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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
作者：咬春饼
内容简介
 黎枝乖巧，甜美，有求必应不多事，每日例行撒娇：宋哥哥，超爱你哦么么哒！Mua！ 这种敬业精神哄得宋彦城很满意，对得起每月十万酬劳。 她斩获影后那天，微博小号同时曝光各种人生鸡汤，绝美自拍，顺便提到少女时的纯洁感情。 粉丝嗷嗷感慨，我们枝枝好痴情！今天又更爱她了呢！ 而宋彦城只觉晴天霹雳：所以你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你死去的初恋？ 这是你的荣幸！ ？？？ 提示： 无原型无代入 文案内容在故事中段.非爽文.狗血.沙雕.男女主都不是好人 一句话简介：我把你当真，你把我当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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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初相见
四月的海市，天阴雨密，一连数周都与晴天无缘。
季左第三次看时间时，宋彦城终于从宅子出来。
季左下车替他撑伞，被他拦了一把。宋彦城坐进后座，车内暖气很快傍身而上，融化了羊绒外套上未消的寒气。
车往市区开，车程过半，男人阖眼不言，眉峰下压。
季左一见他这状态，心里便有了数，斟酌片刻，终于问：“老爷子情况不太好？”
宋彦城“嗯”了声，很淡，“连我都快认不出了。”
季左骇然。
宋兴东年近仗朝，执掌柏铭集团二十余载，卸任在即，担得起功成身退。却不料突发脑溢血，救治后反倒得了帕尔金森病，忘事、糊涂，每况愈下。
只是这才多久，病情竟严重到这等程度。
季左说：“我们过来时，您大哥的车就停在了门口。”
宋彦城面色平平，语气却低了一度，“爷爷留他吃饭。”
老爷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越发像个稚童。宋彦城与宋锐尧都是孙辈，显然，宋锐尧更得老头欢心，跟病前一模一样。
刚才在卧房，宋彦城嘘寒问暖，不得半分回应。宋锐尧一开口，老爷子笑得跟正常人无异。指名道姓让宋彦城滚，留下宋锐尧陪午餐。
宋彦城从容离开，未露半分不悦。
这不是装模作样，而是早就习惯了。
静默片刻，宋彦城忽问：“那边有回复了没？”
季左迟疑一秒，答：“拒绝了。”
宋彦城似乎并不意外，只平声吩咐：“告诉她，条件可以重新谈。”
——
海城北区正在扩建，四处施工，灰尘裹着雨水，和成了粘稠的泥。车开不进，毛飞瑜走进来时裤脚全被溅脏，一肚子火正没处发。
“都这样了你还要考虑？黎大小姐！大明星！”毛飞瑜拉开冰箱，指着说：“最后五个鸡蛋，吃完拉倒，你就给我等着挨饿吧。”
“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十万！每个月十万！我就问你，你入行两年多，哪个月给我挣过这么多钱？！”
黎枝盘腿坐在沙发上，穿了一件深色宽松罩衫，锁骨微现，肩膀薄瘦。沉静不语的模样，面容愈发白皙。
“来，姑奶奶看我。”毛飞瑜勾了条塑料凳在她正面坐下，晓之以情，“又不是要你陪睡卖身。人家缺人，你缺钱，各取所需多正常不是？”
黎枝眼睫轻抬，目光犹豫不定。
毛飞瑜又动之以理，“宋彦城这人吧，是，我承认，名声是不太行。但到底也是栢铭集团的副总，总不至于出现拖欠工资的情况。对方合同都发过来了，我帮你看过，你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黎枝终于吭声：“你还懂法务？你大学专业不是给死人化妆吗？”
毛飞瑜被噎半秒，顿时暴跳如雷，“带你这么个艺人，我还不如回去给死人化妆呢！”
黎枝欲言又止，到底没再多说。
不怪毛飞瑜这么来气儿，因为自己确实不争气。入行第二年，就在几个宫斗剧里刷了个脸，还是半集死的那种甲乙丙。之前公司替她买了个热搜，破罐子破摔，就以“最美女反派”的tag，捧的是她，红的却是用来凑数九宫图的另一位女演员。为此，对方经纪人还致电感谢，把毛飞瑜气得够呛。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不答应也行，咱们明天就两清，谁爱带你谁带去！”
黎枝迟疑道：“公司还有艺人愿意跟你？”
毛飞瑜左脚一跺，“我下个月还要还车贷！我明天就去搬砖！”
黎枝哎的一声叹气，于心不忍道：“行吧。”
毛飞瑜欣喜：“所以你答应了？”
黎枝摇摇头，“我拒绝。”
“……”
毛飞瑜最后是真摔门走的。
“哐”的一声，老旧门板扑腾落几层灰。
黎枝一点也不后悔，她人虽不红，但还是很讲志气的。什么合作，什么协议，那都是道貌岸然的借口。这不就是换个借口搞包养吗？
这么一想，黎枝更加无所谓了。正准备洗洗就睡，来了电话。黎枝听了两句，立刻跑了出去。
海城人民医院心内科。
医生被进出不停的病人搞得头晕，十分不耐地对黎枝说：“哎呀，情况就是这样的，还要我说几次呢。病人年龄大了，越拖越严重。”
黎枝唇瓣发白，下定决心道：“手术我们做，多少钱都做。”
医生：“行吧，去找护士办手续。”
深夜，浓秋雾重，安顿好一切后，黎枝坐在石阶上兀自出神。风口呼呲，感觉不到冷。都这个点了，就诊的病人依旧络绎。急切的脚步声，呼喊声，互相埋怨的争执声不停冲击黎枝的耳膜。
黎枝下意识地回头，医院四方形大门灯火通明，白炽灯光刺眼，如一只冷情怪兽，默然坐看人间离散。
黎枝转回头，深吸一口气，拿出了手机。
——
“你说你是不是瞎折腾，早答应不就完事儿了吗。”毛飞瑜真就无语了，抱怨归抱怨，还是关心问：“奶奶还好？”
夜里风霜重，黎枝冻得鼻尖通红，“周五做支架，手术费我交了三万。”
毛飞瑜忽就沉默了。
他明白，黎枝这是把身家性命都豁出去了。这么点傍命钱，也真舍得。他也知道，手术费是够，但万一有个好歹，后续就是无底洞。
黎枝平静说：“合同给我看看。”
毛飞瑜调开邮件。
合同内容很简单，核心就两条：
一、甲方（宋先生）有任何出行需要，包括但不限于说话内容，公开场合等，乙方（黎女士）无条件配合。
二、薪酬十万，每月十五号支付，合同有效期一年。
真没什么特殊条款。黎枝数了一遍十万后面的零，确定没错后，点点头，谨慎道：“行吧，就先见个面。”
毛飞瑜觉得她可能没搞清楚状况，有必要提醒之：“你知道对方是谁么？”
黎枝：“我识字儿，合同上写了，宋彦城。”
“……”算了，他差点忘记，自己这个艺人缺根弦儿。
几日之后，那边儿才回了个信，见面时间定在今晚的璀世公馆。
相比较黎枝的安静，毛飞瑜显得兴奋的多，又是给她调整耳环，又是给她披外套。黎枝忍了半路，终于说：“你现在很像老鸨。”
毛飞瑜嘁的一声，“我无所谓啊，那你又是什么？”
黎枝闭声。
又沉默了会儿，她问：“你不觉得，这位宋先生的要求奇奇怪怪的吗？”
“给足钱就不奇怪。”
“你能不能有点志气？”
毛飞瑜笑意收拢，眼神也清醒讽刺，“哦，你现在还想讲什么志气？”
黎枝挨了刺儿，梗着倔强回击，“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毛飞瑜把手里的包撒气似的往座位一扔，“我只知道我下个月没钱付房租了！”
“……”
真绝了，一男的比女的还娘们儿。
黎枝索性扭头看窗外。
毛飞瑜这人性格跟直肠子似的，脾气发的快，好起来也快。没多久，他又自言自语个没完：“这个宋彦城吧，在栢铭集团挂个副总，但应该没什么实权。因为出席应酬活动的都是另一位，叫宋锐尧。”
“宋彦城没存在感，网上都搜不出花边新闻。倒是有一条。”
黎枝看过来，“什么？”
“说他是私生子。”
黎枝嗤之以鼻，“你小说看多了。”
到璀世公馆，一下车就有侍者引路，电梯直上顶楼，门开后，不算清新的精油香让黎枝一刹眩晕。厚重的地毯像踩不实的云团，复杂的雕花墙饰如遮挡眼睛的万花筒。灯光调暗，幽黄灯光刚够晃亮廊道。
这种地狱冥府气氛让人莫名紧张，连毛飞瑜的步子都越变越慢。侍者对一扇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安静离开。
黎枝忽然拽住毛飞瑜的胳膊，毛飞瑜吓一跳，他压低嗓音呵斥：“干吗！”
黎枝皱眉，“毛飞瑜，你是不是故意骗我的。这个宋彦城其实是个八十岁的变态老人，一把年纪不正经，喜欢搞漂亮小姑娘，你们联手给我下套是不是？”
毛飞瑜：“？？？”
话落音，门从里推开。
走在前头的是一位戴眼镜的年轻男士，他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黎枝，然后悄然把路让开。
后头男人的身影恰好站在明暗交界线。光影作背影，五官尤为深刻，深眸浓眉往下，是挺立的鼻梁，这道弧曼妙恰如其分，是英俊的，也是淡情的。
黎枝思路凝滞，视线胶着于他的脸，一时忘了收回。
宋彦城松了松衬衫领扣，双手垂于腿侧，平声问季左：“小姑娘？”
季左目光掠向黎枝。
黎枝：“……”
宋彦城终于将目光落了七分给她，审视三秒，冷声：“漂亮？”
黎枝：“？？？”
绝非好话。

第2章 被迫营了个业
毛飞瑜想打圆场，还没说一个字，就被季左温声打断：“先生，一路过来辛苦，请你到楼下休息。”随即又对黎枝礼貌道：“黎小姐，我们谈谈？”
季左空出半边身子，把路让出来。
这个包厢是个套间，装潢走的复古风，做旧的皮质沙发、台灯，角落支着一架唱片机。
黎枝进去后才发现，屋里还有两位穿着黑色制服人士。
季左介绍：“秦律师，张律师。”
黎枝坐下，浑身轻飘飘的，眼神下意识地去觅另个人。
宋彦城在接电话，他单手斜进裤兜，面上笑意带了温度，边说边踱步往里。黄昏灯光不蒙灰尘，将男人的身姿勾勒上色。
宋彦城走进里头的小厅，声音渐小。
黎枝这才温吞吞地凝聚心神。
季左面相温和，说话也客气，“黎小姐，感谢您愿意过来。我受宋彦城先生委托，再跟您确认一下合同条款：
“与宋先生共处时，不得穿大红色服装；不得吃蒜、醋等重口味食物；如非宋先生主动提及，不得主动接近碰触。请注重个人卫生，不能随便翻拿宋先生任何私人物品。”
律师合上文件，“最重要的一点，合同生效期间，黎小姐不能在任何场合、以任何形式单方面透露您和宋先生的关系。”
黎枝愣了下，“比如说？”
律师：“夫妻，男女朋友，普通朋友，床伴，以及，炮友。”
接下来又是冗长的补充说明，让黎枝一度觉得，自己是个一心攀高枝儿，设计陷害豪门贵公子的渣女人设。
直到结束，宋彦城都没露面。
季左倒很客气，送黎枝下楼，并礼貌道：“黎小姐，这份补充协议您回去仔细看看，如果有疑问，可以随时联系张律师。”
一上车，毛飞瑜迫不及待问：“怎么样怎么样？”
黎枝将方才的对话简述了一遍。毛飞瑜下巴都掉了，“what？！他是不是得了王子病？”
黎枝面色平平，连叹气都没有。
“太难伺候了。”毛飞瑜说：“你不想答应就算了，我再去联系一下秦姐，看下月那部剧能不能分个反派给你演。”
黎枝这才低了低头，轻声说：“合同我已经签了。”
毛飞瑜伸手探她额头，难以置信：“脑子烧糊了？”
黎枝抿抿唇，诚实道：“不，我只是觉得，这一年内，我接不到一个月收入这么高的活儿。”
毛飞瑜欣慰，“您终于懂事了。”
之后，合同签了差不多半个月，宋彦城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反倒黎枝有点神经兮兮，最开始时一天看好几次手机，就怕错过电话什么的。她一度错觉，自己像个每晚等皇帝临幸的辛者库宫女。
周五这天，黎枝有个卫生棉的广告要拍，代言人是上个月刚刚官宣的祈琳琳。同是二十出头的年龄，祈琳琳的运气显然好太多。上次公司替黎枝买了个“最美女反派”的热搜，九宫图里，特意挑了一张黎枝的精修美照，哪知网友全关注到了祈琳琳，说她眼睛灵动跟仙女儿似的，至于黎枝，完全无人问津。
为他人做嫁衣最是打脸，公司气得要死，将她本就微薄可怜的经费再度砍半——真没有红的命。
片场，祈琳琳穿成甜美少女，身边围着助理和化妆师。她远远走过来，对着在套道具的黎枝巧笑，“枝枝，谢谢你哦，谢谢你这么大公无私的帮我。”
“……”
“顺便帮我谢谢毛哥，出道的时候，他选你，没选我。现在想想，真是要谢谢他呢。”
黎枝微笑点头，“一定一定。”
没有预料中的难堪反应，祈白莲反倒黑着一张脸走了。
黎枝看着女孩儿的窈窕背影，一瞬失落很快散尽。
这个圈子，人心，时运，阶层，利益，明码标价的现实，她早已见识并且接受。跟人家对着杠？她才不自找麻烦。
拍摄内容简单，包括黎枝在内的几个女孩儿穿着胖重的海绵桶，由祈伶伶拿着红色颜料桶往她们身上泼，展现“量大也能瞬间吸收”的效果。
低温摄影棚，黎枝四肢露在外面，穿着白色的海绵，像卫生卷纸。
导演喊：“开始！”
祈伶伶拿起手边的卡通水桶泼向黎枝。
里面是特制的红色颜料水，黎枝的海绵服瞬间成了红色。
“右边那个，说你呢。”导演对着黎枝：“嘴巴张开，害怕，害怕的样子会不会演！再来。”
又一桶颜料水泼过来，却有一半泼到了黎枝脸上。黎枝被呛得不行，本能地往地上吐。
祈伶伶佯装惊恐，走过去说：“对不起哦枝枝，我看错了。”
黎枝脸被染得通红，颜料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十分狼狈。她根本说不出话，嘴里一股劣质工业原料的味道。
导演是个急脾气，手一指，“找人替她，继续。”
祈伶伶后退一步，无辜道：“那就不好意思喽，改天请你和毛哥吃饭啦。”
没一个人过来哪怕问她一句“还好吗”，黎枝浑身湿漉，一个人走去洗手间清理。这玩意儿也不知是什么做的，搓了半天一点颜色都不掉。黎枝望着镜子里满脸是“血”的自己，麻木得半分钟没有动作。
手机在包里震动，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黎枝接听，男声温和：“黎小姐你好，我是宋先生的秘书季左。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
黎枝懵了一秒，这才想起是那位十万哥开始营业了。
对方也就这么客气一问，未等她回答，就道：“五分钟后，宋先生的车会到门口，请务必准时，是一辆黑色宾利。”
现在？接她？干嘛去？
不是，黎枝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沾满“鲜血”的海绵桶衣服，以及一张刚出车祸满脸血的脸……
“黎小姐？”电话里说：“还有四分钟。”
黎枝清醒，拎起包拔腿就往外面跑。
路口红灯还剩十秒，宋彦城阅完最后一封邮件，合上电脑。
季左低声说：“明姨来了电话，说宋锐尧也过去了，老爷子很高兴。”
宋彦城冷呵，“平日不记事，见着他就全好了。”
季左无言，若不是医院确诊证明，他也怀疑宋兴东是故意装病。短暂安静，绿灯通行。车子滑过路口百来米，季左率先望向窗外寻觅黎枝的身影。
宋彦城最厌烦等人。
季左找了半天，刚准备打电话，就看见路边一个臃肿不明物朝车辆招手。
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愣了下，又看一眼，立即吩咐司机停车。
黎枝还套着那个“量大好吸收”的白色海绵桶，半边脸全是血。季左惊愕：“呃……黎小姐？”
衣服太厚，行走不便，黎枝像只企鹅，走近几步抱歉道：“对不起啊，我在拍广告。”
她一靠近，刺鼻颜料味儿熏着宋彦城直皱眉。
季左有意识地看了眼宋彦城，斟酌了番老板的意思，然后笑着对黎枝说：“那就不打扰……”
“上车。”宋彦城说。
他不耐地看了眼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去最近的商场。”
三公里的路程不远，但宋彦城已经被熏得忍无可忍。
到后，黎枝跟季左进去。
在挑选衣服改头换面的时候，季左收到宋老板的短信——
“把她弄干净点。”
以及，
“下次换人。”
商场外，司机往车里狂喷香水散味。宋彦城站在外面，现在还没缓过劲儿。那是女明星？现在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当明星了。
季左办事效率快，一刻钟不到，就领着黎枝回来。
臃肿的道具服脱了，她穿了一件纯色收腰风衣，面上的污渍也清理干净，露出本就姣好精巧的五官。宋彦城瞥了一眼，除了“总算有个人样”的想法外，眼眸再无情绪。
重新上车，黎枝贴着车窗坐，暖风送香，安安静静。
这是出市中心的路，她心里忐忑，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
一路郁葱绿化，终于到了地方。
季左蛮绅士地替她开车门，微笑说：“黎小姐，下车后，您什么都不需多说，只要跟在宋先生身边就行，不用隔得太远，当然，也不用近到有任何肢体接触。”
黎枝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秘书就是个笑面虎，说话扎心。
