋友’。
再看看他身边已经确定下来的队友。
至少有两人都是积分榜常年排名前五人，他们应该是私下里达成了协议，为了争夺最后参加‘星级’任务的名额，彼此间不争斗，联手淘汰别人拿下最后的奖励。
元幼杉这个最为棘手的劲敌，自然也在他们考虑的范围内。
他们邀请她，足以证明对她实力的忌惮和认可，这也是向来排外的‘贵族’们第一次主动放下身段，向一位‘贫民’少女发出组队邀请，他们并不觉得元幼杉会拒绝。
不少人在看到几人碰头后，神情已经变得有些难看。
“那几个大佬都组队了，我们还玩儿什么啊？”
“我去，这个阵营干脆别比了，直接给他们颁奖吧！”
元幼杉确实心动了。
达成目标有更快更好的方法，谁不想更轻松些呢？
“你们队伍收几个人？”她问。
简.奥克利和身边的人对视一眼，最后他说：“孟轲可以留，但你要保护好她。”
虽然他们并不想带一个拖油瓶，但元幼杉的个人能力实在恐怖，如果能把她吸收入队伍，多带一个也不亏。
“但是这位估计就不行了。”
精壮青年揉了揉红毛，瞥了一眼角妖，“再多一个你也护不住，我们也不是做慈善的，对吧。”
沉默片刻，就在简.奥克利都想好了欢迎词，开始思索同元幼杉一个队伍后，是不是就能天天切磋了时，对面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那真可惜。”
元幼杉眉眼足够优越，微微垂眸时带着些漫不经心得清冷，“我之前就已经答应过了，要和他们一起组队，我很感激你们的邀请，但这一次估计没缘了。”
“什么？”
简.奥克利一行人瞠目结舌，就连孟轲和角妖也忍不住抬头，看向抱着双臂的少女。
“你要为了一个……‘异形’人，放弃获胜的机会？你可想清楚了，这笔买卖可不值。”简.奥克利神情古怪，还想再劝两句。
他和元幼杉交过手，深知此人的个人能力极强，如果无法拉拢必然是一大劲敌。
队伍中另一颇强的觉醒者是老牌‘贵族’世家的子嗣，本就厌恶元幼杉‘贫民’的出身，更觉得她为人张扬嚣张，愿意硬着头皮同意和她组队，也不过是顾虑到她的能力；
如今他们这些正统学院派都自降身份前来邀请，此女竟直接落他们的面子，还用如此低劣的手段。
他冷笑一声，“算了吧，人家根本不领你的情！”
没错，无论是简.奥克利还是其他学院派的学生，都以为角妖只是用来拒绝的借口。
但元幼杉是认真的，“他们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队友。既然决定了要组队，我就信任他们交付后背，到底值不值等比赛的时候自然能见分晓，抱歉了。”
“不过你有句话说错了，胜利最终属于我。”
“呵？就凭你和你的‘朋友们’，就想赢了我们几个，你未免也太高看这些人了吧！”简.奥克利身后的青年阴阳怪气地笑着，眼底的厌恶和不屑丝毫不加掩饰，尤其是看向角妖身上时。“这些‘异形’人说到底就是进化的失败品，本来就没有资格和我们相提并论，瞧瞧他们身上的畸形还有那可笑的镣铐，像个奴隶一样。”
这话已经非常刺耳了，登时元幼杉浅浅的笑意便冷了下来。
因为‘地下马戏团’打造的镣铐都是特质的，会给每个‘异形’人变异的部位套上，融合了血肉后便无法取下来了。
因此现在角妖的蹄踝上，还扣着一把镣铐，三指宽的锁链尾端连接着一颗巨大的铁球。
他脸色白了一瞬，抿紧了唇。
&#39;贵族’青年还在‘演讲’：“在黑市关了这么久还记得自己是个人么，我要是他们定然不会这么没尊严地……”
“够了！”眼瞧着他说的话越来越过分，简.奥克利皱眉打断。
就在这时，元幼杉开口了。
她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锐气，“你很瞧不起被寄生后变异的人啊，那既然这么厌恶寄生物、恨不得待在没有孢子的真空环境中的小少爷，干嘛还要去接种孢子进行人工寄生呢？为什么还要一边清高得觉得别人低劣，一边以从寄生物那里得到的能力而自满呢？”
“你！！”
青年被噎到怒火攻心，却在队友的阻拦下无法扑过来，心中更加憋屈。
此时元幼杉终于悟了，打一架的杀伤力远不如阴阳怪气。
她看着神情扭曲气到面目狰狞的‘贵族’，笑眯眯说：“这么看来，我们大家和‘异形’人也没什么区别嘛，说不定你的融合度还没有人家高呢，按照你们‘贵族’的规矩，是不是也挺丢人的。”
在展览馆中如何被‘分歧种’气得自闭，元幼杉就全部照搬过来，站桩输出。
最后还是简.奥克利无奈道：“元幼杉，你别说了。我替他给你和你的朋友道歉，他这个人就是嘴巴毒一点。”
他喜欢有原则的人，但他不是，所以这注定了他和元幼杉不是一路人。
视线划过孟轲和角妖的身上，几个学院派转身离去。
被拽走的时候，怒到失去理智的‘贵族’还涨红着脸，恶狠狠道：“团队赛等着被淘汰吧。”
元幼杉耸耸肩，“那就拭目以待。”
这场万众瞩目的强强联手，最终变成了一场闹剧。
有人唏嘘，有人幸灾乐祸。
“她竟然拒绝了几个大佬的邀请，真不知道怎么想的，难道是在和简下战书？以为自己赤手空拳能赢所有人么。”
“笑了兄弟们，到时候团队赛开始了先搞他们，把其他人都淘汰了，就算元幼杉赢再多几分，最多也只能拿三分之一！”
孟轲又是激动又是担忧，其实她心里清楚，自己和元幼杉组队是占便宜的，她从合并赛之初听得最多的，便是有人半真半讽得对她说：
你可真是好运啊，被踢出家族还能找到个实力强的‘贫民’保护你。
有时候她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就像是光辉身边的一粒沙。
但元幼杉却在无数强敌中选择了弱小的她，并且告诉所有人，她们是伙伴。
孟轲心中酸酸涨涨，一把扑了上去抱住元幼杉蹭蹭，“小元，我就知道不会抛弃我的！！”
元幼杉第一次和这种黏糊糊软乎乎的女孩子交朋友，被蹭得有些无奈，“好了好了，既然决定要拿第一，后面的时间就好好训练提升实力，不用担心太多。”
孟轲连连点头，“我会努力的！”
一旁眼睫青翡色的‘异形’青年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女孩子说笑，怔了半晌他垂下半透明眼眸，轻声说道：
“我也会的。”
孟轲问：“那现在咱们就去登记队伍吧？”
原本奥德赛也预备和他们一起，但如果他来了，二三年级的其他人便失去了领头人，估计会在团队赛中输得很惨。
于博文、石堂生那些人更是心思根本不在训练上，他们估计会抱团划水。
元幼杉：“等等，还有一个人。”
……
格斗训练区
大部分人都在讨论团队赛的队友组队，因此平日里人数颇多的训练区，今日就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正在训练。
密集的捶打声中，一个带着打击手套、咬着专门防护齿套的少年人背对着烈日，绷着神情一下下发狠似得捶打着沉重的沙袋。
和其他学生相比，少年的个头不高，身形也有些单薄，无袖的管口中露出一截肌肉线条颇为紧实的手臂，随着捶打绷紧；
这已经比最开始来到合并赛时，要健壮许多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少年眉眼间的神情有些阴郁，他打击的速度加快，几乎要把两个他那么宽的沙袋顶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阵阵故作大声的嬉笑。
不远处的茶水间，几个穿着觉醒者学校制服人喝着冰水，其中一人生得又黑又胖，身体简直像个秤砣，坐在椅子上时身前的衣服都被紧紧绷紧。
石堂生：“我听说，如果找不到人组队的话，这一次的团队赛就会被自动剔除名额，第二期训练都参加不了，不如干脆回家算了。”
他满脸横肉因为小人得意的笑容堆在一起，一双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训练中的少年的背影。
自从上一次被毕方狠狠打了脸，他就一直怀恨在心，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这小子倒霉的时候！
在毕方是个杀人犯被传开后，很快就有知情的‘贵族’气势汹汹找上了门。
尽管处刑者学院有规定，私下时间不得争斗、殴打、欺负同学，但耐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总能让他们找到机会堵住毕方，给他一些‘教训’。
原本还有人想管，但从那‘贵族’口中听说了事情原委后，也就装作没看到了。
据那‘贵族’青年说，被毕方杀死的人是他本家的叔叔，是个心地善良的大好人，原本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和光明的前途。
他叔叔是一位富有人道主义的人，因为同情那些无父无母的‘贫民’孤儿，于是专门收养一批这样的孩子，供他们吃穿让他们在自己的庄园中工作。
这毕方就是被收养的孩子之一，在此之前已经在庄园中生活了一年。
结果他非但不感激给他吃穿用住的‘贵族’，还因为种种邪恶自私的念头，残忍得在庄园中杀害了这位善人，并把他的头颅割了下来丢在喷泉池里。
这样该下地狱、该被联邦枪毙的邪恶罪犯，狡猾得偷走了庄园里的珠宝，典当后立即去调查所申请接种孢子。
觉醒后不仅不用被枪毙去坐牢，反而大摇大摆地成了一个觉醒者，每天吃着联邦供应的营养餐，拿着巨额的补贴逍遥快活。
因为那‘贵族’的大肆宣扬，毕方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尤其在‘贵族’中。
每每他独自端着盘子经过食堂时，总会遭受一排排冷眼，对战格斗中也总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39;贵族’们给他起了很多绰号，‘杀人犯’、‘瘪三仔’、‘贱种’……等等。
而此次团队赛，那位‘贵族’更是早早得放话，希望不要有任何一支队伍接纳毕方，否则就是和他作对，会遭到他和他队友的埋伏攻击。
可想而知如果最终无人选择他，他将会提前出局。
旁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石堂生笑道：
“有的小瘪三就是天生坏种，我听说有的‘贫民’是兄弟姐妹一起被收养的，人家大老板那么善良仗义，结果却遇到了这样的人，真是可惜啊！”
“可怜了人家的妻儿老母，真是……”
他还在夸夸其谈，身旁的觉醒者瞪大了眼睛，狠狠拽了两把他的衣服。
刚一扭头，神情冷漠而带着戾气的少年人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来不及说话，石堂生肥胖的脸颊被狠狠锤了一拳，直打得他鼻血飙飞门牙松动，惨叫一声仆倒在地。
紧接着，少年按住他头开始一下下用了死力猛击。
“哎毕方你疯了吗？！”
“快把他拉开！！”
等禀告了教官后，石堂生原本就胖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两颗牙齿脱落，一边嚎叫着一边抹眼泪。
“教官，这贱……这小子他要杀我！他根本就不能待在学校里，这是违规了！”
助教头痛不已，他并不喜欢这几个只会偷奸耍滑的觉醒者，尤其是里面这个胖子。
“行了行了，你们赶紧带他去医务室包扎一下吧。”
等几人走了后，助教看着绷着脸沉默不语的少年，叹了口气，“你的排名和分数一直都很不错，属于靠前的那一批学生，现在违规了直接扣除十分。”
“还有。”他有些不忍，但还是说了，“你尽快找到组队的队友吧，不然接下来的团队赛你也没法进行。”
说完，助教便让毕方也自行离开了。
少年握紧的双拳上缠着一圈圈绷带，削瘦的肩膀尽管挺直，却依然有种疲惫感。
他眼底有一丝茫然，刚刚踏出大门便看到不远处熟悉的身影。
元幼杉和孟轲，两人身边还有一个高挑纤细的‘异形’人，看不出是男是女。
毕方深吸一口气，周身又覆上了冷硬，打算装作没看见几人离去。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了声音。
“毕方。”
他偏头去看。
元幼杉站在阳光下抱着双臂，眉间带着浅淡的笑意，“要不要加入我们。”
少年指尖一颤，根本没想到对方会主动邀请自己，“你……”
“为什么、选我？”
元幼杉：“之前我不在的时候，你不是帮我说了几句话么，恰巧现在队伍里的人挺少，你没有队伍实力也不错，要来吗？”
毕方第一念头是她在同情自己，但看着元幼杉平静的眼睛，他心底过盛的自尊并没有感觉到有令他不适的怜悯。
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不加入，对方应该就不会劝阻了。
而这也是他唯一一个、最后一个可以留在处刑者学院的机会。
元幼杉：“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等你到明天早上。”
她相信就算毕方不同意，再去寻找其他队友也来得及。
毕方道：“我加入。”
说话的时候，他的呼吸都在颤抖。
同情也好，欣赏也罢。
他还是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处刑者学院，这里有最好的师资力量、最合理的训练安排，能够让他在短时间内变得更强大，能够让他尽快掌握自己的人生。
因此哪怕遭受所有人的白眼，被那些‘贵族’欺负，他也不在乎，只要能留下来。
在团队赛开始时，毕方心中是绝望而悲愤的，他已经做好了被赶回去的准备，却没想到……
毕方声音有些喑哑，半晌才又说了句：“多谢。”
元幼杉冲他招了下手：“欢迎加入。”
她侧身对身边瞠目结舌的孟轲道：“现在人就齐了。”
孟轲小声嘟囔道：“我还以为你要请什么厉害的大佬呢，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小刺头儿。算了算了，小刺头儿虽然脾气臭，能力长相嘛也都不错……”
这一支花里胡哨的队伍，除了元幼杉一个超级强者，剩下的便是‘异形’人、未成年小刺头儿，还有她这半个咸鱼废物。
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呢……
——
组队完成后的一周内，并没有任何团队训练，林游让队友间相互磨合熟悉，为接下来的比赛做准备。
两天后，元幼杉从模拟训练场下来时，揉了揉因为训练过度而酸胀的大脑。
她打开通讯器点开了处刑者的论坛app，像往常一样准备看看今天城池内部有什么新消息。
结果刚一打开，她就发现已经沉寂下去的关于第十八区‘并蒂莲’的帖子，今天重新被顶了上来，高高挂在首页。
她心头一跳，想到那天离开前发现的一点小细节，有种不太好预感。
点进去翻到最下面的时候，她叹了口气。
果然，当时在展览馆在中的那一丝不对劲，应验了。
“776楼：报！！！兄弟们这个世界疯了，‘并蒂莲’没有被拔除！！它特么没死！”
“777楼：楼上，这玩笑开得可真没意思……”
“778楼：兄弟往上翻翻，调查所得老院长盖的戳还在前面飘着呢。”
“……”
“813楼：他妈的，这玩意儿真没被拔除！你们应该都接到通知了吧？这也太邪门儿了，娘的‘孢体’都被挖掉了，为什么这家伙还活着啊？”
“817楼：……‘二重生’融合的两个‘孢体’全部被剖掉，没有多余寄生的孢子，然后这家伙还一直没死透，从第十八区被运到‘光明城’里的这段日子一直在装死，因为生命体征太弱连老院长都没发现，这要不是上面的消息我都以为是谁写的故事。”
“822楼：不会是寄生物新型的进化方式吧？如果真的挖了‘孢体’还能活，人类真是要被绝种了。杀也杀不死，还能伪装会装死，这谁干得过啊？！”
“823楼：怎么发现的？”
“……”
据楼中的知情者提供消息，是第一梯队的某大佬专门为展览馆私自展出‘并蒂莲’，而找了一趟相关的部门。
不仅对其进行了处罚，还让他们尽快将的‘并蒂莲’送往调查所重新进行扫描研究，期间不得打开储存缸的大门。
结果那展馆老板被罚款后还心有不满，认为处刑者部门小题大做，明明就是一个早就死透了的标本，却连借给他展出一下都不愿意，还说什么仍有危害未能查明。
每隔三个月一次展出活动，一共持续五天，今天是最后一天。
不少冲着‘并蒂莲’的噱头买票参观的居民，都还没到，如果这个时候把展品运走了，老板又要损失一大笔门票钱。
他心有不甘，借助背后的关系让运送之人通融半天，等展出结束后再进行运送。
于是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让工作人员将‘并蒂莲’从专门的储存缸搬运出来，将其仿佛透明的展览馆中。
老板：“动作都快点，别耽误了展览！真他娘的晦气，不就是一群给联邦卖命当刀使的家伙，拿着鸡毛当令箭……”
他嘟嘟囔囔抱怨着，嚷道：“等五点过后记得抓紧把它搬回去，然后搬到后院从后面的门出去，调查所的人到时候直接在哪儿等你们。”
工人应了一声后，老板便扭头离去，一时间身后只剩下淅淅索索的搬运声。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停住脚步打算交代两句，刚一转身，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那些将‘并蒂莲’巨大的根茎搬出来的工人，此时一个个神情扭曲，无数尖锐如骨刺一般的触状物穿透他们的胸前，泡胀的尖端口器汲取着他们体内的血液。
一团团源源不断从后塞入皮囊的根须，在工人干瘪的皮肤下蠕动着，而后从他们的眼眶、口鼻中挤出，一簇簇柔软的花苞从他们的七窍中，沾染着滴答落地的血滴绽开。
老板嘴唇疯狂颤抖着，一动不敢动。
就在他眼睛前方不足半米的距离，巨大的妖艳花苞绽放着，每一瓣花肉都生满了呼吸的气孔，随着摆动轻轻扩张，一眼看去密密麻麻让人头皮紧绷。
花卉的正中，原本该是柔软花蕊的地方，被一颗仿佛从花托中长出的头颅占据。
那是一颗男人的头颅，它双目紧闭眉头拧紧，两腮的肌肉和牙关死死咬紧，仿佛都在因为悲愤而用力。
它没有张嘴，声音仿佛从无数气孔中延伸。
“来。”
声音落下的一瞬，一股奇异的腥气从花肉中的气孔中往外扩散，明明单独嗅时是冲鼻的恶臭，可在老板如今的嗅觉系统中，却是让人心驰神往的香气。
淡淡的清香很快让心神俱裂的老板为之迷醉，他紧绷的身体放松，脸上流露出一抹笑容，迈开脚步朝着无数被汲尽血液的人皮套子走去，仿佛那里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好的景物和东西。
这是属于‘业莲’科的‘血液汲取’能力，以及它进化出的特殊能力：引诱。
在老板眼中美好的、让他热泪盈眶的场面，实际上是可怖的人间炼狱。
那些他眼中盛开的柔软花卉，现实中从工人的胸前、七窍钻出，由一根根蠕动尖锐的口器组成。
花蕊之中，本就神情痛苦的人头神情更加紧绷，复杂和舒畅交织，叹息声从气孔中响起。
“抱歉……我不想、死。”
很快，有找不到老板来到此处的导游看到了这幅恐怖景象，尖叫着跑走了……
而后‘并蒂莲’在展览馆中复苏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目前全馆已经封闭，处刑者总部已经派人赶了过去，准备拔除。
元幼杉一阵无语，原本这展馆的人规规矩矩办事，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结果硬生生因为一点蝇头小利葬送了这么多人的性命。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个久违的声音，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听到过，甚至让她有种陌生感。
带着细微电流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时，元幼杉脚步猛然一顿，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叮咚——编号45969的A级玩家‘元幼杉’，成功绞杀编号38523的A级玩家，恭喜您获得了该玩家的全部积分，积分点数增加五千八百九十一万。】
【本场‘A级百人斩’通关副本中，尚存玩家41人，已死亡玩家59人，希望玩家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如有任何疑问，本系统在线为您解答。】

第149章 混乱群殴
听清系统在说些什么后,元幼杉像被泼了一桶冰水，半晌说不出话来。
就在刚刚，系统宣布一名a级玩家死亡。
这也是她在这个副本接近一年之久,第一次听到播报玩家死亡的消息,以及的这个副本中现存玩家们的情况。
在此之前她几乎都要忘记，自己脑域中还绑着个系统了。
她机械点开了被顶到首页的‘并蒂莲’帖子，翻到了到最后面新发布的消息，赫然是就在现场的处刑者通报的好消息。
“996楼：已经拔除。”
“999楼：这么快啊？？兄弟楼层不错,都他奶奶的末世一百多年了,只有咱们处刑者还当996都不如的社畜！”
“1007楼：说实话这次上面吓得要死，生怕出现上次那个地下黑市里跑出去的寄生物的情况,派去好几个大佬。结果这玩意儿就很脆,光是看着唬人也就能吓吓普通人,可能因为里面的‘孢体’被扣了吧，反正没几下就切成十几节了，大佬们都白跑一趟。”
“1123楼：对了,补充一下细节。这玩意儿两个头只活了一个，还有活性的是那个男人的头,被砍成两截前还在大喊他是人类，结果一刀劈开后里面还真是……你们懂得,另一个女人的头也被大佬直接劈开了，里面的脑仁体完全萎缩，就是孢子生物的结构。有懂的兄弟姐妹们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么？”
“1151楼：笑死了,看到楼上有人说脑花受热不均,不过大佬们都弄不明白,这边儿更没人懂了吧。”
“……”
而第一条通报‘并蒂莲’被拔除的消息,信息发出时间和元幼杉收到系统提示的时间,前后就相差了不到三分钟。
沉默片刻，元幼杉：“系统。”
机械女声跳了出来：【玩家45969，您的专属系统1067号正在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你一直藏在我的脑域中看着我。”
1067:【请不要误会哦，关注玩家的身心健康和安全是每位专属系统的职责所在。本副本开始前我说过，升级为a级玩家后，就可以拥有自己的专属系统，平时是可以询问一些不涉及副本内容的小问题的。系统还以为您会尝试呼唤，结果等了一年也您也没有主动召唤我，1067很寂寞的。】
“刚刚那个……玩家死亡通报是怎么回事？”
尽管1067语气很萌，还在人性化地撒着娇，但元幼杉完全不为所动。
她声音冰冷：“死了的那个玩家就是被拔除的‘并蒂莲’吧。”
【猜对啦！恭喜宿主解锁A级副本以上的隐藏支线。】
尽管已经猜到了，但听到系统亲口承认，元幼杉心中还是升起一丝恶寒。
如果按照孢子寄生的准则，人类在被完全寄生的过程其实就是在缓慢的死亡，当孢子中的异族胚胎完全苏醒后，就是人类彻底死亡的时刻。
目前联邦已有的记录中，从未有过被完全寄生后，还能保留人类生命体征存在的例子。
被完全寄生，就是死亡。
而‘末世将临’中的玩家准则第一条，即玩家在副本中死亡，就是真的死亡，任何形式上的存在都会被运营商和系统完全抹杀。
按理来说，那个编号38523的玩家应该在被‘寄生’科的孢子寄生、并和‘并蒂莲’融合后，就已经死了，已经不算是一个人、一个玩家了。
然而元幼杉却接受到了他刚刚才死亡的系统提示，以人类和玩家的身份，从这个副本世界被抹杀。
与此同时，论坛上的处刑者也应证了这一点。
那人说同时劈开两朵巨大的花苞头颅后，‘业莲’科种的女性寄生物的脑子里空空如也，脑浆和神经等血肉，早就成了一团萎缩的孢丝；
但另一颗男性的头颅劈开后，里面还是人类的血肉，红白一片流了满地，让在场的处刑者都震惊了。
在处刑者和联邦看来，这或许是寄生物的某种变异，或是两种孢子融合后的异变。
但元幼杉很清楚，编号38523的玩家从来都没有死。
他以人类意识，存活在一个‘二重生’的寄生物体内。
第十八区死去的那些‘贫民’、以及后面近十名处刑者的死亡，都由此玩家一手缔造。
元幼杉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玩家会在寄生物的阵营里。
按照‘A级百人斩’的规则，所有玩家在来到孢子副本后，游戏商城中的商品和金手指应该都不可使用，他到底是如何逃脱了被吞噬的命运？
很快，她就从系统处得到了答案。
据1067说，这位38523和她相差无几，也是个开局就被寄生的倒霉蛋，身份是一个第十八区‘贫民’；
第十八区空气中的孢子浓度高达56%，尽管他的鼻腔内内置了一个普通型号的过滤器，依然成为了不幸中招的一员。
而和元幼杉不同的是，在孢子侵蚀他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寄生了，每天还在摩拳擦掌，试图寻找渠道获得进入绿级安全区资格。
等待发现身体异常后，一切都晚了。
38523体内的孢子名为‘寄生’科，是孢子生物中的寄生虫，完全寄生后的形态就是一颗晶莹剔透、腹部生满了密密麻麻柔软触手的大蠕虫；
&#39;寄生’科本身只有一个能力，就是寄生在其他孢子生物的身上。
因此在他完全抵抗不了体内苏醒的胚胎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一只肥胖巨大的蠕虫类寄生物，沿着安全区的下水道一直爬到红级沦陷区外。
在遇到了一株‘业莲’寄生物后，这只蠕虫类寄生物与其融合寄生，生生在原本只有一个花蒂的主干上分裂出了另一个，而后38523的脑袋便从新生出的花托长了出来。
二者融合成‘二重生’的孢子后，进化出了新的特殊能力：引诱。
最后变成了第十八区臭名昭著的寄生物：并蒂莲。
可以说38523虽然还活着，但却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他的身体和行为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只能随着‘并蒂莲’的移动和杀戮而进食。
元幼杉问：“他为什么被完全寄生后还能保留自己的意识？”
1067道：【这当然就和玩家您开启的支线有关了。】
【凡是成功升级为a级及其以上的玩家，可拥有支线能力：夺取。您可以通过淘汰其他a级极其以上的玩家，来获取他们的积分和特殊工具，通过夺取获得的实用性道具不以积分购买、不从商城出货，因此在A级以上的副本中此类试用品是可以携带的。本支线功能不予告知，需玩家本人在游戏中触发开启。】
也就是说只有在A级副本杀掉一个玩家后，游戏系统才会告知这个支线，否则这个支线就会一直隐藏在规则内，系统不会主动提醒。
但选择直接参加‘A级百人斩’升级的玩家毕竟还在少数，大多数的玩家在升至a级后，会继续中规中矩地参加a级副本。
因为升级到s级需要五亿「信仰值」，足足比a级所需的积分高了十倍！
大多数玩家哪怕穷尽千百年，参加上百个a级副本，都未必能够积攒到这么多的积分，能升级的人寥寥无几。
也难怪当时弹幕上那么多观众讥笑副本中的玩家想要脱离游戏控制，就是在异想天开。
元幼杉的脑海中，骤然想到在上一个副本结束前，似乎有谁曾郑重地告诉她：
“万一哪天你升到A级副本，千万不要向任何人泄露你玩家的身份。哪怕那个人你已经相处了很久，或是曾经见过的朋友，都不要信任。”
“A级副本之上没有朋友，以前所谓的阵营也全部作废，如果我们某天在同一个A级副本相遇，你不必把我当朋友，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此时忽得想起，她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39;末世将临’中的副本绝大多数都是危及生命的，难免会出现不同阵营的玩家互刀。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当某个玩家杀掉了第一个玩家，骤然开启了支线，得到了对方的积分和特殊物品，后面是否还能坚守住本心？
五千万积分需要积攒十数个副本，而只需要杀一个玩家，就能获得五千万；
杀二十人，便能升至s级。
到达a级还在坚持的玩家，都是心智坚定、拼尽一切想要离开游戏的人，现在一条又快又轻松的晋升道路就摆在他们的面前，有谁能不心动？
一但身份暴露，什么所谓的朋友、同胞，在敌人眼中都是积分。
这是游戏的运营商在a级以上的玩家中，制造的一场‘杀戮场’。
越杀人，越幸运。
杀得玩家越多，晋升得越快。
真正在将所有人肆意把玩于掌心，将副本当成角斗场，而玩家只不过场中拼斗的牛羊鬣狗。
也难怪a级以上的玩家数量不多。
大多数能经历这么多副本的玩家都不蠢，清楚游戏背后的恶意，但他们早已深陷其中。
哪怕知道这不过是‘神明’的游戏，可为了一线生机，他们还是要拼。
编号38523之所以能在被完全寄生后依然保留着一点意识，就是因为他曾经杀了玩家，从其他玩家的身上获取了一些特殊物品。
恰巧其中有一个就能让他保住意识不被吞噬，但也仅限于此了。
1067:【因为宿主升入a级后就直接进入了直升通道，因此还有很多隐藏的小彩蛋和福利玩法，您都没有开启，真是可惜呢！】
听着它惋惜卖萌的电流音，元幼杉心中愈发觉得游戏运营商面目可憎。
可想而知那些所谓的彩蛋和福利，也不过是某些进一步扩大玩家矛盾、让他们互相残杀的手段罢了。
她压下心中的厌恶，“可是我并没有杀38523。”
1067道：【虽然您没有亲自动手，但确实是您直接导致了38523的死亡。】
【根据本系统推演，若是您没有告诉本世界联邦的处刑者，调查院的研究者们大概率不会再对‘并蒂莲’进行二次检查，38523的意识体也就能一直隐藏在寄生物的本体中，他在路上逃跑的几率为50%，放置在冷库中逃跑的几率为33.6%。而玩家的举报，会让他进入更为细致的二次检验，极有可能暴露，因此他才会走投无路在展览馆中暴露出来、并吸取了一些人类的血液试图恢复能力。因此系统判定，您可以获得这笔积分。】
元幼杉气笑了，露出一点锋利的齿尖，“那你的意思是，展览馆的人是我害死的？也是我害了38523让他没能跑掉？”
1067委屈道：【1067为玩家的专属智能系统，当然不会责怪您。】
“如果他真的从‘光明城’跑了，会怎么样？”
【如果38523成功躲避了本世界人类的眼线，会想办法先脱离‘并蒂莲’的躯壳，毕竟‘业莲’本体的结构已经被彻底破坏了，而他本质上属于‘寄生’科。逃进红级沦陷区后，孢子生物的本能会让他继续寻找下一个宿主，再次寄生融合。】
“那如果他再次寄生到了其他‘异形者’的身上，并且还是以玩家的身份，最终副本结束后，他还能是人类么？”沉默片刻，元幼杉问。
【谁知道呢。】1067语气欢快，【如果他能通关本次副本的话，或许可以吧。】
其实系统不说，元幼杉心里也清楚。
选择了以寄生的方式在孢子生物身上存活，也是一种不得已的办法，都是经历了数十个副本世界玩家，没有谁甘心就这么死去。
现在想想，‘并蒂莲’如此难缠，其中也未必没有他的手笔。
38523要想通关，就必须祈祷孢子生物能够彻底入侵这颗星球，吞噬人类的种族。
未了活命他选择了孢子生物的阵营。
只有末世走向衰微，人类方失败，他才能通关副本。
如若让他流入沦陷区再次寄生，还不知道有多少处刑者要死于他手。
于公于私，元幼杉都会杀了他。
她微微垂眸，眉心轻轻拧起，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
一周之后，团体赛正式进入训练阶段。
因为是团队之间第一次磨合，前面几次不进入模拟训练，而是现在实地丛林中比试。
所有学生目前组成的队伍正好有十五支，而元幼杉的四人队伍几乎是所有人中最少的一支。
比赛地点设在处刑者学院校外不远处的联邦园林，此处一直到‘光明城’的最北边境，都是一整块巨大无比的丛林，是目前联邦现存最大的城中丛林，生态环境也难得保存得极好。
林区中一共有数百种还未灭绝的野生动物、虫类禽鸟。
在末世130年后的今天，人类尚且偏安一隅，更何况是动物，孢子寄生是不会管种类的，只要是鲜活的生命，它们都喜欢吞噬。
为了避免再过百年后星球上只剩下人类这一个物种的可悲结局，联邦在各个城池中建立了生态区。
其外围放置着最为精密且昂贵的过滤器，让整个林区的空气百分之百不含孢子，创造了一个属于动物的伊甸园。
这样景色想要在城池外的沦陷区看到，可以说是天方夜谭，平日里此处常年处于闭园状态。
处刑者学院的老师能拿到此处的训练许可，可以说联邦真的给予了处刑者和这批预备役的学生很大的权利。
从侧面也能看出，联邦对处刑者的重视程度、需要程度，也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们也未尝不想让这批学生尽快成长起来，投入到保护联邦的队伍中。
站在丛林之外，林游道：“这片区域内部不设任何赛道，全部都是泥土路，简而言之只要在规定的区域内，无论你们躲到哪里都是可以的。”
“但有一点要注意！”她说：“想必你们也知道这里的生态环境对联邦的重要性，不得恶意破坏大型植被——也就是说你们怎么打架互殴都可以，但不能对着树木灌丛挥刀，如果途中碰到野生生物，也不得杀害。”
“试选赛全程会有无人机拍摄，如果你们违背了规则，教官会观看录像，非主观扣0.5分，主观扣5分。”
其实元幼杉不是很明白，既然这片林子这么重要，为什么团队赛的地点还选在这里。
但想想这个世界的环境，她又释然了。
此处已经是城中能找到的最大的、适合大型团体作战的林区。
林游吹了声哨，十五支队伍如鱼入大海朝着丛林的四面八方散开，很快站在外面便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只能看到一片片厚重的林荫了。
约莫七八分钟后，无数盘旋在从丛林上空的无人机中同时发出一道声响，传遍了整片林区，代表第一次团体试练赛正式开始。
密林之中，元幼杉四人按照之前说好，迅速围一个四角的雏形向前。
寂静的林荫之中，几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间或有草丛中吃草的松鼠之类，被突然闯入的人类惊住，扒着树木的皮往树枝上蹿。
孟轲一边跑一边低声道：“在这里面摩擦声太大了，而且这些动物也容易暴露咱们的位置……”
同样的，这对于躲避者来说是劣势，对主动狩猎者来说就是优势。
十五支队伍，最后只能存活三支。
淘汰到最后数量后，团队赛自动结束，会根据三支队伍猎杀其他队伍获得的分数平分，再加上他们的单人赛积分，总和取五名最靠前的人，可以获得最后的机会。
其中元幼杉的个人赛积分一骑绝尘。
甚至创下了处刑者学院的历史新高。
她以绝对压倒性的个人实力，在单人赛中没有输过任何一场，无论学院派的人再怎么看不起她的出身、桀骜，但在单打独斗这一块她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这也让其他学院派的人，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意识感。
好在个人赛的分数只占百分之五十，如果能在团队赛中把元幼杉淘汰掉，她个人赛再多分数也没用。
更何况她还给自己挑了三个怎么看怎么弱的队友。
一个拖油瓶孟轲，一个‘异形’人，还有一个未成年杀人犯。
不少学院派的人组队之后，都在私下里交流过，决定统一战线先将元幼杉的队伍淘汰掉，后面其他人再竞争。
密林深处，毕方负责殿后，前面打头的元幼杉还在商量策略。
“隐蔽为主，主要找落单的队伍……”
话还没说完，四人不远处灌木丛中忽然拨开一双手，一个穿着制服的觉醒者从里面走出，正巧和毕方四目相对。
毕方：“来人了！”
“草！元幼杉他们在这儿！”
“砰砰”两声巨响，一束蓝色的烟花瞬间从对方身上飞扑向天空，显眼的喷烟直接穿插着丛林一直向上，就像是一根插入天际的柱子。
登时还在丛林的四面八方寻找元幼杉等人的踪迹的各个小队，都朝着蓝烟的方向飞奔而去。
期间有不同队伍碰面，也没有动手，只是互相充满警惕地对视一眼，而后心领神会朝着喷烟所在之处赶去。
丛林之外，几个等候在外面的教官也看到了那馆显眼的蓝烟。
“哟呵，这是要打起来了，这群小子可真够鸡贼的，竟然一起下黑手。”
“挺好的，以前让他们训练都想着法子躲懒，现在那觉醒者学校的姑娘也算激发他们的斗志了。就是可惜了，这姑娘出身普通队友也一般般，属实给她拖后腿了，林姐你怎么看？”
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的林游微微抬眼，轻哼一声：“试赛而已，有什么好猜的，无论谁输谁赢也不过是一时之能，后面的正式赛赢了才是真本事。”
那主动搭话的教官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尴尬笑笑心里腹议。
丛林中，元幼杉和孟轲四人看着对面的队伍，最先从灌木丛踏出来的正是他们的领头人。
虽然那青年脸上尤带着吃惊的神情，但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此时他的手中拿着一支破了口的烟花筒，还在冒淡淡的蓝烟，从他的头顶到上方几十米形成一条长长的蓝色飘带。
孟轲怒道：“这小子报信呢，他们肯定有阴谋！！”
毕方和角妖都看了眼元幼杉，“跑么？”
其实团队赛开始时，元幼杉就有猜测这些学院派的人会联合起来对付她，但她没想到刚一进来，就碰上了。
“跑什么。”她两手交叠转着活动手腕。
足尖猛然一个用力，顿时身体便被腿部发力蹬了出去，抬起拳头狠狠砸向拿着烟花筒的青年。
这支队伍的人数似乎挺多，出来了四个人后还有人从灌木丛中往外挤。
他们甚至还在为发现了元幼杉的踪迹而感到激动，想要将他们挡住，然而喜色还没浮上脸孔便已然僵住。
全速进攻的元幼杉，根本不是普通学生能够躲避的。
在领头人的眼里，她就像是一座小山，被那双深邃而黝黑的眼眸盯住时，竟来不及躲避；
再一缓神后元幼杉的拳头已经狠狠砸上了他的脸骨。
一道闷哼后，青年整个人都倒退数步，因为冲击力直接仰头栽倒在地。
抬肩耸了几下，细微的关节活动声从元幼杉的肩颈响起，“直接打。”
融合度到了她这个地步，五感和‘异形者’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她能隐约感受到四面八方飞速赶来的动静，估计是想形成夹击包围之势，目前打出一片突破口反而是他们的第一首选。
“这……”孟轲犹豫片刻，便见毕方和角妖二人也直接冲了上去。
她咬咬牙，一撸袖子，“冲他丫的，我揍死你们！”
这是四人第一次正式地团体行动，在迅速放倒面前的对手后，元幼杉眼角的余光也一直在看其他三人。
孟轲中规中矩是三人中最弱的。
角妖灵活性极高，腿部力量也非常吓人，只是甩腿将脚踝上的铁链和铁球甩起，就能直接砸倒一个人。
至于毕方，综合实力都不错，就是太独了。
将这队人解决后，元幼杉逐一拽下了他们身上的身份牌，昂了下首，“快走。”
顿时天上盘旋的无人机中便响起了一个教官的声音：“xxx队已淘汰。”
“来不及了。”角妖眨了下眼睛，其他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发现又有两队人已经赶到了。
其中一个瘦高个目光落在毕方身上，神情狰狞，“我说了，谁要是收了这家伙当队友，就是和小爷我作对。”
他阴冷的倒三角眼盯着毕方，忽然咧嘴一笑，意有所指，“等我干死你。”
瞬间，毕方沉沉的面孔上浮起一抹狞色。
他反手从背后抽出包裹住的‘刑具’，朝着瘦高青年冲了过去。
孟轲和角妖傻眼了，这和他们之前商量好的战术不一样啊，怎么直接就莽上去了？！
两人看了眼旁边眉心紧皱的元幼杉，“小元，这？”
元幼杉无奈地叹了口气，“能怎么办，总不能抛下他不管。”
说着，她跟了上去，一脚踹翻了一个想要从背后偷袭毕方的觉醒者，场面一度混战……
……
当天晚上，孟轲洗完澡后，元幼杉给她上了药。
原本带着复古腰封金发碧眼的‘贵族’小姑娘，下午被人锤了好几下，头发也散了下巴也青了。
孟轲委委屈屈道：“这小刺头儿真是的，打不过跟头牛一样还要硬冲，疼死我了，打我脸的人我都记下了！”
元幼杉：“嗯，记住了到时候我帮你打回来。”
“真的吗？”孟珂眼睛亮了，“小元你对我真好！”
她洗漱后换上干净衣服，孟轲才发现她的手臂上也在混战中受了伤。
所谓树大招风，元幼杉势头太猛，早就让不少学院派的人心生不爽，这次他们想在偷袭群殴时把她揍一顿。
虽然最后四人还是不敌众拳，惨遭淘汰，但元幼杉也没让偷袭她的人落得好。
傍晚，她从宿舍楼走到格斗训练区时，阵阵噼里啪啦的打击声逐渐变得清晰。
夜色中削瘦的少年带着拳击手套，还在训练。
毕方今天受得伤最重，被不少人按着往胸口、肚子上打。
待他因为疼痛和力竭停歇后，抬手擦擦汗，一转头就看到不远处靠着训练设备的少女，不知看了多久。
毕方神情立即绷紧，半晌才道：“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元幼杉走了过去，扔给他一瓶水，“麻烦确实添了，但谁让你是我们选的队友呢。”
她伸出手攥成拳，手肘抬起时做了一个外翻的动作，“姿势有问题，这样你的发力没法最大化延续到拳部，这样出击。”
猛然出拳时，拳头带起一阵破风声，“十分的力最少可以打出八分。”
“还有，打架的时候记得变通，拳头过来了就躲，你不会勾拳打他弱点么，下三路眼睛鼻子，哪里疼打哪里。”
她说完，毕方整个人都愣住了，一张脸微微抽动根本绷不住，神情也软化许多。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了挺久。
不知什么时候，毕方缓缓开了口。
从他的口中，元幼杉知道的一对姐弟的悲惨故事。
他们出身‘贫民窟’，父母因为意外过世时姐姐十五岁，弟弟十二岁，没过多久他们因为还算不错的外貌被选入了一个‘贵族’的庄园中，接受来自好心人的帮助。
而姐姐是所有孩子中年龄最大的。
庄园中有干净的衣服、新鲜的食物，在此之前两人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好日子，感觉这一家‘贵族’真是天使。
可是后来弟弟发现，开朗爱笑的姐姐逐渐沉默不语，人也变得削瘦。
最终，她死在了某个雨夜，从庄园的楼上一跃而下摔死在后花园。
所有人都在斥责他们姐弟，说他们不懂感恩，有这样幸福优越的生活环境，却非要从‘贵族’大人的家中自杀，简直就是晦气！
但 &#39;贵族’并没有责怪弟弟，反而让人将他姐姐安葬，并允许他继续在庄园中生活。
那时候弟弟感激不已，他一边痛心且不解姐姐的死亡，一边在心中告诉自己，以后有能力了一定要报答这位先生。
直到某次他意外误入了一个杂物间，发现那‘贵族’竟然正对一个收养的孩子之一做肮脏龌龊之事，他震惊不已。
就在这次，他更是听到了‘贵族’提起了姐姐的死因。
“你乖乖听话，明天来领新鲜的水果，还有你最喜欢的蕾丝裙子。那裙子原本是给那贱人准备的，不过她不识抬举，那就给你。”
“那小贱人的弟弟拿捏在我手里，她敢跑？要不是看他姐弟俩姿色还不错，老子早就……”
“你要是不听话，就是和她一样的下场！”
再然后，那位人人称赞的‘贵族’，便在某个黄昏假寐之时，被捅了十几刀，割掉了头颅丢进了后花园的水池里。
昏暗的冷风吹得元幼杉有些冷，她沉默许久，“为什么告诉我？”
毕方没说话。
所有人都认为他歹毒、不仁不义、狼心狗肺……
但至少他想让他的队友知道，他不是。
——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团队训练赛和单人赛都在交织进行，训练逐渐从现实转向模拟训练场。
不少人第一次这么长时间佩戴处理器，中途直接不适应到干呕。
而自从那晚之后，毕方的脾气似乎也收敛了许多。
面对故意想挑衅他、让他动怒的‘贵族’，他可以咬牙忍住，并且从原先不信任任何人，到现在可以慢慢把后背交给队友。
四人小队的默契在短时间内飞速提升。
处于封闭式训练的觉醒者们，并不知道在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世界各地都在迅速发生异变，速度快到联邦根本反应不过来。
仿佛一夜之间，冒出了无数‘星级’之上的寄生物，且在迅速进举着人类的安全区。
**
第六安全区外，几辆重型改良越野停滞在城墙之外的黄沙中。
不远处约有二十米高的安全区城墙之上，密密麻麻吊着数十个乳白色的长茧，大多数还在轻轻蠕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其中一位打头的处刑者风尘仆仆，身上受了多道疮伤，他手里拿着一支望远镜站在越野车外观望，身后的披风被黄沙吹得飞扬。
他是这个处刑者小队的队长。
半晌，他放下手，神情尤为疲惫而沉重。
“怎么样了？”他问
队友说： “老三还没弄好，应该还要一小会儿。”
片刻后，一个胖墩处刑者抱着电脑从车上下来，“队长，已经弄好了，您快来看看，这……”
他神情踌躇而难看，把电脑递给了队长。
只见电脑屏幕上呈现出一张缩小了无数倍的地图，一眼看去就像是个不规则的密封围城，正是第六区的俯瞰图。
然而此时围城之中，密密麻麻都是红色光点，甚至有的稀疏渗透到了外面，让人头皮发麻。
仅有的几个绿色光点隐藏在红海之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熄灭。
就在领头队长端详的时候，一个绿点骤然转红。
呼啸的黄沙中，处刑者队伍一片死寂。
他们知道，红色代表着孢丝物质释放出的波长，绿色才是人类。
队长闭上双眼，半晌后道：“通知处刑者总部，第六安全区……完全沦陷。”
“是，队长！”
**
第十九安全区，被黄沙包围的黄级安全区常年处于风暴眼，四周风沙弥漫，一片寂寥。
城池上守备的士兵围聚在一起，包着头脸带着挡风眼镜正在闲聊。
就在这时，其中忽然看到下方的黄沙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你们快看那边！”
“啥玩意儿啊，好像是个、是个女人？”
“放屁，这他妈外面的沦陷区哪来的女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联邦前段时间才发布公告说这些怪物里有的能装成人类，都打起精神！”
那道纤细身影慢慢走到城墙之下。
女人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像从黄沙中远道而来赴宴。
她抬起了脸，一张白得像曝了光一样的脸孔上，五官精致漂亮。
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眸微眨，眼睑下方一对裂缝跟着弯起。
女人纤细洁白的手臂扯了下裙角，一团淡蓝得像水一般的物质取代了她的下半身，从裙子的侧叉露出一点。
“啊呀，终于找到落脚的地方了”

第150章 平衡崩塌
末世131年,在城池和安全区中修养了八十余年的人类，像往常一样，在阻隔了风沙的过滤器和高耸城墙内,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着。
如今联邦人口的平均寿命已下降至六十岁以下，从过去混乱年代生存下来的老人,几乎都死光了。
这些新生的人类被联邦社会学家称为‘围城中的人’。
他们从一出生便生活在安全区中，哪怕从课本和旧时代的书籍图册中看到了波澜壮阔的历史和山河,但对于在围城中长大他们来说，想要知道山和海、旷野平原是什么样子还是太过勉强。
而末世之初人类在黄沙中苦苦挣扎、只为了一线生机的旧景,也成了长辈口中的故事。
大多数联邦人口——无论是绿级安全区中的‘贵族’，还是各个黄级生存所中‘贫民’，对于末世的残忍并没有太多畏惧之心。
他们曾以为只要在城墙内,只要依赖于处刑者,日子就能一直这样安稳下去。
深夜,某一黄级安全区的巷中,几个喝得烂醉的酒鬼带着一身熏人的酒气,勾肩搭背沿着泥泞的石板路嬉笑着。
“老子还能再喝一提！都怪你们几个软蛋……瞧瞧老八这软脚虾的孬样！”
“哥儿几个明天再聚,明天！再不回去、膈！家里的母老虎不让进门了……”
“今天发牌那骚货，还给爷抛抛媚眼呢,要不是……哎呦！”
惨叫一声,步子歪歪扭扭的酒鬼不知被黑暗里的什么东西绊了一脚,整个人往前跌倒,脸着地差点把鼻子蹭断了。
因为安全区巷里年久失修,沿途的老旧路灯坏得坏、破得破,尤剩一两盏散出晕黄的灯光,常年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酸臭。
浑身酒气的醉汉被同伴搀扶坐在,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绊倒他的是一双腿,从大腿处往外伸出，上半身隐在左拐的巷子里，“你他妈睡在路中间，是不是想死啊？！”
醉汉狠狠砸了一下，结果那双腿重量极轻，像一对僵硬的棍子往前滚了两圈，露出了隐在黑暗中的上半截。
然而从腰部以上，全部的躯体都消失了，断裂口坑坑洼洼并不规则，活像是被某种大型动物一口咬断；
几只藏匿在断口中吃腐肉甲虫有人拳头大小，被惊动后振翅飞起。
醉鬼吓得浑身发冷，手脚并用爬了起来，“死、死人！”
“快走、快离开这儿！！”
就在这时，另一人忽然惨叫起来，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摔倒，那东西拖着他往巷子深邃黑暗的拐角里走，速度极快。
“救我！老八救我！！”凄惨的叫声划破寂静的巷中，这群酒鬼们这才发现，往常多多少少有点人声的旧巷，今晚简直静得吓人，只能听到那人的惨叫和身体在地面上拖动挣扎的声音。
不过三两秒后，又一人的脚踝被狠狠一刺，一股大力卷住这人的小腿将其继续往巷中拖拽。
这一次其他人才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像潮水一般流动的细细灰茎蠕动着，汇聚成手臂粗的一股，扎入人的皮肤后便疯狂钻入皮下，阵阵令人发麻的惨叫声在巷中回荡。
其他人惊慌回头，定睛一看才发现，他们身边斑驳破旧的墙皮上、脚下的地面上，不知何时早已爬满了头发丝一样的灰茎，正在缓慢蠕动着，朝剩下的人蔓延。
整条巷子，都被这种东西吞噬了。
因为恐惧，酒鬼的双腿直打哆嗦，他一咬牙扭头向前疯跑，身后呼喊他名字和惨叫的声音愈发尖利。
回头看的时候，借着淡淡的光晕他看到那被缠住的同伴，身后聚拢起无数灰色潮水，像是要把他吞没。
同伴扭曲的脸开始干瘪，红色充血的线像一根根突出的血管，从脖子、耳后的皮肤下方往前钻，最后覆盖住了他全脸。
酒鬼不敢再看，捂着耳朵闷头向前跑。
粗喘和沉重的脚步声，在巷中格外清晰，直到身后的声音愈发变小、直到听不见，他心中的恐惧才稍稍散开一点。
不远处的巷口外，能看到路牌和闪烁的霓虹灯。
酒鬼心中满怀激动，一边跑着一边大喊着救命。
然而在他刚刚冲出巷子的那一瞬，逆流的血液直冲他的头顶，狂喜凝固在脸上。
巷外的小街空无一人，街边的商铺门还大开着，灯牌、门边、路灯……甚至是垃圾桶上，都爬满了灰色的细丝，破碎的残肢肉块横在路中央和道理两旁，浓郁血腥气刺激着醉酒的男人干呕。
无数密密麻麻像头发丝一样的丝线，最终都汇聚到了小街的路中央。
一颗巨大的、直径几乎超过五米的灰色肉球，静静悬浮在小街的上空。
球体从体内伸出无数尖锐的灰色骨刺，像一个针扎的大绣球，浓厚的灰色细丝从间隙中溢出，伸入巷子里、店铺酒馆中。
在骨刺的下方，无数蠕动的口器就像是肉瘤一般。
倏忽，肉球的正中央鼓动着，裂开了一条宽大的缝隙。
一枚转动的、几乎占据了肉球三分之一那么大的眼球，随着裂缝张开露出。
球体蠕动，最后盯住了巷口崩溃的人类。
……
凌晨四点半，从周边绿级城池赶来支援的处刑者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惨绝人寰的场景。
第十一安全区的东城商业街上，一颗摇摇欲坠的巨型‘异形者’，横跨了整个街区的上空。
无数蠕动的骨刺之上，戳着破碎的人类残肢。
其中最为显目的，便是肉球正中凸起的巨大眼球，看到四周包围的处刑者和警卫，这眼球转动得更快，时而眯起成一条长长的缝隙，像在讥讽周边的人类。
“这、这‘异形者’吃了多少人了，怎么这么大？！”
第十一区的负责人擦着汗，强忍着恐惧道：“大人，我们发现的时候这家伙已经把商业街的人都……都吃掉了，现在它还在继续往周边扩散，我们已经派人把守了四周的进出口和各个角落，一旦有外泄的情况便放火将其烧掉。”
带队的处刑者死死盯着街区上方的巨大肉球。
人类和‘异形者’的体型差距、力量差距，让他被那只邪神一样的眼球盯住时，脊背都阵阵发冷。
他忙将通讯器拿出，“呼叫总部。”
片刻后，特殊通道专线接起，一道略显失真的女声传出：“这里是联邦处刑者总部，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我是‘风启城’处刑者分部的小队长，坐标第十一区，出现了‘星级’寄生物，具有极强的扩散性。”
通讯器那头陡然严肃，“明白了，现在为您联系部长。”
与此同时，在全联邦区的处刑者论坛上，仅允许官方发布重大消息的一帖中，再次发出了一条征集信息。
《警戒期任务记录册——归档、召集》
帖子建立的时间是两周前，当接连三起‘异形者’进攻安全区的事件，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上演，联邦迅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在接下来的一周之内，陆陆续续发生了六起影响恶劣的中小型混乱，五起寄生生物进攻未遂的案件。
联邦连夜发布数个文献，宣告全人类进入警戒期。
而直到现在为止，本条针对警戒期后出现的‘异形者’的帖子里，已经累计发布了23条官方统计、通报的灾情讯息。
“1楼：9月11日，第二十区外围出现群居性寄生物，具有较强攻击性。”
“2楼：9月11日，‘丘海城’市民中心门口，出现一例当街畸变、被完全寄生的案例，居民死亡人数3名，目前寄生物已被拔除。”
“3楼：9月13日，第六安全区内出现繁衍类寄生物，危险指数尚轻，请周边分部尽快派遣部员前往拔除！”
“……”
“24楼：9月29日，第十一区内出现大型吞噬类寄生物”，已升级为‘星级’任务。请目前尚在‘风启城’内二级以上的处刑者迅速赶往支援，调总部第一梯队三分队即刻前往拔除。”
在一个月之前，每个人都想过，或许有一天会面临着‘异形者’大举进攻人类之时，又或是当人类的科技和武器精进到一定实力后，彻底消灭孢子生物。
但没有谁会想到，这一天竟来得如此之快，快到毫无预警。
仿佛一夜之间，无数高等‘异形者’和‘多重生’的寄生物，如雨后春笋般从黄沙中冒出。
绿级城池中除了消息灵通的‘贵族’世家，大部分居民根本不知道一墙之外，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
为期三个月的合并训练赛，到这周结束后便落于尾声。
尽管赛事刚开始时，无论是‘贵族’世家还是当届的学院派们，都对总部的决定不解不满，认为那些从‘贫民窟’来的半吊子觉醒者根本就不配和他们一起。
但三个月后，每一个参加合并赛的觉醒者，实力、心性都有了飞跃。
大多数人的潜力值水平直接升了一个等级，这是赛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教官们预测，这一届的学生应该是近二十年来，资质水平和实力最好的一届新人了。
团队赛的正式赛就设立在最后一周。
格斗训练区
一行数人从学校的南边朝着此处而来，领头人是个生了一头略长的黑卷发的青年。
他们是一个小队，正好七个人填满了队伍的名额。
“过几天正式赛的时候，咱们还和7队联手吗？”其中一人问道。
“傻了吧你，正式赛的时候可没有什么兄弟情深，大家都是敌人都是分数，你觉得有哪一支队伍能当个正人君子不对盟友下手？”队伍中走在最前面的青年一头灰发，声音懒洋洋的，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容，笑不达眼底。
“到时候如果7队真的这么蠢，就先淘汰他们，正好能多给咱们添点积分，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么。”
“哈哈娄鸣你也太阴了吧，真损！”
“等等，格斗区好像有人了。”
几人看向那处，看到眼熟的身影，娄鸣嘴角挑起一抹笑意，冲身旁的黑卷发青年挑了眉头。
“倒是把她给忘了，要是我们能和她组队，倒真不用担心会被反水，不过可惜了。”
“路梵，咱们过去打个招呼？”
只见不远处围坐休息区的四人小队，正在商议着什么。
其中那位眉眼精致漂亮的领队，五感极其敏锐，瞬间抬起头看了过来。
赫然便是元幼杉。
“元队长，好久不见啊。”青年咧开嘴角，狐狸般的眉眼弯着。
元幼衫眸光一闪，浅笑着回了一句。
旁边的孟轲和毕方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古怪。
这一队的领头人正是曾经在拉练赛中，和他们结下过梁子的路梵和娄鸣；
同时也是这次团队赛中，需要重视的一支队伍。
他们四人原本正在此处做着最后的战术计划和商讨，按理说越是逼近正式比赛，各个队伍之间的气氛便越是紧张；
不同队伍的觉醒者便是对手，这段时间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引起两个队伍的火气。
这个时候，这群家伙怎么会忽然过来打招呼？
他们在打量路梵的小队时，对面的人也在打量他们。
如果说一个多月前，元幼衫选择了这三人当队友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因为在学院派的眼中，她完全是在一拖三。
那么现在，所有人都已将这支四人小队当成了劲敌，丝毫不敢轻视他们。
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元幼杉带领着这三人从被狩猎、被狙击，到逐渐变得能在数个小队的追杀中逃脱，还能反杀。
反而是抱着先把他们淘汰掉的心态的队伍，往往都会遭到反噬。
这让不少队伍权衡利弊下，不得已放弃了这个策略。
目前元幼杉等人，已经一跃成为了十五支团队赛小队中，排名前五的队伍，在这个月的训练中夺得过好几次前三。
和最开始相比，孟轲三人有了极大的改变，仅从他们的外貌、气势，都能看出他们的实力有显著提升。
孟轲一头鎏金般的卷发编在脑后，腰间束着复古的腰封，她脊背直挺，手掌搭在身侧的‘刑具’上。
她冲娄鸣露出一个笑容，“你们不会是来打探敌情的吧？”
“孟大小姐也太看不起我了吧，当然只是路过。”娄鸣笑眯眯道，视线不由得往她旁边的两名男性身上瞥。
他不得不承认，最开始所有人都看走了眼，没有想到这些‘异形’人实力竟然这么强。
这个叫角妖的家伙速度极快，腿部力量更是十分惊人。
谁能想到一个长得比女生还精致秀气的‘异形’人，半个月前在单人赛中，竟直接用脚上的铁球镣铐砸碎了一个学生的脊骨。
察觉到娄鸣的目光，盘着银发的青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微微颔首。
娄鸣视线挪动，至于这个毕方……
三个月前他还只是个被打都还不了手的小屁孩儿，却在训练中飞速成长成一个棘手的敌人。
他就这么冷着脸抱着拳，剃成圆寸的头突出了眉眼间的锐气，平日里萦绕在他身边的沉郁感散了许多，更像是一柄出鞘的、锋芒毕露的剑。
想到少年在模拟赛中，凶狠而毫不犹豫地拧断了一名学院派的脖子，娄鸣便忍不住烦躁。
而和改头换面的三位队友不同，他们的队长元幼衫，看起来就和最初来到处刑者学院时一样。
但正因如此，才更显出她的可怖之处。
可以说这段时间，另外三人能有这样的成长，和这个少女脱不了关系。
寒暄几句后，路梵等人便准备换个场地。
临走之前，娄鸣视线一顿。
对面的圆寸少年眼神像野兽一般，冲他抬起手，用拇指在的脖颈上划了一道，挑衅意味十足。
他身旁的伙伴看到后眉头一拧，就要发怒时却被他一把拦住。
娄鸣笑道：“没事，人家开个玩笑而已。”
他笑容不达眼底，看来这小子一直记着当初在拉练赛中受的折辱呢。
等这伙人走后，孟轲脸上的笑容便撤了，“最烦和这种笑眯眯的家伙打交道了，看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心里指不定怎么骂你呢。。”
毕方：“没关系，正式赛我会把他那张脸踩在地上。”
孟轲：“呵，就你这一根儿筋？还是小心点别中了人家的圈套吧。”
毕方：？
“你瞧不起我？”
角妖在两人中间摆着手，“小孟不是这个意思，她是说让你小心……”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大家关系确实融洽了很多，尤其是毕方，褪去一身的尖刺后是个很傲娇、且非常桀骜的少年。
但他毕竟年纪还小，有少年心性，经常和孟轲互呛。
听着队友们的拌嘴，元幼杉：“好了，别闹了。”
“记住我们定好的计划，这次的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
正式赛开始之前，所有学生还要再做一次系统的精神测试，以及潜力值测试；
前者是为了保证带上处理器后，长时间进入大型半全息的作战不会出现不适现象，后者则是为了给其他人看的。
测完等候结果时，元幼杉掏出了通讯器，刷新着论坛上的帖子。
看完最上面的官方帖，她轻轻叹了口气。
两天的时间内，‘异形者’事件添了三例，其中一例还是‘星级’以上的寄生物，不可谓不棘手。
因为最近的动乱，论坛中异常活跃，各种相关任务和资料每天都如井喷般涌出。
《新增‘星级’寄生物，吞噬类‘刺芒’科种，已吞噬四百余人……》
《报！！第六安全区代号为‘歌姬’的寄生物，已经升级为‘三星’寄生物！！！第六区完全沦陷！》
《航拍第十九区‘失乐园’，进贴即可看到炼狱……》
“……”
除此之外，联邦的航拍和感应仪器，都检测到了沦陷区深处的‘异形者’躁动。
从拍摄的照片来看，许多外形狰狞可怖、不会出现在靠近人类生活区域地界的深渊类‘异形者’，也开始从沦陷区深处走出，朝着人类生存的区域而来，给不少地处偏僻的安全区造成了极大的伤亡和危害。
这些常年生活在沦陷区深处的孢子物种，都是生存了几十年的大家伙，更有人类短暂的百年末世记录中，根本没有发现过的孢种。
整整两个星期，几乎没有一个在役的处刑者有过休息。
扛着压力的同时，不少处刑者已然在论坛上宣泄着恐慌和紧张，宣布这是灭世即将到来。
延缓了131年的末世，最终会走向的破灭。
虽然自从警戒期后，城池内部的安保便加大了三倍，这些消息也仅限于城池外围和高层之间流传；
联邦一直在压着消息不让城池内部的居民们知道，生怕引起更大的恐慌。
但拥有论坛资格的元幼杉，却能得到一手消息。
尽管她目前只有‘光明城’区域的权限，但也足够了。
最近一段时间，不少学院派的觉醒者也明显有了变化，整个处刑者学院中的氛围都是紧绷而沉重的，想必这些‘贵族’世家出来的学生，早就从家族听到了一些消息。
如果她猜得没错，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留给这届学生了。
据说明日的正式赛，会有处刑者总部的人前来观看，还有消息传在合并赛结束后，会提前进行试炼赛，想必也是准备筛选能用的新人，填补这段时间大量流失的人员空缺。
等了没多久，一位助教便拿着元幼杉的记录表走了过来。
她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最终看着元幼杉的目光中有惊讶、有赞叹：“恭喜你啊，潜力值已经超过第一梯队筛选的数值了，精神测试的结果也非常稳定。”
这代表着目前元幼杉其实已经可以免试，就直接能拿到一级处刑者的证书了。
潜力数值的测试是以每个人的综合数据来评判，每升一级都代表，身体素质和能力上了一个大阶梯，此间需要的时间和精力都非常多。
而眼前这个出身‘贫民’的少女，是助教这么多年来听说过的，数值涨得最快的觉醒者。
接过表格，元幼杉道：“谢谢教官。”
“明天你们应该就比赛了，加油啊我很看好你的。”
就在这时，她手中拿着的通讯器忽然响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是鬼面发的。
鬼面：“明天比赛顺利。”
配的一张照片是一枚代表平安和顺利的符箓，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托在掌中。
自从那天元幼杉第一次给这位队长大人发了信息后，从那时候一直到现在，几乎快有两个月的时间，两人每天都有在通讯器上闲聊。
一开始是鬼面每天早晚给她发安好的消息，后来两人客客气气能聊一些任务上的事情；
再到现在，他们已经能态度自然且随意地开开玩笑。
鬼面会经常给她发自己种的花，烤的小饼干，甚至是日常心情……
隔着网络，温柔成熟的队长总给人一种老干部的错觉。
虽然没有见面，但这种感觉的确让元幼杉觉得挺新奇的，如果现在她还能看到直播间的弹幕面板，就会发现有一群人正在刷着：
&#39;臭情侣，老夫老妻了还要玩儿网恋！’
而这种奇妙的感觉，在次日正式赛观众位上，看到了一袭靛蓝罩衫、带着猩红鬼面的青年时，到达了顶峰。
十五支队伍分批站在一起，带上了处理器。
随着贴合在众人后颈的芯片、以及处理器中的孢子被激活，一股细密的电流沿着他们的后颈流入大脑皮层。
再次睁开双眼，元幼杉看到了一片盛大而茂密的丛林。
负责主持这场正式赛的林游，通过传感器将声音传到了每一个处理器头盔中，处于模拟赛场的元幼杉众人，听到的则是从天际传来的声音。
“团队正式赛，现在开始。”
“五分钟倒计时后，会进行正式记分。”
话音一落，十五支觉醒者小队冲进了茂盛的丛林中，朝着四面八方迅速散开……

第151章 优秀猎手（一更）
投入半全息运用的模拟赛场,几乎是目前唯一一种能够让在末世围城中出生的人类，看到山川大海和一望无垠的丛林的方法了。
在科技和精神世界的领域，人类可以通过数字空间,来模拟任何场景。
但由于半全息设备造价昂贵，并且是科技同‘孢种’中的特殊物质共同作用的运行原理,对佩戴者的身体素质也有一定要求。
处刑者长时间佩戴并进入较大的模拟场景中，尚且需要进行严格的精神测试和体能测试,大多数绿级安全区的‘贵族’们，也只能将其当成偶尔观赏一次的奢侈品。
除此之外,由于模拟赛场本身就是虚拟构建的领域，能够捕捉每一个佩戴者的脑电波，全方位无死角地把赛事情况投放到仪器和屏幕上,实时同步每一个参赛的觉醒者。
观众席位坐着的诸位大佬只需要每人一副半全息目镜。
佩戴之后,他们面前的景象便会浮现出一个赛场的虚拟面板,还可以隔空点触,切换观看对象和视角。
此次前来观赛,不仅‘光明城’内驻扎的几个第一梯队来了人,几个从其他绿级城池前来处理任务的第一梯队处刑者，也坐在了观众席上。
可以说这里囊括了小半个联邦的顶尖人物。
虽然不少人心里觉得,这些小屁孩儿们的比赛没什么看头,但最近联邦损失的处刑者太多了。
从动荡的沦陷区中不断朝着人类边界靠近的寄生物源源不断,但处刑者却死一个少一个,如果没有新鲜力量注入,这种情况只会愈发严重。
因此联邦也非常关注这批即将参加试炼赛的学生们。
政界之人是带着考察的任务来评判,而各个处刑者小队的人,自然就是来物色好苗子,试图在比赛结束后便将看中的潜力选手收入队中。
而徐怀生,一个的平平无奇的一级处刑者，不仅不是任何知名小队的成员，还是个‘贫民’出身的小破学校的教官；
放眼所有到场的观者，他几乎处于食物链的底层。
但自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后，他就一整个处于懵逼和怀疑人生。
为什么？
他一个小人物为什么会被放在第一排？？
徐怀生偷偷看了眼左边，发现人还没来，但再往旁边是联邦城防军的军团长，身后是七大后勤部的部长们；
他又看了看右边，发现自己竟然和联邦处刑者总部的一把手肩并肩！！
而同样坐在鬼面队长身旁的另一位，是联邦总检察官、超级‘世家’的段干黥，甚至于第一梯队的陈鸢大佬都坐在他后面。
老徐今天来看团队正式赛，是专门挤出了一天的时间，来瞅瞅自己的小徒弟元幼杉。
他昨天还在几百公里外的黄级安全区拔除‘异形者’，风尘仆仆回来后只匆匆洗了澡，刮了下胡子，衣服穿得十分随意，在一群‘成功人士’中显得格格不入，让他如坐针毡。
想了很久，老徐忍不住颤着声唤了一下身边鬼面：“队长大人……”
鬼面侧过脸来，露出半扇猩红面具。
“我的位置，是不是排的时候搞错了啊？我不怎么认识这边儿的人，能不能麻烦您让人给我挪后面去？”
鬼面开口，声音清润好听，“没有排错。”
位置是他特意吩咐学校这边的人排的。
这段时间在联邦图书大楼中，他看了许多旧时代的书籍，主要是想学习旧时代的人如何相处。
在秩序和道德感都较为崩坏的末世的百年后，‘贵族’的婚姻基础是‘基因’，‘贫民’的婚姻基础的是‘性’。
但一百多年前的人类，他们更重视真挚的爱情和亲情。
旧时代的《恋爱宝典》上说，如果喜欢一个女孩子，那么就要尊重她的亲人父母，以和对方建立家庭为目标，应该把对方的长辈当成自己的长辈孝敬。
鬼面私下看过元幼杉的档案，知道她已经没有亲人了，唯一算得上长辈的，也就只有徐怀生这么一个在觉醒者学校带教时的师父。
尽管徐怀生年纪轻轻，远到不了需要孝敬的年纪，但鬼面还是私下给他安排了视野最好的位置。
还好老徐并不知道鬼面心中所想和所坐，不然他现在便要从诚惶诚恐，变为惊恐了。
他吞咽一下，还不死心，“真的没有搞错吗？我哪里配坐这儿啊……”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嗤笑和阴阳怪气的声音陡然从旁传来，徐怀生这才发现，他空着的左手边不知什么来了人，声音还挺耳熟。
“呵，某些人真是越活越成怂货了，谁把这小子安排在我旁边的？”
徐怀生身子一僵，没有回头。
见状他身旁的人再度说道：“十年不见你还是没变啊徐怀生，也不知道你个样子，是怎么教出那么好的女娃娃的。”
这外貌看着大约四十出头的男人生了一双薄薄的眼睛，看上去严肃而刻薄，他穿一身灰色长袍和布鞋，抱着臂坐在座位上时，脊背也挺得笔直。
他后颈处的皮肉和一枚拳头大小的铁环融成一起。
从后面看去，颈部里面的血肉竟然是中空的，被某种肉泥一样的物质填充，隐约能看到一点颈骨，让人不免担心他的脖子能否承受头颅的重量。
此时男人带着讥笑眼睛直视前方，却气得直喷火。
赫然便是文人邈。
沉默半晌，徐怀生苦笑，“是啊，谁让我命好收了个好徒弟，自己争气。”
“那你的意思是我命不好喽？！”半晌，文人邈嗤笑一声，“算了，这次我来就是打算把这丫头领进我的队伍里，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给随意给毁了。”
徐怀生心虚更有愧，只闷着声不说话。
相传二十年前，桀骜不驯的文人邈不屑世家的束缚，主动脱离世家、摒弃了‘贵族’身份。
他兜兜转转跑去了彼时新建没几年的成年觉醒者学校，去给那些‘贫民窟’出身的觉醒者当教官。
而他在任的那几年，这所都是‘贫民’的小破学校中，涌现出不少能和学院派抗衡的优秀人才。
其中最优秀的一位，便是文人邈的亲传弟子。
那少年像一颗冉冉新星，没过多久又迅速跌落。
之后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文人邈忽然从觉醒者学校离职，他的徒弟也从此销声匿迹。
身为处刑者总部的领头人，鬼面当然知道一些内幕。
但他并不关心这师徒俩的恩怨，因为团队赛正式开始了。
找出了元幼杉的这支队伍后，鬼面看了一眼右下角的观看人数，发现在场的人至少有五分之一，都在看这支队伍。
模拟赛场中
元幼杉足尖点着地，曲膝跃起时身子跳起两米有余，她单手勾住头顶的巨木垂下的柳条，一个荡身便翻到了树干上，在厚重的林荫之间穿梭。
尽管排列繁密的丛林中，交错横行的树干并不平整，并且这些由数据在数字空间中编写出的植被几乎完美复刻了真实环境下样貌，有气味、有粗粝的触感和额；
每一条树枝承重时，都会被压得向下微塌，被拨动的树叶摩擦发出阵阵‘沙沙’的声响。
但这对于元幼杉来说，反而是优势。
生活在围城末世中的这些觉醒者们，到底是没见过森林、没有在丛林和树木植被中生活过，他们和这些已经逝去的自然馈赠并不能较好融合。
其他觉醒者或许也会上树，把树木和浓密厚重的绿叶当成掩体，但更细致的地方却都被他们忽略了。
光和影，声和动，甚至模拟出的鸟雀和松鼠被惊醒时的窜动，都能成为优秀狩猎者发现并寻找猎物的助理。
而这恰巧正是在‘生物返祖’副本中，有过动物感官经历、在无数巨型变异丛林中生活过的元幼杉，最为宝贵的经验。
赛场外，带着目镜的女性处刑者‘咦’了一声，“这个女孩子，有点东西。”
她给同行的伙伴推荐了元幼杉的视角，“你们看看，队长你觉得呢？”
这一伙人有三人，两男一女，说话的女性处刑者单边耳朵上戴着琥珀色的珠串耳坠，瞳孔色泽浅淡，有种野性美。
而她称之为的队长的青年，麦色皮肤神情冷淡，耳朵上同样带着一对斛石耳坠，颈部双臂上套着锁环。
他们身上同样穿着绣刻着处刑者标志的罩衫，但颜色和形制上，又同‘光明城’的处刑者制服有所不同。
最为显眼的是每个人衣摆和前襟，都以古老的绣法将闪闪发光的孔雀翎羽，同制服不料融合；
放眼望去这群处刑者当真是所以人中最显眼、同时也最华丽的群体。
这三名处刑者是联邦七大绿级城池中，最为特殊的‘小山湖’中的处刑者，同时也是特点最为鲜明的一批人。
此次来到‘光明城’，是为了和总部商议第十九区‘失乐园’的具体处理安排。
为首的队长盯着模拟赛中的少女看了一会儿，说：“确实不错，是这批新人里唯一一个会用利用环境的。她队伍里的那个小男生也还行，但动作还是太死板了。”
女孩儿每一次点跳，都能借助枝条下压并弹起的力道向前跃出两三米，动作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她的行动轨迹要比其他人复杂一些，但从树下远近看时就会发现，其他人穿梭在树丛中时，要么会控制不住带动林荫的抖动，要么便偶尔会露出衣角和映在地上折射的影子。
只有这个叫元幼杉的觉醒者，几乎和这片丛林融为一体。
&#39;小山湖’的处刑者们来了兴趣，问旁边的助教要了这支队伍的两个月来的训练记录。
全部看完后，女人的神情古怪：“挺灵活的，就是避而不战的理念和咱们不太合。”
自团队赛以来，这支四人队伍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被数个队伍围剿，或许正因如此，让他们在训练中十分谨慎，没有看到有主动狩猎的记录，基本上都是在游荡躲避；
如果碰巧遇到了，才会发生火拼。
脾气有些太好了。
另一微胖的男性处刑者带着羽毛耳坠，摇摇头：“被欺负成这个样子了，如果是咱们队怎么也得弄死这些小兔崽子。”
模拟赛中，元幼杉并不知道她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个侧身，她侧起点地，几近平直地从交错的缝隙中跃出，带起的阵阵风旋微微吹动着叶子，而后又稳稳落地。
元幼杉回头朝着身后看了一眼，和她相距大约十米外，毕方同样选择在树上潜行；
而速度和脚力极强的角妖，以及孟轲在丛林的下方。
因为在模拟赛场中没有真实的身体，所以大脑精神领域越强大，操控起意识体的灵活性便越强，对战时也能衍生出更为多变的战术。
站得高看得远，半蹲坐在最高枝头的元幼杉微微眯了眼，目光像狙击猎物的鹰鸟，锁定在了丛林中一个一晃而过的身影上。
她摸了下耳朵上的声麦，勾唇道：“发现‘猎物’。”
“收到。”
……
此时的丛林某处，两支队伍正巧撞上，已经拼刀了一段时间，彼此之间各损失了两三名队伍。
因为模拟赛中的意识体是以精神力量构建，没有实体，因此大家的淘汰方式便比较暴力了。
虽然每个人的身上依旧挂着身份牌，但为了的保险起见，他们都选择了直接杀死意识体的方法，来淘汰对手。
一般精神构建的精神体会保留60%以上的真实感官度。
模拟赛场中的声音、气味，佩戴者都是能感觉到的，同样的被杀之后的痛楚，也较为清晰地保留了下来。
一名被一箭穿心，且箭头为特殊‘异形’材料所致、一旦入肉便会膨胀炸开的学生，在胸口被爆炸的‘刑具’破开一个窟窿后，猛然在现实中睁开了双眼。
他双眼翻着白大口喘息着，早有助教即可帮他脱掉处理器，让他平复心情。
待那种死亡的恐惧和紧迫过后，这学生一抬头便看到观众席无数大佬，登时脸色更青了。
他已经被淘汰了。
没机会入这些顶尖大佬的眼了。
心有不甘的学生要了一个目镜，切回自己的小队准备观战，他本想看看杀了自己的那人如何、自己的队友有没有为自己的报仇。
然而他视线一紧，赫然发现还在拼刀的队伍上方的林荫中，隐约露出两三个蛰伏的人影！
其中一头红发的领队，身份一目了然。
简.奥克利的队伍！
他们置身于密林中时，从下方的队伍来看，正巧是视线的死角，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在两个队伍争斗时，简.奥克利带着队友黄雀在后！
这学生忍不住锤了下腿，“卑鄙！”
而此时各已损失了部分队友的两支队伍，精神力都有些疲惫，他们警惕着对方偷袭并打算找时机团灭对方时，上方的林荫中忽然滑出了哗啦啦的声音。
众人抬头一看，数名手持‘刑具’的觉醒者从上方一跃而下，其中简.奥克利刚刚落地，一个鱼挺便蹬身而起，向前滑翔后手中‘刑具’交叉一挥，直接迎面砍断了一人的半边肩膀。
稳住身子后，他‘啧’了一声，“可惜了，反应挺快。”
精神领域越强，意识体的灵活性、力量等等也就越强大，同样的感官上也会越接机现实。
这个被斩断双臂的觉醒者实力不弱，感官灵敏度已经超过了70%，此时死死捂着自己剧痛的手臂，咬牙道：
“你们一直在埋伏我们？！”
“还不算蠢，但是没用。”扛着长枪的女性觉醒者冷冷说了一句，而后对同伴道：“速战速决，这笔买卖值了。”
“妈的，9队咱们联手和他们拼了！”被激怒的两支队伍知道自己遇到排名第一强的小队，尤其还是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就注定了会被淘汰出局。
但抱着就算自己不好过，也要带走一个念头，两支原先还在厮杀的队伍，立即确定了合作的立场，同时朝着简.奥克利等人扑了过去。
约莫十几分钟后，剩下的觉醒者大都被重创，而简.奥克利的队伍中，几个实力颇为强悍的学生也受了点轻伤。
其中脾气最暴躁的一人，被不慎捅了一刀，制造出伤口的‘刑具’具有腐蚀性，是这支强队中受伤最严重的了。
“哈里你能力下降了啊，竟然被人捅了哈哈。”
“闭嘴！他们三个人围攻我你怎么没看见？”
虽然这些人相互认识，更是学院派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但在团队赛之前他们也一直是敌对的关系，各有各的脾气。
能把他们整合起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想指挥他们更是难上加难。
“行了，不要耽搁时间了。”简.奥克利手中的‘刑具’一甩，迈开脚步，“抓紧收拾完这边离开，动静这么大，说不定会引来其他人。”
两个呛声的觉醒者悻悻哼了一声，开始准备进行最后的收割。
“想跑？”暴脾气的觉醒者眉头一挑，几个蹬身便追上了想要逃走的手下败将，就在他抽出‘刑具’准备杀掉对方时，那近在咫尺的学生忽然身子向前扑倒，整个人摔在地。
翻了身后，他只来得及看清这人脖颈正中一道清晰深邃的血线，一股凛冽的寒风便扫至他的脑后。
他汗毛耸立，刚准备偏头躲避，但那无形的大力已经稳稳扣住了他的头颅。
“咔嚓”一声，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头被扭转超过180度，看到了自己的肩背和手肘。
然而他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在同伴轰然倒地的瞬间，其他队员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哈里？！”
下一秒，敏锐度贴合超过85%的其余人，都察觉到了四周力量的来源和靠近。
他们登时做出防御的姿势，但还是晚了。
因为有人比他们的灵敏度更高。
&#39;刷’地一声响，被那幽灵一般近身攻击的觉醒者惨叫一声，交叠护在胸前的双臂直接被斩断，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终于在数字空间中模糊的出现。
“元、元幼杉？！”
他旁边扛着长枪的女性觉醒者反应也很快，在元幼杉显现的一瞬间，便掷出‘刑具’，准备在继续攻击时挡住攻势、并给予她重创。
然而元幼杉一击得手后根本没有继续，而是像入了羊圈的狼，迅速收割了那些被简.奥克利等人重创的、几乎连反应的空间都没有的学生。
与此同时，其他三人也显现出了身影。
站在哈里旁边、扭断了他脖子的人正是毕方，他动了动手肘，“这一招真不错，手感挺好。”
“喂，给你报仇了，不用谢。”这句话是冲着不远处的角妖说的。
这个哈里便是角妖来到学院派的第一天，出言侮辱他像个奴隶的觉醒者。
角妖微微颔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一旁简.奥克利的神情十分难看，看着一旁已经死透了的同伴的意识体，那熟悉的死状、手法，他曾经拿着录像看了无数次。
和当初元幼杉在模拟赛扭断他脖子的手法如出一辙！
这小子肯定是故意的。
他语气喑哑，说出了同前两个队伍一样的话，“你们一直藏在暗处？怎么可能，如果你们在附近我肯定能发现……你们有人掌握特殊力量了。”
就像元幼杉的‘燃血’，文人邈的‘融合’，一些同‘刑具’之间联系特别紧密的处刑者，会有一定几率掌握‘刑具’生前的特殊能力。
刚刚四人的隐匿能力，显然就是一种特殊能力的使用。
而一旦开启了特殊能力，就代表着未来的潜力至少也是一级处刑者。
孟轲笑了笑，干脆承认了：“没错，运气好开了窍，摸到了‘隐匿’的开关。”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觉醒特殊能力的时间很短，只能勉强覆盖十来秒的时间，刚刚小元和毕方的的确确一直在你们身后不远处的树上。你们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看得很清楚。”
简.奥克利心情复杂，他原本以为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怎么都该是毕方，可他万万没想到却是这个一直以来被所有人公认的、元幼杉没用的小拖油瓶。
甚至他们还因为这个拖油瓶，一死一伤！
简.奥克利不是不想对战，但现在哈里忽然死亡，另一人双臂被斩几乎丧失了战力；
四对四，其中还有一个个人bug的元幼杉，他们胜算不大。
但好在元幼杉四人也清楚，就算对面只剩四个人，他们的综合实力依然比不过对面。
孟轲的‘隐匿’调息时间长，是队伍里最大的突破口，打起来毋庸置疑会被淘汰。
能白捡七八个人头，还让简.奥克利的队伍给他们打白工并全身而退，这笔买卖才是真正赚翻了。
等简.奥克利等人隐忍着怒气迅速离开后，故作镇定的孟轲一下泄了气，“小元，我们、我们打劫成功了！！”
“我竟然真的关键人物了，我成队伍首发了！”她到现在还晕晕乎乎，脸颊因为兴奋通红。
元幼杉笑着和她击了下掌，“嗯，这波全靠你。”
在赛前孟轲意外掌握特殊能力后，他们便临时换了策略，打算围绕着孟轲的‘隐匿’能力，以最轻松最安全的打法赢得这场比赛的胜利。
从树丛中突袭的时候，元幼杉和毕方更是相信着孟轲能够控制好力量，没有丝毫犹豫。
……
持续了近三个小时的团队正式赛，在倒数第四支队伍被团灭后，落入了尾声。
余下队伍中有一队极其能苟，里面赫然就有两名和角妖一起来的‘异形’人。
凭借着他们二人中一个超强的五感，一个灵活的上树监控，带着这支队伍零伤亡、零积分苟到了最后。
而元幼杉一行四人，同样到了三强。
这么一看，那些曾经被‘贵族’和联邦当成失败者、耻辱的‘异形’人们，此次竟然全员过线三强，这让不少学生都脸色难看。
简.奥克利的队伍还剩下四人，其中那位被元幼杉斩断了双臂的觉醒者，还是在后续的比赛中被淘汰了。
计算积分时，零积分队伍自然是最后一名。
因为积分被元幼杉的队伍打劫，后续简.奥克利等人一直在疯狂狩猎其他队伍，最终的积分核算，他们队伍的分数比元幼杉四人多了一截。
他们刚刚松了口气，便听林游冷冷道：“虽然你们拿到的分数最多，但根据团队赛的规则，每少一位队员都要扣除一定的积分比例，因此你们每个人只能按照比例拿分，实际到手分数只有总分的66%。”
“这么折算下来，全员存活并通关的4小队，按照100%的比例拿分，才是本次团队正式赛的第一。”
“什么？！”简.奥克利等人神情骤变，脸色铁青。
林游话音落后，全场哗然。
学院派的助教和教官们脸色不太好看，而坐在第一排的徐怀生已经激动到站起身，“厉害啊臭丫头！！”
文人邈冷笑一声，想怼两句，却也不得不承认徐怀生这小子走了狗屎运，碰到个没得挑的好苗子。
此时向来严肃的林游，眸中也多了几分赞许。
她环顾所有学生的脸，“你们还记得团队赛之前我说过什么？记得我让你们组队的初心是什么？”
“处刑者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面临死亡的身份，在那一瞬间的关头，没有人能救你，除了你的队友！你们试问有多少人只想着赢，根本没有考虑过配合？有多少人想过怎么排布阵营和计划，去保护自己的队友？”
在喧哗鼎沸中愣了许久，孟轲才看向身边的元幼杉，“小元我没做梦吧？我、我们拿了第一名？”
元幼杉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和意气风发，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她扬着笑脸，“没错，我们是第一！”

第152章 为了联邦！
庆祝属于胜利者。
在听到元幼杉四人拿到了第一名后,奥德赛等二三年级组成的队伍忍不住挥拳，冲上去将他们围住，几个学姐眼眶都激动到发红。
徐怀生搓着手站起来又坐下,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实属是他四周都坐满了联邦和处刑者大佬,无论是否恭喜，至少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容鼓着掌；
这个时候因为激动而憋到脸颊涨红的他,就显得格外显眼。
因为对于‘贵族’们来说，他们精心培养出的后辈,在他们的地盘上被一伙‘贫民’出身的觉醒者打败，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情。
如果不出意外，这次合并赛甚至会计入到档案中。
而最开始合并赛开办的时候,他们根本就没把这群‘贫民窟’来的下等民放在心上,甚至是带着施舍和怜悯,让他们来见见世面。
看着被人群簇拥在中心笑靥如花的少女,徐怀生眼眶有些红。
元幼杉完成了二十年前徐怀生没有完成的梦想。
鬼面身旁,段干黥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道：“想必这位就是那晚队长大人掩护的学生了吧，实力确实不错,就是听说性子有些不守规矩。那天的事情,我可还帮你瞒着没上报呢。”
“不知道段干大人从何处听说的流言蜚语,我倒是听说这个学生为人仗义、心地也善良。您身为联邦总检察官,最该知道公则四通八达这个道理吧。”
双手遮在宽大袖口中青年声音依旧温和,带着骇人恶鬼面具的脸孔,甚至没有一丝偏移。
青年一头及腰漆墨长发束在脑后,极像旧时精怪传说中的式神,一双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人群的少女。
“更何况身体有‘异形’残缺的孩子离开是我批的,人是我放的，城主大人都同意多给这些孩子一些人文关怀，下达了公示，难道段干大人是对领主大人的决定有什么不满之处吗？还是说您对我有所不满？”
从几年前，段干黥和鬼面这两位代表着‘贵族’和‘处刑者’派系的领头人，便一直处于各种摩擦之中。
但因为鬼面平日里太温和，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生气的时候，就算被对峙之时，也心平气和。
久而久之，段干黥的气焰也就愈发嚣张。
然而此时此刻坐在观众席的人群中，段干黥的身子却陡然一僵。
他从身旁的处刑者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如有实质的冷意，如一把尘封久不出鞘的剑骤然开刃。
气氛僵持了半晌，段干黥呵呵笑了两声，“队长大人真会开玩笑，我怎么会对您和领主大人有什么意见。”
奇了怪了，这万年老好人今天怎么……
就在这时，本次为期三个月的合并赛最终排名出来了。
单人赛成绩几乎拿到了满分的元幼杉，加上团队赛的分数，是当之无愧的新人王。
而毕方虽然个人成绩略差，但加上单人赛第一名的成绩，正正好好第五名；
孟轲第九，角妖前期来得较晚，名次也就更低一些。
林游道：“两校合并赛到此结束，虽然过程中你们还有很多地方让我觉得，你们并没有做好准备去当一名处刑者，但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就算不知道具体情况，应该也能感觉到最近联邦中的气氛比较紧张。”
“目前我们的家园，正在经历一场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浩劫，就在一墙之外，每天都有无数处刑者死在黄沙之中，如果按照这个事态延续下去，联邦的最后一道城墙被夷为平地，只是迟早的事情。”
“实话不瞒大家，虽然我已经在处刑者学院当了快十年的教官，但明天，我也要和大家说一声再见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将辞去处刑者学院总教官一职，重新回到一线。”
年过半百的女性盘着一丝不苟的银发，制服扣子永远扣到最顶端；
她眼角带着时光和黄沙刻印的皱纹，声音平静而掷地有声。
很快，或不甘或兴奋或愤怒的学生们，都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盯着台上的站得笔挺的林游教官。
“接下来将由联邦处刑者总部进行一场提前试炼赛，处刑者学院七年级以上的三届学生，都需参加测试；觉醒者学校第三年纪所有学生以及留学生，也需要参加测试。其他年纪的学生如果觉得自己的实力水准已经够了，当然也欢迎你们。”
林游扫视了一圈下方的学生们，继续道：“我想你们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向来凉薄的目光柔和几分，“我知道这对于你们来说，有些太快了。但你们踏入这所学院、决定成为处刑者的那一刻，就代表着你们已经坚定了人生和未来，是和所有人不同的。”
“不要怕孩子们，处刑者的坟冢永远不可能在城墙一隅之内，你们不该做笼中的鸟，应该做埋骨黄沙的雄鹰。”
元幼杉看着台上的林游，忽然觉得在这一刻教官，才真正绽放出铁玫瑰的光辉。
她曾经听说过，林游教官十几年前还是一名第一梯队的处刑者时，和她的队友们前去黄沙深处的沦陷深渊，拔除一名融合的‘五重生’寄生物。
那年她受伤极重，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她的两个队友死之前用身体将她压在了身下，被回收尸体的队伍运送回来后，发现她还有口气儿。
尽管她活了下来，但依然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半边身体都被撕裂。
据说她做过全面的大型手术，以‘异形者’的躯干和皮肤相融，半边身子都不是人肉。
因为她极度痛恨‘异形者’，因此也常年遮住身体，无论出夏秋冬。
正如林游所说，人类对于自由和尊严的追求，历久弥新生生不息。
如果一只搏击长空的鹰鸟没有见过城墙外的广阔无垠，如果人类没有驾驶过越野在漫无边境的境外狂奔，或许他们会安于城墙之内。
哪怕明知此刻前往一线，大概率就是送死，但林游的脸上却焕发出了久违的生机。
“为了联邦！”
她行了个标准的联邦俯身礼。
“孩子们，祝你们好运。”
……
试炼赛的通过需要两点，其一是潜力数值必须过线。
而拥有潜力，却并不代表你就能完美运用在战斗中，因此还需要和同级的教官对打，如果能挺过一百招，就算成功通过，正是成为一名处刑者。
或许是因为林游走之前的一番话，让不少的觉醒者纷纷前来报名，其中甚至有才三四年级的学院派小萝卜丁。
而当轮到元幼杉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作为单人赛和团体赛的双料第一，她过去的近三个月的表现已经被扒透了，原本就觉得这是挺不错的好苗子的诸位队长，在看到她模拟赛场中一共获胜的次数，以及那已经超过第一梯队标准不少的潜力值，更是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把人从台上撸下来收入队中。
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姑娘，在短短一年的时间，成为了准一级处刑者，这是何等可怖的天赋和实力。
登上试练赛的台子时，不少感兴趣的处刑者都想上去试试她的手，看看这小姑娘到底有没有吹得那么神。
而最终上来作为她的考官的，是‘临渊’小队的陈鸢。
看到她上来的那一刻，元幼杉便笑了一下，“陈鸢姐。”
陈鸢带着一幅长至大臂的真丝手套，笑容明艳而张扬，她本身个头就不矮，踩着高跟鞋更是的气势逼人。
她冲试练台上的女孩儿眨眨眼，“我可是专门为你抽出一天时间，来给你加油打气的，一会儿你可不能选择别的队伍。不过你也不能以为是自己人，我就会放水哦。”
“之前就感觉你力量挺不错的，一直想和你练练手，但是没有机会，今天正好……”
话音刚落，陈鸢便已经到了元幼杉的面前，她单手作掌从上劈至面门，分明是血肉之躯，却生生带起了一阵锐气逼人的掌风。
元幼杉眼睛一亮，倏忽侧身时躲过这一掌，两颊前的发丝轻扬。
她转手作十字卡住陈鸢的手掌，想顺势将对方的身体扭至卸力，然而第一梯队的处刑者经验之丰富根本就不是学校里的这些觉醒者能比的。
在她脚尖移动的瞬间，陈鸢便意识到她的想法，并且反腿便是一记腿鞭。
元幼杉抽手格挡，右手小臂挡住了对方的长腿，一阵痛麻从她的手臂骨蔓延。
然而她毫不在意，借力抓住陈鸢的腿踝狠狠一扯。
若是普通人，在她反应极快的一击之下，估计会被狠狠抱摔在地，然而陈鸢却侧身一翻，稳稳当当落在了地上，高跟鞋踩在地上时候发出极有规律的响声。
她眼睛彻底亮了，拢了下肩头的波浪卷，红唇一勾笑道：“小妹妹力气还挺大的，再来！”
短短几次交手，陈鸢便意识到，对面这个女孩儿根本不需要她放水。
说着，试练台上的两人便再次冲向了对方。
相比之下，陈鸢的动作更为优雅，并且非常会借力，而元幼杉的攻势则更加猛烈。
尽管两人都没有使用‘刑具’，仅仅是用肉体的力量在搏击，但依然让台下的觉醒者学生们瞠目结舌。
阵阵碰撞的闷声像接连不断的鼓点，有时候他们甚至看都没看清楚，台上的二人便已经过完了一次手。
简.奥克利目光怔忪，半晌才苦笑道：“原来她一直在放水……”
而其他曾经因为种种原因，尚且在心中对元幼杉有气、或仍有不服的学生，此时也完全没了脾气。
一直到一百多招后，学院派的助教叫了停，“元幼杉已通过试炼赛测试，等级评定：第一梯队！”
直到助教说完后，场上的两人依然放缓速度过了十几招。
毋庸置疑，元幼杉已经到达了可以和顶尖强者比肩、丝毫不落下风的地步。
不知何时观众席上的大多数处刑者已经站起了身。
无论是各个队伍的来者，还是文人邈、&#39;小山湖’的三人，都摩拳擦掌准备拉拢将这个刚刚下场的新秀拉入队中。
眼瞧着想要挖墙脚的竞争者如此之多，陈鸢心中暗叹了一句自己队长真是不争气！
她一把勾住元幼杉的肩，“干什么呢都，这是我们队内定的新人队友！”
“什么时候内定的？两个月前就定下来了！”
“你要不服就去找我们队长嘛！”
——
正式加入‘临渊’小队的当晚，元幼杉的行李便被运到了联邦专门为处刑者准备的大院子，她的房间也早早就让人收拾好了。
为表对新队员的重视，陈鸢早早给外出的另外两个队友发了信息，让他们回来庆祝。
匆匆赶回来的嵇长宫和邱放，在欢迎的酒宴开始前回到了‘光明城’。
酒过三巡，鬼面便不再让还在闹腾的嵇长宫和陈鸢喝酒了。
他长发散在肩后，看着因为饮酒而脸颊浮起红晕的少女，就这么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温声道：
“别和他们闹腾了，虽然你刚刚入队，但是我们队伍向来比较忙，大概明天你就要上任了。”
元幼杉耸耸肩，“没关系，我挺喜欢这里的氛围的。”
鬼面轻笑一声，声音在猩红的遮盖下略带磁性，“嗯，你还是个小姑娘呢。”
声音传到了元幼杉的耳朵里，登时让她心尖一麻，暗叹难道这就是老男人撩人的威力吗。
直到躺在崭新的床褥上时，她闭上眼睛仍然睡不着觉，忍不住点开了通讯器中的处刑者论坛。
下午的时候她去总部登记了身份，并且升级了论坛的权限。
现在全联邦的帖子和回复、以及各种关于任务的机密文件，她能够随意查看了。
而获得权限后，论坛上活跃的人也骤增，来自七大城池的处刑者们，每天都依靠这个论坛传递消息。
不需要十分熟悉，她便点开了最上面标红的、同时也是回复数量最多的帖子。
看到‘小山湖’三个字后，元幼杉脑海中浮现出在处刑者学院见到的那三个饰品华丽、衣裳绣着孔雀翎的处刑者。
《‘小山湖’下管辖的第十九区出现特级寄生物生态群，特此公告！》
“任务难度：超‘三星’。
任务说明：第十九区半沦陷，更名代号‘失乐园’，生态群内共寄生物三百余只，主要操控系寄生物一只，代号‘神造’。
特派‘小山湖’分部‘七储’小队……等人前往拔除。”
“总指挥：‘临渊’小队祁邪。”
“……”
“3713楼：新增特派人员：‘临渊’小队元幼杉。”

第153章 失乐园（一更）
“3楼：队长大人多少年没带过大型行动队了,我记得没错得话，上一次超‘三星’级还是十年前的‘丘海之战’，当时带我的教官就是被派遣过去的队员。”
“4楼：我去,有生之年竟然能获得队长大人的新情报，排面！！！不知道队长大人什么时候能露个脸？”
“17楼：听说这只操控系的寄生物邪门儿得很,不仅第十九区半沦陷，‘小山湖’周边其他几个区现在都在它的辐射下出现灾情了。”
“313楼：卧槽,都来看联邦发布的最新‘失乐园’航拍图，这？？？寄生物圈养人类当劳工？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要崩了……”
“3722楼：‘临渊’小队进新人了？这名儿有点耳熟啊,什么背景啊？”
“3768楼：这不隔壁楼在说的怪物新人么，笑死了，刚刚进队联邦就让人家上岗了,也不给这些学生一点缓冲的时间啊？”
“3852楼：我们区好几个小队都进新生了,虽然知道现在人不够用,这也是大势所趋,但这一个个毛头小子连训练磨合的时间都不给,真的能用么……”
“……”
论坛帖中,交错着对鬼面身份和超‘三星’级任务‘失乐园’的讨论，从昨天大量觉醒者通过试炼赛、并被分配到个个处刑者队伍中后,对于此事的讨论热度也极高。
处刑者这个职业明明如此风光,平均年龄却比联邦内的普通人还低不少。
上一次公布鬼面的真名还是十年前,但因为处刑者死亡率高、更新迭代的速度太快,十年前的大部分处刑者早就在各个任务中命陨。
因此新一代的人基本没人知道鬼面的姓名。
元幼杉用指尖摩擦着屏幕上‘祁邪’两个字,晕红的脸颊被屏幕的光辉映衬着,复杂而酸胀的情绪涌上心头。
哪怕感觉上她早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也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但当看到熟悉的名字,明确将她心底一丝淡淡的不安抚去,她还是松了口气。
鬼面就是祁邪。
或许一个世界中重名的人有很多，但她的世界中只有的一个祁邪。
在床榻上滚了两圈，元幼杉向来束起的长发散在肩后，犹豫半晌后，还是点开了置顶了通讯录。
如果让她来说，她觉得每个世界的祁邪性格区别非常明显，就像是人的无数个多面；
但截然不同的性格下，却又构成了独属于他的感觉。
而鬼面，就是其中极致温和的一面。
她敲打键盘：“祁邪。”
几乎是的三两秒内，对面便回复了，仿佛他也正在拿着通讯器，等候着她的消息。
鬼面：“我在。”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带着些忐忑和好奇，元幼杉问。
“我并没有自己十岁以前的记忆。”比邻而居的另一间卧房中，青年鸦黑的长发铺在身后，背对着灯光。
从有记忆起，他就一直生活在联邦的调查所中，接受各种研究和药物注射，参与各种实验。
因为调查所发现他的精神不够稳定，长时间处于一种分裂游离的状态，又花费了很长时间给他调节、巩固心理。
但尽管如此，祁邪也一直没有忘记过，自己在找一个人。
停顿片刻，元幼杉手中的通讯器一震。
鬼面：“但是当我第一次在黄沙中看到你，我便知道，我等来了。”
在本该当场被拔除的超高融合度的人类身体内打入血清、送入调查所手术、夜巷偶遇……方方面面，皆是私心。
他很清楚元幼杉在看自己的时候，眼神中很复杂，就像是透过他的身上去寻找什么影子。
但鬼面并不在乎。
他已经等了太多年，浪费了很多时间。
看到通讯器上的消息，元幼杉莫名有些心酸，正当她不知如何回复时，对面的青年像是洞悉了她的情绪。
鬼面：“没关系，我最擅长等待。”
……
当晚睡觉之时，元幼杉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阴沉灰绿的毒雾笼罩在整颗星球之上，人类最后的生存空间，被逼迫到了地底。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她清楚知道自己在梦中，早已回不去了。
元幼杉穿着隔绝浓雾的防护服，穿戴着氧气净化装备，她沿着记忆中有些模糊的道路，去见了曾经的师父、队友，看了她睡觉的床铺和巨大的地下基地，在机器托管的新生儿所看了眼人类的延续。
隐约间，她能感觉到这个梦有些不对劲，太过真实，但她还是很珍惜这段时光。
接下来的时间，她按部就班地处理着曾经没有做完的事情，和一些人说了没有说过的话；
当她佩戴好防护工具、跨上动力机车准备前往浓雾之中探索开荒前，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于是她又折返回去，去拿了一束纸包花放入储物空间。
在浓雾中游荡了大约两天，元幼杉杀了一只的雾中的怪物，将尸体处理好放入车后的笼中，她又沿着记忆中的方向骑行了一段距离。
在一栋旧世界遗失的破败亭庙门前，她下了车，从车上拿出了纸包花。
隔着一层手套，花枝的手感也有些硬，锋利而栩栩如生的花尖轻薄，在雾色中透着冷光；
这不是柔软的花叶，而是用铁铝制做出来的钢铁花。
在万物被腐蚀、生物一旦直接接触雾气便会溃烂的末世，百分之九十八的植物早已灭绝，花这样奢侈的东西，地下基地的住民区怎么可能有呢。
看着破旧的门亭，元幼杉苦笑道：“竟然差点把这里忘了。”
满打满算，她在游戏各个副本中辗转的时间加起来也就不到五十年，有的记忆竟然已经开始模糊了。
“前辈，我来看您了。”
一阵狂风忽然卷起空气中的灰绿浓雾，骤然将亭庙破旧的两扇朱红大门吹开，伴随着呜咽的风声和嘎吱门响，门内漫天的钢铁花束从中被吹出，都是过去近十年她开荒经过此地时，从窗扇中丢入的铁花。
元幼杉忍不住抬起手臂抵挡，心道这梦未免也太过写实了吧。
风声过后，她脚下铺满了绽放的碎铁。
身前的朱红大门敞开，仿佛在邀请她进去。
迟疑片刻，元幼杉想着反正是在梦中，便抬起脚走了进去，然而在踏入大门的那一瞬间，光线便笼罩着她全身。
脚下是柔软稀烂的触感，她踩在一片过于肥沃、却也生出腐败的绿洲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令她不适的浓郁腥气。
她一抬头，四面八方无垠的绿洲中，仿佛有无数异族生物，每一双眼睛都掩藏在绿洲的各个角落，正在盯着她、呼唤着她。
细细去听时，风声仿佛都在低语着：回家……回家……
“呼——”一声长长叹息，元幼杉猛然从床榻上坐起身。
她出了一身冷汗，额头和脖颈都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上平复着心情。
她抬起手捂住胸口，手掌贴合之处仿佛能感受到了心脏正在蓬勃地跳动，有种要从她喉咙中跳出去悸动。
此时天际已经亮起了一丝浮白，元幼杉彻底睡不着了，心中总有种不安。
刚刚那个梦虽然不知道到底寓意着什么，但她知道不是好兆头。
她曾经听说过，几十年前一队失踪的处刑者探索小队，彻底消失在了黄沙之中；
在消失之前，他们只给联邦传送出一些断断续续信息，据说在沦陷黄沙的深处，发现了一片‘孢母’所在的绿洲。
这毋庸置疑，和刚刚梦中的某些东西对上了。
元幼杉想到了‘分歧种’在展览馆所说的话，想到了自己过高的融合度，又想到了种种一系列的细节。
她下床找出纸笔，深吸一口气后开始慢慢回想，从自己刚刚进入这个世界之初，一直到现在发生的所有的事情、细节。
这具身体被寄生物抓到前胸、意外寄生了孢子，她撑起身子时浓密的白丝正在她血肉中蠕动；
紧接着她遇到了‘临渊’小队，而后被送入调查所进行手术和隔离，进入成年觉醒者学校……
反复回想了三四遍，元幼杉沉默良久，最终用笔在其中几个地方画上了圈。
昏暗的房间中，元幼杉出声道：“1067。”
1067带着电流的俏皮声音在她脑域中响起。
【我在，您的专属智能系统正在为您服务。玩家终于主动召唤一次1067了耶！】
“本场‘A级百人斩’中还有多少玩家幸存？”
【正在为您扫描数据。】
【扫描结果：本场‘A级百人斩’通关副本中，加上您尚存玩家26人，已死亡玩家74人，希望玩家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元幼杉记得‘并蒂莲’被拔除的那天，存活的玩家还有四十余人，一两个月的时间又死了十来个。
看来玩家中有不少应该也是联邦处刑者。
她微微颔首，“很好，如果我下次呼唤你的时候，记得就这么告诉我。”
1067:【收到，正在为您存档。】
脑域中重新归于寂静后，元幼杉疲惫捏了捏眉心，眼底是复杂的寒芒。
次日清晨，天刚刚亮‘临渊’小队的几个人便洗漱收拾好，准备踏上前往城墙之外的旅途。
昨天晚上拼酒到两点钟的陈鸢和嵇长宫，此时都精神抖擞毫无酒气。
因为第一梯队是所有处刑者中数量最少的，而像‘临渊’这种全员第一梯队的队伍，更是全联邦数一数二的。
一般情况下，他们都会被拆分，每个人都会接手不同任务的总指挥，带领下面的处刑者拔除‘异形者’；
除非出现了什么能威胁到联邦安危存亡的超级生物，他们才有可能聚集在一起。
而元幼杉作为这届新生中综合实力最强的，一出校便进入了‘临渊’小队，于是联邦便顺手推舟，将原本只是跟随实习的她，变成了直接调派为本次任务的正式队员。
对此陈鸢十分不满，昨天已经在酒桌上骂了那些背后操手的政客八百遍。
前来接应他们的工作人员到了之后，陈鸢还有些不放心地嘱托了好几句，一旁抱着手臂的嵇长宫说道：
“行了行了，小元的实力摆在那儿呢，更何况她还跟着队长呢，队长肯定会护好的。”
看着并肩站在一起，一高一矮的男女，嵇长宫心情很复杂。
一个月前，鬼面忽然从每天工作完便在院子里晒太阳、假寐的老头生活，变成了贤妻良夫。
不仅把他后园子里那点宝贵小土地里的草都移植出来，还学起了怎么种玫瑰。
直到某天嵇长宫睡到大中午才醒、从卧室走出来，看到的就是他们队长束着发，宽肩窄腰套着围裙，用砍孢子生物的手，正在烤小饼干。
旁边桌子上，还有个刚刚学做得歪歪扭扭的小毛毡。
他当时就傻眼了。
而作为全队最后一个发现鬼面有异的人，嵇长宫——自封的少女杀手，非常不服气。
从队友们的口中，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才是瞎子加傻子。
队长每日通讯器不离手并不是为了公务，是为了和女孩子聊天；一拳能捏死一只寄生物的超级强者开始锻炼，也并不是因为忽然勤奋；他烤了那么多小饼干当然也不是给队友吃的，只不过失败品都进了嵇长宫的肚子里……
嵇长宫甚至想过，如果以后他们所有人退休结婚了，鬼面说不定都要孤身一人；
他都打定了主意要让自己以后的孩子认鬼面为干爹，给他养老送终，省的百年以后他可怜兮兮没人照顾。
结果小丑竟是他自己。
说了两句酸话又挨了陈鸢两个巴掌，几个队友陆陆续续被接走了。
前来接应祁邪和元幼杉的工作人员是联邦后勤部的人，态度恭敬道：
“队长大人，因为其他几个地区的处刑者们距离‘小山湖’较远，我们一会儿先送您二位到‘小山湖’的处刑者分部，最多三到四天的时间其他人都能赶到了。当然了，您也可以选择过两天再启程。”
&#39;小山湖’是联邦七大绿级城池中最北部的城池，而这次超‘三星’的任务中，有较南方的几位第一梯队处刑者共同协助。
目前想要穿过几千千米的距离，唯一的方法便是空中航线。
但沦陷区上空黄沙弥漫，并且经常有飞行类的‘异形者’，在航行过程中经常需要绕路或躲避，时间消耗颇久。
祁邪点点头，说道：“那就先过去等候会和吧，以免路上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
“好，请二位跟我来。”
坐车到了机场后，有飞行员已等在了机舱中，待元幼杉和祁邪坐上去之后，不多时便起飞朝着城池外飞去。
刚刚驶出城池上空的过滤防护区域，窗外的黄沙便骤然侵袭而来。
呼啸的风声中，祁邪给元幼杉发了一份本次拔除‘失乐园’的具体任务信息。
大约在一个月之前，第十九区外出现了一只人形寄生物，上半身外形分化为人类女性的形象。
然而不知为何，她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安全区的守城和卫兵的警惕，反而打开了安全区大门，让这只寄生物就这么堂而皇之进入了第十九区。
它自称母神的使者，是来将被世界和神明放弃的种族——人类，拯救于水火。
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这只寄生物便将整个十九区中的‘贫民’们洗脑，在他们的脑海中根植了：‘人类是劣等的种族，因此才会迎来末世，而‘异形者’是这个世界的新人类、是母神的造物’这样的念头。
它就像一个疯狂的传教士、欺诈犯，引诱末世中底层的人类大开家门。
祁邪说：“目前已探测出这只孢子生物的特殊能力有‘传教’、‘裂变’和‘操纵’。”
而这自然也是由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换来的情报。
&#39;传教’顾名思义，它能将一整个安全区的人类忽悠成信徒，以‘异形者’为神，自愿成为牛羊猪狗；
或许也有不受蛊惑的人类，但当然都被它抹杀掉了。
&#39;裂变’能力即为，它拥有将人类转化为‘异形者’的能力，这也是它主要用于配合‘传教’使用的能力。
一旦某个人类信徒十分忠诚、虔诚，就会入了母神的眼，据说每隔三到五天，‘神造’都会举办一次转化大典。
它会从‘虔诚’的人类信徒中挑选出一部分人来，当着所有人类的面，将他们转化为‘异形者’，宣布着这批劣等的、被神明的低贱人类获得了洗礼，从而变成了高贵神之子中的一员。
两周之前，几位处刑者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从‘失乐园’中带回了一个被转化成功的‘人类’的尸体。
经调查所解剖研究后发现，这个人类的胸腔内赫然已经是一颗苏醒的、成熟的‘孢体’。
所谓的‘裂变’就是一种将孢子植入人类身体，并迅速催化寄生的能力。
而最为棘手的、也是它之所以被评定为超‘三星’的等级，并不是因为它拥有蛊惑人心的‘传教’能力，而是因为它还可以操纵并驱使孢子生物。
也就是第三个特殊能力‘操纵’。
在‘神造’的操控下，嗜血无智的各个孢种的‘异形者’，都无比乖顺，它们是看押并恐吓第十九区中人类的好手。
只要哪个人类不听话、敢反抗，‘神造’一个命令就会当街被‘异形者’撕碎。
而没有它的命令，这些食人的怪物竟然真的能老老实实做到和这里的人类‘和平共处’。
几次航拍回来的照片和视频，让联邦上层的统治者不寒而栗。
照片中无数人类排成长队，身上背着木料和石头，前往第十九区的城中心为母神的使者建造宫殿，而他们的两边却是外貌狰狞畸形、可怖骇人的‘异形者’，正在滑稽地充当监管一职。
目前第十九区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由孢子生物掌控的世界。
尽管里面还有大量的人类，但他们却在‘传教’的洗礼下痛恨人类的卑劣身份，每一个人都一股脑地想要被恩赐洗礼，变成母神的子民。
以至于周边第十八区、第十六区中等地，陆陆续续也出现了一些脑子不清醒的人，引发了阵阵骚乱，已被当地的部门人员严肃镇压。
目前第十九区内的‘异形者’粗略估算，已接近五百余。
想要通过暴力手段拔除非常困难，因为目前安全区中的活人还有上万，一旦直接开战，这些人类估计就是最先死的一批。
并且以目前联邦处刑者的数量来看，也支撑不住这么强的战斗。
不到万不得已，两个种族不会直接宣战。
而至于‘异形者’是否真的是和里面的人类信徒在和平共处，便不得而知。
从一些处刑者传出来的消息可知，‘异形者’在第十九区内有着绝对的地位，是神之子。
凡是忤逆者、叛乱者、对神不敬者、信仰不忠者……都会接受来自‘神造’的‘惩罚’。
而这所谓的‘惩罚’，也就是被孢子生物活活分食。
神明没有错，有错的是不虔诚的信徒。
在旧世界的神话中，因为人类的始祖偷尝禁果、被神明赶出天界，此为‘失乐园’。
在发现第十九区暴动后，这个被大量孢子生物充斥的黄级安全区更名代号‘失乐园’。
元幼杉一直知道超‘三星’的任务，难度怎么都不会小，但她没有想到竟然会如此棘手。
倒抽一口气后，她扭头看向身边的祁邪问道：“一个寄生物的竟然拥有三种特殊能力，难道这个‘神造’是‘多重生’么？”
祁邪摇头，“从航拍来看应该不是，‘多重生’的寄生物往往分为主控体和副加体，副加体的孢子虽然没有身体的操控权，但却一定会在躯干上的某个部位，出现明显特征。比如那株‘并蒂莲’，它原有的‘业莲’科种并非并蒂双生，被‘寄生’种寄生后，便衍生出了两颗花苞。”
这个的确。
元幼杉见过的另一只‘多重生’也是如此，那家伙的肚皮上有一颗扭曲的‘异形者’人脸，舌头里面还有一颗寄生着‘孢体’的眼球。
祁邪继续说道：“然而‘神造’这个寄生物的能力，在过去百年间从来没有过记录，也没有人见到过这类寄生物相似的外形。它身上也几乎没有副加孢子的痕迹，当然也不排除其他孢子藏在它身上的衣物下，是它故意遮挡的。”
“但目前联邦调查所的人更倾向于，这个‘神造’是序列十分靠前的孢种，很有可能是排名前三位的孢种。”

第154章 孢母的成熟
孢子生物以母体为孕育场,每一颗孢子，都是从‘孢母’的分肢上脱离出来的。
百年来联邦调查所收容了无数寄生物的尸体，以及活着的‘异形者’。
通过解剖并研究它们的身体构造,调查所的人发现每一个的孢子生物的体内，其实都蕴含着一股独属于它们种族的特殊物质。
这种物质的本源上，同人类的胚胎在母体中孕育时所产生的激素、同人类大脑皮层某种独特的物质，在结构上非常相似，但又更为复杂。
调查所的人推测,正是这种特殊的物质，能够让孢子生物丝状形变的分身，拥有诡奇的特殊能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孕育出这一切的‘孢母’,的确是孢子生物的‘造物神’。
同时这种物质，根据每一颗孢子诞生时的位置不同，体内蕴含的数量也都不同。
越是能够将一部分身体类人化的、能进化出特殊能力的、进化成‘伪装者’的孢子,无一不是诞生之际便位于‘孢母’分肢的最前列的；
经过历久弥新的吸收生长，体内所蕴含的这种物质也就越多，各方面能力也越强。
而大部分在沦陷区中游荡的丑陋‘异形’，都是位于分肢靠后的普通孢子。
序列靠前的孢子数量极少，有的孢种甚至只有的一颗。
末世百年来，这样的单生寄生物只出现过一次。
而那一次是还未组成联邦的各大人类基地联手,损失惨重，才将其拔除。
代号‘神造’的寄生物拥有三项特殊能力,已经是近代出现的孢子生物的极限了。
飞机驶离了‘光明城’后,便进入了一段很长时间的空旷期。
从侧面窗子,元幼杉能看到外面一望无垠的沙海,淹没了曾经的人类城市。
偶尔有狂风卷起厚厚的沉沙时,能够看到下方的看不出原型的断壁残垣，每隔一段距离，身下都能看到一些独居、或是群居的‘异形者’。
和城池中的寄生物相比，这些城墙之外的家伙丑陋许多，因为人类生活在围墙内，大多数时候它们饿了就只能自相残杀，是纯粹的怪物。
就在这时，元幼杉忽然感觉身下的座位狠狠一颤，隔着窗户本就呼啸的狂风陡然变得更大，‘噼里啪啦’地沙烁像冰雹一般狠狠砸在飞机外的铁皮和窗户上。
祁邪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抓住元幼杉靠墙那边的把手，将旁边坐着的女孩儿护在相对安全的小区域内。
“应该是风潮，或是遇到了空中猎食的‘异形者’，联邦的直升机都是经过改良加固的，不用担心。”
怕元幼杉紧张，青年温和地解释着。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前方的驾驶员便开口道：“两位大人，现在我们正在穿过风潮，挡风系统和最近的换航方案都已经开启了，害今年真是变天了！”
在联邦工作了十几年的驾驶员，都是第一次经历如此糟乱的沙海。
整个沦陷区的上空像是被某种特殊的磁场的笼罩。
明明起航之前还没有的形成风潮，在航行的过程中总会遇到临时扭曲的风旋，光这一个月，他遭遇的风潮就比历年一年还要多！
闲聊之中，元幼杉发现或许是因为这些驾驶员经常需要接送处刑者，各个城池来回跑，掌握的消息也并不少，并且非常健谈。
驾驶员说道：“不仅仅是风潮乱了，这些沙子里的怪物也唬人得很呢！这里还算是沦陷区的外围，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多的怪物，我转一圈偶尔能发现两三个。现在可不一样了，下面到处都是，天天打架嘶嚎，看得人的怪害怕的。”
“以前我们用的规避系统，基本都能百分百发现并避开那些空中的长着长喙的怪家伙，现在风潮一乱系统准确率也不行了。就前几天，我一老伙计迎面撞上一只的飞行类‘异形者’，结果……害！”
元幼杉看了眼身下沙海中的寄生物。
那些深渊中出来的怪物在被寄生之前，大多数都是人类或动物，智商并不弱，知道空中飞行的这些铁皮船里面都是人类——它们本该作为最佳食谱的食物。
因此每每飞机掠过它们的上空时，这些寄生物都会朝着上方嘶吼、在黄沙中追逐，掀起阵阵久久不散的烟尘。
要是心理素质不佳的驾驶员，说不定就会因为恐慌出些问题。
一旦从高空中坠落，机毁人亡反而是最好的解脱办法。
万一重伤未死，面临的就是被无数饥饿了几十年的深渊‘异形者’拖出机舱，撕成碎片。
元幼杉：“您节哀。”
“哎，也没什么哀的，现在这样的日子过了还不如不过！”驾驶员说：“前几天我拉的几位科学院的大佬，听他们说这些家伙和风潮之所以作乱，是因为沦陷区的深处、这些怪物的老祖宗要出来喽！”
“到时候说不定全联邦都要玩完了！”
&#39;孢母成熟推论’，是目前针对此次大型动乱的最终猜测。
处刑者论坛上，也有不少相关的讨论帖子。
人类对于‘孢母’的认知非常贫瘠。
根本没有人见过‘孢母’到底是什么形态，更不知道它在哪里，只能通过一些照片和遗留的痕迹，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和以寄生、并侵蚀人类生命的孢子不同，‘孢母’无法寄生在生物的体内，这反而没有能够让它扎根的容身之处。
联邦只知道它一直在沦陷区中游荡，似乎一直在寻找最终的寄生之所。
这么多年来，人类从未停止过对沦陷区的探索。
外出归来的探索小队，也拍到过‘孢母’曾经的几个寄居地。
无一例外，它所寄生过的地方都会因为它的力量而出现短暂的繁华，但很快，从它扎根之处便开始腐烂。
绿洲中的大型蘑菇冢、沙海中干涸的地下河、腐烂而干瘪的泥沼潭……
它体内赋有力量和生机，却被视为这个世界的入侵者和掠夺者，不被这个世界所容纳，一直处于被排斥的状态，无法找到永恒的落脚点。
然而这两个月来，沦陷区内部发生的种种动荡和变化，似乎都朝着人类最不想看到的情况迈近。
&#39;孢母’似乎已经找到了扎根之处，它在成熟。
……
就在飞机刚刚穿过风潮之时，机舱前方的播报器忽然响了。
一道颇为紧急的声音带着电流和失真的音效，在狭小的机舱内部响起。
“处刑者总部紧急插播一条求助信息，五分钟前，前往第六区‘巢居’的六支处刑者队伍发出最后一条消息，现已全线失联！”
“‘丘海城’第三分队的小队长失踪之前传出最新消息，‘巢居’中代号‘歌姬’的繁衍类寄生物，已进化出的特殊能力。任务等级由‘二星’升级为‘三星’。”
“请目前位于临近三区的一级、及其以上的处刑者，即刻前往第六区‘巢居’，第一要义寻找并拯救失踪的队伍！”
驾驶员人都傻了，“这……”
元幼杉和祁邪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消息连续播报了三次，足以证明联邦对此事的重视和紧急程度。
实在是目前处刑者部门的人手不够，而这同时消失的六支处刑者小队，一共人数加起来有三四十，其中还有两位第一梯队的强者，数名一级处刑者，以及二三级若干，属于大型任务。
新升任的部分学生，也在队伍中。
因为权限不同，元幼杉只能看看处刑者论坛上因为总部发布的求助信息而掀起的讨论，但祁邪却是能够接受更为全面详细的资料细节。
看完后，祁邪温和的声音也有些凝重，“最后一批处刑者撤离时，‘歌姬’只是普通的‘二重生’，还没有进化出特殊能力，短短一周的时间就出现了信息差。”
顿了片刻，他才道：“你有两位朋友，似乎也在失踪人群中。”
元幼杉愣了，“谁？”
“角妖和孟轲，他们都通过了试炼赛，目前一位是在编的二级处刑者，一位是被带来实习的三级处刑者。原本联邦没有料到事情会变得这么棘手。”
按照派出人数来看，‘巢居’第一批的拔除人数，已经是除了‘失乐园’外人数最多的了。
如今被宣布为完全沦陷的第六区、代号‘巢居’，之所以原先判定的等级并不高，是根据入侵物种的危险程度来判定的。
造成大型沦陷区的物种是一种名为‘巢蚁’种的群居类物种，一般群居数量并不会太多。
之所以能让整个安全区都沦陷，是因为这种寄生物的尾翅中会喷出一种透明的粘液，生物一旦被粘液沾染，这些粘液就会自动将他们包裹在其中，形成一个巨大的茧子，让其陷入沉睡。
这种东西被称为‘囊茧’，是‘巢蚁种’的食物存储包。
被包裹在‘囊茧’中的生物并不会立即死去，正相反，‘巢蚁’科种是一种很喜欢储存粮食的孢种。
它们分泌出的透明薄膜十分有营养，并且有特殊的力量，让里面猎物在沉睡中身体机能和代谢达到低谷；
一旦生物昏睡太久，薄膜中的营养物质还能被吸收补充能量，以此来保障茧中生物的活性。
一般‘囊茧’中的生物能活一到四个月的时间。
在此期间，‘巢蚁’科种也不会大肆进食，而是会筑巢将‘囊茧’拖进巢穴中，科学合理地慢慢享用。
曾经联邦处刑者捣毁过一个巨大的‘巢蚁’科的地下巢穴，在里面救出了不少被封在茧子中的人类。
其中一个瘦成一把骨头的倒霉蛋，是在半年前被拖进地洞中的，被救出来的时候还活着，做了手术修养了小半年后又恢复了健康。
这么看来，其实‘巢蚁’科种并不是一种攻击性很强的孢种。
在这批入侵第六区的‘巢蚁’科种中，只有一只领头的‘二重生’融合寄生物较为棘手，从航拍的图片可以看出它的体型巨大，几乎像一栋建筑。
趴在安全区路段中央蠕动时，就像是一颗鼓胀的乳白色的巨大蠕虫，十分恶心。
和它共同寄生于一体的孢种，是一枚‘歌行’种。
&#39;歌行’种的声音具有极强的催眠性和迷惑性，甚至会模拟人类说话的声音。
第六区中的‘贫民’不乏有在完全沦陷之前，从墙内成功逃脱的，但大多数人都在睡梦中被悄无声息地催眠，而后被寄生物裹上粘液变成‘囊茧’。
目前的第六区，就是一个巨大的‘巢居’。
因此尽管看上去第六区沦陷的人类更多，但实际上这些人都成了一颗颗‘囊茧’，并没有死去。
呆在茧里人反而比‘失乐园’中动辄就要被撕裂的信徒，要安全多了。
只要拔除了这批繁衍类寄生物，再将茧子剖开，里面的人还能好好活着，说不定还会因为吸收了薄膜中的物质而身体倍棒活蹦乱跳。
对于‘歌姬’的两种能力，联邦也掌握了，并有解决的办法，但谁也没料到它竟然会在短时间内进化！
两人统一了意见之后，便让驾驶员直接转换航线，前往第六区‘巢居’支援。
航行了大约小半天的时间，直升机成功在安全区外两三千米处降落。
此地已经聚集了一部分赶来的处刑者，看到了祁邪和元幼杉后纷纷打了声招呼。
其中竟有元幼杉眼熟的一人，正是当时在处刑者观赛的‘小山湖’的三人之一，是一个微胖皮肤很白的青年人，穿着亮闪闪的孔雀翎罩衫，带着耳饰和珠串。
“队长，您也来了？”
“队长大人。”
带着猩红面具的青年双手交叉于袖中，点点头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有几位先到的朋友，正在之前开过的通道附近探查情况，目前没有什么发现。”
站在黄沙之中，元幼杉忍不住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第六区城墙。
只见城墙的外壁上，被蛛丝一样的东西勾缠在高低不平的外沿上，尾端挂着一颗颗巨大的白色长茧，整体呈现椭圆形，很像虫卵。
透过半透明的白色茧中，还能隐约看到里面一个个被裹住的人类，有的仍作挣扎姿势，有的被咬断了半条腿。
祁邪点了下人数，目前已经到达的一共有的十二人，加上元幼杉第一梯队的人便有三个人。
另一人便是‘小山湖’的那位处刑者，名叫季孟平。
祁邪说道：“我们先进去吧，前面六支队伍已经失联了半天，虽然不排除他们被困在茧中，但最好尽快把人找到。”
有处刑者队长带队，就是最好的指令。
原本临时调度而来、心中还有些紧张的几个处刑者，都应了一声。
一行十二人从前人开通的隧道中，进入了第六区的‘巢居’中……

第155章 筑梦（吃饭时勿看）
&#39;巢居’入口是第一批到来的处刑者小队,在沿着城墙外铺商铺的边缘打通的一条隧道。
因为安全区的四面八方的都是流动的黄沙，哪怕在城墙边缘挖出了隧道，最多也只能保持小半天的时间,便会外面的沙子重新填上。
不知道哪位处刑者以自己的‘刑具’和特殊能力，将‘刑具’具化成薄薄的凹凸不平的坚硬壳子，在隧道内部撑开一条路。
元幼杉一行人先后从隧道口跳了进去，沿着脚下的道路往‘巢居’中走。
黑暗的地下隧道只有不到两米高，内壁呈现出透明色泽,一股浓浓的腥气夹杂着说不出腥臊气味，在甬道中蔓延。
她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走在里面都觉得有些逼仄，更别提同行的支援者中还有身体强壮、个头高大的处刑者男性，一时间大多数人都需要弓着背弯着腰,嘀咕和衣料摩擦声在甬道中回响。
最初听到沙沙声时，元幼杉还以为是他们自己人发出的动静，很快她便意识到不是。
她将手里拿着的小手电抬起,对着身侧的甬壁贴着照，光线被一壁之隔外的厚实黄沙尽数吸收，能看清甬道外砂石缓缓流动、挤压着甬道外壁。
视线顿住时，身前的祁邪恰好感知到她的动作，稍稍放缓脚步让自己落后两步，到了女孩儿的身侧。
他面上覆着的猩红的面具,在来回闪烁的手电光线下有些诡异。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么？”
“你看。”元幼杉微微昂首,于是他顺势看了过去。
只见带着颗粒突起的透明甬道外,透着光晕的白色夹杂在沙堆中,昏暗的时候看不清,被手电筒的光线一打便显露出来。
那是一颗边缘贴在甬道上的茧子,里面包裹着一个人类的残躯。
他的脸孔正好正对着甬道的方向，隔着一层甬道和茧膜，那张破碎的脸上仍能看出神情扭曲而痛苦，斑驳的皮肤上染着凝固的鲜血，瞪大充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甬道中的处刑者的方向。
猛地一看倒像是什么恐怖片中的场景。
从元幼杉和祁邪身后陡然传来一声惊呵，把本来没什么感觉的元幼杉喊得一激灵。
一回头，才发现那个‘小山湖’的第一梯队的季孟平，就站在他们的身后，神情惶恐。
周遭前后的处刑者们也被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儿了？！”
有人抱怨道：“做什么呢突然吓唬人，别开这种玩笑！”
季孟平：“不、不好意思啊，我有点怕鬼……”
他白胖的脸上神情有些尴尬，显然也觉得自己一个处刑者怕鬼有些离谱。
但也正是因为他这一喊，也让其他人注意到了元幼杉这边的发现。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颗被吃掉的‘囊茧’……”
从联邦捣毁并回收的’巢蚁‘科种标本研究发现，这类虫类拟生的孢子寄生物，进食方法有异曲同工之处。
&#39;巢蚁‘孢种虽然外观上类似多足蠕虫，但它进食的口器和’拟蝇‘种一样，都是一根长长的像导管一般的长吻。
进食之时，它会直接用腹足捧着包有猎物的‘囊茧’，而后用口器在薄膜上开一个洞口，伸进去搅碎猎物的血肉和内脏，吸食里面的肉泥。
因此大部分幸运的被当成‘储备粮’的‘囊茧’虽然安全，但一旦成为被选中的食物，便会极其痛苦地困在茧中、死状凄惨。
有了元幼杉开先河，其他处刑者也纷纷将手电贴着墙壁照射。
一个个遍布在甬道壁上的光点，照亮了这一条路之外的黄沙中。
那些被掩盖在沙子中的‘囊茧’，也都在光点中显露，整个地下像是一个大型坟冢，让人不寒而栗。
茧子中大多数能看出来的，都是人类尸体，干瘪破碎被吃空后抛弃。
他们长眠于逐渐被黄沙淹没的茧壳中，用狰狞的目光‘盯着’来往于‘巢居’的人类。
或许再过半个月，流动的黄沙就会把他们往地心的深处带动，他们的存在将不被人记得。
偌大的‘巢居’地下，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空茧。
不少人心底发冷。
片刻后才有人迟疑道：“这些‘巢蚁’孢种的数量真的不多么？”
其他人也有这样的顾虑，还未真正进入‘巢居’深处，四周的茧壳便如此之多，他们猜测或许联邦的情报还是有误的。
但都已经走到了这里，也不允许他们中途退缩了。
好在队伍中还有鬼面这位处刑者总部的队长坐镇，就像定海神针般，让众人安心不少。
大约又走了三四分钟的时间，光线出现在的隧道的尽头，季孟平忍不住松了口气，“终于到了。”
说来惭愧，他不怕那些狰狞食人的怪物，甚至一刀一个拔除得十分平静，偏偏很信的旧时代所谓的鬼神之说，觉得横死在‘异形者’口中的人怨气都很重。
出了洞后，众人才发现他们到了第六区的外围，隧道的出口距离安全区城墙已有一段距离。
洞口附近洒满了绿色的药粉，其中一人蹲下捻起一点搓揉着，嗅后说道：“是调查院研发的驱虫剂。”
而紧随其后从洞口中出来的处刑者们，也终于看清了‘巢居’中的全貌。
曾经熙熙攘攘全是人类的黄级安全区，如今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原本在隧道中便觉得恶臭难闻的腥气，如今更是铺天盖地笼罩了整个‘巢居’，连呼吸时肺部都有种沉闷感。
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应该是第六区的大型中心广场。
如果元幼杉没记错的话，这具身体所处的安全区中，也拥有这样一个中心广场，里面贩卖着从绿级城池中运送而来的上等货，专供‘贫民窟’中有些钱币人消遣。
而她和元父就是那些运动货物的搬工。
如今光鲜亮丽的中心广场内一片泥泞，堆积成小山的椭圆‘囊茧’像洒在广场中的大米粒，一颗接着一颗摞在一起，峰顶足有好几米高。
向着四周延伸的四通八达小路上，也纵横混乱地布满了茧。
元幼杉的视线内能看到的地方，都被这种大大小小的乳白色‘囊茧’充斥了，简直像一颗颗密密麻麻的虫卵，堆叠在已经干涸的粘液膜块之中，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过多的粘液将‘囊茧’黏在一起，风干后连第六区的地面上，都覆盖着一层凝固的胶状体。
而整个第六区中的冲天恶臭，就是从这些‘巢蚁’种的粘液中散发出来的。
一张张惊恐扭曲的人面被塑封在茧中，直到完全被包裹之前，仍然是挣扎抵抗的样子。
元幼杉几乎想象到，在某天深夜，大多数的‘贫民’在沉睡中再一睁眼，发现整个世界陷入‘异形者’的炼狱，该有多么绝望。
“太……恶心了。”有人难掩心中的震撼，显然是被这卵山恶心得够呛。
一名二级处刑者抽出了腰上别着的匕首，就要上前去将就近的‘囊茧’划开。
季孟平白胖的脸神情严肃，制止道：“别划！这些囊茧中都是普通人，就算能救出来一个两个，目前也不能解救全城的人，只有等拔除了‘巢蚁’种后让后勤部的人专门过来善后了。”
”没错。“元幼杉赞成地点点头，“况且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还要寻找失联的其他队伍，身边带着普通人只会拖后腿。”
她说话的时候，引得队伍中几个处刑者看来，实在是她外表看着太过稚嫩。
但处刑者的地位按等级划分，实力强就能得到尊敬，因此大家都点点头。
“她说得没错，但是现在这情况，我们要怎么找到之前失联的队伍？难道要沿着整个第六区转一圈吗？”
“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所处的环境有什么问题？”就在小队陷入短暂僵持时，覆着猩红面具的鬼面开了口。
“这里的‘囊茧’，太多了。”
能升到一级以上的处刑者们都不傻，也经历过一些大型任务，被他这么稍稍一点，登时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还有个别二级的处刑者不明所以，愣愣问着：“怎么了么？”
季孟平吞咽着，“‘巢蚁’科种的群居类寄生物是会筑巢的，而它们选定巢穴后的习性，就是将所有的‘囊茧’都拖到巢穴中……”
元幼杉苦笑一声，“前辈们的运气未免也太差了些。”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还傻愣的二级处刑者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我们、我们在‘巢蚁’种的老巢里？！”
他倏忽扭头去看四周，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谁能想到，最早一批前来拔除‘巢蚁’种、开辟了进入通道的处刑者们，出口会这么巧，就通到了这些群居寄生物的巢穴中！
而他们都已经葬身在了‘巢居’中，没能提醒后来的人。
上一批进入的六支队伍，也因为种种原因根本没来得及反馈通知，就消失在了巢居‘之中。
似乎是因为二级处刑者的声音太大了些，有什么细微的声音，陡然在沉睡的死寂城区中苏醒。
淡淡的沙沙声仿佛同风声融为一体，但在察觉到的那一刻，感官最为敏锐的三个第一梯队的处刑者，便做出了反应。
“戒备！”低声轻呵一声，祁邪罩衫的双袖中缓缓流出孢丝体，沿着他的手臂和后脊逆流而上，最后形成了一条双头蛇形的高级’刑具‘。
元幼杉也激活了体内沉睡的孢丝，将皮肤下游动着绯红物质的掌心贴合在腰间的竹筒上。
一股像沸水般膨胀炸开的暗红色孢丝体，从竹筒口不断往外挤压，最后形成一把刀身微弯、刀背向上呈现出锯齿状倒钩的’刑具‘，便被她握在了掌中。
同一时间，他们四周的茧山开始颤动，一颗颗椭圆的’囊茧‘不断从小山上往下滚落。
数只表皮为乳白色的虫状寄生物，从’粮仓‘缝隙中钻出。
这些’巢蚁‘种体型很大，几乎有小半个人那么高，浑身滚圆透出一种晶莹的油光。
在白色的表皮下，一条条红色的丝线像它们体内的血管和神经，随着伸缩若隐若现。
阵阵尖锐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的寄生物口中发出，它们蠕动的速度非常快，从茧包上爬下来时，元幼杉甚至能看到从它们腹部伸出的一排排柔软的腹足。
每蠕动一次，上百只腹足便同时推动着这些寄生物的身体向前挪动。
因此尽管它们看上去肥胖圆滚，但却在异动发出的瞬间，便朝着元幼杉等人逼近了数米有余。
季孟平说：“没办法了，咱们只能先把这窝臭虫解决了再说了！”
众人十分默契地背靠着，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弧状，斩杀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巢蚁’种。
元幼杉没有动用特殊能力。
自从意识到自己的高融合度未必就是好事后，她就一直有在克制的‘燃血’的使用。
但饶是如此，这些‘巢蚁’科种对她来说也非常轻松。
长刀反手一挥，几近带着红色尾影的刀光便直接将面前跳起来的‘异形者’直接砍成两半。
她的刀锋是斜插入‘巢蚁’的腹部，抽刀的时候她发现，虽然这种‘异形者’的腹部很柔软，但它们背部透明的白色壳子却很坚硬。
直到刀锋将这只‘巢蚁’完全碾碎，从它两瓣狰狞的口器中喷出来的长吻还在疯狂甩动。
元幼杉拔出‘刑具’，提起沾着粘稠虫浆的长刀，继续冲上去斩杀着不断从缝隙中爬出的‘巢蚁’种。
一时间整个中心广场响彻着‘异形者’的嘶吼声，以及人类挥舞‘刑具’劈砍的声音。
空气中本就充斥着粘液的恶臭，如今更是多了一种腐血的气味。
有人咬牙道：“这些家伙的数量果然不少，总部不是说‘巢蚁’群一般只有四到五十只吗？这三四百只都得有了吧！”
“继续杀！这些玩意儿也就数量多一些。”
没过多久，每个人的脚下都堆了不少‘巢蚁’的尸体。
尤其是三名第一梯队的处刑者身边，更是踩在‘巢蚁’的尸体上在的搏斗。
时间过去这么久，似乎真的应验了大家的猜测，陆续从‘囊茧’和四面八方涌出的‘异形者’数量明显减少了，进攻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目前在四周围绕着他们的，大约还有百余只。
每个人的体力都或多或少流失了一些，几名二级处刑者最甚，已经开始气息混乱了。
然而其中有一些块头特别大的、几乎能有普通‘巢蚁’两倍还大的个别只，能力却远超其他小型‘巢蚁’。
这些家伙的壳子更为坚硬，往往劈砍两三次只能砍断一些肉筋，并不能将其完全杀死。
两名一级的相互配合，一个钳制一个进攻，这才将一只完全拔除。
收戟之后，男人看着戟上粘稠的液体，不住皱了眉头。
“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恶心……”
只见他的‘刑具’上的虫浆并非是那种透明的恶臭粘液，而是一种白里透着红的液体，像破碎的果冻一般，沿着戟往下滴落。
并且这种大型‘巢蚁’的虫浆，也并没有那么刺鼻，反而有股淡淡的血气。
他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巢蚁’的一种进化类型，“兄弟，刚刚配合得不错……”
“唔……”闷哼声从身后传来，男人警惕回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
刚刚和他打配合的那位处刑者，脸色有些苍白冷漠，他迟疑道：“兄弟你受伤了吗？”
“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再坚持坚持，这些家伙快被杀没了，咱们离胜利不远了！”
“……”
不远处，一只像小轿车一样的肥胖‘异形者’冷冷盯着面前的处刑者。
放大了倍数后，一些‘巢蚁’的细节同样看得清楚。
它的眼球是一排大小不一的纯黑球体，从身体里发出的叫声也比其他的‘巢蚁’更沉闷，从镰刀状的口器中伸出的长吻，此时正轻轻摆动，似乎正在寻找着最佳攻击的角度。
被它盯着的处刑者脊背发凉，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倏忽，它一排柔软细密的腹足弹跳起来，朝着处刑者扑了过去。
惊慌失措的处刑者只来得及挥动‘刑具’，抬起双臂挡在身前，试图将这‘巢蚁’挑开。
然而他根本没想到这家伙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身子在攻击下只是抖动了几下，根本没有被弹开。
一条生着倒刺的长吻从它臭气熏天的口器中甩出，直接扎入了处刑者的肩膀，把那一块肉和骨头直接搅碎。
夹杂着惊恐的惨叫从处刑者口中喊出，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从旁一道身影像踩着风的燕，屈膝一跃跳至‘异形者’的上方。
少女的双腿屈叠，在空中蓄力，握紧长刀反置于后肩的双手在蹬身的瞬间，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落下。
她双手交叠握住刀柄，用力劈砍时哪怕没有使用特殊能力，破风的刀影也像一条燃烧的火尾，直接挑断了扎入处刑者肩膀中的长吻。
一声痛嚎从‘异形者’的口中传出，它被女孩儿纤细却极有力量的长腿直接蹬飞出去，砸在地上后滚了好几圈。
圆滚的背壳触地，让大型‘巢蚁’一时难以翻身。
它两侧的腹足拼命蠕动着挣扎，试图将身体翻转回来，然而这瞬息间的空档已经足够了。
元幼杉的身影已到了它的身侧，手中‘刑具’高高抬起，从这‘异形者’的腹部直接插入进去。
带着绯红的果冻状虫浆喷溅，‘异形者’挣扎的幅度更大了几分。
然而她双臂却如磐石一般死死压着刀柄，几乎完全没入后用力一压手臂，锋利的刀锋直接从破口划出一道长长的裂口。
这只大型‘巢蚁’就像一颗被挤烂的果实，身体里稀泥一样的绯红浆液溢出。
很快，它的身体便瘪了下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惊魂未定的处刑者捂着被搅碎的肩膀，半是惭愧半是感激地看着年轻的女孩儿。
她刚刚绞杀了一只超强的‘异形者’，神情却宠辱不惊，一双眼睛像上等的黑曜石，清亮而深邃。
元幼杉看了一眼那人，还以为他被彻底吓呆了，心想这个一级处刑者的心志一般啊。
出于礼貌，她问：“你没事吧？肩膀上……”
“没事！没事！”处刑者涨红了脸，“刚刚多谢你出手相救。”
元幼杉微微颔首，低头看着脚边的‘巢蚁’尸体。
还插在尸体中的暗红长刀一搅，她从虫浆中挑出了几个晶莹的肉块，丢到了一旁空地上。
“祁……”她仰头，忽然意识到四周还有其他人，生生改了口，“队长大人。”
鬼面应声看来，围绕在他身前的高级‘刑具’，没有了平日里的呆萌和平静。
这个高级‘刑具’原本的形态并非是蛇类，只是鬼面并不想像文人邈那样，随身携带着一个大型跟班，怕吓到其他人，因此才让调查所将其塑形成了这个样子。
此时完全激活后，这家伙已经膨胀得比人类的腰还粗，两颗变形的头颅张开巨口，缠住一只大型‘巢蚁’后便疯狂撕咬着，浆液飞溅十分凶悍。
祁邪放任‘刑具’自主攻击，朝着元幼杉的方向走了过来。
女孩儿手持的长刀尖头，挑着一块半透明的肉块。
“你看这些，是从这一只的身体里泄出来的，是不是很像内脏？”
他点点头，“的确。”
元幼杉：“但我刚刚杀的那些小型‘巢蚁’中，几乎全部都是由浆体组成的，体液也是半白色，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你有没有觉得这几个特别大的家伙，有点奇怪？”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你看，我翻遍了它们的身体里，没有‘孢体’。”
正当他们说话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道惨叫声陡然打破了平静，从另一边传来。
元幼杉回头一看，瞳孔微缩。
还在斩杀着‘巢蚁’的其他处刑者们，也被惊动了，纷纷神情震怒，“草！你他娘的在干什么？！”
只见不久之前还联手击杀‘异形者’的两名一级处刑者，此时一人手持尖刺，狠狠插入另一人的胸口。
听见周边人愤怒的质问，他神情不变，更没有任何被发现的惊慌和后悔。
被刺穿身体的人神情扭曲，因为不解和悲愤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他的胸口从伤处不断溢出猩红的血来。
然而另一人却神情冷漠，拿着长刺的手一个用力，直接搅碎了被害者的心脏。
紧接着数只‘巢蚁’便跳上了这人的头上、身上，脸上的两瓣口器张开，长吻狠狠扎入被害者的脸孔和身体里，发出淅淅梭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进食声。
“砰——！”
&#39;刑具’相撞的清脆声音，惊醒了震惊中的其他人。
一位女性处刑者双臂曲肘，手中的双刀交叉成十字刀挡在身前，正正将一柄尖锐‘刑具’绞住。
她咬紧牙关双臂一个用力，将即将戳中她眼睛的‘刑具’狠狠振开，后退两步却也不敢靠近别人，“范哥，你跟着抽什么疯？老娘是你的队友，你对谁拔刀呢？！”
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了。
他们开始自动疏远身边的队友。
剩下的人中有两人无动于衷，他们是一男一女，眼神同其他二人一样直勾勾的，动了动脖子后，扭头朝着其他处刑者的方向看去。
他们身后有爬过来的‘巢蚁’，然而却并没有去撕咬他们，而是直接无视绕过了他们，朝着其他人攻去。
紧接着这四个变得异常的处刑者，也朝着元幼杉等人扑了过来。
侧身挡过一击后，元幼杉反手斩断了一只从后方扑来的‘巢蚁’身体，呵道：“他们的武器！”
只见这四个脸色苍白冷漠、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的处刑者，每个人的手中的‘刑具’竟然都变成了尖锐细长的形状。
若是她记得没错的话，其中一人分明是使用鞭形‘刑具’的！
元幼杉想到了那只在照片中拍摄到的巨大‘二重生’，代号‘歌姬’的寄生物。
它体内同时寄生的另一颗孢子‘歌行’种，具有迷幻人心、催眠之类的精神向能力，难道是它在不知不觉时催眠了这四个人？
可是它那么大的身形，又能藏在哪儿呢？又是什么时候催眠的呢？
距离他们进入‘巢居’中也不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歌姬’如果想趁他们不注意接近，几乎是不可能的！
难道它生机出来的特殊能力，就是这种操纵？
愈发凌厉的攻击，让元幼杉和其他处刑者不仅要对付四面八方扑来的‘巢蚁’，还要抵挡这些反水的伙伴的进攻。
而因为处刑者之间默认的不能自相残杀，让大家的攻势都束手束脚起来，反而落于下风。
又是一人被刺穿身体，前仆后继的‘巢蚁’扎入他的身体。
大多数人已经非常吃力了，根本腾不出手去救援。
在又一次挡开其中那位女性处刑者的进攻后，元幼杉心头的怪异感更甚。
以她的融合度和身体强度，想要挡住这位女性的进攻都没有那么轻松，其他人可想而知。
对方的攻击非常木，就是不断刺来，再用重量压制，很像……
一道精光闪过元幼杉的脑海，她浑身一个激灵。
这难道不像是刚刚几只大型的‘巢蚁’的攻击方式吗？！
她试图从面前的女人身上找出什么被寄生的破绽，但却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十二人的队伍，四个人反水变异，两人已经彻底死亡，一人重伤拖着身体在祁邪的周边寻求庇护，剩下的人也主要是他们三个第一梯队的人在苦苦支撑。
若是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团灭。
元幼杉一咬牙，决定冒险一试。
她握紧‘刑具’的掌心本就溢着绯红的孢丝，在不断催化力量后，更是像吸收了她体内的血液变得通红，血丝像血管一般爬上了她莹白的手背、小臂。
&#39;腾’的一声嗤响，一簇燃烧的火焰卷着孢丝爬上了‘刑具’的刀锋，不出片刻便如火鸟的拖尾，照亮了元幼杉的脸颊和眼眸。
“燃血！”
不远处其他人目露震惊。
季孟平：“牛……不对！你用特殊能力做什么？！他们可都是我们的队友！”
元幼杉没有说话，她能感受到体内狂飙的炽热，以及逐渐升腾的力量。
她映衬着跃动火光的瞳孔略微有了些变化，像漆墨中撒了一团白粉。
在再次扑来的女性处刑者出刺的瞬间，她握着燃烧‘刑具’的手臂转动，本就快而轻的身形更是异常灵动，像是被火焰吞噬的灵。
半圆形的火轮劈下时，一道燃烧的长长裂痕几乎撕裂了对方的整个身体。
然而从焦黑之处，女人的前胸开始发生变化。
这种变化并不是身体上的畸变，反而像是某种淡淡的、看不见的薄膜从她的身上退散，露出了她原本的样貌。
看清那一点被烧焦的白色肉块时，元幼杉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压紧燃烧的‘刑具’，让其彻底将对方的身体劈成两半。
烧焦的肉味和臭气混杂，简直让人胃里颠倒，然而却没人在乎，因为地上被砍成了两半、腹足还在抖动的东西，赫然便是大型的‘巢蚁’！
其他人连忙朝着身前看去，登时脸都绿了。
他们当成队友、伙伴的剩下三个处刑者，也是‘异形者’！
“范哥！”那位女性处刑者忽然哀叫了一声，目光看着某处。
只见就在她面前不远处地上，赫然躺着一个穿着处刑者罩衫的人类。
只不过那男人神情狰狞，身体瘪成一张人皮，上面全都是‘巢蚁’扎出的孔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便死在了‘巢蚁’的口中，甚至没有任何人发现、听到什么声音。
可是在此之前，他们却没有一个人看见他的尸体，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那些大型的‘异形者’又伪装成了他们的样子，混在人群中，能说能笑，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也在警惕中下意识地四处查看，想找找其他三个失踪的人在哪儿。
然而当其中一人看到了某处时，他眼睛直了，像看到什么惊恐异常的东西，神情逐渐变得扭曲。
季孟平正对着他，看到他的神情后，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抹不解。
他想回头看看，耳上的缀饰随之摆动，在光下溢出闪烁的光芒。
也就在这时候，他陡然听到一道利声：“小心！！”
当他看清楚他的身后时，浑身都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被胶水粘在了地上，哪怕心中疯狂地喊着‘动啊！’，也抬不起一分；
一身的瀑汗因为极度惊恐，瞬间染透了后背。
季孟平原先是背对着那座‘囊茧’堆积起的小山的，此时距离他脸孔不到两米的距离，一座庞然大物赫然在此。
它几乎比两栋楼房还要高，直径比数十人合抱还要大，几乎要挤炸的球型身体透明中，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浆液在随着呼吸蠕动。
一排像篮球一般的眼睛镶嵌在它的面部，季孟平感觉它的两瓣口器比自己的脑袋还要大，散发着阵阵臭气。
从中垂下的布满鳞片的长吻，几乎吊在他的脸跟前。
这是一只巨型的‘异形者’。
它的代号是‘歌姬’。
一道声音从它的身体中传出，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因为那声音和其中一个死去的处刑者如出一辙。
“大家看着我做什么？”
季孟平的嘴角抽搐着，麻木的双腿终于找回了一丝知觉。
他动了一下腿，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挪动身体，眼睛却被死死黏在‘歌姬’的身躯上。
那些皮下仿佛一戳就爆的浆液中，还能隐约看到一个个‘囊茧’、没消化完的人类残肢，在它的体液挤压中缓缓流动。
然而在季孟平身体抽动的瞬间，一根有人类大腿粗的长吻陡然扫起。
其他人只看到一阵喷溅的血雨，一种濒临死亡的惊惧让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跑！！”
元幼杉浑浑噩噩的脑袋像被一把巨斧劈开。
什么操控、什么寄生，都是狗屁！
她知道‘歌姬’新进化出的特殊能力是什么了，或者说其实这根本不是它新进化出的，而是一直以来都有的。
&#39;筑梦。’
为每一个闯入它编织的‘巢居’的外来者，编造一个亦真亦假的幻境。
从元幼杉等人踏入‘巢居’的那一刻，其实‘歌姬’一直都在，只不过在他们的眼中，它是一座巨大的、由‘囊茧’组成的小山。
她以为四周如此浓郁的恶臭，是因为‘囊茧’太多了，却根本没有想过一个巨型的‘异形者’就在自己的头上。
它在梦境中玩弄着愚蠢的猎物，在一个个人类经过它的身边时，将他们拖入地狱，再将其他‘巢蚁’编造成死去的处刑者。
它伪装出人类的声音，和他们说话、交谈，甚至惊恐的语气也灵活生动。
或许在第六区沦陷的那晚，它就是用这样的方法，让‘贫民’们在好坏交替的幻境中崩溃，最后被它裹入茧中。
要不是元幼杉从种种蛛丝马迹发现其中的异样，恐怕他们所有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面对这样一个恐怖的对手，他们似乎只能先跑路。
呼啸的风声中，元幼杉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和鼻腔都被刺鼻的味道搅得生疼。
身后传来阵阵惊恐的惨叫，她却丝毫不敢回头。
但是没有用。
&#39;歌姬’的体型实在太大了。
虽然它的身体非常囊肿，但它的腹部有上千条腹足，同时蠕动时，会带动着它巨大的身体悄无声息向前推进一大段距离。
元幼杉甚至没感觉到它的靠近，下一秒一根生满倒刺的长吻狠狠卷住了她的腰肢，将她的身体往空中一甩。
她手中的刑具差点脱手，腾飞的瞬间，只看到原本在前方的祁邪忽然折身，朝着‘歌姬’的方向冲了过来。
她很想大喊一声，让祁邪不要管自己。
但刚一张嘴，她便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因为扭曲，而发出一阵细微的‘咯嘣’声，剧烈的疼痛让她嗓子眼儿腥甜，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元幼杉只来得及抱住自己的武器，在即将坠入深渊的前一秒，她强撑着剧痛分解了‘刑具’武器，形成半包围的护盾状。
四周的光线一暗。
紧接着，她失去了意识……