算了，拿钱办事，忍着。
说完，旁边的宋彦城已经跨步生风地往前走，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步伐大，速度快，黎枝几乎得小跑才能赶上。
老宅那儿已经有人开门，四十模样的女人恭敬喊：“宋先生。”
宋彦城微一颔首，“明姨。”
明姨是老宅的阿姨，在宋家待了二十几年，虽是雇佣关系，但情分摆在那儿。她看了一眼宋彦城身后的黎枝，倒也不意外，微微笑了下，但也说不上热情。
“爷爷还好？”宋彦城边问边往里走。
“刚吃过药。”明姨压低声音，“你大哥也在。”
宋彦城面无波澜，往楼上去。
直到现在，黎枝也猜不到他让自己来这儿是干嘛的。一时犹豫，她站在楼梯边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
宋彦城却忽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上台阶的动作停到一半，眸色似是不悦。
黎枝赶紧低着脑袋跟上去。
半掩的卧室门，门边就听到一道带笑的男声，“爷爷，您还记得这张照片吗，是小时候去埃菲尔……”
宋彦城叩门两声，亲切叫：“爷爷。”
男人原本严寒的表情顷刻消散，笑意和气，眼廓随着斜飞，好似一下子活了过来。黎枝愣了下，好几秒都没缓过神。
躺椅上，腿间盖着羊绒毯的宋兴东，发病已十分厉害。外表虽无异样，但神情迟钝，眼神痴傻。乍一见宋彦城，顿时怒气狰狞，那句说了无数次的“你滚”都到了唇齿——
却忽然按下暂停。
只见宋兴东的目光死死定在某一点，有懵懂，有不可置信，有迟疑纠结。
而后，室内所有人跟着看过来。
黎枝本能往后退，宋彦城的手却悄然绕到她背后，不轻不重地扶住她的腰，绝非什么温情照顾，而是不言而喻的施压警告。
黎枝正发懵，就听宋兴东忽的冲她哽咽：“红瑶，你，你终于来看我了啊。”
黎枝莫名其妙。
宋彦城适时做起了介绍：“爷爷，这是枝枝，我女朋友。”
男人的声音像被刚化开的雪润过，成了流动的春水。那声“枝枝”说得极尽温柔，黎枝心尖跟着轻轻晃了晃。
之后，老爷子再没有做出对宋彦城的嫌弃之举，反倒自言自语一般的，对着黎枝说了好多好多想当年的话。而黎枝也算看出了点门道，如果没猜错，这老人像是得了老年痴呆，并且把她认错成红瑶了。
半小时后离开，老爷子显然意犹未尽舍不得，不停重复两个字，“多来。多来。”
宋彦城蹲在他腿侧，把老人腿上的毯子往上盖了盖，应声：“好。”
而一出房门，宋彦城的表情瞬间收鞘，又恢复了冷冰。
明姨替他开门，脸上挂着淡淡微笑。
宋彦城先踏出去。
黎枝没忍住，本能地问明姨，“请问您知道，红瑶是谁吗？”
明姨笑着说：“是老爷子知青下乡时的初恋。”
“？？？”
“………………”
黎枝跟抽了发条的木偶一般，心跳变慢，呼吸变慢。
等她反应过来后，再看前面男人英俊宽阔的背影，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我女朋友长得像我爷爷的初恋。
这份孝心真他妈的人间毒物。

第3章 宋哥哥
宾利候在门口，季左替宋彦城拉开车门。
宋彦城侧过头瞥了眼落在身后慢吞吞的黎枝，眉间神色已然不悦。
回程很安静。
黎枝依旧靠着车门坐，宋彦城在她右手边，车内饱满清幽的佛手柑香氛似乎也弥盖不住他身上的冷漠气质。
黎枝还在暗叹宋彦城的孝心，目光不自觉地挪向他。
男人的侧颜胜在骨相，高鼻薄唇，人中微陷一道弧恰到好处。黎枝在娱乐圈也见过不少男明星，什么鲜肉硬汉，但在这个圈子久了，大部分的人设标签都带着些许刻意为之的匠气。
浑然一体才最引人致命。
宋彦城是个好看的男人，黎枝微微恍神。
就在这时，一直寡言的人忽然转过头，眼神猝不及防地盯住她。黎枝像个作弊被抓包的初中生，十分不淡定地扭头看窗外。宋彦城平静，只在后视镜里看了眼副驾的季左。季左心下了然，老板要换人的决定已是不容更改。
司机先送黎枝回北区，车停在巷子口。下车前，黎枝还是挺礼貌地跟各位打招呼：“谢谢。”
回应她的只有季左的客气微笑。
今儿是个大晴天，阳光下，黎枝的背影后拖着长长的影子。
“黎小姐，请稍等。”
听见声音，黎枝愣了下。
季左小跑过来，脸上仍是得体善意的微笑。他开门见山，直接说：“黎小姐，因为某些原因，宋先生与您的合同提前解约。”
黎枝：“……”
亏她上一秒还暗夸季左英俊精英，没想到是最毒助理心。
季左：“您放心，遵照合同约定，宋先生会支付半个月违约金，而您不需要做任何交换。”
黎枝：“……”
要说多失落，真不至于。最初她答应时内心就别扭抗拒，再者，对方既然说能给这么多违约金，那奶奶手术后的疗养费就够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别的便无所谓。
黎枝心思全在这上面，本能反应地问了句：“违约金确定是会付的吧？”
季左愣了下，点头，“履行合同，会。”
黎枝松了气儿，退后一小步，然后朝季左正儿八经地鞠了个躬，“好的，谢谢老板。”
季左倒是意外了。
跟着宋彦城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逢场作戏的女人，楚楚可怜背后，大都藏着觊觎之心，潇洒大度倒成了难得一见。
回到车里，季左汇报：“办妥了。”
宋彦城“嗯”了声。
斟酌一会，季左谨慎说：“今儿老爷子见到黎小姐，反应比我们预期得好太多。”
他话里有话，暗示黎枝确实是不错的人选，如果重新再找人，真不一定有更合适的。宋彦城当然听得出意思，是这么个道理。
但他一想到这个女明星一脸“姨妈血”的模样，便十分膈应倒胃口。
宋彦城自小就有洁癖，实在不能忍。
——
黎枝被“开除”的消息，是在晚上被毛飞瑜知道的。
这哥们儿都快气疯了，逮着她骂了两小时，“黎枝，你究竟是个什么奇葩体质啊，公司好不容易捧点资源给你，红的永远是别人儿。这就算了，这么棵摇钱树你也抓不住？！”
黎枝蹲在地上吃泡面，松松垮垮的丸子头，小脸被热气熏得通红。
毛飞瑜抓着她的手臂一阵狂摇，“一月十万，十万！”
黎枝“哎”的一声放下面桶，无奈道：“人家不要了我能怎么办？”
“去争！去抢！去勾引啊！你是不是女人啊！”
黎枝嬉皮笑脸，“你先示范一个怎么勾引。”
毛飞瑜已经炸不动毛了，只狠狠瞪她一眼，抢过方面便一顿狂吃。
“喂，那是我的面。”
“你不配。”毛飞瑜气的，“一个女明星还敢吃垃圾食品？”
“反正没人看。”
“现在没有，以后有！”毛飞瑜扭过头，恶狠狠的一声吼。
黎枝没说话，只低下头。
“扑哧扑哧”的吸面条声后，毛飞瑜手背一抹嘴，告诉她：“你明天收拾得精神点，下午两点有个广告。这次不要你演卫生巾了。”
黎枝：“什么广告？”
“VH香水。”毛飞瑜得意道：“老子谈了好久给你争取到的。”
黎枝真就意外了，这个品牌是国际轻奢，这么好的刷脸机会怎么可能给她？
毛飞瑜说：“VH明天上午官宣新的代言人，想知道是谁么？”
“反正不是我。”
毛飞瑜说：“是时芷若。”
听到这个名字，黎枝一下子就炸了，“我不去！”
毛飞瑜巴掌拍向小木桌，声儿比她还大：“必须去！”
黎枝眼神坚决，“不去就不去。”
时芷若在三年前凭借黄奇导演的悬疑大片《问语》一炮而红，如今正当红，粉丝战斗力彪悍，资源也是没得说。
毛飞瑜冷呵，“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说&#39;NO&#39;？黎枝我告诉你，枫姐说了，你要再没起色，就让我去带别的新人，更别想公司以后给你活路，你没钱没人，连这破房子都租不起！”
黎枝望他一眼，不知是光线的原因还是别的，一双眸子湿漉晃光。
毛飞瑜气呼呼的偏过头，恶言憋了回去。
黎枝带着鼻音，小声央求：“你知道的，我之前差点被她毁容。”
——
深秋露重，夜幕如盖，栢铭大厦依旧灯火不歇。
黎枝站在风口处等了近一个小时，寒风穿过，连肺腑都是凉气儿。一刻钟后，终于等到宋彦城的车从车库驶上地面。
黎枝赶忙追去路边，疯狂招手。
车速慢了慢，到底是停了下来。
黎枝松口气，不停对着后车窗比划。
半晌，副驾车窗先滑下，季左客气道：“黎小姐？”
黎枝吹了一小时冷风，脸煞白，这会却满血复活，“季秘书，我们能不能重新谈谈合同？”
季左微笑，“我们是按流程解约的。”
“我知道，我知道！”黎枝嘴唇轻抖，“价格可以降一点，不要十万一个月，只要七万。要求随便提，我一定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季左笑意深了些，约莫是觉得场面滑稽。
他停顿了下，往后座看了一眼。
宋彦城叠腿坐着，大衣搁在一旁。太吵，他的表情实在算不上耐心，归还给季左的眼神只写了三个字：
让她滚。
季左转回头，敷衍地对黎枝笑了下，“抱歉。”
他手臂往下沉了沉，是要关车窗。黎枝眼疾手快，“啪”的一声双手扒拉住窗沿，情急道：“不要七万！五万总行了吧！”
她实在不想去和时芷若同台拍广告。毛飞瑜动不动就用钱压她，只要这半年有稳定收入，他也不会再哔哔。黎枝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不好看，但一想到时芷若，那种惧怕、慌张、迷茫甚至是心虚的情绪便往外蹦。
不好看就不好看吧！
黎枝扒着车窗不撒手，咬牙说：“三万，三万行不行？!”
季左低头咳了声，然后又扭头看了眼后座。
两秒，他得令，吩咐司机：“开车。”
车轮渐渐滑动，黎枝心一横，整个人几乎吊在车门上。
司机哪儿还敢开车，犹犹豫豫的，车轮胎又要停下时，宋彦城的声音低沉响起：“走。”
一腔孤勇，无赖可笑。
这种戏码和手段他见得多，看着无畏，吓唬吓唬就能原形毕露。
车速渐渐提上来，黎枝先是加快脚步，然后开始小跑，她情急，索性把手搭去后车门门把，然后猛的用力，直接把后座门给拽开了。
黎枝跟颗子弹一样，唰的声就坐了上去。
“嘭！”
车门一关，全车安静。
宋彦城望着跟前气喘吁吁的女人，脸色难看到极点。
但他没说话，目光冷静而不屑。明明是平起平坐，但居高临下的姿态划开一条锋利的分界线。
黎枝被他这看垃圾似的眼神给催化了，心里一团憋了很久的火不知怎的，莫名其妙就给助燃开来。
暖气傍身，安静之下，耳边全是嗡嗡声。
她的眼睛很亮，显而易见的怒气在聚集。
宋彦城猜，下一秒，这女人大概要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黎枝却忽然往前坐了坐，五官微皱，脸蛋通红，语气放软：“要不您再砍点价吧。”
宋彦城：“……”
她开始替他讲价：“不要三万了，两万八，只要两万八，我跟你回家。就……真的真的不能再低了。”
宋彦城：“……”
此刻的宾利也安静如鸡。
相比较去和时芷若拍广告，她宁愿伺候这个人间毒物好吗。
黎枝越想越没底儿，忍不住抓住了宋彦城的手臂。
宋彦城一颤，本能要甩开。
黎枝忽然瓮声瓮气地说：“求你了。”
“……”
“宋哥哥。”
“………………”

第4章 争宠
女孩儿眼中的湿漉我见犹怜，宋彦城甩手的动作暂停住。
就在黎枝觉得人间有希望时，他毫不犹豫的，更用力地甩开了她的手，命令似的语气，让她下车。
黎枝站在寒风夜色里吸尾气，看着宾利模糊成一个点直至不见。她沿着江边马路走，江风一波一波地往身上涌，黎枝打了个寒颤，终于记起自己该打车。
晚十点的住院部渐渐安静。
奶奶的病房是三人间，她上周做的手术，已经拆了支架，气色慢慢转好。
黎枝给看护阿姨带了夜宵，感谢她的照顾。
奶奶快七十了，身材微胖，短发齐耳，生病的原因，脸上的老年斑深了许多。
“囡囡，最近好忙的吧？瘦了好多的哦。”奶奶握着她的手。
黎枝反握住她，笑着说：“是的呀，我这刚杀青一个古装戏，马上要进组去拍现代剧啦，毛飞瑜还替我接了几个综艺节目，我正在考虑呢。”
奶奶颇感欣慰，“好，好。你要好好工作，等奶奶出院，让小毛来家里吃饭。”
黎枝应声，“您好好养身体，不用担心钱，我有很多钱的。”
奶奶摇摇头，“这里太贵了，怪我不争气。”
黎枝安慰她：“是人都会生病呀，您年龄大了，多正常的事儿是不是？”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其他病人已经休息，床头灯亮了一盏，把她的眼睛映得像刚冒尖儿的月牙。奶奶握着她的手不撒，哽咽说：“囡囡在外面很辛苦的。”
黎枝笑得灿烂，“放心，一点都不辛苦。”
离开前，她又去续了费。银行卡里的余额略有富余，虽然宋彦城那边是没戏了，但还不至于马上饿死。
黎枝深吸一口气，日子总得过下去。
她给毛飞瑜发了信息，决定接那支广告。
“宋彦城不要你了？”车上，毛飞瑜揶揄。
黎枝两眼一闭，转过头去当没听见。
“来，说说看，怎么这就对这个男人动心了？”
黎枝长得漂亮，明明亮亮的气质。初入行时，不是没有过明里暗里的试探，有一次，枫姐直接开了二十万一场饭局的价，但她都没答应。
那时候的黎枝，不可方物，赤诚勇敢。
毛飞瑜至今还记得第一次看见这女孩儿时的感觉。
“你别乱说话。”黎枝平静说：“我只是不想跟时芷若一块儿。”
毛飞瑜冷呵，“别作。”
到了地方，黎枝和一堆群演挤在一个房间等候，隔壁是单独的化妆间。周围人跃跃欲试地想去找时芷若签名，有个胆大的去了，五分钟后超兴奋地回来，“啊啊啊！时老师超好的！一点架子都没有！她的素颜好好看哦！”
“天惹，她竟然不介意素颜见人啊？”
“对！超美的！”
受到鼓舞，大家纷纷去要签名。
其中一个顺手拽着黎枝，“一起啊。”
人太多了，黎枝退无可退，十分被动地就被带进了隔壁房间。
时芷若坐在化妆台前，一件简单的V领纯色打底衫，肩颈的弧线柔软匀称。她正在上底妆，微仰下巴，百分百的侧颜杀。
保镖在拦人，闹哄哄的。
时芷若转过头，冲门口笑了笑，“没事儿啊李哥。”
黎枝尽量往后靠，低着头，仿佛这样就能降低存在感。
时芷若极具亲和力，挨个签名，时不时地传来笑声，末了，还与大家合影。
“Hello，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递杯水。”时芷若走近两步，声音逼近黎枝。
黎枝神思游离，还是旁人提醒才回神，“啊？”
时芷若看着她，挂着笑，“麻烦你，那个水杯。”
右手边的桌面上，一个透明的水杯，热气晕在杯口，水没凉透。
黎枝端起，终于抬头看她。
时芷若伸出手，微笑说：“谢谢。”
客气有礼，好像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黎枝把水杯递过去，确定她接好后才松手。
时芷若望着她，嘴角勾了个小弧，然后手指一松，水杯坠地，滚烫的水很有技术含量地泼到了黎枝手背。
黎枝烫得本能缩手，最先响起的却是时芷若的痛叫，“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围上来，紧张兮兮地关心时芷若：“没事儿吧时老师？”
“快去医院啊时老师，哎，你怎么回事，这么不小心？”后半句是冲黎枝嚷的。
黎枝疼得没缓过劲儿，刚才那杯水全溅到了她手背，时芷若根本没有烫到。
她能辩解么？能澄清么？
有人会信么？
广告进度摆在那儿，一拍就到深夜。
黎枝的烫伤根本没工夫处理，散工后，手背上起了水泡。
“疼疼疼！”
毛飞瑜拿碘酒给她消毒，没好气，“知道疼做事儿还这么毛躁，该！”
黎枝龇牙吸气，“我说是她故意的，你信么？”
毛飞瑜没说不信，也没说信。
给她扎了圈纱布，忽然问：“你跟时芷若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这么不对付？”
黎枝：“高中时候她喜欢好帅一男生，但没追上。”
毛飞瑜白眼，“这跟你有屁关系。”
“那男生后来成了我的初恋。”黎枝嬉皮笑脸。
毛飞瑜辨别几秒，无语，“我他妈信了你的邪。”
他心里打着算盘，这只广告后期完成一播，也能替黎枝刷个脸，总能去争取几个通告吧。世事难，可谁不是这么熬出来的。他两年前能带出一个爆款，一定能出第二个。
这心灵鸡汤刚熬出锅，手机响，毛飞瑜听了几句，谄笑的表情顿时尬住——
制作方说，群演的镜头太多，所以删了黎枝的。
“得了，你也别搁这儿失落了，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黎枝回到出租房，脑里还重复着毛飞瑜的这句话。她坐在沙发上神思放空，被灯亮晃晕了眼睛才叹气回神。
习惯了习惯了，不就这么些事儿嘛。
黎枝收拾好心情准备去洗澡，手机响。
她瞥了眼屏幕，“季秘书”三个字以为看错。犹豫了下，黎枝按了接听。
“黎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季左急切道。
半夜十一点。
黎枝站在巷子口被风吹得清醒了些并且生出丝丝悔意。
脑子抽了吧，合同都不签了，这大晚上的还好心帮什么忙？
很快，黑色宾利如约而至，季左下车，“黎小姐，实在抱歉了，这么晚还让您走一趟。”
刚才电话里，黎枝已知道了前因后果。
上回去见的那老头儿好像发病了，哄不好，闹腾得很，吵着要见“红瑶”。痴呆症就是这样，阴晴不定，情绪不稳，跟三岁孩子撒泼似的。
季左已经替她拉开车门，“上车吧。”