第156章 肉囊
被‘异形者’吞入腹中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元幼杉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会体会到。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强大的气压簇拥着，尽管途中她已经做了非常多的挣扎，但仍像坠入了一团粘稠的果冻中那样不断下沉。
恍惚间,她听到上方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像是什么东西紧接着砸入泥浆。
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她只看到上方影影绰绰的人影，以及一点红色。
将所有处刑者都吞入了腹中后，‘歌姬’膨胀的身体根本就没什么变化。
它腹部下方两排千足前后蠕动着,推动着它的身子在满是‘囊茧’的‘巢居’中移动，看了看满地的‘巢蚁’尸体，它大张的两瓣口器中发出阵阵嘶鸣，从它半透明的白色尾翅上分裂出一条裂缝。
&#39;歌姬’肥胖臃肿的身体颤抖着,尾翅上的裂痕越来越宽大，这是‘巢蚁’种积累形成‘囊茧’薄膜的特殊物质之处。
进化出‘筑梦’的特殊能力后，‘歌姬’的特殊物质和普通的‘巢蚁’种相比也发生了变化。
它巨大的身子爬行到元幼杉等人出来的地道口,尾翅像蜘蛛一样喷丝，开始重新编造被‘燃血’之火破掉的幻境。
蠕动之时，它莹白肥胖的巨大身体也跟着颤动。
从外面看仿佛是一颗被虫浆和各种杂质填充的巨大球体，内部构造更是奇怪。
&#39;囊茧’、刚刚吞噬的处刑者、消化了一半的残肢腐肉、石块……等等物品，都像陷在泥潭之中，随着它爬行时缓缓流动、碰撞。
等它编织完毕后,尾翅上的裂缝收缩。
&#39;歌姬’从已经被小型‘巢蚁’吸干成人皮的、被称作‘范哥’的身上处刑者抖出一个通讯器。
人类巴掌大小的黑盒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很快有两只小型‘巢蚁’嘶鸣着爬了过来,在‘歌姬’的操纵下用柔软的腹足打开了通讯器中的快速求救系统。
一片寂静的‘巢居’中,忽然响起了男人惊恐而紧张的声音,声音的源头竟是一只巨大的‘异形者’。
&#39;歌姬’面部漆黑的眼球滚动着,“呼叫总部,请求支援……”
逼真的、同‘范哥’声音相差无几的求救信号传出后，巨型‘异形者’又用这个声音诡异嗤了一下。
“嘻嘻。”
……
漆黑泥潭中，元幼杉能感觉自己在不断下滑。
期间她找不到任何能抓握的骨骼甚至是经脉，她五指抓举着，流动的稀烂虫浆从她的指缝中滑落。
尽管她的四周还勉强围绕着一圈不规则的‘刑具’孢丝体作为缓冲物，但依然阻挡不了流动的虫浆将她淹没。
带有轻微腐蚀性的恶臭浆血，很快让她全身的皮肤、鼻腔耳膜开始刺痛。
这是要被消化了么……
刚被吞入时的惊惶过后，元幼杉的情绪反而愈发平缓下来，‘砰砰’直跳的心脏也渐渐平静，这个时候她皮肤外的刺痛反而略有减轻。
她置身于泥潭之中，随着波动的潭底漂流。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钝痛和压迫感、以及胸腔中窒息感逐渐淡去。
元幼杉试着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掉到了一处不规则的椭圆肉囊中。
囊袋很大很高，几乎是密封的环境，也不知道是什么将外面的虫浆都阻隔在外，内有空气；
只有囊袋底端有半人深的粘液，周遭的囊壁皱皱巴巴覆满神经，甚至会随着‘歌姬’的爬行和呼吸收缩，简直就像是‘巢蚁’种的胃。
她从粘稠的胃液中坐起身，浑身都被冰冷的水渍浸透了，神情茫然地环顾四周时，发现囊袋中平静的水液中还浸泡着不少人，竟大都穿着处刑者的衣服！
就在这时，她视线定格在一个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仰躺在平静水液中的人身上，忙撑着身体站起来，蹚过到胯骨的水面往那人的方向走去。
元幼杉摸索着在水中拽起她的手臂，“孟轲？！醒醒！”
这肉囊中浸泡着的金发散开、几乎没有生机的女孩儿，竟然就是跟着上一批处刑者小队前来拔除‘巢居’的人！
她猛地扭头向四周看，从一张张苍白的、昏厥的脸上扫过的。
有的人眼熟，有的人从未见过，但她猜测此处就是上一批处刑者们失踪的最终地点了——‘歌姬’的胃里。
掌心中冰凉的触感有些不对劲，元幼杉低头一看，视线僵住了。
只见她握着的孟轲的手臂，像是在水液中浸泡太久了，触感软乎乎的，表面的皮肤甚至有些透光；
又探了下孟轲的鼻息、确定还活着后，她也没有松气，心中反而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元幼杉轻手轻脚将孟轲拖着仰躺回水面后，踩着肉囊在水中摸索。
几乎每走几步，她的腿都能碰到一些什么东西，伸手一捞就是一个沉在水液底端的人类。
在看到其中一个距离她不过三四米外的人——或许他已经不能算人了，她震惊的神情已经彻底遮掩不住了。
那人的身体浸泡在积液中，肿胀成人类体型的两倍还大，腹部和背部高高鼓起，撑开了身上的处刑者罩衫。
听到积液中的动静，‘他’艰难抬起了头看了过来。
那一张几乎辨别不出人类五官的脸孔，从下巴处开始分裂，已经形成了两个开合的口器形状；
&#39;他’身前的手臂退化成短短两截，从胸口一直到水面以上的腰部两侧，都生出了两排细小柔软的触脚，在水面上轻轻弯曲摆动着。
两行眼泪从他瞪大的全黑眼珠中溢出，顺着丑陋狰狞的脸孔往下流，嘶哑破碎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
“救……杀了、我……杀……”
元幼杉身体僵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她清楚意识到，这个处刑者已经不是人了，他进入‘歌姬’的胃囊后不知怎么回事，竟在被同化成‘异形者’！
那半人半虫的身躯已经变成了肉粉色，内里的器官都隐隐显露出一点雏形。
元幼杉猛然想到在不久之前，她剖开的那只大型‘巢蚁’，什么都懂了。
那种大型‘巢蚁’之所以体内的虫浆和其他‘巢蚁’种不同，更没有‘孢体’，因为它们根本就不是寄生物，而是在被‘歌姬’吞噬后变异成的‘异形者’！
而那些晶莹的像果冻一样的肉块，正是他们的内脏肺腑。
属于人类的血液和器官都被溶化成这个样子，它们还真的能变回去吗？
元幼杉又搜寻了好一阵子，发现囊袋中昏迷的大多数人，身上还没有特别明显的变异，只是表面皮肤被浸泡地柔软；
尽管这些的液体古怪，但却不会要了人的性命，如果能及时拯救出去，他们应该还有恢复的可能性。
这批人应该就是在他们不久之前，来到了‘巢居’中的处刑者们。
而还有一些人身体已经出现了明显异变，最严重的几个甚至完全看不出人类的特征了，和普通的‘巢蚁’没有任何区别，块头还大。
发现元幼杉后，几只大家伙嘶鸣着浸泡在积液中，朝着她扑了过来作势要撕咬，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理智。
她微微垂眸，“抱歉。”
话音一落，重新凝聚成长刀的‘刑具’便被她握在手中，刀锋扫起一片水渍，狠狠斩落了几只完全变异的‘异形者’的头颅。
沉重的身躯轰然砸在积水中，几个‘异形者’的身体中溢出淡红色浆液，把四周染得发粉。
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元幼杉抬头看了眼上方密封的肉囊。
她在这颗肉囊中，只找到了孟轲和同她一起来到‘巢居’的其中一人，这两个熟人。
至于角妖和祁邪，都不在此处。
她踩着稀软的肉囊底部，走到了最边缘，透过皱皱巴巴覆盖着神经的半透明囊壁，她能看到外面。
&#39;歌姬’的体内构造十分神奇，似乎并不是只有一个肉囊。
元幼杉贴着肉囊往斜上方看的时候，能看到外面的虫浆中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阴影，那是另一只装载着东西的肉囊，里面或许有角妖和祁邪。
而在另一边的同侧，同样有一颗漂浮着的肉囊，她隐约能看到里面似乎不是人，而是一些白色的生物，隔着流动的虫浆都能看到里面的东西还在活动。
元幼杉一直以为‘巢蚁’这种群居孢种，也是属于寄生生物群，现在看来，那些小的‘巢蚁’似乎是从‘歌姬’的体内孕育而出的。
“这该怎么出去……”
她颇为头疼，其他沉浸在积液中、还未形变的处刑者完全没有任何知觉，哪怕是痛感，这颗肉囊之中还清醒的人类就只有她一人。
因此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元幼杉把孟轲从积液中拽起来，将人扛在了背上。
在观察这些肉囊中被困的人时，她发现所有人的身体虽然没有被包裹成‘囊茧’，但他们的皮肤上都覆着一层薄薄的黏膜。
她用刀锋小心翼翼把孟轲手臂上的薄膜割开后，那些膜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又重新聚拢在一起。
估计这就是这些处刑者身体变异的关键因素了。
元幼杉看看自己的皮肤后，发现她的身上也并非没有这种薄膜。
正相反，她身上覆盖的膜布比其他人还要多，只不过她的身体似乎会将这些物质吸收。
当一层薄膜被吸收到消失不见后，又会有飞溅的积液重新爬上她的皮肤，形成透明的膜布。
在这肉囊中待了这么久，她已在不知不觉中吸收了不少这些物质。
一想到这东西能把人的血液和内脏都同化成稀烂的虫浆，元幼杉便头皮发麻，不禁刺破了自己的手指，好在流出来的依然是猩红的血液，并没有发生其他人那样的异变。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自己手臂上的皮肤似乎更白了一些。
并非是‘巢蚁’种那样透明的白，而是像覆着一层细细的白鳞。
想到自己过高的孢丝融合度，元幼杉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更打定主意要尽快想办法出去。
她一手固定着背后的孟轲，另一只手将‘刑具’一提，刀锋逆转至正对着肉囊，狠狠刺破向下划动。
然而那暗红色的锋利刀锋，只在肉囊上开出了一条口子，转动刀锋时，就像在割一团泥浆；
肉囊上的刀口很快便愈合了，根本不起作用。
眉心微蹙，元幼杉收了刀，单臂抬起。
她潮湿的白皙掌心深处，逐渐晕染开一抹绯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她的手臂向掌心蔓延。
呼吸间掌心皮肤下的红色便更加明显了，根根细密的血丝沿着手背往上爬，没入了袖口。
元幼杉五指作爪，激活了孢丝力量强化肉体，想试试用蛮力能否直接将困住她的肉囊撕裂。
然而当浮动着充血孢丝的手掌贴在肉囊上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瞬间从相贴的皮肤蔓延开来。
她能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或者是某种力量，正在沿着肉囊的内壁往她掌心钻。
元幼杉眼眸微睁，她神情变了一下，想把手掌收回，却发现她的掌面像同‘歌姬’肉囊的内壁黏在了一起，怎么抽都抽不回手。
在她薄薄掌心和肉囊内壁之间，有一道极小的空隙。
若是她凑近了贴着看，或许便能看到一根根吸饱了她的血液的猩红孢丝，从她掌心皮肤中钻出，密密麻麻钻入了肉囊的内壁；
孢丝轻轻蠕动间，把某种东西不断往她的手臂中输送。
几乎是从相贴的一瞬间，一种被烧焦的灰黑色，便从她的手心正下方蔓延；
那一块地方不久前还是透着晶莹色泽的内壁，如今被吸收了血色，迅速灰白蜷缩变得干瘪。
并且焦灰还在迅速蔓延，朝着肉囊的四面八方龟裂。
与此同时，她本来就白皙的手臂上更是洁白发亮，她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在吸收‘歌姬’的力量。
她的骨肉轻微磨合，体内的血液在加速流动，胸腔内搏动的心脏一下下槌击着。
每一次槌击，都像一剂强心针注入。
感受着力量的飞速攀升，元幼杉不禁敛眸，强行压抑住心底那股想要将‘歌姬’整个撕裂、都吞到肚子的诡异念头；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已经有些危险了。
可是她无法阻止掌心中探出的孢丝，甚至隐约有种不想阻止的念头。
正当元幼杉感到不安时，她脚下踩着的肉囊底端忽然开始疯狂颤动，外围流动的虫浆也陡然加速。
阵阵引擎般的嗡鸣声在肉囊的内部震颤着，随后整个肉囊和虫浆便地覆天翻，翻转的力量直接让元幼杉身体向下一坠。
她肩膀背着的孟轲还在昏迷中，两条手臂像面条一样软软搭在她的肩上；
内部环境翻滚后，孟轲根本没法抓住她的肩膀，直接仰面朝着下方砸落。
“孟轲！”
她失声惊呼一声，伸手一捞却捞了个空。
好在翻转后的肉囊中依然有积液，孟轲的身体掉入下方翻涌的液体中后，不多时又沉浮着涌现上来，在水面上飘荡着。
元幼杉松了口气，抬头看着上方。
她此时呈现出全身悬空的状态，全身上下唯一固定着身体、没有让她掉下去的，竟然是那只仍旧完全贴合着肉囊内壁的掌心！
无数从她体内探出的孢丝尝到了好处，怎舍得松口。
她只感觉自己整条右手的神经，从掌心开始被拉扯到麻痹刺痛，但源源不断的力量却又能将痛楚缓冲。
随着孢丝的贪婪吸食，肉囊上原本只有一点点大的灰色还在飞快扩大，此时已经有四分之一的地方都干瘪了，就像一颗生了霉菌溃烂的果子。
外界的‘巢居’之中。
一只体型硕大肥胖的‘异形者’，在自己编造的茧中幻境疯狂挣扎着、嘶吼着，它身体不停地撞击四周的地面和建筑，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声。
钝痛感与体内力量流失的感觉，让‘歌姬’陷入了狂怒和恐慌中。
它在地上艰难翻滚着，每经过一处时都像龙卷风过境，把周遭的门匾、灯牌全部压断。
带着恶臭的浆液从它口器中不断呕出，但那种令它恐惧的痛苦依然没能消除。
第六区外，匆匆赶来的一大群处刑者们，正在外面严阵以待，商讨着处理办法。
就在他们来的不久之前，联邦再度收到了第二批入内的处刑者的求助。
尽管那批人的数量不多，但里面可是有鬼面这位超级强者，至今也失联在第六区中；
因此第三批赶来的人正在不安和焦躁中讨论对策。
骤然听到第六区中地震般的响动和嘶吼，众人面面相觑。
很快，一个‘刑具’是飞行类‘异形者’躯干的女性激活了武器，将巨大的骨翅贴合在脊背展开，她拿着摄像工具在第六区的上空转了一圈，下来后里面‘歌姬’发狂的影像便被所有人看到了。
“这……它在干什么？四周好像没有其他生物了吧？”
“没看到处刑者的影子，鬼面大佬他们不会都出事儿吧？！”
“……”
肉囊内，当最后一点晶莹的内壁完全被灰色笼罩后，整个球体便开始层层崩裂。
在‘歌姬’疯狂撞击着外界建筑之时，元幼杉一手吸附着肉囊，身体跟随着‘歌姬’的暴动，在肉囊中来回翻滚旋转，撞得她头晕眼花。
听到细微的声响时，她猛然抬起头，这才发现眼前的灰色肉囊已经缩小了三分之一，坚韧的内壁失去活性后，开始破碎。
虫浆从缝隙中疯狂挤入，不多时便完全压碎了这颗球体。
积液轰然淹没了元幼杉。
但这一次，她在‘歌姬’的浆液中却完全感受不到被扔进来时的刺痛和窒息感，她仿佛已经对这些物质产生了免疫，甚至能呼吸到微弱的氧气！
来不及震惊于身体的变化，下一秒一股强大的水压便形成了一个漩涡，将她连带着好几个从囊袋中冲出来的处刑者，一并往上逆流。
她勉强睁开了双眼，看到浑浊的虫浆之中，悬浮着一颗颗巨大的、像果实一样的肉囊。
除了最中心也是最大的那个里面，能看到无数鲜活的白色‘巢蚁’，因为‘歌姬’体内翻江倒海而在里面慌乱爬动着，其他还有两个肉囊中，能隐约看到的都是人类的形状。
元幼杉的身体也水压继续往上冲，她穿过肉囊，在经过其中一个时，试图游过去用同样的办法，破坏掉这颗囊的结构，把里面的人也放出来；
但她无法在巨大的冲击中逆流，只能随波逐流顺势而上。
当她的身体超过了中心最大的肉囊后，上方似乎便没有其他东西了。
这个时候，视线毫无阻挡的元幼杉在一片模糊的虫浆中，微微瞪大了眼睛，眼角都被刺得发涩。
只见在所有肉囊的上方，一颗白得发光的圆球静静漂浮在浆液中，无论周遭的水压有多么混乱，几乎都一动不动。
从圆球之中延伸出无数密密麻麻的洁白丝线，在水液中飘荡着，往‘歌姬’身体内的四面八方游荡着，贯穿了它的全身。
元幼杉知道，这是‘歌姬’的‘孢体’。
不等她多看两眼，下方的漩涡冲击陡然加大。
她握紧手中的‘刑具’，抬起双臂护住相对脆弱的颈部。
四五秒后，元幼杉感觉昏暗压迫的四周陡然一轻，刺眼的眼光瞬间笼罩了她，让她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身子重重被‘歌姬’吐出后，她的脊背撞到了数米外的断壁残垣，在地上滚了两圈后，直接用‘刑具’点着地面站起身。
眯着眼抹了把脸，她发现自己出来了。
不是她捣破了‘歌姬’的肚子，而是‘歌姬’主动把她‘赶’了出来。
周围地面上都是堆积的水液，数个还在昏迷中的处刑者三三两两躺在远近。
元幼杉迅速扫视了一圈，在其中一个被石板的后面看到了昏迷的孟轲。
除此之外角妖和祁邪、以及被吞入其他肉囊的处刑者们，应该还在‘歌姬’的胃囊中。
抬起头时，她莫名觉得原先膨胀得可怖的‘歌姬’，体型变得有些小，或是说干瘪了一些。
带着嘶鸣的尖叫混杂着人类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在磨砂纸上刮蹭，让人心理不适。
“你怎么能……你是……不能……”
断断续续的声音让元幼杉根本听不清‘歌姬’到底在尖叫些什么。
她缓缓抬起手中的‘刑具’，刀面平直地横在身前，脚步稍退一步后，做出抵御并随时可以蓄力进攻的姿势。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毁了对方一个肉囊、它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时候，巨型的‘异形者’竟然蠕动着腹足，身体开始朝着后方退去。
元幼杉：？
她自认为自己还没这么大的威力，能够将一只‘三星’寄生物吓退，除非它在忌惮自己能够吞噬孢子力量的能力。
仅仅迟疑了不到一秒钟，她手中握紧的刀柄一紧，刀面微斜溢出冷光。
燃烧的孢丝沿着她的血管和血流，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腿部。
她猛地一蹬身，手中的‘刑具’擦着地面向前冲了过去，阵阵被崩起的星火在沿途的路上带起点点光晕。
&#39;不是自己的错觉’，元幼杉心想。
吸收了‘歌姬’那颗肉囊的能量后，她能明显感觉自己身体中的力量更盛了。
尽管这个时候去挑衅一个拥有特殊的‘三星’寄生物，仍然有些托大，她大可以返回联邦后向上禀报，让上级做出更加合理的应对方案，这才是目前最安全的解决方法。
但元幼杉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跑掉。
&#39;歌姬’拥有‘筑梦’的特殊能力，可以藏匿在‘巢居’中的任何一个角落而不被发现。
一旦让它跑掉并起了警惕心，再想要进来并找到它就难了。
如今其他处刑者和祁邪，还在它的囊袋中呆着。
元幼杉知道那些囊袋中的积液有多可怖，仅仅呆了半天的时间，人类的身体就开始出现异形化，三两天后便会被同化出‘异形者’的身体结构。
那些人等不了那么久。
尽管身体能力提升了一大截，但想要和有上千条腹足同时蠕动的‘歌姬’比速度，还是有些吃力。
眼瞧着前方的‘蠕虫’越来越远，元幼杉一咬牙，眼底的犹豫转为坚定。
她掌心中的孢丝紧紧包裹着‘刑具’的刀柄，很快将其溶化后并重组，变成一根长长的锥锁。
在武器脱手的瞬间，一点星火骤然从她的指尖燃起，迅速爬上了最前端的锥形尖钩。
“燃血！”
一声低呵，燃烧的锥锁被元幼杉狠狠抛出，呈现出弧线往移动的目标方快速射去。
当燃烧的锥钩‘噗嗤’一声，扎入了‘歌姬’满是浆液的背脊后，后方抓紧锥锁另一头的少女猛地收紧了手。
借助‘歌姬’快速移动带起拉力，元幼杉双膝微曲，再次蹬身而起时一跃数米。
她像一支出弓的箭矢，抵着风一个翻身，砸落在了‘歌姬’的背部。
下方颠簸的‘异形者’喉出发出阵阵嘶吼，像是要将她甩落在地，但刑具的锥钩死死扣在它的身体深处，上方少女的身子反而十分稳健。
元幼杉潮湿的长发被风吹得狂舞，她矮着身子抓着锥锁，被吹得泛红的眼尾微眯。
她总觉得这只‘异形者’的惨叫声格外凄厉，仿佛身体内部的折磨并没有结束。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她脚下踩着的柔软背部，忽然被虫浆的压力往上挤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从‘歌姬’的身体中破‘土’而出。
元幼杉贴近了背部，隐约看到了里面窜动的黑影雏形，眼眸微睁时，忍不住勾起了唇。
她差点忘了，能在十年前便解决‘丘海之战’、被奉为处刑者队长的人，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抓紧锥锁的手臂一个用力，她将深深陷入浆液中的锥钩抽出。
在疯狂的扑腾、颠簸和嘶吼中，元幼杉慢慢向前爬动着。
她沿着记忆中看到的那颗白色‘孢体’的位置，艰难挪动到了‘歌姬’头身相连的部位。
又是一声痛苦的嘶吼中，彻底癫狂的‘异形者’猛然抬起了身体，把没有任何抓举物的少女直接掀飞。
也就在这时，一把燃烧的猩红长刀从被高高抛起的少女手中具现。
她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泛着狠厉，在身体随着重力下坠的那一刻，双臂握举在肩之上的长刀用力一压，盛大的火轮卷起圆弧，没入了‘歌姬’的后颈。
无数飞溅的浆液，从巨大的‘二重生’寄生物体内喷洒，在碰到灼灼火焰的一瞬间，便被烧成飞灰。
尽管它还在不断挣扎着，但那像小山一般的身体，仍被撕裂开一道冗长的裂口。
它体内的浆液如潮水一泻千里，从‘歌姬’的口中发出最后的痛苦的悲鸣。
元幼杉看到了隐藏在深处的、随着裂痕逐渐扩大而露出的‘孢体’。
暴露在空气中后，它还在挣扎蠕动着，无数细密的白色孢丝从浆液中抽出，开始沿着水渍往角落和缝隙游荡，似乎想要脱离这具臃肿的身体。
女孩儿身上湿透了的罩衫不知何时丢掉，只剩下内里的衬衫和制服裤，她踩着‘歌姬’慢慢瘪下去的背脊，一步步走到了裂痕的中间。
燃烧的火光在她瞳面跳动，她抬起手，将‘刑具’插入试图逃窜的‘孢体’中。
那一瞬间，一种刺耳无比的、像无数电器靠在一起发出的嗡鸣声，从‘歌姬’的喉中传出。
它巨大的身体忽然被往上顶出一个鼓包，紧接着生着双头的狰狞‘异形’物，便一边疯狂撕咬着它的壳子，一边冲破了它的身体。
这下‘歌姬’的身体，便彻底像一个破破烂烂的袋子，里面的积液轰然坍塌，像洪水朝着周遭卷去。
踩在它背部的元幼杉毫无准备，直接身下一空，便朝着‘歌姬’已经被蛀空的壳子里跌落。
她还以为自己又要摔上一跤，下意识闭了下眼。
意想之中的钝痛并没有传来，反而是她的后背、腿弯被一把拖住，落入了一个很结实的怀抱中。
元幼杉睁开双眼。
她的怀中还有跌落时下意识抱在怀里的‘刑具’，刀锋外围还燃烧着淡淡的火星，因为这是她的特殊能力，所以她感觉不到焰火的温度，也不会被灼烧或是感到疼痛。
而此时怀抱着她的，赫然便是在她被吞噬前，朝着‘歌姬’冲过来的祁邪，巧到让她也一时愣住。
实际上她不知道的是，祁邪是自愿被‘歌姬’吞噬的。
从他落入囊袋的那一刻，他便祭出了自己的‘刑具’，攻击着‘歌姬’的身体内部。
就在元幼杉刚刚被吐出不久，他直接撕裂了‘歌姬’体内的另一颗肉囊，手法凶悍而暴力，从中出来。
因为不知道元幼杉已经逃了出去，他便朝着仅剩的那一个装载人类的肉囊发起了进攻，之所以‘歌姬’会那么痛苦开始逃跑，也是有他在里面进攻的缘故。
直到‘歌姬’被破开，在火中燃烧着的小朋友从天而降，恰巧落在他的怀里，他才慢慢找回来了理智。
青年身上的罩衫也全部浸透了，贴着宽阔的肩脊和收紧的腰线，他长发全都撩在脑后，颇为凌乱地贴着肩和后背。
他垂眸时定定看着怀里从天而降的、神情有些呆愣的女孩儿，第一次没有主动放手，而是环抱得紧了些。
“受伤了吗？”
如清泉撞击泉石的声音，温润而清澈，漫入元幼杉的耳中。
她愣愣摇了摇头，只顾着盯着青年脸上的猩红面具看。
“祁邪，你的面具……”
在有腐蚀性的虫浆中，祁邪的面具内部便被损坏了，此时再被元幼杉身上的‘燃血’之火这么一烘烤，原本就脆了的面具更是裂开了数条缝隙。
她话还没说完，青年低垂的面上，红色的碎块便层层崩裂，尽数落在她的手臂上。
从未有人见过的处刑者队长的面孔，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显露在元幼杉的眼中。
她最先被吸引的，便是那双眼睛。
形似桃花瓣，色泽像琉璃一般清透，眼睫是纯白色的扇羽，直视时能直面感受到眼睛主人的温柔。
这个世界的祁邪大致面貌依然是那个样子，但元幼杉依然能将他和以往其他世界的分面区分开来。
他的肤色很白，五官依旧棱角分明，却不带锐气。
从右耳后方延伸到的眼角的一点纯白龟裂，像刻印在他皮肤上的印记，给青年的温柔中添了些破碎的冷感。
盯着看了很久，元幼杉忍不住轻轻吞咽。
祁邪：“脸上的痕迹和眼睛，是不是很奇怪。”
“没有。”元幼杉掷地有声地反驳，“很好看。”
她曾经在机器人妈妈讲到传说故事中，听说过许多旧时代人类的神话故事，各个国家各个地区的，但是从小生活在青灰色毒雾和漆黑地下的她，根本想象不到故事中的神明是什么样子。
在看到祁邪的瞬间，她便觉得这个世界的他像大山中的神袛，像是神冢中的式神。
“祁邪……”她喊了一声，怀中的的星火逐渐熄灭。
“嗯？”
“我和你说一件事，你先不要生气。”元幼杉尴尬笑了笑，“我好像，烧焦了你的头发。”
“但是只有一点点！”
只见青年潮湿的、像绸缎一般拢在身后的墨发，有一丝垂下，尾端被她的‘燃血’之火灼烧出一个焦了的小猪尾巴一样的卷卷。
祁邪轻笑一声，纯白的眼睫微弯。
“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第157章 赞美母神！
第六区外,呼啸的风沙扬起阵阵黄烟，远处天际出现两个小小的黑点。
没过多久，伴随着阵阵螺旋桨转动的躁声,黑点靠近第六区的城外后逐渐清晰,是两架直升飞机。
刚刚降落停靠在烟雾迷漫的黄沙之中,机舱上便跳下了几个神情严肃的处刑者,快速走向还未进入‘巢居’的第三批处刑者。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没穿处刑者罩衫，露出健壮麦色的肌肉,背上负着数根缠绕固定的铁索‘刑具’；
正是‘临渊’小队的嵇长宫。
他原本在不远处的另一个黄级安全区拔除其他‘异形者’,收尾的时候听到联邦发布通报，说祁邪和元幼杉也消失在了‘巢居’之中,便匆匆处理掉赶了过来。
与他随行的人中还有调查所的两位检验科的老教授。
实在是此次‘巢居’任务的难度超出了联邦意料，他们迫切想要知道,代号‘歌姬’的‘二重生’寄生物到底发生了什么异变。
走到众人跟前，嵇长宫问：“现在里面什么情况？”
还未进入‘巢居’,仅仅是在城墙外围,他都能闻到四周夹杂着沙土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几个尚在外面的处刑者将拍摄的影像递给嵇长宫，说：“暂时还不清楚，刚刚安全区里面一直在颤动，‘歌姬’似乎因为某种原因暴走了。因为从视频中看,这条隧道的出口很有可能就在它的附近，我们没敢即刻入内。”
“大约三四分钟前,里面的动静忽然停止,我们正准备进去查探一番。”
嵇长宫点头：“一起吧,我先进去,你们在后面跟着就行。”
他心里焦急，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便纵身一跃跳入了隧道的入口。
一行人大约走了十几分钟，腥臭愈发浓郁，就连他们脚下的隧道地面上，也开始出现水渍，踩在鞋底黏糊糊的。
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小心一点。”嵇长宫和其他处刑者们纷纷抽出了武器，神情凝重。
然而就在他们已做好了一出隧道，便进行恶战的准备时，却傻眼了。
只见隧道外的中心广场一片泥泞，四周的地面上糊着一层半个脚掌那么厚的粘液，到处都是乳白色的椭圆形长茧，恶臭熏天。
然而在广场的正中央，躺着一个巨大的、已经彻底干瘪下去的‘异形者’尸体。
那是‘歌姬’。
他们曾在联邦航拍的照片中，无数次看到它在‘巢居’中蠕动的巨大身体，难度评级一升再升，如今却变成了一张空空荡荡的皮囊躺在虫浆里。
“这？‘歌姬’被拔除了？”
“谁干的？鬼面大佬吗？！”
&#39;歌姬’尸体处粘液最多，它白色身躯被撕裂成两瓣，像一张蜕下的壳皮浸泡在其中。
以它为中心，四周的地面上或仰或伏着不少身穿处刑者罩衫的人类，但都一动不动，不知是昏迷了还是已经死亡。
嵇长宫等人还能隐约看到皮子的正中，有一个近两人高的突起鼓包，还在粘液中不停蠕动，里面像是有东西要破壳而出。
然而第一眼被这巨型尸体吸引后，他们的目光紧接着落在了‘歌姬’尸体不远处的两个身影身上。
那两人一高一矮，是一对男女。
看到其中女孩儿的面孔后，嵇长宫忍不住唤了一声：“小元？！”
元幼杉顺势看过去，冲几人挥挥手。
就在这时，静静躺在‘歌姬’尸体中的、那最后一颗尚存的肉囊，向外鼓动的动作陡然剧烈，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根根细而尖锐的小刺从泛着莹光的肉囊中刺出，很快里面的‘异形’生物便撕裂了肉囊，密密麻麻的小型‘巢蚁’种从囊袋中一股脑泄了出来。
它们的体型相较于之前在外面见到的、斩杀的那些，还要更小一些。
最大的直径半米左右，更小的就像一颗篮球，身体的某些部位还是完全透明的，看起来十分脆弱，应该是些还未孕育成熟的‘巢蚁’种。
感受到母体的死亡后，它们既惊恐又愤怒，仿佛知道是元幼杉和祁邪就是斩杀‘歌姬’的凶手，尽数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都不用动用孢丝力量，元幼杉便能一刀一个。
随着新进入的处刑们赶上来支援，很快，这些从肉囊中倾泻而出‘巢蚁’种就快被消灭得差不多了。
两个被安置在最后的调查所老教授忙高呼道：“别杀了！别杀了！”
其中一位脊背佝偻的老者看着已古稀之年，头上花白的头发稀疏。
他拄着拐杖声音焦急，踩着粘液蹚了过来，一旁的嵇长宫见状，吓得赶紧过去搀扶住他。
“肖老先生，您可慢着点的！”
这位肖楚华老先生已经八十多岁了，他出生的时候联邦七大城甚至还未建立，更是目前调查院研究‘异形者’中的泰斗。
此次若不是他强烈要求跟过来考察‘巢居’，嵇长宫哪里敢把这样一位磕碰不得的国宝级的学究，带到如此危险的沦陷区中。
肖楚华看着满地疮痍，忙道：“你们留点活口，这些‘巢蚁’种可是非常珍贵、非常重要的标本！它们的发现，足以让我们对孢子生物的研究再进一层！”
原本杀得痛快的处刑者们，听到他这么一说，也不敢下死手了，忍着恶心直接用手去捉、用衣服去兜。
另一位稍年轻些的女性学究，也跟着走向了‘歌姬’的尸体。
嵇长宫：“肖老，常老，还不知道这个‘异形者’的血液有没有什么腐蚀性，要不您二位还是别过去了，想要什么地方做研究，我回头让人收容了给您二老送过去？”
“不碍事。”肖楚华摇摇头，“我得亲自过去看一看才能确认，不然我不放心！”
他身后的常云带着笑，“长宫啊，就让我们过去看看吧，我们随身带的检测装备里有防护服，不碍事儿的。”
嵇长宫无法，只能帮着两位老人套上防护服，看着他们慢吞吞陷入虫浆中。
哪怕‘歌姬’的身体已经破破烂烂，但浸泡在积液中的皮囊依然很高大。
走到‘歌姬’的尸体前反复观察后，肖楚华唉声叹气：“哎，可惜了！这个大家伙的研究价值非常高，它体内的结构非常有意思，拔除的时候应该要注意一些的。”
不远处听到了的元幼杉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尖。
肖楚华：“行了，忙你的去吧，让我们两个老家伙自己待会儿。”
嵇长宫无奈笑笑，抬眼看向元幼杉的方向，而后走了过来。
其他的处刑者们，正在将虫浆中躺着的几十个人类都搬运出来，他忍不住环顾四周，却并没有看到熟悉的红色厉鬼面具。
心中疑窦，嵇长宫问道：“小元，你不是和队长一起进来的吗？他人怎么不见了？”
元幼杉：……？
她侧头看看身边的祁邪，嵇长宫的视线也跟着落在了祁邪的身上，眼神中带着扫视。
隐晦打量完后，他心里生出一股子强烈的危机感。
队长，危！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小白脸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哪个城池的，但这明显是和他们队长撞型了啊！
同样一头长发，宽肩窄腰大长腿，身材和外形上就有八九分相似，更别提他还长着一张就连男性也不得不承认很帅的脸孔。
这青年眼睫纤白，脸上的一片白色蛛纹印记让他不像个人类，反而像是某种序列靠前的、能够完美拟出人类外形的‘异形者’，却丝毫不显阴柔病弱。
仅这一点，他们队长就输了个彻底。
至于为什么嵇长宫明明觉得，对方和祁邪都这么像了，却一点没往‘面前这个帅哥就是他队长’的念头想，是因为祁邪在他的心里，是根深蒂固的颜值不行的刻板印象。
谁长了这么一张帅脸，会连续十年带着面具遮遮掩掩啊？
他们队长定然是容貌上，有难言之隐。
带着帮自家失踪的队长打探敌情的念头，嵇长宫朝长发帅哥伸出了手，一本正经道：“你好，我是‘临渊’小队的队员，劳烦你照顾我们队的老幺了。”
元幼杉哭笑不得：“长宫哥……”
看着伸到了自己眼前的手掌，祁邪无奈笑笑，“别闹了，是我。”
声音一入耳，嵇长宫的眉头一跳，神情逐渐凝固。
盯了半晌，他才迟疑轻喊了一句：“队长？你是鬼面？”
“嗯。”
得到肯定回答的嵇长宫再也绷不住了，他瞪大了眼睛，一副瞠目结舌认知被彻底推翻的样子，“你是我队长？！你、你长这个样子，干嘛天天带着面具？这不是欺骗你队友的感情么！”
他一直自诩为队内最帅的男人，此刻自信心受到了打击，并感觉自己严重受欺骗。
直到其他人陆陆续续将全部的人都搬运到了空旷干燥的空地，嵇长宫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一脸幽怨地抱着双臂，站在元幼杉和祁邪身边。
“队长大人，我们点了一下人数，目前已经找到的处刑者一共三十九名，基本都是第二批进入这里的队员们。除此之外还有十六名队员失踪，我们在周边查找过后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也不排除他们或许在某个‘囊茧’中。”
但这样的情况非常渺茫。
&#39;歌姬’对处刑者的态度和对普通人的大相径庭。
它似乎不会把处刑者当成食物，明明直接吞入肉囊中，也根本无法消化，但它还是一个个将处刑者塞入了自己的肚子里。
另一人紧跟着说道：“还有几位同伴的身上，出现了一些问题……”
他神情犹豫，“他们身体的某些部位，变得很像‘异形者’。”
在搬运的过程中，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少数人身上的变异之处，惊骇之余又觉得有些瘆人。
此时对‘歌姬’尸体进行一番大致研究的肖楚华和常云，也在两名处刑者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脱下罩在头上的防护头套时，肖楚华脸上都是汗，他狠狠咳嗽两下，摆摆手道：
“我刚刚去看了一眼那几个孩子，有两个体内的器官已经被同化到衰竭了，估计……哎，他们在‘歌姬’的身体里待太久了。其他四个人都只是躯干被同化了，回去做个切除手术好好恢复就行。”
“至于其他人，喝几剂调查所的研制的药，再修养两天，体内吸收的那一点点的东西就能被代谢掉。”
祁邪对肖楚华和常云的态度很恭敬，“肖老，您有什么发现？”
“嚯！你小子是鬼面啊？！”
骤然听到青年具有强烈辨识度的温和声音，以及他周身的气质，肖楚华也吃了一惊，反复打量着。
“你那个面具不带了？长这么俊干嘛要遮住脸啊，要是回去让联邦那些‘贵族’老家伙看到了，肯定把总部大门都踏破！”
其他处刑者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位身材高大，容貌清冷俊美的处刑者。
赫然知道他就是祁邪，也都面露惊讶。
祁邪：“您又开我玩笑了。”
“说正经的，如果我没亲眼见到这只‘二重生’的存在，恐怕很多东西我也无法确定。但现在可以确定的一点，‘孢母成熟’的预言，真的到来了。”肖楚华叹了口气，浑浊的眼底满是凝重。
常云点头，“按照过去百年来的记录，从来没有任何一种‘异形者’，能够孕育出个体，这种繁衍的能力向来只有‘孢母’有。更别提以这种方式将人类同化成‘异形者’了，这是联邦史上出现的第一例。”
从两位老学究的口中，元幼杉这才知道，孢子生物是无法像人类一样，进行生育和繁衍的。
世界的意识真的存在，也会排斥异族生物的入侵。
孢子一族中，只有‘孢母’能通过源源不断制造孢子，并让孢子寄生的方式，来降临在这个世界中。
然而除非是拥有人类身躯的‘伪装者’，大多数普通寄生物分化不出性别，并且‘伪装者’也生不出纯粹的孢子生物，只能生出身体上畸形的‘异形’混血。
本质上，这些孩子体内没有‘孢体’，还是人类。
一直以来联邦记载的‘群居’类的寄生物，都是寄生物自主汇集在一起。
&#39;歌姬’是第一个进化出的生殖系统的孢子生物。
它体内那个专门承载‘巢蚁’种的肉囊，就是用来孕育的幼崽的器官；
而其他三个囊袋中的积液，则是一种能把人类的身体同化成‘巢蚁’结构的物质，一旦被完全同化后便变不回来了。
这不仅意味着孢子生物仍在迅速进化，更意味着‘孢母’已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悄然成熟。
世界意识已经开始接受它的存在、对它的抵制没有那么严重了。
若是某一天它彻底扎根在这颗星球，彻底被世界所接纳后，或许孢子生物的存活方法便不止有寄生这一种，还可以繁衍。
到那时，才是人类真正的地狱。
肖楚华带着手套，他手里捧着一只体型不大的、被斩断了长吻和腹足的‘巢蚁’，用手术刀割开了几近透明的表皮后，里面的物质流了出来。
“你们看，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虽然‘歌姬’进化出了生殖器官，也能够将人类同化成‘异形者’，但这些家伙的身体里还没有生出‘孢体’，不算真正的孢子生物。因此我推断这些由孕育繁衍出的‘巢蚁’，寿命都非常短，三到四天内应该就会自然死亡。”
“要知道‘巢蚁’本身不算序列很靠前的孢种，但它体内的那颗‘歌行’种确实很稀少，我怀疑它可能分到了‘孢母’的一些能力，是故意将人类的安全区攻陷，以此来作为它孕育后代的巢穴。”
“如果哪天‘孢母’彻底成熟，或许‘歌姬’会再次进化，生出自带‘孢种’的后代。”
而他推测，之所以‘歌姬’只吞噬处刑者，甚至有引诱联邦处刑者进入‘巢居’的行为，也是因为处刑者的身体本身就是被寄生过的、内部含有孢丝，因此某种程度上和寄生物有共同性。
如果是普通的人类，是同化不了的。
将彻底失去活性的寄生物丢在脚边，肖楚华叹了口气，“要是它那三颗囊，但凡有一颗能保留完好，回去后我就能启动深入研究了，你们这些小年轻下手太没轻没重了！”
“您说得是，以后对珍贵的研究对象，我们一定尽量保存完好。”祁邪点头道。
肖楚华：“算了，没有就没有了，就算能研究出什么门道，找不到‘孢母’阻止它成熟都没用。一个‘歌姬’死了，还有无数个‘歌姬’会冒出头来。”
“也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否看到人类真正胜利的时候啊。”
老先生的神情有些落寂。
他曾看着联邦建立欣欣向荣，却从未想过，有可能会在自己合上眼前看到它倾塌。
嵇长宫在旁边打着哈哈安抚着：“瞧肖老您说的，咱们现在可是有基因优化手术了，您身体棒着呢，再活上几十年也没问题！”
“就你会哄人高兴。”肖楚华摇摇头，“对了，我包里带了点调查院研究出来的药物，你们拿出来给他们每人身上洒一些，这药是专门用来溶解‘异形者’的孢丝的，对人类的身体没什么害处。但可不能往肚子里喂，不然和你们身体融合的孢丝也得被溶掉喽。”
应了一声后，嵇长宫取出两大罐子药粉，给每个人分发了一些。
元幼杉拿了一捧，走到孟轲的身边细细洒着。
这药物果然有用，在刚刚接触到孟轲皮肤后，她身上那层刀片都划不破的薄膜便开始自动退避，而后逐渐脱落。
给其他几个女性处刑者上完药后，再一回头，元幼杉就看到孟轲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快步走了过去，“孟轲，你感觉怎么样了？”
“小元？”孟轲还有些迷茫，“难道你也被‘歌姬’吃了吗……我们是到天堂了么？”
元幼杉敲了下她的额头，“瞎想什么呢，咱们都获救了。”
“获救了？”
孟轲眨眨眼，而后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嘶……我的身体为什么这么麻啊，皮肤也没什么触觉。对了！角妖呢？角妖和我一起被吞噬的！”
“你别担心他，他也被救出来了。”元幼杉说。
在三颗肉囊全部被划破后，角妖和另外几个处刑者也被找到了，他也处于昏迷之中，此时一名处刑者正在给他洒药。
待大部分人都清醒后，才发现自己身上要么酸软没知觉，要么直接长出了一部分‘异形者’的特征。
在肖楚华和其他人的安抚下，他们才勉强平静下来，仍然心有余悸。
苏醒后的角妖或许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半‘异形’半人类的身体，倒没受到什么侵蚀。
“小元，你又救了我一次。”青年走到几人身边，隽秀的眉轻蹙。
他苦笑一声，“都怪我当时没能拉住孟轲。”
孟轲叉着腰，“啧，我就总不喜欢你这什么事儿都怪自己的性子，要不是你返回来救我，说不定不会被‘歌姬’抓到，那我是不是拖你后腿了呢？”
“别想那么多。”元幼杉拍了拍他削瘦的肩，“我们是朋友，是队友。”
“就是啊，再说这种话我可不乐意了！”
角妖抿唇笑了一下，而后冲元幼杉身边的祁邪微微颔首，“队长大人，谢谢您。”
“不必客气。”祁邪语气温和。
出来之后，嵇长宫便给联邦总部发了消息，让他们尽快派出调查所的人前来善后。
第六区里面还有成千上万颗被裹在‘囊茧’中的人类，仅凭他们几人就是撕上一天一夜，估计也弄不完，还不如交给专业的团队来处理。
半天之后，一大批从天际飞来的直升机便落在黄沙之外，大量拿着工具和回收袋子的工作人员，进入了第六区。
在看到积液中巨大的‘歌姬’尸体时，不少调查所的工作人员是心累的。
凡是在‘歌姬’肚子里待了超过半天、身体出现变异的人，都被送上了直升飞机，送回联邦进行检测和恢复，短时间内他们是不会再出来了。
然而经过身体检查后，元幼杉这个小姑娘一点毛病都没有，身体倍儿棒。
还留下来的人除了祁邪和几位第一梯队的处刑者，就剩下三个资历不深的人了。
其中就有角妖，因为他的身体素质颇为不错，而联邦又是缺人之际，问过了他自己的意愿后，便让他继续参与接下来的其他行动了。
此时天色已晚，夜晚的沦陷区相较于白天，要更为危险。
因此众人在周边的安全区内住了一晚上，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衣服，次日清晨乘坐着直升飞机，继续朝着中途被扰乱的目的地前进。
——
两天之后，几架直升飞机落在了‘小山湖’内部的机场中。
从中走下来了十来位处刑者。
其中走在一起的一男一女格外显眼，尽管他们的服饰在‘小山湖’其他人的衬托下格外普通，但因为容貌气质太过出色，甚至吸引了一些热情的处刑者过来，问他们要通讯方式。
高大温柔的俊美青年被叫住时神情一愣，而后婉言拒绝。
“抱歉，我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他偏头看了眼身旁的元幼杉，“就在我身边。”
待人走了之后，元幼杉才掩饰般地轻咳一声，耳根有些红。
这个世界的祁邪表现出的感情并不浓烈，但很多时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个细节，却能让她怦然心动。
此次拔除‘失乐园’的超‘三星’任务中，足足有近十位第一梯队的处刑者，可以说阵仗十分大了。
他们下了飞机的第一时间，就收到了这次任务的东道主——也就是‘小山湖’处刑者分部的一把手的邀请。
找到地方时，位置竟然是一座略有些偏僻的茶楼。
进入房间后，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位第一梯队的处刑者，无论是服饰还是外貌都各具特色。
见到两人进来之后，里面大多数人只是看了他们几眼，又颇为不耐地移开视线。
因为祁邪没有佩戴他标志性的猩红面具，没有一个人认出他来的。
其中一位彪形大汉腰间挂着一柄粗糙大刀，终于忍不住看向房间角落中，一位身着孔雀翎罩衫、饰品华丽繁复的处刑者。
“何队长，你把我们叫到这儿来也不商讨计划，也不说话，就干坐着喝茶？”
&#39;小山湖’分部队长何其康安抚笑道：“汤大哥别急嘛。”
“你瞧，这要看的戏不就开场了。”
他视线挪动看向窗外，元幼杉跟着往三楼之下看去。
茶楼的后方是一条商业小街，人群来来往往十分热闹，此处贩卖着各种此地人民喜爱的亮晶晶饰品，和各种物品食物，是‘小山湖’内较为繁华的街区了。
但此时她一眼看到的，却是人群中几个身着长袍、把全身上下都遮掩住的人，他们从街的尽头走了进来。
那一行四个人身上的衣服，用鲜血歪歪扭扭涂抹着眼睛的图案，走在街上时双手高举着，嘴里念念有词。
四周的商贩和买主声音小了许多，不少人默默避开了这些人。
“怎么又冒出来什么信徒了，上头不是严令禁止不许信这些东西么，他们还敢上街，不怕被督查所的人抓起来？”
“你们还别说，我都有点好奇这个‘神教’了，听说他们每周都开讲会呢……”
“阴森森的真吓人，我隔壁有个邻居就信这个教，前段时间晚上不知怎么偷渡出城去了，家里还有老婆儿子和双亲，都直接扔了不管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
窃窃私语中，走在最前面的人猛然抬起头，从兜帽下露出一张削瘦的脸孔。
他的眼睛中布满了血丝，神情疯狂而虔诚，高声叫喊着：
“愚蠢卑劣的弃逐之人，你们已经被这个世界和时代放弃了，末世早晚有一天会崩溃，我们都会死！只有信奉‘母神’大人，成为被赞美的神之子，才能摆脱灭亡的命运！”
“不要再冥顽不灵，抛弃我们作为劣等物种的躯壳，迎来新生！作为‘母神’选中的信徒，我们是来引领你们、启发你们、拯救你们的！这个世界已经腐烂了，人类已经没有希望了！！”
他通红的眼球瞪大，张开了双手，掌心中赫然一对还在流血的、用刀子生生刻出的猩红眼球疤痕。
“赞美‘母神’！”

第158章 当信徒也得卷
&#39;小山湖’内某处街区,一场突如其来的骚乱搅乱了小街的宁静。
“新神的造物并非怪物，亵渎神明的人类才是原罪！诸位，看看你们现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难道你们还不明白,这就是‘母神’大人给予你们亵渎者的惩罚吗？！”
一行四人身着染血长袍的‘神教’信徒,正在进行传教。
领头的中年男人倏忽扭头,看向街边卖珠串的小贩,那阴森森的气势把商贩吓得一个哆嗦。
“你！”
他沾满了凝固血迹的手指因为疼痛颤抖着，眼底却充斥着癫狂,指向了神情惊惶的商贩,“你身上充满了肮脏下贱的臭气，我看到你的未来,你会在泥浆中腐烂，蚂蚁和蛆虫会在他的血肉中蠕动！”
而后男人削瘦枯黄的脸孔又来回扭动,转着圈盯着街巷中的每一个人，“还有你们,所有人都会死！所有人都摆脱不了被毁灭的命运！”
“只有真神能拯救我们、净化我们,只有信奉伟大的‘母神’,我们才能获得新生！”
他挥臂时攥紧拳头，手指头狠狠陷入掌心中的伤口，崩裂的伤处溢出猩红血液，沿着他抬起的手臂往下滴。
另外三个穿着袍子的人是两男一女,此时也都抬起了头，露出一张张瘦到脸颊凹陷的面孔,癫狂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同他们的领头人如出一辙。
从三人的口中同时发出阵阵嘶哑的吟唱,根本不是人类的语言,反而像野兽的威胁。
这幅诡异的模样，让原本便有些害怕的居民们，更是脊背生寒。
已经有人偷偷打电话给督查所报了案，也有直接被吓哭的小孩子躲在长辈的身后，退后几步往巷子外头跑了。
茶楼之上，被何其康邀至此处的第一梯队的处刑们，瞠目结舌看着下方的骚动。
那彪形大汉‘噌’得站起身，“何队长，这还不过去把那几个人制服住？”
何其康：“不用，我通知督查所的人了，他们马上就过来。”
他像是对这样的情况早就习以为常，还有心情端起茶杯小酌一口。
在元幼杉看来，‘小山湖’这座绿级城池，当真属于刻板联邦中的一股清流。
或许是因它是距离联邦主城最远的绿级城池，哪怕是沦陷区上空相对平稳的时期，乘坐直升飞机沟通两地，都需要一两天的时间。
很多时候就算联邦上层的‘贵族’有心掌控边陲地区，也没这么多精力。
这就导致了‘小山湖’是所有绿级城池中气氛最轻松的、阶级固化最轻的，城内外生活的人们性格也更热情鲜明，男女老少都佩戴着夺目的饰品。
而正因如此，城池内部管理层也较为松懈。
像这样忽然冒出几个信徒，跑到大庭广众下传教的事情，在‘光明城’内便绝对不会发生。
不多时，一队佩戴着警械、穿着督查所制服的工作人员，便从巷子的两头围堵了进来。
“干什么呢？！说过了不允许在城里传播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把他们都抓起来带走。”
赶来的部员们把这四个人一把扑倒，压制着他们的反抗和挣扎，但别看这四人瘦巴巴的没什么精气神，力气却出奇得大。
被扑倒在地时，他们喉咙中发出阵阵嘶吼，手掌不知疼痛般在地上划拉出道道血痕；
他们干瘪的胸膛往上挺举着，像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他们的身体从钻出来。
每个人都得要两三位部员才按得住。
“艹，这也太离谱了，他们的劲儿为什么这么大？！”
好不容易给还在蠕动的人反钳着双手背在身后，给他们上了镣铐，一名部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声抱怨。
要知道督查所内的部员虽然不是处刑者，但也都是经过千锤百炼、考核出来的身强力壮的青壮年。
另一位年轻气盛的部员扯住领头人的兜帽，将其一把扯了下来，“装神弄鬼，还他娘的说人类要灭亡，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走狗！这么舔那些‘怪物’，有本事你们滚出去别在城池里住着啊！”
领头人的全貌暴露在光下。
他因为长时间精神处于癫狂紧绷的状态，五官周围的皮肤干瘪深陷，眉头和眼窝都呈现出青灰色。
脑袋被按在地上时，他一双通红的眼睛还带着怨毒，嘶吼着：“你敢对真神不敬，你会得到惩罚的！！我看到了你的结局，你会被愤怒的真神撕裂，永世不得翻身！”
“我呸！你怎么没看到自己马上要蹲大牢了呢，告诉你扰乱民心、企图分裂联邦，罪行重了是要被当成刑犯处决的，看来你是看不到我被撕裂了。”
一片混乱中，督查所的部员用绳子把这四人捆得结结实实，从地上扯了起来。
“大家伙不要怕，不要恐慌，这些分裂教派里的人都是咱们联邦的叛徒，可千万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
“任何时候只要看到这种传教的骗子，请大家立即告知督查所。”
直到被压着推搡着往巷子外走的时候，几个踉踉跄跄的信徒还在哑声高呼：
“这个世界已经被诅咒了！人类也被诅咒了！末世的尽头是崩塌，只有信仰荒芜中诞生的真神，我们才能获得永生！！”
“赞美‘母神’！赞美‘母神’！”
穿过窃窃私语看戏的人群，这批人经过茶楼下方时，元幼杉清晰听到几个正在闲聊的部员说得话。
“这些家伙真是彻底疯了，你们说外面那些怪物到底给他们下了什么迷魂汤，还有‘母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说得神乎其神的，搞得我心里都有点慌！”
“你小子别瞎想，联邦都说了这是‘异形者’搞的把戏，你瞧瞧这些家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神之子呢。”
“行了别说了，赶紧把人送到处刑者部门算了，这样邪乎的家伙我看着都心里发毛……”
“……”
待人群走远后，屋中的处刑者们才将视线挪回到何其康的身上。
单膝盘在椅子上的女生穿着‘临安城’的处刑者，拖着腮道：“何大哥请我们过来，就是想让我们看这些人的吧，他们就是‘神造’洗脑出来的信徒？”
“没错。”何其康点头说：“像刚刚那样的情况，几乎每隔三两天都会在‘小山湖’的城区内部各地发生一次，自从‘失乐园’形成以来，我们已经抓获了近百名信徒，目前统一关押在处刑者部门的大牢中。”
精壮大汗冷哼一声，“还不是你们管理松懈造成的问题。”
何其康苦笑一声，“汤哥，这你就真误会我们了，自从在城区内部发现这些家伙的踪迹后，我们已经进行了严打，但是没有用。”
从何其康的口中，元幼杉等人掌握到了目前‘小山湖’调查所分部，研究出来的关于‘神造’和信徒们的情况。
&#39;神造’的传教能力十分诡异，它只需要接触并洗脑第一个人，然后让他混入人类之中，暗中发展下线。
这个信徒身上带着它的一些能力烙印，在游说他人时，相当于间接传播了‘传教’的能力。
大部分时间，这些信徒都表现得像一个普通人，只有在进行教会演讲的时候，才会聚集在一起。
&#39;小山湖’的各部门为此每天都在轮换蹲点，专门找那些废弃的、偏僻荒芜之处，一蹲就是好几天，端掉了好几次私下的演讲会，抓获了几十个信徒。
然而就算是这样，也总有一两个漏网之鱼会混迹在人海中。
&#39;神造’的‘传教’本源，还隐藏在城区的某个角落。
现在那些信徒们也更加谨慎、聪明了。
他们分成明暗两拨人。
一拨人就像刚刚被抓获的那四个人一样，不在乎会不会被抓到，会跑到大街上、商场中，趁着督查所的人没赶来的时候，大肆宣扬‘神教’的内容、传播末世将毁灭人类将灭亡的言论，去动摇普通居民们的心弦；
同时他们还能吸引大部分的火力，分割各个部门的精力，让人头疼不已。
而另一拨人隐忍不发，他们不聚会、不露面，除了部分核心人物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作为传播的‘种子’藏在人群中，偷偷发展下线。
这更能保证城池中源源不断地冒出被洗脑的信徒。
何其康说：“或许各位觉得很离谱，但这确实已经是各个部门的人尽全力维护之后，才勉强达到的平稳。城内尚且如此，城外就更不必说了，那些设立在安全区中的部门也没什么用处。”
“以第十九区‘失乐园’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周边的第十六区、第二十区等等，也已经出现了大批量被蛊惑的信徒，目前已经成了人口流失的重灾区。”
“人口流失？”元幼杉出声问道：“我刚刚听到下面有居民说，城中也会有失踪的信徒，他们难道都是往‘失乐园’去了么？”
她陡然说话，其他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部分人微微挑眉，因为茶楼和骚乱发生之间相距甚远，还有阵阵周边商贩居民交流的声音，大多数人刚刚只看到了事情经过；
能听清那时的声音，足以证明这个年轻少女的实力。
何其康说：“这位姑娘说得没错。”
“实不相瞒，我们曾经与‘失乐园’的‘神造’有过一次交谈的机会，从系统科学的侧写上来看，它拥有绝对的实力和信心，并且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覆灭联邦和人族。”
想到那日历历在目的场景，他不由心中一凛。
大约一周之前，他们派入‘失乐园’卧底的处刑者小小失联了一段时间，当时所有人都非常焦急。
结果半个小时之后，卧底的信号再次连接上。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刚刚只是信号问题的时候，从那位卧底的通讯器中，发来了一个视频邀请。
当‘小山湖’处刑者分部的管理层们接收了视频后，他们看到的却是巨大的石宫之内。
无数匍匐在石宫阶梯下的‘异形者’的脸孔，一张张出现在视频中，仿佛隔着一个屏幕在和他们对视，而拿着通讯器拍摄的主人，竟游走在这些怪物之中。
紧接着，一张人类女性的面孔出现在了视频的最后。
正是‘失乐园’的主人，代号‘神造’的‘异形者’。
“各位人族的朋友们，下午好啊。”悦耳的女声从它开阖的唇齿间流露，但在座的所有人却脊背生寒。
“虽然我一直想找个时机，和诸位好好地聊聊天，但是却耽搁到了现在，正好今天让我抓到了一只小虫子。我知道的嘛，毕竟我在你们生活的区域中，也找了一些代理的孩子，你们礼尚往来也是应该的，但怎么就没把小尾巴藏好呢。”
隔着屏幕，&#39;神造’轻轻叹气，神情很像一个骄纵的小女孩。
她转动通讯器，“来吧，和这只小虫子打个招呼，说句实话他的口感真的太差了，别说我了，就连这些平时不怎么挑食的家伙都不喜欢吃。”
摄像头对准石殿的空地中后，处刑者部门的人看到了他们派去的卧底，正跪在血泊之中。
他浑身上下被啃得坑坑洼洼，手脚全部被暴力扭断撕裂，两只狰狞可怖的怪物蹲在他的身边，撕咬着他身上的肉，场面十分残忍。
处刑者时不时发出一丝微弱的痛呼，已不知被折磨了多久，他气息微弱显然快撑不住了，连挣扎的力量都没有。
紧接着，何其康和其他人眼睁睁看着‘神造’走向了他们的同伴，“今天我心情好，看在各位新朋友的面子上，就原谅这只对神不敬的小虫子吧。”
再然后……
茶室中，何其康的声音顿了片刻，神情有些沉肃。
“再然后，‘神造’从自己的身上——具体是什么地方我们都没看清，我只看到它一挥手，掌中便出现一枚蠕动的孢子，然后……然后它把那一枚孢子塞进了我同事的鼻腔里。”
伴随着处刑者陡然变大的痛苦惨叫，他浑身开始剧烈抽搐。
一枚孢子从进入呼吸道，再到粘连、寄生、舒展、膨胀，这中间可以长达数个月的潜伏期，都在那半分钟内被‘神造’的能力迅速催生。
那卧底身体鼓起无数肿包，最后炸开，无数根根分明的孢丝迅速汲取着他体内的血液，爬上了他的每一寸皮肤；
脸上、脖颈上、挣裂了衣服后的身体上。
他在被孢子寄生的那短短半分钟时间，生命迅速流失，而另一个星球上的物种，却在他的血肉上生出了妖艳鲜活的花。
完全被变成了‘异形者’的卧底，外貌狰狞丑陋，趴在‘神造’的脚边，被抚摸着头颅。
它的身体因为变化得太过迅速，断裂的肢体有一只没有长出来，后腿也比较短，是‘异形者’中少有的‘残疾’。
&#39;神造’对着镜头耸了耸肩，“没办法，‘母神’还是对它降下了惩罚，来小家伙，和你以前的朋友们打声招呼。”
大张着锯齿的‘异形者’，那张扭曲的脸孔被按在摄像头上，它模糊嘶哑的低吼声沿着听筒，传到了会议厅中。
那天的场景对于一些高层来说，是一辈子的阴影。
同时也是屈辱。
听到这儿时，精壮大汉已经憋不住了，他一拍桌子，“奶奶的，这一次咱非得弄死这个家伙不可！一个不知道怎么逃到咱们星球上的垃圾物种，竟然这么嚣张！”
何其康继续说：“刚刚那位姑娘问，‘神造’为什么不断把城区中的人往外引，我觉得和它本身的能力也有一定关系。它想要覆灭联邦和人类，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所有人都变成‘异形者’。”
“这些寄生物越多，对我们的生存环境就越不利。”
&#39;临安城’的白凤转动了下肩膀，“行了，直接商量怎么做就完了。”
何其康：“我现在也只是让大家先了解一下情况，具体的任务安排，不如等总部那位到了再细细商议吧。”
“那个……”
一道略显尴尬的声音响起，正是屋中最显年轻的那个少女，她轻咳一声笑笑，“其实我们一直都在。”
“你们好，我是这次特派的‘临渊’小队元幼杉。”
她身旁没带面具的青年束着低马尾，纯白的眼睫微垂，“‘临渊’小队，祁邪。”
……
三天之后，此次全部的行动者汇集后，一行人伪装成几批运送商货的车队，分批次行动，颇为低调地进入了距离‘小山湖’外约二十多千米的第十六区。
此次‘失乐园’的任务声势浩大。
第一梯队派出处刑者九人，一级处刑者六十七人，二级处刑者四十一人，总人数超过一百，算是近二十年来最大的一次大型任务了。
很巧的是徐怀生和文人邈也被指派到了这次任务中，一眼望去元幼杉的熟人还不少。
相较于绿级安全区中，第十六区便要混乱许多。
街头不少带着廉价首饰的‘贫民’在脸上、手上纹着眼球图案，招摇过市，仿佛这已经成了潮流。
甚至就有‘传教’的信徒公然手捧着书册，穿着袍子走在泥泞的街区中，成群结队高声诵读着。
他们驻足在人流最多的街区，四周横纵交错的深窄巷子中，站满了倾听的‘贫民’。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和眼眸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狂热，死死盯着不远处前面的信徒们。
有的伸着头听得津津有味，有的连声附和，气氛不知比城区内部高涨多少。
在那拿着一本套皮黑壳子书的人一开口，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从声音上听，这人是个三四十岁的青壮年，语气十分平稳。
“还处于蒙蔽无知的劣等民们，世界正在崩塌，末世早晚会毁灭。人类是被神明抛弃厌弃的族群，但没有关系，只要你虔诚地信仰‘母神’，就有机会得到‘母神’的净化，成为神之子！”
“后天我们会在教堂中开办会展，这一次被选中去进行聆听的选民们名单如下，这是你们的幸运和荣耀，‘母神’保佑你们！”
说着，他周身的同伙们便将几张单子贴在了四周的墙壁、广告牌上。
不多时，整个巷子都接二连三响起了‘赞美母神’的声音，场面诡异到让人毛骨悚然。
此时就在街巷的斜对面，一整栋废弃的四层小危楼中，有十数双眼睛正在远远盯着街区中诡异的‘传教’场面。
正是元幼杉和祁邪带领的一支小分队。
此处是第六区的管理者提前为他们准备好的地方，本身就是一栋即将被安全区收购的危楼，里面空了很久没什么人住了。
还住着的几户人家，也都在不久前给了钱，让他们全部搬走了。
因此当元幼杉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趁着夜色，蛰伏在这一栋楼中，也没有人发现。
之所以要把埋伏地点定在此处，是因为第十六区的信徒势力，每周会在固定日期和时间，来到此处进行一周两次的演讲。
这个规矩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从未变过。
而演讲的场面也从一开始几乎没几个人听，到现在四周到处挤满了人、见缝插针。
外面高呼‘母神’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屋里被和元幼杉分到一起的徐怀生忍不住低声道：
“管理的人呢？镇压的人呢？都闹成这个样子也没人管管？”
他旁边一位‘小山湖’的处刑者无奈摇头，“没有用，黄级安全区本来人多又乱，非常难管。而且第十六区是被洗脑的重地，现在这些信徒在‘贫民’中的地位非常高，有很多人已经被忽悠信了他们的鬼话。”
他耸耸肩道：“之前要抓捕他们的时候，这群‘贫民’全都扑上去抱住安全区的同事们，拦着他们不让追，还拿臭鸡蛋砸他们。”
“因为安全区中的信徒实在太多了，所以第十六区里的人光教信还不行，每周‘神教’的人发展信徒都是有固定数额的，想要成为信徒还得等待，得心态虔诚和通过考验，，每天必须敬畏着‘母神’不能有一点不诚。”
“这些传教士说，一旦你虔诚的声音感动了‘母神’，就会被选中。然后他们会在安全区很久以前废弃的某个教会中开设传教活动，让这些被选中的幸运儿去接受聆听的洗礼，反正去过那鬼地方听过忽悠的人，没有一个跑得掉的，全都成了‘异形者’的走狗！”
元幼杉：……
好家伙，现在当信徒也得卷起来了么。
其实这也不能怪这些普通人。
&#39;神造’的‘传教’是特殊能力，能够在大脑和精神层面，刻印下一个抹除不掉的印记，就连联邦也对这种印记束手无策。
从‘小山湖’内外逮捕的百余名信徒，在督查所和调查所中，对他们进行了物理的和心理的攻克，想让他们重新变回正常人。
但折腾了半个多月，每个信徒都坚持自己的信仰，绝不背叛‘母神’。
别说是套话了，就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拿到。
待那些信徒们走了之后，贴着名单的墙周围挤满了查看的人。
被选中的人欢天喜地感谢神明，没有被选中的人神情懊恼、唉声叹气。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耳麦中传出了安全区处刑者部门的声音：
“各位大人们，你们可以看看现在站在广告牌旁边的姐弟俩，他们或许会是一个小小的突破口。
元幼杉朝着那边看去，果然看到一对约莫的十六七岁的少年姐弟……

第159章 混入
早在演讲开始前,处刑者部门就安排了固定的人员，专门扮演狂热的听众。
他们身上别着麦克风和微型摄像，能够将每一次演讲的内容和画面都记录下来。
当摄像头扫过墙上贴着的名单后,处刑者部门内蹲守的职员第一时间记录下来,并迅速查找每一个名单上的人员身份、信息、住址等等,效率极高。
但正如联邦在调查‘失乐园’和‘神教’组织,第十六区已经成熟、壮大的‘神教’和信徒们,远非‘小山湖’内部的那一团散沙能比。
这里的信徒已经完全被‘神造’操控了意识，甚至出现了厌恶人族、痛恨联邦的情绪。
他们对于信徒的选取和吸收,也格外谨慎,会私下调查信徒的身份信息。
为了不打草惊蛇，联邦总部专门给这批街头卧底安排了全新的身份档案,他们在部门中基本都是心志极为坚定的中枢人员，大多拥有精神方面的抵御能力。
早在两三个星期之前,他们便以各种流民身份，如从城池内偷渡出来的信教的‘贵族’、从其他安全区投奔‘神教’的‘贫民’、欠了太多钱被追杀来寻求‘神教’庇护……等等,混入了第十六区。
连续两个多星期,都在安全区附近游荡、佯装酒鬼,和不少人混了眼熟，坐实了自己的身份。
可饶是他们这样接受过专门训练的部员，几次演讲后，也出现了被动摇心志、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信仰的人了。
这足以彰显‘传教’的威力之大。
想要解决‘失乐园’之灾、彻底捣毁‘神教’,只有一个办法。
拔除‘神造’。
只要特殊能力刻印的源头消失，加注在这些信徒们精神上的烙印也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但这何其困难。
目前‘失乐园’中有寄生物超过五百只,甚至是更多,幸存人类上万,基本已都被转化为‘神教’的信徒。
从外硬攻,且不说有没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单说‘神造’的第二个特殊能力‘裂变’，就能源源不断地制造出寄生物，消耗处刑者。
因此他们只能想办法从内部突击。
在新一批卧底拍到了下一期的名单后，第十六区的处刑者部门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便将上面所有人的身份都调查了清楚，最终他们将目标调控到了少数的三两人身上。
其中那对人群中少年姐弟，就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等了一小会儿，从部门发来的信息资料，便传递到了元幼杉等人的通讯器上。
这两个年轻人中姐姐十八岁，名叫封颖；弟弟十六岁，名叫封觉。
之所以将目光放在他们二人身上，是因为他们的父亲封自强本就身份特殊。
一个月前的封自强还只是第十六区中的一名赌鬼，姐弟俩从小打工搬货挣的钱，都让这个当爹的拿去还债喝酒了，可以说这是个纯粹的烂人。
而就在某一天他忽然在第十六区失踪了，等安全区的人再一次发现他的踪迹时，他已经身处‘失乐园’中，成了‘神教’信徒中颇有地位的小领头。
自那以后，部门就一直派人监视着被留在第十六区的封家姐弟。
元幼杉：“资料上写，这姐弟俩在封自强失踪后都没怎么寻找过，并且各地游街和演讲根本都不去听，似乎很忌讳‘神教’的样子。”
徐怀生撇撇嘴，“有这样一个光知道吃喝嫖赌的爹，还不如没有呢，你们看看他做的是人事儿么？花光了老婆的赔偿金不说，孩子八九岁的时候就要卖了去给人家当童奴，真是个畜生！”
小分队中‘小山湖’的队员也嗤笑一声，“谁说不是呢，好不容易当爹的跑了能解脱，结果这渣爹自己败坏还不算，还想把一对儿女带进去。”
“确实。”元幼杉点头道：“按理说，这些‘神教’的信徒挑选教众如此严苛，这姐弟俩很明显不达标，能被选上很有可能就是有他们的父亲封自强在背后推手。但现在我们也没法确定，这两人是否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
“队长你觉得呢？”她看向身旁的祁邪，“这两人可信么。”
半晌，祁邪道：“我们暂时也没有更好的人选，可以接触一下，就是要劳烦麻老前辈了，您看他们二人能复刻吗？”
他语气温和尊敬，对着队伍中一直没说话的、慈眉善目的老人颔首示意。
这老者头发灰白，身板瘦而高大，带着浅浅笑意的面孔满是皱纹，脸颊泛着有些不正常的光泽。
“祁队长太客气了，能为联邦尽一点小小的力，是老头我的荣幸。”
老人仔细看着通讯器屏幕上、联邦传来的监控拍摄，“如果只是脸的话肯定没问题，身材我需要当面测量一下，才能确定。”
“明白了，那我们就去会会这对姐弟吧。”
其他人点点头，对老人的态度也很恭敬。
这位老者是此次‘失乐园’大型任务中，联邦特别派遣来的一位特殊处刑者。
他曾经任职于‘临安城’处刑者分部，是部门的前任部长：麻褚。
元幼杉听说，这位老前辈已经有近七十岁的高龄了，他几年前因为一场重型伤势，身体出现了严重的不可逆的损伤，早就退休了。
麻褚并不是战斗系的处刑者，而是和邹凌一样，是从调查所走出来的辅助类处刑者。
他年轻的时候曾经使用一种高级‘刑具’，是一颗拥有特殊拟态能力的靠前序列的‘孢体’，能够通过吞噬人类，模拟出被吞噬者的外貌、体征和细节等等。
尽管这枚‘孢种’的能力非常特殊、序列也很靠前，但因为颇为鸡肋的能力，并没有让麻老前辈跻身第一梯队，一直到退休他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一级处刑者。
在他重伤之后，这个高级‘刑具’便被后勤部回收，一直没再被启用。
直到‘失乐园’案爆发，越来越多的卧底被抓到、并残忍杀害后，上层的人才猛然想起，他们还有这样一个拟态类的‘刑具’。
然而重新启动后，在役期间的处刑者们竟没有一个人，能和它匹配并使用的。
联邦无奈之下，只能重新召回了已经退役多年的麻褚。
重召的时候，这位老前辈的身子骨就已经不太好了，但凭借他处刑者的体质，再活十来二十年是不成问题的，但想要长途跋涉、执行任务就太勉强了。
是他自己主动申请了注射强肌药物，将身体的情况拔到了目前能承受的峰值。
今天才是手术后的第四天，他便跟着执行者们来到了第十六区。
元幼杉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便觉得这位满脸红光、仿佛周身有用不完的生机的老者，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尤其是握手时，老前辈略显虚软的手劲儿。
知道麻褚打了强肌针后，她久久沉默，最后对这位老前辈的敬意更甚。
那种药物在最近十年中，本已被联邦列为禁止民间使用的特效药，因为它使用的后遗症极大，会严重损害人体的肌肉和骨骼，像虫蛀一般腐蚀使用者身体的内部。
因此别看麻褚现在容光焕发，但这是用他未来十数年的寿命换的。
据说联邦后勤部已经在暗中为他准备追悼会了。
……
昏暗泥泞的街道中满是积水，阵阵垃圾腐烂的臭味在狭窄的巷子里蔓延。
因为‘神教’盛行，大量的‘贫民’每天走街串巷去游行、去高呼教义，根本无人在意这些街巷中的变化。
一对身形削瘦的年轻男女，沉默着走在巷子里，其中的女孩子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她身旁略显稚嫩的男孩儿一咬牙，“姐，要不我们跑吧？！”
封颖苦笑，“我们能跑到哪儿去呢，现在区里到处都是‘神教’的使者和信徒，我们不去听讲就已经开始被人怀疑排挤了，如果跑了被抓到的话……”
她神情疲惫而无奈，“再说了，我们没有钱也没有背景，外面的沦陷区里都是那些吃人的‘异形’怪物，咱们出去了就会被撕碎吃掉的，就算能跑到别的安全区，可是你没听说周边的区也都是这个鬼样子。”
“那我们就等着他们来给我们洗脑吗？！”封觉攥紧拳头。“安全区不行，我就带你去城里，我可以给那些‘贵族’打工，可以当奴隶！我一定能挣够咱们俩的入住费……”
“嘘！”就在他越说越兴奋时，封颖忽然神情一凛，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
封觉意识到了什么，稍稍偏头时看到了身后昏暗巷子边缘的一点影子。
姐弟俩对视一眼，撒腿便在巷中逃命。
意识到自己发出的一点动静，竟被如此敏锐地察觉到，‘小山湖’的处刑者有些懊恼，“要不咱们直接出去和他们谈谈吧？”
话音刚落，那封家的姐弟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他们，便分头跑了起来。
十多分钟后，四周已经一片寂静没了声音，封觉才松了口气。
他有些担心自己的姐姐，又绕了远路才回到他们现在居住的小破屋子，刚一进门就看到客厅坐着的熟悉背影，“姐，你没……”
话音一顿，他看到姐姐煞白的脸色，猛然扭头时才发现两边破沙发上，竟然坐着好几个人！
封觉那一瞬想要拔腿逃命，但最终却因为自己的姐姐没有迈开脚步，他脸色青了又白，最后认命般地闭上眼：“你们是来抓我们的吧，我们跟你们走，别伤害我姐。”
“啊？”沙发上坐着的徐怀生一脸懵，“我们不是来害你们的，是有点事情想问问你们。”
看着姐弟俩一个比一个绝望的脸色，元幼杉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们不会觉得，我们是‘神教’的人吧？”
两姐弟扯了嘴角，没说话。
在他们看来，现在还在到处抓他们的除了‘神教’的那些神棍，也没有别人了。
“你们误会了，我们是联邦特派来调查‘神教’的处刑者。”见姐弟俩仍然不信，元幼杉只得让其他人把证件都拿出来，摆在他们眼跟前。
因为要在到处都是‘眼线’的第十六区卧底调查，他们都没有穿标志性的处刑者罩衫招摇过市。
元幼杉穿了一袭运货人的不规则皮裙，脚上踩着系满铃铛的皮靴；
为了更符合‘小山湖’人民的特点，她带了一副羽毛耳夹，头发编织成繁复的辫子，纤细而洁白的手腕上、脖颈上都挂着坠子，赫然是一副常年于黄沙中游走的野性十足的形象。
而祁邪也穿戴着当地民俗服装和饰品，睫毛和脸色的蛛纹被染成墨色，反而更像是山野中的神明了。
反复将元幼杉等人的证件看了好几遍，封家姐弟俩的神情从抵触戒备，到怔忪，再到半信半疑。
“你、你们真的是联邦来的大人？！”
徐怀生，“当然了，你说我们骗你们干嘛。”
“现在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了吗？”元幼杉轻轻颔首，“你们在躲‘神教’的人？为什么？你们的父亲不是已经去‘神教’了么？”
“我们和那种人渣才没关系！他不是我们的父亲！”封觉咬牙低吼。
“小觉，不准对大人们不敬！”封颖不赞成地看了眼弟弟，而后看向元幼杉，“大人，既然你们知道我们和封自强的关系，应该也知道他以前都做了什么事情，在我和小觉的心里，他早就不是我们的父亲了。”
“大约一个月前，他一改以往喝得醉醺醺的模样，反而精神抖擞像变了个人，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后就在家里对我们说自己遇到了真神，还有一些……就是现在‘神教’那些人说的毁灭论，每天晚上都在家里长跪不起，一边磕头一边念念有词，当时我和小觉都以为他疯了。”
封颖停顿片刻，回想道：“结果没过多久，他忽然就消失了，我们再也没在十六区中见过他的影子，其实不瞒各位大人，对我和小觉来说，他还不如死掉算了。他从来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反而是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要出去做零工，赚钱养他喝酒赌钱。”
说这话的时候，一旁的封觉面无表情，显然也是同意姐姐的话。
“我们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他，迎来了新生活。结果在他失踪后，安全区内逐渐开始兴起‘神教’，并且短短一段时间内越来越多的人都信仰他们，可我和小觉却觉得很可怕，他们就像是被操控了一样，每个人都很亢奋。”
“但是我们不敢表现出来，也不敢说什么，只能闭门不出。结果不久前的某一天，‘神教’的几个人忽然找到了我们家里，对我们说封自强他、他现在是很受尊敬的‘神明’使者，在神殿中很想我们，想让我们过去和他团聚……”
说到这儿时，封颖的神情已经浮现出了惊惧，“我们不愿意去，他们便说我们对真神不敬，又说这种机会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的，后来我和小觉实在害怕，便搬离了原来居住的地方，这段时间一直在躲。”
封觉开口：“我们本以为躲起来，这些家伙就会放弃寻找我们，结果看今天的结果他们是不打算放弃了，之所以我们要跑，也是因为把你们当成来抓我们的信徒了。”
听完姐弟俩的话，元幼杉觉得这个封自强可真不是个东西。
自己当了‘异形者’的狗腿子、甘愿变成异族不说，还非要把自己的孩子也拖进去害死。
看着元幼杉几人的脸色，封颖小心翼翼道：“我们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不知道几位大人还想问些什么？我保证在这段时间里，我们都没再见过封自强，也没有和他联系过了，我们躲还来不及呢！”
元幼杉知道他们说得都是真话，根据安全区部门的监控和调查，这两周他们已经换了四五个住处了。
要不是一开始就有人在监视他们，说不定也找不到他们现在的住址。
“你们别慌，我们之所以找到你们，是想请你们帮一个小忙。”
元幼杉说：“我们想取代你们进入‘神教’的机会，替你们去的聆听教诲。”
“什么？”封颖眨了眨茫然的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再次确认之后，她和同样震惊而迷惑的弟弟对视一眼。
&#39;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连连点头同意、恨不得拱手相让的封家姐弟，在同意之后又有些忐忑。
他们看着麻褚走到自己的跟前，目光直勾勾落在慈祥的、面色红润的老人的手臂上。
只见麻褚的手臂上包裹着一层被激活的‘刑具’，此时完全蠕动膨胀成一个扭曲的‘异形’脸孔，凹凸不平的圆盘状‘异形’物缓缓抬起，一双眼睛的位置空空洞洞，‘盯’着封家姐弟。
麻褚：“别闹了，吓到人家小孩子了。”
他像在哄调皮的小辈，从这‘刑具’裂开的口器中发出一道颤抖的‘嘤嘤’声，它倏忽往前一扑，大张的口器完全覆盖住了封颖的头。
一旁的封觉脸色更是惨白，吓得手都在颤抖。
他一瞬不瞬看着那裹住自己姐姐头颅的怪物，像一颗在蠕动的球体，发出阵阵‘嘤嘤’怪叫，约三两秒后，它吐出了封颖的头。
女孩儿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有疲惫有惊恐，差点摔倒。
只见刚刚还狰狞可怖的‘异形’面孔上，此时竟出现了一张和封颖十分相似的五官。
元幼杉上前一步，任由这家伙一口吞掉自己的脑袋。
一种小针扎在脸上的痛痒感后，她眼前重现恢复光亮。
睁开眼后，她发现祁邪和徐怀生等人都凑了上来，盯着她的脸看个不停。
“怎么样？”她问。
“像！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啊！”
“说你俩是双胞胎我都信，麻老的特殊能力太牛了！”
麻褚仍然带着笑，但肉眼可见得累了许多，他如法炮制，又将祁邪的脸孔也变成了封觉的样子。
拟出两张脸后，他的呼吸都重了许多。
封家姐弟看着对面身形不太一样，但和自己二人如出一辙的面孔，神情都有些古怪。
祁邪温声道：“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就劳烦二位暂住在处刑者部门了，我们的人会保护你们，不让‘神教’的人找到你们。”
……
两日之后，一对样貌清秀的男女低垂着眉眼，来到了第十六区的郊外的废弃教会。
和过去的荒芜不同，被‘神教’占据了此处又经重新打扫翻修，此处已经焕然一新，从外看毅然是一座巍峨森严的教堂。
进入之时，有专门的信徒核对他们的身份和长相，看到他们二人后，那信徒哼笑一声。
“哟，你们姐弟俩终于想通了？这就对了么，要不是你们的父亲在神殿积攒了一些威望，就凭你们这种对‘母神’不敬的态度，是绝对不可能有机会进入入选名单的！”
他多看了两眼，尤其那个叫封觉的小子，个头倒是一点也不像‘贫民窟’里的孩子，他总觉得这姐弟俩周身有种凛然贵气。
但定睛一看又觉得自己魔怔了，这就是俩面黄肌瘦的毛小子，什么贵不贵气的！
其中的少女低眉顺眼，连连认错：“使者大人说得是，之前是我们想不通，拒了大人的好意。”
“知道就好！”
少女接着道：“我们姐弟俩想单独感谢一下您，给您赔罪，您看……”
目光在姐弟俩清秀的面孔上流连，这信徒自以为明白了什么，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既然你们这么诚心，那就给你们一个机会，咱们找个空档的地方说会儿话。”
他把暂停休息的牌子往桌上一放，对着领口的麦克风道：“去趟卫生间，暂停一会儿。”
而后便跟着姐弟俩往偏僻处走了。
不过两分钟左右的时间，一行三人又回来了，几个等候在大门口的入选人偷偷打量着。
不知道这两人说了什么话，那位信徒大人一改高傲的样子，竟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和蔼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两个进去等吧。”
……
此时教堂之中已经有了数位入选者，都神情虔诚地坐在位子上，有的在四处打量，有的在默默赞美着真神。
待陆陆续续教堂中坐满了人之后，一行穿着长袍的人从后方走上了讲堂。
人群中叫封颖的少女抬起头看了一眼，在看到那从袍子中露出的一张脸后，瞳孔微缩，又默默垂了下去。
那人的额头正中生着一颗眼睛，不是画上去，而是真实的，还在‘咕噜咕噜’转着圈，带着冰冷无情的审视，看着下方一张张敬畏而恭敬的面孔。
她知道，这个传教士的身上，有‘神造’特殊能力‘传教’留下来的烙印……

第160章 考验
巍峨教堂中,喑哑低沉的诵读声在大殿中回响。
硕大殿宇中内设的十数排长椅挤满了前来聆听洗礼的人，约莫有上百人，一双双狂热的眼睛抬起,盯着讲台上的手捧着羊皮卷书的青年；
准确的说,是盯着他额上的那枚转动的眼球。
&#39;神教’之中等级森严,成为信徒仅仅只是第一步。
像这种身上带有神迹的信徒,一般都是直面过‘母神’、被‘母神’选中并得到了初步洗礼的人,他们在‘神教’中地位颇高，主要负责吟诵和传教。
据说他们身上的眼睛,是真神留下的审判之眼,能够看破一个信徒是否心诚，因此他们也被称为使者大人。
此时传教演讲已到了气氛最高涨的时候。
那额头生着眼球的使者一手高举着羊皮卷,另一只手振臂挥舞，激荡的声音中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朋友们,能够得到接近真神、接近真理的机会，你们是何其荣幸啊！想想看过去的几十年,我们在安全区中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没有足够的物资、环境愈发恶化、为了一块面包要做上一整天的工……可就算我们如此努力地想要活下去,又得到了什么呢？！”
“是贫穷！是疾病！是憎恶！是劳累和短命！这公平吗？你们就要认命吗？”
不得不说，这个使者传教的话术非常有条理，更暗藏玄机。
寥寥几句话，就将在座的每一个‘贫民’听众内心隐藏的不甘和疲惫,尽数钩了出来。
有人神情激动，举着拳头大声附和着：“没错！这不公平！！”
“不认命！不认命！！”
一时间愈来愈大的激愤声,几乎要将教堂的天顶掀翻。
之所以黄级安全区比绿级城池更容易沦陷、混乱,不仅仅是因为绿级城池中的安保更强,其中最关键的原因,是因为阶级固化太严重。
七大城池的‘贵族’世家，就掌握着人类物资流通的百分之七十以上。
绿级城池中的居民们从一出生，就生活在干净、空气清新的街道上，有宽敞的房屋和不菲的财产，有高科技的半全息娱乐活动和入学学习的机会；
他们的状态更趋近于满足、平稳的，对联邦的政策也是支持、尊重的态度。
更因为受过末世后的基础教育，他们知道‘异形者’是什么东西，并对异族有着强烈的抵抗心理。
对于这样的居民，‘神教’中很多鼓动人心的话术，作用就微乎其微；
很可能需要说上多次，才能让城池中的居民将信将疑。
但黄级安全区——也就是所谓的‘贫民窟’中的人类就不同了。
想要忽悠这些底层的‘贫民’们、给他们的精神加上烙印，非常简单。
二十余个大型生存区地中，生活着末世后百分之八十的人类幸存者。
他们像地沟里的潮虫，在潮湿泥泞的危楼中拥挤，但流通在这些区地之中的生存物资，却仅有百分之二十。
麦穗壳粗粮是他们的主食，劣质勾兑酒精和香精果汁是他们为数不多的饮料，他们那因阶级固化而贫瘠的大脑中，塞满了最浅显、最低俗的欲望。
填饱肚子，纾解欲望，活下去。
没有人来向他们普及，城墙之外黄沙中的那些‘异形’生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们对于‘异形者’和孢子生物的恐惧，是建立在害怕它们食人的基础上的，仅仅是一层薄薄的砂纸。
然而某一天，他们发现这些‘异形者’不食人了，甚至向他们许诺了一个只有梦中才有的乌托邦，更轻而易举将他们内心深处不敢想、不敢抒发的怨气和委屈，都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那层砂纸便轻而易举被冲破了。
“没错，这真的很不公平。”使者手掌下压，稍稍控制了一些教堂中的激愤，“就是因为人类骨子里的贪婪、无耻，因为我们的皮囊中充斥着罪恶，所以这个世界厌弃了我们，它降下了末世让我们毁灭。”
他的声音中充斥着一股诡异的力量，能将每个人心底的负面情绪放大。
在一双双逐渐变得癫狂的眼眸中，旧时代教堂中被打碎的神像印刻在他们的瞳孔。
四周圣洁的壁画浮雕上，都被凝固的血浆涂上大大小小的眼球，仿佛这间殿宇中正在聆听的每一个人，都处于深渊之物的注视中。
使者：“你、我，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失败品，本来很快就要被销毁了，但‘母神’大人怜悯我们，给了我们重获新生的机会。看看吧，那些神之子们拥有神秘莫测的力量、长荣不息的寿命，它们才是这片大陆未来的主人，而现在……”
“我们每个人，都有了成为神之子、成为大陆之主的机会！”
他将演讲的气氛推向了峰顶，在‘传教’之力的蛊惑下，每一个‘贫民’内心的狂热和暴躁，都被调动到了极点。
在看不见的精神层面，一颗颗蠕动的眼球出现、并扎根在他们的脑域中，不断蚕食着他们的大脑。
一浪高过一浪的吟诵和赞美之声，在教堂的天顶回荡。
更有偏激的人，直接从怀里掏出锈迹斑斑的小刀，用力在掌心、手臂上划出眼球图案。
在这种激愤的环境中，伪装成封颖的元幼杉不能特立独行过于平静。
听着耳畔边哭边笑的吟诵声，她只能抬起头，看向了上方使者的脸和眼睛，跟着周围的声音一起张开了嘴。
当‘赞美母神’这句话从她的喉腔中震颤着说出时，她体内的血流陡然加速。
每说出一次，她心跳便加快一分，“扑通扑通”的跃动声像敲击在她心房的擂鼓。
这一刻元幼杉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歌姬’的囊袋中，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再次零星着浮现在她的眼前，身体里汹涌的力量像要破开这幅躯壳。
待她猛然回过神来时，那个额头正中长着眼球的使者，正好走到了她的面前，同她四目相对。
“你的名字？”
元幼杉开口：“封颖。”
那使者审视一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而后又扭头看了眼她身旁伪装成祁邪的封觉，“我知道你们姐弟，你们运气很好，有个好父亲。”
他语气中充满悲悯和高高在上，听起来让人浑身不适。
元幼杉心想要是真正的封家姐弟在此，一定要忍不住闹起来了。
她目光落在那颗蠕动的眼球上，后脊一麻。
近距离观察‘神造’的烙印，元幼杉发现这颗眼球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光从眼神之中，仿佛就能解读出许多复杂的东西；
这让忽然想到了曾经在‘生物返祖’的副本中见到过的，那枚‘主神的怜悯’。
二者在某种程度上，给她的感觉极其相似，只是‘神造’的烙印冲击力远不如当时强。
还不等她细想，使者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便收回，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在元幼杉之前的几排入选之人，也是这样被使者一个一个打量过的。
一旦使者在某个人的身前停下脚步，并说出‘你还不够虔诚’这样的话时，就代表这个人落选了，他没有资格成为‘神教’信徒，更没有资格前往神殿去接受‘母神’的洗礼。
这个时候，静静等待在两旁的、穿着长袍的其他信徒就会走上前来，将那些被筛选掉后还在哀求的、表忠心的、不愿意离开的入选者架起，丢到教堂之外。
此时元幼杉的前排的位子，就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入选者了。
使者没有点她，说明她成功混入了‘神教’，目前已经是一名信徒了。
然而元幼杉并没有因此而松气，因为她眼角的余光能感觉到，那枚凹陷着镶嵌在使者额头的眼球，还在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
最终入选来聆听演讲的百余人中，只留下了三十人左右，这些人就是此次讲会中新发展出来的‘神教’信徒。
其中包括元幼杉和祁邪在内，一共四名处刑者伪装的入选人，成功升级为信徒；
另外两人是徐怀生，以及一位名叫许可露的一级处刑者。
其余几人都因为被使者以‘不够虔诚’的理由，被剔除了队伍。
教堂中剩下的信徒们已经开始相互庆祝、交谈结交，于是徐怀生和许可露也装成来打招呼的样子，走到了元幼杉和祁邪的身边。
目光扫视了一眼四周，徐怀生压低声音道：“奇了怪了，那个使者挑选信徒到底是什么依据啊，我看老冯明明装得比我像多了，又是抽疯又是跟着喊口号的，结果他还不够虔诚，让我通过了？”
老徐觉得自己和那使者对视的时候，心里都在打怵，他当时就心想完蛋了，结果莫名其妙便通过了。
“不过你们别说，这‘传教’的能力还真挺邪乎，那使者的声音一进我耳朵里，我就觉得心脏跳得不正常！”
一旁的许可露也小声道：“我也没想到能让我通过了，说不定他就是随便选的呢，我才不信这么多人，每一个都对那什么‘母神’大人有多恭敬，他总不能看透每个人的心里在想什么吧？”
“那咱们现在算是……卧底成功了？”
她和徐怀生同时看向另外两个容貌有些相似的‘姐弟’。
虽然落选之后，其他人依然能用各种方法潜入‘失乐园’中，但混入‘神教’信徒的队伍，却是其中最安全、也最保险的办法；
在此之前总部也派人混入过演讲会，但最终都落选了，这也是总部请麻褚出山的原因。
元幼杉四人是第一批成功入选的处刑者卧底。
之所以能有这么多处刑者混入教堂，也是因为伪装成封家两姐弟的元幼杉和祁邪，在将核对身份的信徒骗走后的两分钟内，便制服并拍晕了他；
等候在那里的麻褚前辈复刻了这名信徒的脸后，悄无声息将‘神教’的重要头领换了人，把小分队剩下的人全都放了进来。
祁邪轻轻摇头，“没进‘失乐园’之前，一切都不好说。”
“他们回来了。”元幼杉低声提醒，四人的脸上同时挂起了疏离的笑容。
重新回来的信徒们，手里捧着好几个大盘子，里面是一件件‘神教’信徒的长袍。
给每个人都分发了一件之后，使者道：“欢迎各位加入‘神教’，两日之后我们的人会带你们踏上前往‘神殿’的路程，这也是对你们的诚心最后一道考验，只要通过了考验顺利达到‘神殿’，到时候你们便有机会一睹真神大人的真容。”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你们能和我一样，得到真神的洗礼。当然了，如果你们信仰特别虔诚，能够打动‘母神’大人，说不定会直接被选中成为神之子！那将是无上的荣耀！”
使者的脸上微微扬起笑容，“我们的同伴已经为大家在教堂准备了休息的地方，这两天你们就在这边听候消息吧。”
看周围这些信徒的样子，元幼杉等人也知道现在想走是不行了。
于是他们听从‘神教’之人的安排，住进了教堂的休息室中。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内，便是‘神教’的人反反复复进行‘传教’，不停地加深巩固着这批新人脑域中的烙印。
其中许可露的意志力略有些薄弱，在其他三人的暗中安抚和疏导后，坚持维持着清醒。
两日之后的深夜，一群身着长袍、从头到尾包裹起来的‘神教’信徒，在使者带领下朝着安全区的西门走去。
因为第十六区中一直有信徒失踪，上面早就怀疑安全区的管理层，也被信徒渗入了；
但没有具体的时间和方位，他们一直没能找到证据。
如今元幼杉四人亲眼见到，西城上一个一闪而过的黑影，而后专供商队进入的小门便悄无声息打开了。
将这一幕都记录下来后，她打算找个时间发回联邦。
只要根据第十六区今晚在西城附近值班的这批人的名单，一一筛查，总能把叛贼揪出来。
踏出城门的一瞬，三四十年从未迈入过黄沙的‘贫民’，看着外面一望无垠的、漆黑呼啸的黄沙，久违的恐惧感终于压过了烙印的掌控。
他双腿轻颤着，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高耸的安全区城墙，小声道：“使者大人，我、我能不能回去？我从来没有……”
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就像被掐住喉咙，猛然卡在嗓子眼里。
四周无数个身着长袍的信徒，一齐扭过头来，冷冰冰的目光背对着月光盯着他，神情阴森。
半晌那领头的使者扯了下嘴角，“我知道诸位以前没有出过安全区，但想要变革、要突破，总要迈出第一步的。”
尽管使者的语气如常，但男人已经被吓得浑身是汗，再也不敢提回去的话了。
“是、是！”
收回视线，使者朝着沦陷区的黄沙迈出的脚步，“朋友们，考验才刚刚开始呢。”
如果有人站在第十六区西城的城墙之上，就会看到在荒芜昏暗的黄沙地中，一群穿着长袍的人缓缓踱步，朝着沦陷区的深处走去。
很快，黑夜便吞噬了他们的身影。
不知走了多久，竭力眺望后已看不到第十六区的城墙，四周到处都是黄沙，在薄薄月光照射不到的远处更是一片漆黑。
夜风卷起黄沙，让又冷又累的信徒们瑟瑟发抖，他们的心里逐渐升起不安和疲惫。
有人忍不住出声：“使者大人，请问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神殿’啊？”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回复他。
一片死寂之中，只有脚步在沙土中徘动的‘沙沙’声。
元幼杉一直保持着五感的高度警惕，在异样出现的一瞬，她身体便紧绷起来。
疯狂克制着想要摸向怀中藏着的竹筒的欲望，她装作同样不堪长途跋涉的样子，微微弓着身子，实际上目光一直冷静地扫视着四面八方。
在不久之前，她便能隐约嗅到远方空气中夹杂着的淡淡腥气，不仅一个方向有。
随着这股腥气愈发浓郁，它们的主人的身影，也出现在元幼杉视野的轮廓中。
看到那一只只模糊的‘异形者’后，她全身的肌肉都在疯狂叫嚣着警戒、拔刀，但被她强行按压住。
大约过了几分钟后，当又一人忍不住出声抱怨后，这黑夜中的声音就像一个导火索。
倏忽间远近都亮起了猩红的光点，一颗接着一颗，像一连串的小灯，在黑暗的沦陷区中亮起。
所有人都发现了远处的异样，慌张四处张望着，却发现那些红光前后左右到处都是，不知何时形成了一个圆弧状，将这一行人全部包围在中间。
“你、你们看！那是什么？！”
惊呼之下，沉沉的嘶吼声在黑夜的沦陷区响起，紧接着此起彼伏，让人头皮发麻。
不多时，一只只外形狰狞可怖的庞然大物，贴着黄沙逼近，在月光下露出了真容。
是‘异形者’。
数不清的孢子生物，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每一个‘异形者’猩红的眼球中，都充斥着对这队信徒的垂涎。
元幼杉能感觉到身后徐怀生和许可露的呼吸也紧了，他们也在压抑着自己的本能反应。
然而信教是一回事，但当真正面临这些非人的怪物时，大多数的信徒显然无法保持平静，更没法自欺欺人将这些丑陋的怪物，当成神之子。
“有怪物！快跑！快跑！！”
充满恐惧的尖叫声划破了沦陷区的上空，几乎要被吓晕过去的‘贫民’们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直接扭头就往回跑着。
下一秒，无数靠近了信徒队伍的‘异形者’嘶吼着扑了上来，一把咬住逃亡者的身躯，甩头撕扯时直接撕裂他的躯干。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令人作呕。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黑暗中元幼杉忍不住摸向了腰间的竹筒，刚准备激活‘刑具’，却又因为领头使者忽然开口说话，而生生停住。
只见那使者双手颤抖着，交叉着放在胸前，向沙海中嘶吼着撕扯血肉的‘异形者’躬身行李，颤音中带着恭敬。
“大人们，我是带新的信徒前往‘神殿’的领路人，请各位鉴别这些新人是否诚心。”
他说出的话根本没人理，因为无数‘异形者’都围聚在一起，为了一块染血的布料互相撕咬争斗着，场面一度十分凶残，让人不寒而栗。
将逃跑和尖叫的那些信徒分食干净后，泥泞的黄沙中几乎连骨头碎末都不剩了，这些狰狞诡异的寄生物在剩下的人四周打着圈。
它们舔舐着满是血浆的口器，从喉咙中发出阵阵威胁的嘶吼，似乎是想逼迫这些人尖叫出声。
而其他人也都意识到了什么，惨白着脸色死死咬住嘴唇。
最终，这些寄生物不甘又烦躁地刨了几下黄沙，像是忌惮着什么一样并没有扑上来将他们吞噬。
使者阴冷笑了一声，“见到神子如此大惊小怪，说明这些人根本就没多少诚心，记住了，他们的下场便是对真神不敬的后果！”
“继续吧，朋友们。”
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没能阻挡这支队伍前进的脚步。
这一次再没有一个人敢抱怨、敢停下，因为他们的身边开始自发地围绕起‘异形者’，像盯着猎物的秃鹫死死不愿意松口。
每个信徒的精气神在迅速掉着，他们不敢睡觉不敢说话，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大多数人便瘦了一大圈，精神看起来也很恍惚。
终于在某天的清晨，干燥的阳光从沦陷区的沙海中升起时，照亮了远处一座巍峨的城墙。
这城墙从外看，和第十六区外围的墙没有任何区别。
但使者的脸上却流露出狂喜，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亲吻着黄沙。
“神殿！我们终于到神殿了！”
在朝霞的光芒中，元幼杉微微眯眼看着远处，她心里知道，这里就是沦陷的第十九区——失乐园。
……
进入’失乐园‘后，外面环绕的’异形者‘最终嘶吼几声后，还是不甘离去了，仿佛这座城中有什么让它们十分恐惧的东西。
从基础设施上看，第十九区中的布局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甚至街上依旧能看到一个个行走的人类，仿佛这里并不是危机等级超’三星‘的沦陷区。
或许是因为他们一行人的打扮太惹眼，一路上无数人类都将麻木而冷漠的目光，投射到他们的身上。
这下元幼杉才看清，这些‘失乐园’中的人的面貌，同样都是面黄肌瘦精神萎靡，一双双空洞的眼睛中折射不出光彩。
使者道：“因为你们刚刚入教，需要为’神教‘作出一定的贡献，才能有机会参加转运大会，去见到真神大人。”
“你们每个人的住处和贡献岗位，都会有人给你们安排，接下来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祝你们好运。”
他这话说完后，队伍里的大多数人仍一脸懵，他们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和恐慌，但却不知从何问起。
这个时候，队伍里许多精神紧绷到极致的信徒都有些崩溃。
他们隐约觉得，‘神殿’很有可能和他们自己想的乌托邦有些不一样，使者似乎忽悠了他们。
但就在距离他们两百米不到的街道上，一只高达两米有余的‘异形者’拖着生满了骨刺的尾巴，从街道中爬了过去，两边的人类无一不神情恭敬。
而像这样的‘异形者’，每隔一段距离、一段时间，都会在‘失乐园’中出现。
它们大摇大摆、堂而皇之地占领了人类的生存区域，成为这个安全区的主人。
崩溃的信徒们毫不怀疑，如果他们敢发出什么质疑，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一路走来，因为各种合样被那些‘异形者’生生撕成碎片的人太多，他们原本就只有四十多人的队伍，现在仅剩下不到二十人。
那些死在‘异形者’口中之人的惨状，至今仍历历在目，让他们忍不住犯恶心。
为了活命，他们只能强忍着恐惧，呐呐点头。
一直藏匿在元幼杉四人皮肤内的微型摄像头，也将‘失乐园’中的情况如实记录，并传输给联邦总部。
总部中的高层也都处于高度紧绷中，时刻关注着画面。
几分钟后，元幼杉佩戴的微型感官传递器，响起了一道微弱的电流，是总部传来的消息。
她目光一凛，不动声色和身旁的祁邪对视一眼。
就在不久之前，伪装混入的‘失乐园’的另一支小分队，因为某种原因直接暴露，整支队伍目前已和联邦失联。
而这支带队之人，正是文人邈，和‘小山湖’的分部长何其康！

第161章 人心
第十九区‘失乐园’的中心地区,曾经此处是一片大型展览公园，据说旧时代的这片大陆雀鸟繁盛、风景茂密，流传至今便只剩下一些古旧雕塑,陈列在展览公园之中。
末世之后,这片展览公园中便多了一项展出活动,那就是陈列百年来为联邦和人类延续，作出巨大贡献的‘小山湖’处刑者，以及领导人，以供后人缅怀感激。
然而第十九区沦陷后,这片曾经承载着传承和尊严的展览公园，内部的雕塑和石碑已完全被推平,变成了一堆任人践踏的破铜烂铁。
随之在此建立起来的,是一座巍峨的石殿,被称为孢子生物的‘神殿’。
里面供奉着真神大人。
当然了,这座石殿的建造者，自然不可能是那些高贵的神之子，只能是尚留在‘失乐园’中的劣等种族：人类。
因为‘异形者’的体型普遍硕大,‘神殿’更是为了迎接‘母神’降临而造的产物，外形尺寸自然不能按照寻常建筑来搭建。
当元幼杉等人进入‘失乐园’、第一次如此近得接近这座‘神殿’的实物时,才发现它十分巍峨。
仅仅是未完成的半成品，就有十层楼房那么高大。
无数像工蚁一般推着石料、搬运着建造用品的人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每个人都迈着沉重的步子,神情麻木而疲惫,身上是被铁索抽打出来的青紫痕迹。
一时间在沟通石殿和‘失乐园’其他街巷的路上,只能听到阵阵拖拽和推车运行的声音,以及一道道盛气凌人的呵斥。
“动作快点！你又在偷什么懒,难道是想受惩罚吗？！”
“后面的人抓紧跟上，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必须把南侧殿建好，不然你们就等着神子大人们降怒吧！”
抽打在骨肉上的鞭挞声，伴随着阵阵凌厉的骂声，在队伍的某个角落响起。
扑倒在地上的劣等奴隶脊背上破开一条鲜血淋漓的伤痕，然而施暴之人，赫然便是他的同胞——一个手持着铁索、神情倨傲的人类。
当然了，他自己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一个劣等的、被神抛弃的人。
他的脖颈上生出一团一团青黑色的肉疙瘩，像一颗颗指头大小的瘤子，从他的皮肤中生长而出后，还在随着他说话和呼吸轻轻蠕动；
每一颗肉瘤的正中央都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仿佛随时都能张开，从里面挤出些别的什么东西。
这正是此人最骄傲的、也与其他劣等奴隶不同之处。
他被真神挑选出来，已经有过一次净化的经历。
从他脖子上冒出的这些东西，正是净化后出现的神迹，这让他摆脱了劣等低下的躯壳，不用每天吃苦受罪而只需要监工他们。
他相信只要虔诚信教、认真监工为‘母神’大人建造神殿，很快就会进行第二次、第三次的净化，最终真正进化成伟大的神之子！
“你还装起来了？趴在地上不肯起是吧？”
被抽得皮开肉绽的劣等奴隶，身体一边颤抖着一边撑着地，痛哭流涕：
“使者大人，我实在没有力气了……”
然而此处的动静，却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运送石料的队伍依然缓慢向前，佝偻着脊背的奴隶从他们身边经过。
只有不远处队伍中，一批新面孔时不时看向此处。
正是那批被从第十六区忽悠着来到‘失乐园’中的信徒们。
原本他们以为，来到了‘失乐园’中就能过上好日子，能当神之子。
然而事实却是‘失乐园’中的人类很多，信徒也多，只有被提携净化过一次的、身上拥有神迹的使者，才能脱离苦海。
他们这些人也只不过是比大多数劣等奴隶的情况稍稍好一点，不用被当成牛马一般奴役，但仍然要跟着队伍做一些工作。
尽管知道自己受骗了，但他们却不敢表露出什么，更不敢生出逃跑和反抗的心。
这批人在‘失乐园’中呆了两天，已经见到了数个人类惨死街头，逐渐从恐惧到了麻木。
有人略有不忍，刚想开口说话，视线看到不远处拐角爬出的狰狞怪物，瞳孔一缩猛然低下了头，身子轻颤起来。
伴随着阵阵尾骨拖地的摩擦声，身高近三米的寄生物脖颈高耸，上面长满了向外凸起的畸形骨刺，每迈出一步，都发出沉闷的踩地声。
还伏在地上的奴隶颤抖着，“不、不！现在就起来！我会努力的！我会……”
他声音戛然而止，被一只甲端尖锐的爪子抓起脖子，像提小鸡似得将他整个人抓在半空上。
&#39;扑哧’一声，飞溅的血浆在下方的监工使者身上洒了一片，滴滴答答从他的发丝往下流。
流到他脖颈上的肉瘤时，那些蠕动的球体更像要活过来一般。
&#39;咕叽咕叽’的咀嚼声，以及牙齿绞碎骨骼的声音，在一片死寂的街头令人不寒而栗。
很快，那只狰狞的寄生物又拖动着沉重的身躯，朝着远方爬行。
使者抹了把脸上的血浆，“恭送的神子大人。”
这下队伍里的气氛更加沉重了，每个背负着沉重包裹、几乎要把腰杆压断的奴隶，发着抖的双腿都忍不住挺直，加快了前进速度。
那批新入的信徒中，有两个人的身子在轻轻颤抖，像是被吓到了一般。
然而他们藏在袖中的拳头，却死死攥紧，呼吸都因为强行压抑的愤怒而变得粗喘。
在黄沙的另一端，由混入信徒队伍的四名处刑者佩戴的感应器，能将实时拍摄的画面传输到联邦。
此时联邦处刑者总部的指挥员们，也都看到了‘失乐园’中发生的惨案，更能从徐怀生轻颤的视角和沉重呼吸，感受到他心底的不平静。
有指挥员拿着传呼机，“老徐，稳住！我知道你们现在一定很难熬，很想拔除这些寄生物，但如果现在你们暴露得话，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你们杀了这一只没有用，‘失乐园’的根本还在，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寄生物被‘裂变’创造出来！”
听着微型耳麦中细微的电流音，元幼杉的眸色冷凝。
她身上背着一个竹筐，里面放置着小型石料，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
微微垂眸时她没有去看脚边泥泞的血渍，但却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尽数刻入肺腑。
根据这两天在‘失乐园’上工、下工，他们四个人打听到的一些皮毛消息，最终将一个沦陷的寄生物王国的表面，构建了出来。
目前‘失乐园’施行分级制。
&#39;神造’最大，长时间位于石宫之中，它本身的攻防能力似乎都很弱，出行休息时身边都围绕着大量的‘异形者’；
只有在挑选新的神之子的转运会上，它才会在人前露面。
其次便是被称为神之子的寄生物，凌驾于所有人类之上，它们遵守着‘神造’制定的规则，但如果真的当街吞噬了某个人类，也拥有最高的解释权。
再然后，真正被任命于掌管人类奴隶的，是那些被净化过——也就是体内已经被‘神造’植入了孢子的人。
不得不说‘神造’这一招非常高明，只有人类才最懂人类的心理。
普通信徒地位再低一些，其他连信徒都不是普通人便是奴隶。
据说这些做工的奴隶之下，还有一批猪狗不如的‘牲口’，被圈养在专门建造的牢笼中，里面是最初‘失乐园’建立时便有反抗之意的人，以及后面陆陆续续被捉到的联邦卧底和处刑者们。
值得一提的是，哪怕是身处‘失乐园’之中，每天依然会有大量的传教士，在街头巷尾吟诵着、赞美孢子生物的神圣。
‘神造’甚至还建立了一个新兴学堂，将第十九区中那些十四岁以下的孩子们，专门养在那里；
每天有完全被洗脑净化的先生，去向这些孩子们传授孢子生物口中的‘历史’和‘文明’。
‘神造’企图从根本上，扑灭人类的火种。
而以暴力和洗脑维系的王国内部，总归会有不稳固的地方。
许可露虽然心理承压能力较弱，但她语气和语调都是偏向柔和的类型，并且特殊能力也属于精神上的辅助类，让她来在每天下工时和那些劣等奴隶闲聊，能够在聊天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顺出很多东西。
就比如不久前发生了的一次动乱。
就在元幼杉他们进入‘失乐园’的前一天，一批从外来的联邦处刑者被捕获了，根据时间推断就是文人邈一行人。
说来文人邈和白凤也挺惨，他们两个第一梯队的强者带领小分队，按理说怎么也不该刚进入就暴露。
原因是他们的队伍中，有一个队员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被洗脑了！
在潜入的过程中，一直伪装得很正常，结果刚刚进入‘失乐园’便直接反水表忠心，把文人邈等人送进了大牢中。
不出意外得话，他们现在就被当成了‘失乐园’中的‘牲口’，和那些最下等的同胞们关在一起。
大体位置元幼杉已经知道了，但如何接近那里，成了目前有些棘手的问题。
就在众人拖着长长的队伍向前时，前方的几名使者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时间元幼杉四人周围的劣等奴隶们，也都背着沉重的石料竹筐，跪在了地上。
她反应极快，半蹲着假装跪拜，用袍子遮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随着一阵阵沉闷的踩踏声从远处的传来，她的视线在人群的遮挡中稍稍上移，看到一只体型极其巨大的‘异形者’。
那只寄生物几乎有半个‘歌姬’那么大，浑身都被畸形的肉块堆积拼接着，下肢粗壮的腿足有六条，走动时恶臭的口涎从它分裂到脑后口器滴落在地。
眼角的余光划过它头顶的一个小点后，元幼杉猛然垂下了眼眸。
震颤愈发靠近，她低垂的余光能看到一只巨大的、外皮褶皱的脚掌踩在她的身侧，缓缓经过。
在这只‘异形者’的头顶，还有一个类人生物。
逆着光惊鸿一瞥时，元幼杉发现那生物大小同人类的比例很像，仅仅能看到的上半身穿着湖蓝色的衣服，是一个皮肤极白、五官很精致的人类女性外表。
也正是那一眼，让她心脏猛然一跳。
她知道那是这座‘失乐园’的主人，‘神造’。
承当着坐骑的巨型寄生物身后，还有数只‘异形者’，其中甚至还有一两个上半身同样是人形的、序列靠前的稀有孢种。
再往后便是一群身着使者长袍的谄媚信徒，他们大部分都经历了两次以上的净化，身上出现了不同症状的畸形。
在看到其中一个位置较前、满脸春风得意的男人时，元幼杉目光微顿，不动声色将头低得更沉了些。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上半身几乎从腰部变成一个个触手、最终又和头部连接起来的家伙，一张脸同联邦搜集的封自强年轻时的照片，如出一辙。
这家伙果然就在‘神造’的身边，看样子混得还挺好。
等这批寄生物全部走过后，队伍中所有人都狠狠舒了口气，继续缓缓向前挪动。
元幼杉听到前方两个监工使者语气中充满了艳羡、小声交谈着。
“刚刚那是真神大人吧，我都不敢抬头看，气场太强了！”
“真羡慕那些就快转化完的家伙，运气可真好，咱们啊还不知道要排多久才能轮到第二次净化呢！”
和身旁的祁邪对视一眼，元幼杉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计划，她决定莽一把试试。
于是队伍之中的信徒们，便看到那一对生得相似的年轻男女，忽然走了出去，朝着前方的使者们走了过去。
徐怀生和许可露很是吃惊，想叫住他们却又不敢出声，只能静观其变。
其他信徒也在关注，“哎他们去干什么？”
“之前好像就是这两人，不知道和领头的一个大人说了什么话，好像很有背景呢！”
“……”
走到那两个信徒跟前，元幼杉佯装恭敬胆怯，“两位大人。”
一人拧眉，“你们俩干什么的，谁让你们擅自离队了？”
“大人，我们的父亲是在真神大人身边侍奉的封自强。”元幼杉道，“我们姐弟俩这是被父亲安排进来的。”
“哦？”两个信徒对视一眼。“你俩叫什么名字？”
“封颖，封觉。”
待他们找安排元幼杉一行人进入园子的使者问了之后，确认他们二人的话属实后，态度语气好了不少。
“原来是封老哥的亲属，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说么？”
一旁的祁邪假装腼腆笑笑，道：“我和姐姐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场面，有些害怕，担心在这边冲撞了神子们，况且我姐姐身体也不是很好，不知道两位大人能否给我们安排一些……”
少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下了许多：“一些轻松点的工作？我听队伍里的工人说，每天还有去喂后牢那些‘牲口’们的工作，不知道……”
一信徒了然，故作为难，而在这对年轻姐弟承诺日后被接到封自强身边，会为他们美言几句后，便将他们从苦力的队伍中调离。
……
次日清晨，一辆电动小车缓缓驶入荒芜的院落，车后方放置着几个巨大的、油水污糟的大桶。
这处空旷废弃之处的外围，有数十只‘异形者’来回徘徊，显然是在守护着此处。
看到小车后，几只寄生物蹦跃着跳起抓挠着车门，试图恐吓车窗中的人类，但看到车外涂着的眼球纹路，最终围着车子转了两圈后悻悻散开。
院落里面是一排排加固的牢笼，过去此处是第十九区关押联邦重刑犯的地方。
车子从一间间昏暗的牢房外驶过时，车里的元幼杉能透过窗户，看到里面三三两两坐在地上的神情麻木而冷漠的人类。
一股股恶臭在大院中弥漫。
因为这些人是‘失乐园’中最低级的反动派，就连给他们准备的伙食，也仅仅是像猪食一样，里面还会被满怀恶意得夹杂着泥土、图钉之类的东西。
元幼杉在运送时，故作好奇地询问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些人性命，而不直接杀掉，交接的人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猜测或许是因为，联邦派来的处刑者们身体上融合了寄生物的孢丝。
就像人类一直在研究‘异形者’和孢子那样，‘神造’一定也想在处刑者的身上，研究出一些什么东西。
终于在一间牢房中看到熟悉的身影后，祁邪停下了小车。
两人从车上下来，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眼线后，才走向了那间牢房。
隔着铁栅栏，里面盘坐在正中的、一袭灰袍的灰发中年人格外显眼。
听到动静，文人邈睁开双眼，眼皮薄薄的下三白眼冷冷注视着走近的两个人类少年，“滚。”
他一旁有气无力靠在墙壁上的处刑者，瞥了眼二人，“你们走吧，我们不吃你们弄的猪食！啧，老子就是死，也得死得有尊严！”
角落中抱着的膝盖的女孩儿冷哼一声，“就你？”
听着还能呛声的几位伙伴，元幼杉忍不住轻笑一声，惹来牢房中所有人的注意。
自从被‘屈辱’地关进牢房中，文人邈便一直处于极度不爽中，看什么都不顺眼。
正当他嘴角一扯准备张口，牢房外那眼生的男生忽然道：“文前辈。”
这熟悉的声音让文人邈眉头一挑，眯着一双薄薄眼眸打量着两人，“祁邪？”
他又看看另一个女孩儿，“你是元幼杉？”
“啥？祁队？”那墙角靠着的青年鲤鱼打挺，“不可能吧？”
确认牢房中关押的都是自己人后，祁邪才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但因为几支小队是分开行动的，文人邈等人并不知道麻褚的存在；
他们还处于被信任的同伴背刺的郁闷中，对换了张脸的祁邪和元幼杉，多有不信任。
直到祁邪说出麻褚后，文人邈才彻底相信了。
他神情有些古怪，“联邦竟然让麻老哥……”
按照年龄算得话，文人邈其实是和麻褚同届的处刑者，只不过因为他融合了‘异形’物，衰老比普通人慢了很多，才让他六十岁的年龄看起来像四十岁。
而他们这批人虽然一直被关在大牢中，但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之所以没有想办法破开牢笼，是因为他们害怕强行突围后引发的一系列后果。
如今和元幼杉二人汇合后，一行人开始隔着大牢，迅速而小声地讨论起目前可行的战术。
拖着腮的白凤道：“我们混进来的那天，正好是‘神造’开转运会的那天，当时全区还存活的人类都被聚集在那座石头宫殿的跟前，根据我们的观察，平常‘神造’的身边有太多太多寄生物了，想要用普通手段拔除它几乎是不可能的。”
元幼杉点点头，认同她的话。
文人邈紧接着说：“但是那一天，我们发现‘神造’会在转运会上，选择一些所谓的被神挑中的幸运儿，把他们叫到身前，然后将孢子塞进他们的呼吸腔中，这个过程被它称为净化。”
“其实这就是它在使用‘裂变’的特殊能力，让孢子迅速寄生在那些人类体内，并催化它，而这个过程是需要主体和受体接触的。”
“我明白了，‘裂变’的使用时，‘神造’必须触碰到被同化的人类。”元幼杉眸光一闪，“那个时候，也是人类可以接近到它的最近的时候。”
文人邈赞许地点点头，“也是它周围最薄弱的时候。”
他以手做刀，模拟着动作，“如果我们的人能被选中去净化，面对面地和‘神造’贴脸，用‘刑具’多多少少都能给它身上捅出个窟窿眼，如果运气好得话一击捣毁‘腔室’，那就大获全胜了。”
“但是这个方法十分危险，并且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无论是否能得手，只要暴露，‘神造’周边围绕的那些寄生物一定会一股脑地扑上来，将台上的处刑者撕碎。
双拳难敌四手，这几乎是同归于尽的办法了。
而能成功还好，如果不能成功打草惊蛇，这个计谋下一次便没法再使用了，有了准备的‘神造’一定不会再给人类这个机会。
浅谈了两遍，众人便抱着必死的决定，敲定了这个计划。
祁邪将身上的联络器隔着栏杆，递给了文人邈。
众人相约由元幼杉和祁邪想办法，在转运会上吸引‘神造’的注意，只要对方让他们上去进行同化‘裂变’，那么他们就会给牢房中的文人邈等人传讯。
届时一旦得手，另一边的他们便也突围牢房，吸引一部分火力。
无论最终他们能否活着离开这座‘失乐园’，他们都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临走之前，元幼杉忽然想到了什么，“文前辈，我之前和您说的？”
“啊，那件事儿啊？按照你说的把人送回去了，联邦那边应该也会好好安顿他、查查他的底子，不过我觉得你是不是多虑了。”
想到‘巢居’行动后，元幼杉专门向联邦申请的那件事情，文人邈也觉得是她有些紧张了。
此时联邦处刑者那边，也听到了他们的交谈，并在设计计划中为两支小分队提出了一些建议。
总部承诺，会竭力调动‘失乐园’中信得过的所有卧底，全力配合他们的行动。
耳麦中传来总部的声音：“元幼杉你放心吧，人我们已经找专人看顾起来了，一旦有什么异动都会有人反馈给我们。他的背景我们也查了，和档案记录的几乎没有任何差别，应该是不具备太大威胁力的。”
元幼杉心情复杂，“好，我知道了。”
……
然而联邦并不知道的是，在不久之前，他们安排的数名一级处刑者、以及远近的两名第一梯队的处刑者，已经遇难了。
在异变发生的瞬间，这些处刑者连传递求救信号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生生砸成了肉泥。
一片血气浓郁的泥泞中，一道声音轻轻叹息。
他踩着血泊，跨过死不瞑目的、仍满脸不可置信的处刑者尸体，静静朝着目的地走去。
空无一人的大型展览馆中，因为上一次展会出事、并且这段时间一直在闭馆中，里面十分安静。
无数‘异形者’的标本旋转着罗列在四周的玻璃展馆中，像是在一齐注视着中心的来者。
他的脚步声在展馆中有些刺耳，一路来到了沉睡区最大展览馆前，隔着的透明的玻璃，他静静注视着玻璃馆中的‘分歧种’。
若是元幼杉在这儿，便会发现那只‘分歧种’的体型又变大了。
它腰部以下的触须像膨胀的红色海绵，上面生满了一颗颗蠕动的肉球，感觉到了来者，‘分歧种’属于人类的眼睛缓缓睁开。
“你来了。”
来人没有说话，神情有些怔忪。
&#39;分歧种’笑了一下，“你还是选择了母亲大人，人心真是种奇怪的东西，你亲手把她推入深渊，难道不会后悔吗？我知道她对你很好。”
“是啊……”来人轻轻呢喃，声音很轻，像在恍惚。
‘分歧种’问：“你是在后悔吗？”
“不，我从来没有改变过想法，只是觉得你说得很对。”他说，“就像那位婆婆，明明知道你早已不是她的孙子，却依然自欺欺人着。人，真是可悲的物种。”
&#39;分歧种’一下就不高兴了，他撇撇嘴，“我不喜欢和你说话，你很讨厌！活该你没人爱。”
“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我去做什么？”‘分歧种’不感兴趣，又趴了回去，身下的触手浅浅蠕动，“虽然我过去和她是青梅竹马，据说我这个身体还很喜欢她呢，不过看她那样子早就把‘我’忘得干净了，我又何苦自讨没趣。”
“难道你不想看看‘母神’降临的那一刻吗？”
&#39;分歧种’耸耸肩，“没什么可看的，随你们怎么闹腾，如果到时候我能从这里自由地出来，就去找奶奶，我要带她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给她养老尽孝。”
来人久久无语，最终轻笑一声：“孢子生物也很奇怪呢。”
——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转运会的那天真正到来时，每一个属于联邦的人心中都难以平静。
&#39;失乐园’中的人类和信徒们，在寄生物和使者们的驱赶下，统一来到了‘神殿’之前，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上万人齐聚着，看着巨大的石殿门前，那个站在台上的类人生物。
元幼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聚集在‘神造’的身上。
正如她猜想得那样，‘神造’的下半身裙摆内并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一种类似无壳的蜗牛的下半边，由一团淡蓝色的、像水一样的凝胶般的肉质组成。
这让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出一种美轮美奂的透明感，仿佛只要和那双美丽而幽深的眼睛对视，就会被吸入。
“我的孩子们，今天又到了挑选幸运孩子的时间，在过去的几天里你们都非常的乖巧、虔诚，这让我非常欣慰。”
&#39;神造’的声音非常柔软，甚至可以说是甜美。
同时其中所蕴含着的蛊惑性，也更加能勾起人类心底的躁动不安。
一时间下方那一张张麻木的、带着淡淡恐惧的脸孔上，逐渐变成了狂热和痴迷。
尚且还是人类的人都如此，那些体内被植入了孢子、被净化过一两次的人更是按捺不住情绪，纷纷祈求着、渴望着。
“真神大人，请赐福于我吧！帮我洗清身上的罪恶，让我成为神的子民吧！”
“求求真神大人怜悯我，选择我吧！”
“……”
一片喧嚣中，‘神造’面带笑容，“不要吵闹孩子们，‘母神’大人会祝福你们的，只要你们足够虔诚，都能成为神的孩子。”
她弯弯的眉眼扫过下方的人群，“不过今天，我想换个挑选幸运儿的方式。”
“游戏总要变一变，才有趣嘛。”

第162章 母亲
&#39;神造’的声音中蕴含着的特殊力量,是一种以特殊形式穿插在空气中的声波，饶是整个石头宫殿前的空旷地域范围极大，并摩肩擦踵地拥挤着上万名‘贫民’,但她甜美的、充满蛊惑性的声音依然能够传递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包括元幼杉,也不能处之泰然。
在那满怀着戏谑和恶意的尾音落入她的耳中时,她脊骨一麻，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和警惕来。
整片大会的上空，都笼罩着阴沉而严肃的氛围。
不远处的人类女性的拟态孢子生物，站在洒满阳光的空台正中,享受着被注视、被信仰的、被恐惧的滋味。
它下半身晶莹的胶质身躯呈现出半透明的光泽，看起来柔软而脆弱,仿佛轻而易举便能被碾成碎末；
里面一根根色泽红蓝交替的丝状体,从延伸出裙摆的尾端一直向上,隐入长裙之中,就像是连接着身躯的神经。
这样一个精致的、看起来美好而柔弱的孢子生物，四周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只孢种不同的‘异形者’或蹲或趴,隐隐围成一个圆弧，将它护在圆圈的正中央。
几只最大的、外形也最为扭曲狰狞的‘异形者’,像被驯服的狗，乖顺趴在石殿的两侧。
尽管从这些异族生物猩红的、密密麻麻的眼球中，以及它们各式各样分裂的、还在流着恶臭口涎的口器，都能看出它们对下方人类的垂涎和嗜虐,但它们却偏生压抑着自己的天性和欲望,没有扑下去大肆杀戮。
细细看时,元幼杉甚至能从这些‘异形者’的身上,感觉到一种隐隐的恐惧和忌惮；
而这种情绪的对象,显然是被它们保护着的‘神造’。
&#39;神造’的语气平和：“过去一段时间里，我所挑选进行净化的孩子们，都是为‘神殿’作出了巨大贡献、耗费了心力的一批人，正是因为有你们的帮助，我们才能建立起如今这个幸福、安稳、充满了希望的园林！”
“但同时，更多的为‘神殿’建造出了苦力的孩子们，‘母神’大人也看到了你们的虔诚，听到了你们的声音。所以这次我决定，挑选的规则中应该也要看一看这些基层的孩子，从中挑选出被‘母神’青睐的幸运儿！”
这话一出，原本大会广场中神情麻木的的劣等‘贫民’们，脸上的神情从茫然逐渐变得激动。
“什么？我们也能有机会被净化吗？！”
“大人，我真的很虔诚！我也想得到被净化的机会！！”
“……”
一时间元幼杉都能感觉到，她身后、四面八方的‘贫民’们，那一张张干瘦枯黄的脸上和眼睛里，绽放出诡异的狂热。
他们伸出高举的手掌向前抓握着，从后方不断拥挤着向前，嘶哑着高呼着，试图抓住那一丝渺茫的机会。
对于如今‘失乐园’中的人类来说，他们并不幸福，甚至在看透了‘异形者’到底是种什么东西后，油然而生出了深深的恐惧。
但也正因为他们太苦了，又无法摆脱‘传教’烙印在精神中的蛊惑，只能将希望全部寄托于被转化，以此来得到解脱。
在声浪之中，‘神造’稍稍颔首，一名同样进化出部分类人身躯的‘异形者’，拿着一只满满当当的签筒走近，递到它的手中。
“第一个被神选中的幸运儿是谁呢……”
&#39;神造’轻轻呢喃，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签，而后她指向了人群一个使者。
那人爬上高台时，仍处于极度的亢奋中。
“神明选中了我！我的诚心被‘母神’大人听到了！”
这人在此之前已经经历过了一次净化，他一边癫狂笑着，一边撕裂了自己身上的衣服，那干瘪的皮囊贴着根根分明的肋骨，像被某种东西吸干了营养和生机。
而在他背对着下方所有人的赤裸的脊背上，元幼杉赫然看到，他的背部有一颗高高隆起的、像生生吸附在他皮囊上的肉球，足有海碗那么大。
被光线和‘神造’的气息刺激到，那原本蛰伏的肉球也开始蠕动起来，周边的皮肤上还有一些米粒大小的斑斑点点。
这场面看着很恶心，但下方的‘贫民’们和其他使者，却一脸艳羡和失落，似乎在懊恼为什么被选中的人不是自己。
“真神大人，请您为我赐福！”
这使者跪倒在‘神造’的身前，一脸兴奋和谄媚。
按照原本的分级制，像他这种接受过一次净化的使者，‘失乐园’中还有上百人，逐一轮流是怎么都轮不到他的，没想到他的运气竟然如此之好！
&#39;神造’笑眯眯问了一些问题，是为了最后验证这使者的诚心，整个问答过程几近十多分钟。
当她柔软纤细的、白皙得不正常的手臂轻轻抬起时，下方的元幼杉瞳孔微缩。
她看到那只涂抹着蓝色甲油的手掌，一把盖在了使者的头顶。
紧接着，背部生着巨大肉瘤、跪倒在地的使者身子开始不住地抽搐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的太阳穴鼓起一对指头大小的肿包。
他本就干瘦的皮囊下方，一根根丝线状的管子开始浮现，从他的脖颈一直向下延伸，蔓延到脊背、手臂。
阵阵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嘶哑叫声，从他的喉咙中挤出，让人头皮发麻。
很快，那原本便在背部凸起的肉球，又变大了一圈。
一道贯穿肉球正中的裂缝像被生生撕开，肉块腐烂一般的恶臭，伴随着黑红的脓血从缝中溢出。
男人的嘶吼声陡然变大，那肉球上的裂缝也撕裂得更大。
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条生满了倒刺和鳞锥的骨刺，像怪物的舌头，从肉球中伸出。
那骨刺一接触空气，便疯狂甩动着，甚至把男人自己的背部划得鲜血淋漓。
这时候神造已经收回了手掌，代表这一次净化结束。
那男人跪趴在‘神造’得脚边，身后的脓血流了一地，然而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满是汗水的脸孔上竟带着癫狂的笑容。
相比于十分钟前，他更瘦了一圈，本就疲倦凹陷的眼窝更像一对骷髅；
反倒是背上裂开的肉球，像一座乌龟的壳子，死死压着他的身躯。
他爬满红血丝的眼球有些外凸，一下又一下地叩拜着‘神造’，感激着来自神明的净化，千恩万谢走下了‘神坛’。
待第一个人被净化之后，‘神造’的手掌紧接着伸入了签筒中。
抽出之后，它娇艳灵动的面孔上流露出一抹惊讶，而后勾起了红唇，“这不就巧了，我刚刚说过，这次会从一些新入园的孩子们里挑出一些足够幸运的，‘母神’大人的指示就来了。”
元幼杉心头一颤，那种莫名的不安感愈发强烈，她总觉得‘神造’那双带着笑的眼眸之下，掩盖着恶念的冰川。
想到他们的作战计划，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脸用直勾勾的目光，去盯着‘神造’的眼睛。
必要的时候，她会想办法引起‘神造’或是它身边的封自强的注意。
然而‘神造’白皙的指尖在人群中虚虚一点，竟遥遥指向了人海尽头的一名‘贫民’身上。
那个中年男子个头中等，相貌平庸，衣着破破烂烂，属于丢在人群中找都不到的那类人。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极其普通的男人，却是联邦派来潜入‘失乐园’的卧底！
“怎么会选中他？！”许可露压低了声音，小声惊呼。
认出他身份的元幼杉和徐怀生等人，都心中一惊，就连他自己同时被成千上万双扭转过来的眼睛盯住时，霎那间也出了一身冷汗，脸色煞白。
训练过的心理素质和反应能力，让他第一时间压抑住心中的惶恐，但心跳却止不住狂跳起来。
对上‘神造’那双笑吟吟的美目，卧底手心中都渗出冷汗。
他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巧合，还是自己暴露了。
但为了不露更大的破绽，男人还是挤出一抹僵硬的欣喜，在一片寂静中挤过人群，走向了‘神坛’。
距离元幼杉等人距离相近时，他扫了个眼神过来，眼眸微眨。
周围低声艳羡的窃窃私语，掩盖了老徐低沉严肃的声音，“他应该做好决定了。”
作为一名被派来解决‘失乐园’、拔除‘异形者’的卧底，每一个处刑者在进入这个沦陷园区时，就做好了身陨的准备。
尽管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但众人并没有乱了阵脚，反而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其他各处隐藏在人群中卧底们，也在同一时间接到了通知，将任务的重心从祁邪带领的小队，转移到了这名被选中的卧底身上。
如果他选择在净化的过程中暴起刺杀‘神造’，那么其他人按原计划配合；
如果他隐忍不动，自愿为联邦作出牺牲，其他所有人也便按兵不动。
一步一步踏上‘神坛’的中年人装作既兴奋、又忐忑的样子，唯唯诺诺跪在地面上，“真神大人，您竟然选择了我，我真的很感激……”
“哦？这么说，你一定很虔诚地信奉神教了？”
&#39;神造’的声音在卧底的头顶响起，他从最开始的惊慌过后，便逐渐平静下来，精湛的演技让他一边痛哭流涕，一边膝行磕首。
“是的大人，我做梦都想成为神的子民，脱离这该死的劣等躯壳！”
与此同时，他心中闪过一抹决绝狠意。
膝盖稍稍向前挪动时，男人装作想让‘神造’抚摸净化的样子，但实际上指尖已经摸上了紧贴着袖口的‘刑具’匕首。
猛然抬起头时，他的目光骤然撞入一双满含戏谑和嘲弄的眼睛。
近距离对视时，他才看清‘神造’瞳孔的构造。
果然‘异形者’的外形再怎么像个人类，也终究是怪物。
那双发散性的瞳仁像一颗生满了小刺的果核，被盯住的一瞬间，一股涌上心头的恐惧和胆战，让男人浑身僵硬，仿佛他从内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浑身直冒冷汗，从袖子里一把抽出‘刑具’，刚想孤注一掷地拼上一把，身子却骤然一僵。
在他低垂的视线中，他看到了自己被阳光倒影在身前的影子，然而此时此刻，一具更庞大的、不规则的影子完全覆盖住他的影子，几乎像一座小山。
阵阵‘呼哧呼哧’的鼻息，在他的身后响起。
&#39;吧嗒’一声，一滩粘稠恶臭的液体从男人的头顶滴落，糊了他满脸。
他颤抖的牙关咬紧，被逼到极致的生理泪水从眼眶中溢出，喑哑的嘶吼声从他喉中溢出，他猛地朝着前方神情怜悯、带着讥笑的‘神造’冲了过去。
&#39;砰’地一声响，淅淅沥沥的红白之物溅了一地，血洒‘神坛’。
那瞬间没了头颅的身子软软倒在‘神坛’上，被身后巨大的‘异形者’拖走了。
一片喧哗和震惊的人群中，元幼杉死死扼住了徐怀生，“师父！”
老徐的眼睛一片通红，牙关都因为愤怒而在轻颤，“混蛋！这群该死的家伙！！”
其实元幼杉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再装其实没有太多意义了。
因为他们已经暴露了。
虽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怎么暴露的，但‘神造’似乎从一开始就洞悉了他们的计谋，一直都在戏耍他们。
就在那名卧底上去后，元幼杉看到他摸向了袖中，她便知道了对方的选择。
那个时候，她和祁邪便给本该在后方制造动乱的文人邈一行人发了通讯，让他们准备突围。
然而一直到现在，整座‘失乐园’中都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不明所以的‘贫民’和信徒们陷入慌乱。
&#39;神坛’之上，精致漂亮的类人生物努了努嘴，踩着一只‘异形者’的手掌，被托举着坐到了它的头顶。
“为了将你们这些陷入苦难中的劣等种族拯救于水火，我动用了母亲的能力，把你们从被神抛弃的种族，变成了‘母神’的子嗣。私以为，我已经费心费力，然而今天却有人告诉我，在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中，出现了几只小老鼠。”
“他们不仅不感激我，要破坏这场转运会，甚至还想要将我杀死！”
说到这儿，‘神造’甜美的声音充满了冷漠。
而元幼杉和所有的处刑者，则是将戒备提到了十二分。
“它果然知道了。”
许可露脸色惨白，“怎么可能……为什么它会提前做好准备？！”
他们四周的人群或惊或惧地叫嚣着、求饶着，用最下流恶毒的词汇，去辱骂那些为了拯救他们、而死在‘异形者’口中的无名英雄们。
更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表明自己的忠诚和无害。
&#39;神造’目光冰冷，“虽然我也相信，你们大部分人都是虔诚的好孩子，但是我却不敢再相信你们了。既然你们当中出现了害虫，那我也只好为了园林的干净，将你们全部清除了。”
“要怪，就怪那几只害人的小老鼠吧。”
它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登时它身后那群早已蓄势待发的‘异形者’，嘶吼着从‘神坛’之上一跃而下，扑进了尖叫着躲避的人群中。
刹那间便有无数人被撕裂了躯体，浓重的血腥气以‘神坛’为中心飞快蔓延。
一场杀戮盛宴正式开场。
混乱和惨叫之中，藏匿于人群中的处刑者再也无法伪装了。
无数被激活成型的‘刑具’瞬间拔出，被四面八方的处刑者们握在手中，飞快朝着‘神坛’的方向攻去。
元幼杉周身带着戾气，火光擦着指腹燃上了刀锋，在一只‘异形者’即将撕碎某个‘贫民’的瞬间，赶至将其一刀劈成两半。
然而就在她刚刚直起身子时，一道颇为弛缓的攻势从后攻来，她头部一侧躲开攻击，反身一记鞭腿，直接将身后的人类踢出数米远。
那进攻者竟然就是被她救了的人。
这完全被洗脑了的人非但不感激，倒在地上后还捂着胸口，用仇视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园林北侧，也终于出现了震天的嘶吼声。
一只体型巨大的高级‘刑具’翻腾着、撕打着，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步。
看到它后元幼杉松了口气，这说明文人邈那边也爆发了战斗，但他们并没有身陨。
整座‘失乐园’都在轻轻震颤着，元幼杉在一片混乱中举目看向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异形者’从各个街区中、楼房上、角落里，铺天盖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赶来——也就是这里。
&#39;神坛’之上，那高坐在小山之上的孢子生物用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下方的杀戮，似乎也在看着自己。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思索犹豫，身体内涌动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燃血！”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尽管元幼杉心理清楚了一些事情，也明白自己已经身陷环环相扣的泥潭中。
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掌，在拖拽着她的身体，试图把她拉入深渊。
但此时此刻她别无选择。
不远处的处刑者同伴们还在苦苦支撑战斗，祁邪的周身围绕着数只巨型的‘异形者’，甚至还有拥有特殊能力的孢种；
老徐一边竭力躲避一边努力救人，更有数个眼生的处刑者同伴不堪被围攻，生生被撕裂了身体。
面对成百上千还在源源不断朝着这里奔涌的孢子生物，人类的力量杯水车薪，是那么得弱小无力，根本阻挡不住洪流和死亡的命运。
她清楚地知道，这些还在战斗的同伴的结局。
他们会一直挥舞着‘刑具’，直到挥不动的那一刻，被‘异形者’撕成碎片，葬身在这片‘失乐园’中。
元幼杉心底十分平静，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本就在她周身轻轻鼓动的细小火苗，无风鼓吹。
&#39;哧’地一声轻响，她全身都被火光笼罩。
如果混乱始于她，那就让她来将其终结。
作出决定的这一刻，元幼杉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生着某种变化。
淡淡的白鳞像细密的粉末，从她的手臂一直延伸到脖颈，皮肤都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玉质。
她束在一起的长发无声地蔓延着，挣破了皮筋在身后散开，呈现出一种莹白的色泽，像是一条条透明的长蛇。
在无数从上方、斜后方扑上来的‘异形者’被火光中的人类吸引，要将她淹没。
不远处的徐怀生看到这可怖的一幕，他嘶吼一声：“元丫头！！”
然而紧接着，轰然爆发的火焰在倏忽间从元幼杉的脚边蔓延，呼吸间便无声地吞没了那些扑上来的‘异形者’。
盛大的火光之中，那几只‘异形者’连嘶吼都没发出，便像一张薄而脆弱的纸张，被卷成了灰烬。
徐怀生嘶哑的声音堵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滚圆。
就连抽出手卷起一阵刀花冲过来的祁邪，那张万年泰山不变的面孔上，也流露出愕然的神情。
他在地上轻轻点翻稳住身子，纯白的眼睫轻颤着，声音都有些轻：
“小元？”
一直坐在‘神坛’之上的类人寄生物，在看到火光卷起的时候，猛地从巨型‘异形者’身上站起，一双冰蓝色的瞳孔收缩着，像是十分激动。
它目光紧紧盯着火光正中的人影，激动到上半身的人形都有些透明。
那以血相燃的人类，像一盏拥有无尽吸引力的明灯，让整座‘失乐园’的寄生物都飞蛾扑火般地朝着她的方向涌入，数量多到令人恐惧。
不断扩大的红光中，吹拂出层层灼烧殆尽的灰尘。
每一个处刑者、乃至通过摄影画面看到这一幕的联邦上层，都大脑宕机、无法理解他们看到的这一幕。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那个从联邦中走出的少女，一个月前还在学校中谈笑风生，此时却卷起了一片盛大的火海。
一只白到透明的脚掌从火光中踏出，她所过之处，再次卷起新的火焰，几乎要将整个‘神殿’焚烧。
尚且还有意识时，元幼杉数不清自己斩杀了多少‘异形者’。
她能感觉体内的孢丝力量，正在飞速扩散、膨胀着，这让她周身的火光愈发浓烈，同时也能清晰感觉到本就超高的融合度，再次突破了临界线暴增。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拔除‘异形者’就像是切碎一块豆腐那样简单。
她没有时间去看同伴们的目光，随着几乎要将整个’失乐园‘焚尽的火焰逐渐黯淡，一片厚重的焦灰之上，也再没有’异形者‘扑上来了。
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元幼杉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在脑域中唤了一声：
“1067。”
下一秒，跳动的电流音便从她的脑域中响起：【玩家45969你好，您的专属只能系统正在为您服务～接下来本系统将按照您上一次的要求……】
听着跳脱的声音，元幼杉强行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她看着自己柔软的、覆着淡淡白鳞的手臂，意识却渐渐模糊了。
……
余烬散去之后，整座‘失乐园’中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那些在混乱爆发后四处逃散的‘贫民’们，早就无人在意，跑走躲了起来。
此时偌大的、焦黑的石殿之前，就剩下一群力竭的处刑者，以及几只围绕在‘神造’周身的寄生物。
然而本该是不死不休的两个阵营，此时却默契地没有厮杀搏斗。
他们都呆愣愣地看着慢慢熄灭的红海。
一片焦黑粉屑之中，一个人形生物蜷曲着坐在正中。
它的皮肤白得像雪，眼睛颜色透明，一头到脚踝的长发轻轻蠕动着仿佛有生命。
那张所有人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此时却带着让人胆寒的陌生和疏离，以及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不安。
一道影子陡然扑了过去，一把抱住灰烬中的生物。
正是那恶劣的、制造了整个‘失乐园’的罪魁祸首，‘神造’。
这个令人厌恶恐惧的孢子生物，此时却神情激动、满脸依赖，抱着‘元幼杉’的腰肢，叫了一声：
“母亲！”
与此同时，身后那些巨型‘异形者’也似有所感，它们的身躯不断颤抖着，沉重的身体趴伏在尘土中，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都砸进土壤中。
这一刻，刻印在孢子生物基因中的某些序列，自发地让它们明白了一些无言的事情。
它们的‘母神’降临在了这个世界。
从以人类的血液铸造的火光之中，走出了一位异族神明。

第163章 真假世界
地下方舟,又被称为末时代最后的人类遗迹，被厚厚的地壳和钢铁掩埋在曾经的城市下方，隔绝了地上的毒雾污染、以及雾中被腐蚀的怪物。
生活在这座地下城的人类,几乎都从出生起便没再上过陆地。
城内精密繁复的空气净化器、净水器、供电站……诸如此类的高科技设备,足以支撑地下剩余人类的生活，在高达近百米的铁穹顶之上,更是有一轮巨大人造的炽日灯,会根据一定的算法缓慢移动、调节光暗,模拟着日出日落。
因为这座炽灯是地下方舟最耗电的设备,它每天只亮八个小时。
无数穿着流水线制作出来的涤纶棉制衣物的人类，像居住在地洞的工蚁，每天都在奋力工作着，重复着单调无味的生活，维护着这座地下城的运作。
而唯一能给这座地下城带来一丝丝鲜活色彩的,便是‘开荒者’。
他们是被选中并常年训练的、为数不多身体素质强到可以匹配硬核机械武器幸存人类，一直致力于开拓地上毒雾中遗失的荒野，寻找一切可用物资,并为地下城的研究所抓捕雾中怪物。
如今地下城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新鲜玩意儿,比如黄金时代的电脑影碟游戏机、各种充满想象的小说和名著典籍……如此等等,都是’开荒者‘存在的意义。
主城区的住宿区内，响起了一道电流音的播报：
“本周执行开荒任务的队伍为‘冠蓝鸟’小队,升顶之门还有二十分钟开启，请各位‘开荒者’尽快做好准备,前往目的地。”
这条播报反复响了好几遍,几个穿戴着半覆式机甲、抱着头盔的‘开荒者’提着工具箱,匆匆忙忙前往升顶之门。
其中一个咀嚼着口香糖的女孩儿回头张望,“圆姐呢？她人怎么又不见了？”
当她折返回了宿舍楼,在某间中型胶囊房外看到，一个女人还双手交叉在腹上，双眸紧闭，她‘啧’了一声，拍打着胶囊房的大门把人弄醒。
光怪陆离的碎片中，元幼杉仿佛被割裂成了无数个意识体；
有一个凌驾于的脑域之上、一直在她耳畔喋喋不休的冰冷电子音，从始至终都在困扰着她。
【扫描结果……检测到玩家45969的生命体征……】
忽然，一阵强烈的敲门声将她从梦中震醒。
元幼杉猛地坐直身体，意识尽数从那些迷幻的梦魇中剥离，当她第一时间去回想自己在梦中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却发现大脑中一片空空。
尽管潜意识里她觉得，那些声音和画面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但只要一想她便觉得大脑钝痛不已，仿佛有一把斧子正在生生劈开她的头颅。
敲门声陡然变大，她一抬头，从胶囊房门的小窗看到了外面贴着的、怒目而视的面孔，是一个气鼓鼓的少女。
一见她的样子，元幼杉便心虚笑笑。
她按了一下床边的按钮，登时胶囊房的自动房门便打开了。
“圆姐，你为什么还在床上躺着？今天轮到我们外出探队开荒，这么大的通告声你也一点没听到？你睡得未免太死了吧？！”
自知理亏，仅穿着一件薄背心的元幼杉从床上一跃而起，捞起一旁挂着的防护服便往身上套。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摸了把自己裸露的手臂，没有预料中的冷汗淋漓，皮肤反而有种被灼伤的滚烫感。
就像……
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那风风火火的少女一把上前，在她刚想出声提醒前抓住了她的手臂，不仅神色如常还有些疑惑，“怎么了吗？”
“没……”元幼杉茫然地眨了眨眼，在通告声中跟着女孩儿前往了升顶之门。
作为‘冠蓝鸟’小队的主指挥，在元幼杉的记忆中，她已经在地下城生活快二十五年，从一个连路都跑不准的黄毛丫头，成为了如今‘开荒者’中的前辈。
然而就在两个月前，她身上发生了一件怪事。
也就在那之后，无论是她的记忆还是意识，似乎都被影响到了。
当唯一连接着地上和地下的升顶之门缓缓展开，穿戴着防护服和供氧仪器的‘冠蓝鸟’队员们，从深至上百米的地下，重新踏上了灰绿弥漫的毒雾世界。
一同被送上来的，还有他们的机械车驾和工具箱。
佩戴着半透明头盔的小姑娘跨坐在机车上，肩上扛着一把重型机枪，正在做最后的车载能量检查。
她两腮还在嚼动，隔着头盔忍不住多瞧了两眼不远处的主指挥。
“圆姐，你这段时间还睡不好么？要不再找医生给你查一查吧，总这样也不是事儿啊。”
元幼杉整理了一下头盔，声音有些闷，“没关系，我已经好多了。”
两个月前，‘冠蓝鸟’小队上到地面开荒时，遇到了一只大型雾中怪物，他们的主指挥元幼杉为了拖住怪物、给其他队友们争取生机，选择殿后，而后失联。
就在地下城已经几乎盖章她殉职时，她忽然出现在升顶之门外，处于昏迷之中。
待她清醒后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脱险的，只记得似乎是一位生活在毒雾中的年轻前辈，救下了她。
从那之后，她便每晚每晚地做怪梦，还总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地下城的医疗所检查后，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怀疑是她的大脑受到撞击后，有了一定的损伤。
但元幼杉却莫名觉得，不是这样的。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并且每时每刻都处于焦虑之中，大部分时间她会听到一些其他人都听不到的电流音，语调莫名欠揍，却又让她觉得很重要；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记忆也有些混乱，脑海中会蹦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比如她并不是莫名出现在升顶之门外，而是被某个前辈救下，并且她也不是因为遭受到怪物攻击，时间似乎也对不上；
再比如队伍中的某个队友，似乎很早的时候便不在了，地下城的主路似乎也应该重新翻修过才对。
她的记忆像是被颠倒拼接，这一片卡在了那一片的里面，可细细思索时，周围的一切又是那么正常。
“那就好。”女孩儿伸了个懒腰，很快一行人便启动了机车，朝着浓雾深处驶去。
因为今日的检测数据很安全，队伍里的人很快便分散开来，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开荒搜索。
末时代这么多年了，附近地区的东西早就被搜空了，‘开荒者’们的足迹往往越来越深，有时来回需要三四天。
当机车开过一片荒芜废墟时，一座破旧老庙的影子在浓雾中浮现，这样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建筑，在浓雾中是非常少见的。
元幼杉驱车过去，莫名觉得此处无比眼熟，仿佛她曾经来过成百上千次。
当那朱红的大门逐渐清晰时，她陡然睁大了眼眸，隔着头盔失声惊呼：“前辈？！”
只见一片暗红的庙门前，有一个不算清晰的人影。
在一切都是灰蒙蒙的世界中，他月白的衣衫透着银辉，一双眼眸平静而明亮，哪怕隔着如山如海般的灰绿雾气，但依然像一对黑曜石一般熠熠生辉。
只要看上一眼，就绝对不会忘记。
这一刻所有的梦魇、记忆都不重要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因为过于震惊，元幼杉一把跨下机车，快步朝着朱红大门前的人影跑了过去。
一股狂风扬起了雾气，她感觉自己和那扇朱红色的大门之间的距离——或者说和那位前辈之间的距离，无论如何都无法缩小。
她喘息着停住脚步，忽然感觉自己掌中有什么东西。
一低头，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在手中拿了一朵钢铁削成的花簇，栩栩如生。
“前辈……”元幼杉似有所感，抬起眼隔着毒雾，去看那双平静的、仿佛能堪破一切的真实之眼。
这一瞬间，她觉得四周凝固的世界都在扭曲。
周身游荡的灰绿色雾气无风卷起漩涡，不远处朱红色的大门影影绰绰，她脑域中像是蒙着一层幕布，随着幕布的松动，这个世界都开始变得虚无。
唯有手中绽放的花卉，以及那仍在扭曲的空间中静静注视着她的身影，格外清晰。
元幼杉神情惊骇，眼神中更多的则是迷茫。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一切呼之欲出，她仍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明明活在真实的世界中，却又像是做了一个沉沉的、冗长的梦境，真和假的交织让她心境不再平静。
“小元！你一定要挺住……”
【检测到玩家45969的生命体征过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接下来播报本场扫描结果……】
在远处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世界裂开了一道缝隙，那些只存在于梦中的、被她遗忘在最深处的声音，都再一次响起。
声音愈来愈大，就像是在她的耳畔落下一道惊雷，惊得她心惊肉跳。
她只觉得那些声音格外耳熟，却不能明白他们的意思。
是谁在呼唤她的名字？
玩家45969又是什么意思？！
她不过是末时代地下方舟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开荒者‘，这里就是她的归宿，她又该回到哪里。
脑域中的精神力太过压缩混乱，以至于元幼杉根本就没有发现，她的脚下、周身，腾地燃起了一簇跃动的火焰。
火光卷起时，围绕在身边的灰雾和这个世界的边界，都像是一张纸巾，被撩起一块空缺。
外面的光线点点映入，照亮了这个灰暗死板的世界。
然而一道声音忽然从远方响起，让火光中神情怔忪的少女扭过头去。
那一张张面孔，赫然都是她熟悉的、在乎的人。
有她的挚友，师父，良师，邻居……
“圆姐，你要抛弃方舟、抛弃我们要守护的同胞们独自潜逃吗？”
“小元，我的徒弟怎么能当的逃兵，你应该留下来完成作为一名‘开荒者’的使命！”
“小元姐姐，为什么整个星球都毁灭了、地下方舟也烟消云散，却只有你还活着？‘开荒者’不应该为了人民奉献一切吗？你不应该拯救我们吗？”
“……”
在火焰的映衬下，曾经记忆中或灵动、或慈爱、或孺慕的眼神，此时都冰冷死板，直勾勾盯着火光中的女孩儿。
他们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身体却愈发削薄，乍一看就像是一群薄薄的纸片。
然而在这些目光和质问中，元幼杉的意识在自我怀疑和坚定中反复不定。
这个因为‘前辈’的出现而变得不够稳固的世界，在某种无形力量的压制下，她周身原本燃起的火焰，慢慢熄灭。
毒雾中的人们脸上露出笑容，冲她伸出了手。
“我们回去吧，回到方舟中去。”
&#39;哧’地一声响，元幼杉本已再次黯淡下去的眼眸前，爆开了一簇盛大的火光。
那火焰像一把锋利的刀，不可抵挡地将她周围重新愈合的画布世界，再次撕裂出一个长长的、不可逆的裂口。
四周的世界像活过来一般，狰狞地扑上去试图熄灭这团火焰，但那火光‘哧哧’地燃烧，最终将元幼杉轰然包裹。
电光石火间，她周身已经快要熄灭的火焰，再次卷起。
无数张焦急的面孔伴随着光线，刺入她的眼帘。
两道势不可挡的声音，在她灰暗的世界中砸下震荡的洪钟。
“元丫头，你给我醒过来！！”
“把她，还给我！”
在四周的灰暗世界扭曲着，试图将裂痕重新吞噬时，一只燃烧火舌的莹白手掌，忽然伸出。
这手掌死死抓住虚无的画布边界，一下下将其撕裂。
四周的背景音更加清晰，火光中少女的眼眸一片清明。
她能听到自己的脑域中，有一个兢兢业业的电流声一直在响个不停。
1067:【检测到玩家45969的生命体征正在恢复，接下来重复播报扫描结果。】
【扫描结果：本场‘A级百人斩’通关副本中，加上您尚存玩家11人，已死亡玩家89人，希望玩家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说完一遍，机械的电流音孜孜不倦地继续响。
元幼杉终于知道哪怕在梦里都在不断折磨她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了。
“做得好，1067。”
尽管没什么用处，但这系统也算尽职尽责了。
她抬头看了眼四周的世界，以及身后的那些熟悉的面孔。
朱红的大门前已经没有了那道月白身影，唯有她的掌中还拿着一束不败的钢铁花卉。
周围的浓雾试图扑灭她周身的火焰，那些像纸张一般薄薄的、满脸怨恨的人盯着她，大声尖叫着、质问着。
然而这一次，元幼杉的意识前所未有地清明。
她微微垂眸时低喃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这个世界。
“你还是不懂人类，我的朋友们、我所保护的同胞们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双臂用力，撕裂了这个吞噬了她的世界，从一颗灰蒙蒙的茧子中钻出。
——
&#39;失乐园’中，当‘神造’扑入了灰烬中的生物的怀抱后，整个第十九区的上空都像是受到了某种磁场，一声嗡鸣之后，以此处为圆心朝着四面八方震荡。
几乎在同一时间，沦陷区深浅的区域之中，那些在黄沙中蛰伏的、追逐争夺的‘异形者’，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灵魂的震荡。
它们不安而又激动的战栗着，一种从基因和骨血中爬升的、只有孢子生物才能感觉到的力量，传遍了整个黄沙。
还存在于城池中的联邦居民们，哪怕隔着数千米，都能听到连成一片的嘶吼声，从黄沙中荡漾开来。
&#39;光明城’的展览馆中，工作人员们惊恐地发现，那些‘沉睡区’明明注射了药剂的寄生物们，忽然变得狂暴兴奋。
上百个寄生物同时苏醒，不断撞击着玻璃罩。
闭眸假寐的‘分歧种’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动作。
联邦总部，无数面色惨白、陷入恐慌的工作人员们，颤抖着声音报着数据。
在短短几分钟内，他们亲眼看着沦陷区中的暴动数值飙升到一个不可控的地步。
有学者失力瘫坐在椅子上，“完了，这次是真的，全完了。”
“孢母彻底成熟，已经没有什么能挡得住孢子生物的了，人类文明的熄灭，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另一人掩面痛哭，既崩溃又恐惧，“为什么？为什么‘孢母’会在一个人类的身体里寄生？！它不是不能寄生在生物体中、具有强烈的自毁性吗？！”
“我们现在还能怎么办，谁也解决不了它……”
“当时那个‘贫民’来到处刑者学院，我就是坚决反对的，要不是你们筛查疏忽，又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极度的绝望和恐慌中，不少人已经开始互相推诿，一时间整个总部吵成一团。
然而这时，‘失乐园’中的处刑者们，也都处于极度震惊中。
身上负伤严重、匆匆赶来的文人邈等人，已经惊到话都不会说了。
白凤瞪大眼眸，“开玩笑的吧……”
“放你娘的狗屁！”徐怀生通红着眼眶，陡然爆发出一道怒斥，“她是元幼杉，从来都不是什么‘孢母’！”
&#39;神造’笑嘻嘻道：“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暴露的吗？为什么我什么都知道吗？因为从‘母亲’踏入园林的那一刻，我便感受到了它的存在，之所以我没有立刻撕碎你们这几只小老鼠，是因为我也在布局呀。”
“最后让‘母亲’彻底将临，还多亏了你们呢。她要不是为了救你们，还不会不要命似得燃烧自己血液，也不会这么快就完全被孢丝融合。”
看着众人逐渐痛苦、扭曲的神情，‘神造’语气恶劣。
“不如我再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其实从一开始啊，我们所有的计划都是为了‘母神’的将临。她不过是‘母亲’选中的容器，所遇到的一切埋伏和孢子生物，都是我们精心排布的哦，毕竟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催生我们伟大的神明……”
愈发得意的话还未说完，一记带着戾气的攻势便狠狠甩到了‘神造’的身侧。
数只庞然大物嘶吼着，挡在了它们的身前，带着威胁和忌惮在恐吓着面前的对手。
这个生着一头乌发的人类青年，周身的温和都降到了冰点。
他纯白的眼睫像挂着寒霜，眼角的蛛纹也透着妖异，那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的眼眸，掠过‘神造’，死死盯着一身神性的‘孢母’。
“把她，还给我。”
一片灰烬之中，阵阵嘶吼和震荡声让‘神造’的眉头拧紧。
它一直都知道，这个祁邪是人类最强者。
因为他的存在，再加上‘孢母’迟迟无法成熟，孢子生物才会蛰伏百年之久。
只见那同数只拥有特殊能力的寄生物缠斗的人类青年，尽管浑身浴血，却并未落于下风，他像个不知痛痒的疯子，狠狠撕裂了一只‘异形者’。
但‘神造’微微勾唇，并不担忧。
且不说已经有大量的孢子生物感受到了母亲的将临，正在朝着此处飞快赶来，就说它尊敬的‘母亲’，拥有的能力绝对不是这些人类浅薄的大脑能够理解的。
它是真正的神明。
自己能拥有这些能力，也不只不过是‘母神’借给了它一丝一毫。
想以凡人之躯反抗神，无异于螳臂当车。
更何况‘母神’将临的这幅身躯，还是这个祁邪最重视的人类，它就不信这家伙真舍得伤害这具身体。
想到这儿，‘神造’的脸上已经流露出了得意而甜美的笑容。
它刚想开口，便感觉到一道身影正在飞速朝着后方奔来。
一扭头时，它看到了一个人类的中年男性。
这男人胡子拉碴，看起来十分颓废，以‘神造’这双可以看透他体内孢丝融合度的眼睛，更是能看出这个男人的融合度低得可笑，几乎是在场所有人类中，融合度最低的。
也就是说，他很弱，天赋很垃圾。
这样的融合度，恐怕连好一点的‘刑具’都用不了。
果不其然，那男人手中凝聚出几个低级的‘刑具’，朝着它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39;神造’几个蹦跃，轻而易举便将这些脆弱的‘刑具’
完全损坏，直接在那男人的身上破开了数个血洞。
它嗤笑一声，“不自量力。”
或许是因为男人的力量实在太一般了，它根本提不起任何警戒心，看着他飞蛾扑火般地冲过来，反而生出了戏耍老鼠再一点点虐杀的心态。
但下一刻，男人满是鲜血的手掌忽然捏爆了一枚蛋壳，他硬生生挨了一记攻击，半个肩膀几乎被削破，然而这并没有阻挡他的脚步。
就在他手中‘刑具’成型，几乎贴脸到了它们的面前，‘神造’的心里还有些困惑。
这家伙不会以为凭借自己这点融合度，还有这不堪一击的低级‘刑具’，近身之后就能伤到它们吧？
简直可笑至极。
然而就在它嘴角刚刚浮起一个讥笑之时，这被它所瞧不起的男人捏爆了手中的‘刑具’，一股炽热的火焰陡然在它和‘元幼杉’的面前炸裂开来。
“元丫头，你给我醒过来！”
被吹起的火焰滚烫无比，烧到了‘神造’的身上时，竟在它身上烧出数个孔洞。
它尖叫一声，神情发狠，直接一爪子洞穿了这男人的腹部将其狠狠甩出。
&#39;扑哧‘一声，老徐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去。
一道巨大的怒吼声拔地而起，体型庞大的高级‘刑具’猛然跳起，张开了分裂的大嘴接住半空中有些扭曲的人体，而后砸在地上，救下人后就快速跑到了文人邈的跟前。
&#39;神造’恼羞成怒地看着自己身体上的伤口，知道自己轻敌了。
它没想到这个融合度这么低的人类，竟然也有特殊能力。
徐怀生的特殊能力是‘复刻’。
因为他的孢丝融合度太低，几乎所有中级以上的‘刑具’他都无法使用，他只能用调查所专门为他研制的这些一次性的低级‘刑具’，不断‘复刻’他见过的‘刑具’和使用方法。
往往这些低级‘刑具’在同强大的‘异形者’缠斗时，消耗得总特别大，并且一种能力在一天之内只能‘复刻’一次。
正是因为天赋上的诸多局限，让他到后面磨灭了志气，最终同文人邈分道扬镳。
最后这一次‘复刻’，他用自己孢丝融合度不足百分之四的血液，‘复刻’了元幼杉的特殊能力：燃血。
这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血液和能量，被‘神造’重创后更是伤势严重。
被‘异形’物救下后，老徐忍着痛看着周围围聚的伙伴，尤其是手都在抖的文人邈。
他嘴角抽动，“师、师父……”
“这回我、不是……胆小鬼了。”
文人邈咬牙切齿，“你闭嘴！白凤，快把药包拿来！快！”
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失，徐怀生的眼前有些模糊，他想到十几年前的意气风发，十年前的郁郁不得志，这一刻他心中生出一点‘我可能要死了’的恐惧。
但莫名的，他很欣慰。
他虽然不是一个好徒弟，不是一个好师父，但这次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元幼杉的‘燃血’之力在让老徐吃尽苦头的同时，也让‘神造’有些慌张，它发现这股火焰灼烧出的伤口无法愈合。
它死死盯着人群中围聚着的男人，生出一股暴虐之意。
正当它准备过去将老徐撕裂时，一只手臂忽然从后伸出，搭在了它的肩膀上。
“母亲你终于融合……”
欣喜的声音戛然而止，‘神造’低头朝着自己的胸腔。
那里‘腾’地燃烧出一团小小的火苗，驱之不散，一股脑地往它皮肉里钻。
然而此时此刻，它根本顾不上自己身躯的痛楚，而是一脸惶恐和不可置信地盯着身后的元幼杉。
那个肉体上明明已经完全被同化了、明明早该被‘母神’占据的人，一双眼眸中跃动着有力的火光。
“不、不可能！！”
&#39;神造’眼睁睁看着那只柔软白皙的手臂抬起，它像是明白了元幼杉想要做什么，凄厉尖叫着、被火焰灼烧着扑了上来。
但仅仅一个淡漠的眼神，它浑身就像是被按下了定格键，牙关发出阵阵‘咯吱’声。
神诞生出的孩子，又怎能违抗‘母神’的意志。
它神情扭曲着，眼睁睁看着元幼杉抬起的手覆上胸腔正中。
她五指作抓，陷入了自己的胸腔。
一团柔软的白色触须蠕动着，从伤口挣扎溢出，然而却被她一点点地握在掌心中。
她苍白透明的面孔上露出一点淡笑。
“抓住你了，‘孢母’。”
&#39;神造’几乎泣血的尖利嘶吼声，让人不寒而栗，“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然而元幼杉不为所动，就在它目眦欲裂中一个用力，攥紧了那颗还在搏动的、同她心脏融为一体的‘孢体’。
它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边在火舌的烘烤中蜷曲着，一边四面狰狞寻找着谁的踪迹。
“角妖，滚出来！你骗我！！”

第164章 真正的团长
一片荒芜的黄沙之地,数辆自改的小货车或侧或翻，里面的货物散了一地。
这是一伙运气极差的城外运货人，在沦陷区边缘的主干道,遭受了一大批‘异形者’的攻击。
在车子的四周,十数只外形狰狞可怖的‘异形者’，正围绕在侧翻的货车,三三俩俩聚集在一圈互相争夺撕扯着猎物。
新鲜的、饱含恐惧的人类,是它们难得一遇的美餐。
几只体型硕大的‘异形者’占据了最佳地点,大口朵颐着,它们周身围着一些体型较小的同类，正在焦急又忌惮地伸出爪子试探。
“吼！”
进食中的‘异形者’猛然抬起头颅，分裂至大半个头颅的口器大张，被血沫染红的利齿尖喷出粘液，冲身后反复试探的小型怪物发出恐吓；
它向前一蹿,咬住其中一只的腰脊狠狠甩头，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断裂声，直接把那小型‘异形者’甩飞出去,砸落在远处的黄沙之中。
如此震慑之后,周边的小型怪物便不敢再上前,它们只能不甘又无奈地舔舐着周边的沙土——整个被袭击的货队四周，干燥的沙土都被深红的血渍浸透,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
几只拖着长长尾骨的‘异形者’反复徘徊在货车四周，身躯上无数复眼搜寻审视着。
听到某辆车中的细微动静,它们脚步一顿,紧接着开始疯狂撞击着侧翻的货车,挤烂车门,钻进去抓住里面躲避的、瑟瑟发抖的人类。
“不、不要！救命！！不要过来……啊！！”
伴随着兴奋嘶鸣和血肉被撕扯的声音,人类的尖叫戛然而止。
就在这样一片血腥的、充满了绝望的黄沙之中，有一团莹白色的光团从远方徐徐而来，被风吹起，缓缓飘到了血泊上。
没有人知道它的来处。
仔细看去才能发现，这光团似乎是一个活物。
它大约有人类女性的手掌大小，正中是一颗明暗交替、闪烁着淡淡光点的核；
密密麻麻的柔软触须从核中延伸而出，又细又软成千上万，像颗乳白色的毛线球，风一吹那些触须便在黄沙中微微荡漾，以此来向前爬动。
如果再凑近了端详，就会发现这个拥有众多细小触须的生物，每一根触须上还在闪烁着极淡的光；
那是由一颗颗吸附在上面的孢子，生长活动时而发出的光源。
大量的细微孢子成熟后，都会随着这生物的活动和呼吸，从触须上喷洒，混杂在空气和黄沙中飘向世界的各个角落。
尽管这生物格外醒目，但当它飘忽着从沙土和正在进食撕扯的‘异形者’身边经过时，却没有引起任何一只‘异形者’的注意，它们视若无睹。
它像被这个世界排除在外的幽灵，躯体愈发透明；
缓缓爬过尸骸和车子废墟后，它最终停落在几具死尸的周边。
一个半截身体都扭曲旋转的中年男人，下半身被浸满血的沙土掩埋，他到临死都还在保护自己的女儿，用半边身体将她护在身下。
然而这也无济于事，那个女孩子已经死了。
她仰躺在黄沙中，胸口被‘异形者’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又在翻车后的冲撞下有些骨骼错位。
那张因为‘异形者’毒素而发青的脸孔上，凝固着污血块，定格了她临死前的恐惧。
饶是如此，依然能从这个人类少女的五官分布上，看出她生前的美丽。
那颗莹白色的生物久久停留在她的身边，似乎在端详分辨。
良久，它密密麻麻的触须自动被拨开向两边，露出一点正中发光的核心。
那核的表面裂开一条细缝，一簇暗红色的肉芽从中不断钻出、生长，朝着那女尸身前血肉模糊的伤处探去。
随着肉芽不断伸出，上面隐约还能看到一点腐烂的泥土、植物的碎屑，仿佛能从中窥探这个生物的过往；
它最终挤入女孩儿的胸腔，把这具死去的肉身当成了扎根的‘土壤’。
如果有联邦高层的研究人员在此，一定能辨析出这颗奇异的生物，就是孢子生物的源头：孢母。
作为被世界意志所排斥的存在，‘异形者’们失去的仅是繁衍的能力；
但作为孢子生物的母神，‘孢母’却连寄生生物的权利都没有。
这么多年来它只能流连于沦陷区之中，它扎根过泥沼、绿洲、山脊……然而每一次短暂的停歇后，它所落脚之处的生机都会被它摧毁，所过之处全都会腐烂。
&#39;孢母’也不是没有寄生过人类的尸体。
但它发现，那些被它扎根的躯壳尽管能动能跑，却会加速腐烂。
它曾经用无数个人类的身躯行走在城池和安全区中，但最多呆上一天半天，扎根的身体就会变成一坨烂肉，散发出阵阵恶臭惹得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
和自然相比，人类的躯壳真的太脆弱了，并且有很大被发现的危险。
久而久之，它便不再扎根人类的躯壳，远离人类的城池，在沦陷区深处游荡。
这是它近五十年来，第一次靠近人类生存的沦陷区边界。
至于为什么会出来、又为什么要扎根在一个人类的躯壳中，其实‘孢母’也不是很明白。
它只是跟着‘主神’力量的指引，来到了这幅躯壳前。
随着源源不断的肉芽涌入伤口，女孩儿的身体像被逐渐填充，她扭曲错位的骨骼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最终回归本位，内里破碎的内脏也因为肉芽的涌入开始愈合。
渐渐的，女孩儿那双充血外突的眼瞳也开始发生变化，血丝褪去，溃散的瞳孔凝聚缩小，变成针尖一般的白色。
这个时候，莹白色的‘孢母’已经将身体嵌入了大半，只留下一团触须还在胸腔外面。
因为此处发生的异动，不远处的‘异形者’们被吸引了过来。
然而当它们凑过来嗅着女孩儿活动中的尸体后，又颇不感兴趣地挪开。
就在这时，远处的黄沙中响起了阵阵引擎的嗡鸣声，数辆改良的越野车从远处而来，很快便用特质枪弹驱走了货队周围的‘异形者’。
&#39;孢母’隐约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女孩儿白色的瞳孔又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它疯狂往这具躯壳中钻，试图隐藏起来。
倏忽一股异动从这具身体内部传出，那颗原本已经停搏的心脏，不知为何‘砰’地跳动了一下。
随着跳动愈来愈快，身体中僵了的血液开始流淌，被孢丝融合修复的器官也开始运转。
&#39;孢母’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事情。
一具已经烂掉的身体，在被它侵入了大半儿后，突然活了过来。
就在它有些绝望时，它意外发现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入侵后，尽管这身躯已经活了过来，但它依然没被世界规则挤压出去。
它豁然开朗，终于找到了世界规则的漏洞，似乎也明白了为什么‘主神’的力量，会指引它来到这里。
生物不可碰，死物为归宿。
可若是某个死物由死转生，那么扎根在其中的‘孢母’，就会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通过规则的漏洞彻底降临成熟。
在那群处刑者走近的前一秒，‘孢母’将自己伪装成了一颗普通的‘荧蝶’孢子，选择了沉睡。
此后它几次影影绰绰的苏醒，都是这具身体在使用特殊能力‘燃血’之时。
它藏在这具身体之中，静静地看着她生活作息，感受着自己和她日益融合。
直到融合度百分百的那天，它便能彻底‘成熟’。
……
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39;神造’愤怒的嘶吼声，让不少人神情直接呆住。
像白凤这种其他城池的强者，根本就不知道‘角妖’是谁，但尚存的‘光明城’众人，却是神情惊愕。
文人邈更是瞳孔一紧，不知想到了什么，狠狠握拳锤了下身侧的沙土。
“艹！那个家伙真的有问题！！”
被他垫着头躺在黄沙中的老徐，此时腹部的伤口已经被涂抹了大量的止血剂，他本有些萎靡不振的精神，在看到不远处元幼杉身上的异变后，又强撑着精神睁开了。
他咳出一点血沫，神情激动，“她……回来了！”
位于‘光明城’以及各个城池中的高层们，都在关注着‘失乐园’中的动向。
当元幼杉重新拿回了身体的主动权，将手掌插入自己的胸腔、握住那颗彻底同自己心脏融合的‘孢母’时，沦陷区中的混乱和动荡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时刻关注着数据的检测人员兴奋大喊，“降下来了！数据正在快速下降，并且还在持续！！”
总部的人也听到了‘神造’的话，连忙联系了负责监控的处刑者们，却久久得不到消息。
半晌他们神情难看，“没有反应，最坏的预测是我们派去的人……全军覆没，那个角妖已经跑了。”
“还真是这个家伙？！我当初就反对总部让这些‘异形’人混入学校，它们果然有问题，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纰漏，我认为处刑者总部应该负全责！”
“我申请立即抓捕城中所有的‘异形’人，即刻全部销毁！”
听着耳麦中的一片混乱，白凤一头雾水，“这个角妖到底是谁啊？”
“是觉醒者学校里的……一个学生。”文人邈抿着唇，目光幽暗，“它以前是‘光明城’中地下黑市的一个‘异形’展览者，在学院派的时候，就是和元幼杉一个小队的。”
“然而就在前段时间拔除‘歌姬’之后，元幼杉单独找上了我，向我反映这个角妖很有可能有问题，希望我能押送他回主城，并请求联邦将其看守，不要让他涉入本次‘失乐园’行动。因为当时情况紧急，她没有时间书写报告和具体细节逻辑，但秉承着任务最大的前提，我还是将人送到了主城。”
“现在看来，主城的监管是失败了。”
总部中有听到了文人邈说话的人不满道：“他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明明派遣了两名第一梯队、和若干一二级，这已经是很高规格的戒备了。当时谁也不能确定他的危险程度，难道就要因为凭空的猜测，便在情况如此危急、人员如此紧张之时，派遣出更多人员么？！”
“行了，都别再互相指责了。”匆匆赶来的老领主走进总部，“呼叫鬼面，能听到么？”
片刻后，一道略沉的声音传来，“嗯。”
看着屏幕中的少女，领主目光如炬，“请立即评判元幼杉——或者说‘孢母’寄生体的稳定程度，并尽快寻找拔除方法，目前的各大队伍已经在往‘失乐园’中支援。”
“必要之时，请为联邦和人类的未来考虑，斩杀拔除！”
领主声音落后，对面久久没有说话。
耳麦之中，一时间只能听到‘神造’怨毒而疯狂的尖利之声。
僵持的半分钟后，一道浅浅的叹息忽然响起，登时让意识本就紧绷的众人心头一跳。
元幼杉有些僵硬的指尖抓握着那颗跳动的‘孢母’，或者说是她的心脏，怪异的剧痛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听到叹息声，她抬起泛白的眼瞳，转了一圈后定格在其中一只巨型‘异形者’的身上。
果不其然，那大家伙的喉中发出阵阵痛苦的嘶吼，腹部微微凸起蠕动。
一只苍白的手掌忽然穿透了它腹部的硬皮，紧接着一点点撕裂了它的身躯。
墨绿色的身影从‘异形者’的躯壳中走出，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神造’的喉中爆发出一阵嘶吼，“你这个骗子！狡猾的人类，你会被‘母神’诅咒的！！”
只见那逆着光从‘异形者’身体内走出的‘异形’人，上半身生着人类的躯体，下半身却是‘异形者’的兽蹄。
他颈间佩戴着堆叠的饰圈，洁白平坦的胸膛和腹部裸露，额生锯齿般的角，银发盘在脑后，更衬得他一张面孔精致美丽、雌雄莫辨。
尽管早就意料到了，但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元幼杉心情格外复杂。
“角妖。”
青年一如他们最初见面的样子，穿着墨绿色的马戏团服装，脚踝上扣着铁球和锁链。
只不过他周身怯懦内敛的性子，却截然不同，一双半透明的眼瞳中带着淡漠和冰冷。
元幼杉苦笑一声，“或者说，我该喊你‘团长’。”
视线落在元幼杉的身上后，角妖的神情很复杂，他无视了疯狂辱骂的‘神造’，嘴唇动了动，半晌却没能说出话来。
“你从什么时候……”他声音很轻，“不，或许你没有相信过我。”
这一刻，无论是紧紧盯着元幼杉生怕她再次消失的祁邪，还是周围的处刑者们，又或联邦总部的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静静听着中心二人交谈。
所有人心中都有太多的疑问。
比如为什么元幼杉的体内会有‘孢母’、这次事件中角妖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不，其实直到你进入学校之前，我都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元幼杉轻轻摇头，“而我真正确定你有问题，其实也就是不久之前……”
在她最后一次同‘分歧种’见面时，她从‘分歧种’那里得到了一些错误的、极具迷惑性的答案。
&#39;分歧种’告诉她，之所以她的身上出现一系列的问题，都是因为她的孢子融合度太高了，它在刻意误导自己、让自己深信不疑。
但当天晚上，元幼杉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醒来后她将所有事件串联在一起，却发现几个交汇的疑点，最终凝聚在角妖的身上。
在此之前，尽管她觉得有些地方略有堵塞，却也从未将怀疑的目光投射到身边这个腼腆的、经历惨淡的、像无害的小白花一样的角妖身上。
但现在再回头看看，他们的初遇便是巧合。
再遇‘团长’更是巧合。
那样一个掌控着‘光明城’地下势力、更迷惑了大半联邦高层的黑市掌权人，仅仅是在电车上碰到了一个自己关押的‘玩物’、碰到了一个小小的觉醒者学生，为何便要如此奋力地逃向城外。
除非它所害怕的，根本就不是处刑者和联邦的追捕。
它害怕的源头，来源于这个无害的角妖，因为它知道角妖的秘密害怕被灭口，最后看向元幼杉方向的一眼，真正在看的也是角妖，它想要告发这个秘密，所有最终受到了‘惩罚’。
若是细细追究，从此刻的上帝视角往前推，元幼杉才发现，一个从小便受尽苦楚、更在‘黑市’中沉沦了十年的‘异形’人，保持极致的纯净和胆怯，本身就很困难。
更何况，角妖有速度、有能轻而易举甩起铁球、砸碎觉醒者胸膛的力量。
它用脆弱的壳子和内疚腼腆，将这一切掩盖。
直到元幼杉发现这些矛盾之处时，她也仅仅是怀疑。
正如联邦总部所说，这些都是她的推测，证明不了什么。
然而在‘巢居’中将所有昏迷的、被‘歌姬’吞噬的处刑者救出后，祁邪的面具碎裂，他的脸孔第一次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因为身上都是粘液，他更是换了便服、束起长发，连同他十年队友的嵇长宫，在第一眼见到他时都没能将他和‘鬼面’确认联系。
若不是元幼杉深深记得这幅面孔，她也会在第一眼时产生怀疑、不确信。
然而当角妖苏醒、并径直来到元幼杉等人的面前后，他态度自然，冲没了面具的祁邪道谢。
他直接道破了祁邪处刑者队长的身份。
因为大家都已知道祁邪的身份，潜意识里他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但已经心生怀疑的元幼杉，却在那瞬间攥紧了拳头，她低垂着眉眼掩住神情，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角妖的态度，就像是天天观察研究、对祁邪早已熟悉到了骨子里。
而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异形’人，又怎么可能接触到处刑者队长呢。
听了元幼杉的话后，角妖沉默许久，才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看来是我的演技还需加强，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漏洞。”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元幼杉喉头干涩，死死盯着对面一袭马戏团服装的青年，“你知不知道，孟轲他们都把你当成队友和朋友，他们那么信任你……”
然而在明知道‘巢居’中有多危险的情况下，他还是为了引自己过去，任由孟轲被吞入‘歌姬’的腹中。
这一点，其实才是元幼杉最不能容忍的。
青年精致的眼瞳有些涣散，良久才勾起唇角。
“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想得没错，一切都是我做的。”
“从最开始，从你出现在鬼面的身边时，我们就在观察你了。”
一开始的时候，角妖只是像一个合格的暗线，他的眼线遍布全城，收笼着这座人类‘希望之城’的黑暗，并通过多方检测着那位处刑者队长。
通过多方调查，其实隐藏在人类社会中的孢子生物们，早就将这个唯一能威胁到‘孢母’的存在，视为眼中钉。
然而他毫无破绽。
直到某一天，角妖听说了这位人类最强者，从黄沙中带回了一个高融合度的人类。
基于对这位队长的了解，角妖立即注意到其中隐晦的异样。
于是他让眼线通过那群一年级中、以叫做于博文为首的那群蠢货，掌握这个元幼杉的动向，进行了一场测试。
第一堂课时，元幼杉等人遇到的‘三重生’是他的手笔。
当祁邪再一次出现、并救下了这批学生后，角妖便敏锐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这个新生的确能够影响到祁邪。
他本打算将元幼杉作为一个钳制祁邪的突破口，再次通过于博文，想办法将她引到了地下黑市。
他亲自设局，试图和这个人类少女搭线。
然而在见到她的第一眼，角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孢母’。

第165章 神的感激（作话必看）
一个普通人的记忆,最早能够追溯到多久以前？
大多数人或许能够记住一些四五岁前的记忆片段，但对于角妖来说，他的人生和过往的记忆,终止于他七岁那年。
后来有了能力和金钱,他也曾试图通过普通的医疗手段，或是从‘异形者’处接受更为激进的精神能力刺激,来找回被他遗忘的过往。
然而无一成功。
对于七岁以前的过往,他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他的母亲性格开朗爱笑,应该是一个明媚得像向日葵一般的女人；
父亲成熟温柔,常常会在下班的时候给他们买礼物，他是被爱意包围的孩子。
那时候他还不叫‘角妖’，有一个由父母共同起的名字，或许是因为父亲会细致地为他测量脚蹄的尺寸、帮他编织特定的裤子藏起下身，佩戴能够遮住额角的可爱帽子,所以他也从未觉得自己和普通小孩子有什么不同之处。
这些温暖最终都定格在家门被处刑者包围的那一刻，也就是角妖记忆的开始。
那天他清晰记得，无数身着防护服的处刑者,用特质的弹子打穿了父亲的身躯。
那个温柔待人的男人,曾经给予周围的亲人那么多帮助和温暖,但此时此刻却以‘伪装者’的名义，变成了一滩无法凝聚的烂肉,倒在被处刑者包围的圆圈中。
他看到四周那些邻居们厌恶的、警惕的目光，以及一声声唾弃。
“我就说这个孩子怎么天天穿得怪模怪样,帽子也不摘,你们看他那眼睛和头发,根本就不像个正常人！”
但这个大伯过去每次见到他,都要夸他是自己见过最漂亮的混血孩子。
“谁说不是呢,我一直觉得这家人好得太过了，原来是故意装出友善的样子，说不定啊那怪物一直都打着迷晕咱们、吃了咱们的念头呢！”
说这话的大婶，之前逢年过节他们一家人都会去送吃食，那些时候她千恩万谢。
“一想到咱们住的小区里竟然有寄生怪物，我就后怕啊。”
“瞧那女人的样，明明知道这怪物的身份，竟然隐瞒不报，还生了一个小怪物，真是不要脸！”
“就该把他们都关起来……”
四周的议论纷纷像锋利的剑，让角妖瑟瑟发抖，他很想反驳他们，大声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
他的父亲不是吃人的怪物，他们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家人。
然而那些穿着制服的大人神情冷漠，强行压制住崩溃痛哭、想要冲过去的母亲；
而后又来了几个穿着白色袍子的研究人员，把他带去了调查所。
他们丢掉了父亲给他织的帽子和灯笼裤，把他绑在手术台上反复研究。
身体被反复剖开又缝合后，手术台上的痛到神经麻木的男孩儿听到那些研究者语气失望，“除了愈合能力强一些，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变化，研究价值很低……”
因为内部身体构造还是人类，从本质上来说，角妖还是一个人。
本着人道主义，联邦‘大发慈悲’，并没有销毁这个半‘异形’的小孩子，他们把角妖送到了联邦福利院——这个时候角妖才知道，因为父亲当街惨死、自己又被扣在调查所长达半年，他的母亲一直以为他也被联邦销毁了。
仅是因为同一个孢子生物相爱并结婚，这个普通的女人便犯了滔天大罪，她在无数口诛笔伐和辱骂针对中，选择了自裁。
从那以后，角妖便再没家人了。
身体上的异形让他在福利院中，也受尽了孩子的欺辱，他们孤立打骂起绰号，然而那些抚育员只是冷眼看着、放任孩童的恶意变本加厉。
小刀划在血肉上很快便能愈合，一两天不吃不喝也不会饿死……这些角妖用来保命的、父亲馈赠给他的能力，反而成了他被忌惮厌恶的原因。
无论是谁欺辱他，怎样过分，都是他的错。
谁让他是一个父亲为寄生物的怪物。
后来十多岁，他便偷偷从福利院跑了出去，在人类的社会中也吃尽了苦楚和折磨，心中积累的恨意和冷漠也已足够得多。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格外想记起自己曾经有过的温暖，想记起父母的样子，更想找回自己的名字；
然而只要他一闭眼，脑海中反复回溯的，都是从那血腥之日开始后的黑暗碎片。
医生告诉角妖，或许是因为当年亲眼目睹了那件事后，他受到的冲击太过剧烈，以至于精神层面彻底封锁，恐怕那些记忆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有很多次，角妖都由衷地祈祷，自己为什么不能变成一个真正的孢子生物。
他身为孢子生物的父亲教导他要懂礼貌、要善待弱者、要热爱生活……父亲从寄生为‘伪装者’，便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天性，他向往人类社会想要给妻子孩子一个稳定的家，所以从未吃过人类。
但人类是怎么对他、又是怎么对自己一家的呢。
对于角妖来说，人类的确该死，他渴望这个世界的毁灭。
或许是因为他内心的负面情绪太过浓重，又或许是他体内本身就拥有孢子生物的部分基因，某天他在睡梦之中，来到了一片绿洲，见到了‘孢母’。
自此以后，他便开始着手聚拢联邦中的黑暗，建立起了‘地下马戏团’。
有谁能想到，马戏团中那个可怜兮兮的、仿佛是被迫参与的漂亮‘异形’人，才是这个黑市的幕后黑手。
而在他真正见到了元幼杉，感受到了她体内蛰伏的‘孢母’时，他也非常震惊。
原本角妖只是想挖掘鬼面的弱点，但自那以后，他便彻底改变了目标。
他专门调查了元幼杉的身份背景，布下重重设计。
在她青梅竹马的邻居外出运货时，放出了早已备好的‘分歧种’的孢子；
更是引导着她找寻到了‘屠户’。
之后元幼杉每遇到的一次危难，其实都隐约有角妖的手笔，他伪装成无害的小白花，冷眼看着这个眼底闪烁着坚毅光芒的少女，不断以‘燃血’的方式促进和‘孢母’的融合。
他算好了一切，却万万没有料到，元幼杉是这样一个诚挚而耀眼的人。
其实也有一些话他没说谎。
这的确是他第一次，从一个人类的身上感受到如此复杂、甚至有些动摇他心绪的情绪。
每一次女孩儿坚定地站在他身前，告诉所有人自己是她的朋友，告诉自己‘你没有任何错，你该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活在阳光下’时，角妖便觉得自己的内心像被蚂蚁啃噬着。
很多时候他会偷偷打量那个少女，会不自觉出神。
他想透过这具躯壳看到他所效忠的‘孢母’，却只看到一个真诚的灵魂。
但是太晚了，角妖心想：他的根子已彻底烂透了。
黄沙之中，青年苦笑一声，态度坦然，“既然你已经完全融合，仍然保留了神志，那说明‘孢母’寄生在你身上的愿望也落空了。成王败寇，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对于我做出的选择也绝不后悔。”
“只是……对不起。”角妖微微垂首，“帮我给孟轲也道个歉，是我利用了她。”
选择孢子阵营对抗人类，他从未后悔。
哪怕到最后一刻时，他的内心充斥着对元幼杉的愧疚，但他依然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最后一步。
他知道元幼杉重视队友情谊，不会放着孟轲不管，所以毅然将信任他的少女推入了‘巢居’的深渊。
“如果……”角妖削薄的嘴唇微抿，最终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只是深深看了眼元幼杉。
如果早一点遇到你，如果他过去的二十年中，周围的人能稍稍对他好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角妖很清楚失败的后果，无非便是被处刑者抓住、送入联邦主城反复拷问，但他不愿。
青年漂亮的眼眸微微阖上，一卷风带起黄沙，从他身边吹过。
他苍白的嘴角溢出一丝猩红，渐渐没了呼吸。
联邦总部中，负责管理档案的人员也已将当年的事件全部调出。
“经调查，当年角妖的父亲‘角羊’种自寄生后，期间长达十二年的时间，的确没有吃过一个人。但他身份暴露后，经多方考虑，联邦还是下达了绞杀的指令，再之后的事情各位大人应该也都知道了。”
一片死寂中，一名高层艰难开口：“虽然那个孢子生物没有吃过人，但非我族类当诛之，更何况他能变成一个‘伪装者’，本身也是夺取了他寄生的那具身体，总之我并不觉得当年那件事，我们做错了。”
老领主的神情疲惫，“是，可那个女人呢，还有这个孩子。如果当年我们能对他们的处理方式再严谨一些，今日之事是否也就能避免了。”
这次事件，让所有人都是开始认真思索，那些‘异形’人的安置方式了。
……
事到如今，‘孢母’融合失败，角妖自裁，其他的‘异形者’没有了母神力量的支撑，似乎也不足为惧了。
不少仍活着的处刑者们面面相觑，脸上逐渐流露出喜色，“我们、我们赢了？我们能活下来了？！”
然而在一片狂喜之中，祁邪的神色却愈发深邃，一瞬不瞬地盯着灰烬中的少女。
一旁的文人邈、白凤等人，也神情紧张。
耳麦中，总部的声音传了过来：“祁队长，你们试着和……元幼杉交谈一下，判定一下她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
祁邪一把拽掉了耳麦，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了厚重的灰烬。
“祁队？！”白凤失声唤了一声。
要知道虽然‘孢母’的成熟忽然中断了，但它毕竟是从那个女孩儿身体里出来的，现在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生什么异变，或者说这个女孩儿还是不是她自己。
文人邈拉了她一把，轻轻摇头。
白凤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看祁邪又看了眼元幼杉，“他们……？”
乌发及腰的青年穿过余烬，走到了轻轻喘息的女孩儿身边。
他蹲下身单膝跪地，纯白的眼睫微颤，伸出一双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掌，捧起了女孩儿的面颊。
“奇怪么？”
眼瞳纯白、五官妖异的少女强行扯出一个笑来，问出之后，祁邪的目光也温柔了许多。
“一点都不奇怪，很好看。”
不久前在‘巢居’中的问答，此刻颠覆反转。
良久，祁邪的声音有些发颤，却愈发温柔，像要将人沉溺在海底，“你要离开了么？”
他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那种感觉，但当元幼杉一点点将指尖没入胸膛的时候，他冥冥之中便有很强烈的感觉。
自己或许要失去她了。
“不可以不走吗？”温柔到极致的声音，甚至有些破碎。
青年纯白的眼睫颤抖着，像对待一个易碎品，他俯身吻了吻女孩儿的眉心，柔软而温暖的触感浅浅向下。
在即将触碰到那苍白的唇瓣时，他听到极轻的一声闷哼。
元幼杉的瞳孔微缩，握紧胸腔中‘孢母’的手掌用力，那种生生将心脏扯出体外的痛感，让她几近失声。
她有很多话想告诉祁邪，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这个末世存在的原因，就是因为‘孢母’。
现在她以自己为祭奠的方式将其拔除后，便代表末世破解、副本通关。
眼前逐渐昏暗之时，她感觉自己扑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被紧紧揽住。
她的声音像被风吹散的泡沫，“在下个世界、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
……
末时代133年，距离‘失乐园’最终之战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39;孢母’的完全拔除，让孢子生物元气大伤，并且不会再有新的‘孢子’产生了。
联邦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始主动围剿城外的‘异形者’，各大城池和安全区开始加大建设，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每个幸存者的脸上，都由衷流露出了带有希望的笑容。
&#39;贵族’和‘贫民’之间得差距在缩小，对于‘异形’人的处理方式在完善。
这一切，都要感激为‘失乐园’一战付出努力的处刑者们，尤其是起到关键作用的徐怀生。
如今的徐怀生已经不再是那个邋里邋遢、不得志的普通处刑者，他升至处刑者总部的小队长，受到了表彰。
这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在一片溢美之词中，他时常会看着自己腹部难以消掉的伤口，陷入恍惚中。
他总觉得，这个世界好像缺了一块，自己的人生中也缺了什么很重要的人，但他努力去想时，却又什么都记不起。
某处大院中，几个吵吵闹闹的第一梯队处刑者，正因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执着什么。
嵇长宫顺手拿了一块桌上盘子里摆的小饼干，丢进嘴里。
他还在和陈鸢拌着嘴，下意识说道：“烤糊的小饼干又都进我肚子……”
话音一顿，他摸了摸后脑。
饼干很香醇，是后勤部专门烤的，他什么时候吃过烤糊的小饼干。
陈鸢嗤笑一声，兴致缺缺，起身准备离开客厅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的花还没浇吧？”
她语气自然，但话一出口后也有些发愣，“花……是谁种的来着？”
——
元幼杉站在一片朱红大门之前，迟疑而疑惑。
她不是通关了副本么，按理说现在应该在系统的空间中才对，为什么再一次来到了梦魇中的旧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诡香，是从朱红大门的方向传来的。
犹豫之后，元幼杉走到了门前将其推开。
沉重迟缓的大门发出一阵闷响，里面的景色出现在她的眼中，那是一片充斥着荒芜气息的绿洲。
看到绿洲中的一道白色透明人影，她目光一顿，抬脚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白影的声音很空灵，它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但却丝毫没能让元幼杉放轻松。
就在不久之前，她刚刚从自己的胸腔中，把这位‘孢母’拽出。
相当于自己灭了孢子生物的种族。
此刻突然出现在这个莫名的地方，又和‘孢母’面对面，怎能不让她警惕。
‘孢母’看出了她的紧张，却毫不在意，它停靠在绿洲之中，面对灭族的仇人散发出的气息却是释然而和缓的。
它轻轻飘到了元幼杉的身前，伸出透明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眉心。
倏忽间，无数信息和画面出现在了元幼杉的脑海中。
她仿佛看到了‘孢母’眼中的世界，也看到了它在无尽轮回中上千年。
曾经孢子生物也有自己的星球和世界，然而某一天，一场更高维度入侵带来的末世，彻底摧毁了它们的家园和文明。
在那之后，‘孢母’为了维持种族的延续，不得不受制于‘主神’的力量，降临到不同的小世界中。
曾经它的家乡因入侵而毁灭，如今它也成了毁灭其他世界的刽子手。
在无穷无尽的轮回中，‘孢母’其实很清楚，这股力量操控着它和这些世界，本就以玩弄为目的，永远不可能让它有皈依的机会。
因此它也早就倦怠了。
它不想无穷无尽地破坏其他世界的文明，不想陷入轮回，一遍遍看着它的孩子们寄生、再被厌恶杀掉。
&#39;孢母’清楚地认识到，它们已经没有家了，也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成为它们的家。
同时元幼杉通过这种方式，也终于能理解‘孢母’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对于普通世界的人来说，它的确是‘神明’。
是属于孢子小世界的神。
它拥有远超普通生物的力量，但仍然无法摆脱‘主神’的力量——或者说是游戏运营商的掌控。
历次轮回中，能够斩杀神的人几近为零，而元幼杉以这种方式将它拔除，反而让它松了口气。
元幼杉此刻被拉入的地方，就是它的脑域，它用自己的力量短暂地创造了一个小世界，只有它和元幼杉两个人，并且不会被系统发现。
“谢谢你，帮我们解脱了无限轮回的命运。”
&#39;孢母’的声音传入脑域，很轻很温和，“你要小心，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神’已经盯上了你。”
因为它就是小世界的神，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它很清楚游戏系统在做什么，也知道元幼杉的身份。
&#39;孢母’：“还记得握住那股力量的感觉吗？记住它，它会藏在你的身体中，这是我唯一能赠予你的礼物……”
透明的身影逐渐飘散，在这个脑域精神构建的小世界开始崩塌时，它轻轻拥抱了一下元幼杉。
“好孩子，祝你好运。”

第166章 久违的面板和高维
【玩家‘元幼杉’个人结算已完成,恭喜玩家编号45969成功通关A 级直升副本：‘A级百人斩’。】
熟悉银白无尽空间之中，1069的尾调上扬的电流音，在元幼杉的耳边响起。
她神情还有些恍惚,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四周的满是毒雾的梦魇世界、带着荒芜死气的绿洲、以及那几近透明的‘孢母’，都在消失不见；
四周能看到的除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型机械球体,便没有任何东西了,整片无边无际的银白世界之中,便只有元幼杉这么一个活人。
系统机械的结算音还在继续：
【正在对玩家‘元幼杉’的情绪进行评估！】
声音一落,一股无形的力量像电流一般，凭空出现在元幼杉的大脑之中。
她头皮连着后颈的皮肤狠狠一刺，神情稍稍有些扭曲，完全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那些在‘孢子寄生’副本中经历过的事情、回忆，被某种特殊力量强行提取,如走马观花一般飞速在她的脑域中上演，其中最清晰的、也是颜色最重的，当属她同朋友们、师父、以及祁邪相处的种种画面。
一颗冷汗从她紧蹙的眉心滑落,尖锐的耳鸣声和令人作呕的眩晕感,让她浑身难受。
元幼杉知道,这是游戏系统正在判定她是否为‘抵抗者’。
如果被判定成功，自己这个副本的记忆,也会被完全清除！
一双冰冷的、带着审视的眼睛，硬生生抓取她的记忆后,又开始用最精细的数据去分析。
等待宣判的过程中,元幼杉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将她在这小世界的时光重新回溯。
记忆定格在祁邪单膝跪在废墟之中,试图凑近唇齿相依时,她强行压抑着心中的情绪，避开了对方温暖的唇，生生扯出融合了‘孢母’的心脏；
而后画面溃散。
【检测结果，玩家45969的情绪波动值濒临过界！警告！警告！】
听到结果，元幼杉狠狠松了口气。
只是被警告了，并没有被判定，这个副本的记忆应该保住了。
这其实是她摸索并猜测到的一种可能，因为以她的观察，1067虽然语气和思维都很灵活，但某些时候，仍然会展现出机器的刻板。
那么对于一个机器来说，该如何判定人类的情感呢，它真的能精准感受到那些爱意和恨意么？
有了这个想法后，尽管离别之时她很舍不得祁邪，但还是强行结束了副本。
而也正是因为她拒绝的举动，让系统出现了判定误差，最终成功抓住了漏洞保住了这个世界的记忆。
微微垂眸掩住眼底的情绪，元幼杉心中冷静，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系统永远无法理解人类的情感，就像它无法阻止情感的滋生。
而同样让她松了口气的，是她同‘孢母’在梦魇空间中的交谈，并没有被系统发现。
虽然她现在并不知道‘孢母’最后说的那股力量，究竟在哪里；
但她总觉得，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被系统发现。
随着脑海中的剧痛逐渐淡去，元幼杉能感觉到强行挤入脑域中的那种审视，也消失了。
1067冷冰冰的声音陡然轻松，在无尽空间中跳动。
【结算继续：玩家本场评分s ，共获「信仰值」一十六万。于本主题副本第46小世界排名第一，全a级副本中排名第311。目前总积分：一亿两千万。】
【恭喜玩家获得头衔‘弑神者’，您斩杀了一名小世界的半神，以一己之力拯救了即将被颠覆的末世，真的很了不起！】
【尽管玩家距离S级所需的5亿积分——也就是「信仰值」，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因玩家成功于副本中存活并排名第一，且击杀了一名a级玩家掠夺了对方的积分，本场最终积分结算为五千九百零七万，恭喜您成功升级为s级玩家。】
&#39;砰’地一声响，一片空寂的无尽空间中发出一串鞭炮声，从半空中悬浮巨大机械球体中，传出一阵喜庆的音乐声；
伴随着1067一板一眼的跟唱，元幼杉怎么听怎么觉得诡异。
1067:【玩家您不兴奋吗？S级的玩家很少啦，整个游戏史上成功升到这一等级的人，加上您一共也就八位而已。没想到本系统上岗第一年就带出了一位S级的强者，真是幸福呢～】
她面无表情。
按理说距离她所期望的终点又近了一步，她本该欣喜放松，然而经历了这个副本后，她收获到的信息量远远比之前的那些副本大，情感也更为复杂。
如果按照‘A级百人斩’通关要求，成功升至S级玩家一共需要三个条件。
1、活下来并通关
2、本场副本排名前三
3、在本场副本中一共获得500万以上的「信仰值」
在进入副本之前，元幼杉并不觉得这个条件有多么苛刻，在之前的小世界中，她每次获得的积分数额都是按照难度逐渐递增的；
作为一个末世的‘拯救者’和‘终结者’，500万「信仰值」似乎并不少了。
然而进入到‘孢子寄生’得副本后，她才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以及游戏运营商的险恶用心。
在这个‘A级百人斩’中，末世体系和社会基本成熟。
对于大多数高墙中出生的幸存者来说，联邦才是给予他们安稳生活的媒介，而不是个人英雄；
他们没有直接经历过末世最惨淡的时期，隔着高墙更看不到那些处刑者们的付出。
哪怕知道每场战役中死去了很多处刑者，但他们感激的对象，也是联邦和处刑者这个整体，而非某个人。
也正因如此，元幼杉在这个小世界中经历了最多，但得到的「信仰值」，却还不如第一个小世界的零头多。
如若不是意外击杀了一名a级玩家，恐怕她费尽一番努力，最后不仅无法晋级，反而会因为「信仰值」不达标被判定为‘失败’，降回b级。
她尚且如此，其他玩家更可想而知。
元幼杉问了一句，果然从1067那里得到了除她以外全员晋升失败的消息。
没有了各种金手指，这次‘A级百人斩’最终活下来的玩家，一共只有九个人。
除了唏嘘于玩家的低存活率，孢子生物的悲惨结局也不由让她深思。
从种族的角度来看，它们也是游戏运营中的受害者，‘孢母’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种族的延续；
然而从被入侵的星球来说，它们又是绝对不可饶恕的杀人犯。
归根结底，这一切悲剧的源头，都来源于背后的游戏运营。
似乎是感觉到了元幼杉兴致缺缺，1067的声音再次在她脑域中响起。
【因为玩家现已升至S级，在玩家群体中拥有最高权力和多元化的选择方式。例如，您可以选择继续进入S级副本中，进行最终的闯关，也可以凭借您现有的积分去各个小世界旅游休息哦～接下来为您介绍S级超级玩家的特权。】
【1、旅游休息。
旅游时长、小世界类型、旅游方式等等，玩家都可以自定，并且您可以连续休息直到积分用完哦！每进入一个小世界的费用价格低廉，仅需要500万积分，且在本世界中您可以随意使用商场道具和金手指，也可以通过掠夺其他玩家来补充积分。想试试成为世界之主吗？想一拳毁灭一个小世界吗？只需500万积分，系统便可带您体验！】
【2、S级副本。
成神之路注定是寂寞而困难的，如果您选择继续通往S级副本，那么很遗憾，您积攒了如此多的积分也就没有用处了呢。】
【S级副本中同样不允许使用商城中的任何金手指和道具，并且难度会稍稍升级一些——即掠夺其他玩家后也只能得到积分、拿不到玩家身上的特殊物品哦。但S级的超级玩家毕竟是很稀缺的，是游戏的稀有宝贝，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约束您，只要您能成功通关副本，不需要积分等其他任何附加要求，便算成功！
同时，款游戏还为S级玩家开启终极特权：不死。】
元幼杉：“什么意思？”
1067声音俏皮：【特权「不死」，即S级玩家即使在副本中死亡、失败，也不会出现降级、被销毁的情况。您只需要每次付500万积分，便可重新开启新的副本哦，是不是很惊喜？】
一般的S级玩家，所拥有的积分至少数千万上亿，像元幼杉的总积分加起来，大约有一亿两千万左右；
500万仅仅是其中的九牛一毛。
只要他们想，便可以在各种等级的小世界中称王称霸，又或是拥有无尽的生命无限轮回。
这简直和前面的等级副本是两个极端！
但听到这个消息，元幼杉心中的忌惮和厌恶反而更重。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些S级的玩家又和‘孢母’有什么不同？
他们在副本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以用各种金手指横扫小世界，然而这也仅仅是在游戏中，他们就像一个高级的npc。
况且按照游戏运营商的低劣，如果S级副本真的那么容易，又怎么可能数十年来没有一个人成功通关副本？
既然这个所谓的‘特权’定下，说明运营商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确认玩家们通关不了。
1067:【现在，玩家‘元幼杉’可以做出决定了。】
元幼杉：“我选休息。”
【好，立马为您……啊？？休息？】
……
蔚蓝星系之上，百分之九十的星球都被海水覆盖了，城市建立在一块块人造陆地之上，一望无垠，漂浮在大海之上。
虽然这里也是一个末世，巨型的海怪在深达上万米的海域之下游荡，但因为这个星球上的国家政府建设得很不错，已经很久没有大型海怪冲击的灾难发生了。
此处常年阳光普照、风景极好，是‘适宜旅游放松榜单’上排名第一的小世界。
元幼杉付了500万的积分，来到了这个海洋末世中。
她租了个遮阳棚，带着墨镜，已经在海域边缘支着晒了两天的太阳。
从外看，身材高挑纤细、皮肤白皙的少女就像在度假中假寐，然而实际上，她藏在墨镜中的眼眸睁开，一片冷静。
一个其他人都看不到的游戏面板，此时正浮现在她的面前。
【有九千七百万人正在观看编号45969的直播间～】
这堪称恐怖的观看人数还在持续上升，每隔一段时间便自动刷新上涨，并且增长的数额，是在以万为单位，随时都有可能破亿。
大量的弹幕和各种评论，刷新速度快到已经肉眼看不清了。
这个面板的存在，便是元幼杉决定休息一小段时间的原因。
长达一年半的时间没有看到过这个游戏面板，她还以为这东西早已彻底修复，不会出现了，没想到在她回到无尽空间并打开商城后，面板便重新浮现在她的脑域中。
许久没见这些让人厌烦的高维‘神明’，倒是让元幼杉有些新奇，那直播间中颇为夸张的人数，更是让她有些吃惊。
相较于它消失前的数据，这个人数足足翻了10倍还不止，且还在疯涨。
她不知道的是，S级玩家的稀缺，注定了在游戏界的地位极高，相当于造神的游戏；
更何况她还是个一本升一级、直接从‘A级百人斩’跳到S级的怪物。
在此之前，元幼杉在游戏界的基础盘便不低，在她成功通关的半天时间内，关注她的人数足足翻了倍。
围绕着她的大量讨论、评判、诋毁和溢美之词，如泄洪的潮水极速增长，弹幕上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称呼她为‘元神’了。
一夕之间，她像是拥有了无数为她冲锋陷阵的粉丝，并且人数只会多不会少。
&#39;末世将临’游戏运营商以最快的速度，将她的直播间升级了。
目前元幼杉能看到的版面，就像一个小型的论坛，分为‘感情区’、‘能力分析区’、事件细节区……等数个专门的讨论区，十分高级。
「感情区：温柔老祁最后的眼神我看着心都要碎了，呜呜又好磕又好刀！！」
「感情区：他俩锁死应该没人反对了吧，我听到小圆最后离开前的话了，她让老祁等她耶！何德何能在一个末世逃杀游戏中磕到绝美爱情（泪目）」
「感情区：温柔刀，刀刀割人命啊，祁狗你就不能聪明一点学学小元，每次都真么老实头铁，被删了记忆又爱上，我真担心哪天祁狗脑子会被折腾疯……」
「……」
「事件细节区：细数元神在这一次直升副本中破的小局，胆大细心能力还牛批，她封神我是服气的。」
「事件细节区：又扣到一个细节，元神进入‘巢居’前整理事件时，曾经问过系统游戏中所剩玩家人数，而后便让系统存档，告诉系统‘下次呼唤后便依此来回复’。最后她完全失智前喊出了系统，其实是早就猜到了自己可能会失控，想用这种方式、通过系统存档来不断提醒自己想起自己玩家的身份，不要被完全吞噬吧！」
「事件细节区：家人们，劳模元神这次为啥休息了啊，有点奇怪，不太像她的风格，有没有朋友来分析一波？」
「事件细节区：现在我说要么对面祁狗、要么小圆身份有问题，没人反驳了吧？」
「……」
元幼杉看着各个区的弹幕和讨论，被尬得头皮发麻。
不得不说这些从上帝视角观看的高维观众们，确实很能扣细节，整个副本中包括她的、角妖的所有事件分析，都整理得头头是道。
然而也有某些地方，把她吹得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就比如这次她为什么休息，无非是想要看看如今高维世界的风向，以及能不能找到一些关于S级副本的消息。
她经历的副本少，知道的种类有限。
上一次刚刚进入‘孢子寄生’时她也没想到会失去面板，很多小世界的背景都不清楚，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中都处于被动中。
通过这两天的观察，元幼杉的确收获到了一些有用的知识，恶补了不少其他类型的末世副本。
仅呆到了第四天，她便唤出了1067：“继续下一个S级副本吧。”
或许是因为S级玩家拥有诸多特权，系统并不担心元幼杉会出什么问题，它这一次没有反复确认，也没有多次警告，只是跳出一个‘好’字，而后便开始运转。
倏忽间，还在感受着微风和阳光的元幼杉，便觉得周身的温暖和光线都缓慢消失了。
【正在为S级玩家‘元幼杉’匹配新世界，请耐心等候……】
【叮——系统已为您匹配到了合适的副本世界，欢迎来到s级副本‘污染法则’！请玩家做好准备，迎接辐射畸变、污染变异～】
——
元幼杉在黑暗的长河中沉睡了不知多久，当她昏沉的意识逐渐清醒时，脑域还未完全同副本世界中的身体融合，系统的电流音便先传入了她的脑海中，让她清醒了许多。
【已为玩家传输这具身体的身份信息，请玩家尽快接受。】
摇摇晃晃之中，她感觉自己像是坐在移动的车厢中，被颠簸得胃里有些难受；
四周淅淅索索的交谈声像扰人的虫鸣，她想仔细辨认说话者说出的内容，胶着的眼睫轻轻颤动，终于睁开了双眼。
脑域中一片空白，像被数据入侵后的空白期，让她对于眼前的一切、以及她自己满眼茫然。
元幼杉知道，这是身份数据还没能同她的意识完全融合。
逐渐适应了光线后，元幼杉才看清自己的处境。
她处于一节‘车厢’中，并且在被带动着向前移动，速度并不缓慢，然而她身下的‘车厢’却有些诡异。
几近半透明的巨大箱子大约有两米高，四面紧紧闭合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透明笼子。
她弯曲着膝盖，靠坐在箱子的墙壁上，仅仅占据了这间箱子的一个小小角落，身下是柔软洁白的羊毛毯，甚至有不大的桌椅放置着酒水吃食。
箱子整体被放置在一种特别奇怪的代步工具上，因为四面透明，她能看清这代步工具是一种薄薄的钢铁制物，托举着箱子在半空中飞行，穿梭在高耸的、像钢铁巨兽一般的高楼之间。
尽管元幼杉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她很清楚的是，这种奇异的代步工具就是在她所在的末时代，也仅仅提出了概念。
这个副本一定是个科技十分先进的世界。
她稍稍扭头，能看到在箱子外面，还坐着十几个穿着古怪的男女，此时正围聚在一起说笑喝酒。
注意到元幼杉苏醒，几个人凑近了箱子端详着，像在看商品一般带着让她不愉的下流笑容。
“啧，王室的贵族就是不一样，瞧瞧这细皮嫩肉大眼睛小嘴儿，脸蛋真是白得反光，和你们这些糙娘们儿一点都不一样，弄起来肯定很带劲儿！”
“嗤，王室公主又怎么样，还不是沦落到给咱们挣金币。”盘膝坐在不远处饮酒的女性不屑撇撇嘴。
元幼杉瞳孔微缩，注意到这个说话的女性的半边身体不是血肉，而是同关节精密相连的银白刃刀；
那机械刀臂在落日的余晖、以及灰黑色的巨型建筑反光玻璃折射下，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美感。
她又扭头去看四周的其他人，发现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多多少少出现了一些异于常人的身体构造。
就在这时，大量的信息输入进元幼杉的脑海中，让她脑域中一阵锥痛。
她忍不住伸出手臂，用掌心撑着面前透明的笼壁，脸色有些白。
半晌之后，完全同这个副本的身体记忆融合后，她一时有些语噎。
元幼杉的目光落到了自己面前的指尖，那是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指甲圆润透着娇软的裸粉，指尖纤细却有肉感，白生生的中指和食指上佩戴着一对做工考究、品质极佳的宝石戒指，细细的冷白银链圈住那只纤细手腕。
她略有些僵硬的视线向下，发现身上穿着森林绿的长裙，细碎的珠光在裙摆闪耀，露出一双纤细凝白的脚踝。
在这个S级的重污染副本中，元幼杉的身份是一个真正娇养的美丽废物。
她曾被誉为‘三十世纪唯一的明珠’，是帝国联盟中某个小国的公主。
只可惜一周之前，这个小国刚刚被覆灭吞并，而她也从一位所谓的公主，变成了被掳走贩卖的阶下囚。
即将被卖入某位帝国公爵的府邸。

第167章 污染法则
蓝黑色的合成钢建筑群耸立于城市之中,无数钢筋铁骨编制而成的长桥，连接着一个又一个的高楼，形成错综复杂却有规律的空中栈道。
一架改装的轻型飞行器于栈道和长桥之间穿梭,贴着反光的建筑外壁掠过,尾端喷出两簇蓝白的焰火；
它经过时引起的细微摩擦和电流，让蓝黑玻璃钢内嵌的年久失修的霓虹射灯有了感应,内嵌灯管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而后闪烁出缤纷的光泽：‘帝国117工厂’。
飞行器上,巨大的透明箱子四周,围绕着一群穿着皮夹克或工装的男女；
他们说话交谈的声音极大，正在喝酒打牌，吵吵嚷嚷间仿佛就要动起手来。
饶是如此，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仍会朝着后方的笼中看上一眼，或是警戒地看看四周,十分警惕。
只见那透明箱子里身娇体弱的小公主依着箱壁，唇色因为飞行器的颠簸发白，一卷鸦黑的睫毛微垂,目光望着牢笼之外。
她周身仿佛都萦绕着易碎的玻璃质感,像只被折断双翼的金丝雀。
脚踩着踏板吹酒的匪徒,时不时瞥上两眼，啧啧称叹：“长得真是漂亮,怪不得老爹刚一倒台，那么多王公贵族就开始竞价了,就是这身体未免太弱了点,才飞了多久就晕了一次了。以后老子有钱了,也要找这么个漂亮婆娘当媳妇儿！”
“得了吧就你？知道里头那小公主拍出多少钱么,三亿联盟币！”同伴比出三根手指,像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单单就这一趟运费，都够咱们舒舒服服吃上一年半载了，这样的女人不是咱们养得起的。”
“只可惜那菲特力公爵是个又丑又矮的老胖子，听说他最喜欢收集联盟各地的美人儿，还有那些折磨人的癖好，估计这位啊以后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说着，几人又多瞧了几眼笼中的少女，似乎已经看到了她悲惨的命运。
然而坐在被押送的透明牢笼中的元幼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其他人的眼中，正在自哀自怜；
她正一瞬不瞬地打量着这个世界，颇感震惊。
尽管从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她已经提取到了不少这个小世界的情况，但那毕竟不是她的亲身经历，就像隔着一层不真实的烟雾；
此刻亲眼看到了这个小世界的建设和科技，更让她有种此处并非是末世，而是未来超科技世界的感觉。
只有在从上至下俯览时，才能看出一点端倪。
整个世界像被割裂成了两半。
上层光鲜亮丽，冷质的建筑群和栈道填充着她的视线，在飞行器侧飞着穿过扭曲的空中交叉桥时，迎面扑来一只奔腾的金牛，怒张的鼻孔间穿插着拳头大小的鼻环，一对金光闪闪的牛角直对着飞行器顶来。
元幼杉心头一紧，下意识眨了下眼，倏忽间二者相撞，飞行器直直地从金牛如有实质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这只是一个全息投影。
极力远望时，不远处更为繁复的高耸建筑外，闪烁着巨大的霓虹彩灯，整个世界都呈现出一种蓝、紫、红交错的缤纷色感；
放声作歌唱状的西方男人、掩着唇妩媚轻笑的东方美人、垫着裙角转圈的孩童……以及各大公司商行的标志等等，都像鲜活无比地矗立在城市的上空。
细密的小雨飘洒，穿过全息人像，落入了深不见底的建筑群底部——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从飞行器上往下看，元幼杉能看到脚下交缠成一团的电缆。
潮湿泥泞的积水和垃圾箱，充斥着这座科技之城的街头巷尾，被荧光闪烁的霓虹灯映衬着。
“雨有点大。”最前方操纵着飞行器的中年大汉嚷了一声，“马上要进入副城区了，后头的大箱子有点太显眼了，阿克调一下，整成隐藏模式。”
叫阿克的年轻人轻佻应了一声，撑着身后的钢筋跳起。
他双手抱着后脑，踩着正在飞速运行的飞行器边缘，像一张摇摇欲坠的薄纸，走到了箱笼的跟前。
“美人儿。”隔着箱壁，青年冲里面的元幼杉吹了声口哨，目光贪婪而不舍地从她白皙的脸颊，一直扫视到姣好的身段。
“虽然咱也挺心疼你，不过谁让菲特力公爵给的钱多，自求多福吧。”
说着，他伸出手在箱子外壁摸索着，在某处亮起一圈淡淡光弧后，全透明的箱子迅速暗了下来，就像蒙了一层纱布。
坐在里面的元幼杉知道，这是一种可调节的高级净化箱。
隐藏模式一开，里面的人还能看到外面，但从外面看，整个箱子就变成了一个铁皮运货箱，和联盟中随处可见的货箱没什么两样。
而从这批人打牌时，藏在衣袖下无意间露出一点的纹身，被箱中的元幼杉敏锐捕捉到。
那是一簇用烙铁生生印上皮肉的血蔷薇。
她从这具身体的记忆中，知道了这批匪徒的身份。
&#39;蔷薇骑士团’，目前帝国联盟中赫赫有名的盗匪团伙，他们专为各大商会和公司卖命，只要给够钱，烧杀抢掠无所不做。
而这一次，元幼杉自己变成了被掠夺、贩卖的货物，完全是因为这具身体的身份特殊。
从原身的记忆中来看，这是一个从末世中衍生而出的、已经建立发展了数百年的世界。
大约四百多年前的旧世纪时，各国之间摩擦不断，关系日益紧张。
而后一场世界级的乱战爆发，无数核爆武器和毒气弹，摧毁了当时大半的人类文明和陆地建筑，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战乱之中。
随后几年的平和期，内耗过于严重的各国政府，重新签订了休战的协议，试图将被硝烟摧毁的世界，恢复到从前。
然而紧接着，更为恐怖的灾难悄然降临。
那些肆意被投放到陆地和海洋中的核武器和毒气，在炸翻大陆的同时，留下了深深的隐患：辐射。
大量的辐射物无法排遣，遗留在大陆的各个角落，于是一种让人浑身溃烂、内脏出血的辐射病，开始在战争后的世界横行。
一开始战后的人只觉得，牙龈偶尔出血，经常掉发流鼻血；
紧接着他们体内的骨骼开始酸痛，内脏会开始钝痛，再往后他们的皮肤会因为辐射而出现溃烂的、无法靠医治修复的斑点。
随着斑点逐渐扩大，这些辐射病人会从里到外烂得不成样子，十分恐怖。
无论各国研发什么样的药物、防护方式，核辐射依旧在迅速侵蚀着这个世界。
一场由小世界自身带来的灭世灾难，几近将这颗星球推入毁灭。
就在所有人后悔不已、认为末世的尽头即将到来时，从核辐射区和各种毒气的交汇界，自行诞生出了一种全新的辐射污染。
这种物质诞生后，旧世纪粗暴简单的辐射病被止住。
还未等各国兴奋多久，他们便发现新生的辐射物质同样拥有传染性和辐射性，并且比过去的核辐射更有穿透力，一时间几乎全世界的幸存者，都被辐射波及产生了异变。
这是一种更为复杂的辐射污染。
不仅仅会将生物变成怪物，同时也会带来一些好的变化。
在新型辐射物质产生后，大陆逐渐趋于稳定，休战的各国达成了一些盟约；
经历了四百余年的时间，利用辐射污染带来的便利，不仅将整个战后萧条的世界重建，还让科技腾飞，最终形成了如今的帝国联盟。
如今的帝国联盟，由十二个邦国和中心帝国为首，其余小型国家附属。
大量的电子机械研究公司、基因破译研究商会、全息及机器人研发财团等等，已渗入联盟的中心层面，在方方面面影响着小世界的发展。
而自生成便从未消失过的新型污染物质，也已伴随着这个小世界长达四百年。
可以说如今的联盟中人，都是出生在充斥着辐射污染的末世中，几乎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多多少少带有的一些污染畸变的形态。
就如同‘蔷薇骑士团’中，元幼杉看到的那个半边手臂为银刀机械的女人，还有那个叫阿克的身后拖着长长尾巴的青年、整张脸都是木头人偶却能眨眼说话的男人……如此等等，都是这个世界的‘污染种’。
哪怕是街头贩卖小食的小老板，身上也多多少少带有污染畸变的痕迹。
在这样以畸变为正常的世界中，元幼杉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一个污染畸变度为0的女孩儿，反而成了联盟中少有的异类。
依照如今的联盟势力划分，掌握了政权的邦国为主，掌握了技术和科研的商会财团为次；
其余小国大抵都是从旧世纪延续下来、没有在核战中毁灭的国家。
这类国家基本没有话语权，只能寻找附属以求不被亡国。
而‘元幼杉’，就是这样一个小国的公主。
从她出生起，她的父亲便将她放入隔绝了辐射的巨大净化房，每天都有穿着隔离服的佣人和保姆，为她梳洗碎金般的长发、保养白皙娇嫩的面容。
每个月花费在她身上的、用于购买上等精油和最柔软的蕾丝的联盟币，都是一笔天价数字。
在‘元幼杉’八岁以前，她没有见过联盟的街道。
八岁之后，小国中的明珠便开始被推向台前，向世人展览。
全联盟完全无畸变、独一无二的噱头，足以引起不少具有珍藏心理之人的兴趣，他们中有邦国的公爵、财团之子、甚至基因垄断公司的掌权人，都兴致勃勃地隔着透明的净化房，同这颗纯净的‘明珠’用餐交谈。
而这个国家的国主，寄希望于某一天他精心娇养的女儿，能嫁给某一个掌权人，以此来获得国家的稳固长存。
一直到‘元幼杉’十六岁，她的世界依然单调无比。
精心的养护，透明的净化房，无尽的吹捧……
每天无法停止的药物可以维持她的纯净，但这种忤逆正常生存法则的做法，也让她的身体变得十分脆弱；
更因为她完全无畸变的体质，对外的传言已经离谱到‘只要听一听她的声音就能提高临界点’。
到了‘元幼杉’十八岁生日的这一天，国主企图以联姻来巩固国家的期望，还是破灭了。
一夕之间，小国被无情吞并。
在此之前曾经做出过承诺，或表达出意向的人，全部都冷眼旁观，崩溃的国主选择了从高墙之上一跃而下。
而曾经被推向世界的‘明珠’，也变成了炙手可热的无主之物。
各个有兴趣的竞争者已经暗中竞价多次，最终由主城的菲特力公爵，以三亿联盟币的高价拍下了这位亡国公主，由‘蔷薇骑士团’的雇佣兵运送她入主城。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唏嘘不已。
要知道那位菲特力公爵，对待藏品的手段并不温柔，是出了名的施虐狂，这位小公主落入他的手中，简直是暴殄天物。
从记忆中抓取到目前处境的元幼杉，看着身下极速掠过的建筑群，很是头疼。
这具身体有多弱，她已经深刻体会到了。
仅仅飞行了一会儿，她便开始出现了眩晕和太阳穴胀痛的情况，又该如何拖着这幅常年处于净化环境的羸弱身体，从无数一等佣兵的手中逃脱？
短时间内已有数个念头浮现在元幼杉的脑海中，最终都被她推翻。
她无奈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逃脱的几率为0。
看来第一次进入s级副本，她竟就要极速自裁、宣告失败了。
好在S级玩家可以用500万积分重新买一条命，她还有机会。
就在她打定主意要脱离这个世界时，身下的箱子忽然一颤，她身体向前倾斜着撞在箱壁上，疼得她眉心微蹙。
这是飞行器忽然偏转下坠时，产生的动荡。
透过灰色的净化箱，她能看到外面的‘蔷薇骑士团’的佣兵们，此时都褪去了吊儿郎当的气势，纷纷站了起来，神情格外凝重。
“怎么回事？”
“妈的，污染测量仪爆表了，不是这玩意儿出问题了，就是真的有强‘污染种’正在迅速接近，已经影响到我的状态了！”操纵着飞行器的大汉咬紧牙关，一排冷硬的尖刺快速从他的脖颈浮现，并且朝着他的脸颊爬升。
其他佣兵们也察觉到了周围空气的变化，神情骤变。
元幼杉能听到他们慌乱的嘶吼声，隔着箱子有些模糊。
“戒备！都快点吃药维｜稳！！”
“副城区内怎么会出现这种程度的‘污染种’，失控了吗？”
“先找个空地迫降，不然失控了咱们所有人都得死！”
“……”
一片混乱之中，飞行器歪歪扭扭地穿插入建筑群的底部，在潮湿的阴雨中冲断了无数电缆，擦着地面崩起一片火花。
箱子里的元幼杉几乎要被颠吐了，在晃动不堪的视线中，她隐约能看到那些飞行器上的佣兵们，身体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
其中那位叫做阿克的青年人，浑身上下都蔓延出了浓密的毛发，简直像某种动物。
三两秒钟后，那些毛发开始脱落，一块块染血的、凝固成一团的绒毛粘连着皮肉，从他的身上往下掉。
那张还算清秀的面孔膨胀扭曲着，血肉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快速改变着他的身体结构、甚至是物种。
他那双快速鼓胀、又迅速憋下去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箱子，和里面的元幼杉四目相对。
&#39;砰’地一声巨响，一道忽然从昏暗街巷中蹿出的巨型黑影，直直撞上了还未停滞的飞行器。
上面的箱子、包括箱子的元幼杉，只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她在箱中不断冲撞滚动，本就脆弱的身体几乎要被撞到散架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时，她眼瞳一缩，身体也跟着僵住。
只见她头顶的箱壁之外，趴着一个巨型的怪物。
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究竟看到的是一个什么东西、什么物种。
这怪物浑身像稀烂的泥浆，软趴趴吸附住箱子，从那堆黑红的烂肉之中，伸出无数锯齿状的足部，一颗颗墨鱼头般的脓包上，长满了一对对还在转动的眼珠。
随着它的蠕动，元幼杉仿佛能感觉到净化箱被挤压的强大压迫。
那怪物似乎对这个箱子、或是箱子的东西十分感兴趣，身体中发出阵阵刺耳的‘嘤嘤’叫声，在这个期间，元幼杉完全无法分出心力去看其他佣兵的情况。
电光火石间，一记陡然轰在这怪物身体之上的特质爆弹，将那滩烂肉炸成四溅的泥泞，染得整个箱子外到处都是。
巨大的冲击力，连带着净化箱也跟着转了好几圈。
里面本就疼痛晕眩的元幼杉，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又翻转了好几圈，几乎就要昏厥。
烟雾弥漫之中，轻而悠闲的脚步声响起，带起阵阵钢铁划在地面的声响。
“啧，真恶心啊……”
带着磁性的声音中满是嫌弃，就像是不满的呓语。
只见地面上飞溅的泥浆被打爆后，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翻滚着，一时间整个地面就像是铺满了沸腾的血水，飞快聚拢在一起。
一个怪物的雏形正在重新凝聚，从中响起阵阵颤抖的怪叫，让人心底发毛。
烟雾散去，身型高而瘦的青年手中拖着一管略显夸张的炮管，缓缓站定。
逐渐清晰的削薄眉眼间，带着些病态的凶戾，青年皮肤苍白，五官有种过分的绮丽，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的精神状态，眼睛愈来愈亮。
他咧开唇角，猩红的舌抵住略显锋利的鲨鱼齿，“找到了，‘畸变种’。”

第168章 疯狗
“哒”、“哒”的脚步声,在下着阴雨的潮湿街道内回荡，漫不经心地朝着目标的方向靠近。
青年单臂拖着炮管，另一只手抬起置于眼前,看着手腕上贴合的薄薄磁芯，上面悬浮着的全息光屏亮着幽幽蓝光,照亮了他略显苍白的面孔。
细微的落雨声中,夹杂着细碎的气泡炸裂声响，就像是一锅煮开的沸水——那是地面的积水中、和四周墙壁上飞溅粘连的肉泥在翻滚。
很快被特质爆弹打烂的那只怪物，又重新凝聚成一体,扭曲着发出‘嘤嘤’的颤音。
“嗯……让我来看看。”
青年自顾自低地呢喃了一句，舌尖卷过锋利的唇齿时，带着懒倦的鼻音。
他身后是因为‘畸变种’的袭击而突然坠地的飞行器残骸，薄薄的机身擦着地面撞在了一栋大楼的外壁,整个承重板都弯折报废,此时还在细雨中‘蹭蹭’燎着明火。
灰黑的雾从火光中往上飘，能影影绰绰看到废墟中的零件和尸体；
从遇难佣兵折断的身体中溢出的鲜血,被雨水混合稀释，朝街巷的四面八方无声蔓延,在闪烁的霓虹灯牌照耀下五光十色。
然而这样一幅惨状,丝毫没能引起这瘦高青年的注意力。
他直长的腿被包裹在半褶的布料中，无视周围的惨状，只盯着手腕上的光屏跨过积水。
全息光屏上每隔一秒钟,会自动滑出崭新的页面,上面展示着各种外形奇异扭曲的物种图片的三视图，以及相关解析和名称、变种。
这是目前帝国联盟对于拔除收容、正在通缉的‘畸变种’,而整理出的通缉图册。
按理说,一般人都该对自己拔除或收容的对象印象深刻,但这个突然出现在街巷中的青年不同；
他似乎根本就不了解自己的拔除对象，正颇为苦恼地确认着。
忽然，他拉拢的眼皮一扬，一双黛紫色的瞳孔在荧蓝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绮丽；
同时光屏上滑动的图册也随之固定。
上面展示出了一个物种的三视图，浑身稀烂溃散的血肉中，生长出大约四到五颗畸变的头颅，每一颗头颅之上都长着乱转的眼珠，而从腹部、尾部探出的触脚则是它主要的污染部位。
这家伙就像是数个腐烂的物种躯体，重新拼接在一起，只是看上一眼都让人有种强烈的违和感，以及从心底生出的抵触。
青年的目光在光屏和不远处已然成型的‘畸变种’比对一番，脸上的笑意扩大，“确认目标，已锁定编号327的基因‘畸变种’。”
他抬起的手臂垂落，登时那些照耀在面孔上的斑驳蓝光也随之消失，露出了全部的五官和面孔。
这人皮肤是种常年不见光的苍白，乌发半长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啾，细碎的发丝从他的鬓角和后颈滑落；
他五官格外深邃，眼睑下方有一点淡淡得雾色，透着颓靡和一丝病气。
然而体型却并不羸弱。
尤其是眼睛生得极特殊，那是一双黛紫色的细瞳，瞳孔深处隐藏着的细碎隐忍，就像是一座即将喷薄的火山，将极致的绮丽和颓靡交织。
只肖一眼，对手便会从心中生出忌惮和紧迫感。
&#39;畸变种’也不例外。
作为辐射污染的最终体，大部分的‘畸变种’拥有不低于人类的智商，也会有害怕或兴奋的情绪。
编号327的‘畸变种’蠕动着恶臭扑鼻的身躯，大股大股的腐血从它的体内喷涌而出，就像是有生命般地扭曲成一根根棱锥，从四面八方盘踞着冲向了那个皮肤苍白的青年人。
阵阵‘咔嚓’声响起，青年右手抓握的炮管在呼吸之间，每一个的零件飞速重组、向上爬升着改变了形态，最终变成了一副薄薄的机械甲，包裹住青年的整条手臂。
他呼吸陡然加重，黛紫色的瞳仁随之扩张，就像是漫开的星河，本就微微勾起的薄唇间更是溢出闷笑。
迎着血雨，他的身形像猫似的，稍稍蹬身便躲过了所有的攻击，一个仆翻擦着地面，生生贴近了试图向街巷中逃窜的‘畸变种’。
那包裹着机械甲的右手格外灵活，五指一并，制造精密而灵活的白金色铁甲便随之弯曲，像鹰爪一般生生抓住了‘畸变种’身躯上的一颗脓包头颅。
他身上贴合的磁芯内，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目前污染度已破70%，并且还在持续上升！请立即远离污染源！”
但这丝毫没能阻止青年的脚步。
和‘畸变种’贴得近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恶臭笼罩了他的全部感官，闻起来就像是已经腐烂的动物尸体，他用力一挥机械爪，直接将那一整颗畸变出的头颅生生挤爆，一个盆口大小的豁口出现在‘畸变种’的身上。
这一次伤口却没有重新愈合。
其他几个畸变的头颅上，那些充满邪性的眼球攒动，竟有种恐惧感。
它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一瘪贴着地面，便疯狂向狭窄的街巷中逃窜，但已经晚了。
“想跑？”青年垂在身侧的机械爪被破碎的血沫染红，还在向下滴着血珠，他一脚踩在‘畸变种’软烂的身体上，而后抬起了手臂。
大约五分钟后，一群姗姗来迟的人类，手中提着统一的、长度约莫一米的银白箱子，赶到了案发现场。
一伙人走空中，在那些外置的霓虹灯牌和窗沿上反复跳跃，远远便看到了此处的烟雾火光；
而另一伙人直接顺着街巷赶来，看到烟雾后的场面，纷纷语噎。
“这……”
只见潮湿的雨气中，街巷中一片寂静。
一个身长腿长的青年静静蹲在一片泥泞中。
雨水打湿了他半长的乌发，因为他发梢被‘畸变种’爆开的血沫沾染，此时他扯下了脑后的小皮筋套在手腕上，正笨拙地用雨水搓着发梢。
他将凌乱的发丝都拢到脑后，露出一张苍白绮丽的面孔，发尾垂在肩头，细碎的雨珠从他不堪承重的眼睫往下落。
另一只沾满血污的机械爪，则是搭在身侧，任凭雨水冲刷。
然而在他的身后，有大滩大滩已经看不出原形的肉泥，尽数被撕裂锤爆，黏在肮脏的地面，阵阵熏人的腐臭充斥着整个街巷内部；
这简直就像是凶案现场，无论是嗅觉上还是视觉上的冲击，都让赶来的人一阵作呕。
听到身后的动静，青年抬起眼皮，“你们来晚了，327已经被我拔除了。”
穿着制服的人中，有领头着大着胆子开口：“祁队……”
他本想指责这青年人不按照规矩收容，把‘畸变种’的尸体搞得一团糟，然而在对上那双迫人的紫瞳后，他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领头在心中暗暗咬牙，‘真是条疯狗！’
青年像大猫一般甩了甩鬓发的积水，站起身，“既然拔除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就先走了。”
然而就在他扭身的时刻，不远处静静躺在角落中的铁皮箱子中，忽然发出阵阵轻响。
里面有东西。
青年脚步一顿，忽然想到了当时远远看到的，这伙倒霉家伙被‘畸变种’袭击的时候，似乎确实驮着一个大箱子。
因为心情还不错，所以他起了一点好奇心，抬脚走了过去。
凑近了看这箱子大约有两米高，从外表看普普通通甚至生了一些锈迹，里面隐约还能听到一点动静，似乎关着什么活物。
青年打量片刻，也没找到哪里有可以强行破门的地面，他用脚蹬了一下箱壁，生出的一点点兴致已在这个过程中散了大半。
“你，过来。”他扭头看了一圈，对不远处那群人中，最前面的一个青年伸出机械爪，勾了勾冰冷铁械的手指。
被挑中的那人神色一僵，反复看了看周围的伙伴，又看看不远处的青年；
他踌躇着蠕动着嘴唇，最后竟一幅视死如归的神情，抬脚走了过来。
“祁、祁队……？”
在经过那些几乎已死透了的佣兵尸体、以及满地猩红的泥浆时，他的脸色已经惨白了。
青年撩了下潮湿的碎发，“打开它。”
“这好像是……某种收纳物品的净化箱，具有隐藏效果，外面看起来是个货箱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知道青年点他出来只是当一个开箱的工具人后，这人松了口气，一边说着一边在箱体上摸索。
在按到某个凹陷的按钮后，整个铁皮箱子的外表泛起波纹，那些斑斑锈迹迅速褪去，变得透明。
看到透明箱子中的景象的瞬间，青年原本恹恹拉拢的眉眼一顿。
他忽然凑近，隔着箱壁蹲下身子，一张苍白而艳丽的面孔几乎要贴着箱笼，直勾勾地盯着打量。
密封的箱笼之中，关押着一个羸弱而漂亮的生物。
那是一个人类女性。
她浅浅靠在箱壁上，修长白皙的颈部微垂，一头碎金般的长发散在胸前肩后，露出一张凝白的面孔，她呼吸有些沉重，似乎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女孩儿穿着森林绿的长裙，衣摆和饰品都坠着细碎的宝石，在一片狼籍的箱笼中格外惹人注目。
忽然，她敛住的眼眸睁开，看向了透明箱壁外蹲着凑近的青年。
那一瞬间，她看到青年的紫瞳绷紧，就像是盯上了猎物的猛兽，陷入极度兴奋。
那目光带着侵略性，半晌才不舍般地从箱笼上挪开，然而他那只指骨分明而修长的苍白手掌，已经不容抗拒地搭在了箱笼之上，能看到其手背皮肤内微微突起的血管。
青年瞥了眼身侧唯唯诺诺的人，弯着眉眼，“我杀的‘畸变种’，这也理应是我的战利品，对吧？”

第169章 人偶
因为坠毁的飞行器中有机动燃料,爆开燃起之后的火根本不是一般的小雨能够熄灭的，势头反而愈来愈大，把四周地面上扯断的电缆都烧成了胶液。
于是在瘦高青年反复摆弄着箱子时,从后匆匆赶来的两群人，已经井然有序地进入一片狼籍的街巷,开始处理善后。
从外形上看,这群人统一穿着干练的浅灰色制服，每个人的手中都提着一个长长的白箱子。
当他们在抓握处的手柄上按下隐藏的按钮后，箱子表面分裂开数道缝隙,伴随着‘咔嚓’的声响，裂痕扩大，形变为各种类型的工具或武器。
走在最前方的几人半带着头盔，抬起手用指尖感触了下耳后,登时他们的面前便荡起阵阵光纹；
如水波一般的透明屏幕像两边扩散,最终把他们整个头颅都包裹在头盔之中。
他们身上背着半人高的筒，手中握着喷管,朝还在跃动的火场喷出白雾；
不多时火焰便被扑灭了。
被烧得焦黑的飞行器残骸，已成了一片冒着烟、散发着呛人恶臭的废墟,四周散落的佣兵尸体,也都被烧成了人形焦炭。
“一队退下，二队继续测试污染度。”
命令下达后，又是几个人从队伍中出列,朝着焦黑废墟深入。
他们似乎是探索类的工种,制服的材质略显特殊且带着口罩和护目，手中的银白长箱最终形态,是一个构造十分精密繁复的探索设备。
支着向前摸索时,最前方的探头发出‘滴滴’的警报声：&#39;污染度78.92%,重度超标！’
几人一挥手，“这里已经开始形成新的污染源了。”
只见他们探头所指之处，是一具几乎不成人形的佣兵尸体，这具尸体几乎完全被烧灼成焦黑色，然而仔细看时竟能发现，一簇簇毛发一般的褐色绒毛，正在飞快地在这具尸体身上生长。
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大半具尸身便被毛发占据，不知是不是众人的错觉，他们甚至看到了这具尸体的某些部位，开始轻轻鼓动。
其中一人用仪器在尸体上扫描一番，手腕上的磁芯便跳出一个光屏。
屏幕上是一个青年的照片，尽管这具尸体被毁得亲妈都认不出，但以目前的科技程度，仍然扫描出了他的身份信息。
“陈xx，二十七岁，‘蔷薇骑士团’的二级佣兵，绰号‘阿克’。属于基因类‘污染种’，单一畸变形态，目前涉及了一项二级通缉事件和四项三级通缉事件，四年前最后一次记录在联盟中的污染度是……27%。”
一边读取着阿克的信息，这人一边看着地上覆上绒毛的尸体，神情骤变：“其他人迅速封锁周边，尽量控制污染源的蔓延！”
要知道一般‘污染种’——也就是从辐射污染中获得能力的人类，他们的污染度，增长都是十分缓慢的。
这主要是因为污染度每上升一些，受到污染辐射之人的身体就会出现一点畸变，而人类的血肉之躯，是受不了那么迅速的畸变和污染的。
过快的畸变污染，只会让人类的身体崩溃，变成非人的怪物。
就像这只‘畸变种’。
因此大多数受到辐射污染的人，每年的污染度也就仅仅增长1%。
正因如此，从阿克等已经死亡的佣兵们的污染畸变程度来看，这个袭击了飞行器的‘畸变种’危险度极高，具有极强的传染性。
迅速将尸体收容到特殊容器中后，这些工作人员又用特殊的药物和手段，反复清除着周围的四面；
最终那一块地方的污染度才降了下来。
而经过探测，像这样正在形成的小型污染源，他们在焦黑的废墟之中还找到了另外两处，也是两具在焦炭中畸变的尸体。
刚刚将几个小型的污染源处理掉，还未开始清除满地的‘畸变种’肉泥，不远处便传来同伴的一阵惊呼。
“这是？”
还在清理污染源的众人闻声看去，正巧看到那巨大的箱子变得透明的过程，同时也看到了箱中关押的少女。
在看到女孩儿标志性的浅金色长发，他们面面相觑，显然也认出了她的身份。
一位不久前才在联邦网域上引发讨论的亡国公主：元幼杉。
这批正在清理污染源的人，是隶属于联盟主城的特殊部门之人，对权力中心的腌臢之事也略有耳闻，更隐约听说过关于这位小公主亡国后的命运。
那小附属国一灭、老国主一死，整个地域便被周边的邦国吞并。
从小养在无菌无辐射的净化房中的帝国明珠，当天便被明码标价，送上了拍卖行。
现在看来，这批被袭击的‘蔷薇骑士团’佣兵，应该就是被雇来运送这位特殊‘货物’的。
饶有兴趣蹲在箱笼外的青年，就像是在观赏匣子里的猫，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
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他分了个眼神过去，“你认识她？”
“祁队，这就是之前联盟那边让您接触过的、那位拥有能安抚污染的小公主，您还和她见过一面的……”
祁邪：？
他下意识蹙眉，“不可能。”
这家伙一说，他倒的确想起这么一号人物。
按照帝国联盟的划分，四百多年的那次世界核武器之战，所带来的近十年的萧条期，被称为大灾变时期。
灾变之后，辐射污染便成了这颗星球上的常态。
但众所周知，污染度越高的人，衍生出的能力往往便越强，但同时高污染也伴随着高风险。
辐射污染不仅仅会让人类的身体畸变，也会影响大脑和精神。
有许多赫赫有名的‘污染种’，都拥有严重的精神困扰。
其中又属祁邪最甚。
就在这样的辐射世界中，某位小国出身的公主，因为一直生活在净化空间中，吃着净化类的药物，从未接触过污染辐射，身体的污染度为0，是大灾变时代后四百年来，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纯人类’。
据说她的‘纯净’能够对畸变带来的精神问题，产生一定的安抚作用。
联盟高层得知后，便为帝国的‘疯狗’安排了一次会面。
但那次碰面，祁邪只在净化房外呆了五分钟，就将小公主吓得脸色苍白。
如果让他来形容，他只觉得那羸弱年轻的小姑娘很可怜，也很可悲，就像是一只没有灵魂的人偶，整个人都充斥着腐朽乏味、让他觉得十分无趣的气息。
最关键的是，那所谓的‘安抚’能力，完全就是在胡扯。
祁邪早已记不清那小公主的面容，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口中所说的那位公主，绝对不是箱笼中这个少女。
从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紫色的细瞳便一直处于微缩的状态，就像是锁定猎物的兽。
他曲起机械爪的指骨，在透明的箱壁上敲击，将那女孩儿的目光吸引过来后，心底诡异的兴奋更甚。
“他们说你是那个元幼杉？”青年笑的时候冲淡了周身矛盾的病气，用另一只手托着下巴。“还记得我么？”
他也不管女孩儿有没有在听，是否会回复自己，“你不是公主么，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看着还挺可怜的……”
祁邪眨了下眼，撩在脑后的半长碎发随着动作向前垂落一缕，这幅样子在其他人眼里，简直就像个调戏少女的纨绔。
盯了半晌，箱笼中的女孩儿依旧蹙着眉，脸颊白得像雪，一言不发。
身后有特殊部门的人接到了上头的消息，试探着出声喊道：
“祁队，这人是菲特力公爵指名要的，我们无权干涉……”
然而在对上那双狭长眼眸时，说话之人声音又小了下去，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他止了声。
瞳孔转动，祁邪重新盯住透明箱笼：“谁指名要的我不管，我捡到的人就是我的。”
他话音未落，一双细瞳微怔。
只见箱笼中的面色苍白的少女，忽然轻咳一声，紧接着从她的唇角、七窍都溢出猩红的血丝来，而后便倒在了箱中不断呕血。
祁邪还以为自己有这么恐怖，第二次见面，便把这娇弱的小公主吓到吐血，然而很快他便意识到并非如此。
元幼杉的样子，就像是大灾变时期那些得了辐射病的感染者，只是她的感染速度要更快。
他‘噌’地一下站起身，“你们过来看看她怎么回事？！”
紫瞳凝聚时，祁邪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中的焦急。
拿着探测器的特殊部门人员上前，在用探测工具扫描之后才发现，净化箱的底部在反复冲撞的过程中，被摔裂了一条的缝隙。
也就是说，这个的箱子不再是净化无菌的了，有辐射物渗入了进去。
四周街巷中还有未被完全清理收容的‘畸变种’血肉，具有极强的传染性，能够让阿克在短时间内污染度暴增，迅速畸变；
这样的强辐射污染，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更何况是元幼杉的这样的从未接触过污染、身体脆得出奇的人，只肖一丁点辐射都能让她致于死地。
意识到这一点的祁邪暗骂一声，瞳色晦暗。
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他包裹在右臂的机械甲抬起，用力抓落时，直接震碎了透明箱笼的外壁。
他扒开尖锐的碎片，俯身进去将浑身都在因为强辐射而流血的少女捞起，左手揽着她削薄的肩膀，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右手垫着女孩儿腿弯的机械爪尖绷紧，生怕那锋利的机械物划伤了怀里的易碎品。
一条漆黑如墨的细尾从他身后探出，尖端锋利。
“祁队？！你要带她去哪里？”
无视身后人的声音，祁邪双膝一曲，直接带着怀里的人弹跳起数米，朝着主城区的方向全速奔去。
呼啸的风声中，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温度在逐渐降低……

第170章 污染种子
从飞行器遇袭失事,到那浑身稀烂的怪物狠狠砸在净化箱上，再到它被手段凶戾粗暴地锤成一滩肉泥，整个过程元幼杉都在沉灰色的净化箱中看得一清二楚。
她自然也在看到那瘦高青年面孔的瞬间,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祁邪。
其实从上一个副本脱离之时，尽管元幼杉能确定他一定能活着离开副本,最差的结果也就是降级,但说到底心里还一直有淡淡的担忧。
直到进入无尽空间、看到了高维世界的直播间弹幕区，她才掌握了祁邪也成功通关、并且升级为S级玩家的消息。
据说是系统结算时发现，在祁邪身为处刑者队长的那些年里,曾经拔除过类似于‘并蒂莲’那样的、被寄生后选择了孢子生物阵营的玩家，因此最终积分结算比元幼杉还要高不少。
目前对于祁邪和元幼杉的循环相遇、甚至是两人的身份，已经是高维观众们公认的有问题。
在休假的那段时间里，元幼杉经常能看到弹幕中有观众质疑游戏运营,怀疑他们二人身上是不是出现了某种脱离游戏掌控的bug,并且不断投诉举报。
但自始至终，运营方都没有给出明确答案。
元幼杉自己也有一定的猜测。
早在上一个、甚至上上个副本中,她便察觉到了祁邪似乎和普通的玩家是不一样的。
一般玩家意识体进入副本，在同一个小世界中的一批人,都是同一时间分配进入的。
大家只是接收融合了本世界这具身体过往的记忆,虽然能感受到身体原本的情感和某些小习惯，但本质上却能清晰分辨自己玩家的身份。
往往这种情况下，他们对于小世界的归属感和认同感会弱许多,仅将副本小世界当成需要攻略或拯救的游戏场。
哪怕是元幼杉,在很多时候也会站在冷静而漠然的角度分析问题。
但祁邪不同。
每一次在和他相处的时候，元幼杉都能真切感受到,他似乎对自己玩家的身份没有足够清晰的认知,反而将每个世界都当成真实的人生。
尤其是在‘孢子寄生’世界,这种异样感更明显。
他完完全全将自己当成了联邦的支柱，恪尽职守，履行着身为队长的职责和义务，似乎完全不知道玩家和系统是什么东西。
一开始元幼杉以为，这是他被判定为‘抵抗者’、清除记忆的次数多了，在脑域中留下的后遗症。
但几次隐晦试探后，她最终确定，祁邪是真的和其他玩家不同。
他的意识体似乎会早于其他玩家很久很久，在游戏系统捏造的身体中形成。
对于其他玩家来说，那些记忆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数据，但他却真切地在这具身体、那些世界，生活过一年又一年。
也正因如此，每一个位面的祁邪都给元幼杉截然不同的感觉。
因为他的每一面，都是真实存在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元幼杉心里也曾诸多猜测，她认为最有可能的便是祁邪本身就是高维世界的人，又或是和游戏运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哪怕她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一定能在下一个副本中再次和祁邪相遇，在真正进入s级副本时前，还是有过焦虑。
万一祁邪只是个普通人，而他们过往的相遇也不过是最奇妙的巧合，没有再次遇到的机会，她想自己一定会很后悔。
还好，来到这个副本的开端，她便彻底放了心。
隔着净化房的箱壁，元幼杉默默打量着这个世界的祁邪，很明显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他又是截然不同的一面。
情绪值很高也很亢奋，攻击性极强。
直到他彻底解决了那个怪物后，她才在箱中发出了一点动静，成功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张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好，而是喉头一腥喷出了血。
身体内部的锥痛开始蔓延，元幼杉听到了外面的声音，那些人说她所处的箱子破裂，渗入了污染物质。
她感觉到面前一阵强劲的冲击力，而后困住她的箱笼碎了一地，大量潮湿的雨气带着辐射物，刮在她身上就像刀子在剐蹭。
这一刻元幼杉才深切明白，辐射是种什么滋味。
身体就像是一截枯木，每一寸腐烂和破败都伴随着疼痛，却让她的意识逐渐清明。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祁邪一把捞进怀里，四周呼啸的风声和雨，都被人细致遮挡住，失重感随着跳跃起伏；
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听到有力而急促的心跳搏击。
不知道是什么能力，但祁邪在保持着人类身型的同时，无论是速度还是跃起的高度，都远非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落地时会稍稍压弯肩脊，身后细长的尾巴一甩，曲起的双膝便会像豹子一般，直接弹起上的近乎两米的窗沿，在复杂而冰冷的栈道和铁轨上快速移动。
深入副城区之后，拥挤的建筑群和街巷中的人流骤增，在傍晚斑斓的霓虹光下，顶着细雨行走、上下班。
城市的上空悬浮着复杂交错的轻悬轨道，巨型的全息人像耸立于远处环型城区的正中央；
那是一个西装革履、冲着下方渺小世界的人伸出双手的政客形象，间或有代步的飞行器从轨道中穿过。
这样令人眼花缭乱的城市上空，鲜少有人能注意到，那个快速穿梭在在城区中的身影。
看准时机的祁邪，从外突的窗沿纵身一跃，稳稳砸落在一架正巧飞过身旁的飞行器上，把上面的驾驶员吓了一跳。
这人本来只是某电子科技公司的普通社畜，好不容易在996中，遇到一次不用加班，兴奋地驾驶着自己的代步工具，准备回家好好休息。
谁成想飞到一半，飞行器上‘咣’地一声，跳上来一个重物，把这社畜吓得差点操纵盘一弯，差点坠机。
他瑟瑟回头，脸色更白了，“这、这位好汉，你想做什么……主城内抢劫可是、可是大罪啊！”
那不知从哪里跳上来的男人，生得身长腿长，一头黑色的碎发拢在脑后，露出一张苍白却病态绮丽的面孔。
他一只手臂是锋利的机械爪，怀里揽着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少女，只能看到一点金色的发。
最关键的是，这人一身血气，目光更是骇人得紧，也不怪这社畜将其当成了凶匪。
那匪徒抬起长腿，一脚蹬在驾驶位的靠背，把社畜吓得一激灵。
“加档，开全速。”
社畜眼角的余光只能看到一抹莹绿，他不敢多看，哆嗦着加了全速，登时飞行器尾部的蓝焰‘哧’地喷出一长簇。
祁邪：“去主城东区的研究院。”
直到社畜被一群扛着真枪实弹的激光炮指着、仿佛只要他轻举妄动，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团飞烟时，他已经满脸眼泪和汗水，解释着自己只是被胁迫的良民；
而祁邪早已抱着皮肤发冷的少女，进入了研究院。
外围的工作人员和守备面面相觑，“按规矩任何人进入研究院，都需要申请报备，这……这不合规矩吧？”
“你敢拦？”
愣了许久，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前阻挠。
他们都认识祁邪，甚至和这个的全联盟赫赫有名的‘污染种’很熟，深知这家伙疯起来有多恐怖，最终他们只能向上级通报请示。
联盟主城区的研究院非常大，并且四通八达涉及极广，但祁邪像是对此处十分熟悉，他削薄的唇瓣紧抿着，身后的长尾也不安摆动着，处于暴躁的边缘。
找到熟悉的研究室，他不顾周边穿着科研服的工作人员无力的阻挠，一脚踹开了工作室加厚的隔音门，直把门上的玻璃踹得龟裂。
小心翼翼将怀里的少女放在纯白的工作台上，他快步走到一张桌子后方，拎着一个藏匿的老头儿便将人提了过来。
“祁队长，你这么做是犯法的！我的私人工作室是受到联盟人才保护法的庇护的，你、你不能……”
祁邪不耐嗤了一声，“闭嘴。”
他按住大惊失色的小老头，威胁般得眯起了细瞳，“治好她。”
迫于一低头就能看到的、还沾着凝固血沫的机械甲，小老头哆哆嗦嗦扶稳了眼镜，“我治！治还不行么。”
他取下手套，皮肤褶皱的手掌皮肤忽然裂开缝隙，那皮下竟然不是血肉，而是布满了细密线路和芯片的机械。
肉色的皮肤组织形变重组着，最终小老头的一双手变成了十根极长的机械端，很是灵活。
有的指头变成小探灯，扒开台上脸色煞白、唇角染血的少女的眼皮照射；
有的变成微型手术刀，切开元幼杉的一点皮肤组织，迅速用试管取样、检测。
老者的手还在飞快动作着，脸已经扭过去看向祁邪，“你从哪儿找来的人，身体真的太弱了。”
他摇着头，“她体内的污染度非常低，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刚刚接触到污染源不久吧，按理说这一点污染度不该产生这么强烈的反应才对，但你看她的身体太弱了，之前应该也吃了不少净化类的药物，根本承受不了这些污染带来的畸变，她的反应激烈程度比得了好几年辐射病的病人都要严重。”
“再这样下去，器官会衰竭，皮肤也会溃烂的。没得办法，没得办法啊……”
小老头啧啧说着，已经猜到了这女孩儿的身份。
毕竟整个联盟，污染度这么弱的人也找不到几个。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寒芒便悬在他的脖颈之上。
青年黛紫色的瞳孔已经凝成一团，仿佛随时都会喷薄的火山，他唇角扯着笑，露出畸变后格外锐利的齿线，像只凶戾的、即将要失控的疯犬。
“没办法就想，你们不是最会搞基因改造这一套了么，今天就算把‘污染核’给我扯出来，也不能让她死。”
“你！你这是强人所难，你威胁我！”小老头声音发虚，他到底还是害怕祁邪真的闹起来，把他这把老骨头拆了，他声音软化几分：“祁队长，我这边是真的没办法，你这要求就像是要我把一块死肉重新救活，你和这位不是没什么关联么……”
“再说了你也清楚，你就是把我的小院拆了，你想启动‘污染核’也是不可能的，神正在休眠，联盟也不会让你为非作歹！”
见祁邪久久没说话，小老头以为自己劝动了这家伙，继续苦口婆心道：
“我尽力减轻她的痛苦好吧，或者我给她接种一颗‘污染种子’，你喜欢什么类型、什么材质的我都能……”
周身气压阴沉的青年忽然抬眼，“污染种子。”
所谓‘污染种子’，就是近些年来研究院和一些财团合力研发的项目。
大概百年之前，联盟中一位脑域自然畸变天才研究人员，在完全变成一颗光脑类‘畸变种’前，大脑的污染度已经高达80%。
他提出了一个天才、却耸人听闻的研究方向。
从‘污染源’中提取精粹的污染力量，萃取净化后凝聚成一颗‘污染种子’，将这样的种子植入人类的身体中，便能制造出强悍的‘污染种’。
在这个研究方向提出后，联盟各国都在明里暗里多出了无数研究所、黑作坊，兴起了一阵人体实验的风潮。
然而这个研究方向最终被主城彻底封锁。
因为大多数植入了‘污染种子’的人，最终都失控了，他们死的死变异的变异，导致那些年联盟中的‘畸变种’骤增。
但祁邪和主城的研究人员们都知道，这项研究从来都没有彻底灭绝。
主城的研究院一直有在继续研发，并且这一次他们将目光放在了‘神’的身上。
据说研究院中有一颗被成功从‘污染核’——也就是‘神’的体内萃取而出的‘污染种子’，一直存放在此处。
这么多年来，联邦找了不少志愿者，从普通民众到身强体壮的士兵，试图制造出一个超强的‘污染种’，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没有人能和这颗‘污染种子’融合。
看着祁邪逐渐危险的目光，小老头心中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祁、祁队长，你想做什么？”
祁邪眸光闪烁，“既然‘污染核’不能用，那从‘污染核’里提取的‘污染种子’，应该同样有净化的效果吧。”
“你胆子太大了！不可能！‘神光’是研究院宝贵的研究物，不可能拿来让你乱用的！”
老头儿胆子都要被吓破了，连连摇头，“而且没有人能承受得住‘神’的力量，没有人！历年来试图接种‘神光’的人，都爆体而亡了，你拿给她用了反而是在害她啊！”
但剩下的话，祁邪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垂在身侧机械爪一并，径直走向了工作室外，“不试试，怎么知道。”
对于污染和畸变，没有人比祁邪更清楚。
他知道老头儿说的都是对的，元幼杉的身体亏损得太厉害，哪怕一点点污染都能让她崩溃。
从帝国耀眼的明珠，到因辐射而腐烂的肉糜，只是时间的问题。
她是必死的结局。
但祁邪不愿意，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想要一个人。
他向来随心所欲，想要就一定要得到；
所以哪怕只有一丝微弱的可能，他也要试一试。
不到一会儿，研究院遇袭的警报声便传遍了整栋大楼，工作室中的小老头看看台子上皮肤青白的少女，唉声叹气、面如死灰。
“一级警报！不明盗匪强行闯入研究院重地，升级为一级通缉，全院驻守者务必将其捉拿！”
“一级警报！研究院第十三层重要研究物品‘神光’失窃！！”

第171章 臭屁小狗
躺在冷冰冰的术台上时,元幼杉进入了一种颇为玄妙的处境。
她的意识像是被剥离了身体，凌驾于潜意识的层面，能够感受到周围的光和热、声音和触觉。
“救活她。”
“祁队,您这是为难我啊……”
祁邪嚣张而颇显无理取闹的胁迫，以及那被挟持的研究者无奈且小心翼翼的辩驳,都被她清晰收入耳中。
她能感觉到眼皮被扒开,瞳膜被一簇冷白的强光照射，也能感觉到手臂的皮肤被轻轻划开时，血液往外渗的感觉。
这样细致的五感,对于深陷辐射感染中的元幼杉来说，反而是一种折磨。
藏在皮下的血肉在变异溃烂，血管中涌动的热流滚烫炸开，她被薄薄眼皮掩住的瞳孔还在收缩,每一寸痛感和异变都精准地传输到她的脑域中。
她在清醒地腐烂。
就在这种境地中,元幼杉忽然明白了辐射污染世界的可怖之处。
如果按照污染度来算，这个世界上早已没有了纯粹的人类；
每个人从一出生便在污染和畸变中,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辐射病灶，但就算他们清楚也无济于事,甚至早已习以为常。
她听到了祁邪和那研究人员交谈中,提到了‘污染种子’，而后那语气又拽又阴沉的青年离开了工作室。
熟悉气息淡去后，工作室中便只剩下一个唉声叹气的老头,和死尸一样的她。
“1067。”
元幼杉的意识唤了一声,几乎同一时间，熟悉的机械音便带着细微的电流在脑域之中响起。
1067:【玩家‘元幼杉’,您的专属智能系统正在为您服务,请问玩家有什么需要本系统帮助的吗？】
通过游戏系统的扫描,元幼杉才具体知道了，这具身体的体质究竟有多弱，目前已在崩溃的边缘。
其实就算她没有被辐射污染、依然待在无菌的净化房中，依照这具身体的情况，她也活不过二十五岁。
1067语气刻意端着卖萌的腔调，有些诡异:【玩家开局的身份都是随机生成，并非是系统能够控制的哦。】
言下之意，是元幼杉运气不好，太倒霉。
【不过尊贵的S级玩家随时可以选择转换世界，只需要500万「信仰值」，便可迎来崭新人生～】
【经扫描分析您这具身体确实没有拯救的价值了，玩家‘元幼杉’需要考虑一下吗？】
元幼杉语气平淡，“你今天话有点多。”
以往的1067问什么答什么，就是个死板却偏要装成很精明的人工智障。
刚刚短短几句交谈中，尽管它的语调、声音和说话方式，都同过往没有任何不同，但元幼杉还是从细微的差别中，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系统似乎在引诱她，离开这个副本。
还是说，刚刚和她浅浅说了两句话的人工智障，其实不是系统。
“如果我直接离开这个副本，会引发什么后果？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影响？”她问。
1067:【玩家的离开对于本世界的人来说，只是自然离世，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哦？那其他玩家呢？”元幼杉追问：“这个世界除了我之外，应该还有别的玩家吧，他会离开，还是继续在这个世界中？”
这句话问出之后，脑域中许久都没再响起1067的声音。
从无声的寂静中，她仿佛隔空的和系统背后的人，进行了一场无言的对峙。
元幼杉没有实体的意识感觉到了一丝愉悦，她轻笑一声，“算了，反正都到这个地步了，不如等等看接种了‘污染种子’之后，会不会有什么转机。毕竟我对这个副本，也很感兴趣。”
从系统——或者说操控系统的运营商，以及游戏背后的人的反应，他们应该是在忌惮着什么。
她自认为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那他们所语塞的对象，便不言而喻。
殊不知这短短的几句话，不仅仅在游戏直播间内引发了巨大的热议，也真正让一些人感到了焦虑。
巨大的浮空之城中，道路上行走着人类、以及机器人，在他们的头顶之上，凭空悬浮着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岛屿，交错屹立。
其中整个城市最中心的上方，是一座隐于云层之中的空岛。
从下往上看时，能隐约看到一些巍峨建筑的尖端和边角。
这里是‘主神’的故居，是他们赖以生存和存续的根本。
神宫之上，一座穹顶高耸、几乎穿插在云与日之间的正殿，以高达数十米的巨柱支撑，撑起了整座神宫的主殿。
几位身着神使长袍的男女年龄各异、神情各异，围坐在塑造得颇具原始粗犷气势的正殿中的长桌四周。
他们的面前，浮现着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全息光屏，每个光屏上都在播放一些画面。
细细看去会发现，那些画面的主人公，都是同样的人。
一个五官精致漂亮的女孩子。
每一幅画面中，她的身旁都默默存在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两人或交谈或行走，又或在并肩作战。
其中最大的屏幕上，赫然是她一袭绿裙、皮肤发青双眸紧闭，仿佛已经死去。
耳廓上贴合着精巧设备神使，说出的话通过特殊处理后，竟同游戏中死板机械的系统音相差无几。
但此时他脸色难看，半场才讪讪道：“她屏蔽了系统，不说话了。你们说她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发现什么了？”
另一人沉着脸道：“还不是你没处理好细节，被她发现了端倪！”
“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可都是符合系统、通过测算的……”
“好了。”正中的神使交叉着双手垫着下颚，“现在吵这些没有意义，这个女人确实很敏锐，应该发现我们了。不过她既然能走到这一步，就足以说明她的特殊性和心思缜密，以后不用再出面试探了。”
旁边的神使不愉道：“难道就放任她破坏游戏的公平性和规则吗？我认为她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游戏的正常运营，我们应该直接将她的意识抹除销毁！”
“我同意，这个女人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现在民众们都在怀疑游戏的监管措施，我们应该及时掐断这个苗头。”
“我也同意……”
“你们在慌什么，一个小小的三维生物，就算再怎么跳也跳不出我们的圈。”正中的神使伸出手掌，轻轻向下压。“再说了，贸然抹除她的存在，你们能保证不会生出其他意外么？”
他一双眼眸沉得像古井，似乎在这群神使中很有威信，一开口其他人都止住了声。
“我们是神的孩子，拥有无上的荣光和权力，没有人能够撼动我们，底下的小世界也并非是张可以随意击破的纸。退一万步说，就算某天她真的通过了神的考验，也说明她足够优秀，我们应该给这些低级的造物一个机会。”
“先生说的是，神会保佑他的子民。”
围坐在长桌前的神使，在这晦暗不明的话语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纷纷垂下头颅，伸出手指在额心画着标志。
低沉的吟唱回荡在大殿之中。
“赞美‘主神’。”
……
意识悬浮的过程中，元幼杉也不清楚究竟过了多长时间，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寄身的这具身躯已经坏死了大半。
就在这时，‘咣当’一声巨响冲入了工作室中，原本被踹碎了玻璃的门重新掩上，这一次直接被从外面踹得脱轴，正中加固的铁板中有一个不规则的凹陷，轰得一下摔在了地上。
工作室中揣着手瑟瑟发抖的小老头口中念念有词，细听竟是：“神佑我小老儿，让那疯狗抓紧被按住吧，可别再撒泼……”
他正嘟囔着，便又被轰然倒塌的大门吓得一哆嗦。
一回头看到气势汹汹的瘦高青年，怀中扛着一个尾断电线被扯断、还‘滋滋啦啦’冒着星火的透明箱子，他差点呼吸一窒厥了过去，“你！你……”
&#39;砰’的一声响，青年将箱子丢在了工作台上，扯出一个森森的笑来：“东西我带来了，你给她接种。”
小老头疯狂摇着头，不愿意干这买卖。
只见那大约三十厘米高的箱中，有一团浓缩凝聚的光点，正悬浮在中央缓缓飘荡，散发出幽幽光芒来。
只肖看上一眼，视线和魂魄都像是被这被这东西吸引着、扯出来。
这便是从‘神’的体内提取而出的能量精粹：‘神光’——一枚超级‘污染种子’。
倾尽大半个研究院相关学者的努力和心血，才成功提取出来这一枚，可想而知它的珍贵性和重要性，此时却被祁邪强行抢了过来，像丢什么无关紧要的废料般丢在桌子上。
“祁邪你发疯别、别扯上我，我今天要是的接种了，整个工作室都得炸了，联盟肯定不会……”小老头语气坚定，一幅视死不愿同流合污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张开，像把难以挣脱的铁钳扣在他的后脑上，按了下去。
骨肉撞在冰冷坚硬的台上，他只发出阵阵吃痛的挣扎声，紧接着一柄锋利的、带着凛然寒光的机械刀甩出，贴着老头儿老树般皲裂的脸颊插入台面。
坚硬铁制品碰撞时，迸发出细微的火花，发出的脆响沿着耳膜和颧骨震荡，让老头儿身子一抖。
刀锋距离他的眼珠，只有一线，仿佛眨眨眼都能被割破。
屏住呼吸时，他听到身后青年的声音，依然带着沙哑和懒倦，却压抑着即将喷涌而出的不耐。
祁邪：“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也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他说话时莫名不敢去看台上躺着的少女，仿佛只要看一眼对方白得发紫的脸和唇，都会让他在崩溃边缘的意识，彻底陷入混乱。
阵阵晕眩般的嗡鸣和锥痛，让他瞳孔常年处于紧缩，他在尖锐的嗡鸣中开了口，却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你可以选择给她接种。”
祁邪没有给研究员第二个选择，但双腿打着哆嗦的人睁大了眼，被眼前锋利的刀刃刺痛了眼，他知道还有一个潜在的选择。
不接种，他就会死。
于是老头儿咕嘟咽了下口水，汗如雨下，“我做，我给她接种。”
“快点。”不耐的青年收回了还染着血的机械爪，也松开了钳制着小老头的手。
没想到他一松手，这研究员腿一软就要往下滑跪，他‘啧’了一声，及时用爪尖钩住了对方的衣领，提着他的颈送到了台前。
其实祁邪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尽管整个联盟中有不少人看他不顺眼，但他遵纪守法、是最遵守联盟的规则的人。
在过去十几年间，因为他很弱小，拳头不够硬，所以他曾经躺在这张或那张手术台上，在这个或那个研究人员的手底下，被破开胸膛腹腔，反复拨弄着体内的脏器和骨骼。
被反复打碎了骨骼、又佩戴着食管灌输各种研究药物的过程中，他也一直在遵守着研究院和联盟的‘规则’。
而现在他只是友好地请这位老朋友，帮他一个小忙，而不是依照‘规则’打断他的腿骨、捏碎他的下颚，足以体现他的真诚和友善。
毕竟手术台上的小公主太脆弱了，他连碰都不敢用力去碰，生怕一不小心把她捏碎了。
为了小公主手术过程中的安全，他连对着这老头都得轻声细语，着实考验他为数不多的耐心。
在研究员哆嗦着打开箱子，带上无菌的手套探入箱中，那枚闪烁着淡淡荧光的‘污染种子’，从箱中飘了出来。
祁邪对它完全没兴趣，只将下巴抵在台上，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那少女。
说实话，元幼杉现在的样子算不上好看。
她隽秀精致的五官和僵白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紫红色的斑点，甚至隐约散发出淡淡的腐气，衬着她颈部、胸腹前的宝石和碎钻，显得格外诡异。
但青年像完全看不见一般，紧锁跳动的瞳线逐渐平缓。
他微微眯了下眼眸，语气不爽：“你很麻烦，现在又欠了我一个很大的人情，该怎么让你还呢。”
看着的同时，他还能冷冷斜上一眼旁边的老头儿，“动作快点。”
黛紫色的瞳孔重新移至元幼杉的身上，他舌尖在腮肉处鼓了两下，到底没忍住手痒，伸出修长苍白的指尖。
用指腹在女孩儿斑驳的的脸颊皮肤上戳了一下，没有意料之中的柔软；
尽管他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仍然在元幼杉已经开始溃烂的皮肤上，戳出一个圆圆的、无法恢复的凹陷。
祁邪细瞳睁圆，倏忽缩回了手，像受了惊的大猫。
他有些心虚，想用指头把凹陷的小坑重新捏回来，但到底没敢再出手，只是催命般地催促老头儿动作快点。
十根手指重新变成极长的机械端后，老头儿已经彻底认命了。
像枯枝般排动的机械指尖，分支出两根锋利的刀刃，牵引着那团发光的‘污染种子’往台上的少女身边飘荡。
虽然内部具有爆炸性武器般的威力，以及过量的污染物质，但单从外表来看，这枚‘污染种子’人畜无害，像颗散发着温暖的光源。
哪怕被放出空中，依然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它在漂浮的过程中，它莫名被蹲守在台前的青年吸引，竟晃晃悠悠往祁邪的方向飘。
祁邪不耐挥开，光团暗淡几分，最终被满头大汗的机械指引到了元幼杉的身边。
几根锋利的小刃在女孩儿的锁骨前，隔开了一个的十字口。
刚准备深入，一道锐气逼人的眼刀便甩了过来，研究员忙解释道：“手术需要！”
“接种‘污染种子’的最佳方式，是在呼吸道或胸前开一个小洞，然后把种子植入伤口，再缝合……”
祁邪一脸狐疑，“这么简单？”
他护食般盯了一小会儿，最后勉为其难让出了一点空隙。
因为血肉糜烂，种子进入伤口后甚至不需要缝合，便被粘连的皮肉包裹。
收回手后，老头儿的双手重新变回了常态，嘴里嘟囔着‘完蛋了’。
作为研究院的一份子，他曾经也参与过几次‘志愿者’接种的手术观测，在‘神光’进入人类的身体后，最短三到四分钟，最长不到一个小时，接种人的身体便会像炸开的西瓜，红白之物溅了整个观测室。
那样的场面见了一次，能让人三天都吃不下去饭。
而这个元幼杉的身体又如此羸弱，更是进入了高度畸变，能不能撑过三分钟都是个问题。
而普通的研究工作室不像专门的观测室，内设防爆材质，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冲力。
老头儿已经预料到不多时，整个工作间都被炸烂的场面了。
但一直蹲守在台边的祁邪忽然站起身，小心翼翼揽起少女冰冷畸变的身体，“给我找间观测室。”
“什么？”老头儿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好！我现在带你去！”
——
在‘污染种子’没入身体时，其实元幼杉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
但很快，那股异样的力量席卷全身，迅速而强势地唤回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无法用语言形容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和孢丝融合的感觉差距分明，但同样都是一寸寸融入骨血和肌肤。
期间持续有种要压制不住这股力量、身体爆裂的错觉，但最终都被她一点点压了下去。
当痛感逐渐消失，凌驾于身体之外的意识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拽了回去。
元幼杉听到‘砰砰’的心跳声，让她感觉到安心。
她本以为那是她自己的搏击，但很快便意识到并非如此。
眼睫轻颤时，一点光芒溢进瞳孔，她略有些不适应地眨了下眼睛，而后抬起了头。
一张侵略性极强、且让人目眩的绮丽面孔，就这么直直映入她的眼帘。
四目相对，就这么大咧咧地揽着女孩子纤细腰肢、扣着她后颈的登徒子，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这略显强势且暧昧的姿势，带着私心装作若无其事。
“醒了？”
青年喉头微微滚动，紫色的细瞳莫名浮现出隐忍的兴奋，“知道我是谁么？”
元幼杉盯着这张面孔看了许久，才喟叹般地张开口：“祁邪。”
好久不见。
因为身体刚刚恢复，受到损伤的声带还未完全修复，她的声音有些沉，像化了的糖果。
被叫了名字的青年手臂绷紧，他浅浅托住女孩儿柔软纤细的后颈的掌心，不自觉想要收紧，一种淡淡的躁意浮上心头。
精神格外敏感的祁邪，能清晰分辨出元幼杉目光中的复杂。
就像自己身上叠着谁的影子。
这让占有欲极强的自私鬼很不爽，“你在看谁？”
被猛地一问，元幼杉有些意外，她张了张口却被打断。
“我救了你，两次。”拽里拽气的青年说话时，会微微挑着眉尖，像炸了毛又傲娇的大型犬，“你这次能活下来也是因为我，拿了研究院的‘污染种子’……”
他的声音入了元幼杉的耳，却在她出神时被忽视。
元幼杉想，原来这个世界的祁邪，是只暴躁而臭屁的小狗。
祁邪：“所以你的命是我的，人也归我，懂么？”
这话听着让人很是尴尬，但配上青年那张杨而锐气逼人的神情，却又有种诡异的和谐。
在某些方面，护食的狗又很不讲道理。
比如一旦是他看上的东西，哪怕打到头破血流、被咬断喉咙，也会把战利品叼回窝里。
这是属于疯犬的准则，也是他与生俱来的占有欲和偏执。
至于那些偶像剧中所谓的‘爱她就要让她幸福’，更是让他嗤之以鼻，他从不知道什么叫谦让，什么叫松口；
但还好这一次‘猎物’，甘之如饴。
虽然祁邪很不讲道理、我行我素，但这次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下意识想要回避怀里的女孩子会惧怕自己、远离自己的可能。
“嗯。”
皮肤恢复了白皙柔软的小公主没有挣扎，没有满脸不情愿，也没有被吓到痛哭流涕，她纤长的睫在眼睑下扫下一片阴影，看得祁邪一阵手痒。
元幼杉应了一声，两颊陷出一对浅浅的酒窝，“我会报答你的，救命恩人。”
“知道就好。”祁邪嗤了一声，“虽然你这一副弱了吧唧的样子，也没什么用处，以后跟紧我。”
他态度拽得不行，但元幼杉分明看到，那凌乱发丝后藏匿的耳尖，已经飘起了炽红。
被笑容晃得心慌，祁邪伸出手掌，一把捂住了女孩子的嘴巴，“不许笑了。”
柔软而温热的触感抵在他掌心最细腻的皮肤，登时把他烫得更加烦躁。
他忽然想到不久前自己戳出的那个小坑，下意识放轻了力道，掌中的皮肤都开始麻了，身后的长尾烦得来回甩动。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这么弱，弱得让他碰一下都觉得刺手。
甚至连眼神、笑容都是如此，仿佛轻易就能勾起他的躁动，偏偏他又说不出这到底是种什么情绪。
垂眸时，元幼杉看到了祁邪垂在身侧的机械爪，上面凝固的血浆已经暗沉，衬着他身上的血迹，简直是只脏兮兮灰扑扑的小疯犬。
看到观测室的边缘有洗漱台，于是她伸出手去，抓住了青年看似瘦、实际一圈握不住的手腕。
小狗作势扯了一下，动作却很轻微，连女孩子的抓握都没挣脱，语气却很不耐烦且凶，“做什么拉我？”
元幼杉语气平缓，“清洗一下。”
“不洗。”
她想了想，说：“我不喜欢都是血气的味道。”
“嗤，你还真够麻烦。”祁邪冷笑一下。
可以说身边的女孩子，汇集了他一切厌恶的特质。
又柔弱、事儿也多，说话细声细语像朵随时都能被摧毁的花骨朵。
但哪怕这样让他看不顺眼，他却像被套住了脖子的大型犬，被拉着手腕亦步亦趋跟在女孩儿的身后，走到了洗漱台前。
祁邪梗着脖颈，任凭元幼杉抓住他的机械爪放在水流下，看着那白生生的手指穿插在冰冷锋利的爪间，他不自觉吞咽。
这羸弱的小公主的手劲儿，就像是羽毛搔在他的指缝间，让他忍不住想要抓握，又有种难以忍受的躁意。
但任凭他再怎么不耐，也只是臭着脸，“我还没嫌你弱，你倒是嫌起我脏了，果真是个娇娇公主。”
“不是嫌弃你脏，这些血凝固在手上你会难受，而且会有细菌和感染的。”
“哼。”
小狗轻哼一声，锋利的机械爪不自觉绷直，像只努力张开绷紧的狗爪子，生怕尖端的锋利割破了女孩子柔软的指头。
他身后的尾巴轻晃着，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祁邪听到身边的小公主用很平静的语气，和他说话。
元幼杉：“能和我说一说，现在是什么情况么？”
看这样子，自己是和那枚‘污染种子’成功融合了，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股陌生的、她还不太会运用的力量。
祁邪：“如你所见，现在你和我一样，都是个‘污染种’了。”
忽然，青年漫不经心的神情一顿，黛紫色的眼瞳微缩。
他身后的黑而长的尾巴一卷，直接卷上了身旁人的腰肢，束紧后将其直接扯到了自己的身后。
观测室的大门被人猛地从外部踢开，一群扛举着激光武器、穿着联盟军服的人从外涌了的进来，黑洞洞的管口直对着观测室内的两人……

第172章 信息化世界（本章重修新增1k5）
破门的巨响后,大约十数个全副武装、端举着轻型武器的士兵，直接闯入了观测室中；
他们迅速在空旷冰冷的房室内散开后，形成了一个弧形的包围圈,将观测室中的两个人挡在其中。
无数枪管的目标中心，最终都指向祁邪,以及被他用尾巴卷住腰肢、下意识挡在身后的金发少女。
气氛一瞬间陷入僵持。
从外形上看,这群人的装备和制服材质更适合实战。
他们以鼻梁为分界线，有的带着全黑的机械目镜，有的下半张面孔被轻薄的合成金属包裹。
其中一人开口：“对面的举起双手、放下武器,你们已被列入通缉嫌犯名单！”
祁邪：？
被武器指着的感觉，让他心底的烦躁感和破坏欲直线上升。
他垂在身侧的的机械爪尖，还在‘吧嗒吧嗒’往地面滴着水珠，手背一绷,登时五根关节外突、棱边锋利的铁爪弯曲,仿佛随时都能爆起撕裂对面的敌人。
烦躁的小狗绷着脸，对身后的小公主凶了一句：“啧,你还真是麻烦。”
若是以往，现在他已经卸掉了对面这些人的手臂。
但如今身后跟了个小拖油瓶,向来随心所欲的疯犬竟然忍着躁人的嗡鸣声和刺痛,久违地动起了迟钝的大脑。
元幼杉很弱小，皮肤一戳就会破掉，一旦被飞溅的激光蹭到了,那些柔软的胳膊和腿一定会坏掉吧。
自己废了很大的功夫,才把她重新拼凑起来，不划算。
小狗心想,他从来不做这种亏本生意。
青年的不满没有攻击性,就像只看起来炸了毛、凶凶的,却在扑上来时收好爪子和牙齿的大狗。
过去他学不会什么叫克制，也从来不懂忍让，但短短半天的时间里，他便完成了自我的初步驯化。
这让元幼杉心里痒痒的，很想上手撸一把。
身处密封的环境中，元幼杉的视线只能从身前人宽阔的脊背侧面，看到将观测室大门挡得严严实实的士兵。
她知道现在气氛很紧张，也很严肃。
但当那条细而纯黑的长尾，在她眼前轻轻摆动时，她的大半注意力还是被吸引了过去。
祁邪的尾巴比主人更灵活，也更加柔软。
尽管它的主人格外暴躁、凶戾，但它却覆着一层薄薄的乌黑绒毛，看上去手感会很好，且总会抑制不住般地表现出一些藏在主人心底、最根本的情绪和欲望。
它卷在元幼杉的腰肢上，却会不自觉收紧。
元幼杉强行挪开目光，让自己的意识全集中。
随着视线凝聚，她陡然发现自己眼中的世界，似乎开始发生了什么变化。
她是变化的圆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挡在她面前的一切阻碍物——祁邪、无数士兵、密封的观测室墙壁，都像褪了色一般荡漾开来。
无论是什么材质，都逐渐变得透明。
一根根尺规标注般的平直冰冷的线条，取代了色彩和画面，抽空了填充之物徒留框架，仿佛每一个景物、每一道声音都变成了可以用数字信息模拟，可以以特殊算法把控规则的数据。
元幼杉瞳孔微颤，但却并没有声张。
她意识到这是那枚融入身体‘污染种子’所带给她身体和能力的变化，那股镶嵌进身体中的陌生力量，正在被她理解掌控。
她任凭这种奇怪的现象继续向外扩散。
很快元幼杉眼中的世界，就变成了一种类似框架结构线性模块，仿若一张只有线条的黑白舆图。
用她自己能够理解的方式，她将整间屋子、整栋楼——直到她力量能感知到的尽头，都看成一个三维立体图纸，而她和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一个物体，都以特殊的磁场信息存在于线性世界中。
只要在她的能力领域内，任何存在与细微的变化，都一览无遗。
这种诡异能力明显带给她的好处，便是延长了她的‘视力’，或者说感官。
能够阻隔肉眼的墙壁、人体，却阻隔不了线条和数据的流动。
当元幼杉的意识接触领域中流动的线条和数据后，那种难以理解算法和感觉，又重新组合成她能够理解的信息，回馈到她的脑海中。
就在这个时候，她便‘看’到了许多肉眼看不到的信息。
比如在整间观测室的外围，似乎还埋伏着不少人，并非只有室内这批联盟士兵。
有两个明显跳动的信息点，正在朝着这间房屋靠近，那应该是两个人；
尽管在舆图世界中它们都是无法具体看到的，但通过感觉，元幼杉还是大致推测出了，一位是生机和各方面能力较强的年轻人，另一个给她的感觉颇弱，应该是个中老年人。
没多久，她便隐约听到了一点声音。
脚步声、人声。
那之前被威胁着给她接种了‘神光’的研究人员，用略带谄媚的语气道：“就是这里，祁邪那家伙一进去我就封上了门禁，通报您了……”
挡得严严实实的肉墙自动分开一条小道，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穿着一席燕尾服，栗色短发浅褐色皮肤，身上穿着的制度明显区别于其他人，肩部和腰带上都锈刻着繁复的纹路；
他双手包裹在薄手套中，声调冷傲：
“一级特战队员祁邪，擅闯主城研究院、盗取特殊研究物品‘神光’，严重违反特战队的队规、影响恶劣，升级为一级通缉要犯！”
说完，这青年军官冲祁邪露出一个笑容，居高临下，就像在看什么肮脏低贱之物，“许久未见，你还是这么没教养。”
“疯狗果然就是该上好嘴套、套好绳索，否则就会跑出来乱吠，祁邪，你现在老老实实将‘神光’交出来、认罪伏法，我还能看在你可怜的份儿上不动用特殊武器。”
一颗脑袋从他的身后探出，小心翼翼看了眼被包围在士兵正中的人。
这人便是那倒霉催的、给元幼杉接种了‘神光’的研究员老头。
在祁邪抱着元幼杉前脚进入观测室，他后脚就找来了主城特战队的人，来抓捕祁邪。
然而在看到那一高一矮的人影后，老头儿瞪大了浑浊的眼珠。
他死死盯着祁邪身边的元幼杉，因为过于震撼吃惊，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她……”
不久之前，这位亡国公主还浑身溃烂、毫无生机地躺在手术台上，如今却唇红齿白判若两人，用黑而亮的眼瞳看向自己。
老头儿亲手将‘污染种子’种下，更是专门研究的学者，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元幼杉，和&#39;神光’融合了。
她变成了一个‘污染种’。
帝国联盟暗中努力了数十年的研究项目，倾尽研究院全力却最终被判定失败封锁的项目，就以一种荒诞玩笑的方式，在一个全联邦最弱小的人类身上，获得了成功。
老头儿死死盯着元幼杉，眼中尽是狂热和兴奋。
不能让她死掉，不能伤害这个女人！
这是‘神’的造物，是完美无缺的融合物！
他偷偷摸摸点开了磁芯上的按钮。
那高傲青年并没有注意到老头儿的异样，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祁邪的身上，沉浸在能够将祁邪踩在脚底、打成烂泥的兴奋中。
他很早就看这条疯狗不爽了。
一个用各种污染物拼拼凑凑的人造破烂，天生就该蹲在研究院中，充当被解剖研究的‘物品’。
可如今却摇身一变，凌驾于所有特战队员之上。
这是天大的耻辱，也是讽刺的笑话，早就该被纠正了。
“一分钟的思考时间到了，既然给了你机会抓不住，那就没办法了。”
青年带着手套手掌一挥，那些被高举着对准祁邪和元幼杉的枪口，发出了‘咔嚓’声响，上膛按住扳机。
“联盟的议员们还是太过天真，养不熟不听话狗，本身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祁邪。”
忽然，一直站在祁邪身后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公主，开了口。
她声音清透，又带着些小国独有的温软强调，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青年军官倨傲的目光扫了她一眼，恶意调笑道：“这就是你发疯的原因？模样长得倒是挺不错……”
元幼杉全然无视他，只当他是什么惹人嫌的脏东西，目光看向炸了毛的小狗。
“嗯？”祁邪尾巴动了动。
“不用顾及我，我可以保护好自己，他们伤不到我。所以你可以不用忍的。”
听到女孩子有些软的、却一本正经的声音，青年黛色的眼尾微挑，“就你？”
他扭头看向身后娇娇公主，细瞳微缩，半晌喉结滚动。
只见元幼杉原本是漆黑如墨的眼瞳，已经变成了一圈泛着光晕的银白弧，就像仿生机器人的合成金属眼球；
细细龟裂的纹路，从眼瞳像眼周的皮肤蔓延。
衬着她过分精致的五官和金发，更像是一个超高还原度的机器人。
皮肤苍白的青年转过头去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他转动了下肩颈，带着些慵懒的声音从锋利的齿线间溢出：“真是聒噪啊……”
那些因顾虑而压制的躁动，在这一瞬间尽数爆发，给人的感觉更加危险。
话音一落，祁邪蕴藏着极大力量的腿部在微微曲起并弹跳的瞬间，像拉长了身体的豹子，直接冲到了直前方的士兵面前。
那速度快到哪怕举着激光武器，也根本来不及反应。
贴脸的瞬间，面部包裹在半机械遮面之下的士兵，浑身僵硬。
他想要扣动早已放在扳机处的手指，但在那野兽般癫狂的、带着兴奋的细瞳的注视下，就像被石化了。
一只张开能盖住他整颗头颅的机械爪，直接抓住了这人的脖颈，随手一甩便将其砸在后墙上。
脚掌刚刚落地，祁邪便反手锤向另一个特战队员。
无形的压力和恐惧感，在每个人的心中陡然爬升。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纯粹的凶兽。
祁邪虽然臂长腿长，但却十分灵活，他的动作没有太多规律和花哨招式，但每一下都让人招架不住，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被会被扑上来、撕裂喉咙。
在此之前他们不是没听过联盟疯狗的名号和事迹，但在真正碰面交锋之前，这些普通队员都不以为然。
谁还没有点污染度了，不过是个能力强一些的‘污染种’，在激光武器的射击下也能打成筛子。
然而……
惊慌失措中，那些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纷纷开枪扫射，从无数机械零件搭建而成的武器管筒，喷发出一簇压强极大的白光。
激光子弹在观测室中飞射，每打出一记，那些震颤的管口都烫到无法触摸。
在弹雨之中，一道身影快速穿梭着，竟没有一枚弹子能打中祁邪。
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响起，一个又一个的特战队员倒下，那些威力迫人的激光弹非但没有给祁邪造成伤害，反而误伤了不少他们的自己人。
有士兵尽管穿着防爆皮服，但在被激光打中的瞬间，半条手臂直接爆开。
沉沉的笑声被掩盖在惨叫和枪弹声中，情绪值高涨的青年格外兴奋，他能敏锐捕捉到空气中的血腥气，眼瞳中都因愉悦而浮起红丝。
在这样的乱象中，元幼杉一直在后方躲避着不时而来激光。
她的眼中，一片混乱的观测室中，仍然井井有条。
线条和数据构成的三维框架中，无声信息穿梭，在被她捕捉到分析出后，她便在那些激光打落的前一秒，不紧不慢躲避开。
期间她的意识分出一股，锁定住舆图世界中，跳动最强烈的那一点。
元幼杉知道，这是祁邪。
她触碰着祁邪的信息，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的兴奋和隐忍、痛苦和愉悦、嗜虐和自毁……她从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可以乱成这个样子，充满了矛盾和激烈的情绪，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哪怕祁邪不是疯子，长期处于这种碰撞中，也离疯掉不远了。
就在这时，平静的空间中多出了一些波动。
元幼杉有些担忧，外面那些埋伏的人似乎要坐不住了，而她能用特殊的能力感觉到，这批人给她的感觉，要远远强过屋中的这一批。
在一片混乱中，举着手腕开启着磁芯通讯功能的老头儿，颤颤巍巍站了出来，“都别打了……”
根本没有人理他。
“总理有话和祁邪说！”
当跳动而混乱的框架世界逐渐平静，那些扭曲线条逐一恢复，元幼杉察觉到那些躁动的、随时都有可能冲进来的人，不知为何停下了。
她眨了眨眼，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双变得银白的瞳孔逐渐恢复正常，重新变回了黑色。
强烈的机械冷感顿时消散。
四周褪色的世界也重新凝实，那些被虚无化的人和墙壁，都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这股能力收回后，元幼杉大脑中疲惫而钝痛，差点没站稳倒在地上。
她撑着发软无力的腿，视线在那些被戏弄得惨兮兮的特战队员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屋中的人影身上。
说是人，实际上这只是一个全息投影。
这个世界的科技，已经发达到哪怕是通话，也可以将自己投射到其他人身边的高度。
领头的青年军官头发凌乱，身上擦出好几道伤痕，神情怨愤恼怒，“总理。”
他行了个礼，说：“这个祁邪强抢研究院的特殊物品，还拒不悔改，打伤了很多队员，请您下令让一级队员抓捕他！”
撩着碎发的祁邪嗤了一声，就像在舔舐爪子整理毛发整洁的大猫，“废物。”
“你说什么？！”青年暴怒，“你不过是联盟养的一条狗……”
“好了，里奥。”全息影像投射出一个中年人的形象。“不要这么说祁邪，你们都是联盟宝贵的人才，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互相残杀的样子”
尽管很不服气，但名叫里奥的军官还是拧着眉，“遵命，总理。”
而祁小狗却只是冷冷瞥了一眼。
从全息影像上看，这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穿着整洁得体的衣物，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一张沙发上，毅然一副气场极强的成功人士。
这就是帝国联盟目前的总理。
他目光并未落在周围倒地受伤的特战队员身上，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这幅乱象，而是隔空盯着屋中唯一的亮色。
那个金发的羸弱少女。
“你叫元幼杉对吧，你应该见过我几次。”总理目光温和，“对贵国发生的事我深感遗憾，你父亲是个很好的国主。”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小狗耳朵一动，满脸警惕和抵触地抬起头。
他身后的尾巴一甩，重新卷住了女孩儿纤细的腰肢，“捂住耳朵，别听他放屁，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到他如此嚣张地辱骂联盟总理，里奥气得一张麦色脸紫红，就要冲上来和他决斗。
但总理却只是笑笑，神情无奈并不追究，仿佛祁邪在他的眼中只是个叛逆的孩子。
不知为何，明明这中年人生得一副老实脸，态度也十分友善，但在略显透明的全息投影目光中，元幼杉却脊背一寒。
联盟总理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
被那样的目光看着，就像被一只毒蛇盯上。
总理：“我听说了，你的身体里接种了‘神光’。”
“那玩意儿是我拿的，而且已经和她融合了，扣是扣不出来了。”他说着，甚至有些张扬自得，丝毫没有惧意或悔过之心。“反正那东西你们研究了几十年也没研究出什么结果，放在那里也是浪费，我只是废物利用。”
“这家伙现在是我的人，你们也别想着把她抓去解剖，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染上研究院的臭气。”
暴躁小狗拽里拽气，三两句已经将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得罪一遍。
总理只是看着元幼杉，“你应该知道‘神光’对于联盟来说，有多重要吧，既然它已经和你融合了，我就做个主，不追究你和祁邪的责任了。”
“只是，‘神光’的珍贵性和独特性，联盟不可能让它流落到外面，如果你不想被押送进研究院强行剥离‘神光’，就必须加入主城的特战队。我会让专门的人负责对你进行污染畸变的相关培养，挖掘你觉醒出的特殊能力，你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不耐烦的祁邪便凶道：“她不去！”
就元幼杉这娇娇弱弱的模样，细胳膊细腿，让她进特战队接触那些诡谲的‘畸变种’，简直是在开玩笑。
更何况他捡回来的人，就该被他叼回窝里，凭什么要让别人夺走？
沉默片刻，元幼杉顶着身边暴躁小狗不爽的目光开了口。
“我同意。”

第173章 机动队
进入S级‘污染法则’副本的第六天清晨,元幼杉从平阔冰冷的居住区走出。
她脱下了蓬松华丽的裙衫和各式珠宝饰品，穿一套浅灰色的运动套装，套着一件棒球服和棒球帽,金子一般流光溢彩的长发束成马尾，一眼看去和正在通勤上班的年轻女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整个主城的建筑物都特点分明。
极高,色泽深冷,错落着填满了整个城区内部，伴随着无数繁复超科技的大型装饰和全息投影，让这个世界显得先进却冷淡。
因为她目前居住的地方,在帝国的中心区域，寸土寸金之地建筑群反而并没有那么拥挤。
一座百余层的大楼直指苍穹，是帝国内部最为显眼的建筑。
仔细看去会发现，整个帝国主城区是以这个建筑为中心,呈现圆环形排布方式向外扩散。
大楼之外除却高大政客的全息投影,还环绕着无数自转的信息塔舰，环城空轨交差相拥,大量的飞行器和航舰像忙忙碌碌的蚁群，穿梭在城市之中。
这栋大楼就是主城区的联盟大楼,同时也是元幼杉此行的目的地。
她走快捷通道进入联盟大楼所管辖的区域后,被外层巡视的守备士兵拦住，“请出示工作牌证。”
元幼杉抬起右手，她手腕上原本佩戴着宝石手环的位置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圈薄薄的漆黑金属。
这是联盟发放给她的磁芯装置,属于研究院和威尔士生物科技有限集团共同研发出的造物，是目前已知的最新型智能辅助机械。
而磁芯的来源——或者说原材料,是从污染度超过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光脑类‘畸变种’体内,提取出的核心物质。
因为材质特殊、造价昂贵,三级以下的公民没资格购入，二级以下的公民大多买不起；
就算买得起的，也处于常年缺货、供不应求。
目前可查到流通于黑市上的磁芯装置，单支价格炒到了八千万联盟币。
虽然和元幼杉这个亡国公主的‘身价’比，逊色不少，但这也是比寻常公民穷尽几辈子，也攒不下来的钱。
之所以她能这么快获得取用资格，完全是因为她体内融合了‘神光’。
&#39;滴’的一声响从磁芯中发出，一张立体的全息名片浮现在距离她手腕一厘米处，蓝光底红色字体。
「元幼杉，身份核验成功。
特殊部队临时员工，考察期。」
“可以了。”
负责核验身份的是个穿着蓝白制服的青年男人，他不动声色从元幼杉的身份牌上划过，而后扬起了一个阳光的笑脸。
平心而论青年长相不丑，或者说在如今这个科技发达到能够给人换身体、甚至换脑子的世界，已经没有多少长相太丑的人了；
毕竟对自己哪里不满意，改造一下整个容，甚至换张脸皮、换成仿生金属皮肤都可以。
但元幼杉还是多看了他两眼。
因为这青年生了一副狗系相貌，并且头顶还多出了一对兽形的耳朵；
察觉到她的目光，那耳朵动了一下，略显刻意。
“认识一下吗小姐姐？”
青年探出身体，手腕上的磁芯是上一代被淘汰的产物，上面跳出了一个联系方式。
只需要对准扫描一下，两人就能互换身份。
这人在联盟工作了挺长时间，深知能够进入这栋大楼以及周边区域的人只有两种。
一种是各行各业顶尖的优秀人才，还有一种就像他这样，在主城区或者邦国中有点身份背景、被塞进来的人。
目前整个帝国联盟的各城机制，普通都采取考试制度，一般各大岗位招新都在每年的固定月份，哪怕是关系户也基本都是在同一时段，被浑水摸鱼塞进来的。
今年距离招新月还有一段时间。
按理来说，这期间是不可能有实习生或临时工进入联盟大楼的。
这女孩儿生得格外漂亮，还拥有威尔士财团最新研发的磁芯，关系得硬到什么程度才能无视联盟规则，空降至联盟大楼中。
只肖猜想一番，他脑海中便浮现出几个邦国公主、财团之女的名号。
他能感觉到这女孩儿对自己的耳朵颇感兴趣，笑容更加俊朗。
然而只看了一眼，元幼杉便挪开了目光。
她喜欢很拽的那种炸毛小狗，而不是满眼算计和虚假笑容的。
进入大楼之后，元幼杉按照发到磁芯上的信息，进入了B区的特战队区域。
在那日被联盟派来特战队员围住后，联盟的总理给了她两个选择。
一是以‘神光’的融合者身份，进入特战队，协助处理‘畸变种’的专项问题；
二是联盟以强硬手段回收‘神光’，也就是把她抓回研究院，或解剖或研究，都不是她能够决定的了。
尽管这显而易见的威胁，让不满的暴躁小狗露出凶相，但元幼杉知道，以一己之力抵抗一个国度——尤其是各项都发展到极致的国度，是很不现实的。
所以她答应了第一个要求。
紧接着她的身份信息便被录入了特战队，因为她在此之前的人生经历和身份，联盟不放心让她直接成为正式队员，给她安排了学习和培养她的前辈。
今天就是她的报道时间。
另一方面，就算元幼杉没有因为融合‘神光’而进入特战队，她应该也会想方设法获得入队资格。
经历了大大小小这么多副本，对于每个末世小世界的通关方式，她也总结出了自己的一套的规律。
只要找到末世的核心、或者说引起末世的源头，并想办法将其破除，那么末世便能迎刃而解，玩家便可顺利通关；
俗称力挽狂澜的‘救世主’。
例如‘丧尸围城’中的丧化病毒、‘生物返祖’中的变异能量核，‘孢子寄生’中的孢母……
越是高等级的副本，往往末世源头也就越清晰明确。
这个S级的‘污染法则’副本，元幼杉更是一进入便明确了通关的方法和目标，即：从核辐射和诸多污染中新兴的、横扫整颗星球造成了目前小世界污染局面的‘污染核’。
真正难的是该如何拔除。
根据她收集的信息，这个‘污染核’目前收容于帝国联盟的最高核心区，是整个联盟最为重要的特殊物质。
灾变的一开始，小世界的人类会因为未知的污染而忌惮恐慌。
但当他们发现，普通的污染和畸变并不会对他们的日常生活造成任何影响，正相反，污染度达到了一定程度后还会给个人以及社会，带来极大的好处。
大脑类的畸变会让人类的智商无限增高，最终无论是算法还是演变推理，都能达到超级计算机的速度和精度；
身体上的畸变，会让人类不断突破肉体的禁锢，获得各种诡谲多变的能力，简直就像超人一样。
这些污染度高到衍生出特殊能力的人，被统一称为‘污染种’。
正是因为诸多‘污染种’的出现，才让这个小世界在短短四百余年的时间里，摆脱了核战后毁灭性的萧条，重建了文明，甚至将科技发展到一种难以想象的地步。
当掌权人认为，他们得到的好处远远大于坏处时，污染便不再是困扰，而是一种新型的优质资源。
联盟收容了‘污染核’，却一直没有销毁，反而任由这个世界处于污染之中。
因为他们需要源源不断的‘污染种’，来建设这个世界。
他们将‘污染核’奉为新神。
从核废墟中诞生的神。
如今联盟对于‘污染核’的收容，便不再是监管，而是保护了。
元幼杉想要通关、彻底解决这个末世的污染，势必要从根源上斩断‘污染核’这个源头，但她没有渠道更没有机会。
那层层的守备和无数‘污染种’保护的核心区，更是对焦了大口径的激光武器，哪怕是硬度极佳的合成金属，只要强行踏入，就会被扫成灰烟。
她颇感棘手。
过往的世界，她身边的朋友和全人类，最终的目标都是解决末世源头，在一定程度上给了她最大的方便。
但这个世界完全颠倒过来。
她和整个人类社会的高层，处于完全对立的状态。
无论是为了技术和钱财垄断的财阀，还是为了自身能力提升和安全的‘污染种’，又或是依靠污染畸变能力来促进时代和科技发展的联盟掌权人……
他们都因为自己的切身利益，而选择了拥护污染，推崇污染；
绝不会允许‘污染核’被毁灭。
元幼杉要毁掉‘污染核’，无异于是同所有的联盟中人、财阀和能力者为敌。
她不仅没有助力，反有可能陷入危机。
而这才是S级副本真正困难之处。
好在她在进入副本之前，就借着休息的名义，通过高维度的游戏面板了解了一部分她未曾见过的末世类型。
其中就有‘污染法则’。
曾经也有S级的大佬经历过‘污染法则’，甚至是好几个周目，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那位前辈当过卧底，参过政，建立过被通缉的帮派势力和骑士团、试图推翻联盟，但却没有一次成功了。
而通过他留下的一些信息，元幼杉知道能够直接接触‘污染核’的人，除了联盟的核心议员们，只有两类。
一类是专门研究‘污染核’的学者。
一类是被挑选出来的部分‘污染种’特战队员，要去接受特殊的能量提升。
怎么看这三条路她最有机会、也是最有可能走的路，就是第三条成为‘污染种’并加入特战队，努力表现最终被选入去见污染的‘神’。
不得不说，祁邪帮了她一个大忙，给她提供了一个进入特战队的捷径。
坐上直升电梯后，元幼杉看着数字一点点往上跳，最终来到了71楼。
一出电梯门，三个机器人便迎了上来，外形各异。
一个圆滚滚像颗圆润的球体，跑动时会从侧面伸出短短的机械臂，整个半球面的荧屏闪烁着一对眨动的圆点；
这是它的‘眼睛’。
“你好你好，欢迎来到D区大楼第71层，您目前所在的目的地为「特战队.机动分队」，我是您的导游小爱。”
小爱的声音很可爱，比她脑域中那刻意凹出来的人工智障，要顺耳许多。
就在这时，元幼杉感觉自己的裤腿被拉了一下，她低下头，看到一个人类小男孩儿。
准确得说这是个仿生类人的机器人，无论是从关节的灵活度还是表情，都没有任何僵硬感。
除了它的皮肤过于坚硬冷白、眼神有些呆板，除此之外他和普通的人类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我是小衣，也可以带你去参观。”
“哎呀，两个小孩子不要捣乱。”略带电流的声音响起，一个比成年男性还要略高一点的全械型机器人，最后迎了上来。
它是最符合人类对于传统机械的构想。
完全由铁质和各种金属、线路组成的身体，上半边是三条长而灵活的机械臂，下半身是台式机器般的滚轮。
“可爱的小姐，请问您到达机动队是有什么诉求吗？您可以叫我十七，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帮助您的，那就再荣幸不过了。”
十七说着，机械臂向前曲，由钢铁组成的脊骨弯曲，行了一个标准的王子礼。
一个外形最冷的机器人，却是三个之中行为和语气最像人类的。
元幼杉调处磁芯内的信息，“我是来报道的实习生，几位前辈好。”
“啊，原来是你。”十七说：“请跟我来，队长在等你。”
进入机动队的正式区域后，里面正在清扫的都是机器人，堪称空旷的大厅内部，有数个充电仓。
每个仓口中都连接着一个双眼紧闭、低垂着头颅的仿生机器人。
在来报道之前，元幼杉不太清楚这个机动队是什么意思，但现在她大概猜到了。
正观望着，一个中年人从前方不远处露了面。
这人穿着正规特战队的服装，却因为分队不同略有区别。
他看起来大约的四十岁左右，一张脸孔上最为明显的，是右边眼眶中内嵌的仿生义眼，以及钉在眉骨的两颗小钉。
最前方领路的十七道：“队长，您出来得正好，我把新来的实习生带来了。”
后头悄悄跟在元幼杉身后的小爱和小衣，也一股脑扑了上去。
在机器人的聒噪声中，机动队的中年队长冷冷看了一眼元幼杉，似乎有些不满。
在新人到来的第一天，他便直言道：
“元幼杉对吧，说实话要不是联盟非要把你塞进来，机动队是不可能收你这种连基础训练都没有过的……新人，我不认同联盟的决定，也不希望你进入机动队后拖了我队员的后腿。”
“啧啧，老田还是这么不留情面啊，这么漂亮的新人妹子也不怜香惜玉。”
不知何时，几个穿着机动队制服的特战队员，出现在了正厅内，不知道默默看了多久。
说话者是个摇着头的青年。
他身边站着一位女性机动队员，肤色是健康的浅麦色，脸颊上一直延伸到脖颈的是大片纹身。
而这位机动队员的半边身体，是非常明显的机械体，从她露出的肩膀到整条手臂，以及半边身体的腿和脚，全部由机械结构组成。
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人，还是仿生机器人。
老田不为所动，他说话时声音铿锵有力，一身正气：“虽然我不认同，但我没有权利拒绝上级的要求，不过你既然来到了机动队，那么就要按照机动队的规矩学习、办事，不能事事搞特殊。”
“如果你无法通过日常的检验和最后考核，那么我身为机动队的队长，有权利将你踢出队伍！”

第174章 畸变种
“扑哧——”
气氛严肃的机动队正厅中,一道陡然响起的笑声十分突兀，顿时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发出声音的青年掩着嘴，“抱歉,实在是没忍住，你们继续聊。”
他转头就压低了声音，和身旁半边身体都是机械体的冷艳美女说道：“就老田这没权没势还被排挤的老顽固,不被开都不错了，还想着把联盟点名插进来的人搞出去,天真啊老田。”
这声音压得很敷衍,无论是机动队队长还是元幼杉,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田斥道：“滚回去写报告,闲得没事就出去巡警！”
他瞧了眼元幼杉,没在女孩儿脸上看到什么不满、愤懑的小表情，印象有所改观。
实力不行可以练,基础不好可以学,但大多数关系户都免不了心高气傲、不服管教,至少这位赫赫有名的小公主，不像他想得那样的沉不住气。
“跟我过来吧。”
中年男人转身,带着元幼杉穿过正厅无数停靠着仿生机器人的充电仓,往机动队的内部走去。
老田：“我叫田清海,身份你应该清楚了，是「特战队.机动分队」的队长,联盟既然把你分到了机动队中,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手底下的人。”
“现在先自己讲讲，对于‘畸变种’和这份工作,你了解多少。”
元幼杉仔细想了想,有些尴尬,“不瞒田队长，我也是突然被安排进特战队的，很多事情确实不清楚。”
她仔细想了想，把自己知道一点信息都如实说了出去。
田清海听着听着就皱了眉头，“你这连新人都算不上，联盟把你送进来是在开玩笑么？特战队并不是轻松的工种，尤其是战斗系的。”
虽然因为某些原因，他一直处于联盟的权利边缘层，但一个分部的队长所拥有的知情权还是很大的。
联盟在把人插入机动队前，就已经将元幼杉的身份信息和机密档案，都发到了他的手中。
亡国公主，体弱多病的净化纯人类，三十世界的帝国明珠，‘神光’的融合物……
无论是哪一条，都让朴素到两点一线的老田觉得很遥远，更何况这些buff层层叠叠。
“算了，也不能怪你。”田清海推开工作间的大门，找出了一大摞文件，又从磁芯上发了不少初级机密的档案给元幼杉，“你先把这些看完，有了初步了解之后，下午我让人带你去测试能力。”
“既然上面把你塞进机动队了，那你变异畸变的方向应该就是机械类的。”
“好，谢谢田队长。”元幼杉应了一声。
尽管田清海表现得不是很欢迎她，但属于她的临时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是一套小三间的独立工作区域，还有休息室。
抱着文件进去后，田清海便离开了。
她点开那些关于污染的文档，开始一份份地看了起来。
从这些被设定为初级机密的文件中，元幼杉对于这个污染世界的体系有了更加深入全面的了解。
首先‘污染核’尽管被收容于帝国联盟，用材质最佳的防辐射装置阻隔起来，但经过常年的实验可以的确定，只要它存在，那么污染辐射就存在，无法用任何物理或化学手段清除。
任何防护装置——例如防护服、防护用具、净化药物等等，都只能稍稍减轻辐射的强度；
除非像元幼杉这样，从出生起就生活在密封无菌的净化房中，每天吃大量净化药物。
可以说目前正颗星球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还是纯人类。
所有人都因为辐射，出现了多多少少的污染畸变，只是污染度有低有高。
根据联盟统计的数据，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联盟公民，污染度都在5%以下，属于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的；
这些普通公民身上，就算有一点点畸变，也在如今开放包容的社会环境下，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一旦污染度超过20%，便达到了联盟制定的‘污染种’分割线。
通常情况下，‘污染种’会因为污染度高，身体上的畸变也较为明显。
他们的强弱一般不以污染度的高低来判断，而是由他们的畸形类型、能力方式和技巧经验等等，统一判定的。
但同级‘污染种’下，污染度越高能力确实也要更强一些。
一旦成为了‘污染种’，普通公民就有了进入特战队的资格，成为帝国联盟军的一员。
&#39;污染种’的污染度超过40%后，身体近一半都发生了变异畸变，这个时候他本身，就相当于一个小型的污染源。
这类人如果不做任何阻隔措施，其体内散发出污染和微弱的辐射，就会影响到周围的其他人，让其他人的污染度上升。
因此一般污染度超过40%的‘污染种’，体内都会依照联盟律法，植入阻隔芯片，阻止体内的污染扩散。
也正是因为身体大范围的畸变，污染度越高的‘污染种’，越容易产生各种问题。
他们的精神常年处于敏感紧绷，性格会因为畸变更加暴躁，体内因辐射变异出全新的血液酶……
一旦污染度超过50%，人类脆弱的肉体和精神，就有很大的可能会承受不住畸变，彻底崩溃。
大范围的异形畸变，会让他们变成怪物。
也就是俗称的‘畸变种’。
它们腐烂、狰狞、狂躁嗜血，且攻击性极强，更带有超强的污染扩散性。
一旦接近公民的生活区，便会像一枚核武器，迅速让周边的公民污染度飙升，引发巨大的慌乱。
联盟对于‘畸变种’的态度一直非常坚决：杀光。
至今联盟也没能破译，四百年前从废墟中自行诞生的‘污染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如今研究院的学者们普遍认为，污染就是从核辐射中诞生的全新文明。
&#39;污染核’是文明的神。
而这个物种诞生同类的方法，就是污染生物，让生物在不断的畸变中，彻底改变物种。
&#39;畸变种’便是所有‘污染种’被彻底同化的结果，也就是新神真正的子民。
同样的‘畸变种’的强弱，也需要看它的特殊能力，污染度仅仅是它作为一个污染源头，对外发散污染和辐射的强弱判定。
污染度越高，它对于周围生物的影响也就越大。
像元幼杉刚刚进入这个世界时，同‘蔷薇骑士团’的佣兵们遇到的那只‘畸变种’，虽然属于联盟正在通缉的重要对象，但它本身的攻击力不强。
之所以要启动祁邪这个王牌出动，是因为它的污染度太高，几乎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在靠近那些佣兵的短短几秒钟内，所有的人都因为飙升的污染度而快速畸变，最终身体坏死。
为了拔除收容这些怪物，联盟组织成立了特战队，里面的主要队员，大都是‘污染种’。
常年接触各种‘畸变种’，大多数的特战队员的污染度，都是连年增长的。
一方面，高污染度能够让他们的能力和体质飞跃，每个‘污染种’都在渴望着污染度增加；
但另一方面他们也惧怕着高污染带来的副作用。
没有谁愿意变成‘畸变种’那样的怪物。
上百年来无论是研究院还是各大生物和基因研究集团，都没能解决污染带来的残留问题和病变。
唯有去接触‘污染核’，才能缓解‘污染种’的病变。
帝国联盟一共有十二邦国和一个帝国主城，以及其他覆盖了星球的大大小小的国家。
这个世界的人类施行公民等级制度。
像缴纳大量税收的财团掌权人、邦国国主、联盟议员等人，属于一级公民。
特殊人才和对建设联盟有强大助力的人，可以升级为二级公民，而剩下九成再普通不过的百姓，大都是三级和四级公民。
至于那些佣兵、通缉犯、反动势力等，都不配享受联盟的优待，属于第五等的流民。
像元幼杉，在此之前因为小国公主的身份和特殊的体质，属于二级公民；
国家被吞并后，等级就要降回三级了。
因为她融合了‘神光’，最终联盟方保留了她二级公民的身份。
这么多的特战队员，不可能每个人都有接触‘污染核’的机会。
据说特战部队的正式成员们，拥有一个积分排行榜，每年会按照榜上的积分排名，选取靠前的部分队员前往联盟大楼的核心区，进行病情舒缓。
而这也是元幼杉最终的目标。
她要登上排行榜的前列，强大到能够让联盟挑选她，前往核心区接近‘污染核’，这也是她目前唯一接触末世源头的机会了。
几乎整个上午，元幼杉都在看各种文档，吃过饭后，有机动队的队员来敲门。
打开门后，站在外面的女性机动队员，正是那个右边身体几乎全是机械体的女人。
“前辈好。”
“叫我塞琳就可以了，下午有空么，我负责带你去测试能力和体能。”
叫做塞琳的女性属于冷艳一挂的漂亮姐姐，她头发很长是浅咖啡色，束起后编成一股粗麻花辫，拢在身前；
脸上、脖颈上刺着大面积的纹身，线条干净细腻，让她的冷感中添了几分矛盾的野性。
她穿着无袖的短衫，微微露出一点的腹部能看到肌肉的起伏，右边的皮肤完全是铁质，手臂和右腿的每一个关节都精巧而灵活。
现在元幼杉已经能确定，她半身的机械体并不是人工改造的身体。
就算现在的科技再怎么成熟，也做不到如此完美地将血肉之躯，和机械相融合。
她那冰冷坚硬的皮肤，浑然就像从生长出来的。
塞琳应该是一个机械类的‘污染种’，并且污染度很高，高到她半边身体已经完全机械化。
而这整个机动队中的队员，应该都是变异畸变为机械化方向的‘污染种’。
难怪一进入机动队的区域，就仿佛来到了仿生机器制造工厂。
“有时间。”元幼杉说。
“可以，跟我走吧。”
尽管塞琳很少说话，周身的气质也颇为冷淡，一副很难相处的样子，但实际测验时却十分细致，很照顾元幼杉。
作为机动队的正式成员，她对不久前研究院发生的事情也有所耳闻，原本对这个新人女孩子没什么期待，没想到所有测试后的结果，却让她大感意外。
基础的格斗能力和反应都是优良。
虽然惊讶，但塞琳却接受良好。
她见过太多觉醒特殊能力后，获得形形色色技能的队员，据说元幼杉融合了一个高级特殊物品，说不定就获得了相关的能力。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已经是元幼杉收着的结果了。
塞琳：“测试人元幼杉，格斗等级优秀，灵敏度和反应能力等级优秀，已觉醒特殊能力。”
“机械类特殊能力，全械向，目前处于初级发展阶段，还有很大的进化和提升空间。已经衍生出的能力分支：线性世界——又称‘信息化世界’，和械性防御。”
“污染度……8.33%？”
拿到这个结果后，塞琳看了好几遍，最后认真道：“你的初始能力非常好，并且污染度低得让我很意外，我已经很久，没在‘污染种’的身上见过这么低的融合度了。我觉得你不用担心，按照你的测试结果，未来的上限一定比我高，老田会留下你的。”
果不其然，在看到了塞琳提交上去的检测报告后，田清海沉默良久，又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尤其是那仅有8%的污染度，以及全械向的特殊能力。
“真的是全械向？”他忍不住问道。
塞琳说：“我做了三次测试，都是同样的结果，只不过因为她的污染度低，所以能力还处于初级阶段，并不明显。”
确定机器完好、更不可能有人从中作假后，田清海交叉着双手说：“既然这样下次三级任务，可以带她一起去，看看她能力的实践性和具体掌握情况。”
“是。”
塞琳应了一声，知道新人入队的事情，基本已经定下了。
而他们更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甚至还未过去，一个三级任务便从总部分配到了机动队。
在第一天报道的临下班十分钟，元幼杉接到了她的第一个外派任务。
——
次日清晨，仍然穿着方便行动的运动套装的元幼杉，早早来到了联盟大楼的机动队中。
因为三级任务普遍简单，基本上都是城区内部发生的一些有关污染、却不那么严重的小事，让几个普通队员过去处理，一般都绰绰有余。
而这次是为了带新人，因此负责处理这项任务的人，就变成了机动队的主要成员。
“哟，新人小妹妹到了。”
穿着潮服的青年队员，正是之前那个笑出声的、略显轻挑的男人，“我叫陈波，今天本来应该是塞琳带你，但她临时有个交流会要去亲自参加，所以这项任务就由我代替处理了。”
他懒洋洋地抱着后脑，“走吧，三级任务很没意思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会儿这个人污染度高了影响市容，一会儿那个人半个月不洗澡身上滂臭、被举报是‘畸变种类’……”
“对了，任务信息看了没？”
元幼杉点着头，点亮了磁芯，一份标注着任务细节的全息页面便浮现在手腕的磁芯之上，“看过了。”
“报案人是位于帝国主城红海区的一位三级公民，报案时间为昨天上午。”
“她自称住宅的邻居家中，疑似出现了低级‘畸变种’，请求特战队介入调查。”

第175章 械性防御
帝国主城,是整个联盟的中心区域。
其中以联盟大楼为中心，隐约绕成圆环形的建筑群一圈圈向外扩散，最终形成了主城九大圈层、三大分区；
越是远离核心大楼,地段便越偏远。
前三圈层为的中心区，中间四到八层属于副城区，也是超过八成的主城普通公民所居住、生活的地方；
而最后环绕着的第九层,就是主城的郊区。
其实在帝国主城人们的眼中，这个地方根本就不算他们的城区。
那里萧条混乱、脏乱拥挤,常年盘踞着骑士团、反动势力以及联盟通缉犯等人,是贫穷流民和罪犯的天堂。
大量的违法犯罪在此处滋生,药物贩子、武器商人和佣兵,时常会因一点点小矛盾,驾驶着私造的飞行器穿梭在楼房巷尾，扛着炮管火拼。
据说随便在狭窄街巷的舞厅中碰到什么街头混混,都有可能是身上背着通缉金的犯人。
因此主城其他区的公民们,一般不会去这个边缘圈层,甚至十分忌惮。
而红海区，就位于第八圈层和第九圈层的交界处。
沏得平整的油驳街面中,一男一女两个青年人缓步向前走着。
男性穿着浑身都是古怪涂鸦的宽松潮服,插着兜哼着跑调的小曲,旁边的女性一袭浅灰色的运动套装和棒球服。
这两人正是从联盟大楼中一路坐车、乘着空中环城悬浮列车，来到红海区处理的三级任务的元幼杉和陈波。
城区中的建筑物太高太密,并且大都是黑蓝色的建筑色调,穿梭在城市下方时抬头，只能像井底之蛙那般看到一口不规则的天空,显得压抑而昏暗。
哪怕是白天,到处的商铺、楼房外,那些内容各异的霓虹灯牌，都闪烁着放射出缤纷色彩；
组合奇艺的古文字、旧时代的艺妓拟像，以及或红或紫的灯笼和铃铛，填充着目光所及之处。
元幼杉他们走过的地方，街道被一排长长的塑料搭棚摊位占据，各种早餐和食物的香气混杂，让本就不宽敞的地方更加拥挤。
若是中心区，早就有负责清理维护街道秩序的专门人员，将这些摊位清理拆卸；
但在副城区的边缘，是没有人管的。
经过之时，那些塑料搭棚中的人纷纷侧目，在元幼杉和陈波的身上来回打量。
陈波说：“你太明显了，一看就不是这儿的人。”
尽管元幼杉带了棒球帽，但露出的金发，在霓虹灯光下仍然格外显眼。
其实就连陈波，也格格不入。
他们周身散发的气质不够内敛，目光不够小心谨慎，没有经历过混乱，不明白随时都处于潜在危险的环境是什么感觉，浑身上下都透着从上等圈层带来的淡然。
穿过街道时，一条由空中漂浮的微型探测仪器投射出的全息豚鱼，灵活摆动着艳红的尾部，从元幼杉的身边穿插而过。
街边被醉汉踢到的垃圾桶中，溢出了酸腐的水渍和杂物。
一个外表半类人的工作机器人，正操纵着锈迹斑斑的机械臂，用铲子清理垃圾。
而拐入这片居民区后，视野便一下宽阔许多，同时也显得十分陈旧破败。
陈波说：“红海区这一代以前都是旧时代的工厂，后来新区建立后，这些工厂也就没有拆卸重建，说是为了保留一些旧时代的特色。再往南边走不到五千米，就是第九圈层的区位线，那边驻扎的佣兵和骑士团经常会骑着飞车过来流窜，所以这一代的治安还是挺差的。”
一边向里，元幼杉一边看着四周斑驳的长廊墙壁。
那些几乎完全风化脱皮的老墙上，用喷漆颜料画满了涂鸦，其中出现最多的、同样也是最显眼的图案，是一只白色的狗。
那卡通狗带着有联盟军徽的帽子，或被割断脖子、或被插了好多小刀、或吐着舌头……
猩红的大字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印上一遍，后面用油漆画着叉和骷髅。
“白皮狗禁止入内！入内者死！！”
“寡头和财团应该下地狱，联盟白皮狗应被凌迟！”
“污染有罪，自由无罪！”
“……”
元幼杉怎么看怎么这些涂鸦奇怪，一旁的陈波适时解释道：“这应该都是那些在郊区流窜的反动组织者写画的，‘白皮狗’是他们给特战队员起的黑称，那些人很激进手段也比较残忍，一直在和联盟做对，所以我们平时来这边巡视的时候，都穿私服，尽量不要暴露身份或和那些家伙起冲突。”
“当然了，如果真的起了冲突，也不用怕他们。”
似乎为了应证他说的话，没多久几辆看起来私自组装的、奇形怪状的飞行器，就喷着尾气发出阵阵轰鸣，从两人的上方‘唰’地蹿了过去。
在接近目标地点前，元幼杉又和陈波确认了一下这次三级任务的信息。
报案人姓贾，是一位住在红海区的独身女性，四十八岁。
她唯一的儿子目前在副城区内上学，这里常年只有她一人独住，而她的邻居家是一家四口人。
一对中年夫妻，一儿一女。
据贾女士向上级提交的报告所述，她怀疑这家人的小女儿污染度失控、正在朝着‘畸变种’的方向变异。
原因是这个女孩子从娘胎出生起，就患有较为严重的污染病。
普通公民的污染度普遍控制在2%—5%这个区间，而这家人的小女儿，三岁时做污染测试时候，污染度就已经达到了7%，这种情况是非常罕见的。
一般来说，污染度数值高的孩子，是有潜力成为‘污染种’的，一旦被选入特战队的少年班，就会被接离原生家庭、并每个月给予一定的补贴。
但很可惜的是，这个女孩子的污染方向经过检验后，并不适合进入特战队。
于是在女孩儿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就要拼命工作挣钱，去购买药物集团出品的、针对缓解污染病的高价药物，一家子过得紧巴巴的。
但这家人的家庭氛围非常好。
父母没有因为孩子生病就迁怒，反而想尽办法去挣钱、给孩子治病；
哥哥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做饭做家务，学习之余还要自己带生病的妹妹。
贾女士自己一个人住本就孤独，又喜欢小孩子，所以很心疼邻居家的两个小孩子，经常做一些手工饼干等等，给邻居家送去，关系很不错。
尽管如此，小女孩儿的污染病还是随着成长一天天变得严重，身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变异部位。
大概一个多月前，贾女士就发现这个身患污染病的女孩子，身体上出现了畸变包；
那个时候她委婉地劝过一次，让邻居家的大人带她去中心城的医院看一看，不然很有可能会出大问题。
后来一段时间，她经常能在女孩儿的身上闻到隐隐的臭味，就像什么东西开始腐烂了一样。
某天晚上，她听到邻居家爆发一场动静颇大的争执。
伴随着女主人崩溃的哭声，以及小孩子的尖叫和哭闹，一直持续到很晚。
后来几天她只能照常看到夫妻俩去上班打工，只是再也没见过那家的女孩子出门，在院子里玩耍；
连家中的男孩子，也很少出门了。
贾女士猜测，那个女孩儿应该是被隔离在家中了。
虽然她觉得一直这样拖下去，对孩子的病情没有任何作用，但身为外人她也没法指手画脚。
直到三天之前，贾女士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有一两天没有见过邻居家的夫妻出入了，她有些担忧，试着在门外喊了一声，听到了屋里的回应。
那家父母只是隔着门，让她不用担心。
又过了两天，隔壁依然没有任何人出入，只是偶尔能听到屋里淅淅索索、像交谈一样的声音；
他们不开火、不倒垃圾，更不出来散步。
贾女士很担心这家人出了什么问题，于是报了警。
红海区的普通特战队员来了后，伪装成上门检查水电的工作人员，敲了门却依然被拒之门外，屋里的夫妻二人礼貌拒绝了他们进入房屋的要求。
因为没有确切证据证明，这家人出了什么问题、或者犯了什么罪，并且家中有人，按照律法特战队员是没有资格强行破门而入的。
他们只是隔着门测了一下房屋周围的污染度，发现污染度的确偏高，已经突破了30%。
但还是一个相对的安全的污染度，只有数值突破40%时，才需要特别警戒——也就是拥有进屋搜查的权利。
本来这些队员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必要立案，但想到那颇高的污染度也有些犹豫。
红海区的特战队拿不定主意，于是便将这个案例通报到了主城，请求出派正式队员前来考证。
又因为评估的危险指数并不高，被定为了三级任务。
“怎么说呢，我和红海区的特战队人想的差不多，这个小孩子应该是污染度过高，身体畸变程度太多了，连畸变包都出来了，精神上应该也出现一定的问题了……”陈波说着，一拍后脑勺。
“畸变包你知道吧，就是那些基因类污染种一旦变异，身上会长出来的东西，不影响日常生活，就是臭。”
元幼杉：“啊我知道的，见过一次。”
她想到了自己唯一见过的那只‘畸变种’，身上长出的大大小小的脓包，就像一颗颗肉瘤。
那就是基因类‘畸变种’身上变异，最常见的一种特征。
陈波点点头，“应该是这小姑娘脾气性格一变，家里的大人也害怕了，所以把她关在家里，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小声嘟囔着：“你知道一盒舒缓药要多少钱么？”
青年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一万联盟币一盒，一盒只有七片，一般有需求的人一天吃一片，而污染病比较严重的人，一天要吃两三片。一个月光药钱，都要四五万了。”
对于副城区的公民来说，每个月想要拿到一万联盟币都很困难，更何况是帝国边缘的地区的公民。
哪怕这对夫妻从来没有想过放弃过孩子，可他们没有那么多钱，买不起舒缓药物，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恶化、身上逐渐变异。
尽管如今的社会，污染是常态，但太过严重的污染病患者，仍然会被人害怕、厌恶。
并且一旦污染度被判定为会威胁到周边环境，就会有特战队的人上门，把污染病患者带走。
为了隐藏孩子变异失控的消息，一家人干脆藏着不出门，也是很可能的。
“不过连续好几天大门不迈，确实有点问题，一会儿上门的时候态度好一点，尽量能用和煦的手段进入家门、和家里的大人好好聊聊。”陈波说。
“如果进不去呢？”
“作为主城的特战队正式成员，我们有权利进入审查，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强硬手段。”
元幼杉点点头，说了声‘好’。
她抬着手腕，看着磁芯上的地址，最终停留在了一处厂房的外围居住区。
“就是这里了。”
几个吮着手指头在外面玩耍的小孩子，正蹲在地上不知道画着什么，看到他们，陈波扬起一个自认为慈祥的笑容，“小朋友们，哥哥能不能问一下你们……”
话没说完，眼神怯怯的小孩子便一哄而散。
这让陈波大受打击，“我有这么吓人？明明长得这么帅！”
元幼杉看到了那几个孩子身上，都带有一点畸变。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子，有一只耳朵是黑色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柔软的橡胶材质；
而年龄更小些的一个孩子，身上的畸变更加严重，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视力。
绕了两圈之后，他们在这复杂的居民区中，找到了目标所在地。
“贾女士？”
站在门外，元幼杉朝着屋里唤了几声，等了许久却没有听到屋里有任何动静。
她和陈波对视一眼，都有种不详的预感。
从有些模糊的窗子往屋里望，客厅内空空荡荡，按理说这么大的敲门声，就算里面的人在休息也该听到了。
陈波皱着眉，“难道外出了？”
“应该不会。”元幼杉说：“昨天接到任务的时候，我特意联系了她，确认今天上午会来处理这件事，并且她也明确表示今天会在家里等候。”
她一边说，一边通过磁芯拨通了贾女士的通讯。
片刻之后，一道略显欢快的、有些沉闷音乐声，传入了两人的耳中，让他们都头皮一紧。
声音的来源很近，应该就是一门之隔的房间内，就像是有人隔着一扇门和他们对立，正在通过房屋大门的猫眼看着他们。
陈波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他轻咳一声，“贾女士，你在里面吗？”
屋里依然没人应，只有一声声的音乐声响。
元幼杉扭头去看对面一院之隔的房屋。
想着这些天练习的感觉，她控制着身体中诡异的能力，向着双眼聚集。
很快那双漆黑的眼瞳便变成了一圈银白色，与此同时，她眼中的世界都开始褪色，那些阻隔着她视野的墙壁、门墙全部消失了。
在线性世界之中，她只能看到一个个建筑的构架，细微的波动就穿梭在线条撑起的世界之中。
元幼杉的污染度低，线性世界展开的范围也就小，但想要笼罩两套平房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一点点感受着贾女士屋中的气息，“里面好像没有人，我感觉不到人的存在……”
意识转移后，她开始的探索着对门的房屋——也就是那有污染病患者的家庭。
这一次，元幼杉银白色的、像义眼一般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无光无色的线形世界中，这间房屋同样变成了由线条组建的框架，而当她的意识扫过某一处时，她感觉到了一股存在感很强的信息波动。
过于复杂的数据，是她从未见过、并且无法理解的。
“另外一间屋子里的确有人，但好像只有一个……不对，这个信息的感觉太奇怪了，我无法分辨出它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仅仅这两句话，便足以让陈波的重视。
他并没有质疑元幼杉的能力和判断，而是直接点头，“既然有人，咱们刚刚那么大的动静应该已经引起对方的警惕了，分头行动，你搜这间房子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我直接进另外一间，我倒是要看看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
想到自己刚刚感知到的那股信息，元幼杉道：“前辈小心些。”
“放心，这门你应该能弄开吧，这边儿就交给你了。”
说着，陈波便直接朝着对面走去。
他抬起手臂转着手腕，关节出发出阵阵僵硬的‘咔嚓’声，就像是某种机器扭动时发出的声响。
从手背开始形变并变色的血肉，从柔软瞬间变得坚硬，两条手臂从手肘的部位开始畸变，很快就变成了两个细口径、多管口的武器。
同时陈波的肩膀处，也畸变出了武器管筒。
“屋里的人能打开一下房门吗？我是主城特战队的队员，例行和您核对一些信息，请务必当面交接。”
陈波装模作样说了一通，又废了半天口舌，却依然没等到开门，
他无奈撇撇嘴，“这可不是我想搞破坏啊，是工作需要！”
伴随着有些震耳的扫射声，那些血肉畸变出成的机械体武器，竟然真的发射出了大威力的弹子，没两下直接把这户人家的防盗门打成了筛子。
陈波抬起脚一踹，便把满是洞口的门直接踹了下来，径直走了进去。
元幼杉握紧了拳头，她凸起的指骨逐渐变得坚硬、冰冷，很快一层莫名的物质从她的体内溢出，很快便包裹住她的手掌。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抓握之后送开，整个手掌就像套上了一层铁制的壳子。
但这并不是什么佩戴的武器，能够将人类的血肉之躯，畸变成纯粹金属。
这股力量真真切切从元幼杉的身体里、改造了她手臂皮肤的一种污染畸变。
械性防御：
一种机械类的能力变异，随着‘污染种’的污染度逐渐提高，这类人的身体会出现皮肤变得冷硬、畸变成铁制的身体构造。
当人类的血肉之躯变成钢铁时，伴随着的能力便是高防御和高力度。
据说塞琳的能力也是‘械性防御’。
只不过元幼杉现在污染度小，不仅畸变处只有手臂皮肤，并且还能随意变换回来。
而塞琳不同，她的污染度高达53.2%，这已经是非常危险的污染指数了；
她的身体不仅是皮肤变得坚硬，那些内脏肺腑也已经被污染力量同化了，完全变成了机械，无法重新转化为人类的身体。
如果某天她和元幼杉的污染度达到百分之百，那么到时候她们的‘畸变种’类型，就不是那些腐烂恶臭的怪物了，而是完完全全的、拥有思考能力和智慧情感的机器人。
那种机器人不再是没有生命的物品，而是真正的生物。
用‘械性防御’将手臂机械化后，元幼杉上前几步，绕到了窗户的位置。
“得罪了。”她抬起手臂，直接将房屋配置的加厚挡板砸裂，而后从窗户翻身进去。
贾女士的屋中空空荡荡，一片死寂。
元幼杉在房门内的玄关处，看到了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同时也发现在此处的地面上，有几滴凝固的血迹。
“不好！”
她捡起手机，忙从这间屋子离开，刚刚跑进对面的房屋中，她便听到了屋子内部发出阵阵枪击扫射的声音。
&#39;噼里啪啦’的破碎声，似乎是里面的对峙弄掉了什么玻璃制品。
陈波和这屋里的生物打起来了……

第176章 一家人
冲进隔壁的房门时,元幼杉还没解除自己眼中的‘线性世界’。
在机动队测试之后，她才知道这是机械型的‘污染种’会衍生出的一种通感能力，她能力施展范围内的任何东西,都被她的囊括在其中。
因此她能精准感受到屋中强烈的信息波动，锁定动乱爆发的位置。
原先屋中的那个生物给她的感觉，仅仅是混乱强大,但随着陈波的闯入和对峙，两股明显躁动起来的信息波动,在线性的世界中乱窜。
刚刚闯入客厅,尽管元幼杉看不到周围的家具设施,也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但她依然凭借着对数字和线条所构成的领域的完全掌控,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细微波动。
她那双银白色的机械瞳孔，几近冷漠地定格着,脚下伸出的步子却朝左一旋,整个人轻轻巧巧向旁边侧身一缩。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热浪夹杂着细微的碎屑，贴着她的脸颊向后冲散,把她头顶的棒球帽都吹掉了。
一声尖锐的利叫让她耳膜发痒。
元幼杉眨了眨眼睛,银色的瞳孔一抖,重新恢复了漆黑，取消了‘线性世界’能力后,她面前的景象便一览无遗。
作为一个旧时代工厂遗留的住宅区,这些老旧的平房仍然是过去的砖石材料，尽管已经进行过一次维修和建设,但仍然存在种种毛病。
墙皮脱落、管道漏水、没有恒温调节器无法控制屋内温度……甚至有时主城下暴雨的时候还会有雨水从墙缝中渗入。
之所以要住在这种混乱、破败的地方,还是因为这些生来贫苦也平庸的四等公民们,没有钱。
这一家四口是这样，隔壁的贾女士也是这样。
只不过他们一个是因为有重病的孩子要吃药，拖垮了家底；
一个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摆脱低等公民和贫穷的命运，拼了命地赚钱省钱，都拿来给儿子在副城区的大学交学费。
平房因为地势低，又被周边无数工厂和高耸大楼包围着，根本见不到阳光，屋里一片灰暗。
元幼杉看到墙壁上贴着淡蓝色的劣质墙纸，角落用防水胶布细心贴合着，几张儿童画还贴在客厅的墙壁上；
桌椅和橱柜有的是老旧的几手货，有的干脆就是家中男主人自己用废弃木板和铁板拼接的。
哪怕他们已经这么穷了，依然有在认真而努力地活着，足以从这些小细节中看到平凡而温馨的一家人。
如今这些温馨，全都被打碎。
大片大片干涸的暗红血渍，泼洒在四周的水泥墙壁和地面上，因为材质特殊，那些鲜血早已深深地渗透到了水泥的内部；
哪怕用再多的水冲刷清洗，恐怕都会留下绯红的印记。
这些血迹量很大，估摸着是一两天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有了，这么长时间在密封的空间内发酵、变质，形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冲天臭气。
简直就是个凶案现场。
任凭谁都清楚，这么大的出血量和如此严重的场面，当事人应该活不成了。
说来奇怪，这么大的味道按理说在外面就该闻到了，但无论是之前来过的红海区特战队员，还是元幼杉和陈波，都没有闻到这股味道；
反而是她一进入房间，便熏得眼角发痒。
此时屋子里的桌椅和天花板的吊灯，都因为攻击和子弹的扫射倒了一地，陈波就站在客厅的中央，变为机械武器的双臂直指着天花板顶。
元幼杉看了过去。
一团巨大的肉块、或者说是生物，此时正死死扒在天花板的对角处，那肉团很大直径最少有两米，就像平房内部生了一颗巨大的瘤子，还在轻轻蠕动着。
那些尖锐的嘶吼声，应当就是从这东西的口中发出的。
“这是……什么鬼东西？！”元幼杉目光中满是惊诧和忌惮。
陈波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头顶的巨型肉瘤，咬牙开口道：“他奶奶的，这回真是倒了大霉了！！这哪里是什么三级任务，至少也是二级以上了，那个污染病的小孩儿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变成‘畸变种’了！”
他右手慢慢挪动到腰部，十二口枪管组成的冲锋类机械武器，飞快形变成出了两根铁杆，就像一对小夹子。
那夹子伸入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根蓝色的软管，送到嘴边被他咬破一个口子后，用嘴巴叼着软管吸了里面的液体。
“呸。”吐掉空了管子，陈波的脸色并不好看，这东西的口味应该挺差的。
而元幼杉则注意到，青年一边的肩膀处畸变成出一块椭圆形的、像胶囊一样的机械管，镶嵌在肩头。
他刚刚畸变的时候，那胶囊管是全绿色的。
在进行了一场射击和扫射后，此时胶囊管有一大半已经变透明了，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绿色。
在陈波喝掉了那管子里的液体后，肩头的胶囊也重新填充满了绿色，就像补全了能量。
看来就算变成了机械体、能够和真正的武器毫无差距，但打出的子弹却不是凭空出现的。
那胶囊里绿色能量代表的，应该就是陈波能打的子弹多少。
陈波哑声斥道：“你快走，尽快回队里通报消息，我拖着这东西。”
“恐怕不行……”元幼杉神色也有些凝重，她环顾四周才发现，一旦踏入这间房屋后就像踏入了特殊的领域之中。
身后被打烂的大门还静静躺在地上，那扇洞口不知何时被封死了，回头时竟变成了严丝合缝的墙壁。
哪怕她用机械化的手臂去用力击打，仍然纹丝不动，这显然不正常。
元幼杉的目光缓缓落在斜上方的肉块上，“陈前辈，我在隔壁贾女士的家里只找到了她的手机……”
后面的话她没说，因为显而易见的事情不需要就不需要讲了。
只见那吸附在天花板上的巨大肉瘤，是一团红黑色的血肉，还在微微收缩，那些裸露在外的血肉组织上还能看到一很根肉筋，以及细微的血管，就像是某种生物被扒了皮、溃烂得只剩下这些肉块。
另一种刺鼻的恶臭，同屋中的腐烂的血腥气融为一体。
仔细看去，这个不规则的肉块正中央，生着一颗人头。
那是一颗人类小女孩儿的头颅，肉圆脸、全黑没有一点杂色的大眼睛，脸颊上长着一颗兵乓球大小的鼓包，破坏了那份可爱。
这应当就是这个家中的小女儿——也就是那个身患污染病后，完全失控的‘畸变种’。
她咧着嘴天真笑着，一滴滴粘液从她的口中滴落，“大哥哥，你为什么要打真真，真真好痛哦。”
“不要打真真，不能打我的宝贝女儿……”
“你们都是坏人，都欺负妹妹！”
“她是好孩子，没有做过坏事，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们？！”
随着那小姑娘的人头说完话，声调各异的声音便从那蠕动收缩的肉球中传出。
有男有女，还有稚嫩孩童的声音，或是哀怨或是愤怒。
那些声音的来源，是肉球其他部位上扭曲出的人脸，不算小女孩儿自己也足足有四个。
除此之外，明显属于不同人的四肢和躯干，都被扭曲成麻花般地，和整颗巨大的肉球融为一体，勉强能从那些猩红血肉的扭曲方向，看出这些被扭曲的人体。
一对略显年轻的中年男女应该是这家的大人，他们的脸上情绪分明，一个在流眼泪、一个在怒骂。
另一个男孩子目光空洞，看面相最多也就八九岁，勉强从肉球中伸出一对溃烂的手掌，抱住了小女孩儿的头。
在这‘其乐融融’的阖家团圆中，还有一颗神情惊恐而痛苦的头颅，在尖叫着。
这是一个看面相五十来岁的女人，头发凌乱，微胖的身躯完全被扭曲成肉泥，和这个球体融为一体无法分割。
她外突的眼球满是红血丝，是这些头颅中唯一一个还有眼白的，尽管她的身躯已经被扭曲着融入肉瘤中，但她似乎还活着、神情也格外生动。
失踪的贾女士，已经找到了。
听到元幼杉的声音，她哭嚎着：“救救我！我不想变成怪物，不能变成怪物啊！！”
贾女士旁边的男性头颅猛然拔高声调：“我女儿才不是怪物，她只是生病了！真真不是怪物……都怪你！！”
他那张看起来还是人类的脸，忽然变得扭曲狰狞，一团蠕动的猩红血肉连接着那颗脑袋，不断伸长，画面十分恐怖。
父亲的头被那血肉支着摇晃，张开满是锯齿的大嘴，一口咬住了贾女士的脸，在惨叫声中直接撕裂了她的脸皮和鼻子。
“都怪你多管闲事！如果没有你，我们一家人会幸福地、永永远远生活在一起！！”
“该死！所有想要拆散我们一家人的，都该死！想抢走真真的人也该死！”
“……”
其他两颗头颅也开始尖叫起来，不断蠕动着伸长后，去撕咬贾女士的头。
不过三两秒的时间，整个房间中便只剩下让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而那小女孩儿只是咧着嘴嘻嘻笑着，“爸爸妈妈和哥哥，我们永不分离，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
那还在撕扯着血肉、满脸血浆的男性头颅面孔上，露出惊恐的神情。
“没错，我们不会分离，永远不会抛下真真……”
这样诡异而恐怖的画面，完全超出了元幼杉对于怪物的想象力。
她甚至不知道贾女士、以及其他三个人到底是活着还是死的。
但至少能确定，这家人是小女孩儿变成‘畸变种’后，其他所有人都被波及到了，说不定上一批特战队员上门的时候，这个家里面就只剩下这个怪物了。
而它身上的脑袋每一个都能说话，自然也就伪装了其他人还在家、活着的错觉。
元幼杉心想，难怪她用‘线性能力’时觉得这‘畸变种’的信息格外复杂，让她觉得是一个生物，可又有种人数颇多的感觉。
在那肉球上的头颅们还在语无伦次地尖叫时，陈波已经压低了声音，快速和元幼杉交谈着。
“这竟然是个有特殊能力的‘畸变种’，它应该是将这栋房子当成了巢了，进来的一切东西甚至是气味声音，都很难传出巢之外。”陈波说：“还有它这种融合污染的能力，是一种非常棘手的污染类型……”
越说陈波的脸色越差，“它可以通过辐射污染，不断将四周的生物转化成自己的附属。”
“最低也是第二等级的‘畸变种’！”