车内灯光随之而亮，里面果然坐着人间毒物。
宋毒物依旧坐左边，叠着腿，不苟言笑。
尴尬多了，也就习惯了。
黎枝坐进去，自顾自地玩起了手机。
这一次，季左话倒是多起来，“黎小姐，我看过你们拍的那个《胜利大逃亡》节目，您的参与度很高，环节设计得也很有趣，你会继续参加第二季吗？”
黎枝说：“我连第一季都没有参加过。”
季左：“……”
还嫌气氛不够尴尬吗。
季秘书终于不再强行尬聊自己不熟悉的领域。
车往出城的方向开，四十分钟后到了老宅门口。车还未停稳，黎枝看到坪院里有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
季左转过头，低声汇报：“是您大哥。”
宋彦城“嗯”了声。
他们下车的时间几乎一致，当宋锐尧从林肯车里下来时，黎枝眼前一亮，他们家盛产俊男吗？宋锐尧看不出太出年龄，但应该比宋彦城年长几岁。
“彦城你真有孝心，天儿这么冷，你都能从城东赶来。”宋锐尧一脸笑意。
宋彦城语气亦温和，“爷爷身体不适，做晚辈的，一定尽力做些让他开心的事。这一点，我与大哥的心是一样的。”
宋锐尧的笑意淡淡收敛，往前逼近一步，“你既叫我一声大哥，有些体己话还是想嘱咐你。”
宋彦城未应声，客客气气地点了下头。
宋锐尧侧过头，挨得近，乍一看，真像兄友弟恭的和气场面，他说：“爷爷手上还有10%的股份，哪怕你使阴招，骗到了手，也抵不过我手中的份额。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不如去国外度度假，这些年给你的钱，也够你当个潇洒富二代了。”
黎枝身负“女朋友”的角色，自然站得离宋彦城近。这么明显的讽刺和挖苦，方才对宋锐尧的俊男好感败了一半。
黎枝下意识地看了眼宋彦城，倒还好，仍是那副高岭之花的姿态。
宋锐尧笑了笑，继续道：“当初父亲执意接你回宋家，气得爷爷生了场大病。做人要知足，这点你一定要跟你母亲好好学。就算自己变不成凤凰，好歹把你给推上来了。”
之后，黎枝依稀听到“野孩子”“面子”“认祖归宗”等字眼。
她顿时醍醐灌顶，终于知道这位人间毒物在干什么事儿了——
争宠。
黎枝还未从“贵豪门真乱”的感慨里抽身，宋锐尧忽然看向她，方才阴招毒爪的凌厉收鞘，一派温和微笑，说：“彦城的女人缘永远这么好，女朋友都这么水灵漂亮。”
黎枝一点也没有被夸的喜悦。
“但也给小妹妹提个醒，我弟弟年轻，哪天让你受了委屈，比如被丢被甩什么的，你多担待。”宋锐尧说得和气，笑意盎然，却真真儿的阴冷如秋。
无人敢搭腔。
宋彦城站在她前面，黑色身影似要与这秋夜一脉相融。
宋锐尧占了上风，讥讽一笑正欲走。
黎枝看不惯也听不惯，她忽然向前一步，亲昵自然地挽上了宋彦城的手，笑容明亮大声问：“你会不会‘丢了甩了我’呀！”
她微仰下巴，语气轻俏，望过来的眼神却温婉绵长。
宋彦城与她对视，温热的掌心盖住她缠上来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柔情蜜意答：“不会。”

第5章 8888辛苦费
面子被下得彻底，宋锐尧表情刹变，拂袖而去。
“还不松？”方才的温情随之消散，宋彦城冰冷道。
黎枝挽住他的手，贴得近，心想，明明是帮你，搞得好像占便宜似的，真是白眼狼本狼。
气不过，她松手前狠狠拧了一把宋彦城，然后立刻后退三步，假装看风景。
宋彦城吃痛得莫名其妙，看她一眼，沉着一张脸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他步子大，黎枝跟得吃劲。快到门口时，宋彦城脚步顿了顿，等她跟上来后才重新迈步。
客厅里就能听到老人抑扬顿挫的吼声，大半夜的，整个老宅鸡飞狗跳。直到宋彦城和黎枝出现，全屋人跟找到解药似的松了口气，“老爷子！你看那是谁来了？”
宋兴东喘着气儿，瞪着眼望过来，顿时高兴了，“红瑶，你来看我了啊。”
黎枝的微笑拿捏得恰到好处，说：“您要再不好好休息，我下次就不来了哟。”
屋里站着的人或诧异或生气，还没人敢和宋兴东这样说话。
刚要发火儿，却见宋兴东立刻安静，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不再吵闹。
一物降一物，立竿见影。
再后来，屋里只留宋彦城和黎枝，宋兴东开始自言自语，全是他当知青时的往事。
一番忆苦思甜后，已是凌晨两点，老人终于疲倦睡着。
离开老宅，深秋夜凉，黎枝差点没被冻傻。
宋彦城还算有点良心，没让她自己打车。到了巷口，黎枝十分自觉，也不用虚情假意地说什么再见了。
小区老化严重，楼道的感应灯又坏掉。刚到二楼，黎枝收到转账通知——
8888。
今晚的辛苦费。
宾利往南区开，宋彦城仰头阖眼，不发一语，但季左知道他没睡。
晚上宋锐尧那番话不好听，明嘲暗讽不知道有多少次。宋彦城是个能忍的人，从不在明面儿上大肆争论，但自从老爷子得病后，宋锐尧的恶意针对越发明显。
原因很简单。
宋锐尧是光明正大的宋家长孙，深得老爷子的欢心，从小到大就是按“接班人”的路子来的。就算出现了个被半道接回宋家的“豪门弃子”宋彦城，他的地位仍艰深不可撼动。
眼见着栢铭集团快要得手，谁知宋兴东突然得了个老年痴呆，董事会换届被耽误。
宋锐尧本没当回事，但就在上个月的一次总经理例会上，他与宋彦城为了一个基建项目产生分歧时，集团手握经营大权的莫副总却忽然发声，十分坚决地支持宋彦城。宋锐尧这才后知后觉，一直贴着“平庸私生子”标签的宋彦城，不安分开始得明目张胆。
宋彦城二十有八，虽年轻，但能忍常人之不能，沉稳阴冷四个字跟刻在骨子里似的。如今老爷子得了这个病，相当于一切重回起点。季左知道，宋彦城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那黎小姐那边？”季左试探问。
宋彦城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
黎枝第二天有一场关于零食节的电商直播，是公司统一打包的，要么是即将出道的新人，要么是类似黎枝这种半死不活的库存货。这次播的是一个方便面。毛飞瑜再三交代：“六点轮到你，没啥要求，吃就完事儿。”
黎枝昨晚回来太晚，又吹了风，来的路上就发烧了。
毛飞瑜看她一眼，“多打点腮红，你这脸白得没法儿看了。”
这次直播公司给塞了两个新人，二十出头的模样儿，符合现下流行的“偶像脸”。除了黎枝，还有一个也是百八年没红过的邹沁。两人见面后尴尬一笑，然后不再互动。
还有十分钟，黎枝脱了外套等候。
毛飞瑜低声叮嘱：“这个主播带货能力强，直播间观看人数一百多万，你给我争气点。”
黎枝穿的是厂家给的衣服，无袖短裙，冷得她瑟瑟发抖，体温好像又飙高了些。
主播：“下面呢给大家上一款超好吃的方便面，好吃到什么程度，就是我去西班牙出差都要托运几桶哦。”一番介绍后，“好啦，我们已经泡好面了，来，工作人员上来尝尝味道。”
黎枝她们入镜头，坐在小桌子前开始吃面。
为了展现美味效果，她眼睛冒光，笑得精神奕奕，像是饿了三天一样，大口大口吞咽。
下面的品牌方嫌不够，不断提醒：“嘴巴张大！吃多一点！”
“速度太慢了！快一点！”
“别停，拿起来赶紧吃！三号，吃藤椒味的！”
黎枝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这个特辣的藤椒味太冲，她脸都憋红了。五分钟的试吃，她直接吞了五桶面。
直播间评论刷屏：
-吃得太慢了，把汤能不能喝了？
-无聊，下一个产品。
-哈哈哈哈哈，像在看吃播，2号好漂亮欸。
-3号吃得好做作，[呕吐][呕吐]
主播拍着手热忱问：“你觉得味道如何？”
黎枝面带惊喜微笑，意犹未尽说：“太好吃啦！还想再吃呢，大家可以买它哦！”
镜头切换，群演任务完成。
黎枝直奔洗手间，趴在洗手台上干呕，偏又什么都呕不出，额头和背一层层的冷汗。毛飞瑜在门口：“赶紧出来换装，十分钟后卖火锅底料。”
黎枝出来时脚步都是飘的，真扛不住了。毛飞瑜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扼杀在喉咙眼：“别说不上，不想，不要。这次不要，以后连机会都没有了。”
黎枝深呼一口气，点头。
这个火锅底料是特辣型，她又要装作很喜欢吃的样子大快朵颐。方才还病恹恹的，一上镜头满血复活。涮了毛肚土豆小白菜，蘸了油碟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黎枝边塞边竖起大拇指：“超好吃！超过瘾！超可以！”
而远处的毛飞瑜正低头看手机，表情十分难看。
这个主播本就当红，带货能力强，话题性也不少。刚才播方便面那段就上了热搜榜——方便面小姐姐。
全是称赞公司另一位万年不红“库存”邹沁：
-天惹，小姐姐好好看。
-还记得三年前那部《美好生活》么，就是她演的，难怪这么熟悉。
-演技蛮好的啊，怎么沦落到直播了，姐姐实惨。
-心疼。
-疼+1+2+3+4。
眼见之速，邹沁的微博粉丝数从十万涨到了三十万。
黎枝还在嗤哈嗤哈表演火锅真好吃。
七点一过，天色撕下幕布，霓虹光亮唱起了主角儿。
大厦外的停车坪依然满当，离大门最近的位置，黑色宾利滑下半边车窗透气。
宋彦城抬手看时间。
季左明白，这是老板已不耐烦的习惯动作。
他托人得知黎枝的行程，按理说，应该结束了才对。公文包里放着新拟定的合同，原本这事儿不由宋彦城出面，但他下午顺嘴一提，想着正巧路过，便一同办事儿算了。
季左抱歉道：“宋总，要不先送您回去？改天我再……”
还未说完，就见宋彦城看向窗外，眉头微蹙。
“哎，我不是不想接，我是真的在发烧。”黎枝从电梯追到大门，毛飞瑜步子实在太快，她气儿都喘不匀，“你能不能慢一点？”
毛飞瑜煞着一张脸，又臭又硬。
黎枝莫名其妙，伸手去扯他，“我又哪儿惹着你了？”
毛飞瑜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我明儿就去卖车，买LV给高层送礼！明年给我个有潜力的新人带，我特么真的服了，无论干嘛，给你资源，红的永远是别人！黎枝，你去烧香吧！什么迷离体质啊！”
黎枝挨了一顿吼，脾气也给逼出来了，“你有病吧毛飞瑜，冲我嚷什么嚷？我吃了一晚上方便面和火锅，再吃辣条，我真的不行了。”
“你在这矫情个什么劲儿，就你现在这样子，有资格说这俩字儿？”毛飞瑜双手抡胸前，轻藐问道。
黎枝浑身烧滚了，室内外温差大，站在风口跟丢油锅里似的。她难受得没有半点力气，胃辣得像刀刮，扯着她的六腑往下坠。
她往后退一步，撑着最后的力气说：“那你滚吧。”
毛飞瑜当即就炸了，“你让我滚？”
“对，趁早去卖车送LV。”
“要滚也是你滚！”
“我不滚，你滚。”
“你滚！”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毛飞瑜以声大压人，溅了黎枝一脸唾沫。
黎枝脚底虚，腿凉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她就站在那儿讽刺一笑，“毛飞瑜，就你这水平，当年还能带出一个林之夏，你一定是给狗屎开了光，才这么走运的吧。”
戳到伤疤，毛飞瑜脸都白了。
他看着黎枝，手指指着她发抖，最后气得一个字都没说，甩手转身。
夜风呼呼地吹，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砰咚”一声——“卧槽！”毛飞瑜惊叫：“你别晕倒，我没钱送你去医院了！！”
相比这边的手忙脚乱，不远处的车内依旧安静。
离得近，都听见了。
季左下意识地看了眼宋彦城，眉眼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良久，宋彦城说：“开车。”
——
最近的东港医院。
黎枝烧到四十一度，肺炎，必须住院吊水。
毛飞瑜无语，“还要住院？”
医生：“不住院也行，开点消炎药，吃不好再来，到时候什么病情就不能保证了。”
“……”毛飞瑜烦躁道：“那还是现在住院吧。”
缴费完上来，看着躺在走廊里虚弱睡着的黎枝，他气不打一处来，“我上辈子造的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艺人。早知道这样，我毕业真该去殡仪馆上班儿的。”
黎枝昏睡过去，脸白如纸，嘴唇也起了皮。
挺好看的一姑娘，憔悴不堪。
毛飞瑜盯了他两秒，冷呵一笑，不算温柔地伸手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将人盖严实了。
“医生，能不能腾个病房出来？”路过一女医生被拽住。
她特不耐烦道：“没病床，只有走廊了。”
毛飞瑜：“她都烧成这样了，走廊这么吵，总得好好休息不是？”
根本没听完，女医生就被护士叫走了。
毛飞瑜嘀咕，“什么态度。”
刚转过头，就看见黎枝睁着眼，嘴角噙着笑。
“笑个屁你。”毛飞瑜怒目圆瞪，“钱没给我挣几毛，天天惹破事儿。”
高烧让黎枝的脸透着不正常的红，她撇了撇嘴，哑声说：“对不起啊小毛哥。”
毛飞瑜默了默，摆摆手，没好气地说：“赶紧出院，接活挣钱。”
闹归闹，其实俩人都明白，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蝼蚁。
在这个圈子里，你不红，所有的据理力争就成了无理取闹。发脾气，抖抱怨，也就在自己人面前当回事儿，进去这修罗场，谁把谁当真呢。
毛飞瑜横她一眼，“没名没钱的，连生病都得睡走廊，你自个儿看着办。”
黎枝吐吐舌头，“你别对我这么凶，万一我以后红得发紫呢。”
毛飞瑜嗤声，“这世上哪有这么多万一傻逼。”
科室主任却忽然走来，笑得热切殷勤：“黎小姐是吗？”
黎枝莫名其妙，“嗯？”
“刚好有间单人病房空出，我让护士安排，你今晚好好休息。”
黎枝：“……”
毛飞瑜：“……”
这世上还就有这么多“万一”。

第6章 甄嬛传
到温臣公馆已过零点，季左也上了一趟楼，拿明天开会要用的资料。
宋彦城的住处是干净的冷色调，一尘不染仿若样板间。家里还养了一条血统金毛，狗随主人，三月龄正是顽皮时段，却异常安静犹如老干部。
宋彦城边脱大衣边交待事情，季左拿出手机，页面还停在直播画面上。活力的主播还在介绍新品，太吵，季左赶忙按了退出。
夜如深海，宋彦城站在落地窗边，慢条斯理地摘袖扣。
“医院那边打好了招呼，腾了个病房给她。”季左说。
“明天晚上的饭局叫上莫总，不要司机，你亲自开车去接。”宋彦城置若罔闻，全部的注意力仍在工作上，完全不关心后续。
季左其实能get到宋彦城的举动——刚才在大厦门口发生的事情，戳到了他的某一个共鸣点：
惨。
就这么一点恻隐之心，让他大发慈悲，有了些许温情。
季左刚想感慨叹气，宋彦城冰冷道：“你出什么神？”
季左：“……”
“后天老爷子去复检，让她一起去，不能迟到。”宋彦城把摘下的袖扣放在桌面，“合同你跟她重新签。”
季左：“……”
OK，是我想太多。
——
黎枝第二天已经好很多，她刷了微博，也总算明白毛飞瑜昨晚发疯的原因了。同为公司“库存”，邹沁因昨晚那场直播仍然挂在热搜尾巴上。
毛飞瑜给她发信息，让她自己结账，有活了再叫她。黎枝明白，他估计是去哪儿搬砖了。日子还是要过，总得吃饭不是。黎枝自嘲一笑，或许去庙里当个吉祥物，挣的香火钱都比这行丰盛。
胡思乱想起了个头，季左来了电话。相比上一次，黎枝见到此人已平静得多。大概也猜到是什么事情。
果然，季左开门见山，“黎小姐，希望与您继续合作。”
并且十分良心的，将每月十万酬劳涨到了十二万。
黎枝心里门儿清，知道自己现下是个什么状况。奶奶那边虽然病情稳定，但老人家上了岁数如同枯木，落一季的叶，便少一年的春。黎枝一直有个愿望，就是带奶奶去国外做心脏手术。
她没有犹豫，很干脆地答应下来。
季左更不犹豫，秒速给她发来一份任务计安排表：
周二，与宋先生回老宅吃晚饭。
周四，看望老爷子（备注：请穿浅色长裙装，束发）。
周五，陪老爷子聊往事（备注：请熟读中国近代史，附资料）。
季左：“黎小姐，明天上十点，请与宋先生一同去君山医院。”
秉着敬业原则，第二天黎枝准时到。宋彦城很有时间观念，也是掐着分秒来的。他今天没穿正装，黑白格的休闲夹克，背头蓬松，英俊爽眼。即便有副好皮囊，宋彦城的气质实在与“亲和力”一词无缘。
黎枝站在一旁，有点尴尬。
宋彦城没看她，往医院门口走。
擦肩而过时，他停下脚步，沉声不悦，“还不过来。”
黎枝懵了下，“啊？”然后反应，现在的人设是他的女朋友。
宋彦城忽然微微抬起胳膊，黎枝小跑上去，本能反应地挽上他的手。很快，就听宋彦城叫了一声：“妈。”
门口走出一位气质出众的妇人，眉眼贵气高傲，“彦城又来看爷爷了啊。”
宋彦城点了下头。
关红雨连笑容都懒得应付了，“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话搁你身上真不成立。”
连黎枝都听出了话里酸不溜秋的挑衅和讽刺，但宋彦城依然不说话，默着一张脸。
关红雨目光落向黎枝，更锐利了，讽刺道：“还真是恩爱，上哪儿都带着。咦？怎么看着不像上次那一个了。”
宋彦城还是肃穆，不争不辨不反抗，只把黎枝的手忽然拽得很紧。
黎枝：“……”
这位爷您有事没事，这大姐这么怼你，你不回嘴，抓我的手有什么用？
关红雨微抬下巴，继续说：“当初允许你进董事会，已经是老爷子的恩慈，把工作干好才是正事。别的，就不用做戏了。”
她声音故意扬高，惹得旁人连连回头看宋彦城。宋彦城还是一副“我叫木头人”的形象，并不回话搭腔。
说得好是高冷，说难听点就是默认。而且看关红雨这气势，不是第一回了。黎枝忽然仰起头，戳了戳宋彦城的肩膀，“这就是你经常跟我提起的那位长辈吧？”
宋彦城低下头看她，目光一刹起疑。
“本人和你说得一点也不像呢。”黎枝亲昵地往他身边靠近，笑着对关红雨说：“伯母您好，彦城经常夸您的哦。说您人好温柔，好善良，对小辈特别好。”
关红雨脸色瞬变，方才的尖锐气势被戳破。
黎枝偏了偏头，靠着宋彦城更紧。
宋彦城也仿若开窍，很配合地伸手轻轻揽住了她。
黎枝仰着下巴看他，埋怨道：“你老是逗我，都不知道你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了。”
宋彦城剑眉轻挑，温声答：“好，我的错。”
黎枝被他突然的认真撩岔了神，幸而稍纵即逝。
关红雨的得意劲全无，只剩恼火。
这二十几年，宋彦城的存在就是不断提醒她，同床共枕的丈夫还有个私生子，丈夫去世多年，追本溯源就此搁浅，情债便成了坏账。关红雨对宋彦城只有仇恨，这些年仗着当家夫人的地位，一直对他冷嘲热讽，冷眼相待。宋彦城从不回嘴，也算宽解了一分她的怒气和怨气。
关红雨盯着黎枝，暗含警告。
黎枝视而不见，依旧和宋彦城对视，甜美女友形象一百分。
关红雨不痛快地离开。
黎枝瞬间收拢笑容，脸都快僵了。她瞥了眼一旁的男人，高冷英俊，不食人间烟火。
黎枝真就无语了。
靠着一张面瘫脸就能争宠？这位少爷似乎还没开窍。
黎枝想得太出神，以至于宋彦城忽然转过头望着她时，来不及收回视线。一来心虚，二来有点小生气，黎枝先声夺人，“你凶我干吗？”
宋彦城：“……”
他好像一个字都没有说。
黎枝瞪了瞪眼，然后飞快收回，怂兮兮地低下头。
宋彦城：“……”
他开始相信，她是一个女演员了。
宋兴东刚做完康复检查，坐在轮椅上，围着大红色围巾，虽病态，但仍穿着精神笔挺的中山装。一见到黎枝，十分高兴，自言自语，忆苦思甜。
从小时候的苦日子开始说起，到下乡援助，考大学，创业。宋兴东时而激动，时而拍大腿，尤其说到下乡那一段，宋兴东又突然哭了起来。
“爷爷，别难过，人生有遗憾才真实。”黎枝耐心安慰，握住宋兴东的手。
宋兴东止住哭声，不断叫她：“好孩子，好孩子。”又对着她说：“红瑶，你要常来看我。”
黎枝笑着点头，“好，您乖乖养身体。”
宋彦城也适时扶住宋兴东，“爷爷，您慢点走。”
宋兴东目光痴愣，笑容孩子气。
周围的医生，护理，还有宋家的人，眼神互相微妙传递——宋彦城自小在老爷子那儿不得宠。如今局势却大变，俨然成了心头好。
宋兴东做完检查后乘车回老宅。
车身完全驶远后，黎枝松开宋彦城的手，宋彦城也往边上走开一步，所有温情演绎和闹哄气氛戛然而止。
黎枝侧过头，和宋彦城的视线撞了正着。
她下意识地冲他笑了一下。
宋彦城却淡淡挪开眼，半点客气都没有。
回程一小时，两人坐在后座，相当安静。
大概是正事办完，宋彦城坐姿稍显放松。靠着右车窗，叠着腿，笔挺的裤线微皱，露出脚踝处一截深色系的袜子。他偶尔看手机，不太低头，只视线低垂屏幕。中途还接了两个电话，听得多，说得少，很难一句话超过十个字。
黎枝算是有了谱，大概知道这人是个什么情况了。
世家豪门里不受宠的落魄公子，处心积虑地争宠，连找个像爷爷初恋这种招数都能想出来。但不知是装逼还是性格如此，情商似乎并不如智商。
宋彦城忽然转过头，直视她：“有事？”
半小时不到，看他三次。
黎枝被抓现场，一瞬慌张后，反倒平静。
两人视线相对，令宋彦城意外的是，黎枝并没有战兢胆怯，或刻意讨好。她跟定住一样，目光无躲藏，反倒盯得宋彦城多疑揣测。
黎枝思考够了，思路也清晰了，终于分析出这个男人缺少的是什么了。
她看向宋彦城，“你看过一部片子没有？”
宋彦城：“……”
“就是《甄嬛传》。”黎枝真诚道：“有空的话，你可以看看。但千万别自我代入。”
——你这种就是剧本里的夏常在，活不过第二集。
怕你自卑。

第7章 同居
黎枝看清宋彦城的反应后，醍醐灌顶——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但宋彦城的表情，坐姿，维持得与上一秒无异。一双眼睛无波无澜地看着黎枝。黎枝琢磨了一番，以为他感兴趣，便又好心解释：“这戏讲的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儿嫁给了皇帝，皇帝是个渣渣男，他身边还有一群渣渣女……”
两分钟的剧情详解后，黎枝才收声。
宋彦城掠开视线，单手环胸，食指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太阳穴。
将人放在路口，车往公司开。
栢铭集团地处市中心，两幢连体大厦簇拥楼林。顶楼是行政办公层，偌大平层重新设计过，高级经理和各董事的办公室从外到里排序。最里头的是董事长宋兴东的，自他得病，除了每日保洁，半年来一直双门紧闭。
集团业务庞大，副总一职就有十几席，宋彦城便是其中之一，分管各子公司物资供给。明眼人都明白，这可有可无的职能，是宋兴东对他的敷衍了事。不用猜疑，宋二少爷不受宠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他的办公室靠角落，季左等候已久。还没来得及汇报，宋彦城松着领扣先说话：“合同里加一条，让她少说话。”
季左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说的是黎枝。
宋彦城的太阳穴还在突突跳，盘旋着什么“熹贵妃”“常答应”，还有“皇后杀了皇后”，实在魔性。
“周五晚上老爷子生日，你通知她准备好。”
季左应声。
宋彦城往办公桌前一坐，两人开始讨论公事。半小时结束，季左合上文件，欲言又止。宋彦城还在签字，头未抬，“还有事？”
季左说：“明熙回来了。”
宋彦城四平八稳，“嗯，周五晚她也会来。”
季左担心，“明熙那性格，我怕她……”
宋彦城将签好字的一沓文件递过来，面色平静，没再多言。
周五生日宴定在晚六点，司机五点准时来接黎枝，并且带来了一个礼盒，礼貌道：“宋总说，请你今天穿这套衣服。”
浅杏色大衣，没有多余的装饰，倒是意外的合身。黎枝只当是宋彦城挑剔谨慎，会和后才发现，他也穿着同色系的风衣。
做戏做全套，情侣装来一套。
这很宋彦城。
宋彦城下车，站在原地一秒。黎枝十分知趣地走过去，第一步挽手，第二步依偎，第三步甜蜜微笑。流程清晰，不用提醒。一进门，宋家上下的眼神都投过来，宋彦城适时抬起手，轻轻抹了抹黎枝的嘴角，低头温柔：“刚才偷吃饼干了吧？”
黎枝：“……”
入戏太快，她来不及回神，被他黑石一般的眼神砸中。
接着，大家客气打招呼，宋彦城转过头，不疾不徐，什么二伯三叔四姨妈，一个都不落下。看着一派和气，但真正热情关心的没有。他们追捧的重点是沙发上闲适坐着的宋锐尧，殷勤巴结，马首是瞻。
一屋子的人，只有明姨递来一盏热茶，轻声说：“外头冷，暖暖身。”
宋彦城颔首，声音很低，道了谢。
几番接触，黎枝越发体会，豪门日子不好过。她侧头偷偷打量宋彦城，这男人不卑不亢，大概也是习以为常了。黎枝悠悠转过头，恰巧和客厅里的某一道视线对上。
女人的第六感分外敏锐，尤其对方还是一位漂亮时髦的同性。明熙剪了短发，染了挑人的霞红色，衬着五官愈发明艳张扬。从进门起，她就一直盯住黎枝，肆无忌惮的，不甚友善的。
黎枝心想，我又不欠你什么。莫名其妙的争斗欲燃起，她十分不客气地瞪回去。
这些小动作被宋彦城尽收眼底，也没说什么，只“亲昵”地拍了拍黎枝的手背，“去吃水果。”
黎枝走去偏厅，半道儿回头看了眼，果然，那个女人已和宋彦城站在一起笑着说话。她断定，这两人关系一定不简单。
这边，明熙扬着下巴，看着宋彦城，“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宋彦城平静说：“跟你没关系。”
明熙被他话刺了一下，强忍表情，压低声音：“玩玩儿而已，对吗？”
宋彦城没正面回答，只反问：“你觉得呢？”
明熙愣了愣，能把人往这里带，哪里只是玩玩。她捏紧拳，挑衅道：“你以为你这样，家里就会多看你两眼？”
宋彦城笑了下，“试试看。”
他迈步，擦肩而过时，明熙下意识地要去抓他的手，似苦似求：“彦城。”
宋彦城偏了偏身体，不着痕迹地躲过她的触碰，说：“叫二哥。”
黎枝在这边专心致志吃水果，见她落了单，这些个别有用心的亲戚都围了过来：
“你和彦城谈了多久呀？”
“有些日子啦。”
“你们怎么认识的？”
“工作。”
“你是做什么的？”
“公司上班儿呢。”
黎枝笑嘻嘻地把明里暗里的试探挡了回去。其实这些标准答案都是合同上写清楚的，宋彦城事无巨细，黎枝只需照本宣科。
套不出话，女眷们干笑两声便离开。
黎枝专挑贵的车厘子吃，塞嘴里时，被不远处的宋彦城看着。黎枝腮帮鼓鼓，一只还没来得及吞下，另一只半颗咬在唇边，暗红汁液浸润嘴唇，眼里头装着两分无辜三分呆滞。
宋彦城轻嗤不屑，这是女明星？
傻乎乎的，做吃播的吧。
不多久，宋兴东下来。他坐在轮椅上，系着红色围巾应景，人看着倒还精神，就是眼神飘飘忽忽，没什么着力点。一干人纷纷热烈相迎，嘘寒问暖，一声声生日快乐说得卖力。
宋兴东得病后糊里糊涂，压根儿也不清楚今天是自己生日，他没什么回应，只在人群里四处寻觅。在看到黎枝时，眼里终于有了光亮，“好孩子，好孩子。”
黎枝站在原处没动，笑着对他摇摇手，“爷爷好。”
宋兴东跟着笑，咧开嘴是真乐呵，抬手示意她过来。
就这样，黎枝笑嘻嘻地放下车厘子，绕过来。而这边的宋彦城，自是理所当然地跟着走近。黎枝挽上他的胳膊，顺着人一起走到宋兴东跟前。
黎枝、宋彦城：“爷爷，生日快乐。”
宋兴东高兴极了，按住两人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宋彦城蹲下来，一派孝顺模样。
宋兴东看着他，忽然问：“工作怎么样啊？”
一语出，周围的人瞬间提心至喉咙口。
集团新任董事长职务因他这一病而变得悬而未决，本是板上钉钉的宋锐尧，眼下也没了志在必得的信心。这种敏感时刻，提这么敏感的话题，无疑是棒椎敲心。
宋彦城成为焦点，提防的，憎恨的，不屑的，悄然等待的。他却表情平平，答：“一切顺利。”
宋兴东连连点头，“哦”了声，拖长语调慢半拍说：“好好工作啊。”
宋彦城轻轻按住老人的手，“好。”
宋兴东看着他，眼神懵懵懂懂又恢复了病态。时间差不多了，宋彦城刚要站起身——
“你一定要对她好。”宋兴东忽说。
宋彦城眉头微蹙，瞬间明白，这个“她”是指谁。
宋兴东想一出是一出，都知道他迷糊，偏又语气抑扬顿挫，颇有康健时的气势。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向黎枝，几乎同时，宋彦城握住她的手，掌心完全包裹，温热仿佛活了一般，顺着纹路通筋活血，教她微微一颤。
就听宋彦城应答：“您放心。”
宋兴东盯着他，“不喝冷水，不生病，不……”他嘱托几句，然后卡了壳，眼睛往上翻，费劲地想着什么。
宋彦城也不催，耐心等。
宋兴东突然笑起来，慈眉善目道：“住在一起，要照顾她。”
黎枝：“……”
这位大爷，既然生病就少说点。
宋彦城沉吟不言，其他人明面挂笑，实则都试图从他的表情言语里寻找破绽。片刻之后，他对老人家点了头，“好，听您的。”
黎枝后知后觉，刚才那番跳跃式的聊天，宋彦城传递给所有人的信息：他们在同居。
黎枝心里升腾起不祥预感，并逐步演变成后悔之意。
生日饭后宾客渐散，他们在八点钟也离开。今夜是入冬后第二轮大降温，寒风如刃，宣告海城正式进入三九天。从宅子到车里这么一小截路，黎枝的肩头已被霜气打湿。
车内暖气傍身，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宾利拐过明桥，从滨水大道直通市区。路灯陡亮，裹着隆冬雾气，光晕也定格一般，如絮状凝固空气中。宋彦城坐她身边，一路无言，让时间都慢了节拍。
黎枝心里忐忑，算计着剩余路程。
红绿灯口，宋彦城终于开口：“收拾一下，搬过来。”
黎枝心里憋的那一团冒烟儿的炭，轰的一下燃起火焰。她斩钉截铁：“不行。”
“我们签过合同。”
“合同没规定要同居！”
“但规定，你必须无条件配合我的一切临时需要。”
黎枝暗骂神经病。
宋彦城轻飘道：“单方违约，你等着收律师函。”
以这人间毒物的心肠，一定让她高额赔偿。黎枝无语，一边辱骂，一边悔恨。她梗着一口气，辩解道：“我档期很满的！”
宋彦城直视她，嗓音微微上勾，“满？”
黎枝理直气壮地瞪回去。
“提个醒，你已经一年没有拍过电视剧，代言没有，综艺没有，广告没有，最近的作品，是两年前的一部古装剧，第一集出场，第五分钟被‘杀’。嗯，档期真满。”
黎枝哑口无言，又怒又心虚。
宋彦城耐心告罄，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明天起，搬来和我住。”

第8章 好狠一男的
黎枝回家后立刻给毛飞瑜打电话，那边不是占线就是无人接听。半小时后，毛飞瑜才磨唧地回电话，“干嘛呀？”
黎枝气得：“有你这么当经纪人的吗？一天到晚找不着人。”
那边是唱歌声，毛飞瑜“喂”了半天，“你说什么？”
黎枝拜服，提高嗓音：“我要和姓宋的解约。”
毛飞瑜：“疯了？”
黎枝冷静道：“合同在你那儿，你确认一下解约条件。”
毛飞瑜显然敷衍了事，“别发疯，我忙着呢。”
“毛飞瑜！”黎枝压低声音。
一块这么久，毛飞瑜自然抹得清她脾性，这是动了真格。他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行吧行吧，等着。”
几分钟后，黎枝听到他报了一个数字，凉意从天灵盖直劈脚底心。毛飞瑜走到KTV外，音响声渐小，他不耐道：“你又在搞什么飞机？”
黎枝一顿窝火，“这话问你自己，当初签的时候，你不是说找法务审核过吗？”
毛飞瑜理亏气势却不亏，“你这么缺钱，有的签就不错了！”
黎枝气急：“我不管，这解约款你赔。”
“没钱。”
“那你给我找律师。”
“没钱。”
黎枝握紧拳头，咬牙道：“我联系枫姐，让她帮忙……”
毛飞瑜打断，“你这是私下接的活儿，还敢让公司知道？嫌违约金不够多呢？”他压低声音警告：“合同是你自己签的名，爱干嘛干嘛去。”
毛飞瑜把电话挂断，只剩嘟嘟短音。
出租屋里的灯年久发暗，跟着窗外涌进来的风左摇右晃。黎枝瘫在沙发上好久，冻得双脚麻木，才慢吞吞地去关窗。
稍晚时候的栢铭集团，宋彦城开窗散烟味，夜风从窗缝劈入，吹开他额间的发，露出饱满天庭。季左将上周老爷子的体检报告放在桌上，“还是老样子，没有康复迹象。”
宋彦城踱步回桌边，拿起那些纸页卷了一圈，随意丢进桌上的青瓷花瓶中，划燃的火柴丢进去，青烟引出火苗，幽蓝变暗红，最后燃成半丈火焰。
他说：“告诉老徐，欠的人情我都记着。”
季左笑答：“老徐猜到你会这样说，他让我告诉你，不过举手之劳。”
宋兴东的体检报告相当于家族内的绝对机密，获取不易，这些信息，他大哥宋锐尧都未必能了解。
他侧过头，吩咐季左：“明天派车去接她。”
季左愣了下，“嗯？哦，黎小姐啊，接去哪？”
宋彦城看他一眼，平静道：“同我住。”
季左震惊三连，这么大尺度？老板不是不近女色？怎么还搞起女明星？
宋彦城睨他一眼，蹙眉不悦，“你什么表情？”
季左含蓄地点了下头，“我明白。”
“你明白了不该明白的。”宋彦城眉头皱得更深，但还是将前因后果简述几句。
季左这下懂了，以他的了解，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宋彦城低调内敛不争不抢，暗中部署这么些年——绝不允许任何环节出差错。
季左点点头，“好，我和黎小姐约个时间。”
“不用。”宋彦城说：“她闲。”
就这样，黎枝头顶巨额赔款威胁函，彻底体会了一遍什么叫自讨苦吃。跟她联系的还是季左，发了个宋彦城的住址定位以及他回家的时间。
“黎小姐，你可以在晚七点过来，宋总今天没应酬，会早点回家。”
“还有一份注意事项，麻烦你看看，疑问之处可以问我。”
黎枝打开文档，看了两行就翻白眼。二十多条“未经允许，绝不可以”，防贼也不过如此。胡乱收拾一气，她掐着点，十分准时地在七点之前打车去到宋彦城的住所。
温臣公馆地处中心商圈，大厦七十多层，集酒店式公寓和餐饮会所于一体，顶层住宅不过百户，闹中取静的好地段。黎枝没有门禁卡不让进。她拖着行李箱等在入户花园里，四面八方的风全往她身上扎。
今天低温零度，时间早就过了七点，黎枝坐在行李箱上冻得瑟瑟发抖。她没有宋彦城的号码，季左的也打不通。黎枝对的那点好感所剩不多。
宋彦城不是人。
又过去半小时，提示音轻悦，电梯门缓缓划开。不是人的宋彦城一身黑大衣，边摘手套边走了出来。黑色小羊皮左手还只摘到一半，他抬起头，见到坐在行李箱上的女人愣了下。
这个表情被黎枝捕捉到。
发愣？