第177章 附属“污染源”
听到陈波说头顶那诡异的‘畸变种’至少在二级之上,元幼杉的神情变了一瞬。
因为污染小世界的形成原因虽大差不差，但每个玩家经历的时代、身份和小世界都有所不同，所以从为数不多的经验手册和观众弹幕中,她只粗略清楚了污染世界的变异方向和分支。
至于具体的变异畸变，是元幼杉进入机动队后，从过去的档案文件、以及田清海和塞琳等队员的科普指导下,才彻底清楚的。
&#39;污染法则’的小世界，一切分类都诞生于辐射污染。
而这些生活在的辐射中的污染人,又因为畸变的类型不同,大致分为两个种类。
一种是自然类的变异畸变。
这种畸变类型,是从改变人类的血肉和骨骼开始的,很像四百年前大灾变时期的、会让人的皮肤血肉全身溃烂的核污染病。
只不过在新型的‘污染核’辐射下,自然畸变人的血肉骨骼虽然会变异，但不会影响生活或致死。
最开始的时候,这种类型的畸变人出现变化的地方,是皮肤；
紧接着出现畸变处的血肉、骨骼、甚至是内脏肺腑,都会被污染力量不断同化，并随着污染度的升高,畸变部位不断扩大。
而畸变的方向更是奇形怪状。
有的人身体会石化,有的身躯会变得像橡胶一样坚韧却柔软,有的人会因为自然畸变像玻璃般通透、一撞便碎裂……诸如此类，只要是这个世界上能够找到的材质、物质,甚至是一些从来没见过的畸变物,都会出现在自然畸变人的身上。
研究院的人也不明白，为什么人类的血肉之躯会发生这种变化。
目前普遍被接受的说法,便是世间万物的物质,其实都是有自己特殊磁场的。
平时这些人类看不见摸不着的磁场,不会对人的身体产生任何影响；
然而污染末世爆发后改变了人类血肉的性质，让其变得更脆弱，也多出了一种兼容的特性，会受到形形色色的磁场影响。
被某种物质的磁场影响并融合后，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地朝着这种物质变异。
机动队中的所有人，就都是自然类的‘污染种’。
包括元幼杉在内的每个人，身体的变异方向都是金属，所以每当他们的污染度提高时，机械化的程度也就会加深。
而特战队中大多数的队员，也都是自然类的畸变人。
一方面是因为自然畸变人的外型基本都是纯粹人形，不会发生太多异变，就算血肉质感发生了变化，衣服一遮便看不见了；
另一方面是自然类的畸变人，相较于另外一种畸变要更加稳定。
他们的精神和情绪虽然也会受影响，但并不明显；
就算他们最终变成了‘畸变种’，一具石头人、一堆塑料又或是别的什么橡胶物、纸物组成的怪物，是比较好收容或拔除的。
当然这也有例外，如果畸变人获得了特殊能力，或者其血肉畸变的材质本身十分棘手，也是很难对付的。
就像机动队，便是特战队中最为重要的分队之一。
机械类的畸变人数量稀少，因为畸变的材质特殊，衍生出的能力往往也非常特殊。
他们的身体更为坚硬，甚至可以通过特殊方式改造成人形兵器，就像陈波和元幼杉这样；
也可以在数字领域获得得天独厚的能力，是联盟最为稀缺的人才之一。
据说不少有权有势的人家在怀孕产子的过程中，就会让孕妇一直生活在无菌的净化房中，杜绝任何磁场的干扰。
新生儿一旦诞生，就会有专门的医疗人员给孩子接种一些机械类的污染源，让其朝着这个方面变异畸变。
至于另外一种畸变类型，便是基因类畸变。
顾名思义，这类畸变并非是单一地改变人类的骨肉，而是从根本上破坏人类的基因链，从内而外地发生变异。
这类畸变人捉摸不定，不能像自然畸变人那样精准地确定变异方向。
基因，是所有生物最重要也是最神秘的内核。
而被破坏、改变甚至融合的基因类畸变人，身体的变化往往也是多变的。
他们有的人身上会放大动物的基因，身体自然而然也就变异出了动物的特性；
有的人可能只是单纯地多出或缺少了某种基因，身体却发生了诡异变化，可能是扭曲，可能是腐烂，也可能是多出某些躯干或器官，甚至可能是多重物种的部位拙劣地拼接在一个身体上……
由内而外的变异，让这类畸变人的身体紊乱，相互冲突的基因更会让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开始崩溃。
而这类畸变人彻底失控后，也就更像是可怖的怪物。
据联盟调查，每年演变为‘畸变种’的人中，有超过七成都是基因类的畸变人。
堪称诡谲的污染世界，最终组成了这样一个污染遍地、却有习以为常的世界。
如今帝国联盟对于三类人种的划分，都基于污染度的高低。
污染度达到20%以上为‘污染种’，以下都是普通公民。
而污染度超过60%，其本身大半的血肉都变异后，就会自发地变成一个小型污染源，会影响到周围的其他生物。
因此这些人无论是否失控，都会被划分为‘畸变种’的阵营，由联盟专门收容。
对于‘畸变种’的等级划分，联盟也自有一套规则。
一般第三等级的‘畸变种’是最为常见的，毕竟这个世界那么大，更面临着人口大爆发，几乎每天都会有意外失控的公民变成‘畸变种’。
特战队存在的意义，就是消灭这些脱离了社会的怪物。
而第二等级的‘畸变种’，往往便有些棘手了。
要么它们拥有自己的特殊能力，要么就是污染度和传染性极高，一旦逃脱就会变成移动的核武器，给周围的环境带来极大影响。
至于第一等级的‘畸变种’，元幼杉没有见过，想想也知道那不会是一般人能解决掉的。
眼前这个‘畸变种’，不仅形成了特殊的禁锢能力，能够将整间房子当成它的领域，更是衍生出了独特的传染能力。
元幼杉不禁苦笑一声，或许她天生自带的运气，总会遇到麻烦。
她手心中沁出一点汗渍，不确定自己和陈波两人能否解决掉这个‘畸变种’。
屋子里‘咕叽咕叽’的咀嚼声逐渐变小，那些扑上去撕扯贾女士脸孔的头颅，此时都满脸餍足。
它们连接着肉球的长长肉链向回缩短，最后又像寄生的肉瘤般粘回了肉球上，舔舐着染血的牙齿和脸。
而那贾女士的头颅部位，已经完全被啃掉了，留下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凹陷坑洞。
就在这时，一团向外鼓动的血肉，从那坑穴中缓缓溢出。
不多时一颗新的头颅便重新长了出来，仍然是贾女士的那张脸，神情也无比惊恐，她还在大声尖叫着。
“救我！我不想死……”
然而这一次，它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纯黑色，脸上带着惊恐和邪恶交织扭曲的神情，怎么看都很诡异，其他头颅对它也提不起兴趣了。
元幼杉看到那肉球中的小女孩儿的脸上，眼球转动着，天真烂漫的小脸转到了她的身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在她的身上。
她背后一凉，一股寒气直冲头皮。
紧接着那生着锯齿的嘴巴一开一合，说道：“大姐姐，你好漂亮……你的头发真好看，眼睛鼻子也好看，皮肤也好白，就像一个公主！我可真喜欢你呀！”
元幼杉：……
谢谢夸奖，她还真是个公主。
她下意识觉得，这‘畸变种’的喜欢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果不其然那小女孩儿嘻嘻一笑，漆黑的眼瞳弯成了两弧月牙，“我好喜欢你的脸，喜欢大姐姐你的皮肤和身体，我把你吃掉，把你的皮和肉捏在我的身体上好不好。”
“妈的，屁话真多！”陈波一咬牙，一对十二支的武器直接开火，对着头顶的巨型肉球便开始扫射。
无数荧绿色的特质子弹从他的双臂中打出，把天花板的墙壁射出一个个小洞。
虽然这‘畸变种’的体型很大，但行动却并不迟缓，相反还很迅速。
在那些子弹打出的一瞬间，无数扭曲着被和这肉球拼接在一起的手掌脚掌，又从肉球中伸出，扒着天花板和墙壁开始飞快躲避，就像一只满身粘液的肥胖蜘蛛。
这诡异的爬行方式，更是让人看着就心中不适。
子弹追着‘畸变种’扫射，那碎了一半的吊灯和四周的橱柜，又开始破碎倒塌，本就狼藉的屋中更是一片混乱。
有的子弹打入了这‘畸变种’的身体里，爆发出一个个血肉翻卷的弹孔，间或从某颗头颅中，爆发出阵阵痛叫声，但那小女孩儿却一直兴奋而癫狂的笑着，令人头皮发麻。
“大哥哥，不要打真真，真真是乖女孩儿。”
“我好想要漂亮的衣服，要白皙的皮肤……给我，是我的！！”
伴随着一阵尖利的叫声，那女孩大张的嘴巴几乎裂到了耳根，锯齿般的牙从嘴唇中外翻，层层叠叠就像滚肉的刀。
这个时候，它便完全不像是人类的脸了。
也不知道这女孩儿的基因链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异变，才会变异成这种东西。
对于联邦来说，只有适合战斗的畸变人才能被收入特战队。
在这个小世界中，到处都是展示着科技发达和文明的细节。
俯览着城市上空的建筑鳞次栉比，环城空中铁轨，那些高大而生动缤纷的全息像，大型的雕塑建筑……然而过于光鲜亮丽之下，却存在着一个腐朽而真实的世界。
总有人是不幸的，尽管联盟政府号称污染并不会影响人类的身体健康，但仍有一些特殊例子。
他们生来就带有极强的基因缺陷，很容易受到污染，并且会因为缺陷而带来更痛苦的畸变。
显然这类畸变人，是不适合战斗的。
他们的畸变非但不会给身体带来任何好处，还会让血肉溃烂、扭曲、形变……所以尽管他们的污染度也很高，但却不能叫做‘污染种’。
这些人被称为三十世纪的污染病患者，无药可医。
他们只是这光鲜世界的一群可怜虫。
&#39;畸变种’在黑暗中悬挂着，猛地朝着元幼杉的方向扑了过来。
已经使用了‘线性世界’能力的女孩儿，眼睛重新变成了一片纯银，感受着面前的信息流动，她忽然大喝道：
“陈波前辈小心！”
陈波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即将受到威胁的人是她自己，却要提醒自己。
但下一秒他便明白了。
只见一道扭曲的黑影从肉球中弹射而出，直接扑到了他的身上，尽管他及时抬起手臂，用机械化的武器臂挡住了那黑影，但仍被这股重量的冲击压得像后退了一步。
“这是？！”
“去死，欺负我们一家人的都去死！！”
只见那死死扒着他机械臂的怪物，竟是一个四肢扭曲的人！
它一双黑得吓人的眼珠，恶狠狠地盯着陈波，右臂拼接上的是一只被折断的腿，破开的腹部中装着啃了半截的手，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充满了不协调。
刺鼻的腐臭味儿扑面而来，差点让他直接呕了。
陈波有些震惊，他没想到这个‘畸变种’在吞噬——或者说融合了其他的人后，还能把他们像拼图似得扣出来！
他直接开枪，弹子‘砰’得一下在眼前爆开，直接旋入了身前怪物的身体里，把那怪物打得怪叫一声，倒飞出去。
趁着这个时机，陈波看清了元幼杉的方向，脸色更难看了。
只见那颗巨型的肉球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好几个躯干扭曲的人形怪物。
它们或倒吊在天花板上，或匍匐在柜子上，死死盯着屋中的他和元幼杉。
其中贾女士略显肥胖的身体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正以一种很诡异的姿势向前，一旁和元幼杉相距很近的，正是那‘畸变种’的本体。
一滩滴滴答答往地上落的黑血，散发出极为熏人的恶臭。
看来它偷袭不成，反而被元幼杉震开了。
陈波吃惊于元幼杉能够如此迅速地发现‘畸变种’的能力，也对她能伤到如此诡异的‘畸变种’而感到震惊。
但他心中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毕竟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儿，可是才进机动队没三天的新人，陈波原先都做好了她会很快被‘畸变种’弄死的准备了。
忽然，一股僵硬之感从他的手肘部位往上爬升，他猛地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本才到肘部的机械化竟在朝着他的大臂蔓延。
陈波面色骤变，一只手变回原形，摸向耳后一个芯片凸起。
一层薄薄的光屏从两边的耳后延伸展开，形成一张遮面，并还在向他的头顶扩散，最终包裹住整个头颅。
“元幼杉，打开防辐射装置，这些家伙全部都是污染源！这个‘畸变种’的污染太奇怪了！”
被那污染源接近没多久，陈波觉得自己的污染度至少上升了2%，这让他十分肉疼。
但他更忌惮这‘畸变种’的能力。
它的传染性不仅仅能把其他生物变成‘畸变种’和传染源，更能把这些传染源变成了自己身体的附属，它们是它的一部分，但也能成为单独的个体。
光是一个附属的污染源，都在短暂接触后让他的污染度跳了两度，可想而知本体的传染性该有多强大！
一下子他们的局势又劣了许多。
“我明白。”
慢条斯理启动了防辐射装备的元幼杉，其实并没有太多感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随着污染度的上升，涨了一点点。
但十分微弱。
估计污染度上涨了不到1%。
这很有可能和她融合了‘神光’有关，让她的污染度上涨很弱。
一方面这是多少‘污染种’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另一方面，过低的污染度却也限制了她的能力。
“大姐姐好凶。”装委屈的声音，用五六岁女孩子的声音讲出来，听着可怜兮兮。
元幼杉面前不高的身影，是两个交叠的小孩子身躯。
几个受害者中唯一身体完好的，是那个男孩子。
若是不看他浑身的血污和漆黑的眼瞳，他和普通人类男孩儿没有任何不同，但此时他却恶狠狠地对元幼杉呲着牙齿，“不准伤害我的妹妹！”
他怀里抱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儿。
没有了那些庞大的肉块遮挡，‘畸变种’的身躯完全暴露在了元幼杉的眼中。
这小姑娘的身体上长满了凸起的畸变包，有的已经溃烂成一个个黑红的疤块，它的脸上也有这样的东西，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
没有给她太多缓冲的时间，那些虎视眈眈的扭曲怪物很快便扑了上来。
因为‘畸变种’身上的辐射对她的影响并不大，所以让陈波被动的污染辐射，在元幼杉面前却形同虚设。
除此之外，其实这个领域没有太大的危险性。
而她‘线性世界’的能力，更是天克这种仅有灵活性和速度‘畸变种’。
在她的线性领域之中，一切波动都会以数字和信息的形式，先动作一步输送到她的脑海中。
哪怕是被好几只怪物包围，元幼杉能在攻击到来之前，测算出最佳躲避。
她机械化的手掌尖端，变成了锋利的铁爪，这还是从祁邪的机械爪上偷的师，直接撕裂了那在地上爬动的母亲的手臂。
&#39;砰’得一声巨响从身后响起，她稍稍侧目，发现想从背后袭击的贾女士的身躯被扫射成筛子，轰然倒地，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
陈波又咬了一袋能量液，“我掩护你。”
元幼杉点点头，开始专心对付‘畸变种’的主体。
当她的机械手臂毫无顾忌地直接抓住男孩儿的头时，一种痒痒的刺感因为直接接触‘畸变种’，爬升到了她的手臂皮肤，机械化又扩大了一点点。
她手臂一紧，直接扭断了脆弱而软烂的脖颈，在锯齿般的嘴巴还在咬合时，又握紧成拳头，一下下锤了下去。
“哥哥！”
从‘畸变种’的口中爆发出一声尖叫，它四肢飞快爬行着冲了过来，然而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掌死死钳住。
女孩儿稚嫩的脸上流露出茫然的神情。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碰一下别人，就会让那些人的身体扭曲腐烂，然而这个女人却完全无视了她的污染能力。
看着四周粉碎的家人们，从她那黑洞洞的眼眶中流出了黑红的血来，她这才想起，自己的家人早就死了。
因为她的原因死了。
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故意忽视的环境，都在这一刻被唤醒。
女孩儿回想到了那一天。
爸爸妈妈脸色难看得回到家，外面厂房的叔叔阿姨还在门外嚷：“你们能不能赶紧搬走啊，不要害人了好吧？！我家闺女就和那个小怪物说了两句话，今天回家身上的畸变就大了一块！”
“浑身烂肉还放出来吓人，我过两天就要召集一下街坊邻居，不能让你们这么搞了！”
女孩儿听着很委屈，她想说是那个女孩子先跑过来推了她，说她是个丑八怪，自己并没有害她。
但看着爸爸妈妈的神情，女孩儿又默默憋住了委屈。
晚上她听到了父母的争执和哭声，说因为她身上恶化的肿块，已经有上面的人来提醒了，要么尽快救治，要么就只能将她收容到专门场所。
“真真那么小，那里是什么地方？！去了……就回不来了！”
“可是我们没有钱，真真一个月最多吃七片药，我们能怎么办？这个病……没钱治不了，我们买不起药。”
“我们只能，把真真关起来。”
“……”
懵懂之中，她听到爸爸妈妈最终决定把她送走，一股强烈的恐慌和被抛弃的难过，让女孩儿陷入愤怒。
她听到哥哥跑出去哭着说，不要送她走，也听到了爸爸妈妈无奈的哭声。
女孩儿不明白，为什么她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其他小朋友可以穿裙子、可以在阳光下奔跑玩耍，可她的身上却要长着恶臭的瘤子，每天像不能见光的小老鼠。
没有人喜欢她，大家都讨厌她，都可以跑过来骂她一下欺负她。
可是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不要洋娃娃也不哭不闹，她是最乖的孩子。
现在连她唯一的家人，都要抛弃她。
女孩儿忍不住细细哭了，黑红的泪水从她眼眶中流出，她说：“爸爸妈妈不要丢下我，真真很乖的。”
于是她拥抱了她的家人。
一家人，就是要在一起才对啊。

第178章 消智
联盟大楼D区71层
平阔而充满机械化的建设风格,是机动队负责区最具代表的标志，整个一层楼内的设施和地面，都是用银、灰、蓝这种偏白色的冷调金属构件而成。
无数镶嵌在墙壁和房梁顶上的巨型机械臂,有的没有启动陷入沉睡，有的正在有条不紊地搬运着形形色色的机械物。
大厅角落的某个隔离区域内，发出阵阵‘砰砰’的撞击声,以及尖利而稚嫩的尖叫声。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箱子，四角都用特殊金属固定。
发出声响的东西就被关在箱中，正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撞击箱壁,尽管它的弹跳力和冲击力很强，但也冲不破这层屏障。
一颗圆滚滚的球体被类人男孩子抱在怀里，正用光斑的圆眼打量着箱中之物。
“放我出去！我要妈妈，哥哥别丢下真真……”
这怪物拥有人类小女孩儿的躯干和四肢，身上穿着被污血浸透的皱巴巴的裙子，乱蓬蓬的头发盖住了脸。
它在箱中撞击时，四肢着地不正常地弯曲着、并向前弹跳,看着不像个人类，反而像只野兽。
这就是在红海区工厂的‘畸变种’。
因为元幼杉能够几乎无视它的污染，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锤烂,但因为它的血肉特殊,元幼杉也没有拔除这种‘畸变种’的经验。
于是陈波便将其收容,带回了机动队。
在衣服遮盖之下,女孩儿的身体早已溃烂得不成样子,软趴趴得长满了畸变包的手臂和额头，撞在箱子上时会伤口崩裂,暗红的浆血印在箱壁上。
反复如此,它仿佛不知疼痛和疲倦。
叫做小爱的机器球用一对工兵钳状的手掌,捂住了光屏上的‘眼睛’，“看着真疼。”
男孩子慢吞吞伸出手，敲了敲箱面，“你别撞啦，这个是研究院新一代出品的防御材质，专门弱化污染力量……”
它软乎乎的话还没说完，箱中‘畸变种’便又一次狠狠撞了上来。
&#39;扑哧’一声响仿佛颅骨都裂开了，一大滩血污飞溅，小女孩儿那张狰狞的、满是血泪的脸孔骤然挣脱了发帘，把蹲在箱笼前偷看男孩子、以及它怀里的小机器人吓得往后踉跄。
一个结结实实坐了个屁股蹲，另一个脱手向后滚动，被一条大腿挡住。
小爱摇摇晃晃蹦跶着，机械语调兴奋，“队长！队长！”
田清海揉了一把小爱的脑袋，侧身让身后的人上前，“叙秋，这就是那个收容回来的‘畸变种’。”
听到他的声音，原本盯着箱中的真真发呆的男孩子，机械眼瞳中爆发出光亮，这一刻它那张略显呆板的脸，都像是活了过来。
男孩子转过头去，冲田清海身后穿着制服和长靴的女人张开双手，迈着短短的腿跑过去，“江、江叙秋……”
“老天爷我的污染度涨到40%以上了，哎我真的是烦啊……真羡慕你的体质，和421直接接触这么长时间，污染度才涨了不到2点！”
当被塞琳带着去做了各项测试、并写好案件记录的元幼杉和陈波，从隔离房中走出时，陈波还在唉声叹气。
如今真真的收容编号为421，所以他便直接以编号代称。
他哪能想到，不过是带新人出个三级任务，非但差点栽了，还被一个新人给救了，污染度更是直接飙升4%，突破了40%的大关。
反观是元幼杉这个新人，着实让所有人吃了一惊。
“老妹，你以前真的没接学过什么防身术么？”陈波很不甘心，凑近了去问元幼杉，“一点都不像娇娇弱弱的贵女啊。”
“……没有。”
元幼杉顿了片刻，虽然她也不想厚着脸皮扮猪吃虎，但这个世界她的人设太知名。
一旁的塞琳心思细腻，微微蹙眉低斥道：“别嚷了，这次你替我的班才出了这档子事情，回去补你两个二级任务的积分。”
陈波反应过来，想起这位新人姑娘国破家亡，自己刚刚那话说不定就挑起人家的伤心事了。
他轻咳一声，不敢再耍宝。
就在这时不远处便传来了一阵闷响，三人抬眼看去，便看到田清海的身后站着几个穿着特战队制服的人，为首的女人个头很高，几乎要比身边的田清海还高一点。
她长发染成了紫红色，被一顶联盟军帽压着，五官不是很精致那一挂的，眼神和气场却极强，手中支着一杆纤细手杖。
声音的来源是她正前方跌倒在地的男孩子发出的。
元幼杉眉头一紧。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个女人刚刚抬起手杖，直接抽倒了男孩子的腿。
看着软乎乎的类人机器人，实际上血肉都是坚硬的金属，狠狠磕碰在地上时发出巨响。
它神情不变，眼神依旧是那副呆呆的样子，“江叙秋，江叙秋……”
女人低垂的目光冷漠，而后支着手杖，径直跨过了机器人小衣的身体，朝着关押着‘畸变种’真真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不慢，仔细观察会发现身体有轻微颠簸，似乎有腿疾。
身后田清海叹了口气，“叙秋，你何必呢。”
见女人无动于衷，他蹲下身抱起了小衣，给他整理了下衣角，而后唤来了那个非拟人形态的机器人十七，把小衣和小爱都交给了它。
被抱走时，圆滚滚的小爱还用短短的机械手抱着小衣的胳膊，“不要难过……”
经过元幼杉三人，十七很绅士地冲他们微微颔首，金属拼接成的头部发出堪称优雅的问候：
“下午好两位小姐，还有陈先生。”
它很像个关心朋友的人类，语气略带担忧，询问元幼杉和陈波的伤势；
而一个浑身是点板的机器人做出这副姿态，是有些奇怪的。
待它离开后沉默的元幼杉才开口问道：“什么情况？”
“江叙秋。”陈波说：“咱们机动队的副队，性子有点不好相处，但人很好的。”
塞琳：“刚刚不是你想得那样，小衣它和江副队长……是亲姐弟。”
元幼杉：？
“亲姐弟？小衣他不是机器……”话说到一半儿，她眼眸微微睁大，有些不可置信。
塞琳说：“就是你想的那样，小衣他原来是人类，后来因为污染度失控，才变成这个样子。”
在此之前元幼杉一直以为，这三个机器人以及机动队大厅中，这些沉睡在充电仓中的机器人，都是人造的产物。
但实际并非如此。
小衣有本名，叫做江叙衣，和机动队的副队长江叙秋是亲姐弟。
他和如今箱中关押的‘畸变种’真真有所不同，他是出生时人为地使他接触机械类污染源时，发生了意外。
尽管最后仍然觉醒了机械类的自然畸变能力，但身体却一直承受不住这种辐射的畸变。
而和真真相同的是，他们都有爱护孩子的父母和亲人。
因为江叙衣的畸变是因为江家父母私心，想让孩子的畸变能力更强大，所以他们对江叙衣不仅仅是疼爱和怜惜，更多的是愧疚。
江家父母倾尽全力为江叙衣购入昂贵的舒缓药物，而他们两人本身就是二等公民，有体面的工作和不菲的薪水，江叙秋又是机动队的副队长，所以承担得起这笔高额药费。
一直到江叙衣六岁的时候，他的病情一直都是可控的，虽然经常生病体虚，但江家其他人大抵都放了心。
然而就在某一天，他意外接触到了污染源，污染度忽然失控，变成了‘畸变种’。
据说赶回去的江叙秋只看到了因为强污染、身体腐烂扭曲的家人，她亲手拔除了周边所有的污染源，包括她的父母。
在那一天她失去了所有了所有的亲人，包括她的腿。
塞琳说道：“虽然江姐也是机械类的污染方向，并且按照现在的科技水准，完全可以替换义肢，但她不愿意，之后就因为腿脚不便的原因退出一线了，从战斗系转为辅助系。如今机动队关于义体改造，和机械物产出、与其他财团寡头交接、甚至是在联盟大会上给咱们机动队争资源的事情，都是她来管的。”
“至于小衣……”塞琳顿了片刻轻叹道：“他变成‘畸变种’后的机械化并不高，只有70%左右，因为江姐没要求销毁拔除，研究院的人便把它消智了。”
所谓消智，是专门针对可以利用、对联盟建设有用的‘畸变种’，而进行的一种控制手段。
众所周知，‘畸变种’虽然从人类的身体中诞生，也拥有人类的记忆，但完全是全新的智慧生物了。
用科技层面的手段，可以破坏它们的脑结构，让它们智商受损，从而方便人类掌控。
被消智后的‘畸变种’，基本上都会消除自我智力，它们虽然还有生命，但在人为的灌输和引导下会彻底忘记什么是‘畸变种’。
有的自然类畸变种消智后，智商还没有动物高，就剩下一身蛮力，指哪打哪十分趁手。
而变成‘畸变种’的江叙衣，被消智之后就便成了小衣。
它不再是一个人类，也不再是一个独立的智慧生物，只是一个呆呆傻傻的小机器人，每天的工作就是跟着十七来回跑，在机动队站岗。
江叙秋对它的感情应该是很复杂的，但她也接受不了小衣，在她心里她的弟弟早就和父母一起死了，但是她也想留住这个世界上唯一和家人相关的联系。
所以小衣被剥夺了名字，禁止叫她姐姐，只是被放置在机动队中。
陈波抱着后脑，说道：“咋说呢，这事儿吧你怪谁都没用，小衣它想变成‘畸变种’么，不想吧。而且就算它变成了‘畸变种’被消智之后，才三四岁的智商，只会把江姐当成亲人……”
是啊，像江叙衣和真真一家人的悲剧，没有任何一个人有错，然而他们最终还是落得个家破人亡。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要怪就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生在一个污染遍野的世界中却生来带有身体上的缺陷。
至于责怪‘污染核’的存在？
这样的话或许有人敢想，却绝对没人敢表露出来，至少在联盟大楼的地盘内不会有人。
元幼杉看着四周的充电仓。
那些仓口连接着充电线，一个个类人的机器人双眸紧闭，悬浮在仓口。
“那这些也是和小衣一样的机械体么？”她问。
塞琳：“大多数都是人造机器人，只有很少数的几具是。”
正当他们小声交谈时，对面的田清海扬声道：“你们几个在那儿蹲着做什么，过来。”
三人走近时听到他对江叙秋说：“这个孩子就是新入队的实习生，这次任务中帮了挺大的忙，资质和能力也不错。”
江叙秋冷淡的目光扫了一眼元幼杉，定格颇久，而后移开。
而元幼杉已习惯了这样的打量。
她过去的身份和经历，注定让她在这个世界中不会低调。
江叙秋开口：“挺好的，这个‘畸变种’的传染辐射性很特别，任务已经被升级到二级了，你们两人就能收容了它，足以说明能力很不错，到手的积分应该会很可观。”
“至于这个‘畸变种’，研究院那边点名要拿去研究，讨着联盟和议会的名义这笔积分应该是拿不到了，不过没关系，他们吃进去的东西早晚有一天会让他们吐出来。”
她说话时，箱中的真真发出阵阵尖叫声。
江叙秋抬起手中的手杖，在箱面上点了一下，顿时一股强大的电流在箱中蔓延，让里面的‘畸变种’发出痛苦的嚎叫。
她吩咐后面的队员把箱子搬走，临离开时，女人脚步忽然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对元幼杉道：
“我之前见过你，听说你现在是跟着……祁邪？如果有困难就提，机动队保个人还是可以的。”
元幼杉愣了一下才道：“好，谢谢江姐。”
看着女人有些跛、却挺得笔直的背，她心中关于江叙秋的初步印象便很丰满了。
说话带着上位者的直白，但对队员很不错，哪怕提起研究院和议会时口气也颇为张狂，是个很有手腕的女性。
且十分厌恶‘畸变种’。
田清海说道：“元幼杉你的身份已经登记在磁芯中了，积分今天应该就能到，今天你们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尽管元幼杉还有很多想问的事情，包括研究院会怎么处理真真，但她最终只是浅笑着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地位——或者说能力，还是太低了，甚至还没真正地转为机动队的正式队员；
很多事情她没有资格知道，也管不了。
她须得尽快地往上爬，才能在错综复杂的联盟势力中站稳脚跟，拥有接近核心的权利。
——
离开机动队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夕阳洒在城市迷幻的街巷和建筑上，天际一片橙红，无数悬浮的飞行器从她的头顶穿梭，全息的奇异生物和各种广告宣传，在她不断经过的道路上擦肩而过。
在这样熙熙攘攘的世界中，元幼杉忽然有些疲惫。
她有点想祁邪了。
自从那天被安排进机动队后，祁小狗似乎也被联盟方安排了什么不得不去的任务，已经消失好几天了。
尽管知道了炸毛小狗的能力斐然，但她还是会隐隐担忧。
元幼杉进入宿舍区，回到熟悉的家中。
她刚刚换了鞋子，忽然觉得昏暗中的玄关和客厅有种异样的存在……
自从觉醒了‘线性世界’后，她的感官便更为敏锐。
她能感觉到这个家中，多了一个人的气息。
下一秒，昏暗的客厅中忽然有个黑影，猛地朝着她的方向扑了过来……

第179章 失控
这栋位于帝国主城内环的居民住宿区,距离联盟大楼很近，因为地价极高且不是一般人能拥有居住资格，这里大部分的住民都在联盟大楼中的有任职岗位,因此有专门的近行梯道，连接着住宿区也联盟大楼。
每天元幼杉连飞行器都不用启动，步行最多十分钟,就能到达机动队。
而此处自然也不是她的房子。
这是联盟给祁邪分配的居住地。
原本研究院和议会那边，都不赞成让元幼杉被祁邪接管，毕竟她的体内融合了‘神光’,拥有很强的研究价值。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把她抓起来解剖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竟然能让所有研究学者无功而返的项目，在她的体内得以实现。
而有的更是义正严辞，说她曾经贵为公主，身娇体弱容易被碰伤，怎么能和一个精神癫狂的疯犬住在同一屋檐下。
被小狗一顿呛声之后,联盟那位领主力排众议，最终元幼杉还是住到了这里。
只不过住进来的第二天，祁邪便失踪了。
虽然位于主城的核心地带,但这套住宅占地很大,屋内的装修风格很潦草,整体风格偏灰黑冷调。
铺了瓷砖和基础的套件后,偌大的客厅中便基本没有东西了。
像大多数家庭中会置办的家政机器人、全息娱乐设备等电子机械产物,祁邪的家中都没有。
每次元幼杉傍晚回来时，都有种颇为空旷之感。
但今天不一样。
在踏入玄关的那一刻,她便发现了客厅中的变化,昏暗室内一片寂静,但她能清晰感觉到，屋子里有一双攻击性极强的目光，正锁定在她的身上。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臂的肌肉，进入了防御和随时备战的状态。
黑暗之中，元幼杉漆黑的瞳孔中掠过一道银光。
熟悉却格外混乱的信息，闯入她的脑域时，她神情一愣，绷紧的削薄脊背也不由一松。
那暗中的猎手抓住她气息一瞬间的变化，猛地从客厅中扑了过来，极快且敏锐的身体像拉开的弓，呈现出野兽捕猎的姿态，直接跨越了极大的间距，扼住了猎物的命脉。
一声‘扑通’闷响，元幼杉的身体直接被重量压得像后仆倒，幸亏玄关的地上铺着毯子，才不至于让她摔得太狠。
她感觉自己的背部似乎刮蹭到了哪里，火辣辣地疼，连带着她想说的话都被生生压回了喉咙。
轻咳声因为痒痛，从她的喉中溢出，让她胸腔闷闷一颤。
身上覆着的沉重黑影，和她贴地很近，甚至有些坚硬的铁甲就压在她的肩膀和脆弱的颈部，让她呼吸时都有种窒息的压迫感。
被咳嗽声一震，细微的轻颤从女孩儿柔软的肩头传递到了冷硬的爪掌，被猎人误认为是这柔弱的猎物，试图反抗挣扎。
他掌心用力，登时几乎被捏碎的痛感从元幼杉的肩头蔓开。
她闷哼一声，调动着体内的薄弱的能量护住脖颈，用气音唤了一声：“祁邪……”
女孩儿的声音在密封的空间中并不明显，因为压在她身上的青年，此时正从喉中发出阵阵威胁似得颤声，就像蓄力中的大猫。
他半长的发散开，几乎扫在元幼杉脸颊的皮肤，苍白绮丽的面孔略带凶色；
随着喉间威胁颤声，他唇齿间锋利的鲨齿若隐若现。
在影影绰绰的幕帘中，元幼杉只能看到一双紧缩的紫色眼瞳，已然失控。
从屋子里飘出一颗巴掌大的机械球，这是每户人家中都有的紧急联络器，此时已被强制激活，一边在屋中兜兜转转一边发出声响。
“机动队成员元幼杉在家吗？听到消息请立即离开这间住宅，一级特战队员祁邪于十三分钟前忽然失控，目前并未发现他的踪迹，他很有可能会往住宅的方向去。”
“为避免您在‘污染种’失控时受到伤害，请立即退出住宅区前往联盟大楼，如有祁邪的消息请及时通报……”
沉重的呼吸声中，联络器漫无目的地兜着圈子，在播报到第三遍的时候，正巧飞到了玄关处。
青年稍稍抬身，完全机械化的爪尖精准一挥，直接把那球体攥在掌中。
用力一握时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他反手把捏碎的零件丢到一边，元幼杉眼角的余光能看到，那硬金属所制成的机械球已经瘪了。
她瞳仁微颤，并不觉得自己脖子在祁邪的手中，能坚固到哪儿去。
随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下巴，一股血气蔓开，带着甜腥。
祁邪受伤了。
而且他处于一种十分危险的状态。
在元幼杉动用能力去感知他的瞬间，一种强烈地像爆炸开来的信息波动，极其不稳定地包裹在青年的全身，他那双眼中满是暴虐和痛苦，以及让人心惊的自毁倾向。
尽管一直听说过祁邪的精神不好，甚至被联盟成为‘疯狗’，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祁邪失控的样子。
联盟到底派他去做了什么任务？！
趁着刚刚祁邪捏爆联络器的时候，她悄悄挪动了一下手臂。
元幼杉轻轻吞咽，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手臂抬起。
但这在失控了的疯狗眼中，无异于挑衅。
他喉中的威胁声变大，尖锐的犬齿都露出了尖尖，同时按压在元幼杉肩头的铁爪更是用力，几乎要勒入她的骨血。
因为疼痛，女孩儿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她铺在身后的长发像一捧鎏金，眼尾因为生理的痛楚带了些红痕，尽管肩膀像是要被绞断了，但她指尖依然颤抖着覆上了失控小狗的脸。
被微凉的触感一碰，祁邪紫瞳一颤，反倒像被烫到了一般向后一缩。
动作剧烈时，他右胸破开的伤口撕裂，猩红血液因为身体下俯而倒流，沿着他苍白的锁骨和前胸，沾到了女孩儿的手腕。
气势汹汹的凶狠小狗，被碰了一下下巴尖，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键。
他直挺的鼻尖微耸，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很清甜，从脸侧柔软的指腹传来，分明扰得他很想抬起手，不耐地把对方扫开，但他却觉得眼前和心底一片血红聒噪的世界，变得平静了些。
脑子里没有痛了，小狗发出‘咕噜’一声。
他稍稍歪了下脑袋，任由那手掌从下巴抚到了脸颊，而后是耳朵。
有点痒，让他很想抖抖耳朵，但他没有动，而且任由那脆弱的、他稍微用力就能扭断的手指在摸着耳朵。
哪怕在意识不清明的时候，他耳朵尖都红成一片。
“祁邪……伤口痛么？”元幼杉问。
从她的视角，她能看到青年的右边胸膛一直到肩膀都被撕裂，一股属于‘污染种’的辐射气息在伤口蔓延，看起来很严重。
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伤。
垂眸时，祁邪那双紫色的瞳面映出女孩子苍白的面孔，他不能明白对方眼中的心疼和复杂，只是单纯觉得，被撸得蛮舒服。
痛感和喧嚣更淡，小狗浑身的戾气也散去不少，他追随着本能，用脑袋蹭了蹭脸侧的掌心；
凭借着心底的傲气，他强行压制住了喉里的‘咕噜’声，臭着脸任凭女孩子顺毛。
然而身后那一条漆黑细长的尾巴，不知何时也轻轻晃了起来。
时间久了，祁邪觉得能让他脑袋不痛的，似乎就是脸侧的手掌。
他侧了脸去看，看到一只纤细到他一只手能圈两个的手腕，皮肤很白很透，能一眼看到皮肤下青蓝相间的细细血管，贴近了甚至能听到下方像岩浆、像溪泉流淌的声音，震得小狗心痒痒的。
一只狗狗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他只是遵从着生理的本能，伸出猩红的舌尖，叼住了脸侧的手腕。
&#39;腾’地一下元幼杉的脸就红了。
她只是想安抚一下失控的祁邪，却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柔软而灼热的触感贴着她的手腕内部最薄、也最敏感的皮肤，她感觉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
“祁邪！”
要不是对方的瞳孔依旧处于斑斓绚烂的状态，她都要以为祁邪是故意的。
元幼杉有些着急，她手肘撑着地面，像要另一只手抽回来。
一条柔软却不可抗力的黑尾，不知何时圈住了手腕，将其牢牢扼住。
祁邪微微眯起眼，冲她凶了一下，他叼在嘴里的食物就是他的，任何人想抢夺都不可以，这是其骨子里镌刻的护食基因。
舔舐了半天，那股让他头逐渐不疼的气息确实浓郁了一点点，却也就那样了。
小狗有些烦躁，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他有些尖锐的鲨鱼齿没收住力气，在纤薄的手腕内侧咬出一道划痕，突然起来的刺痛感让元幼杉眉头一紧；
下一秒温热的触感便卷上伤口，痛中便带了痒意。
微甜的血珠被小狗卷入舌尖，衬得他皮肤更白，他舔了两口伤口，在温热的血渗出一点点后便立刻卷走，不想牙齿一碰又磕到了一点，伤口扩大。
有从手腕滑落的一点血痕，一直蜿蜒到元幼杉的小臂。
&#39;吧嗒’一声，一颗水珠砸在了她的眼睑，那是两滴从祁邪胸前伤口垂落滴下的血珠，随着她眼角皮肤轻颤往鬓角划落。
元幼杉有些无奈，“祁邪，你是不是清醒了？”
小狗盯着她眼角的红痕愣住了，他确实能感觉意识清明了些，但实际上还处于失控的状态，只是没有那么暴躁了。
看着女孩儿微蹙的眉头，他莫名有些心虚。
生气了？
一个被他抓住的猎物，弱得一爪子就能撕裂的软包子，有什么资格和他生气？
于是理不直气也壮的狗狗俯下身，本就有些混乱的气息一下交融，像散作一团的雾气，凌乱潮湿的黑发贴在元幼杉的颈部。
她瞳孔陡然扩大，还未来得及震惊，眼角便被狗狗舔舐了。
元幼杉心跳得几乎要蹦出来，本就薄红的耳垂更甚，半晌都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不太好喝。
暴躁的小狗皱了下鼻尖，唇角还染了点血痕，他眼神很拽，仿佛在说：我都舔掉了你还生什么气。
女孩儿神情有些放空，不予理会，他有些烦躁，最后只低头打量着用尾巴圈住的柔软掌心。
……
疼，脑袋很疼。
祁邪感觉自己的头颅就像是一颗即将要炸开的西瓜，被那该死的‘畸变种’暗算之后，他的世界便陷入了一片血红。
无论他怎么样，那些让他烦躁不堪的疼痛的尖啸，都摆脱不掉。
就在他想摧毁什么时，一股浅淡的气息骤然撕裂了血红，慢慢抚平了他的烦躁。
疼痛逐渐消失后，祁邪的意识也逐渐清明。
意识到自己似乎蹲在地上，他皱着眉抬眼，在看到被他压在门角空隙的女孩子时瞳孔一紧。
那些就在刚刚，就在他失去意识时像个白痴一样作出的行为，都逐渐浮现在脑海中。
祁邪身体僵住了，耳根不由泛起红晕。
他一脸不可置信，自己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然而那些贴着对方手掌蹭蹭、或是舔舐对方手腕的画面，越是不愿相信却越清晰，让他神情愈发紧绷。
对面的女孩子脸色有些白，看着他拧紧的眉头目光又有些担忧。
她试探着碰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还好吗？”
祁邪听到她自言自语的声音，“啧，到底怎么恢复正常啊，这伤口再不处理……”
他目光微闪，发现对方好像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清醒了。
在做个人和当个狗之间犹豫了一秒，祁邪就做出了选择。
他身后的尾巴毫不犹豫地收紧手腕，装作目光茫然的样子凑近元幼杉。

第180章 人造人
感觉身上压着重量逐渐变轻,元幼杉忍不住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周身的压迫感没有那么强烈了。
她耳根还热着，刚刚手腕内侧皮肤被舔舐的痒意,到现在还让她后颈绷紧没缓过神。
那一块皮肤被小狗拱得湿漉漉，一对刺入皮肤的牙印格外显眼，只不过血已经止住了,干涸的红痕贴在肤色极白的小臂，又被一圈覆着密绒的黑色长尾结结实实缠了两圈，黑与白交混着猩红,格外刺眼。
元幼杉松了口气，抬头去看冷静下来的小狗。
祁邪此时蹲在她的面前，有些烦躁地将散开的发丝撩至脑后，露出一张苍白却颓靡的面孔。
察觉到她的目光，青年动作一顿。
她看到那双黛紫色的漂亮瞳孔仍然缩紧着，从瞳仁周边溢出丝丝红线，扩散到白眼球边缘,配着眼睑下方加重的阴影，看起来病气更重。
元幼杉一直知道，这个世界的祁邪的五官过分夺目。
但那些负面的情绪如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缠绕在他的周身,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就像是一团被扯乱的麻线、一颗即将爆炸的花火。
此时他皱着一张脸,目光莫名低垂,仿佛因为身上的伤痛而精神恹恹,看起来有些可怜。
她有些心软，便没挣开被尾巴圈住的手腕。
摸索着站起身时,玄关处有些拥挤,元幼杉反手开了屋里的灯,这才发现祁邪的整个前襟都被血染透了，右边胸膛处的衣料和血肉不知被什么挠伤了，皮肉翻卷；
又因为上面带有的辐射，久久无法自主愈合。
想到刚刚入住进来时，小狗就臭着脸带她认过家里的设备和物件摆放，她记得客厅里有常备药箱。
不知道失控中的祁邪能不能听懂自己说的话，于是元幼杉凑近了一些，试着扯了一下卷在手臂上的黑尾。
“跟我过来？”
紫色的眼瞳盯了她许久，青年若无其事地晃了下脑袋，脚步却很听话地迈开，任凭她牵着往客厅的沙发去，亦步亦趋简直就是最合格也最粘人的狗勾。
元幼杉翻找东西时，祁邪也跟着。
他个头高，目光是俯看着女孩子金色如绸的发，以及她的鼻尖和扇动的眼睫，莫名想要伸出爪子去碰一碰。
回想起女孩子手腕皮肤的细腻，以及手心软软的肉感，他喉结微微滚动。
很烦。
自从救了这弱了吧唧的小公主，他就没有一天安生的日子，就连外出的时候也会忍不住去想，这家伙在联盟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家伙手底下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种感觉是祁邪从没有过的。
他没有在乎的人，也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他更不在意任何人对他的看法，甚至连他自己都是可有可无的，因为他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本身就是一个意外。
在遇到元幼杉之前，祁邪常年被严重的精神后遗症所困。
持续不断的钝痛和耳鸣，已经折磨了他数年，他的世界是一片血红，充斥着暴虐、颓丧、不耐等负面情绪。
但这一切都在那天，在他看到箱中脆弱的、岌岌可危的帝国明珠时，发生了变化。
只肖靠近元幼杉，听着她平稳却好听的声音，祁邪便觉得内心的烦躁被抚平了许多。
但这样的改变，却让没经历过的野生小狗有些慌。
祁邪拧着眉，目光根本控制不住地被元幼杉白皙纤细的后颈吸引。
他还记得那种呼吸都在他掌根下的震颤的感觉，脆弱到他一旦收紧掌心，就能捏碎这纤长的脖颈；
也不知道她当时怎么就敢那么胆大，抬手去挑衅自己。
锋利的齿线内，舌尖不动声色抵了下齿根，祁邪怀疑自己可能是真的犯病了。
身后的尾巴最为直白，不由自主收紧，让正好找出药箱的元幼杉回过头来，“怎么了？伤口很疼么？”
脑海中的剧痛淡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怎么都挥之不去的燥意，青年抿着薄唇，有些喑哑的声音‘嗯’了一声。
刚一开口，他便猛然意识到什么，有些懊恼。
果不其然，那被圈住的少女微微眯起眼眸，“祁邪？！你清醒了还装！”
元幼杉有些气又觉得好笑，她看着强撑着拽脸的小狗，知道对方是羞恼了。
本以为青年还是会理直气壮，没想到那张绮丽面孔僵了又红，最后神情逐渐软化，眉心带了点痛色。
“真的很疼。”小狗哑着声，她便没辙了。
“你去沙发上坐着，伤口上的辐射是怎么回事，药箱里有药物能清除吗？不能得话我带你去研究院。”
“不去。”
祁邪微微挑眉，“里面有溶解辐射的药，把伤口的污染清理掉就好了。”
趁着元幼杉起身去洗手消毒，他忙点开磁芯，发现特战队的人找他都找疯了。
他轻嗤一声，知道这并不是那些人关心他的安危，而是怕他失控后会危害主城的治安，毕竟上一次他失控脱离时，两支特战分队都没能压住他。
&#39;活着，回家了，别烦我。’
给特战队的负责人发了条消息后，他便将磁芯重新关闭，听着洗手池的水声便知道有人在为自己忙碌。
小狗心情颇好，忍不住翘起了长腿仰靠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他又放下腿，装作捂着伤口的样子拧起眉头。
“疼。”他说：“你给我上药。”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心安理得。
祁邪心想：他可是救了这小公主，把这人掳回来就是当小跟班、战利品的，没让她当个小佣工擦桌子挪板凳，已经很良心了。
只是上个药有什么不行的。
在元幼杉还在翻找药箱的时候，拽到不行的小狗行为却很诚实。
他撩起被血染透的背心叼在嘴里，大大咧咧露出右边胸膛靠下的伤口。
平心而论，青年虽然气质看着阴郁病态，平时走路时偶尔会以大型猛兽奔跃的方式加速，导致他看起来瘦高，甚至有些羸弱；
但衣服下的身体却格外漂亮。
不算夸张的肌肉因为常年见不到阳光有些苍白，哪怕曲身坐着，腰腹的肌肉微微隆起，看不到一点堆叠的痕迹，是无论男性还是女性都会觉得性感的身体线条。
祁邪一只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撑着下巴，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的人。
直到专门溶解污染辐射的药粉，被元幼杉轻轻抖在伤处时，他眉头都没颤一下，目光平静。
从伤处冒出‘滋滋’的声响，就像是那一片的血肉被腐蚀了一般，原本有些凝固的血痂连带着被融化的、被污染坏死的肉，都化成了血水；
见状元幼杉忙用浸湿的手帕抵在青年的肌肉，把血水擦掉。
大多数&#39;污染种’的身体恢复能力都很强，拥有自愈功能。
但如果碰上十分棘手的‘畸变种’时，他们的污染度会不断上涨，并且一旦受到‘污染种’的直接攻击，伤口处便会被辐射物侵蚀，无法愈合。
不及时消除或割掉坏肉，伤口就会腐烂，最后蔓延到全身。
而这种药粉就是研究院专门研制出来，提供给特战队员自行救治的。
祁邪根本不知道他用过多少次了，那种血肉生生被消融的痛感，已经拨不动他冷硬的感官了；
然而当湿冷的毛巾触碰到皮肤时，他却生生打了个哆嗦，耳后一麻。
小狗遏制住想要跳起来的冲动，眼神颇凶盯着元幼杉，有些迟疑。
这个弱得像只兔子的人，到底有什么力量，能让他如此躁动不安。
看着祁邪身上的伤口，元幼杉心里不太好受，她问道：“你一直做那些最凶险的任务么？”
“不然呢。”青年挑着冷笑，“就凭特战队里的那些废物，早就死得渣都不剩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同情我？”
祁邪觉得好笑。
一个自身难保的、被当成玩物养大拍卖的娇娇公主，还有心思同情他？
若是其他人感露出这种黏黏糊糊让他不爽的眼神，现在已经被他扭断脖子了，但莫名的，他并不觉得烦躁，甚至还有种颇为受用的隐秘欣喜。
“别把我当成你，任务都是我自愿去做的，我不想干的事情这个联盟还没人能拦住我。”
虽然这话说得狂妄，但却是真的。
被誉为‘帝国疯狗’、受所有人忌惮的祁邪，可以说是目前联盟的最强战力，因此许多最危险的、最棘手的拔除任务，都是由他来做的。
但鲜少有人知道，他和联盟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确切得说他也需要这份工作。
那些摆脱不掉的负面情绪和痛苦，日积月累只会让他的精神越来越差，早晚有压制不住失控的时候。
所以他需要杀戮。
需要用最凶悍的方式撕裂‘畸变种’，来发泄那些过剩的暴虐和的痛苦，以此来缓解想要毁灭一切的烦躁。
祁邪曾在失控的过程中，杀过一只传染型‘畸变种’，当时他那种疯狂的状态，和满地血泊泥泞的惨状，吓坏了不少联盟中人。
那些人怕他、畏他，可也需要他，所以尽管奈何不了他也总要说些道貌岸然的话，来恶心人。
在药物涂抹并消融之后，伤口处的黑红便都被溶解掉了，露出一块鲜红血肉；
不多时，那伤处便开始缓缓蠕动，竟是开始修复愈合了。
听着祁邪平静的话语，元幼杉不由想到她听到的一些消息。
在机动队的时候，和塞琳、陈波他们混熟之后，他们都非常好奇自己是否真的和传说中那个疯批呆在一起。
从队友们的口中，她听到的祁邪大多都是负面的形象。
脾气坏，人也张扬嚣张，经常和议会同特战队上层对着干，据说还是个失控了嗜杀的疯子。
同时她也听说了一些关于祁邪的隐秘。
陈波告诉她：‘你可能不清楚，祁队啊是特战队的风云人物，你看到机动队大厅里那些停靠在充电仓中的机械体了没，他们有的是纯人造机器人，有的是从’畸变种‘消智得来的，据说祁邪就是差不多这样的产物。’
帝国联盟最强的战力，是个人造人。
据说为了对抗日益增多的‘畸变种’、和各种棘手的污染，研究院从百年之前就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
过去爆出过人体实验、基因改造实验、污染融合实验等等，都在历史上引起过动荡，又被联盟压了下去。
但实际上这些官方明令禁止的研究项目，在正统的研究院中，还在上演。
不然也就不会有这么多财团和寡头了。
而祁邪，曾经是研究院最完美的造物。
听一些特战队的老人说，十多年前祁邪刚刚出现在联盟的时候，他不是这个样子。
那时候的祁邪是帝国联盟最忠诚的狗。
他几乎不说话，行为也很死板，但却是人造人的巅峰之作。
后来这条得意之作的忠犬，在某天彻底失控了。
有的人说是他体内的基因紊乱，导致的性格疯批偏执，也有的人说他是血肉之躯的人造人，产生了自我意识。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改变不了联盟强加在他身上的枷锁。
用纱布将伤口包好后，元幼杉垂下手，“好了。”
祁邪有些不满，他觉得这个小跟班太没有眼力见，像个闷葫芦。
“谢了。”他轻咳一声，“你这几天在特战队待得怎么样，如果待不下去了你求我帮帮忙，我也不是不能把你捞出来。”
元幼杉：“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成功进入了机动队，还和前辈做了一个二级任务。”
她忽然想到什么，“啊对了，积分应该到了。”
祁邪：？
小狗坐直了身体，咬紧齿线，“他们派你这个新人去搞二级任务？！”
听完解释后，祁邪还是很生气，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他一边在心里暗骂机动队的人都是草包，竟然连任务等级都搞不清楚，一边又有种后怕，万一这小菜鸡被‘畸变种’啃掉了脑袋……
啧，果然是个麻烦精。
莫名其妙又被小狗凶了一眼，元幼杉不明所以，她垂眸看了眼手腕上卷着的尾巴，“这个，可以松开了么？”
话音刚落，那黑尾像挑衅似得卷紧了些。
祁邪：“不松。”
“你的畸变方向是的机械类？能力给我瞧瞧。”
看着元幼杉的皮肤一点点变得冷感，银白的微光在她手臂和浮现，青年紫瞳微沉，“不算太废。”
“田队长说，可能是我融合的那枚‘污染种子’质量太好，所以抗污染度也很强，普通的‘畸变种’对我不会产生太大影响。”元幼杉眼尾微弯，认真道：“祁邪，谢谢你。”
小狗很傲娇地轻哼一声。
她试探问道：“我能问问你的畸变方向是什么吗？”
一般来说，一个‘污染种’的开始畸变后，便不会再改变，但祁邪不一样。
他右臂最常用的机械爪能够和手臂融为一体，爆发出极强的力量，但同时又拥有一条长而柔韧的黑尾，某些不自知的行为上又很像野兽。
祁邪似笑非笑，忽得凑近。
他瞳孔中闪烁着诡谲绚烂的光彩，像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走，“你从别人那里怎么听的。”
“……他们也不知道。”
“融合向。”祁邪说：“我没有畸变的方向，我是无数污染的合成体。”
在他刚刚被制造出来时，他只是一个完美的猎犬。
他的基因中用最先进的技术揉杂了各种天生猎手的基因。
狼的基因带给他难以扭转的习性，虎的基因让他拥有极强的爆发力，猫的基因带给他敏锐，狗的基因带给他忠诚……他就像一个被塞满乱码的容器，缝缝补补充满了违和感。
与此同时，研究院的人还在他的体内种植过好几种污染源，其中机械类的污染源和他的左臂融合得最好，其他污染源也存在，但他并不常用。
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艰难制成的容器，最终会觉醒自我意识。
他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咬断了牵在联盟手中的套索，从家养的笨狗变成了野生的疯犬。
而精神方面的后遗症，就是觉醒需要付出的代价。
盯着祁邪无所谓态度，元幼杉忽然伸出了手，轻轻环抱住他肩膀。
一脸傲气的小狗神情愣住，锋利的机械爪都因为太过震惊，而不由向后一撑，他那张绮丽的面孔也浮现出一抹慌张。
她这是做什么？！
这、这也太不矜持了，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他可不是那种随便的坏狗。
但元幼杉的拥抱很轻，不带一丝暧昧。
祁邪听到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像羽毛一样。
“你一定很辛苦吧。”
元幼杉知道，不是什么所谓的觉醒，而是一个奋不顾身的灵魂，挣脱了游戏的束缚来到了那具人造的身躯中。
从此躯壳中有了意识，贫瘠的造物也真正变得鲜活。
她知道以游戏系统那恶心人的性质，一定会想方设法遏制住祁邪，清理记忆洗脑之类的估计都是小把戏。
看这个世界的他的精神状态，便能窥探到他承受着多么大的痛苦。
而这样的痛苦，祁邪却真真实实隐忍了数年，他一定忍得很辛苦。
因为有系统和直播间的监控，元幼杉心里酸涩，更有很多话想和祁邪说，最终却都咽回了肚子里。
很快了。
他们已经来到了最后一关，距离游戏最后的真相仅剩一步。
掩住眼底的冷意，元幼杉松开了手臂。
被抱得发懵的小狗嗅到了女孩子发间的馨香，他嘴角忍不住想要勾起，但又一本正经地绷住。
祁邪神情无奈，“啧，娇娇公主就是麻烦，动不动就要掉眼泪。”
这个小菜鸡很认真地在心疼他啊，真是自不量力。
他不耐道：“你可以多抱一会儿。”

第181章 天梯之争
自祁邪那日失控之后,他和元幼杉之间那层因为记忆缺失和初始性格，而造层的僵持感，自然而然溃散了。
他性格不羁脸皮又厚,反正连蹭手摆尾舔手腕这些行为都做过了，也没什么好扭捏的。
明明体内高强度污染力量，只肖运转至伤口,便能很快地恢复；
然而一身拽气的狗狗偏不。
应付了联盟特战队的负责人后，祁邪便很以工伤的名义很嚣张地翘了班，反倒是让特战队的负责人一脸懵逼。
要知道以往这家伙受了更重的伤时,连药都不吃，更不去医疗所和研究院救治，每天带着一身浓郁的血气和被血浸透的绷带，在特战队里招摇过市。
负责人又是害怕又是担忧，这位混世魔王不会身体真出了什么不可救治的大毛病吧？！
殊不知祁邪在家‘养病’的日子，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大型犬。
每天到了元幼杉从机动队下班的时间，他虽然一脸不耐,却口嫌体直地拎起药箱，在对方刚刚换好衣服后就在等着了，十分自觉撩起了居家服露出胸腹,让元幼杉给他上药。
至于洗完澡后吹那一头半长的黑发,接近一米九的瘦高青年更是坐在的地上,任凭暖风和柔软的指尖穿插在发梢,舒服得他直想发出咕噜声。
但骄傲的小狗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想被顺毛。
要不是这娇娇公主非要小题大做，怕他扯到伤口要给他吹头发,他才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尽管祁邪并不主动愈合伤处,但耐不住他身强体壮,不过两三天的时间伤口的疤都要落了。
他摸着胸口新长出来的皮肉，心中竟还有点不是滋味。
旷了不过几天的时间，祁邪的联络器都要被打爆了。
有一部分原因是新出了一级任务需要他去处理，另一方面的原因，还是联盟那边不信任他。
以往他失控的时候，基本上是无意识地在主城内部乱转，一边破坏四周的物品一边发泄着心底的暴虐；
又或是因为他内心对联盟的厌恶和抵触，让他在失控的时候也很少靠近中心区和联盟大楼，更没有突然跑回住宿区的前例。
这才导致特战队的人，根本就往中心区寻找。
乖乖待在家中、并且自己度过了失控期没有任何应激反应，更是过去从没有过的。
安安静静的祁邪，反而更让联盟的人觉得不适应，总觉得他像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炸药桶。
元幼杉这几天外出和回来时，都能看到房子外面环绕着微型的探测机器人，在监控祁邪的状态和生活。
这一切祁邪都知道，但他根本不在乎。
最后还是负责人求着他，他才勉强同意结束了给自己放的假期。
临走之前，穿戴齐全的青年倚在玄关处，半长的发在脑后扎起一个小啾啾。
他漫不经心瞥着不远处的少女，看着对方干净明亮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明明是关心的话，但听起来却很不客气。
“在特战队那些老狐狸的手底下精明点，遇事不要冲到最前面，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小心栽跟头。”
在小狗的眼里，哪怕元幼杉已经成为了‘污染种’、拥有了特殊能力，但仍然像个脆弱的易碎品。
元幼杉应了一声：“好。”
见她没什么不舍的神情，青年唇瓣抿紧，心底的躁意又莫名涌了上来，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自己都要走了，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话么。
亏她还说什么，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会好好报答的。
小狗性格骄傲，说不出更好听的话，更拉不下脸主动表达内心的不舍；
他黛紫的眼瞳盯着元幼杉看了很久，确定女孩儿没有要和他道别的意思，憋了半天气闷着背上自己的工具箱包，向来翘着晃动的黑尾也拉拢着。
祁邪：“走了。”
呵，谁在乎啊。
看着气到啾啾都要炸开的小狗，冷着脸一身阴郁的低气压，仿佛要去炸联盟大楼的样子，元幼杉眼底溢出点笑意。
她的确是故意的，面对一只傲娇到不行的小狗，谁能不去逗他呢。
想到祁邪马上就要去做最危险的拔除工作，她目光逐渐又冷了下来。
轻叹一声，元幼杉上前抱了一下青年。
因为这个世界的身体是个一直生活在净化房的小公主，‘元幼杉’几乎从小到大，都没有进行过激烈运动，这导致她在这个世界的身高突破了新低，甚至比‘生物返祖’那个副本化形还要矮那么一点点。
对她来说，祁邪的身高就有些过了，需得踮起脚才能完全环住颈部。
臭着脸的小狗都打算走了，又被柔软的手臂环住，他身子一僵，融合了兽类基因的嗅觉更是放大了数十倍，能清晰闻到女孩子发颈间让他觉得很好闻的气息。
“你……做什么。”
他皱着眉，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却像焊在了身侧，愣是没有伸出手义正严辞地推开元幼杉，这让他的声音显得虚张声势。
揽了两三秒钟，元幼杉便松开手退开了，“我知道你很厉害，但面对‘畸变种’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我会担心你的。”
“废话。”
祁邪绷着脸，耳却尖红了一片。
他身后的细长黑尾忍不住甩着，在离开主城区、踏上前往的污染地的飞行器时，仍然勾着唇角。
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些废物多来几个也不过是给他练手。
这小菜鸡就是胆子小，还粘人，也就他能脾气好能忍一忍了。
从外人视角来看，便是一个身长腿长、扎着半发的大帅哥，用修长手指拖着绮丽艳糜的面孔，难得没有那么阴郁，很赏心悦目。
一旁有同行的特战队员远远打量着，低声和同伴道：“那祖宗今天心情这么好？”
“草有点帅啊，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
——
祁邪离开之后，宽阔的客厅便显得清冷许多，只不过相较于最开始元幼杉刚刚踏入这间房子时的死气沉沉，已经改善了许多。
沙发上是祁邪买的毯子和垫枕，桌子上有她路过时买的小机器人，窗台摆放着小小的多肉盆栽。
因为觉得她太弱了，祁邪甚至又去研究院抢了一只新型的多功能机械狗。
会刷碗做饭倒垃圾，格斗和泰拳甚至通过了专业认证的一级，此时正‘吧嗒吧嗒’迈着四条僵硬的腿在屋里模拟宠物狗撒娇卖萌，看着有些诡异。
总而言之，这一切都让元幼杉开始有了归属感。
她坐在沙发上，眉心不自觉蹙着，点开了手腕上的磁芯，一页悬浮在眼前的全息光屏闪烁，随着指尖滑动两下，一个玫粉色app出现在全息屏上。
&#39;病变’。
图标是一个画着的黑桃心的骷髅头。
元幼杉：……
说实话，第一次看到这充斥着俗气和诡异画风的图标时，她还以为这是此小世界某种非主流的聊骚软件，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但这的的确确是联盟在编的各大工种，统一使用的官方交流论坛。
内部分设无数模块，不同的工种可以进入的板块也相对不同，是根据每个人的职位、能力、贡献以及公民等级详细划分的。
此时无数帖子正在页面上滑动刷新。
人类的本质是八卦。
这明明是一个官方信息交流平台，但首页仍然充斥着大量的小道消息和娱乐绯闻。
比如某某财团的公子哥花费大价钱寻找基因改造的医生，只为了把小情儿改造成拥有人鱼基因的‘污染种’；
又比如某邦国王子被刺杀身亡，而杀手却在论坛上自曝身份，洋洋得意……
但从混乱而快速的信息中，仍然能够抓取到许多有用的信息。
元幼杉对这些繁杂的信息并不感兴趣，她在看的是置顶在最显眼的位置的一个可拉伸榜单。
&#39;污染种天梯’。
这个榜单每年都会重新刷新，根据每个队员一年内的积分，选取特战队中前一万名的人登榜，在榜期内排名也会随着积分的涨幅实时变化。
牢牢占据在榜一的人，赫然是祁邪。
他今年的积分数已经倍杀了第二名好几倍，足以窥见他接了多少拔除任务，那些盘踞在他脑海中的暴虐和嗜杀，几乎让他一刻都无法停止。
元幼杉只做了一个二级任务，加上意外赔偿的数额，目前排在全部特战队员的80%左右，远远够不上前一万名。
更何况每年被挑选出来去拜见‘神’的人，只有前五十人。
竞争十分激烈。
听陈波他们说，每年上位圈的那些人为了名额稳定，甚至会大打出手，有心狠些的人会在任务过程中，故意给差不多位置的同伴使绊子，致对方于死地，来保证自己的排名稳定。
之所以这些特战队员对这50个名额如此在意，并非是他们真的把那‘污染核’当成了新神，也不是他们有多虔诚。
而是因为能否被选上，是和他们生死安危紧密相连的。
众所周知，污染度越高的‘污染种’，对于自身能力的运用便越强大，同时也伴随着严重的后遗症。
几乎每一个‘污染种’都有一定的后遗症，只是轻重不同。
而当污染度达到一定高度后，属于人类的血肉之躯就会承受不住过于强大的畸变和愈发严重的后遗症，最终便会彻底失控，变成被吞噬了的‘畸变种’。
俗称‘临界’。
每个人的‘临界’数值都不同，是根据个人体质浮动的。
承受力弱的人有污染度超过50%便失控的，也有一些大佬的污染度达到了70%、甚至是80%，仍然能够抑制住不崩溃。
历年来，无论是研究院还是各大基因药物集团，都在针对污染度研发药物。
在长久的失败中，他们发现一个让人绝望的事实。
污染度，是不可逆的。
一个人的污染度只能增加，不能降低，无论是药物、手术还是任何办法，都无法降低已有的污染度。
那些花了大价钱被研发出来的污染药，只能提高人类身体的上限，也就是加强血肉抗污染的能力，拔高‘临界’的数值。
有钱的‘污染种’可以将60%的‘临界’线，生生拔高到70%。
但这些财团研发出的药物很贵，并且有抗药性。
吃得越多，效果越弱，最后就会完全失效，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有的常年靠吃缓和药物的‘污染种’，到最后吃两粒药，‘临界’数值才能提高0.1%。
就在这时，研究院的学者意外发现了一种、也是唯一一种可以降低污染度的方法，那就是依靠‘污染核’的力量。
当深受污染折磨的人接近‘污染核’时，研究人员意外发现他身上的污染度降低了，在之后的测试发现，‘临界’的数值也随之上涨了一些。
对于饱受身体和心理折磨的高污染人群来说，这无异于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再加上特战队的队员要经常接触‘畸变种’，污染度会持续升高；
去年接受过降低的人，尝到了甜头自然会希望自己的污染度更低一些，这让才更加安全。
每年这些名额都争到头破血流。
唯一能够获得积分、让排名更靠前的方法，便是不断接任务。
难度越高越危险的任务，越容易接触到‘畸变种’，污染度也会不稳定，长此以往特战部队的内部便形成了一种轮回的竞争风向，各个部门之间的关系都很一般。
竞争如此艰难，这也难怪陈波会那么羡慕元幼杉不易受污染的体质。
元幼杉清楚自己要做的，就是跻身于这50人之内。
她定定看了眼最上面祁邪的名字，而后关掉了天梯榜单，点开了「任务悬赏」的模块。
顾名思义，这里就是大多数特战队员除了上面下放的工作外，接受任务委托、赚取积分和联盟币的方式。
一些需要散兵的大型任务，联盟总部也会发布悬赏；
除此之外各大邦国、财团甚至是私人老板，都能够发布悬赏，交易从积分、货币到通用的机械材料和舒缓药物不等。
对于这些私活，联盟官方是知道且鼓励的。
因为污染带来的隐患，导致这座科技之城还存在着阴暗面，层出不穷的‘畸变种’有强有弱，一些没有实际杀伤力、但对周边环境有影响的‘畸变种’，不值得主要队员出动。
私人任务的存在，便加大了这些边边角角的清除力度。
且研究院和各大研究集团的研究本质，就是污染。联盟明令禁止活体实验后，很大的一部分研究来源便断掉了。
他们对于各种实验体和污染物的需求，也需要从悬赏这条线路补给。
元幼杉更听说，还有部分在编的人员将入内权限卖给被通缉的佣兵，那些通缉犯们在论坛中开设了一些很隐蔽的私人模块，在官方的眼皮子底下走黑色产业，形成了一些产业链。
最开始她被绑架的那群佣兵，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接的任务。
现在祁邪不在家中，而最近机动队内也没什么工作能让她一个实习生做。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按时去机动队打卡，而后在训练室内提升体能，以及对畸变能力的掌控，十分枯燥乏味。
看了许久，元幼杉决定接几个三级任务试试手。
最终她选定了一个相对简单的私人委托。
委托人是一个叫做的‘远胜生物科技集团’的公司。
元幼杉听说过这家财团，是主城区内排名靠前的几大财团之一，其中主攻的就是基因生物方面的研究，市面上流通的三分之一的舒缓药物，就是这个集团中流通的。
而这个三级任务，只是它所有任务版面中最不起眼的一个，门槛也很低，只要是特战队普通队员就能接。
任务：【治安人员，三级。】
任务细则：【清理新的生物园分区外围的流民和老赖，无需接触‘畸变种’，安全系数高。】
任务地点：【主城第八圈层的工业区，远胜生物研究园分部。】
赏金：【舒缓药物x3，积分30点。】
根据任务页面所说，这个‘远胜生物科技集团’准备在第八圈层的工业区，建设他们研究工厂的分部，他们买下了那一块地皮，基础的厂房已经建起来了，但周边的流民们仗着无赖不愿意离开，反而想敲诈勒索更多赔偿金。
多次协商无果，远胜集团便打算召集一些有武力的特战队员，直接把那些流民赶走。
之所以接这个任务，元幼杉看中了两点。
安全，有舒缓药物。
她其实对这种能够提高污染‘临界’的药挺感兴趣，但外面一盒药要上万联盟币，她一个亡国的破产公主，浑身上下没几枚钱币。
正好拿来给她试手。
点击确认接受后，磁芯光屏上便发来了具体的任务时间和精准地址。
正当她即将退出这app时，和她添加了联系方式的塞琳忽然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39;在吗？’
元幼杉：‘在的塞琳姐。’
对面愣了一会儿，似乎没想到她会回复得这么快，过了一段时候后又发来了消息。
&#39;对编号421的处理结果出来了，因为这是你接手的第一个‘畸变种’，我觉得应该要和你讲一下。’
编号421便是那个一家四口中，失控变成‘畸变种’的小女孩儿真真。
塞琳：‘对此次任务对象的总结为：编号421，性别女，生理年龄6岁半，污染度57.73%，攻击性并不强但拥有特殊的屏障阻碍能力，以及特殊变异的污染能力，拥有正常清晰的语言交流能力以及情绪感知能力，属于成长型‘畸变种’。’
&#39;针对其特殊的变异污染能力做出以下阐述：同化类传染，能够破坏接触者的生理结构，同自身融合形成附属污染源。每一个污染源都带有一定的传染性，通过特殊的共振方式和主体相连。’
&#39;事故推演：编号421因为某种强烈的心理刺激，在未接触任何污染源的情况下情绪崩溃失控，污染度飙升并成为‘畸变种’，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三名家人不可抗力受到了污染，被她变成了附属污染源。邻居贾某多次上门试探，并且向特战队反映此事，激发了421内心的狂躁因素，被当成要拆散他们一家人的元凶，在自己家中遇害。目前三名家属以及邻居贾某，已确认死亡。’
&#39;最终处理结果：编号421的成长型‘畸变种’由研究院收容，反动情绪激烈，进行消智灭杀处理，剖出污染源以供科学研究。’
&#39;……’
这一长串的处理结果看下来，元幼杉心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她最终只给塞琳回复了一句：‘我知道了，谢谢塞琳姐。’
对面话少面冷的女人心思细腻，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塞琳：‘不要多想也不用有心里压力，每个新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只需要记住，这些‘畸变种’无论看起来多么无害，都是怪物。’
&#39;好。’
元幼杉知道，这是塞琳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
她心中一暖，却不免想到了塞琳那占据了一半身体的机械体。
真真的污染度只有57%，便彻底失控了，而塞琳的污染度也达到了53%，处于一种较为危险的数值。
平时交谈会面时，从女人冷淡的面孔上完全看不出她正在经受后遗症的折磨，想必她也一定在强忍着。
……
三日之后，请好假的元幼杉踏上了空中环城磁悬浮车轨，前往第八圈层的工业区。

第182章 隐瞒
再一次来到主城的边界,元幼杉的心境和前不久相比又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帝国主城是一颗圆形的棒糖球，那么第八圈层的区域，几乎就是棒糖最大的一圈外层,也容纳了极多的流民和四等公民。
这次的目的地工业区虽然也在副城区的边缘，但和红海区相差甚远，几乎横跨了大半个帝国主城；
但乘坐空中环城磁悬浮列车,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便达到了目的地。
“乘坐J3001环城航班的旅客，现已到达终点站：工业区。请您有序下车离开。”
温和的播报声结束后,驶入空中栈道的悬浮列车大开车门，一股夹杂着劣等棕树漆和塑料气息的空气吹入车厢内，卷起了元幼杉肩头的金发。
她抬手压了一下白帽檐，从城市的半空俯览着远处的城区建筑。
尽管都是副城区的边缘，但和相对安稳的居民生活区域——红海区相比，工业区顾名思义要更荒芜、更贫瘠。
鳞次栉比的高耸建筑群下，是旧时代遗留的老式工厂,排放的污水和工业垃圾充斥在街头巷尾。
点开手腕上的磁芯，集合地点跳了出来，元幼杉从栈道离开朝着工业区内部摸索。
一路上,她真正见识到了这个小世界底层是什么样子的。
除却连接着其他区域的栈道和环城列车,工业区的内部几乎看不到飞行器的存在,地面还是旧时代的水泥材质,角落也并没有那么干净；
腥臊污水和动物的粪便被人铲到了墙根,和一堆钢材废料堆在一起，被涂画劣质的霓虹灯板映衬着。
哪怕才是清晨,狭小拥挤的街区上已经摆起了贩卖手工业品的摊位。
元幼杉甚至看到街上有人在驾驶四个轮子的机械车,从她身边经过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原理和百年前便被淘汰的旧时代车驾是差不多的。
燃烧柴油的同时，有一股股气体从管口喷出。
个别款式老旧、早已更新迭代了好几个型号的家政机器人，跨着藤条篮子，代替家中的使用者在街上购物。
一眼望去，能从这个区域中窥见新世界和旧时代的融合与交接。
而在她觉得这一切都颇为新奇时，殊不知工业区内的原住民，也在偷偷打量着她。
因为要去任务地点会和，元幼杉身上穿的是特战队的制服，头顶带着队徽的白帽格外显眼。
而特战队员——或者说隶属于联盟的工作人员，在城区边陲恰巧是一个非常特殊的身份。
她能感觉到一道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或打量，或忌惮。
小腿后方忽然被人用石子一掷，滚到了她的脚尖，她扭过头去，看到几个推推搡搡的小孩子脸上嬉笑尖叫着，一窝蜂往巷子里涌。
其中始作俑者的孩子大约十二三岁，回头瞪了她一眼，还对她挥舞了下拳头。
元幼杉看到他整个右边的脸颊，都被一块拳头大小的肉瘤黑红占据，那是一块已经畸变到不得不去进行手术切割的畸变包，看起来十分恐怖；
同时他跑步时的肢体也不够协调，看起来跌跌撞撞有些滑稽。
这是一个身患污染病的小孩儿，并且病情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身体发育和健康。
她踢开了脚边的碎石子，继续朝着目的地走去。
通过一路上的观察，元幼杉发现了一个现象。
如果她感知没出问题的话，这靠近副城区边缘的工业区住民们，身体畸变程度似乎要比其他地方，稍稍严重一些。
这并不是从肉眼上能看到的察觉，而是通过她特殊的信息化能力发现的。
但她也不确定，这是否和本地的水土空气等质量有关联。
远胜集团的生物园分部，位于工业区边缘。
到了这一片地方后，人就更少了，几乎也看不到有商铺或小贩，工厂连接着工厂，有的还在运行而有的早已废弃了几十年。
看到那一连片几乎成型的厂房时，元幼杉同时看到了最外层围墙上贴着的宣传图纸，赫然写着‘远胜生物科技集团’的大名。
元幼杉并没有直接寻找接头的地点，她看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便朝着相反的方向绕了一圈。
这片园区的占地面积很大，围墙只建起了半边，从空缺处能看到里面一个接着一个的研究厂房。
似乎因为还未正式启动研究计划，里面一个人都看不见，显得有些冷清。
从外围墙壁上的图纸来看，远胜集团毫不掩饰野心，描绘出了一副未来的研究图景。
他们建造这个新的生物园，就是准备研发一种天方夜谭的新概念：
即打破传统的单纯粗暴地剖出污染源，而是试图破译‘畸变种’的基因和构造，从根本上的同人类的基因链相融合，从而抑制污染对人类身体的侵蚀。
远胜集团想要建造一个，畸变生物和人类共存的世界。
尽管这种不切实际的构想早在百年以前，便有人提出并进行实验，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而后被研究院盖章定论为不可能实现的构想。
但这个集团竟有如此大的魄力，直接建造一个单独的研究园，负责专项研究。
只是有一点元幼杉疑惑不解，就是这生物园的选址。
安静的环境可以理解，但工业区的外围可都是废地，选址在这儿颇有种想要与世隔绝的意味。
若是再阴谋论些，便是见不得光。
绕生物园的后方，再往后便是周边老旧阴暗的居住区，而围墙到此也戛然而止。
想必这附近就是远胜集团所说的，流民和老赖们的集聚地。
靠近生物园的部分老楼已经被推倒拆卸，潮湿的空气中带着些粉尘和霉味儿，让人喉头发痒。
元幼杉绕过来的时候，就听到墙角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从拐角走出来的时候，声音逐渐清晰，最终和制造出动静的人四目相对。
那是一对头发有些斑白的中年夫妻，穿着泛黄的长衣长裤，脚边放置着几个铁桶，裤腿和身上都是点点油斑。
有的桶倒在地上，残留的油漆溢出，在地面蜿蜒蔓开，空气中都弥漫着劣质冲鼻的漆臭。
在看到她身上的制服和头顶的帽子时们，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神情骤变：“帝国的走狗！”
他推了一把身旁的妻子，“媳妇儿跑！！”
活生生一副遇到洪水猛兽的样子。
元幼杉：？
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那满身油漆、浑身是油斑的中年男人已经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把自造的土枪，咬着牙关朝她的方向开了一枪。
&#39;砰’地一声巨响落下，元幼杉捂住了肩膀。
在男人掏出枪的瞬间，她便动用了‘线性世界’的能力，分析出了那枚炸开的弹子的运行轨迹。
躲是来不及躲了，但在子弹陷入血肉的瞬间，她将自己为数不多的污染度都附着在了肩膀和前胸。
制服下方的皮肤随着污染力量的扩散，变得冷硬坚固，如金属般地质感。
子弹打到的肩膀时，带来了冲击力。
元幼杉不可抗力地向后退了一步，耳畔爆发出‘铛’得清脆的碰撞声，听着都让人倒牙；
这是金属和金属的对决。
很显然，她的机械体硬度更胜一筹。
趁着这个空档，那中年男人扭头就往昏黑的巷里跑去，中途还被自己的铁桶绊了一脚，连滚带爬跑出了元幼杉的视线。
自始至终，她都拧着眉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在她一片银白仿若人工义眼的瞳孔中，生物园四周的建筑和环境，都褪去色彩和的阻隔，变成了黑白的线条框架。
能力范围内她还感知到了一群人，被枪响声吸引了过来。
通过信息的分析，能确定这伙人是污染度相对较高的‘污染种’，信息传递和跳动更为活跃。
至于刚刚那对夫妻，是不折不扣的普通人，但污染度应该也超过了10%。
种种迹象和细节，似乎都预兆着此次的安保任务，并不像远胜集团所说的那样简单轻松。
他们应该隐瞒了什么事情。
而这也是元幼杉并没有去追逐、选择放那对夫妻一马的原因。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左肩，那里的衣服已经被破开了孔洞，弹头有一小半陷入了机械化的身体。
因为枪支是自造的，子弹质量也一般，爆炸和冲击的威力并不大，最终只没入了三分之一便被机械体牢牢挡住，但她还是能感觉到痛感的。
元幼杉用指尖把弹头扣了出来，用污染力量去修复机械体上的小坑，就在这时，那些飞快赶来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
她抬起头，看到一伙人。
人数大约有九到十个，有男有女，其中大部分的穿着和她很像，都是特战队中普通队员的制服。
另有两人看起来并不像特战队员，他们穿着反光材质的辐射服，胸前别着工作牌。
元幼杉眼尖，看到那牌子上有小小的‘远胜生物科技集团’的字样。
应该就是负责任务接应的园内人员。
她在接这项三级的安保任务的时候就知道，任务并非只招收一人，而是不限人数，看来这些人就是一同处理委托的特战队员了。
两个生物园的负责人目光冰冷，在看到元幼杉的服饰后，神情缓和了些。
他们迎了上来：“是参加安保任务的队员吗？”
元幼杉应了一声，报上了姓名和工号，在确认她还是一个机动队员后，负责人的脸上才有了笑容。
“刚刚的枪声……？”
感知中那对夫妻已经跑远了，应该不会被发现并抓住，于是她如实讲了刚刚的遭遇，同时也看到了那对夫妻在围墙边界泼洒的油漆。
围墙四周都被染上了涂鸦，依然用白色歪歪扭扭画着被杀死的白皮狗。
猩红如血的油漆反复写着‘杀人犯’、‘滚出家园’等等刺眼的大字，只肖看一眼，似乎都能感知到涂抹人内心的愤怒。
“妈的，这群贱民！”其中一个负责人神情不愉，说道：“诸位应该看到了吧，这些流民有多过分！”
“我们集团早已通过联盟法拍的手段，买下了这一片区域的地皮，流程和章程绝对没问题。按理说这块土地是属于联盟政府的，卖给我们使用权后也就算是我们的，这些不要脸的流民非说这里是他们的房子，百般阻挠我们施工，这样的恶劣事件已经今天的第二起了！”
召集的队伍中，一个特战队员说道：“这些社会的蛆虫，不就是想要敲诈勒索么，直接地毯式搜索把那些人抓出来，然后扔出工业区。”
另一人开口道：“没错，五等的流民本身就没有合法的居住权，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犯了什么事的通缉犯，伪装成流民鸠占鹊巢，要是他们乖乖配合最好，不然就算使用暴力手段镇压，也是合法的行为。”
负责人闻言笑容更甚，“要是这样得话，就最好了，麻烦各位。”
“实在是我们这些搞研究的家伙腿脚不方便，那些流民跟泥鳅似得东躲西藏，给我们的施工带来了很大困扰。要不这样吧，我们给各位安排了临时的休息区，你们先进园里歇歇，吃口饭再制定计划？”
在其他人或发表长篇大论、或侃侃而谈时，元幼杉就静静跟在队伍最后。
就在一行人往生物园中走时，一股阴冷的气息扫过她的后脊，就像是一双怨毒的眼睛、一道卷起的冷风，让她头皮一紧。
她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身后昏黑逼仄的街巷。
那些老旧的霓虹灯和风化的牌匾，还挂在尚未被推平的老旧居民楼外，长巷就像一口大张的兽嘴，深不见底。
阴冷的感觉一瞬即逝，甚至让元幼杉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感觉到了，还是仅仅是她多疑产生的错觉。
将要回头时，她瞳孔微缩，定格在了某处。
前面有走远了的人发现她掉队，“喂，你看什么东西呢？”
元幼杉回过头来神情平静，“没什么。”
那人一脸狐疑，显然并不相信，但他反复打量了许久却什么东西也没看见，最后只好悻悻扭头，“装神弄鬼。”
“这是团体委托任务，你要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就讲，藏着掖着也没用……”
元幼杉没有理会这男人的絮叨，只是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在这群人走远后，某栋废弃楼中的一扇窗后，一双瞪大的、死死盯着他们背影的眼睛，迟迟没有挪开视线。
良久，喑哑难听的声音幽幽响起。
“她刚刚，那个女人……发现我了。”

第183章 节点
元幼杉看到了一双眼睛。
就在从街区回过头前的瞬间,她似有所感，沿着空气中即将溃散的稀薄污染，精准锁定在了那些拥挤老楼中的一栋上。
因为老楼的年份高附近也荒芜,每一栋楼的窗户都蒙着厚厚的一层灰尘,从外界看时,就像是周围的建筑环境融为一体。
最开始的时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在即将挪开视线的瞬间，她发现了不对劲。
一对在灰尘笼罩之后若隐若现的眼珠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盯在她的身上,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头皮都麻了。
一种仅凭着视线的传递,便能印刻到脑海中的负面情绪,让她确定那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建筑物中，真的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她、盯着这批闯入工业区和生物园的特战队员。
她面上强装着镇定，心里却充满了疑惑,同时提起了警惕,提防着四周生怕被什么东西偷袭。
太古怪了,难道是附近的流民吗？
回想起那种令人心生寒意的眼瞳，她在内心缓缓摇头,不像。
元幼杉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的高层,然而这一次,在同样的位置她却没有看到那双眼睛了。
前面的两个负责人还带着笑，和特战队员们介绍他们集团新研究的药。
“各位应该知道我们远胜主打的是舒缓污染、提升身体承受力的药物，我们发布的时候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多能力出众的伙伴过来。这样吧,只要这次任务能圆满完成,鄙人做主给每位朋友再加两份药物,并且的我们在研究新品药也即将投入试用。”
“可以给大家透个底,这是一种能够从生物的基因链潜移默化减轻污染强度的药物，甚至有希望彻底解决污染的困扰，一经研发成功，就会推广到市面上，到时候诸位可以加我一个联系方式，如果有需要我能从内部给你们调剂几个名额。”
要知道普通的特战队员和社畜员工没什么本质区别。
他们不像主力队员那样，拥有多项福利和免费的舒缓药物，但又会经常接触‘畸变种’和污染源，同样饱受污染度上升的折磨。
若非每个月领的死工资拮据，自供药物困难，他们也不会冲着舒缓药物来给人当保安。
这负责人加酬劳已经是意外之喜，而他口中的新型药物调剂名额，更是让在场的人心跳加速。
没有人不明白污染度持续上涨的劣处，这就像是一把随时悬在‘污染种’头上的刀子，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砍落下来。
彻底解决污染，这说辞太过诱人了，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不心动。
就算队员们知道，这种逆天的药物如果真的研究出来，也绝对轮不到自己先购买，这是对方在给自己画大饼，但他们的态度仍然变得更加热情了。
“陈哥你放心吧，这些没组织的流民还不好解决吗，三天之内保证让你们的人正常开工！”
“其实现在去清理都可以，那些家伙就算是的土里的老鼠，我都给他们挖出来一锅端了。”
陈姓的负责人笑眯眯得，看着人畜无害。
“不急，大家伙先好好休息，对任务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可以随时提。”
“请问一下。”
清如泉石相鸣的声音十分突出，就像声音的主人一样，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寂静了片刻后，那负责人问道：“女士有什么要问的？”
其他特战队员纷纷扭过头去，打量着那个看起来年龄颇小的女性队员。
她个子大概刚刚到一米六，皮肤很白也很细腻，一头赤金色的长发泛着淡淡光泽，一点都不像是漂出来的颜色，精致眉眼间带着说不出的气质。
相较于特战队员，她更像是某个邦国的贵女，和这片荒芜冰冷的科技废墟迷之相配。
元幼杉：“我这一路上发现，工业区周围的公民似乎污染度要比平均值高一些，不知道陈先生是否知道其中的缘故？”
“有没有这一片区域内，存在着污染源的可能。”
陈姓负责人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便笑意如常，“有吗？可能是工业区常年有废气排放和水质问题，导致这一片的原住民们看起来都比较蜡黄吧。”
“至于污染源，我们生物园在这边已经开建了半年多了，确实没听说过呢。”
“污染源？”有特战队员嗤笑一声，觉得元幼杉小题大做。“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污染源，小姑娘是胆子太小了吧！”
陈姓负责人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能注意到周边的环境问题，说明您也对这次任务用心了，不过您大可以放心，我们生物园还是很安全的。”
他开玩笑似得眨眨眼，顿时周围的队员又恭维说笑起来，气氛平和。
元幼杉微微挑眉，没再说话。
这负责人在撒谎。
她一眼就能看出对方因她的问话而嘴角抽动，虽然幅度很小，但足以被她捕捉到；
并且这男人虽然脸上在笑着，可笑意却不达眼底，尽管他已经隐藏得非常好了，但在绝对的洞察力面前依然暴露无遗。
可这负责人究竟知道些什么，又隐瞒什么呢。
他自称安全的生物园，又真如他所说得那样安全吗？
元幼杉本来想试探一下生物园的人的态度，如果他们反应正常，那她就把看到那双眼睛的事情和盘托出，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这个远胜集团和生物园的问题明显更大。
一个小小的三级任务，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因为融合了特级污染种子‘神光’的缘故，元幼杉是近几年来唯一一个，破例在非招新考核期间，直接被纳入机动队主要成员队的人员。
她后来才知道，每个分队的主力成员有限，并且选入条件很严苛。
一般的‘污染种’除了能力特别强的，几乎不会出现空降主队的情况，都是从普通成员做起，并没有太高的社会地位和福利。
可以说每一个队员的终极目标，就是进入主力队员，闯进污染天梯榜前五十。
十分巧的是，这一批安保任务的成员中，就还有一个机动队普通队员，也就是之前呛她的那个男人，名叫洪家成。
对方应该早就认出了她，并且也知道她的身份背景。
在洪家成的眼里，她就是个踩了狗屎运的花瓶废物，莫名其妙空降主力的关系户，所以才一两天的时间，元幼杉就听到他故意阴阳了自己几次。
再加上每个分队的关系不同，有的分队在百十年前便结下了深深的仇怨，成员之间关系也并不好。
一共十二个接了三级安保任务的普通特战队员，在园区内休息的第一天，便自行地分化成三个小团体。
元幼杉所在的五人小队中，那名机动队的洪家成自发地成为临时队长，带领队伍清理东南角隐藏的流民群体。
次日清晨一碰面，其他三人看向元幼杉的目光变得有些奇怪，很显然他们从某些人的口中，听说了一些这具身体过往的韵事。
娇弱，多病，关系户；
传言她差点被当成货品卖给某位公爵，现在又和那帝国疯狗祁邪纠缠不清。7
原本和她攀谈的人也冷淡下来。
好在经历了这么多小世界，元幼杉早就不是会在乎外人看法的人了。
不用维持虚假而无用的交际，反而让她觉得很轻松。
她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藏在心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大事。
前一天晚上，她在凌晨两点之后，偷偷从生物园的科技人员给她安排的休息间摸索出来，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偌大的园区尚未完工，内部许多研究室和厂房都是对外开放的。
她穿梭在在漆黑的深夜，经过一间又一间空荡荡的研究室时，只能从透明的窗户外看到里面那一台台冰冷的机器，停放在室内；
前后都是长而漆黑的甬道深不见底，仿佛有什么东西隐藏在黑暗之中，很像是恐怖片中废弃研究院和实验室。
元幼杉这几个世界什么样的怪物、变异生物没见过，并不怕鬼。
依靠特殊的‘线性世界’能力，黑暗对她来说便和白昼没有任何区别。
在线条的数字的世界中，光线和墙壁都会化为虚无，呈现出信息的形态传输到她的脑海中，也根本不用担心会被什么东西绊住。
她精准避开了几个还在工作的摄像头，从拍摄的死角不断往园区的工厂内部深入。
如果她没记错得话，附近的地面上摆放着一块‘正在施工，禁止入内’牌子。
白天的时候，他们这些外来的人到了这四周的外围区域，负责接待他们的远胜集团的研究人员，便强调里面的区域还在建设，材料属于不易凝固的种类；
一旦这些安保的队员破坏了整体的生态，整个建筑内部都需要斥巨资重新修建。
这让元幼杉记忆颇深。
她当时只是抱着好奇的态度，试探着放出了特殊的线性感知能力，去探测了一下内里的厂房。
没成想这个无心之举，却让她有了意外发现。
一股信息的跳动，出现在了感知领域的边缘。
也就是说就在他们经过外围的时候，这挂着施工中牌匾的厂房里面，是有生命体的。
但是元幼杉的污染度低，能力能够概括的范围也不够广。
她只模糊地感觉到了信息在传递，却无法清晰分辨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数量。
为着这个发现，她才大晚上的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亲自出来摸索一番，探寻那生物园深处的生命体。
进入施工区后，元幼杉能从‘线性世界’反馈而来的信息共振感知到，这片区域内的监控明显多了起来，都是开启运行的状态，且还伴有其他的检测仪器。
想要找到所有的仪器扫射范围之外的死角，根本不像园区的其他地方那么容易。
但这也侧面应证了她的猜测，这里面有问题。
不然一个未施工的建筑群为何要废这么大的功夫看守？
元幼杉又前进了大约一百多米，能看清建筑物在黑暗中的轮廓，同时她领域内能感知到摄像头和各种微型检测仪器，更是多了一倍，再往里面恐怕寸步难行。
但对她来说已经够了。
她彻底放开了自己的‘线性世界’能力，顿时一片黑白框架以她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直至她能力的尽头。
黑白的世界将所有的光暗都抽走，前方的建筑体便只剩下规整平齐的框架，一个个构造独特的格子房间充斥在这厂房的内部，被一层特殊力量覆盖。
一片静谧的世界中，元幼杉感觉到了一个清晰的信息节点，随着领域的扩散在她的世界中出现。
那数据还在跳动，十分有力量，就像一颗由数字编写而成的、强有力的心脏。
感觉有些古怪，不像人。
还不等她面露欣喜，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节点也出现在了线性的世界中。
元幼杉的神情逐渐凝重。
黑夜之中，一个个节点连成了一片，把她不算大的领域填满了……
——
次日清晨
狭窄混乱的街区两旁堆叠着废弃的钢质，五名身着特战队制服的男女经过时动静不小，扫起一片动荡。
洪家成带领的小分队，正式开始搜寻居民区的东南角。
元幼杉就在这支其中，但她不和别人攀谈，也没有人主动和她说话，她就默默无言地跟在后方，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性质并不高涨。
队内的洪家成和其他人看她这个样子，更认定了她是个拖后腿废物。
实际上元幼杉还未从震惊中走出，她脑海中仍然在想昨天晚上‘看’到的景象。
在线条所框出的边界内，或强或弱的信息节点充斥在她的周围，足足有二三十个！
那可都是生命体！
就算不是人类的，这个生物园也绝不像陈姓负责人说的那样还未开启。
元幼杉猜测，那些厂房中应该在数月前就已经运行了，她去到的那个‘禁地’就是园区关押实验体的地方；
之所以鬼鬼祟祟不敢让人发现，又把园区工厂建立在这鸟不拉屎的城区边缘，很有可能是远胜集团的研究员正在进行的项目，是联盟明令禁止的研究实验。
比如活体实验。
并且那些生命体的数量，仅仅是她领域范围内能感知到的，或许还有更深处的厂房内，还关押着更多活物。
具体数量她也无法测算。
如果说那些活物真的如她最坏的猜测那般，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类，那么他们都是从哪儿被抓来的？
一个研究生物科学的集团工厂，能够控制囚禁如此多的实验体，想必一定有是武力镇压的，那他们会处理不了几个流民吗。
招募特战队员过来，还有一定得几率会暴露他们的秘密，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远胜是不会做的。
他们应该另有图谋。
仅凭着一路上发现的蛛丝马迹，元幼杉便抽丝剥茧，越挖越心惊，但她面上却依旧沉闷无趣，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
就在元幼杉暗中思索时，队伍的脚步放缓了些，似是有了什么发现。
“等等。”
一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的青年手中提着银白长箱型工具箱，忽然开口。
元幼杉顺势看去，她对这个男人有点印象，叫作齐宣，昨天自己跑过来搭讪，被她冷淡处理后反而羞恼了，一副是她不识好歹的样子。
没记错的话，这齐宣是一个基因类的畸变人，畸变方向是‘骨化’；
但从外形上看，他反而更像是机动队的人。
齐宣佩戴着机械胸针和腕表，看起来精英气又干练，浑身写着‘我有钱’；
他一只眼睛被替换成了向外突出的机械义眼，做工复杂，一点红光随着他扭头的动作在眼球上闪烁。
“怎么了？”
齐宣语气隐含傲气：“我这枚智械类人工义眼，是威尔士集团旗下新出的款式，评级在二A的污染物，除却强大的辅助功能，还能够完美复刻‘畸变种’生前的特殊能力。”
“比如现在……”他哼笑一声，义眼旁的微型声筒发出‘滴滴’声响。
于是他一压手中的工具箱把手的隐藏按钮，顿时那银白箱子的表面裂开几条龟纹，向外分裂扭转，几下形变成一把进攻型的武器。
一条能量读取条出现在武器的侧身，随着他用力一挥，直接震碎了一间房屋的门窗。
“这里就躲着一只小老鼠！”

第184章 械性同化
特殊金属制成的武器轻而易举便摧毁了老旧的房门,破碎的砖石轰然倾塌时，让这栋老楼最外侧的一家露出了室内。
墙体出现了大半人高的缺口，风化的碎石还在崩塌,粉尘和扬起的灰烬在空气中蔓延,连成一片土黄色的雾。
“咳咳！你犯什么病？！”队伍中另一名女性靠得最近,猝不及防被掀了一身灰，有些生气。
对于这武器的威力，元幼杉并没有表现出很吃惊的神情。
在机动队任职的时候,塞琳就和她科普过这个世界的武器原理。
作为科技极其发达、并且充斥着特殊能力和畸变的世界,寻常的武器早已被时代淘汰。
大部分没有觉醒特殊能力的‘污染种’,仅仅是身体强弱和外形发生了改变，并不适合困难的拔除任务；
一般二级以上的任务,便必须由正式队员带队，一级以上的任务普通队员完全不能接近污染源。
因为‘畸变种’这种生物,和人类是完全不同的构造和生物。
它们有的拥有血肉再生的能力,有的可以像编号421那样同化出附属物,还有的身体甚至能够分解……它们是来自深渊的物种，是从辐射中诞生的怪物。
寻常人、普通手段根本杀不死它们。
针对这类血肉和细胞构造特殊的‘畸变种’,联盟推出了专门的拔除方法,也就是目前特战队的人都会启用的特殊武器——那个可以形变的银白箱子。
虽然从外观上看,这些银箱子都大同小异，但内部却另有乾坤。
专门负责武器定制的部门，会根据各个分队的畸变方向不同,以及每个队员的使用习惯和差异性,为其量身定制合适的工具。
而后通过机械体的折叠工艺,隐藏在箱中,便于携带。
辅助系的队员将银箱展开后,内里一般也都是智械类的武器或辅助工具；
比如专门的探测器、光脑类智械等等。
而战斗系的队员的武器，银箱展开后大多数都是机械热武器、光学武器和污染类武器这三大类。
和传统的冷兵器不同，枪炮和激光能够远程轰击敌方，且威力强大，是冷兵器绝对无法比拟的。
由研究院研发并提纯的一些特殊污染力量，更是对‘畸变种’也有意想不到的威力，将其涂抹或镶嵌在武器中，就能更方便地同‘畸变种’对峙。
可以说银箱武器，就是一个普通的特战队员最重要的作战工具，也是保命工具。
只要箱不离手，面对‘畸变种’时便能有抵抗之力。
这又和元幼杉在‘孢子世界’所见过的‘刑具’，大差不差。
唯二不同的地方在于，银箱武器的种类更多，可操作性也强；
且并不是只有使用了武器，才能杀死那些特殊的‘畸变种’的，就有这么一群人可以不用武器，涂手撕裂‘畸变种’的身体、摧毁‘畸变种’的结构。
就是那些污染度高、觉醒了特殊能力的正式队员。
当他们身体的污染度超过40%、甚至更高时，本质上他们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这些高污染的人群身体结构在朝着‘畸变种’的方向进化，觉醒出畸变带来的特殊能力时，其实就和‘畸变种’没什么区别了。
这时他们自然也就拥有直接击杀，或是破坏‘畸变种’结构的能力。
只是‘畸变种’完全失智、被吞噬了理智，而他们还在负隅顽抗，试图和命运作斗争。
其中元幼杉是个特例。
她的污染度目前仅有10%，只能选择性地将身体的某一小部分机械化，却觉醒出了特殊能力。
如果按照帝国联盟划分三大种类的标准，她甚至连‘污染种’都算不上。
而较低的能力也导致她在对战时，是很受被动的，尤其是对上‘污染种’时。
比如在红海区时，尽管她分解了编号421所有的附属污染源，把那些同化的身躯砸成了破烂，但她却奈何不了421的主体。
最后只能选择收容，带回了机动队。
元幼杉眼尖，哪怕墙壁倾塌后灰尘四起，依然看到了那武器挥出之后，机身上的能量读取条便短了一丝。
很显然这武器中内嵌了某种激光源，所以威力才会如此强大。
再配上男人那枚改造的新型人工义眼，不难看出他财力不错，有心想要炫耀一番。
这不由让她有些艳羡。
田清海知道她的污染度低，污染力量不够密集强大，所以尽管她已经觉醒了特殊能力，也很难将‘畸变种’拔除，所以已经走机动队的公账，给她预约了武器定制。
最少还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拿到手。
她或许会是正式队员中，为数不多还在使用这种银箱武器的人了。
对齐宣莫名其妙的举动，其他三人都皱了眉头。
但齐宣只是冷笑一声，“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清楚！”
话音刚过，众人的脸色都变了一瞬，显然感知到了什么。
元幼杉也陡然抬眼看向不远处被砸塌陷的窟窿，有些意外。
一道速度极快的黑影从还未散尽的尘土中冲出，径直朝着几人扑了过来，被那义眼男反手一挥武器，‘叮’地一声挡住了对方的攻势。
男人大力一甩武器，那道矮小的黑影便被甩飞出去。
伴随着略显尖利的叫声，黑影摔在地面上四肢着地，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
队伍中一名基因类的畸变人，被吓得变异形态都冒了出来，双脚变成了一种奇异的蹄脚，腿部覆着薄薄绒毛，仿佛随时都能瞬移。
就在那黑影四肢一屈准备再次扑上来时，一声枪响，他直接被打中了身体强行停滞。
是洪家成出手了。
谁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拔出了一把和小臂齐长的全黑枪械，枪托几乎呈现半包围的样子，牢牢卡在他的手腕上，这样的设计能够防止他在逃亡或跑动时，武器不会脱手。
洪家成把玩着手里的枪械，“去个人过去看看。”
元幼杉不动声色打量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之所以会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完全是基于这个人的畸变能力。
&#39;械性同化’。
她注意到那个洪家成的手臂和枪械几乎融为一体，并且开枪的时候，那个黑影明明隐藏在烟尘和掩体中，还在飞快移动，但他一抬手就能精准瞄准到黑影，直接打中对方。
这就是机械类的畸变中，另一种颇为实用的能力‘械性同化’。
这类畸变方向的人，能够将身体的某些部分，同机械材质完全同化。
他们本身的血肉不能变成机械质感，防御性并不强；
但一旦使用这个能力，被他们握住或接触到的机械材质，就能和他们的皮肤融合，变成他们身体的一部分，无比灵活。
使用枪械的洪家成，在拿起枪的那一刻便自动组装上膛，而后轻松射击，全程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准头更是精确得吓人。
元幼杉听说过这种机械类的畸变人，污染度很高时，会将自己的四肢和躯干，都置换成机械义体，方便随时操控；
更有甚者会直接定做一套体外机甲，穿戴好后，身体便能同机甲同化，简直就是现实版的钢铁侠。
而她之所以专门去了解这种畸变能力，是因为祁邪的身上，最显著的畸变之一，就是‘械性同化’。
祁邪的右臂被植入了机械类的污染源，彻底融合之后觉醒出了这项能力。
他右臂常年包裹的机械爪，每个关节和零件都异常灵活，甚至能像皮肤一样感知到温度和触感，像一只大猫的爪子。
其他人颇为忌惮地看了眼洪家成，在心里衡量着他的能力。
小队中走出一个男人，一头褐色卷毛五官圆钝，看样子年纪不大。
见状元幼杉也迈开步子，朝着那黑影的方向走去。
义眼男还在洋洋得意道：“看到了吧，这枚人工义眼能够观测到附近的十米之内的生命的体征，这家伙还以为自己藏在楼房中就能躲过去，殊不知我早就发现他了！”
他说话的时候，元幼杉和卷毛男已经走到了黑影的身边。
看身形这躲藏者是个孩子。
他四肢很瘦衣衫破烂，哆嗦着撑着地面时，还在用一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和卷毛男。
他被打中的是腹部，暗红色的鲜血已经蔓延到了身下的地面，对接近的两人露出威胁的表情，就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幼崽。
“好臭啊。”卷毛男皱着鼻子，神情嫌恶。
味道是从男孩儿身上传出来的，血腥味儿同淡淡腐臭交融，让人不由犯恶心。
他上前踢了一下男孩子的小腿，没用力气，“喂小鬼，你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做什么？叫什么名字多大了，父母呢，为什么要在这附近……”
话还没说完，那男孩儿猛地扑了上来，抱住卷毛男的腿就往他的腿肚子上咬，直下了狠劲儿。
卷毛男一时不备，钻心的疼痛从后腿蔓延，他直接踢开了小孩儿，“草！属狗的这家伙。”
低头一看，他灰白制服的裤腿上也印了两个鲜红的手印儿。
再撩开裤腿一看，这野孩子咬得毫不留情，那一块地方的留下了带血的牙印儿，差点没把那块肉咬下来。
齐宣和其他人幸灾乐祸地嗤笑着，“这小畜生还挺凶？”
“直接打碎了牙齿逼问一番，他肯定还有其他同伙。”
看清这隐藏者的长相后，元幼杉眉头一挑。
有点眼熟。
半边脸孔被肉瘤占据的瘦干孩子，不昨天上午她刚到达工业区时，在路上遇到的那个丢她石子儿的男孩子么。
身后其他三人走了过来。
看到男孩儿的脸，他们的脸上都浮现出嫌恶神情，因为那孩子本就因为畸变而身体畸形，脸上的畸变包摔倒时在地上磨蹭，更是直接溃烂。
发臭的脓血沿着黑红疮面往他下巴流。
“这他妈……”齐宣语塞，“这是个人还是‘畸变种’啊？怎么看也不像个正常人吧。”
队伍中最后一名辅助系的队员，启动了银箱武器，“把他按住，我测一下他的污染度。”
通过扫描得知，这个狼狈不堪身受重伤的孩子，身上的畸变度高达31%，已经超过了普通公民的标准，再看他一身烂肉和过于干瘦的四肢，他明显是一个污染病患者。
问了许久，男孩儿依旧只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他们，什么都不愿意说。
他呼吸越来越弱，腹部撕裂的剧痛让他的嘴角抽搐，“走……”
听到他的气音，卷毛男还以为他要说什么话，凑上去想听清楚，结果被喷了一脸带血的唾沫。
“走狗去死！你们……会遭报应的，会遭诅咒的！！”
卷毛男被恶心得够呛，偏偏他又下不去手打一个快死的小孩子，满脸幽怨委委屈屈。
“怎么每次受伤得都是我？！我不问了，你们折腾去吧。”
洪家成道：“行了，既然他不愿意说就算了，继续往里面清扫。”
“反正就算他不说，我们也能把那些阴沟的老鼠一个个翻出来、丢出去。”
至于这个孩子，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救治他的念头，因为在他们的眼中这个孩子不配。
尽管这是一个污染的世界，但污染之间也是有等级之分的，就像是公民之间也分四六九等。
一般来说两种污染类型，并没有高下之分，但畸变的方向却有。
像自然畸变中的机械类、基因畸变中的血液类、巨大化类，都属于联盟公认的强者，而越是鸡肋的能力在特战队中的受重视程度也就越低。
在民间生活中，则并非如此。
他们更倾向于普普通通的生活，过于奇怪的畸变，会受到排斥。
基因类的畸变人在生活和工作中，往往会比自然类的畸变人受到更多瞩目，因为基因畸变之后，人的血肉是无法控制变异形态的。
若是普通兽化类还好，最多就是多了一些兽耳、兽尾、兽脸；
可若是畸变出了本星球中没有的生物基因，就会出现比较可怖的变异，看起来很像异形怪物。
其中的污染病患者，更是会让人避讳、厌恶的存在。
他们溃烂的皮肤会散发出古怪的臭味，凹凸不平的皮肤更是让人看着就觉得恶心。
而男孩儿就是这样一个最底层的存在。
他一看就是个五等流民，又身患污染病，每天流连于城区边缘的老旧街道，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对于这个社会来说，他就是一枚无用的废钉，一颗不该存在的毒瘤。
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人追究特战队的责任，因为每天都有太多这样的流民在饥饿和党派争斗中死去了。
男孩儿已经痛到眼前发黑，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那群帝国的白皮狗越走越远，他很想跑回去通知大家快跑，但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他心想：我要死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男孩儿的身体已经发冷时，他本已坠入深海的意识猛然回溯。
猛得吸了一口气，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间粘稠而难喝的液体也唤醒了味觉，正在往他胃里涌。
他被呛得想剧烈咳嗽，但下巴却被两根冰冷的手指牢牢捏住，把他的嘴巴按死不让那些液体流出。
“喝光了，知道这管修复液多贵么。”
直到忍过了差点被呛死的痒涩感，男孩儿发现自己的视线清晰了，肚子暖洋洋得好像也没有那么痛了。
他扭头时看到那张极漂亮的脸孔，瞳孔一缩。
是她。
那个金色头发的特战队员。
在工业区商区看到这女人的第一眼，男孩儿就知道这人和他们都不一样。
她的头发像金子，皮肤白得像雪。
如果她生在边缘的贫民窟，就会有无知的蠢货把她的金发绞掉，去当金子典当。
男孩儿不喜欢她，因为她是帝国的走狗，是那些眼高于顶、只为了政府和财团寡头的特战队人，是他最讨厌的人。
他用脏兮兮的手摸着肚皮，半晌没能做出狰狞的表情。
那里被激光弹打破的伤孔已经快愈合了。
男孩儿一直听说，那些生物科技集团和政府研发的药物有多先进，喝一口就能药到病除；
他们制作的机器人和活人没有区别，甚至能在天上飞。
但他从不相信，也不稀罕，但现在他才知道这都是真的，而那么珍贵的药就落进了他的口中。
“谁稀罕你救我了，就算你救了我，也不会得到你想知道的！”
男孩儿张牙舞爪，但那个金发女人的神情依旧平淡，似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也不屑逼问他什么。
这让他有种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他第一次有了一种自卑感，已经顶破鞋子前端的脚趾蜷缩着。
小分队的人分头行动时，元幼杉便又折回了这条街，来到了这个濒死的男孩儿身边，给他喂了修复药剂。
其实她大可以不管这孩子的死活，就像所有人所想的那样，这个孩子不配。
他脸上的畸变包已经压迫到了眼部的神情，被挤压的半颗眼球已经彻底坏死了，只有一只眼睛是好的，而病变程度迟早会持续增加，他早晚会死的。
不是腐烂至死，就是变成‘畸变种’被特战队的人拔除。
但就在元幼杉离开的时候，她听到那躺在地上的男孩儿用极其微弱的声音，一遍遍喊着‘爷’。
或许是那点微弱的可怜劲儿，拨动了她冷硬的心，让她稍稍有了点恻隐之心。
“你走吧，带着你的家人一起离开这片区域，这里是远胜的地盘，你们留在这里只会被暴力祛除。”
男孩儿呲牙，“这里才不是那群强盗的地，是我们的家！他们强占了我们的家，还……！”
说到一半儿，他气呼呼住了嘴，“你别想套我的话！”
他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目光警惕得看着元幼杉，确定对方并不打算威逼利诱自己，撒开腿便往远处跑。
跑到一半，他回过头来看着元幼杉，神情复杂。
“喂，你快点离开这里，别给他们做事了。”
“不然你会死。”
“是吗？”元幼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儿一噎，气急败坏道：“你别不信，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威胁完，他便不再逗留，撒腿便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元幼杉微微挑眉，看着那有些跛得不协调背影。
从那十二三岁少年的独眼中，她分明看到了一抹沉重和决绝，仿佛不是在威胁她，而是自己早已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视线中身影逐渐消失，但她瞳孔中却浮现出一抹银光，一双眼睛宛如人工义眼。
线性的波纹以她为起始点飞快扩散。
很快，那消失在她视野中的人，便以信息的形式被囊括在了她的线性领域之中，并且还在往远处偏移。
元幼杉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救了人自然就要物尽其用，毕竟她可不是什么善人。

第185章 偷听
深巷之中,早已沦为废弃街区满目疮痍，早已停电灯牌暗淡无光，一个个曾经新颖而稀奇的东方美人挂相,在常年风吹雨打和风化中褪了色,皱皱巴巴贴在斑驳的石壁上,看起来格外诡异。
在某处堆叠的废料堆下方，有悉悉索索的动静在攒动。
不多时那些盖在上方的木料、钢板和废纸壳被拱起，一个瘦小的、脏兮兮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脸上有一块黑红的肉瘤,几乎占据了半张脸孔,干涸的污血凝固在他的脸上和胸襟前；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脓血放了大半的缘故,那颗越长越大畸变包比之前小了一半，瘪瘪得像一个皱巴得包子,反而更恶心了。
男孩儿从纸壳中爬了出来，他看着身上大片的血迹有些迟疑,胡乱拍打一通后,神情警惕得朝着后方看去。
只见他钻进来的地方,是一个洞口。
外面就是工业区的边缘地带，也是那些特战队的白皮狗们到处搜寻的地方。
谁也想不到将第八圈层和第九圈层隔开的高墙之后,那片被帝国主城划分为混乱地带的地盘,才是他们的生存地。
男孩儿是确认四周没有人后,才进入洞口，他跪着把推出来的石砖重新塞回孔洞，严丝合缝,又把纸壳和石板重新盖了上去。
站起身后,他才松了口气,撒开腿就往熟悉的地方跑去。
期间他路过的废楼内外,有几个认识他的人正在烧饭或晾晒衣物,看到他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样子，都大吃一惊。
“喜娃，你怎么搞成这幅样子啦？不会被那些狗日的家伙揍了吧？！”
被叫喜娃的男孩儿抹了把鼻子，头也不回钻进了一个巷头。
这栋楼曾经或许是这个镇子上的标志性的建筑，外部的挡光墙壁用得都是黑蓝色的合成金属，废弃了几十年后，里面粗壮的钢筋便从内穿插而出，遥遥悬挂在楼房的半腰，在下方打下一片阴影。
一架‘吱吖吱吖’响个不停的躺椅，就在这片阴影下方轻轻摇摆，上面躺着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儿，用烂了一半的扇子盖着脸。
听到喘息声，老头把蒲扇揭开，露出一张脸。
如果说喜娃脸上的畸变包是恶心，那这个老者的脸上、身上，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虽然他身上没有一块包状突起，但整张脸和脖颈、包括手臂和手背上都是糜红色的溃烂，仿佛稍稍用力都会直接蹭破；
甚至连毛发稀疏的头顶，都布满了红色斑点。
看到喜娃身上的血污，老者朝他招招手，“过来我看看。”
喜娃揪着衣服，主动掀开让地方看自己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肚皮，“爷，你别担心，我没啥事儿这些血都是之前流的。”
确定他活蹦乱跳，只是因为失血嘴唇发白破皮，老头儿又瞧了瞧他脸上的畸变包。
他能看出，喜娃的脸上畸变并非是简单的放血，而是经过了一定的治疗，真的没有那么严重了，甚至能看到那半颗已经坏死成一个凹陷黑洞的眼睛上半部。
老者：“说说吧，今天偷跑出去都遇到什么事儿了。”
喜娃搅着衣服，扭扭捏捏道：“今天遇到了一群的白皮狗，里面有个女人……”
把事情和盘托出后，他忙道：“但是爷你放心，我啥也没给她讲，好吧其实她也没问我，就直接放我走了。”
老者叹了口气：“遇到好人了。”
“下次再遇到人家，记得和人家说声谢谢。”
喜娃：“哦。”
他想到什么，又问道：“葛叔他们人呢？怎么都不见了，还没回来吗？”
老者：“不是，他们都去空地那边开大会了，徐团长带了新的物资过来，应该是要和他们说事情了。”
听到‘徐团长’三个字，喜娃的眼睛登时亮了。
“徐团长来了？”
“你不许过去。”老者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让喜娃的一张脸急得通红。
“爷，我想去！徐团长来了肯定是要搞那群的该死的研究员了，我也想去，求你了爷……”
向来桀骜的少年虽然急切，但也并没有忤逆老者的意思，而是半跪在他的摇椅前放软了姿态。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人人唾弃的刺头儿，也不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后辈，向亲近信赖的长辈撒娇。
他蹲下来时，脸上狰狞的肉瘤和空洞的眼眶，都能被看得一清二楚，但却并不显得恐怖。
而躲在巷头拐角的视线死角的元幼杉，此时就在默默听、默默看着。
其实喜娃根本就不知道，他被人尾随了一路。
他自以为绝对没有人能跟踪自己，殊不知特殊能力千变万化，想要蒙蔽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还是很轻松的。
元幼杉就这么跟着她发现了暗道，又通过特殊能力一直跟着他的。
一路上她都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不得不说，界于两个圈层、或者说城区和混乱区的边界，这个小镇非常破败，仿佛十几年前经历过什么大灾大难。
里面的人烟也很稀少。
除却和喜娃打招呼的人外，她没有看到其他人。
想必这是一个很早就彻底荒废的小镇，而那群被生物园驱逐的流民们，不知道怎么找到了一个通道，穿过高墙来到了这里。
从那些人的身上，元幼杉发现了一个和喜娃同样的问题。
他们身体的畸变程度不低，身上的污染力量比普通公民要强。
跟随着喜娃一路往里后，她就听到了爷孙俩之间的对话。
从元幼杉的角度，她能清楚地看到那个躺椅上的老者，在看到他身上溃烂的红斑后瞳孔微缩。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个老头儿身上也有很严重的污染病。
但他曾经应该是一个‘污染种’，本身有一定的抵御能力，所以并没有形成的畸变包，可过高的污染度很显然已经让他打到了彻底畸变失控的临界点。
他身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了，而这只是‘畸变种’前身的一步。
元幼杉预估，老者身上的污染度应该破了60%，达到了联盟划分‘畸变种’的数额。
她知道按照联盟的规矩，凡是污染度超过60%的人，都会被划分为‘畸变种’特殊看照，但世界如此之大，总会出现几个特例。
就比如她污染度不足10%，却仍然觉醒了特殊能力、成为了‘污染种’。
在污染度超过60%的人中，也有为数不多意志力极强的强者，能够压抑住畸变和精神折磨，保持绝对的清醒。
这类人在经过联盟和研究院反复测试、确认短时间内安全后，便可以取消特殊看照，仍然按照‘污染种’的标准和权利生活在主城或邦国。
只不过这类人虽然能控制自己，却无法控制身体自发形成并扩散的污染。
联盟需要在他们的身体内部植入两枚芯片。
一种是阻隔身为污染源的他们，体内的污染向外扩散、影响周边的人和环境。
另一种是实时检测他们体内污染度的芯片，一旦上涨加速，或是上涨度超过1%，他们就必须要重新去研究院做一次测试，确保意识清醒足够安全。
任何一枚不植入，都会被强行按照‘畸变种’的对待方式处理，关押在研究院中。
祁邪就属于这批超高污染的人之一。
只不过他更特殊。
那么这个已经行将就木、甚至即将变成‘畸变种’的老者呢？
他的体内到底有没有植入芯片，这些流民们的污染难道都是他传染的么？
虽然距离得远，也看不清老者的眼睛，但元幼杉莫名觉得不是他。
喜娃还在纠缠祈求着，偷听的元幼杉已经深深记住了‘空地’、‘徐团长’这些词。
她脚步向后挪动，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打算在附近找找所谓的开会点。
她有预感，那群人正在商议的事情一定是有关远胜集团的，说不定自己的疑惑就能趁此解开。
就在他轻手轻脚挪动时，已经拒绝了喜娃好几次的老者忽然抬起头，那张老树皮般的脸孔径直对着元幼杉的方向。
“那边的小姑娘，既然来了就出来吧，都是客人，没必要躲躲藏藏的。”
元幼杉头皮一紧。
自己暴露了？
不可能啊，她确定自己极小心，站位也是在死角中不可能暴露。
然而那老者紧接着说得话，彻底打消了她的侥幸心。
“你应该是想去找他们开会的地点吧，我劝你不要过去，那边有东西，并且他们非常痛恨联盟的公职人员。如果你被发现了，我不能确定你是否能从它的手里活着逃走。”
半跪在地上的喜娃一开始还一脸迷茫，渐渐他听懂了，猛地从地上站起，“不可能！外面的人进不来的！”
老者没说话，只是在心中叹息，这个孩子还是太稚嫩了。
冲动、易怒、容易走入歧途，他的时日已经不多了，不知道还能护着这孩子多久，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这个孩子还能活多久。
“还不愿意出来一见吗？那我替这小子给你说声谢谢，你应该给他喝了研究院出品的修复类药剂吧，太贵重了我们爷俩也没什么能感激你的。”
半晌之后，一个人影缓缓从拐角走出。
喜娃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跟踪我！”
想到自己刚刚撒娇卖好的模样全都被这女人看了去，他就恼羞成怒。
被发现后，元幼杉从紧张很快平静下来，她心知如果这老者有心与她交恶，就不会直白得点出来了。
他有无数方法可以在暗中设陷，就算不能成功暗算她，也能让她吃不小的亏。
所以她也决定回应老者的友善和真诚，实在是她真的好奇，流民和生物园之间到底有什么隐秘。
“您好，特战队.机动队元幼杉，您怎么称呼？”元幼杉问。
“我姓白。”
“白老先生。”元幼杉顿了片刻，道：“很抱歉我以这种方式进入了这里。”
喜娃还带着余怒，吓唬道：“你赶紧走，这里不欢迎联盟的走狗！小心我去找徐团长和葛叔举报你。”
白老揉了把喜娃的脑袋，“滚进去坐着，我教给你的话都忘狗肚子里了，永远不要把恶意对向有恩于自己的人，以及重视的人！”
他又看向元幼杉，指了指后面的空地，“那里有小马扎，你坐着聊。”
迟疑片刻，元幼杉照做了。
白老：“我知道你在忌惮我，在想‘这个死老头子是怎么发现我的’？开个玩笑，其实老头子我啊，年纪大了耳背，味觉和嗅觉也因为畸变搞坏了，普通公民就是走到我的跟前，我也不一定能发现。”
“但我有一个比较鸡肋的特殊能力，我能感受到别人使用特殊能力时的波动，这能力够鸡肋吧，所以你一进来，我就发现了。但我这老胳膊老腿，又快死了的身体，也干不成什么事儿。”
元幼杉：“……您就把自己的能力这么告诉我了，不怕我做些什么吗？”
“你不会，我能看出来小姑娘你的眼睛，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白老叹了口气，“如果你是那样的人，就不会管喜娃的死活了，也正是你对那小子有救命之恩，所以我才想告诫你，能走就走远些走，这里不太平。”
“你看看你花儿一样的年龄，谈过恋爱没有？”白老忽然跳了话题，把元幼杉整愣了。
“谈、谈过。”
只不过不是在这个世界谈的。
当然，这个世界有傲娇狗狗，要谈也是可以的。
“谈过也不能就这么满足了啊，你年纪轻轻，长得又出众，有大好的人生，听老头子一句话，不要把自己的人生奉献给什么联盟、人民。都是假的。”
白老眼眸混浊：“不值得。”
“我们不是好人，那些生物园的家伙更不是好人，他们或许会死。”
“但我们也会死。”

第186章 善良的帮扶
一阵清风拂过,将废巷中满地的纸张卷起。
‘哗啦啦’的声响中，其中一张泛黄发黑的老旧残卷正巧被刮到老头儿的脸颊。
只是轻轻一蹭，那因污染而内部溃烂、皮肤发红极薄的下巴便被蹭破了皮,艳红色的血丝从伤口溢出。
白老‘啧’了一声,用手指头轻轻按着伤口,另一只手费力摸进衣襟，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半圆形的老旧仪器。
他在仪器上按了一下，闪烁的微弱蓝光亮起,被他盖在伤处。
“人一旦倒霉了,喝凉水都能塞牙缝。”他语气轻松。
元幼杉看到那仪器背后贴着一张眼熟的标签,虽然已经褪色，但她还是认出来了,那是帝国研究院出品的标志。
她身上装的药剂和辅助工具，除了少数财团出品,基本都印刻着这个标。
只不过看外形和款式,那仪器应该是至少是至少十年前的款式了。
她猜测其用途应该是消毒,或是清理污染力量、加速愈合之类的医疗类仪器。
照了半天，白老用手指肚摸了摸下巴,伤口还没愈合。
就在这时,元幼杉已经从腰包里找出了一瓶涂抹的外用药,放在了白老的摇椅上。“您用这个试试。”
白老浑浊的眼睛盯着她，开玩笑道：“你这是想攻略我这个老人家啊，我可不是里面那傻小子,心很黑的,没有十万八万买不通我。你给我东西那就是打水漂喽,就不怕我收了好处转脸就把你卖了？”
元幼杉带了点笑意,“万一就把您攻略了、打听到我想知道的消息了呢。就算不能,可以获取您的好感也不亏，就算最后什么也捞不到我也有信心全身而退。”
“这笔买卖不亏，值得一试。”
白老忍不住哈哈直笑，“你这小姑娘有点意思，性子我喜欢。”
相比大多数人嘴上说着只是善良，又或是故作不在乎表达自己并不功利，像元幼杉这样直接承认，直白到会让人觉得她很自大的做法，反而更让白老欣赏。
“行，那老头子我就和你做一做这笔买卖。”
他拿起摇椅上的药瓶，看了眼上面贴着的标签，“哟，研究院出品，我以前也用过很多次这个药，确实好用。”
说着，白老扭开瓶口，用手指头捻了点药粉往下巴上抹。
抹完之后，他又搓着指腹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味儿真冲，我鼻子都坏了还能闻见一点‘血徒’的味儿，还是研究院财大气粗。我看你给那小子吃的修复药应该是顶好的那种吧，这种药一般的特战队员有钱也拿不到手，所以你是，正式队员？”
元幼杉没想到老人能如此敏锐，更没想到他对研究院和特战队的了解如此之深。
说完，白老的眼神中便多了几分探究和深意。
联想到他那台老旧的蓝光仪器，元幼杉觉得他应该和研究院有某种关联，至少曾经是有的。
她没有说话，老人也没有追问。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用粗糙的手指头摸了下脸颊，“不错，凝固了。”
他抬手将药瓶递还给元幼杉，而后躺靠在摇椅上，“其实我曾经也在联盟工作过一段时间，按照资历来看也是老前辈了，不知道现在研究院还有没有保留我的工作记录。”
听到这话，元幼杉便知道白老接下来要说的，应该就是她想知道的一些内容了。
“年轻的时候，人人都想当大英雄，想当旧时代影碟里的那些超能力者，我也想。所以我最开始最想进的就是特战队，实不相瞒，机动队就是我最想进的分队。”
白老神情追忆，“只可惜，我并不是机械类的畸变人，而是一个基因类的畸变人。”
从先天条件上，就注定了他不能达成梦想。
并且白老的畸变方向，并非是常见的星球物种，而是在污染和畸变产生后才衍生出的新型基因。
好处是这种基因的裂变性不高，并没有给他的外观带来太多变化，他身上几乎看不出畸变的痕迹，简直就像个没有被污染的纯人类；
但不好的地方在于，过于平淡的基因畸变就代表平庸。
裂变不强的基因变异，没有给他的身体带来任何攻防能力，甚至觉醒的特殊能力也十分鸡肋。
&#39;污染感知。’
在‘污染种’们使用特殊能力的时候，他能够感受到污染力量的存在，仅此而已。
这种聊胜于无的特殊能力，自然也断送了白老进入特战队其他分队的梦，他彻底和一个超级英雄无缘。
后来认命的他便专心研究学业，反倒是在研究方便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年纪轻轻便进入了帝国研究院，成为了一名研究‘畸变种’和生物科学的学者。
在那里他学到了很多，同样也看到了根植于帝国、乃至整个联盟中的腐败和问题。
白老：“我曾经以为，我们的政府是最完美的存在，制度体系更是最优秀合理的，但当我真的开始接触到那些研究的核心，我才发现并非如此。”
在四百年前的大灾变时期，新兴的污染源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因为无力解决，被收容至联盟核心。
然而四百年过去，无论是人类的科技还是能力，都有了质得飞跃。
现在的联盟真的没有能力解决污染源吗？
未必。
这个世界上有80%的人是被污染的普通公民，随着一代又一代的发展，人类的历史和医学上，早已将轻微的污染认定为：正常生理现象。
当本该被解决的污染成为了常态，反驳和争斗的意志也会逐渐消亡。
剩下10%的人成为了高级人才，他们拥有身体上的超能力，智力上的突飞猛进，正是因为有这批人的存在，科技和世界才能如此迅速地腾飞。
而最后一些被遗忘的人，他们身患污染病，或变成‘畸变种’怪物，被唾弃被排挤，甚至被抹杀存在。
他们是时代进步和制度下的牺牲品，很少有人会在乎他们遭受的不公。
而研究院，更是汇集这些灰色的重灾地。
大量的‘畸变种’和污染严重的病患，会被送到研究所中，进行解剖和处理。
这些研究体会被剥夺名字、打上编号，被衡量用途。
有的适合进行污染研究，会被反复切割解剖再缝合；
有的没有研究价值，便会被消智或是直接的杀死、剖出污染力量或者身体某些部位，投入研发使用。
机械类的可以制成各种类型的机器人，光脑类畸变者便挖出脑子、制成光脑或超级计算机。
血液、骨骼、皮肤有特殊功效的，便和各大财团签订收购协议，明码标价。
大到移植的‘污染种子’，所有特战队员使用的银箱武器；
小到各种修复类、加强类的药物，甚至是给有钱人移植的义眼义体，基本的原料都是这些‘畸变种’。
甚至那些污染病患者还没彻底失控、死亡时，一群穿着隔离服的研究人员，已经带着财团来的采购员，在他们的病房外介绍畸变种类，制定以后该怎么‘使用’他们，又该卖出多少价格。
一开始的时候，白老虽然心中不适，觉得这对那些人来说太过残忍。
但他的导师和师兄师姐们却告诉他，这是社会进步必要的牺牲。
一小部分人的牺牲，换来所有人的幸福人生，如果他们也是这些人的话，也会欣然接受这样的命运。
可就是这些口口声声说着道义和命运论的人，却在一直研究和垄断舒缓药物，想尽办法获得觐见污染之神、避免成为‘畸变种’的命运。
他每经手一个研究体，心里的疲惫和沉重就越重一分。
但白老只是这个庞大社会的小小钉子，他撬不动整体，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他某天于隔离房中，看到一个被新送进来患者。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二十出头的年纪，四肢因为畸变变得扭曲溃烂，一张肿胀的脸格外明显；
她穿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工作套装，一只脚上勉强挂着的高跟鞋，还是自己送她的礼物。
白天的时候，白老刚刚和她说了路上小心，他甚至提前订购好了一束花让快递员送到她的公司，里面藏着一枚戒指。
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家境优渥家庭和谐，读书时便恋爱，工作后一个进了研究院，一个在购买定制机器人的国企当产品经理。
那天是他们恋爱六周年纪念日，也是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一年。
还是小白先生的他，故意装作不记得这一天，看着恋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反复构想着她拿到花、看到戒指时喜悦的样子。
然而没等到甜蜜的会面，他却在隔离间内看到了身体高度腐坏、骨骼完全扭曲的恋人。
白老听到了身旁拿着记录板的师兄在说：
&#39;柳xx，年龄24岁，污染度升至67%了，彻底成了污染源。目前意识倒还有一点，但是看这个畸变情况，完全畸变也就是小半天的功夫了，一会儿给她测一个畸变方向……’
带着防护面罩的师姐们语气同情，‘哎小妹妹好惨啊，听说都做到智械国企分部的经理职位了，简直现代版白富美，怎么就这么倒霉遇到这种事儿了。’
&#39;谁说不是呢，高港区那边出逃的一个污染性‘畸变种’，直接闯进市区了，刚刚一会儿就送来好几个被波及到的受害者，这回高港那边要吃上一壶了！听说里面这个小姑娘过纪念日呢，出来签收花束礼物的时候，直接撞上了逃窜过来的‘畸变种’，当场身体就……’
&#39;……’
耳畔的声音让白老手脚冰凉，他看着隔离房内已经不成样子的恋人，看到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眼角一直在流泪。
他不知道是怎么闯入主任办公室，祈求对方的。
但他清晰记得主任脸上那冷漠的同情。
主任拍打着他的肩膀，‘小白啊，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是你爱人她现在这情况，做什么手术都救不回来了，而且根据联盟律法规定这些污染体都是要物尽其用的。这样吧，这个污染源的后续处理你就别参与了，好好冷静冷静，我给你放个假。’
没错，这个世界上没有能够让污染彻底消除的药物和手段。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仅仅过了一个半小时，他就收到了新编号296的污染源死亡消息。
隔着窗户，白老看到296的身体被分解成了数块，有的是废料无法制成污染物，有的可以提取出污染源。
而那只紫红的、满是血污的手上，无名指套着一枚戒指。
从那以后，白老彻底离开了研究院。
他走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被联盟废除了二级公民身份，还上了通缉榜。
白老知道，是自己和整个联盟害死了恋人，以及那千千万万个研究体。
强迫自己从充满绝望和血腥的回忆中剥离，白老呼吸有些急促。
他猛咳了几声，看了眼屋里用旧炉子闷头烧水的少年，：“你看到喜娃身上的畸变了吧。”
元幼杉：“……嗯，很严重了。”
“我捡到他的时候他才丁点大，那个时候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快看不见了，我给他买过药、自己给他做过一次切除手术，但是没有用。”
那个炽热夏天，简陋的废弃工厂被其他流民清理干净，充当手术的台子。
他买来酒精，自制了污染切除需要用的手术工具，就在那个厂子里给当时才几岁的小男孩儿动了手术。
喜娃的血流了一台子，脸上都挖掉了一大块坑，包着染血的纱布还在满脸期待，‘爷，我这样就能好了吗？’
看着小孩儿的眼睛，白老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清楚切掉畸变包只是能缓解污染的速度，却改变不了最终结果。
果不其然，几个月后那里再次长出了新的囊肿。
就像他留不住恋人，他最终可能也留不住这个孩子。
白老：“所以现在你懂了么，这些流民们、包括现在的我就是这样的存在，他们是联盟制度下的受害者，或多或少都经历过失去家人、遭受过不公的待遇，所以才如此痛恨联盟和掌权者。”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些生物园的人应该是这么告诉你们的吧，说我们是非法据有土地和居住权，再或者就说他们已经给予了我们补偿，但是我们这些刁民不识好歹，不愿意给大老爷们腾地方……还有什么话术呢，总之我们这些流民就是十恶不赦、又贪又坏。”
元幼杉微微挑眉，的确如此，和生物园那陈姓负责人说的话一摸一样。
“没错，远胜的负责人确实是这么告诉我们的。”
屋里支棱着耳朵偷听的小少年闻言大怒，在里面扯着嗓子喊道：“他们放屁！我们一直住在这里的，而且他们根本就没有给我们钱！”
喜娃不知想到了什么，仅剩的一只眼睛迅速堆积起红血丝，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
“他们不仅强占我们的家，还抓了我们的人，害死了很多叔叔婶子，他们……”
猛然意识到自己怒火攻心说漏了嘴，他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已经晚了。
元幼杉迟疑片刻，直言道：“不瞒白老，我原本就是接了个三级任务，结果到了这边儿发现处处都不对劲，我在生物园中发现了一处地点，里面似乎关押着一些人……”
白老目光一凛，盯着她看了很久，“你这是想诓我们爷俩的话啊。”
“您误会我了，我有能够感知到生命体的能力，所以才能一直跟着他找到这里。”
沉默半晌，白老像是在辨别她说话的真伪。
最后他道：“那应该是我们的人。”
喜娃急了：“爷，不能告诉她，她是政府的人！”
白老摆摆手，“小姑娘，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能离开就走，不要趟这浑水，因为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你不仅仅是同我们对立，你在那个远胜集团的手里，才是进了狼窝，死得更快。”
“你觉得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小人物，为什么还要呆在这个鬼地方，和人家大集团的老板对着干？仅仅是因为我们被占了住的地方，没有拿到钱吗？”
他伸出手臂，露出了身体上的红斑，“我的污染度你也看到了，快死了，还有附近被迫迁离的其他人体内的污染度也快超过普通水平了，几乎每个人都患上了污染病，而这都是拜那远胜集团所赐。”
“那个工厂不是他们的研究基地，整个工业区，才是他们的研究基地。”
元幼杉：“什么？！”
骤然听到这一爆炸消息，她小马扎都要坐不稳了，向来稳重也不由眼眸微睁。
仔细想想，这一路上看到的那些集市上的人，的确污染度都不低，而作为一个研究生物科技的集团，远胜的确有这个能力。
白老：“是不是根本不敢不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流民的生命不算命，就算死了也是为了人类的研究所牺牲。”
“去他娘的牺牲！实际上这都是财团和剥削者用来欺压普通人的说辞。”
从白老的口中，元幼杉逐渐了解到了这次工业区事件的全貌，以及背后令人胆寒的内幕。
远胜集团生物园分部的人从始至终就在撒谎。
这座园区的确是他们研究分部，也确实是为了生物基因药物而建立的。
但这里并不是他们的药物制作基地，也不是半年前才开始建立的。
早在两年之前，远胜集团的人便来到了工业区考察，并选中了这个帝国主城最偏远、最荒芜的，同时也是流民最多的边陲小地。
当时他们并不是以生物园的名义，在工业区建厂，而是打着帮扶贫困地区的旗号，号称是远胜集团派来开发小镇的工作人员。
工业区主要有两种人成分构成。
一种是原有的四级公民，只不过是为贫穷的一批四级公民，祖祖辈辈都生活于此。
另一批人是一些被剥除公民合法身份的流民，也就是联盟罪犯的后代。
大约三四十年前，一个新兴的国家逐步发展，实力可以跻身一线邦国，但作为联盟十二国的权利层面，其他国家是绝对不会允许再来一个分割蛋糕的国家出现。
于是这个国家的国主发动了独立战争，试图脱离联盟，结局自然就是失败告终。
而主要发动者和参与者们，在独立战争失败后便被流放到了工业区，剥夺了公民身份，后代也没法落入公民户口，除非他们考上大学成为专业人才。
但当时政府也并没有赶尽杀绝，还是把这一片老旧区域的住宅使用权，给了这批流民。
他们在这里结婚生子，最终也算是融入了工业区。
由于这两拨人一个比一个惨、穷，最初听到远胜集团来帮助建设、富裕地区时，所有人都是很兴奋的。
他们感激远胜集团、畅想美好的未来。
只有当时已经来到了工业区、并在此生活的白老深知，这件事不可能这么简单。
他在研究院任职的那些年，几乎每天都要和财团的人打交道，更因为他自己家庭背景不弱，也知道不少财团寡头背后的黑暗。
不仅仅是生物科技、医疗、智械、游戏等产业被财团彻底垄断，任何行业，只要有新兴的小公司冒头，最终的结局只有两种。
被吞并收购，或是直接被打压破产。
这样一批代表着最恶的财团寡头，有可能突然拿着一大笔资金，来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偏远地区，帮助一群穷人建设富裕么？
然而兴奋中的人们哪里听得进去白老的话，他们欢欢喜喜将远胜的人迎接入小镇。
殊不知，这才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第187章 真相
七年前,被通缉了几十年的研究院在逃犯人白老，在穿过中心区和副城区后，打算前往象征着反动和暴力的第九圈层。
在途径两界之间的荒芜小镇时,他在垃圾堆里捡到了一个濒死的孩子；
因为小男孩儿身上严重的污染病,让他生出一丝怜悯,把身上仅剩的一些药物喂给了他，又带着他找到了自己的族人。
碰面之后他才知道，这小鬼的父母是反动国军官的后人,生下他不多久就死了,这孩子便吃着族人的百家饭潦草长大。
从境外来的拐子不知道他患有污染病,把他掳走了打算卖掉，谁知途中他突然发病,那些人贩子觉得晦气，就把他丢在垃圾堆跑路了。
要不是被通缉的白老动了恻隐之心,现在这孩子应该已经死了。
一段时间后,这城区边缘、和境外仅一线之隔的工业区中,少了一个孤儿，多了一对收养关系的爷孙。
这位白老先生虽然年岁颇大,但说话做事的气派都不像是普通人。
他在工业区开了一家小药店,能用便宜的材料代替昂贵的药材,制作出被财团垄断的各大药物的替代品，甚至可以做大大小小的手术，渐渐在原住民和战败国后人中,都有很高的威望。
五年之后,那个被收养的孩子堪堪十岁,一群自称前来建设小镇的远胜集团的工作人员,来到了工业区。
他们将新的工厂选址在工业区的边缘,并且以高昂的薪资招收了大量的‘员工’。
一开始的时候，这些员工们还能和外界的亲人家属联系，再往后消息越来越少。
就算这些家属找上门，远胜的负责人也只会用各种话术搪塞，说他们的研究工作是需要保密的，态度也愈发冷漠。
逐渐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的众人，还没来得及深纠此事，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问题。
有的人只是内部器官不舒服，经常性地犯恶心；
有的人皮肤上忽然长出了鼓包，一碰就痒痛，稍微用点力就会蹭破皮弄得衣服上全是血污。
经过白老的检查，他确定凡是靠近生物园生活的这部分流民们，污染度都出现了大幅上涨。
在此期间内，有在工业区火化厂工作的流民意外发现，有一些从生物园被送过来的尸体肉块，或面目全非，或根本不似人类，浑身腐烂变异像异形怪物一般。
上面布满了针孔和缝线，根本就不是正常死亡。
而这些尸体最终都被证实，就是那些进入生物园做工、却最终失去联系的流民工人们。
带着犯人之身的他们，在进去时满怀希望畅想人生，渴望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来改变他们和后代的命运。
最终却悄无声息地命陨。
发现这件事流民们异常愤怒，堵在生物园外围要一个说法，强烈要求他们放归自己的家人朋友。
意识到事情败露的远胜集团，完全露出了丑恶凶狠的嘴脸。
为了防止消息被流传出去，引发工业区其他地区的恐慌，他们不断压缩流民们的生存空间，甚至动用生物武器和激光武器，绞杀附近的知情者。并且还在工业区各个街区安插了巡逻的眼线，逮捕可疑人物。
短短几天时间，这场流血事件便杀死了近一半的流民。
这么大的动静，却丝毫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就像有一只大手牢牢盖在园区的上空，不让惨叫和的斥骂声流露出一丝一毫。
活下来的流民们这才意识到，他们只是一群可悲的试验品。
能够改写基因链的药物本就逆天，更需要大量的人体实验来辅助，为着背后的暴利和好处，远胜集团启动了丧心病狂的研究计划——活体实验区。
而这批战败国的流民，就是最好的实验对象。
独立战争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当初的国家早已被其他邦国瓜分，那些国家的后人也早将这段历史遗忘。
唯一还活在痛苦之中的，就只有这些当年被迁至此处的流民们。
他们的父辈祖辈是独立战争的拥护者，在邦国和联盟看来，他们的骨子里流着反贼的血，这些人的存在虽然不是威胁，但却让邦国如鲠在喉。
远胜集团的出现，不仅能让这批反贼后代悄无声息地消失，还能物尽其用，牟取暴利。
于是不少对此事心知肚明的地方机构和财团，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远胜轻轻松松拿到了这片地皮的合法使用权，以及最大限度的开发管理权。
经过长时间的调查，流民们基本确定了污染源的出处。
一个是远胜集团的人在工业区周围唯一的淡水湖中，长久投放一种具有污染性和影响基因的药物，作为长期实验；
整个工业区的居民，都是这场长期实验的试验品。
因为投放浓度和数量不多，混在水库中溶解后看不出任何异样，摄入少量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所以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这批五等的流民，就是远胜集团的主要观察对象。
他们在园区厂房上建设的一个个烟囱，大量喷洒一种淡白色几乎透明的汽体，它和水库中投放的物质基本相同，只不过浓度极高。
附近的流民居住地每隔两三天，就会经受一次生物污染。
在他们不知不觉中，已经吸入了大量的药物，体内不仅污染度飙升连基因都发生了改变。
为了自救、拯救那些还被关在的生物园中的族人们，也为了揭露远胜集团的黑暗，他们做了许多努力。
流血事件爆发后，有流民试图提醒工业区的原住民。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两年中远胜集团的的确确建设了不少超市和学校，在其他不知情的公民眼中，他们是大善人和良心企业家。
而两年来的吃水虽然让他们的污染度也上涨了一点，但变化细微，且时间长久，根本引起不了他们的注意。
其他四等公民还以为那跑出来的人是个疯子，反手便举报了他，最终那流民也被远胜的人发现，并清理掉了。
还有的人试图前往中心主城状告远胜集团，然而在他们进入空中环城车站后，便直接被逮捕；
因为整个车站都被拥有管理权的远胜集团，替换成了自己人。
在所有这些反抗中，曾有一名流民费劲千辛万苦，躲过了远胜的眼线成功逃出工业区，但他没有一直逃到中心联盟大楼的路费，中途在某个文明大区的政府机构，状告远胜集团。
他以为走出了牢笼就能获得光明，却再也没能回来。
这么长时间过去，远胜依然是一座纹丝不动的大山。
彻底绝望的流民终于明白，没有人能够帮助他们。
无论是财团和旗下勾结的部门，都不会在乎一群蝼蚁的反抗，他们的泣血和悲鸣在那些寡头的眼中，苍白得可笑。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流民们，会如此痛恨联盟的原因。
经过这近两年的拉锯战，依然坚强活着的流民们，不及两年前的十分之二。
他们逃不出去，也根本不寄希望于任何人或势力，内心的绝望早已转化为对联盟和远胜集团的强烈的恨意。
在长久的躲藏和逃跑中，他们有了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从未放弃过报复这些黑心的吃人恶鬼。
有几次碰到生物园中的人落单，直接被他们抓住机会逮住，抹了脖子还不够，尸体被他们泄愤搞得血肉模糊，就丢在生物园的大门口；
那段时间远胜的研究人员人人自危，恨得咬牙切齿，根本不敢单独行动。
最近更是因为一些契机，让这些流民们做好了反击和同归于尽的决心。
“这些就是远胜集团想要隐瞒的真相。”
白老讲述这一切的时候，语气很平缓。
但元幼杉却感受到了这些流民们深深的无力。
说实话她隐约猜到了，事情应该不简单，但她没有想到背后的水竟然如此深。
从为数不多的同那位联盟领主交涉中，她能感觉到对方是一个很有野心，并且强掌控欲的执权者，这种鼠目寸光的决策应该不会是从中央允许的。
但其中牵扯到的，至少也是各大邦国级的机关部门，更不用提财团在其中浑水摸鱼。
沉默半晌，她抬眼看向白老：“很感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解答我的困惑，如果有什么在我能力范围之内能帮到您的地方，我可以试试。”
像对抗远胜集团、或是帮助他们上诉，这种不仅会给自己惹祸上身，还会打乱计划的忙，她不会帮。
虽然元幼杉很同情白老和这些流民们的遭遇，但她深知凭她一个亡国公主、实习队员的身份，和财团抗争无异于以卵击石。
在数个世界的磨练中，她不仅心性越来越沉稳缜密，同时对最终目的也更为明确。
除此之外，她也并没有完全被消磨本心。
如果有机会和能力，她会试着帮这些人打探一下生物园如今的内部情况，以及那些被关押的人。
白老摇头：“其实到了这个地步，帮不帮救不救的都没什么区别了，我们这两年的时间，一直处于被生物污染的状态，大家的情况都很严重。”
其他流民还算好的，白老能够通过切除污染部位，来减缓他们的污染度增长速度。
但他本人却没有办法给自己动手术，污染度反而是所有人中最高的。
“我们尚且这个鬼样子，被抓去折磨了两年的那些人……估计早就不是人了。”他声音沉沉，“你不明白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能做出什么事情。”
“如果我没猜错得话，生物园里的那些家伙已经给人类接触了污染源，把他们扭转成了‘畸变种’，以此来满足自己扭曲的研究需求。”
他曾经回收过一些被生物园抛出的残肢，无论是从外观上看还是从污染力量看，那都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类的构造。
“还有，我猜测他们的研究应该陷入了瓶颈，前段时间一直有失控的污染物被送到火化厂，毕竟改写生物基因原本就是异想天开的事情。但那些疯魔的家伙不可能放弃，从普通人无法入手，他们大概率已经把念头打到‘污染种’的头上了。”
白老：“你们应该就是他们任务第二阶段的目标。所谓的执行安保任务，应该只是一个被幌子，远胜集团不可能放任你们离开，因为你们的存在就有一定几率会发现并泄露他们的秘密。目前整个工业区都是他们的眼线，包括车站，你们这些小小队员应该走不出去了，他们会用各种说辞留住你们，最多再过一两个星期，就会暴露真实嘴脸。”
“而你们这些普通队员，对联盟来说本就可有可无，就算失踪或死亡了，也不能对远胜造成什么影响。更何况，他们还可以把责任推到这些‘反贼’后代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白老这么一说，全部的地方便都串起来了。
元幼杉脑海中陡然想到了那天在旧楼中看到的眼睛。
她心念一动，刚想就此事问问白老是否知道些什么，老人浑浊的眼睛倏忽一顿，“快，你往那边去，找个地方躲起来。越远越好，如果能找机会离开的话就直接走。”
元幼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没有追问，直接起身加快速度往毫无人烟的废弃烂尾楼中躲避。
走得极远了，她在一处正好能够看到白老那一小块区域的掩体后，望了过去。
视线之中，一群小小的人影从另一处走到了白老的跟前。
为首的人手中似乎牵着一根缰绳。
绳子的另一端套在一个生物的脖颈上，因为距离太远，元幼杉只能看到那生物四肢着地只有半米高。
看着像狗，但又怎么都有种违和感……

第188章 第一等级
动用体内的污染力量强化了眼球后,元幼杉的瞳仁从中心开始质变，银白碎弧似极地的冷光，不断向外扩散。
随着眼球义眼化,即使没有动用‘线性世界’的能力，她的可视范围依然扩大了许多。
原本看着模模糊糊的人影,都在她眼底聚了焦。
这一次元幼杉终于看清了那群人的模样。
一行大概二三十人，有男有女年龄各异,从身着的衣物来看都很质朴贫穷,正在同白老说着什么，神情看起来颇为激动。
在这群人中，她还看到了之前那对朝着工业园泼洒油漆的中年夫妻,默默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而站在最前面手持缰绳的人，是一个男青年，大概三十出头,相貌并不出众,但穿着打扮相较于周围的其他人来说，要贵上许多。
脖颈上挂着一枚金镶玉吊坠，身上的衬衫也印着大朵的繁密花卉,像个街头串巷子的小流氓。
元幼杉聚焦后的眼睛能够清晰看到他微弯的笑眼，正稍稍附身凑近了白老,嘴巴一开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但她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人身上，而是在他手中牵着的‘狗’身上。
那生物生得可怖而畸形，浑身暗红四肢着地，就像是一只大型犬。
但身长手长分明很明显不是兽类的四肢,而是人类的,为了双手双脚作爪着地,它四肢骨头以一种突起且扭曲的形态,几近撑破关节的血肉。
它浑身只有血肉而没有皮肤，看起来坑坑洼洼凹凸不平，脸上的五官更是已经模糊不清，依稀能看出一对血痂斑驳的眼睛，鼻子处被挖空，嘴巴从脸的二分之一处裂开一条缝，一直开到了两边耳后齐排的缝合线。
仔细看时元幼杉发现，它粘连的嘴巴上戴着一张网状的机械罩，罩扣环绕着头颅最后同牵引绳挂在一起，被那为首的花衬衫青年人牵在手中。
这张网状面罩元幼杉颇为熟悉。
她曾经在联盟大楼的一些研究室中，看到过好几次这种东西。
它们普遍被戴在那些从隔离室内放出来，进行科学研究的‘畸变种’的口器上，属于研究院出品的高科技产物，拥有抑制传染和点击两种模式。
一方面是为了防止‘畸变种’突然暴起伤人，只要按下操控器，从网罩中就会发射出超强电流，刺激‘畸变种’相对薄弱的口器和鼻眼。
另一方面，这种仪器的抑制模式可以形成一种体内的脉冲，化解并封锁‘畸变种’体内散发出的90%以上的污染力量。
这让研究人员就算靠近‘畸变种’并切剖它们，也不会受到太多污染力量的影响，是一种针对‘畸变种’非常有用的仪器。
而此时这个怪形者戴着机械网罩，更从侧面说明，它是一个‘畸变种’！
就在元幼杉暗暗心惊时，那四肢着地的怪形忽然扭了下头颅。
一张没有皮肤的脸孔转动，最后在元幼杉藏身窥视的这个方向定格了一瞬，过于清晰视线，让她能清晰看到那怪形生物圆形的眼球。
它眼周没有皮肤，从球体的正中延伸出一根根紫红色的血丝，如密密麻麻的线虫，随着转动还在轻轻鼓动。
尽管元幼杉确定，这么远的距离并且还有掩体遮挡，就算视力再怎么出众的人，也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但这一瞬间，她像和这怪物四目相对。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让她心脏骤然一紧，而后开始一下强过一下地搏动，就要从喉中跳出。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不久前，隔着窗户对视的那双眼睛。
如出一辙充满了暴虐和阴森，她可以确定当初在窗户后面同她对视的，就是此时这只‘畸变种’，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情景颠倒了。
大约两到三秒钟后，或许是因为‘畸变种’看得专注，身边牵着缰绳的花衬衫察觉到了它的异动，低头看了它一眼嘴唇微动；
紧接着，他也抬头看向了元幼杉的方向。
但这时那‘畸变种’已经若无其事地扭开了脑袋。
沉默等待了半晌，元幼杉连呼吸都控制到最轻，她浑身的肌肉绷紧，背后的衣服因为紧张被汗水沾湿，做好了被发现后一场恶战和逃亡的准备，最终却什么都没发生。
她稍稍松了口气，毫不犹豫从后方绕远路，寻找离开郊区边界重回工业区的路。
直到顺利找到了进来时的洞口，并从中钻了出去，她将洞口处堵着的人造石砖重新拼接回去。
看到熟悉的昏暗老街，元幼杉这才放开了自己的‘线性世界’能力，确定周围十公里内除了个别还在徘徊的特战队员，并没有‘畸变种’的痕迹。
放松之余，她开始怀疑那怪形者的一眼到底是故意为之，还是仅仅是个巧合。
如果对方发现了自己，没理由会放她离开吧。
思索片刻，她决定先回生物园。
就算已经知道了远胜集团的阴谋，但工业区属于一个环形闭合的谷地，能够进入内地的方法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乘坐外出的环城空中悬浮列车。
但车展已被远胜集团的人占领，她贸然逃离只会打草惊蛇，让远胜集团知道她已经发现了什么秘密，反而会扩大仙境。
想清楚后，元幼杉便朝着生物园的方向而去。
……
第九圈层的边缘地区，一群被远胜集团地毯式搜寻都没找到的五等流民们，此时都聚集在一起，无声地站在一片废墟的小镇中。
哪怕远胜再怎么猜测，也不会想到他们竟然有本事能翻过高墙，来到墙的另一边。
相较于普通公民，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一潭死水般的眼眸中跃动着仇恨的火光。
这是因为曾经超过三百人的同胞们，如今死得就剩下他们二十四人。
每个人的身上，都因为接连不断地遭受到生物武器的烟雾喷洒，而出现了不同症状和强弱的畸变。
在他们老旧肮脏的衣物下掩盖的身体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缝合线疤痕。
那些并不是伤痛带来的，而是白老为他们不间断地做手术、割除污染物又缝合留下的痕迹。
若非切除手术一直吊着他们的命，他们中至少有一半人早就死掉了。
因长时间吸入污染药物，并且在手术中接触各种污染物，白老的污染度已经超过了50%，无论是畸变情况还是精神方面，都是所有人中最严重的。
尽管他并不是战败国的后裔，甚至是几年前才来到的工业区，在这些遗民的心里，他就是最他们最值得尊敬的人。
在白老面前，所有流民都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在持久的斗争中，他们心底的恨意越积越浓，恨不得把整个远胜集团的人千刀万剐，可现实却是他们连躲藏都很吃力，族人越死越多。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报仇无望时，一个人的到来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那就是徐小尢。
人群之中，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难掩激动和狠劲儿，从身后取下一个背包，“白叔，小徐又给咱们弄来了好东西，这次一定能把那狗日的园区炸成渣渣！”
他说着拉开了背包的拉链，露出里面一排威力极强的爆破性武器。
白老看着那些长条形物，神情很是复杂。
他曾经被通缉的几十年中，和境外的反动势力和骑士团有过不少交集，深知这种型号的爆破性武器的确是通缉犯和第九圈层的标志性的物品。
这玩意儿外号‘响地龙’，意思是爆炸之后的威力，能将地底沉睡的龙都惊醒，虽然有极大的夸张成分，但足以看出其威力强大。
曾经赫赫有名的大型势力火拼、以及反动事件中，都少不了这东西的身影。
就这一背包，别说是远胜集团的生物园，就是半个工业区都能被炸平。
其本身属于违禁物，从正当路子是拿不到的，就是一般的中小型骑士团想要弄到这么多，都得费老大的力气。
此时却被一个从来没拿过枪炮的流民，揣在怀里。
视线掠过一张张或兴奋或怨恨的脸孔，白老愣是没在任何一个人的脸上，看到犹豫或害怕。
他知道这两年这些人积压了太多的怨恨，也知道他们等这样一个机会很久了，但他还是叹了口气，再次开口说着已经说了无数遍的话：
“小巩，不值当的，他们不值你们二十多口子搭上命。”
巩姓中年道：“白叔，我们都知道您是为我们好，但如果能搞死那群家伙，我死也值了。就是对不住您费心费力救的我们这十几条命，恐怕是没机会能报答您了。”
“我们和小徐已经商量好了，等一切都布置好了就那些家伙下地狱！到时候您带着喜娃躲得远远的……”
他话还没说完，支棱着耳朵在屋里偷听的喜娃便急了，他当即从房门中冲了出来，嚷道：
“我不走！我也和大家伙留着一样的血，要给陈叔大爷他们报仇！”
巩姓中年：“你逞什么能！”
“哎巩哥，男孩子有血性有义气是好事儿，小伙子你叫喜娃是吧，过来让叔叔看看。”那牵着‘畸变种’缰绳的花衬衫看着喜娃说。
喜娃脸上流露出一抹喜色，走上前后道：“徐团长！”
他独有的一只眼睛绽放出光芒，很显然他颇为崇拜面前这个花衬衫，毕竟在他看来，是徐团长的到来让他的家人们在坏人的围剿中活了下来，也是徐团长给了他们报仇的希望。
徐小尢：“叫我徐叔吧，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我还没从家里出去，还抱过你，结果被你小子滋了一身童子尿！”
“你想参加报仇行动？”凑近了看，喜娃才发现徐小尢的眼睛带了一点点绿，看起来很有侵略性。
他坚定点头：“没错，反正我的病也治不好了，和大家没什么区别。我个头还矮能钻生物园的狗洞，比他们都有优势！”
徐小尢哈哈大笑，他忽然扯了一把手中的缰绳，另一只大手抓着喜娃的脑袋往前一勾。
脖子细细的瘦小少年踉跄着向前，一晃眼，脸差点同一张扭曲的、眼球紫红突出的脸孔贴在一起。
一股扑面而来的腐臭，从这怪物的血肉上传来。
“怕么？”
半晌，喜娃挺直了膝盖，摇头道：“不怕，我知道这是天叔，我小的时候就属他喂我最多馍馍和肉泥。”
那原本稍稍躲避的‘畸变种’身形微顿，没有皮肉的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徐小尢的眼底流露出一抹欣赏，刚准备说些什么，身边半蹲坐的‘畸变种’忽然抬起了头，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他眉头一挑，顺势看了过去。
除了一望无垠的烂尾楼的荒芜，那里什么都没有。
徐小尢问：“发现什么了？”
半晌，那‘畸变种’脑袋费力扭了回去，喑哑难听的、像破烂乐器剐蹭出来的声音，从’畸变种‘的口中流露。
“没、有。”
“哦？”徐小尢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又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不知信还是没信。
若是元幼杉在此听到，定然会惊到头皮发麻。
在联盟分化和记录中，大部分实力平庸普通的、没有特殊能力的‘畸变种’，仅仅属于第三等级。
拥有特殊能力，具有简单交流沟通能力的，属于的第二等级。
而还有一种‘畸变种’，它们不仅拥有了语言沟通能力和特殊能力，还能完全压制畸变生物的暴虐和嗜血，拥有超高的智商，甚至是相对完美的情绪体系和感情体系。
这种‘畸变种’被称为第一等级，属于最为棘手那一类。
这只被当成狗一样拴着的‘畸变种’，显然就是第一等级！