他还敢发愣？
他有什么资格来发愣？
再好的脾气也扛不住，黎枝气呼呼地看着他，头顶一片柔和灯光罩下，让她白皙的面庞笼了一层雾气，眼神中的愤怒和指责……也没让宋彦城觉得多突兀。并且令他记起来，自己好像是说过，让她七点准时来等。
宋彦城视线垂于她的脸，什么都没说，越过人，解了大门的指纹锁。室内智能控灯，人进去便都亮了。黎枝跟在他身后，行李箱的滑轮咕咕作响。她把箱子不算温柔地往门口一靠，“砰”的一声宣泄不满。
宋彦城没回头，只不动声色地打开了地暖，“你住那间房。”
黎枝没好气儿：“哪间？”
宋彦城：“左。”
“左边是厨房。”
明明还有一间卧室，黎枝故意呛他。宋彦城转身看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黎枝蹲在地上收拾行李，低着脑瓜，头发遮住侧脸，只露鼻尖。虽然看不清她的嘴，但宋彦城直觉，就算没骂他，也一定没好话。
他打量的目光很有存在感，黎枝索性打开行李箱，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搬，“拖鞋、洗发水、吹风机、纸巾、床单，全是我自己的，你要不点点数？”
宋彦城脚步顿了下，又转过身，还真朝着她走来。
他站着，她蹲着，宋彦城居高临下望着，正儿八经地数起来，说：“八样。”
黎枝：“……”
宋彦城背过身时，唇角轻轻抿了抿，眼角余光仍往后瞥了瞥。
地暖供热，冰冷的房间逐渐温暖。黎枝垂头丧气地蹲在行李箱旁，沉默十几秒，抬起头说：“你换人吧。”
宋彦城说：“可以。”
欣喜情绪刚起了个头，就听他说：“先付违约金。”
黎枝撑着膝盖站起来，“根本不合规，谁家违约金七位数？干脆送你一套房好了！”
她的声线很柔软，和她的长相相得益彰。哪怕是生气到极点的重话，听着也并不刺耳。甚至有那么两秒，宋彦城还悉心回味了一番，声音不错。
屋里回暖，他随手脱了外套，漫不经心答：“也可以。”
黎枝：“？”
“和季左预约，办好房产赠予手续，更替户主。”
黎枝无语，憋了半天才赌气说：“只有棺材。”
宋彦城点了下头，由衷道：“黎小姐未雨绸缪，有远见。”
“……”
“对自己真的很好。”
“…………”
黎枝发现，这人空有一副好皮囊，披着最贵的人皮，本质还是一头狼。
她愣神发呆，神游四海地站在原地，宋彦城眼神轻扫而过她的脸，随后走去书房。窗户缝透进来的风，恰好稀释了晚上临时饭局上的闷热乏腻情绪，甚至还有了些许轻松愉悦。
客厅里的暖气已经足够，黎枝待在原地，心情凉透。发呆半晌，才推着行李箱去房间。这公寓是宜居三室，装潢简洁质感的浅灰调，没有任何多余点缀，宛若样板间。黎枝带的东西不多，根本无心收拾，索性把箱子合上。
她去找水喝，房子的厨房是开放式，基本也就是个摆设，连口锅都没有。走进去时，黎枝被右边的动静吸引，刚看过去，一团黄毛活物便冲她而来。
黎枝吓得半死，看清楚了，竟是一只狗。看着挺肥，骨架也大，脑门儿上仿佛写着“我的狗生很幸福”。
她震惊了，宋彦城这种心狠手辣之人，竟然还养宠物？这宠物还活着，真够玄幻。
这狗对她不甚友好，龇牙咧嘴发出低哼。黎枝瞪它一眼，狗子便开始汪声嚎叫。
黎枝蹲下来，问它：“知道明天什么日子么？”
“汪！”
“离过年还有两个月的日子。”黎枝凶巴巴地指着它，“庆祝一下，明儿吃狗肉。”
狗子一顿狂吠，惊天地泣鬼神。
黎枝正无语，一双暗蓝色的拖鞋出现眼前，由下往上看，宋彦城淡着一张脸，正眼不瞧她。弯腰一把捞起狗，轻车熟路地夹在右手臂里，没感情地说：“你该吃饭了。”
宋彦城这只小金毛是什么双血统，还带芯片证书，在训狗师那儿待过，真跟成了精似的，对这些关键指令很敏感。一听“吃饭”，就以为是吃狗粮，尾巴狂摇，狗腿扒他的衣服。
宋彦城抱着它往客厅去，黎枝看见他从桌上的水果盘里捞了个东西，然后塞到小金毛的嘴里。这狗一牙齿咬下去，尝到了甜味，很满意，摇着尾巴一顿狂啃。
黎枝看清楚了，任何词语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宋彦城摸摸它的狗头，说：“晚饭不吃狗粮，吃梨子。”
说完，他还状似无意地瞥了眼黎枝，面容平静，眉梢轻吊。
黎枝：“……”
好狠一男的。

第9章 好绝一女的
寄人篱下，人不如狗。
黎枝清醒认知现状，一边心酸一边后悔。恻隐之心不值钱，当初就不该为那么几分微妙的熟悉感所折腰。世上长得好看的男人有很多，不是人的更多。
正感慨，毛飞瑜给她打来电话，简明扼要道：“枫姐说，让你明天上午去程导那儿试试镜。”
黎枝愣了愣，“我？试镜？”
毛飞瑜说：“不敢置信吧，我也是，但枫姐是这么通知的。你不是一直想演戏吗，别说公司没给你机会。虽然是个戏份少的女配，但《指尖月光》多大的IP不用我说了吧。”
黎枝慢半拍地点了下头，“哦。”
“明天我有事，你就自己去吧。机灵点儿，别筐瓢。”毛飞瑜挂了电话，发了地址和联系人到她微信上。
飘忽的心这一刻才有了真真实实的喜悦，黎枝发了一大串问题过去，毛飞瑜半个字都没回。罢了，习惯了，这经纪人担个虚名，真靠不住。
次日，黎枝起个大早，也不用化妆，剧方要求素颜。八点出门，经过客厅时，她瞄了一眼宋彦城的房间，门关着，也不知人在还是不在。那只小金毛在狗窝里流哈喇子睡觉，四脚朝天，还打呼噜。脑里浮现“人不如狗”四个字，黎枝深吸一口气，精神头倍儿足地出了门。
年度大IP的吸引力，一个戏份不足十集的女配都有数十人竞争。除了各娱乐公司送上来的新人，还有不少老面孔，混了几年还半死不红的那种。
序号在前的已经试完一轮，随着房间门的开合，暴吼声时隐时现。
“你对素颜有什么误会？没钱买镜子吗？”
“向后转，瞧见门了吗？走你的。”
“你哪个公司的？公司还没倒闭呢？”
如此不留情面，也只有业内的制作一哥张一杰敢说了。
黎枝前面的新人瑟瑟发抖，扭头问她：“害怕吗？”
黎枝点了下头，有点。
“杰哥太严格了，为什么今天是他。”
黎枝宽慰道：“没事，就当练练抗压能力。”
说得轻松，轮到她时，她还是默默用指尖掐了掐自己的指腹。助理在门口核对好信息，让开道，“进吧。”
推门，里面的温度比外边高，蒸腾出隐隐的香水味。黎枝绽开笑颜，“各位老师好，我叫……”话未圆满，她便顿住。视线定在座位正中间，张一杰左手边是程导，右手边的时芷若正微笑望着她。
黎枝脑袋“嗡”的一声发了懵，之前信心十足的准备都变得无所适从。
《指间月光》一公布是程导团队筹备，未导先火。男女主角没有官宣，剧组正在极力争取时芷若。看今天这形势，十有八九就是她。黎枝浑身发紧，从容姿态不见，连眼神都变得游离胆怯。
这部IP是现实题材，讲述的是一个农村妇人的悲惨一生，包办婚姻，因多年没有孩子而被丈夫家暴。所有人都认为是女方不能生，而结尾真相大白，其实是她丈夫没有生育能力。
本子打磨五年，由凡天娱乐投资制作，就是奔着国内外各大电影奖项去的。多少花旦小生都在争取，想转型的，想拿奖镀金的多不胜数。十八里外的配角都成了香馍馍。
黎枝目前这临场状态，张一杰是不满意的。刚要不悦开口，时芷若笑着说：“杰哥，开始吧。”
张一杰被堵了口，也不便再发作，只点了下头。
时芷若站起身，“前边的试镜也看不出效果，这样吧，我来搭个戏，就当给杰哥和程导解闷了。”
沉默半秒，很快，张一杰也随她了，笑道：“走运了你。”
这话是对黎枝说的，他还特意翻了一下资料，只觉得这人名字好挺好记。
时芷若已走近，她侧身站着，多年表情管理炉火纯青，左半边脸对着张一杰和程导，嘴角优雅上扬，和善温柔。而右边脸的角度，只有黎枝能看见。无论是目光还是气势，都像要吃人。
黎枝本能往后退一小步，低头躲闪。她心里发虚，发闷，大冬天的，背后全是冷汗。
时芷若笑得明眸皓齿，“那就对一下在村口的那场戏吧。”
北城一降温，外面就跟冻住一般。从车里下来到进电梯这短短几米，已教人无所适从。孟惟悉缓过这一阵寒气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宋彦城，“就穿这么点儿，冻坏了我可不负责。”
宋彦城确实连大衣都没披，一件黑色打底衬衫衬得肩宽腰窄。他说：“没人找你麻烦，但要算工伤。”
孟惟悉呵了声，“碰瓷。”
到楼层，两人踏出电梯，等候的副制片颔首：“孟总，杰哥还在里面，要不要我叫他过来？”
“不用，我看看。”
孟惟悉进去机房，工作人员立刻挪了个位置。他四年前回国执掌家族生意，年前已时任凡天娱乐的董事会主席兼执行总裁。《指间月光》作为公司的重要投资项目，孟惟悉自然上心。
宋彦城和他私交深厚，多年密友。他对文娱行业的投资向来谨慎，一是不了解，二是近些年政策紧缩，风险巨大。所以对这些，宋彦城一直持保留态度。今天不过是相约谈事，结束后顺路陪孟惟悉走这一遭。
副制片：“试第九个了。”
“怎么样？”
“杰哥不满意。”
孟惟悉也不交待什么，只吩咐把镜头切过来。
副制片将屏幕放大，直接做了投屏。对面的墙壁上，画面清晰呈现。而靠在一旁桌角，已隐隐不耐的宋彦城也“被逼”吸引过来。他视线往投影上轻飘飘地扫过，在见到那个最熟悉的陌生人时，他怔了下。
村口这场戏是全剧的关键转折，黎枝扮演的女配因丈夫离家多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成了村里人人欺负的“活寡妇”。她被捆在村口老树下，那些村民往她身上泼水，说她不干净，脏。
时芷若为求情境真实，还真让工作人员往黎枝身上泼水。
一遍NG，两遍NG……
宋彦城现在看到的，已是她第五次NG。
室内暖气再足，也挡不住冷水这么浇。黎枝的脸在镜头里被放大，她今天没带妆，白皙肤色上没有肉眼可见的瑕疵。她的眼睛轮廓好看，细长杏眼，眼尾上翘的弧度刚刚好，很提精气神，只是嘴唇被冻得没了血色。
黎枝这张脸，在镜头里还是很有眼缘的。
孟惟悉侧头问副制片，“芷若过来了？”
“来了，特敬业，陪试镜演员对戏呢。”
女主角三天前就开会定下，择日官宣，这事儿孟惟悉是知道的，所以并不奇怪。又和副制片聊了几句，话题都落到时芷若身上。
一旁的宋彦城忽然问：“她演哪个角色？”
孟惟悉：“女主角。”
“被水泼的这个。”
“哪个角色都不是，过来试镜的。”
那就是八字没一撇。
宋彦城不再说什么，归于沉默，直到镜头里的黎枝被第七遍NG重来的时候，他的视线又落到了她脸上。
太冷了，到最后，黎枝已经没知觉了。
时芷若一秒出戏，转过头笑着对程导说：“就到这儿吧。”
她回到座位，助理和工作人员立刻递来保温瓶和纸巾，并与导演相谈甚欢。黎枝站在原地，冷水顺着额角往下，连成水串儿，滴进了领口，透心的凉。
“行了，先出去，有消息会通知的。”工作人员催促。
往后排队的还有几十个，能在她身上浪费这么长时间仿佛已是天大恩惠。
黎枝木讷走出去，浑身湿得差不多了，旁边全是或好奇或打探的眼神。她抹了把脸，已经知道这戏准不成，世界焦点也不想做了，她跟逃似的，加快脚步离开。
宋彦城晚上回到家，客厅没人，但灯亮着。黎枝卧室的门关紧，估计人是早回来了。宋彦城自然对她去哪儿待着没兴趣。晚上和孟惟悉喝了点酒，口干舌燥，便去厨房倒水喝。
人都到门口了，小金毛还四脚朝天呼呼大睡。
宋彦城皱了皱眉，作为一条狗，没半点危机意识，这种资质，日后的归宿可能也只有狗肉馆了。
屋里暖气足，他回到书房工作时敞开门透气，安安静静了两小时，客厅有了动静。
书桌正对房门，宋彦城挪开手中文件，目光投过去。就见黎枝一身纯色毛绒家居服，披散着头发往厨房去。
看不清脸，但看身形挺憔悴，想想也是，试一场戏就要被泼七八次，这女的入行似乎也有些年头了，和红字沾不上边，这种事估计没少遭挨。谈不上专业分析，但现在回想起她的镜头，宋彦城至少还有点清晰印象——脸上写了个“惨”。
季左跟他汇报过黎枝的个人资料，北城电影学院本科毕业，父母不详，大学都是受资助念完的。
文件看太久，这一分心，宋彦城便合上了电脑。杯子还有一半的水，他嫌不够热，便去添点热水。
黎枝房门没关紧，虚掩着，一掌宽的缝透出里头的光。
宋彦城经过时，脚步顿了顿。大概是太安静的环境，容易让人心生慈悲和垂帘。联合起来想一想，这女孩儿是不容易。心思跟剪刀一样，豁开了口子，他下意识地往门缝里望。
这人在房间装死了一晚上，受的打击看来不小，一定是在楚楚可怜地安静疗伤。
门内的光劈过来，和门外的暗融合。
黎枝盘腿坐在床上，拿着剧本声情并茂地自我演绎。
“所有的错不在我，是你，是你们！”
宋彦城微微蹙眉，半秒反应过来，这是在念台词。他还没来得及整理刚才的怜惜之心，就见黎枝猛地一声大吼，食指指向门口，悲壮呐喊：“不是我不孕，是他不能生！！”
大概是黎枝的表演太投入，竟真有了几分震慑之力。宋彦城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撇。但晚了，黎枝明显已经看到他了。
无辜友善的声音响起：“你躲什么？”
宋彦城：“……”
沉默能发酵出好多领悟，黎枝先是发愣，然后揣摩，最后豁然开朗。她立刻道歉：“对不起，这只是台词，不是针对你。”
宋彦城：“……”
黎枝见他一脸阴沉至极，越发愧疚和同情，于是指着天，保证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的。”
宋彦城：“……”
脑仁有点疼。

第10章 岁末惊喜
宋彦城一脸“你个什么神经病”的表情。换做别的，他真不会搭理，但现在，男性尊严仿佛受到了侮辱，其实还是有点窝火生气的。
他一阴郁，那股冷感气质便发挥得淋漓尽致，黎枝抿了抿唇，眼睛转向别处，小声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宋彦城抬起手，食指往门板上一按，一掌宽的门缝彻底推开。他走去沙发那儿，从果盘捞起东西往小金毛身上一扔，睡得一脸痴呆的狗子猛地诈尸，看清东西后，摇着尾巴张嘴就啃。
黎枝：“……”
又喂它吃梨子，这男人报复心真不一般。
就这样，同住一屋檐的两位陌生人就这么过了几天，据黎枝观察，宋彦城的作息还挺正常，晚睡早起，基本就是一正常上班族的时间。他挂着栢铭集团副总的职称，但多余的应酬似乎没有，“豪门弃孙”真到位。
家里每天都有阿姨上门保洁，果盘里的水果日日新鲜，但黎枝印象里，宋彦城似乎从没吃过。这阿姨姓赵，话不多，见着屋里突然多了个黎枝也没什么惊讶，勤勤恳恳做保洁，兢兢业业换水果。
原先阿姨还拘谨，黎枝和气，帮忙搭把手，递抹布什么的，几次之后也熟了。这天，阿姨上门，两手空空。黎枝还奇怪了，“阿姨，今天不用换水果？”
阿姨说：“宋先生交待以后都不用，小强会送两箱过来。”
小强是宋彦城的司机，黎枝没细想，到了傍晚，宋彦城果然打来电话，言简意赅道：“给司机开下门。”
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像无情的冰雨，黎枝不惯着，说：“你怎么不问问我在不在家，也许我出门了呢？”
宋彦城语气不急不缓，“去拍戏？”
“……”
“参加综艺？”
“……”
“还是要去走红毯？”
“……”
暴击三连问，十分冷酷，黎枝连耳朵都红了。
宋彦城低声：“嗯？”
黎枝虚了气势，有气无力答：“我去吃饭不行啊。”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几乎同时，门铃响，宋彦城的司机拎着两箱东西站在门口，客气道：“宋总让我买的，打扰了。”
司机将东西放下便走，白色纸箱四四方方，也没什么印字。黎枝翻开盒盖一条缝，露出了里面齐齐整整的水晶梨。
这屋子里还有谁吃梨子？也就那条破狗了。
真是好狠一男的。
为这破事儿坏了情绪，到阳春面馆晚了五分钟，毛飞瑜说：“还以为你不来了。”
黎枝坐下来，冷呵一声，“你还记得你是我经纪人吗？”
毛飞瑜睨她一眼，“你又没活接，成天守着你孵蛋？”
黎枝端起水杯咕噜一口，没吱声。
毛飞瑜问：“昨天又被时芷若修理了？”
黎枝没否认，圈子里互通消息，有点风吹草就动。
“我真搞不懂了，你俩究竟什么过节？”毛飞瑜费解。
“说了，她喜欢我初恋。”黎枝小声应。
毛飞瑜“嘁”的一声，“那你初恋呢？”
黎枝说：“死了。”
毛飞瑜像在看一白痴，“这编造还说不够呐。”
黎枝低了低头，没再说话。
服务员端上一碗阳春面，毛飞瑜大快朵颐，“你就别吃了，保持身材。对了，姓宋的那边跟你还有联系没？”
黎枝眼珠一溜，睫毛轻眨，模棱两可地咳了声。毛飞瑜不知内情，估计早没搭理她了。
“哦，提个醒。”毛飞瑜放下筷子，边擦嘴边说：“枫姐最近可能会找你聊聊，你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黎枝“哦”了声，半晌沉默，忽地抬起头，“毛飞瑜。”
“干吗？”
黎枝望着他，“你要找着更好的去处，提前告诉我一声就行。”
她的目光很平静，像夏末的夜晚，一种知道大势已去，逃不过季节更替的认命感。毛飞瑜被她这眼神罩了全身，仿佛被隔空点穴。顿了顿，不耐烦道：“一边儿去，别特么瞎说。”
这边车位吃紧，毛飞瑜的车停在几百米远。吃完面，两人一路走过去，毛飞瑜叽里呱啦的，什么xxx又拿了个好剧本，xxx单曲播放量破百万，最后瞥她一眼，嫌弃至极，“就我倒霉，带的艺人死不红！”