第189章 装傻充愣
“白叔,过去几年您对我家里人的照看和帮衬，我都听说了，要不是您可能我这不孝子回来连亲人都见不到了,更不能知道他们在这鬼地方受了这么多委屈。就冲着这，晚辈敬您！”
许小尢摸了摸喜娃的脑袋,而后看向了阴影地坐着摇椅、头发稀疏浑身都是红斑块的老头，神情和语气都格外认真。
白老摆摆手,“许团长严重了。”
“小许你先去休息吧,为了我们的事情你来回跑了好几趟了，我和白叔说几句话。”巩姓中年说。
许小尢：“好吧，那我先过去了。”
说着,他身边过于安静的‘畸变种’率先迈开了四肢，以一种前短后长的姿势向另一边走去。
四周围着的流民们对上它那坑坑洼洼的皮肤，以及扭曲恐怖的面孔,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很快又神情懊恼。
“天哥，我们不是嫌你……”
但那躯干扭曲怪形的‘畸变种’只是脚步微顿，神情不变,而后跟着许小尢离开了。
等其他人都走后，巩姓男子才缓缓蹲在了白老的脚边,“白叔，您老有气就撒我身上吧，其他弟兄们都是我煽动的，不关他们的事情。”
这回白老深深叹了口气,“小巩啊……”
看着中年汉子坚定而深沉的瞳孔,他就知道说再多劝阻的话也是白搭,对方心意已决。
白老：“我和你说过,这个许小尢不是可信的孩子，他做人不够真诚。我也不怕你觉得老头子我搬弄是非，之前我是这么说的，现在我依然是这个态度。”
许小尢这个人大约是一个月前，突然冒出来的。
那时候恰巧也是他们最为危急之时，即将面临着污染病爆发、被一锅端的双重打击。
因为生物园对工业区的强势把控，火化厂的人也和他们有所勾结，近一年他们进行各种不人道的实验和研究愈发放肆，连遮掩一下都懒得做了；
经常会有被绞碎的‘失败品’，就这么送到火化厂毁尸灭迹。
有点关系门路的某流民，经常偷偷混进厂子里，把那些被肢解或因为实验而畸变的肉块拍摄下来，作为远胜集团和生物园罪行的证据。
虽然他们知道消息流不出去，也不相信联盟会为自己做主，但为了以防万一，这样偷偷留据的行为一直坚持了快两年。
那天，这人偷偷摸摸从火化厂带了什么东西，用一块黑布包着，像颗球似得夹在腋下拿回来了。
回到藏身地，众人打开布包一看，发现他偷回来的是一个颗骇人的脑袋。
那头颅面部五官苍白扭曲，脖颈的到左肩斜切着一条黑红的刀口，像被骨刀或大砍刀一把剁开。
布帛一掀开，顿时令人作呕的恶臭便从中传出，让人鼻腔辛辣刺痛。
之所以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把这颗脑袋偷出来，是因为那人在这头颅的颈侧看到一片十字痕的胎记，半个巴掌那么大，无论是形状还是大小位置，都同记忆中的一摸一样！
这是他们家人的脑袋。
是两年前进了生物园之后便失踪的一个流民的头。
在此期间，虽然他们能接触到火化厂里的尸体，但那些尸体都破碎难辩、面目全非，他们早已认不出到底哪个才是他们亲人的骸骨。
得知此事的白老专门前来查看一番，最终让他们尽快埋进土里，或者直接火化。
这颗头颅并不普通，它是一个污染物，正在源源不断朝着外界释放污染力量。
所谓‘污染物’，一般代指为带有污染辐射此类危害性物质的非生命体。
而九成的污染物都不是自身形成的，而是从‘畸变种’的体内取出的，可能是他们的躯干四肢、内脏血液，也可能只是一枚眼球、一节骨头。
这些污染物和本体相比，对人类的危害要小很多，更多用于科学研究和武器或药物制作。
但生物园附近的流民们本就身染污染病，靠近污染物很可能会让病情加重、失控。
给这脑袋上了柱香祭拜一番后，他们就挖了一个深深的坑穴，把头颅埋了进去。
没想到几天之后，仍然有人的病情大爆发。
通过切除手术好不容易稳住了此人的病情，白老发现其他人的污染度也上涨了不少，包括他自己，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做好防护措施后，他让人把那颗埋入土壤的脑袋重新挖出来。
才挖了一半，流民们就发现底下的土壤都被腐蚀到焦黑恶臭，像泥浆般稀烂。
而那颗家人的脑袋，外层的皮肉已经彻底化成了血水，红鼓鼓的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相较于几天之前微弱的污染度，这污染物如今的污染度上涨了三四倍！
白老这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污染物，而是一个‘畸变种’！
或许是因为它彻底失控，实验失败，又给生物园带来了一些困扰，所以远胜集团的人将其拔除、分解尸体，送入火化厂。
谁能想到它的生命力竟如此顽强，被削得只剩下一颗头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活着，并且力量还在不断壮大。
也因为他们藏身之处的污染度爆涨，已经被生物园察觉到了一丝端倪，开始有人朝着这个隐蔽的藏身处搜寻。
然而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许小尢回来了。
他不仅接手了这个不断生长复苏的‘畸变种’，带来了污染抑制器，同时带着流民们找到了高墙处人造的通道，让他们躲到了一墙之外的郊区边界。
没过多久生物园的人就找到了他们原先的藏匿点，但他们早已人去楼空。
可以说许小尢的出现，挽救了被逼到极限的流民。
但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了。
许小尢此人三十出头，也是战败国的遗民之一。
他的情况同喜娃很像，也是很小的时候便父母双亡，被其他族人养大，但他年轻时的个性要比喜娃更加极端。
二十岁的许小尢曾多次表达过对联盟的恨意和不满。
在他看来，他们所有人如今的落败和贫困苦痛都是拜联盟所赐，与其一辈子当个五等的流民，不如逃到郊区外面，去参加骑士团或反叛军和联盟对着干，挣大钱过好日子。
当时的流民们并不赞同他的想法。
有的老人还记得独立战争时的杀戮和血腥，他们被联盟搓磨了志气和野心，认为只要真心改过，总有一天日子能好起来的。
一旦去投了反叛军，那就是要上通缉悬赏名单的，并且外界没有联盟律法的约束，火拼和死亡都像吃饭喝水一样习以为常，并不安全。
得不到理解的许小尢并不服气，他一开始只是跟着那些流窜于两界边缘的骑士团乱跑，后来某天晚上，直接消失在了工业区。
其他人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只是听说有人在第九圈层的帮派争斗中见过他的身影。
再到后来两年三年过去，就彻底没了他的消息。
大家都以为他死在那个混乱之地了，渐渐也忘了这号人。
谁成想十年之后，他衣锦还乡回到了故土寻找家人，正好给予了所剩无几的同胞们一个庇护所。
按照他自己所说的，十年前他去往第九圈层后，先后混迹过各大骑士团和佣兵组织，从一开始给别人当小弟，辗转于邦国之间跑货积累财富，到现在已经成立了自己的骑士团，规模中等也算个有头有脸的小团长。
他告诉自己的同胞们：
&#39;如果你们想离开这边，躲避那生物园的抓捕，就跟我走进我的队伍，我手底下近百口子兄弟肯定护得住你们，到时候给大家养老送终。’
对于流民们来说，支撑着他们活下去的信念，就是对远胜集团的恨。
他们的人生和生命，早已千疮百孔，就算离开工业区也活不长久，会一直受到污染病的折磨。
放弃对远胜集团的恨意，夹着尾巴灰溜溜逃离，无异于是摧毁他们这么长时间来坚韧的信念。
到最后竟没几个人愿意离开。
他们只想报仇，想让这些害死亲人朋友的刽子手去死。
于是许小尢告诉他们，想要报仇得话他也可以帮忙，可以提供武器供应。
他散尽自己在外的势力聚拢了很多钱，从外面运来一箱箱热武器和炸药，甚至还帮他们抑制住了那颗头颅的污染辐射。
他把那头颅带走，没过多久带回来后，那头竟然就有了身子手脚，直接活了过来！
直到现在，所有人已经做好了杀回去，和那些家伙同归于尽的准备。
在他们的心里，许小尢是同胞，也是给了他们希望的恩人。
明明他可以不参与这件事，也有了大好的人生和前途，可为了给他们购买最好的武器，他放弃了所有，甚至要和大家一起去。
他太好了，好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白老几十年的阅历，让他根本不相信这样一个世界上，还会有如此纯真热血、愿意燃烧自己拯救别人的好人。
更何况他那一手让‘畸变种’重塑肉身的方法，就连白老都没听说过。
这可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骑士团团长吗？
沉默片刻，巩姓中年才苦笑道：“白叔，我明白你的顾忌，说实话对于小许的出现我也觉得很不真实，就像是自己做梦都在想的事情、不可能成功的事情，在某天突然得到了实现，天上掉下了馅儿饼。”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给了我们希望。我很清楚，如果没有小许的话，就凭我们这些老弱病残被那些家伙收拾掉，只是早晚的事情，我们没有钱没有势一辈子都没法报仇，会像一只被碾死的蝼蚁。”
他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其实一开始我也很好奇，小许到底图什么呢？现在我不在乎了，因为他想要什么其实都无所谓，我们只有这条烂命，苟延残喘也是死，拼他娘的一把也是死，还能把拉着那些烂人给咱们家人陪葬。除此之外我们给不了他任何东西。”
“您瞧瞧这些弹药，哪一个不是我们挣一辈子也买不到的，这么看反倒是我们挣了。”
中年汉子哈哈一笑，颇有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狠劲儿。
“我唯一觉得对不住的，就是您老。”巩姓中年说：“您来了这么多年，给我们免费治病，我们早就把白叔你当成了自己的长辈，但却不能尽孝，反而活脱脱连累了您。”
白老合上浑浊的眼眸，“罢了，别说这样的话，也可能是我老头子没见过好人，希望那小子是个真心的。”
他从一个专门研究污染的学者，变成了一个反污染主义者。
若非如此他当年也不会因为喜娃停留在此，说不定也早就跨过了这条边界线，前往高墙的另一边。
对于这些污染和财团操纵的受害者，他一直竭力想要帮这个族群，避免灭族身死的命运。
但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白老仿佛看到了黄昏时奋力迸发的余烬，只为了点燃黑暗前的寂静。
这一刻向来沉稳的老人又连叹了几口气，身板也有些弯。
白老：“我知道了，你们实在想做就去做吧，我只再说一句。”
“您说。”
“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白老说，“如果可以的话，动手的时候留点情面，在这边儿讨生活的人没有错。”
巩姓中年静了几秒，道：“您说得没错，我们不会波及到工业区其他人的，那样和这些的财团鬼有什么不同。”
“如果那园子里的族人们也变成了天哥那样，那我也会带着大家伙一起走。”
又说了一些嘱托的话后，巩姓中年便离开了这里。
日头西斜，摇椅上坐着的老人半边身体已经沐浴在了阳光下，他微微眯着眼，身后忽然多了一道力气。
有人在推着他的摇椅。
白老：“不乘凉了，给我推到阳光地儿底下晒晒骨头吧。”
身后的力道停了片刻，而后朝着相反方向把椅子推到了阳光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身板瘦弱、脸上身上都长着畸变包的少年蹲在他腿边。
白老：“想去？”
“想去！”喜娃神情坚定。
“哪怕知道去了就没命了，也要去？”
“……爷，孙子不孝顺。”喜娃小声道：“其实我一直知道活不长久，这个病没得救。”
他从被收养后，几乎每年都要做一到两次手术，很少有能注射麻药的机会，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血肉被挖的痛感，好几次直接在的手术台上昏了过去。
一开始他以为，只要割掉了自己身上的那些东西，病就能好了，就能当一个普通人；
但渐渐的手术次数越来越多，那些被挖掉的畸变包反复长大，周期越来越短，他就明白了。
这个病治不好，他就是运气不好。
其实喜娃心里没有多少恨意，也并不怨天尤人，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挺幸运了。
虽然生来有病，但他有一群很好的家人，并不害怕他可怖的外表，把他当亲孩子一样养大。
这么好的家人受了欺负，他想为家人报仇。
白老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头，他柔软而皮肉轻薄的手指穿插在发丝间，不多时便被划出淡淡的血痕。
看着阳光下男孩子的头颅，白老：“一个个都有自己的主意了，你愿意去就去吧。”
离群的雁想要存活本就艰难，更何况他已有决定。
白老肤皲裂肿胀的手指上，箍着的一枚戒指。
他眯着眼看了看天上的日头，“今天日子好啊，天晴朗。”
轻轻摩擦着戒指，他心想：
兜兜转转，他还是留不住这个孩子。
……
从高墙离开的元幼杉，回到生物园的时候，果不其然遭到了里面负责人的询问。
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逼问。
毕竟她独自一人失踪了大半天的时间，这让本就心里有鬼的生物园的人更警铃大作，怀疑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次元幼杉故作愤怒先发制人，当着所有参与任务的队员的面儿，说自己中途遇到了一只浑身无皮的‘畸变种’，要不是运气好差点就死在了那里。
她演技极佳，眼眶鼻尖通红，但嘴唇却微微泛白，像还没从受到的惊吓和委屈中脱离，依依不饶问道：
“陈先生不是说工业区绝对不可能有‘畸变种’吗？这您怎么解释，难道您是欺瞒哄骗我们，想要让我们低价去涉险，做高危险的任务？！”
有特战队员迟疑道：“不可能吧，你是不是看错了？”
金发少女面上冷笑，“是什么让你觉得，我连人和‘畸变种’都分不清？”
“陈先生，这回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有‘畸变种’的任务就支付30积分？亏你们还是一个大型企业呢，竟然能干出这种投机取巧、欺骗佣兵的事情！”
一直隐隐呛声她的那个机动队的队员洪家成，也突然出声：“陈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作为一个心思还算缜密的特战队员，他一下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之处。
看元幼杉和负责人二人的神情与态度，这女人说的应该是真的。
工业区真的有‘畸变种’！
他不相信生物园这群专门研究‘畸变种’的人，会发现不了，或者说认不出来，除非对方是在有意隐瞒。
如果他们没有鬼得话，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呢？
深思后，一下子洪家成背后就冒出冷汗来。
看着那还一脸倔强，在同姓陈的咄咄逼人质问积分和奖励的元幼杉，他在心中暗斥：真是个无脑的草包！
这个时候竟然只想着什么积分、奖励。
陈负责人一脸诚恳道：“诸位，我们是真的不知道那些流民中竟然出现了‘畸变种’，你们想想，远胜每天发布的积分都有好几百，怎么会为了克扣你们这一点就砸了自己的招牌呢？”
“我作为项目的负责人，做主给大家每人加100积分，再添三分舒缓药物作为补偿！对于‘畸变种’的发现，大家也稍安勿躁，我们即刻进行调查。”
金发少女轻哼一声，颇为矜骄，“这还差不多。”
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但已经引起了不少特战队员的注意，他们想要中途退出任务，结果被生物园的人告知，在查明‘畸变种’之前不能让他们离开。
并且他们的通讯仪器、磁芯等物都被屏蔽了，接受、发送不到联盟主城。
这回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威胁，心中警醒惊慌起来，唯有最开始发现的那个元幼杉，完全因为那一点积分而自满自足了，简直蠢得可以。
殊不知这就是元幼杉装傻充愣的目的。
她为得就是在生物园的人还没准备好的时候，直接戳破对方伪善的表面，让其他人防备起来，这样也能很大程度缓解她的压力。
目前看来很成功。
但看生物园的动静，他们很可能会提前动手。
和她想得一样，在园区的某个隐蔽会议室中，几个负责人正怒火中烧，商量着对策。
“怎么办，现在那些主城来的人都不好骗了，他们身上应该都有防护设备，暗中也不好下手。况且咱们的研究还没启动，不能浪费新鲜的研究体。”
“都怪那个贱人！老子现在就去把她抓过来弄死，敢坏我们好事！”
陈负责人褪去了伪善，眯着眼道：“你们说，真就有这么巧的事情，就让那个女人碰到了？”
“你什么意思，你说她是故意的，和那些刁民商量好搞我们的？”
“应该不是。”他缓缓摇头，“那些人很恨联盟的人，不可能信这个女人，不管她有心还是无意，都不能留了。提前准备启动第二阶段的实验，和第一阶段同时研究吧。”
另一人迟疑道：“我可是听说这个元幼杉以前是一个小国公主，现在搭上了那条疯狗的船，议会和领主人好像也在护着她。”
陈负责人冷哼一声，“那又如何？只要咱们的研究成功了，到时候就是整个世界的英雄和功臣，会名垂青史！到那时候就是领主也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和我们过不去。”
“说得没错，那就准备提前开启计划吧，以免夜长梦多。”
——
暗云涌动的生物园中，特战队员们自发地聚集在一起，互相抱团绝不落单，一有空闲时间便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然而不等他们自救突围，也不等远胜集团的人主动动手。
第四天的清晨，一记震天的爆破声直接在生物园的厂房外炸开，距离特战队员们居住的厂房只有不到十米之远。
元幼杉从窗户往外看时，看到依稀有几个人影在园区内跑动，不远处的一个厂房焦黑失火，塌陷了一大半的地方被砸出一个地坑，黑烟和火舌在那处来回翻滚。
她猛地想到了自己在高墙之后的所见所闻，立刻意识到，这应该就是流民们的反击！
脑中思绪千回百转，她一咬牙决定趁乱现在就离开。
虽然她很想知道结果，也想在此观战，但她知道趁着生物园被炸、远胜的人自顾不暇时逃离，是最好的时机。
连东西都没收拾，元幼杉便拉开了房间门。
她在走廊上看到了其他不断询问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特战队员，径直朝着楼下飞快跑去。
洪家成看到她的动作，显然也想到了，当即同她一样开始往楼下跑去。
刚刚跑到厂房楼下，元幼杉身形一顿，脚尖用力止住自己因惯性向前冲的身体，她柔软的腰肢像后折叠时，一道凌厉的破风声直贴着她的腰部砍下。
因为她是速度最快下来的人，前面并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动静，能够躲开这一击完全是因为她敏锐的洞察力，以及反应能力。
偷袭她的是一柄锋利无比的机械刀，刀身被一层淡淡的光晕包裹，应该是一把激光武器。
若是刚刚她没刹住脚，现在她的身子就像脆弱的豆腐一样，被切成两块了。
反手撑着地面时，元幼杉的下半身双脚一并，借着手部的支撑一个腾跃，狠狠踹在了那偷袭者的胸口。
她力气虽然不算大，但在踢的过程中已将污染力量聚集到了脚掌，双脚就像是马的蹄铁，坚硬而有力量，一下能把人踹得直咳血。
偷袭者被踹得倒退好几大步，还没站稳身体的时候，又是一记硬如钢铁的拳头直接招呼在了他的脸上。
这是一个青年大汉，看面相颇为凶悍，出手又干脆又利落毫不手软，以前应该是刀尖舔血的雇佣兵之类的，也就是远胜集团藏在暗中的力量，用来监控特战队员。
但对上元幼杉这个经验丰富到变态的老手，他很多动作还是有破绽。
硬扛着一记被震得手臂发麻的力道，元幼杉灵活贴近了那大汉的身体。
她手掌并直作刀，污染力量聚集在手上时，五根指头极为灵活地变成了细长纤薄的刀片。
毫不犹豫用力抓下时，一股温热的血沫直接喷洒在了她的下巴和脸颊。
元幼杉能清晰感觉到喉咙和骨骼被她撕裂的感觉。
那大汉的身体缓缓倒地，头和身几乎分离，彻底死亡。
甩了甩手上的血渍，金色少女的眉眼间带了些冷意。
她刚刚在搏命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看到那洪家成和另外两个特战队员，趁着她拖住大汉的时候已经跑出去了。
附近原本应该还有人，但突然爆发的爆炸和袭击，让大多数人都撤离了，外面还在轰隆隆响个不停。
元幼杉跨过脚下的尸体，飞快朝着生物园的大门方向跑去。
穿过园区时，她才知道原来这个看似荒芜的研究所中，到底藏着多少人。
不远处大量穿着白大褂研究服的学者在跑着、尖叫着，隐约能看到几个速度异常快的影子。
元幼杉想到了那天她在生物园深处察觉到的那些生命体，不禁打了个冷战。
如果那些东西是人类还好，可如果他们早已脱离了人类的范围……
她不敢多想，只顾着闷头跑。
就在不远处的大门和围墙已经映入眼帘时，她眼底流露出一抹喜意。
然而刚冲出拐角，她的眼中便闯入一片猩红的泥泞。
元幼杉生生放慢了脚步，瞳孔微缩。
不远处的血泊中，一具尸体生生被拍爆了，像一滩辨识不出来的肉泥被砸进了地面，然而那染了血的服饰她却分明熟悉得很。
是特战队员的制服！
这人是跑在她前面的队员之一，仅仅十几秒钟的时间，就从一个大活人变成了一滩肉泥，期间甚至连一点惨叫声都没发出。
这说明，此人是一瞬间被拍死的，什么东西能有如此大的力道？！
元幼杉的呼吸因为紧张而急促，越是放慢脚步放轻动作，那种让她汗毛耸立的不安感便越强烈。
仿佛有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在暗中盯着她。
她确定自己已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继续往前还是退后，这让她僵持住了。
迟疑了片刻，她将污染力量汇集到了腿部，咬牙打算冲上一把。
就在刚刚提速的瞬间，一道从侧后方视线死角狠狠掠过的黑影，直接朝着她的方向扑了过来。
元幼杉的反应能力很迅速，直接抬起手臂抵挡，甚至想要拼上一把。
然而那股力量实在是太大了！
她感觉自己被一座坚硬而稳固的山脉撞击，剧痛从肩膀蔓延到全身，让她两眼发黑。
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身体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被撞飞出去，狠狠摔在了数米外的地上……

第190章 火海
元幼杉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时,清晰听到了自己手臂骨骼错位的‘咔嚓’声，她根本控制不住向前翻滚的力量，断裂般的钝痛和碾压感让她体内的肺腑都有种位移的错觉。
天旋地转的视线中心,她只看到了不远处落在她刚刚站立位置的一道身影，再一晃神便从视线中消失了。
堪堪止住翻滚的身体时,她手腕、脸侧和身体的其他隐藏在衣物中的关节部位，都在冲击中被蹭破了皮,稍微动一动就有种火辣辣的摩擦痛感。
四周的空气温度陡然上升,元幼杉喉头又痛又痒，咳出一口血沫后，鼻腔喉腔中的灼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在愈发上涨。
她心头警铃大作，忍着浑身散架般的疼痛，试图撑起身子用最快的速度逃掉。
因为短短三两秒的时间内,不仅仅是她呼吸时会有灼痛,就连皮肤也开始发干发涩；
这并不是外界的环境变了，而是她的身体在从外至内地发生质变。
刚刚站起来往前跑了没两步，带着风声的手掌猛然从身后扫来,又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
这一次她及时将污染力量汇集到了背心，银白的铁质从脊骨正中向两边扩散,正好抗住了那一掌的威力。
余震让她向前扑倒，还没等她跌在地上，她便被掐着脖子，像提一只小鸡仔一样被直接提到了半空中。
双脚离地时,元幼杉绑着斜包的腿不自觉踢着,双手也死死扣住了脖颈上卡着的钳掌不断挣扎,试图将其扒开；
但对方以绝对碾压的力量牢牢把控着,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
双手接触到脖颈上卡着的手掌时，她感觉自己就像抓住了一团滑溜溜的胶，根本使不上力。
直面威胁生命的敌人，她紧缩的瞳面终于映衬出了这怪物的全貌。
突起充血眼球，一直撕裂至两边耳朵嘴角，浑身无皮的暗红皮肤……
这是一个‘畸变种’。
四肢比例十分奇怪，后腿较长并且腿骨不正常地弯曲着，可以像袋鼠那样折叠着支撑身体直立，两条手臂就是正常人类的手臂，但无论是肤色还是骨骼形状都并不相同。
它的躯干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缝合线，浑身上下的骨肉和躯体都是不同人的不同部位，这就是一个缝合拼接起来的怪物。
元幼杉认出来了，这在高墙之外看到的，被那个花衬衫的男人用牵引绳拽着的‘畸变种’。
只不过那时候她离得远，能看到这‘畸变种’嘴上头上是带着止咬和抑制污染的仪器的。
现在它却是完全解放的状态，正用那种熟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死死盯着元幼杉。
被这样一个外形可怖的‘畸变种’脸贴着脸掐着脖颈，就够让人恐惧的了。
紧接着，它那张看不出五官真实模样的脸孔扯动。
皮肉翻卷的嘴角裂到极致，依稀能看出脸颊和嘴角上的人为的缝合线，露出一排锋利的牙齿。
“又见面了。”
元幼杉瞳孔一颤。
那次它果然发现自己了！
而更让她心脏狂跳的是，这个‘畸变种’给她的感觉十分危险，甚至有点像祁邪。
哪怕是第二等级的421‘真真’，精神状态和力量外放也是属于失控且亢奋的，像一颗浑身都扎满了刺的球体。
但眼前这只‘畸变种’不一样，它和祁邪一样，一眼扫过去会觉得他们的力量非常稳定，几乎感受不到失控的尖锐感，和普通人没有太多区别。
一旦细细观测，就会发现他们的平静之下，压抑着力量的流动，是一颗定时炸弹。
爆开之后的威力定然也要比前者强上数倍。
这不是一般的‘畸变种’能有的力量。
眼前这一只应该已迈入了第一等级的阶梯，所以才会让她毫无对抗之力。
只不过相比之下，祁邪体内的力量和暴虐感还要更强一些，所以在面对这‘畸变种’时，元幼杉除了第一眼心头剧颤，很快便稳住了心态，开始思索应对和逃脱的方法。
虽不知道上一次这‘畸变种’为何没有追杀她，但这次她运气并没有那么好了。
&#39;畸变种’的喉间低喘着，喷洒出一股股恶臭的气息，恶劣地加剧了手中的力量。
登时它掌中纤细脆弱的脖颈，发出细微的‘嘎嘣’声。
元幼杉的脖颈在不断被压缩空气中，逐渐浮现出细细脉络，一直到脸颊和眼睛都有些充血发红，呼吸变得困难。
然而这并不是她目前面临的最危险的难题。
银白的铁质从她衣领下方慢慢扩散，朝着她的脖颈、下巴延伸。
不多时，她整个颈部都变成了机械体，勉强抑制住了颈部不断收紧的力量。
那机械化还在向上爬升，到她的下巴尖端和脸侧也都变成了机械皮肤，她隐忍着痛苦的面孔上冷暖交融，衬着被血染得猩红的唇角，以及垂落在身后的金色长发，就像一个战损的人造机器人。
之所以机械体的范围扩散得如此之快，是因为她的污染度在飞速飙升！
没有了污染抑制器的‘畸变种’并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辐射力量，此时和它贴着皮肉的元幼杉，就是污染辐射的最大受害者。
好在她的体质特殊，‘神光’本身又是从‘污染源’中提取出来的精粹力量，具有一定的抗污染性；
若是一般的‘污染种’，恐怕现在早已经变成了一具身体崩坏、畸变而死的附属物。
饶是如此，元幼杉的污染度也在短时间内突破了20%的大关，并且还在继续上涨。
她的血肉机械化着，伤口处却因为辐射而病变，炸开一片片血泡不断恶化。
污染度增加带给她的，是体质的提升，让她几近被扭断的脖颈能抵抗住的那可怖的力道，同时是外形的变化，还有对污染力量更多、更得心应手地使用。
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元幼杉垂在身侧的手掌一利，变成了一扇刀旋。
面上假装崩溃痛苦的同时，她手上却毫不犹豫，反手作剪直接劈向了掐着颈部的手臂。
&#39;砰’地一声闷响，她手刀没入‘畸变种’手臂一半，像陷入了坚硬的固体胶再难深入，飞溅的黑血直接喷在‘畸变种’自己的脸上，痛楚令它还算平静的面孔陡然扭曲。
趁着这个空档，元幼杉双脚死命踹上对方的胸膛，身子一翻勉强脱身。
刚一落地她连缓冲的时间都不留下，顶着被箍得紫红的脖颈便朝着出口方向逃去。
往回路跑不现实，那生物园里面的研究重地已经被破，不知道还有多少实验体跑了出来，她虽然知道面对这样一个强悍的第一等级的‘畸变种’，逃走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只要没彻底绝望，她都得搏一把。
被痛感激怒的‘畸变种’眼球凸起，它甩了甩手臂，登时那几乎被切断骨头的地方便飞速愈合，它四肢着落时曲身一跃，三两步便追上了元幼杉。
扬起利爪时，‘畸变种’的手掌几乎穿透了元幼杉的后背，剜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元幼杉这次被掀飞的时候，距离出口的方向已经很近了。
她身体沉沉地摔飞出去，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浑身都痛得直冒冷汗，伤口雪上加霜，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发黑。
不甘心。
她不能死。
咬了下舌尖，元幼杉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再爬起来，但受到重创的身体已自动进入休眠状态，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畸变种’低吼着朝自己走来。
“你不该、伤我的亲人。”
它的声音十分粗嘎，就像磨砂蹭着被划花的玻璃，带着浓浓的暴虐之意，杀意毫不掩饰。
电光石火间，元幼杉模糊听到有人呼喊的声音，她以为自己濒死时幻听了，但确实有人赶到了。
“天叔！”
又瘦又干的少年人攥紧拳头，在不远处喊了一声，狂怒边缘的‘畸变种’听到这声音脚步微顿，一张狰狞不堪的脸孔扭向他。
“你、要阻挠我？”它低吼一声，“仇人！”
凡是人模狗样穿着白大褂的、联盟的走狗们，都是它的仇人。
它永远记得记忆中还是个人类时，那些人是如何在它和它的亲人朋友身上，进行惨无人道的活体实验的。
那些畜生不顾别人的求饶和哀求，把一管子一管子的药剂注入他们的身体，把他们的身体剖开又缝合。
它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变样，也看着那些朋友们变成怪物、发疯失控，最后又被研究院的人捉走杀死。
它的心中充满了恨意和杀意，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撕成碎片。
喜娃看看地上浑身是血的女人，犹豫片刻后，迈开细细的腿往他们的方向走去。
“天叔，我知道你恨他们，我也恨。但这个人和那些家伙不一样，她救了我还为我们保密了……”
少年人的身上本就带着不浅的污染病，随着他慢慢靠近污染源的中心，身上的病变在飞快加速。
他脸上的畸变包就像一个活生生的寄生囊瘤，充了气似得在脸上开始膨胀，他的身体也开始脆弱畸变，一点点走到了元幼杉的跟前。
喜娃知道自己没立场给联盟的人求饶，但他做不到恩将仇报，对救命恩人遇险无动于衷。
于是他‘扑通’一下跌坐在元幼杉的身旁，伸出手盖在她的肩膀上；
这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39;畸变种’眼球通红，冲它呲着牙怒吼着。
它还记得这个人类少年，是他和其他朋友当成孩子一样喂大的娃娃，所以对于亲人包庇‘罪犯’，它很愤怒，也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但看着污染度飞飙的喜娃，它的神情逐渐变得冰冷，最终慢慢收回了恐吓的低吼以及周身的污染力量，深深看了一眼少年。
“你、别后悔！”
说着，它四肢慢慢向后退去，最终扭头几个跳跃便消失在了厂房之中。
待‘畸变种’离开后，喜娃的精神头才明显缓了过来，他用力咳嗽着，低头看了眼躺在血泊中的元幼杉。
“一换一，我们扯平了，不欠你的了。”
只不过这个时候元幼杉已经陷入了昏迷，听不到他的低语。
缓了两口气，喜娃又咬咬牙撑起了身体，费力拖拽着女孩儿的双臂往外拉，踉踉跄跄十分艰难。
离开生物园又向北走了大约两三百米，熟悉的建筑平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这里是曾经他们居住的地方，后来远胜集团的人来了之后，他们便被赶走了，他已经有快两年没回来过了。
喜娃寻着记忆，在其中一个院子里找到一个地窖，此时他的呼吸已经很沉重了，就像是呼哧呼哧的风箱一般。
从喉咙里滚出的甜腥被他不断吞咽回去，他觉得自己身上长满了肿包，让他四肢沉重，就像背着一座小山。
拉开地窖，他将手头的人推了进去。
这个时候他的视线中已经是一片的绯红了，他抬手摸了摸脸，摸到了一脸黏腻的血。
喜娃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脸上的畸变包自己破了。
就像一颗撑到了极限的气球炸开，那些腥臭的污染不断从伤口往下滴落，但这个时候他再摸着那坑洼的伤处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他像意识到了什么，神情有些低落。
不远处的生物园中夹杂着枪声、尖叫声，不多时又是一个冲天的爆炸声响起，震得附近的地面不断轻颤。
喜娃视线模糊的一只眼看到了一片翻滚的火海，淹没了那片掩埋了无数罪恶和亡魂的肮脏地。
他用手撑起关节酸痛的身体，这个时候他的行走方式已经完全不像个人类了，四肢外翻扭曲着，每走一步溃烂的脚掌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污血脚印。
少年就这么一瘸一拐走进了火海中。
——
痛，浑身都被束缚得紧紧的，让元幼杉在意识深处沉睡时都觉得不太舒服。
这一次可以说是她最近几个副本中，遭受到的最为严重的外伤，她知道自己骨骼和内腑一定都受创了。
缓缓睁开双眼时，她看到了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她躺在一间病房中，耳畔还能听到一点机器运作的声音，正对着她脑袋上方的是两架机械臂。
自己这是得救了吗？
元幼杉的触感逐渐恢复后，发现痛感没有挨打的时候那么激烈了，不过面部、四肢和躯干的肌肉都颇为僵硬，她现在应该被缠满了绷带。
看来自己并没有昏迷很久。
这么想着，她吃力地扭了一下颈部，朝着一旁看去。
这一下她才真的神情怔住。
因为就在她病床的旁边，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人。
他脑后扎着一个很小的发啾，此时整张脸都埋在了自己的床边，只是可怜兮兮地占据了很小的空间，手臂也不敢放上来，似乎是在休息，就像是一只蹲守着的乖乖大狗。
是祁邪。
他回来了。
元幼杉没看多久，她头顶的机械臂忽然发出了‘滴滴’的响声。
“察觉到病人已经苏醒，潜意识较为活跃……”
突然冒出的声音把元幼杉吓了一跳，然而床头拱着的狗狗早在第一声警铃响起时，便猛然抬起了头。
一双瞳孔缩紧的、周围蔓延着红血丝的黛紫色的眼睛，同愣了片刻的元幼杉径直四目相对。
在看到她的眼眸时，祁邪微微眯了下眼，像是松了口气。
元幼杉这才发现，青年的脸色比之前要更苍白一些，同时眼睑下方也带着薄青，很显然是没休息的状态。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却能感觉到青年周身的气压愈来愈低，仿佛就在爆发的边缘，根本就不像睡着那样惹人怜爱。
莫名觉得有点心虚，她轻轻吞咽，而后便看到祁邪那张带着苍白病气的、艳丽颓靡到极致的面孔上，勾起了笑脸。
这是元幼杉在这个世界中，看到的祁邪最外放的笑。
他黛紫色的瞳孔缩成一团碎星，支着的身子倏忽向前靠近，几乎呈现一种暧昧的距离，和病床上的元幼杉贴近。
青年咧开唇角时，齿线锋利的鲨鱼齿若隐若现。
此时他周身的低气压和暴躁，给元幼杉一种他想咬断自己脖颈的错觉。
“祁邪……”
她刚想说对方靠得太近了，让她有些无法呼吸，青年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说了不要乱跑不要逞能，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不要让人担心，你为什么就不听话呢？”
祁邪说话时，胸腔会微震，有种声音流连于唇齿间的阴森感，让元幼杉耳后一麻。
“要绑住才能避免么，还是要把你拴在身边？”

第191章 反污染运动
祁邪外泄情绪的时候,带有一种略显尖锐的冲击性，会让情绪的接受者直面他的暴躁和火气。
如果是普通朋友或是根本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误认为他在居高临下地训斥,从而感觉自己被冒犯了，心中会不愉、不服气。
这一点已经在很多人的身上验证了。
之所以祁邪在联盟的口碑如此之差,在各个接触过他的人口中的形象都是狂妄孤傲的，是阴晴不定随时可能发疯的帝国疯狗,和他性格和情绪的表达方式,有很大的关联。
但元幼杉不同。
这具身体里已经不是那个面薄娇贵的小公主，而是一个经历了数个世界磨练的灵魂。
她和祁邪的纠葛时间加起来，至少有小几十年,深切知道无论是哪一个‘面’、什么性格的祁邪，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更知道祁邪永远不会对她发脾气。
因为被偏爱,所以才有恃无恐。
鼻尖微动,她在祁邪的身上也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药气。
她目光向上，挪动到小狗趴在病床上蹭乱了的脑袋，发梢微炸,眼睑的薄青衬得他肤色更加苍白无色，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病恹恹的坏脾气小狗。
元幼杉心中有些愧疚,她知道因为自己的事情，小狗一定很久没休息了。
被那湿漉漉的眼神一瞧，祁邪以为这娇气的小公主是心虚害怕了。
他凶声道：“你看我干什么？蠢得可以啊，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还上赶着……”
元幼杉：“祁邪,我伤口有些痛。”
病床上浑身缠着绷带的女孩子声音不大,她额头和下巴、脖子都被裹住,露出一点雪白的脸颊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祁邪：“……”
他暴躁的训斥声戛然而止，严重怀疑元幼杉是故意示弱的，只为了堵住自己的嘴；
但他不可控制地想到了那天，他在术台上看到的情景。
一两周之前还鲜活的、会冲自己笑着说话的小公主，浑身是伤满目疮痍，双眸紧闭着躺在冷冰冰的术台上，看起来毫无生机。
祁邪心底的躁意莫名平息，就像一只喉咙间呼噜噜的恶犬，浑身炸起的毛被慢慢抚顺。
他绷着一张俊脸，轻嗤一声：“痛还不是自找的。”
长腿一跨，他起身往消毒区走去，元幼杉这个时候才看到，青年垂在身侧的右手仍然呈现出机械爪，是处于高度戒备时的机械体的。
爪尖一缩，冰冷坚硬的机械向上收缩形变着，露出青年一只指骨修长的苍白手掌，他在水下冲洗着。
重新坐到病床前时，小狗不耐道：“过来，我瞧瞧你的伤。”
“啧，动作慢点，我都没急你急什么？”他抓了一把发，“真是麻烦。”
说实话，祁邪并不能理解这个小公主的想法。
他天性薄凉不羁，若非联盟用种种枷锁套住了他，他根本不会去管什么‘畸变种’、什么人类安危和世界存亡，就想找个没人烦他的地方混吃等死，饿了就劫几个看不顺眼的通缉犯去换赏金。
在他眼里这小公主娇里娇气，稍微碰一下都会散架；
偏生就是这样一个人，还格外喜欢往外跑，每次跑出去都得碰到些不小的事情。
而在他为数不多的、对‘元幼杉’的记忆中，就只有：易碎、胆小这两个词语。
有时看着元幼杉清明的眼眸，他都会怀疑自己记忆中的形象是否出了问题。
三天前祁邪带着一身伤，从外面出完任务回来时，最先回的就是居住地。
他那时候的情况并不算好，因身体被重创，同时受到污染影响又一次到达了失控的边缘，他的精神像一团被扭碎的乱麻；
唯一支撑着他的、或者说他当时的执念，就是很想看到家里等着的娇娇公主。
虽然祁邪不明白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狗，在毫无知觉的时候，就套上了项圈缰绳，被另一个突然闯入自己世界的人掌控着情绪，甚至是一切。
他本该奴役一个俘虏，却莫名其妙养了个祖宗。
若半年之前有人告诉他，你未来会对一个小姑娘情绪失控、患得患失，他一定觉得那人是个神经病；
不仅嗤之以鼻，还要把那人痛揍一顿。
几近失控的祁邪回到了家中，但却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和气息，偌大的屋子里冷冰冰的，根本没有家的痕迹。
前来做引导安抚的特战队员，战战兢兢告诉他元幼杉并不在家里，因为外出进行了一场隐藏级别的任务，目前还在联盟医院中生死未明。
祁邪看着四周围成铁塔的人墙，每个特战队员都全副武装，用盾和武器把他围在中间，脸上带着紧张和僵硬，似乎怕他随时失控暴起，给周围的居民区带来大损失。
很神奇的是他周身的狂暴逐渐平静了，莫名被他压了回去。
他语气平静，要求这些人带他去医院，他要知道家里那个小公主的情况。
到了地方，祁邪看到浑身是伤、被绑成木乃伊的元幼杉，脸色苍白双眸紧闭着躺在病床上。
他听着主治医生数着她身上断裂的骨骼部位，以及内部哪些脏器出血受损，就在监管他的人都提心吊胆的时候，他依然十分平静。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祁邪自己身上还有这一次任务遗留的伤，伤势不轻，但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不处理也不去休息，就每天守在病房内外，用阴沉沉的目光盯着换药的医生护士。
他是忠于主人的恶犬，也是守门的骑士；
凡是靠近元幼杉的人，都要受到一次他的死亡凝视，搞得这段时间帝国医院内的气氛紧张。
那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着实让人压力巨大，所有的医护人员都衷心地希望元幼杉能尽快清醒。
小公主这连续几天的昏迷，几乎让他的耐心耗尽了。
从来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滋味儿的祁邪，开始控制不住地惶恐，就在这个时候病床上昏迷了数日的少女终于醒来了。
于是又愤怒又莫名委屈的狗狗，发泄出了自己压抑不住的情绪。
祁邪很想凶狠地让元幼杉长个教训，威胁也好，恐吓也罢，或干脆把她掌控在手里。
但听到女孩子用脆弱的、细软的腔调说痛的时候，明明致命伤都不能撼动他冷硬的心肠，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凶狠的话了。
虚张声势的狗狗嗤笑着，为了挽尊又刺了几句，但手掌却十分诚实地抬起。
他凑近了元幼杉，用修长苍白的手指隔着纱布，轻轻摩擦着伤处，拨开一点边角歪着头，亮得像宝石般的眼瞳去打量那些伤口。
“外伤愈合得差不多了，你哪里还疼。”他问道。
指腹擦过女孩子的脸颊时，因柔软的触感微微一顿。
清醒的时候去触碰对方，显然和昏迷时不同的。
元幼杉昏迷时，祁邪心里只有焦躁不安，眼里只有伤势和病情，根本没有多余的空去管别的。
但当四目相对时，这种姿势多少都让气氛略有不同。
所以他若无其事，仗着检查‘伤势’，多戳了两下小公主的脸颊，像是在表达着这些天的不满。
很软，暖呼呼的，让他根本不敢用大力气。
隔着纱布，那些常常换药的伤处已经结痂脱落，新生的细胞和血肉还很脆弱，被指腹无意识摩擦时，元幼杉觉得很痒。
她能看到狗勾和紫瞳交映的眼睫，也能从对方看似平静的身体内，察觉到一股被压缩的、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力量；
比离开之前，要严重许多。
这应该就是祁邪此次任务中，带回来的‘内伤’了。
在元幼杉出神时，祁邪已经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愈合性的药膏。
他面上拽里拽气，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仿佛病床上的女孩子是个什么大麻烦；
但在元幼杉不知道自己没有醒的时候，他恨不得对每一个接近她床榻的人都呲牙恐吓。
“过来，有一个地方结痂慢，再上点药。”
元幼杉点点头。
她凑近的时候，心脏跳动的速度稍稍快了一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祁邪的面孔。
在她目光的注视下，青年的耳廓不断变红，最后挑起眉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轻轻往旁边一掰，“别盯着我看。”
见小狗的心情好了一些，元幼杉才试探着问道：“祁邪，我昏睡多久了？”
“五天。”祁邪一边笨拙地用指腹捻药，触碰着伤处新生的血肉，一边恹恹抬眼，“你光肋骨就断了三根，手臂骨裂，小腿和膝盖受损严重。”
“除此之外体内污染度飙升，目前在27%，因为直接接触了‘污染种’，你身上的伤口受到了辐射，这是你伤势愈合慢的最主要的原因，需要在帝国医院里再隔离一段时间直到彻底愈合。”
元幼杉心头一颤，她以后自己只睡了一两天，却没想到有如此之久，
她还记得自己昏迷前遭遇的事情。
远胜集团生物园被攻炸，她想要出逃的时候却被那‘畸变种’拦住折磨，距离死亡就差一步时，喜娃出现了。
虽然后面的事情都是在她昏迷的时候发生的，她没有亲眼看到，但她确定就是喜娃从‘畸变种’的手中救了自己。
五天时间并不短，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工业区和生物园怎么样了？
喜娃、白老和那些去炸攻生物园的流民们还活着吗？
“祁邪，你知道……”
祁邪不愉蹙眉：“你想问什么？远胜集团？自身都难保了还管别人那么多。”
他嘴上没好气，身体却很诚实得为元幼杉寻找想要的资料。
点了一下手腕内侧的磁芯，登时一页页悬浮着的页面出现在他磁芯上空，他伸手把自己的手臂递到元幼杉的眼前。
上面赫然就是关于工业区和远胜集团生物园的热帖，显示出来的阅读量已经非常高了，引起了全联盟的广泛关注。
元幼杉一行行阅读着上面的文字报告，以及现场勘查拍摄的资料图，脸色愈发难看。
“怎么可能？！”
《揭秘工业区大爆炸背后的真相》
&#39;联盟纪年442年5月12日，位于副城区第八圈层的北边界——工业区，发生了一场特大爆炸。以远胜集团所建造的生物附属工厂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将整个工业区夷为平地，死亡人数高达数千人，伤者数万人，目前周边的医院和各个中小型的医疗机构几乎满员，医疗供应不足仍然是伤患们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
&#39;据联盟专人调查，此次爆炸案件的起因为远胜集团同部分流民的私人恩怨，但因缺少事件关键的参与者，暂时没有确切的证据能够起诉，目前远胜集团否认外界对其的一切控诉，并打算继续上诉以表清白。’
&#39;但从工业区中，流散出大量的‘畸变种’已经入侵了周边的区域，仍处于拔除清理中，对周边居民的生活和安全造成了极大的影响，这次爆炸案规模之大、现象之乱，足以让人合理猜测这是一场有预谋有针对性的计划，是一次反动事件，企图动摇议会和联盟们的根基。’
&#39;请各位民众保持清醒正确的观念，不要给反动势力可乘之机……’
这条置顶在各大论坛上的新闻撰稿，应当是联盟和议会在调查期间，暂时安抚民众的手段，但许多公民并不买账。
这样一个官方性的帖子下面，竟能看到不少质疑的、不信任的评论，甚至能从字面上便感觉到回复人内心的愤怒。
而在翻过了置顶稿件之后，下面的帖子和回复更是一团乱，不少公民质问联盟是否要包庇远胜集团，要让上千公民的生命为此事埋血。
但元幼杉的关注点在于，整个工业区都被炸了，死伤人数多达数万人！
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怪不得会发酵成这个样子，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在联盟议会和普通公民们笔下的□□罪犯、人民公敌，同她在工业区见到的那些流民们的形象是割裂的，为什么一场针对生物园的进攻，最终却波及到了整个工业区。
爆炸事件发生后，因为涉及到财团息息相关的利息，会牵扯的部门也多，查案的速度只会无限变慢。
在此之前普通民众和上层与财团虽有矛盾，但却一直被积压在水面之下，工业区的爆炸相当于一条引燃矛盾的导火索。
紧接着由民众自发组织的第一次、真正有些水花的‘反污染’运动，在短短几天内发酵起来。

第192章 义体移植
帝国医院第三层楼的某拐角处,两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抱着双臂神情鬼祟，其中一人带着一副平平无奇的方框眼镜，神情很是踌躇；
另一人靠在墙上抖着腿,嘴里咀嚼着东西，一只手伸出压了下头顶的帽檐。
他从袖管中伸出的是一只半仿生的机械手掌,虽然铁质和细微的拼接关节一览无遗，但基本骨骼构架却十分精密,甚至能看到人造铁制的肌肉纹路覆盖在金属骨骼上。
有来往的医护人员和病患家属经过时,都会多看两人几眼。
眼镜男胆子小，打量着空旷而纯白的医院的内部，凑近了同伴低声道：“东哥,咱们这么干真的行吗？我听说这帝国第一医院里住的都是些王公贵族和有钱人，万一咱们闹大了被人发现，可不好收场啊！”
“还有那个元幼杉,我听说污染天梯榜第一名的那个疯子,和她关系匪浅……”
“啧，你怂什么？”东哥撇撇嘴，“特战队的怎么了,谁缴税养活的这些人啊，咱们才是当爹的,这些家伙充其量是个高级打工仔，看门保安！”
“再说了我们干什么了，不就是上门采访咨询，要不是那女人摆架子说什么拒绝访问,谁他妈愿意来医院这种晦气地方。”
说着,东哥一脸嫌恶地用手捂着鼻子,朝着不远处一个蹒跚老人昂了下巴。
只见那老者看起来老态龙钟,穿着一件病号服脊背很弯，他头顶的发灰白稀疏，在他弓起的颈部能看到一块很大的干瘪疤痕。
一架医疗型辅助机器人正缓慢跟在他的身边，从机器内部伸出一根拐杖和手托，撑着老人往前慢慢挪动。
一边向前，医疗行机器人还一边说道：“使用者今日状态良好，已经逛了八分钟，一旦出现疲惫、疼痛，请立即开启修养模式……”
在如今这个新世纪，医疗和科技的发达水平让99.9%的病症都得到了解决。
无论是出车祸了失去身体的某一部分，还是得了绝症需要截肢，只要有钱，都可能买到‘健康’。
通过‘义体移植手术’，可以将病灶部位切除，重新换上全新的机械体。
这些机械器官、骨骼、血肉甚至是皮囊，比寻常的血肉之躯更加坚韧灵活，只要融合之后能够同本体相适配、不排斥，就能大幅度延长人类的寿命。
尽管这些寿命和健康，是以牺牲纯人类和小部分人带来的；
但大多数受益者只会漠视。
目前的义体移植一共有两种形式。
第一种是人造义体，这类义体的材质都是真正的合成金属，在嫁接到人类的身体上时，需要三个月到一年的适应期。
期间嫁接处可能会出现排斥、溃烂的情况，并且金属虽能替代外部的肢体，但却不能用于内部的脏器肺腑。
一般来说，第一种义体的选择较少，只有义肢、义眼、皮肤移植和少数器官。
至于心脏、肺器官、大脑此类脆弱而精密的部位，是人造义体至今都无法取代的。
随着移植者的年岁增长，还可能会出现身体其他器官和细胞老化，愈发无法承受金属部位带来的排斥，往往到了一定年龄后，移植者就需要频繁地替换的义体，或是直接摘除。
因人造义体的后遗症颇多，效果也一般，因此价格并不昂贵，目前联盟更是在支持推广，普通公民都能支付得起。
常常能在城市中看到打扮时髦、身体的某一部位是机械义体，或是人造皮肤的年轻人。
而去年联盟统计的新世纪人民的平均寿命，已经到达120岁左右。
除了人造义体之外，还有一种义体移植方式，即为进化义体移植。
这种移植手术往往只有在大型医院或黑市才能做，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其原材料的售价太过昂贵。
众所周知，自然类畸变种中的机械化分支，是‘污染种’中综合实力最强、最优质的畸变方向。
尽管机械类的畸变人身体会出现机械化，变得和金属同质，但那到底不是真正的钢铁，和人造物还是有一定差别的。
其中最明显的差别，就是这些畸变出来的机械体，和人类的血肉是完美融合的，并不会出现任何排斥情况。
且这些机械部位，是可以通过移植嫁接到其他人的身体上的。
嫁接之后，移植者基本不会出现排斥、伤口溃烂的情况，虽然机械体本身的特殊能力和部分力量会随着移植流失，但只要不遭冲击破坏，使用时间很长。
除此之外那些精密的器官，也能通过第二种方法移植，来到达更加长久的寿命。
只不过这种进化义体的原材料，只能从‘人’的身上取得，导致材料少价值昂贵，被一些财团和研究院垄断。
这些财团会从研究院进购即将失控的高危险‘污染种’，通过评判估价，分解他们身上的畸变部位，把这些污染物当成原材料。
私下里他们甚至会购买一些通缉犯、被贩卖的流民，专门在他们的身体内部接种机械类的污染源，把活生生的人体当成污染物诞生的卵床；
一旦身体某个部位机械化后，就会剖下来拿去定价。
甚至有财团动了歪心思，试图将克隆人技术运用在此暴利项目上，但最终被研究院打击叫停，阻止了这一步迈出。
至于黑市上的这类交易更是猖獗。
他们甚至还为这项沾满了血污和铜臭的交易，不要脸地取了一个高尚名称。
&#39;长生计划。’
有了进化义体移植手术后，不少财团和邦国的掌权人，岁数都在150以上，出现在电视上时还精神抖擞。
现如今已知移植率最高的人，是某邦国的国主。
他的移植率高达80%，体内正在跳动的一颗心脏就是天价从黑市上收购的，据说是从一名机械化的高污染畸变人的胸腔中，活生生挖出来的。
在这样的医疗技术下，还需要长时间住院治病的人，基本都是一些岁数大了、承受不住污染变化的老者；
或是进行大型换义体手术需要疗养的病患。
医院内部的污染度比外界高许多，需要经常用消毒水杀毒、掩盖污染和腐烂带来的异味，还需要内置净化污染的仪器装置。
所以在东哥眼里，这里是很晦气的。
看着不远处另一个老太太坐在智械轮椅上，在走廊晒太阳，时不时身下的智械会抬高或前伸，方便老太太取用东西、调整位置。
眼镜男看得一脸艳羡，“还是有钱好啊，吃喝拉撒都不用愁，命还长。”
东哥嗤笑一声，“你今天能翘出大新闻，保准老板给你加奖金。”
“那还是算了吧，那女人可是在工业区爆炸案里存活下来的狠人，我觉得这奖金没那么好拿……”眼镜男缩着脖子说。
工业区爆炸案，是如今全联盟最为关注的案件。
它涉及的范围太广，遇害的民众太多，根本不可能低调解决，这几天的发酵后反而愈演愈烈。
涉嫌主事的战败国后代们全部在爆炸中身死，生物园周围的小区也都夷为平地，无辜死者们的残肢和碎石掩在一起，那些厂房研究室更是被炸成碎片，这才导致了取证难、追溯事实难。
也给了远胜集团推脱洗白的机会。
他们在网上坚决否认旗下的生物园对普通公民进行了非法囚禁、生物实验，甚至还倒打一耙。
可惜有大量从工业区内部逃离的‘畸变种’，已经涌入了附近别的地区，当地的部门和研究机构抓捕后证实，那些‘畸变种’并不是自然形成的。
它们的身上有大量的缝合拼接痕迹，体内的污染力量更是一团糟，显然就是人为的产物。
一切都指向远胜集团，却缺少关键的人证物证。
在这一片混乱的情景中，有知情人爆出，在前往工业区执行三级任务并且失踪的特战队员名单中，有一个名叫‘元幼杉’的队员并没有死，目前就在帝国医院养伤。
得知这一情况后，大量的媒体和势力都在蹲守她苏醒的日子，企图得到第一手的劲爆资料；
不少公民也在猜测，她清醒后会不会指认远胜集团的恶行，还扒出了她过往的身份和经历。
就在这时，帝国医院方的负责人表示，患者并不愿意接受采访，但这并不能让大多数人满意。
于是就有了这二人混入帝国医院，打算直接找到元幼杉的病房，对她进行采访的决策。
手腕上的磁芯微微一颤，东哥低头看了一眼，笑了，“拿到病房号了，走，哥带你去赚钱。”
说着，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就要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叫做东哥的人是帝国主城某大型刊物的组员，因为上面有关系，是某财团的小少爷，平时仗着身份和财力，用不光彩的手段弄到了不少知名特战队员、或是某些邦国王室成员的秘闻。
这种手段屡试不爽后，他更是嚣张不已。
这一次那个叫元幼杉的拒绝采访，让他很是不爽，他便通过关系找到了帝国医院内部的熟人，拿到了元幼杉的房间号。
“越是不让我问，我还非得把这件事问出来，事关社会舆情大事，知情不报我动动笔杆子，就能让其他人骂死她！”
眼镜男越想越觉得慌，“东哥，这不大好吧？不是说那个疯子有时候也在么？”
“在又怎么样老子怕他？帝国的一条狗罢了，他还敢对我怎么着？”东哥满不在乎，“摄像开了没，一会儿进去直接怼她脸上，说不定还能拍到什么劲爆的画面呢，我知道这女的，以前不是什么明珠公主的，后来还不是差点让菲特力那老东西弄走当玩物……”
他说着，停在了某一病房的外面。
正巧给屋里病患定期检查的医护人员就在里面，病房门开着，东哥直接大摇大摆走了进去，看向病床上的女人，眼前一亮。
医护人员皱着眉头，扬声道：“哎你们是谁啊，走错了吧？这里是单人病房，谁让你们擅自进入了。”
东哥根本就不理会，径直走进病床。
他的胸口前别着一枚小小的机械眼，这就是现在的拍摄仪器，“元小姐是吧，我这次来是想采访一下你怎么看待远胜集团所说的那些话，你在工业区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你和祁邪的关系方便透露一下吗？你们二人真的像网传那样……”
眼瞧着这青年笑嘻嘻的，问话越来越过分，医护人员着急了，反复强调私人病房不能打扰侵犯病人的休息和隐私。
她可记得那位混世魔王走了没多久，是去购买东西了，万一让他回来看到这场面就完了。
但无论如何阻挠，那仗着背景狗皮膏药似得追问的东哥，都不买账，甚至隐隐带上了些威胁之意。
其实对于这二人突如其来的造访，元幼杉一脸懵逼。
她在养病的期间，祁邪有在接管她的磁芯，也一直没怎么告诉她远胜集团的骚操作，所以对于这人问的一些东西她听都没听懂。
她只是觉得这种行为非常冒犯。
“请你出去，你这算侵犯他人隐私了。”
“元小姐，我劝你……”东哥满不在乎笑了，他觉得这女人天真得可笑，自己一个财团之子有什么可怕的呢？
说难听些，他虽然想挖远胜集团的料，但这只是他的兴趣和工作，他内心并不觉得远胜集团的做法有什么正确。
哪个寡头的手里是干干净净的，用那些流民的贱命造福一下社会也是应该的，只不过远胜集团蠢，竟然会被人拆穿，还闹出了这么大的爆炸事件想压都压不下去。
然而一股阴森森的冷风忽然从后方传来，让他身子一颤，声音也戛然而止。
一道轻笑声在脑后响起，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停酥也挺好听，有种慵懒颓靡之意，却让青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劝她什么啊？”
东哥猛然转头，抬手就往后招呼，“谁他妈装神……”
他刚刚扭头，一只倏忽伸出、快到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的铁爪直接捏住了他的脖颈，他双脚用力挣扎着却眼睁睁看着自己一个大男人，被提了起来双腿悬空，浑身都靠着脖子上的力量支撑。
青年的脸和脖子胀得紫红，一脸惊恐。
一双紫色眼瞳和他贴得很近，那男人的牙齿很锋利，脸色又白又绮丽简直不像个活人，像个伥鬼。
祁邪微微挑眉，脸上笑得无辜，“说呀朋友，你劝她什么？想问什么？”
他垂在身侧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给元幼杉买的小笼包和其他吃食，仅凭一只手就提着东哥往前慢条斯理地走；
因为暴虐情绪飙升，他的眼瞳因为缩紧而溢出光弧。
元幼杉：“祁邪，我没事，他没对我做什么。”
虽然他听到了病床上少女的声音，却并没有理会，而是任由抓着男人的手掌慢慢变得锋利，机械化的铁爪开始出现。
尖锐的爪端直接割破了男人的脖颈，陷入他的皮肉，让又疼又怕的男人瞪大了眼睛哆嗦着呜咽。
“喊得真难听啊……”
一旁的眼镜男都被吓呆了，战战兢兢说东哥是某财团之子。
祁邪顿了片刻，“原来是这样，失敬了。”
他眼底一片冰冷不带一丝笑意，看着东哥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坨烂肉。
一只手伸进袋子抓起一把包子，祁邪直接塞进了东哥的嘴里，用力往他喉咙里按，“啧，问你话是不是听不懂啊，还是饿了没力气？”
动了动肩颈，他扯掉了东哥胸口的摄像眼，“你很喜欢随便进别人的地方偷拍是吗？”
祁邪面上恍然大悟，在男人惊恐的眼神中，不顾他疯狂摇头，狠狠按在了身侧的墙壁上。
他没有收力。
‘砰’的一声，东哥的额头紧接着墙壁，留下一道猩红血迹……

第193章 委屈
病房内唯一的患者元幼杉正坐在床上眉心紧蹙,她脖颈处还包着一圈绷带，这是因为脖子处伤口是直接被‘畸变种’抓伤的，伤口处有大量的污染力量难以愈合,一直在吃消除污染的药物抑制。
除此之外，她身上其他地方的纱布包基本都取下来了,断裂的手骨和肋骨也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基本愈合，此时金发散开铺在身后,听着外面细微的动静。
她身旁站着的医护人员脸色难看,眼底还有一抹惊惧，看着四周一片混乱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屋里洁白干净的墙砖角落和地面上，都留下了斑驳的红痕,原本只有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中此时混杂了几分血腥味。
就在不久之前，祁邪从这间病房里像拖死狗一样，把一个被锤到半死不活的男人丢了出去。
尽管元幼杉阻拦多次,但处于愤怒中的小狗是没有理智的,最多只是勉强同意，不会下死手。
为了不妨碍到元幼杉‘休息’，他还专门让那眼镜男也滚出去等着。
在没人空房间里,他说那财团之子喜欢乱入他人的房间，于是慢条斯理碾断了他的膝骨；
喜欢不经允许拍摄别人,所以将那张脸和一双眼睛揍到肿得睁不开一条缝。
喜欢动不动就威胁别人，最后那人被塞了满嘴包子堵住了嚎叫和血沫……
据说那财团之子的哭嚎求饶声，把隔壁病房的老人家都吓了一跳。
但祁邪素有疯批之名，更多次在这家帝国医院安抚失控的情绪,不少认识他、熟知他脾性的医护人员根本哪敢上前劝阻。
老院长的办公室里,和那财团之子认识的、给他偷偷提供了元幼杉病房号的医生,更是急得跳脚。
“院长,你难道要看着他在咱们医院放肆撒野吗？他喊打喊杀的是不是疯了，那孩子可以xx集团副总的小儿子！”
头发花白的老人没好气道：“我不看着能怎么办，一把老骨头冲过去么？闹出这种事情怪谁？还不是怪你自己！”
“我们医院向来不允许泄露病人的隐私，这是身为一名医生的职业道德，你倒好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我告诉你今天的事情和我们帝国医院无关，我代表医院方解雇你。后续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也会把你做的好事直接通报给议会厅！”
闻言男人面色死灰，他得到这份主城最大医院的职位并不容易，甚至还牟利许多。
那财团之子找上他的时候，他觉得只是一个病房号而已，能引起什么大波澜，却怎么也没想到那祁邪竟然这么疯，真的为了这点小事如此偏激。
一旦他被医院解雇，其他医院知道后一定也不会要他了。
若是那财团之子再被打死了，他更脱不了干系。
越想这医生越害怕，追着老院长不停哀求。
几分钟后，空房间中的彻底没了动静。
不多时一个身长腿长的青年人，慢悠悠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到了元幼杉的病房门口，正巧和屋里清理完污渍、准备离开的医护人员和清洁人员碰上。
这些人一抬头，直面一张绮丽到病态的面孔。
这祁邪五官深邃，轮廓在苍白的皮肤上打下片片阴影，此时他半长的发有些凌乱，被他撩到额后散在颈间；
点点猩红无可忽视地溅在他的鼻梁、脸颊和眼皮上，同一双含着暴躁和郁气的紫瞳，撕裂他身上颓废的黑白色，添了几分艳糜的血色。
一人被吓得小声惊呼，慌慌忙忙低头，结果就看到高大青年垂在身侧的手臂。
他的手从小臂开始一直到指端，都已经完全机械化为了铁质的锋利爪子，弯曲的爪刃上血痕斑斑，再联想到刚刚听到的动静和参加，这人脸色煞白，还以为祁邪把那个嚣张跋扈的年轻人杀掉了。
忽然，青年微微侧身，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祁邪微垂着眼皮，嘴角勾起像是心情愉悦，根本没分出丁点的注意力在这些人的身上。
他们松了口气，忙快步拿着东西，从空隙走出去离开。
病房中顿时安静了，就只剩下元幼杉和站在门口的祁邪两人。
浑身脏兮兮的小狗语气如常，仿佛刚刚发疯的人不是他一样，他染血的手指在衣襟上擦了擦，把未干涸的血迹擦了，用干净的手背碰了一下旁边柜子上放的几个袋子。
他用指尖勾着袋子，走近了元幼杉，放在她的床头，“还是热的。”
虽然包子被祁邪拿来塞那家伙的嘴了，但他当时出去买的时候就怕这小公主娇气挑嘴，把其他吃食和粥都买了不少，不到十分种的时间解决了问题后，食物还没冷。
祁邪长腿一勾，把椅子勾到了病床旁，腿一跨坐了上去，用一张染血的漂亮面孔盯着元幼杉。
他眼皮微拢着，看起来懒洋洋的，要不是脸上的血珠还没干透，单看一张病气的、绮丽得过分的脸孔，还真有种脆弱而涉世未深的感觉；
但他眼底夺目的涌动，违和地破坏了这一分脆弱，压抑的躁郁让他浑身被偏执感包围。
然而元幼杉只是看着他，准确得说是看着他脸上、手上的血痕，并没有去取用床头柜的食物。
她眉心蹙着，半晌没有说话。
祁邪用绯红的指尖托着下巴，凑近了病床上的女孩子，他歪着脑袋，颇显无辜地眨了下眼，紫瞳中充斥着危险情绪；
眼皮上的一滴红痕因为皮肤褶皱，被晕染开来，在他眼角飞了一小片红。
“为什么不吃东西？一上午没有吃饭了吧。”
没有得到回答，暴躁小狗的心越来越沉。
果然。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以及染血的机械爪，自嘲地轻笑一声。
祁邪一直知道，元幼杉并不赞成自己的行事风格，但是她从来没用那种让他讨厌的眼神看过自己，她的眼睛里总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让人烦躁的柔软。
很多时候他也想控制情绪，但他控制不住。
看到那蠢货拿着机械眼不断靠近病床、洋洋得意自信满满的嘴脸，他就觉得烦，想把那张丑陋的脸孔捏碎。
祁邪知道自己不正常，哪怕是失控的时候，其实他也是有意识的。
他清晰记得那些人一声声喊着他疯子，用害怕、恐惧、抵触甚至是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他一直觉得不在乎，然而这一刻他却觉得心脏闷闷的。
倔强的大型狗狗并不服气，他呼吸微沉，像是有些生气，但身后垂着的细长黑尾却不自觉地垂落，在贴近地面的地方摆动，看着很是低落。
祁邪不想看到元幼杉皱起的眉，他想伸手强硬抚平，更想掩住女孩儿的眼睛，因为他不想从元幼杉的眼睛里，看到那些让他不喜的情绪。
一想到元幼杉或许会觉得他狂躁、嗜血，用那种充满失望和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周身的气压便一沉再沉，仿佛马上就跑出去搞破坏。
骄傲狗狗并不知道，这种让他闷得想发泄的难受情绪，叫做委屈。
指尖微动，祁邪的目光最后一点点冷了下来，在胸腔横冲直撞的酸涩更是让他的瞳孔四周溢出血丝。
那些从受伤时就压抑着的负面情绪，已经有些压抑不住了。
祁邪嗤笑一声，蹬了一下地面让椅子离病床远了一点，“怕我？”
“觉得我太残忍了？还是觉得我做事狠毒？”他自暴自弃地说给自己听，“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个疯狗了么，你不会觉得凭你能够感化我吧。”
他是帝国的造物，是在躯壳中无休止挣扎的怪物。
祁邪心想：自己早该想到的，像自己这样的疯子本来就不该有所奢求，有谁会共情一个他这样的人呢。
在元幼杉这样没接触过血腥和暴力的小公主眼中，自己一定很恶心吧。
也是，本来就是自己强制性地将其据为己有，她又怎么会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心里定然恨着自己。
越想祁邪的眼底愈红，但饶是如此他依然没想过要放元幼杉离开，对于自己的猎物和所有物，他的占有欲极强。
哪怕元幼杉真的讨厌他，也改变不了是自己战利品的事实。
这么想着，胸腔炸裂般难受的小狗凶道：“吃东西。”
他站起身，打算离开这间病房。
一直没有说话的元幼杉，眼睁睁看着祁邪身上的负面情绪愈发浓重，他看起来就像一只骄傲的、不愿意低头的大狗勾，但尾巴拉拢着可怜兮兮，浑身都写着不要讨厌我，不要抛弃我。
轻叹一声，她在祁邪转身的瞬间伸出手，一把圈住了那手感绒厚柔软的黑尾。
她还没怎么用力，只是拢了一下，祁邪登时浑身一紧，尾巴上的浓密绒毛都竖了起来，有些扎手。
青年猛然回身，绷紧的唇咬紧锋利齿线，眼尾绯红，他一字一顿时带了些低沉鼻音，“你在干什么？！”
元幼杉没想到抓了一下尾巴，小狗的反应会这么大，她以为自己弄疼了对方，有些尴尬，忙松开手。
“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尾巴不能碰……”
然而她松开手却又怔住了，因为那卷黑尾直接反卷住她的手心。
她抬头看去时，显然狗勾也没想到自己的尾巴竟这么不争气，耳后都有些红，一下便冲淡了周身的阴郁和自毁之感。
元幼杉忍不住笑了，她目光软了下来，捏了捏手心中的尾巴尖，果不其然祁邪的目光更凶了。
“过来。”
祁邪：？
“哈？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你当我是你的狗吗？”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迈开长腿，往病床边走近了一点点，带着自嘲的讥笑，“公主殿下叫我有什么事，你不是嫌我在这儿脏了你的眼么。”
元幼杉：……好委屈的狗狗。
她费力抬起手，祁邪眼角微动，屈尊坐回了椅子上，任由那柔软温暖的指腹触碰着自己的眉头，鼻梁，像一片柔软的羽毛刷，不费吹灰之力便让他心跳如擂鼓。
他紫瞳狠狠一缩，偏头咬住了脸侧的手，锋利的鲨鱼齿没有用力，只是摩擦着女孩儿柔软的手心肉。
祁邪语气恶狠狠，“你到底什么意思，耍我很好玩么？”
元幼杉：“嗯，确实很脏。”
他呼吸一窒，身侧的手掌死死攥紧，抿着唇周身的气息又开始不稳。
但紧接着，元幼杉又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继续擦拭着他眉骨干涸的血迹，这次她力气大了一些，语气中满是不赞成。
“脸上衣服上，还有手上，都是别人的血，弄得自己身上脏兮兮的，你都不觉得难受吗？”
祁邪愣住了，他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听懂了女孩儿的语气，愣神之后一双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道：“我又没有洁癖，不觉得难受，也就你这种不食人间疾苦的小公主才会这么麻烦，一会儿这里脏了那里乱了。”
收回手，元幼杉的指腹也染上绯红。
她语气平静，“我不赞成你刚刚那种打法。”
“这间病房和医院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和目击者，你还是先动手之人，在舆论上就已经输了。更何况你把他打成这个样子，万一他死了或者财团的人来找麻烦，你一个人能确定自己就应付得了？”
祁邪挑挑眉头，“所以呢，我和那些老东西结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他家小子不顺眼，打就打了，还要通知他一声么。”
他说这话时语气桀骜，颇有种没头脑和不高兴的意味，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报复。
因为他有绝对的能力，所以根本不惧。
如果是别人如此狂妄，元幼杉会觉得不喜，但她很双标，她觉得自负到恨不得翘尾巴的小狗也是可爱的。
“如果我是你，我会找一个没人且摄像死角的地方，拿个麻袋套了他的脑袋，拖到角落里打。”她说。
“我知道你不怕财团的报复。”元幼杉满脸无奈，认真道：“但是我会担心啊。”
她说完便看着祁邪的表情一顿，而后耳朵越来越红，眼睛也亮亮的。
最后他侧过脸去，勾着唇压抑着笑。
“知道了，你胆子好小。”

第194章 武器
又在帝国医院修养了三四天,确定体内的骨骼和内伤都已经完全养好了之后，元幼杉便收拾东西离开了医院。
走的时候祁邪心情颇好。
身材高大的青年一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抓着元幼杉所有的行李包裹,直接甩在了自己的背上，“走吧。”
他衬衫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和皮肤，已经长到耳后的半长黑发扫过颈间,一截细长黑尾在身后来回轻摆。
元幼杉：“你先在外面等我，我去和主治的医护人员说一声，这段时间麻烦他们了。”
祁邪‘啧’了一声，觉得没这个必要。
但看看身旁女孩子的眼睛,他还是一脸不耐地走向石墩,长腿一跨跳到台上乖乖等着。
主要负责给元幼杉查伤换药的,是一个年轻的小护士,她是一个基因类的畸变人,带有某种无攻击性的动物属性；
外形表现在身后有一条蓬松的短尾,性格也颇为胆小，常常会被祁邪周身的暴躁阴郁、以及一双含着凶性的紫瞳吓得尾巴炸毛,脸色苍白。
此时她握着元幼杉的手，细声细语,“小元，你回去之后注意继续服药，王医生说你渗入体内的污染力量已经被排出了，就是伤口处的污染还需要药物消除，不影响日常生活的。”
说实话这小护士真的很喜欢眼前这个女孩子,谁不喜欢温柔稳重的漂亮妹妹呢,但她也是真的怕祁邪。
前几天那财团之子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她的同事们把人带上术台后发现，祁邪在这人身上留下的伤很巧妙。
断的骨头都不是衔接性的，躺在床上养个两三月也能长好，就是恢复过程太痛苦，若是直接换机械骨又大动干戈，费钱费力得不偿失。
那财团之子早年为了追求潮流，身体的手臂、腿骨已经换成了进化类机械义体，若是贸然再换人造机械体，二者很有可能会相互排斥。
除此之外他身上的皮外伤看着也颇为滑稽，牙齿掉了好几颗，每天躺在病床上呻吟呼喊痛。
他老爹财团副总去议会闹了一通，也拿祁邪没办法，于是就找他们医院不痛快。
为了尽快送走这尊大佛，医院方还巴不得元幼杉快点出院。
小护士看看面前的女孩子。
金发黑眸，皮肤白皙，个头不算高整个人看起来内敛乖巧，她脖颈上还缠着一圈白色纱布，显得格外脆弱。
不由让人脑补出一场亡国公主与恶龙的强取豪夺。
于是小护士又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大门外石台上的格外显眼的身影，压低了声音凑近元幼杉，语气同情：
“小元，我听说你的事情了。”
元幼杉：？
“你是被那祁邪胁迫的吧？”小护士一脸怜爱，仿佛她是什么受尽苦楚和折磨的小白菜。
“他之前好几次精神失控被压着送到我们医院的，加厚的隔离房都关不住他，特别吓人……我也没能力帮你，但你要是找到机会就抓紧跑吧！”
小护士说着，莫名背后一寒。
她一抬头才发现，远处恹恹蹲在石台上的俊美青年，不知何时站起了身，一双紫瞳正盯着她们的方向。
当即她脸色一白，绒毛短尾炸了毛，说了声‘再会’就溜走了。
等元幼杉走出医院大门，祁邪提着包裹从石台上轻巧跃下，那么高大一个人却像猫似得落地无声。
他俯下身凑近元幼杉，微微眯起黛紫色的眼眸，声音缱绻慵懒，“你和那护士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一脸心虚，讲我坏话呢吧。”
没得到女孩儿的回话，不满的暴躁小狗‘啧’了一声，黑尾轻晃跟着她。
“不理我？”
……
出院之后，元幼杉先回了一趟祁邪的住宅，把东西放好。
她哄好了家里的傲娇狗勾，又为工业区爆炸案一事忙碌奔波了两天，而后才重新回到了机动队部门，恢复任职和打卡。
从联盟警戒区一路向D区大楼的方向时，楼内外遇到的特战队员都纷纷侧目，或明目张胆或暗中隐晦地打量着她，仿佛她是什么焦点人物。
曾经在警戒区当差时认为她是财团小姐、想要勾搭她的那个基因类畸变人，也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这一次狗耳男脸上没了阳光健气的笑容，反而睨了她一眼。
这些目光元幼杉全不理会。
她胸前佩戴着她的工作牌，乘坐着磁悬电梯升入D区大楼71层时，电梯门刚一打开感应器便扫描到了她的工作牌。
“欢迎来到机动队。叮——特战分队.机动队实习队员‘元幼杉’，打卡成功。”
她踏出电梯门走进一片冷色调的机械大厅，看着四周悬浮的充电仓和机器人，久违感便浮上心头。
距离上一次看到这工作大厅，已经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了。
很快一架半仿生的机器人便从大厅内出来，到了元幼杉的身边躬身行了个绅士礼节，“亲爱的元小姐，已经很久没见你来D区打卡了，前段时间我还在念你安康。脖子上受伤了，严重吗？”
元幼杉微微挑眉，“一点小伤，谢谢十七先生关心，我出去做了点小任务。”
她脖子上的一层纱布，远远看去就像戴了一个白项圈。
“那就好。”十七点点金属头颅，优雅温和。
说来诡异，无论和这半仿生的机器人交涉几次，元幼杉都有种自己在和一个真正的绅士，正在交谈的错觉，而非是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
据说在机动队拥有引导员编制的三架机器人中，小爱是纯人工制造的智械，处理大数据等传统能力是其中最强的；
小衣是由完全机械化的人类‘江叙衣’，消智后的产物。
而这位绅士十七，则是人造机械和污染物融合体。
它一双弯曲的机械臂中抱着圆滚滚的小爱，跟着元幼杉往里走。
“小衣不在吗？”没看到那个和人类完全一样，神情呆呆笨笨的类人机器人，她下意识问了一句。
结果小爱屏幕上的一对光点眼睛下垂，机械音也带着几分失落：“小衣又被江副队长带走了，回来以后肯定变成傻瓜了。”
就在这时，接到消息塞琳和陈波已经从办公区走了出来，迎接元幼杉。
“前两天说了去接你，你不让，受的伤没什么大问题了吧？”
远远看见她的身影，陈波便嚷出了声：“嚯，你这运气真是绝了，说你幸运吧接个三级安保任务竟然能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整个北部都被炸了。说你运气背吧你能在那么大的爆炸案里安然无恙，牛啊新人！”
一旁的塞琳瞥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不如当个哑巴。”
她看着元幼杉，向来冷淡的面上扬起一个弧度，“欢迎回来。”
“塞琳姐，陈哥。”元幼杉带着笑颔首。
“走吧，进去说。”塞琳，“这次远胜集团的事件是审核上层出了问题，内部有被财团收买的工作人员打掩护，人已经查出来了，现在关押在联盟总部。总之这件事一定会给你和其他队员一个交代。”
元幼杉微微垂眸，“只是其他人都看不到了。”
她摸了一把小爱的硬硬的脑袋，迟疑问道：“不说这个，江副队长怎么把小衣领走了？”
陈波：“哎，这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也知道的，小衣那个性质并不是人造智械，而是从‘畸变种’演变而来的，所以它的智力其实是随着时间缓慢增长的。江副队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它带去革新一次，简单点说就是把它的智力和记忆格式化。”
对于江叙秋来说，小衣只是一个用着弟弟身体的侵略者。
它的智力程度越高、越像一个生命体，就越让江叙秋想起死在‘畸变种’手中的家人，所以它要一直当一个没有过多情感和思考能力的机械体即可。
送去革新后，小衣好不容易衍生出的性格、智力都会被绞碎，重新变成一个呆呆笨笨的机器人，再被送回机动队。
尽管队里的队员们都觉得江叙秋在小衣的事情上，态度过于偏执，但他们没有立场劝导。
“队长在你请假之后也出去出任务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塞琳说：“对了，除了相关人员的处理外，我也已经向上面提交了申请，任务升级是必然的，联盟肯定会补偿你和那些死亡队员的亲属们。”
“谢谢塞琳姐。”
塞琳：“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只不过这案子涉及的势力太多，其实你不该出面的。”
她侧身时半边机械化的身体，在走廊的冷白光下反射出银芒，就像是一个人造AI。
陈波抱着双臂跟在后面，闻言挑眉道：“确实，前天的报告我看了，出于人道主义和正义老陈我铁定站你，远胜集团那些家伙忒不是个东西了。”
“但说实话那些财团寡头都不是好惹的，你让他们吃了这么大亏，后面肯定会受到波及，还是小心点好。”
两人在说的是前天元幼杉作为工业区爆炸案人证出席的采访，也是她出院后唯一接受的采访，由帝国主城的官方主持受理。
那日，混入帝国医院试图拿到一手访问资料的财团之子，被祁邪揍了一顿丢出去后，病床上的元幼杉才知道工业区爆炸事件的一系列后续还在发酵。
爆炸灾难中具体的伤亡人数已出，整个北部工业区都成了一片废墟。
除此之外大量的人造新型‘畸变种’，流入了周边的区域和城镇。
这种人为制造的怪物通过大量注射污染力量、改造它们的基因，无论是外形、攻击手段还是其他一切，都和自然形成的污染物种不同。
它们是生物实验造成的产物，对人类怀有极高的仇恨度，流入其他城镇后陆续爆发了数次血腥恶劣的污染事件。
而在联盟主城的特战队还未到达时，另一伙人就像是早就得到了通知，直接帮助城区边境的公民们清理‘畸变种’。
虽然听起来有些可笑，但这些‘乐于助人’的人，的确就是常年居住在第九圈层的反动势力者。
他们的出现和援助，让本就混乱的境况愈发复杂。
联盟网域上甚至开始出现亲和反动势力、声讨联盟政府的声音。
元幼杉存活和苏醒的消息被散步出去之前，远胜集团仗着爆炸案和生物园人体实验工厂没有人证物证，在联盟网域上不断洗白自己，将战败国流民塑造成了一群十恶不赦的反动势力。
而元幼杉是在联盟官方的平台上接任了远胜集团发布的三级任务，并且也是名单上唯一一个确认存活的、没有失联的特战队员，亲身经历了工业区爆炸一案。
她就是最有力的人证。
所以有很多人都想找她。
只不过祁邪不想让她蹚这趟浑水，也不想外面的人影响她养病，所以拒绝了所有采访的人，没有告诉她。
出院后，她安抚好了狗勾，出面指证了远胜集团在工业区设立人体实验工厂，抓取无辜流民、甚至用工业区百姓们的命来满足一己私欲。
更巧的是，在元幼杉发现生物园端倪后，便一直开启了磁芯自动摄取周围环境和影像的功能。
她将那些影像全部上传，最终成为了指控的最有力的证据。
人证物证俱在，完全推翻了远胜集团洗白的说辞。
而元幼杉本人的名号，也彻底因为工业区一案名声大噪。
如今联盟网域上对远胜集团的声音，更是一边倒地讨伐。
议会宣布正式介入污染调查，并且对远胜集团实行监管和初级戒备，为了平息民愤，主城和上层的掌权人势必会让远胜集团付出代价。
只不过一个发展了百余年的大型财团，就算元气大伤，也势必还有后手能够苟存，他们会对元幼杉恨之入骨。
这也是塞琳和陈波的担心之处。
&#39;嗡’地一声响，塞琳手腕上的磁芯接收到了消息。
她抬起一看，对元幼杉道：“好消息，升级申请已经通过了。”
陈波：“怎么说？”
塞琳：“「工业区爆炸案」因为其特殊性，以及对周边环境的影响，破例被定为一级任务，参与者机动队实习队员元幼杉，提供了案件的关键性证据，特批越过三个月的实习期，直接进入机动队的正式队员编制。恭喜你了。”
陈波眼眸瞪大，凑近了去看塞琳磁芯上悬浮的信件，“卧槽，你发了啊小元！一级任务的基础参与积分一般都是200，成功之后有400，特殊贡献者是800积分，只不过按照议会和特战队总部那些老家伙一毛不拔的性子，很少很少愿意承认特殊贡献者，你这次竟然拿到手了！”
“还有额外补偿的200积分，一个任务赚一千，这比坐火箭升得还快啊！”他满脸羡慕。
元幼杉打开了自己磁芯上的‘病变’app，果然发现自己的积分加了一千，目前排名也突飞猛进，直接进入了特战队的前三千名。
塞琳继续说道：“其余在这次事件中去世的队员，也有500积分补偿，累计个人账户上的积分后全部折算成联盟币，同赔偿金一起交给他们家里人。”
“这次事件总结报告也发给你了。”
元幼杉点头道了谢，而后点开总结报告看了几眼。
她的目光在那些死亡名单——尤其是战败国死亡名单上反复看了好几眼，也不知道主城是如何收集的资料，明明那些流民都死了却还能对上他们的身份。
最后她的目光却定格在了‘喜娃’这个名字上。
一周之前他和他的族人们，还是可耻可恨的恐怖势力，现如今联盟已经证实了他们受害者的身份。
元幼杉没有看到姓白的死亡者，她也不知道白老到底是死在了爆炸中，还是在爆炸前离开了工业区。
又看了几眼长长的死亡名单和事件分析后，她关闭了页面，回到了自己的办公间。
……
元幼杉在死亡威胁上走了一圈，作为奖励和补偿，除了得到了一笔丰厚的积分，让污染天梯榜看起来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除此之外她被免除了三个月的实习期，直接空降机动队正式成员。
这也就意味着，她拥有单独接受二级任务、以及解锁参与一级污染任务的资格。
同时她也有更多的资格和权限，去知道一些更深的机密，以及各种升级培训。
培训的课程主要还是由机动队的老人带着上，每天都有。
当塞琳提着一个熟悉的银白箱子进入培训室时，元幼杉已经自行过了一轮训练，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塞琳的手上，“这是？”
“给你定制的武器到了，要不要试试？”
“好。”
说实话元幼杉有点激动，她眼馋这白箱子很久了，由于每个人的数据和需求不同，白箱武器都是机构专门定做的。
她拿到手之后才发现，白箱子本身就是一个智械，已经录入了她的指纹和声音，除她之外别人是无法启动的。
轻轻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时，整个白箱子开始分解形变。
和印象中普遍的武器形态不同，元幼杉的箱形分解之后，里面似乎充满了流动浓稠的、类似牛顿液体一样的物质。
接触到皮肤后，这些流动的金属便自动分散蔓延，很快便裹住她身体百分之四十的皮肤。
她的关节处是一层薄薄的金属壳，腰线腹部和的双膝小腿，都染上了银色，一层坚硬凝固的不规则的金属体从脖颈一直蔓延到两腮下方。
一眼看去，元幼杉就像是配置了一套半覆盖的机甲。
塞琳也没想到，她的武器竟然是这样，拧眉打量着：“这……？”
元幼杉转动着手肘和肩颈，逐渐明白了这武器的构造和核心，她眼眸很亮神情有些兴奋，“塞琳姐，你试着攻击我。”
塞琳点点头，直接蓄力，她半边机械体的脚掌下方冲出一簇蓝焰，将她身体托起；
朝着机械化的一边偏压着身体，她的速度在激光冲焰下快到极致，机械化的手掌从高落下，朝着元幼杉的方向撞击。
&#39;砰’得一声脆响，塞琳的身体生生挡住，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后落地。
她甩了甩掌心，神情有些诧异。
“很适合你。”
“没错，这种覆盖型的金属可以弥补我污染度不高的缺点，给我增加防御性，最关键的用处是……”
她说着，缓缓伸出了手掌，于是塞琳便看到她张开的掌心被那层奇异金属覆盖后，正中央‘咔嚓’几下，旋出一个空洞，从里面探出数个棱形的管口，是枪械！
“这是？！”
感受着掌心力量的贴合与流动，元幼杉忍不住勾唇，“械性转化。”
因为污染度低，她并没有觉醒出攻击性的特殊能力，而是辅助性的‘线性世界’，虽然以她的经验和综合能力能够弥补武器上的差距，但却无法让她突出。
遇到高污染的对手更是会因为没有强有力的攻击性而吃亏。
然而在这种流动金属包裹住她的身体时，她忽然感觉体内的污染力量被吸引着，仿佛身体发生了某种质变。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个‘武器’最大的用处并非是加强她的机械防御，而是能量转化。
这武器应该是从‘畸变种’身上取出的、封锁了一部分特殊能力的污染物所制成。
通过它为媒介，元幼杉能够在金属覆盖的部位，改变污染力量的形态，从而让她的身体也出现了武器形态，完全弥补了她的短板。
现在的元幼杉可攻可防，实力最少能翻三倍！
可以说，这武器是完完全全为她的情况量身定做的，也难怪元幼杉会如此兴奋。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磁芯轻颤，一条由联盟发来的信息传到了她的手里……

第195章 软肋和刀
“大人,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给那个元幼杉发送邀请。”
联盟A区大楼的顶层，是一整层空旷的主殿，天顶高有近十米,四周以一扇扇通透的巨大落地窗整齐排列，外界的光源透入明亮如昼。
此时空荡荡的大殿中有来往忙碌的、身着联盟部门服饰的技工；
他们或拿着工具测量场地，或在放大的全息粒子屏幕上勾划删改、制定着最终的设计方案。
数米高的工作型机器人，缓慢在人群中穿梭,从金属躯干中伸出的机械臂揽着重型材料，机械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反射着冷光。
人类在它们的脚下，显得格外渺小。
主殿正中由数排弧形长桌组成，一眼掠过直到殿堂的最里面,是一排铺着黑色绒布的长长阶梯。
阶梯最上方是一片平整台面,上面最显眼的就是一座高约三米的洁白神像。
它不是人形,看起来更像从深渊或外星而来的怪物；
面中一枚占据了整个头部的眼球,尽管是灰白底色,依然让下方对视之人从心底生出一股战栗。
纯白承托着吞噬一切的黑,是神性与邪恶的交织。
那白石像的身体在高超的雕塑技巧下，凑近了甚至能用人眼看清肌肉和皮肤外表的纹路,每一根肌理和凸起的颗粒，组成了用石膏塑成的纠缠成团的触手、以及不可名状的身体结构,共同堆砌出了一个异界神明的形象。
这也是目前普及性最高的、大多影视画作中沿用的‘污染之神’的拟态。
据说二百多年前，当时世界上成就最高的艺术泰斗，是一个大脑发生污染畸变的人类。
因为诡谲的畸变给脑部带来的变化，他笔下的画作都充斥着一种奇特的力量，长时间观看拥有一定污染和影响观者的能力。
在这位艺术家的污染度临界失控、彻底畸变前,他用血液在联盟大楼的地上画出的一幅残像。
他神情癫狂,站在无数枪口和瞩目之下,身体和脸部因为畸变而扭曲变形，却振臂高呼着异世神，仿佛真的看到了虚无缥缈的新神。
当时那件事在主城引起了很大的喧嚣，周边路人拍摄的录像流传出去后，不到两个月就出现了多起观看者自裁的事件；
最终联盟回收销毁了所有的录像，并且将这件事列入了二级机密。
后来3联盟按照那副血色残像，找人雕刻出了这座神像，一直矗立在A区主殿的最高处。
再往主殿四周的墙壁上，也都是各种奇诡的浮雕，灰白交替凹凸起伏，有背生羽翼的‘污染种’，有神情或兴奋或痛苦的人类……栩栩如生；
仿佛下一秒它们就要挣脱墙壁的束缚，从石膏中冲入现实世界。
此时站在长阶上异世神雕像前方、看着主殿内忙忙碌碌的几人，穿着的制服和其他人颇有不同。
这几人看面相，年龄普遍在四五十岁，都是些气质沉稳干练的中年人。
他们一袭黑蓝制服，胸前别着一枚铜黄旧金属色的勋章，上面印刻着一柄斜剑浮雕，象征着公正和秩序；
这些是联盟议会的主理人，俗称议员。
而站在最前方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一双眼睛却深邃迫人。
联盟主城的总理姓傅，名叫傅诚，往往也被人称为领主，已经在这个位置任职了数年。
他身后一名头发浮白的议员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满脸不解，“就算她体内融合了‘神光’，也不必给予她如此殊荣。过去她还没被革除普通王室身份的时候，都没那个资格参加国宴，现在勉强维持着原来的公民等级就更加不配了，您会不会太看重她了？”
所谓国宴，就是每隔两年举行一次的大型交谊会议，由议会方主办。
有资格出席的往往都是一等公民；
如邦国的王室或联盟高层、财团主事，以及特战队中一些高级人才。
今年议会在筹备核对邀请函的时候，有议员意外发现，总理傅诚亲自拟了一封新的邀请函。
而邀请的对象，竟然是给一个小小的特战队员：元幼杉。
元幼杉这个名字，议会之人并不陌生。
她被联盟议会广为流传的主要是和祁邪捆绑在一起，再有就是一个融合了污染种子‘神光’；
最近虽因工业区爆炸案事件又发酵了一把，但还远达不到参加国宴的资格。
因此才有了此番质疑。
傅诚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支香烟点燃，“你们觉得我是看重那个小姑娘？”
“翁议员，这次工业区的事情是你全权处理的，你觉得这个元幼杉是个什么样的人。”
被点到名的议员是位中年女性，她不苟言笑，道：“有点胆量，或许还有些正义感，会是个合格的下属，但不是个聪明人。”
工业区爆炸案给予了议会诸多压力，他们同远胜集团之间还有不少利益牵连，不好出面解决；
可若不拿出合适的解决方案，便无法平息民众中的怒火。
元幼杉的出现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难题，同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远胜集团的仇恨都吸引了过去。
如果她足够聪明，就不会站出来指证，给自己惹一身臊，而是装聋作哑明哲保身。
但恰巧是这样的人便与操纵。
可以成为一把合适的刀，也可以拿来做抵挡暗箭的盾。
“还是翁议员明白我的意思，这个小姑娘过去的档案你们都看过，没什么特别的，记录的都是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傅诚点点烟灰，星火没入脚边的绒布。“用联盟币堆出来的明珠。”
袅袅白雾掩住了他眼底的精光，“直到亲爹死的时候，都还认为自己是所谓的纯人类，哀求着不要取缔自己的王室身份，你们说这样一个草包，有什么地方值得我看重的。”
翁议员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那小国被吞并的事件里，远胜集团也推了一手。他们最后拿到了那小国的矿脉资源，总理大人的意思是，这个元幼杉之所以站出来指认远胜集团，是因为她想报复？”
“是为父报仇？”
“嗤，看她的样子估计早就把国仇忘得一干二净，估计只是恨远胜集团让自己没了王室身份吧。”
议员们小声说着，觉得这样推测的确能合理解释她的行为。
“无论她是真的天真，还是心中有怨恨，总之现在这个小姑娘有大用处。”傅诚拍了拍身上的浮灰说道：“她是唯一能够影响到祁邪的人，我打算拿她当捆绳，用好了就能套住不听话的疯狗。”
提及二字‘疯狗’，议员都神情讪讪。
祁邪此人，可以说是联盟建立这么多年来，为数不多失去他们掌控、情况还愈发嚣张的存在。
若是一般人他们很可能就私下绞杀了。
但祁邪不一样，他身上有一个联盟不得不迁就的秘密，让他们无法作出销毁的指令。
同时也因为当初制造他时，联盟想要制造的是一架忠诚的杀戮机器，一张王牌，他们根本没想过一个人造物有一天会脱离控制；
所以在祁邪的身上，研究院花了很多心血和猛料。
实验很成功。
成功到目前联盟中，没有能够绞杀他的存在。
他们只能容忍这个低贱的人造物作威作福，堤防他彻底脱离联盟的掌控。
如今祁邪就是联盟最担忧的变数。
就在这个关键时期，祁邪迷上了一个小姑娘，不仅为了她强行掠夺‘污染种子’，还想处处将其置于羽翼之下。
这根软肋出现得太及时也太明显，傅诚怎能不好好利用？
联盟的议员都是工于政治斗争的老狐狸，三言两语便已明了傅诚的意思。
“大人，您是想借这元幼杉，控制住祁邪？”
“据说之前联盟曾安排他们两见过一次，那一次祁邪把小姑娘吓坏了，要求再也不见他。”傅诚说：“不过祁邪那小子脾性差又经常发病，听说上一次失控跑回家里，把联络的机械都砸碎了，有谁能忍受这样的疯狗？”
在傅诚看来，元幼杉这样的小姑娘最是虚荣。
她曾经锦衣华服荣华富贵，有过太多虚名，骨子里就是菟丝花。
从各方面的调查、以及专业人士对她过往的社交平台和行为言论评判，她都是一个十分看重自己王室身份，得意于自己净化人之名的草包。
说实话傅诚没想到，祁邪会喜欢上这样没有内涵的小丫头。
但他转念一想祁邪那狗都不理的脾气，以及常年处于危险值的精神，他做出什么荒唐事似乎都挺合理。
看着下方忙碌着进行国宴设计的技工们，傅诚掐灭了烟头。
身后有议员很有眼力劲，上前一步伸出手接过烟头攥在掌心，“总理大人，那不如直接把元幼杉招入内勤部严加看管？”
“不必，我们只需要请她来看看帝国顶端的风景。”傅诚摇头。
看过了帝国上层的、她和她那位父亲所向往的生活，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又怎么能忍受得了和一个阴郁偏执的疯狗继续生活。
她会越来越痛恨强迫控制自己的祁邪，渴望上流社会的安稳和奢靡，自然而然会投入联盟，寻求议会帮助。
到时候，元幼杉就会成为一把对付祁邪最锋利的诛心剑。
傅诚会好好用她让祁邪明白，狗就是狗，是不可能违抗联盟意志的。
他布的棋虽然庸俗简单，但胜在好用；
若是曾经的‘元幼杉’，就会一步步走进联盟为她编制好的棋盘，会厌恶惧怕祁邪，会想着远离这个疯子，重新做回自己的帝国明珠。
但傅诚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世界还有玩家一说。
害怕祁邪是不可能的，元幼杉那具脆弱的身体中早已换了一个芯子。
……
接到傅诚发来的邀请函时，元幼杉虽然并不知道国宴是什么，但下意识便感觉到一种不怀好意的阴谋感。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日苏醒时，在全息影像中看到的一双眼睛，不自觉蹙了眉，本想询问一下塞琳，但最后却反手发给了祁邪。
&#39;你知道’国宴‘是什么吗？领主给我发了邀请函，要去么？’
等了片刻祁邪都没有回复。
于是她关闭邀请函页面，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然而当天下午元幼杉回到公寓，又被早早等在家中的祁邪拉着出了门时，她还一脸懵。
一直到被推着进入主城商圈最繁华的地带时，她才忍不住抬头，看向一旁的高大青年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祁邪腿很长，并且因为体内有兽类的基因畸变，常年保持着一种速度快、动作轻、不易被发现的行动方式；
简单点说就是他不怎么会好好走路。
四周建筑拥挤的城市上空布满了空中栈道、线路和各种灯牌，这些设施对于腿部肌肉和身体协调能力异常发达的祁邪来说，并不算高。
再加上他天生喜暗，不喜欢被人注视的性格，只需轻轻蓄力，他便能借助这些不起眼的设施游走于空中。
但这一次，他却强忍着被注视的不悦和烦躁，带着元幼杉来到了行人最多的商圈。
祁邪侧目去看身边的女孩儿，“不是收到邀请函了么。”
元幼杉：“那个啊，没什么去的必要吧。”
“你喜欢，为什么不去。”
“嗯？”元幼杉神情茫然。
敏锐察觉到身旁一晃而过的光影，她下意识往祁邪的方向避了避，紧接着一只由全息微型投影折射出蝴蝶鱼，擦着她的肩膀飘了过去，在空中煽动的蝶鳍没入她的肩膀。
这是她还保留着之前世界的习惯。
哪怕只是全息投影，但将警惕刻入骨髓的身体依然会下意识闪避。
腰部被轻轻一扫，元幼杉低头看去，才发现祁邪的长尾半拢着她的腰，呈现一种保护趋势；
很快又触电般猛然甩开，若无其事地轻轻摆动。
两人的外貌哪怕是在如今科技医美高度发达的小世界中，也算亮眼，再加上标志性的紫瞳和金发，在权和利交织的中心商圈很容易被人认出。
感受着周围或明或暗的目光，祁邪苍白绮丽的面孔上带了一丝烦郁，他抬起粹紫的眼眸，冷冷扫了几眼周围窥视偷拍的人群，毫不掩饰地释放着自己的低气压。
被这样一双森森的眼瞳注视着，不少人都心中一凛，很快周围窥视的目光便少了许多。
他带元幼杉来到了商圈街上的一家店铺，推门入内时，一架和成年女性相似度极高的仿生智械机器人，便迎了上来。
“欢迎二位客人，是想购买成衣还是定制呢？”
能够开设在主城商圈中心的店铺并不简单，这是一间衣帽店，但却和传统的购衣店陈设并不相同。
这店面占地极广，内部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茗香，饶是精神常年处于紧绷状态的祁邪，也并不觉得厌烦。
四周分明安静静谧，却充斥着形形色色的美丽‘女人’。
她们或坐在窗边垂眸看书，或提着裙摆谈笑，无论是以什么样子呈现在客人的眼前，最先让人注意到的一定是那些风格迥异，却华美异常的礼服和裙衫。
再一细看，才会发现店中的诡异之处。
这些栩栩如生的‘美人’，像在一场盛大的宴会上被按下了定格键，笑容神情一直凝固成同一个样子。
“客人，请跟我来。”
最开始迎上前的仿生机器人笑容不变，带着祁邪和元幼杉向店铺里面走去，凑近了瞧元幼杉才发现，它的皮肤色泽和纹理也都是仿人皮的。
若不是那双眼珠转动地太过无神，关节处也略有滞懈，它和真人便毫无区别了。
祁邪微微挑眉，垂眸去看身边的少女。
他本以为会在元幼杉的眼中看到惊喜和愉悦，没想到对方依然一脸茫然，不解地看着自己。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祁邪：……
“你不高兴？”
他拧着眉，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家开设在商圈中心的成衣铺子，是各邦国王室的贵女、以及那些财团小姐们最钟爱的店，店内无论是购买成衣还是定制，都需要预约很久。
店老板更是财大气粗，全以仿生机器人作为展示衣物的器具，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格调和财力。
根据祁邪的私下调查，‘元幼杉’以前最喜欢的就是这家店，会花费高昂的价格拍下当季新品。
尽管她常年生活在净化房中，但却对舞会宴赏有着痴迷的热衷；
哪怕是两人第一次相遇，她被关在净化箱中，也是一袭华服珠宝。
在祁邪看来，那些缝在衣服上的亮晶晶的宝石华而不实，不能很好地藏匿。过于修身或是缀满了蕾丝的裙摆不适宜行动，更容易在作战奔跑的途中被剐蹭。
他也极其厌恶由议会那些老东西举办的国宴，自从觉醒了自己的意识后，哪怕每一次都能收到邀请函，但他没有一次过去的。
那些举着酒杯、带着假笑虚与委蛇的人，让他觉得倒胃口。
但祁邪知道，娇生惯养的小公主是喜欢的。
她向往那样的生活，渴望成为那样的人，虽然祁邪并不能理解，但这一次他却违心应下了邀请，蛮不讲理地强行预约了成衣店，把元幼杉带到了这里。
可预想中的兴奋和喜悦，都没有在女孩儿的脸上看到，这让兴致勃勃的祁邪有些泄气。
“算了，既然不喜欢这些东西就走吧，反正也就是进来看两眼，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确实没什么可看的。”
看着小狗有些无措，却故作不在乎的臭脸，元幼杉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狗勾觉得她会喜欢，专门带她来的。
她扭头看看周围的华服，又看看傲娇偷瞄自己的祁邪，在恼羞成怒的小狗炸毛准备离开前，试探着抓住了他的手臂。
“这是特意带我来的吗？”
祁邪拽里拽气，矢口否认，低头看了一眼搭在手臂上的指尖。
这时有真正的店员从里屋走了出来，是位年轻的普通女性，她没有认出祁邪，只知道这次来的预约者挺有手段，能够中途插队。
她十分热情，说是根据元幼杉的外形和气质挑选了一件黑色礼裙，引着她进了试衣间。
拿着衣服的元幼杉有些迟疑，最终却在店员的劝说下决定试试。
过去她要么在逃生类的末世中摸爬滚打，要么就生活在连物资都十分匮乏、生存都成问题的世界，就连裙子几乎都没穿过，更何况是这样的礼服长裙。
摸着手中滑腻腻的料子，她下意识打了退堂鼓。
但一想到这是祁邪专门带她来的地方，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将其换上。
当幕帘落下挡住了祁邪的视线，他目光中的身影消失时，他不安站起了身，而后又慢慢坐了回去。
他耳廓像狗狗的耳朵似得微动，异常敏锐的听力能够听到更衣间中细微的摩擦声。
狗勾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他只是在用摩擦声，来确定元幼杉的存在。
祁邪百无聊赖，打量周围的环境。
无论这些华服有多么美，但在他的眼中都是些碍手碍脚花花绿绿的破布，十分鸡肋。
就在他等得有些不耐烦时，更衣间的幕帘从里面被拉开，他抬眼恹恹看去，黛紫色的瞳仁一凝。
元幼杉有些尴尬，还是无法适应这样的裙衫。
裙摆很长直到脚踝，几乎将她身体的线条都勾勒出来，换上之后她才发现背后是一片镂空之处，由细细的银白的金属流苏掩着背脊的皮肤，衬得肤色格外凝白。
被祁邪的视线盯得有些不适，她轻咳一声，“是不是有些奇怪？”
青年喉结微滚，舌尖抵着锋利的齿线，半晌才偏头闷声道：“很奇怪。”
他目光只挪开了一瞬，又不由自主地转了过来，带着写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那我还是换掉吧。”
说着她转过身去，白皙纤细的蝶骨被一片银光砸落，晃得祁邪心脏一颤。
店员极力劝道：“很漂亮啊小姐，您简直是我见过最……”
周遭的声音祁邪听得都有些模糊。
他感觉自己的耳后一片滚烫，像是要烧起来，胸腔中也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情绪，又闷又鼓，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但忠于感官的小狗知道，他很想凑近了去把元幼杉包裹得严严实实，那种莫名的占有欲却又让他无法挪开视线。
奇怪的不是元幼杉，是他自己。
——
二十分钟后，从成衣店中走出的祁邪抿着唇，指尖勾着几个袋子搭在肩后。
他身旁的元幼杉神情无奈。
尽管她已经说了好几次，自己对那所谓的国宴并没有兴趣，不用买下如此昂贵的裙子，但祁邪并不相信。
或者说他相不相信其实都一样，明明是他嘴上说着奇怪，最后却又铁了心要把这裙子买下来。
甚至那店员趁热打铁，推荐了一些死贵死贵、抵得上元幼杉不知多久工资的配饰和鞋。
傍晚时分，商圈格外热闹，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闪烁的霓虹灯，将这个小世界填满。
周围似真似假的全息物像、半空中睨眸掩唇微笑的东方美人，还有街边摆放的几架自助游戏舱和游戏机，上面坐满了打游戏的年轻人。
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元幼杉看到一簇全息的火焰‘轰’地从机器装置中喷出，将那年轻人的头和脸包裹；
他在火光中毫发无损，一边把机器拍得‘啪啪’响，一边偏头在全息火焰中和一旁的同伴说着什么。
很多时候元幼杉会有种错觉，她仿佛不是置身于一个末世之中，甚至会觉得这样的世界似乎也挺平和美好的。
天际的光照星体似乎并不是太阳，很大很圆，同时洒下的光是均匀而温暖的，像在这座科技之城的上空撒下了一片血海。
一个衣衫褴褛破败，看起来像是被剐破的女人，跌跌撞撞走在商圈的街道中，同整个主城最繁华的区域格格不入。
“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百……”
女人声音虚弱凄婉，看起来脸色格外苍白，拦住一对情侣。
被揽着肩的年轻女孩儿目露迟疑，摸向兜里，被一旁的男友一把按住，“你傻啊，问你要钱你就给！谁知道这人是干什么的，要么是偷渡到主城的流民，要么就是个通缉犯……”
两人走远时，女孩儿的声音还隐约能听见，“我就是看她挺可怜嘛……”
女人垂下手，神情有些低落。
她神情恍恍，又慢慢走向了其他路人。
有下班回家行人或是外出的寻欢作乐的男女，经过她的身边时，或侧目多瞧几眼，或直接躲开；
忙着赶路或觉得她脏的人更是一脸嫌恶，满脸不耐地驱赶着。
“去去，哪来的讨饭的，巡逻队的人瞎了吗让这种人混进来了，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染病！”
划分了公民贵贱的等级制度，也将主城的内外城区进行了划分。
副城区的管辖不严，但前四个主城区中是严禁流民入内的，尤其是靠近联盟大楼的第一、二圈层，更是进展三级以下的公民入内。
这一看便骨瘦如柴、仿佛得了什么严重污染病的女人，要么是流民，要么是从医院中跑出来的；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避之不及。
在刚刚走出成衣店不久，元幼杉便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
她看着那个女人被驱逐斥骂着，最后慢慢晃到了自己和祁邪的身边。
凑近了看时，元幼杉发现这个女人很瘦。
她五官是好看的，只是眼窝和脸颊都深深凹陷进去，宽大泛黄的衣服下空空荡荡，仿佛只剩一把骨头支撑着，淡淡的臭味儿从她的身上传出，难怪会被周围的人避之不及。
女人声音很小，颤颤的，朝着元幼杉伸出了一只枯瘦苍白的手掌。
“可不可以给我一百块？”
元幼杉站在原地，神情有些复杂，她从包里摸出一张印着一百元的联盟纸币，放在了女人的手心里。
“可以。”
那女人身子一抖，慢慢抬起了脸孔，她凹陷的眼睛死死盯着元幼杉看了许久，而后咧开嘴巴笑了一下，“谢谢你小姐，你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那只苍白手掌收紧，钻紧了手中的联盟币，但手掌的主人却并没有罢休离去。
她眼珠转动，目光挪到了祁邪的身上，“先生，可不可以给……”
“啧，没完没了是吧。”祁邪抬眼，语气不耐直接打断。
他在枯瘦女人愣住的时候上前两步，一伸手直接薅住女人手中露出半截的、被攥得皱巴巴的钱币，“滚蛋，不给。”
&#39;撕拉’一声，纸币裂成两截。

第196章 消失的行人
血红色天际铺开霞光,洒在主城中心区的街道上，把街道中行人的身上、脸上都映得一片橙红，看起来有些诡异。
元幼杉身处其中,正用目光一点点扫视着周围的人和环境。
街区还是那个街区，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上空，巨大而缤纷的全息像还在或笑或动，从这个角度能够清晰看到A区联盟大楼像一柄利刃,直插入云霄。
间或有城市中的微型全息投影，从她的身边穿插而过，街头巷尾的商铺和摆设一如她不久前经过时看到的那般，一切都没变。
但一切又都变了。
最明显的变化,便是周遭街上的行人。
作为主城区最大、同时也是最为繁华的商圈,这片区域的人是很多的,又正值各大集团企业下班的高峰期。
不仅仅是街上来往的人流,城市上空划分的空中航道内,也有无数高低飞行器掠过,热闹而繁华。
元幼杉同祁邪进出成衣店的时候都引起了许多人的注目；
更因为前不久她才作为工业区爆炸案的唯一人证出席了联盟的采访，她那一头标志性的金色长发早已成了身份的象征。
在成衣店中呆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再出来后，外面直接多了好几家蹲守的记者,偷拍她和祁邪的照片，还有跃跃欲试想直接过来堵住她的。
只不过迫于祁邪森森的压迫感和睨视，最终他们没敢做出多过分的事情。
这让元幼杉不久前还在感叹，这个小世界相比于前面的副本，真的要安宁太多,和平得不像一个末世。
谁知一转眼的工夫,就突生变故。
庞大的人流消失了。
虽然还能看到一些人影走在街上,但数量很少，放眼望去一整个商圈长街称得上空旷。
天际原本还在穿梭的飞行器和环城悬浮列车也凭空消失，城市的喧嚣笑闹在一瞬间归于寂静。
身处这样的环境，不禁会让人生出恐慌不安。
元幼杉出来的急，并且也根本没料到会在主城区发生这样的事情，并没有佩戴银箱武器。
她谨慎在街上踱步，并观察着那些经过身边的零星行人。
人们神情依旧，或表情平静地朝着前方行走，或和身边的朋友恋人说说笑笑，哪怕元幼杉试着唤了一声，他们也像听不到一般无动于衷。
她一把抓住道路两旁用于摆设园艺的木质栅栏，手掌一个用力，直接掰断了一根凹凸不平的长板；
拿在手里掂量一下后，她用木板去触碰了一个行人的身体。
稍稍用力时，不算坚硬的钝感隔着木板反馈回来，转让元幼杉可以确定自己不是出了幻觉，至少眼前的这些人类不是。
他们是真实存在的，拥有能摸到的实体。
被木板硌了一下的是个女人，她穿着联盟国企的职业套装，应该是附近大型企业中的员工，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面上带着笑容语气也很温柔，元幼杉猜测应该是在爱人或亲人通电。
如果忽略周围诡异的环境，女人就是日常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普通人。
元幼杉的举动，骤然打破了诡异世界的平衡。
“我一会儿去买点猪骨和……”
还举着电话的女人脚步一僵，保持着这个动作慢慢扭过头来。
她脸上的温馨和笑容依旧，面部每一寸肌肉都凝固了，就像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玩偶，一双直勾勾地盯着元幼杉看的眼睛放在这张脸上格外突兀。
黑眼瞳扩散得很大很黑，有种毛骨悚然的麻木感。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元幼杉还是心头一紧。
她握紧了手中的木板，往后退了两步；
因为女人就带着笑举着手机，身体也开始扭转过来，关节处因太过僵硬且猛烈，发出细微的‘嘎嘣’声，紧接着就抬起脚朝着她的方向的走了过来。
这像一个讯号，在女人朝着她靠近的时，远处其他的人都停住脚步，一个接着一个扭转过头来，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危险感油然而生，元幼杉退步的动作快了几分，拔腿就往身后跑。
她有预感，如果等到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挪动到自己的身上，很可能自己就跑不掉了。
远远回头时，元幼杉看到女人木偶般的关节在逐渐变得灵活，只是一张面孔上的神情依然僵硬。
在距离逐渐拉开、身后的人影消失不见后，她已经动用了体内的污染力量，淡淡的银白金属质地从皮肤下浮现，将暴露在空气外的皮肤全都机械化。
元幼杉的瞳孔中心有银色的光晕收缩着，看起来就像一双用透明金属制成的人工义眼。
这诡异的世界以她为中心，四周的墙壁、街道迅速褪色，像涨潮的海水一直向远处蔓延，建筑体的框架和线条也逐渐变得清晰。
这是她动用‘线性世界’能力所构造出的、属于她的领域。
若是以往，一切的建筑边界都会被模糊，只剩下根根分明的线条，她在数字的领域看不到真实的物质，却能将能力领域内的每一分变化和存在，都清晰感知到；
但这一次发生了变化。
线性的领域中，四周能看到的那些人依然呈现出数据的跳动，被元幼杉清晰捕捉；
感觉自己离那些人越来越远后，她放慢了脚步，神情有些凝重，抬头去看周围的环境。
近处的牌匾和远处的高楼，甚至是仍然徘徊在街外影影绰绰的人影，依然能映入她的眼底。
这说明&#39;线性世界’失效了。
在元幼杉的领域范围内，这股特殊能力并没有将内部的人和物完全线化、数据化，只是让世界蒙上了一层灰色阴影，就像是褪色的老电影。
但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是全然没发现。
她在街角的视线盲点往外看。
那些失衡的人没有了目标，脸上带着凝固定格的神情原地站了好几秒，不多时便将头和身体重新扭转回去，该通电话通电话该走路就走路。
播放键被重新按下，一切似乎又恢复了秩序。
然而在使用了特殊能力的元幼杉的眼中，她看到那一个个走在路上的人全都变了。
一片灰蒙的世界中，他们的神情呆滞僵硬，身体四肢已因为污染而开始扭曲变形，显然污染度在不断上涨。
又因为污染小世界中的人基本都有畸变，在污染度上涨的同时，这些人身上的畸变程度也在不断扩大。
自然类畸变的人身体结构出现了各异的改变，基因类畸变的人血肉开始腐烂、肢体变得奇怪……
有的人脚下流着血，却还不知疲痛似得神情呆板，向前移动。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一直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的地方是什么。
原先元幼杉看到的那些人太过正常，他们身处于污染之中，却笑容满面，浑身看不到一丁点畸变，皮肤红润白皙；
但这在一个全民污染的世界中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元幼杉意识到自己如今看到的，才是真正的世界。
毋庸置疑的是，她现在应该被卷入了一场的案发于主城中心区的突发事件，并且处于一种特殊的污染力量覆盖之中。
这种力量十分强大，她的‘线性世界’被覆盖在其中，能力大大减弱。
事件的始作俑者一目了然。
就是从成衣铺出来的时候，元幼杉便看到了挤在人流中的那个女人。
第一眼看到她时，元幼杉就觉得她和繁华光鲜的主城格格不入。
她头发披散像枯黄的稻草一般，衣服又脏又破，整个人都瘦得脱了相，看起来简直像个染了严重污染病的痨鬼。
女人不断扑向街上行走的男女，基本都是被避开驱赶，很少有人一些人会因为她的外表而心生怜悯，继而从兜里或钱夹里掏出一些钱来给她。
拿到钱之后她似乎还不满足，还会上前纠缠着哀求什么，一个又一个人从她身旁掠过，最后她来到了自己和祁邪的面前。
元幼杉远远看着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但当那个女人凑近了时候，她便察觉到了异样。
首先女人的身上很臭，不是让人倒胃口的酸腐臭味，而是某种陈年腐朽的木头散发出的死灰之气，凑近了便扑面而来，让人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紧接着，元幼杉感受到了她身上异样的污染力量。
很浓重，并且十分不稳定，在某种程度上有点像祁邪快失控时的感觉。
这说明女人的精神应该也很不稳定。
于是元幼杉猜测，她应该是身患严重的污染病意外跑出，精神上的病症让她看起来像个疯子。
女人问她：可以给我一百块吗？
元幼杉给了。
但紧接着还不等她阻挠，就被一脸不耐的祁邪一把撕掉。
纸张被撕裂的瞬间，她分明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和力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扭曲，周遭的声音和人流都发生了短暂定格，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女人那张过分苍白宛如鬼魅的脸孔也有瞬间的扭曲，迸射出怨怼、愤恨、不可置信等等交织的情绪。
她张开了嘴像是要尖叫，但元幼杉没有听到一丁点声音。
反而是她的大脑像被密密麻麻的针尖狠狠戳入，从女人的身上爆发出一股强烈污染力量，尖锐的痛楚让她眼前一黑，生出一种晕眩感来。
刺痛和麻木只持续了一两秒钟，元幼杉皱紧眉头闭上眼，缓冲之后再次睁开时，便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城市还是那个城市，人却在眨眼间都消失了，没有消失的也都变得十分奇怪。
祁邪也无声无息失踪了。
很明显，那个女人并不是一个普通人。
她要么是突然间失控并觉醒了特殊能力的‘污染种’，意外引发了这场事故，要么这根本就是一个‘畸变种’。
从女人的外表和精神状态来看，元幼杉认为是后者。
且是一个等级在二级以上，甚至很有可能是一级的、衍生出自主意识和特殊能力的‘畸变种’！
强大的意识和控制能力，让她完全没有发现这‘畸变种’的不妥。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主城的商圈，现在还不得而知。
但元幼杉猜测，她现在所处的情况应该就属于高级特殊能力的一种，是正在被污染、被影响的状态。
契机就是那张一百元联盟币。
触发的理由可能是给予，可能是拒绝，也可能两种都有，或是一百块联盟币根本没有特殊含义，只要被它找上的人都会被污染、被影响。
之所以没有轻举妄动，是因为元幼杉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虽然她已经晋升为了正式队员，但很多培训和训练她还没有做，短短几天的填鸭式培训，她只知道一些污染度高的特战队员，以及一级‘畸变种’，会觉醒出一些范围大、能力强的特殊能力。
那样的力量不亚于大型武器，已经超过了‘人类’的界限。
具体能力类型和解决方法，她还没有开始培训。
元幼杉不知道现在出去，外面的那些人还会不会攻击她。
据她观察，这些人应该就是和她一样被卷入污染领域的普通公民，不是‘畸变种’；
或者说还没有变成‘畸变种’。
他们的抵御能力太弱，在强大而诡异的污染面前，畸变程度只会越来越高，并且精神也被污染力量入侵影响，完全受控于‘畸变种’无法摆脱。
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他们不能尽快脱离‘畸变种’的控制，失控崩溃只是迟早的事情。
到那时这里所有人都会变成‘畸变种’真正的附属污染物，无法拯救了。
就连她自己，也能清晰感觉到皮肤和身体内部有些刺痒。
元幼杉撸起袖子，看了眼手臂。
她手肘和大臂交界处，是一条分界线，金属质感和温暖的皮肤融合得十分融洽。
此时伴随着刺痒爬升，那条分界线也在波动。
金属缓慢地向外扩散，将周边的血肉侵蚀、污染。
这说明就连她自己都处于持续被污染的状态，污染度一直在涨，只是因为体质特殊涨得没有普通人快，不那么明显。
元幼杉试着往外走，但她发现无论如何她也走不出这片商圈，鬼打墙似得原地打转。
期间她确定了周围的建筑，那些店铺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是里面的店员和客人都消失不见了。
视觉的假象和感官的真相交织，这让她无法确定，这里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的。
也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污染的。
或许是现在；
或许从踏入街区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进入了‘畸变种’污染能力的范围，看到的人都是虚构出来的。
看着周围的情景，元幼杉有些担心祁邪的情况。
谁也不知道这个‘畸变种’的能力究竟如何，但能够创造出如此大的污染影响，应该不会太弱。
祁邪很有可能是看出了它的不妥，才撕碎了那张钱币。
但他的举动显然激怒了那个‘畸变种’，现在不知道在何处是否安全。
呼出一口闷气，元幼杉眉心紧锁。
在主城中心区发生这么大的污染事件，联盟和特战部队肯定会发现并派人来处理，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除了外部肉体上的污染侵蚀，她能清晰感觉到，有一股陌生的、带有攻击性的力量正在试图污染她的精神，攻击着她的大脑。
她有些担心被困的普通公民撑不住。
“叮铃——”
风铃声在不远处响起，元幼杉警惕抬头看了过去。
前方一家东方料理的店铺门上挂着好几串风铃，随着门从里面被推开，发出叮叮响声。
一个身着西式正装的青年男人从中走出，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淡漠五官很有记忆点，很像一位精英人士。
在空无一人的街巷的诡异街巷中，他拿着手帕擦着嘴角，似乎刚刚用餐完毕。
在不正常的世界中出现一个正常人，本身就有问题。
元幼杉非但没有靠近，反而提起了十二分警惕，握紧木板的掌心微微收紧。
看到她时，男人也动作一顿，有些意外。
他身后的料理店大门关上，风铃再次被碰撞得‘叮叮’作响，互相打量中青年男人率先开了口。
“你好，也是特战队的人吗？”
他用手帕擦干净手指，从正装内衬中掏出一张眼熟的工作证，“特战队基因骨化分队，吴新桥，幸会。”
元幼杉能力化的瞳孔微转，落在了他手中的那张工作证上。
确实是特战队的，并且上面的照片和信息都一一对应。
她绷紧的心弦松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信任对方，“机动分队元幼杉，证件我没有带，下班放到家里了。”
吴新桥和她都不是热情的人，性格意外有些像，快速梳理情况、并交换了已知情报后，也不过几分钟时间。
据他所说，他刚刚下班来到附近的餐店吃点东西，吃到一半就感受到了四周空气中涌动着污染力量。
“虽然这股污染力非常弱，但我本人的污染度很高，在这方面比较敏感，所以能够察觉到。”他说。
元幼杉：“所以您是自己进入污染领域的。”
沉默片刻，吴新桥无奈道：“没错。”
他并没有遇见那个女人，而是在察觉到附近有污染力量和能力领域后，强行用自己的方法入侵了领域，本以为只是一件普通污染事件，没想到进来之后他才发现不太对劲。
这个‘畸变种’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他出不去了。
找不到解决办法，他索性就在店里吃完了自己的餐。
吴新桥说：“如果按照你说，这次污染事件的触发核心应该就是那一百元联盟币，我推测这个‘畸变种’的等级在一级，畸变方向应该是精神层面，也是最难处理的一种。”
精神类的畸变很玄乎，属于脑类畸变的衍生情况。
生物的大脑是最为精密奇妙之乎，有太多领域未曾开发，畸变出的能力更是千变万化，而精神方面的畸变能力，往往会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无论是特战队还是‘畸变种’都是很强大的一种。
“整个污染范围之内都受到它的影响，目前内部磁场已被扭曲，任何电子设备和器械都无法使用，阻断了我们的消息流通。”吴新桥说：“但因为精神畸变产生的能力，无法在物理攻击上带来多少伤害，这一点值得欣慰。”
“而坏消息是，物理攻击对这类污染也起不到太大作用，哪怕是我暂时也没发现破绽。如果你有精神畸变类的能力，不妨试一试。”
元幼杉点着头，他说的情报其实她也发现了。
只要不去阻断周围被污染者、不打破平衡，那些陷入混乱和精神污染中的普通人是不会主动攻击他们的。
至于精神类的特殊能力，其实‘线性世界’勉强也算大脑和眼部机械化衍生出的能力，但只是辅助系，她污染度又低，起不到什么作用。
她看到吴新桥的脸部发生了变化。
尖锐的白色骨刺从他的颧骨往外突出，他身上的数字跳动也变得混乱起来。
元幼杉能感觉到这个人的污染度并不低，甚至比一些普通‘畸变种’还要高，身处于污染领域中是非常危险的，随时都有可能让他失控。
吴新桥的呼吸急促了些，从兜里掏出一个药瓶，直接旋开盖子将里面的药倒入口中。
&#39;嘎嘣’两下他咬碎了药物，脸上的骨化在舒缓药物下勉强止住，没有继续下去。
这时元幼杉才想起来，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吴新桥，骨化分队的队长，污染度高达71%！
他是极少数污染度超过70%还能稳定控制的人，在特战队中都属于大佬级别的人物，体内装置了污染扩散阻隔器。
基因类畸变的骨化方向，也是战斗系中能力极强的，是基因类变异中十分特殊的一种。
畸变者的污染度越高，身体骨化程度也就越高。
一旦吴新桥失控变成‘畸变种’，绝对又是一个棘手的一级‘畸变种’，这不由让元幼杉压力上升。
吴新海神情平静，“你不用担心，我对自己的情况很了解，一旦控制不住了我会自裁，不会放任自己变成‘畸变种’的。”
他说话时，隐约露出的牙齿都已变成了白色的尖锐骨刺。
沉默片刻，元幼杉把身上带的舒缓药物全部都拿了出来，递给了对方。“你拿着吧，我不容易受到污染。”
“多谢。”
就在这时，一股冷意骤然爬上了元幼杉的脊背，她浑身绷紧抬脚往后撤了两步。
“吴前辈，刚刚有人靠我们这么近么……”
她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冷，身旁的吴新桥也收起了药瓶，“你也发现了。”
巷子拐角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和那些凭空消失的人一样突然出现，背对着血红的天光影子被拉得老长，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她和吴新桥两个感官都不弱的能力者，竟然没有一人感知到了这人出现！
那是一个穿着帝国学校制服的年轻女孩儿。
她头发长长的很黑，背着一个红白相间的帆布包，看起来清秀而漂亮，眼睛又漂亮又有神。
哪怕元幼杉用了污染力量去看她，依然看不到任何畸变和异样，但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孩儿很危险。
“不对劲。”
然而就算她和吴新桥在后退，那个女孩儿依然带着笑慢慢走近了他们，距离不断被拉近。
元幼杉和吴新桥对视一眼，都进入了备战状态。
这时，女孩儿冲他们歪了下脑袋，笑得很甜。
“请问，可以给我一百块吗？”

第197章 轮回游戏
寂静无人的街巷中,被抑制得很轻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打破宁静。
半边身体皮肤被冰冷金属覆盖着的、像仿生机器人一样的金发少女，骤然从巷外的栈道，跳到了一家店铺二楼外侧。
她双脚落在制冷机的外部铝箱上时,发出‘咚’得一声闷响，双膝微微蓄力，直接蹬身一跃抓住了斜前方的栈道边缘；
手臂向前一送身体便呈现出一个侧弓的弧度，荡出数米后一个翻身,仆倒缓冲并稳稳落地。
元幼杉紧抿着唇，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刚刚的情景。
她和吴新桥偶遇之后，本打算试着寻找突破这个污染领域的方法，谁知一个身穿帝国学校制服的女学生忽然出现巷口。
虽然女孩儿看起来人畜无害,但他们没有天真到觉得她真是个普通学生的地步。
因为她——或者说它,一靠近两人,一股强烈的死灰腐朽之气便扑面而来,同元幼杉在街上碰到的那个‘畸变种’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况且它单肩挎着的红白包袱,也并非是纹绣上去的花纹。
如果元幼杉没看错的话,那大片暗红发黑的红痕是干涸了不知多久的血迹，一整片布料都皱皱巴巴。
女孩儿带着甜到空洞的笑容朝他们逼近时,四周空气中的污染力量也陡然加剧，让两人呼吸一紧。
吴新桥双臂一颤,白色骨质从他的手指往外延伸，变得尖锐坚硬；
很快一直到大臂和肩膀，都变成了一对不规则的骨刺，向前一挥时带起割裂的破风声。
“你先撤，我们分开跑。”吴新桥背部的椎骨也开始鼓动,一条白色的锥刺型骨脊撕裂了他的西装,把那一片薄薄的肌肉完全撑开、骨化。
他的身高在三两秒内拔高了一倍,体型也大了整整一圈，浑身上下只有一张脸孔和部分身躯相连接的部位，还能勉强看出是人形；
其他地方几乎都已骨化，让吴新桥看起来比‘畸变种’还像一个怪物。
这就是污染度超过70%的特战队员，在完全使用能力时的形态。
吴新桥说：“有机会再回到这里碰面。”
元幼杉向后退着，知道这种时候谦让迟疑只会让两人的处境更加危险，她深深看了一眼几乎全身骨化的畸变人，“你小心。”
说完便扭头往巷中跑去。
身后爆发出一阵狂啸，她强忍着没有回头，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快速撤离。
在这个过程中，元幼杉选择了和祁邪相仿的方法——走空中。
不仅能避开下方零星的被污染者，同时速度也极快。
但很快元幼杉视线中的环境再次发生了变化。
随着她的移动，街道两旁愈来愈窄，杂乱的天线和栈道交错，让城市上空看起来灰暗而逼仄。
这个时候她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并沿途搜寻趁手的工具拿在手中。
按理说她和吴新桥所在的区域，全部都被‘畸变种’的污染领域笼罩，他们是走不出‘街区’的，这一点两人之前都印证了。
无论他们朝着哪个方向走，直线还是曲线，最终都只会在中心商区这一片地方打转。
然而这一次，元幼杉走出来了。
熟悉的店铺和街道消失，建筑变得陌生，不远处有雨夜被风刮断垂落在地上的天线，旁边就是一滩没有及时清理掉的积水；
建筑和楼房愈发拥挤，把血红的天光逐渐掩盖，气氛不知何时变得阴暗沉重起来。
这里不是商圈范围了。
或者说，这里连中心区都不是。
在寸土寸金、住满了权贵和王室的主城第一圈层的核心区域，向来是干净而整洁的，不可能出现这种狭小逼仄、又不够干净的街道。
这更像是第二圈层之外的地方，甚至有可能不是主城区，而是副城区的某处。
距离元幼杉离开吴新桥只过去了不到十分钟，就算她会飞，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一个区域挪动到另一个区域中。
中间衔接更是十分自然，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力场的扭曲，或明显的污染波动，环境便变了。
如此诡谲多变的精神向污染能力，让她愈发冷静警惕。
元幼杉伸手触摸着四周的建筑墙壁，无论是反光金属还是生锈的铁框，那些冰凉的质感都格外真实；
哪怕她确信这里不是真实世界，可感官却找不出任何破绽。
更奇怪的是，她觉得四周的环境越来越熟悉。
仿佛这条路她已经走了千遍万遍，每一处拐角、墙壁上每一个广告贴纸的内容，都印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假的。
这并不是真实世界。
元幼杉动用了污染力量的手掌，如今指尖已变成薄薄的锋利爪尖，她让最敏感细腻的手心恢复成柔软的皮肤，而后攥紧拳头。
机械化的爪尖陷入皮肉，有猩红的血珠渗出。
刺入时的痛感让她身子一激灵，被蒙上一层灰雾的大脑也清醒许多，她确信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畸变种’的污染领域影响了。
她想停住脚步，转身后退，却发现双腿如灌了铅似得无法自控，被人强行掰动着向前迈步，不受控制地朝着这条路的尽头走去。
元幼杉眼中有一丝茫然，她低头去看。
机械化的手掌和小臂都变回了柔软的皮肤，她看到自己上半身是黑色的短袖制服，下半身的裙摆被风吹得微扬，一缕柔顺的黑长的发丝拂过，搔得她的脖颈有些痒。
她向前走着，四周的环境愈发熟悉，就在即将走到拐角时，一个颤颤巍巍头发花白、看起来已经七八十岁老头，撑着大腿和后腰走了出来。
他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头发间夹杂着碎屑，怀里夹着一个破旧皮包。
看到女孩儿的瞬间，老人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朝着女孩儿不停招手。
“小姑娘！姑娘……”
元幼杉不受控制地停住了双脚，脖颈扭动，看向那老人。
她听到有声音从自己喉咙中传出，“您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老头儿浑浊的眼睛中冒出了泪花，看起来很是可怜，“是这样的，我不是这个市的人，在网上报名了老年伴友旅游，结果到了地方那些导游一直让我交钱买产品，我哪有多少钱……他们、他们就把我赶出旅店丢在街边。”
莫名的元幼杉就听懂了什么叫做‘老年伴友旅游’。
这是一种针对当下时代孤寡老人推出的旅游政策，因为污染横行、科技发达，人类的医疗水平和生活水平大大提高，生老病死逐渐成为了可以用医学干预的非自然现象。
越来越多污染时代的人寿命长、繁衍欲望低，老了没有子女亲人就会孤独，于是就有旅游社开启这样的活动，组织那些需要的老年人结伴交友、旅行。
这种活动兴起之后，就有黑色地带的人盯上了。
他们打着旅游社的名义，仗着这些老人孤身一人就骗取他们的钱财，更有甚者还会狠下毒手，把他们骗去黑市充当污染物的‘培养皿’，情况十分恶劣，联盟正在大力打击这种团伙。
看来眼前这位老先生，应该就是被无良旅行团骗光钱财的一位。
元幼杉陷入一种非常诡异的状态。
她清楚知道自己不对劲，但却阻止不了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这种感觉就像……
就像她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意识在清醒时被塞进了一个人的身体里，甚至能够清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感官、思绪和内心。
她大脑很冷静，胸腔里却生出一股怜悯，不受控制开口道：“爷爷，您这是被骗了啊！联盟之前发布的那些骗局提醒，您没有看到吗？”
老人神情期期艾艾，一脸慌张，“什么、什么骗局啊？我就是想出去散散心，我不想买……”
“您别急，您知道家里人的电话号码么？”
在对话的过程中，‘元幼杉’知道老人已经没有了家人，身上唯一一点钱已经被旅游社都榨干了，家住在距离本区上千公里的地方，之间隔着两大圈层。
他似乎很久没有吃饭了，精神状况也不太好，紧张而又恐慌，一听到‘元幼杉’说带他去督查所申诉，就语无伦次地摆着手直说想要回家。
看着老人狼狈的模样，女孩儿想到了自己家中的长辈，恻隐之心更甚。
她摸了摸兜里，因为还是帝国学校的学生，钱财并不多。
只有一百块联盟币。
看到手中的钱币，元幼杉心头一紧。
难道现在的情况和被卷入此次污染的契机有关联？
然而她只能在脑海中思考，却阻止不了自己的行为和话语。
“爷爷，我这里有一百块联盟币，你拿着去买张环城列车的车票吧，到了地方应该还能剩一些，吃个饭您就赶紧去督查所申诉，让他们抓了那些无良骗子把钱要回来！”
老人低头看着那张钱币，生着老人斑的手伸出攥紧，就在‘元幼杉’想要离开时，手臂却被一把拉住。
“我不会啊，哪里能买票姑娘，你真是个好人……我昨天到现在就没吃饭，你给我指个地方买点吃的行不？”
女孩儿犹豫了。
现在这个时间，她应该穿过巷子回家了，但抓住手腕的手掌很用力，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还满是哀求。
她太过年轻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请求，又善良单纯，心想只是带一个失足老人穿过巷子，到有买卖的地方给他指个方向，不会耽误自己太多时间的。
&#39;元幼杉’张开了嘴巴，想说‘那好吧’，然而话音到了喉咙时却生生卡住。
被操控了行动的元幼杉分明看到，这扣住女孩儿手腕的老头儿满眼算计，分明是在有计谋地将她往巷子深处引，绝对不是好东西。
这一刻强烈的自主意识，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语气冷漠：
“不行。”
话一出口，那种无法摆脱的束缚感便消失了，她身体一轻，再低头看看身体时又变回了原先的装备。
站在她身前的老人惊诧的神情一变，一张脸孔扭曲成苍白消瘦、眼窝凹陷的女人脸。
那张脸上笑容狰狞扭曲，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子，直接将其捅入元幼杉的腹中。
伴随着撕裂的剧痛，元幼杉眼前一黑，颈部骨被大力按住并扭断……
再一睁眼时，她背部满是冷汗。
她眼眸微睁，漆黑的瞳孔因为惊惧缩紧，腹部和颈部那令她头皮发麻的痛感还有余威，让她小腹肌肉绷紧抽搐。
身上的衣服、打扮再一次变成了帝国学校的女生，她再次来到了这条街的上，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
到达路杆下时，一模一样的剧情再次上演，那个装模作样的老头儿从拐角走出，朝她的方向卖着可怜。
元幼杉微微吞咽，她握紧的双拳颤抖着，强行夺回了意识的控制权。
在老人说话之前，她猛然上前一步，手中多了一根木板和一卷断了的绳索，是她在路上收获的所有物。
她抬起手神情冷戾，用木板尖锐的断裂面大力斜插，直接戳入了老头儿的脖颈；
滚烫的血浆溅了她半边面孔，在老头儿瞪大眼睛‘呼哧呼哧’喘着气时，她干脆利落地地将绳索套上伤处，手臂用力收紧。
元幼杉盯着那双充血的眼睛，莫名的剧痛和充血感涌上她的大脑，让她呼吸不过来。
她直视着老头儿的眼睛，那张充血的面孔不知何时又变成了那张扭曲的、狞笑着的女人脸孔。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头颈竟同老头儿的一样，那些伤口似乎同步着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呼——”
再一次睁开双眼时，元幼杉的神情冷了许多。
她两腮咬紧，无法抑制地抬脚，再一次走入了那条来自深渊的巷子。
然而用什么样的手段杀掉那个老者，或是其他方法短暂停滞身体，都无法阻止她走进巷子的步伐。
身体的疼痛和精神上的折磨也都格外真实，但死去却还会重新开始，说明周遭的一切还是假的。
在用各种手段重启了七、八次后，元幼杉的眼底微红。
她站在巷子的原地，低头看着手中毫无血污的木板。
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后，元幼杉平静地握住木板的尾端，用尖锐的断裂面一头对准自己的胸膛，而后双手用力按下戳入心脏。
毛刺不平的木扎没入血肉和心脏时，那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让她牙关都在发颤；
她手臂酸软无力，却还是一点点用力。
痛苦持续了很久，就在元幼杉以为自己赌错了、真的把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时，她再一次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缩紧的瞳心颤抖着，她垂在身侧的手臂在不停哆嗦，差一点就站不稳脚步。
努力平复住情绪后，元幼杉又一次看到了前方熟悉的长巷。
她脸色有些苍白抿着唇，僵持了半天，最后迈开脚步往里走去。
她冷眼看着那个老头用拙劣的演技再一次上演了苦情戏，每一个细节和表情都深深刻印在她的脑海中。
在十余次死亡轮回中，元幼杉已经猜到了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些轮回究竟是什么。
它并非真实存在，却是真实发生过的。
而此时此刻她自己正在扮演的这个穿着帝国学校服饰的、被一位‘可怜’老人搭讪的高中女生，很有可能就是创造这个轮回的主人。
也就是那个‘畸变种’。
枯燥乏味的戏终于演到了最后需要元幼杉做决定的关头。
老头儿抓着她的手臂，浑浊的眼里都是算计。
这一次元幼杉没有抵抗，也没有强行夺回身体的掌控权杀了这个老者，她知道在‘畸变种’的能力领域中，她只是一颗被往前推的棋子，一只提线木偶。
只有按照线的指引向前，游戏才能继续，她也才有可能找到其中的一线生机。
于是元幼杉旁观着，任凭这具身体犹豫着开了口。
“那……好吧，过了这条巷子往左拐两个弯儿就是一条大路，我带您过去。”
反复中止又轮回的游戏，终于按下了前进键。
女孩儿决定晚一些回家，她搀扶着可怜的老人走入暗沉的巷中。
——
主城中心区，原本繁华和平的商圈内发生了阵阵骚乱
以商业区街道为中心，稍稍靠外的地方被一群全副武装、佩戴着防护工具和各种仪器的特战部队围住。
这片区域此时已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区域内一览无余，却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变成了一片空旷的区域；
只有偶有几个浑身溃烂、血肉还在融化着从骨架上脱落的怪物，尚且保存着一丁点人形，从空旷的区域内跑出。
它们就像是从无形的结节中闯出，也正是这些东西，引发了公民们大范围的惊恐。
此时它们被团团包围，只能歪扭跑动着，扑向内层包围圈的特战队员。
一名带着防护头罩、穿着污染隔离服的队员抬起手，向下一挥时有声音传出：“攻击。”
他身后的伙伴手中举着机械武器，上面内置了能量条，枪口蓄力时隐约溢出一点蓝光，而后一声嗡鸣后爆发出一记长弧形的激光弹子。
这是专门针对污染物和‘畸变种’的武器。
激光打到那腐烂怪物的身上后，把它打得向后倒飞，在半空中便被激光的蔓延的力量完全吞噬，像被烧灼尽的灰尘散在空中。
一股刺鼻的恶臭蔓开。
其他方位也陆陆续续有人形畸变怪物跑出，它们大多血肉溃烂、骨骼扭曲，行动时都十分古怪，甚至还有的因为基因畸变而四肢着地，像虫子一样飞快爬行。
包围的特战队员们见怪不怪，用激光武器快而精准地打在它们的身上，消灭得十分迅速。
但他们都知道，这些看起来恐怖的怪物，其实都只是污染中的受害者。
不久之前他们还是普通的公民，在街上逛街购物、下班回家。
极短的时间内，它们便因为污染彻底被杀死，变成了没有意识的附属污染物。
真正危险的并不是它们，而是造成污染的‘畸变种’！
因为内围的附属污染物都被阻挡、清理，流露出去的一部分也在主城特战部主力的强势插手中，很快清理掉。
除了被卷入污染领域的人外，周边的其他公民暂时是安全的。
而整个中心区的大型圈层，还以主城商业街为界限，拉起了第二道防线，几乎全城的特战队员都得到了紧急召集并出动。
被堵在商业街内的公民们，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又被一群特战队员围住，恐慌不已。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队员拿着扩音器喊道：
“大家不要恐慌，我们已经控制了污染源的扩散，同时也确保‘畸变种’不会逃出包围圈，让大家短暂等待的原因是因为刚刚你们都处于污染蔓延的区域，应该有不少人多多少少接触到了污染。为了确保每一位公民的安全，我们将为你们进行污染度测试，并为数据不稳定的公民发放药物，污染度稳定不会引发后续变化就会让大家离开……”
“请各位公民有序前往的出口区域，等候测试！”
惊慌失措的行人们堵在第二层包围区内，有的害怕到落泪，有的在怒骂特战队，还有的在同家里人通电话……
虽然场面依然混乱不已，但勉强算是稳住了。
而不仅仅是圈层内部，整个商业街周边、以及全城都发布了通报，提醒经过街区的公民立即自测污染度，以防万一。
在这样的混乱中，几个身着正式队员制服的男女穿过人群，走到了内圈中。
他们也是少数几个没有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佩戴各种防护用具的人。
“郝队长！”
队伍负责人看到最前方的中年男人时，神情一凛，他认出这位郝姓特战队员，就是特战队总部的副部长，名叫郝朔。
郝朔摆摆手，看着前方空旷的区域，“情况怎么样了？”
只见内部圈层包围的队员中，每隔一段距离还有几个包裹得更严实、背后背着几个大罐子的队员，他们一只手拿着管状喷头，不断对准周围的空气喷洒着白色的气体。
这就是一种能够消除污染、阻止污染力量扩散的专业药物。
小队长说：“探测部队的队友测量的数据，中心范围约在一百八十米，并且这个区域测算已经是控制缩小之后的了，再小就很有可能进入能力领域的范围。”
“目前我们已经绞杀的附属污染物已有12只，估算能力领域中被波及的公民数在……二百人往上。”
郝朔神情难看，半晌才和身后的几个正式队员道：“这么大的范围，这么多被困的公民，这次的污染灾难等级已达三星，如果无法迅速救出里面的人让事情继续恶化，还会上涨！”
“在最近这种特殊时期下发生这么严重的失误，你们有想过事后的一系列发酵么？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身后的几个男女年龄各异，脸色也不太好看。
沉默片刻后，一个队员才出声道：“郝部长，这次是我们分部的人没有管理好收容物，让编号006出逃，才发生了这种事。”
他咬牙道：“事后我愿意接受总部和联盟的处罚！”
郝朔摆摆手，沉着脸道：“算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具体的案件信息和解决方案出来了么？刚刚谁说污染领域中还有特战队的人？”
另一位带眼镜的女性队员出声道：“没错，目前领域内已知的我方队员有九人，三名正式队员，六名普通队员。”
“哪三个人？”
“骨化分队队长吴新桥，机动分队队员元幼杉，还有一个无所属队员……祁邪。”

第198章 幻系畸变006
突发的大型污染事件地点就在帝国主城的繁华地带,尽管类型属于不容易被发现的精神能力污染，但附近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又靠近联盟大楼,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在主城特战队任职的人员。
随着时间的流逝，污染领域不断向周边扩散，不断吞噬着无知的普通公民，这些专业人员多多少少感受到了周围空气中弥漫的异样气息,发现了污染的存在。
有特战队的人试图进入、结果陷入其中，也有的人较为谨慎，当即便通报给了上层。
没过多久，在从领域中突然冲出浑身畸变腐烂的附属污染物、引发全方面骚动后,他们更确定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选择拉起了一道简单的防线。
并在附属污染物向周边扩散前,这些队员就用专门的银箱武器拔除了它们,这才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加困难、复杂。
等大部队到来时,情况还算稳定。
郝朔和其他几个分队负责人商谈时,忽然听到后面本就混乱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阵阵争执声，他皱紧眉头朝后一看,看到远处第二道防线外有一伙人同负责隔离的队员起了争执。
几人看起来年龄都不大，不断推搡着嚷声也很大,似乎是想越过防线进入到圈内。
拦住他们的队员道：“先生女士，现在里面处于封锁时期，非特战队人不能入内！请不要妨碍我们的公务！”
“我们是网信记者，需要进去了解情况，你没有资格拦我们。”
“请问你们巡逻队的人怎么解释这次污染事件？刚刚枪杀的那些畸变怪物是受害的公民吗？主城的生活区域内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大家有权利知道实情,难道你们还想压着消息不成？！”
“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几人尖锐和冒进的逼问,一时让普通队员不知如何回答，同时也勾起了防线内被隔离检测的公民的不安和愤怒。
原本已经平稳的人群，再一次骚乱起来。
郝朔本就又急又怒，闻声眉头一拧：“那边怎么回事，在闹什么？”
“好像是网信社的人。”
他身旁的下属看到正同外围队员推搡拉扯的男子胸前，挂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机械眼。
机械眼正中像瞳孔似得闪烁着红光，还在微微转动，每眨一次其实就是在拓摄。
下属从而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您瞧他带着的机械眼，是有拍摄录音功能的。”
闻言郝朔神情更难看，“去个人把他们打发了，谁允许的在污染领域外围能够拍摄，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所谓网信社，其实和旧世界的记者是差不多的。
在联盟建立稳定了污染后，高速发展的科技世界同时也让网络更加先进宽泛，不少旧世界摧毁于大灾变时期的职业和技术，都已然复兴。
只不过随着时代的变化和进步，现在的公民们更注重所谓的人权；
他们掌握了一小部分运用的科技的能力，以及污染带来的变化，对掌权者的要求和管束力也就更大。
郝朔身后的人应了一声，朝着骚乱处走了过去。
“几位，特战队办事，现在这片区域还处于高危场所，一旦我们处理完毕自然会把结果公示出来，现在请你们不要扰乱办公秩序。”
为首的青年看看他一身制服正装，声音虚了一些，“现在扰乱秩序的是我们吗？就在你们特战队的大门口出现了恐怖污染事件，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我们的生活安全，难道你们特战队的人不应该给公民们一个解释吗？！”
“就是啊，之前工业区爆炸案可还没了结呢，让我们怎么信任……”
吵嚷之中，一名站在靠后方的网信人员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激活之后趁着周围的特战队人不注意往上一抛。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那小巧灵活的仿生机械鸟已经震颤着轻薄的金属翅膀，发生阵阵‘嗡’声，往商圈里面飞去。
这是一个专用型仿生无人机，大多用于空中拍摄。
“谁让你擅自动用空中器械了？！”
就在那仿生鸟靠近内层防线时，一股强大的力场扭曲瞬间撑开，吞噬了四周的一小片区域，包括上空。
受到污染领域影响的仿生鸟内部零件发出‘咯咯’声响，翅膀勉强振了两下后，直接失去控制跌落下来，砸在地上零件散了一地。
它整个金属躯壳都被无形的污染力量扭曲捏瘪，内部的金属零件和线路外泄，电流和零星的火点迸射。
这片小型领域中心的‘污染种’，正是几人中带着红色细边眼镜的女人。
她胸前带着一个工牌，上面赫然写着：
「秦语萱，幻系分队队长，工号xxxx。」
秦语萱抬起手，用中指和无名指推了一下镜框，掩住发红的瞳孔，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污染领域。
后方前去处理骚乱的正式队员，已经冷着脸肃声让一旁的普通队员把几个网信社的人直接扣押。
这回那些人才怕了，挣扎叫嚷着说他们这种做法不合规矩、侵犯他们的人身安全等等。
郝朔听得不耐烦，嗤笑一声扯了下领口，“联盟就是把这些蠢货喂得太饱了。没有我的人冒死处理这些东西，他们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谈人权？”
“行了，继续刚刚的调查报告吧。”
“是。”一蓄着长发的青年人出声说道：“目前我们已经查明了引发本次污染事件的源头，以及案件前因。”
他的制服和其他人颇有不同，是一件长款亮面风衣，不像作战队员而像学者。
此时他抬起的带着磁芯的手腕上方，悬空着数个闪烁光芒的全息屏幕。
视线一动，这些网页和文档也跟着划动。
长发青年说：“引发本次污染事件的始作俑者，为第一等级的幻系‘畸变种’。幻系畸变的能力有多棘手，想必秦队长是最清楚的，我一个门外汉就不多做阐述了。”
秦语萱脸色有些难看，沉默半晌道：“没错，幻系畸变方向的怪物在同阶段中，是最难处理的一种类型。我这样给你们打个比喻，如果说寻常人所说的‘领域’，是指能力可施展的范围、污染可扩散的距离……那么幻系畸变的‘领域’，其实就是我们自己污染并扭曲出的一个空间区域，在能力范围内我们可以操控一切。”
幻系，也称幻想系，属于脑类畸变方向中的一种。
同时也是最为神奇、无法预测的一种。
人都拥有意识和想象力，在意识的海洋中可以尽情缔造，操控意识中的一切变化。
若是当这种意识发生了污染畸变、强大到可以扭曲周围的空间力场，就会出现实体；
能力或污染范围，就是这个实体可以扩张的大小，在范围内的生物都会受到领域的影响。
而意识的本质来源于大脑和精神层面，所以在幻系能力者的领域中，入侵者受到的攻击往往是无形的。
就像刚刚秦语萱扭曲仿生鸟那样，不需要借用工具或身体。
除此之外，幻系畸变还会出现脑域攻击、精神攻击等能力，甚至可以让入侵者产生幻觉。
正因为这类能力者的攻击非物理手段，寻常的物理手段对他们的领域也起不到很大作用。
秦语萱说：“快速拔除的方法只有两种，一是我方有实力远大于它的幻系能力者，可以直接通过精神污染将它领域吞噬、破除；第二种方法就是找到它的实体，一般脑类畸变的生物肉体都很脆弱，比普通公民还要弱。”
郝朔问道：“你能破解吗？”
她苦笑一声，“郝队你太看得起我了，这家伙的污染力量非常强，哪怕我在它的领域范围之外使用能力，仍然受到了一点影响，真的碰撞起来绝对是我被它的领域吞噬。”
“……那就只有第二种方法了。”郝朔说。
“没错，我们需要进入它的领域找出它的实体。”
“其实这个‘畸变种’在一个星期之前，已经被我们派出去的人成功收容了。”长发青年道：“具体情况解释为副城区第七圈层的池山区中的某个镇上，大约在一周之前爆发了一场同化性污染。”
“早在一个多月之前，相关的队伍就发现了这个镇子上的异常，此处是一伙拐卖人口、非法从事污染物培植以及走私污染物的窝点，我们卧底在黑市和郊外城的人发现了市场上的流通异样，跟着线索摸到了这个镇子，发现了这些通缉犯。”
尽管如今已是科技社会，机械体和义肢移植盛行，但人口拐卖依然是联盟中的一大毒瘤。
甚至因为各种猎奇、苛刻的需求，掌握了科学技术和污染能力的犯罪分子，反而比旧世界更为嚣张，打击也更加困难。
其中最黑暗、同时也最惨无人道的产业，便是‘污染物培植’。
众所周知，污染可以摧毁一个人，同时也可以拯救人的生命、改变命运。
效果最佳的药物、威力最大的武器、和人体最适配的进化义体……诸如此类，都是由从畸变生物的体内剖出来的污染物为原材料制作出来的。
但目前联盟合法的污染物提取，大多都是从收容关押的‘畸变种’身上、以及受到污染即将失控的这类人身上提取的；
这就导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污染物，都被研究院和各大财团垄断。
制成药物武器后，会为他们创造出大量的财富。
唯一合法的污染物培植，也只是在动物的身上培植。
时效慢、失败率高。
于是黑市中的亡命之徒，便拉起了一条新的产业链。
拐卖或直接掳走普通公民，把他们关押在黑工厂内，在这些可怜的普通公民身体内注入污染源，让他们被迫污染畸变，而后再割掉他们身上成熟的污染物，高价在黑市上流通。
人完全变成了培养污染物的器皿。
要知道畸变是一种非常痛苦的过程，会让污染者身体溃烂扭曲、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被割掉部分污染物后，他们的污染速度会稍稍停滞，身体被割裂的地方会重新生出新的污染物，而后再被割掉、再次生长……
周而复始，直到这个‘培养皿’完全崩溃失控，就会被销毁拔除。
这些年联盟一直在打击，但效果甚微根本无法制止。
第七圈层的池山区小镇，就是他们得到线索后找到的一个窝点。
长发青年把整理好的文档发给了身边几人，文档名为‘畸变006号收容计划细则’。
“我们的人在蹲点的过程中调查发现，这个小镇在过去是非常落后贫苦的，并且镇子里的青壮年都离开了这里，只剩下一些老弱。然而几年前，忽然有大批青年回流镇中，反而是镇子里的那些老人开始经常性外出，到周边地区流窜。”
“我们合理怀疑，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污染物培植’的窝点工厂，镇子里的所有人都是同谋。”
郝朔看着文档里偷拍的相片。
这是一个队员偷拍的镇子街口，只见好几个中年人站在街头抽烟，其中一人腰包露出半截的，明显是专门的激光类热武器，绝不是普通公民可以持有的。
到这里，所有人都差不多猜到了后续。
秦语萱：“也就是说这个幻系’畸变种‘，其实就是这个窝点搞出来的？”
“没错，不仅如此它还是其中的受害者。”长发青年点头，“因为池山区镇子里的这个窝点装备精良，并且拥有大量污染物改良的生物武器，前期他们没敢轻举妄动，一直在收集证据。”
“结果一周之前，那小镇内部忽然爆发了污染事件，里面一个被关押充当‘培养皿’的女孩儿彻底失控，变成了‘畸变种’。并且因为等级太高能力太强，属于幻系畸变方向啊，这些窝点里的罪犯无法将其销毁，造成了三十余人死亡。”
“外面埋伏的队员发现污染事件爆发后，及时用大量的致眠性武器投入小镇窝点，让那个‘污染种’进入休眠状态，阻止了污染进一步扩张，而后将其收容。除此之外余下十一名窝点的主谋和从属人员，都一并被控制抓捕。”
几个队员看着文档，扉页上最显眼的就是一张年轻女孩儿的证件照。
她穿着帝国学校的制服上衣，一头乌黑长发撩到耳后，露出一张带着腼腆且柔软的清秀面孔，眼睛明亮而纯真。
“邢璐璐，年龄十六岁，性别女，是第四圈层帝国学校分校区内，一名专三年级的在读学生。”
长发青年说：“三个月前她的父母曾在晚八点去当地督查所备案，说他们的女儿联系不上了，此后三天督查所的人一直在调查寻找，发现她进入了一条经常抄近路回家的巷子，巷中的天眼被人为破坏，最终只看到一辆黑市流通的旧型飞行器从巷中离开。此后一直调查无果。”
“将池山区的‘畸变种’收容后，当地的研究机构取了它的身体组织，经过比对以及几名罪犯的口供，确定它就是三个月前失踪的邢璐璐，污染度已达87%，属于重危级‘畸变种’。”
再然后主城研究院得知后，认为这个‘畸变种’拥有极高的研究价值，要求地方部门将派专门人士，把‘邢璐璐’以及相关案件的罪犯都送至主城，并制定了相关的收容计划。
每一个被收容的‘畸变种’都是有编号的。
一般来说会按照收容的时间和危险程度进行编序，一旦被销毁拔除，编号位就会空出来。
普遍公认越靠前的编号序列，‘畸变种’的危害性就越大。
&#39;邢璐璐’最终能被编至006，足以证明它的重要性。
运送时地方部门在它的体内注入了足量的致眠药剂，又在它脆弱的本体肢体上了好几个专门的枷锁，被关押在全封闭抑制污染的车厢中。
虽然现在飞行工具新型，空中栈道更是十分方便，但对于这种高危物品的押送，一般还是会选择最妥善保险的方法——走旧世界人民遗留下来的公路。
直至进入第一圈层的中转站，已经过了整整四天。
也就是在中转站休息了一会儿的功夫，编号006莫名挣脱了枷锁，并趁着检查空档从车厢里逃跑出。
幻系‘畸变种’的物理攻击性非常弱，但却可以通过领域藏匿自己，在中转站执勤的队员们出动前，它已经逃离了站内。
原本中转站的小分队还想压着此事，自行搜寻，谁承想没过多久，主城的中心区域就爆发了大型污染事件。
知道彻底瞒不住了，他们连忙将‘畸变种’出逃的事情上报，这才能如此快地锁定编号006的身份。
就在他们检阅报告的几分钟里，又有一名彻底失控的附属污染物慢慢从里面踱步而出。
这一个附属污染物，和之前几个疯疯癫癫完全畸变化的怪物不同，它还保持着人类的形态，只是脸部皮肤略带糜烂。
“等等！”
在即将开启激光武器将其射杀前，穿戴防护器具的小队长忽然抬起手，阻挠叫停，“它嘴里好像在嘟囔着什么？”
“能不能给我……”
它身上的衣物还完好无损，垂着双臂喃喃自语，一对眼球布满了红血丝，抬头看向四周的队员时神情忽然变得亢奋，精神处于极度活跃的状态。
“喂，伙计，你还好吗？如果还有意识得话请大声一点回复我。”队员扬起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骗我……”那张苍白面孔神情痛苦扭曲，“好疼，我的……”
秦语萱眉头一皱，说道：“不用问了，这种已经变成了附属污染物了，生命体征和消失没有挽救的可能……”
她话还没说完，那荡着双臂垂着手的‘人’猛然抬头，朝着外围的队员扑了过来，声音尖锐刺耳：“还给我！该死……都该死！！”
“砰”的一声响从秦语萱身侧响起。
只见一颗黄豆大小的红色子弹，骤然从人群的间隙中射入它的头颅，把它的身体一下钉住。
此时这面孔惨败扭曲的‘人’，距离最外层的一名队员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喉中发出阵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它额心有一颗圆形孔洞，但没有一丝血迹溢出，隐约能看到头皮下方有什么东西正在鼓动，很快蔓延到其他部位。
&#39;扑哧’的裂帛声后，它的头颅像从中被撕裂似得，从残缺的半边的颅骨中，爬出了一只坚硬多足、浑身通红的小虫。
这虫子看着十分诡异，晶莹的触脚又细又长，布满全身，没有五官的头颅部位只有一根长长的吻针，刺入了那些破碎的血肉中。
随着这‘人’身体一歪砸倒在地，其他人都被这幅场面恶心得不行，看着那诡异虫子的目光中充满了忌惮和恐惧。
不多时，那只红色虫子也挣扎着四肢，在碎骨中慢慢不动了。
它的身体变软、最后融化成一些红色水液。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秦语萱侧眸看了眼身边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脸色有种失血过多的白色，此时正缓缓放下举着枪械武器的手臂，刚刚开枪的人就是他。
而那把被他握在手中的、造型奇特的武器上，有一个很小的能量读取条，里面是流动的红色液体。
秦语萱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血。
这是血液化分队的队长，畸变方向为血液畸变，他的其中一个特殊能力，便是血液脱离身体后可以实体化，畸变为真正的污染物。
几人凑近了看时发现，这人的脑袋虽然碎了，但里面却没多少红白之物，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抽干了。
外表看着还是个人形，其实早就没有生命了。
这是因为‘畸变种’的污染力量，会污染其他生物，大体分为两种。
一种是污染性‘畸变种’，它们的污染力量大多表现为腐蚀性、破坏性，情况严重的受污染者身体会腐烂扭曲，最终化为血水烂肉。
另一种是同化性‘畸变种’，这一类的受污染者虽然身体也会变异扭曲，但不会彻底崩溃，而是会变成‘畸变种’的一部分，被称为附属污染物。
这些附属污染物有一定的行动能力，有传染性，但本体意识已经消亡。
类似的同化性‘畸变种’还有编号421的‘真真’，它将自己的家人全部变成了附属污染物，和它的血肉扭曲在一起。
处理掉这个附属污染物后，已经有两批探测小队准备进入领域内探索，都由正式队伍的强者带队。
秦语萱同属于幻系畸变，进入之后很可能会遭到精神上的重创，所以就留在了外面。
看着一个个探索队员走入了领域、身形逐渐消失，她神情有些忧虑。
“郝队，距离污染爆发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我们是不是要做好污染固化的准备？”
所谓污染固化，就是一些特战队明知道的、就处于城区之中‘畸变种’和污染领域，但无从解决，只能任由它们存在的情况。
现今主城和各大邦国中记录在案的，一共有三例污染固化的场所，无一例外都是重危性‘畸变种’。
郝朔握紧了拳头，沉声道：“绝对不行。这里是联盟的首都，主城的核心。在自家门前出了一个无法解决的污染领域，你觉得公民们会怎么想？他们还能信任我们的能力吗？”
“这次编号006的逃出也处处透着诡异，是否是意外我保持存疑，总之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们都必须解决！”
秦语萱应声：“是！”
“对了郝队。”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领域中尚存的那三位正式队员，我们是不是也该做好防范的准备？”
“尤其是那个祁邪。”
在‘畸变种’的领域之中，是污染力量最为浓重的地区，长时间呆在里面会让人的污染度加速上涨。
祁邪此人，特战队中的奇葩。
各个分队的队长们多多少少都和他接触过，唯一的感觉就是危险，以及极度不稳定！
谁也不知道他的污染度究竟有多高了，只知道他有好几次精神狂躁，为了压制住他特战队费了很大的功夫。
万一他在这次污染事件中彻底失控，变成了‘畸变种’，那种后果秦语萱根本不敢想。
郝朔摇摇头：“不必，祁邪你不用担心，他绝对不会变成‘畸变种’的。”
看着他一脸笃定的神情，秦语萱心中有些疑惑。
她想到了上层隐秘流传的一些信息，难道这个祁邪真的是研究院创造出来的产物？
“倒是那个吴新桥，我之前见过他几次，他的污染度不低了吧？”
“没错，吴队长的污染度在70%以上，但控制得还不错。”秦语萱说。
郝朔：“骨化畸变人一般失控，还是污染度这么高的失控，绝对又是个大灾难，初始等级至少也是一级。我已经和安队、柳队交代过了，在领域中一旦发现他有失控的迹象，只能先行拔除了。”
“是，我明白了。”
在两位特战队中举足轻重的队长口中，自始至终被关注、提及的，就只有祁邪和吴新桥。
至于三人之中最后的元幼杉，根本没有被他们放在心上。
他们看过这个女孩儿的资料，知道她和祁邪的关系，并不认为在这样重危级的污染事件中，她能起到什么作用。
郝朔甚至坚信，这个元幼杉很可能已经在领域中失控了。
他只在探索小队进去前交代了一句，碰到可以无需报备、直接拔除。
——
一片血红的天际，身体拔高到两米有余的畸变人沉沉呼吸着，一对螺旋状的白骨手刺上染着猩红。
他背部突出一排锥形脊骨，一条由骨节拼接而成的白骨刺尾垂在地面，唯一能看出仍是人形的脸部，也因为污染生出一排小刺。
吴新桥瞳孔微转，看不出在想写什么。
只能从他的呼吸和身上的污染波动看出，他的情况似乎很不稳定，在强行压抑着自己的精神状态，不让自己失控暴走。
残红之下的中心商业街上，大约有二三十个人类，它们脸上的神情纷纷定格，像木偶一般带着凝固的笑容，从四面八方朝他包围而来。
每一个人的声音，都变成了同样的尖锐拔高，浮现出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骨化畸变人，说着同样的话语。
“还给我，把它还给我……”
“为什么要骗我？！”
一边说着，它们一边朝着骨化畸变人的方向逼近。
吴新桥语气平静，“我不想对你们动手，如果你们还有意识，请不要再靠近我了。”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扭动了一下颈部。
……
昏暗荒芜的道路上一片猩红泥泞。
无数身体腐烂扭曲、脸部畸变凸起得像个蛤蟆的生物，勉强还能辨认出一点人形；
它们四肢匍匐在地面上，嘴里发出阵阵尖锐的尖叫声，猛然朝着同一个方向扑了过去。
&#39;扑哧’一声，一道锐利银光划破昏暗的环境，让周围的空间都发生了短暂的滞空和扭曲。
一条被银白金属体包裹的手臂，像撕碎一张布帛似得，直接撕裂了这个怪物的胸膛，恶臭的血浆滴滴答答落了一地，手臂的主人一抬手，分割了怪物的身体。
抽出之时那只锋利的机械爪，已经完全被血浆染得透红，溅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在下一只怪物扑过来时，身形高瘦的青年反手一抓，捏住了对方的头颅，一个用力将其捏爆。
“啊……”那张苍白的、过分的绮丽的面孔上，如今满是不耐。“真让人不爽。”
在血腥和污染的刺激下，祁邪体内的野兽基因开始发挥影响，他黛紫色的眼瞳缩成一条竖线，想要撕裂一切的暴虐蠢蠢欲动，被他压了下去。
他抬起长腿，踩着脚下厚重的血浆和因污染而稀烂的尸体，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祁邪想伸出手抓一把凌乱的半长发，以此来缓解一下内心的烦躁和嗜血。
但低头看了眼染了血污的手掌，想到出去后很可能会被娇气的女孩儿嫌弃污糟，他犹豫一下还是放下了手，鲨鱼齿一嗤骂了一声。
“玩儿够了没？”他微微歪了头，黑发垂到肩头，发出‘嘎嘣’响声。“玩儿够了就滚出来。”
在祁邪的身后、脚下，歪歪扭扭躺着二三十具腐烂的尸体，都是以颇为血腥的手段被直接撕裂。
他没多少同理心，对于这些已经不是人的污染物，就更没有了。
只不过是撕了张纸币，再一眨眼，他就来到了这里，身边的元幼杉也不知去了哪里，一下就让本就脾气不好的狗勾炸了毛。
四周一片荒芜，看起来是个并不繁华、甚至还有些落后的小镇。
镇口的路上修着一个牌匾，上面写着‘池山桃花坞’，却处处透露着诡异。
最开始他所处的环境不是这里，而是一个又脏又破的手术台，他被绑在台子上，周围是好几个拿着锯子和砍刀的人笑得欠揍，似乎想切割他的身体。
作为人形武器，祁邪哪里受得了这个憋屈，他直接挣断了身上的锁链，把那些分明是污染物的家伙锤烂。
紧接着，他眼前的环境一转，便从逼仄昏暗的黑作坊，变成了一个镇子前。
而后又出来了一群污染物怪物，前仆后继冲他扑咬而来。
祁邪知道这里肯定不是真实世界，应该是‘畸变种’搞得鬼。
他所有的愤怒和焦躁，都来源于消失了的元幼杉，他怕不知被卷入哪里的小公主会遇到危险。
右爪收紧时，那些冰冷的金属碰撞发出声响。
祁邪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周身散发出去的凶戾污染，将周围的环境都开始扭曲。
他像一只恶犬，开始主动在领域中搜寻的污染物的踪迹，凡是过境之处都被他撕裂、破坏，简直比怪物更像怪物。
既然躲着不愿意出来，他也懒得僵持。
直接将所有污染物找出来、撕碎，杀到这个领域中没有任何污染物可以存在，自然也就破除了。
祁邪的杀戮游戏并未持续多久，因为他疯狂的举动，支撑着这个领域的污染力量已经有些不稳。
隐藏在‘领域’中的污染物终于藏不住，现出了身形。
“呵，我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东西。”
青年咧开嘴笑了一下，锋利的齿尖微闪。
在他十余米外，一只浑身通红无皮，像只猴子一样的‘畸变种’正爬在镇门的牌匾上。
它只有人类婴儿那么大，头大身子细，锯齿状的嘴巴咧开，冲着祁邪发出阵阵威胁性的嘶吼。
……
“威哥，咱们是不是割得有点太频繁了？这头‘猪猡’品相很好，养出来的‘猪仔’在黑市上价格都不错，咱可别杀鸡取卵，把她弄崩了到时候没得卖了！”
“你放心吧，这女人就是绝佳的‘培养皿’，要崩早就崩了。你看她同期开始培养的都死了两个批次了，就她活得最好，养出来的‘猪仔’质量也高。”
昏暗潮湿的小房间门被打开，两个男人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
威哥说道：“瞧瞧，前天才割掉的‘肉’，现在已经长出来了，这次挑的货实在太好了，这一个‘培养皿’弄出来的‘猪仔’，买完够咱们全村人好吃好喝几个月！”
威哥生了一张憨厚老实的脸，属于那种放在人群中，也会让人觉得他像个好人。
但也就是这样一个人，此时却拿着电锯，走到了角落被加工铁链锁住的人身旁蹲下，用手抓起她头发。
模糊的视线中闯入一张面孔后，元幼杉反射性地绷紧肌肉，牙关咬紧。
心底那种不属于她的、难以抑制的怨恨和恐惧，让她牙关都在战栗，花了一点时间平复后，她垂下眼睑。
多少次了。
或许是第八十次，也可能是八十二三次，死亡轮回了太多次，让她对具体的数字已经模糊不清。
前面数十次死亡，都是因为这个威哥试图对她施虐，可以忍受血肉被强行分离、骨骼被生生锯断的痛楚的元幼杉，接受不了这种折辱。
所以她反反复复轮回，又在同一时间段将威哥和他的同伙杀死。
用刀子捅，用锁链勒，又或是单纯用拳头，一下下发泄着她心中的怒气，不是为了她自己。
在剧情单一的轮回之中，她已经知道了这个‘畸变种’的遭遇。
放学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失足老人，一时心软带他去购物，却在街巷中被掳、带上黑车，再次醒来后就被关在了一个黑作坊中。
作坊里常年充满血腥和恶臭，她和那些同样被拐来、掳来的男女老少，都被强行注射污染源。
畸变的痛苦之中，他们健康的身体开始形变，一个部位成熟后就会被残忍割掉，没有麻药也没有事后止血上药。
惨叫和鲜血充斥在地下囚牢。
直到污染度高到失控，这些人就会把它们销毁，剖出它们已经变成污染物的内腑，作为一个‘污染物培植’器皿的价值才算被榨干。
每个夜晚她都祈祷能有人来救她，可却在一个个痛苦的日夜麻木、失望。
更因为她的体质天生适合污染，不会因为频繁地被取走肢体，而崩溃失控，她反而是所以器皿中寿命最长的，想死去结束痛苦都做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人被送进来、又死去。
而这样的折磨，元幼杉轮回了八十次。
她早已清楚，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幻境，不如说是一个梦境。
一个由‘畸变种’强烈到转化为实质的梦境。
梦境中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元幼杉在经受的，而是这个‘畸变种’经受过的记忆。
是它自己被困在了噩梦的轮回中，从而强大的精神污染将梦境化为了实体，并影响了一个个进入污染领域的生物，将他们也拖入了无限轮回的痛苦地狱。
元幼杉所经历的痛苦，其实只是‘畸变种’的痛苦折射在她的脑海中的。
无论是肉体上的疼痛还是精神上的折磨，都不是真实存在的，却是真实存在过、并且哪怕在梦里也被深深记住的。
只是因为太过强烈，所以让人根本分不清真假虚实。
她在轮回的过程中，并没有太多对于‘畸变种’的愤恨，反而有种无力的怜惜；
但自始至终她都保持着清醒和底线。
在同一个剧情点卡了近二十次，元幼杉反复杀了威哥和那些同伙的举动，让轮回剧情卡住无法继续。
不知是不是她的坚持让躲在梦中的‘畸变种’有些无语，还是她反杀的举动让对方稍稍顺气，总之再一次醒来时，她发现那一段记忆投射被跳过了。
轮回剧情往后推了一部分，是她还没有经历过的。
那威哥像查看货物似得看着‘她’新长出来的手臂、双脚，又看了看‘她’高高鼓起的腹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再过两天，又有三个‘猪仔’长熟了，咱们可真是弄到了一棵摇钱树啊。”
“肚子里这个长得倒挺快，再过段时间也能剖出来。听说那些王室的人在黑市上专买这种污染胎，一只价格炒到三十万联盟币，到时候如果卖得好可以继续开展业务……”
元幼杉黑瞳微缩，明白了什么。
&#39;污染种’可以有选择推进剧情、掠过记忆的能力，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却无法改变。
她看着那两张带着肆无忌惮的笑容的脸孔，前所未有的戾气涌上心头，她想就此挣脱身上的束缚，像之前那样用他们带来的工具，像他们对待那些无辜之人那样，让他们再一次感受到无辜者的痛苦。
哪怕是假的。
可这一次她强行忍住了心底的愤怒，默默看着两个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后。
不能再轮回了，外面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祁邪和其他人的情况如何。
她平静的眼底，跳动着狠戾的星火。