这话都能背了，也可以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黎枝转头看别处，哼着歌儿不搭理。可就这一转头，看到了宋彦城。
准确的说，是看到了一堆人。
十来米远的商务会所门口，勾肩搭背热情寒暄的，个个红光满面。只有宋彦城站在热闹外，身边孤零零地跟着一个季左。没有人来搭理他俩，这种场合，连客套的逢场作戏都不屑给他。
会所门口的灯光不亮，是很有质感的暖黄色。罩在宋彦城身上，显得格外孤独。
毛飞瑜也瞧见了，“你这雇主这么惨？”
黎枝横他一眼，“再惨也比我们有钱。”
毛飞瑜点点头，“也是，他真幸福。”
毛飞瑜入行多年，豪门恩怨的八卦听得多，人情世故的变数也见得多，所以并没有什么好奇的。两人继续往前走，转角的时候，黎枝侧过头又看一眼。
宋彦城个儿高，模糊的一个轮廓，也挺鹤立鸡群。
送走毛飞瑜，黎枝走路回的淮和公馆。开了门，和正从厨房出来的宋彦城差点撞上，黎枝吓了大跳，“你，你回来了？”
宋彦城只穿一件米色衬衫，外套搁在沙发扶手上，他皱眉，不满黎枝的一惊一乍。
黎枝联想到刚才在会所门口，也是，遭了冷遇，还留在那儿自讨没趣干吗。其实想想，“豪门弃孙”也挺可怜的。同情心作祟，黎枝也就不计较宋彦城此刻这张厌世脸了。
宋彦城压根不理她，坐去沙发，一动不动的。
黎枝弯腰换鞋，动作慢三拍，还时不时地偷瞄沙发上的人。
这么沉默，看来受的打击不小。
如此徒有虚名，在他那个圈子毫无地位可言，难怪性格阴鸷古怪。
黎枝想到以前在流浪狗救助站里看到的一条狗，被主人遗弃，又受过虐待，被救助后不合群，成天丧着一张狗脸，和现在的宋彦城一模一样。
黎枝暗叹一口气，都不容易。
宋彦城仰头靠着沙发，正沉心思考明天开会需要安排的工作事项。心无旁骛之际，一缕很淡的清香忽然袭入鼻间，然后一道很轻的声音：“要不要去遛遛你家的狗？”
宋彦城转过头，猝不及防地对上黎枝的眼睛。
黎枝指了指右边，“疫苗不是打全了吗，可以出门遛遛了。”说完，她浅浅一笑，白牙如贝，眼角跟着嘴角一块儿上扬，整张脸都明亮起来。
宋彦城盯她半晌，最后冷漠转开脸。
没讨着好脸色，黎枝走去狗窝边上，小金毛肚皮朝天，脑袋往一边歪，一脸深沉思考狗生。黎枝蹲下，哎的一声叹息，“挺惨，你主人给你的定位是囚禁play。”
宋彦城：“……”
“没打算让出门见人，你个没出息的小金丝狗。”
说完，黎枝扭头看了眼宋彦城，眼睫轻眨的样子，不是挑衅是什么。
宋彦城：“……”
他记起阿姨今晨做完保洁后跟季左说，家里狗粮余量不多。大约是晚上饭局的酒水太烈，又或是看厌了应酬局的虚与委蛇。某种情绪使然，宋彦城默了默，竟也站起了身。
这狗有专门的一间房，什么钙片软磷脂狗玩具一应俱全，跟摆艺术品似的搁在实木柜里。
有钱人的世界让人费解。
宋彦城找了条牵引绳，第一次把狗带出门。见黎枝站在原地不动，宋彦城瞥她一眼，“怎么，你还要去拍戏？”
黎枝：“？”
宋彦城不耐，“难道也要我找根绳子牵，你才动？”
黎枝：“……”
这男人的毒舌总能把人毒得哑口无言，黎枝憋屈地跟过去，小声嘀咕：“这是你的狗。”
宋彦城：“原来你知道。”
黎枝：“……”
宋彦城收回目光，遛不遛狗他无所谓，去外面过过风，解解饭局的油腻。黎枝在电梯里就离他五步开外，站在那儿兀自出神。出电梯后，冬夜冷风让人浑身都醒了神。
这狗毕竟第一次带出来遛，紧紧张张四处嗅。宋彦城牵着它，倒也给了七分耐心。走走停停百来米，耗费二十分钟。
到最后，这狗干脆不走了，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宋彦城稍一拉牵引绳，它犟着狗头，岿然不移。
宋彦城目测一八五往上，往这儿一杵，画面还挺喜感。估计是没料到这一招，他印象里，狗都挺喜欢去外边撒欢。僵持三五分钟，宋彦城耐心告罄，强行拖它向前。
小金毛索性四腿趴开，下巴点地，任由肚皮摩擦地面。
一声不吭，誓死不服从，一个有骨气的狗东西。
冬夜天寒，路上仍有许多行人，纷纷忍笑侧目。黎枝起先也想笑，但几米之后，实在是笑不出了。她小跑追过去，“你别拖了，它肚皮都能摩擦起火了。”
不用她提醒，宋彦城也准备罢手的。他的表情实在难看，阴恻恻地垂眸，大概是在决定卖去哪家狗肉馆。
“你家狗的名字叫什么？”黎枝问。
宋彦城说：“叫狗。”
“……”黎枝被噎半秒，点点头，行吧。
离家的距离也有些远了，这狗毫无忏悔之意，赖在地上打算装死到底。黎枝想了想，说：“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她小跑去路边便利店，不多久便跑了回来。黎枝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娇憨地冲他笑了笑。
宋彦城抿了下唇，当是默认。
海市的夜景无双，但再美，也拯救不了宋彦城此刻的心情。
他和黎枝一人拎着一边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狗，一摇一晃它还觉得挺享受。
走了几米远，连黎枝都觉得气氛诡异。路过的人都笑眯眯地往他俩身上看，更尴尬的是，迎面走来同样遛狗的大爷，人家的狗乖乖跟随主人，指哪儿走哪儿。
宋彦城低头一看，袋子里的小畜牲竟然睡着了。
宋彦城的耐心到极限，刚准备撒手，转过头，就和黎枝对了个正着。两人眼里，都写着同款无语。
目光交汇，又短暂分开。黎枝忽地无奈笑起来：“哎，遛狗遛成这样，可以说是岁末惊喜了。”
宋彦城没说话，别开脸，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很浅地扬了个小勾子。

第11章 贬值
当晚回家，宋彦城给人打了个电话，不到一小时，狗就被抱走了。
黎枝犹豫好久，终于鼓足勇气问：“哎，你真卖狗肉馆了？”
宋彦城显然不想说话，一副“有什么问题吗”的表情。
黎枝当了真，“三个月大的狗，你指望它懂什么事？”
宋彦城转过头，认可，“也是，毕竟有的成年人，现在也不太懂事。”
“……”黎枝：“你看我做什么？”
宋彦城平声说：“就看看。”
一记似是而非的眼神后，他转身回了卧室。
就指望不了这男人能说什么人话。也是后来才得知，小金毛被送回了训狗师那儿回炉改造，释放期全看主人心情。
洗完澡出来，宋彦城看见黎枝还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剧本。大灯熄了，她自己带的小号照明灯恰恰好的一团光亮。够她用，也不影响旁人视线。她穿了一件纯色打底，款式简洁，修得腰身弧度凹陷。
他印象里，她这几天应该是没事干，大多数时间待在卧室。都坐船冷宫了还看什么剧本？难不成还能看出个女一号？
宋彦城对娱乐圈实在没兴趣，但宋家那几位表兄弟倒是十分热衷女明星，出席活动，朋友聚会，回回带的都是不一样的面孔。小花旦比比皆是，还有那种叫不出名儿的，但过一段时间，就定了某某剧的女一号。
都说，宋家哥儿捧人向来大方，宋彦城却对此嗤之以鼻。
他的视线停在黎枝腰窝半秒，刚要挪开，就被突然回头的黎枝逮了个正着。
黎枝不明所以，“干吗？”
宋彦城扬了扬下巴，看了眼她手里的剧本，“怎么，要进组了？”
黎枝把剧本往背后一收，瞪他，“不告诉你。”
宋彦城看她一眼，调侃得毫无人性，“以为我会问你要签名？”
黎枝泄气地抿了抿唇，“我知道你瞧不起人，不用次次打击我，不就是想看我生气吗？没门儿，我才不生气，因为习惯了。”
这回轮到宋彦城哑口无言。半晌，他才说：“既然没戏拍，就把时间花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黎枝举手握拳，朝他挥了挥，“我这哪里没意义啦？万一，万一找上我了呢？我这不是时刻准备着么。”后半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强撑着勇气，让身后的那面战旗屹立不倒。
两人对视数秒。
宋彦城的瞳孔是很淡的灰，疏离寡淡。最后，他冷声，“回卧室看。”
黎枝后知后觉，哦，原来是嫌灯太亮，吵着他休息，并不是想和她谈什么人生道理。
——
《指间月光》的试戏结果还没正式公布，但黎枝已经知道自己没戏。毛飞瑜估计更没这份肖想，依旧处于失踪状态，只在微信上将一些活动日程发给她。说是日程，其实就是通知时间地点，让黎枝去凑个数。
除了投资电视电影，公司也接洽商业活动，商场开张走个秀场，车展给品牌方提供车模，甚至哪位老板的爹妈过生日，给足钱也能去乡下唱段花鼓戏。
今天这个是高端商场户外剪彩，黎枝穿着开衩旗袍，在北风里吹了三小时做迎宾。一水儿的漂亮女孩，有两个黎枝挺眼熟，以前在一部戏里做过群演。彼此认出对方了，相视一笑，都挺尴尬。
这么久过去，大家境遇差不多，这圈子的出头之日似乎永远瞧不见尽头。
贵宾签到区，深蓝色背景墙用星光灯饰点缀，衬着红毯熠熠生辉。宋彦城站在人群外，对齐明这种浮夸安排早已不耐烦。他不断看时间，“再待十分钟我就走。”
齐明拦着不让，“别啊，这商场的设计都我一个人弄的，好歹你也夸两句啊。”
宋彦城被这些乱七八糟的灯光闪瞎了眼，“夸你什么？败家还是败家？”
齐明蛮有自知之明，笑了笑，“给点面子。”他又献宝似的往右边指，“我还特意让朋友招来些女孩儿，看，一个个大长腿，漂亮吧。”
宋彦城不耐抬眸，却在看到黎枝时忽然愣住。
秉承齐小公子一贯的审美，礼仪小姐的服装也能闪瞎人眼，黎枝的妆带的浓，长发完全梳上去，饱满的额头下，五官精致漂亮。宋彦城的视线下移，短裙里，黎枝的腿直且匀称，踝骨微凸，踩在高跟鞋里，比例真没得说。
她的表情全程带笑，再冷，也无半点畏缩应付。
宋彦城忽问齐明：“上哪儿找的礼仪？”
“街上一大把。”齐明没当回事，“我只给个打包价，他们自个儿分去。”
宋彦城默了默，没再问。
剪彩活动在晚上九点结束，杂七杂八的事儿弄完后，差不多十点。黎枝换了衣服，裹着大棉袄没敢耽误，跑着去赶最后一班地铁。刚出大门，就听见有人叫她：“黎小姐。”
黎枝回头看实人，愣了愣。
季左笑道：“上车吧，宋总正好也回家。”
这么饥寒交迫的时候，黎枝也顾不上矫情扭捏，累死累活一天，只想赶紧躺尸。她上车，毫无意外地又看见宋彦城那张高冷脸。
黎枝还挺意外，“太巧了吧，这都能碰见。”
季左微笑，“宋总也在……”
“邮件发了？”宋彦城打断。
季左随即反应过来，很快终止刚才的话题。
回程有段距离，一直安静也诡异，季左很绅士，不至于让姑娘冷场，“黎小姐是有通告？”
黎枝窘迫，好像称不上“通告”，诚实说：“没，公司安排的工作。”
季左面色如常，还是温和的笑容，“天气冷，挺不容易。”
黎枝说：“这不算什么，拍戏的时候，冬天跳海都再正常不过。”
一直沉默的宋彦城，声音森然响起：“这么有经验，看来演过不少戏。”
黎枝：“……”
这位哥，你是双杠大学毕业的吧。
她扭过头，瞪宋彦城一眼，看似气势汹汹，其实耳朵尖都红了。宋彦城视线从她耳朵上收回，眉眼上挑，故意看着。黎枝蔫蔫儿低下头，片刻，又侧头看他一眼，嘀咕了一句。
宋彦城没听清，皱眉问：“什么？”
黎枝眼神清澈，正儿八经道：“你一开口，真浪费了这张脸。”
宋彦城：“……”
副驾的季左别过脸，努力憋笑。为缓解老板的尴尬，他同黎枝聊天，“你们做一场这样的活动，报酬有多少？”
“六百八，但公司还要抽成，到手能有三百多。”
季左有一说一，“挺低。”
黎枝心态平和，“能有活儿接已经不错了，这样的活动，都抢着上呢。”
季左：“黎小姐条件好，不应限于此。”
黎枝苦笑，“谢谢赏识啊。”
车窗外，雨水疾驰而下，玻璃蒙了一层水汽，黎枝感慨，多亏这一趟顺风车。
到家，宋彦城洗完澡出来，又看见黎枝窝在沙发上读剧本。她太认真，根本没发现他在看她。束起的长发已经披肩，因为扎了一天，所以有点儿小弧度，她卸了妆，眉目清淡干净，轻念台词的时候，嘴唇上下微碰。
如此认真学习的模样，和活动上穿着旗袍短裙判若两人。宋彦城绝不承认他一刹分神，才被黎枝抓了正着。
她语气肯定：“你又偷看我！”
宋彦城穿着浅灰拖鞋，家居裤宽松，但仍掩不住两条长腿。他很快恢复淡定，先发制人：“我偷看？”
黎枝一副我看你又要扯什么鬼话的气势。
宋彦城说：“我就站在这儿看你，怎么了？”
黎枝：“……”
不仅理直气壮，还得寸进尺。宋彦城向前几步，离她越来越近。黎枝抿了抿嘴唇，眼睫微眨，“你，你干吗？”
宋彦城在沙发边站定，他弯腰，手臂张开，掌心抵着沙发靠背边沿，目光注视于她，“管我？这是我家，我看哪儿都行。”
太近，黎枝甚至能看清他的瞳孔颜色是很淡的琥珀灰，没什么热烈温度，但很能吸人。
黎枝按下心跳，仰着脸，镇定道：“我知道你又嫌我开灯太亮影响到你，那咱俩解约呗，保准还你一个自由之夜。”
宋彦城面无表情，“可以，付清违约金。”
又是律师函警告。
黎枝低下头，懒搭理。
宋彦城垂眸，看见她的后脑勺，乌溜溜的，像一颗小蘑菇。他勾了下唇，极淡，然后转身回了书房。黎枝偷偷瞄了眼他背影，这人脸皮厚，嘴又毒，以一己之力毒灭整座海市也不是什么难事，怎么就不受他们家族待见呢？
分神之际，没注意到宋彦城突然转身，“你看我做什么？”
视线相对，黎枝反应迅速，抬手遮住自己的脸，佯装痛苦：“啊！我的眼睛又贬值了。”
宋彦城：“……”
“它好脏。”
宋彦城：“……”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心头，他下意识地快步走进书房。门关上后，宋彦城渐渐回过味。
所以，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吃准了他会躲、会服软是吗？！
宋彦城这辈子最痛恨被人算计。
书房灯未开，落地窗外投射进来的城市夜光带着冬日清冷之气。沉思许久后，他想清楚了……
OK，也没什么大不了。

第12章 性感小野猫
季左发来了工作邮件，他办事是让人放心的。宋彦城挂着集团副总的职务，其实并无实权。他太明白，老爷子三年前的这番操作，一是堵他的心，二是堵别人的嘴。继承人三个字就别想了，能顶着宋家名号赏他一口饭吃已是天大恩惠。
不争，不抢，不出头，中庸之辈。
这是外人对宋彦城的评价，他把自己定位成这样的人设，确实也省了不少麻烦。
宋彦城靠着桌沿，面朝落地窗，点了根烟静静燃。他这书房，能将海市的璀璨之色尽收囊中。夜很静，心思却很长。
一支烟的时间，宋彦城摁熄烟头，走去客厅。
黎枝已经没了人影，她卧室门缝里透出光亮。
宋彦城轻嗤，没有红人命，却还挺努力。
次日清晨，黎枝和宋彦城差不多同时打开卧室门。她化了妆，穿着外出服，心无旁骛地冲他笑了笑，“早啊！”
宋彦城看她一眼，“天还没黑呢，就起了？”
又来又来，讽刺上瘾了是吧。她没好气儿地纠正：“我也是有工作的好吧。”
宋彦城微低头，慢条斯理地戴手套，旁边立着登机箱，与他大衣都是深灰系，精英且笔挺。他细细品味了番，然后评价说：“不错，有志气。”
“……”不同他一般见识，黎枝问：“你出差啊？”
宋彦城看她一眼，“不然呢，家里蹲？”
黎枝抗议：“我跟你说，你别冷嘲热讽。我是不红，我要是红，你每个月付的工资可就不止十万块了，给你省钱，还不对我好点儿。”
一长串说下来，宋彦城始终平静注视。渐渐的，黎枝在他的眼睛里软了气势。
宋彦城点点头，“谢谢。”
黎枝：“？”
“真心希望你保持现状，继续做个好人。”
“……”
宋彦城拈了拈手套，推着行李箱出门。黎枝懵了几秒才回过神，明年的生日愿望她已经想好，请老天爷让宋彦城声带受损，永久失声。
地铁里，毛飞瑜的电话催了好几遍，黎枝一路快跑，总算没迟到。
“赶紧的，待会儿枫姐该生气了。”毛飞瑜拎着她胳膊往前走。黎枝气喘不平，“枫姐找我什么事儿啊？”
“不清楚。”毛飞瑜对着旁边的玻璃压了压发型，“破天荒了，她亲自点名让你来。”
黎枝神思发散，忐忑问：“该不会是公司要捧我了吧。”
毛飞瑜冷呵，“天还没黑呢。”
黎枝低头笑了笑，不再做梦。
摩海娱乐成立十年有余，在内地市场排名前列，这些年虽然有落没之兆，但就凭它捧出过名噪一时的祁夏，也足以确保它的声名经久不衰。徐枫是艺人部的A组组长，毛飞瑜的领导。
组里现在的资源都优先给了一个新人，前阵子还举世瞩目地去参加了选秀节目。徐枫的精力都在这一块儿，按理说，怎么也不会接见黎枝这号小人物。
会议室里等了五分钟，徐枫蹬着高跟鞋走进来。
毛飞瑜谄媚替她拉开椅子，“枫姐。”
黎枝也跟着起身，恭敬喊：“枫姐。”
“坐吧。”徐枫身材微胖，齐耳短发，短裙下的腿微显粗壮。她双手环胸，红色指甲碎钻璀闪，看了两眼黎枝便轻飘飘地移开视线。
“公司有了新计划，我就挨个儿通知一下。针对你们艺人的不同特点，制定了不同的路线。”徐枫重新看向黎枝：“你一直倾向于演戏。但你也知道，这两年市场不太好做，能接到的本子乏善可陈。”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黎枝点了点头，“公司很照顾我，为我争取了很多角色。”
徐枫神情松动了些，“这也不怪你，观众要求越来越高，的确很难出头。”
黎枝抿抿唇，静待后语。
这都是客套话，她们这一行的通病，甭管咖位大小，应承寒暄总少不了。再好听的话也别当真，做人得知趣，尤其她这种不能给公司赚钱的。