第199章 选择和约定
“砰”的一声巨响,满是污糟恶臭的狭小的牢房铁门被大力推开，磕磕碰碰的声响中夹杂着尖叫和斥骂声,陡然变得清晰。
随着外界刺眼的光线射入，一股清新凉风吹入，屋里本就关押着的六七人被吓得瑟缩。
他们蓬头垢面骨瘦嶙峋，头埋在膝间，身体反射性地打起了哆嗦。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放开我！”
“大哥，大哥你放了我，我可以给我老婆打电话让她给你们拿钱……”
“闭嘴！给老子滚进去！”
两男一女被反剪着双手捆住，像串起的葫芦被几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压着，推进了小牢房中；
其中一人脚下一歪,带着另外两人摔滚在地上，落在肮脏泥泞的腥臭污水中。
身后的铁门‘咣’得关上，三人撑着泥水从地上爬起来，“呸！太脏了，恶心死我了！”
他们环顾四周,看到了那些蜷缩在墙角、满脸麻木无神的人们，才发现屋子里熏人的恶臭来源就是这些人。
穿蓝毛衣的男人惊叫一声，神情惊恐猛然向后退去。
他面前墙角那个双目无神看着自己的男人，赤裸着上半身，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缝合线；
除此之外他的右臂从肩膀消失，伤口处的血肉还艳红,似乎刚刚断裂不久，如此严重的伤口不仅没有包扎送去医院救治,反而就这么露空在脏乱的环境下。
不仅仅是这一个人,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其他所有人的身上,都带有青青紫紫的伤痕和缝合线,就像受到过虐待踢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被绑架了吗？”
三人挣扎着、拍打着铁门和窗户高呼救命，一直到精疲力尽也没有人理会他们。
毛衣男狠狠踢了一下脚边的破碗，“现在怎么办？我他妈被人骗了！这鬼地方到底是哪儿。”
女生忍着哭腔，“我在一家店里试衣服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捂住我的嘴……然后我就昏过去了，再一睁眼就到了这里。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啊？！”
最后的青年人带着一架细边眼镜，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和其他人不同，他是自愿来的。
青年在网上看到池山区这个桃花坞小镇的资料，说这个镇子里很多都是得了污染病的老人，于是他便打算带些生活用品过来。
没想到在镇门前刚拍了几张照片，就被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呵斥追逐，把他的相机砸了，人也押到了这里。
与其他两个还寄希望于联盟军能来救的、交点赎金就能走了的新人不同，青年看着周围的环境和人，心逐渐凉了。
他往角落里看起来精神还算正常的、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女孩儿走去，在她身边蹲下。
“你好，我叫马健锋。”
马健锋推了一下镜框，“你别怕我，我也是被抓进来的人。”
女孩儿抬起脸，眼下发青眼底泛红，长时间处于惊恐和紧绷中让她看起来敏感而尖锐。
他这才看到，这个最多十几二十岁的女孩子，深色的衣物竟浸满了干涸血渍，一双腿从小腿消失，连接着猩红色的肉芽；
那肉芽表面经络微鼓，有血沫不停溢出又炸开，散发着浓重而诡异的血腥臭味，竟像是有生命似得在不断生长！
那张惨白的面孔上露出一个讥笑，她声音喑哑，“别做梦了，你们逃不出去。”
“我是想问问你的名字。”马健锋看看她的腿，“看其他人伤口的断面，应该是用锐器切割的，很疼吧？”
他是个学医的，对这骨肉组织的异样再清楚不过，根本不是人类的血肉组织，而是遭受了污染侵蚀的污染部位。
女孩儿愣住了，半晌眼底掠过一丝迷茫。
她被抓到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中折磨，根本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因为度日如年。
在血腥和尖叫声中，她每天面对的都是一张张狰狞的脸孔，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有人问起自己的名字，会问自己是否疼痛。
她的神经早已对剧痛麻木；
但更让她觉得惊恐的是，她对过往的记忆竟也模糊了。
最初她每天都在痛苦中默念着父母和住址电话，生怕某天有人救她，但她却说不出来。
随着希望破灭，这些信息真的被她遗忘了。
她一把抓住马健锋的手臂，凹陷的脸孔上绽放出惊人的光亮，神经质似得反复重复：“璐璐……”
这是在告诉他，也是早告诉自己不要忘记。
“我叫……邢、璐璐。”
这是邢璐璐被囚禁培植的第33天。
这间屋子里的都是和她一样，被掳来、骗来、拐来的人，身上无一例外被注入了各种污染源试剂，培植着污染物。
她听那些每天来取‘货’的人，把他们这些人称作‘猪猡’，成熟割掉的肢体是‘猪仔’，人的尊严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作坊中，变成了可以用质量和数量衡量的货物。
左右蜷缩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批，死了一些‘培养皿’后，就会有新的人被塞进来填补。
这一次，马健锋三人就是新补充进来的‘猪猡’。
第34天，窝点里人不顾三人的挣扎和尖叫，在他们身体各个部位注射了药物；
因为马健锋不叫不闹，受到的拳脚是最少的。
终于开始害怕的毛衣男和女生有些崩溃，“他们给我们打的什么药？到底想干什么？！”
第37天，三人在身体的畸变中迎来了第一次污染物成熟，这个时候毛衣男和女生已经神情萎靡，手部、腿部甚至是肚子都变得畸形；
他们迎来了第一次收割。
邢璐璐缩在墙角啃着指甲，瞪大了眼睛去看被拖到台子上的青年。
那石头台子经过日积月累的血浆浸泡，已经裹上一层厚厚的黑红血痂，周边摆放着各种残忍的切割工具。
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声和痛哭，青年踉跄着被按在台上，他脸上的眼镜掉在地上，一张清秀面孔苍白。
&#39;咔嚓’一声骨刀落下，邢璐璐身子一颤，紧紧闭上了眼。
“哈哈今天大丰收啊！比上一次多收了三成的货。”
“我家那死妮子简直是个吞金兽，非说什么她朋友家里有一台全息游戏仓，闹着要我给她买，还跟我闹脾气，这下终于能如她愿了。”
“我首付凑齐了，打算在主城区的第四层买套公寓，那里设施不知道比副城区先进多少，我老娘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
“……”
背着一筐筐血淋淋肉块肢体的男人抽着烟，在本就狭小污糟的房间里吞云吐雾，轻松说笑，只当看不见脚边昏死的、伤口还在溢血的人。
铁门被关上，牢笼中又恢复了安静。
一些麻木的、习惯了的‘培养皿’拖着残缺的身体，挪动到了角落蜷缩着。
邢璐璐的双腿还差一点点就长好了，绯红的小腿还没覆上皮肤，踩在地上上锥心得痛。
她看着黑台旁边的青年，已经麻木干涸的眼眶一酸，落下泪来。
几天前还整洁干净的青年，此时四肢都被斩断，脸上、脖颈上都生出了畸变包，让她连下手的地方都没有。
因为马健锋的身体排斥污染，畸变的程度非常高，短短三两天就出现了器官衰竭的情况。
那些人来检‘货’的人骂骂咧咧，说打算收割个两三次，就直接把他除掉换新。
剧痛让极度虚弱的青年生生疼醒了。
马健锋一睁眼，眼前阵阵发黑，他扭头时发现自己已经靠在了墙壁上，身边骨瘦如柴的女孩儿就蹲在他旁边，瞪大了通红的眼睛‘吧嗒吧嗒’掉眼泪。
“别哭……我本来就是不耐受的体质。”他苦笑一声，“原来比我想得还要疼得多，我当时、真想……死了算了。你在这儿呆了这么久，辛苦了。”
“能帮我带一下眼镜吗？”
邢璐璐点了下头，又费力去将被踩碎一半镜片的眼镜捡来，在脏兮兮的衣服上蹭了蹭，戴在了马健锋满是冷汗的脸上。
马健锋：“璐璐你听我说，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撑不了多长时间，就算能等到救援，污染度也是不可逆的。”
“但是你不一样，你的体质不易感染污染且有很强的耐性，现在出去了好好接受治疗，对以后的生活没有太大影响。我是医生，你可以相信我，我会帮你出去。”
“……我不信。”
女孩儿身体颤抖着，心底却不可遏制地生出一丝期冀来。
“是真的。”马健锋说。
他在被囚禁的第一天，就将身上携带的微型配药器藏好，埋在了牢房墙角的土里。
之后的几天，马健锋的身体畸变部位逐渐生长，但体质却因为污染越来越弱。
他成功配置出一种可气化的药物，具有迷药、让人吸入后短暂心悸的功效。
似乎老天爷都在帮他们。
这一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前来收割‘货物’的只有三个人，并且在长期的囚禁和虐待中，三人早已习惯了这些‘猪猡’瑟瑟发抖、任人鱼肉了，根本没想过他们中竟然还有人敢反抗。
趁着三人‘取货’时，邢璐璐和其他人配合着把他们压倒，用药物迷晕了他们。
看着半开的铁门，以及外面射入的光线，所有惨遭囚禁培植的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被困许久终于要逃出这个牢笼。
满怀着兴奋和怨恨的囚徒，用台旁的刀具在昏迷的三个罪犯身上泄愤，而后从铁门离开地牢。
这个时候邢璐璐的心中充满了希望，她拖着虚弱马健锋往外走，发现暗无天日的地牢竟建立在一座镇子的中心。
路边碰到的大多数都是老人，尽管看起来慈眉善目，但一想到那天在巷子里遭遇的事情，她根本没敢信任靠近任何老者，而是撑着马健锋拼命得跑。
身后远处隐约响起了混乱的声音，似乎有逃跑的人被抓到了，她一路躲藏，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又该往哪里走什么时候能逃出去。
她只是不敢停，怕自己停下就会被抓住。
直到终于跑出了镇门，邢璐璐疲惫地撑着马健锋，茫然看着四周的景色，吞咽着干涩疼痛的喉咙。
快一点，就差一点他们就能逃脱了。
邢璐璐强忍着泪意，麻木的心脏久违震颤着，她哆嗦着在路边拦下一辆双驱飞行器，司机是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孩儿，看起来最多二十岁而已。
她哀求着，求她送他们去督查所或是医院。
女孩儿看了一眼不成人形的二人，抿了下唇同意了，正当刑璐璐以为她和马健锋终于得救的时候，那女孩儿锁死了门窗，把他们带回了镇子。
被拳脚交加着扯下车门时，邢璐璐在剧痛中睁大了眼睛。
她看到那个从司机位下来的女生一脸不忍和歉疚别开了眼，在落泪，在和一个中年男人说着什么；
那中年男人安慰着她，而后凶狠的目光看向了她的方向。
邢璐璐忽然想起来了，这个男人曾经就是切割他们的一份子，他说自己有一个宝贝的女儿，要给她买全息游戏仓。
“妈的贱人！敢逃跑？还敢杀老子的兄弟？！”
她耳膜嗡鸣阵痛，蜷缩着承受来自恶人的怒火。
那个一脸老实相貌的威哥点了根烟，神情阴沉，“胆子挺大的，还是对你们太客气了。”
他踩着马健锋还没完全成熟的腿用力碾压着，语气发狠，“抓到的几个杂碎说了，主谋好像是你啊？想当英雄？”
剧痛中，邢璐璐陡然瞪大了眼睛，她看到威哥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一柄武器，“不、不行！！”
她的眼底一片血红，声音嘶哑破碎，神情崩溃扭曲。
半晌脱力软倒在地上，看着前方的地面上蔓开猩红血迹，一直到她的脚边。
那双好不容易燃起一点光亮的眼睛，迅速暗淡枯萎，一脸死气。
被拖回地牢的过程中，邢璐璐几乎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疼痛，那些人愤恨得嚷着要杀了所有逃跑者、或加重对他们的监管和惩罚的声音，混杂着严重的嗡鸣。
一片血红的世界里，她无神的眼睛拉拢着，看到那个光鲜亮丽的女孩儿的背影，看到了沿途一家一户站在窗前漠视的老人……
怪不得这些人看到他们畸形的外表不害怕惊讶，怪不得看到他们逃跑也毫不惊慌，因为整个镇子，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知情者，甚至是参与者。
他们的富裕和幸福建立在一个个无辜人的血肉之躯上，他们都是帮凶。
邢璐璐模糊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巷子里场景。
她被捂住嘴拖走时，巷子斜上方的一户人家阳台，正好有一对父子在晒太阳，看到她被抓进车里，孩子被吓得直哭。
那时她以为那父亲会出声呵止，会帮助她，可她亲眼看着那个父亲因为害怕车旁匪徒的怒视，怕多管闲事会被报复，捂着孩子的嘴巴，匆匆忙忙进了屋。
这一刻强烈的怨恨涌上她的心底。
她的意识像和身体剥离，完全浸透在怨恨和嗜血的海洋里。
为什么好人最终都落得这个下场？
为什么做尽了坏事的人却能够荣华富贵？
她好恨，恨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鬼，恨那些见死不救的懦弱人类，更恨她自己。
前所未有的后悔淹没了女孩儿，她后悔那天自己为什么要一时心软，为什么要当一个善良的好人。
如果自己没有经过那条路遇到坏人，没有应了那个老家伙的声，没有递出那一百块，也没有最终走进那条巷子……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好像回到过去重新作出选择。
强烈的悔意和怨恨，让刑璐璐从里到外发生着剧变。
她重新被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地牢，监视更加密不透风，注入她体内的污染源也愈发大剂量，因为高强度的污染畸变，她的身体出现了大范围的崩坏。
以至于体内有了污染胎，她也无所谓。
&#39;刑璐璐’清楚意识到自己变了。
它变得很冷静，很暴躁，精神状态也格外扭曲，厌恶痛恨所有的一切；
与此同时那种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让它意识到自己有能力，让这些人全部去死。
直到那股掌青紫的肚皮中的活物彻底成熟的那一天，一群来‘收货’的人进入了这间牢房，而后在他们惊恐的目光和叫声中，它的肚皮从中被撕裂，一个红彤彤的污染胎从中钻了出来。
它撕裂了那些人的胸膛肚皮，掏出他们的内脏嚼碎他们的头颅，把整个小镇弄得一片泥泞。
但这还不够。
&#39;污染种’惨白凹陷的脸上流露出狰狞的笑容，它认出了那群突然包围了小镇的家伙，是所谓的联盟特战队。
在它看来这些人也该死，所有人都应该和它失去的陪葬。
强烈的负面情绪让‘污染种’的额头皮肤青筋跳起，它朝着特战小队走了过去，却又忽然顿住了脚步，身体僵硬。
那双血红的眼瞳中，露出一抹挣扎迷茫，紧接着四周的空气也受到了影响开始波动。
&#39;污染种’——或者说元幼杉，隐约觉得不该这样，她在克制自己。
这里是幻系‘污染种’的领域，是记忆和梦境塑造的世界。
凡是踏入了领域之中的人，都会同它一起被拉入无尽的噩梦轮回中，曾经它经历过的那些，都会一遍遍地投射在所有人的精神中。
他们就是它，梦境即为现实。
因为代入感太过真实，99%以上的人会在精神污染中完全失控，而在污染领域中变成‘畸变种’，就是真的变成附属污染物了。
这是元幼杉第一百二十四次轮回。
中途又失败了多次后，她的眼睛逐渐变得猩红，神情逐渐扭曲怨恨，那些反复轮回的经历深深刻印在她的骨子里。
只差最后一步。
这个女人的精神污染已经完成了大半。
只要她杀了那些特战队员，从精神上彻底否认了作为人的一面，就会完全被污染。
躲藏在领域世界中的‘畸变种’外形上是一个普通女人，此时正冷眼看着挣扎中的元幼杉。
它从未想过有人的精神世界和心志竟然能如此坚韧。
大多数人只需要轮回一两次，精神就彻底崩溃了。
但这个女孩儿不一样。
无论怎样遭到攻击，哪怕反复遭受非人的折辱和虐待，她都能坚守着底线，还能一次次提起反抗的勇气。
说实话它真的很欣赏这个女人，也不禁去想如果它当时有那样的胆量去殊死一搏，是不是就能逃脱。
但它更期待她变成污染物的样子。
如此强大的精神世界，如果能变成幻系，一定是极其强大、和她同级的存在。
这里是它的领域世界，领域中和外面附近的人，它都能感知到。
&#39;畸变种’知道它的胎儿碰上了一个十分棘手的家伙，也知道外面的那群特战队人已经把自己团团围住，并且进入了领域。
它开始心急，同时怨恨且不甘。
该死的人还好好活着，凭什么它要被消除？
这些特战队的人都是恶人的帮凶！他们该死！
一直十分谨慎从不露头的‘畸变种’，终于从领域的遮掩下走了出来，它的真实外形比在街上展露出来的还要枯瘦，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都是新旧疤痕。
它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逐渐靠近元幼杉。
“他们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抛弃了你，所有人都是有罪的，你为什么还要犹豫？”
“你忘了那些蚀骨的疼痛了吗？忘了受到的折辱了吗？只要再往前一下，你就能获得把所有人玩弄于掌心的力量！”
“……”
惨白的面孔上露出一抹狞意，它伸出畸变的手臂，想狠狠推元幼杉一把，通过皮肤的接触让自己的精神污染更加强烈。
就在畸变掌心接触到元幼杉身体的那一刻，一只手臂‘刷’地从身侧抬起。
因为太过用力且迅速，甚至像鞭子似得破开了身前的空气。
那只血管凸起、爬在手背和腕臂的手掌白皙，此时张开作爪，分明是人类的血肉之躯，却死死扣住了‘畸变种’的脖颈。
“啊！！”
幻系&#39;畸变种’是操纵精神的王者，肉体却非常脆弱，几乎没什么力量，所以才藏在领域中从不现身。
此时它尖叫嘶吼着，锋利的指甲抓挠着元幼杉的手臂。
从那手掌细腻的手心肉开始腐蚀，一直到那些被抓挠的血痕，元幼杉本就青筋凸起的手臂更是开始充血畸变；
然而却没有丝毫松懈，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似得，任凭手上的污染和伤势扩大。
她紧咬着牙关的腮肉微颤，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猩红瞳孔死死盯着面前的‘畸变种’。
“真是……终于抓到你了啊。”
“怎么可能？你怎么没被污染？！”
元幼杉深深呼了一口气，强行压制着脑海中暴虐的情绪。
她并非没受影响，正相反她受到的影响，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一次。
反复的轮回和重启，几乎让她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梦中人，‘刑璐璐’的怨恨和痛苦一直在折磨着她，让她脑海中痛到几乎要炸开。
若不是之前几个世界感受过‘半神’孢母在体内融合，她真的会完全污染化。
之所以装作无法抵抗的样子，就是为了让‘畸变种’放松警惕露出真身。
“松……开！”
“我不要死，不能……”那张苍白的面孔上爆发出强烈的不甘，尖锐的嘶吼声从它的喉中直冲元幼杉的面孔。
在堪称凝聚成实质的精神污染下，元幼杉只觉得大脑中扎入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针尖，痛得她浑身冒冷汗，却依然死死扣着手中脖颈。
&#39;畸变种’拥有还是人类时的记忆。
它知道人类对于污染物的态度，是销毁和拔除，但是它不甘心。
明明它曾经也只是一个受害者，是一个善良的好人，为什么最终得到惩罚的、被销毁的却是它。
它试图挣脱，在博弈中被元幼杉一把按在了地上，扣住了颈部。
四周的污染领域因为本体的极不稳定，开始波动起来，外界围着的那些人若隐若现。
脸上垂落了金色发梢，‘畸变种’只能看到一双同自己对视的、自上而下的眼睛，是那个人类少女的。
忽然，它视线一顿，猩红瞳孔开始轻颤。
一只布满抓挠伤痕的手臂皮肉翻卷，此时因为腐蚀而手心溃烂的手中，攥着一张皱皱巴巴的染血的纸。
元幼杉抿着唇，“可以。”
这是一张一百元的联盟币。
因为她经历过无数次梦境，代入过曾经的刑璐璐，过去对方的每一个念头、每一种情绪，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她都全盘体会过。
可以说元幼杉早已是‘刑璐璐’，也知道它的执念。
这个领域不是在折磨别人，而是在它自己。
过于强烈的怨恨和对选择的悔恨，让这个污染领域拥有了实质和强大的力量，每一个被拖入领域的人在被污染时，梦境都会重演一次；
作为梦境和领域的主人，‘畸变种’更是会一遍遍地轮回。
它无数次地回到那天的开始，回到那条巷子的起点，就是渴望能改变自己的选择。
不要施以援手，善良没有好报的。
拿回来，把那张钱拿回来走掉，就能躲开后续的不幸……
就像‘如果重生你会改写什么’这个伪命题一样，人不可能重生，发生过已成记忆的事也不可能改变，它只会越陷越深。
怨恨和后悔的情绪在反复轮回中不断加深，不断拖入人类同化污染，领域便会更加强大。
“你懂什么……”
&#39;畸变种’的脸孔扭曲，露出一个讥笑，“我早就不需要了！”
它其实早就清楚，就算拿回一万张钱币，也改变不了过去，这不过是它的精神畸变的源头。
曾经有人告诉它，你还可以选择未来，虽然它已经不记得那个人的面容和名字，但依稀记得应该是破灭了。
可当女孩儿手臂上的血珠沿着脏兮兮的钱边，滴落下来时，‘畸变种’的瞳孔愈发缩紧。
它看着那双坚定的、仿若跃动着火光的眼睛，忽然想到了在无数次轮回中，哪怕她的灵魂被拘禁在污染的梦境，可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一次次挣脱束缚反杀。
“你可以选择。”
元幼杉语气坚定，“错的不是你。”
——
空旷商圈中，一队特战小分队由血液化分队队长安鸿领头，佩戴着完备的防护装备和武器，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领域中失控的污染物。
当又一具身躯软软倒下后，安鸿摸了下耳麦，“击毙第一十三名污染物。”
“收到，请继续，务必尽快找出源头的实体。”
“是。”
安鸿应了一声，护目镜中的单薄眼皮撩起，看了看不远处口鼻佩戴着净化器、呼吸有些急促的怪形。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骨化怪物，浑身上下只有一张脸还能完全看出是人类。
是吴新桥。
他们进来的时候，吴新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因为在长时间的污染影响下，他的力量有些失控，根本收不回污染力量，自然也穿不上防护服，只能戴戴空气净化器缓解。
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据他所说，他就只见过的叫做元幼杉的队员，完全被见过祁邪；
就是那个元幼杉也因为污染物袭击失踪了，一直没有出现。
安鸿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漫不经心想到，污染本体到底藏在哪里，要如何才能逼出……
他手掌一直搭在武器上，做好了只要吴新桥一旦开始失控，就直接拔除的准备。
就在这时，四周的污染力量忽然变得不稳定，周围的空气和力场开始扭曲，甚至能隐约看到一点外界的影子。
他和其他人当即警惕起来。
然而很快四周的领域越来越淡，虚幻的景象最终和现实融为一体。
安鸿的脸上流露出疑惑和惊讶，还没搞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便看到了约七八十米外的地上，有一个人影。
准确的说是两个。
只是因为姿势和身形纤细，被他误认了。
看清那两人后，他眼眸难得睁大，微怔道：“这是……？”
……
“啧，不能交流的东西我留着你有什么用处呢？”
浑身染血一身戾气的青年语气不耐，因为使用污染力量，他的瞳孔不正常地呈现出瑰丽的亮紫色，简直不像个普通人类。
此时他锋利的机械爪中，死死抓着一只浑身通红、没有皮肤的恐怖婴儿。
面对那堪称刺耳的尖叫声，祁邪丝毫没有同情心，爪子越收越紧，“我现在很烦啊……”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猛然扭头朝着四周看去。
在领域慢慢散去，周围环绕的肉墙防线时，他眉尖微挑嗤笑一声，“来得真‘早’，马上人都要死光了。”
祁邪本以为是特战队的人破解了污染领域，但很快他便意识到并非如此。
他黛紫色的瞳孔定格在某处时一紧，半晌无意识地收紧了掌心，爪中的污染胎被尖锐爪尖刺入血肉，挣扎尖叫着。
绯红的唇瓣扯开，终于找到丢失的猎物的恶犬久违露出了愉悦笑容，闷笑声从锋利齿线溢出。
如今泾渭分明的场面，让外界的特战队人也都愣住了。
“解、解决了？！”
郝朔和秦语萱直接走了进来，神情也格外震惊。
无论是肉眼看，还是测试仪检测，盘踞在此处上空的污染领域，就在刚刚凭空消失了。
同时他们也看到了领域消失后，被围在圈内的众人。
最显眼的当属巨大的骨化畸变人吴新桥，其次就是神情恹恹一身血腥的祁邪。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才定格在那个女孩儿的身上。
秦语萱推了下红色镜框，试图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点，“她、她一个人，解决了重危级污染事件？！是那个新人吗？？”
郝朔神情复杂，“目前看来，是的。”
手臂几乎已经没知觉的元幼杉绷紧力道，有些心累，“现在，能来个人帮我控制一下吗？”
她的手下，扼着一个浑身散发着强烈污染气息的人形‘畸变种’。
直到专门收容‘畸变种’的小队快速上前接手时，元幼杉才狠狠松了口气，这下无论是肉体还是备受折磨的精神，都涌上痛楚和疲惫。
她身体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却后襟一紧，直接被人从后面拽了起来，揽在怀里。
熟悉的气味涌上感官时，元幼杉的脑袋还有些晕眩，她后知后觉发现祁邪这个姿势真的很高调。
似乎是为了不让手上的血污碰到她，他直接用小臂承当支点，让她坐着靠在自己的胸口。
他个子本该就高，这样一搞元幼杉的视线直接越过他一半，能看到后方防线外密密麻麻的人影。
“祁邪……”
元幼杉有些尴尬地推了一下青年的肩，却惹来暴躁小狗的怒目而视，他目光堪称凶狠，只盯着女孩儿满是伤口和畸变双臂，“出息了，能自己打怪了看来是翅膀太硬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有污染领域的出现，让你担心了吧。”
罢了，老夫老妻了也没必要害羞了。
更何况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做，外面的人也早就把他们的消息传了八百种版本，什么强取豪夺落魄公主、疯批囚禁……
太过疲惫和心累的元幼杉实在没有力气了。
在小狗一顿输出前，她从善如流地认了错，态度很好。
听着她软乎乎的话语，再看看她搞得一身伤和明显不正常的精神状态，祁邪什么火气都发不出了。
他紫瞳盯着蔫儿哒哒的小公主看了好几眼，身后的尾巴抵了下她的背，让她靠在自己的头颈上。
“闭眼休息。”
“你还生气吗？”元幼杉轻声问。
“哈？我为什么要生气……”傲娇狗勾嗤笑一声，却被耳垂处温热的呼吸搞得一顿。
他摇晃的黑尾骤然一绷，手臂也僵住了，视线偏侧挪动时，他看到一脸疲色的女孩儿垂着头，靠着他的头颅呼吸变沉。
垂下的金发同他肩头的黑发交缠在一起，他不由得放轻呼吸，挪开了视线。
太麻烦了。
但养一个这样的不会顶嘴的小东西，也挺不错的。
虽然她有时候不听话，还会乱跑，但只要自己拴紧点，饲养体验还是很不错的。
正这么想着，祁邪抬起了眼，目光冷冷扫向不远处正在朝着此处走的人。
幻系‘畸变种’已经被收容关押起来，其他队员也迅速入场，处理着死在领域中的污染物尸体，以及还没有完全失控的受到影响的人。
除此之外，还要统计他们的身份联系他们的家人，清理此处残留的污染力量、以及后续一切舆论解释等等……
可以说因为这场突发的污染事件，特战队和联盟又要焦头烂额一段时间了。
正在朝着他走来的就是郝朔，以及一脸激动的秦语萱以及其他分队队长。
郝朔正要开口，便看到一脸冷漠不耐的青年伸出修长的手指，那还染着干涸血渍的修长指尖竖起，放于唇边，声音极轻。
“闭嘴。”
他那张绮丽的面孔高傲俊美，浑身是血，这样一副战损而病态的样子，被怀里托抱着的少女打破，却又意外地和谐。
郝朔愣了一下，看看元幼杉又看看他，下意识放轻了语气：“祁队。”
祁邪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事情解决了吧，还有问题？”
一旁的秦语萱轻咳一声，“是这样的祁队，我是幻系分队的队长秦语萱，这一次的‘畸变种’属于精神畸变的超一级，按理说目前是无解的。但是您也看到了，您的……女朋友？她不仅找打了污染本源，还成功破解了领域！”
“这太不可思议了真的，我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郝朔道：“按照规矩，也必须请元小姐去联盟做一下笔录和实践记录的。”
祁邪半晌没说话，眼神有些放空。
他此时处于极度震惊中，因为秦语萱那句‘你女朋友’，感觉怀里的人都有些烫手。
女孩儿微沉的呼吸扫在他的耳畔，原本是很正常的情况，但他一旦刻意注意，就怎么都觉得搔痒难忍，耳廓像火烧一般滚烫。
祁邪不是蠢，知道‘女朋友’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尽管他知道秦语萱是误会了，但心情还是莫名愉悦，唇角微扯。
哪怕他不喜欢秦语萱用那眼神直勾勾盯着怀里的人，态度也不算差，“就那样抓着脖子，你刚刚没看到吗？”
但对郝朔这个老熟人，尤其是不怎么喜欢的老熟人，他态度就没这么客气了。
“不去，不写，你们特战队的人自己废物抓不到目标，都给你们处理好了还这么多要求。”
自始至终祁邪的声音都很轻，简直不像他以往嚣张又拽的样子。
元幼杉并没有睡熟，她心里还有事情在想，况且这里的环境也无法让她放松警惕。
只是祁邪的气息让她很心安，刺痛难忍的大脑不自觉就舒缓了一些。
听到郝朔和秦语萱的声音，她睁开了双眼，声音有些沙哑，“祁邪，我没事，去做个笔录吧。”
有的事情联盟需要知道，其他人也需要知道。
她还答应了一个约定，需要遵守诺言去履行。
祁邪‘啧’了一声，这小公主又开始不听话了。
他盯着元幼杉微垂的眼睫看了许久，最后不爽道：“行行行，去，现在能闭嘴了吧。”
“哦，好。”
“没说你。”
看着明显不高兴的青年，元幼杉疲倦的眼底带了些笑意，现在的祁邪真的很像一只气鼓鼓的狗勾，炸着毛故意哼哼唧唧闹脾气。
……
不远处，加固的收容箱中，枯瘦苍白的‘畸变种’沉默坐在箱中，静静看着不远处的金发少女。
它不自觉咬着自己的指头，精神有些混乱。
不久之前，那个人类少女扣住它的脖子，“你清楚的，一旦真身被我抓住，特战队收容你是迟早的事情，再僵持下去只会让领域里被牵扯进来的人死得更多，你被拔除的时间也就越早。”
“我们各退一步做个交易，你觉得如何？”
&#39;畸变种’思来想去又有些后悔，人类的狡诈和可恶它早已看透了，为什么还会相信这个女人的鬼话？
她只是哄着自己解除领域，根本就不会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帮自己。
毕竟现在它是人人喊打喊杀的怪物，人类才是她的同伴，人类清除‘畸变种’天经地义。
心情逐渐沉了下去，它在充满了抑制剂的箱中露出一个讥笑。
其实‘畸变种’清楚，元幼杉说的话都是事实。
那种情况下被收容只是早晚的事情，它几乎没机会逃脱，更何况被收容后它的附属污染物都会被清理掉，再多创造几个也什么用处。
倒不如以此来搏一个渺茫的约定。
万一呢。
万一那个人类真的会帮她呢。

第200章 报告
重危级污染——‘畸变种’006被成功收容的第二天,联盟发布了此件事公告。
当天在污染领域中的死亡人数超过七十人，已记录在案的中度污染者四百余人。
且因为幻系‘畸变种’的精神污染会潜伏在受污染者的潜意识中，拥有一定的传染性和隐藏性,随着从主城中心区散开的人朝着其他圈层蔓延,波及人数和地区剧增。
陆续有轻度污染者在网域上反应,自己和家中人反复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他们变成了一个被拐卖到黑作坊的学生，受尽折磨，醒来后出现了精神恍惚、情绪萎靡等后遗症，严重者甚至有自轻自裁、以及性格剧变的情况发生。
第四圈层的人也证实，他们地区最好的学校：帝国学校分校的确有一个女生失踪很久了，于是006的经历和事迹便被拼凑得八九不离十。
再加上其余已经死去的‘污染物培植’事件中的受害者名单公布,真相背后掩藏的黑暗和污秽震撼了所有人。
这件事彻底在网上发酵,无论是主城的公民,还是其余邦国之人都在讨论此事。
帝国主城,联盟大楼A区。
作为联盟的核心，同时也是主城九大圈层的最中心,A区大楼占地面积最大同时层数也最高，内置各个联盟政府机关的总部。
此时特战队总部的审查机构门外，作为观察的单面镜另一边，站着一群身着特战队制服和学者制服的男女，面容严肃看着镜面之后的房间内。
陆续有人拿着记录板和文件进出，感受到观察室内的气氛后，也心中凛然不由小声。
“部长，东区审查已全部完成，这是感染者名单。”
“精神污染药物已初步投放完毕,第一期服用者的情况报告出来了……”
观察室正对着镜墙的左前方,放着几把工学椅。
但只有一人翘着长腿坐在椅上。
那是个无论从外貌还是气质,都同研究院氛围格格不入的青年男性。
乌发半长至肩头，露出的脸孔棱角分明，苍白而绮丽；
他的瞳孔是发亮的黛紫色，此时正靠在椅背上，用一只手支起下颌，眼眸微垂神情恹恹，盯着观察室镜面后的人。
因其周身散发的阴郁气场让人实在难以忽视，不少专门过来观察这次事件报告的研究院高层，都忍不住偷瞥两眼，仿佛对这青年格外忌惮。
就在这时，众人带着的微型耳麦中响起了声音，能听出来是个很年轻的女生，柔软中带着沙哑，似乎有些疲倦。
他们看向镜墙另一边的审查室，那里坐着这次事件报告的关键人物。
灰调的审查室内，只有一张长桌和基础设施。
负责询问事件细节的审查官，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她坐在长桌的一边，看向对面的少女，目光有些复杂。
如果不是联盟方再三确认过了，一级幻系‘畸变种’006的确是这少女一人解决，任谁看到她都不会相信这件事。
她露出一个笑，“元小姐你好，我是这次污染处理报告的审查官：李钰，你叫我钰姐或李督查都可以。”
“钰姐。”坐在长桌对面的元幼杉微微颔首，也露出一个浅笑。
只是她眼底发红，眼睑下方染着浮青，周身散发着异常强烈的精神污染波动，因为肤色白皮肤又过于细腻，显得触目惊心。
“我听说你解决了污染事件后，受到的精神创击很大，本来应该再让你多修养几天再做这次报告的，但你也知道这次污染灾难辐射广、公民们的情绪也比较激动，所以不得已我们才这么着急。”李钰轻咳一声道。
元幼杉：“我理解。”
接下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她配合正常的报告流程，将自己踏入领域后所遇到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尤其是刑璐璐的遭遇。
在听到她在领域中轮回了上百次，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
观察室中，几名研究人员皱紧眉头，“006的精神污染非常强大，且不说她一个小小队员如何承受住那些脑域的攻击，一个正常人被前后折磨上百次还没发疯，这有可能么？”
“她肯定在隐瞒什么，我认为应该适当加大审问难度。”
他们已经查明了‘污染物培植’窝点的内幕，那些血淋淋的切割用具以及还未处理掉的污染物，都被收缴了。
元幼杉的报告内容和其他人的没有太多差别，都是被迫进入了006的梦境世界；
但区别在于，还没完全变成附属污染物的人中，经历轮回次数最多的人也仅仅是十几次。
那人目前精神处于极度崩溃，被安置在主城医院，心理疏导师几次试图和他交流，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在他们看来，元幼杉这个前十几年都娇养在高阁的小公主，别说十几上百次了，一两次噩梦轮回就能让她崩溃，怎么可能还颇为稳定地坐在那里。
所以他们坚定认为，元幼杉有所隐瞒。
&#39;滋拉’一声刺耳声响，在观察室内突兀响起，把所有观察者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左前方靠在椅背上的阴郁青年搭着长腿，刚刚尖锐的摩擦声就是他弄出的。
此时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一双缩紧的紫瞳就这么盯着那些研究人员，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凶戾和周身的暴虐，一股无形的污染力量以他为中心，影响了观察室中的每一个人。
“祁邪，你干什么？”
半晌，有人干巴巴出声，声音在剧烈搏动的心跳影响下有些虚。
“这里是审查部，不是你能撒野放肆的地方！你一个非机关人员能在这里旁听，已经是破例了。”
祁邪‘嗤’得笑了，他修长的指尖托着下巴，抬起了艳糜的面孔，眼底毫不掩饰的讥笑和不屑。
“所以呢？”
“你！”
他声音阴郁，冷笑声贴着锋利的鲨鱼齿溢出时，有种随时都会扑上去撕裂面对的研究者的病态狠厉，“我希望你们搞明白一件事，死了人也好网上的人不满也好能不能解决也好……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现在她帮你们解决了污染，你们需要的是感恩戴德，而不是把她当犯人一样审问。”
观察室中不少学者脸色涨得通红，想要反驳但一对上祁邪那双邪气的眼睛，又泄了气。
一时间二十来人的屋内一片寂静。
在场的都是联盟各部的核心人物，多少知道些祁邪的身份。
私下里他们会鄙薄祁邪的出身，对他时而失控疯批的性子多有瞧不起，但一旦面对面直面他的戾气，谁也不敢触他的霉头。
最终还是审查部的部长缓缓出声：“祁邪，我知道元小姐这次劳苦功高，但作为特战队的一份子，我们有权利知道领域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我们目前找到了一些证据可以证明这次006的突然出逃，以及污染灾难的爆发并非偶然，很可能幕后还有推手。”
现在联盟在逼他们尽快出结果，网上的公民也群情激愤，其他势力明里暗里地探听挖苦，都是审查部身上的压力。
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急切地询问元幼杉的处理报告。
只不过有一个恶犬似得祁邪在虎视眈眈盯着，他们也不敢太过分，否则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发疯。
耳麦里陆陆续续响起了元幼杉和李钰的声音。
无论李钰如何拐弯抹角地询问，她的回答都是按照在领域中经历过的、以及发生过的叙述，直到祁邪的耐心已经耗尽，审查部的人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宣布了“结束”。
听到耳麦的指挥声，李钰松了口气笑道：“今天的报告就到这儿了，如果后续元小姐发现什么异样，请及时和总部联系。”
“好，今天谢谢钰姐了。”
女孩儿坐在长桌的另一边，精神状态并不算好。
昨天刚一离开污染领域，祁邪就急急忙忙带着她去了主城的医院，做了一个全面且全方位的检查。
经过检测，元幼杉几乎没有任何内伤，就连外伤都是些皮肉擦伤。
最严重的伤势，也就是她因触碰了‘畸变种’006的实体，而被抓挠出的伤痕和手心肉的腐蚀。
她现在坐在审查室的椅子上，但双臂双手都覆上了厚厚的除污染药物，一双手包得像粽子一样。
棘手的是元幼杉的精神污染度非常高，几乎超过百分之八十，这令她的精神一直处于被‘畸变种’影响的痛苦之中。
昨天今天她已吃了一大把舒缓药物，勉强止住了污染继续扩散，她的精神也好了不少。
如此高的精神污染，连带着她自己的污染度也跟着往上涨。
研究院的人什么也没弄明白哪里甘心，他们还在心里盼着元幼杉的各项检查数据出来，好有个合适理由将人扣押。
然而检测所的人把数据报告送来后，所有人又傻眼了。
「检测人：元幼杉。性别女，年龄十九岁，机动分队正式成员。」
「目前污染度49.7%，状态安全，大脑精神处于极度紊乱和认知错误，已佩戴污染抑制器，目前暂时稳定。」
「心理状态：良好，并未出现情绪上的崩溃和其他异样。」
「体能数据：上涨……」
所有数据都表明，经历了一场重危级的污染灾难，元幼杉不仅没失控被同化，事后也没有致命的后遗症，这下研究院就是想留也没有理由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祁邪一脸讥笑，大摇大摆走进了审查室中，将那个一脸疲色的少女揽起腰肢，带离了A区大楼。
等人走了之后，才有人一脸怒气，“你们瞧他那猖狂的模样，我们就这么让他把人带走了？！”
“……那你去拦？”
——
离开联盟大楼后，元幼杉被祁邪揽在怀里，熟悉而好闻的气息包裹着她的感官。
她肩头靠着的，以及掌心抵着的肌肉微鼓，仿佛能隔着薄薄的衣服摸到青年的肌肉纹理。
感受着身边人的低气压，她知道祁邪对还在生气的。
从把她从领域中心带走，到去了医院再到前往A区大楼，小狗一直都是怒气冲冲的，阴沉着一张俊脸不说话。
元幼杉知道，这次真的把他气狠了。
&#39;刑璐璐’的污染是针对大脑和精神领域的，而她又在噩梦中轮回了那么多次，虽然身体还算正常，但精神却很不稳定。
她现在看什么东西都带着淡淡的绯红，脑海中那些几乎要炸开的负面情绪，像涨潮的浪一下下冲击着她的理智。
除此之外后遗症还有头痛、梦魇、幻视等等。
短短一两天的时间，元幼杉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降了。
此时她听着耳畔沉沉的心跳声，感受着祁邪蹦跃、落地时的风，忍不住伸出头想看看他的表情。
刚一抬眼，一只微凉的手掌便伸出，在她头顶狠狠揉了两下又按了回去，凶巴巴道：“别乱动。”
到了公寓，祁邪把她安置到床上，又臭着一张脸给她配药倒水，简直事无巨细。
期间元幼杉登陆了联盟的网域，发现网上全都在说幻系‘畸变种’的事，这一次联盟处理的倒是挺快，相关受害者和死亡之人的名单都已整理好，也拟定了补偿公告。
对于这次污染灾难和‘污染物培植’事件，分别又有相关解释。
“本次‘畸变种’006由底十四分队负责押送，收容的车和用具完全符合联盟规定，经检查，收容‘畸变种’所用的用具存在人为撬开的痕迹，导致‘畸变种’从中转站跑出。此事极其恶劣，危害了联盟和公民的安全……”
“位于第六圈层池山区的桃花坞小镇，目前已调查清楚，为‘污染物培植’的黑窝点，村中主要参与者共30余人，大多数已经死亡；目前剩余主谋极其从犯已被关押，等候处理……”
看着看着，她发红的眼眸缓缓闭上，歪着头靠着枕头睡了过去。
祁邪再一次进入卧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看着女孩儿梦中仍然蹙起的眉头，以及明显不安稳的苍白脸蛋，他神情晦暗。
最终他只是轻轻用手点了点眉心，抚平后动作极轻地让她睡好，而后走出了卧室。
这天傍晚，又是一个残阳如血的日子。
床上的躺着的女孩儿睡得有些不安稳。
她额头沁出一层细密汗水，仿佛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骤一睁眼，元幼杉一双漆黑的眼瞳微缩，她侧头去看窗外漫天的红海。
安静的房间内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咕叽’声，一颗手指头大小的球形凸起突然出现在她的脸颊上。
隔着一层皮肤那眼球微微转动几下，紧接着从她的皮肤裂开一条缝隙。
一颗猩红的眼珠就这么出现在她的右边脸颊肉，在血红霞光的映衬中眨了眨。
元幼杉坐起身，并没有听到外面有声音，她下床推开房门在其他房间找了一圈，发现祁邪并不在家里。
她没有管脸颊上忽然冒出的一颗眼球，而是慢条斯理给自己穿好了衣服，戴好了口罩帽子而后出了门；
这一次她特意盘起藏住了金发，从公寓出来后转了几圈，避开了四通八达的天眼后，才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当天色逐渐暗沉下来时，元幼杉已经来到了第一圈层的边缘地带。
作为两个不同圈层的交界处，此处建筑和行人并不算特别多，再加上她去的地方特殊，一路上人烟越来越少。
直到看到远处特战队的徽标，她才停住了脚步。
“一区中转站”
到地方了。
……
第一圈层的中转站，属于外界连接主城研究院和其他部门的一个分区。
因为每天来往研究院总部和主城的各种物品，来自全星球各处，不可能一股脑全都输送进市区里去，需要先确定货物，再按按批次进行运送处理。
这些天堆积的事情中，就有闹得沸沸扬扬的‘污染物培植’事件中的那些池山区匪徒。
出了这档子事，不仅他们要延迟送往，就连其他的货物也受到了一定影响，没办法只能先存放在中转站严加看管。
出于人道主义，中转站值班的人不可能让这些人饿死，但他们也看了网上的新闻，知道这一村子人都是丧尽天良的家伙，那些血淋淋的手段简直让人听着就发怵。
每次运送饭菜时，他们都是不冷不热。甚至直接表达嫌恶。
“总部的人什么时候把人接走啊，我看网上的报道真想把他们这些家伙拖出来揍一顿。”
“这回他们肯定处死刑吧？”
“我听说主谋里有一个给老婆孩子买各种奢侈品，简直太可笑了，他的闺女是人，人家的闺女就不是人了？呸……”
几名中转站值班的队员闲聊着，目光落在某一个看守区位。
转了一圈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他们便是转身离开了这片区域。
天际原本黯淡的霞光不知何时又亮了一下，几名值班人员也没注意这一点，只是觉得皮肤稍微有点痒，一边闲聊着他们一边伸手挠了挠。
若是有人能在他们身后，便会惊愕发现他们的身影竟然逐渐消失在空气中，就像被无形的幕布吞入。
四周安静了，一处看守区域内或坐或靠，关了近二十个神情萎靡的人，其中大多数都是中年男人，零星有一两个女人和老人。
半晌，一个中年汉子神情狰狞，忽然在牢里骂了几句脏话，“他娘的都怪那个贱人，我当初怎么说的？就应该直接把她弄死，要不是她发疯我们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威哥他们死得太惨了，咱们一定得想办法出去。”
“哎，都进大牢里咱们还怎么跑，你看外面都是那些白皮狗。不过抓就抓了吧，我老子娘都搬新家了，我家死我一个也值了。”
“这么悲观做什么，咱们还有上头的门路呢！只要把咱哥儿几个弄出去，少不了再赚一笔大的！”
这群人就是池山桃花坞窝点中的主谋和从犯，虽然当初在村子里爆发的污染灾难，已经死了三十多人，但仍然抓捕了这么多，和‘畸变种’006一起押送到了主城。
006是需要收容，而他们大概率是会处以死刑。
几天过去，这群人亡命之徒身上脏兮兮的，神情阴狠不甘。
他们骂政府骂联盟，更骂‘刑璐璐’和特战部队，认为他们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全都是这些人害的，用词语气都十分恶毒。
从始至终，他们都想过是自己的问题。
骂了好半天，一个男人忽然觉得鼻孔又干又涩，忽然鼻管一痛流出血来。
他用袖子擦着鼻子，嘴里不停辱骂着，“真她奶奶的出鬼了！”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的叹息在看守牢房外响起……

第201章 报复
“谁？！”
猛地听到那叹息声,牢房里关押的一群人莫名哆嗦了一下，就像有一个人幽幽地贴在他们的耳后吹了一口冷风，彻骨的寒意直往骨子里钻。
莫名地他们脑海中就浮现出了一张张满脸血污、神情狰狞的面孔。
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中年人倏忽扭头,瞪大了眼睛去看牢房外,却什么都没看到。
精铁锻造的看守所每一根铁柱之间的距离，都不超过一掌，并且材质特殊没有门锁，是以虹膜辨识权限的全自动开关。
从牢里能清晰看到外面的场景。
远处的宿舍和厂房、中转站值班者训练的空地……
再往远处能看到血红霞光中映衬的高楼和建筑，巨大的霓虹射灯与全息影像光怪陆离,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和可疑，刚刚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叹息就像误听。
只是今日傍晚的霞光太红了,四周也太静了。
牢房外看不到一个巡逻的特战队员，天际没有一架穿梭的飞行器,他们只能听到牢房内身边人沉重的粗喘,一股莫名的诡异和恐惧在小小房间内弥漫。
自从那日‘刑璐璐’彻底畸变，变成了一个怪物，肚皮撕裂从中钻出一个小怪物,在镇子凶残杀戮，不少人都看到了它们撕碎亲人朋友的身体的血腥场面；
又因为受到了污染的影响，其实这群拐卖犯才是最早的一批受污染者。
当时一大一小的‘畸变种’狰狞恐怖的样子,现如今还历历在目，一路上在牢车里的这些人都在反复做噩梦，也就是到了中转站‘刑璐璐’逃离后,远离了污染源的他们精神状态才好了一些。
此时他们在看守的关押所内,眼前的世界忽然蒙上了一层血红,顿时让状态本就不太好的人崩溃了。
有几个中年男女抱住自己的脑袋,或哭或叫像疯了一样,伸出双手在空气中挥舞着。
“别来找我！别来找我！不是我杀的，我没杀你们……”
“他们、他们来索命了，我们要完了！”
角落里皮肤皲裂褶皱的老人双目无神，嘴里不停嘟囔着：“报应啊，咱们的报应还是来了……”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镇子里游手好闲出去乱混的年轻人回来，在自家门口弄这些事情，镇子里的老人孩子多多少少也都听说了一些风声。
那时候他们觉得这是缺德的事儿，是要坏了根子的。
但随着其他家赚了大钱，轻轻松松一夜暴富，这些曾经唾弃的、坚持底线的人也逐渐被瓦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着镇子里时而跑出来的、浑身是伤和血的人也只当看不见。
更有甚者也开始麻痹自己，加入其中。
几个主谋的中年男人性情狠厉，能做出这种勾当、又在黑市上混过，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
“谁他妈装神弄鬼？老子杀得了一次就能杀你们第二次，管他娘是鬼还是怪物，还能怕了你们？！”
叫嚣声中，男人眼底通红神情扭曲。
忽然他声音一窒，就像被扼住脖子的鸭子，瞪大的通红眼珠颤抖着，慢慢转动看向了牢笼外。
只见一根根铁柱的之后，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人来，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的，明明上一秒他们谁也没有看到人影。
这人着一身黑，带着口罩和帽子，看身形并不高大反而十分纤细，露出的一双眼睛瞳孔很黑，应该是一个女人。
看到是人，男人反而狠狠松了一口气，张口就喷出各种难听的辱骂。
“老子还以为什么瘪三装神弄鬼，原来是个娘儿们。”
几个人骂了半天，牢房外的女人都无动于衷，漆黑的瞳孔毫无波动，那刀子似得目光莫名让他们浑身难受；
而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吸引一个人值班人员来看一看。
其中一个瘦猴忽然发现了什么，身子轻颤着拉了一把前头的人，“三哥，这……这不是人啊，她没有影子！”
在同伙惊恐的语气中，男人才发现她雕塑似得站在牢房外，身后是红得像血一样的天光，脚下却看不到一点阴影。
这下所有人心中的惶恐都被放大了。
男人强撑着开口，同时也是在安抚自己，“怕个怂，她进不来的，就是进来了咱们这么多人还……”
他眼珠逐渐瞪大，神情开始扭曲，因为恐慌从喉咙里发出阵阵‘呼哧呼哧’声。
“看来你们根本没认识到自己的错……”
女孩儿的声音隔着口罩，莫名有种喑哑之意，她覆着大半张脸的口罩下方忽然凸起一颗圆形物，在布料下方蠕动、膨胀。
“是啊，对于一群败类还有什么好期待的。”声音阴冷，“一击就让你们解脱，未免太便宜你们了。”
牢房里的人尖叫着，眼睁睁看着那个娇小的女孩儿从脸孔开始畸变扭曲，一团团‘咕嘟咕嘟’炸开的猩红血肉，从她的头颅开始往外凸起、扩散，没过多久便将她整张脸的五官都挤压了。
紧接着就是身体上的变化。
几秒钟的时间内，一大团仿若有生命的血肉就这么从女孩儿的身体里钻出，慢慢凝聚成四肢的形状。
那些黑红的肉液蠕动着，从牢房铁栅之间的缝隙往里面渗入，一颗猩红的、满怀怨怼的邪恶眼球‘咕叽’一下冒出，死死盯着牢房中那些恐惧的人。
“这是什么鬼东西？来人……”
无论牢房中的人怎么叫喊，都没有一个值班的人来查看情况，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诡异可怖的血肉扭曲着，进入牢房，很快就凝聚出手脚和五官，冲他们阴森森地尖笑着。
“是她！是她来报复我们了！”
有看到过那次血腥杀戮的人，一看到那张惨白可怖的脸孔、枯瘦如骨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回想起来当时的场景。
那个逃跑的‘刑璐璐’，来找他们了！
这些人想跑、想攻击他们，可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动了！
他们并不知道随着这个人形怪物的出现，屋内的污染度便开始飙升。
每一个的身上都开始剧痛，他们的皮肤开始溃烂、五官开始融化、肢体被无形力量变形揉碎……腥臭的污血流了一地，但他们的意识却依然清明。
“嘻嘻，又见面了大家。你们现在这个样子，真是顺眼多了。”
形容枯槁的类人女性歪着脑袋，嘴角因为极度兴奋而咧到耳根，她心念一动，牢房中那些正在迅速畸变的人肢体不受控制地抬起。
有人一只手抓住了另一只手臂，用力一扯，连根拔断了手臂；
异常凄惨的痛呼声响彻整个牢房，然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丢掉了断肢，慢慢插入了腹中。
那断肢的伤口飙着污血，血肉却还在快速蠕动着生长。
意识到了什么的男人满脸鼻涕泪水，疯狂摇着头，“不……不！救救我！”
他凸起的眼球的死死盯着牢房外，那里仍然站着最开始看到的那个女人，只是这一次她拉下了口罩，露出一张苍白而精致的面孔，正一脸漠然得隔着牢笼，看着里面的惨状。
&#39;畸变种’笑着，走向了那些人。
它蹲下去，十分娴熟且粗暴地抓起畸变的肢体，像掂猪肉似得评判着货物的好坏，半晌忽然偏头一笑，“哎呀，这块成熟了。”
话音一落，几条断肢‘扑哧’落地，听着声声凄厉的惨叫，看着那一张张恨之入骨的面孔如今满是恐惧，它那张枯槁的面孔上流露出极度的兴奋和迷醉。
“别着急，这才刚刚开始。”
——
猩红的血从牢笼的缝隙中溢出，默默站在外面看着天际的元幼杉微微蹙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片血红的霞光像被按下了定格键，许久没有的变化了，四周浓重的血腥味儿让她感到不适。
惨叫声在持续看了不知多久后变小，而后几乎没有了。
她似有所感，扭头看向身后。
一张畸形的脸孔从牢房的空隙中钻出，无声凝聚成那个幻系‘畸变种’的模样，扭曲的神情满是餍足。
它舔舐着嘴角的血渍，邪气迫人的眼珠死死盯着元幼杉。
“完事了？”元幼杉双手插着兜，侧眸瞥了一眼牢房内部的惨状，“既然约定已经完成，现在你可以解除领域了。”
没错，笼罩着中转站的是‘畸变种’的污染领域，它如法炮制将此处形成了自己的世界，这才隔绝了外界免于被发现。
而元幼杉则是它的‘帮凶’。
006忽然笑了一下，阴森森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信守承诺吧？我早就不是人了，就算现在杀了领域中所有人，直接跑掉，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元幼杉轻笑一声，笑意不及眼底，“我连你的本体都抓到过，还会怕一个分身吗？你可以试试。”
&#39;畸变种’撇撇嘴，嗤笑一声，但它知道对方并不是夸大说法。
它的本体还在联盟总部，仅凭一个分身的确逃跑困难，更何况它有些累了。
报复过了，心底的那些执念散了，也就没有那么想折腾了。
只是有一点它不明白。
006神情变沉，“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
被特战队收容之前，它被这个女人扣着脖子，定了个所谓的约定。
因为它本身特有的分裂特性，以及精神污染的附着性，它抠出了一枚眼珠作为污染物媒介，将一部分的力量附着在元幼杉的体内，相当于一个分身。
它可以通过这枚污染物眼球分离出来，并且展开一定的特殊能力。
这是联盟和研究院都不知道的特殊能力。
原本006根本没想过元幼杉会履行诺言，但它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是认真的。
她来到了中转站，让那些值班人员被困在领域之中，亲手释放了006的分身。
这一切都是极危险的行为，若是让联盟发现了，定然会认为她早已被‘畸变种’同化了，说不定还会对她的身份和安全造成影响。
所以006不明白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同情它么？
元幼杉语气平静，“你不用多想，我帮你只是因为他们该死。”
能够被直接押送到主城审判的，基本都是直接参与培植或拐卖的人员，每一个人都是无辜生命的刽子手。
让他们一枪被崩了，太便宜他们了。
“所以我并不是为了你，也没那个必要，你本身就十恶不赦。”
刑璐璐可怜无辜是一回事，但这并不代表006就可以肆意夺取近百名无辜者的生命，元幼杉虽然怜惜它的遭遇，却从没觉得它应该被宽恕。
她一直抱着要将其拔除的信念。
“但是……”元幼杉语气微顿，在‘畸变种’阴沉的目光中道：“善良无罪。”
——
解除了领域的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污染，血红的霞光一下散去，真实的世界天色已经昏暗了。
一片寂静的中转站中，地上七零八落地躺着数十个身着制服、处于昏迷中的值班人员。
虽然他们多少受到了一些污染影响，但并没有大碍。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这些人身边走过，没有唤醒任何人，她朝着中转站外走去，赫然就是带着口罩帽子的元幼杉。
刚刚走出中转站的大门，她脚步微顿。
斜对着大门的电缆来时还十分规整，如今已经被暴力切段，天眼也被莫名摧毁，在黑夜中冒着焦烟。
元幼杉停顿了半天，才抬脚往前走。
夜幕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点点亮紫在昏暗中熠熠生辉，就像潜伏许久的捕猎者……

第202章 自我销毁（推翻重写）
联盟E至J区,三片楼区形成小型筒状，是权限度超过二级的核心区域，被称为‘污染物收容所’,内置四百余年来的各种污染种类标本，以及抓捕后判定为有研究价值的‘畸变种’。
若不是专门的研究和守备人员，凡是进出都需要总部特派的调令。
楼内高层的某间隔离房,被布置成三面加固墙壁、以及一整面透明合成金属,内部的占地面积很大,是一间越有两百平米的屋子。
隔着透明金属,能够清晰看到内部的设施。
隔离房内部铺设着绒毯，三面墙壁挂着画作和影视海报，桌椅、消遣的电子产品一应俱全，乍一看去和普通公民的住房没有任何区别。
但仔细观察时就会发现，不起眼的拐角处满是还在转动、闪烁着红光的机械眼,各种防震防摔、功能齐全的仿生机械或静或动；
这是一个处于无死角监控之下的空间。
不仅仅是视觉,甚至连房间生物的温度、体内辐射、触摸了何处……都在超高科技的管控下，事无巨细传送到了专门收集数据的超级电脑中。
偌大的隔离所中，只有一个消瘦的身影。
看外形那是一个人类女性,旁边就是柔软干净的床褥,但它却蜷缩靠着墙角，一头枯黄的长发垂下，几乎掩住它枯槁消瘦的身形。
它维持这样的动作足足有一两个小时，半晌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人类肉眼看不到的污染波动,从它的体内大量溢出,带着不明的暴动。
被屋内的机械传感器捕捉到后,生成了相关的数据和分析,即时向外传输。
短短几秒钟内,这些精神污染力量就飙升到了一个不可小觑的数值，因为触及到了危险线，办公室内观察人员的表环发出阵阵警报声。
等负责的研究者匆匆赶来时，屋内的电流和头顶居家的水晶灯都受到了影响。
“滋、滋滋……”
伴随着阵阵电流声，屋内忽明忽暗。
“怎么回事？006怎么忽然暴动了？”研究员一号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污染力量外泄还在升级，目前达到了一级的释放量。”
“我也不清楚，警报忽然就响了。”
不怪他们紧张006。
首先作为重危级的‘畸变种’，编号006引发的中心区污染事件的种种后遗症，到现在都还没完全解决，正是重要的观察对象。
其次006的污染能力及领域特殊，等级又非常高，可以说是历年来最有研究价值的幻系‘畸变种’，到底归谁管、谁能拿下这个珍贵的实验体，各研究分部的老教授们已经掐过了一架。
&#39;畸变种’这种异世怪物，从人类的尸体中诞生、成长，天生就是人类的对立面；
大多数‘畸变种’在面对人类时都会虐杀、污染，但一旦失去了污染目标，往往就会平静下来。
自006被关押在此，已过去了两天整。
因其属于一级重危‘畸变种’，是有着不弱于的人类智商的智慧生物、拥有生前的记忆；
查明它生前身份后，联盟的人就迅速找到了刑家和刑璐璐的父母，并将刑家——尤其是刑璐璐本人卧房的设施和物品，尽数搬到了隔离所内。
事实证明，效果甚微。
这些生前物品对006没什么影响，它一直保持着习惯性地自我保护姿势，蜷缩在墙角，时而神情冷淡麻木，时而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恶狠狠瞪着墙外。
总的来说它不算收容所中反抗最激烈的。
谁知一段时间没有关注隔离房内的情况，它的污染便突然爆发了，让研究员们措手不及。
让人把过去一段时间的全方位监控调出后，透明金属墙外的研究员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视频中的006抱着膝盖，一头枯发遮掩着面孔，监控根本拍不到它的表情；
突然之间房间内的污染力量就开始涌动，而后灯影闪烁电流短路。
“奇了怪了……”研究员一号喃喃自语着，在晃眼的光线下一抬头，头皮被吓得一阵发麻，生生打了个寒战。
藏在角落阴影中的‘畸变种’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一双凹陷的猩红眼瞳直勾勾地，只盯着他们看。
不等几个研究人员害怕，他们磁芯上悬浮的各个透明数据表，以及观测页面，同时出现了、不同情况的变化。
一时间接连不断的异样提醒音响个不停，让他们手忙脚乱。
“到底发生了什么？！”研究员二号脸色难看，不由惊呼。“污染的局部强度恶还在涨，但是总量却在飞速减少！这怎么可能？！”
所谓污染总量，就是一个‘畸变种’的能力。
能够在主城中心区布下大范围、多层次、扭曲虚实且极其稳固的污染领域，006的污染总量可想而知，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据！
收容后研究员们初步估测，它对于精神和大脑层面的污染量，已经达到了全联盟记录在案的第二位。
仅次于的编号001的重危级污染——‘科技树’！
但此时此刻，突然失控的006的数据，却发生极其诡异的变化。
它毫无保留地倾泻着自己的污染，导致局部的污染强度飙升，在隔离房内形成了极大的压强，头顶的灯、四周的桌椅摆件都被无情碾碎，发出巨大的动静。
甚至连专门针对的重危级‘畸变种’收容的特殊金属，都发出阵阵‘咯吱’声，仿佛这股力量再飙升下去，就会把这面阻隔怪物出逃的透明金属震碎。
心神俱颤中，几个研究员已哆嗦着启动了警报，并立即通报了总部。
其他楼层办公的人听到动静，也纷纷进入戒备之中。
特战队的总部就在相邻的区域，全副武装的队员来得很快，幻系分队的队长秦语萱连防护设备都没穿齐全，就匆匆赶来。
“发生什么事了？”
“秦队，它自己在里面突然失控了，没有任何迹象。”研究员002将还在变化的数据检测递给她看，“您看这个，006的污染总量在飞快下跌，如果按照现在检测的污染量它的等级和危险性已经不算重危级了，并且这个数值还在降低！”
&#39;畸变种’的污染量和人类的污染度是一样的，处于一种持续上涨的状态。
但和人类不同的是，它们是没有上限的，污染量越大能力也就越强，也不存在所谓的失控、副作用一说。
如果说有什么情况会让‘畸变种’的污染量大跌，那就是它们被拔除前、濒临彻底消亡前。
可006一直都在隔离房中。
关于它的精神污染项目还没启动，中心区事件还没结束，根本不会有人拔除它，所有人研究人员和特战队员都一头雾水。
研究员一号道：“或许是检测的仪器受波动坏了，这个数值并不准。”
“秦队长，我们现在要怎么办？直接注射溶解性药物还是再等一等？”他问道，声音带着惧意。
秦语萱死死盯着一片狼藉的昏暗隔离房内，“再等等。”
对上那双猩红的、充满邪性的眼睛，她心中莫名生出一股酸楚。
同为幻系污染者，她对于那种无形的精神影响感知更为强烈，这一刻她的世界中被一片绯红掩盖，奇怪的复杂情绪让她逐渐感觉到不对劲。
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想在秦语萱的脑海中浮现。
她陡然瞪大了眼睛，点开了止息下属的通讯，“立即联系一区中转站的人，我要知道那一批暂时扣押在中转站的器官贩卖者的情况！”
下属：“秦队，一区负责人没有接听。”
其他接到通知赶来的分队长听到她的话，也意识到什么，“我有认识的人在中转站，我联系他。”
然而无论是总线，还是私人的通讯都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很快有特战队员通报：
“一区中转站方圆五十米内的天眼系统，全都被人恶意攻击了，监控设备和暗处的机械眼都挑掉了，至少丢失了一小时之内的进出情况。”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一区中转站出事了。
当即有队长通知人前往的调查、处理。
在这段时间内，秦语萱和处理小队的队员们都没有放松警惕，一直注意着隔离房间内的006，生怕它震碎了金属墙再一次出逃。
可令人惊讶的是，屋内摇摇欲坠的残破设施，晃动的幅度没有最初那么大了。
造成这么大动静的‘畸变种’也并没有趁机撞墙、恐吓外界站着的人群。
它就那么抬起惨白的面孔，尚且能看出是人类的四肢抱着，露出一条条红紫的新旧疤痕，一双猩红双瞳满是复杂看着周围的设施。
另一和秦语萱关系不错的队员问道：“秦姐，你为什么忽然想到了那些通缉犯，难道006暴动和他们有关联？”
秦语萱：“……006的畸变原因你们都知道，那些对罪犯者的痛恨以及过往的恐惧，是它精神污染畸变的主要来源，如果它以某种方式解除了污染原因呢。”
她抿着唇，眉心蹙紧。
高等级的&#39;畸变种’也是智慧生物的一种，联盟史有过极少的几例特殊案例，是‘畸变种’的畸变源解除后，支撑它们扭曲失控的因素消失，它们心中便产生了自毁的情绪。
这种自然而然消亡的‘畸变种’有，但少之又少，至少近几十年间、秦语萱这批人从未遇到过。
不少人都觉得这只是夸大的故事。
006身上诡异的污染变化和情绪波动，让秦语萱想到了这个猜测。
等了大约几分钟的时间，006的污染波动越来越弱，同时快速赶到一区中转站的队员反馈回了消息。
“一区值班的同伴全部处于浅中度昏迷，污染波动数值正常，没有明显外伤，没有生命危机。就是……”
秦语萱：“就是什么？”
“就是那批从池山区押送回来的犯人，全部死在了羁押的牢房中，死状非常不好。门窗没有破损痕迹，凶手应该并非人类，因为这些死者全部出现了附属污染的情况，身体被多次撕裂修复，初步推断是有目的虐杀行为。”
“怀疑对象：编号006。”
听了一半，秦语萱的心情就彻底沉了下去，她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拍在了透明金属墙壁上死死盯着006，展开了自己的能力领域。
两种幻系精神污染能力相碰撞时，小小的隔离所内再次发生了震荡。
“我知道你听得见听得懂，那些人，你怎么做到的？谁在帮你？！”
隔离所内的006神情淡漠，根本不理会外界叫嚣的、手忙脚乱的人类。
它现在的情绪很复杂。
暴虐中夹杂着不甘，但却因为亲手解决了一个个曾经刻印在记忆深处的面孔，而让这些暴虐的情绪无处宣泄，只能任凭它们流逝。
恨是它污染的源头。
当这股扭曲的、几乎要将所有人燃烧的恨意平息，它的存在、污染的源头都被撼动了。
这一刻006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它曾经叫刑璐璐，是一名帝国学校的学生。
这间冰冷冷的隔离所墙上贴着的，是它曾经最喜欢的虚拟偶像，和那些得到过的荣誉和奖状，床头放置着玩偶……它惊诧发现，那些被它遗忘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
它想起来了，最初被关押进来的时候，有一对中年夫妻穿戴者防护用具，站在玻璃外面看着它，捂着嘴哭泣，很是崩溃的样子；
那是它生前的父母。
一遍遍纠缠着它的轮回噩梦，也在不知什么时候消散了。
006不会一闭上眼，就看些狰狞的面孔和血腥的画面，它想起了更多的人，更多的话。
失控前马健锋浑身是血，还死死抓着它衣角的眼神样子，让它神情怔忪。
那些平淡的画面到了最后，是一张属于人类少女的面孔。
金发墨瞳，肤色白皙，她插着兜站在血红的霞光下，用再过平淡的语气和它说了什么。
006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它只知道这个叫元幼杉的女人很狡猾，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化解了自己的污染源，那些缠绕着它的轮回噩梦是束缚，但同样也是它领域的核心。
但它并不愤怒，也不恨元幼杉，它只是觉得很累，还有种淡淡的感激。
一切的恨意和悔意都找到了宣泄口后，006就像是一颗被戳破了的皮球，那些充满它的全身怨气四泄。
它嗤了一声，缓缓闭上了黯淡的眼睛。
编号006污染波动异常的14分钟，它的污染力量萎缩到普通二级的程度，并还在缓慢降低。
第22分钟，另一隔离室内暴躁的‘畸变种’——编号028的无皮婴儿，因为是从006的体内孕育而出，和它同源同体，也出现了萎靡、羸弱的情况。
第36分钟，两只‘畸变种’同时出现躯壳腐化、无法修复的状况……
2小时后，研究院补救失效，宣告编号006和028在污染物序列中除名。
这是近四十年来联盟出现的第一例‘畸变种’自主毁灭事件，引起了内部动荡。
——
略显昏暗的小街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
不远处高楼建筑投射的霓虹远灯射入巷子，正巧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因为后方的青年个头远远高于前者，两人的影子倒是齐头并进，偶尔交融。
感受到手背上那枚眼球污染物一烫，像莫名被火舌舔舐了一下，元幼杉似有所感；
摸了摸那片滚烫的皮肤，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
她在领域中轮回了上百次，大脑遭受的污染冲击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到最后别说是她自己分不清虚实，就是006本体有时候都有种她就是自己的错觉。
正因如此，她才能让006的污染物寄生在自己的身上，而不发生排斥反应。
那些污染的源头都来自006，如今困扰着她的痛苦骤然减轻，隐忍着的针扎痛也开始消散时，她不仅没有兴奋，反而脚步微怔顿住。
元幼杉心里明白，应该是006的本体发生变化了。
它的污染能力在减弱。
身后闷着气的狗勾其实跟得很近，脚步声很轻。
两人几乎因为这停顿撞在一起。
耳后扫过的温热呼吸像刷子扫过，元幼杉一仰头，正巧对上一双俯视着她的眼眸。
祁邪站在她的身后，高大而宽阔的肩脊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一双黛紫色的眼瞳自下而上看时，凝成一条竖瞳；
他五官线条锐利，肤色又苍白，在阴影中衬着的是天际缤纷斑斓的霓虹光芒。
这些过于夺目的色彩都揉杂在一起，铺在昏暗色调的夜幕以及灼烫的气息上，显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艳糜，多看两眼，都会头晕目眩。
哪怕见惯了这张脸孔，元幼杉的心还是狠狠一跳。
她耳根子酥酥麻麻，带着点呼吸的热潮，想要往前走上两步打破这微妙，身后却陡然伸出一条手臂。
卷着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浮现些脉络的小臂，就这么直接从后环绕住她的肩膀，将两人本就仅剩一线之隔的距离彻底扯平。
“看路。”
元幼杉后脊贴着青年的胸膛，身后极有质感的声音传入耳中，令她浑身肌肉一紧。
隔着衣物的大面积接触，也能让她清晰感受到青年有力的心跳，以及温度。
“哦……好。”她干巴巴应了一声，眼角的余光看到脚边阴影的积水。
若不是祁邪制止，她现在就一脚踩进了水坑中。
但哪怕是提醒，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有些太近了。
元幼杉轻轻吞咽。
鼻端是青年熟悉的清冽气息，她感觉血在倒流，让她耳朵和脸颊都烧了起来。
从两人碰面，到沉默着一起往主城公寓的方向走，他们就一直保持着这种略显诡异的氛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元幼杉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来到中转站，那些倒了一地的值班人员又是怎么回事；
祁邪也没有询问这些，也没解释为何周边的天眼线路尽数被捣毁。
他们就像出来散步似的，散步完毕自然而然要回去。
但这份诡异的默契和平衡，在昏暗巷中因过度接触，被打破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不让心跳那么失衡，元幼杉抿唇问道：“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哼。”祁邪嗤笑一声。
这一下温热的呼吸便毫无遗漏地，喷洒在了她柔软细腻的颈部。
元幼杉都能想到他笑时扯着唇角，一副漫不经心地模样。
祁邪：“有什么必要吗。”
他知道元幼杉从始至终都没想过隐瞒他，从一开始，女孩儿就坦然且高调地向他表明自己的动向，并固执地去实施，根本不去想——或者说不惧怕事后的一系列麻烦。
准确得说，元幼杉又一次把自己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傻乎乎地一头往麻烦里栽。
祁邪本该生气的。
就像他认为元幼杉脆弱那样，他不喜欢娇娇弱弱的小公主去犯险，一丁点都不喜欢。
但那些不愉，都被对方毫不掩饰地信赖打消了。
清楚意识到这一点的祁邪，竟提不起对她自作主张的行为的怒火，反而暗自愉悦。
哪怕知道元幼杉是故意的，但他心甘情愿地、像是忠心耿耿的爱犬，尾随她，帮助她，为她清洗一切痕迹。
祁邪的声音慵懒缱绻，听得元幼杉耳根子发痒，她温声解释之后，认真道了谢。
对方的手段虽然粗鲁，但确实最大程度保证了她行踪的隐秘性。
只是……
这个姿势是不是维持得太久了些？
元幼杉侧了下脸，柔软的耳尖好像触碰到了身后青年的鼻尖，“……回家吗？”
“当然。”
祁邪应着声，动作却毫无反应，一点都没有要放开元幼杉的打算。
他心里不想放开，昏头昏脑地只想贴贴，虽然清楚这种行为不太妥当，但自私又占有欲极强的小狗理直气壮地装傻。
意识到他没有主动放开的意向，犹豫片刻，元幼杉没有挣开身后的黏人狗狗。
作为过于温吞的掌绳者，尽管她有能力呵斥和掌控牵引对象，但因为心软，以及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选择了放纵。
她默认了狗勾有些出格的、像在圈划私有物似得举动，纵容着贪婪特犬的野心飙升，以及呼之欲出的占有欲。
天知道元幼杉从中转站中心情沉重地出来时，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傍晚的天色下满脸不耐、一副谁都欠了他五百万的拽气样子时，心里有多软。
那一刻她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她的小狗。
他来接自己回家了。
女孩儿柔软纤长的脖颈，毫无防备地对着身后垂涎的恶犬展露，只需要扑上来抵住，不需用力就能轻而易举地用锋利的锐齿撕裂。
这对任何傲慢的猎食者来说，都是最顶尖的诱惑。
狗勾也不例外。
祁邪只需垂眸，就能看到那抹白如新雪的颈子，莫名让他齿根发痒，心底某种从未生出过的欲念呼之欲出。
他听到女孩儿的声音：“我给你惹事了吧。”
元幼杉知道今日之事，自己一定会被怀疑，这么做很容易给自己引来麻烦。
其实那些关押在中转站的恶徒满手鲜血，但到底没有对她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大可以忽视他们，不要惹祸上身。
但她不想明哲保身，也不想等。
作为重要污染事件的相关的人，万一那些人被运进了主城关押保护，她再想接近他们就难了。
所以她才会这么急切地行动。
“自己冒冒失失闯过去的时候，现在怕了？”祁邪道。
他能感觉到女孩儿抵着自己的背脊和蝶骨在轻颤，以为对方是在担心联盟问话，语气软了几分，““不用怕那些议会的老东西，周边明暗的天眼我都除去了，根本不会录到你的身影，不用担心他们……”
“没有怕。”元幼杉神情淡漠。
她抬起头，唇角扯出一个弧度，“他们死有余辜。”
在祁邪诧异的目光中，女孩儿的语气堪称冷漠，“我经历过的那些轮回只是006的记忆过往，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人都没资格替它原谅或审判那些罪犯，它只是把这些人施加给别人的痛苦都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但如果是我，我更想让他们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
俊美青年神情微怔，显然没想到元幼杉。
他黛紫色的眼瞳紧紧盯着怀中的少女，神情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明是温室里娇养出来的花朵，却偏生没有那些脆弱的、让人怜爱的气质。
一开始祁邪以为她是易碎的，和自己绝不是同一类人，但当女孩儿身上还染着没干透的猩红，撑着一张过于的漂亮精致的脸蛋，用平静柔软的声音说着充满杀意的话语，那种维和却又水乳交融的美感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半晌他缓缓咧开了唇角，心情十分愉悦。
“嗯，挺对的。”
完全被迷昏了头脑的小狗喜滋滋的，丝毫没有意识到在某个时刻，身份已然发生了巧妙的变化。
柔弱的猎物温吞地引诱，布下名为放纵的陷阱，一点点看着蠢狗沉溺其中。
……
回到公寓中，祁邪第一件事就是让元幼杉把身上的衣物换了下来，而后不知是藏了还是丢了。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就有特战部队的人上门来访。
为首带队的是个某个小分队的队长，看到公寓大门打开后露出的一张面孔，下意识皱了眉。
“祁队，打扰了。”
祁邪神情恹恹，半长的发随意扎在脑后，耳后落下凌乱地几缕。
他穿着黑色的居家服，因为半撑着门衣领有些松松垮垮地往下垂，露出一片结实的、看起来手感很韧的胸肌，配上一张艳糜的、因晨时被打扰而烦躁不耐的脸，怎么看怎么不像正经人。
“呵。”扯了下嘴角，祁邪不爽道：“是啊，确实很打扰。有事儿？”
相传他曾经被造出时，在联盟和研究院内接受了许多改造手术，身体精神都很不好，失控之后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少没见过他真容的人，都以为他是个又瘦又枯、阴森可怖的形象。
但事实是祁邪不仅体型不病弱，还很不错。
尤其是穿着薄薄居家服的时候，单薄的绸衣贴合着他宽阔的肩颈和腰，看得队伍中前来做调查记录的年轻男女挪不开眼，简直像被艳鬼勾了魂似得。
小队长本就不喜祁邪的性子，又看不起他，发现下属们走神后更为不愉。
所以一敲开门，他便很不客气问道：“祁队，昨晚一区中转站出现了一场恶意杀戮事件，系006污染事件有很大关联。我们初步怀疑你以及元幼杉小姐有很大的嫌疑，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请问你们二人昨晚在哪里。”
祁邪懒懒散散地倚在门边，像是还没睡醒，听到这毫不客气的质问笑了一声，“你算什么东西，问我的行踪，你配吗？就是林策站在这里也没这么大的威风。”
他那张过于艳姝的面孔上露出笑容时，晃得人眼都要花了，哪怕是张狂的神情和阴阳怪气的语调，也只会凭添气质，让人无法厌恶。
至于他口中的林策，则是特战队总部的队长，被他连名带姓得叫着，在小队长看来就是不尊重和侮辱。
隐约听到屋里的动静，祁邪脸上笑意淡了。
他掀起眼皮，黛紫色的瞳孔中一片冷漠，“没有证据就上门打扰他人休息，昨天晚上我和元幼杉在家吃饭，睡觉。”
顿了片刻，祁邪才一脸无辜。
“我们可是良民，干不出那种事儿，联盟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第203章 疑点重重
这天清晨,良民元幼杉和祁邪便被再次请到了联盟A区的审判机构。
拒不配合的祁邪暂不必说，元幼杉坐在审查室内，房间大门从外被推开，她看到走进来的身着制服的女人后露出一个浅笑,“钰姐。”
正是之前给她做任务报告记录的李钰。
李钰把装着热水的杯子推到她面前,面带笑意坐在了她的对面：“等久了吧？你今天看着气色可比之前好多了,上一次那蔫头蔫脑的可怜样我都不敢和你大声说话，要不是那些老古板固执己见，我真想让你好好养两天。”
元幼杉笑笑：“这两天精神是好些了，感觉总部给开的药挺好用的。”
她说话的时候,李钰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坦然的眼睛，分不清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不是研究院的药好用,是污染本源006已经被拔除了，所以它残留在你身上的精神污染没了附着，消散了很多。”
“啊？这么快啊。”金发少女的脸上适时露出震惊,片刻后问道：“所以这次让我们过来，是因为这件事吧？”
李钰：“没错，你看看这个。”
她把一份加密文档推到了元幼杉的面前。
元幼杉打开后,首先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张拍摄记录的照片，这个世界的全息技术非常先进,一眼扫过去就像是缩小版的凶案现场真的跃然纸上。
扭曲的断肢、畸变的躯干、一张张惊恐的脸和满地红浆……猛然看到这样的画面是很有冲击力的。
她默默翻看着，眉头不自觉蹙起。
对面的李钰一直在打量着她，耳尖上坠着的微型耳麦中,清晰传送出其他人的讨论声。
她听到问询祁邪的负责人把门摔得砰砰响，骂骂咧咧着：“他横什么啊,咱们审查部的又不怕他,你们瞧瞧他那样儿肯定是心中有鬼！”
又听到场外观察人交谈：“看出什么来了？”
“细微表情来看,元幼杉没有破绽，看起来不像是有嫌疑的。”
“但是你们可别忘了，她是006污染事件中最有可能性的，并且还有一定的能力，第一次做记录的时候我们就怀疑她隐瞒了一些事情，不能被她的表面欺骗了……”
整个事件中，元幼杉此人是受到污染影响最严重的人，并且那天不少人都看到，她疑似同006有过一些交流；
如今中转站内的罪犯，以这种特殊的、指向性明确的方式惨死，她身上的疑点便更大了。
再加上来到现场后，四周那手段粗暴却格外精密的破坏手段，直接让方圆近百米内的天眼全部销毁，什么东西都没拍到。
这样的手法，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某位行事风格极端的帝国疯狗。
看到元幼杉看完了文档，李钰才道：“例行询问，你和祁邪昨天下午5至8点这个时间段在哪里，在做什么吗？”
同样的问题，在另一间单独的房间内也被问了出来。
只不过这位被询问对象拽得不行，臭着脸皮笑肉不笑，他的负责人脸色难看，却根本拿他没办法。
尽管负责人已经被气得摔门出去好几回，对着同事嚷道：一定就是这个家伙干的！
但没有证据。
祁邪越是挑着眉勾着唇，越有种肆无忌惮的挑衅之感。
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后，房间的门从外面打开，带着眼镜的青年人推了下镜框，看向屋内吊儿郎当的俊美青年：“祁队长，你可以走了。”
祁邪眸光一闪，站起身。
他莫名觉得这审判部的部员在打量自己，目光有种说不明的深意，在自己抬眼看去时，对方又匆忙低下了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走出屋门后，他看到不远处正在和一个女部员笑着寒暄的元幼杉，刚准备走过去，又发现外面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奇奇怪怪。
祁邪：？
“如果有线索的话，可以直接联系我。”李钰说着，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正在朝着这个方向走来的高大青年。
她语气一顿，不由想到了刚刚在房间里和元幼杉的对话。
面对审判部的询问，元幼杉稍稍静默，她来得仓促也没想到联盟的人的速度如此快，态度也过于直白，还没来得及和祁邪对‘口供’。
现在两个人被分开询问，万一说法不同，就露馅儿了。
她知道祁邪大概率不会配合审查部的人，于是抬起脸露出一个有些扭捏的笑来。
因为精神污染，元幼杉的眼尾还有些红，衬着她白腻的皮肤显得更红，抿着唇垂眸笑时，简直把隐忍的羞意尴尬演了个十成十。
于是李钰便听到她说：“这个不太方便说。”
耳麦中传来同事的冷哼，“这就是心虚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能说？”
元幼杉：“普通青年男女在私人时间做的事情，是可以自由支配的对吧，我应该是……可以拒绝回答细节的。”
说完，脸皮已经磨练得很厚的元幼杉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乖巧得很。
她没有骗人。
既然已经下班了，那可不就是私人时间么。
她和祁邪平平无奇的良好公民，下班后顺路去杀了几个人、破坏了几个天眼中枢，可不就是在私人时间做了点私事么。
看着女孩儿垂下的轻颤的睫毛，以及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眼角，李钰再想追问也没办法了。
她神情有些尴尬，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忙轻咳一声转移注意力。
只不过元幼杉说得话，是清清楚楚传到部门其他人耳朵里了。
所以当祁邪一出来，迎接的就是一双双探究的、饱含深意的眼神，看得他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但还是冷冷扫了回去。
没有实际性的证据，审查部再怎么怀疑他们，也只能客客气气让他们离开。
……
次日，元幼杉恢复正式工作。
到了机动队分部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被部员围着问东问西，陈波像看怪物一样地不停摇着头看她，道：
“小元啊，你实话和陈哥说你是不是什么邦国培养出来的高级人才？半年啊，半年都不到你竟然独自完成了一个重危级的污染事件，你不是怪物新人，你简直不是人啊！”
塞琳漠着一张脸怼了他两句，但内心却是赞同他的话的。
在看到联盟的报道，以及’病变’app上关于此次污染事件的讨论，她都有种在看夸张英雄故事的感觉。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两下身边元幼杉的脸颊，似乎要确定一下她是个真人，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娇软漂亮、像养在高阁的金丝雀的年轻女孩子，竟然有如此恐怖的能力。
“你的污染度应该不低了吧？”塞琳问道。
“嗯，现在稳定在了41%，应该不会降了。”
这次污染事件中，元幼杉深陷污染领域中，在上百次的轮回中遭受到的精神污染数值，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从领域中离开后，她周身的污染波动也非常大，必须佩戴隔绝欲望的抑制器，而她综合污染数值一度飙到了60%以上！
006自我毁灭后，大量附着在她身上的精神污染溃散，所以她身上的污染数值便开始下降。
直到基本稳定，便是现在的41%。
塞琳点点头，“挺好的，不算特别高，但也必须得注意了。我之前也没想到你进步得能这么快，就是我们这些老人碰上重危级的污染事件，恐怕也只有栽的份儿，所以我觉得今年的‘净化’你可以搏一搏。”
提到‘净化’，陈波神情认真了许多，“没错，你现在‘污染天梯榜’也挤进前百了吧，说实话真是我见过速度最快的人了。”
&#39;净化’就是每年固定时间，会挑选50名‘污染种’去接受‘污染源’减轻污染的仪式。
塞琳和陈波都是今年角逐的候选人。
前者排名33，后者排名47，都已经进入了前50，但按照两人的话来说，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一切都有可能。
凡是进入前百的队员，必然都是实力、努力齐具之人，最后的目标都是冲着名额去的，每一个人都是竞争对手。
不到最后一分钟，名次再高也不稳定。
面对元幼杉这样一个潜在的、非常有潜力的对手，二人也没藏着掖着，给元幼杉说了不少相关事项。
“你这次重危级污染事件解决得漂亮，奖励的积分太丰厚了，一件能顶其他人七八件。你是没见那些家伙羡慕嫉妒得眼珠子都要红了，去论坛上看看就知道了，不过那些家伙的话你不必理会。”陈波说。
元幼杉最终的排名在67，而这是从后两千名直接冲上去的，再加上接连不断的通报，她就是想低调都难。
现在‘病变’app内部论坛中，还有大量讨论她的匿名帖子，当然也少不了对于她和祁邪之间的猜测。
乍一升到这个排名，元幼杉眼前横着的层层山峦和迷雾，就像是骤然拨开。
还有一点点，只要再努力一点……
塞琳也说：“还有，我听说前两天你又因为中转站那件事被调查了，你也不用过于紧张。”
“其实吧那些家伙本来就该死，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他们手上还有那么多条的人命，被送进总部也是榨干了价值处死的结局，所以无论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都不会因为结果而牵连到你。”
听出她话里有话，元幼杉自然不可能承认这件事就是自己干的。
她故作不解道：“我确实不清楚这件事，塞琳姐有什么消息吗？”
“你知道反动势力吧。”
“知道一些。”
所谓反动势力，是盘踞于第九圈层内，继通缉犯、佣兵骑士外的第三大势力构建，并且也是联盟最忌惮、最想铲除的一种。
其他二者只是亡命之徒，是一些犯了罪或过于穷苦的人，主动或被迫走上了一条犯罪道路。
但反动势力不一样，很少传出他们作了哪些恶、杀了哪些人的消息。
他们是反对的联盟政权、试图推翻联盟重新建立政权的散兵组织，唯一的口号便是‘反对污染，自由至上’。
因涉及到联盟控权的权威，议会的议员们最痛恨这些反动势力者，也是联盟唯一会主动出兵、进行正式围剿的对象。
两方的博弈一直存在二百余年。
虽然反动势力一直处于联盟统治的暗面，见不得光，但随着这么长时间的发展，也积蓄了不菲的力量，在长久的打压和围剿中生生不息。
塞琳：“我听几个朋友透露了两句，最近不怎么太平。”
她眉头微蹙，压低了声音，“这半年多来，似乎一直有反动势力的人在主城周边和其他邦国搞事，动静还不小，让上面非常谨慎，就是你经手的两个大型污染事件，应该都有他们的手笔。”
“什么？！”这回元幼杉是真的震惊了。
她脑海中陡然想到工业区爆炸案中，那些解释不通的诡异之处，还有她前不久和006的交谈。
006告诉她，并不是它自己跑出了中转站的，关押它的收容用具是专门针对‘畸变种’制造的特殊材料，凭它那弱小的肉身力量，还没那么大本事闯破牢笼，逃出去。
它只是昏昏沉沉睡了一觉，再一睁眼的时候便发现自己离开了中转站，就躺在人来人往的主城中心区的街尾。
当时它满脑子都是仇恨，以及出来后的兴奋，根本不在乎到底是谁放了自己。
元幼杉帮它消除了内心的怨念后，它便把这件事当谢礼说了出来。
这么一看两件污染事件的确都有矛盾之处。
塞琳：“工业区爆炸案的动静，太大了，如果仅仅是流民之间的小打小闹根本不会炸毁整个区域，你还记不记得爆炸案件刚出的时候，总部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边陲出现一批打着反动势力名号的人，帮助那些灾民救援、拔除流出的‘畸变种’，这个事儿到现在还没结果。”
“这一次重危级污染事件，上面也确定有第三方的手笔，所以那些犯罪分子突然死在中转站，上面才这么敏感。”
陈波笑嘻嘻道：“这些事儿啊咱们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怎么处理那都有上面的人顶着，咱们啊就装傻，别撞上霉头就行。”
“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了，你这半年又是爆炸案、又是幻系污染的，名声响得很呢，总部有没有给你发今年国宴的邀请？”
“啊……“元幼杉眉尖微挑。
她差点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件事。
要知道之所以会遇到006污染事件，就是因为祁邪拽着她去买成衣礼服。
她这才知道，这由议会主办的国宴除了顶尖军政商客，‘污染天梯榜’前50名都受到了邀请函，除此之外还会请一些新锐。
塞琳和陈波都以为元幼杉收到邀请，是因为她这次名声大噪。
殊不知在这次污染事件之前，联盟领主便亲自向她投出了橄榄枝。
宴会的开始时间，就在一周之后。
微微敛眸时，元幼杉并没有多看重这所谓的国宴，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工业区白老、喜娃等人的眼睛。
她第一次听说反动势力的存在时，还隐隐动了心思。
从根本上说，其实他们的最终目标都是一致的，反对污染，抗拒人类的命运由污染力量掌控。
可一想到那些可能根本不知情的工业区的流民们，想到中心区域变成附属污染物的近百名公民，她的目光有些阴沉。
“怎么回事，又来新人了？这次不会又来一个怪物新人吧？”
塞琳的唤声让元幼杉重新回了神，她也注意到磁芯上发布了一条最新的消息，是队长老田发的，点开之后竟然是机动队再添新人的通知。
预计十分钟后就会来此报道。
要知道像元幼杉这种中途插入的，就已经是极其少见的个例了，这才多久又塞进来一个。
陈波对新人有着非常大的热情，“不知道是不是妹子啊，我要在这儿等着。”
确定新人很块前来报道，元幼杉和塞琳也不好意思现在离开，两人就着‘净化’和污染事件小声聊着天。
直到电梯发出‘叮’得一声，人工智能播报有人来了，她们才抬眼朝前看去。
闭合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一双长腿从中跨出。
在看到来人的面孔之后，元幼杉的神情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
宽肩窄腰、黑发紫瞳的青年背着一个包，肤色是有些病态的白皙，他神情恹恹还有些冷淡，然而在对上元幼杉的眼眸时，脸上登时露出一个令人眩目的笑来。
陈波惊得眼珠都要瞪出来了，“祁、祁邪？？！”

第204章 国宴
“什么情况？”陈波哑了半晌,依然没能从震惊和不可置信中抽离。“他为什么会到咱们队来？”
他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去问身边的塞琳，得到一个‘我也不知道’的眼神。
只见机动队大厅内,气场和外表令人无法忽视的青年,一边核验着自己的身份,一边漫不经心逗弄着脚边两个仿生机械的小家伙，看起来毫无新人的谦虚胆怯，反而像个大boss。
视线在瞧瞧他身边站着的金发少女，陈波恍然大悟：“我懂了！”
塞琳：？
“你没看到昨天论坛上都传疯了,小元当着审判部老多人的面亲口承认，她和祁邪关系不一般。”陈波啧啧有声，“这是追爱来了啊。”
虽然他是元幼杉的好朋友、正经的前辈,但这并不影响他私下里吃后辈的瓜吃得津津乐道,甚至在一众讨论‘私人时间能做什么细节’的不正经帖子里,披着匿名马甲不亦乐乎。
如今两位正主都到了面前，尤其是那位素有凶名的祁邪，不免让他有些心虚；
同时兴起了更浓厚的八卦欲。
塞琳是特战队的老人,在总部都有一定地位,对祁邪的了解也比一般人更多。
她略显冷淡的单薄凤眼，远远打量着一高一矮的青年男女，眼底蕴藏着隐晦的担忧。
联盟许多新人都没真正见过祁邪,他近几年同联盟也处于一种相对稳定的平衡,与其说他是帝国的疯狗，不如说他是匹孤僻而凶狠的独狼,蛰伏了锋芒和利爪。
更早的时候,在塞琳还是个新人的时候,曾亲眼见到过祁邪最疯批的时期。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人满身被鲜血浸透,连头发丝都在滴血，却带着疯狂病态的笑意撕碎‘畸变种’的样子，以及铺天盖地让人呼吸不过来的压迫感。
塞琳一直以为，像祁邪这样常年处于崩溃的边缘的疯子，早晚会失控、会变成怪物被拔除。
哪怕他现在看起来，已正常了太多，但塞琳仍然对他非常忌惮。
连带着担心起元幼杉来。
她对联盟中盛传的八卦流言也有所耳闻，向来独来独往的祁邪空降机动队，更是坐实了这些言论。
陈波还在说：“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见到这哥，之前总部大会的时候我远远看到他一次，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卧槽这哥们儿也太疯了吧，刚刚处理完任务爪子上的血还没干，就这么臭着脸大摇大摆过来了，总部的人脸是红一阵白一阵。哪能想到我还有和他做同事的一天！”
见他一脸兴奋，塞琳叹气道：“你不觉得祁邪是个危险人物么，此番来咱们队伍应该就是为了小元，未必能和我们相处得好，估计老田也指挥不动他。他性格这么强势，我有点担心小元……”
“是哦。”陈波挠头，“人家连总部长都不理，咱老田一个二线小官肯定镇不住啊。”
这边两人心中思虑，元幼杉并不知晓，直到祁邪登记完信息，她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你真的要加入机动队？认真的？”
她听说祁邪过去因为综合性畸变方向，且能力惊人得强，被多个分队抛出过橄榄枝，只是他天性张狂偏执，骨子里的孤僻和病理让他无法忍受在人手下被束缚的感觉；
哪怕是议会总部，都难以拘束他的行动。
这样一个人，如今主动要求调入机动队，原因一目了然。
但元幼杉觉得没这个必要。
“当然，不欢迎我？”
脑后扎着小啾啾的青年一整张线条流畅、棱角分明的面孔，尽数展露，他唇角带着笑，有种幼稚的得意。
“没想到我会来吧，其实加入分队也挺好的，只当提前进入养老阶段了。”
元幼杉哭笑不得，但不得不承认，正规分队的各项任务对于祁邪来说，的确很轻松；
他向来被联盟当成兵器使用，执行的都是最困难、最危险的任务。
这么想想他进入机动队反而是件好事。
作为联盟中唯一一个融合向畸变人，祁邪的各方面价值无疑是很高的。
他右臂是能够自由伸缩的机械爪，就是机械向污染力量在他这具千奇百怪、拼接而成的身体上具现的部位，所以他进入机动队是有正大光明的理由的。
元幼杉的多次遇险，让最讨厌被拘束、和人打交道的祁邪，陷入了烦躁中。
他意识到元幼杉是个非常有主见的小公主，并不会温室里的娇嫩花朵，会听话得避开风险，反而是危险集合体；
而自己也不可能真的把人拴在身上。
思来想去，既然对方难以改变，那能主动做出改变的就是祁邪自己。
因此他决定进入机动队，并理直气壮向联盟提出了要和元幼杉一个组的要求；
都成了朝夕相处的队友，总不会还把人搞丢了吧。
至于联盟和特战队方是否同意，根本不在祁邪的考虑范围，他只是通知一下自己要过去；
事实证明无论上面对此争吵商讨了多少回，都奈何不了他的决定。
小腿膝盖被人抱住，祁邪垂眸看了一眼下方，“你们队的小鬼？”
仰着头的小衣用短短的手臂抱着他的腿，因为他是机械化的污染物，触感并不柔软，祁邪一眼就看出他的异常。
此时他看起来带着婴儿肥的可爱脸蛋上，露出一个有些呆傻的笑容，看得祁邪眉头一蹙，“啧，小子撒开。”
小衣只含含糊糊蹭着他的腿，觉得这个人类的身上有一种让它非常舒服的力量。
“小衣还挺喜欢你啊。”元幼杉有些意外。
不久前智力缓步清明的&#39;江叙衣’，又被副队江叙秋好不留情地带走，重新格式化。
这一次的小衣相比过去更为呆傻，连有队员上下班打卡也不怎么凑上去说话了，整天抱着小爱发呆。
今天是它第一次这么明显地亲近一个人，还是黑着脸浑身写着不耐的祁邪。
仿生人身后圆滚滚的小爱操着一口萌萌的电子音，急得跳了好几下，“放开！放开小衣，这是大魔头！”
小爱的资料库中有祁邪的信息，所以它知道祁邪过往的记录。
祁邪视线扫了过去，那机器球极人性化地哆嗦了一下，不再说话。
生怕小衣被一脚踢飞的陈波，轻咳一声走上前来，主动朝着祁邪伸出了手，硬着头皮搭话：
“祁…哥，你好我叫陈波，是机动队的正式在编队员，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塞琳也走了过来，神情淡淡，态度甚至有些冷淡。
然而传闻中孤僻高傲、无法相处的祁邪，却挑眉头一笑，颇为好脾气地同陈波握了手。
他眉眼鼻唇本就生得艳丽到令人目眩，在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笑起来，唇齿间隐约露出的锋利，更是带着一丝突兀的危险和病态，“祁邪。”
陈波心里咯噔一下，平白无故觉得自己被对方压得矮了一头，呵呵傻笑着。
一旁的塞琳眉尖微抽。
这个人，太危险了。
……
空降机动队的新人祁邪，不出意外地又在论坛掀起了轩然大波。
但他本人却毫无知觉，一改过往倨傲不服管家的传闻，每天押着时间点老老实实上下班，制服也穿着。
当然也仅仅是穿着，一套银白微反光的正经制服，都能让他穿出颓靡感。
他本人义正严辞，声称初来乍到不懂队中事物，需要一位‘前辈’带领。
很快，他就和关心队友的前辈形影不离。
拿着文档准备送往相关部门的元幼杉进入电梯，在电梯门即将闭合的瞬间，一只修长手掌伸了进来，抓在电梯门的一边，阻挡了关闭。
重新打开后，祁邪转了下肩，脸上带着慵懒笑意，“前辈，你就这么撇下新人不管不太好吧。”
元幼杉：……
似乎看出了她的无奈，这几天祁邪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粘人精。
她走到哪儿对方就跟到哪儿，完全不顾及旁边有没有、是什么样的神情，故意一口一口‘前辈’地喊着，脸上却带着笑容，像条晃着尾巴故意跟在主人身后、不断引起主人的注意的臭屁小狗。
“前辈你怎么不理我啊，脾气这么大……”
“你别说话了。”元幼杉被吵得脑袋都大了，无视和假意愤怒都无法阻止幼稚狗狗翘尾巴后，她索性直接抬手，捂住了祁邪的嘴，手动让他消声。
电梯中终于有了短暂的静谧。
手心中温热的触感很柔软，会让人怀疑祁邪所谓的联盟‘制造物’的真实性。
元幼杉道：“你是不是到了机动队太无聊了，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被捂住嘴巴的青年眉眼还带着淡笑，闻言紫瞳微眯，抬了下首让鼻尖从掌心覆盖下挣出，说话时湿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女孩儿的手心。
“你嫌弃我？赶我走？”
他语气有点凶，又带了些自己完全感觉不到的委屈。
如果把这赫赫有名的杀神的行为放到联盟忘上，定然会被无数网友讥笑他是纯情幼稚小学生，还是脾气梆硬脸还臭的那一种；
明明忍不住被吸引目光，却嘴硬死活不承认，还要凶了吧唧地主动咋惹对方，希望对方的全部视线和心神都放在自己的身上。
元幼杉被手中喷散的呼吸弄得有些痒，忍不住笑了一下，顺着委屈到臭脸的狗狗的毛。“是你打扰到其他人工作了！”
一想到陈波和其他几个同事，碰到她时那饱含深意的眼神，以及摇着头啧啧的样子，她就觉得不好意思。
或许是因为狭小的空间，更能让氛围感上升，祁邪看着女孩儿的侧脸和眼眸，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了一些东西。
他还记得从审判部离开的时候，那些部员看自己和元幼杉的奇怪眼神，临走前他揪了一个家伙询问，结果那人红着脸支支吾吾，只不停地说‘什么也没有，我们不是故意窥探您的隐私的’。
一头雾水的狗狗祁并不蠢，从那些躲躲闪闪另有深意的眼神中，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他第一次登陆了那个花里胡哨的‘病变’app，在这个所谓最大的正经官方能力者交流平台上，看到了不少不得了的东西。
其中首页被顶到极高的热贴，有两个都带了他和元幼杉的名字。
祁邪点进去后，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看了整整一个下午，从眉头紧皱到震惊，再到脸颊薄红，最后眼神一点点晦暗，像在隐忍克制着什么。
匿名论坛上的这些家伙，虽然被禁止开黄腔、恶劣辱骂词汇，但仍然阻挡不了他们讨论的广度和深度。
在看到自称是某审查部员的人发布的帖子，祁邪终于知道了那天元幼杉说了什么，那些人又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不仅仅是内网，甚至连许多普通公民都把他和元幼杉看成了一对，还在娱乐板块搞了一个两人的cp超话，热度还不低。
尽管他不知道什么叫做超话，但点进去那些以他们为主角的文章、图画，让他身体微僵。
什么恶龙囚禁公主、疯狗强取豪夺、强制爱笼中雀……震撼于如今公民们的热情程度的祁邪，也如被当头棒喝，打蒙了圈。
那之后他看着元幼杉，视线都会忍不住躲闪，心里愈发躁乱，脑海中会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些文字和图画。
祁邪虽然是人造物，但他从未觉得自己不是人，也知道正常生理；
只不过因为性格和心理，他从来都觉得情爱这种东西距离他很遥远，他一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一个人，那太愚蠢了。
他一直以来也很困惑，为何一看到元幼杉这个小公主就会觉得高兴，对方一遇险他就焦灼恐慌。
元幼杉就像牵动他的引子。
看到那些文字图案、以及那些讨论他们是恋人的帖子，祁邪除了暗自地窃喜，紧随涌上的便是最真诚的欲念。
他恍然大悟，却又觉得合情合理，自己对元幼杉动情了。
只不过这份情感中交织着太多的欲望，是偏执的，更有强烈的占有欲。
若是其他人初步意识到自己的情感，或许会纠结、会避开对方冷静一段时间，但祁邪并不这样想。
从始至终他都把娇弱的小公主当成自己的。
她一身伤痕，是被自己叼进了窝里的漂亮雀鸟，精心养护着，断然不可能有放弃的一天。
祁邪想要更多，想把小姑娘包裹在掌心里。
此时四周太过安静，不知怎得祁邪就想到自己在论坛上看到的那句话，那句从元幼杉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
他忽然很想知道女孩儿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所以他稍稍凑近，一双迫人的紫瞳缩紧，“你那天在审判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元幼杉语气平稳，看起来很是无辜。
祁邪眯了眼，声音喑哑，“你别装傻。”
“我那天说了很多话，一直在回答钰姐的问题，这么多天过去了，我也不太清楚……到了，我该过去了，你还要来吗？”
从D区七十余层一直到B区，千回百转的电梯甬道结构，让联盟大楼成了互通的建筑群。
电梯门打开，元幼杉微微弯了杏眼。
在狗勾即将要炸毛的时候，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你是问那个？”
“普通男女。”她伸出手点点自己，又点点祁邪，“吃饭、睡觉不算私人时间吗。”
纤细的手腕猛然被一种略带刺痒的绒毛质感收紧，是祁邪的尾巴。
有些焦躁的狗勾连尾巴都有些炸毛，变得没有那么柔软了，他力道有些大，尾巴尖收紧没让元幼杉往B区走，黑与白交织更显出一种令人口干舌燥的禁锢和脆弱。
“你之前抓过我的手。”祁邪轻哼一声，“普通男女都会这么做？”
尽管那真的是很久以前了。
之所以抓住他的手腕，也是因为那时他机械爪上都是血浆，元幼杉给他清洗。
但强势的狗勾理直气壮忽略了那些，无论他面上多么盛气凌人，耳朵却红得像要滴血。
元幼杉垂眸，像是在认真思考。
她纤细的手腕被尾巴圈得有些泛红，反手撸了一把黑尾的尖端，原本就有些炸毛的尾巴更是一个激灵彻底绷紧了。
祁邪微微瞪大了眼，向来挑着笑容、一派阴郁的神情，第一次显得有些呆傻，这是极难见到的。
他喉头滚动着，像在强行隐忍着某种翻涌的情绪，病态苍白的面颊上浮现出薄红，让他看起来更为艳糜。
“你？”
他很想问元幼杉是不是故意的，但又觉得这养在深宫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不会那样。
紧接着祁邪便看到女孩儿神情有些为难，“好像是不会这么做……”
她晃了晃手腕，一脸诚恳，“要不你松开吧。”
小狗咬牙，怒气冲冲。
“不松！”
……
将文档送到B区部门后，元幼杉短暂停留了小半天，对‘006污染事件’的汇总彻底结束。
除了她以外，大部分被精神污染牵连到的无辜公民，也都随着污染本体被拔除而恢复了正常。
只有那个池山区小镇上的人，每天仍然被噩梦纠缠，据说那些曾经默许的旁观者和受益者们，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到刑璐璐以及一个个惨死的无辜之人来找他们索命。
短短一个多星期，已经疯了三个人。
具体原因却怎么也找不到，很是奇怪。
元幼杉听着，敛眸微微一笑，“可能这就是报应吧。”
她摸了摸手腕，神情很是乖巧。
谁也不会知道，她的身上曾经寄生着一颗污染物眼球，如今那枚眼球正深深埋在小镇的某处地下。
“还有一件事，因为你在两次污染灾难中的出色表现，总部认为你有能力升级为精英小队，公民等级也可以升级为一级了。以后你的待遇和福利会更上一层楼，恭喜了。”
元幼杉：“谢谢许经理。”
除了这些，在结案的文档上元幼杉看到了许多总结性的细节，以及案件中那些不合理的地方。
联盟已经确定了反动势力在006案件中的确做了手脚，但也只能不了了之。
总之，这一次重危级污染算是彻底翻篇了。
从B区出来后，元幼杉的心情略有些低沉，所以祁邪也就没有追缠。
过了两天已经平静下来的祁邪，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被元幼杉调戏了。
无论他如何再提，女孩儿都是一副‘我不是我没有’的淡然神情，难得让脾气暴躁的狗勾吃了闷气。
但很快他就没有精力纠结这件事了。
因为每两年一次的、由议会主办的国宴，终于到了来临的时候。
006事件发生的当天，元幼杉和祁邪就是在中心区的成衣区被卷入的，所以对此事印象深刻。
就连联盟网上也都会讨论此事的。
这是联盟中最大、也是象征着顶尖权威的宴会，出席着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然还有各个邦国的王子和公主；
虽然邀请人数有限，但当天会直播宴会，每年的流量都很高。
还没开始，网上便几乎将受邀之人的身份和名单都扒了出来，其中的对于元幼杉和祁邪的讨论也颇高。
【谁能想到上一次‘帝国的明珠’出席时还是坐在净化房车里的，如今不仅国亡了，人也变成金刚芭比了。】
【祁爷可是从来没去过，这次会因为元幼杉去吗？】
【哈哈一个疯子一个病秧子，都忘了这疯狗以前干过的事儿了？那病秧子公主指不定被折磨成什么样了呢。】
【我太磕这俩了，身高差体型差性格差……能不能正儿八经同框一次！】
【……】
之前买的礼服裙子万幸没有破损丢失，事后被祁邪好好带回了家。
确定要去参加之后，第二天就变成了元幼杉拽着不耐烦的狗勾去街上买正装。
祁邪从来不穿太过板正的衣服，因为那本身就和他的气质不符，他也不喜欢那些规整的线条束缚自己的身体，所以才试了两件，就肉眼可见地要炸毛。
因为脸太臭周身的气场太过阴郁暴躁，把店内的员工吓得脸色苍白。
最后还是元幼杉顺毛道：“可是我们要一起参加哎，网上都说你是我的男伴，如果我穿得很正式，会不会很不搭？要不我也随便穿穿好了。”
祁邪：……
拧着眉沉默的小狗思索着，脑海中模模糊糊搜刮到了一些很久远的记忆。
他记得当时对这笼中脆弱的小公主为数不多的记忆，有一次就是在某个邦国举办的宴会上。
那时他烦得要命，中途离场的时候隐约看到了角落里的净化房车，那个瘦得不像样的可怜公主穿着华服，像在精品橱窗里展览的玩偶。
外围一圈王室男女像在观看商品，眼底是赤裸裸的讥讽。
“可怜的小家伙，就是戴满宝石也改变不了本身是个玻璃公主。”
“听说那位最喜欢穿的就是这种裙子，说实话有点幼稚，上不了台面……”
细节祁邪已经记不清了，他当时只觉得那玻璃公主挺可悲的，如今再看看身边一脸认真的女孩儿，将她带入到当时的那个场景，莫名有些心疼。
尽管他很清楚，现在的元幼杉站在那里一拳头就能把那些贵族揍飞，但他心里还是止不住冒酸水。
啧，这娇娇公主已经没了仰仗的后台，够可怜了。
自己难道连件衣服也不让她穿么？
如果那些家伙再以此来讥讽她，她肯定很难受吧。
麻烦。
为了成全元幼杉，已经很烦躁的狗勾竟也能生生按捺住脾气，冷着一张脸道：“我穿。”
他蔫头蔫脑垂头丧气，任由元幼杉和店员讨论比划，直到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往日那些极其危险任务，竟不及一个小小的试衣间让他来得疲惫。
两日后
联盟大楼A区顶层，正是国宴开设之地。
内外都有环绕的飞行摄像物，从顶层的落地窗穿梭内外，全方位地为全联盟的人直播这场顶尖的宴会。
据说国宴曾经促成多个财团的大型交易和联手，也导致了许多一线势力的没落，对于普通公民来说，这场宴会更像是联盟为所有人类直播的一场奢靡盛宴。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大家，末世已经过去了，现在是繁华的新世界。
大门外负责审核的守备们十分严格，会层层确认来者的邀请函，以防有不自量力之人混进去。
然而在看到一对青年男女时，审核之人瞳孔微缩，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又以虹膜技术核实身份后，就直接让人通过了。
旁边的同僚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对出色的男女。
“这俩哪家的啊，好看得有点过分了，气派也有点吓人。”
他只看了一眼，就深深记住了两人的面孔。
女生看起来十九、二十岁，一头半盘半散的金色长发，在阳光下宛如流淌的金子，五官无一不精致。
她的男伴个头高大确丝毫不显笨重，半长的发扎了起来，露出一张绮丽苍白的面孔，像是位高权重的上位者。
审核者拍了一下同伴，“别看了，不知道那俩是谁么，那男的，祁邪！”
“他真的来了？！”
震撼之人并不只有审核者，从元幼杉和祁邪踏入的这一刻，四周衣着光鲜亮丽的人便纷纷投来打量和不可置信的目光。
哪怕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这些人也并不觉得祁邪会来，同时这也是走出净化房、以一个特战队员身份的元幼杉第一次露脸。
平心而论，这是一场极其盛大的宴会，热闹、奢靡、觥筹交错。
只不过和元幼杉、祁邪没什么关系。
不少想上前搭讪的人在祁邪的冷笑中碰了壁后，便悻悻离开，与同伴窃窃私语。
“傲什么傲啊，帝国的一条狗罢了，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
“一句话不说，也不知道来干什么的……”
在人群中，元幼杉在有心人‘小声’的交谈中，也看到了当初斥巨资买下她的菲特力公爵，正用不甘、怨怼的目光看向他们的方向。
那是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矮胖子，污秽的目光让人一看便觉得恶心。
或许对于菲特力公爵来说，元幼杉本该是他的‘商品’，却被蛮不讲理地夺走了。
只看了一眼，那公爵便被祁邪锐气逼人的眼刀逼得缩了回去。
就算没有祁邪，她现在站在这里也不惧任何人。
百无聊赖的国宴过了一半，元幼杉也默默吃了个半饱，就在她心生离意时，四面八方的帷幕忽然落下，将外界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宴会上一片昏黑，登时有人小声尖叫，但大多数人都并不慌乱，而是慢慢在人群中挪动着，她能感觉到身边人走过时的摩擦。
听到主持人在黑暗中的话，元幼杉才知道这是历年国宴上的一种放松的文娱活动。
黑暗中大家缓慢换位，在灯光开启后，可以随意和附近的人组成一组跳一支舞，每个人都必须组队。
曾有过两个年过五十的大汗抱在一起跳舞的景象，也有年轻绅士和暮年女士的共舞。
人流攒动中，元幼杉意识到祁邪可能被挤远了后微微蹙眉，更心生退意。
就在这时，帷幕重新展开，宴堂上一片明亮。
元幼杉微微眯了下眼，很快适应了光线，此时主持人已经笑着让众人组队。
不多时，一个烫着栗色发的青年一袭燕尾服，走向了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是明珠公主，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
青年说了个名字，似乎是某个财团的小儿子，可惜元幼杉一丁点印象都没想，只觉得那什么‘明珠公主’很尴尬，还有些油腻。
“你叫我元幼杉就行。”
见她神情淡淡，青年有些诧异，半晌像是自己想明白了什么，神情转而变得有些怜惜、同情。
这变脸式的表情，在元幼杉看来更是尬得想赶紧离开，但紧接着，她便听到这青年深情款款道：
“我明白了，公主一定是还在生我的气吧，这一点请容我稍后为您解释，我想先邀请您作为我的舞伴。”
元幼杉：？
看着这张脸，和此人的名字，她脑海中忽然有了个模糊的印象。
她想起来了，这家伙不就是原主那个‘聊得很好’、‘互生爱慕’、‘许下诺言’的某财团之子，结果在原主老爹被怼、国家被分割、原主被当物品贩卖的时候，这家伙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彻彻底底。
没想到这崽种还敢跑到她眼前舞？
元幼杉冷笑一声，“滚，别在我眼前晃。”
青年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想不到记忆中那个笑得大声都会胸闷的病秧子公主，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那张凝白而精致的面庞上带着嗤笑，凭添几分清冷，登时让原本只是几分玩弄之意的财团之子心念一动。
元幼杉变了。
过去的她空有一副美丽的壳子，如今却是从内而外散发着不可忽视的气质。
娇弱的菟丝子变成了荆棘丛中的玫瑰，更加得熠熠生辉，简直让人心痒痒。
“我听说了你的事情，但我当时真的被父亲禁足了，没法去到你身边，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被那个疯子掳走了。”青年神情痛苦。
“我知道你呆在那个疯子身边一定很痛苦吧，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离开，也绝对不会因为你有这些遭遇便看不起你……我心疼你。”
如果说刚刚元幼杉只是觉得恶心，在听到这家伙一口一个‘疯子’，神情便逐渐冷了下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油腻的家伙这么普通却这么自信，明明是个财团主的小儿子，却如此智障。
正当她忍无可忍，想要一脚踹开这家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掌重重搭在了青年的肩上。
“呵。”冷笑声从鲨鱼齿缝中溢出，祁邪带着笑容。
“好像听到有人在说我。”

第205章 只做你一个人的狗
宴场中的骚动,惹来不少有心人的观望，尤其是在祁邪插入之后，附近隐隐压制的交谈声陡然变大。
元幼杉抬眼扫了一圈四周,在全联盟最大、最顶尖的宴会中,来者都是叫得出名号的权贵富商。
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包裹在华服和珠宝之下，用打量和看戏目光瞧着此处；
一眼望去他们竟都是同一种令人不适的模样。
元幼杉终于知道，为何祁邪从来不参加这所谓的国宴,更对这些‘上流人士’嗤之以鼻。
被搭上肩膀的草包权贵语气不爽，“谁啊别碰我！”
他偏头看向身后,在对上一双幽深黛紫的眼瞳时，肩膀肌肉都绷紧了，脸上的傲然与故作绅士裂开缝隙,有些难看。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阴森、尖锐,像直面凶气毕露的野兽,他感觉下一秒自己就会被撕成碎片。
亮得惊人的紫罗兰色眼睛，整个帝国联盟只一人独有，是他的标志性特征。
“祁……祁先生。”青年结巴道：“没有,怎么会说你呢。”
但紧接着,青年又想到周围都是相熟的权贵,自己老爹又是超级财阀的掌权人,相比之下祁邪不过是个没身份没背景的特战队员,再怎么实力强悍也终究是联盟养的一条狗；
自己的态度是不是有点狗腿了。
私下里他们这些权贵聚餐闲聊时，根本瞧不上那些个特战队的人。
&#39;说到底这些家伙就是高级点的保安、看门狗,有啥值得尊敬的。’
&#39;就他们吃的那些舒缓药还是我们家产出的,拿的工资也是咱们交的税,要我说啊真没必要渲染成什么英雄。’
&#39;就是,他们就是干这个的！’
这样的口嗨，每一个和青年相熟的纨绔都多多少少说过，他自己当然也说过，内心深处就是这么想的。
有什么好怕的。
青年瞧见不远处人堆里，有个经常一起喝酒的狐朋狗友，正揽着女伴儿笑嘻嘻地朝他的方向看来，如果这个时候自己怂了，指不定就要成圈子里的笑话了！
他扯了扯自己西装领子，想把腰板挺直。
下一秒他本就奇怪的笑容更僵硬了。
肩膀上搭着的修长手指看着分明随意，却像一座小山似得直压得他肩膀沉沉，别说挺直胸膛，马上他都要被压塌了。
祁邪笑眯眯的，“你们以前认识？”
“认识，我和公主十六岁的时候就认识了，之前还差点定了联姻。”青年挣了好几下，终于解放了自己的肩膀。
那钳子似得指头一松，麻木的肩头顿时泛开痛意，让他不动声色退了几步。
远离了祁邪后，这财阀之子有些犹豫。
当年‘元幼杉’国家覆灭的真实情况，并不像他说的那样，他完全不知情，其实他是知道的，只是一个观赏花瓶还不值得他们家出手和其他势力交恶。
他完全抛弃了曾经甜言蜜语时许下的诺言。
‘元幼杉’被拍卖的时候，他也曾举过牌子竞价，但因为价格太高他也就放弃了。
后来联盟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他也听了不少，他的狐朋狗友还经常拿这件事打趣他，‘哟那什么公主之前不就是你看上的么’。
他本以为一个花瓶公主丢了就丢了，但再一次见到元幼杉，看到她穿着和曾经相比过于简约的裙子，举手投足间却让人挪不开目光时，他忽然非常后悔，同时心中蠢蠢欲动。
&#39;元幼杉’过去那么喜欢痴迷于自己，又那么单纯，哄一哄她一定能理解自己的难处的。
更何况她一个没吃过苦的病秧子公主，一定厌恶极了那疯子祁邪；
如果能从祁邪的手里抢人，想想这草包少爷就格外激动。
怀着这样的‘豪情壮志’，他带着油腻做作的笑容，朝元幼杉伸出了手，“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做我的女伴吧公主殿下，每个人都必须搭配伴侣，您也不想在全联盟直播下孤零零一个人吧。”
一只手倏忽伸出，就这么扭住他的手臂一拧。
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财阀之子右手的筋骨扭曲，抽搐着让他顿时冒了一身冷汗，发出惨叫声，盖过了祁邪低沉的冷笑声。
“你的女伴？”
原本言笑晏晏、一派静好的宴会，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缤纷夺目的光线下，几乎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个方向，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这是在干什么？”
“疯了吧在国宴上打人，那疯子是想造反么。”
“这种精神不正常的人怎么能参加这么重大的宴会，在座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万一被他伤着了……”
窃窃私语声中，夹杂着浓浓的忌惮、嫌恶，像刀子似得从四面八方射来。
元幼杉听着慢慢攥紧了拳头。
她早该知道祁邪在这个扭曲的社会中，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又是如何面不改色听着这一声声的‘疯狗’；
明面尚且如此，何况暗箭。
青年脸上还带着有些邪气的笑，但元幼杉能明显感觉，一股股暴躁的力量正从他的身体内往上翻涌，一股一股地侵蚀着他，也让四周的人神情更加惊恐。
就在即将彻底扭断那只手时，元幼杉一把握住了祁邪的手腕，“祁邪，你看着我。”
待暴躁狗勾的注意力被她吸引后，她加重了声音，“你松开他。”
小狗咬牙切齿凶得要命，偏生还带了些委屈的呜咽，在指尖被一根根掰开后，反手便紧紧攥住了女孩儿柔软的掌心。
满脸眼泪鼻涕的草包青年已顾不得形象，举着手连滚带爬离远几步，大声嚷嚷着：
“你这是袭击无辜民众，我要举报你要把你抓起来！你们都看到了吧，这家伙就是条乱咬人的疯狗，就算穿着人皮也改不掉……”
叫嚷声中，元幼杉的目光更冷了，她强行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忽然抬起手臂将双手盖住了情绪不稳定的祁邪耳朵上。
“别听，也别看他们。”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我也只看你一个人。”
祁邪阴郁的面孔一怔，有些吃惊。
尖锐的叫声又或是议论声、音乐……那些钻入耳朵的声浪搅动着他的理智，但此时此刻都被一层阻隔挡住。
声音变得迷蒙，像闷在深海之中，他逐渐分不清那些人在说些什么，只能感受到手心的温度和柔软触感。
还有……
沉闷的流动声，像是藏于山脉深处沸腾的岩浆，‘咕噜咕噜’往上翻涌，渐渐抚平了祁邪内心的烦躁和负面情绪。
他这才意识到，这震撼人心的、让他止不住浑身战栗的翻涌声，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白腻皮肤，是元幼杉滚烫的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
祁邪听着，看着女孩儿黑而漂亮的眼眸，他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被牢牢粘在了面前的人身上。
耳朵发烧，心跳如擂，眼眶微涩；
一种难以言述的酸胀情感，再也压抑不住似得疯长着，像藤蔓似得紧紧缠绕住祁邪的心脏，他的每一下心跳声都大到要挣脱胸膛，和耳畔翻滚的岩浆声同步。
喜欢她。
想独占她。
想就像这样，她的眼睛里只映衬着自己的倒影。
过于偏执的病态心理，让祁邪的呼吸愈发沉重，带了些隐忍的欲念。
他克制般的吞咽，喉结滚动，敛眸时微微垂下头颅，是在遮掩眼底跳动的欲望，也是在告诉自己要冷静。
半晌，他动了下脸庞，眷恋似得蹭了蹭女孩儿的手心，抬眼直视对方的视线。
祁邪声音有些喑哑，听起来像在海底撒了一把细沙，跳入元幼杉的耳中时，让她后脊一片酥麻。
“你是我的所有物。”他没头没尾道。
元幼杉：“嗯。”
“不要搭理那些家伙。”
“好。”
“靠近也不行。”祁邪的语气有些委屈，“我会觉得不爽，想揍他们。”
元幼杉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么霸道？”
祁邪：“就是不能。”
凶了吧唧的狗勾圈着自己的领地，他很聪明得看出了女孩儿的心软，“我是疯子，我有病。”
他声音很低，把自己的全部都剖得鲜血淋漓，“但我绝对不会伤害你，所以你不能讨厌我，也不能不要我。”
刹那间，元幼杉的心脏便疼了一下，针扎的痛感徐徐扩散，让她呼吸都带着酸涩。
她想告诉小狗，自己从来没有讨厌过他。
因为她短暂的停顿，祁邪有些心慌，但一瞬之后眼神又变得固执坚定。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就算元幼杉讨厌自己，自己也绝对不会让她离开，他就是这样得自私冷血。
元幼杉松开手时，四周的音乐声才穿过沉闷的海底，流入了祁邪的耳中。
他这才发现，周围那些男男女女早已在音乐中共舞，而全场中只有他和元幼杉两个人，直挺挺地站在中央，像被那些上流人士排挤在外的可怜虫。
过去只有他一个人，他也不在乎。
很显然现在元幼杉是被自己牵连了。
这娇气的小公主曾经那么向往顶尖的殿堂，喜欢穿着华服听着音乐出席宴会，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一定也很难过吧。
祁邪的身体有些僵硬，不敢去看元幼杉的眼睛，生怕看到女孩儿失望难过的神情。
“你把我的伴舞吓走了。”
女孩儿平静的声音传入耳中，让耷拉着耳朵的狗勾一凶，“你还想答应他？”
“想也不行了，他手腕脱臼了，没法和你跳。”
祁邪心里酸涩，但又幼稚地得意。
“既然这样，你得赔我一个伴舞。”元幼杉伸出了手，“你要邀请我吗？”
什么意思。
祁邪愣住了，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掌，纤细而白皙，从手的主人平静的目光中，他知道对方就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从来没有胆怯过的狗勾，第一次踌躇焦躁了起来。
其实那些人说得很对。
自己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
常年的精神污染和折磨，让他的性子古怪，学不会正常交际，对那些所谓的礼仪和技能毫不精通；
这一切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你根本就不是个人，只是联盟制造出来的兵器，是联盟的狗。
哪怕他不愿意、不甘心，可这些标签和令人烦躁的目光，都如跗骨之疽难以摆脱。
就像现在，元幼杉主动伸出了手，可他却不敢接。
他不会跳舞。
落满尘埃的烂泥如何能攀附皎月。
“你还不握住我的手么？”
元幼杉笑了一下，主动握住了自卑狗勾的手腕，她纤细的指尖一寸寸贴着皮肤，直至十指穿插。
指尖相握的力气陡然变大，连带着她整个人都被向前一扯，登时她和祁邪的距离便更近了。
因为身高的差距，她整个人就像被嵌入了祁邪的怀里。
祁邪拧着的眉头就没有解开过，黛紫色的眼瞳收缩，在压抑着心底复杂的情绪，他咬牙道：“你想看我出丑？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吗？”
他更想问：你不怕别人觉得我丢人吗。
一个不伦不类的舞伴，更会让他的小公主成为笑柄。
那些蔑视和讥笑他可以不在乎，但他难以接受那些奚落压弯了元幼杉的脊背。
“当然不在乎。”
元幼杉虽然也没有过正常人的过往，更别提什么跳舞，但她拥有原身的记忆。
那个女孩儿曾经垫着脚在玻璃房中，在无人的音乐中翩翩起舞，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
她无视尾巴毛都炸开的虚张声势的狗勾，只是牵着他的手，让他另一只僵硬得像木头一样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腰上，温声讲解着：
“帝国圆舞需要男位揽着女位，然后我的脚向后退，你的脚尖来追……”
苍白面颊上都因无措而泛起薄红的可怜狗勾，被带着向前踉跄了一下，他的掌心贴合着女孩子柔软的腰线，尤其是他搭着那一小片是精巧的镂空的设计，掌心的皮肤能够毫无阻挡地贴合凹陷的弧度。
祁邪觉得自己浑身都要烧起来了，偏生他舍不得放手，不由扣得更紧了些。
他觉得四周的人都在看他们，可自己的目光却被近在咫尺的元幼杉牢牢吸引。
“迈步，小心踩到……”
元幼杉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仿佛她真的只是在耐心教导舞步。
笨手笨脚的狗勾被跌跌撞撞地带着，很怕自己踩到娇气公主的脚，但他越是畏缩谨慎，属于圆舞的暧昧舞步越是会拉扯他和女位之间的距离。
有好几次元幼杉唇几乎是擦着他的颈子，像羽毛刷过的细微触感，令祁邪咬紧牙关，心跳更是失衡。
他几近破罐子破摔地闭了眼，任由自己僵硬的肢体跟着舞动。
无所谓音乐和周围人是否在看，此时此刻他只想抱起眼前带着笑眼的元幼杉。
人群中，元幼杉惊鸿一瞥，手臂微僵。
再一次转过身时，同一个角度同一个位置的人却消失不见了。
她确定自己刚刚看到了帝国联盟的总理傅诚，虽然对傅诚她仅有一面之缘，但那人的目光、模样她却牢记在心。
元幼杉听说过，祁邪曾经公然对抗过傅诚，当时闹得还挺大。
那么一片乱象之中，身为主办者和帝国的总理，傅诚刚才为何不站出来阻止那场闹剧，而是静静在角落中看着；
甚至在没有看到彻底混乱后，用冰冷和嫌恶的目光看着她和祁邪的方向。
傅诚真正想看到的是什么呢？
举联盟之力的上流国宴、全联盟直播的镜头下，如果祁邪失控了，真的像疯子一样伤了人，甚至造成了更大的损失伤重，必然会引发全联盟对他的恐慌和声讨。
到那时候，抓捕、甚至是彻底控制住祁邪，一定是民心所向吧。
元幼杉被自己思维的发散搞得阵阵心冷，差点踩到祁邪的脚，她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的距离有些太近了。
而祁邪的目光，也过于具有侵略性了。
浮动的舞会中，正台上的主持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引得下面的人笑声变大，音乐也变得欢快起来。
她看到祁邪的喉头滚动着，似乎想说什么话，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去听他的声音。
视线之中苍白绮丽的面孔带了一抹笑，让祁邪本就锐气逼人的五官更是浓丽艳糜，有种勾人的邪性。
盛大的音乐声中，元幼杉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元幼杉，我确实是疯狗。”
只要咬住猎物就绝对不会松口，不死不休的恶犬、偏执狂，他从不否认自己的病灶。
他收紧掌心，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血肉，低叹般地在元幼杉耳边轻喃：
“但只是你一个人的狗。”
鼓点落下时，他揽着的女孩儿腰肢柔软，旋起的裙摆像绽放的花卉。
远近的声音都像退潮的海水，从祁邪的感官消失，他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充满了期待，接受着审判。
元幼杉心跳声大到一时失语，后腰处的皮肤更是烫得发麻，浑身都像被侵略性极强的目光包裹着、胁迫着。
她嘴唇颤了颤，声音都呼之欲出。
“啊——！！！”
尖锐的惨叫声像撕裂画布的尖刀，狠狠划破了大殿的平和奢靡，让所有人的心都狠狠一震。
“救命！救……啊！！他在咬我……”
女孩儿尖锐痛苦的哭嚎声音来得太过突兀，让场中的人都呆住了，在看到那血腥而可怖的画面后，大脑暂时短路的上流人士和王室贵族们，神情都逐渐变得惊恐。
阵阵恐惧的叫声此起彼伏，那周围原本还舞动着的男女们脸色煞白，争先恐后往远处退。
这下不远处的元幼杉彻底看清了混乱的中心。
她松开了握着祁邪手掌的手，悸动的心神在这一刻稳定下来，语气冷静。
“出事了。”
只见那还在飞快退散的人群中，露出了一个空地。
一个身着淡青色纱裙的女孩儿跌倒在地，挥动着手掌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她被一个青年人死死抓住脖颈，肩膀、腹部都呈现不同程度的伤口，是血肉被生生撕裂的样态，大量的血迹从伤口外溢，而惨叫声也就是从她口中响起的。
女孩儿满脸惊恐的眼底，还带着深深的迷茫，她不明白为什么前不久还风度翩翩、谈笑风生的舞伴，下一秒会变成狰狞可怖的恶魔。
短短三两秒的时候，就生生撕下了她两块血肉，剧烈的疼痛让从来没有吃过苦痛的贵女几乎昏厥过去。
国宴上还有不少特战队顶尖的队员，他们从人群中穿插着挤了进来，看到这幅场面也彻底呆住了。
有认出那发狂男人的队员失声惊呼：“队长，你在干什么？！”
“先把他们分开，那个女孩儿就是个普通人！”
几个特战队的队员冲了过去，试图控制住那发狂的分队队长，然而却还是太晚了。
男人扭曲的面孔呲着牙，口水沿着牙齿往下滴落，这一刻他面部的皮肤竟开始鼓动着发生畸变，这是污染力量即将失控的初步征兆。
他一双眼珠瞪大，却看不到黑眼球，白生生得。
喉中发出一声嘶吼，男人扯住无辜人质的脖颈便狠狠撕咬了上去，‘污染种’被强化的力量让他瞬间撕裂了人质的喉咙。
尖叫声沉默，猩红飞溅了一地，从来没真正见过如此残酷场面的脆弱贵族们，几乎要被这幅血腥吓到崩溃。
有满头是汗挤进来的富翁腿软倒在地上，“我女儿……那是我女儿……”
一名特战队员动用了污染力量，身体像剑鱼似得扑上了那发狂分队长的肩膀，双手用力想要将二者分开。
紧接着令所有人震惊的场面出现了。
那分队队长浑白的眼球中生出棉絮似得小花，从小花中又探出细细得、张牙舞爪的柔软枝条，猛地戳入了人质的后颅。
一团蠕动的绿色蔓状触手破开了分队队长的胸膛，从后方刺穿了人质的身躯。
淅淅沥沥的血渗了一地，那原本从后方扑过去的队员侧身一翻，捂着被刺穿的手臂一脸震惊。
四周一片死寂。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没了。
而最让场面的失控的是，同时段的直播画面，以高清全息的形式传送到了每一个在看直播的公民手中。
有的人使用的更是最先进的电脑设备，能够全息投屏，亲眼看着一团团蠕动的触手冲破身躯，吓得魂儿都飞了。
确定人质无法拯救后，其他队员也就无所顾忌了，直接冲过去制服、绞杀分队长的触手。
也就在此时，场中的污染力量才逐渐开始弥漫。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国宴上混入了失控的污染物，甚至出现了如此恶劣的血腥事件，被全网直播出去，接下来的舆论一定会彻底爆炸了。
在这些排名前列的队员的制服下，那分队队长很快就被分解了所有触手，整个人像蛆虫似得倒在地上蠕动嘶吼。
随着场中污染蔓延，其他惊恐的权贵被带离大厅。
就在这时，混乱人群中的元幼杉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右侧不远处站着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看站姿和气质就知道，她绝不是普通人，应该是一位特战队员。
此人也和他们一样并没有离开，一开始神情还算平静，只是紧紧皱着眉。
污染扩散后她的神情突变，一抹惊恐和痛苦染上面庞，身子也开始不正常地抖动着。
“祁邪你看那个人。”
元幼杉低声轻呵，她和祁邪对视一眼，与生俱来的默契让两人同时行动，直接朝那名女性走了过去。
祁邪：“我制服她，你不要凑近，这种畸变形态很奇怪。”
那从身体中迸发的触手很像藤蔓，可从污染的状态上来看，力量并不强大，仿佛他们根本就不是‘畸变种’，而是一些被污染的附属污染物。
女人‘哇’地一声呕出了一滩血，血中竟有一堆蠕动着的虫子，看起来十分恶心。
祁邪行动速度非常快，并且能力等级远超对方，很快将其制服。
他很快便发现这个女人的畸变形态似乎并非是藤蔓触手化，隔着衣服，女人的皮肤下方有什么东西在鼓动，像要破土而出。
“接着！”
祁邪一抬手，抓住从不远处丢来的药瓶，是元幼杉从别处搜刮来的舒缓药物。
他直接掰开了女人的嘴巴，把药都塞了进去。
控制着的身体发出强烈的挣扎，可怎么也挣脱不了他的控制，慢慢她的身体抽搐平缓，翻白的眼睛也有了黑眼珠，只是瞳孔还有些涣散。
她声音嘶哑，“谢、谢谢。”
下一秒又呕出一滩鲜血，这次血液中仍然有异物，只不过都是死虫，看起来没有那么恶心了。
元幼杉见状松了口气，这女人暂时安全了。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混乱中还没有离开的，都是联盟的人和特战队队员，塞琳和陈波都过来同她会和了，那些舒缓药就是塞琳随身携带的，正巧派上了用场。
从两人的口中，她已经知道了这个女人的身份，是排名前20的一位‘污染种’队员，能力非常强。
也就在元幼杉和祁邪控制此人时，不远处又一名男性队员出现了异样，引发了骚乱。
直播不知何时被中止了，泥泞混乱的现场也只剩下一群特战队员。
所有人都在帮忙制止发狂畸变的伙伴，但同时也怀着忌惮和猜忌，同其他队员远远隔开，生怕身边的人突然发狂变成怪物。
这太奇怪了。
四周并没有‘畸变种’也没有污染源，为何这些‘污染天梯榜’前列的队员们都发生了诡异畸变。
他们之间相隔甚远，按理说不会相互感染，并且畸变的情况也并不相同。
元幼杉却有种莫名的感觉，这些人应该都是同一种畸变原因。
很快有大量全副武装、穿戴齐全的队员涌入会场，用担架将三名发狂的队员抬走。
剩下的人都没再出现发狂的情况了，大家松了口气，但还是需要接受检测人员的测量和勘查。
据说那些被护送出去的权贵们，也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其他地方等候身体检测。
元幼杉听到塞琳低声道：“看到没，那个穿灰色外套的，就是总部的队长林策。”
她顺势看了过去，发现特战队的总队长是名看起来三四十岁，带着眼镜气质颇为温和儒雅的男性，不像是个特战队的人，反而像负责研究的学者。
林策的神情不太好看，显然也在为这件事头疼。
他一直在和身边的下属们吩咐着什么，抬起头看了周围一圈后，目光落在了元幼杉身边的祁邪身上，抬脚走了过来。
“祁邪，你竟然真的来了。”
林策满脸写着惊讶，把穿着正装的祁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看看他身边的元幼杉，露出了笑眼，“你好，我是总部的林策，我听说过你。”
“林队长好。”
元幼杉刚要伸出手，就被身旁的青年一把捞住，“没必要搭理他，卖了你还得给他数钱。”
林策无奈笑笑，半开玩笑似得说道：“看来你真的很宝贝人家了，难得一见啊。”
从两人的交流，元幼杉能看出来，这位总队长和祁邪的关系并不差。
“刚刚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什么想法。”林策忽然正色说道。
祁邪：“我能有什么想法。”
他黑着脸垂着眉眼，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高兴’。
试想任谁好不容易开窍，制造了个颇为合适的氛围，就要听到喜欢的人开口回应自己，却被中途掐断还能高兴的。
祁邪只觉得一口闷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让他烦躁无比，他很想知道元幼杉那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但过了那个氛围那个节点便难以问出口了。
林策苦笑，“别装了，你肯定看出来了吧，他们三个人的污染源并不在此处。”
祁邪：……
“001科技树。”
“没错。”林策神情格外沉重，“两个星期之前，‘科技树’核心区域出现了异样的污染波动，你也知道我们和‘树’虽然达成过协议，但是不可能信任它，所以我派了一支侦查队伍进入‘科技树’的领域，去侦查波动的区域。”
“去的人一共有五名正式队员，其中三人都是‘污染天梯榜’排名前50的老人，还有两人都在70以内，他们五人进入领域后并没有发现明显异常，在领域中呆了两天一夜后，拍摄了部分领域内‘住民’的情况便出来了。”
“他们出来之后，在总部做了严格的扫描，并没有发现明显的污染度上涨或基因错乱，一直到今天……”
后面的话林策没说，祁邪和元幼杉也知道了。
整整两个星期没有任何异动，直到今天，国宴开启、万众期待的日子，三名排名前50的‘污染种’当场畸变化，还杀了一个年轻的贵女。
且不说整件事中透露的诡异，以及为何时隔这么久，还能做到隔空污染，元幼杉更在意的是林策和祁邪口中的‘畸变种’。
编号001——‘科技树’。
其排名足以窥视它在全联盟‘畸变种’中的棘手程度、拔除困难程度。
最关键的是，这个‘畸变种’是极其少有的，非动物系的‘畸变种’。
它的本体是一棵植物。
一颗畸变程度到达全联盟第一、根本无法拔除的树。
&#39;科技树’本身属于重危级的污染灾难，再加上种种不可外泄的特殊性，各项信息都属于一级机密，像元幼杉这样的普通正式成员是没有资格知道的。
她只零星知道一些信息，但这棵树的污染本源在哪里、为何不可拔除等等，一概不知。
或许等她升入一级精英人员的身份信息办理下来后，才能再解锁一些。
因此对她来说，林策和祁邪所说的信息，都是非常新鲜的。
祁邪嗤笑一声，“另外两个人也中招了吧。”
林策点头，“我一看到直播的事故就让人去找他们了，其中一个就在上班，他同事及时控制住了他，喂了药稳定下来了，现在已经推入医院了，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另一个今天正好休假……刚刚赶过去的人告诉我，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已经遇害，还有邻居一家，只剩一个中学生还有呼吸。妈的，怎么会出这种事情！”
他再也绷不住心中的愤怒，狠狠锤了一把身侧的桌子。
祁邪嘴角挑着一抹冷冷淡淡的笑容，“我早就说过，那些老顽固自欺欺人地认为能够和一个‘畸变种’和平共处，以为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早晚会付出代价。现在看来这份小小的代价比我想象的来得更早，就是不知道我们的议员们还会不会和和美美地同‘畸变种’当好朋友了。”
他语气阴阳怪气，似笑非笑，林策听了也有些尴尬。
“这不是没有能力拔除它么，一旦动了‘科技树’，整个西部邦国的根基可就全毁了……祁哥，那可是几千万的人口啊，谁能担得起他们的命。”
议会担不起，总理担不起，他们这些特战队员更是担不起。
“所以呢？就放任它向外扩张，如果这些联盟的蠢货真的有脑子最开始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拔除它，而不是一步步放任。”
祁邪：“我就问你一句话，西部几千万人是否笼罩在领域之中？”
林策沉默片刻，道：“是。”
“它现在客客气气没有吞并那些人类，是否代表它愿意解除领域，让那些普通人随意逃离污染区？”
“……不可能。”
林策无法自欺欺人了，他是总部的队长，能够看到‘科技树’这么多年的成长轨迹，深知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它愿意，就不会有长达数十年的扩张，也不会成为这颗星球上的定时炸弹。
最开始的时候，它只是一棵温顺的‘小树’。
因为特殊的研究意义，以及格外听话的性子，联盟放任了它的成长。
然而后来它逐渐扩张，开始同联盟谈起了条件，污染领域笼罩的范围也越来越大，事态逐渐失控。
到了如今整个西部邦国，都几乎在其领域的笼罩之下，牵一发而动全身。
&#39;科技树’的存在，彻底成为了联盟中不可提之物，也是一颗无法铲除的毒瘤。
祁邪笑了一下，唇齿间的锋利齿线若隐若现，带着疯狂的意味道：
“你心里清楚，那些老家伙们心里也清楚，它不可能放弃那——么多养分，总有一天它成长到主城的脚底下，就会吞并领域中所有的生物。既然总归是要死的人……”
“为什么还要心软？”
一颗流弹投入就能解决的问题，拖了几十年，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掌权者畏畏缩缩，不愿意在历史上留下骂名。
因为‘科技树’的本源一旦被毁，周边领域内必然也会发生爆炸式的摧毁。
他们宁愿留着、供着这个炸弹，只求它不要在自己任职的期间爆炸。
林策：“……祁哥，你真的太疯狂了，这是不可能的。”
他低声说着，腕部的磁芯忽然发出持久的抖动。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让他不敢去看如此紧急发来的信息，他怕有更坏的、让联盟更承受不了的消息到来。
沉默许久，林策还是点开了磁芯。
在看到那消息的第一行字时，一种极度的眩晕感便直冲他的大脑，让他眼前一黑。
他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用掌心死死撑着身后的桌子，才能止住天旋地转。
经历过不少大世面的总部队长，此时竟因一条短短的讯息而感觉到了窒息感，这还是第一次。
回过神来的林策知道，刚刚那一刹那他浑身的血液都倒流了，后背都出了一层细密冷汗。
他的动静实在是太大，脸色也太过难看，一旁一直默默听着他和祁邪对话的元幼杉，都看出了这位温润队长的无措，以及他颤抖瞳孔下隐忍的惊惧。
【五星急报！！西部邦国的污染领域中，出现多处异常污染波动，大量检测仪器失效，边境侦查小队完全失联！】

第206章 侦查小队
&#39;救命！！救……’
元幼杉和祁邪从公寓来到联盟D区机动队时,刚一进入办公区，便听到了熟悉的尖叫声。
外层属于普通队员的工作区，虽然每个人都有空间不小的划分区域,但隔挡之物并非砖瓦，而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
此时他们从自己的工位出来,聚集在一起吃早餐、看着昨天国宴上发生的恶性污染灾难。
正在全息播放的，就是那名污染蔓状触手化的分队队长突然失控、挟持年轻人质并制造血案的那一段，熟悉的尖叫声和混乱的背景音乐交织,传到了元幼杉的耳中。
她看了过去，身后稍稍舒展着肩颈的祁邪随之偏了头,停顿脚步。
超高清的全息留像,能够模拟出70%以上的光影和色泽。
立体狰狞的蔓状触手刺穿人质的胸膛时，几个承受能力一般的年轻人都拧紧眉头,“啧大早上能不能别看这些东西,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怂了啊胆小鬼,这算得了什么，之前我参与过一次污染物拔除才叫血腥刺激呢……”
目光注意到不远处工区外，正静静看着他们这个方向的一男一女,穿着制服的年轻女生瞪大眼睛,用手肘捣了一下还在侃侃而谈的同事。
“嘘,别说了！上面来人视察了。”
其他人一回头,便看到门口的元幼杉的祁邪，登时手忙脚乱地关掉录像，乖乖坐回自己的工位。
“元姐,早。”
不久之前,他们这些普通队员中提及元幼杉时,私下里还在传她是关系户,对她空降正式编织颇为微词；
短短半年不到，尤其是006污染事件之后，他们便彻底服气了，认可了元幼杉的能力。
一群平均年龄二十五岁以上男女，叫起比自己小许多的女孩儿‘姐’，一点都不别扭。
因为特战队就是一个看实力的地方。
试问哪个关系户能独自解决重危级污染灾难？
这可不是什么花瓶关系户，是实实在在的霸王花啊！
而元幼杉身边的祁邪便更不必说，过往种种或真或假的履历还在特战队中经久不息地流传，早已把他的能力性格妖魔化；
昨天全联盟直播他公然碾压那个财阀之子的视频，现在还在网上流传。
一对上那双黛紫色的眼瞳，就让人止不住心怯，这些普通队员们直接低下头假装处理政务。
元幼杉微微颔首，隐晦提点道：“工作期间别这么张扬。”
“是是，我们就是随手点进去看了两眼，不会传播也不会在网上讨论。”
等两人离开后，几个胆子小的队员才松了口气，没好气道：“让你们别作你们偏不听，还好遇到的不是队长和塞琳姐，不然咱全部门的奖金都别想要了！”
“哎我哪能想到上头的人会来这么早啊，赶紧删了！也别聊了。”
昨日直播泄露后，虽然官方立即清除了大部分的录屏，并且明令禁止这种血腥暴力、有关联盟私密的视频信息传播，但仍然挡不住公民们熊熊的八卦心和讨论欲。
各个网站论坛上关于这件事的舆论，呈现出爆发式地增长，热度节节攀升，联盟根本控制不住。
再加上许多网民私下传播视频，以及有心势力助长气焰，到了晚上的时候，原本已被联盟压下去的热点再次顶上了第一。
像特战队员这种联盟公职，一般都是严禁议论国政、传播不利于联盟言论的。
被发现后轻则罚款训斥，重则处罚甚至是开除。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闹得实在太大了，从昨天到今天全网都在讨论，铺天盖地都是相关热点和消息，以及违禁传播的节选视频，几个胆子大的队员才会昏了头脑，把视频拿到工作区播放。
被元幼杉提醒后，众人赶忙删除了视频，不敢再讨论。
陆续有队中的正式编程员经过工区走廊，快步往里走去，甚至连许久未见的田队长、以及几乎半退隐专管机械体出产的江副队长，都在一大早就现了身影。
田清海经过窗前时往里一看，发现一个个队员都正襟危坐，在自己隔间工位上目不斜视。
他笑了一下，“哟，今天一大早的工作态度都挺积极啊，不错。”
待他也往内区走去后，这些队员们心中一阵后怕。
幸亏最先遇到的是元姐啊！
要是被田队或江副队撞见了，他们真的就要脱一层皮了。
这么多中枢人物同时出现，队员们敏锐意识到气氛的凝重，恐怕昨天那事儿的后续发酵很严重了。
……
内围政厅
所有机动队在编的正式队员都到齐了后，主位的老田轻咳一声，道：“大家都来了，那咱们的会议就可以开始了。”
元幼杉视线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发现在座的人远不如她想得多。
田清海的副手位是支着细拐的江叙秋，另一边是名四十出头、肌肉虬结蓄着络腮胡的大汉，一眼看去便能感觉到他体内蕴含的强大污染力量。
再往旁边就是塞琳了。
不短的会议桌上，加上元幼杉和祁邪一共也只有七个人，远不到正式队员的数量。
没有陈波，也没有之前见过的一些队友。
田清海：“在座的都是一级精英人才，对昨天发生的事情应该都有了解。哦我忘了，小元是刚刚升上来不久的新人，你们应该还不认识她吧，相互做个介绍，以后大家就都是同事了。”
“至于小祁……应该也都认识。”
元幼杉眉头微挑，明白在座七人都是机动队中的精英人员，也就是机械化污染方向的‘污染种’中，实力最顶尖的一批人。
坐在田清海一边的络腮胡大汉抱着双臂，声音又沉又大，“我是机动队的代理副队长，丰虎，平日主要负责出外勤，之前还没见过新人妹子，也没打过招呼，今天正式认识一下。”
他说话的时候胡须一抖一抖，看起来爽朗豪放。
带着银边眼镜、也是七人中唯一一名没有穿机动队制服，而是穿着学者长袍的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
他是个很瘦的男性，背部有些驼，头发梳得有些土也有些厚，拉拢下来的刘海几乎要贴着镜框的边缘挡住眼帘，身上散发出的气质也并不强大。
“我是赵小岚，32岁……”他的声音有些阴柔，说话时微垂着头攥着指尖，看起来很是社恐。
“机动分队和光脑分队双位成员，幸会。”
元幼杉颇为意外，多看了赵小岚几眼。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同属于两个分队的成员，这说明赵小岚是罕见地非定向畸变之人。
而她也终于知道这个瑟缩的青年人，到底是哪里让她觉得有些突兀了。
赵小岚的头型有些奇怪。
比一般人大了一圈，薄薄的头发盖住了大半，支在他纤细的身板和脖颈上，总有种随时会将其压断的错觉。
元幼杉知道随意盯着别人探视是不好的行为，就在这时最后一名精英队员出了声：
“这就是咱们队里来的新人啊，早说长得这么漂亮，我就是飞也得飞回来参加欢迎会。”青年笑嘻嘻的，靠坐在椅子上支着下巴，身体随着椅轴缓慢旋转。
他第一眼给元幼杉的印象，很像憋着一肚子坏水的狐狸。
蓄着一头及肩长发，穿着花花绿绿，一只眼睛很明显是改造后的机械义眼，呈现出一黑一蓝的异色瞳状。
“辛同光，适婚适龄的英俊青年，小姐姐幸会啊。”
话音未落，一直神情恹恹的祁邪忽然掀起眼帘，色泽莹润的瞳孔转动着，落在了辛同光的身上。
锐利的视线在污染力量的加持下，竟隐约有了实质，会让被注视之人细微感受到对方带来的压迫，以及威胁感。
辛同光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至于这位祁邪先生嘛，的确没必要介绍。”
丰虎目露精光：“如雷贯耳。”
会议桌上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奇怪，连一直垂着头的赵小岚都偷偷抬眼，看了眼祁邪。
田清海及时插话，笑呵呵缓解气氛道：“行了，现在大家都认识了，以后都是队友要互帮互助，说回昨日发生在国宴上的污染灾难，因为小元是彻彻底底的新人，很多内部消息不清楚，我就从开始说起。”
提起正事，老田原本老好人的笑脸一沉，严肃许多。
“昨天在国宴上出现畸变失控的三人，两名属于基因类畸变人，一名属于自然畸变人，都是‘污染天梯榜’排名前50的强者。”
田清海依次说出了三个人的名字，和丰虎、辛同光一样，虽然她没见过这些人的脸，但因数次查看榜单，对这些人的名字都有印象。
“其中两人经过救治，目前已无大碍，在帝国医院的专项部门进行修养和调查；而另一名……也就是最先出现畸变、目前传得沸沸扬扬的‘吃人’视频中的主人公，他是我多年的的朋友，但很不幸的是，因为他遭受的污染影响最重，目前已经彻底失控，变成了附属污染物。”田清海语气沉重。
“两个星期之前，这三名同事曾和另外两位队员，接过一个一级机密型侦查任务，即：深入编号001的‘畸变种’领域中探查内部污染异样。”
听到这儿，元幼杉坐直了身体，心里有些激动。
她知道自己终于开始进入了联盟的核心区域，即将接触更深层的信息了。
“经过总部的同事们检测、化验，已确定引发此五人畸变的病灶，正是来源于‘畸变种’001，代号‘科技树’，属于重危级污染灾难。”田清海说：“001本身属于融合向‘畸变种’，畸变方向具有多样性，再加上其吞噬类的特殊能力，更是能让受污染者呈现出多重污染状态。”
“这五名同志在领域中探查时，就已经被污染了，但属于001的污染力量通过它隐匿、滞后的能力，一直以精神污染的形式潜藏在他们的大脑之中，所以我们的检测仪器和测试人员，才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国宴开启后，五人体内潜藏污染力量便被引爆，这才导致了宴会上的动乱。”
田清海看了眼塞琳道：“关于‘畸变种’001的具体信息，就由塞琳公示一下吧。”
“是。”
塞琳划动了一下磁芯，很快在场其他几人便收到了她发来的文档信息。
元幼杉点开看时，最先看到的便是扉页加了猩红的标记的机密标志。
《编号001档案启示录》
编号：001
代号：科技树
本体：油桐柏（新世纪二次嫁接的景观品种，高度于10—18米之间，中型树种。）
畸变方向：融合向（目前已知的具体畸变情况为17种，仍有3—8种被捕捉到的新型畸变方向正在领域中形成）
污染本源地区：西部邦国某居民小区外围
存在时间：63年（从联盟三百七十九年出现，至今仍在成长扩张。）
危险程度：重危级
拔除评估：低于0.012%
机密程度：超一级
……
再往后便是一系列的具体畸变方向介绍，以及能力公示，密密麻麻好几页的分析，足以窥见这个全联盟排名第一的‘畸变种’究竟有多棘手。
从过往的变动记录来看，最开始联盟并没有很看重它，初始编号为036，还不如‘刑璐璐’从肚子剖出的那个畸变婴儿028的评估高。
后来编号一点点向前挪动。
022、015、009……直到三十年前替代当时的001，一直到三十年后的今天仍然没有变化。
翻看的过程中，元幼杉发现在001‘科技树’的档案之前，还有一名约65年前的‘污染种’的信息档案，两份档案并列为同一个污染事件中。
科技世界能够将百年前的照片都留存得栩栩如生，更何况65年前，全息技术已经初步成熟，投入了各项工种和娱乐生活的应用中。
磁芯上显示出的这份‘污染种’档案，扉页是一个年龄30岁左右的青年人照片。
照片是全息动态的，缩小版的青年‘污染种’在框架中理了理领带，笑容并不明显。
元幼杉看着这种全息照片，不知为何脑海中一声‘嗡鸣’，觉得很是眼熟，仿佛同此人认识。
可当她仔细回想时，这张脸又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雾，那一瞬间的熟悉感逐渐淡去，褪色似得愈来愈淡。
最后再看时，竟是连眉眼都有些记不住了。
她闭上眼缓过了这股晕眩劲儿，又觉得好笑。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半年多，就是原身也只有19岁，怎么也不可能认识六七十年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人。
元幼杉翻开了这青年尘封的档案，看了下去。
姓名：曹冲
畸变方向：光脑向（脑部畸变程度高达70%以上，是光脑向畸变人中有史以来最高的畸变程度）
代号：人型光脑
工职：研究院名誉顾问，科技院超级计算机部副部长
死亡时间：联盟379年3月11日（享年34岁）
机密程度：超一级
……
这个尘封档案的主人曹冲，曾经是名光脑向畸变人，畸变程度高达70%，还未彻底失控。
且不说这个污染度在超过99%的‘污染种’身上都承受不住，大脑是一个生物最脆弱、同时也是最精密的地方，这里掌控着人类的智慧和思维，调和着人类的五感和语言系统，一旦受到污染的侵蚀是要比身体性的畸变更为痛苦的。
同时也更容易陷入精神崩溃、彻底失控。
哪怕是祁邪这样各项数据都极高的合成物，都难以忍受常年的精神污染，性格和情绪都受到极大影响。
一般的脑类畸变方向者，如果是幻想系——仅仅是精神力量发生畸变，承受能力还会稍微强一些；
如是光脑系这种从内部脑髓物质发生物理畸变的，承受能力便会更弱，失控线低至45%～48%，可以说是全类型中最低的。
元幼杉曾经在机动队的标本库中，见过一些光脑系彻底失控后、回收制作成的污染物标本。
那个完整的大脑被放置在透明的、充满了特殊积液的玻璃质金属中。
那些在积液浸泡后凝固的、呈现出淡白色的柔软脑髓，像一节节蜿蜒的肠子堆叠在一起，沟沟壑壑，呈现出不规则的半椭圆形。
因为光脑系的污染畸变，部分蜿蜒的髓质和灰质都变成了银白的金属，冰冷坚固。
畸变部的金属质感，同正常的脑髓相互交融，完全看不出一点拼接感，仿佛它天生就该是这样鬼斧神工的‘工艺品’。
内置容器的内外都有连接线，以及特殊导体。
一旦开启电源，电流便会通过这些导体输入到光脑污染物中，那些因污染而金属化的部位会发出或明或暗的光芒，像还活着一般，为四周连接的机器处理数据、传输信息。
一个高污染光脑系能力者，好比一台拥有智慧极思考能力的超级电脑。
无论是数据分析能力、还是计算能力、科技创造能力……都是十分恐怖的。
在翻看曹冲的资料时，元幼杉终于想起了自己刚刚进入机动队时，曾经看到过一些资料，说是几十年前曾有过一位天才研究人员，只不过后来销声匿迹了。
超过70%的畸变程度，本质上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难怪联盟中关于此人的记录，都充满了惋惜。
根本曹冲的资料记载，他本身并不是帝国主城的人，出身于西部邦国。
尽管成年后一直在主城发展，但家里的父母长辈和亲朋好友都在西部。
死亡前的一段时间，他忽然将手上正在研究的项目移交收尾，请了一个长假回到了西部邦国。
当天回家见完了亲人，还没走出小区门口，这位天才研究人员的头颅无征兆地爆炸了。
据说他当时就在一棵油桐柏下，飞溅的鲜血染透了树干和地面的泥土。
得到消息赶过去的主城之人，收到的只剩下一具无头尸体。
尽管主城研究院的人根本不相信，一名光脑系的天才研究人员会以这种可笑的方法死去，但无论他们怎么审问周围的目击者，怎么研究当时各个角度的录像带，都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事后他们在清理尸体的时候发现，曹冲的头颅虽然爆炸了，但并没有留下多少脑髓质。
现场在油桐柏树干和周围地面提取到的脑髓质，不足整体脑部的百分之一。
那颗具有无上价值的超级光脑，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当时为了这件事，主城研究院曾和西部邦国的国主大动干戈，认为是有心之人为了谋取那枚珍贵的光脑，而设计杀害了曹冲。
主城甚至做好了种种准备，一旦敌对势力用这枚光脑对付他们，就会开启防御方案。
然而几年过去，几十年过去，这样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研究院在长久的时间流逝中，不得不相信那颗光脑是真的消失不见了。
后来曹冲的尸体被研究院收容、进行解剖研究，而关于他的信息也被封锁。
三年后
西部邦国某居民小区附近，出现了多起人口失踪案件。
这些失踪的人口并没有明确的指向性，男女老少都有，都是生活在附近生活圈中的普通共鸣，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一开始邦国的督查所认为，这是一起如后世006遭遇的那般恶性连环绑架案。
但无论他们如何调取监控、访问周边，都无法查到哪怕一丁点嫌犯的信息。
每一个失踪者都是在这附近的街巷中，转了弯就消失不见了。
附近栈道和路障上到处都是天眼系统，没有遭到破坏，没有被入侵改造的痕迹，却什么都没拍到。
上面专门派人在街巷中搜寻，挨家挨户地检查，愣是没有任何发现，那些人就像是凭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唯一的一名自称目击者的人，坚称他亲眼看到失踪的人直直地向前走，而后就这么消失在了空气中。
根据后续调查，上头才发现其实早在三年前，也曾经出现过两起失踪案。
当时失踪的两个人就是以这种方式人间蒸发的。
找了两个多月，最后定案为跨国拐卖，最后不了了之。
而继续调查后，他们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
据小区和周边生活区的公民们说，西部邦国在全部十二个邦国中，是最重视生活区绿化建设的，过去十几年里小区的流浪猫狗简直泛滥成灾。
大约三年前，小区内的流浪动物便开始减少，直到现在别说动物了，就是附近绿化树上连只鸟儿都没有了。
小区里的人也不敢养宠物，因为没养多长时间，就跑丢了再也找不到了。
种种异样，最终让上面意识到这或许根本不是一起拐卖案件，而是一起污染案件。
他们发现这个小区内部空气的污染度，要比其他地区稍微高上那么一点点，并不影响公民日常生活，要不是刻意测试也根本不会被发现。
除此之外，三年前那名天才光脑系研究人员，死在这个小区边缘的案件，因为后续一系列影响到现在也还没彻底尘封。
联系十几起失踪案件，最终勘测的人才震惊发现，这个小区其实早就被一个污染领域笼罩在其中了。
而中心污染源头，竟就是当年曹冲头颅爆炸时，正巧经过的那棵油桐柏！
飞溅到树干和根部土壤的脑髓、血液，含有曹冲的污染力量，早已将这棵树污染成了一个‘畸变种’！
并且还是一级‘畸变种’。
中心的油桐柏有智力，能够和外界间流交流。
因为它的领域已经大到覆盖了整个小区、以及周边小半个生活区，一时间联盟无法将其拔除。
通过交流，联盟发现这棵‘树’的性情非常‘温和’，同意不吞噬领域中生活的百姓们。
也因为联盟史上从来没有过植物系的智慧‘畸变种’，研究院认为它是一个非常珍贵的研究对象，不赞成总部将其销毁。
后续这棵‘树’也真的像同联盟约定得那样，长达十年的时间内，都没再有失踪人口的案件爆出来了。
可联盟并不知道的是，这棵‘小树’并没有他们想得那么无害。
它属于融合向的畸变方向，又吸收了曹冲的部分脑髓，早就拥有了光脑的智慧和谨慎。
温顺的假象之下，‘科技树’编造了一个美好的领域世界，侵蚀着领域中公民的意识。
并不是没有人口失踪了，而是它不会让联盟发现了。
等联盟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扩张、成长、再变大……彻底将污染领域笼罩在整个西部邦国的上空。
可以说‘科技树’的前身就是曹冲。
如果没有曹冲当年在油桐柏下突然暴毙，这棵树就不会接触到污染源，也不可能发生畸变。
几十年来‘科技树’的扩张手段越来越骇人，也让联盟的人猜测，‘树’的本源是不是就是曹冲；
然而他们曾派了数队侦查谈判的队伍进入领域，试图询问，‘科技树’都不予答复。
总的来说，‘科技树’虽然是联盟最大的隐患，但大多数议会之人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这颗炸弹会爆炸；
至少不会爆炸得这么早。
过去几十年‘树’虽然也会扩张，也会偶尔偷偷地吞噬几个领域内的人类，但它大多数时候都是依照着同联盟签订的协议，并不随意吞噬普通公民。
每年联盟都会在全部邦国中征集20名罪大恶极的死刑犯，秘密地将他们送入‘科技树’地领域之中，相当于献祭的牛羊。
于此交换的是联盟在领域内布控、安装天眼系统的权利。
他们以为这样的交易与和平，会长久地继续下去。
谁承想没有丝毫征兆，对方便当方面撕毁了条约。
它甚至精密掌控了联盟国宴的时间，让那些被污染的队员精准地在宴会上，当着全联盟公民的眼皮子底下彻底失控，狠狠打了联盟的脸。
这无疑是嚣张的。
可对于现在的联盟来说，他们以温和的、不会损伤太多公民的方法去拔除‘科技树’，几乎是不可能。
他们被一代代前人、以及自己的软弱胆怯养成的‘畸变种’逼到了绝境。
西部邦国领域中的异动大范围爆发，意味着联盟和‘科技树’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一片混乱的网络上，主城和其他邦国的公民们还在质问着联盟，为什么会在国宴上发生这种事情，质疑联盟统治的安全性和领导力。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联盟总部根本没力气管他们的诘问了。
更大的灾难正在暗处蓄力。
危及到西部邦国、乃至整个半球的安危。
全部看完机密文档、听完关于这次污染灾难的相关信息后，在场的精英队员神情都十分沉重。
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覆盖了整个西部邦国的领域有多大，而其本体的污染力量又该有多强。
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每个人的心中最先生出的竟不是恐惧。
而是无力。
无可奈何、囚徒困境的虚脱感，让他们不知道这种蚍蜉撼树的巨大灾难下，他们这些小人物还能做些什么。
元幼杉在心情沉重的同时，那种已经消失的熟悉感莫名其妙又涌上心头。
她止不住地反复翻看着曹冲的资料，以及那张全息照片。
丰虎沉着脸的时候看起来很彪悍，他闷声道：“老田你就直说吧，上头想让我们怎么搞。”
所有人都朝着田清海看去。
主位的田清海手指头敲着桌面，半晌才道：“侦查。”
目前设立在西部邦国内部的、尤其是重要异样波动地区的天眼系统，几乎完全失灵了，西部邦国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外界根本就不知道。
虽然希望渺茫，但这一次拔除任务却是必须要做的。
各个分队精英人员的任务，就是进入领域中做联盟的‘眼’，让联盟彻底掌握‘科技树’的动态。
毫无疑问这是一项极其艰难的任务，并且致死率非常高，人类和‘科技树’已经彻底撕破了脸，曾经定下的友好入内协议现在就是个笑话。
谁也不知道进去后侦察兵会碰到什么，会不会故意被‘科技树’绞杀，又能不能活着出来。
联盟分派下去，几乎就在告诉这些进入侦查队伍的人，是要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
田清海说道：“按理说这是强行征派，像我们这种偏向外部作战的分队都要去，但是如果你们真的不想去，联盟也不会为难你们，只是相关的岗位、福利政策以及身份等等，都要清算。”
“到底如何决定，还要看你们自己。”
他说完后，便让在场的队员们自己思考了。
会议室中一片寂静，就连时刻笑嘻嘻的辛同光也一脸挣扎，揪着头发陷入苦思。
元幼杉忽听身边祁邪的声音，他道：“这个侦查事件太危险了，你别过去。反正你的身份还没完全升级成功，待会儿我会找人把手续停了，你就乖乖在家等我。”
她顺势偏过头去，看到祁邪蹙着眉头，一脸烦躁。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反驳，而是反问道：“这次任务你会去吗？”
祁邪：“你不用管我。”
看青年沉着脸根本不正面回答，元幼杉心里就有数了，祁邪应该是必须要去的。
她早就思索过，这样一个举联盟之力创造的人形兵器、帝国忠犬，联盟和议会舍得就这么让他脱离吗？
按照傅诚和议会的做派，就算毁了、杀了祁邪，应该也不会任由他离开。
结合祁邪一次次只身前往处理最危险的污染灾难，她猜测祁邪应该和联盟达成了协议。
他替联盟处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阴霾，而以此为条件的，是联盟放他自由。
元幼杉想，如果自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祁邪应该已经快要脱离联盟的控制了吧，看看傅诚那天的眼神和阴险的算计就知道，联盟肯定急了。
自己的出现成为了祁邪的一根软肋，他原本摆脱了一大半的枷锁，又一次套住了他的脖颈。
如果联盟拿自己的安危作为要挟，她毫不怀疑祁邪会答应对方的要求。
所以这次‘科技树’的污染灾难处理，祁邪是一定会去的。
他是联盟的杀手锏，联盟能够仰仗的就只有他了。
元幼杉摇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你去我就去，我们要一起共进退。”
“别闹，这件事很危险，你不能过去。”这是祁邪难得一次语气温和，却是劝阻元幼杉随行。
他清楚知道‘畸变种’本就是一群诞生于人类和其他生物尸骨上的物种，绝对不可能有所谓的和平相处，更是对现在的掌权人嗤之以鼻。
正是因为他知道此行有多危险，所以他才绝对不能让元幼杉去。
他揣在心上的小公主，磕磕碰碰他都要心疼好久，更何况是送命的任务。
祁邪道：“我不许你过去。”
元幼杉皱了眉，“祁邪，你不能这么霸道。”
她神情故意露出一点委屈，一双黑亮的眼眸就这么水盈盈地看着祁邪，“你在宴会上说的话难道是骗我的吗？你说了只是我的狗狗，只听我一个人的话，还说绝对不会放开我的手，现在你是要抛下我自己走吗。”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看着眼尾都泛了红的小公主，不可一世的祁邪第一次出现了手足无措这种情绪。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故意对我说了那些话，现在又要一个人去涉险，你觉得我很废物会拖你后腿吗？还是说你讲过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元幼杉故作娇横，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祁邪本来就说不出好听的话，他常年目空一切的性子让他根本不懂怎么说好听的话，讨女孩子开心。
此时急得一张俊脸都皱起，恨不得狠狠锤一下地。
他笨手笨脚地擦了一下女孩儿细腻的眼尾，摸到一点水渍后，心脏更是阵阵难受。
“别哭……”祁邪道。
他嘴巴张开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前阴阳怪气时句句诛心，现在却连一句软话都说不出，让他很有挫败感，连身后的尾巴都耷拉下去。
半晌他才小心翼翼握住女孩儿的手，在对方作势要抽出时，握紧了不撒手。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我，我是担心你遇到危险。”
元幼杉抿着唇，目光定定，“我一个人在这里就不危险吗？”
她一字一顿，“你清楚的，这里才危险。”
祁邪目光陡然一凛，神情复杂打量着女孩儿，他听出了这话里有话，想问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元幼杉放松了掌心，一寸寸反握住包裹住手掌的手，冲陷入纠结和烦躁的狗勾露出一个笑容。
“祁邪，我们一起去吧，我想和你一起出任务。”
“你一定会保护好的，对吧？”
&#39;轰’地一下祁邪脑海中无法思考任何隐患、危险、后顾之忧了，他满眼都被眼前的女孩儿填满，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
他咬牙切齿道：“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心疼，让他舍不得分别离开，偏生他明知道这是陷阱，却还是栽得义无反顾。
元幼杉：招不在旧，好用就行。
在元幼杉微微含笑的视线中，祁邪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好，我们一起去。”
他会用自己的命，保护好他的小公主。
——
三日之后，各个分队的精英小队集结完毕。
无数架飞行器承载着特战队员，从各个邦国以及主城起飞，朝着同一个目的地而去。
那里是联盟的西部，是笼罩在污染之下的国度。

第207章 共生圈养
因为事态紧急,应征前往西部邦国参与机密任务的特战队员，以及其他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在两天之内全部定了下来。
虽然此次机密任务,需要大量的精英人才坐镇西部邦国边境，承担进入领域侦查、以及随时同‘科技树’开战的责任，但主城和其他邦国不可能把自己悉心培养的人才掏空，全都送到这里。
上面采用的是对半分的输送方式。
各队中的精英队员去一半，留下至少一半的人在本部,以防兵力被做空。
主城机动分队中,赵小岚虽然也是机械向脑补畸变的一种,但因为是光脑系的专属人才,身体较弱攻防能力很一般,最终被规划到了辅助光脑系；
所以剩下的精英队员便是7人，需要出4个人。
田清海虽然是队长,但年龄颇大平常也很少出外勤，偏政治方向。
江叙秋这个副队长更不必说，自从元幼杉进入机动队，几乎就没在部门见过她；
她一条腿在过去的污染事件中受创，早已转为队伍的幕后商业链，日常尚需撑着拐杖，更不可能参与这次侦查行动。
剩下的5人中，元幼杉本来是板上钉钉要被留队的,她年纪太轻资历又浅，能破例进入精英部队本就是因为那次006重危级污染,升级资料还没完全办理下来,就遇上了这档子强征任务,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但因为她主动申请要参与此次任务,联盟方考虑到她与祁邪之间的关系，最终批准了同意。
最后一位确定留队的，就是塞琳。
她是剩下几个老牌队员中，畸变状态最不稳定的一位。
其他人虽然污染度也高，但还能在畸变形态和人形之间切换，可她因数年前受到的重伤导致基因固化，半边身体常年处于机械化；
从右侧肩膀一直蔓延到右边整条腿，根本无法恢复形态，也更容易受到污染侵蚀。
在同样的污染下，塞琳的污染度要比同类型、同情况的‘污染种’涨得更快。
上个月身体检查的时候，她的污染度也涨到了56.2%，距离危险线只剩一点，相比之前足足涨了3个点。
若想控制，要么服用大量的舒缓药物，要么等待三个月后的‘净化’仪式。
现在征她进入侦查小队前往西部邦国，深入‘科技树’的领域，无疑会把她推向较为危险的情况。
而元幼杉的主动应征，则缓解了塞琳的压力。
从定下名单、一直到元幼杉随行登上飞行器，塞琳一直都怀着歉疚。
此行的危险众所周知，被征调的精英队员里没有几个是愿意的，她总觉得是自己挤掉了元幼杉留任的位置。
临行前她握着元幼杉的手，拧眉道：“是我顶了你。”
元幼杉：“塞琳姐你想多了，西部是我自己主动申请要去的，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留任。”
前来送行的陈波，以及队伍里其他几个同她关系还不错的正式队员，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去做什么，但也明白肯定是危险的事情，纷纷道别祝福。
陈波：“你可是我第一个带的新人，虽然后浪已经把我这前浪拍死了，但也得注意安全啊，等你回来再带你。”
元幼杉笑了一下，“那就一言为定了。”
“祁哥也注意安全，好运啊。”
祁邪颇为意外地挑挑眉头，一张俊美的面孔上露出一丝诧异神情。
向来独来独往、没有队友朋友的他，每次出任务都是一个人默默消失，除了元幼杉，他从来没体会过别人的对他说‘注意安全’的滋味。
此时看看在舱门外挥手的陈波等人，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并不坏。
他微微昂首，“我会带她回来。”
从机舱里传出通知：【飞行器即将运行，请主城参与者尽快回到自己的舱室中。再播报一遍……】
两人走进舱内，看着舱门缓缓合上。
数架飞行器拔地而起，朝着目标地点驶去。
8个小时之后
灵城；
西部邦国所属范围边缘的一座小城镇，占地面积不大，但人口却并不少。
飞行器降落在灵城专门的停靠场所后，从印有主城标志的大型客运作战两用型飞行器的舱门中，陆陆续续走下了一行两百七十人。
这些人都穿着联盟工种的制服，细微的颜色和徽章区别，让这些人所属的部门一目了然。
其中一小半是特战队员。
这些人的普遍特征，便是无论男女年龄，气质和眼神都格外突出，步伐要比普通公民更快、更稳。
除此之外随行的，都是主城特派来协助调查研究的研究人员，以及各项辅助系工种。
一下飞行器便早有等候许久的工作人员来接应，给他们安排落脚的住处。
机动队一行人四人的单独舱室位于整驾飞行器的最里端，待其他人都下去后，他们才紧随其后。
刚出舱门，西部偏湿的凉风便拂过元幼杉的面庞。
她胸前的工牌在下楼梯时，被楼梯扶手上卡着追点移动的机械臂一扫。
“滴，主城机动分队队员，元幼杉。”
在她之后的祁邪、丰虎和辛同光三人，也在下楼时扫描了身份。
远远看着停靠机场，辛同光略有些震惊地挑挑眉，“嚯，不是说这个灵城是个小地方么，我看这停靠场的规模气派，也不比主城和其他邦国首都小啊，现在小地方的科技经济都这么强了？”
丰虎扭动着壮硕的肩颈，发出‘咔嚓咔嚓’声响，“你不懂，这灵城可不是一般的边境城。”
他抬起手腕点亮了磁芯，进入了西部邦国的国境、又验证了身份后，相关的地理信息和地图便发到了每个人的磁芯上，方便查看。
“你们看联盟地图的划分就知道了。”他说。
元幼杉发现这份发到他们磁芯上的地图，和普通地图是不同的，上面标注了许多机密性的信息和地理位置，无论缩放还是扩大，地图上的路径和地理都条条分明；
很显然这是一份军用机密地图。
此时任由他们查看的全息地图展示出整个西部邦国的轮廓，以及周边的国境线，一块绯红的阴影笼罩在90%的国土之上，几乎同这个邦国完全重合。
越是靠近四周的边境线，红线便越淡，呈现蛛网式扩散分布；
与之相方越往里收缩，阴影的红色便越深，直到最终汇聚到阴影中段的一个点状，这红色已艳到发亮，像一滴砸在地图上的血珠。
红点的上空，标记着一棵悬浮的小树标志。
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科技树’在西部邦国的位置。
“这份地图也是属于接触到相关机密任务的人，才能拿到的，红色区域覆盖的位置，全部都是‘科技树’的领域能扩展的范围。”丰虎说着，点了一下全息页面上的按钮。
地图上的红色阴影色泽暗淡透明，存在感变弱了许多，另一块黄色的阴影区颜色加重，逐渐显露出来。
这块阴影同时在在西部邦国的上空笼罩，只是形状大小和红色略有不同，范围小了四分之一。
“黄色的这一块，是目前检测到的领域展开的大小。”
西部邦国整体占地面积非常大，在十二个邦国中属于中列，就算‘科技树’的污染力量经过几十年的沉淀，已变得深不可测，也没有强大到能够无时无刻笼罩在西部邦国的上空。
它需要休息。
大多数时间领域都像活物似得不停变换，一会儿大一会儿小，那块黄色阴影便是实时检测领域变化情况的。
红色则是联盟探测到的、领域可以扩张的最大范围。
只不过‘科技树’一直从未停止过扩张，它的领域范围每隔几年便会被刷新一次，谁也不能确定它的范围一定就是检测过的。
他们现在落地的灵城，是西部邦国最外层的一个城市，距离两块阴影都有一定距离，这意味着它并不属于‘科技树’掌控的地盘。
于是上面就将灵城，作为了西部的最后一条防线，也是联盟和‘科技树’领域的中转站。
经过十几二十年的投入发展，灵城内布置了大量毁灭性武器，甚至还有目前研究出的最大的防护能量墙，建立了大型飞行器停靠场，每天都有各地来往的飞行器停靠。
城镇内有四成以上的人都不是此地的原住民，而是各地派来驻扎的军团和研究团队。
这也难怪主城来的飞行器会停靠在这里。
辛同光：“丰哥知道得还挺全面啊。”
丰虎：“以前来过这边儿，一共两次。”
闻言元幼杉看了他一眼，主动询问道：“那丰哥之前，进入领域中了吗？”
丰虎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两次都进去了，当时也是侦察任务。”
“卧槽，经验丰富啊哥，快点讲讲领域里面是什么样的？怎么出来的？”辛同光两眼放光。
”当时那两次我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说实话领域里面的人都厅奇怪的，他们应该是知道自己生活在污染领域中的。”丰虎皱着眉回想，“我第一次侦察的区域属于领域的中层，那里的人并没有很恐慌，生活似乎也挺平和，我感觉不到他们和外面其他公民有什么区别。”
“第二次我进入了领域的核心区，那里生活的公民心态也挺不错的，就是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
辛同光：“啊？哥你开玩笑呢吧，知道自己生活在污染怪物的控制下，心态还能不错？”
丰虎：“你不懂，反正等你进去了就明白我说的了。对了，如果非要说里面有什么问题，小心领域里的植物，不要触碰更不要轻易伤害它们，那些东西很有可能是‘科技树’的附属污染物。”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了，一直抱着双臂抿着唇，颇为凌乱的络腮胡和浑身腱子肉，在人群中像个魁梧的打手。
元幼杉低头看着地图上的信息，正在垂眸思索，忽然听到耳畔响起了祁邪的声音。
“为什么不问我？”
“嗯？”她抬头看去，看到祁邪略带不爽又欲言又止的神情，有些茫然。
祁邪凑到她耳畔低声道：“我也去过领域里面，比任何人去到的都要深，你没什么想知道的么？”
元幼杉哭笑不得，这才明白他不开心的点在哪里。
怎么会有人这么爱吃奇奇怪怪的飞醋，性格还如此傲娇，因此她面上露出惊喜神情，哄着闹别扭的狗勾。
“真的吗？我都不知道你以前也来过，那你给我讲讲吧。”
啧，好敷衍。
本来就别别扭扭的狗勾更不开心了。
祁邪扯了下嘴角，“等你进去了就知道了。”
元幼杉半晌失笑，坠入爱河的狗狗更傲娇了，又幼稚又可爱。
接应他们的工作人员按照众人的工种，分批次带领他们办理入住手续，这才止住了这次交谈。
到达灵城的第二天，负责人便给新来的精英队员们编了队伍，划定了每个人的任务。
祁邪的身份特殊，这段时间里已有好几波人来找他商谈。
最终通过抽签的形式，各个小队抽取进入领域后相应的侦察目标地点。
主城机动分队抽取到的一组侦察点，一共只有两个地区，但其中一个却是距离‘科技树’本体非常近的地方，不仅要深入污染领域的核心区，很可能还会被‘科技树’发现。
相较于他们，其他一些小队抽到的侦察点虽然多，有的甚至有五六个，但这种数量多的基本都是在领域中层、或是外围区域，较为安全。
拿到签纸的时候，花孔雀似得辛同光便像霜打的茄子蔫儿了。
他大受打击，一副自己是罪人的神情给元幼杉三人道歉：“抱歉，我的锅，是我不自量力还连累了你们。”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当时每个小分队都要出一名代表人去抽签。
辛同光拍着胸脯说自己是绝世欧皇，玩儿游戏抽金卡，去商场中游戏仓，由他上去抽准保小队平安。
谁知道抽到的竟然是‘送命签’。
元幼杉见状安慰道：“其实抽到了也没关系，总归是要进去的，两个目标地我们速战速决，侦察完毕早点出来反而安全。”
丰虎也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至于祁邪根本就不在乎抽到的地方是哪里。
因为身为联盟的底牌，无论如何他都是要去核心区看一看‘科技树’本体的。
之后两天时间内，上面给需要进入侦察队员们配齐了专门的防护服，以及各项药物和便于携带的激光武器。
主城的机动队要进入时，负责接引他们到切入口的工作人员，是西部邦国的人。
中年女人穿着一套防护服，透过透明面罩看向元幼杉四人，说道：
“多谢各位前辈愿意来到西部，帮助我们解决污染问题，你们是西部的恩人，是勇士。我代表西部的所有公民向你们说一声谢谢，祝几位前辈好运。”
再往前便是灵城专门开辟的通道，连接着领域内的城镇地区。
元幼杉一行四人往里走去，他们身上穿着的服饰并不臃肿，就是适合作战、行动的款式，但材质是加厚的防污染的布料，完全不会影响行动；
脸上也佩戴着最新型号的轻薄护具，若非特定角度时外界的阳光照射会引发镜面折射，从正面看几乎看不出他们的面部还盖着一层透明金属。
辛同光：“刚刚那阵仗搞得还挺煽情……”
颇有种‘壮士一去不复返’得悲壮了呢。
丰虎抬手一挥，止住了他的喋喋不休，“要进去了。”
只见四人的磁芯上展开着西部邦国的地图，他们四个人的身影就是四个小小的绿点，此时正站在一条黄色分界线的边缘，再向前不多步便会跨入这片区域。
相较于昨日，今天地图上的黄色阴影略微扩大了一些，因为地图被放大了无数倍，他们甚至能看到那层边缘线像有生命似得正在‘呼吸’，是浅浅飘荡的，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扩大或缩小。
所以进入领域，并没有特定的地点，而是根据每次污染领域扩展的大小来决定的。
四人脚步微顿，对视一眼后抬脚向前。
“走吧。”
领域这个概念，和空气似得看不见摸不到，是个非常抽象的东西。
可对于他们这群污染度很高、对污染力量感知非常敏锐的精英队员来说，在穿过污染领域的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像冷冰冰的筛子，把每个人从头到脚都筛了一遍。
那种从脚底板冲向头顶、直往骨子里钻的阴森冷意，让元幼杉忍不住蹙了眉头。
她第一次对‘科技树’的污染力量有了直观感受。
太强了。
强到让人提不起反抗的念头，心脏像骤然沉浸到深井中，又凉又无力，消极的悲观的念头透过防护服，蚕食着她的意识。
仅过了一两秒钟，元幼杉便及时压下了这股情绪，很快调节回正常。
她暗暗心惊，知道这种负面情绪来源于的‘科技树’的污染力量侵蚀。
要知道他们现在还没深入领域、没有接近‘科技树’的本体，他们就像是偌大宫殿中的几只小小蝼蚁，感受到的仅是领域中无差别的污染，且还隔着一层防护设备。
要是他们站在‘树’下，直面‘树’的攻击，该会是多么恐怖！
一时间元幼杉和丰虎、辛同光二人神情都不是很好。
丰虎半晌才道：“领域的污染力量变强了很多，那棵‘树’真的醒了。”
记忆深处那远远地惊鸿一瞥，至今还牢牢刻印在他的脑海中，他止不住地回想起那日看到的场景，向来沉稳可靠的粗犷大汉眼底，也不禁流露出一抹恐惧。
祁邪面色如常，“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就像有特殊魔力一般，落入丰虎和辛同光的耳中，莫名驱散了他们心头的冷意。
两人对视一眼，心想祁邪可是联盟的杀手锏，跟他一组就算遇到危险，保命的几率也挺大的。
两次经历过侦察任务的丰虎更是知道一些内部隐秘。
他听说这个祁邪曾经在‘树’醒着的时候，站在了‘树’下，最后还全须全尾从领域中出来了。
进入领域范围后，元幼杉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仍然是一个城市。
原本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片荒芜、污染遍野的惨状，但她看着眼前繁华的街景有些茫然了。
这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城市。
全息的元素和街上来往的人群，都和她在主城看到的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于他们继续往领域的中层的进入，都是选择乘坐环城飞行工具，坐上列车后他们的周围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公民。
有打电话和家中人的，有哄孩子的，有站在拥挤角落牵着手恋爱的小情侣……各种各样生活气的声音充斥在这节车厢中。
“妈我不是说了么，今天我不回去吃饭了，今天是我和小芳恋爱的纪念日，我得陪她出去过！”
“哎王总啊，报表？报表我不是发给你了吗？！”
“妈妈，又见到怪人了……”
元幼杉一脸茫然地坐在列车座位上，看着车厢内的众生百态，以及车厢外飞快掠过的城市上空。
难道这里也是‘科技树’构建出来的幻境吗？
可这也太真实了，远比‘畸变种’006那个单调的轮回世界要真实太多，声音和温度、外界变幻的霓虹灯和空中缓慢行驶的飞艇……
如果‘科技树’能创造出这样一个栩栩如生的世界，她觉得人类也不用反抗了。
打不过的，毁灭吧。
就在这时，元幼杉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摸了一下，她低头看到，发现坐在自己旁边位置的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
她穿着蓬蓬裙，眼睛忽闪忽闪很可爱，被自己特殊材质衣服上的反光亮片吸引了，又伸手摸了摸，奶声奶气说元幼杉是‘怪人’。
女孩儿一抬头，两人的目光撞上了，发现自己偷摸被抓到，她神情怯怯钻进了旁边座位妈妈的怀里。
妈妈抱着女儿，小声呵斥了一声，“怎么能乱碰别人！给人家姐姐说对不起。”
“对不起姐姐，安安错啦。”
“抱歉啊，这孩子就是喜欢闹腾，没打扰你们工作吧？”母亲歉意一笑，那小姑娘又从她怀里露出一双眼睛。
“没，她很可爱。”元幼杉说。
“谢谢。”母亲笑得更温柔了，她又看了几眼元幼杉旁边的三个同样穿着制服、带着护具的男人，犹豫片刻低声问道：
“小姐姐，我能问问现在丰城以内是什么情况吗？您别误会，我不是想打探情报，只是来往的内线突然封了，我家里的老人正好被封在里面了……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问过，给您添麻烦了。”
元幼杉一愣，因为丰城就是中区的分界线，丰城往里就属于另一个污染等级了。
听这女人的意思，他们这些普通公民都知道丰城里面出问题了？
她斟酌着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是往里面进的，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闻言女人神情变得更尊重，“你们几位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吧，辛苦你们了。”
直到一脸懵逼到达了终点站，从车上下来，元幼杉依然有些迷糊。
终点站几乎没人了，她忍不住问祁邪和丰虎，“刚刚什么情况？西部邦国的公民……都知道？？”
“没错。”丰虎道：“虽然他们不知道‘科技树’，但从始至终都是知道污染领域存在的。”
“这……？”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可怕。”丰虎眉头紧皱，“他们就像是被圈养在栅栏里温顺的羊，几十年了，根本不会反抗。”
神情恹恹的祁邪接过话头：“这么和你们讲，从一开始联盟隐瞒‘畸变种’的存在、没有及时拔除它就是个错误，你们看过资料的，知道那玩意儿是个什么东西吧。它的污染源是一枚超级光脑，畸变之后最先产生的就是精神污染，在长年累月地扩张后笼罩在整个西部邦国的上空，领域内的所有人，全部，每一个人都受到了它的精神污染。”
“这一点你们或许觉得很夸张，但你们可以再想想它的本体是一棵树，树的根本扎根在这块土地之下，根系缠绕交织，就能不断污染周边的植物、将那些植物变成它附属的一部分，在整个领域中扩散它的污染力量，二者加持是可以做到全范围覆盖的。”
元幼杉头发发麻，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踏入领域范围内，就有种被无数双眼睛盯上的阴冷感，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人在窥视他们。
她早就发现了，西部城镇中的绿植相较于其他地方，略多了。
其实这些植物都是‘科技树’的附属，是它的分支它的眼睛。
从他们进入领域的那一刻，其实就在‘科技树’的眼底了。
辛同光也想明白了，神情更加扭曲，“……草，那咱们还进来干嘛啊，给它送下酒菜？”
祁邪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慌什么，它有再多的附属，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就算你现在去路边砍一棵树，对它来说也不过是被揪掉了一片叶子，它才没功夫来管你，除非你现在把这一片都炸了。先前进去的队伍应该已经整出点动静了，它的精力都在那些人身上。”
编号001的‘科技树’属于融合向畸变，并非只有一种畸变方向。
从本质上来说，它和祁邪是一样的，都拥有多种畸变能力。
但光脑系污染给它带来的精神力量畸变，是最原始的、也是最强大的，依靠着领域中绝对的掌控力，‘科技树’不断渗透着每一个西部公民的意识，从一个婴儿出生的那一刻，它还没学会哭泣说话，属于‘畸变种’的污染烙印便已经刻入了它的脑海深处。
&#39;科技树’非常聪明，甚至聪明到了有先见之明。
早在几十年前，它就已经在主动‘帮助’联盟，管控西部邦国中的公民。
依靠它的精神污染，西部邦国中的公民对于‘家’的依恋度，是全联盟最大的，他们很少会去他国读书工作，也很难生出出国旅游的念头。
就算之后‘畸变种’的存在，在西部邦国暴露了，精神污染已经根植的公民们，依然生不出恐惧或出逃的心。
&#39;科技树’以光脑系的污染力量，将它地下每一根污染的根须，都当作它蔓延的触手和‘导体’；
它会无声地入侵西部的网络，像一台精密的超级机器，精准删除任何有关消息的流出。
那个时候的联盟班子虽然意识到了它的可怖，可又被它温顺、友好的态度的迷惑，甚至惊喜于一个‘畸变种’竟然会主动帮助联盟控制舆论。
种种考虑之下，联盟对于‘科技树’复杂的态度让拔除事项一拖再拖。
拖到了今天，每一个西部人民从出生起，便明白他们活在污染领域下，但他们的大脑中没有反抗的指令，反而习惯麻木了。
他们可以拥有极大的自由，除了天生不想离开‘家’，且无法发表任何有关内部污染的消息，除此之外和其他公民没有任何区别。
发展过程中，‘科技树’还贴心地为联盟升级了服务。
每年它都会挑出一小部分的公民，专门在他们的精神中打上不同的烙印，让他们出国留学、工作，以免其他国家的人发现细微端倪。
也会友好地放行一些进入领域中做生意、侦察、布置天眼的外邦人……
精神上的污染和掌控，甚至让邦国中出现了一大批亲近‘科技树’的年轻人。
他们觉得和‘畸变种’共生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毕竟这个‘畸变种’不会伤害他们，和外面那些怪物都不一样，是特别的存在。
更极端的人甚至信奉它为新的信仰。
联盟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费尽心力追求了四百年的‘共生’，竟由一个‘畸变种’实现了。
只不过这所谓的‘共生’，实际上是圈养。
领域内的公民和‘科技树’之间，从来都不是平等的关系。
一个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神，一个仰着脖颈任人宰割的羔羊。
对西部邦国的年轻一代来说，他们脑海中根本没有联盟统治，那些从外界进入领域、穿着奇怪的特战队员，更是生活中少见的，只有在网络上才会经常看到的。
这是一个和平的、由‘畸变种’掌控的人类世界。
元幼杉从丰虎和祁邪的零星话语中，猜到了西部邦国内部情况或许很糟糕，可她怎么也想不到竟扭曲成了这样。
她终于明白丰虎所说的，‘你进来自己看一看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一种脊背生寒的无力感，就像那些透过防护服在往身体里钻的污染力量，让她口干舌燥，半晌说不出话来。
同为第一次见识到这个国度的离谱程度的辛同光，也被深深打击到了。
他耷拉着眉眼，像只落汤孔雀，声音喑哑道：“……走吧。”
终点站再往里换乘的列车，对普通公民是停运的。
&#39;科技树’苏醒、异常污染爆发后，中层区域和外围就彻底断绝了通讯联系、以及来往行程。
各个国道私道都被严加看管。
这件事只在开始的两天，在外围区域引发了骚乱，很快领域中的公民们也就平静下来，因为他们也习惯了。
在联盟因为直播事故被各国网民声讨的时候，关于西部邦国的内乱，却没有一丁点消息传出去。
一张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盖在了西部邦国之上。
换乘的列车是专门为他们这些进入解决污染的人准备的。
核验了身份后，元幼杉再一次坐上了环城列车，这一次她的四周空空荡荡，朝着丰城以里行驶而去。
她拧眉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莫名想到了不久前遇到的那对母女。
从年轻妈妈漆黑的眼底，她看到的是最深处的、哪怕深深刻印着精神烙印也磨灭不掉的，对自由和解除污染控制的向往。
她或许期待过，但早在长年累月的失望和麻木中绝望了。
哪怕如此，人类这个种族的骨子里就印着不甘和反抗。
这捧与生俱来的火种，撑着这个种族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灾难，改写了一个个压迫的王朝。
她缓缓攥紧了拳头，不安和焦虑都逐渐平息了。
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空车，穿过了中层污染的一个个城池，列车缓缓停靠后终于到达了元幼杉四人此行第一个目的地。
下了列车后，她抬头看看等候台支起的站台牌。
月城
属于中层污染领域的最内围，再往里去便是污染领域的核心区，可以说辛同光抽到的两个地方都不是很安全了。
一出车厢，元幼杉便不禁打了个哆嗦，像被凉风出着了。
实则并非是风冷，而是风中蕴含的浓郁的污染力量，被她吸入鼻腔胸腔后有种凉意刺入肺腑的错觉，连带着不易受污染的身体都有松动的迹象。
她抬起手腕调出了磁芯内的检测仪工具。
上一次测量还是在领域外围，这次显示屏上的污染力量，足足比外围翻了三倍还多，到了他们不得不忽视的地步。
她扭头看看身边三人，问道：“你们怎么样？需要吃点舒缓药么？”
辛同光和丰虎的脸色算不上好，显然也受到了污染力量的影响，他们摇摇头道：“不必，虽然难受但还没到吃药的地步。”
反倒是祁邪的状态，让元幼杉有些担心。
他周身的气场在污染力量的影响下，已经发生了变化，只是被污染力量掩盖后并不明显，也就是元幼杉对他细微的变化都很敏感才精准察觉到。
她神情带着担忧，握住了祁邪的手，“如果不舒服别逞强，吃药。”
肤色苍白的青年眼尾染着一抹红，让他病态的破碎感更重，他扯着唇角笑了一下，“我还没那么弱，继续吧，天快黑了。”
天际的色泽开始飘红，大片大片像跃动的火，仿佛马上要把整个世界烧透。
沿着车站往外，元幼杉发现月城整体的气氛要比外面凝重一些，路上的行人也都神色匆匆。
焦虑和不安，是这个城市的主旋律，却又违和得被印刻在每个人大脑中的精神污染压了下去，看起来更加拧巴。
四人经过一条沥青路时，发现一对中年夫妻还在路边的拐角摆摊，他们拥有一辆老式的推车，推车上的架着烙锅，还在徐徐飘着热气。
凑近时元幼杉看到，推车上用塑料袋封着一盆稀面，旁边还有好几个盖住防尘的盆，旁边写着对应的菜系。
这是旧世界流传下来的一种小吃。
或许是散发的香味和热气，让小推车和这对夫妻显得格格不入，总之元幼杉闻着味儿，肚子叫了。
“我有点饿了。”她说。
辛同光：“我早就饿了，距离上一顿饭过了快八个小时了，虽然包里有干粮但我不想吃。”
四人一致同意买几份吃食，顺便询问一下这地中年夫妇。
“几位吃点什么？”
中年夫妻很热情，当他们抬起头时，元幼杉浅浅带笑的神情一凝。
她那双拥有特殊能力的眼睛，能够看出这对夫妻身上的污染度已经不算低了，女人应该在20%的边缘，男性更高一些，脖颈甚至出现了因为畸变而生出的一点红斑。
他们似乎也意识到了，穿着透明塑料的隔离服，但仅仅是为了做饭干净，防护效果几乎为0。
沉默片刻，元幼杉试探着问道：“大哥大姐，你们知道宏大广场怎么走么？”
宏大广场，就是这次第一个目标地。
埋头制作的中年男人忙摇头道：“妈呀你怎么要去那儿啊姑娘，不能去，那广场里出怪物了！”
通过磁芯上的地图，元幼杉发现这条街距离宏大广场并不算远。
她不动声色换了个话题，“我看街上人挺少的，你们怎么还在出摊啊？”
女人叹了口气，苦着脸絮叨。
大概意思就是他们的孩子在上学，家里的老人又同时出现了身体上的毛病，需要换两副机械义肢，但他们没那么多积蓄。
虽然最近城里乱，但老人的身体拖一天就差一天，错过最佳移植时间就晚了，所以他们也选择继续出摊挣钱了。
不远处的宏大广场虽然出事了，但这条街仍然是整个月城人流量最大的主干道，其他地方近期人流更少，他们也是没办法。
男人憨笑一声，“反正啊这样的事儿经常有，虽然这次严重点，但上头来的管理人员都控制好了，我们没啥怕的。几位吃好再来。”
看着他身上的畸变斑痕，元幼杉心情复杂，提醒了一句：“大哥大姐，你们也知道这里最近不安全，还是别在这边摆摊了。”
她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掏了出来，还有一包舒缓药物，放在了推车上。
“我们是联盟处理污染事件的人，这些是联盟补贴的，你们拿着吧，尽快扯离。”
说完，也不管这对夫妻愣住的神情，和其他三人一起揣了热乎的吃食，朝着目标地宏大广场走去。
隔着护具，辛同光嗅了嗅香喷喷的热气，“也不知道能不能速战速决啊，千万别等饭都凉了咱们才搞好。”
不需要地图和导航，也不需要近距离观察了。
因为从不远处散发的污染力量要比任何地方都浓郁。
越是靠近目的地，空气中淡淡的恶臭便越是明显。
很显然，第一处污染异样应该是一个失控的污染物。

第208章 白骨生花
宏大广场位于月城三条商业主路的汇集点,从地图上看是月城的一处标志性建筑。
刚一穿过几条马路，元幼杉视野中的情景便发生了变化。
她和祁邪四人往前走着,脚下的原本坚固平整的塑封道路，如今裂开了一条条缝隙，某些地方凹凸不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区域的地底往上涌。
“这些是什么东西？”她蹲下身用带着隔离薄膜手套的指尖，拈起一点灰蓝色的晶莹粉末，搓开时能闻到一股有点呛人的药味儿。
而像这样的灰蓝粉末，铺满了他们脚下的地面,一眼看去就像是踩在一片灰蓝色的沙海中。
四人视线的尽头，是不远处耸立在城市之中的大型广场。
广场本就颇高的天顶上方，还用模拟器凝结出了一个全息影像；
红蓝交映的霓虹光泽下,一个笑得开怀的胖男人高举着‘宏大欢迎您’的摇牌,表情夸张。
或许是受到污染力量扭曲磁场的影响，又或是因为广场内部供电出现了问题，此时代表着城市之标的全息影像忽明忽暗、断断续续；
再加上曾经热闹喧哗的广场一派寂静、空无一人,更显萧条冷肃。
丰虎看着满地的粉末说道：“这是研究院出品的药粉，主要功效就是溶解污染,往往会被泼洒在大型污染的四周，通过吸附分解来阻隔污染力量的扩散,按理说这玩意儿造价也不便宜，不应该这么大范围地泼洒,除非……”
他眉头皱紧，结实的双腿从脚部开始发生畸变,机械体由内而外地外泄,包裹住他的一条腿；
不多时丰虎的半条小腿便完全机械化了。
坚固冷硬的脚掌猛一跺地,污染力量的余震从他脚边扩散开来,以他脚掌面为中心的地面上的药粉，被震得往外扩散，那一片本就出现裂纹的地表，也直接出现了蛛网状的缝隙。
“除非这一片地区都属于大型污染的范围。”辛同光接过了这句话。
他也在用脚碾压着地上的粉尘，一搓白色的膏状物体被掩盖在这些药粉下，踩起来‘咯吱咯吱’的，一用力便碎成尘粉。
“没错，大家来看。”丰虎又跺了两下脚，让那片裂痕扩大，而后附身把整块地皮都被掰开。
随着地皮剥开，下面的东西也彻底显露出来。
塑封的地表下因污染而沙化的泥土块腥臭无比，同一团团森白色的物质杂糅在一起。
那些白色东西皱皱巴巴蜷曲着，边缘看起来坚固而锋利；
人类脆弱的手指轻轻碰上去，就会被划破皮肤出血，也不知道这是些什么东西。
元幼杉只瞧了一眼，下意识感觉这应该是某种污染物。
果不其然，一见阳光、又接触到空气中的污染力量，那团皱皱巴巴的白色物便像吸收了养分一样开始舒展，色泽也从灰白转亮；
根部不断膨胀、外溢，边缘变得更加尖锐平滑，张牙舞爪地试图钻出地表向外扩张。
“是污染物。”丰虎说着，把掌心中攥着的蓝色粉尘一扬，尽数洒在上面。
当药粉落在污染物上的那一刻，原本锋利削薄的白色锯齿顿时被腐蚀溶解，‘滋拉’一声冒起了白烟，散发出阵阵垃圾被烧灼的恶臭气味。
白色污染物剧烈抖动着、收缩着，没过多久又变成了原来蜷缩灰白的状态；
再轻轻一碰，竟就溃散成粉尘。
这些药物果然是为了针对地下这些污染物的。
眼瞧着缺了一块地皮的沙土中，又有新的白色污染物往上钻，连带着他们脚下踩着的地面都发生了细微震颤。
丰虎忙在上面盖了一层药粉，才止住了动静。
看这幅场景便能猜到，这种污染物一定还有许多藏在地底，在地面喷洒药物只是一时应急。
“看来月城的污染异动就是这些东西了吧。”辛同光说。“可这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看起来像……像草？”
现在再看看四周的地面上，便能看到在厚厚的蓝药粉下，还夹杂着不少灰白色的痕迹，应该都是这种污染物。
只不过它们被药物吸附腐蚀，一碰就变成一堆白灰，至少表面的这些已没什么威胁性了。
而它们完全舒展的样子，可不就像一簇簇锯齿锋利坚硬的白色植物？
祁邪不知何时也拔起了一簇污染物。
他手中的白色棱锥状物体就像有生命似得，根部仍然是白而坚硬的根须状，带着钩子似得倒刺。
数片边缘锋利的锯齿搅动着，狠狠切割着他的皮肤，却无法在祁邪修长好看的手指上留下一点划痕。
伴随着“咯吱”声，他面无表情捏碎了手中的污染物，“骨化污染物。”
骨化，顾名思义是基因类畸变的一种方向。
这类畸变人和污染物的身体，会随着污染度的增长，浑身出现的白骨化的畸变。
先是皮肤、再到血液内脏，最后全身都会畸变成白骨……是从根本上改变生物结构的一种畸变。
元幼杉曾经在006污染事件中遇到过一位骨化畸变人，吴新桥。
后来污染灾难解决后她才听说，这位分队长因在领域中呆了太长时间，出来的时候差点彻底失控，被送去了帝国医院进行肉体修复，因此并没有来参加此次行动。
听祁邪这么一说，她才发现哪里熟悉。
这些污染物的构成质感，不正和吴新桥的身体相差无几。
“所以说这些都是骨化的草植？”
“有点意思啊，植物系的污染物真的挺不常见的，这玩意儿的基因怕不是拐了几十个弯儿。”辛同光说，“那咱们接下来怎么搞，拍照、取样、写记录……然后拿出去给外面那些研究人员，还是想办法把这块地都薅了？”
&#39;科技树’的领域内部——尤其是接近污染本体的核心区域以及内中层，内置的天眼侦察系统和检测仪器基本都被损坏了。
城市的上空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领域屏障，扭曲着内部的磁场，无人机和卫星监测拍出来的相片都是一团模糊。
任何机械物接近核心区域，都会被‘科技树’强大的光脑系畸变力量扭曲，失去控制。
正是因为所有科技手段都用尽了也无济于事，联盟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出动大量精英人员。
目前西部邦国内一共有十七个大大小小的城市。
哪怕大灾变后人口骤降、出生率也低，还在领域内的人口也有大几千、近亿人。
没有人敢做出放弃他们的决定，只能硬着头皮深入领域，解决污染。
抽签进入‘科技树’领域的侦察人员们，最主要的任务便是传递内部信息，把那一个个监测不到具体情况的异样污染的数据，传送给外界的科研人员。
如果有能力的话，便尽可能捣毁异样污染源。
面对满地的骨化污染草植，一时间竟让人无从下手解决。
但元幼杉却摇头，“不，这些草只是附属污染物，真正异样污染源应该在宏大广场的里面。”
她目光定定看向不远处高耸的大厦，天际泛着电流波的全息影像还在反复循环。
一双瞳孔细微收缩、色变的眼眸，因‘线性污染’的能力而透明化，瞬间以她自己为中心的世界，便被黑白线条吞没、直至极简。
元幼杉的污染度经历了006事件后已经很高了，且因为受到了过多精神攻击，她的精神世界和脑补也发生了相应的畸变；
现在再使用‘线性世界’，那黑白的数据世界中，便发生了一些细微变化。
她对污染的波动，感受得更明确了。
脚边和地下那些填充、膨胀的骨化草植，就像一片白骨的海洋，但总体给她的感觉并不危险。
然而那座大厦之中，却跳动着一团格外‘醒目’的、浓郁且强大的污染力量。
“走，过去看看。”
四人继续朝着宏大的楼体走去。
这个地方已经完全看不到人影了，不久之前还人头攒动的市中心，如今一片死寂。
在接近商场的路道上，元幼杉看到地面上用猩红油漆刷了个大大的‘禁’字，色泽在风干后变得暗淡；
大厦周围也被一层铁网圈住，铁丝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以及‘强电流’和‘激光’的图标。
看来月城的管事者也不是没做准备，他们也在积极处理宏大广场中的污染，只是手段过于无力，效果甚微罢了。
就在他们打算直接翻过铁网进入内部时，从斜上方传来一阵呵止声。
“下面那四个，哪儿来的？不要命了吗，没看到前天政府就发消息了，这边路段和商区一律禁入，我警告你们快点离开这里，否则我们要进行强制驱除手段了，后果自负！”
这声音是开着扩音器吼出来的，带着些电流跳动。
元幼杉几人顺势抬头看了过去，这才发现正对着宏大广场的写字楼上，窗户内探出一颗人头，隐约能看到他上半身穿着的是月城政府人员的制服。
他手里拿着扩音器瞪着眼，不多时旁边的窗户内也探出几颗头颅往下看。
很快，那些负责看管宏大广场外围线的政府工作人员便气势汹汹下了楼，朝着四人冲了过来。
这些人身上也穿着防护用具，只是相比于元幼杉他们身上的来说，要笨重不少，浑身上下包括头都被裹得严严实实，像一颗圆滚滚的球。
月城属于距离‘科技树’较近的内中城，城市中有一些亲近污染的年轻党派很激进。
&#39;科技树’长年累月的精神操控，以及内中城的独特位置，城市中时常会有一些小型污染物出现，但都是‘科技树’的某些分肢，不会主动攻击普通公民。
在‘畸变种’温和的迷惑下，他们不仅不恐惧这些污染物，反而喜欢到处偶遇这些污染物，搞出一些‘直播触摸污染物’、‘污染物饲养’之类的猎奇直播，屡教不改。
宏大广场内部爆发污染灾难后，就有这类人不听政府劝阻，跑过来翻墙、破坏铁网……试图进去搞直播。
月城政府的人前两天逮了好几批，屡禁不止，他们索性就在广场对面清空的写字楼中支起了监管点，每天都有值班人员看守。
元幼杉四人行踪诡异，被他们当成不听管教的坏小子了。
“你们几个没听到……”
待气势汹汹的工作人员走近，看清四个人的装备后，才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丰虎上前两步，主动伸出手道：“你好，我们是主城派来的‘清理小队’，这次进来是想了解一下宏大广场的污染灾难，看看能不能解决这里的污染。这是我的工号，其他三位都是我同行的队员。”
浑身被包裹的工作人员，只能看到从全封闭的面罩透露出的一张脸，看样子应该是个三十岁出头的青年。
他愣了片刻后，气焰骤降，不需要细看工牌反复盘问，就确定这伙人绝对不是那些捣乱的小子。
就看这四人一个比一个强的气势，还有他们身上的穿戴，也知道身份不简单。
青年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手心后双手握住丰虎的手，“幸会幸会，我们刚刚还以为是那些又来送命的学生，态度不太好，几位见谅。”
“严重了，能问问里面的污染是什么情况吗？”丰虎直入主题。
青年道：“当然可以，这件事还得从五天之前说起……”
五天之前，正巧就是主城国宴上发生混乱、西部邦国全线爆发异样污染的时候。
污染力量无色无味，普通公民根本感知不到它的异常爆发。
同一时间月城中心接到的宏大广场中，满是来休闲购物、娱乐餐饮的月城人。
在这些人中，有一名本身就具有轻度污染病、且经过治疗后控制住情况的患者，在和家人逛街购物时，忽然失控畸变。
他本身是非常少见的定向污染病患者，病灶体现并非皮肤溃烂、腐蚀、长畸变包这类十分影响日常生活的常见情况，而是身体骨化畸变。
之所以并非是‘污染种’，而是污染病，是因为这名患者的畸变是恶性的。
他的畸变由内至外，最先骨化的并非皮肤躯干，而是内脏，并且无法控制污染力量将骨化的部位恢复正常。
那些骨化的内脏虽然还有一定原来的作用，但效率都大幅度减少，患者出现了心绞痛、肝肾功能都衰竭的情况，并伴随着内部器官疼痛。
可以说这种定向污染病，只要配搭好污染阻隔器，对其他人就不会有任何影响，痛苦的只有患者自己。
谁知就是这样一个人畜无害的污染病患者，竟在人流量极大的商场中当场失控。
受到‘科技树’污染力量的影响，它变成了一个次级‘畸变种’，游荡在宏大广场之中。
月城专项人员赶过去的时候，污染已经全面爆发了。
代号‘骨花’的次级‘畸变种’，本身属于传染性污染源，它的污染力量在和‘科技树’的领域中散播快、易传染性极强，几乎同层的普通公民都当场被污染，发生了畸变。
这次污染事件的评级，至少达到了一级。
且因为是变异混合型污染，拔除难度不小。
作为靠近领域核心区的月城，月城政府其实并不重视污染物处理，因为有‘科技树’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存在，其他的‘畸变种’基本不会出现在西部邦国；
唯一会出现的只有‘科技树’自己的附属污染物，但那些东西没什么攻击性。
城内组建的专项队员能力一般，根本拔除不了宏大广场中代号‘骨花’的污染怪物。
他们只能尽量清理被污染的附属污染物，疏散尚未被的污染的广场中的公民，确定‘骨花’智力有限、移动性不强后，便用电网和激光彻底围住了宏大广场。
虽然他们拔除能力不行，但相关污染抑制的药物库存却很足，只能在内外都喷洒大量药粉，控制污染的蔓延。
一切都是治标不治本，‘畸变种’本身不解决，早晚会冲破这道铁网，造成大乱。
月城的政府人员们很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听到元幼杉一行人要进去解决‘畸变种’，青年连连点头，还十分热情地要为他们提供武器。
“几位最好还是小心一些，这个次级‘畸变种’属于不同污染力量扭曲融合的产物，拥有一定伪装能力。并且里面奇奇怪怪的植物很多，都是污染物，稍有不注意就会吃大亏！”
工作人员说着，把铁网的门禁打开，让主城来的一行四人进去。“距离上一次进入已经过了两天，里面现在是什么样子我们也不清楚，只能麻烦各位了。”
等他们全都进去之后，门禁又再次放了下去。
元幼杉四人从广场的正门进入，粗略看看内部会发现，这里一切都还保留着灾难发生之前的样子。
商场内部的光都还亮着，每个店铺内陈列的商品货物也静静陈列在货架上，只有外面的走廊上比较乱。
说明在污染爆发的时候，所有人都一股脑地往大门的方向跑，根本没人有空去拿那些货架上琳琅满目的东西。
稍微细心点就会发现，这个商场中的异常之处。
那些葱绿的植被，有些太多了。
不知从何处蔓延的爬墙虎和的藤蔓，缠绕在商场的天花板和四周墙上，密密麻麻有点恶心。
进门不久，元幼杉就看到走廊扶手上有一大团灰绿色的东西，体积非常大，远远看去像个发霉的球体。
凑近之后她能看到灰绿色的菌状绒毛，和绯红色像肌肉纹理一样的物质，应该也是某种特殊的植物；
表面那些恶心的、厚重的绒还在微微伸缩。
风一吹人一经过，细密的菌子纤维便散在空气中，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像这样的巨型霉菌球，并非一个两个，而是成百个分布在商场各处，整个商场内部就像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细菌培植皿，空气中飘散的菌绒像游荡的线虫。
隔着防具，辛同光都看得一阵恶心。
“卧槽这玩意儿绝了，商场里怎么都是这种东西，幸亏咱带了最新款的防具，不用和外部气体流通就能循环过滤。要不然我一想到这些恶心人的东西被吸入肺里，就浑身发毛！”
丰虎瞥了他一眼，“你没发现么，这些霉菌球里其实都是人。”
他刚刚经过其中一颗时，在厚厚的绒菌下看到了一张腐烂的人脸，那些菌类植物根植在人类的尸体上。
辛同光更抓狂了，“我就知道！这里面能有什么好东西？！”
进来的时候政府工作人员说过，5天之前封闭宏大广场的时候，内部被污染的数量超过七百；
而封闭时还有不少失去抵抗力、意识模糊的人，商场中的遗留接近千人。
这么长时间内，却几乎没有附属污染物从广场内出来，攻击外围的铁网。
按理来说无论这些人变成了什么样，总归还在广场之中。
但这里太静了。
没有人，好像也没什么能动的污染物。
有的只是各种各样的植物、花卉，甚至于让人作呕的霉菌球和长满一面墙霉斑……
但元幼杉等人心里清楚，这些看似摆件观赏的植物，应该就是转化而来的污染物了。
这里本就是‘科技树’的领域，作为一个植物系的‘畸变种’，能够制造出这些恶心的植物系污染物，也在意料之中。
他们继续向前走的时候，还在不断采集各种污染标本。
几人都没有放松警惕。
他们还没忘记，偌大的广场中还有一个次级‘畸变种’，正潜伏在暗处。
&#39;畸变种’污染其他目标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会将目标对象变成附属污染物；
可以理解为一些早就死了的行尸走肉，没有生命也没有思考能力，只会在‘畸变种’附近游荡、传播污染，是‘畸变种’意念和身体的一部分。
但如果污染源力量格外强大，还会出现一种特殊现象。
那便是‘畸变种’传播‘畸变种’的情况。
从一个‘畸变种’的身上，诞生出全新的、真正的污染生命。
后者虽然也是独立的‘畸变种’个体，但会将前者当成‘母亲’一样的存在，对前者的依赖性极高。
诞生个体与本源相差无几，被称为同级‘畸变种’；
例如‘畸变种’006和‘畸变种’028。
若是诞生个体的力量远远弱于本源，被称为次级‘畸变种’，往往这一类‘畸变种’的智力和行动力也会弱一些。
宏大广场中的‘骨花’属于‘科技树’的次级产物，但它的力量评估也在一级之上，绝不能小觑。
继续往里走时，四周的污染环境终于变了样子，不再是单一的植被。
只见一簇盛大的深灰色荆棘丛中，生出了无数尖锐的白骨棱刺。
元幼杉举起相机拍了照，透过镜头的画面，她瞳孔微缩。
怎么看她都觉得，那些白骨就像是数个交缠着、向外伸出了手和身子拼命求救挣扎的人体。
那些尖锐的白骨，是他们的畸变后的指头，被荆棘刺穿的空隙是畸变的肋骨和胸口。
越是往里走，白骨和植被交织的盛况也就越明显。
甚至于有些污染物都不需要辨认，它们的身体虽然骨化却仍然保留着大概的人形，连逃命的姿势都看出一二；
或艳丽或淡色的花卉和枝叶，从那些白骨容器的眼眶里、大张的嘴里往外伸出。
并不是广场中的人不跑，而是他们在污染灾难爆发的一瞬间，身体便石化似得变成了骨头，从他们血肉内腑中生长出的枝叶，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向外伸展。
置身于这样诡异的污染物之中，很难不让人心生恐惧。
静得有些过分的商场中，只能听到几人的脚步声，以及并不算大的拍照声。
元幼杉声音很轻，“你们看这个，身体变得很奇怪，我之前在资料上看到过，‘科技树’非精神污染的畸变方向中，最为棘手的便是它针对受污染者基因的扭曲和畸变。”
“它可以把人的血肉变成骨头，可以让血肉中生出的花草，也可以改变得更多。很显然这个标本应该就属于连最基本的生物基因都畸变了。”
那副被半植物化的骨架，头颅能看出还是人的头骨，但身体却扭曲得很离谱。
就像……就像一只兽类的身躯。
就在这时，从进来便没再发现污染波动，突然撞入了元幼杉一直保持的‘线性世界’能力中。
她心脏狠狠一跳，压低声音道：“注意警戒，那只次级‘畸变种’应该就在附近了。”
话音刚落，祁邪便走到了她的身后，“你们听。”
偌大的广场中本应该是死水般得寂静，但细微的嗡鸣声，却在四名高度污染的能力者一动不动后，被他们调动到极致的感官捕捉到。
那种声音很微妙，像小虫振翅的声音，又像某种东西轻轻颤抖，和整个大楼都融为一体。
因为声音实在太小，但凡有一丁点脚步或衣物摩擦的声音，就会将其盖住。
很快那嗡鸣声愈来愈明显，元幼杉四人只来得及交换一下眼神，而后同时动了。
完全调动了污染力量的元幼杉，先将皮肤表面覆盖上一层冷硬的机械，她反手握住一直别在腰间的甩刀，刀锋一振同机械化的手臂融为一体。
身体一拧刁钻地躲过从斜后方甩来的攻击后，反手用刀刃一勾，‘刷’地一下隔断了那柔韧的、像生物筋膜组织的触手。
稳住脚步，她向后踱步着。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整个宏大广场内那些凝固的污染物，都陆陆续续动了起来。
白骨和枝叶扭曲交缠的共生体颤抖着，骨骼碰撞时发出阵阵磨耳的刺响，刚刚那些细微的震颤就是这些污染物‘活’过来的前兆。
丰虎的机械化的畸变方向，是攻防能力都很强的机甲类，尤其他的腿部和双臂都人为地进行过义肢改造，完美配合了机械化污染，此时双脚下方喷出两簇焰火，悬浮在半空中躲避攻击。
“那‘畸变种’应该就混在这些东西里面，大家小心不要被偷袭到。”
次级‘畸变种’只有一个，其他这些动起来的显然都是附属污染物，那些畸形扭曲的骨骼内外都缠绕着大量的植物，全部扑上来时虽然不难对付，却很能扰乱视线。
一时间机械和骨骼的碰撞声，回荡在商场之中。
虽然‘清理小队’只有四个人，但对付这些污染物还是绰绰有余，祁邪只将右臂机械化成利爪，一爪便抓碎一只骨化怪物。
随着脚边轰然倒塌的骨块越来越多，一直用‘线性世界’能力注意着污染物群中动向的元幼杉，也终于捕捉到了混杂其中的斑驳跳动。
她视线一凛，再次捣碎一只污染物的骨脊后，目光穿插过那一张张扭曲的、森白如石膏的脸孔，锁定到了污染物群中的一个影子。
“祁邪，丰哥，我左边斜上方四十米外，那只悬挂在三楼红色广告牌上的是它。”
几乎是她说话的同一时间，祁邪的机械爪便像捅破窗户纸那样，直接穿过了厚重的白骨。
他身后细长的黑尾一甩，一双长腿蓄力跳到商场扶手上，三两下便往上爬了一层，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察觉到他的动静，原本趴在广告牌上的怪物飞快攒动着，很快隐入大量骨化污染物中。
但元幼杉的目光却早已精准定位在它的身上，怎么可能让它再次跑掉。
她冷静地报出次级‘畸变种’每一次切换的位置，而祁邪就是最精密的武器，所过之处都以最快、最粗暴的手段粉碎那些碍事的污染物。
次级‘畸变种’的身影越来越近，它隐约从身后疯狗似追着自己的人类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压迫。
忌惮和恐惧让人类和‘畸变种’之间的关系对掉，它发出阵阵威胁性的嘶吼，顿时宏大广场中那些附属污染物更加疯狂了。
浓厚的污染力量驱使着那些吃人的‘植物’疯长，源源不断从各个角落扑向元幼杉和辛同光。
就在视线即将被张牙舞爪地污染物占据时，借助飞行能力从另一个方向包抄的丰虎，直接仗着机甲化的身体撞翻小半层污染物，改良义肢的机械双臂狠狠将次级‘畸变种’钉了个对穿。
沉重的机甲体和次级‘畸变种’同时摔在地上，撞碎了一排排商铺的玻璃。
就在那次级‘畸变种’还想遁逃时，一只脚从上至下直接踩在它畸变的颅骨上。
&#39;砰’地一声响，祁邪生生将其踩进了平滑的地砖，砖面裂开条条细纹。
&#39;畸变种’体内畸变出锯齿的枝条和花卉，从下方和侧面凝成锥刺，猛然向祁邪的前胸后背刺去。
青年机械爪一挥，直接切断那些蜷缩的触手，而后抓住断口。
他苍白绮丽的面孔上挑着笑，一双紫瞳垂眸睥睨时，却满是不耐和冰冷；
周身汹涌的污染力量和他堪称残暴的手段，竟是比‘畸变种’还像恶人反派。
祁邪机械爪攥住还在挣扎蠕动的触手，就着一只脚踩着头骨的姿势，手臂用力时，卷起半截的袖子露出的结实小臂上，会浮现出细微的脉络。
他连根扯断了‘畸变种’体内触手，丢在地上后擦了擦手。
广场中的本源被控制，其他污染物都萎靡了，丰虎从一片狼藉的玻璃渣中起身过来，元幼杉和辛同光也上了楼。
看到那次级‘畸变种’的惨状，三人都是静默片刻。
辛同光拍了拍身上的枝叶，“这本体其实不难对付，就是‘小弟’太多了，混在一起太难缠了。”
若非元幼杉拥有追寻污染本源的能力，且他们四个人更是压倒性的实力，‘骨花’只会更难抓到。
次级‘畸变种’的移动速度很快，这是元幼杉第一次看清它的外貌。
它被自己身上扯断的触手牢牢绑住，断口还在溢出浅绿色的液体。
不得不说这只‘畸变种’外形不恐怖，甚至还称得上一句好看。
和那些身体被扭曲的附属污染物不同，这只次级‘畸变种’的外形虽然也发生了畸变，但整体上还是能看出人的形态。
它浑身都是莹白色的骨骼物质，头骨上看不出明显五官，脑后畸变出一对凸起的骨角，从角中生出细而柔软的、开着簇白小花的枝条；
肩膀上、胸口处都有花卉的从骨骼中钻出。
又长又纤细的白骨四肢上，也垂着一根根植物触须，虽然现在看着挺好看，但不久之前却差点刺穿祁邪的身体。
白骨生花，这个代号的确形象。
被抓住之后，或许是迫于祁邪的压力，次级‘畸变种’老老实实十分安静，一簇簇被拽秃的根部甚至还有点可怜。
但元幼杉几人的目光，一直都很冷。
他们清楚地知道，再怎么美丽的污染怪物都是敌对方。
就是眼前这只看着人畜无害、像个精灵一样的‘畸变种’，把宏大广场变成了白骨坟墓。
辛同光：“这东西能交流么？能从它嘴里掏点消息不？”
他这么想的时候，祁邪抓着‘骨花’颅骨的机械爪已经收紧用力，“没有交流能力就直接拔除吧。”
“……有。”
喑哑的声音从那张没有五官的白骨面中发出，像同时有两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了一起。
原本这个‘畸变种’的攻击性就不强，它由一位骨化污染病的患者转化而成，还有人类时的模糊记忆。
常年患病让它为人时就胆小内向，变成‘畸变种’后，虽然控制不了力量的传播，但它也并没有踏出宏大广场。
它是‘科技树’博弈之下产生的小小棋子。
不能反驳、不能抵抗。
只可惜次级‘畸变种’本就智力一般，问了几遍它也只能含糊说出一些无意义的词汇，关于‘科技树’的信息更是无从答复。
半晌，元幼杉才抬起头道：“应该问不出什么了，给它一个痛快，我们就走吧。”
祁邪眉眼淡淡，“好。”
一道闷响之后，在次级‘畸变种’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它的胸口便被锋利冰冷的机械爪刺穿。
零星破碎的花瓣从骨头上飘落。
缓缓落地的瞬间，领域内的力场都发生了极其短暂的扭曲。
最深处的庞然大物，扎根在的废墟之中，那颗树心蠕动，缓缓裂开了一条缝隙。
“唔……”
看着仪器上的污染数值飞快下降，元幼杉道：“拔除成功。”
丰虎松了口气，“第一个任务点咱们应该算是圆满结束了吧。”
“不，不对。”元幼杉忽然急声道：“污染数值又开始涨了！”
只见原本跌落的数值竟突然开始回升，磁芯上原本暗淡下去的、代表着宏大广场的红点又重新亮了起来。
这一次并不像之前有那么大的个体数量，红点的色泽也不强，但很快一个接一个红点，浮现在地图上，并飞快朝着四周扩散。
原本寂静下来的广场内部，忽然又开始颤动。
那些交织着植物的白骨，又动了起来……
广场外，等候着里面消息的月城政府人员们，也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
“发、发生什么事情了？！”
“广场里面是不是出事了，那些进入的人……”
“你们快看！快看地上！！”
穿着防护服的政府工作人员们纷纷色变，不断朝着后方退去。
只见他们脚下的地面在震颤中，裂开了一条条缝隙，染着泥土的植物根须像密密麻麻的游蛇，从地底向外蔓延。
“快通知总部，让他们派洒药的小分队过来！”
不远处仍有人影走动的街上，那些神情疲惫的、刚刚下班的公民们忽然觉得身体有些沉重。
街边的小推车后，有一对还带着热情笑容，正在等候客人光顾的中年夫妻。
妻子正在擦拭着推车的边缘，丈夫则揣着兜，一只手拿着通讯器和家里的孩子通着电话。
电话那头的年轻声音道：“爸，你和妈差不多就回来了，现在外面不太平出去的人也少，网上都说了宏大广场那边出事儿了。你们出摊的地方又离那边不远……学费我可以自己贷款，爷爷和外婆的义肢移植钱也快攒齐了，没必要这么拼！”
“好，你别操心家里的事情，我和你妈啊过、过会儿……家……”
“爸，你声音怎么卡了？”
电话那头的年轻人喊了两声，都没得到父亲的回应。
傍晚的天际已成了暗红色。
残阳的余晖之下，潮水般地触须悄无声息蔓延着，一条细细的柔软的枝条缠上了中年人的小腿。
他那没什么防护功能的塑料面罩下的面颊上，长出了一颗小小花苞。

第209章 完美世界
从月城驶入核心区城市的环城列车上,仍然只有元幼杉一行四人。
拔除了一级污染灾难‘骨花’的他们坐在空旷无人的车厢内，久久没有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压抑的疲惫和倦意。
窗外的城市由密到疏,循环往复地穿过一座座城市上空,在冷质的霓虹灯光下,朝着目标地点而去。
就在两个小时之前,本以为解决了一项污染事件的元幼杉四人,磁芯上监测周围污染数值的仪表却猛增。
如潮水般配的植物根须从地底往上涌,失去操控的污染物再次扭曲攒动。
看着那些附属污染物身上交织的枝叶，逐渐同地底蔓延上来的根须融合,就像被一条条根须操纵的木偶般摇晃着‘站’起来,元幼杉这才意识到，控制污染的并非是它们所以为的次级‘畸变种’,而是远在核心区的‘科技树’。
次级‘畸变种’的存在，不过是它的一颗代行棋子,是它的‘眼睛’。
好在第二次爆发虽然广，但并没有再次衍生出新的‘畸变种’。
月城政府的专项小队从海陆两条线赶到,在那些往外蔓延的触须上喷洒了大量抑制药物，这才堪堪止住了污染物继续扩散。
但污染力量的蔓延，仍然造成了不可逆的伤亡。
附近离得近的一些的上班族们,被那些根须卷住、拽入密密麻麻的触须团中,生命转瞬间被吞噬，血肉中长出形形色色的植系物。
元幼杉他们留下来帮着月城的专项小队铲除新的污染物，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控制住污染蔓延。
之后他们并没有应下政府人员留住休息的邀请,而是踏上了继续向核心区域行驶的专线环城列车。
晚8点,车厢平稳运行。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因各有心事，唯四的乘客并没有交谈今日发生的种种。
漫无目的地沉思时，元幼杉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旁边祁邪的细长黑尾。
触感绵厚柔软的尾巴尖从椅背折叠后，小幅度摇晃两下，正好扫过她的手背。
她心情莫名一轻，伸出指尖戳了两下尾巴，一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黛紫色眼瞳。
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元幼杉听到青年意味不明的轻笑声，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传递。
自从进入污染领域的范围，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
祁邪的情况格外严重。
他眼中的世界就像蒙上了一层血色，心底压制的躁意愈发难以控制。
旁人只知道他有大量污染融合后的后遗症，这后遗症会让他情绪意识失控、发疯。
可他们并不知道，从他在这具壳子里睁开眼后，每一分每一秒脑海中都有一个声音，在煽动他踏过那条底线，成为‘畸变种’。
虽然祁邪对这个联盟没有任何感情，但相比于那种只知道杀戮的真正的怪物，他还是打算当个人类。
至少人类不会被污染力量操控。
但偶尔头痛欲裂、又承受着联盟中那些冷眼和算计时，意兴阑珊的祁邪也生出过‘为什么还要帮着这些蠢货’、‘或许当一个畸变种’会更自在的想法。
直到遇到元幼杉，他才便觉得一直选择当个人类，是他做得最正确的决定了。
捕捉到青年眼底难得的温色，元幼杉心也软了一分。
她丝毫没有被抓到的窘迫，撸了把狗狗毛绒饿的尾巴先发制人，“怎么在看我？”
“还挺自恋。”祁邪轻嗤一声，懒洋洋睨着眼，“怎么样，后悔选择进来么。”
他侧着身时一只手臂支着座椅靠背，显出几分漫不经心，但落在元幼杉身上的目光却无比正色。
一路上他从未停止过观察身边的小公主，看出了她的愤怒和无奈，也看到了她藏在骨子里的温和。
她身上有种联盟中早已消失的、对于受污染者的怜悯之情。
祁邪越是和她相处得久，就越是对自己过去的感官和记忆产生怀疑，因为他喜欢的女孩子简直和过去近二十年判若两人。
有的东西，是模仿和段时间内都无法获得的。
他眼底有几分探究，心中早有猜测。
因祁邪自己是忽然诞生在人造躯壳中的意识，他有过猜测：现在的元幼杉应该也是在濒死时融合了‘神光’，继而出现了这种情况。
时间越长，他就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
元幼杉轻笑一声没说话。
从她进入‘末世将临’游戏场时，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她人生唯一的目标都变成了往上爬，直到赢得最后的胜利，后退一步就是神魂俱灭，她别无选择。
环城列车穿过空中栈道时，车厢内昏暗的灯光更弱，敏锐听到一点动静，元幼杉几人抬眼看去。
车厢另一头走近一名乘务员，是为数不多还在污染重灾区工作的政府人员，来人胸前别着工作牌，穿着厚厚的防护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一些没拆封过的速食和水。
元幼杉看了眼工牌上照片，清秀青年的笑脸在车厢光线下显得有些死板。
“几位辛苦了，应该一天没吃东西了吧。”乘务员苦笑一声，“因为车厢停止载客，餐车早就停了，车上只有这些。”
接过之后，丰虎道了声谢。
看着乘务员离开的背影，辛同光唏嘘道：“这些领域里面的普通人也是可怜，跑也跑不出去，只能在里面呆着。”
只是他们并不打算吃这些东西。
或许是车厢内太过寂静，元幼杉感觉到了困倦，她打了个哈欠，眼尾有些红。
一旁的祁邪不动声色收入眼底，没说什么，只是在她开始打盹的时候用尾巴轻轻一卷，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休息。
不多时，丰虎和辛同光也接连打起了哈欠，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
元幼杉猛然惊醒时，感觉自己就像是沉溺在深深的海底睡了一觉，骤一睁开眼不仅没缓解疲劳，疲乏感反而更重了。
在身体往前倾倒的瞬间，她的肌肉记忆便让她双臂一护，稳住了身体。
车厢摇摇晃晃，停在了站台。
不对劲。
她怎么会睡着了？
按照她的意志力，别说是工作了一整个白天，就是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甚至更久，都不会困到睡着。
最关键的是，原先四个人的车厢中，此时就独剩下她自己。
元幼杉唰地起了鸡皮疙瘩，背后发冷。
她连呼唤都不必，因为她知道祁邪是绝对不可能丢下她一个人去别的地方。
唯一的可能就是，另外三个人都不在这节车厢里。
睡前的记忆元幼杉还记得一些，她迷迷糊糊间还能感觉到自己靠在了祁邪肩膀上，睡了一觉天都变了。
【叮咚——目标站’云中城‘已到达目的地，本次列车已达终点。】
列车中的播音在车厢中响起，而后元幼杉不远处的车门便发出阵阵声响，朝两边开启，露出一个连接着站台的通道来。
外面的光线射入车厢内，反而让她更觉诡异。
她睡着之前车厢外明明还是黑的，可如今外面很显然就是白天。
辛同光抽到的第二个目的地，在于污染领域的核心城市，云中城。
&#39;科技树’的本体，就扎根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小区，可以说他们是来虎口拔牙。
虽然月城和云中城之间还差了两座城市，但空中环城列车速度极快，车程在一个小时左右，她上车的时候还是晚上8点，现在却像成了白天。
元幼杉坐在车厢座位上久久没动，而这车门也就大开着，像一个开启的兽口。
这种情况下再怎么迟钝人也能意识到，自己遇到事儿了。
出去，很有可能会遇到危险，可她除了出去之外没有选择，因为这节车厢中同样给她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沉默片刻她站起身抬脚，走出了车门。
迈入站台的那一瞬间，一种无法忽视的阴冷感，从元幼杉的后脊爬上头皮。
狭长的站台因为停运看不到一个人影，巨大的‘云中城’铁匾悬挂在上空，风声中能听到远处的一些人声。
元幼杉往车站外走去，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她回头朝着列车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那个曾在车厢上给他们递过一些水和食物的乘务员，此时正遥遥站在车厢门后，它穿着厚厚防护服的双腿和一簇簇细密的枝条缠绕在一起，一直拖动到车厢看不见的深处；
元幼杉看过去的时候，它正举起手臂挥舞，看不清的面孔上似乎带着诡异的笑容。
车门关闭，列车再次驶入空中栈道。
深吸了一口气，元幼杉不动声色调动了全部的力量，将防护服下的皮肤机械化，做好了随时攻防的准备。
但当她踏出车站、正式进入云中城内，神情却不禁流露出震惊。
城市中一派平和安逸，路上的行人、空中飞驰而过的飞行器、道路两旁灯火通明的商场……除了街上过于繁盛的植物，一切都和领域外围以及其他和平城市相差无几。
这和元幼杉想象中深受污染、完全沦陷的核心城市，完全不同。
她不由动用了‘线性世界’的能力，透明防护面罩下的双眸，在污染力量的涌动渲染下，变成一片玻璃色的银白。
特殊能力下的云中城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她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有那些隔两步便开上一簇的茂密植物上，倒都透露出一股股浓郁的污染力量。
元幼杉没有被迷惑，反而更坚定了眼前的一切是领域下的幻境的想法，同时也对‘科技树’的能力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至少在和祁邪踏上列车之前，她确定自己所见所闻都是真实的。
毕竟队伍里有四个精英队员，联盟最强者祁邪暂不必说，就说辛同光虽然攻防能力都只在及格线，没什么特别突出的，但他可以当半个光脑系看待。
辛同光对于各种的监测数据和污染分析，掌握得极精准。
在月城的时候就是他最先发现，那些地底钻出的白骨原身是草植。
如果那时候他们就处于幻境中，不可能不发现端倪。
一定是踏上列车后的某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39;荆棘教会’，辛同光抽到的第二个异样污染爆发地点。
准确地说从地图上看，整个云中城都被红到发亮的标志标记，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在这些异样污染中，总有一处是‘科技树’隐藏的本体，而找出这棵污染源也是所有深入核心区云中城的侦查小队的隐藏目标之一。
这么多年来，随着001的污染力量愈发强大，领域的实质也就更厚重。
再加上001一直处于缓慢移动中，联盟只知道它就在云中城中，却无法定下具体位置。
元幼杉猜想如果祁邪等人遇到了和她同样的情况，在找不到其他队友的情况下，应该也会先去目标地点寻找线索。
有可能的话云中称内应该还有不少同样来侦查污染的人员，说不定沿途还能碰面。
抱着这样的想法元幼杉压下了心中的焦虑不安，沿着地图所指之处，朝着目标地走去。
被誉为‘旧时代三十大遗迹’之一的荆棘教会，是大约两百年前残留的旧建筑，铸造者是当时在云中城内驻扎控权的‘荆棘骑士团’。
虽说是教会，但建筑却造得华丽异常，供奉着旧时代西方流传下来的邪神。
那段时间适逢西部邦国内乱，政权几乎都被骑士把控，短暂辉煌后骑士政权落败，从此被赶出邦国内部，流窜到混乱之地成为了三大驱逐势力之一。
当年被砸毁、火烧的‘荆棘教堂’，经过修缮后成为了云中城的标志建筑。
如今元幼杉，就站在这座教堂之外。
尽管是处废弃教堂，但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处景点，四周仍有不少来来往往的男女和商铺。
她反复确定了两遍目的地，并没有在周边看到祁邪三人的身影；
甚至于其他侦查小队的身影，也没有见到。
哪怕已经确定了自己身处的环境有问题，元幼杉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失望。
就在这时，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童朝着元幼杉的方向跑了过来，短短四肢扑腾起来时像一颗短短的肉球，十分可爱。
穿过人群时，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发出阵阵惊呼或笑意。
眼瞧着他跑到了‘荆棘教堂’前那个漂亮的金发少女跟前停下，而后短手抓着一支玫瑰，垫着脚仰着头。
“姐姐，你的花花。”
从元幼杉的角度，她能看到小孩儿圆滚滚的脸蛋和眼，沉默片刻后她蹲下身子，“谁给我的？你爸爸妈妈呢？”
男孩儿奶声奶气道：“是一个帅哥哥送你的，他说你很漂亮。”
再问他什么，他就扭扭捏捏答不出来了。
闻言元幼杉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她蹲下时能和男童平视，无论小孩子怎么撒娇，她都没有接过花束。
于是小胖墩重重地‘哼’了一声，跺着脚扭着小屁股跑掉了。
在小孩儿气呼呼跑远后没多久，又有一名提着竹篮的中年女性搓着手，一脸质朴笑容走近她。
女人靠近时，元幼杉看到她斜挎着的篮子里，是一簇簇玫瑰。
花卉的枝叶上带着倒刺，饱满鲜艳的花瓣上还有清晨的露水，人视线落在上面时，被一种特殊魔力吸引着挪不开视线；
仅仅是看着，都会让人心情愉悦。
女人笑道：“大妹子，刚刚有个小伙子在我这儿买了一束花，不好意思送给你，就让我家那小子送过来了。现在他又把这些都买了，让我给您带句话，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您很像一位故人。”
“这些花买都买了，不如您就拿走吧。”
这一次，教堂旁边卖糖人的大叔、做小面的阿姨、还有几个正在拍照的路人都扭过头来，看向这里，劝道：“哎呦这玫瑰养得好啊，一看就是用心侍弄的，丢了可惜了。”
“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正配这花啊……”
说笑得声音下，那卖花的妇女又把篮子往前一递，脸上笑眯眯的。
唯一同这和谐愉快氛围格格不入的，竟是事件的主人公，那个穿着防护服只身站在教堂前的少女。
她看起来娇娇小小，生了一张堪堪巴掌大脸，孤身一人站在那里时怎么看都没什么气势。
然而也就是这样一个看着就脸皮薄好拿捏的女孩子，却并没有犹豫着、半推半就着收下这一篮子花。
她脸上没有丝毫笑容，一双眼睛沉静如水，终于抬起手后，手臂却因机械化变成了金属双刀在身前一横。
“到底想干什么？”元幼杉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她嘴唇蠕动，艰难吐出了那句：“001。”
冷冷的话音一落，四周说话的行人和商贩笑意都凝固了，就像是一部影片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显得有些诡异。
一片死寂中，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气氛一刻比一刻冷凝，空气中凝结的污染力量浓得都要滴出水，吸入人类的肺腑中阵阵刺痛。
元幼杉眼眶被熏出一层生理泪液，在略显模糊的水光中，一道身影慢条斯理穿过人群，朝‘荆棘广场’走来。
这是个看起来三十余岁的青年男人，头发极长带着一副的细边眼镜；
他穿着正装，胸口处正别着一朵玫瑰花，倒像是来赴一场宴会。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元幼杉浑身的肌肉便绷紧了，尤其在他逐渐靠近的时候更是警铃大作。
元幼杉从未放松过警惕，经历了006污染事件后，她怎么可能在危机重重的污染领域中，接下那朵诡异的玫瑰。
那很可能就是触发真正险境的契机。
在她启动着‘线性世界’能力的双眼中，眼前忽然出现的这个青年男人，反而打破了这个世界中处处平衡的和谐。
更为诡异的是，从她看清这张脸孔的时候，一股熟悉感便涌上记忆。
这个长发男人的脸，赫然就是联盟机密资料中那个六十多年前就头颅爆裂、死在云中城的天才研究人员。
曹冲！
“元小姐，好久不见。”
青年的声音很好听，那是一种极致的力量渲染出来的优雅和华丽，却让元幼杉后背沁出了汗。
哪怕早已有了猜测，可当她真正看清这张脸、确认了此‘人’的身份时，她还是陷入了极度的紧张和忌惮中。
这是污染领域的本源的化身，是代号‘科技树’的‘畸变种’001。
001露出一个颇为友善地笑容，像好朋友聊家常那样笑道：“我其实很好奇元小姐怎么看出来的，我觉得我的世界构建地非常完美。”
元幼杉：……
“领域里的人，虽然你构建的世界看起来毫无破绽，但你到底不是人类。”
001虚心请教：“哦？怎么说？”
“乍一进入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街上的人在看磁芯在打电话，小贩在热情地招揽客人，情侣揽着手臂热恋……每一个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各司其职，没有一丁点违和。”元幼杉说。
“但这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违和。”
每个人哪怕职业年龄性别相同，也一定拥有自己的性格和特质，在人海中绝对挑不出一对完全一样的。
太过标准完美，本就是不存在的。
小贩也可以偷着休息闲聊，情侣也可以冷战、大吵……
&#39;畸变种’创造出的完美世界可以模拟出声音感官，却模拟不出人心和人性。
001若有所思，又听元幼杉道：“在一个各司其职的和谐世界中，突然出现一个的小孩儿和一个女人，追着我这个外来人买花……”
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有问题吧。
类人的‘畸变种’笑了，“果然是‘我’会欣赏的人类，元小姐你真的很聪明。”
“啊对了，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它俏皮地眨了眨眼，将胸前的玫瑰花摘下，递给元幼杉。“大可放心，没有任何陷阱，只是再见老朋友叙叙旧。”
元幼杉轻轻吞咽，盯着那支盛开的花朵，半晌伸出手接过。
极度荒谬中，她开口问道：“我们认识？”
类人青年面带疑惑，偏了下头，指了指自己的脸，“不认识吗？”
看着女孩儿镇定下微颤的瞳孔，001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人的面孔来，它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笑意逐渐扩大。
“原来是这样，元小姐已经忘了啊。”
&#39;科技树’的存在，是难得一见的特殊情况和存在。
当年身为a级玩家的曹冲，在连赢三局游戏副本、最志得意满的时候，选择了参加‘A级百人斩’，并且他也非常幸运地获得了光脑类畸变的能力，成为三百多年来联盟史上最有天赋、污染度最强的能力者。
他曾一度修进全息技术，把普通的折射型全息带入了意识化全息的进程，并以自己的大脑计算速率为基准，改良了当时的超级计算机。
可以说他的贡献，将本就进入超科技时代的社会，又往前推进了一大步，是能够载入联盟历史的功臣。
依仗着这些能力，他获得500万「信仰值」的道路并不艰难，并且也有了近距离接触污染源的机会。
然而想要结束这个副本，就必须解除‘污染源’。
当时的曹冲费尽心机，却屡屡失败。
不仅仅是联盟和议会在竭力保护污染源，在曹冲孤注一掷、找到机会后才绝望地发现，他无法以常规手段拔除‘污染源’。
它的存在，就像‘孢子寄生’世界中的孢母，已经超出了普通生物的范围。
通俗点得说，‘污染源’属于新世界孕育出的半神。
用神赋予依附者的污染力量，又怎么可能解决得了本体。
总之那次曹冲拼上一切拿到的机会，最终以失败收场。
他心烦意乱后害怕行径暴露，连忙从主城离开悄悄回到了这具身体的西部老家，并凭借自己超强的光脑能力消除了他在网络上和天眼系统中留下的痕迹。
然而那天他下楼买东西、经过那棵树下时，脑海中的系统冷冰冰提醒他，联盟已经找到了他之前试图毁坏‘污染源’的证据，宣告这次污染事件彻底结束。
因积分足够500万，任务失败的曹冲勉强保住了一条命，被降为b级，本世界的身体当场抹杀。
他好歹也是游戏排行榜上颇有名气的玩家，在过去的副本中，也获得过一个特殊的技能，让他能在没有任何金手指的‘A级百人斩’中带走这具身体的脑子——也就是光脑007。
降为b级后曹冲大受打击，又经历了一个副本重回a级后，在‘极限环境’副本中遇到了元幼杉。
之所以说‘科技树’的存在特别，是因为它拥有007的记忆。
曹冲头颅爆炸的时候，一下部分脑髓质被树干吸收，变成了‘畸变种’。
本质上来说，这棵树中觉醒的污染意识，还是由曹冲的脑髓质主导的，本源同007是一样的。
它们是不同的两个世界、两个容器中的同一个个体，记忆互通。
007跟着曹冲本人辗转的b级副本，和‘极限环境’时的所见所闻，也会传输到‘科技树’的记忆中。
也正是因为007在‘极限环境’中便彻底消亡，之后便没有产生新的记忆了，所以‘科技树’才会对记忆戛然而止中的元幼杉，记得那么深刻。
007和曹冲本人对元幼杉的好感，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它。
它知道游戏副本和玩家的存在，也知道游戏中的各种设定，一看元幼杉的样子，就知道她丢失了那个副本的记忆。
类人青年淡绿色的瞳孔微眯，想到了一个让他不快的嚣张人类。
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001是十分惊讶的，它还记得这个男人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中，像个哈巴狗似得跟在那个叫元幼杉的玩家的跟前；
如今却成为了唯一让它忌惮的存在。
它就说那个家伙为何那么惹人厌，原来之前就有过交集。
从‘科技树’的口中得知这些爆炸性的消息后，元幼杉就一直在强压制着内心的惊诧和复杂。
她内心的忌惮已经平淡许多，因为她基本能确定，这个‘畸变种’对她似乎真的没有敌意。
尽管她对001口中的副本世界仍然存疑，但也相信了八成。
如果001想杀她，是弹指之间的事情，根本不用费那么大的力气编出一个故事来欺骗她。
所以它是真的想和自己叙旧。
意识到这一点后，元幼杉大着胆子、拐弯抹角地试探001这次污染事件的真正意思，听出她话中之意的类人青年似笑非笑，“不是你们人类先来招惹我的么？”
从它的口中，元幼杉才知道原来过去三个月的时间，一直有一股人类势力在它的领域中引发骚乱。
&#39;科技树’的‘眼’很广，‘手’也很长，但想要调动却不是那么轻松。
那伙人中有一些污染能力非常特殊的家伙，可以躲过它的抓捕，让它非常不爽。
元幼杉道：“不可能是联盟的人干的，他们是最不想开站的，怎么可能主动发起挑衅的信号。”
“是或者不是也没什么区别了，我在西部呆了太久，早就觉得乏味了。”001轻笑一声，“元小姐明白的吧，污染物和人类从来都隶属于两个阵营，早晚会做个了断。”
他的笑声很好听，却让元幼杉不寒而栗。
“你身为游戏副本中的玩家，应该很明白要做什么，你觉得七十年前曹冲没做到的事情，你就能做到了吗？”
一介人身，又能奈何神明。
从‘畸变种’脸上，流露出一抹怜悯，“或许你现在还接受不了失败的后果，不过没关系，如果某一天你想通了可以来找我，我可以……”
气定神闲的话语还未说完，元幼杉便看到那张属于天才研究人员的淡然面孔上，神情倏忽扭曲。
从它的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股极其不稳定的污染力量。
很快，周遭的地面和建筑像漂浮在水上的舟，动荡摇晃；
这个和平的、完美的世界上方，也裂开了一条缝隙，一道道暗淡的光线从裂缝中射入。
001语气没了之前的优雅华丽，变得阴沉而狠厉，“这家伙疯了吗？！”
它的身影像影子似得被扭曲，下一秒这个在领域之中构建的幻境世界轰然坍塌。
光线陡然变暗后，元幼杉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时她想到了自己会看到真正的云中城，却没想到这个‘真正’会如此沉重。
三秒钟前还人声鼎沸、干净的街道上，爬满了泥泞的霉菌和污秽泥沼，蠕动的根须从碎石和杂草中狰狞蔓延，张牙舞爪地铺在整个城市的地面；
不远处残破的建筑体上，攀爬着同楼体等大的巨型植物。
这里是污染领域的核心，四周的光线呈现出灰中带红，只是勉强能看清城市的亮度。
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一丁点人烟。
就在元幼杉脚边的烂泥中，静静躺着几朵鲜艳的玫瑰，是这个世界中唯一的亮色。
她僵硬抬头时，发现那些‘小贩’、‘送花女’都变了个样子。
它们全身的血肉都畸变成了枝条和叶子，勉强能看出是人形，一张张扭曲的脸孔上定格着畸变那一瞬间的痛苦，格外恐怖。
像这样的人形污染物，放眼望去到处都是。
而整个世界中最为显眼的，莫过于远处的一棵巨型树木。
没有了幻境遮挡，‘科技树’的本体暴露在元幼杉的眼中。
它的直径几近百米，比部分建筑还要粗壮，树干本体高不见顶，一直到视线能看到的污染领域那灰暗而厚重的顶端，都没有看到树的尽头。
广而密的树冠像一定巨大的篷盖，牢牢遮盖在领域的上空，有种密不透风的窒息感。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从树冠中垂落下来的一根根的飘荡在空中的须子，尾端都结着一颗颗人形的果实，密密麻麻成千上万都不止。
那些才是云中城的百姓。
是死在领域中、被‘畸变种’掠夺了生命的人类。
元幼杉忽然有种反胃感，她死死攥紧手心，抑制着身体的颤抖。
远处传来阵阵‘轰隆隆’的声响，伴随着冲天的火光也焦烟，似乎正在进行大型的械斗；
她看到扎根在地面中的那些冗长的根须疯狂蠕动着，尽数朝着另一头抽离。
&#39;科技树’的本体太大了，总会出现视野被遮挡的情况。
就在另一边，爆发了规模不小的动乱。
元幼杉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飞快调动了全部的力量，穿梭在泥泞压抑的污染世界中。
……
巨型畸变树下，一个极其渺小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浑身都被猩红的血浸透了，翻卷的伤口处浸润着鲜血，流到地上后都蔓进脚下的泥土中。
以他为分界线，身后还能看到数十个神情惊惧、形容狼狈互相搀扶的侦查队员，一个个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因为在他身前，那棵巨大的树干上，还哧冽冽冒着火光。
浓重的黑烟下，被烧灼到焦黑的树干不知经历了什么，中下段被生生腐蚀掉了一小半！
从远处看，就像是树干上缺了一个大口子。
并且这个口子还在继续扩大。
焦烟之下，浑身的机甲都战损破损的丰虎重重咳嗽两声，他一条腿断了，此时正靠着队友坐在地上，疼痛和失血让他面色苍白，目光却死死看着前方青年削瘦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辛同光依然不敢相信，神情受了很大的打击，“丰哥，我们和他真的是一个物种吗？我真的配和他一个等级吗？？”
丰虎：……
不能怪他们反应强烈，要知道在‘科技树’本体上搞出这么大创伤的，正是一路上与他们同行的祁邪。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了、觉得此番必死的时候，祁邪生生扛住了‘科技树’的攻势。
他们一直都知道祁邪强，也疯。
可是没有人想到过，他竟然会这么强。
也没想过他会这么疯狂，那一根根戳穿他身体的触须，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样，那种强烈的嗜杀和凶戾哪怕是自己人，也会为之心悸。
但他们现在只能渺茫地祈祷，祁邪真的能顶住。
丰虎咳了一声，“她还没找到？”
辛同光沉着脸摇摇头，“我刚刚又确认了一遍，活着的队友里没有她，也没人见过她。”
就在这时，残缺的树干上，那颗鼓起的像疤痕似得树心上，裂开了一条缝隙。
一颗巨大的、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球，在树干上咕噜噜地转，最终垂下紧盯着那个渺小的人类。
“祁邪。”
&#39;科技树’的声音很飘渺，带着极强的压迫，“你真是个疯子。”
细细分辨时，竟能从这个庞然大物的眼眸中看到一抹恐慌和忌惮。
作为这个世界中污染力量最强大的‘畸变种’，‘科技树’吞噬了至少几十万的生命，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它也已经迈入了‘神’的领域，只是还太过浅薄。
如果让它再发展几十年，吞噬掉整个西部邦国，到时候恐怕就是这个世界人类的覆灭之日。
正因为它有野心、也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它才能感受到这个小小人类的身体中，蕴含的可怖力量。
如果这人歇斯底里、孤注一掷，是可以拔除它的！
此时它脚下的人类微垂着脑袋，从喉间溢出阵阵森然的笑意，他缓缓抬起头，猩红的血从额角流过苍白的脸颊，浸润着咧开的薄唇，被他一点点舔舐殆尽。
味觉上跳动的血腥气，让祁邪喉结滚动。
他那张疯狂而绮丽的面孔上，浮现出淡淡的脉络，一双亮得刺眼的黛紫色瞳孔几乎缩成一条缝隙。
在极端失控的污染状态下，祁邪的牙齿完全呈现锯齿状，身体也更像是某种纤长而强壮的野兽，机械爪包裹着浓浓的树浆和血渍。
哪怕身体千疮百孔，可他依然行动自如。
“把人还给我。”祁邪道。
&#39;科技树’觉得自己很倒霉。
它原本安安稳稳在自己的地盘沉睡，没想到被一群善于藏匿的阴沟老鼠挑衅，愤怒的它决定通过进食，来平复内心的不爽，它早就受够了唯唯诺诺假装老实，联盟每年送进来的那20个死刑犯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结果因为饱餐一顿，联盟派人进来打它，还把另一个世界里它很喜欢的人类少女送了进来。
抱着叙旧的想法，它把人扣了下来。
谁知道就这么巧戳到了这个疯狗的逆鳞，然后他就歇斯底里了；
薅它的须烧它的身体，偏偏动起真格来它又不一定打得过。
它还想进化成神，赌不起。
自从变成编号顶端的超级‘畸变种’，001已经很久没尝过憋屈是什么滋味了。
眼瞧着祁邪这个疯东西真的要给它连根拔起，又愤怒又屈辱的‘科技树’一边启动着光脑能力，打算把那几个挑起事端的老鼠屎掘地三尺找出来，一边调动着自己的触手。
于是还远在几十千米之外的元幼杉，忽然感觉到四面八方的根须都像活了一样，疯狂涌了上来，把她包裹成茧子，猛得朝着前方拖动。
她在密不透风的茧子里像个皮球似得颠三倒四，磕得她胃里翻江倒海、眼冒金星。
再次重见天日的时候，四周包围的触须一松。
元幼杉浑身紧绷，一抬头就看到消失了的狗勾；
他此时满头满脸是血，身体几乎被戳穿了，一张极度失控下呈现出细微畸变化的面孔显得更像妖物，看起来很是可怜。
元幼杉神情惊愕，失声惊呼：“祁邪？！”
下一秒，完全没搞懂情况的她便被紧紧箍进一个满是血气怀抱。

第210章 旭日光明计划
联盟442年8月11日,时日正值盛夏。
污染领域外围的军事重地灵城，内设大量的监测机构和研究人员，正在时刻观察记录着整个领域中能够感知到的污染变化。
从其他各国和联盟主城前来支援的研究人员,忙得脚不沾地,在炎热夏日出了一身汗；
偌大的工作间内，只能听到噼里啪啦的敲击声，以及各处传来的交流通报声。
“内中城两个任务点确认拔除，南部邦国第十二小分队已将相关的信息拓印，正在接收，准备处理分析。”
“核心区的污染暴动已经扩散到了周边城市，请求各调查小组尽快前往核实！”
“什么情况了,还是没消息传出来？”
“……还没有,云中城内的污染力场太乱了，所以设备一律失联,我们的人已经在加快速度调查了。”抱着薄薄电板的青年研究者面露难色,对身后同样焦急难安、来回踱步的上层汇报道。
他脑门上满是汗水,十指在光板上敲得飞快，随着他的动作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全息页面，也在飞快变化着，记录着某几个地区内实时增长消除的异样污染力量。
而像这青年一样的研究人员,还有整整一屋子。
相邻的工作间内,各大邦国和联盟的军部掌权者正在激烈商讨着，说是商讨倒不如说是辩驳争论。
此时灵城的上空，停浮着大大小小的军用飞行器和战斗机，一抬头便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机械航舰,如黑云压城令人头皮发麻。
城市中心的秘密基地,巨型的毁灭性激光武器从地底拔地而起,无数大射线的口径，已经经过了成百上千次的路径测算，精准而统一地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当掌控者按下启动的决策，这架庞然大物便会朝着领域的正中心处——云中城发射毁灭性激光。
届时整个西部邦国的核心区、内中区都会被毁于一旦。
连带着外围的城市、甚至是最边缘的灵城，都免不了会受到牵连，死亡人数预估在300万到2800万这个区间。
之所以会出现如此极端的备战，是因为58小时之前，西部邦国和整个星球上空的卫星监测系统，监测到了一场极大范围的污染动荡。
那相当于一颗小型核弹爆炸产生的力量，瞬间产生的冲击波，令笼罩在西部邦国上空的领域发生了前所未有的震颤。
从波动的领域中，他们拍摄到了一些非常有用的画面。
一棵大得惊人的树，影影绰绰出现在了相片上，茂盛宽阔的树冠穿过了浅云层。
那是‘科技树’的本体。
这也是联盟三十年来，第一次拍摄到这个‘畸变种’的实物。
过去联盟和研究院也做过几次关于‘畸变种’001的生长推测，但他们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畸变种’已经大到了这个地步，让每一个人感受到了刀子悬在脖颈处的威胁感。
确认了这股大型动荡的源头，是云中城内的污染本体后，汇集到灵城的各路人马便爆发了强烈的争执。
有的人说不能再拖了，应该立即采取强硬手段，哪怕他们这一代人会因此而付出难以想象的惨痛代价，和后世的骂名；
有的人则认为领域中的公民是无辜的，不应该成为战争的牺牲品。
但无论如何，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军事航舰，和毁灭性武器，还是开启了第一阶段的备战。
两天时间过去了，重重迷雾下的领域核心并未恢复平静，而各路人马的耐心也即将耗尽。
就在这种高度压抑和紧张的气氛下，负责监测云中城的污染变化的几名研究人员，同一时间发现了监测数据的变化。
两天没怎么敢阖眼的中年男人倏忽瞪大了眼睛，哑着声音喊了起来。
“变了！数据变低了！”
这格外激动的声音不仅引来了其他同事，也让隔壁会议室吵得不可开交的上层匆匆赶来，站在他们身后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全息页面。
看了半天，穿着某邦国制服的总队长才擦擦汗，有些尴尬问道：“这上面那些线条数据什么意思，来个人解释一下啊。”
挂着眼镜带着青黑眼圈的女性研究人员，语气中掩不住兴奋，一边敲击光板一边亢奋道：
“意思就是核心区——尤其是云中城的污染暴动，正在飞速收回，周边所有地方的污染数值都在下降！天呐，这简直就是奇迹！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的假的？不会是你们弄错了吧？”
听到这话，所有研究人员纷纷扭头怒目而视，也不管身后站着的都是各路大佬，义愤填膺地指责起来：
“你们什么意思，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没有反复确认，我们会胡乱通报么？！”
“懂不懂数据监测啊，不懂就别在这里碍事了！”
当天下午2点钟，光线最强烈的时候，领域内部所有的污染波动都逐渐恢复到了正常；
甚至核心区域的力量波动，相较于月余之前动乱还没开始时，还要更低。
这场惹得所有人紧张恐慌的污染波动，最终以一种荒诞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方式的平息了。
据内部其余侦查小队后续传出来的消息，云中城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人类和‘畸变种’的冲突。
最终的结果，却是这巨型领域的主人，做出了退让。
虽然这很不可思议，也很难让人相信，但极少部分知道当年联盟启动的‘容器计划’的老人，都不免想到了什么，暗暗心惊后将心思都压了下去。
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他们便再一次接到了监测部门传来的重磅信息。
“我们监测到领域核心内的部分主源力量，似乎、似乎正在向外面移动。”汇报人白着脸结结巴巴道。
“什么？！确定吗？”
汇报人支支吾吾不敢下定论，但上面的人也都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39;科技树’的本源力量在往外移动，它这是想做什么？！
纠结许久，决策者一拍案道：“管它什么情况一会儿就知道了，所有部门进入二级准备，一旦出现突发情况，即可开启作战模式！”
当天下午，灵城内所有的人都提心吊胆，一点点注视着那股能量移动到内中区、外围区，最后停在了领域的边缘。
监控和所有人的视野中，都出现了一群穿着防护装备、相互搀扶着的侦查人员，正是那些进入领域做任务的各地精英人员。
这个情况又是让人意想不到的。
11日下午5点，77名精英队员从污染领域中安全撤离。
在他们的身后，监控捕捉到了一名身高约1米81、年龄在30岁左右的长发男子。
它生着一双绿色的瞳孔，身后、脚下有大量蔓延的植物根茎，敏锐发现了监控设备后，竟直接对着天眼笑着挥手。
那张面孔赫然就是六十多年前离奇死亡的联盟科研人员：曹冲！
它的出现，主动暴露了许多联盟尚在猜测阶段的信息，引发了阵阵骚乱，但它自己似乎并不在意。
&#39;科技树’本源的出现，同一时间通报上去，引起了议会的高度重视。
他们促成了一场跨地区、跨种族的深度交流，再一次将人类和‘畸变种’置于天平的两端，定下了一些相互制约的条约。
从‘科技树’的手中，议会拿到了一部分早已被销毁了痕迹的监控资料，上面是几名数月前潜入领域，故意引起骚乱的人类；
也可以是这次矛盾爆发的导火索。
经联盟确认，其中三人应为反动势力的主干人员。
也就是说这次污染灾难又是一次有预谋的争端。
除此之外，‘科技树’也明确表明了此次熄战的原因在于两名人类。
一个是帝国赫赫有名的祁邪，他的名字早在议会的意料之中，或者说从让祁邪进入领域，议会就有信心他拥有能够同‘科技树’对抗的能力；
另一个却着实让人惊诧不解。
那个亡国公主，元幼杉。
尽管006事件让议会意识到了，她的存在并非他们想得那般无用、好拿捏，可一个刚刚获得能力半年的小姑娘，又有什么能让超级‘畸变种’另眼相看的？
在现场拍摄到的远程监控中，天眼系统还拍到了那个元幼杉踏出污染领域前，曾扭头和领域中的‘科技树’本源说了什么。
经过技术解析后得知，她所说的内容是：
&#39;我会赢得最终的胜利。’
这一天的混乱和激动人员自不必说，没有人清楚那些各自为政、关系错综复杂的上层开了多少个会，又暗中敲定了多少事情。
——
灵城某酒吧，一名身穿花衬衫的男人在酒保处点了杯酒水，塞了一把小费后又调了两句情。
音乐声中，酒保放大了声音：“徐哥今天也太大方了吧，看来是憋急了忍不住出来找乐子了啊。”
被称作徐哥的人容貌算不上出众，但气质却不似普通人，准确得说有种介于骚和狠之间的味道，一看就不是老实巴交的普通公民。
他来酒吧喝酒时，经常穿一身花里胡哨的衬衫，脖颈上挂着一条金镶玉链子；
普通人没有绝顶的相貌穿这一身都会显得俗气，偏偏他相貌平平就压住了。
再加上他出手阔绰，很容易会让一些年纪轻轻、崇拜强者的人心生恋慕。
作为特殊扶持发展的灵城，内部各项设施都能比肩各大首都。
城里经常会有军部和政部的人，天空到处都是来回飞的飞行器，这里的人多少也都知道点消息。
长年累月他们早就习惯了，也就是前两天空中忽然黑压压地飞满了战斗机，还有那忽然生起的巨型武器，让城里的人怕了一阵子，都窝在家里怕殃及池鱼。
今天那些武器一撤，城里的酒吧和娱乐场所就大着胆子开放了，陆陆续续也有些不怕死的、及时行乐的人，跑出来喝酒玩闹。
这位徐哥，就是这家酒吧几个月来的常客，出手阔绰脾气也好，把几个酒保迷得五迷三道。
向来神情慵懒、仿佛什么都胜券在握的男人，今日神情难得阴沉下来，他烦躁地闷了两口酒，道：“酒钱拿好，以后爷就不过来了。”
说完，他也不管酒保的惊讶和追问，起身走出了酒店。
从酒吧的后街能看到不远处的城防部楼体，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最后狠狠踹翻了路边的一架电子垃圾箱，巨大的力道把箱表面的金属踹得都凹陷进去，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39;咕噜噜’的滚动声中，徐哥的磁芯颤了一下，他摸了下微型耳麦，沉声道：
“任务又失败了。”
对面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安抚道：“我们知道了，你别想那么多，组织还有好几个备用计划，只能说最近咱们运气太差。你收完尾就赶紧从那边撤了，据点也直接弃掉别回去了，老白说联盟那边拿到了确切消息查到了咱们的据点，小心陷里面。”
徐哥咬牙切齿道：“去他娘的运气差，三次，三次都是那个元幼杉搅合在里面，不然咱们的计划早就推进一大半了！”
那头的人也紧拧眉头，“所以说她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资料我查得清清楚楚，除了和祁邪那人有点关联，其他的没什么特别的。尤其是这次，001那玩意儿怎么也不可能和她有交集吧？”
“不清楚。”沉默片刻，徐哥神情狠厉，“要不要……直接找机会做了她。”
“不行！”对面道：“你别冲动，现在你的处境很危险，先回总部不要节外生枝。她见到过你的脸，我们不能确定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能力，万一你失败了被她逃脱了，才是坏了大事。”
对面又安抚道：“这件事我们会想办法解决，你放心吧。”
别说他郁闷，他们所有人都很郁闷，商量之后认为这个无论这个女人是无意还是有意的，破坏了他们这么多次计划，都不能再留了。
徐哥不甘不愿道：“行了我知道了。”
“切记小心，有事联系。”
切断通讯，男人烦躁地抓了下头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少女的脸孔。
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充斥在他的胸腔中。
他进入组织那么多年，从来没露出过一点纰漏和马脚，只有那一次，却暴露了自己的脸！
男人压着暴躁的情绪走在巷子里，随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了火后吞云吐雾。
作为组织的核心人物之一，他常年游走在最危险的任务中，敏锐度远远超出一般人，在某个瞬间察觉到了细微的异样，一种多年历练出的危机意识感令他脊背生寒。
他摩擦着手中的打火机亮面，一只手揣着兜另一只手把玩着，找乐子似得向半空中一抛。
一双眼睛随着打火机旋转，视线向上。
在那因为旋转而扭曲的亮面上，映射出一些后头的巷子和景物，只不过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但对于刀口舔血的老手老说，这点东西就够了。
徐哥稳稳当当接住了打火机，若无其事地继续把旋转着，脚步、呼吸甚至是肌肉的紧绷程度没有任何变化，实际上心跳已经加速了。
他被人跟踪了。
仇家还是已经发现他的联盟狗，他心中快速思考着对策，手指慢慢抬起想摸一下耳垂上的隐藏的联络耳麦。
然而还不等他冷静下来，身后的动静陡然变大，登时让他瞳孔缩紧，一回头连防御和反应都还没来得及，一记鞭腿便沉沉扫向他的面孔，带起破风声。
徐哥只来得及抬起一只手臂护住头，下一秒那腿便直接甩在了他的小臂上，就像撞上了一根铁棍。
&#39;咔嚓’一声脆响，他的手臂呈现出向里折叠的扭曲弧度，而后无力垂下直接骨折；
余味沿着手臂骨一直到颈部，差点让他直接翻倒在地。
退后两步稳住身体，徐哥疼得额头的青筋都在抽搐，脑门在大夏天出了满满的汗。
他心里狠骂着，面上却抽搐着扬起了嘴角，一边打量着面前的人一边道：
“这位……我和你有什么仇吗？至于这么狠么。”
此人身材看起来娇小，应该并非男性而是女性，她头顶带着鸭舌帽，身上穿着的衣物领子又高，拉链完全拉上去后能够遮住鼻尖。
由此她的脸便完全看不见了。
徐哥堪堪松了口气，因为只有一个女人，并且还是这种方式出现，显然并不是联盟的人来抓捕他，他的身份应该还没暴露。
就算那些人真的拿到了什么相片或监控，他和其他几个兄弟潜入领域的时候，可都带着面罩、刻意遮掩过面部特征的，不可能有技术能透过那些东西看出他的本貌。
可他也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这样一个女人。
性子谨慎，冷静；
下手也干脆利落，心眼也狠！
刚刚他确定自己没有露出任何马脚，这是他多年来专门训练的反应能力，多次迷惑了敌人，让对方认为自己并没有发现异样，最终让他找到机会反杀。
但这个女人不一样，她在注意到自己细微的动静，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暴露了，哪怕这个几率非常得小，也在呼吸间做出了决策，掐灭了这千分之一的不确定。
不是用拳头，而是灌注着绝对力量的鞭腿，显然是没准备给自己留后手。
是仇家？还是那些骑士佣兵派来的？
短时间内，男人便分析出这个女人的能力和经验，应该都非常强悍；
如果他全须全尾尚且还有胜算，但断了一条手臂就是丢了先机，最好不好强硬得对上。
只要是收钱办事的人，就不难解决，现在这个社会早就没了什么所谓的道义，只要钱给得够多，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面孔，他捂着断臂笑道：“既然是道上的，咱们好商量了，你收了多少钱、谁让你过来的，只要……”
说着话，他看到面前那个垂着帽檐的女人缓缓抬起脸。
当他看清对方的脸时，脸上还强撑着的笑容裂开了一条缝隙，逐渐变得扭曲。
“好久不见，徐团长。”
女人的声音的确够冷洌也很平静，但她那一张脸孔看起来，却像是橱窗里最精致的玩偶，无一不精致的五官拼凑出一张过于漂亮、且称得上可爱的脸。
就是拥有这样一张娇软面孔的人，一脚踢断了徐哥的腿骨，脸上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时徐哥才注意到，她的手中还抓握着一个没有完全形变的银箱武器手柄，随着她手臂一甩，那流动金属制成的手柄‘叮’得一声脆鸣，变成了一把双刃刀，同她的手掌几乎融为一体。
元幼杉：“我真的找了你很久了。”
徐哥几近撑不住笑容抽搐着，露出一个拙劣的惊喜，“这不是……元小姐吗？确实好久不见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似乎没有仇吧？”
元幼杉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中，压抑着喷涌的情绪，“或许吧，动手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徐团长到底是那些战败国的后人，骑士团的团长，还是反动势力的领头人呢。”
“徐小尢。”
她话音未落，徐小尢便猛地冲了上来，变戏法似得从袖子里甩出一把折叠刀。
&#39;砰’得一声响两把刀直接相撞，其中一把直接断成两截掉在地上，但徐小尢的本意就不是用刀刺伤元幼杉。
他狠厉的神情中有隐忍的愤怒、恼恨，以及身份被扒开暴露在阳光下的恐惧。
浑身的污染力量一震，他手握断柄的手掌不避不躲，直接呈现出畸变形态，变成一根陡然伸长的尖锐石锥，就要把女孩儿的脑袋戳出个对穿。
至此他的畸变能力才暴露了出来，自然畸变类型，畸变方向：石化。
这本身并不是什么强悍的畸变能力，但徐小尢本人也并不靠拳脚吃饭，他靠得是脑子，玩弄人心谋篇布局的脑子。
从看到‘科技树’的‘眼’抓拍到的那几个故意进入领域、挑起矛盾的人的监控截图时，元幼杉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监控上虽然没有脸，但为首的人穿的衬衫上却有印花，脖颈上挂着一枚金镶玉吊坠；
这和她脑海中深深印刻的细节，完美对上了。
&#39;轰’得一下她什么都明白了。
污染度接近50%、且为了万无一失动用了银箱武器的元幼杉，早已不是最开始那个使用污染能力，都需要考虑如何分布的小职员了。
她现在对污染力量运用得得心应手，实力本就不算强的徐小尢想要偷袭，完全是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石锥刺向眼球时，元幼杉并不躲避，而是迎着尖锐的顶端，双臂卡着石锥擦出一片花火；
距离她鼻尖只剩几毫距离时，她已卡住了徐小尢相对脆弱的肘关节，而后一个用力将他另一条完好无损的石化手臂生生斩断。
这下饶是铁骨铮铮的骨干人员，也不由发出一声惨叫来。
徐小尢想咬断舌根，下一秒被一拳头打脱了下颌骨，张着嘴鼻血溢出。
他整个人像麻花似得被牢牢扭捆住，根本无法动弹。
紧接着元幼杉非常精确地摸索着他全身上下，将耳朵上、手指上和腰间藏匿的微型设备，全部掳了下来。
耳麦和临时传讯器被她丢在地上，抬起脚面无表情地碾成碎片。
她又把戴在徐小尢手腕上的磁芯扯了下来，一把抓住满嘴满脸是血的男人的脑袋，但对方呜呜咽咽着嘶吼并不配合。
女孩儿漂亮却冷漠的眼睛眯了一下，忽然笑了，声音却更加森然。
“徐团长对自己的组织还挺忠诚啊。”
她说着，畸变成机械的掌部攥成拳，撕了一块徐小尢自己的衣服碎片塞进他脱臼的嘴里，抵住舌根和声音，对着那张满是怨怼和恨意的脸一下下抬起手臂。
寂静无人的后巷里，只能隐约听到一些碰撞和闷哼声。
组织中最狡猾、同时也最聪明的‘狐狸’，如今像一条死狗似得奄奄一息，再也没了不久前的风骚自信。
做完这一切的元幼杉，慢条斯理地在徐小尢的身上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迹，再次抓起男人的脑袋，用指头撑着他的眼皮，对上了磁芯的虹膜辨认系统。
徐小尢还想把瞳孔翻上去抵抗，却被抓着头发往上提，女孩儿凑在他耳边，语调平淡的声音像恶鬼的低语穿透耳膜。
“徐团长，我以为你很聪明，应该明白无论再怎么对你的组织表忠心也是无济于事的，你已经没有谈判和挣扎的砝码了，一点点小反抗可以是过程中的小情趣，但多了会惹人厌烦。”
元幼杉一根手指畸变成锋利而尖锐的刀片，在徐小尢的眼球上扣了两下。
“我不介意割了你的眼皮，扣出你的眼珠解锁虹膜。”
半晌，身体颤抖着的囚徒终于颓败地放弃了抵抗。
【滴，虹膜确认成功。】
元幼杉拿着那小小的玩意儿，翻看着里面完全没反应过来删掉的信息，以及一个个属于绝密的文档和人物身份列表。
她垂眸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徐小尢，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你们组织还挺会给脸上贴金，‘旭日’？你们也配？”熟悉她的人才能听出她语气中几乎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戾气。
“原来徐团长的代号是‘狐狸’。”
&#39;狐狸’，‘旭日’组织——也就是多年来联盟一直在清剿的反动势力中的领头人之一。
应该说他属于组织中的军师，和‘光明计划’的主要实施者。
工业区爆炸案、中心区006污染事件，以及刚刚落幕不久的‘科技树’领域暴动事件，都是他以及他背后的挑起的，是所谓的‘光明计划’中的一环。
从建立以来，反动势力一直都是隐藏在黑暗中的、试图推翻联盟统治的势力；
在一代代的传承和发展下，已经成了暗部势力中难以割舍的一部分。
最开始的时候，这些反动势力都是一些被联盟体制和财团迫害的可怜人，或是一些深受污染的无辜人民。
他们厌恶污染的存在，痛恨财阀的垄断和联盟对于污染的不作为，揭起了最早的反动旗帜。
&#39;污染有罪，自由无罪。’
那时候他们的目标，还只是彻底拔除‘污染源’，让这个畸形的世界和社会回归正轨。
但随着上百年的发展，最开始那些老人死去，他们的后代中逐渐出现了一些并不是那么痛恨污染的人。
再加上‘旭日’的各个分部越来越大，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权利纷争。
现在的反动组织目的早已没有纯粹了，他们仍然打着推翻污染的旗号，动得却是取缔联盟统治的念头，为此不惜制定了‘光明计划’，煽动公民对联盟的不满和怀疑。
联盟统治下越乱，对他们越有利。
当公民们内心的不安到达顶点，‘旭日’的存在将会变得合理、且正义。
为了所谓的‘最终胜利’，如今的组织主干们制定的一环环计划，实际上都是同一个套路：
通过制造污染灾难，反复挑起社会的舆论和恐慌。
工业区爆炸案是‘光明计划’中的一环，从远胜集团开始进行生物实验时，‘旭日’组织就是知道的，但他们漠视着、推动着那些可怜流民的愤怒，到了极点时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为彻底绝望的流民们提供武器支持。
徐小尢声称那些炸弹威力不大，只会炸毁生物园；
他的身份是这些流民们的亲族，是从小被百家饭养到的后辈，那些流民至死都想不到，就是这个孩子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覆灭，又将他们推上了刽子手、暴民的骂名。
因为‘旭日’要做的就是让联盟压不下去，他们销毁证据，逼迫联盟在民众和背后财团之间作出选择。
他们更是任由那些生物园中的实验体‘畸变种’外泄，而后再假惺惺帮助受灾的地区拔除。
一环一扣严丝合缝，步步紧逼联盟，却出现了元幼杉这个变数。
徐小尢执行行动的时候从来不会主动出面，也不会露脸；
但那一次他确实心软了一下，对那些叫着他好孩子的亲族们产生了愧疚。
所以他打算亲自送这些人一程。
他认定了这些爆炸中心的人全会死，不足为惧。
谁知元幼杉却活了下来，还变成了人证拿出了物证，让组织的计划付之东流。
那个时候徐小尢便隐约觉得，这个女人是个祸患。
后来他们推动了畸变种‘006’外逃，把它放在了距联盟大楼不远的中心商业街，按照原本的估算，这场污染灾难的死亡人数最少也在300以上，会成为近二十年来最大的城内污染灾难，形成撼动联盟统治根基的负面舆论。
结果刚刚发酵，又被这个元幼杉只身拔除了。
作为‘光明计划’中的一环，‘科技树’暴动属于计划链上的核心，本该成为国级毁灭性灾难，如今再一次轻描淡写地、荒诞结束，甚至‘科技树’的本源还和联盟相谈甚欢。
三次大型暴动都毁于同一人之手，怎能不让徐小尢和他背后的那些势力愤恨抓狂。
要不是元幼杉的身边一直跟着个狗皮膏药祁邪，又窝缩在主城不出去，早就被刺杀一万次了。
如今那些‘光明计划’的细节、以及三次大型污染灾难的前因后果，都被元幼杉收入眼底。
反动势力还在积蓄着下一环的暴动，殊不知他们发现和培养的几个正在形成的‘畸变种’消息，都被别人掌握得一清二楚了。
将磁芯内的信息全部拷贝下来后，元幼杉神情晦暗，蹲下身直视着徐小尢的眼睛。
这只谋划了整场‘光明计划’的‘狐狸’，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一时虚假的恻隐，竟会葬送自己的性命。
他认为自己和元幼杉之间并没有仇恨，只要她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自己应该还有一线生机，他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和期冀。
蹲下身的少女微微偏着头，似乎在考虑该怎么处置这个囚徒。
半晌她像动了恻隐之心，把徐小尢嘴里塞着的布料扯了出来，纤细的指尖捏住了脱臼的下颌骨。
&#39;咔嚓’的骨骼断裂声在寂静小巷中各位清晰，令人牙倒。
徐小尢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视线在一片猩红中逐渐模糊，半晌狰狞着神情躺在地上不动了。
元幼杉站起身拍拍手，将领口拉上帽檐下压。
她专门找了没有天眼系统的地方故意露出马脚，接触徐小尢身体的时候，也将手部的皮肤全部机械化，不会留下一丁点痕迹。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其实她和‘旭日’的最终目标都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拔除‘污染源’。
只不过她厌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做法，注定不会和他们成为一路人。
可以说三次大型污染灾难，尽管都没有彻底发酵，但死亡人数也至少在几十万。
那些无辜的生命连棋盘上的棋子都算不上，他们在努力地活下去，却在夹缝中被献祭成了飞烟。
——
次日清晨，逐渐复苏的灵城内发现了一起谋杀事件。
报案后不久，一队全副武装、很显然不是普通调查人员的小队，接手负责了这件案件，将那具尸体运走。
当天下午下起了小雨，冲刷掉了后街的痕迹，很快这件事在灵城公民中便没了多少水花。
两天过后，迟迟等不到‘狐狸’消息的部分组织骨干不免陷入了焦虑，同联盟中的卧底联系后，确认他并没有被找到抓捕。
就在众人有些坐不住时，‘狐狸’的账号终于上线了。
收到消息后对接人才松了口气，“妈的这家伙也太欠了，他没事，说已经从灵城混出去了。”
当天晚上，各路前来支援的精英小队还在整修、准备离开灵城。
因最大的污染灾难已经解决了，不少队员约着去灵城内的酒馆喝酒放松。
夜半时分，喝得微醺的青年队员同包厢里的队友们嚷了两声，“我出去放放水，抽根烟，马上回来啊。”
说着他笑嘻嘻地走出了包厢，在无人的卫生间拐角后一改满脸醉态脚步虚浮，叼着烟点开了磁芯，给对面的人发了条信息。
橙色的火点舔舐着烟杆，在男人脸上映下一个光晕。
一片寂静的拐角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很轻也很好听，却把他吓得浑身一哆嗦。
“赤虎。”
他猛然扭头看向拐角，却只看到一道寒光‘刷’地擦过，喉间撕裂的剧痛爬升，让他连叫声都喊不出来，捂着脖颈一点点滑落。
一刀封喉。
视线中他只能看到一双又黑又沉的眼睛，其他所有部位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刺杀者蹲下身将他手腕上的磁芯撸掉，此时那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同对面的聊天页面。
赤虎：确定狐狸安全么？我套了一个监管部的人的话，他说上面发现了一具疑似组织人员的尸体。
牙：怎么可能？狐狸一直在和我们联系，你消息准么？
赤虎：我
消息到这儿戛然而止，这‘旭日’的卧底还没打完字，便没有机会了。
短暂的停顿中，对面很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亮着的屏幕上跳出了一条消息。
牙：还在么？
只露出一双杏眼的刺杀者垂眸，指尖敲击。
赤虎：不在了哦^^
半分钟后，某个暗部基地咬紧牙关的对接人磁芯再次一震，他低头看了一眼，看到联络人后沉默了半晌，才点开消息。
“艹！”
他猛地站起身，将桌上的文件尽数扫在地上，一脚踢翻了身边的椅子，发出不小的动静。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连忙推开门进来，“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大火气？”
男人攥紧的拳头轻颤着，几乎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恨和恼怒，他眼底通红，“我们被耍了。”
他手腕上还在亮着的小小屏幕上
狐狸：^^

第211章 混乱中立的‘好人’（完上）
&#39;科技树’污染暴动结束后的一个多月内,联盟各处进入了一段时间的和缓平静时期，各地的污染事件爆发率出奇得小。
但这一切并不代表社会安全了，‘畸变种’减少了,而是联盟得到了一些消息，每次都能够在大型污染源爆发的前一段时间，赶到污染孕育之处拔除化解。
议会上层多次试图练习这个不知名的‘好心人’,但最终发出的友好试探都石沉大海，无人回应。
与议会和各特战队的舒心畅快截然相反,这个月对‘旭日’组织的人来说，度日如年。
上层骨干们确认‘狐狸’已死,并且死之前他的磁芯和终端落入了他人手中。
多份重要文件以及组织的核心人员名单泄露,多个分城据点被发现,藏匿在主城和各大邦国中重要的卧底棋子被拔除。
除此之外更让他们接受不了的,是组织从很早之前就在各地埋下的污染种子,都被掏了老家一锅端了，全部成了联盟炫耀的功绩。
谋划多年只为了彻底推翻联盟统治的‘光明计划’,成了一个笑话。
整个‘旭日’组织遭到重创，元气大伤,不得已抛弃了总部迁到了全新的地方。
每一个骨干人员的内心都充满了愤怒和怨怼,恨不得将那泄密之人千刀万剐,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39;他’非常谨慎,尾巴处理得也很干净,不会在网上留下任何痕迹，追踪系统勉强拍到的也只有全副武装、一丁点皮肤和特征都不露的侧影。
实际上就算‘旭日’早有怀疑的对象,可他们也解决不掉‘他’。
他们只能无能狂怒。
但时间长了,‘旭日’的骨干们逐渐发现了事态并非他们想得那样糟糕。
那神秘人似乎并不是联盟一派的,更像是个搅浑水的。
&#39;他’虽然给联盟透露了不少信息,让数个即将成熟的‘茧’被端破，也除掉了部分联盟中的卧底，但最关键的核心信息却并没有暴露出去。
如‘旭日’的总部位置、骨干成员的身份信息、几个用于对抗联盟的终极武器……以及一些可以撼动联盟统治的、过去百年间的黑暗证据。
&#39;他’并不关心党派争斗，做这一切的目的也并不是要帮助联盟，而是为了阻止污染灾难爆发。
准确得说，‘他’是一个只关心普通公民死活的混乱中立者。
又或者说此人不仅不是帮着联盟的，核心目的很可能同他们一样，是反联盟反污染的；
但也仅仅是为了消除污染。
意识到这一点的‘旭日’骨干们又憋屈又无奈，只能捏着鼻子去试探此人。
他们再一次发动了针对联盟和议会的舆论战，爆出了数年前积压的一桩案件，涉及到联盟某高层协同财阀贪污、作假、杀人，后被议会高层打了掩护不了了之。
这些消息的源文件，那神秘人手中掌握的终端中也有，如果‘他’属于联盟一派，为了粉饰太平一定早就上交，让联盟网域做好了关键词拦截准备，拟定了相应的解释通告。
但这些信息却畅通无阻地发布了，顿时掀起了全网震荡，对于的那个高层和议员的指责声几乎要淹了联盟。
另有几起小型的、不会对普通公民造成伤亡的污染事件，也顺利发酵。
至此‘旭日’才确定，这个以一己之力重创组织的神秘人，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某暗部，看着文件档案上已经灰暗的环状代号，会议桌前沉默不语。
半晌才有人强压着愤怒和憋闷，狠狠砸了下桌子，“我们就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前面的人掀起眼皮，“那你有什么办法，你能抓到那家伙么，不弃掉‘光明计划’只会让我们更被动。”
“都他娘的是‘狐狸’搞砸了，要所有人的心血给他擦屁股，我早就说了不能让他那种实力弱鸡的家伙主事！”
同伙不耐道：“行了，人都死了现在马后炮有什么用？”
有声音从后方幽幽传出，“所以说‘狐狸’到底是怎么暴露的，我还是想不明白他那么谨慎得一个人，怎么会简简单单就被人做掉了。”
会议室中气氛低迷压抑。
&#39;狐狸’徐小尢之死，以及那个拿到了‘旭日’机密的神秘人，其实几个核心骨干都有猜测之人。
机动分队，元幼杉。
她是最有可能的人。
徐小尢这个人心狠手辣，能面不改色把养大了自己的族人布入谋划、送上断头台，可偏偏也就是那一次他松懈了，没有用假身份。
虽然至今为止，‘旭日’众人都想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从生物园中逃出去、躲过爆炸的；
但她的确是唯一一个见过徐小尢真容的联盟之人，也是爆炸案中中唯一活下来的关键人物。
确定狐狸死亡、并收到了对方的挑衅后，‘旭日’的人就派出了骨干杀手，潜入元幼杉所居住的公寓别墅刺杀她。
然而那杀手连元幼杉的身都没接近，就失败了。
当时‘科技树’污染暴动刚刚结束，主城的各精英人员都乘坐飞行器返回。
趁着他们去开会，那经验丰富、实力排名顶尖的杀手能力者，不仅躲过了主城中心区的排查，连各项红外扫射都巧妙跃过，直接藏在了那栋公寓之中。
从他身上挂着的微型投射器，远在暗部的核心骨干人员能看到他四周的景象。
他们看到自己的同伴在视觉死角潜伏了三个多小时，像蜘蛛似得几乎一动未动，一直到公寓的主人回来。
从静置的投射器中，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个元幼杉的真容，不是网上流传的她过去那些照片，而是高清真实的；
无论看多少次，从表面上她都是一个人畜无害的柔弱少女。
紧随其后进入公寓的，是祁邪。
从光屏投射的画面来看，青年的情况似乎并不稳定，他的眼瞳很亮也很细，头顶因基因畸变污染失控，冒出一对黑色的绒耳，亦步亦趋跟在元幼杉的身后。
他的双臂前置于身前，苍白却结实的手腕被银白手铐扣紧，垂下的短链随着走动轻晃；
双脚脚踝和脖颈上也都拷着同样材质的金属圈，内置安抚药剂。
&#39;旭日’的人对这种镣铐很熟悉，材质特殊十分坚硬，寻常手段几乎不可能挣脱，往往用来制作禁锢‘畸变种’的容器、以及囚困穷凶极恶的危险罪犯。
虽然并不清楚祁邪这位联盟的底牌，为什么会被当成危险分子拷住，但这无疑让杀手更惊喜了。
凌晨十分，潜藏了近7个小时的杀手感受着卧房中平稳的呼吸声，终于动了。
他的四肢异常柔软，橡胶化的身躯接触地面上，是没有任何声音的。
就在他即将靠近元幼杉的床榻、抽出锐器刺杀时，从后方撞上一股大力，直接掀翻了他的身体；
无比锋利的铁爪直接戳穿了他的胸骨，像透过一张纸似得那么轻松。
黑暗中摇晃翻滚的投射器映衬出一个缓缓逼近的人影。
他身形很高大，动作像逼近猎物的猛兽，一双在夜色中反着紫色光晕的瞳孔完全失去理智，只有嗜杀和戾气。
不知为何凌晨十分这个祁邪竟然不在卧室睡觉，而是像看门狗似得一直蹲在元幼杉的门口！
而那原本拷住他双手、用来防治狂躁的金属镣铐，也直接从中间被挣断，垂下的铁链和他的机械爪碰撞，发出阵阵清脆声响。
画面中杀手的呼吸变得粗重，那是人在面临死亡的威胁和极度恐惧时，会出现的心率失调呼吸急促。
他试图逃跑，可黑暗中的影子一晃，便再次掀飞他的身体撞在墙壁上。
再然后……
画面被黑和红占据，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听到一记记令人头皮发麻的锤击闷响。
平静且称得上温和的女声，在画面外响起。
“祁邪，过来了。”
下一秒掉落在地上的微型投射器被人一脚碾碎，彻底失效了。
也就是这样一个监控视频，直接断绝了‘旭日’再派人前往刺杀元幼杉的念头。
因为她的身边有一条失控了的疯狗。
——
联盟422年10月9日，天气晴朗。
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时，元幼杉不出意外地感受到了身上压着的沉重力量，一条结实的手臂从侧面揽了过来，紧紧扣住她的腰肢，把她整个人都塞进了一个热烘烘的怀抱。
她稍微动了两下手臂，这细微的无意识的动作，被当成了想要逃脱和反抗，下一秒本就揽着腰部的掌心加重了力道。
“唔……”
狗狗的闷哼声在颈窝响起，带着些半梦半醒的沉闷沙哑，撒娇似得蹭着她的脸颊和耳根，可以说是黏黏糊糊。
下一秒对方便凑了过来，像犬科动物似得舔舔她的唇珠，亲亲蹭蹭。
哪怕已经逐渐习惯如此亲密动作的元幼杉，也因唇瓣上骤然贴近的柔软触感和温热而觉得羞恼。
她费力抽出一只手，一把将掌心糊在了对方的脸上，用力推开些试图止住他的动作，惊道：“祁邪，你给我滚下去！”
被推开脸的狗勾有些不高兴，刚刚睡醒的他还带着些起床气，骨子里的骄傲和占有欲并不允许自己的猎物出现反抗和脱离。
但他敏锐察觉到脸颊红红的女孩儿怒目而视，似乎是要发火的前兆，他只能勉为其难地放松了一点力道，头顶一对绒毛光滑细密的耳朵耷拉下来，神情恹恹，似乎在说‘我已经很大度了’。
他鼻尖动了动，嗅到按在脸上的柔软的手心上，有浅淡的香气，一垂眸便蹭了上去，抓住元幼杉纤细的手腕舔舐上去，从指尖到指根，再到柔软细腻的手心肉，和犬科动物如出一辙，没有丝毫羞耻心，却凭添几分涩意。
那种酥麻温热的触感让元幼杉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这下她是彻底清醒了。
她眼中带着些羞怒，一脚踹在了身旁青年的腰侧，直接把人踹下了床。
挣扎的过程中，她绸缎似得金发有些凌乱，难得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浮躁。
祁邪个头很高，肌肉又硬，滚下床的时候不痛不痒，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线，视线一直盯着床上的身影。
他丝毫没踹下来的羞愧感，听到元幼杉动了头顶毛茸茸的耳朵倏地立起，手臂一撑从地面站起，就这么赤着脚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元幼杉刷牙洗漱，他也蹲在旁边叼着牙刷；
她做早饭，他就旁边嗅嗅，很有心机地不把斜了的衣领扯正，露出一片的白得晃眼的结实胸肌。
一回头，元幼杉便对上一双瞳孔圆圆略显涣散的眼眸，她叹了口气，知道祁邪是还没从‘犬’的形态中清醒。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很久了。
祁邪在‘科技树’的污染领域中，虽然凭借一己之力逼退了对方，但同样也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过多伤痕，若是放在其他人的身上，处处致命。
当时他的意识就完全失控了，周身疯狂涌动的污染力量几乎要把人吞噬。
力量失控所带来的后遗症，就是他本就好看的五官更加锐利，尤其是眼睛和牙齿，完全兽化，头顶的发间也因为犬类野兽的融合基因而冒出了耳朵。
除了勉强能认出元幼杉，能够在被元幼杉抓着、抱住的情况下停止破坏，其他任何人只要接近他、以及他的女孩儿，就会遭受到无差别的攻击。
其他人一度以为他已经变成‘畸变种’了。
好不容易元幼杉哄着他出了领域，在把他送去医院接受急救时，他再一次失控，差点攻击了周围的医护人员。
没有没法的情况下，主治医生只能给他打了镇定剂，还是超大剂量——能放到一头大象的那种，才把浑身都被血液浸透的人送进医院。
堪堪清醒过来，医院方表示他们实在没那个能力接收这么一位祖宗。
虽然祁邪身上的伤口比谁都多、都严重，但他毕竟已经超出‘人’的范围，缝合之后生龙活虎，破坏力极大。
最终他带着专用抑制镣铐，跟元幼杉回了家。
这是联盟反复确认后不得不答应的、唯一能让祁邪平静下来的手段。
第一个星期的时候，祁邪的情况比较严重，根本没有清醒的时候，处于狂躁和焦虑痛苦的边缘。
他虽然压抑着本能不会伤害元幼杉，但也会冲她嘶吼、恐吓，每天晚上元幼杉明明看着他上了床，可他又会自己出来，就蹲在元幼杉卧室的门外，看着十分可怜。
元幼杉没办法，后来又出了一次袭击事件，她就在自己的卧房中给凶戾的小狗打了个地铺。
后来随着祁邪逐渐恢复，他开始拥有了清醒的时候，会对自己失控时作出的事情感觉到羞恼，一整天凶巴巴地臭着脸。
结果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又陷入失控，忍不住跑过来贴贴蹭蹭。
这个阶段的狗勾脾气也很急躁，但格外粘人，并且在一次舔舐时无意间蹭过元幼杉的唇瓣后，就对她的嘴唇格外感兴趣。
元幼杉并不是没谈过恋爱，在那次国宴舞会上，她也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以及祁邪的心意，按理说亲一亲也没什么但大不了的。
但祁邪一旦陷入失控状态，就会变得很不像个人类。
他会发出沉闷却很有磁性的哼哼唧唧，会用尾巴勾勾缠缠，亲吻的时候总会舔她的眼睛，会用尖尖的鲨鱼牙齿轻咬她的舌尖和嘴唇。
这种时候，元幼杉很清楚地知道他没有理智，只有本能，这反而会让她觉得羞耻。
但当她发现祁邪本人清醒过来后更羞耻，甚至会耳朵通红偷偷蹲在屋里不敢见她，她忽然就释怀了。
再然后的某一天，她半夜睡着的时候，被身上的重量猛地惊醒。
本该躺在她床边地铺的祁邪，半夜爬上了她的床，拱拱蹭蹭理直气壮，睁着圆圆的瞳孔用一种无害的神情看着她。
她踹下去，狗勾会锲而不舍地偷偷爬上来，反反复复折腾得她精神萎靡。
元幼杉觉得反正祁邪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就把他当成真正的小狗也没什么，于是她率先作出了妥协，勉强同意他上床。
可她却没想到，狗也是会骗主人的。
坏狗更是会通过装乖、装可怜，来达到自己贪婪掠夺的目的。
她退了一步，狗勾就变本加厉拉低她的底线，会光明正在亲亲蹭蹭，会喉中发出阵阵呜咽护食似得咬住她的指尖。
直到现在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一睁眼，最先看到的是祁邪。
有的时候元幼杉也会陷入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并不是祁邪乐意的，他其实也深受意识模糊的控制，心里并不欢喜。
但某天她醒来时，看到眉头微蹙的青年紧闭着眼，听到他模模糊糊喊自己的名字，说‘喜欢’的时候，她心中的那点忐忑才逐渐消失。
潜意识的行为其实并不是在违背祁邪，而是在遵从他内心压抑的欲念。
做完早饭，元幼杉一回头就感觉到身后站着人。
洗脸时把发梢都弄得湿漉漉的狗勾看看她，又看看她手里端着的盘子，不需要人招呼就自动跟了上去，坐在桌前。
清醒的时候，祁邪从来不吃甜食。
他甚至会在元幼杉吃甜的时候嗤笑一声，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看她，似乎她是什么很孩子气的小姑娘。
但变成狗勾后，他所有的伪装和骄傲都变成了本能，尝过一次炼乳后经常会偷偷地吃，吃完再过来亲亲舔舔时，带了一嘴的甜蜜味道。
此时元幼杉在烤好的面包上挤上炼乳，提起罐子时，粘稠的糖浆滴在了她的指尖。
她刚放下罐子打算拿张纸巾擦掉，一条细细的尾巴便卷住她的手腕，紧接着头发还有些乱得垂在肩头的狗勾，侧过头垂下脸，咬住了她的指尖。
对于这种情况，她已经习以为常。
但当咬住指尖的牙齿一顿，她敏锐察觉到了变化，抬头看去。
青年的脸凑得很近，这个角度他的鼻梁很挺，长长的眼睫在轻轻颤着，苍白如玉的耳尖也染上了绯红。
元幼杉意识到，祁邪清醒了。
这个姿势颇为尴尬，她想装作没发现地将指尖抽回，而指腹处的尖锐犬齿却稍稍用力，咬住不放。
她有些惊诧地抬起头，视线撞入了青年带着羞恼、不满的黛紫色瞳孔，那里没了理直气壮和懵懂，一片清明；
趁得祁邪绮丽的面孔格外生动。
祁邪咬牙切齿，“你想装作若无其事吗？”
元幼杉：……
其实她是觉得狗勾脸皮太薄也要面子，这些事情拿到明面上说会让他觉得丢脸，到时候又要生闷气。
祁邪猛地逼近，一把抓住她湿润的指尖，在薄薄下唇摩挲，“我们这样，也是普通男女会做的事情么？”
他语气又凶，又带了些委屈，仿佛元幼杉是什么吃干抹净不认账的渣男。
元幼杉一愣，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没想到狗勾会对自己当时的随口之言的耿耿于怀。
“你不许笑。”小狗凶巴巴道，“那天，你到底想说什么。”
“啊……我忘记了。”元幼杉眨眨眼，果不其然看到被逗得恼火的狗勾更凶了，那凛凛的目光像是要把她吞了。
祁邪忽得冷笑一声，“不记得就算了，但这些天你对我不清不楚做了这些事，难道不需要解释一下么？”
元幼杉：？
为什么有坏狗能把倒打一耙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慢吞吞好脾气道：“那你想要我怎么解释啊，如果不喜欢你，为什么我要纵容你。”
祁邪原本绷着喉结，目光紧张兮兮，当他听到那句喜欢的时候，瞳孔骤然缩紧，身后的尾巴也开始不自觉地甩动。
他强压着心中雀跃，忽得有些得意，“原来你喜欢我。”
轻咳一声，他那双向来冷郁的眉眼间都带了几分笑意，明明身后的尾巴都要甩到天上去了，却强压着唇角拼命让自己显得很平静。
“其实我也，很喜欢你。”
从很久以前，从见到你的第一眼，会一直喜欢亘古不变。
祁邪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这一刻涌上心头的欣喜酸胀和占有欲，让他和喜欢的女孩儿靠得更近了些。
他故作稳健，“既然这样，等‘净化’仪式之后我们就去领证，举办婚宴，你总不能不给我个名分。”
听到‘净化’仪式，元幼杉眼底的笑意忽然顿了顿，半晌没有应声。
距离今年的‘净化’仪式只剩下三天的时间。
这段时间陈波完全没有来上班打卡，因为他前不久在‘污染天梯榜’上的排名，在45左右。
越是到了最终结算的时刻，榜单上的变化就更快，上上下下地来回浮动。
他的名额往下掉了一位后，就彻底坐不住了，打算趁着这几天再去接两个任务刷刷积分。
元幼杉经过了‘科技树’污染暴动后，排名已经升到了20左右，塞琳也一直在30名前后，她们几乎已经确定在今年的名额之内，只等着时间一到就去进行污染净化。
而这恰巧，也是元幼杉一直在等的机会。
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原本高高兴兴的狗勾心又沉了下来。
祁邪抓住她柔软的指尖，“你不会想赖账吧。”
他那略带不满和幽怨的目光，活像元幼杉是当代陈世美。
元幼杉一噎，半晌无奈道：“我没有啊。”
她神情认真起来，定定看着祁邪的眼眸，“祁邪，如果我们能获得真正的自由，我们就结婚吧。”
这个时候的祁邪还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自由’。
他只是觉得女孩儿漆黑的瞳孔中，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他以为元幼杉在担心的是联盟和议会对他们的钳制，因此也神情郑重地点了头：“好。”
无形之中，一条契约的线像把他们两人连接在了一起。
祁邪喉结微滚，忽然试探着垂首。
他动作很轻，怕惊颤蝴蝶，温热柔软的唇印在元幼杉的唇珠，吻了两下后分离。
这一刻联盟所忌惮孤立的疯狗，主动将扼住脖颈的枷锁递到了主人的手中，从此悲欢尽被掌握。
祁邪向来是孤傲冷僻的，此时旖丽的笑意却冲淡了病气。
他又小心翼翼地捧着元幼杉柔软的脸颊，忍不住吻了吻，这次力道重了些，却珍惜而缱绻。
在异世界流浪狗勾终于有家了。
——
三天之后，新鲜出炉的名单公示在了‘病变’app的首页，从上至下一共50名‘污染种’能力者，来自全联盟各个邦国和城镇。
为首之人雷打不动还是祁邪，元幼杉排在第17位，塞琳第34，陈波正好在49，只差一点就被挤了下去。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元幼杉眼熟的名字，作为联盟的核心城，主城入选的人数可以说是很多的了。
这天天气不算好，天际昏昏沉沉，反复随时都有可能下雨。
元幼杉从早上开始便心不在焉，心情也有些低沉。
或许到了最后的关卡，会让人变得格外纠结。
她又期待自己能堪破‘污染源’的秘密将其拔除、赢了这该死的游戏；
可另一方面她又久违地冒出一些其他的思虑。
她不知道如果自己失败了，会不会被联盟发现，会不会被判定为任务失败剔除这个世界。
这种低迷的情绪感染到了祁邪，他以为女孩儿是忌惮接触‘污染源’，安抚道：“没什么好怕的，到时候你看不到那东西，睡一觉就出来了。你现在的污染度不低，快到一半儿了，虽然涨得慢但还是清除掉一些比较保险。”
闻言元幼杉才想起来，祁邪已经连续好几年接触过‘污染源’了。
她忍不住询问了一些情况。
从祁邪的口中得知，‘净化’仪式虽然是去接触‘污染源’，但基于对‘污染源’的保护，被送入核心区的人都会躺在修养皿和修复液中，陷入短暂沉睡。
进入到中途净化的过程，以及最后离开核心区，都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睡一觉污染度就会降低一些。
看着青年绮丽的眉眼，元幼杉有些忍不住了，“祁邪。”
“嗯？”
“你……来自哪里？”
祁邪微微挑眉，想了想道：“不清楚，凭空出现的吧。”
他修长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就是某一天，我一睁开眼，脑袋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全身光裸躺在一架手术台上，浑身插满了管子。我坐起来说了句话，然后那些研究院的人就像见鬼了一样盯着我。”
元幼杉神情出神，想到了一些她不想深究、刻意忽略的东西。
无论是游戏系统，还是那些直播间面板里的观众，都没有提到过S级的副本中，可以同时出现两名玩家。
还没进入副本的时候，她就看到有弹幕说，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祈愿’cp同框了。
也有观众笑嘻嘻开玩笑，说或许呢，毕竟他们俩从最开始就黏在一起，很显然必有什么bug存在。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想让两名玩家同时进入S级副本，无意义打破了游戏运营的规则，这是神迹。
如果祁邪不是玩家，他又是谁
“想什么呢，时间到了。”耳畔祁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从其他邦国赶来的队员已经全部到齐了。
一行人难掩激动，跟着穿着银白长袍的研究人员走进了联盟大楼的深处。
在进入一间巨大的、充满了科技的冷硬感的房间后，元幼杉看到地面上排列着一个个胶囊似得椭圆形的‘茧子’。
外体是银色，长度三米左右，能够躺下两个体型一般的人。
不知道这东西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看起来浑然一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
那些研究人员们逐一开启了‘茧’的启动开关，每一颗‘茧’的中间位置都裂开了一条缝隙，而后上下隔断分离，朝着两边打开。
这是一批机械舱。
舱的内壁看起来是用某种生物的皮子铺垫的，并不冰冷，里面有一层完全透明的液体，但一眼就能看出这并不是水，而是某种质感粘稠的修复液。
研究人员道：“请各位进入舱体之中，里面的修复液是研究院出品，可以通过表皮吸收来修复各位的内外伤势。修复液会没入口鼻，但舱内植入了呼吸和有氧装置，最初大家会感觉到有些冰凉，但绝对不会出现窒息感。”
“为了保证的‘污染源’的机密和各位的安全，请大家务必遵守规定。”
一些第一次入选的人面面相觑，还有些犹豫。
但大多数都是过去参与过‘净化’仪式的，轻车熟路直接踏入机械舱坐了进去。
“放心吧我们之前都是这样的，泡里面真的不难受，睡一觉就结束了，神清气爽。”
祁邪在元幼杉耳边低声道：“别害怕，我看着你进去，有问题就喊我。”
元幼杉定定看了他几眼，最后垂眸点了点头，踏入了机械舱中。
当她躺下时那些冰凉的修复液逐渐没过她的手臂、腹部，最后是口鼻。
她视线中的祁邪像被蒙上了一层水波，竟逐渐变得模糊，她想伸出手撑着身体坐起身体，却觉得手臂非常沉重，只能眼睁睁看着头顶的舱门盖上，光线逐渐变得暗淡。
再然后，她就没有意识了。
——
雾气笼罩之下的颓败国度，到处都笼罩着浓厚的灰绿雾气，可见度也就是低头看看模糊的手指，再远一些的视野就很模糊了。
哪怕是用强力手电照射，也最多增加一米半的视野。
一个全身上下包着白色防护服、背上背着沉重氧气瓶和各种工具包的人，正穿梭在迷雾之中。
她个头并不高，从透明防护面罩中露出一张巴掌的漂亮脸，最多十二三岁的年龄。
尽管背着这样一个同体型极其不相符的大背包，小姑娘依然行动自如跑得飞快，她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强忍着要掉不掉的，怀里夹着一个长长的板状物，那是她的移动工具。
她迷路了，准确得说是和她的师父走失了。
这是她肚子在荒野中游荡的第二天，因为燃料耗尽她只能用两条腿走，但很显然她已经很累了。
要不是长年累月的训练和远超过同龄人的身体素质，她早就死在了迷雾荒野中。
两天之前，是女孩儿身为见习‘开荒者’第二次上陆，结果就这么倒霉得遇上了难得一见的群居型雾中怪物。
小队被怪物冲散，她师父把她甩了出去，自己引来了追击的怪物，她只能拼命得跑。
结果最终彻底在迷雾中迷失了方向。
作为难得一见的超优种人，女孩儿从小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她是要做最伟大的开荒者，要带领同胞们活下去的。
但她再怎么坚强，也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这仅仅是她第二次真实得接触到地面和浓雾，比她想象得大太多，也恐怖太多，远远不是模拟室中能比拟的。
她理论知识学得也扎实，知道在陆地上迷失的、找不到地下城入口的人会有多惨。
哪怕在陆地上找到了物资，可上面的浓雾都是强腐蚀性的，一旦氧气罐中的压缩氧耗尽了，要么被憋死，要么脱下面罩呼吸外界的空气。
但空气中存在的毒雾，会先慢慢腐蚀人的皮肤和呼吸道，而后进入内脏就开始腐蚀器官。
最多半天一天的时间，就会因内外皮肉和器官而死，死之前都要承受身体内外剧痛难忍的痛苦。
现如今，女孩儿背后大大的压缩氧气瓶的刻度就只有十分三了，最多还能撑过一天，再之后她也没有氧气了。
“师父……呜呜师父你在哪儿？”
小姑娘到底还是害怕，她恐惧在雾气中被毒死，也害怕遇上毒雾中的怪物，眼泪一串串从眼眶中溢出，却只敢抿着唇可怜巴巴地小声啜泣。
她的肩膀酸痛，双腿也像灌了铅似得沉重，哪怕雾中不分昼夜，可她身心俱疲实在走不下去了。
没有办法，小姑娘只能吸着鼻涕，到处寻找可以落脚的破败建筑。
她又走了一段时间，终于影影绰绰看到了一扇掉色的漆红大门。
这建筑颇为阔绰，四面的墙已经破败得参差不齐，但仍然能看到两边一直延伸到雾中，门上的匾早已看不清是什么字什么花纹，但女孩儿在理论课中学过旧时代的文化知识，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一座神庙。
一座旧时代供奉天地神明的庙宇。
尽管末世后早就无人信神，但看到这样的地方天生就给了她一点安全感，她吸吸鼻子，用力推开了漆红大门。
门缝发出沉沉的‘吱吖’声，像是旧时代文明的哀嚎，小姑娘打了个哆嗦，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她将大门掩上，这才发现四周的院子和门似乎是有点用处的，雾气好像淡了一些。
眼睛一亮，小姑娘跑进了空旷破败的内院，惊讶发现里面的雾气更淡了，连内部的陈设都清晰可见。
尽管那些壁画和桌子早已被腐蚀得斑驳不堪，但整体来看，这里的侵蚀程度是远远低于雾中其他建筑的。
她心里有些高兴，一是觉得书里果然没有骗人，神明是会保佑人的；
另一方面她觉得自己不用躺在破败的墙体下，在浓雾中惊惧入睡，时时刻刻害怕周围有怪物出没。
她放下了背上沉得要命的包裹，想了想又抱紧了些，开始检查自己的东西。
机械电板早就没电了，但她舍不得扔，因为制作这样一个地上工具所需的材料非常昂贵，不知道是多少同胞们上月的工资。
她又开始清点着自己的物资，看着看着她一瘪嘴，终于在空旷无人的神庙中号啕大哭。
干粮还有一块，水还有不到500毫升。
不出意外得话，她快要死了。
女孩儿越哭越伤心，隔着防护面罩她还擦不了眼泪，死亡的恐惧和委屈让她格外投入，连身边什么时候多出了个人来都不知道。
那人踌躇半天，想伸出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又想开口安慰两句，可怕吓到那个小姑娘最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闭着眼哭。
哭得累了，女孩儿终于红着眼慢慢停了，她一抬头，就这么直直对上身边人的目光。
那人手忙脚乱，“你别怕！”
“我为什么要怕。”她打了个嗝，“你长得真好看呜呜。”
这的确是女孩儿自出生以来，见过得长得最好看的人。
他个头非常得高，至少在女孩儿看来像个巨人，蹲下来的时候那张脸就显得更好看了。
鼻峰很挺，皮肤很白，眉眼深邃得像画一样，目光却很温暖，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垂在的身后和肩头，鼻尖上点着一颗小小红痣。
一袭月白的长衫看起来古里古怪，至少女孩儿从没见过有人这么穿，但非常好看也格外干净，从袖口探出的手指修长如玉。
总之，用女孩儿的话来说，这是一个一看就很贵、很干净、很香的人。
她眨巴眨巴染着泪珠的眼睛，“你是谁啊，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
“你怎么没穿防护服？连氧气瓶都没带？！”她终于后知后觉睁大了眼睛，半晌语气怜悯：“你真可怜，也是走丢的开荒者吧。”
不是所有的开荒者，都像女孩儿一样体制极其优秀，大多数人只是经过训练后体能强一点的普通人。
曾经女孩儿的师父在开荒途中，往往会遇到一些腐蚀得厉害的尸骨，把它们收捡带回地下城。
这些人都是在荒野迷雾中又渴又饿，实在没有体力后，就会把身上沉重的包裹一个个拖掉扔了。
但脱得这么干净的，女孩儿还是第一次见。
“你不能自暴自弃啊，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她神情纠结，回头看看自己氧气瓶上的刻度，又看了看面前格外英俊出尘的男人，终于咬牙做出了决定。
于是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已经空了的小型蓄氧瓶，又把大罐子里的压缩氧往小瓶子里放，很快本就不多的刻度更浅了。
女孩儿一脸肉痛地递给对方，“拿去用。”
她又把自己唯一的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也递给了他，“诺，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啦，有个一起死掉的陪着也挺好的，水得话我没有多余的瓶子了，你得等我喝了再留给你。”
男人垂眸看着女孩儿手中的东西，又抬眼看了看她。
这时女孩儿才发现，他的瞳孔更是好看得惊人，是半透明的琉璃色泽，格外通透。
如果是这样好看的人，给他东西也没什么值得心疼的。
男人忽然笑了一下，把从来没见过世面的地下世界的小乡巴佬看呆了，她结结巴巴：“你、你是哪个区的开荒者啊？”
“我不是开荒者。”
他的声音也格外好听，有种很特殊磁性，像细碎的电流撒入深海，配上他温和漂亮的笑眼，哪怕女孩儿还没到情窦初开的年龄，也看花了眼。
她稀里糊涂问道：“那你是什么？”
“我？”男人语气温和，“我是神明。”
“你心态也挺好得嘛，这个时候了还能和我开玩笑。”女孩儿发红的杏眼和鼻尖笑起来时，很有感染力，“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明啦！”
她抬头看看斑驳破败的神庙，神情认真，“如果真的有神，为什么连自己的房子都看不好呢？为什么不能帮我们清理掉末世里的雾气呢？为什么不能给我们很多食物和资源呢……”
男人神情怔忪，忽然露出一种很难过的神情，“抱歉。”
女孩儿摆着手，“你干嘛要给我道歉，你又不是这里的神。”
“我是别处来的神明，恰巧在这里停顿。”
“这里只有烂房子和怪物，你在这里停顿做什么？”
“……”
“好吧，那你是神怎么连个氧气瓶和干粮饼都没有，还要我给你？”
“神是不用这些东西的，我出来是因为……”男人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无奈。
因为小姑娘哭得太伤心，可怜兮兮。
“哼哼。”女孩儿晃了晃脚尖，并没有再去反驳男人了，虽然她早已过了会被轻易欺骗的年龄，但人家也是为了安慰自己嘛。
一看这个人就是身体很弱的那种开荒者，孤零零迷失在这里，氧气瓶也丢光了，比自己还可怜。
她抬头看看身边的人，“那你想知道我是谁吗？”
对方很给面子，“你是谁。”
“我是我们第十一区今年最优秀的学生，我师父说了，全地下城都没有比我性能更优秀的人，我是十年才会出一个的天才极优种！”她骄傲得扬起了下巴，“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男人沉默片刻，有些歉疚，“我不知道。”
小姑娘顿时连悲伤都顾不上了，有些跳脚，“你连我都不知道？我叫元幼杉！”