“你呢，外形条件好，年龄也还可以，公司研究过你的硬照，有表现力，有张力，不如多尝试。”徐枫笑着说。
毛飞瑜分外敏感，立刻道：“枫姐说的是，那也得感谢枫姐提携。”
徐枫下巴轻点，说：“小黎明天来公司，拍一组性感照，到时候配合宣发部，连发一周微博。”
黎枝默了默。
毛飞瑜看她一眼，也不再说话。
都听明白了，这是要她走性感路线。
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破釜沉舟，秉着不浪费的原则，给这些半死不红的打包分配了。雅俗共赏，往往那个“俗”字最能博人眼球。
真迈出这一步，就基本定型了。不红也罢，万一以后翻身，想往高处走，也挺难了。
徐枫叩了叩桌面，目光锐利，“有想法？”
黎枝对视，“枫姐，那我还有机会拍戏吗？”
不悦已经写在脸上，徐枫反问：“公司没给过你机会吗？”
“给过。”
“让你拍过戏没有？”
“拍过。”
“结果呢？”
黎枝哑了口，低下头，试图掩盖窘迫。
徐枫耐心丧尽，提高语气对毛飞瑜说：“小毛哥，我知道你有能力，业务水平强，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好好把艺人带好了，现在还不是讲条件的时候。”
毛飞瑜干巴巴地笑，连连应声，“是是是，枫姐说得对。”
高跟鞋清脆的声响渐远，直到彻底安静。
毛飞瑜瞥了一眼一旁的黎枝，没有以往的挖苦抱怨，就这么静静陪她坐了十分钟。最后站起身，说：“就这样吧，先得活下去。”
黎枝低了低头，很淡的一声，“嗯。”
——
荷兰遇暴雪，在赫尔辛基耽误了一天，宋彦城从上海转机回到海市时，已是一周后。
季左开车来接他，一上车便开始逐一汇报，工作是闲职，本就无需过多操心，只说到宋家那几位的动向时，宋彦城格外留心。
“老爷子做了体检，报告我拿到了，没有好转。给老徐看了，他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可能一直就这样了。”
“你大哥那边，和几个董事走得很勤，而且，他有意向莫总示好，可能也看出了你和莫总的端倪。”
宋彦城平声说：“这是迟早的。”
季左自然明白，但这也意味着，和宋家人的斗争即将摆上台面。宋锐尧毕竟是老爷子之前属意的接班人，占据地利人和的绝佳优势。宋彦城背无靠山，真要硬碰硬，不见得多轻松。
“还有，集团开始着手今年的年会事宜，企宣部的计划书给每位高层都发了邮件，您注意查看。”
年年的老把戏，弄得歌舞升平，宋彦城并不热衷这些，没往心里去。他阖眼养神，连轴转了这么些天，只想回家倒时差。
刚过八点，夜晚气温更低了。
宋彦城开门，意外的，家里没人。他刚放下行李箱，黎枝就出现在门口。
她裹着黑色大棉袄，顶着浓妆，看起来神情疲惫。
宋彦城睨她一眼：“这是刚从剧组回来？”
黎枝没说话。
“工作还挺忙。”他语气不疾不徐。
黎枝蔫儿的很，一反常态的没炸毛，宋彦城反倒觉得不习惯了。
安静了一阵，黎枝有气无力地搭腔：“以后你别讽刺了，我现在有工作，有通告，充实得很呢。”
宋彦城极淡的抿了下唇，克制住笑意，出差的疲倦好像减轻不少。
黎枝揉着脖颈，蔫耷耷地回卧室。
宋彦城的手机来了提示，季左怕他忘记，特意重新转发了年会计划书。顺手打开附件，下滑几下，宋彦城愣了愣。
怕看错，他又看了几眼——
轻松互动环节，特邀请专业兔女郎进行舞蹈表演，同时兼顾大抽奖，以下是拟邀人员资料。
打着“摩海娱乐资深演员”头衔，一堆看八百遍也记不起演过什么电视剧的人，而黎枝赫然位列第三位。宣传需要，她化了很浓的妆，穿着黑色蕾丝裹胸，腰腹尽露，白得像藕节，肚脐上还挂着亮片，脸部修图过度，有些失真，看起来非常艳俗。
所以，这就是她这几天的工作？
这份计划书也用不着继续看了，到这儿已经是精髓了。
宋彦城抬头往黎枝的房间看，门没关，估计是太累，她连鞋都没脱，直接趴在床上。
睡着了？
宋彦城朝前走近两步，看清了，没睡，垂着脑瓜子，正低头看剧本呢。怕吵着他还是怎的，没发出声音，只嘴唇微碰念的哑语。
敞开的门像取景框，和外面的夜融为一体，安静到极致。
登机箱放在玄关，宋彦城进了书房。
本想回工作邮件，手指点开后又分了心。半晌，他电话打给了齐明。
这货从高中时起就好玩成性，看着没个正经，最是知道风花雪月。接电话倒快，嚷着让他来泡吧。
宋彦城说：“你挪个安静点的地方，我有事问你。”
很快，嘈杂声渐小，齐明：“问吧。”
宋彦城：“你跟摩海娱乐的人熟不熟？”
“熟啊，二当家是我侄儿，怎么了？”
“集团年会请了这公司的团队有演出，发你微信上了，打听一下，都是什么人。”宋彦城平铺直叙，清清冷冷的语气，与往常无异。
齐明和他关系瓷实，自然知晓哥们儿的一些想法。在栢铭集团的问题上，他永远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很快，齐明就打听到了，松了口气，“嗐！别多想，我查了，这些都是我侄儿公司的签约艺人，没什么名气，赚不了钱。可总这么搁着多赔本，就组了个野鸡团队，甭管规模大小，什么地方的商演都接。”
齐明调侃说：“走的性感小野猫路线。”
宋彦城皱眉，食指在手机上有下没下地敲。
“怎么了？有问题？”齐明没忘正事儿，问他。
宋彦城靠着桌沿，视线投远于落地窗外，食指不再敲动，微微收紧，说：“你帮我个忙，其中有个叫黎枝的，她不适合这路子。”
齐明一边接电话，一边看微信，特意翻到照片，惊呼：“我看最美的就是她，哎呦我操，好看死了！谁说不适合了？”
大概是齐明一惊一乍太聒噪，吵得他耳膜突突地疼。
宋彦城不耐打断，声音降了温似的，答：“我说的，有问题？”
齐明被呛，噎了两秒，惊奇道：“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宋彦城会为女人开口求人了。”

第13章 情侣
齐明这一声吼，砸得宋彦城神经一跳。
懒得废话，他直接把电话挂断。
齐明的短信震个不停：
-挂我电话？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么？
-啧啧啧，看不出来啊，你竟然喜欢性感的。
-小野猫，喵喵喵？
宋彦城将屏幕朝下盖住，倒时差让他脑仁儿疼。
黎枝在房里看剧本，《指间月光》的剧情和逻辑链堪称完美，每个人物都张力十足。黎枝真的很羡慕时芷若，能拿到这样的好本子。她反复研读，女主角的台词烂熟于心。
黎枝念完最后一句，心里空荡荡的。
这样的好角色，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演绎了。
黎枝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明天还要赶早去参加演出，邻市一个建材市场的开业活动。公司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从不做赔本买卖。还有她的微博账号，也交由公司统一管理，从明天起，每天发一组性感火辣的照片博眼球。
黎枝的微博号两万多粉，一大半还是毛飞瑜给买的。但她挺喜欢分享自己的生活，三言两语倒也情之切切。回复基本没有，偶尔几条活粉也不过寥寥几句“加油”“照片拍得好美”等注水评论。
但黎枝依旧很满足。现在，她连登陆的兴趣都没了。胡思乱想一气，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闹钟定的五点，她睡眠浅，立刻起床化妆。公司大巴车六点半出发，收拾好自己后刚要出门，黎枝接到徐枫助理的电话。
她愣了下，“啊？”
那头重复一遍。
黎枝依旧不敢置信，“我，我不用去了？”
不仅不用去，公司还通知她，晚上的照片拍摄也取消。
黎枝渐渐回过味，自己这是得罪谁了，连这种活儿都没得接了？
宋彦城从卧室出来，一眼就瞧见她神情恍惚地坐在沙发上。慢半拍地回过头，眼神茫然无措。
宋彦城淡淡瞥她一眼，还没开口，黎枝蔫蔫儿道：“你挖苦我吧，我今天又得家里蹲了。”
宋彦城：“这么正常的事，有什么好挖苦的？”
“……”黎枝低着头，心梗得没再说话。
宋彦城套上大衣，空出右手理了理领带，他站在黎枝面前，身高腿长，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宋彦城从电视机的屏幕里瞥到，黎枝缩在他的阴影中，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蜗牛。
宋彦城再一次佐证了昨晚的想法，她这形象，走性感路线根本是牛头不对马嘴。
虽然身材还不错，黑色蕾丝很衬肤色，肚脐上的亮片略显廉价却也掩盖不住盈盈一握的腰身……
宋彦城反应过来，皱眉懊恼，瞎想什么呢。
他转过头，眉间不悦仍未平整，冷声说：“晚上跟我去吃饭。”
黎枝抬眸，失了焦，“可能不行。”
万一公司又通知她继续参加晚上的拍摄呢。
宋彦城耐心告罄，提醒道：“你别忘记，是谁每个月付你十万块。”
——
宋家每半月一次的家宴，说是家庭聚会，但一般情况下，是没人会特意通知宋彦城的。在这个豪门家族里，“见风使舵”四个字，众人学得惟妙惟肖。
以往，宋彦城能躲则躲，一是不屑，二是不想跟这些人搭戏台子。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有备而来，倒也不介意配合演出了。
宋兴东在宅子里静养，状态懵懵懂懂的，一会儿认人，一会儿痴呆，昨晚忽然大吵大闹，说要见宋彦城小两口。不然以关红雨的脾性，才不会屈尊降贵，主动打电话给这个私生子。
五点半，宋彦城带着黎枝准时到家，明姨是最高兴的，热乎乎的茶水递上来，悄声告诉：“今天人都会来。”
晚辈们倒是都打招呼，一人一句“二哥”，面上带笑，实则言不由衷。
关红雨穿着墨绿旗袍，翠色的皮草披肩平添贵气，女主人的气势淋漓尽致。她微弯唇角，笑容不及真心，“彦城真孝顺，老爷子这一病，反倒最惦记你。”
宋彦城笑，“只要爷爷喜欢，尽孝是应该的。”
关红雨脸色微变，又看向黎枝，“真是可心人儿，走哪儿跟哪儿。”
这种冷嘲热讽的功力，真不及宋彦城的十分之一。黎枝一点也不中技，反倒笑得落落大方，“红姨好，您越来越慈爱了，本来我还有点儿紧张的，见着你，我觉得特别亲切，以后一定常和彦城来看您！”
关红雨嘴角一顿，笑意丧尽，“不必了，看老爷子就行。”
黎枝点点头，“好的，保证不让您失望。”
关红雨是沉着脸走的。黎枝轻呼一口气，仰头看宋彦城，小声问：“这是你妈啊？特像剧本里的女反派。”
宋彦城寡着一张脸，没说话。
黎枝左看右看，忍无可忍地凑近说：“你表情能好点儿吗？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刚才的那个妈。”
宋彦城：“……”
黎枝灿烂一笑，“不过，你想叫我妈妈，也不是不可以。”
宋彦城：“……”
悄然无息地占了这男人便宜，黎枝飞快溜走。等宋彦城反应过来，她已经躲在餐桌边吃起了樱桃。
六点准时开餐，宋兴东在看护的搀扶下下了楼，所有人围过去，殷勤关切，“老爷子，慢点儿。”
“爷爷，今天做了您最爱吃的东坡肉哦。”
宋彦城和黎枝被“无意”挤到了人群外，一点空隙都不给他们留。
宋兴东目光呆滞，对这些熟视无睹，慢吞吞地左右张望。黎枝踮起脚尖，对他招了招手，笑起来时，眼睛下弯，整张脸生动明媚。
宋兴东顿时咧嘴开心，“好孩子，好孩子。”
就这样，黎枝和宋彦城理所当然地被安排在宋兴东两侧，饭宴上，黎枝不停地给他布菜，哄他高兴。宋彦城虽不多言，但在座的都能看出，老爷子对他的态度，明显是不一样了。
众人面面相觑，表面一派大家族的温馨和气，内心的那点小九九，其实早就翻江倒海了。
毫无意外，饭后，宋兴东嚷着让宋彦城和黎枝去书房陪他坐坐。留下在外面的关红雨坐立不安，难免心生抱怨，“锐尧也是，什么应酬能比陪爷爷吃饭重要。让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东西捡了便宜。”
一旁小辈宽慰，“锐尧大哥才是老爷子最看重的，根本用不着担心。”
关红雨斜睨对方一眼，不言，又盯着书房的门，里面偶尔传来笑声，想必一定其乐融融。她不得不承认，有生之年，竟然在这个私生子身上感受到了危机感。
从书房出来是半小时后，宋彦城和黎枝一下楼，大家风轻云淡的假意看别处，只在他俩往门口走时，探究猜测的目光如烧铁似的烙在后背。
明姨替宋彦城开的门，宋彦城伸手扶了把门框，低声，“谢了，您受累。”
话落音，宅子门口开停一辆红色小法，剪刀门徐徐而上，明熙边下车边摘墨镜。她视线紧随宋彦城，抿着唇，高傲又明艳。
黎枝对她有印象，上次在宋家就见过，以为宋彦城会打个招呼，他却没有半分停留的意思。
擦肩而过，明熙忍不住拦了他一把，“你怕什么，这么躲着我？”
安静片刻，宋彦城低声，“我躲了吗？”
黎枝内心疯狂点头，谁说不是呢。
宋彦城淡声：“不是躲，是我不想见你。”
黎枝心绪抖了抖，哪怕这话不是对她说的，也感受到了其中的直白伤人。
明熙也愣住，明艳的脸瞬间变得空泛，半天没有回过神。
回铭水公寓的路上，宋彦城一直沉默寡言，不知是否受刚才那一幕的影响，黎枝总觉得他身上的气压比平常更冰冻三尺。
到家，宋彦城也没回书房，坐在客厅揉眉心。
黎枝一会儿去厨房喝水，一会儿去拿纸巾，动作放得很轻，但存在感依旧不低。
数次之后，宋彦城终于忍无可忍，“有话就说。”
黎枝捧着水杯，也不否认，眼珠转了转，小心翼翼道：“给你提个建议啊。”
宋彦城看着她。
“就是，咱俩现在不是‘情侣’吗，虽然是假扮的，但逢场作戏也得讲究点演技对不对？”黎枝斟酌用词，委婉道：“我觉得你应该上个培训班。”
宋彦城：“学演戏？”
黎枝摇头：“是学怎么当男朋友。”
“……”宋彦城僵了数秒，目光下意识地从她身上挪开，定了心思后，又挪回来，“比如？”
“比如下车后，你不应该一个人往前走，我是你‘女朋友’，你得照顾我，等等我。进门后，你家那么多亲戚看着，你还严肃着一张脸，没有丁点笑意，我是你‘女朋友’呢，至少应该手牵手，才能给人一种我们在谈恋爱的真实观感。”
宋彦城回想一番，点点头，“继续。”
黎枝朝他走近几步，认真分析：“吃饭的时候，你甚至都不给我夹菜，还有，在无人的角落，我们要窃窃私语，给你家亲戚一种，天，这两人好大白兔的感觉。”
宋彦城打断：“大白兔？”
黎枝解释：“一种奶糖，很甜。”
“……”宋彦城颔首示意，“继续。”
“说完了。”黎枝总结陈词，“放眼海市，就没你这么当男朋友的。”
宋彦城：“……”
黎枝见他无言以对的模样，有一种扳回一局的快乐感。她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道：“当然你也用不着自卑，待会我给你推荐几部经典爱情电影，好好学习如何做个合格男友。”
宋彦城眉峰下压，目光晦暗不明。
黎枝忽略这股压力，“不用说谢谢，毕竟我领了你十万薪水，总得帮助你进步。”
宋彦城嘴角微弯，面部一动，细长的眼廓好像会飞的燕，扇动的风猝不及防地扑了黎枝一脸。
宋彦城：“你很厉害。”
黎枝有点云里雾里，但仍觉得骄傲不已，“当然，你得叫我黎老师。”
宋彦城低了低头，再抬起时，目光难得的温文，克制着笑意，“黎老师，你觉不觉得？”
黎枝：“？”
他低声：“我女朋友真是好棒棒哦。”
黎枝：“……”

第14章 有戏拍了！！
窘迫来得后知后觉，黎枝竖起防备，大声：“你别卖萌！”
宋彦城一顿。
“一个大男人，可不可耻？”
“……”宋彦城敛了笑意，“没那闲工夫。”
黎枝脱口而出，“不如学学怎么当个合格男友。”
宋彦城看着她，“你也不如学学怎么当个合格女明星。”
黎枝：“……”
他转过身，气定神闲地往书房去，“如果不是季左查过你们公司，我真怀疑你身份。”
又来又来！
黎枝气呼呼地举起拳头，气他：“合同签了，一个月十万工资，你别想赖账。”
宋彦城定住脚步，侧过头说：“放心，还不至于让一个已经失业的女明星雪上加霜。”
黎枝被他泼得心尖结冰，“是不是还得夸一句‘宋老板，你好绅士好酷哦’！”
宋彦城还真挺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谢谢。”
黎枝：“……”
厚脸皮无敌了。
没在家待多久，宋彦城便去了公司。公寓就剩她一个人，忽然的安静极易让人空虚恍神。黎枝拿起手机又放下。几次重复后，她下定决心打给徐枫的助理，想问问究竟是什么原因不让她接活了。
助理委婉地说：“小黎你真低调。”
黎枝不明所以。
助理：“没事儿，毛哥在枫姐这儿呢。”
她就更加莫名其妙了。
毛飞瑜大清早的就接到徐枫电话，不算好语气的让他来公司一趟。
到后，徐枫阴阳怪气地给他吃了枪子儿，“小毛哥挺沉得住气，不愧是带出过爆款的金牌经纪人。”
这话挺有杀伤力地扎了下毛飞瑜的心口，他谄笑，“枫姐训的对，您再指点指点，小弟我哪里没做好？”
徐枫冷呵，“既然不愿接受公司安排，一早就该说，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你若是对我有意见就直说。”
毛飞瑜嬉皮笑脸，“没有没有。”