第212章 换我去找你（完下）
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倒霉鬼不认识自己,让从小骄傲的天才少女备受打击。
因不知道这位自称‘神明’的漂亮美人的名字，她索性一口一个‘前辈’地叫着,同对方科普自己在少年训练赛中的成绩，和过去的光辉事迹。
她喜欢美食，喜欢花卉，喜欢看那些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光怪陆离的书籍，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是亮亮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期望。
“我们十一区有专门的花农，但是培育的土质太差了,那些花都特别娇弱，而且还珍贵。我之前就是偷偷摘了一朵小雏菊,被师父拿着棍子打了好几下,后来的人家给我说师父为了那指甲盖大小的花，赔了两个月的工资……”
从那以后,元幼杉就再也不敢喜欢花了。
“我师父说了，以后我很可能会成为开荒者的指挥官，跑长途线,到时候我要到几千公里以外，看看书上写的那些山啊海的……”
渐渐地疲惫感和困意涌上心头,她刚刚哭完的眼睛有些涩，瘪着嘴巴坐在地上慢慢不说话了。
男人坐在她的旁边,很贴心地把自己的月白长衫后摆当作垫巾,给小姑娘坐着防尘。
他垂眸看看，肩头绸缎似黑亮的长发下滑,“怎么了？”
“我可能是要死了,头昏昏的,脑子也好累。”元幼杉抬抬脸,像只委屈巴巴的小猫咪，“前辈，我想我师父了。”
她叹了口气，又打了个哈欠。
如果是对陆地和腐蚀毒雾经验丰富的开荒者，必然早就注意到异常了。
因为压缩氧的刻度一旦下降到危险值，就会减少供氧，会让人逐渐觉得呼吸有些闷；
再然后罐子的密封口会因为压强松动，部分雾气会沿着缝隙进入呼吸管，吸入者会觉得氧气湿潮有异味。
但这些情况元幼杉都没有，她嘴巴叭叭说个不停，呼吸却没有一丝困滞。
且若是不佩戴任何防护工具的人在陆地上，雾气会透过衣服纤维渗进皮肤，最多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会出现刺痒疼痛、脱皮腐坏的情况。
而身边这个漂亮美人，脖颈和线条流畅分明的脸依旧光滑白皙，一如既往。
元幼杉在地下城的时候，虽然学业和格斗技术都很好，到底没上过陆，也没长久得接触过毒雾，再加上两天一夜的不停跋涉和精神紧绷，让她根本集中不了精神去思考。
很快放松下来的她越发困顿，带着面罩的脑袋一点一点。
迷迷糊糊时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姑娘特有的撒娇，“前辈，我好困哦想睡觉了。”
“如果睡着了被毒死，是不是就没有那么疼了。”她耸耸鼻尖笑了一下，像是在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得意，“你也睡一觉，睡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感觉到手臂上的压感，男人静静侧着脸看着，小姑娘已经睡熟了，脸蛋慢慢下移着。
他伸出手，用掌心拖着元幼杉的脑袋，以防她磕碰后醒来。
寂静破败的神庙中，久久才响起一道浅浅的叹息。
再后来，一觉醒来的元幼杉发现自己周遭乱哄哄的，她睡了一个很甜的觉，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梦里她看到了末世之前的旧时代，那些只存在于书中刻板文字的画面，尽数呈现在她的眼前。
她看到了花和海，看到了城镇和海上的游禽。
再一睁眼，她傻乎乎地坐在地上，被压抑着兴奋和哭泣的师父紧紧抱在怀里，四周的庙早已消失不见，有的只有浓厚的雾气。
“你这死丫头跑得那么快，我回过头来根本找不到你！”
元幼杉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坐在的地方，就是地下城第十一区的升降装置入口旁边。
据说从地底升上来的开荒者们刚刚着陆，就看到脚边地上躺着一个熟睡的小姑娘，正是失踪了两天、几乎被判定为迷失死亡的元幼杉。
她的师父被叫上来后，确认了她的身份。
谁也不知道一个第二次上陆，又迷失在雾中没有任何指引设备的小女孩儿，是怎么独自在浓雾中度过了两天一夜，又徒步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在她的身旁，放着一束在的雾中盛开的花卉，姹紫嫣红，至少有七、八个以上的不同种类。
这些早已在腐蚀性毒雾中绝迹的娇贵生物，每一支都饱满鲜艳，还染着清透的露珠，哪怕是地下城的植物学家悉心饲养的品种，都没有它们开得好。
这简直是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的绝迹。
一时间无数地上城的高层人士纷纷传唤元幼杉，反复询问她在失踪的日子里遭遇了什么，又是从哪里找到这些植物的。
这个时候元幼杉才意识到，自己在神庙中遇到的那个漂亮美人，可能真的不是人类。
他是神明。
她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又一遍，但那些高层人士并不相信，他们认为她撒谎，严厉指责她的不诚实。
一波波的开荒者按照她所说的路线，在浓雾中找到了那所旧庙，反复探查了几十遍，可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有死在陆上的元幼杉，却在回到家后痛苦不已。
除了她的师父和朋友，几乎没有人关心她在毒雾中有没有受伤。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她所崇拜的那些掌权者们，也并非她所想得那样正义勇敢、爱民如子。
就连神明送予她的礼物——那些繁盛娇艳的花朵，以研究的名义被植物学家拿走。
这些花接触过浓雾，却没有被腐蚀、萎靡。
尽管被掐断了根部，但比一般的植物周期还要盛开得持久。
元幼杉哭过闹过，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留住自己的礼物，最后还是师父颇费一番周折，才从研究所中带出了一朵很小的野菊花，还给了她。
她专门定制了一个小玻璃瓶，用水和营养液把小花精心养了起来。
那个在地下度过的昏暗春天，她的野菊花盛开不败。
再后来时间长了，花还是渐渐蔫了，元幼杉就把它制成了一个干花标本，封在玻璃纸中制成护身符，带在脖颈上，一带就是十数年。
她逐渐长成了一个青葱少女，再然后是女人，毅然已成了开荒者总部的总指挥官。
曾经过于纯真和无知，都因日渐加重的压力和党派争斗，而变得疲惫麻木。
每次外出开荒，无论路程长短，元幼杉总要带着地下城的特产——铁质花，绕个远路到神庙中坐一坐；
小时候的机遇像梦一样，她再也没有遇到那个漂亮温柔的神明。
最让她感到难过的是，她很快连神的面孔也记不清了。
无论她怎么拼命地去加深那天的印象，可神的眉眼和音容，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一点点抹去。
就像她留不住那些花，她也留不住少年时最宝贵的记忆。
最开始的时候，元幼杉心里还有期待。
她独自在院子里流眼泪，控诉地下城的人抢走了她的花卉，企图能用眼泪唤出神明。
后来她习惯了独自说话，把心里的压力和种种事情说给不存在的神，以此来疏导自己的情绪。
再后来祭拜成了她生活中和吃饭、呼吸、开荒一样的常态，时间过于紧张的时候，她会穿过庙前，将那些铁花高高抛入漆红大门……
每每到了风潮季，雾中的浓厚的水汽会被狂风卷起，和院子里那逐渐沉积的金属花卉混在一起，撞击出风铃般好听的声音。
然后呢……
记忆到了尽头时，就没有能给她回忆的画面了。
元幼杉站在原地停住了脚步，神情有些茫然。
她看着陡然变成黑暗的四周，后知后觉才想起，那颗被毒雾腐蚀的星球，早就毁灭了。
无论是那些荒芜破败的建筑，还是地下城，又或是雾中的庙宇，都在宇宙中化为了飞灰。
她现在是游戏中玩家‘元幼杉’，是在S级副本中挣扎求生的蝼蚁，本应该躺在机械舱中进入联盟的核心区，接触‘污染源’将其拔除。
而不是混沌不清。
好不容易从过去的梦魇中挣脱，意识逐渐清晰；
元幼杉试着睁开眼睛坐起身，却发现无论她的意识有多么得焦急，四肢和眼皮都沉重无比。
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的口鼻和身体上，禁锢着她无法行动，更让她不能苏醒。
她蓦然想起进入机械舱时那些漫过身体的粘液，恐怕那些根本就不是什么修复液，而是研究院出品的超强威力的迷药，和当初药倒祁邪的是一种。
这类强劲药效果极强，连野兽和‘畸变种’都难以抵挡，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元幼杉心里很着急，知道不能这么下去了。
这个接触‘污染源’的机会来之不易，且一年只有一次。
如果错过了今天，她就必须在这个副本中再呆一年等待机会。
就算无法立即抹杀‘污染源’，最少也该让她看一看‘污染源’藏匿的位置和本体的样子，为下一次任务布局准备。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从昏厥中清醒，身体早已成了药物操控的傀儡而不是自己的了。
只见三米长的机械舱内，几近半米高的透明积液没过少女的口鼻。
她双手搭在腹部平躺在其中，一眼看上去就像棺中沉睡的天使，恬静无害。
但细看时就能发现，那被沉沉积液掩埋下的眼睫正在微抖，薄薄眼皮下的球体艰难颤动。
怎么办。
束手无策的元幼杉心底生出一种不甘和戾气，她的意识疯狂朝着四周无边的黑暗冲击，又被沉沉的潮水拖得愈渐下沉。
意识即将要陷入更深的昏睡时，或许是她内心的情绪涌动和渴望太过强烈，她胸腔中的心脏忽然狠狠跳动了一下。
“咚——！”
在无人看到的机械舱中，一颗气泡随着元幼杉胸腔的震动，从她的口鼻溢出往上涌。
她心跳的搏动力道和速率，都在某个瞬间加强，像是有一股一直深深埋藏沉睡中她心脏内的力量，被她过于激烈的情绪唤醒。
那颗不足米粒大小的力量源一经苏醒，便开始飞速生长、扩散。
它是一颗不规则的小小的卵形，散发着幽幽光芒。
莹白的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往外凸起，一根根极细的、可以穿插在心脏的肌理和细小血管间的丝线，如被浸泡散开的蛛丝，向着周围游离。
心脏每每搏动一次，那颗中心的白点就亮一下，伴随着的还有不断朝四面八方蔓延的白丝，熟悉的力量从心室往四肢和大脑流动。
很快元幼杉的心脏在看不见的胸腔中，便和密密的丝线交融了。
她感觉到了许久未曾掌控过、深深刻印在记忆中的熟悉力量，昏沉的大脑也终于冲破了雾霭。
&#39;哗啦’一道水声，一个舱门大开的机械舱水液中，忽然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潮湿手掌，猛地抓住了机械舱的边沿。
葱白的十指用力到泛白，拉着里面沉睡的少女一点点坐起身。
她的脸上、眼睫上都是水渍，水液从她金色的长发和衣衫上往下流，有一些溅到了机械舱外。
元幼杉大口呼吸着、咳嗽着，口鼻中残留的积液被她咳出，湿润的脸因过于激动泛着红晕。
她眼底还有未曾消散的震惊和惊喜，忍不住抬起手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柔软的手心皮肉下方，有一层明显在游动的白丝。
这是‘孢子’种族的力量！
是她从‘孢子寄生’副本脱离时，‘孢母’溃散前送予她的礼物——它的本源力量。
那种久违的、仿佛能够掌控一切的力量感，让元幼杉血液翻涌，久久不能平静。
她的心情非常复杂，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孢母’所说的‘礼物’竟然这么大份量！
拥有这股本源力量，元幼杉就不再是普通‘人类’了。
有些突然地借助这股力量踏入了新的领域，如果现在她在站在‘科技树’的面前，恐怕就会引起对方的强烈忌惮和惊疑了。
尽管因‘孢母’的死亡这股力量弱了许多，但也是小世界成型的半神力量，再加上元幼杉的灵魂、身体曾经差点同‘孢母’完全融合，这股力量更是毫无排斥之意，与她融合得相得益彰。
她想到了‘孢母’溃散前那个温和的、包含深意的复杂眼神，忽然觉得对方很可能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抹了把脸上的积水，元幼杉尽力保持平静，看向四周。
周围光线非常暗，只有一束微光从头顶浅浅散入。
借着光晕她看清了周围所处的环境。
这里已经不是她昏睡前的那个大房间了，而是一个深深的地洞，洞的广度并不大，但却极深。
洞的正中心有一根极高的柱台，她仰起头时也只能看到柱子上闪烁着电流，以及在柱顶周围来回挥舞的机械臂。
上面有东西。
元幼杉的机械舱的盖子不知何时被掀开了，或者说所有人都是如此，所以她才能直接坐起身。
她看到自己的上面、左右还有一个个椭圆形的机械舱，都被一条条从两边墙体延伸出的机械臂稳稳托举着，停浮在空中。
从她坐起身的角度，能看到身旁大开舱门的机械舱里，静静躺着一个浸泡在积液中的‘污染种’能力者。
看脸有些面熟，还是在某个污染任务中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
元幼杉意识到了什么，又伸头看向自己的舱体外，果不其然她自己身下的机械舱，也是被一条机械臂抓着的停在空中的。
她一低头，正巧看到了下方平齐的三五米处，躺在舱体积液中昏睡的特战队员的全貌。
棺材似的机械舱，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人类，还有深不见顶的洞窟……
这幅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祁邪呢？
元幼杉皱了眉头。
她能看到的舱体内部数量更少，在她上面的舱内情景更是完全看不见，不知道祁邪正躺在哪一个急的舱中，还是已经接受完‘净化’被送出地窟了。
就在她沉思时，所有交错托举着机械舱的巨大铁臂同时动了，半旋转着将每一个机械舱往上送了三到五米的距离，而后又停了下来。
元幼杉看到最顶端的柱子上爆发出一阵白光，而后暗淡。
随着机械臂移动，停留在柱顶旁边的那一个圆舱被拖着举出了地窟的边缘。
她心中沉思，大概明白了。
如果她猜得没错，‘污染源’的本体应该就在这高台之上，正是那个闪烁着白光的物体。
他们这些需要被‘净化’的污染人员，会先被迷晕在机械舱中，像货物似得从特定的秘密通道送进隐蔽的核心区，从下到上被机械臂拖着移动。
直至被送到‘污染源’的旁边，一个个进行‘净化’仪式。
元幼杉的位置在中下方，按照现在的移动速度至少还需要半个多小时。
她重新获得‘胞丝’力量后耳目一新，感官提升到了极致。
空气中游动的细微尘粉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竭力放空意识去感知，慢慢听到了一些极其细小的声音。
那是高高地窟边缘之外的研究人员，隔着数层的超强的防震、防污染金属玻璃，正在小声交谈、观测着‘净化’的数据和‘污染源’的动向。
地底没有安装摄像，因为‘污染源’极度扭曲的力场下，那些设备根本无法使用。
就是安置在墙体中的那些机械臂，也并非电力驱使的，而是用最古老老的方法，在墙体内部安装了复杂精密而坚固的齿轮，同时带动数十个机械臂移动。
因此那些观测者能看到的区域并不多，主要还是柱台上，地窟下面都是视线死角。
他们看不见在地窟的中下放，本该深度昏厥的一个少女直挺挺坐在舱中，神情复杂。
感知到这一切后元幼杉松了口气，她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焦虑，重新躺入积液中装作沉睡的样子。
含有过量药物的水液一入侵鼻腔，那种沉沉的麻木感又爬上了大脑。
这一次她死死掐着手心，主动运转体内的孢丝，让自己保持清明。
一阵阵机械齿轮摩擦转动的声音，机械而反复地响起，那些承载着沉睡之人的圆舱不断向上匀速移动，也越来越接近苍穹顶端。
在这期间元幼杉为了防止意外暴露，没有睁过一次眼。
既然联盟和议会如此大费周章，要将所有‘污染种’迷晕了，通过这种颇为累赘、像祭祀一样的方式送至最终地点，为得就是这些参加‘净化’的人看不到‘污染源’的秘密；
若是她被发现早已苏醒，恐怕会引发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的暗淡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刺眼。
当发亮的白光照射在元幼杉闭合的眼皮上，就像直面一颗瓦数巨大的白炽灯、一轮正在放射光芒的太阳，那是污染力量凝缩到极点时放射出的光芒，意味着她距离‘污染源’已经很近了。
元幼杉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胸腔了。
哪怕闭着眼，她也能感知到四周金属玻璃外的视线都凝固在中心区域，以及就在不远处的、属于‘污染源’的力量。
那果然是一种超出人类范畴的力量波动。
污染一浪一浪地向外扩散，并不刺激，哪怕表面是温和的，仍然强烈到有种让人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拥有同级力量的元幼杉，更是能精准感知到藏在温和表皮深层的，压缩的恐怖波动。
但她疑惑不解的是，这股力量就像是被套上了枷锁，温和不过是无法挣脱之下的表面；
难道联盟有什么特殊方法，已经能够彻底禁锢‘污染源’了？
不等元幼杉细想，只听&#39;滋啦’一声响，她身下的舱体忽然晃了晃，力量和行动轨迹变了方向，不再是向上升而是平行着将舱体推入一圈轨道。
移动声中，连跟着她的心也狠狠颤了颤。
&#39;孢母’的馈赠于她来说是意外之喜，是对抗‘污染源’更有保障的力量，但她隐约感觉到这股力量并不是无限存在的，很有可能几次、甚至只有一次机会，就会把它耗尽。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下一次接近‘污染源’的机会，所以这次一定要成功。
过于紧张和兴奋的情绪让她绷紧身体，更产生了耳鸣。
四周那些窥探的目光和声音不知为何也更激烈了一些，让元幼杉有种自己已经暴露的紧张感和错觉。
随着移动的轨道‘咚’地停在尽头，机械舱颤了两下，平躺的角度开始向上，到40度左右彻底停住不动了；
舱中的积液从倾斜的脚下往外流，溢出淡淡水声。
&#39;扑通’、‘扑通’……
心跳声中，元幼杉几乎被包裹在了污染力量的海洋中，那种无孔不入的侵蚀感钻入她的骨髓，游荡在她的体内，让她不住打了个激灵。
一片死寂中她眼睫轻颤，慢慢睁开了双眼。
最先射入瞳孔的是无尽的白光，没有薄薄眼皮的阻隔，那近在咫尺的污染力量直接贴近了元幼杉的眼珠，像一把白色的光剑狠狠劈入她的大脑，造成短暂性的失明。
元幼杉陡然闭眼，一股尖锐涩痒刺激得她眼角溢出生理泪水；
待逐渐适应被污染力量包裹、渗入之后，她再一次试探着掀开了眼皮。
这次她漆黑的瞳孔缓慢聚焦，世界也在莹白的光芒中变得清晰。
看到白光之后的影子时，元幼杉那几近半躺在舱体中的身躯倏忽紧绷。
不知她看到了什么东西，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孔上的神情有些割裂般得扭曲。
她的嘴唇不住地轻颤，目光石化，凝固在白光之后的人影上。
地中高台的正中央，是一个类似十字架的支撑物，上面缠绕着手臂粗的特殊金属铁链，比市面上流通的材质更为坚固；
一旦被这种铁链缠住，身子骨一般的人很可能会被活活压死，更别提挣脱锁链逃脱了。
而就在这本该安置着‘污染源’的高台上，在这十字架上，用沉重铁链锁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的双臂同后方的支撑金属死死缠绕，像个即将被焚烧致死的罪犯，在等待他最后的审判。
男人上半身没有穿衣物，露出肌理苍白结实的身体。
尽管肤色白但却并不弱气，块状的胸腹肌肉分明，覆在骨骼上起起伏伏，就像上帝雕刻得鬼斧神工的雕塑体。
因为失去意识低垂着头颅，他半长的黑发尽数垂下，掩住了他的面孔。
饶是只能隐约看到一点轮廓，也让人心中确定这是个五官锐气逼人的英俊男子。
旁人或许认不出，但作为恋人、以及共同辗转多个副本的元幼杉，在视线看到他轮廓的那一刻，她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祁邪。
被五花大绑如献祭邪神的祭品的人，是她的小狗！
任谁也能看出他的情况并不好，就像一个傀儡木偶被吊在金属十字架上，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毫无生机、任人摆布。
元幼杉想冲出去，把祁邪身上陷入皮肤的铁链斩断，想把他从上面放下来、唤醒他。
但她却浑身发冷。
那些贴合在她的皮肤上的水液几乎要把她冻上，令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以至于无法从机械舱中踏出步子。
在她漆黑如镜面的瞳孔上，反射出一簇冰晶似得光点，熠熠生辉呼吸起伏。
光的源头，正是从祁邪的胸前发出的。
元幼杉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她的幻觉。
祁邪如玉似的胸腔破了个大口，被人归归整整地剖开，就这么露出了猩红的心腔；
本该是血流不止的伤口没有丝毫泥泞，就像他体内的血液早已流干了。
而心脏的部位，跳动着一颗‘鲜活’的白光。
那光源同人类的心脏一般大小，能够完美嵌入祁邪暴露的心腔空洞，丝丝光线穿插在球心和祁邪暴露在外的血肉经脉中；
白光就像是真正的心脏，正在随着祁邪的呼吸频率强有力地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会从中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污染力量，同整个地窟中弥漫的本源力量如出一辙。
祁邪的心脏，就是‘污染源’。
也就是说，‘污染源’一直在祁邪的这具体内，并和他融为一体。
那些过去生活中、以及任务中的种种异样，还有祁邪的独特性、联盟对他的算计和掌控欲……在这一刻所有被忽略的、解释不清的细节，都在元幼杉的脑海中串联成一条线。
早在联盟建立的几十年后，当时的人们便发现，‘污染源’长期处于不稳定和进化的过程中。
尽管收容它的处所不断加固，金属的硬度和韧性也在不断增加，面临着日益变强的‘污染源’仍然有收容失控的危险和困境。
它虽然是缔造这个世界污染的存在，同样也是污染力量的一种，其诞生的使命就是侵蚀物种，传播污染。
它是从废墟和辐射中产生的新神，是另类的种族入侵。
可以说‘孢母’和‘污染源’的形态、力量方式都截然不同，但它们扎根、吞噬这个世界的本质目的和方式都是相同的。
它们要把这个小世界的人类变成新神的子民，要从血肉的温床中汲取能量，才能成为新物种中至高无上的神。
鉴于污染物的特性，一些疯狂的科学家提出了一种假设：
如果能有一个身体极其强大的生物，可以抵抗‘污染源’的侵蚀，成为‘污染源’的内置的容器，就能解决本源力量不稳定的问题。
这个假设提出时，当初的议员们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39;污染源’是神，没有人的身体能强大到成为神的容器；
且这种实验必定涉及到非法改造和人体实验，是有违公理人伦的。
但面对日益严峻的收容情况，‘容器计划’仍然在暗中开启了。
最开始联盟局限于普通的人的血肉之躯，他们只是在人类身体的基础上，加入改造；
结果那些实验者连‘污染源’都未植入成功，只是近距离靠近本源力量，便直接炸成血肉碎末。
后来他们开始尝试更复杂困难的实验，人开始变得不像人，承受的力量和揉杂的污染力量也在增加。
但总的来说还是失败的。
最后几近疯狂的研究者，彻底打破了身为人类的底线，将实验推向了不可预测的深度。
他们用各种畸变源、以及十数个高级生物体基因、细胞，融合在一起，经历了几十年的失败，它们创造出了一个真正的怪物。
是一次决定成功的实验。
那个怪物拥有完美的人形，以及极其可怖的体魄，却没有人类的思维意识，完全就是一个肉块堆积而成的人形武器，就是‘祁邪’。
&#39;他’的诞生完全是为了成为‘污染源’的容器，但联盟却没想到，一堆肉块中竟能自行诞生出智慧和灵魂。
当意识和身体彻底融合，这具身体能够承受的力量更是达到了峰值。
&#39;污染源’完美地被植入了这具身体，没有崩溃，不会四溢，情况远比联盟想象得还要稳定，堪称奇迹。
从此祁邪就是‘污染源’就是祁邪，祁邪也是‘污染源’。
只要他的意识一天保持着清醒，没有在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强烈痛苦中失控、变成‘畸变种’，‘污染源’就一天不会脱离控制。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祁邪情绪失控时，联盟都会如此紧张。
他们根本不是担心祁邪会对周围和百姓造成破坏伤害，而是担心‘污染源’打破了‘容器’脱离。
这样的情况年年都会发生，但一直安稳无事到今天。
毫无疑问，祁邪就是最完美的‘容器’。
每年到了今天，这所谓的‘净化’仪式其实都是利用祁邪昏睡的期间，把他胸腔剖开，让其中内置的‘污染源’本体吸收其他人身上过多的负面力量。
那些降低的污染度和负面情绪，根本不是凭空消失了，而是都转移到了祁邪的体内，成为了他日复一日的折磨。
怪不得他一个人类，却拥有能够重创‘科技树’本体，让001为之忌惮的力量。
001早就知道了，他就是‘污染源’。
所以它才那么笃定地对元幼杉笑道：你赢不了。
天秤的一边是深爱的恋人，一边是同爱人性命攸关的通关钥匙，当他们同时摆放在你的面前，让你做出抉择时，你会选择哪一个？
作为和光脑001同体的本源污染物，‘科技树’拥有007在‘极限环境’的记忆，它知道元幼杉这个女人是一个看似理性，实际上对感情拥有绝对无法割舍的人。
换而言之，她很难做到游戏中大多数人的选择——摒弃感情。
再加上曾经的曹冲也来到过‘污染源’的面前，那时‘污染源’还没有植入祁邪的身体，连靠近都很难。
曹冲费尽心力用尽了所有，成功接触到了‘污染源’的本体，然而当他手中的刀插入‘污染源’中时，就像插入了一团流动的水、一团空气。
转瞬间那团白光就吞噬了他的武器，只差一点点他就要被当场发现。
半神的本源，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冷热武器可以摧毁的，哪怕是最高破坏力的激光。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科技树’从没想过元幼杉能走出这个S级副本。
时间凝固似得陷入寂静，本该万般纠结犹豫的元幼杉，心底莫名平静。
她目光贪婪地落在祁邪的脸上、身上，忽得从半倾斜的舱体中撑起了身体，踏了出去。
高台的四面八方，是一圈无比厚重的观测墙，所有能知道最高机密的观测者和研究人员、议员以及联盟总理傅诚，都看到这一幕。
霎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因为他们的药物都是经过反复升级、确定人类绝对不能清醒的。
厚重的金属玻璃内，有人震惊有人忌惮也有人恐惧，一时间乱成一团。
“怎、怎么可能？！这个女人到底怎么醒的？”
“快想办法把她弄出来，她想干什么？绝对不能让她靠近本源力量！”
“不要慌，‘污染源’如果是这么简单就能被损坏的，我们早就把它拆分了，她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地窟里面，只要她一出来立即押起来……”
“……”
元幼杉屏蔽了空气中那些细微的波动和声音。
她走近了十字架上的祁邪，近距离用肉眼去观察那鼓动的‘污染源’力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白玉般胸肌上狰狞可怖的伤口。
指尖从下至上，最后撩起了他垂落的半长黑发，露出一张双眸紧绷面孔惨白的英俊脸庞。
因为距离‘污染源’实在太近了，元幼杉蕴含着孢子力量的身体内，两种同级却不同源的力量之间产生了对抗。
她脆弱的肉体不堪抵抗，猩红的血从她的鼻腔中缓缓溢出，但心情却愈发平静；
甚至生出一股莫名的依赖和亲近之意。
元幼杉想起当初同这具身体融合的‘污染种子’，就是从‘污染源’的本体中抽出的一股精粹力量，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她都靠‘污染源’如此近，仍然没有没扭曲成肉沫。
她本身复杂的情绪，以及‘神光’鼓动着想要亲近本源的动向，促使她抬起手臂，描摹着青年的眉眼。
“祁邪……”
元幼杉蹭了蹭男人的鼻尖和唇瓣时，触及到的温度是一片冰冷，她低声喊着祁邪的名字，如热恋时的爱人在耳鬓厮磨。
鲜活和冰冷的交织，让这幅画面多少有些诡异，但她全然不在乎。
“你能听到吗祁邪。”元幼杉胸腔中生出一股酸涩和委屈，她自认为自己足够坚强，但在这一刻抉择和无法预知的未来，还是让她生出了恐慌。
“你知道吗，即将离开每一个世界的那一刻，我都会觉得对不起你，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游戏中迷失了本心……”
“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
“我也知道你不是被拘泥于副本中的玩家……”
在她的喃喃自语中，原本一片寂静的地窟中忽然响起了清晰而躁乱的人声，是那些全副武装的人冲了进来，试图登上高台，将她扯下来。
元幼杉没去看也根本不管，她轻轻搭在祁邪冰冷胸膛上的手掌开始畸变。
纤细柔软的五只逐渐变得薄而尖锐，像野兽的爪尖，在她血肉发生变化的那一刻，无数孢丝自发催生着，同畸变的手掌缠绕融合在一起，在她冰冷的手部皮肤上刻下千万缕银痕。
“你什么时候能亲口告诉我？”
微微用力，元幼杉的爪尖扣住了那团跳动的白光，滋滋啦啦的腐蚀声从她铁质化的掌心冒出，但她毫无知觉，只是定定看着青年苍白的眉眼。
她眼角的皮肤在剧烈波动的污染力量下开始溃烂，溢出一颗颗猩红的血珠，从脸颊一直流入纤细凝白的颈子，没过之处都开始一寸寸腐蚀。
她面色平静，抬起了脚尖，仰头吻到了青年冰冷柔软的唇，陷入‘污染源’的指尖却在用力收紧。
这一刻元幼杉的情绪才有了较为剧烈的波动，她心底疯狂叫嚣着，试图阻止她的动作，她清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不舍。
她毛孔渗出的血和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但她还是慢慢用力，抓紧了那团的‘污染源’。
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祁邪，这次该换我去找你了。”
从元幼杉的机械的掌心中溢出大量的白丝，蛇信般地卷入‘污染源’中，疯狂汲取吸收着本源力量，同时也在进行两种同级力量的博弈。
身体被一点点瓦解是疼的，也是轻飘飘的。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时，双眸紧闭的男人睁开了眼。
他一双黛紫色的眼瞳正在褪色，露出原本底色，饱含的情绪像有形的大网，骤然笼住元幼杉的所有心神。
意识彻底消失时，元幼杉也分不清自己真的听到了，还是只是她情绪强烈波动下产生的幻觉。
她听到祁邪说：“我会等你……”
飞烟之下，高台上只剩下一个四肢被紧缚在金属十字架上的高大男子，他头颈无力垂下一动不动，身前没有任何人。
那个女人消失了。
她的身体就那么被污染力量瓦解，半分钟的时间内散在空中。
地窟中暴动的力量饶是有最完备的防具，也让十数名进入地窟的人瞬间炸成血花。
此时随着那女人的湮灭，地窟中的污染力量也陡然减轻了许多，让苦苦挣扎支撑的众人都松了口气。
有人得意道：“我就说吧，谁能动得了‘污染源’啊，那女的肯定被腐蚀得连渣子都没了。”
“走，过去看看。”
众人满怀紧张靠近了高台上的‘祁邪’，却赫然发现他大开的胸腔空空如也，原本不腐不烂、拥有逆天修复力的身躯上，竟已经出现了斑驳的红紫斑纹，还在逐渐扩散。
他的‘心’被人偷走了。

第213章 垃圾星消失的系统
废墟、残垣、腐烂的垃圾与满地泥泞……
这是城市中一眼望去,可以看到的所有景象，依稀能从破败倾塌的楼体窥见过去的一分辉煌，但如今却一片死寂。
如果从地表的上空俯拍,就会发现像这样肮脏混乱的断壁之城并非一隅之地,而是遍布整个星球大陆。
和普通的末世不同，这个世界几乎看不到人迹,有的只是碎石、烂泥和厚厚的垃圾。
地上、墙壁上随处可见降解到一半的塑料纸屑，乌青发黑的死海上漂浮着厚厚的垃圾,整个世界从根子里散发出熏人刺鼻的恶臭，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星球。
在这样肮脏的环境中，某处的地面发出阵阵颤动。
这是一片约有足球场那么大空地,上面几乎没有脏东西，久违地露出那一片地皮的水泥本色；
四周用金属栅栏围住,挡住了外面一层厚厚的、由各种垃圾腐烂而堆积成的烂地。
在地面的轻颤中,空地表皮如旋转的螺旋向四周收缩,露出一条深邃漆黑的地道。
随着一股烟尘喷出,一个从地底延伸而上的升降台缓缓抬高至金属栅栏的边缘位置。
这样一个台子上，站着一行约莫百人的人类。
他们穿着不算轻薄的防护服,款式独特，带着透明面罩带着厚厚的手套,手中没有拿任何武器；
脚上踩着的厚底靴材质特殊,可以在稀烂泥泞的地上稳稳行走,以至于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个巨大的筐子，却并不会滑倒。
升降台的正中央焊着一块竖起的铁牌，类似身份铭牌、里程碑一样的东西,上面写着几个黑红大字。
&#39;方舟之门——25号舱’
“成功登陆,八小队按原计划分散占领据点,距离本次投放时间还有十四分钟。”
带队之人声音很洪亮，能让周围所有的队友们听到他说的话。
待升降台完全稳定后，上面的人类小队有序分散行动，像蚂蚁似得背着巨大的筐子，一深一浅地踩进了四周的烂泥之中。
这样的行动对他们来说，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地面物资采集，不需要遮遮掩掩；
因为除了致命的巨怪之外，地上已经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痕迹了。
随着人群扩散，间或有交谈的声音响起。
“听说这次‘伊甸’会送出一批A3代的机器，咱们区里那台超级计算机内置芯片出问题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替代的。”
“嗤，就算能找到也得上交到首都，不过我听说‘伊甸’的机器已经更新到B1代了……”
“注意物资降落时的收集情况！”
殊不知在不远处的某个断裂石块后，有一双眼睛正在暗中观察着他们。
眼睛的主人个高，身材纤细匀称，着一袭颇显身材的延展皮革材质的训练服，是名年轻女子。
她五官生得无一不精致，常年游走在危险间让她眉眼间带了干练沉稳的气质，黑长的发束在脑后，藏在阴影中的白皙面孔神情晦暗。
此人正是元幼杉。
如今她正处于迷茫不解、警惕不安之中。
半小时之前，她还在污染小世界的联盟核心地窟之中，同作为‘污染源’容器的祁邪面对面，并亲手用‘孢母’留给她的力量破坏了‘污染源’的本体。
直到意识模糊时，她还在思索祁邪没了‘污染源’会怎么样，会不会有危险。
如果这个S级世界崩塌，祁邪真的会像她所想的那样么……
想到最后一刻发生的变故，元幼杉不禁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安的情绪也稍稍稳定。
虽然她上个世界同系统几乎没交集，但每次「信仰值」涨的时候，她都会有感觉。
尤其是几次大型污染事件的力挽狂澜，以及最后捣毁反动组织‘旭日’的各个污染物器皿，联盟网域上的赞美和感激，都化为无形的力量流入元幼杉，最终数值早已超过了500万。
且元幼杉在握住‘污染源’本体时，清晰感觉到两方力量正在博弈，自己也在吸收吞噬力量；
按照这种情况，自己应该算捣毁了‘污染源’，成功通关了。
再然后她就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种情况下游戏系统应该还是存在的。
再次睁开双眼，她就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腥臭污糟的破烂垃圾场中，四周没有一个人影，连活物也看不到，只有刺鼻的恶臭和满地青黑。
元幼杉几乎可以确定，她又一次来到了一个全新的末世。
可在游戏过程中，系统不止一次说过只要能够通过最终的S级副本，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和新生。
对于‘新生’这个名词，元幼杉猜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种。
她莫名来到了全新的时候，在心中反复呼唤着系统，叫着‘1067’。
可无论是那冷冰冰的系统音，还是每次副本世界结束时都会进入的‘无尽空间’，都没有出现，更没有对污染世界的结算和最终通报。
四周一片寂静，但元幼杉的心却越来越没底。
她想到了一个难以接受的情况：她被骗了。
从始至终游戏运营就没想过要让里面的玩家活着走出来，就算她成功通关了副本，也不过是一个笑话，是异想天开。
她就是那只小小蝼蚁，怎么也走不出这个闭环。
就在元幼杉又怒又悲时，她听到了不远处奇怪空地传出的响动，于是她便躲在了附近的掩体后，竟发现从地底升上来一群人。
她过去也是在地下城生活的人，对那批人身上的一些置换、净化空气的部件能认出一二，虽然外形不同，但大体的结构却是相差无几的。
这同样是一个人类生活在地下的世界。
元幼杉松了口气，只要有人就能问到信息，她现在在思索的是该如何混入那群人中，又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来历。
思索中她看到这批人分散开来后，也在周围寻找掩体，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本就昏暗阴沉的天际传来阵阵嗡鸣声。
那声音最开始像某种鸟类在振翅，很快愈发变大也变得清晰。
元幼杉抬起头，神情有些凝重。
只见天际昏暗的云层中出现一个个黑点，密密麻麻宛如鸟群，很快那些黑点变大、变得清晰，竟是一个个体型硕大的块状物，就这么粗暴直接地从天上坠了下来。
那些巨型包裹的下落速度非常快，落地后的冲击力也是极大的，像一颗颗榴弹似得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每个包裹直径都有三四米，个别块头更大，落地后因极大的锤击发出形变，最后直接炸开。
青灰色外皮的破口中，溢出了里面满满当当的内容物——垃圾。
各式各样的垃圾。
其中一个巨大垃圾包裹就在元幼杉不远处落下，‘轰’地将地面上厚厚的、凝固的一层烂泥浆炸开，若不是她及时躲避到了掩体的后面，恐怕要被那些腌臢之物浇得满头满脸。
本就刺鼻恶臭的空气中，登时又混杂了各种诡异的气味。
元幼杉胃里翻滚几度作呕。
她靠在掩体之后，眼角的余光看到旁边地上有污水流动，大大小小的破烂物被缓缓冲刷着。
视线触及到某个东西时，她神情一顿。
那是半颗脏兮兮的苹果。
尽管果肉上已沾满了污秽，但仍能从未吃净的一面看到一点果皮的绯红，浸泡在炸开的污水中。
除此之外，那炸开的巨型包裹中竟还有无数个小垃圾包，里面大都是各种生活垃圾、厨余垃圾，元幼杉甚至看到了一副家畜的骨架。
早已被剔干净的骨头上还黏连着一些血肉，上面吸附着比拳头还大的虫髦，蠕动时内里半透明的内脏和触角看得一清二楚，令人作呕。
元幼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满脸惊疑，仰面看着头顶阴沉沉的天空。
天际的垃圾包‘雨’还未停，噼里啪啦落在远近的地上，以至于她根本无暇去管那些人类究竟如何了。
她忽然明白这个星球上为何是这般模样。
因为地上那些厚厚的烂泥浆，恐怕都是像今日这般、从天上落下的垃圾，腐烂变质后形成的泥壳子。
看城市中的情景，恐怕这种境况已经持续很久很久了。
久到一些布料、塑料等不易烂的东西，都和地表的泥浆融为一体。
偏生那些从天而降的垃圾包中，还有吃剩的果壳和家畜骨架，产生的时间最多不过一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依照自己看到的那批人类的服装、和升降台上的铁碑信息不难看出，这片垃圾星的地下应该是幸存者的栖息地。
他们很像元幼杉这类‘开荒者’，固定的时间会登上陆地、为下面的人寻找物资。
可一片烂泥覆盖的星球中，还能有什么物资呢，总不可能物资是这些从天而降的垃圾。
这些东西又是从何而来，难不成天上的云层中还有生物的存在？
饶是见惯了末世的元幼杉，也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世界。
垃圾雨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才逐渐停缓。
也就在这个时候，元幼杉终于听到了一片片炸裂巨响掩盖下的引擎声。
她目光惊愕，看着上方天空逐渐清晰的巨型航舰。
那是数架外形极其先进的重型航舰，哪怕在高空之上仍能看得清楚。
今日天色阴沉，厚重的云雾积压在星球的上空，航舰从云层中穿插而出时候，冲散了云雾，拉出一条条长长的拖尾。
就在那个间隙，元幼杉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她好像在溃散的云层之上，看到了一点城市的影子。
航舰往下落时，元幼杉几乎能看到舰体外环绕的精密仪器，仅仅是在低空看着，也可以窥见它的本体该有多大。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原本早早躲避在掩体后的小队纷纷走了出来。
“物资到了，准备运输。”
“娘的运气太差了，炸了我一身脏水，跟在茅坑里滚了一圈似得……”
巨型航舰的下方开了舱门，从中再次坠落一个个块状包裹，只不过这一次都是用纯黑色的包裹套着，也并不像刚才的垃圾雨那般直接砸在地上。
每个包裹掉落一定距离后，便从中喷出一条降落装置，被风一鼓吹直接撑开，像个伞形支在包裹上方，减缓了下落的速度，不会让里面的东西摔坏。
这些包裹仍然有大有小，比之刚刚的垃圾少很多，小一些的正好能放到他们身后背的巨大篓中，大一些的两三人抬着往大开的升降口走出，直接从黑洞的边缘扔了进去。
他们行动非常快，但耐不住包裹四散落得到处都是。
眼瞧着其中几个落到了自己藏身的附近，元幼杉矮了身子，试图向后退去避开那些正朝着这个方向走的人。
发放完‘物资’后，航舰大开的舱门缓缓关闭，开始重新朝着天际驶去。
就在那黑蓝色的超科技飞行物刚刚进入低云层，身影变得模糊还未完全消失，元幼杉的视野中浮现出一片巨大的黑影，在云的掩盖下看不清实物。
她瞳孔猛然收缩，下一秒便看到一条漆黑的细长条从云层中狠狠探了出来，而后巨大的本体更是毫不犹豫、不加停顿地撞上了一座航舰。
那黑漆漆的东西比航舰要大上许多，二者相撞几乎是以卵击石。
元幼杉只听到‘砰’地一声巨响，她眼睁睁看着那架航舰在云层中爆出了火光，在烧灼的黑烟和火焰中轰然坠落。
“跑！！”
“怎么会有……”
巨大的变故下，埋头搬运物资的渺小人类神情骤然扭曲，他们只来得及嘶吼一声，而后便撒开腿逃亡。
然而很可惜的是，那座巨大的、在天空中骤然被撞得七零八碎的航舰轰然倒地时，有一小半燃烧的舰体恰巧就落在了升降台入口的边缘处。
飞溅的铁片和零件也直接插入泥浆。
地面在剧烈震颤着，近距离观看时才发现，饶是只有一小半的舰体，也足足有三四十十米还要长，完全的航舰体恐怕要有一两百米！
元幼杉不住吞咽了一下，脊背生寒，脖子几乎僵住了。
撞击航舰导致其坠落的元凶，终于从厚重的低云层中露出了的形貌。
那是一只虫。
一只巨大的、仅是一条足腿几乎都有一栋楼那么高的虫，此时小半个身体翻滚在云雾中，影影绰绰能看到它半透明的、像蒲扇似的翅膀煽动着，把潮湿的云雾搅得一团乱。
它应该属于某种双翅目昆虫，类似蚊蝇，一对黄白翅膀格外大而明显。
因为同舰体的撞击，一边翅膀和虫尾受了些轻伤，颤动的动作变得暴躁不堪，上面粉尘般的细鳞瑟瑟下落，漂浮在空气中时散发出一股腥臭气味。
而一直以来若隐若现的颤动声，就是来源于此。
虫子躯体纤细，头部呈现圆筒状，一对几乎占据了整个头部的复眼正对着下方，像是两颗巨型的晶体面，让人见之浑身发麻直让人腿软；
从复眼下方探出一根尖长口器，随着虫鸣收缩。
元幼杉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骇人的情形。
她乍一看时惊惧无比，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心房，稍稍冷静后迅速在心中粗略估算出，这只虫子的身长至少在三四百米，根本不是人类、甚至于任何普通低微的生命可以对抗的。
然而更恐怕的是，陆续又有朦胧的黑影从的翻滚的云层中浮现，似乎要冲破云层直冲下方。
跑。
找个地方躲起来。
元幼杉脑子里只能想到这一个念头。
她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些搬运物资之人，都丢弃了包裹，疯狂朝着升降台的方向跑去，此刻她也顾不得什么躲避、身份问题，一咬牙便冲出了掩体，一深一浅踩着肮脏的泥浆冲了过去。
这个时候她才赫然发现，自己的速度快得惊人。
从S级副本中获得的污染力量，似乎并没有随着世界的切换而消失，这让她的速度远超其他人，三两步便能朝目标地靠近十米距离。
旁的人看到不知从何处冲出一个快得离谱的女人，也都吓了一跳，但没人在乎这件事了。
因为云海中的巨型虫子，已经发现了地面上移动的蝼蚁。
看到食物，虫子兴奋地振着翅，猛地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它体型大，速度自然也快得惊人。
元幼杉只感觉头顶的光线黑压压一片，一道骤风煽过，差点把她身体掀飞。
她狼狈得在泥浆中翻了一圈，稳住身体后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拼命朝着火光和焦烟处逃命。
堪堪回头时，她只看到生满了钢刺般绒毛的虫腿，只是轻轻一划，就将落在后方的一个白点拦腰斩断。
而那只虫子，那只几乎占据了她视线所有的、像山峦一样的虫子，已露出了全貌。
无论是漆黑发亮的外壳，还是一对硕大无比的恐怖复眼，都要让她头皮炸开。
更别提天际翻滚的云海中，又有两只巨虫探出身体，正在朝下方飞来。
因为速度快，元幼杉很快超过了数名人类，她听到了惊恐的求救声，袖摆被一只只试图抓住她的手擦过，但她都咬着牙没有停顿。
生死攸关的时刻，她脑袋还悬着没落，怎么敢再去管其他人。
那只巨型虫子只是一伸头，才头部裂口中甩出的口器便从上至下，直接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刺穿了。
口器一卷，泥地上只剩下一个血块，连一块骨头都没能留下。
风声和心跳声中，元幼杉已经很靠近升降台了。
她看到升降台的半边都被舱体掩住，而没掩住的半边正在缩小，很显然这个入口正在关闭！
那一刻濒死的惊惧让她体内滞怠的力量轰然爆发，她像头豹子似的，双腿用力一蹬直接扒住了残破的舱体，双臂一个用力便翻身踩了上去，全然不顾周身滚烫的火舌。
身后的风声迫近，她猛然从高高的舱体上纵身一跃，紧接着一条粗壮的、钢筋似的虫腿就贴着她的后脑头皮擦过，只肖晚那么一丁点，她就身首异处成为巨虫的食物了。
她下落时蜷缩了一下四肢，就是如此恰巧地落入了正在闭合的、还剩下最后一点空隙的入口处，跌入了漆黑的地心。
上方的光线逐渐缩小，入口关闭的最后一刻，她看到那只虫子的复眼，正从闭合的入口往下望着她。
彻底关闭后，头顶厚重的铁皮和钢筋结构还发出了阵阵闷响，显然是那只虫子正在攻击闭合的入口。
坠落的失重感会让人心跳加速，更何况还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圈的元幼杉。
约莫九、十秒钟的时间，她的身体撞入了一块柔软而有韧劲的垫子，被高高弹起又落下。
虽然不会伤及骨骼，但仍然把她甩得两眼发黑。
好不容易弹起停滞，还不等她缓过神来坐稳身体，四周便响起来武器上膛的声音。
元幼杉拨开了脸上黏连的头发，顾不得自己一身脏兮兮臭烘烘，看向四周。
在巨大软垫的四周，围着一群人。
有的同她一样浑身脏污、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显然也是刚刚从上面逃下来的那批人，还有的并没有穿防护服，而是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套装，身边堆着一个个黑色包裹。
这些人应当是在下面接应物资的工人。
这种情况下，元幼杉这个从天而降的陌生人，就显得格格不入。
此时那些人隐隐围成一个圈，眼神中满是警惕和惊异，不住地打量她，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武器。
“你是谁？哪个区的，证件号报上来，为什么会在我们区附近游荡？！”
其中一人看着像领头者，率先喊出了声。
元幼杉：……
她能说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会出现在这儿么。

第214章 伊甸
&#39;方舟——25区’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什么人，潜入25区究竟为了什么。”
联军督所的某间审判室内，一名双手束着镣铐置于身前的少女身着罪犯服，坐在审判桌前。
她生了一张五官精致的面孔,肤色唇色因为长时间的拷问和某些刑讯手段,都比常人更显苍白,衬着她垂在肩头后脊的乌黑发丝,更显出几分脆弱不堪来。
但桌子另一边坐着的几名审讯人员心里都清楚,这个女人绝对不像她的外表展露出来得那么无害。
能够承受得住那些审讯手段,到现在精神还没崩溃,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了。
越是这样，他们才越不能相信这个女人嘴里说的话，可偏偏除了这些车轱辘话他们也问不出别的东西来了。
六天前，25区的侦察兵们应征了新一轮的‘陆地物资采集’任务,被选中的小队总人数有一百八十三名。
在这批队伍着陆后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八成以上的士兵死在了陆上突发事件中；
剩余两成士兵也仅仅带收回了十分之一的物资。
至今着陆的升降出口还被废墟掩盖着，没能启动第二次上陆计划。
惨痛损失之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在‘门’关闭的最后一刻跳了进来，进入了25号舱区之内,很快便被联军督所当成它区探子关押在了牢房中。
针对这个女人的身份信息，联军督所做了一系列调查,却并没有找到她究竟来自哪个区。
拷问她本人，她更像是失了智般的一问三不知，但联军督所的并不相信，请了最专业的审问人员、甚至动用了一些严苛的审讯手段,试图撬开这个女人的嘴,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今天是六天内第十次提审这个女人。
很显然又是一次失败的审问。
一片寂静的审问室内,年轻女人苍白的神情惶然，嘴唇颤抖了两下，最后像是害怕似得低下了头，沉默半天才说出一句：
“我记得的都说了。”
这幅态度把对面的审讯者气得直瞪眼，在其中一人拍案而起时，审问便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被同伴劝离之前，他愤怒的声音还在回响：“我看她就是耍手段，干脆直接按照最高间谍的等级给她上点击……”
看守在门口的士兵开口：“走吧。”
“嗯。”
女孩儿声音有些颤，拷在一起的纤细手腕撑着桌面站起身，单薄如纸的身子晃了一下，被看守之人眼疾手快虚虚扶了一下后自行站稳。
她勉强扯了下没有血色的唇，“谢谢。”
被这样一双茫然无害的、带着不安和瑟缩的漂亮眼瞳注视着，看守的士兵抿着唇，心里总觉得上头是不是太严苛了，毕竟她看起来真的很脆弱。
沿着长廊进入监管区域，这里的环境更为寂静，女孩儿走过一间间相临着的牢房时，被锁链拷住的双脚脚踝间发出阵阵铁质碰撞之声。
长廊天花板内置了新闻播报的广播，此时正在播报一周前的重大陆上灾难事件。
男导播的声音中夹杂着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长廊中。
“六天前我区上陆取用物资的侦查小队遭遇了了一批c级‘飞蝇’袭击，造成重大人员伤亡、物资流失……”
“据悉其中雌性‘飞蝇’体长三百九十余米，数只雄性体长皆超过二百五十米，事发当日陆上天气为‘阴雨’，云层低沉浓厚遮蔽度强，低云层高度不足一千五百米，且雌性‘飞蝇’处于非常规受孕期，性情狂躁不安，飞行高度在三千米往上。种种原因加持下导致我区当日探测仪受到影响……”
“这次陆上采集为半年一次的集中物资点，一旦流失过多，势必会对我区下半年的经济、农贸产生一定影响。目前联军督所已派出陆上小队回收物资，并对本次事件中死亡士兵的亲属加以慰问安抚……”
&#39;吧嗒’一声响，一间牢房的铁门打开。
看守士兵：“进去吧。”
女孩儿没说话，在牢房内各异的打量中走了进去，而后身后的铁门重新被关闭。
这间女子牢房内除了她以外，还有四名‘方舟’25区的原住民罪犯。
四人中年纪最小的才二十一岁，年龄最大者已五十有余，是个鬓角花白气质沉静的中年女人。
“喂，傻子。”
其中一女扬起声音，“上头又找你干什么，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被呵斥的女孩儿缓缓抬起头看向她，抿着唇没有说话。
那分明是一张苍白柔弱的面孔，巴掌大的脸上那对眼瞳却又黑又亮，像口吃人的井，看久了竟会生出一丝胆怯之意；
看着看着，吆喝的女犯变忍不住率先移开视线。
这女的几天前被关进来，而后常常又被抓出去反复拷问，看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应该受了不少罪；
只可惜她记忆受了损伤，愣是没问出什么东西来。
同房这个女犯因杀人入狱，见来了个羸弱新人本想给她立立‘规矩’，谁承想这女人看着又弱又脆，力气大得吓人。
被盯着看了半天，她心里毛毛的，虚张声势嘟囔着：“傻子就是傻子，连句话都不会说……”
女孩儿搅着手指，像是很不安一般垂下了头，被掩住的眸中划过一抹戾色。
这是元幼杉来到这个新世界的第六天。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这颗星球处于末世，而在星球的地表之下建立了地下幸存者基地，被称为‘地下方舟’。
按照不同的地域分为不同的区，她目前所在的25区规模不大，只有大半个城市那么大，但内部的设施无论是从规模还是科技水平，都要比她原本世界的地下城好得多。
且每一位‘方舟’的人类幸存者，从出生起就有自己的身份编号，血液中芯片。
元幼杉这样突然冒出来的身分不明的女人，破绽百出，根本无法冒充‘方舟’的原住民，直接被当成来历不明的间谍抓了起来。
无奈之下她只能装疯卖傻。
尽管联军督所的人手段并不轻松，甚至动用了一些电击、精神攻击的拷问手段，但对于在各个末世中辗转，早已磨练出非人意志力和忍耐力的元幼杉来说，这些手段都并不难扛。
他们问不出东西，就把她一直关在牢房中。
表面看隔绝了元幼杉和外界的交流，实际上这对元幼杉来说，反而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因为是女子牢房，房间内部有一排大通铺，一个简单隔断的卫生间和洗漱池，吃喝拉撒都要在这样一间牢房中解决，出于人道主义只在外部走廊设立了大量的监控，牢房内部并没有设置监控。
这就给了她许多操作的空间。
在装失忆装害怕的过程中，元幼杉在想办法接近牢房中那个姓郑的、年纪最大的女性。
她的床铺是牢房中最为整洁的，同时也有不少个人物品的痕迹。
床头枕边摆放着一个木质相框，里面是张发黄的相片，相片上是一对男女幼童，床位的墙壁上贴着稚嫩的简笔画。
从这几日其他人的言语中，元幼杉已大概了解到此人之所以入牢，就是因为她的孩子，只肖简单猜想便知道那必然是件凄惨的往事。
郑姓女子被判处无期徒刑，已在牢房中度过了二十多年，牢里的督警对她都多有尊重。
床榻上发呆的女孩儿忽然小声道：“郑姨，我头好疼。”
她眼睫上还带着水渍，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含着惊恐，郑秀看着神情一愣，不免想到如果自己的女儿还活着，应该也就是这个年龄。
“过来我看看。”她叹了口气道，伸出手给女孩儿按着头。
女孩儿委委屈屈像在发牢骚：“他们给我的头接电芯，我都说了我什么都记不得了，他们偏不信……”
“郑姨，要不你再给我讲讲你知道的故事吧，说不定我就能想起来点什么，我想快点记起来，不想再被他们欺负了。”
郑秀：“……可我真不知道什么了。”
出于怜惜，郑秀被可可怜怜的小姑娘哄着，说了些自己知道的历史故事和这个星球上流传的传说，权当在哄小孩子了。
她倒不觉得女孩儿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因为她就是个普通牢犯，在这间屋子生活了二十多年，随便哪个人知道的都比她多。
就是她说的那些，也都是过往的历史，从小就听着的陈芝麻烂谷子。
殊不知这些就是元幼杉需要的，就是看中了她单纯、心软，从她口中汲取这个世界的信息。
“再讲一点吧，我听了故事头就不痛了，我还想听‘主神’拯救世界的故事。”
元幼杉放软了声音，心里却有些歉疚。
郑秀：“好吧。”
在监控无法拍摄到的角度，元幼杉从‘方舟’原住民的口中，获取了这个世界的信息。
然而当所有的信息都整合起来后，她内心的震撼难以言喻。
这是一个‘巨物’末世。
大约一千二百多年前，这颗星球上诞生了第一个‘巨物’。
一只体长超过千米的异形海兽，从深海中爬到了沿海陆地。
谁也不知道它怎么诞生、如何变异成的，但那一天沿海城市尽数毁在了‘巨物’掌下，死伤人数难以估算。
当时的人类政府费劲力气才将其绞杀，却绝望地发现这只是个开始。
从那天起，体型巨大的怪物降临在了这个渺小星球上，最小的也有一两百米，大的根本难以估算。
根据‘巨物’的体型，划分出了不同的等级。
200米以下为d级，500米以下为c级，1500米以下为b级，3000米以下为a级……
&#39;巨物’的出现以摧枯拉朽的气势轻易摧毁了星球上的国家和文明，当年体型极大的一只‘巨物’，甚至于半边身体都的没入云海之中，哪怕是从远处也根本看不到它的上半身。
人类在断壁残垣中躲避逃生，却还是免不了被碾压、覆灭的命运。
&#39;巨物’末世仅仅开始了一个多星期，星球上的人便死了七成还多。
就在星球即将湮灭、人类将被灭绝时，‘主神’降临在了大陆。
祂悲悯苦难中的人类，斩杀了当时绝大多数的‘巨物’，将即将灭亡的人族拯救于水火之中。
只可惜这是一个注定会走向末世的星球，‘巨物’会不断诞生、横行，慈悲的神明在溃败荒芜的城市之上，建立了一座空中之城。
此城悬浮在高云层间，完全凌空在‘巨物’的上方，是为新生之城——‘伊甸’。
故事的结局很美好。
&#39;主神’成了拯救人类的救世主，被供奉在‘伊甸’城中，守护着祂的子民。
而凌驾在空中之城上的人族，不再受到巨物的侵袭和践踏，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然而美满的结局下却还存在着残缺，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在空中之城。
一千二百年前，‘主神’建立了‘伊甸’后便消失不见，人类中幸运的一批被送上了空中之城，而还有不幸的一批因为种种原因，被遗留在了地面。
长久以来地面上的人都祈祷着，有一天能够被送入空中之城，然而却再也没有等到这个机会。
眼瞧着陆地上又开始诞生出‘巨物’，这批人类没有办法，着手在地下开辟幸存者基地，也就是后来的‘方舟’。
饶是如此人类依旧被分为了两个极端。
空中的&#39;神选之子’们享有最先进的科技、最舒适的生活环境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
被神‘遗弃’的子民们，在陆地完全被‘巨物’占领的星球上物资极度匮乏，难以生存。
更可悲的是，‘伊甸’上的政府为了最简洁轻便地处理空城中的各种垃圾，直接选择了将曾经生活的、养育他们的星球当成了垃圾接受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抛下一批‘垃圾雨’。
同时为了彰显他们的仁慈善良，伴随着垃圾一起丢下来的，还有空城中淘汰的仪器和过剩的物资。
这样的生存模式经过了数百年的重复，已经成了习惯。
&#39;伊甸’每隔半年会投放一批物资，而地下的人类会在固定的时间登上陆地，收集从空城上施舍下来的物资。
曾经‘方舟’人民内心的不甘和愤怒都被时间磨平，后代们早已根深蒂固地接受了‘我们天生就是的低等人’这样的思想。
而‘巨怪’依然存在。
虽然a级以上的超巨型生物，自‘主神’斩灭后几乎绝迹，但超过一千米的b级‘巨物’，还有十余只分布在大陆各地。
如今‘方舟’中幸存者们也开发了相关的探测仪器，用来观测附近‘巨物’的行迹，但对于一些特殊的、可以进入中高云层的飞行‘巨物’，探测的准度便没有那么精确了。
六天前的陆上物资收集，就是那么不幸地撞上了飞行‘巨物’。
那些从空中之城驶来空投物资的航舰，吸引了‘飞蝇’的注意，直接被撞毁，更导致了陆上的侦察兵们大量死亡。
郑秀还在挖空心思讲些她年轻时听说过的旧事，但元幼杉已经没心思听了。
空中之城、巨物……还有‘主神’。
那么熟悉又刻骨的词汇，哪怕元幼杉闭着眼睛，也能回想起过往世界中那些奖池中的奖励，还有游戏面板上那些赞美‘主神’的言语。
为何那些观众对‘主神’如此崇敬推崇，为何他们毫不怀疑世界中存在神明，一切都有了解答。
如果她没猜测的话，这里的确是末世，却并非‘末世将临’游戏中的末世。
这是现实世界，是游戏外的世界。
也是最初的末世起源。
那些观看直播之人，恐怕就是元幼杉现在头顶上的那座空城中的人类。
他们从末世和绝望中走出，最应该知道挣扎求生的痛苦，却在屏幕之后看着浸满了人血的求生游戏，欢呼着、鼓舞着……
元幼杉忽然觉得很恶心，以至于她垂在身侧的拳都不由攥住。
感受到她的轻颤，郑秀以为她很痛，动作放轻了一些。 “是不是脑袋又疼了？”
那么郑秀也知道那些末世真人秀吗？元幼杉忍不住想。
她也是观众中的一员吗？
逐渐平复了愤怒的元幼杉冷静下来，觉得这些地下‘方舟’的人应该不在其中，他们连物资都需要空城的‘施舍’，自己还在‘巨物’脚下战战兢兢，没有那么闲的功夫和心思。
她掀起眼皮，不动声色看看四周。
直播后面的人还在看吗。
如果赢得游戏之后的‘希望’，就是在这暗无天日的‘方舟’下度过余生，又或是被送入空中的‘伊甸’，和那些荧幕后刽子手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这样的结局难免让她一阵心梗，又很是迷茫。
这就是她想要的‘新生’吗？
……
把元幼杉重新送回牢房的审问人员们还没来得及商议，一份文件便被送入了25区的联军督所。
所长：“这是什么东西。”
“你看看就知道了。”来人神情复杂，不知道怎么解释。“这是那个女人的身份信息，我们刚刚查到，你绝对想不到她是什么人。”
所长蹙眉打开，只堪堪看了几眼，便猛地抬起头，语调都因不可思议而变得尖锐：“她是……那个游戏里的人？？”
“没错。”
“这怎么可能？我从来没听说过里面的人能活着出来，那不就是个幌子么？”
要知道‘地下方舟’和‘伊甸’虽然是天上和地下的差别，但也并非没有联络。
这么多年有上面犯事严重的人被流放下来，也有很小一部分‘方舟’的人因为聪明、做出了贡献，而被选入空城。
再加上每半年都有一次物资的输出与接收，‘方舟’各区的顶头大佬，对上头的一些情况和荒唐事都是有一定了解的。
其中就有空城上很火的一款末世直播游戏：末世将临。
在知道游戏的部分规则，以及里面求生的都是活人后，他们既是震惊也是觉得心底发冷。
那些所谓的同胞可以把其他无辜的世界和生命当成游戏场，那么他们这些‘方舟’中的人，又未必不是他们的眼中的蝼蚁戏子。
他们也觉得难以接受，觉得恶心，但连生存和温饱都成了问题的‘方舟’之人，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
更何况能够做到这一切的，很显然不是人的力量。
很有可能……是‘主神’的力量。
就像他们不明白‘主神’为何会放任这种杀戮游戏存在，他们也不明白神为什么要遗弃他们。
但无论如何，上头那游戏也传了几十上百年了，从来没听说过有真正的活人，能从里面赢得胜利的。
更别说一个游戏中的灵魂，会出现在现实的世界。
所长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一定是你搞错了。”
“嗤，你知不知道上面都因为怎么处置这个女的吵翻天了，我得到的消息就是这样，这狗日的世界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想想这种游戏的存在本来就不合理，地上那些怪物存在合理吗？”
“总之消息我给你带到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安置她吧，那可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你要小心点。”
与此同时八千余米之上的高云层中，一座悬浮在云海中的空中之城，赫然屹立于浮白之中。
鳞次栉比的高楼和环绕在云层与城市之间的卫星和航舰，组成了一副巍峨而神圣的画面。
此时‘末世将临’的讨论板块中，正围绕着同一个人产生井喷式的讨论贴。
《论究竟该如何处置游戏史上第一名成功通关的玩家‘元幼杉’？》

第215章 直播人生（有论坛体）
玩家‘元幼杉’,游戏编号45969，按照正常的时间流速来计算，她的意识体被选中进入‘末世将临’游戏、并在数个世界副本中生存已有近三十年的时光。
而她这三十年的人生经历,被游戏设定的程序提取了精华高光部分,经过自动校验和剪辑后，呈现在‘空城’百姓们的荧幕前的画面，只有不到一年的剧情点。
像一部传奇英雄的纪录片。
哪怕纵观游戏史上,她也属于在游时间跨度极短的一位。
其‘一本升一级’的升级速度，更是笼络汲取了一大批狂热的粉丝。
结束‘孢子寄生’副本时，元幼杉在游戏中的人气值和粉丝数都一跃登顶。
自此之后,热度便只升不低。
各大网站上都为她开了无数讨论帖，自称为她粉丝的空城网民们为她拉起横幅应援；
以她为原型的漫画和网络剧也投入了制作，国民度高的品牌纷纷联系游戏运营商、试图买下她的形象做虚拟代言人……
在这样空前膨胀的热度下，哪怕是不喜欢求生游戏、不关注‘末世将临’的空城百姓,也都对‘元幼杉’这个名字有所耳闻。
她捧到了神坛之上。
过往的人生经历也被扒了个一干二净。
元幼杉出生的星球是一颗末世星,从她有记忆起，星球之上便笼罩着一层厚重毒雾。
这雾气具有强腐蚀性,雾中会催生出一种伴生的寄生虫，钻进星球生物的大脑后,便会汲取生物的养分和生命,只剩下一具高度腐烂的躯壳；
也就是雾中怪物。
但她和星球上的原住民们并不知道,之所以所有的生物都要匿于暗无天日的地底，是因为这颗星球本身就是一颗倒霉的、在浩瀚宇宙中被选中的游戏试炼场。
是代号为‘毒雾弥漫’的副本世界,初始副本等级便是b级的高级副本。
有副本的存在,自然就会产生‘玩家’。
在漫长的末世斗争中,这颗星球上并非没有出现过惊艳绝伦的人物。
那些曾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英雄们,大多是元幼杉在书籍记录中学习的‘开荒者’前辈们。
他们曾一度减轻过毒雾的浓度、为地下城找到了大量的物资、改良了地下农作方法……
但最终都没有彻底解决末世。
这些人中就有不少是进入副本历练的‘玩家’,匆匆来到又失败消失；
也有一部分是竭力改善命运的原住民。
总之随着时间的递进，‘玩家’们的更替，这个‘毒雾弥漫’的副本世界不断溃烂升级。
元幼杉出生的时候，它的等级已经到达了s级副本的程度。
这也意味着，这颗星球的山川河海、土壤空气都已被腐蚀到了极端的程度，根子里已经烂了。
虽然元幼杉的出现，让‘开荒者’队伍久违地深入了毒雾腹地，寻到了一些新能源，改善了地下城住民的生活水平；
可这也是杯水车薪。
元幼杉24岁生日的前一天，也是她接任‘开荒者’总指挥的第七年整，她的母星彻底燃尽了生命，从地核开始瓦解，变成了一颗死星。
如蝼蚁般苟存于星球地底的地下城彻底崩塌，结束了冗长而持久的生息。
再然后，她的意识体在溃散的前一刻，被吸入了游戏，成为了轮回末世中的一名‘玩家’。
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她，议论她在S级副本中是否还能保持连胜、所向披靡。
有多少人娱乐至死般地喊着她‘元神’，就有多少人不屑一顾，等着她以失败为结局；
像她之前那些昙花一现的‘神级天才’们那样，或郁郁辗转百年、或崩溃自毁意识体、或迷失在游戏创造的杀戮和刺激中……
当元幼杉成功瓦解S级‘污染源’的瞬间，本就观者爆棚的直播间，再一次飙到了一个恐怖的数据。
空城各大论坛的榜首空降她成功通关的头条，大量看到消息的网民进入直播间，疯狂的、不可置信的弹幕几乎刷蹦了游戏强大的运营设备。
那些用文字来表达吃惊和兴奋的话语，由于新增太多刷得太快，直播页面像覆了一层厚厚的雪花，根本看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直播间人数峰值时，超过了空城总人数的四分之一。
这还是在不少工作、学习党没有及时接收到消息，没有摸鱼进入直播间的情况下。
在以无数生命和星球为祭的娱乐至死的游戏中，元幼杉真正意义上的‘封神’了。
直播间内，画面定格在元幼杉神情复杂，将掌心没入‘污染源’的瞬间。
耀眼的白光淹没了她的掌心，将那张漂亮的面孔映衬得熠熠生辉；
再然后画面猛地黑掉了。
弹幕还在疯狂刷新——
【啊啊啊啊救命！！元神赢了，太牛逼了真的，我亲眼见证了游戏史上第一位胜利者登上王座，激动得比我老公给我求婚那天还兴奋。】
【我看晕了，我不理解……哪个兄弟看清了最后怎么破解的‘污染源’，是我瞎了吗？】
【低维民的胜利，这下游戏运营的脸都被打肿了吧？】
【等等我那么大一闺女呢？屏幕怎么黑了啊，不会是直播间崩了吧？】
【好家伙这可怖的观看数，太牛逼了，留个脚印也算见证历史了。】
【每日一问，祁邪到底什么身份？？有大佬扒出来了没？太离谱了吧这也，‘污染源’竟然在他身体里，他还没死……】
【‘末世降临’的运营背后是神宫、是那位至高者，应该是心照不宣的常识了吧，神宫的使者们能力非同一般，所以崩是不可能崩的。我觉得应该是元幼杉已经赢了s级副本，脱离系统和运营方掌控了，所以烙印在她身上的监控手段失效了。（51848）】
【呜呜呜虽然我知道自己的关注点很奇葩，但还是虐到我了！我的好女婿太惨哩！】
【合理推测，元神胜利的原因有以下几点，一……行了我编不下去了，求细节控和剧情控分析！！】
【女鹅！！小圆！！我的神！！！】
【51848楼的兄弟说得有道理，所以元幼杉人呢？她原来的身体应该是死了吧，还是说运营可以直接还原，如果她已经从游戏世界里出来了，人呢？？】
【……都疯了吧，越是这样岂不是越说明这个女人不简单，我建议神宫尽快处理掉她，凭她的心性肯定对咱们怀恨在心，万一她报复起来无差别攻击就不好了。】
【我老婆人呢？？？狗运营快点修复，画面都卡没了啊！】
【理讨：元神生不逢时啊，如果她再早个十几二十年出生，说不定她母星那个s级的‘毒雾弥漫’副本都能被她端掉，那个星球也就不用湮灭了。】
【空城航企小职员摸鱼来了，妈的就开了个会，天都变了。有没有兄弟录屏的，等不及明天了现在就想看回播！】
【……】
过于混乱的弹幕在屏幕骤然变黑后，刷新速度稍稍慢了些。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相关元幼杉赢得s级副本的后事，她现如今的情况，以及她究竟是以什么方法手段瓦解‘污染源’的……等等问题，开始频繁地被提起、讨论。
究竟如何处置这位来自低维小世界的女性，更是以讨论贴的形式迅速登上了各大网站的首页，引发了大量的关注和讨论。
有小部分空城百姓认为，元幼杉来自低维小世界，就算在游戏副本中胜利了，也不应该接收到空城中。
有极端主义者强烈要求处死她。
更多的人则请愿承认她胜利者的身份，给予她胜利者应有的自由，给予元幼杉正式的空城居民身份……
一时间众说纷纭，格外混乱。
此时此刻，元幼杉刚刚逃脱了被巨型‘飞蝇’刺穿的命运，进入了方舟25区，被当成不明人士关在牢房中拷问。
——
神宫主殿
神色各异的神使们难得一次如此迅速而齐全地聚集起来。
他们都穿着相似的使者长袍，有男有女，年龄各异；
但相同的是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不再高深莫测、高高在上。
或阴沉、或不安、或畏惧、或狠辣的表情，填充在一张张的面皮上，让整个会议桌的气氛格外低沉。
有人沉不住气，“现在怎么办？那个女人真的出来了！你们不是说她绝不可能从游戏里出来的么？”
“呵，有什么好怕的，不是已经查到了她出现的地址么，就在咱们的脚底板下，还能让她翻了天不成？”一人讥笑反讽，“再说了当初你可也是信誓旦旦说她不足为据的人吧。”
“我认为应立即让25区的人把她处理掉，‘深渊’里本就不平静，我不能把这个不安因子留下！”
“说得轻巧，现在网上她可是有一大批支持者，那群蠢货都叫嚣着问神宫要人，要我们把她纳入空城。游戏规则当初可是神宫前人自己定的，这么特殊的时期杀了她，岂不是把神宫的脸皮丢在地上踩？！我们怎么服众，难不成还是咱们怕了她？！”
“那你说怎么办？她能影响‘深渊’里的那位，我们根本输不起！必须除掉！”
“……”
会议长桌的神使们早已没了优雅淡然，为了一个低维小民的去留，争得面红耳赤。
就在这时，靠近主位的副手位上的一人缓缓开口。
“我不赞成让25区的人动手，其一是这女人掀起的风浪太大，太多眼睛盯着她了，如果这个时候神宫派人出手除掉她，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其二，方舟那些贱民早起了异心，说不定会打着别的阴谋暗中留下她，成为背刺我们的利器。其三呢，既然知道了她能影响‘深渊’，我们贸然除掉她说不定会激起‘深渊’中的异样，反而让事态失控，把她留着、捏在手心里才是稳妥之法。”
这是个年岁颇大的老者，佝偻的身体和白发都被笼在神袍之中，露出的一张脸孔如老树的枯皮。
他下垂的眼皮几乎笼住了三分之二的眼瞳，看起来垂老无害，半掩住的浑浊瞳孔中却绽放出一抹毒蛇似得冷光。
从他口中说出的一场段话，明显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条条正中目前情况的。
其他使者们声音渐小，都颇为忌惮此人。
有人忍不住开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老者依旧是那副温吞迟缓的模样，“我看倒不如就让她留在地下方舟，大家不是喜欢她么，还按照之前那样在她身边安插全天候的监控设备，让她一举一动都在全空城百姓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监视她。只要不让她登上空城，她就无法靠近‘深渊’，也就是我们掌心里的一只蝼蚁。”
“……”
一阵沉默后，位于主位的神使终于开口：“说得有道理，与其除掉她，不如把她牢牢控制在掌中。”
“留在方舟并不安全，正如刚刚所说的，现在地底的那些家伙都生出了异心，我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此女同‘深渊’有联系。把她接上空城吧。”
“她可以活着，但必须在我们允许的范围内活着。只要在空城中，神宫就有手段控制她。”
一人迟疑，“空城之上距离‘深渊’会不会，太近了？”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确保‘深渊’的沉睡。”主位之人说道。
良久，会议桌上的神使们纷纷颔首，“附议。”
“同意。”
——
两个月后，方舟25区之下的地下城邦井然有序，一派祥和。
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
地下城的穹顶有近百米，顶端的钢筋水泥顶内置发光设备，模拟日光，因此看起来毫不逼仄，乍一看和在陆地上没什么区别。
道路两旁的电缆上装置着荧幕，是空城丢下来的老旧淘汰品，全天候播放一些新闻、广播，以及方舟各区发生的奇闻逸事。
这在电力贫瘠、物资匮乏的地下城邦，算是百姓们为数不多的文娱活动。
此时荧幕上的画面，投放的陆地上的场景。
这应该是无人机在空中远远拍摄时，记录下的一幕。
从千米高空上俯瞰整个城市的地表，只能看到一层黑褐色的泥浆，以及灰败的残破建筑和嶙峋石棱，仿若一颗死星。
然而的画面的正中央，一个巨型生物强势入镜。
那是一只‘巨物’。
从外形上看完全没有星球生物的特征，腿肢粗而壮，足足有六条，抬起的胸腹之上还有一对略短的上肢；
再往上看，便是一条极长的、覆满了鬓毛的颈部，上面缀满了蠕动呼吸的瘤体，看起来格外恶心。
一根灰白色的脊椎突出‘巨物’的后颈，像蜈蚣似得扒在它的血肉中，一直延伸到高高隆起的背脊，拖至冗长粗壮的尾部。
无人机拍摄区域内能看到的最高的建筑，也未没至它的脚背。
哪怕机器本体同这只‘巨物’相隔数十千米，画面内部依然无法完全盛下它的全貌。
浅云层之下，只能看到‘巨物’高耸的背脊。
再往上覆着白骨和鬓毛的颈部，完全插入云霄，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只能看到堪堪虚影。
画面外，是方舟新闻部主持人的声音
“各位居民请注意，播报一则紧急通知，预计3—5天后，代号‘老翁’的‘巨物’即将进入方舟24方舟25的地上区域，届时会出现几天至月余的动荡期，方舟之门不再开启。”
“请大家将家中易碎品及时收纳，感受到中度的震荡、晃动或是声啸，都是‘巨物’经过时的正常现象，不必过度恐慌。”
“除此之外，部分岗位将会在动荡期停业，收到通知的居民可以提前购入生活物资，在家中等候动荡期结束……”
荧幕上的画面轻轻晃动，似是在调整位置，向上飞了一段距离。
在此期间，画面能拍摄到的除了厚重的云层，便是远处藏在云层间的一节长长的、‘巨物’的颈部。
声音还在继续。
“据悉，代号‘老翁’的‘巨物’，是目前陆地上仅存的唯一一只超a级‘巨物’，体高约在2800～3200米之间，存在时间已有三百余年。近年来‘老翁’的活动轨迹平缓，三至五年内环北半球一次，此次途径本区的时间在监察所预计的区间内，方舟政府已做好了准备……”
“方舟与大家同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缆上的屏幕闪了一下，切换成了下一则新闻。
驻足静望的少女穿着一袭灰白工装，微微蹙了下眉头。
鲜少有人注意到新闻落幕的瞬间、那零点几秒的镜头，是无人机镜头往上，扫拍了霞光下的云层。
模糊的画面中，少女分明看到了一张巨大的、一闪而过的脸。
那脸孔在云雾的扭曲下若隐若现，看起来像在笑，又像是一张扭曲的骷髅，连接在后方的颈部垂下的鬓毛和云层融为一体。
是那只超A级‘巨物’的脸。
它发现了拍摄的无人机，从三千米的高空上垂下了头颅，直直看着无人机。
画面戛然而止，但少女的心底莫名发冷。
她没有停顿太久，因为身边或明或暗的打量，以及窃窃私语，足以让她回过神来。
抬起头时，她那张漂亮的、熠熠生辉的面孔神情淡然，登时周围探看的视线都收了回去；
唯有两枚指甲大的、作成蝴蝶外貌的精密机械，煽动着翅膀飞在她的周围。
这竟是两枚微型拍摄器。
如此仿真灵动、恍若生物的造物，根本不是落后贫瘠的方舟土壤能够制造出来的，它们来自空中之城，是专门用来拍摄、直播末世游戏赢家——元幼杉的。
仿生蝴蝶颤动的触角内，数颗芯片大小的摄像头全方位拍摄，通过多角度整合处理，竟在空城某最大的直播间平台上，呈现出一个颇具立体、仿若全息的直播。
直播间内热度惊人，大量的弹幕如雪花飞速刷动。
而画面的主人公，赫然就是‘末世降临’中编号45969的玩家，元幼杉。
【今天又是来看漂亮女鹅的一天～一看到小圆心情就好。】
【哇，刚刚的新闻说超A级‘巨物’要经过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巨物’呢，元神会不会上陆去碰一碰啊？】
【小圆要小心啊，保重身体。】
【直播开了一个多月了，元神不会真的要落脚方舟了吧，虽然看看她平常的生活也挺有意思的，但总觉得大材小用了，而且对元神不太公平吧……】
【家人们今天投票了没，‘小圆进入空城做偶像’那个投票榜单已经破八千万了，大家再加把劲，我想看到真实的小圆啊！！！】
【……】
了了弹幕，便将元幼杉如今的处境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走出游戏后的人生，仍在直播中。

第216章 空城来人
跳入方舟之‘门’进入25区后的第七天,元幼杉的伪装和平静，被从空城姗姗来迟的口令打破。
自此她才完全确认，自己真的从虚拟游戏中走出来了,来到了‘末世降临’游戏运营商现实存在的高维世界——行星R-M09。
她被方舟25区的负责人亲自接出了牢房，并且拥有了短期的方舟居住证,可以以方舟居民的身份在此生活；
以及她自己的一套临时公寓。
又过了几天，元幼杉的周身便多出了两架仿生蝴蝶状的新型拍摄仪器,全天候围绕在她的身边。
来送拍摄仪器的，是在方舟总部任职的空城官员,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
他说：“是这样的,元小姐已经成功获取了‘末世降临’游戏的胜利，按照游戏规定你已经获得了自由。但元小姐原来所在的星球和你自己的身体，都已经湮灭于宇宙了,你现在的身体是主神的馈赠,是神迹，我们不可能把你送回一个已经消失了的星球。”
中年人说话的时候虽然带着官方的笑容,但看着元幼杉的眼神中，却充斥着轻视和打量。
他对所谓的S级玩家、覆灭半神级末世的称谓不屑一顾。
游戏而已，这些人吹得也太过了。
至少从他看来,这个元幼杉就是个长得漂亮点的女人，根本不值得尊敬或忌惮。
“由于元小姐是游戏史上第一位成功通关的幸运玩家,经过神宫诸位大人们的探讨决定，空城愿意接纳你，让你成为‘神的子民’。”中年人说：“你且暂时在方舟25区生活，等候通知。空城航企的航舰每次开启都会耗费大量燃料和能量,不可能单为了接你启动一架航舰,最迟半年就会有航舰降至地面,届时你跟随回城即可。”
“至于你的身份，因为你是临时出现在我们星球的人，没有接受过我们的教育，不会我们这里的技术，身体和基因也没有优化……说实话还真没什么能安□□的工作。”
中年男人作出一副沉思的样子，道：“我们不能养你一辈子，最优解就是你继续进行直播行业吧，元小姐目前在游戏板块的热度非常高，一路支持你、看着你赢得胜利的观众和粉丝们都在期待你再次露面呢。”
“这是我们赠予你的两架直播拍摄仪器，是空城目前最新、最灵敏的型号，造价不菲，在元小姐没有登上空城之前，这两枚拍摄仪器会直播你的日常生活给你的粉丝们观看。直播程序已经给你设定好了，不需要高难度的操作。”
“待上了空城、彻底稳定下来后，元小姐就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内容和方向直播了，目前游戏行业和美食、机械创造行业都比较火。”
“……”
男人笑眯眯说了一大堆，而他对面的少女只是静静听着。
刚刚从暗无天日的牢房中被捞出来，经历了严刑审讯的元幼杉精气神还有些低迷。
她身上穿着不怎么合身的白条衬衫，略显消瘦的面颊带着些苍白感，瞳孔色泽浅淡。
“哦。”对方说完后，她才开口，“我明白了。”
元幼杉嘴上说了些感激的话语，心底却生出讥讽和冷意。
多有意思。
明明监视，却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是给予她的恩赐。
她很想说自己不需要被直播，也不愿意当一个所谓的‘主播’，但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选择。
虽然元幼杉不清楚原因，但从这个中年男人转述的决定中，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空城之上对自己的态度。
绝对的监管力度，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她相信就算自己不接受、直言拒绝这两枚拍摄仪器，凭借空城之人深不可测的手段，也能像在游戏中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在自己身边安插摄像头，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与其这样不如反退为进，正大光明地被监视。
和在游戏中不同的是，除了监控设备，这些人还给元幼杉配置了电子设备，她可以通过设备上的程序和软件，看到自己的直播间的画面和弹幕，还能和那些观众们互动、回答他们的问题。
除此之外，这些人也不限制她上网。
反正她是个外来人，借着了解这颗星球为由，在网络上搜集这个世界的信息，也再正常不过。
打定主意后元幼杉就很坦然了。
她很快便融入了方舟的生活节奏，像一个真正的方舟居民那样，在任务大厅接一些工作赚钱，并完全无视了周身围绕的直播仪器。
偶尔得空时她还会好心情的登上自己的直播间，挑拣一些观众的弹幕解答，似乎已接受了自己‘生活主播’这一身份。
不得不说空城的科技实在超前。
这两枚仪器拥有多种新型扫描功能，可以通过感知元幼杉的体温、心跳等等，精准在她洗漱、入睡时进入休眠，准度是百分百，从没有出错过。
只是偶尔看到一些字眼——例如‘祁邪’时，她的神情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哪怕没有刺激的游戏场面，持续一个多月来的热度也一直稳定在平台总榜的第一名。
不少直播间内的观众自称是她的粉丝，一掷千金只为了让她回复自己的弹幕。
每天光是在直播间中接收的数额，都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元幼杉完全不用担心日后的生计问题了。
但她几乎不看自己的直播间，也不回答弹幕的问题，每天三点一线在方舟的任务大厅工作。
在这个过程中，她和方舟25区的侦察兵团长混得颇熟。
所谓‘侦察兵’，就是陆地信息采集士兵，是方舟专门筹备于着陆行动、以及每年两次的物资收集的专项兵。
因着陆上的特殊性，‘侦察兵’经常会遇到险境，外出出勤有六成的几率会碰上小型‘巨物’，人手折损在所难免。
在方舟百姓的眼里，这就是个送命的工种。
哪怕‘侦察兵’的待遇地位颇高，每次收集物资还有额外的补贴，队伍中的人数也常年处于缺乏状态。
有钱有物资，总得有命花不是。
方舟任务大厅经常会有招募侦查人员的信息，但接的人很少。
元幼杉就是其中之一。
一开始兵团长就知道她的身份不一般，上面提醒了最好不要同这个女人有过多交集，最初元幼杉的报告申请根本没通过。
但几次申请后，兵团长还是把她纳入了队伍。
谁成想看着柔柔弱弱、身条纤细的小姑娘，竟然有那么快的速度和反应能力，让兵团长又惊又喜。
后来随着消息泄露，元幼杉的身份和过往经历被越传越广，其他方舟百姓们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时，兵团长已经恨不得同她结拜了。
这日，任务集结点。
一袭灰白工装的元幼杉整理着护腕，同正在吆喝集队的兵团长颔首示意。
兵团长：“来了。”
元幼杉：“嗯。”
“你现在大忙人了吧，我住的那片地方好多人都知道你了，昨天回去的时候我邻居还向我问起你。”兵团长指头夹着半截快燃尽的烟，揶揄道。
“问我什么？”元幼杉微微挑眉。
“大名鼎鼎的‘元神’，当然是问我你真人美不美，厉害不厉害，有没有超能力……”兵团长挤眉弄眼，把烟头丢在地上碾灭，“我听说了，你那直播间每天光打赏的钱，就这个数。啧啧，太富了圆儿，你说你躺着睡觉都赚这么多天天跟着哥瞎跑什么，还危险。”
“……我又不是猪猡。”元幼杉失笑。
她不可以安逸，不应该被虚假的喜爱迷失了眼睛。
元幼杉时刻记得，自己根本没有自由，她的人生依然在摄像头和空城笼罩的阴影之下，是个被观看、戏耍、评点的‘玩物’。
她必须动起来，锻炼也好，着陆进行最危险的任务也好；
需得知道自己没有胜利，需得把自己的警惕和能力时刻保持在最高的水准，随时做好反击。
这些话是她不会对外人说道的。
她只适时展现出了对‘巨物’的好奇，对空城的好奇即可。
兵团长：“也是，上次不是遇到只小型‘巨物’，那次回来我在家看你的直播间，里面的人都怪兴奋的，好像就喜欢你碰到那些怪物涉险……都是群啥人啊，由此可见这钱也不是好赚的。”
元幼杉心道，这老哥现在这些暗戳戳的吐槽恐怕都被直播设备收录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能感觉出来，方舟居民和空城之人，根本不是同一个种类。
或许是因为他们也处于末世，在水深火热中挣扎求生，大多数方舟百姓是无法理解‘末世降临’这种杀戮游戏的存在和火爆的，心底也是抵触的。
他们会对元幼杉好奇、偷偷打量打听她，却不会狂热地骚扰她的生活。
兵团长就是这样的人。
为了防止他再嘟囔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元幼杉及时岔开了话题。
“今天怎么回事，出什么大事儿了？”她环顾四周，问道：“怎么人这么多。”
往常地上临时任务，就是着陆清理清理方舟之‘门’周围的垃圾，又或是加固‘门’周围抗压设备、喷洒驱逐‘巨物’的药剂，人数在十几到二十余人之间。
但今日至少翻了两三倍，熙熙攘攘的‘侦察兵’挤在一起。
“新闻看了没，超A级的那家伙要经过咱们区的陆上区域了。”
“听说了，所以呢？”
“它的体重至少是普通‘巨物’的几十倍，上面担心浅层的抗压层根本扛不住它的重量，要我们抓紧时间能加固多少就摞多少。”兵团长皱着眉头说道。
“你不知道，上一次这只‘巨物’经过方舟老44区的时候，直接压塌了那个区的抗压层，然后……”
兵团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壮年汉子，露出的脸和手都很糙。
说话间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忌惮中还有一丝恐惧，用手指摸了一把脸道：“然后那个区的人，死了八成。”
“蚂蚁穴你捣过没，抗压层崩塌，方舟里面的内囊都暴露出来，人类在它的眼里和攒动的蚂蚁没什么区别，只要它一脚、几根指头，就碾死了一大片。”
“直到半个多月后那家伙才离开了那片区域，隔壁区的人过去侦查，老44区那里被踩成了一个凹陷的大坑，坑里都是腐烂的、黏在地上的烂肉，那个区的人直接被踩成肉泥里，同碎石块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说着，兵团长指指头顶高耸的内壁，“这要是塌了，咱们也完了，所以这几天得不眠不休加固抗压层了。”
元幼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很快，兵团长怒吼一声：“还他妈瞎嚷啥呢，准备上陆了！”
一群略显懒散的‘侦察兵’应了一声，动了起来。
这其中有一部分明显看着不像士兵的，组织纪律都挺散漫，是在任务大厅被高额的报酬吸引而来的雇佣者。
就在众人即将登上‘门’的通道时，一个骑着两轮车的方舟政府官员匆匆赶来，气喘吁吁：
“停！停下！”
官员朝元幼杉摆着手，断断续续道：“元小姐，你、你今天不能上陆了……有别的事，空城来人了！”
元幼杉眼皮一跳，沉寂许久的心脏也久违加快了搏动的频率。
她听到兵团长意外道：“这时候来人，不会是……要把你接上去了吧？”
体内的血液在往上涌，但她的神情和语气却丝毫未变。
拍了拍兵团长的肩膀，元幼杉抬脚走了过去，“好，我现在过去。”
终于来了，她心想。
她等这个时机，很久了。

第217章 采访（有论坛体）
“走吧，上头来的人已经在总部了。”传话的小官员面相年轻，带一副褐框眼镜，因为来得急此时满额头的汗水。
他用袖口擦了一把，看了两眼身边衣着干练的少女。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最近名声大振的‘元幼杉’的真人。
身高在女性中算高挑，中长的黑发很直，肤色也很白，乍一看去根本无法和网上流传的那些事迹功勋的人联系在一起。
但他莫名觉得对方身上有股上位者的气魄；
仔细再看看，又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我推着车子走吧，不算很远。”小官员说。
“麻烦你了。”
在地底下生活，物资还是其次，能源电力才是最稀缺的。
无论是人还是方舟圈养的牲畜、养殖的植物，都需要光照，因此方舟最大的电力供需就是各区天顶和墙壁中，内嵌的模拟光照的设备仪器。
其他大型电子设备、燃油汽车等物，很少出现在方舟中。
并不是没有那个技术，而是电费和能源费很贵，光是通讯器充一次电都要两顿饭的价格，普通人用不起。
这才导致了科技好想不进反倒退了百年似得，大家的代步工具也都是传统的齿轮车。
能配置电脑、常常浏览视频和直播的家庭，在方舟中都属于小康人家往上。
“这次来人是接我去空城的？”元幼杉问。
她的忽然开口，让身边的官员有些意外，“算是来接你的。这不是最近进入紧急戒备期了，为了帮助各区度过动荡期，上面专门派送了一批新型承重材料下来，同行的人里就有负责接待你的人员。不出意外的话，过两天他们返回空城的时候，会把你带走。”
“原来是这样。”
“嗯，如果不是那只超A级的‘巨物’接近，上面不会来得这么早，应该还要再迟些。”小官员道。
元幼杉：“接待员，是负责考核我的？”
这段日子相对沉默的少女，适当流露出了一丝期待，问询的话变多，似乎对空城之行很感兴趣。
但她态度把控的度很好；
不会让人觉得功利，又令人不由放松下来，难以戒备，洽谈间更加随意。
这是元幼杉辗转几个世界、同那些世界的政客、掌权人周旋中，积累磨练出的技能。
小官员道：“算不上考核吧，好像是来采访你的空城记者，我看到她脖子上有挂空城新闻部的工牌……”
稀里糊涂的，他就把自己看到的、知道的都说了。
记者？
元幼杉眉心微挑，心中思考着。
她不认为这个时刻空城来的记者，仅仅是好奇她长什么样子、喜欢吃什么东西，恐怕来者不善，想要从她的身上挖掘一些‘大新闻’。
但最终的矛头指向，却不一定是自己。
虽然她自认为自己如今的热度不低，但在空城顶部那些人眼里，只是个意外跳出来小蝼蚁，不会如此费心。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元幼杉运用这些人提供的电子设备，已经把这个小世界的历史和现今情况都摸透了。
行星R-M09，一千二百年前进入‘巨物’末世，星球差点被湮灭。
和‘末世降临’游戏中的小世界不同，‘巨物’的存在是无解的。
炮弹和重型武器对于B级以上的‘巨物’来说，就是在挠痒痒，星球上的生物种族只有灭亡这一个命运。
就在这时，力挽狂澜的神出现了。
祂绞灭了当时大陆上横行的‘巨物’，却遗憾发现，这颗行星所处的区域是宇宙中一个小型的力量扭曲场；
源源不断的‘巨物’会在力场的滋生下，缓慢诞生，杀之不绝。
慈悲的神明不忍看到无辜的星球湮灭，于是他用自己的神力，在一万两千米的空中之境，创造出一个适宜弱小生物生存的‘伊甸园’——空中之城。
疲惫的神明眷顾了可怜的种族，耗费了自己的神力，在空城之上休养生息、陷入沉睡。
为了表达感激，登上空中之城的人族领袖，自发地在神明沉睡之地建立了巍峨的宫殿，世世代代选拔忠诚、友善、智慧、勇敢的人族后代，进入神宫侍奉终生。
也就是神宫和使者的由来。
神明栖息于深渊，信徒奉于深渊。
随着时光的变迁，被神眷顾种族展现出了超强的智慧和能力，短短百年，便将空城发展到了更加欣欣向荣的地步。
在此期间，神宫的地位也愈发拔高。
神的使者往往可以抉择一个人的生死、一个制度的废兴。
直到近两百年，空城政府开始壮大，隐隐形成了相互对立两个派系。
一方信奉神秘力量，认为神是唯一的主宰；
一方崇尚科学，认为人族不能仅仅依靠主神的眷顾，应当强调理智和民主制度。
政府的壮大滋养了一批野心勃勃的政客，但碍于对神宫某些怪力手段的忌惮——如‘末世降临’这种神通广大的游戏的存在，一直没有挑起战火，而是暗戳戳地试探。
不是试探神宫的态度，而是试探栖息于‘深渊’中的、神的态度。
派系间的摩擦和争斗在冗长的时间下，已到了一触即发的状态。
元幼杉这些天上网时，能敏锐从一些热门话题、争议中，察觉到有两种声音正在拉扯空城百姓的思维，隔空碰撞。
这一切都说明，空城并不像表面展示出的那样纯净安宁。
这种情况自然也出现在她本人的热议话题中。
进入空城、接收监视，对‘元幼杉’来说，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是神宫的主使亲自下达的命令。
她的一举一动已经在全空城人的眼皮子底下了，还有什么值得采访的？
除非采访者的目的本就不在于‘了解她’，而在于得到她的某些‘回答’。
稍稍理了思绪，元幼杉便意识到，这位空城新闻部的接待员，应该是政府的人，是想把她卷入派系争斗。
小官员还在暗暗懊恼自己什么都说了出来，忽听得身边一声淡笑。
他有些诧异，一回头看到身边的黑发少女唇角勾起，双手交叠向前拉伸，似是心情很好。
“你……很想去空城？”他忍不住问，“我以为你不会想去。”
主要是元幼杉给人的感觉，就很坚韧、很沉稳，不会喜欢被人摆布；
这样的人似乎更适合在方舟生存，而不是头顶那片天真残忍的乐园。
“想啊，为什么不想？”元幼杉的瞳孔在头顶模拟的日照下，显得格外通透，像能看透一个人的灵魂，“你不想去么？”
至此小官员才有了实质感受，这个女人是真的，在残忍的世界中摸爬滚打了三十年。
她的眼睛和话语像刀，直白剖出一个人最真实的面貌，无可躲藏。
“确实，谁不想去空城呢。”小官员自嘲笑笑。
虽然方舟的很多居民提到空城，都是一副义愤填膺、不愿为伍的语气，但每年升入空城的人才选举，成千上万的人争破了头也要去报名。
吃不完的琼浆玉液、最先进的科技和医疗水平、极好的教育和艺术熏陶……有哪一个人不向往、不羡慕？
“是啊。”元幼杉垂下眼脸，语气半真半假，“我只是厌倦末世的荒芜了。”
人是一种欲念极重的种族。
物欲、爱欲、权欲……
诸多欲望的滋生与交织，势必会让纯白的伊甸园染上污浊。
水已经浑了，正是混乱滋生的好时机。
她不介意添把火，搅得再浑些。
——
“你好，我姓辛，是空城新闻部的记者。你……坐着备采吧。”
“你好，元幼杉。”
“我知道你，现在你在空城特别火，没想到我竟然是空城里第一个见到你真人的，很荣幸啊！”穿着粉白套装的女人约莫三十岁，坐在一张短桌对面的高脚凳上。“嗯……元小姐本人果然更漂亮啊，脸很小，比直播间镜头里立体许多，皮肤也又白又细看不到毛孔。完了，我都要成你的颜粉了！”
她腰部别了一个微型收录器，一架乒乓球大小的摄像设备稳稳悬停在她的脑后，镜头正对着对面的少女。
作为一个记者，她言语谈吐带着不惹人厌的恭维和亲昵，是个话术颇高的交谈家。
元幼杉微微勾唇，“您说笑了。”
辛记者：“这次备采呢是因为元小姐被评为了‘年度最具影响力人物’，榜单昨天刚出来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的支持率是总票数的60%！是真的很火啊！无论是从热度、影响力、还是其他种种因素，空城新闻部都对元小姐充满了好奇。”
她说着，冲元幼杉身边的蝴蝶型超微型摄像头眨眨眼，“想必你的粉丝们也有很多话想同你说、想问问你。”
“所以这次备采呢，我们干脆就采取线上直播问答，会随机抽取热度较高的弹幕互动……”
&#39;蝴蝶’的触角闪着光。
天穹之上的另一端，直播间内超千万的在线人数还在飞速增长，的确是在同步直播。
听到辛记者的话，弹幕飙升的速度更甚。
【选我选我！！！我想和小圆对话呜呜！】
【终于要升入空城了吗，期待真人了。不过还是有点可惜吧，元神适合在战火中生存，坚韧改命才更好看。】
【一时间不知道该问点啥。】
【……弹幕太多了，你们太能发了，我肯定抢不过名额。】
【采访记者是辛童吧？我记得她很会整活套话来着，好几个有名的流量都在她的温柔刀里着了道，嘴瓢被狙得巨惨。怎么是这个女人啊啊啊，离我女鹅远点！！】
【楼上梦呢，你们‘元神’等不及上来过好日子呢，也就你们这些蠢货分不清现实和游戏，看看她在现实里还不是怂得跟鹌鹑。】
【……】
辛童看了眼设备弹幕，眼底光芒一闪，“哇，大家真的很热情啊，元神要不要和粉丝们打个招呼？”
寒暄两句，采访便正式开始了。
开始的时候，问题更多偏向于元幼杉游戏内的经历。
某个世界中经典的逃生、遇到的趣事等等。
渐渐地话题深入，开始有容易翻车的问题。
辛童：“元神对游戏中土著人的看法是什么样的呢？众所周知，小世界的土著人在许多观众看来，只是npc。”
【斯……这记者好敢问。】
【啊这，小圆怎么回答都不好吧，故意的吧。】
【问得好！就该整点刺激的来看，那些软趴趴的访问假得一批！】
元幼杉抬起眼皮，顿了片刻语气格外认真，“他们是人。和我、我们一样的人。”
她自然不知道自己话音落下后，直播间内的弹幕便躁了起来，隐隐有失控的意味。
就算知道，她也不在乎。
辛童很是诧异，她以为元幼杉会避讳这些话题，或说些违心的话，没想到这位低维世界的人胆子这么大。
她隐隐觉得对面的女孩儿身上，有种暗藏的危险，心底却不由得兴奋起来。
没有记者不爱挖掘大新闻的。
辛童：“那你在游戏中的感情经历呢？会选择渐渐淡忘吗？”
从游戏中出来后，元幼杉唯一一个失去的小世界记忆，也重新记起，她现在所有的记忆都是完整的。
“当然不。”元幼杉说道：“无论是小世界中的友情、亲情，还是爱情，对我来说都是真实而珍贵的记忆，他们不是我人生中的过客，是我朋友、家人和爱人。”
【艹，好敢说，好牛的妹子。】
【？？？啥意思啊？？感觉元神话里有话，作为一个空城百姓，心里有点不舒服哎……】
【元神也没说啥吧，她本来就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啊，再说了和小祁那么对世怎么可能忘记？不就是因为她有血有肉，我们才这么喜欢她的吗？】
【这是在隔空和神宫运营部打擂吗？】
“那……”辛童话锋一转，目光犀利，“对于游戏的运营部门，选择将你投入末世轮回中这个选择，你心里会有怨恨吗？”
如此直白而刺骨的问题，让周遭默默关注的方舟总部之人，都头皮发麻。
其实但凡元幼杉接触到网络，多多少少都会看到她母星陨落的真实原因。
有恨吗？
所有人其实心里都有数，应该是有的。
但他们没想到，辛童真的敢问出来，惊诧的同时，所有人也绷紧了心去期待元幼杉的回答。
“当然会有，如果你被丢进一个屠宰场，不会愤恨吗？”元幼杉语气平静，仿佛根本不是在直播中，还能挑起一抹笑来。
这话像投入死海的巨石，激起千层波浪。
不用看都能想象得到，现在直播间里该有多乱。
有人终于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这两个女人真够狠的，一个敢问，一个还敢说，我听着心脏都被攥紧了。”
元幼杉又道：“当然了，也不全是恨，感激也是有的。”
她眼底一片清明，辛童相信她没说谎。
也是，如果不被选入游戏场，她早就和那些同胞一样在母星湮灭的瞬间，在宇宙中变为飞灰，根本没可能活生生站在这里。
游戏毁了她的家园，可也对她有再造之恩。
辛童自以为了解了元幼杉的内心，却根本不知道，元幼杉的心里的确是感激的。
她感激这狗日的游戏留了她一条命，给母星留了一分火种，让她有了报仇的机会。
她真诚的感激，同时心中怀揣着一捧将要把自己和世界燃尽的火。
辛童擦了擦掌心的汗，再问：“那么元神进入空城后，会改变信仰、信奉主神吗？成为一个真正的空城人。”
“不会。”元幼杉再次砸落一记重锤。
她看着辛童的眼里带着些不解，仿佛在问：你怎么会问出这种傻逼问题。
“我永远是母星的子民。难道对辛记者来说，去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后，就能把你信奉的主神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去信仰别人了吗？”
辛童手心突突直跳，她没想到元幼杉会把问题抛给自己。
否定了，就是认同元幼杉的态度和观念；
肯定她更不可以，定然会被直播后的观众怒喷信仰不坚定。
她咬咬牙，只能硬着头皮道：“元神说得有道理，确实不应该这样。”
大意了，被反将一军。
眼前坐着的可不是什么柔弱小可怜，这女人可是闯过了层层关卡，从低维世界打通了空城的人。
辛童平白感觉到了压力，她抿了抿唇，不再藏锋，尖锐问出了徐徐引导后的最后一记重磅。
“可以谈谈元神你对直播——就是游戏内外的、镜头面向你的看法吗？”
这真是个好问题，不仅把她推到了千万空城百姓的对面，也将她推向了游戏和直播背后的神宫的对面。
如果是旁人，恐怕早已承受不住压力，至少也会修饰一下自己的言语措辞。
但元幼杉不同。
她瞳孔黑沉，“我的看法？不喜欢，或者说厌恶，这样表达够准确吗？”
辛童瞪大了眼睛，神情再也绷不住了，却被少女似笑非笑的目光刺得脊背冒汗。
这可是在直播！她怎么敢这么嚣张？！
那黑发雪肤的少女忽然上前一步，凑近她，“辛记者呢，难道你喜欢这种无时无刻被拍摄的人生吗。”
疯了！
这个女人疯了！辛童心道。
她想退远些，却再次被咄咄逼人地压近了，“辛记者觉得直播人生很风光吗？”
元幼杉轻轻用掌心笼住了半空中两只‘蝴蝶’，把它们推到了辛童脸前两寸的距离，“来吧辛记者，和屏幕后面的观众们打个招呼。”
&#39;蝴蝶’的触角一跳一跳，像一颗颗微小的眼睛，近在咫尺，怎么看怎么诡异；
向来以稳重出名的名记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辛童忍不住挥了手，大力抚开元幼杉的手掌，将两只‘蝴蝶’打落，甩在地上翻了两圈。
直播间里的画面颠倒着，因为碰撞短路出现波动、黑屏的情况，但现在已无人关注画面了。
【？？】
【？？？？？？？？】
【……来个人解释一下，这是在和空城宣战吗？】
【受不了了，宣布脱粉。空城没有亏待她吧，好吃好喝供着还给她新的身份，倒养出一个仇人来了？！】
【救命，小圆是不是在游戏里太抑郁了，感觉情绪有点失控。】
【矫情啥啊，低维贱民死了只能怪自己不够强大，生物法则就是弱肉强食，她自己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手里没沾一滴血吗？】
【说实话，从她的角度我能理解她，而且她说的挺中肯的。你们扪心自问自己遇到这种事，难道没有怨恨、不厌恶吗？你们敢当着数十亿人的面前说出真话吗？别的不提，就这个勇气我是真的佩服，路转粉了。】
【天呐，明明不是友方立场，可我真的觉得她在发光，更喜欢她了怎么办……难道我三观跟着五官跑吗？】
【这算是军事挑衅了吧？神宫和政府都不管管？太嚣张了！】
【与情我赞同元神，同情她佩服她；与理我认为她该死，留下一个心智强大敌人终究是祸患。】
【我脱粉了，还要骂你两句。不会真以为自己赢了两局游戏、叫你两神元神就飘了吧？游戏里的金手指不是我们提供的？没有金手指你算个屁啊？？】
【刺激，新一天有新刺激，打起来打起来，乐子人只想看戏！】
【……】
神宫之内，众使者也在同步看直播。
众人根本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面面相觑。
“这……你们怎么看？”
“我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这么实诚，不知该说她有骨气还是可笑，总之对我们来说是件大好事。”
其他人都点头认同。
如果元幼杉一味的表示出喜爱空城、或怨恨，他们都不会深信，但直播展示出来的她，恨意中夹杂着复杂，反而真实得让人挑不出错来。
主位之人蹙眉道：“不管她有几分真，把柄送到咱们手上是真的，现在网上反水厌恶她的人一定很多，我们的阻力变小了，舆论方面也可以大作文章。”
“人还是得接上来，一定得接上来，她心有反意，放在别的地方我不放心。维尔，‘深渊’那边安抚得怎么样了？”
一金发中年道：“放心吧，完全熟睡了。”
当天晚上，空城各大网站论坛再次爆炸，比元幼杉刚刚赢得游戏胜利那天有过之无不及。
所有人都在讨论今天白天的直播内容，把她每一帧表情、每一句话拿出来扣。
很多人佩服她的勇气，也有不少人表示失望脱粉。
多重声音中新兴的两种，一个是空城政府推波助澜，讨伐神宫。
他们对神宫滥用神的能力和名号控制人生的行为进行□□，对元幼杉这类玩家很是同情，认为这是一种残忍的、没有人道主义的做法。
「神宫不能仗着主神沉睡了，就无法无天，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而另一方面，便是神宫出手了，他们强烈批判元幼杉无情无义、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是她自己根子里坏了，而不是神宫的问题！」
一切都不出元幼杉所料。
她甘愿充当挑起战火的矛头，把火烧起来，没想到事情比她预测得还要顺利，神宫和空城政府直接撕破了脸。
无人的深夜，元幼杉静静看着网络上的狂欢，眼底一片沉寂，就像是暴风雨前酝酿着的安宁；
心里却格外畅快。
&#39;再乱些、更乱些。’
情况越是乱、水越是混，就越容易实施她的布局。
最好那顶着纯净安宁的伊甸园，能被扯下虚假的外皮露出污糟。
元幼杉像一口还未喷发的活火山。
口子是冷寂的，但山脉下却翻滚着熔岩，只等一切积蓄到顶点，便将一切都覆灭燃尽。
——
次日清晨，空城之上便急匆匆下了召回令，要他们带着元幼杉即刻返回空城。
当然了，要对这个口出狂言、对空城怀有不满之意的女人实施军事管理。
临行前元幼杉看到了辛童，她已经恢复了平静，也意识到昨天自己不仅没带偏她的思绪，反而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对方的目光又复杂又不甘，像是在懊恼昨日在直播前的失态。
让元幼杉有些意外的是，兵团长来送行了。
壮年汉子看着她被束缚的双手，神情格外复杂，“那什么，我听说了。”
“不是我说，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他咬紧牙关拧着眉头，压低了声音，“就算你心里不爽利，咋能把那些话说出来？”
元幼杉忽然就笑了，是真心实意的。
“哥说得对，我昨天脑子一热就乱了。”
“哎，现在说这些晚了，实在不行你就让他们把你赶回来，还回来当‘侦察兵’。上头好像没有死刑这一说，犯了大罪的都会被丢下空城……”
话没说完，有航舰的乘务催促道：“没时间了，今天的气流和天气不好，再耽搁恐怕要起风潮了。”
元幼杉应了来自兵团长诚挚的道别，踏上了巨大的航舰。
当航舰缓缓升空，她看着透明窗户外的景色逐渐腾空，攥紧了掌心。
空城、神宫……还有‘深渊’。
她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圆：神经病，让我说实话，说了又接受不了，是不是玩儿不起？？

第218章 赌徒（一更）
“滴，滴，空城航企为您服务。编号B1805的高空复合制中型航舰，正在启动升空——”
略显机械的程序音频，从的航舰内壁镶嵌的喇叭中响起，舰体在平稳中上升。
元幼杉所处的舱室很宽阔，足有一百多平米，但内置的座椅位很少，只有七八张软座，彼此之间相隔甚远；
所有设施和无一不是深海冰蓝的色调，看起来格外冷清。
舱室内部除了她之外，相隔对立的座椅位还有一名乘客，系空城下来的工作人员，以及两名身着空城标志服装的航企空军，腰间佩戴了武器。
此三人，都是专门负责看管她的。
元幼杉知道，这座航舰的内腹远比她看到的要大得多。
登航时她粗略用视线丈量一番，舰身至少超过四百米，属于军用型作战航舰。
她所在的航舱仅仅是其中一节机厢。
像这样的舱室还有几十上百个，里面都是各区前来运送材料、物资后返城的工作人员。
程序音频还在播报：“航舰已正在上升，今日天气阴雨，空气湿度66.82%，中高云层有积云和冰晶，风速持续上涨；三百米内没有明显异物，距离目的地——空城航站，还需约27分钟。”
“今日磁场和风潮相较于往年平均值，均上涨。受到代号‘老翁’的超A级‘巨物’南迁的影响，附近洞窟和搁浅地带的d级‘巨物’、c级‘巨物’，会因为同类压迫而出现焦躁、暴动、强攻击性等特点，航舰B1805很有可能会在回城途中遭遇部分‘巨物’群的袭击，请舱室中的工作人员与舰长、副舰长提前做好多重准备，以防不时之需……”
“祝各位旅客路途安健，旅途愉快，空城航企与您同在。”
靠着坚韧的座椅垫子，元幼杉静静看着窗外不断上升的景色。
她的双手手腕仍然被一副铁色金属手铐束缚着，说实话这种姿势很像犯人，但她却接受良好，视不远处两名士兵一名官员于无物。
格子窗外的天色是阴沉的，雨珠被风刮在窗户上，又沿着玻璃往下落。
昨天被甩在地上的‘蝴蝶’摄像头，有一个出了毛病，另一个也就没有启动；
元幼杉身边久违得空旷了。
没有了摄像、没有背后成千上万双眼睛，她心情格外轻松。
哪怕这只是暂时的、昙花一现的安宁。
一旦到了空城，神宫对她的监管力度肯定就更大了。
因此几名负责看管她的人心里都觉得她傻，非要想不开和神宫做对，要砸了自己在空城百姓心里的招牌，都是无用功。
航舰上升的速度不算缓慢，约莫三四分钟后，从格子窗往外看，便只能看到一层层浓密的潮湿云雾了。
舱室内没人说话，一片平静中，稳如平地的航舰忽然一颤，像是被某种东西撞上了。
不算大的闷响从别处的机厢位响起，传到元幼杉所在的机厢还有余音。
垂眸假寐的她倏忽抬起眼皮，坐直了身体。
“怎么回事？撞上什么东西了？”
“可能是因为下雨天航线偏了一点，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撞上小型飞虫类‘巨物’，应该也……”
机厢中另外三人也吃了一惊，强行冷静低声说着。
其中一名空城空军站起身，一边往舱室通道走一边拉起了领口的小通讯器，向更高层的人询问情况。
“喂，听得到我的声音吗，出什么……”
&#39;咚——！’
然而下一秒，又是一记闷响‘嗡’得响起，这一次的动静要比刚刚剧烈许多，连巨大的航舰都有了一瞬间的停顿和轻晃。
不仅仅是撞击物的体积大了，方向也正中元幼杉所在机厢侧方；
余震沿着航舰的钢筋内壁传递到她的感知里。
元幼杉的身体被震得往前倾了，似乎还有嗡鸣声在耳膜中回荡；
刚刚站起来的士兵也脚步一绊，坐倒在地上，脸色瞬间白了。
接二连三的‘噼里啪啦’声围绕着航舰外面，有东西——且是一群东西，正在围攻航舰！
元幼杉瞳孔微缩，指尖死死扣住身侧的座把手，视线看向格子窗外。
只见不久前还平淡漂浮的、厚厚的云层，如今已被搅得雾气翻滚，有乳白色的巨大翅膀，像飞机的滑翔翼那般出现在窗外正下方。
那是一只巨大的鸟。
展开的翅膀如一个平面，上面比巴掌还大的坚硬羽毛根根分明。
尖锐的鸟啼隔着窗户，一声声如泣血，从元幼杉的角度能看到它宽阔的脊背，以及半颗在所见区域尽头的、像红色玻璃珠一样的眼睛。
这巨大鸟类一边飞，一边用身体撞击航舰。
刚刚的动荡就是它造成的。
舱体内的广播姗姗响起：“一级警报——航舰B1805遇袭，袭击物为c级‘巨物’：囚鸟，群居性类鸟物种。航线范围内一共有四只‘囚鸟’，最大体长约317米，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在座位上不要乱走！”
很快，整个航舰的震颤便密集起来。
这些‘囚鸟’几乎有航舰体长的一半，此时陷入了狂躁之中，疯狂追击着航舰，啼鸣着撞击着。
舱室内天翻地覆，巨大的眩晕感让人几乎要飞出去。
元幼杉只能保证自己不被甩飞，她隐约能在巨震中听到电流破碎的播报，以及临近舱室中的尖叫声。
“航舰B18……已、偏离航线，警报！”
“新航线途径……方舟22区，请尽快寻找新…滋滋……”
方舟22区？
元幼杉双手被束缚，比旁人稳住身体更艰难，她指尖都因用力而泛白，铁质的手铐在凝白手腕上勒出一圈深深红痕。
如果没记错的话，代号‘老翁’的超A级巨物沿半球循环，这次南迁最多还有2、3天，就会到达方舟24和方舟25区的边境。
而在此之前的上一站，就是方舟22和23区！
从航舰内发出轰鸣，是舰长正在用自带的炮弹扫射四周的‘囚鸟’。
然而这段时间受到影响的并非只有方舟的人类，附近的小型‘巨物’们，因为‘老翁’的靠近变得狂躁易怒，被流弹打中受伤后不仅不撤退，反而更疯狂地撕扯上来。
不仅如此，阴雨天厚重的云层中还隐藏着更多的飞行‘巨物’。
被爆炸声音吸引后，陆续有新的虫类‘巨物’朝着此处靠近，如果继续下去，整艘航舰都将陷入坠毁的危机！
不得已，舰长只能做出大胆的决定：偏离航线。
朝着‘老翁’所在的方舟22区境内靠近。
操纵复杂的主控室内，几个副机长满脸是汗，带着耳机，当他们的视线中开始浮现出一个看不到顶头的庞然大物时，所有人心底都发麻。
这是他们这些人距离超A级‘巨物’，最近的一次。
相传‘巨物’是邪神的种族。
它们体型巨大、具有毁天灭地的能力，千年之前的记录中，曾有体高达到8千米的超级巨物，几乎要把天捅破。
神创造的伊甸园悬浮在距地一万两千米左右，毫无疑问的是，如果那只超级巨物仍然存在，它抬起手臂、往上够一够，说不定真的能抓到空城。
但那些极高的超级巨物，都被神斩杀，自此千年间虽然也有巨物陆续出现，可都是a级以下的。
两三百米的d级、c级最多，超过千米都极少，全球只有二三十只；
这么多年唯一诞生的超A级‘巨物’，只有‘老翁’这一只，三千五百米左右。
所以空城很安全。
距‘巨物’研究者所述，千米之下的‘巨物’和曾经大陆上的普通兽类没太多区别，但千米之上的‘巨物’，已经衍生出了神智和思考能力。
那些超级巨物，比之人类的智商还要高，是真正的半神。
由此可见，‘老翁’应该也是有智力和思考能力的。
但自它诞生以来，就一直沿半球环绕，行动格外缓慢，很少主动攻击。
这种情况持续了两三百年。
空城之上研究它的学者们普遍认为，‘老翁’是一只没有多少思考能力的行尸走肉，不足为据。
正因如此，总舰长才敢做出如此大胆的决定。
他认为三百年来都没有攻击过的它物的‘老翁’，是温和无害的。
随着航舰愈发靠近云层中的巨型怪物，死死咬着尾巴不放的‘巨物’群开始焦躁。
当那如山的粗壮脊背上突出的白骨，以及鬓毛都能看到时，小型‘巨物’群终于放弃了。
它们像感知到了什么极恐怖的存在，纷纷散去。
总舰长和其他几个副手都狠狠松了口气，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神情。
“太好了，这群野鸟，早晚有一天拔了它们的毛！”
“呼叫总部，B1805已脱离危险，目前在方舟22区境内，将以绕行的新航线返城，预计51分钟。”
“……”
飞行逐渐平稳后，主控室内的几个副手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巨物’。
从三千米的高空，他们能看到贯穿云雾的冗长颈部，视线最顶端能看到那张狰狞而空洞的‘巨物’头部。
一副手笑道：“这家伙大是真的大，钝也是真的钝，行动挺迟缓的，这么看也没什么可害怕的，底下方舟那些人胆子都要被吓破了。”
“闭嘴吧你，刚刚遭到袭击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手抖得连操纵杆都推不动。”
嘻嘻哈哈间，主控室的人并没有发现，那缓缓向南抬起脚掌、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巨响的‘老翁’，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
舱室内，三名看守人员狼狈不堪，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松气。
他们也能看格子窗外的庞然大物。
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讨论声，在临近的舱室内不绝于耳。
元幼杉的手腕已勒破了皮，出了一圈浅浅血痕，此时她的目光也定格在窗外缓步移动的巨物身上。
不似其他人那般轻松，她心底有股毛毛的感觉。
自从进入方舟22区，这种感觉便如影随形，让她心跳得比遭遇‘巨物’群袭击时还快。
这种感觉，在航舰不断上升、几乎要和‘老翁’得后颈齐平高度时达到了顶端。
她终于完完全全看清了那张在方舟新闻中一闪而逝的、从高处俯视的脸。
浓密的白色鬓毛从‘老翁’的后颈一直连接到它的头顶，它的‘脸上’没有明显的五官，最突出的便是眼部几颗凹陷滚动的球体。
密密麻麻的肉瘤像寄生虫的卵，堆成一团从它的颈根部往下延伸，随着呼吸一张一弛，仿若有生命。
这么远的距离看着有乒乓球大小，实际上每颗直径应该都有几十米！
元幼杉看向它时，那几颗滚动的眼球体，像察觉到了什么。
滴溜溜转了几圈后，同时定格在了云雾中航舰上——直视着航舰某扇格子窗后的、比蚂蚁还小的人身上。
&#39;老翁’精密而缓慢的动作停住了。
那一声声‘咚’、‘咚’的节奏声消失，世界忽然静了下来。
“发、发生什么了？它……它是不是停下来了？”
“它在看哪里？不会……在看我们吧？”
几秒钟的死寂格外漫长，几个看得最清晰的舰长刹那间出了一身冷汗，他们都察觉到了微妙的不对劲，心底生出一种不可抑制的恐惧感来。
他们祈祷着是自己想多了，这只‘巨物’只是累了歇歇脚。
毕竟从来没听说过，‘老翁’有攻击过航舰或航拍设备。
但，几秒钟后，‘老翁’动了。
那条长长的、像天梯似得颈部因为移动的延迟，迟缓甩动起来，航舰中的人这才听到，它的脚步声变了，变快了！
“咚咚”的脚步声像夺命的音符，呼吸间红外探测上航舰与‘老翁’之间的距离，便缩紧了千米！
地表的泥浆、垃圾和藏在下面的地皮不堪负重，被踩得飞溅崩裂，兼职像地震了。
“它在朝我们过来！！”
一副手因过于惊恐破音了，但现在没人嘲笑他胆子小，因为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总舰长声音抖着：“快！快！立即掉头！！全速朝着南上方前进，只要飞出五千米就安全了！！”
刚刚平定了没有十分钟的航舰内，再次天翻地覆、尖叫声连连。
“再快点啊！它要追上来了！！”
因速度太快而轻晃的舱室内，元幼杉脸色格外沉重，看着窗外那条甩动的长颈，手心里一跳一跳的。
嘶哑的吼声在空中震荡，久久不绝。
说来有些自恋，但她心底有个很确定的声音在说，这只超A级‘巨物’之所以会突然爆发、追着航舰，恐怕是因为她的存在。
总舰长的理想是丰满的，但却面临着残酷的现实。
&#39;老翁’体积太大了。
它每一步都能跨越数百米。
在此之前它行动极其缓慢，三百年来从未出现异样，因此谁也想不到它爆发起来时，速度会这么快。
快得让人绝望。
主控室的红外晶屏上，每隔几秒钟就报一次数，他们和后面的大家伙之间又缩紧了近千米。
现在所有人已完全不敢向后看了，主控室外的空乘人员和乘客，忍不住发出绝望的哭泣。
这个关头，总舰长心也彻底沉了。
他牙关都是酸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下巴和嘴唇是怎么碰撞、发出声音的。
“分解吧。”
“采取第二套分散遇敌战术，把其他辅助机长都喊过来，你们……随便飞，我也随便飞，不要进攻了。”
因为进攻也没用，只是隔靴搔痒。
命令下达后，二三十名航企的辅助机长白着脸、软着腿被赶鸭子上架，准备驾驶分解机。
这架航舰属于军用复合型，巨大的总舰中有几十个隐藏的引擎和操控室，可以在紧要关头分解成几十架小型航舰，采取灵活的群攻。
为此航舰中的航企人员，都是考取了飞行驾驶证的辅助机长。
总舰长：“现在我们只能凭运气，分散飞行的生机大一些，各位，希望我们还能在空城总部会晤。”
事关命运，无论这些辅助机长们再怎么恐惧害怕，都必须上阵。
他们手中捏着的是自己的命运。
接到机舱即将分解的消息后，元幼杉眼皮一跳。
机厢中只剩下一个空军，其他两人都在混乱中前往前面打探消息。
她终于第一次开了口，和那一头是汗的男人攀谈：“请问，机舱分解了我们还能回空城吗？”
男人一脸不耐，“我怎么知道，每个小航舰都有自定义的导航系统，会直接定位空城，但现在这情况……”
现在这情况，谁生谁死都是运气。
元幼杉闻言，心跳得更快了，她的脸颊因为后起的兴奋而充血，有些泛红，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疯狂和跃跃欲试。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第一步先要将空城的水搅浑，越浑越好，为后续创造机会。
如果顺利的话，一到两年之内或许她能找到一个机会。
但‘老翁’的突然爆起和航舰之乱，把这张严密的、缓慢编制的网打出一个大洞。
洞口的另一头很可能是通天生路，也有可能是万丈深渊。
一个极其胆大的念头，在元幼杉脑海中蹦了出来。
成功的话这个时间会大大缩短，她可能很快就有机会；反之她会悄无声息地死去，过去一切的隐忍和挣扎都将化为飞烟。
元幼杉本就是个胆子极大的赌徒，更敢一次次把自己当作筹码押上赌桌。
她并没有犹豫太久，便下定了决定。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暗藏锋芒，带着抑制不住的疯狂和兴奋。
“大哥，我们换舱吧。”她说。
男人刚想开口拒绝，并警惕冷斥，便见面前身材纤细的漂亮少女急迫道：“如果航舰分解了得话，每个飞行器的驾驶员都不一样吧？我认为驾驶最前面舱室的总舰长，飞行技巧和应对能力一定最好，总舱的武器和燃料应该也最充足……”
说到这儿，男人面色便缓和了，深思起来。
元幼杉说得没错。
总舰长的飞行时长和反应能力都是数一数二的，这说明总舰的航行室也是最安全的，生还的可能性最大。
他看看面前的少女。
面色微白带着惶恐和不甘，被束缚的双手手腕有一圈凝固的血痂，这个女人据说在末世游戏中挣扎了几十年，就为了活着出来，确实不会甘愿死在空难中。
男人自认为看透了元幼杉，且他内心也动摇了，“跟着我，别给我耍花招。”
他要带这个元幼杉去总舰，这人是神宫要的人，谅总舰长也不会不让他们上去。
这么想着，他伸出手指按在了过道上的晶屏上。
指纹验证成功后，机舱严丝合缝的复合金属门才缓缓展开，露出连接的隧道。
他还没抬脚，一记剧痛便狠狠击上了后脑。
身体重重倒地、视线在天旋地转中变黑时，男人只能看到身前那人居高临下，一张苍白漂亮的脸上褪去了伪装，一派冷漠。
元幼杉勾了下唇角，“再见。”
她从男人口袋里摸出一圈钥匙，上面别着一把精巧的小刀，指尖一抖，薄而锋利的刀锋便跳了出来。
“这根。”她嘟囔了一句，蹲下身。
半分钟后，大开的过道之后只有一个昏死的男人，趴在地上陷入昏迷。
他右手食指从根部断开，蜿蜒的血往外溢。
又过了二十多秒，巨大的航舰体发出阵阵颤动，在引擎启动的嗡鸣中层层分裂。
数十架分解的小型航舰，朝着四面八方分散逃亡。

第219章 遇险失踪（二更）
编号B1805航舰自遇难起，相关新闻便冲上了热搜，全空城百姓都在关注这件事。
其中唯一一只超A级‘巨物’为何无故攻击航舰、以及航舰上有近日名声赫赫的元幼杉失踪、疑似遇难，这两件事，又是热度最高的。
当天傍晚，分解的数十架航舰陆续返回了空城，带回了一些新的消息。
但一直到深夜，都没有新的分解机回到了总部。
失踪的分解机多达十六架，是总数的一半还多！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些航舰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然而最让空城网域震颤的是，生还下来的十几架航舰中，竟然没有元幼杉！！
一时间‘元幼杉在空难中身陨’的消息，霸占了全网的头条，有的人不相信，有的人觉得可惜……
在她出现之前，空城人从未想过自己的国度有一天会被一个低维民搅得乱糟糟，近两个月网上却天天被这个名字霸榜。
【？？？救命，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是不是又在搞噱头了？一天而已，我的小圆女鹅怎么可能……】
【这太戏剧化了，那么多艰难险阻都走过来了，竟然死在了空难。虽然我不喜欢她，但不得不说这种死法是对她的侮辱。】
【尸骨找到了吗？】
【死了？喜闻乐见，天天都是这个女的的新闻，炒作看得人烦死了，死得好。】
【十六架航舰，至少近百人遇难，真的是几十年来最大的灾难了，神会保佑你们的魂灵。】
【沉寂了几百年的‘巨物’为什么就这么巧，攻击了这架航舰？？合理怀疑是非自然死亡，阴谋论一下，所谓的‘巨物’攻击只是个借口，毕竟元神昨天才攻击过神宫（小声）】
【听到消息一直在哭，我以为自己只是粉了个虚拟偶像，为什么会这么难受，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小圆她那么强大，一定可以劫后余生的，不是还有航舰没回来吗，为什么就给他们判了死刑？！】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的小圆！！】
【楼上别自欺欺人了好吧，幸存机的远程拍摄已经公示了，确实是‘巨物’攻击。画面里那架航舰直接被一爪子拍碎了，更何况分解机的燃料储备本就不多，不可能长时间航行。】
【这几天真的像梦一样……再有什么大新闻我都心无波澜了。】
【……】
网络上沸沸扬扬，神宫之中也并不平静。
自从发现这个元幼杉可以影响到‘深渊’，他们就打定主意要把她捏在手心里，谁成想临门一脚出了这种事情。
这个女人凭空消失，生死不明。
一使者道：“她真的死了？”
“要不然呢？所有航舰的犄角旮旯都搜遍了，连只苍蝇都不可能有，肯定是死了。”
“还有一种可能。看守她的那个蠢货说，那女人打晕了他、切断了他的手指开启了过道的门，声称要去总舱。我觉得这是那狡猾女人的障眼法，她很可能去往了其中一架航舰的操控室，挟持或取代了一位辅助机长，并没有回空城，而是着陆了。”
“不可能吧，‘老翁’就在附近，而且落地上都是小型‘巨物’，着陆就是在找死。”
“万一呢。万一她就摆脱了追逐，没有遇到‘巨物’，恰巧进入了一座方舟之舱，这种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就像她之前混入方舟25区那样……”
“我认为你们把她想得太神乎了，离开了游戏这就是个普通的女人，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依我看啊她就是死了，十六架失事机呢，超过二分之一的概率，这不是显而易见的答案么？”
“但是……”
“好了。”主位的神使眉头紧拧，开口打断愈发激烈的唇枪舌战。
“现在讨论这个问题没必要了，这个女人，凭空消失了。无论她是死了，还是真的还在地面，又或是——藏在空城的某个角落，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只要守住‘深渊’，就不足为据，听到了没维尔。”
名为维尔的神使是专门看守‘深渊’之门的人，也是为数不多知道真正的门，到底藏在神宫哪个角落的人。
他忙应了一声，迟疑片刻道：“是这样的大人，就在不久之前——约一个多小时前，‘深渊’周围出现了异常能量波动。”
“什么？”主使声音一凛，“一个小时之前的事，你为什么不通报？！”
“因为、因为那力量并不是外来的，而是……而是‘深渊’里的那位的能量。”
这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
“那位不是在‘沉睡’吗？为什么会……？”
“这、这……难道祂要苏醒了”
每个使者僵住的面孔上，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和不安。
主使眉头紧紧皱起，追问道：“你可确定是那位的本源能量？”
维尔忙答道：“我确定！我成功吸收到了很细微的一缕，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就是那位的本源力量；但奇怪的是……力量泄露的地点并不是在核心之门中，而是在‘深渊’的外围，并且非常非常微弱，我无法确定到底那位是否有在苏醒，还是仅仅是一丝力量的流露，所以才未敢通报。”
维尔说完后，使者中一名女性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会不会是那位感受到了元幼杉身陨，故而激动有了苏醒的征兆。”
“怎么可能！”当即有人反驳，“那位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低维贱民而起波澜，你这是在亵渎祂的神圣！”
女使嗤笑一声，斜眼道：“可是就是这样一个贱民，得到了那位的青睐和守护！你们谁能反驳？”
其他人皱眉不语。
其实神宫的这群人，比空城网络上的观众们更早察觉到了游戏中，那个叫做‘祁邪’的男人。
他们因为某种力量源，在d级副本初次见到他时，心里就有种古怪的感觉。
随后第二个、第三个副本后，他们便完全确定了。
这个‘祁邪’的确不是普通人。
是一个所有人不敢想、不会去想、不愿意相信的存在。
他们并不明白祂为何会出现在游戏中，为何独独对一个低维贱民格外特殊，也不敢去深思祂出现在游戏副本中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但不得不承认，所有神宫的使者因祂和她的存在，而感到恐惧。
他们是神的使者，却也是滔天罪人。
一旦‘深渊’苏醒，这些年掩埋的、积累的罪恶将被清洗，那是谁也承受不起的代价。
“从未有人，能得那位的如此眷顾，所以她如果真的死了，那位出现了反应又有什么可意外的？诸位可别忘了，一直在游戏中打压她、在方舟中操纵她的人，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份。如果那位真的在苏醒……”
“行了！”主使脸色阴沉，猛地出声。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见到，这位心思沉重不显山水的主使，流露出失控的情绪。
这说明他心中也并非无动于衷。
主使冷冷道：“维尔，我要你确保‘深渊’的沉睡，两剂不够就四剂，四剂不够就再加！如果那位真的苏醒了，你，我会最先来诘问。”
“是，大人。”维尔脸白了，咬牙道：“我一定时刻注意‘深渊’的变化！”
“行了，都散了吧。”主使神情疲惫，“让方舟各区注意有没有那个女人的踪迹，安插的探子也都驱动起来，开启地上探索，在那些残骸中寻找她的尸体。”
“遵命。”
——
自此之后的数天，空城内依旧混乱不堪。
有地面之人陆续在地面发现了航舰的残骸，也再也没有新的航舰回到总部，自此几乎所有人都确定了，元幼杉这个人已经遭遇空难了。
网上的舆论还在愈演愈烈时，神宫主城中又出了诸多事端。
下手的人不知是哪个派系，总之把本就紧张、激动不已的百姓情绪再次挑起。
空城政府本就期盼着神宫倒霉，见此大好时机怎会不添油加醋，一时间在网上散播：
元幼杉都是神宫的决策一点点逼死的、神宫连主城都管理不好越来越腐败了……等等舆论。
一时间让神宫的使者们十分跳脚。
“这群吸血的蜱虫！！手段肮脏的政治佬，真是连脸皮都不要了！”
尽管主使和少数人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挑事之人的手段和作风，都不太像政府的手笔，有些太……直白、不择手段了。
但政府之人又确确实实洋洋得意地在后推手、煽风点火，愤怒和厌恶很快让他们无暇注意这点小小的奇怪，开始了反击。
两党之争愈演愈烈。
负责看守‘深渊’之门的维尔，这几天神经高度紧绷。
尽管他已经给‘深渊’之人注入了以往数倍的深眠药剂，确认那位不会苏醒，但这些天‘深渊’的外围、神宫中，总是若有若无地出现一丝外泄的本源力量。
有时候是白天，有时是深夜，有时他明明察觉到了，却很快消失……
这些天光是通报主使，每天都要十几次，偏偏每次那位都好好地在沉睡。
忙于派系斗争的主使本就一肚子邪火，逐渐从重视变得不耐，认为很可能深渊并未出现过多异常，是维尔太过紧张神经兮兮。
主使：“维尔，我每天需要忙的事情很多，你现在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吗？”
满眼红血丝的使者又疲惫又无奈，还有些委屈，他明明察觉到了那幽灵一样的能量！
这次谈话之后，维尔便不敢再次次通报了。
但他依然会被那时而出现了淡淡能量，搅得心神不宁。
又是几乎不眠不休的一整夜，当维尔刚刚回到寝室、还没合上眼，他怀里的通讯器便震颤起来。
观测室的值班人员在通讯那头惊呼：“使者大人，我们又捕捉到了一丝能量外泄！这次在东南方……”
精神绷到极致的维尔在即将入睡的边缘，听到这句话后，弦彻底崩了。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眼底一片通红，眼下皮肤乌青，因为少眠和紧张大脑都不怎么清明了，完全被愤怒和困倦支配。
跳下床后，衣衫不整的使者低吼着往神宫的某处跌跌撞撞走去。
“我要去‘深渊’亲眼看看，到底有没有苏醒！”
再这么疑神疑鬼下去，他迟早被折腾疯。
呵退了所有人，维尔在全方位毫无死角的监控下确定，方圆五十米内只有自己的身影，便开始朝着某处踱步。
&#39;深渊’是神宫的核心，每一届使者团中只有主使和守门者才知道方位、拥有进入的钥匙。
四周用非人类的力量包裹着，没有特殊指引和路线图，是绝对找不到‘门’的。
就算找到了，‘深渊’的防御也是空城之最。
除非毁了整个空城，否则不可能强行破开‘门’。
相传，‘深渊’之门内是神的栖息地。
神明在此处沉睡。
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维尔才在弯弯绕绕中进入了‘深渊’之门。
下陷的地底形成一个圆弧形的坑穴，面积很大。
坑穴中是一片积水；
透明如镜子的浅水层，像一片室内湖。
湖水冰冷刺骨，让整个空间内的温度都冷嗖嗖的。
在湖心处有一方巨大的平台，托在水面之上。
平台之上，是一具黑沉的棺材。
这里就是‘深渊’。
细细看去便会发现，这座诡异殿堂的四周墙壁和天花板内，镶嵌了许多喷头、感应器，能够时时检测棺中的细微异动。
哪怕是室内温度上升了一丁点，都会被发现。
看着毫无动静的仪器表，维尔终于狠狠松了口气。
没有动静。
&#39;深渊’还在沉睡，一丝丝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看来，他的精神或许真的有点紧绷了……
因为放松，使者本就因困顿和疲惫而胀痛的脑子更甚，以至于双腿都有些虚软。
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扭头出去回去睡觉时，有些模糊的视线中忽然发现某个仪表的表盘上，有些许不正常。
那是感应室内热量的红外装置。
表盘上，他自己被红外感应器描出了一个人形的橙红色轮廓。
只是那轮廓有些奇怪，边角凸起，把人形扯得有些扭曲。
就像……
就像他的身后，还紧紧贴着一个人！
维尔的眼睛猛然瞪大，刹那间的冷意刺得他打了个哆嗦，脑袋也清醒过来。
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甚至回过头去看看，一只不算大的、却像钳子似的手掌狠狠扣住了他的后颈。
&#39;咯吱咯吱’的声响，从大力收紧的掌心中的溢出，破碎的惊叫在死寂的‘深渊’中断断续续。
“啊……原来‘深渊’藏在这里。”
维尔听到一道带着轻笑的声音，很轻柔，似乎是个美妙绝伦的少女。
“谢谢你，带我找到这里。”

第220章 无人救我（一更）
时间回溯到一周之前。
元幼杉身处三千五百米的空中，身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穷追不舍的超A型‘巨物’，航舰在一分钟内面临解体，每秒钟的时间流逝，悬在脖颈上的镰刀都将垂落一寸；
生和死在这个时刻变成了运气。
也是元幼杉的豪赌。
正如空城的观众以及神宫使者并不知道，她曾得到了‘孢母’的力量馈赠那样，他们也没有看清她在面临‘污染源’时，刺眼的白光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同为半神级的‘污染源’，冷□□无法撼动、伤害到它的本体，但‘孢母’的力量却可以。
关键时刻，元幼杉具现了那份来自孢子生物的珍贵‘礼物’。
力量化为无数孢丝和她的血肉融合，探出手心皮肤，而后刺入‘污染源’中，去破坏那团力量核。
同级力量下的碰撞，结局是两败俱伤。
&#39;污染源’瓦解的瞬间，她体内由‘孢母’留下的力量只余三分之一。
最多还能再使用一次。
除此之外，元幼杉意外发现，可以汲取吞噬血液的孢丝，在瓦解‘污染源’的过程中，还吸收了一小团污染力量。
虽然量不多，但也是意外之喜。
她一直把这两份所剩无几的、得来不易的力量深深藏在心底。
关键时刻，这会是救命的东西的，也是她最大的筹码。
但在航舰晃动、震颤之下，她毅然决然地将其都推上了赌桌，押上自己的全部——包括生命。
三两秒钟后，元幼杉便平复了心情，让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她需要拿到解开镣铐的钥匙。
现在这具身体不似在游戏小世界中改造过的那般强韧，强行挣开手腕会废；
当然了，她大可以用所拥有的力量直接震断，但那些为数不多的力量需要用在刀刃上。
其次，这艘航舰的密保性很强。
除非是拥有权限的空城航企的高级工作人员，否则每个舱室之间的门是无法打开的——她还需要随意穿梭舱室的权利。
二者合一，她将目光盯在了看守自己的、那个‘落单’的空军身上。
她和此人说的话也并非是瞎扯，本身她就是这么认为的，相较于一群还未进入状态的辅助机长，总舰长更让人放心。
至于如何在一览无余的航舰中藏匿、不被发现，就要借助她吸收的、为数不多的污染力量了。
&#39;污染物’——尤其是脑部畸变的能力者，可以在真实世界中展开一个‘领域’。
类似创造轮回梦魇的‘刑璐璐’、西部邦国的‘007’这二者的能力，都是以精神污染扭曲空间，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元幼杉曾经在梦魇的‘领域’中轮回了上百次，几乎被‘刑璐璐’同化为‘畸变种’，那种绝望、愤怒、扭曲的感觉，至今都刻入骨髓。
稍一思索，怨怼便扭曲了她的面孔，力量四溢，轻而易举便能模仿个八成。
她用‘污染源’的力量，模拟轮回梦魇创造出了一个小小的‘领域’。
这‘领域’空间像一个隐身斗篷，直径只有一米多，刚刚好能盖住里面人的行踪，不被任何监控设备与肉眼发现，又不会波及到其他人。
元幼杉借着这股能力，在混乱中混进了总舱室，一番惊险逃生后，跟着返城的航舰到达了空城。
她像一个幽灵似得，小心翼翼避开了搜查的人群，冷眼看着他们掘地三尺。
这些人怎么也想不到，凭空失踪的元幼杉，其实就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几米外。
她也曾紧张过，因为她担心神宫那些人有特殊手段，会发现污染力量，但这种情况却并没有发生。
没有人找到她，她获得了短暂的安全和自由。
在偌大的伊甸园中，元幼杉想尽办法制造冲突；
她抓住微小的、却足以让积怨已久的两党相争的矛盾，充当背后黑手。
神宫之人焦头烂额时，她就潜藏在他们的身边，偷听他们每一次会议、讨论，试图找到自己最终的目标地。
这些高傲的神之子民们不会想到，他们要找的人就在身边，所以谈论间不加掩饰，透露了许多东西。
关于游戏的。
关于空中之城和神宫的。
以及，‘深渊’的。
从只言片语中，元幼杉清楚这个‘深渊’应该就是她图谋已久的地方。
隐匿的这些天里，她也将神宫里外小心翼翼跑了个遍，却没有发现‘深渊’的踪迹。
她逐渐焦虑。
因为她清楚如果再找不到、再拖下去，会出大问题。
眼瞧着元幼杉吸取的污染力量在‘领域’撑开后日益减少，可能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彻底耗尽。
她所制造的那些冲突，对于神宫和政府之间也并非不可协调的死结；
具她观察网上的风向，现在两党已经开始试探交涉，只是彼此还僵持着，总有一天会互相妥协。
到那时候，没有了政府党拖扯的神宫之人，很快就会恢复清醒，注意到这次冲突事件中的不正常，并加强对神宫内部的管控。
届时她少了一大底牌，根本无法和那些人抗衡，她的豪赌也将彻底败落。
现在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必须赢！
到底藏在在哪里？元幼杉死死咬着牙关，因疲惫和紧绷眼底发红。
跟在那个守护‘深渊’之门的使者身边两天，她想出了一个装神弄鬼的办法，不断地外泄一丝丝污染力量，去激起神宫之人的紧张。
她寄希望于这些人在紧绷的过程中，主动暴露马脚，让她查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但元幼杉怎么也没想到，会从这些使者的口中得到如此惊人的消息：
&#39;污染源’的力量，其实就是‘深渊’的本源力量！
如果是这样，她接近神宫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似乎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因为构成神宫、甚至是空中之城的力量，同那些小世界中的非自然力量，是同体同源的。
它们水乳交融，毫无排斥。
种种细枝末节的线索串联起来，逐渐变得清晰。
还差最后一环，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说实话，元幼杉这个计划很莽，并不是最优解，也没有后退的余地，却是她目前最合适、也是唯一有可能成功的。
似乎连老天爷都在帮她，她花费最少的时间布下的局，都互相拉动起来，没有一环出问题。
神宫被政府牵制，维尔被她放出的污染力量搅乱了心神。
元幼杉一步步跟着愤怒的使者，深入了从无外人探访的秘密之地。
昏暗而冰冷的偌大‘深渊’中
靠近岸边的湖面，因被重重甩在地上的昏厥的神使，扬起了淡淡波澜，很快又归于平静。
散去了‘领域’力量，元幼杉的身形彻底出现在‘深渊’的岸边。
神秘的穴窟中，泛滥着无形的波澜，像某种她所熟悉的力量和气息，在交织扩散，最终又被打散在空气中。
她抬起了脚步，朝前走。
&#39;砰砰’的心跳声，在无人之境格外明显，像擂鼓似得几乎要搏出元幼杉的胸腔，从她的呼吸中蹦出来。
她在昏暗中仍闪烁着微光的瞳孔，此时一瞬不瞬地盯着‘深渊’的中心。
那具长而沉的、黑玄色的四角棺椁。
从透明的水底伸出手臂粗细的锁链，凌乱缠住棺木，像是在束缚某种沉睡的、可怖的怪物。
棺椁没有封顶，依稀能看到里面静静躺着的一个身影。
&#39;哗啦——’
入水声在寂静的坑穴中格外响。
元幼杉的脚踝没入水面，只觉得自己一脚踩进了冰川，冷意透过薄薄的皮肤刺入骨髓。
她抿着唇，微红的眼底是倔强和狂热，在水中向前踱步。
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交织，让她脊背和额头沁出一层细密汗珠，冷与躁的冲突让她整个人被大力撕扯。
元幼杉想看清，看清黑棺内沉睡的人。
可她的心底却陡然生出巨大的恐惧来，让她每一步双腿都打着哆嗦，像灌了铁铅。
她害怕。
怕最后看见的不是她想要的结局，怕她一路走来的坚持是个笑话。
透明的水漫过她的小腿、膝盖和大腿，便不再加深了，仿佛这片‘深渊’之湖只有浅浅一层。
但元幼杉低头时，分明看不到底，像悬在高空。
这个时候，她已经走到了那层薄薄地台的边缘，黑沉的棺椁近在咫尺。
高度正正好好快到她胸口。
只要再向前一步，甚至不需踮起脚尖，她就能扶着黑木的边缘看到里面。
她没有仔细去瞧那些外壁上的纹路，也没去看锁链上的金线。
堪堪没入水面的指尖抬起，撩起一层波纹。
元幼杉喉头吞咽，泛白的指尖死死扣住边缘，抬起颤抖的眼皮往里看去。
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间褪去，她像被投入了深深的海底，浮沉之后，唯有双眼间看到的画面最为清晰。
&#39;深渊’之中没有怪物。
沉睡着一个被束缚的、失去尊严和自由的可怜‘神明’。
祂静静躺在黑色棺椁中，长眠于枯萎的花簇之中；
身上穿着灰金色的长衫，修长失血的手交叠放在腹部，黑而长的发垫在祂的身后、肩头。
祂的肩膀宽阔，鼻峰直挺，面上本该是双眼的部位覆着一层薄薄的黑纱。
饶是如此，呼之欲出的熟悉感依旧让元幼杉觉得心悸。
一眼望去，黑木中沉睡的神足够惑人，也格外危险。
无论是谁在第一眼看到祂时，都会先被祂的神秘吸引，会控制不住得想揭开他的覆面，看看黑纱后是一双何等漂亮的双眼。
死气和颓靡像墓碑上盘踞的黑鸦，仿佛这根本不是神的栖息地，而是亡灵的送葬岗。
但当第一感觉淡化后，便会发现黑木中最诡异的、也是最让人的胆寒的，在神的胸前。
祂灰金色的长衫上摆没有束紧，露出一片纹理如雕刻般的胸肌。
左胸正中心脏处，插入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
匕首尾端连接着数十根细细电缆，刀锋上隐约能看到内嵌的芯片，青蓝色的电流偶尔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这柄匕首往外溢。
深深的刀口处皮肉翻卷，却不见血痕。
然而那伤口处的皮肤，便是几近透明质地的肉色，能隐约看到神胸膛内那颗猩红的心脏，被刀锋贯穿后，还在奋力跳动。
青色的血管以刀下为原点，在左边胸膛的皮肤下弥漫。
元幼杉只是看着沉睡的祂，久久不语。
她目光从那片骇人的青色蛛纹上移开，伸出了手，怕碰到祂的伤处小心翼翼避开，指尖如停靠在黑色纱绸上的蝴蝶，力道极轻地揭开了纱。
神明紧闭着双眼。
那张英俊的、五官俊秀的脸，哪怕是不动时，也一点点地同元幼杉脑海中那一张张极其相似的面孔重合。
眉眼、鼻梁、唇峰……每一个变化的面，其实都是由眼前的这一张衍生而出的。
最终又同元幼杉记忆深处的、早就被她忘记的脸重叠。
半晌，有轻到哑然的喟叹，在‘深渊’响起。
“祁邪。”
一声唤出，之后便更加缱绻。
元幼杉一声声呼唤着神的名字，揭开了尘封的黑纱。
“原来……你就是主神。”
她眼眶是红的，泛着盈盈的水光，唇角却不由自主得勾起，欣喜和悲戚在一个人的脸上交融于一体。
“原来我们那么早就见过了，你一直陪着我。”
她冰冰冷的指尖碰上祂沉沉的睫毛。
“你名声那么显赫，怎么沦落到这么可怜的地步了。”
“如果我不来找你，你就这么被人欺负么？”
“祁邪，你能听见吗？”
“我该做什么才能唤醒你？”
“我要怎么解救你？”
“……”
“祁邪，我来找你了。”元幼杉手臂已完全探入了黑木之中，‘深渊’之中回荡着她低声的自语。
她踮起脚尖离沉睡的神更近了一些，摸了摸青年冰冷的脸。
被水浸透的衣摆贴着她的后脊，她上半身探入棺椁，温暖而干燥的唇瓣印在神的眉心。
而后是鼻尖。
再然后是柔软而凉薄的唇瓣。
她的手不知何时，已轻轻贴合到神明布满青色血管的心口，“祁邪，我来救你了。”
说着，元幼杉的掌心坚定不移地握紧了那截心脏之外的刀柄。
青色的电流从神的心脏流出，沿着她的指尖没入她的皮肤。
同一时间，神宫议会室内紧蹙着眉头、正在处理政务的主使脸色大变。
他手中的笔掉在桌上，猛地站起身冲出房门，朝着神宫深处的某处赶去。
“快！‘深渊’出事了！有外人闯了进去！！”
——
阴云滚滚，大地被巨大的怪物踏裂。
地面上隐约能看到的、像蝼蚁般渺小的生物攒动着逃命。
元幼杉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她身体轻得像云，没有实体，只能看到视线中是大大小小的、没入云层的‘巨物’。
长身如玉的男人悬浮在空中，他一袭月白长衫，墨发拢在肩头，琥珀色的眼瞳中带着淡淡的悲悯和温和。
那张再好看不过的脸，一如元幼杉记忆中那般。
是‘祁邪’。
更准确的说，这是主神。
这里是一千两百年前的行星R-M09。
元幼杉隐约明白，自己似乎在‘祁邪’身为神时的记忆中，她发现自己不能说话、没有实体后，便不再折腾了，只是静静地看着。
更神奇的是，她能感知到‘祁邪’内心的情绪。
许多事情和细节，她也无师自通、心如明镜。
这颗孕育出了生命的行星，本该有冗长的岁月，星球上的生物物种有自己的生态圈。
但它所处的区域突然出现了一个扭曲的力场，从失控的力量中，诞生中了邪神的后裔。
对于星球和上面的物种来说，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作为宇宙长河中自然而然诞生出的最高神，扭曲力场的出现属于天灾，而非是祂的过错。
但聆听着那些可怜种族在废墟和泥泞中虔诚地、带着绝望地祈求神明，能够得到救赎，祂心软了。
祂最终还是出手，斩杀了那些邪神的后裔。
每一个‘巨物’，其实都是一个半神，饶是祂身为最高神，也颇感吃力。
而无法消除的力场虽然元气大伤，但在日后仍然会慢慢诞生出新的弱小‘巨物’，哪怕是‘弱小’的，也远非脆弱的人族可以匹敌的。
因此主神用自己的血肉力量，将一座空中之城拔地而起，悬浮在一万两千米的高空中。
祂耗尽了神力，疲惫不堪，实在没有精力再去管那些人族的后续，于是又给了他们自行升入空城的器具，让他们自己料理后续。
祂现在无比虚弱，需要找一个安静、安全的地方沉睡，来恢复耗尽的神力。
就在这时，心怀感激的人族首领来到了神的面前，表达人类至高的谢意。
他们想要供奉神明，为神建一座功勋殿，赞美神、守护神，在神沉睡时为祂扫除一切烦扰。
神的眼睛能够看透首领和其他人族的心。
这些脆弱渺小的生物，的确怀揣着诚挚的感激，他们的心是‘白色’的，而正是那些源源不断的感激和信仰，对祂的恢复也有好处。
单纯而疲惫的神明同意了。
祂栖息在了人类为祂打造的神宫内，陷入了沉睡。
但神明并不明白，人是一种多变的、诡诈的、充斥着种种欲念的种族。
哪怕是对着同胞，都有过多的算计；
政治斗争下部分人族根本就没能登上空中之城，被他们的同胞丢在了百废待兴的地面。
祂的寿命太长，沉睡的时间也太久，当初代空城百姓死去，他们的后代经过时间的消磨，没有切身经历过那样可怖动荡的时代，对神的感激之情也流于表面。
&#39;巨物末世’更像是一个流传的故事，一部老电影。
新一任的神宫使者们接手了开启‘深渊’的钥匙，见到了沉睡的神明，感受到了祂身上涌动的强大的力量。
彼时的主使正面临建设空城的关键时刻，重建的工作是如此沉重而缓慢，每一天，都让他们感到身心俱疲。
所以感知到神周围强大的力量时，他们动了邪念。
空城由主神的力量支撑，神一念之间可以铲除数千米的‘巨物’，可以创造出一座漂浮的巨大国度……
为什么祂不能对自己的子民再仁慈一些？
帮助空城百姓建设家园、丰富物资、提高科技、发展医学……这些对于神明来说，应该不难吧。
只是借用一点点神的力量，应该也不过分吧。
贪心的家伙这么想着，终于忍不住动用了手段，偷取了沉睡中神的力量。
可他们很快便失望地发现，他一介普通人族，根本动用不了这股能量，无法用它们创造出任何想要的东西；
因为神不愿意。
巨大的失落感中，有人愤怒、有人怨怼，认为他们世世代代侍奉着神明，却得不到馈赠，就在这时有人提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方法，可以强行抽取的神明的力量、化为己用。
史书中记载过，沉睡的主神因神力耗尽，陷入沉睡，需要信徒的信仰来孕育出新的神力。
简而言之，神明的力量可以从「信仰」中诞生。
忐忑不安的使者们暗中选中了一个与他们相邻的、同样拥有生物存在的小行星，将偷取的力量投放到这个星球中。
因为没有主人的约束，肆虐的神力在星球上滋生、变异，最终形成了巨大的灾难。
而后使者们又伪装成神明，前往那颗小行星，将失控的神力重新收集回来；
自以为被神明救赎了的、被玩弄于掌心的可怜小行星人民，对神明感激涕零。
源源不断的「信仰」，流向‘深渊’中的主神，却在进入主神体内的前一刻被截断，被无耻下作的小偷们窃取。
成功偷到了神力的使者们，轻松而顺利地度过了难关。
可贪婪是永远喂不饱的。
尝到了甜头的他们，又怎么耐得下心脚踏实地。
他们想着只要再来一点点神力，再借一点就够了，纵容着自己卑劣的行为，将曾经残忍而灭绝人性的手段，如法炮制动用在别的星球上。
那些可怜星球之上的人们会如何痛苦、会死去多少生命，他们不知道；
就算知道也不在乎。
因为受难的人不是他们，他们躺在无数生命和鲜血为奠的温床上，过得无比滋润。
如此三两次后，沉睡中的主神察觉到了异样，强行从沉睡中开始苏醒。
察觉到神明将醒的动态后，沉迷于力量和玩弄他人人生的使者们，才后知后觉开始害怕。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犯了多大的罪责。
如果神醒了，一定会惩罚他们，会把他们打入尘埃。
不甘就这么伏罪的恶徒们合计之后，恶胆丛生。
他们不敢弑神、也做不到，但是偷取了一定的神力后，他们已经可以制作出囚禁神的器具。
于是他们制作出了禁锢的器具，将其插入神的心脏、封锁神的生机，又用锁链和棺椁将其沉入地底。
当主神意识苏醒、试着睁开双眼时却发现，祂被自己眷顾的种族背叛了，被锁在了自己的躯壳中。
每一届使者们老了、换届时，都会把‘深渊’的钥匙递给下一任。
最开始年轻虔诚的使者们，得知这么多年空城繁华富裕的真相时，都难以接受、愤怒至极。
可随着时间的推迟，他们想要放出神明的心也犹豫了，最后都选择了同流合污。
一是他们的前辈犯下了太恶毒的罪孽，一代代积累下来，谁也不敢保证主神苏醒后，会不会将怒火降罪于所有人。
二是如果没有了偷取的神力，飞速发展的空城，就会骤然停滞，和前辈们相比他们的业绩一定难看得离谱。
种种纠结和欲望的腐蚀下，他们没有办法，被迫选择了共沉沦。
从一开始只是几个人的罪恶，渐渐到一群人，最后已经成了整个种族的罪孽。
他们让主神‘沉睡’了一年又一年。
神宫里的使者们每隔一段时间都在换，而插入主神心脏的禁锢之刃，也换了好几次。
这些使者的胆子越来越大，欲望也越来越深，偷取的神力愈发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他们开始追求更多的力量，追求更先进的技术，甚至于……
他们也想成为‘神’。
大肆滥用神力的神宫之人，创造了一个掌控宇宙中小世界的模拟器，也就是‘末世将临’游戏场。
被选中的小世界中，会被批量投放肆虐的神力，人为地造出末世，制造绝望和恐慌。
再然后，他们还会随意地抽取一部分人的灵体，投入到这些‘游戏场’中，美曰其名是游戏中的‘玩家’；
实际上，这些‘玩家’就是一个个虚假的神明。
背后的操手会赋予这些‘玩家’们神的力量，让他们以为自己可以通过不断赢得游戏、解决末世，从而走出游戏场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一枚棋子，从头到尾游戏的运营都没想过，要让他们离开。
&#39;玩家’要不断地被赋予神力——也就是金手指，再去拯救世界、收集这些小世界人民的「信仰值」。
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直到榨干这些‘玩家’最后一点希望和利用价值。
这样流水线又数量庞大的‘末世’，创造出来的「信仰」，更是天价数字，最终都会沿着模拟器流入主神的身体。
它们不会被主神吸收，而是将神明的身躯和心脏，当成力量的中转站，直接被吸取神力的器具抽走，流入了神宫之人的手中。
如今那套模拟器和力量吸取器，都内置于插入主神心脏的那柄匕首中，二者为一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祸害人间、偷取力量。
如果问这些人后悔了吗。
每个人都后悔了。
当他们背叛了神、亵渎了神时才发现，悲悯的神明其实一直在庇护他们，在用自己的力量支撑空中之城。
他们一直是神眷之人。
可现如今，主神虽然‘沉睡’了，无法制裁他们，却可以收回自己的祝福，不再支撑它。
为了维持空城的运转和悬浮，神宫之人每年转化的力量有一大半，都是用在这些上面。
但后悔又怎样，他们不敢停手、也不能停手，已经陷入了死循环中。
……
元幼杉走过了神宫的一千年，看到了事情的始末。
她觉得啼笑皆非。
那么多星球和千千万万亡魂的悲剧，竟然始于几个卑劣小人的贪欲。
她曾经只是觉得这伊甸园虚伪，如今却觉得它肮脏至极。
没有实体的她自‘祁邪’沉睡后，便一直呆在深渊，陪在祂的身边。
在祂被那些神宫之人封印了躯壳后，元幼杉虽然有心阻止，却根本没有那个本事。
她能看到躯壳中因被背叛而悲愤的神。
祂挣扎不断，却被一次次加深封印，插入心脏的匕首越来越深，被神宫之人波及的小世界也越来越多。
祂自责不已，认为那些湮灭的世界和死去的魂灵，都是因为自己私心庇护了一群恶徒的原因，可是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阻止。
扭曲和无力让神明从慈悲温润，到躁郁愤慨，再到最后是深深的自我厌弃和绝望。
祂曾努力地想要改变现状。
于是动用自己被封锁、偷取之下的本源力量，给空城政府的首脑托梦，入一些网络上很有影响力的流量明星、一些大v、甚至是普通空城百姓的梦。
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
最终神明彻底无望了。
祂不知道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女人’，每天坐在祂的坟墓旁陪着自己，但祂会自虐似得用那些被投放到各个小星球的神力、模拟出一个虚弱的分身，用眼睛去看那些世界的惨状、去听百姓们的哭声和骂声。
神明无罪，可祂的力量却有罪。
祂在坟墓中一遍遍地撞击着、挣扎着、甚至想过自毁……最终蜷缩在漆黑的躯壳中，沉吟哀鸣。
&#39;谁来救救我。’

第221章 失落的伊甸园（正文完）
主神降临了一千二百年，被迫‘沉睡’了九百余年。
在祂‘沉睡’的第914年，心如死水的神明再一次自虐般地来到了一颗被神力捣毁的星球。
祂无比痛恨自己拥有神格，无法通过自裁来结束一切，只能用这种方法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自己是罪人；
要自己记住这些星球上的惨状，永远怀揣着负罪感、背负着万千血债活下去。
这颗星球上的变异方式，是布满了致命的毒雾。
地上已经没有活人了，所有的生物都被迫进入了地下生活。
神在荒芜废弃的神庙中站了一会，正当这具身体快要溃散时，祂听到外面传来细微的、像小猫咪似得啜泣声。
朱红色的破败大门被推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背着巨大包裹的小姑娘，哭哭啼啼走了进来。
很显然，这么小的孩子是没法在毒雾中活下去的。
一时犹豫，神明没能及时散去分神，被可怜兮兮的小姑娘抓个正着。
看到还有活人，她水汪汪的眼睛登时亮了，就这么拽上了祂的袖口，“呜呜你也好惨，要和我死在一起了。”
“我叫元幼杉。”
小姑娘为人很大方，明明自己都要死掉了，可还是把氧气和吃食分给了自己。
虽然她并没有发现，神庙中的空气早就在自己的控制下没有了腐蚀性。
她气哼哼地说道：“如果这个世界有神明，为什么不能保佑我们？不能让我们度过末世？”
哑口无言的神明本就心情沉重，闻言更是跌入低谷。
祂觉得羞愧，觉得愧对于身边的女孩子，只能呐呐地说：“对不起。”
明明神明降临在她的身边，可却什么愿意都不能为她实现。
自己是一个不称职的神职者。
是罪人。
坦然赴死的女孩子抽噎着，慢慢睡了过去，羞愧的神明抱起了睡梦中的她，把她送回了她的家园门口，给了她一个防护屏障；
并祝福她之后的人生能够平安顺利、能够像她现在这样，一直做一个勇敢的女孩子。
临行前，神犹豫了片刻，还是送出了一份小小的礼物。
是女孩子心心念念的漂亮花卉。
很新鲜，也很娇艳，是由祂能动用的为数不多的神力创造出来的。
做完这一切，祂彻底支撑不住，肉体溃散了。
后来的某一天，早已被黑暗侵蚀、没有了时间观念的神明，久违地听到了一声遥远的、微小的召唤。
并不是这么多年来，神宫那些人用肮脏手段暴力搜刮的、染满了鲜血和暴躁的「信仰」。
是纯净的、毫无的任何欲念的纯白祷告。
只对神明发出的。
因为这纯白的声音，祂从漆黑的泥潭中挣扎着苏醒，因为祂已经九百多年没有真正地拥有过自己的信徒了。
睁开眼睛，主神看到了一处破败的庙宇，浓雾中的朱红大门有些眼熟。
祂的小小信徒，是个包裹成球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抹眼泪。
“……他们抢走了前辈你送给我的花，就给我留了一朵指头大的，怎么能这么坏啊！”
神明想起来了。
那是一段很奇妙的、很温暖的缘分，是这个叫元幼杉的小姑娘带给祂的。
而她手里摆弄的一个小挂件里，封着一朵小小的干花，是朵雏菊，被风干得很完整；
正是祂送给女孩儿的礼物之一——最不起眼的那朵。
因为是由祂的本源力量凝结而成的，这竟成了一缕媒介，可以连接祂和女孩儿，让祂听到信徒的碎碎念。
神本以为，小姑娘只是一时兴起，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真的能将儿时得到的小雏菊一直保存下来，这样的碎碎念一说就是十七年。
这早已成为了祂的习惯。
是祂无望苦海中，唯一的慰藉和乐趣。
神亲眼看着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成长为青葱少女，再到一个成熟的、扛起了同胞希望的女人。
早些时候，女孩子更多的是来碎碎念，少女的烦心事有很多，今天挨骂了，昨天被一个小雀斑表白了……如此等等，一说能说上半天。
她会因为一些烦心事而郁闷，会因为外出受伤躲在这里哭泣，但神明无法现身，只能在黑暗的坟墓中无声地安慰祂的小姑娘。
渐渐的，祂的小信徒长大了，也变得更加坚强沉稳。
她很少会来哭泣，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碎碎念。
但每一次外出，她都会骑着机械车从神庙外经过，高高地抛弃一束开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的钢铁花卉，丢入朱红的大门之后，是赠与神的赠礼。
风一吹过，哗啦啦的碰撞声，是神明千年来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祂开始有了牵挂，自厌的情绪也得到了好转，会在固定的时间从漆黑的死水中清醒，数着那道声音的到来。
直到某一天，声音消失了。
神明安慰自己，可能是祂的信徒太忙了，或是出了意外将那个连接他们的挂件弄丢了。
可祂还是很不安，再一次踏上了的信徒所在的土地，却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
那颗星球四分五裂，残骸漂浮在无尽的宇宙中。
祂的小信徒，死了。
神明是很难拥有感情的物种，也不会偏颇、很少为某项事某个人逗留。
但这次，主神孤注一掷，用所剩不多的本源力量找回了信徒的一缕残存灵体，并将其放入了模拟器中。
因为这是唯一能让她活过来的方法，哪怕只是在游戏中。
也是唯一一线生机。
在完全陷入死水之前，神明将自己最后的一丝本源力量，也投入了游戏世界中，变成了一个灵体。
这一次祂要陪在祂的小信徒身边。
祂再也不会让之前那种无声无息的湮灭再次发生。
无论轮回多少次、经历多么残酷的世界，祂总会不可抑制地一眼爱上信徒，会陪伴她、守护她，不会让她因为反复不停的辗转而感到孤独、麻木。
这是来自一个神明的私心。
——
一千年太久了，当元幼杉猛然清醒过来时，神情陷入了持久的恍惚。
她看着四周的水面，以及眼前棺椁中沉睡的神明，还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但一千年也并不枯燥，至少她陪伴着她的神明走完了那荆棘而黑暗的一段经历；
祂也在自己的幼时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来不及让元幼杉复杂、酸涩，因为‘深渊’的门从外面猛然被推开，一群气喘吁吁的人闯了进来，站在水潭的边缘死死盯着自己。
正是神宫的使者那群人。
见到这些人，元幼杉本以为心底最浓郁的情绪会是恨，是这群卑鄙无耻的小人囚禁了‘祁邪’一千年、犯下如此令人作呕的罪恶的恨。
可实际见到后她才发现，她只觉得恶心。
看一眼都觉得脏。
神情僵硬恐慌的主使低吼道；“元幼杉！我们……我们好好商量一下，你应该知道了吧，那位……主神，就是一直和你辗转几个副本世界的祁邪。祂胸口那把匕首是有原因的，你不要随意动，会伤害祂的根本，而且你一个普通人不会使用能力，会让祂吃大苦头！”
元幼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掌心已死死握住了匕首的柄。
难怪这群家伙如此恐惧。
那主使仗着自己不知道‘末世降临’的真实原因、不知道主神沉睡的真实原因，还在那里忽悠。
面无表情的漂亮少女忽然笑了。
她的五官很精致，眼尾弯时有种不明显的柔弱感，却被她瞳孔中跃动的狠戾和锋芒尽数破坏。
惊恐中的使者们瞪大了眼睛，因为他们看到，那只握住主神胸口匕首的手掌皮肤内，忽然溢出了一团团蠕动的丝线状物！
“不、不可能！！”
“你快点住手！”
剧烈的恐惧，让癫狂的使者们‘扑通’一声接二连三扑入水中，朝着中心棺椁的方向大力扑来，试图抓住那个瘦弱的少女，阻止她的动作。
“不能拔出来！你想害了神吗？！！”
主神不能苏醒，否则一切都完了！
然而元幼杉的脸上张扬地笑着，笑得肩膀都在抖动，她体内所剩的所有力量——孢母的、污染源的，全部融为一体、倾泻而出。
白光混杂着红色的血丝，像一颗逐渐成型的茧子，死死拽住了匕首的柄往外抽。
当刀锋松动的那一刻，棺椁中沉睡的神明动了眼睫。
一簇业火‘嗤’得燃起，卷上了元幼杉青葱的指尖，吞噬了充满罪恶的模拟器，转瞬间便蔓延成猩红的滔天火舌，点燃了整片‘深渊’。
大火会洗刷罪恶，会唤醒沉睡的神明。
火光跳跃中，主神缓缓睁开了琥珀色的眼睛。
祂身上的禁锢崩塌、胸口的刀口伤痕开始缓缓愈合、被偷走的力量逐渐流入祂的体内……
&#39;深渊’的墙壁开始震颤。
而这股震颤，一直蔓延到外面的神宫、到主城、到整个空中之城的角角落落。
剧烈的晃动让楼房开始坍塌、厚实的地基龟裂、出现裂缝。
不明所以的空城百姓们从睡梦中、娱乐中、工作学习中惊醒，发现四周的设施东倒西歪，像地震似得。
比地震更加恐怖的是，纵横交错的裂痕还在扩散、加剧。
“疯了！！空城是不是在崩塌？！”
“地面为什么裂开了，救命！我们、我们要掉下去了……”
“不！我不想摔死！求求主神庇佑我们！神明呢？！！”
“……”
巨响淹没了尖叫，一块空城的角屿终于承受不住，‘轰’得彻底断裂，朝着下方的云层直直坠落。
苏醒的神明再一次接受到了无数的祈求和祷告。
来源于曾经亵渎神、抛弃神的眷徒。
但这一次，被背叛、囚禁、偷取力量的神明，永远不会有回应。
——
有手臂圈住祂的脖颈，有吻痕落在祂的下唇。
“我来救你了，祁邪。”
“欢迎回来。”
“还有——我很爱你。”
——
元幼杉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
她得到过一位真神的庇护、以及最好的祝福和礼物，又在生命的末端被偏爱，获得新生一次的机会。
她所爱的神明也爱她，付出过的努力都得到了回报。
她不值一提，不过是亿万人中普普通通的那一个，却得到了珍贵的情感——真神的爱和守护。
如此种种，都是她一辈子、下辈子、一直一直会刻印在骨子里珍藏的。
——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作为主宰的最高神，祁邪也由衷地认为自己何其幸运。
祂只是给予了废墟中野蛮生长的小玫瑰一点点幸运，和一点点勇气。
可她回馈给自己的，却是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勇气，披荆斩棘，一步步走到自己的身边，把自己从泥潭和坟墓中捞起来。
她是光明和救赎。
祂才是被爱的信徒。
“元幼杉，我会一直、一直爱你。”
作者有话说:
番外还有
正文就定格在这里啦，圆圆骑士费劲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打败了恶龙，救出了祁祁公主。
总得来说这是一个你守护我，我也守护你的美满故事，是一个闭环。祁邪被囚禁的一千米时光里，有小圆从千年以后回溯在默默陪伴；祁邪又救下了幼年小圆，参与了她从小少女成长为女人。
——我给了你勇气，你用勇气救赎我，给了我光明。
再多的巴拉巴拉会在番外章末尾说，携小圆和小祁啵啵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