徐枫扬高语调：“管好你艺人！背后有人是什么稀罕宝贝？别拿这一套吓唬我。小毛哥，你也该醒醒了，还以为自己能带出第二个夏之祈呢？”
周围工作人员多，明面上各干个事，其实耳朵竖着，听到这里，讥笑的眼神愈发不加掩饰地飘向毛飞瑜。
毛飞瑜还是那副笑脸，一米八的高个儿低头弯腰，油腔滑调地道着歉，“是是是，枫姐说得是。”
傍晚，黎枝接到他电话，调侃还没说半句，“哟，想起自己是经纪人了？”
毛飞瑜语气炸了，“你在哪儿？”
黎枝没敢说在宋彦城家，只说在这附近办事。不多久，毛飞瑜把车横停在路边，黑着一张脸下车。
黎枝好心提醒：“禁停呢，不怕抓拍啊。”
毛飞瑜把车门重重一关，“抓吧，抓我吃牢饭最好，反正都要饿死了！”
黎枝懵了懵，“你又发什么脾气？”
毛飞瑜火冒三丈，“你屁事儿真他妈的多，这么有本事，怎么还没见你红？”
“你疯了吧，冲我撒什么气儿？”
“我倒真想疯，然后抱着你一块儿跳河得了！”毛飞瑜情绪在崩溃边缘，大冬天的，脑门上布了细汗。他声音大，不顾街头人来人往，什么面子里子，这一刻通通忘记。
黎枝被怒目瞪着，渐渐的，红了眼睛。
毛飞瑜嘴角微撇，但仍然不为所动。
黎枝深吸一口气，唇色都白了些，她直视毛飞瑜，说话时声音微微发抖，“是我一个人的错吗？你这个经纪人又给我多少帮助了？成天见不着面，我去试镜，去拍片儿，你在现场吗？你打心底里的，就不认为我能做出成绩。我又凭什么要为你的偏见负责？”
毛飞瑜气炸，“你，你，你！”
“你不是嚷着要走吗？没钱买LV送礼走后门儿？我借你，打欠条，走你的康庄大道去吧！”黎枝麻溜儿地说完，脊梁挺正，气势生风转身就走。
窄路对面的梧桐树作掩，后座的宋彦城一直没吩咐开车。季左似乎也没缓过劲儿，最后只说，“黎小姐，嗯，口才了得。”
宋彦城没评价，慢半拍地滑上车窗。
他绝非故意停留，纯粹是那两人动静太大。季左还有公务在身，宋彦城把司机派给他用。到家，毫无意外地看见黎枝呆呆坐在沙发上。
傍晚将暗未暗，冬日得了晴天，连入夜时的天色都成了温柔的暮霭蓝。
黎枝陷在沙发里，长发垂至腰间，背影纤细宁静。
宋彦城看了几秒，这样的画面闯进眼睛，着实赏心悦目。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该有，他打破沉默，驱走那几分若有似无的复杂心绪。
“刚才吵架不是挺厉害吗？怎么，装的？”
黎枝猛地回头，看清是他后，又闷闷地将头转回去，“又被你看到了。”
宋彦城反倒无言。
黎枝垂着头，一副“来吧，随便羞辱”的丧气架势，但安静始终延续，黎枝下意识地去看他，宋彦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和他眼神对上，黎枝犟着性子，说：“他要走就走，谁在乎！”
“不红就不红，离了他我还不至于饿死。”
“回回都拿我撒气，我又不是气球。”
宋彦城不语，始终平静注视。
夜幕被掀下，窗外的霓虹光影流淌于他脸上。黎枝像一头小倔牛，梗着脖颈，动都不动。
宋彦城负手而立，轻抬下巴，淡声问：“那你哭什么？”
像是开关被按下，身体里乱七八糟的电路兹拉通电，毫无章法一通流窜，轰的一声炸成了碎片。黎枝鼻尖一酸，趴在桌面上抽泣。起先还能克制，后来索性放声。
她哭得像落雨声，宋彦城恍然分了心。
黎枝匍在臂弯间，等这一阵情绪缓过去后，她把头抬起，手边，不知何时多了纸巾盒。
——
这边，毛飞瑜开着车一路飞驰，肺管子都给戳爆了。
就没见过这么臭脾气的！
他真是倒了血霉才摊上这么个艺人！
一生气，车都开得超了速。朋友来电话时，毛飞瑜语气特炸，“说！”
“我擦，我没欠你钱吧。”朋友说起正事：“别怪哥们儿没告诉你，程导那部戏的女配角有两号意向人，其中一个就是你家艺人。”
“谁？”
“难不成你还带了别的艺人？就你家黎枝。”友人打听到的：“另一个是妙心娱乐的，他们得到风声，已经在四处走动关系了。你也抓紧点儿，多好的本子啊。”
电话挂断后，毛飞瑜“呸”了一声，桥归桥路归路了，关他屁事儿。
车子突突突地往前冲，差点闯红灯。毛飞瑜躁得拍了把方向盘，愤愤咬牙，“真他妈的欠了你的。”
下个路口调头，毛飞瑜电话打给一制片人，语气讨好巴结道：“秦小哥，跟你打听点事啊。”
一圈下来，毛飞瑜心里有了数。知情人原话：“你的艺人确实是候选，但上头还没拿定主意，相比较，另一位的名气比你家的要大，真不占什么优势。你若想正儿八经争取一下，不如去和山哥说好话。”
山哥是圈内一投资人，拿钱砸人脉，确实有不少关系。《指间月光》这部IP他也有份儿，占比多少不得而知，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啥也不做的好。
毛飞瑜其实挺不喜欢和这类人交道，仗着有资源，乌漆嘛黑的爱好没少，特难伺候。托人打听到，山哥晚上在中山路上开私人party。
毛飞瑜靠边停车，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最后暴躁地呸了一口，“真是我祖宗！”
——
次日，天将亮，黎枝就被短信震醒。
眼睛还打不开，模模糊糊地看到那行字又睡了过去。半分钟后，她陡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再看一遍。
“准备一下，下周进组拍摄。”
黎枝脑袋一片眩晕，手指都在发抖，“你什、什么意思？”
毛飞瑜一顿乱炸：“你是不是人啊，睡得比我早，起得比我晚，我告诉你黎枝，这次你胆敢再出差错，老子弄死你！”
他不解气地吼：“红！必须给我红！”
电话挂断，毛飞瑜抱着吊瓶儿，翻身又吐了。
护士不耐烦地敲门板，“酒精中毒还没好呢，作什么死？”
毛飞瑜嘿嘿笑，虚弱道：“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
六点半不到，宋彦城已被房间外的动静弄得睡意全无。他有点起床气，头发软趴趴地搭下来，像一头暴躁公狮。宋彦城气势汹汹地拉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黎枝猛地拦在门口。
女孩儿笑得天真炙热，大声相告：“啊啊啊！我有戏拍了！！”
“我要进组了！！程导的戏！！”
“呜呜呜！我好高兴哦！”
宋彦城的胳膊被她情不自禁地抓着，随着黎枝的动作一起晃动。
“《指间月光》你听说过吗？我演一个超好的角色！”
宋彦城敷衍配合：“哦，是什么？”
黎枝说：“一年轻寡妇！”
宋彦城：“……”
口味真的不一般。
“下周就能进组了，程导是我的偶像！你知道么，我读大学的时候，他的专业课还要买黄牛票呢。”
宋彦城冷声打断：“我只知道，我的手就快被你摇断。”
黎枝反应过来，倏地松开手，笑意还挂在眼角眉梢，双手合十道歉：“冒犯了，冒犯了。”
大早上的鸡飞狗跳，以至于宋彦城去集团开会时，耳边依稀重复黎枝的声音。那句“我终于有戏拍了”宛如洗脑神曲，在他脑海一遍遍地循环。
宋彦城掐了把眉心，蓦地说了句，“小屁孩儿。”
正汇报工作的季左愣了愣，随即惶恐脑补，什么情况，老板为何突然用这种无奈之中却不失宠溺的语气叫他？
前所未有，好可怕。
自这两天后，宋彦城是真烦了心。
《指间月光》的背景设定在某偏远农村，演员必须说当地方言。离进组还有一周，黎枝已经开始自己自我学习。宋彦城出门上班，下班回家，耳边萦绕的全是东北腔，十分之魔幻。
黎枝成天窝在家，已经可以不用对照剧本，所有角色的台词她都烂熟于心。
这天，她坐在沙发上对台词，宋彦城走过来，“让一下。”
黎枝戴着耳机，纹丝不动。
宋彦城负手站立，没什么耐心，便伸出腿，轻轻踢了踢她脚尖。
黎枝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还未出戏，抄着东北话就冲他喊：“村长，你可不能乱来啊！”
宋彦城：“……”
看清人后，她赶忙摘下耳机，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正看剧本呢，这场戏是村长看我长得漂亮，觊觎我许久，今天就要‘非礼’我。”
宋彦城：“……”
谁让你一本正经解释的。
黎枝后知后觉，终于记起应该警惕这个男人。她竖起防备，抢先质疑：“你这什么眼神？”
宋彦城嘴角上翘，一个引人遐想的小弧。
无声胜有声，黎枝已经觉得被他羞辱了。
她微仰下巴，气势十足地问：“我不漂亮吗？”
四目相对，她眼睛中仿佛借了窗外的灯光，神情兼具，将宋彦城完全包裹住，不给他逃生之路。
男人不说话的时候，气质兼收并蓄，让他本就凌厉的眉眼更显冷情。
沉默对峙中，黎枝渐渐有点后怕，怂兮兮地盘算着，怎么化解尴尬。她的目光开始游离，继而失焦，宋彦城好像故意作对，眉峰下压，眼神越发浓烈深沉。
无语，她错了还不成吗。
黎枝下意识的，用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语气告饶讨好：“……宋哥哥。”
几乎同时，宋彦城低声：“……嗯，漂亮。”

第15章 误会
空气死了一般。
对视的眼睛也忘记挪开。
黎枝呆愣也罢，宋彦城后知后觉，也不满自己言多无用。黎枝慢慢低下头，心想的是，这个男人偶尔窜出来的善心，真的让人不习惯。
她努努嘴，调整了坐姿，瞄他一眼说：“对不起啊，以后我尽量不打扰你。”
蜻蜓点水，话题就此揭过。
宋彦城垂下眼眸，问：“刚才那个，是你经纪人。”
黎枝默了默，“嗯。”
“你进这个圈子，一直是他带？”
“没，刚入行的时候，新人没资格单独配经纪人，我俩半年多前才一起合作。”
前情往事宋彦城不关心，但已不是第一次看到两人这样吵架，一个火药桶，一个炮仗，噼里啪啦简直让人记忆犹新。
他客观评价，“脾气这么冲，怎么在这一行混。”
“他以前脾气还，但我实在不争气，四处碰壁，受人冷眼，这滋味不好受。”
宋彦城轻嗤，“选了这工作，就该明白这些事实。你俩既是合作，该共担的，还是要负起这份责。”
安静片刻，黎枝轻声，“你听过一个叫夏之祈的吗？”
宋彦城一脸冷漠。
忘了，他对娱乐圈没兴趣。黎枝解释说：“一个很红的男明星，选秀出道，真是现象级的那种，他一个人创造了当年的收视记录，一个月内开了五场演唱会，站台票都翻了十倍。他是国内第一个登上美周刊的最年轻艺人，你能想到的奢侈品代言都找了他。”
宋家另几个男人多少都有玩圈子的习惯，他们最是以女明星为乐。宋彦城虽不好这口，但耳濡目染，多少也了解明星的分级。
像她说的这种，确实优质。
黎枝抬起头，对他笑了下，“这个夏之祈，就是毛飞瑜一手带出来的。”
宋彦城微微皱眉。
“毛飞瑜在学校挖掘的他，带他签约，入行，所有的路线都是他亲自铺设的。他是一个对行业了解，对市场敏锐，并且极其擅长发现艺人优缺短板的专业人士。”黎枝摒弃情绪，客观道：“他真的很厉害。”
宋彦城问：“拍过什么电影？”
黎枝抿抿唇，“一部没有。出道不足三个月的时候，吸毒被抓，赔了公司一大笔钱后，退圈了，前年，死于艾滋病。”
宋彦城无声，夜幕完全降临。
“毛飞瑜因他一战成名，那时都说他是金牌合伙人，这事一出，他也受到牵连，风评特别不好，都说是他带着艺人吸毒的。别的也罢，但在业内的名声就坏了。没有哪家公司再愿意与他合作，别说知名艺人，就连刚从学校出来的毕业生，都对他避之不及。”
这么多年过去，夏之祈事件热度渐散，但这仍然成为了毛飞瑜身上的耻辱柱。人心如流沙，起风，便四下流窜。毛飞瑜挣扎在温饱线上，盛态难回，不死心地在这个圈子里苟延残喘。
黎枝笑得从容，捏着自己的手指，耸耸肩说：“是吧，他也蛮倒霉的。”
宋彦城不置可否，刚想说几句，突然一顿。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儿听她的爱恨情仇。他的神情又恢复一贯的高冷，不自觉地往后退开一步，说：“回房间，别在客厅吵我。”
黎枝：“……”
她脑子抽风了，跟他废话这么多。
黎枝第二天主动去找毛飞瑜。
毛飞瑜在平海区租了个单间，几十年的旧楼房，楼顶渗水不知修了多少次。
“你干嘛去了？脸色这么差？”黎枝见着人吓了一跳。
毛飞瑜昨天才出院，虚弱得很。他没好气，“关你屁事。”
黎枝伸手弹他脑门儿，“喂，还闹情绪呢。”
“瞎说，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毛飞瑜嫌弃躲开。
黎枝嘻嘻笑，这就算是和好了。她真心道：“谢谢你啊，小毛哥。”
毛飞瑜腮帮动了动，不耐烦道：“去去去，煽情的话少说。就一点——这次再不红，我真弄死你！”
黎枝倒没附和，低着头，手指缠在一起。
毛飞瑜气不打一处来，费尽力气戳她肩，“出息！”
黎枝小声嘀咕，“跟做梦一样。”
毛飞瑜懒跟她废话，睨人一眼，不是质问，而是肯定的语气：“你跟姓宋的住一起。”
黎枝被呛，猛地咳嗽。
毛飞瑜冷哼，“出息。”
黎枝砸砸嘴，默认，“签了合同的。”
“那你进组后怎么办？”
“应该不冲突。”顿了顿，黎枝抬起头，“他知道我要拍戏。”
“别把他想太好。”毛飞瑜眯缝着双眼，“你也不打听打听。栢铭集团什么背景和资本，担着宋家的名号，在这海市就是人上人的通行证。”
黎枝不作声，大多数人只看到表面风光。
毛飞瑜盯着她，目光精明敏锐，“你对这个男人有求必应，说一不二，究竟是为什么？”
黎枝瞬间爆炸，“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毛飞瑜呵的一声，“你自己清楚，最开始死活不愿签合同，见着他人后，立马就签了。就连让你搬去一块儿住也愿意，别扯什么合同约定，他要真想睡你，你上哪儿哭去？”
毛飞瑜在人情堆里打滚近十年，什么门路看不破。他抬了抬下巴，直言不讳：“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黎枝抄起手边的纸巾盒就往他身上砸，“缺德。”
毛飞瑜一把抓住，“总有个原因吧。”
黎枝笑眯眯地说：“他长得还行，工资给的也高，五官还有点儿像我死去的初恋。”
“……”毛飞瑜不信她的邪，大手一挥，“滚滚滚，神经病。”
黎枝看了看时间，宋彦城早上知会，晚上回老宅看爷爷。不敢耽搁，黎枝没待多久便走了。
五点整，宋彦城的车准时出现，一分不差。
这个男人的时间观念精准得变态，途中，他一直闭目养神，昨夜加班太晚，实在费心费神。白天和那帮老骨头开会，都是吃人不眨眼的货色，明嘲暗讽没少给他脸子。这么些年，能屈能伸四个字，他已修炼得炉火纯青。
半道，宋彦城睁开眼，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黎枝。
安安静静的，今天倒是表现不错。
到老宅，明姨开的门，很有内涵地对宋彦城笑了笑。
宋彦城微一颔首，待明姨错开身，他立刻牵住黎枝的手，温柔一笑，凑近她的脸，状似亲昵喃喃。
黎枝：“……”
迎面走来的关红雨依旧气势高昂，浑身珠光宝气。这里没有外人，自然用不着做戏。一记轻蔑的眼神赏给宋彦城，仿佛已是天大恩赐。
宋彦城岿然不动，一贯的硬碰硬。
气氛悄无声息的尴尬，黎枝忽然走到稍前，俏皮歪头，“伯母，您今天这身儿太美了。”
以柔克刚，有效地缓解了眼下的僵硬。关红雨不好发作，只干巴巴地弯了弯唇角，然后避身走开。
黎枝往宋彦城身边靠了靠，小声得意，“学着点儿，这才管用。”
宋彦城面色平静，只是突然的，很用力地掐了一把她掌心。
黎枝吃痛，“干吗？”
宋彦城眼神柔和几分，飞快将她的手握住，抬高至唇边，低沉说：“疼？我吹吹。”
他的掌心温热，一寸寸地传递到黎枝的指尖、手腕。犹如触电，她猛地将手抽回，愤愤道：“你什么变态？”
宋彦城只觉她生气吃瘪的模样儿有趣，在谷底徘徊了一天的情绪渐渐消散。揶揄之心更加起劲，就在黎枝快要挣脱的前一秒，他又轻而易举地将她手腕箍紧，一用力，就把人拉近至胸前。
“怎敢让黎老师失望。”
“我一定勤学苦练，做好你男朋友。”
宋彦城直起身，表情顷刻间恢复正常，单手松开大衣纽扣，露出深蓝羊绒衫。黎枝脑海一片晕眩，眼睛也跟糊了沙一般。
宋彦城瞥她一眼，“去看爷爷。”
黎枝拉回三分神魂。
宋彦城：“牵好我的手。”
“……”
又瞬间丢了七魄。
宋兴东看见黎枝后一如既往的高兴，病态都减轻几分，絮絮叨叨的，能聊一小时。爱屋及乌，他对宋彦城的态度也重塑，病得云里雾里，记不清事儿，只当他是年轻有为的孝顺孙儿，打心眼地满意。
宋彦城也很满意这样的进展，回程车上，还吩咐司机开了音乐。
晚高峰，车多路堵，走走停停的，连黎枝都没了耐心。她侧头看了一眼宋彦城……竟然睡着了。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
阖眼时，双眼皮的褶皱很深，眼廓向上勾，这就是广为人知的桃花眼。黎枝试图找出他丑的地方，鼻梁挺正，眉眼浓淡恰恰好。黎枝想到一个词——斯文败类。
宋彦城虽闭着眼，但并未睡着。黎枝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他何其敏感。但此刻昏沉难受，也懒得追问，于是装聋作哑，维持现状。只暗暗总结一番，得出结论——这女人，很喜欢看他。
交通拥堵让宾利走走停停，加重了宋彦城的头疼。
回到温臣公馆，宋彦城实在扛不住，直接回卧室睡觉。昨晚工作差不多通宵，凌晨四点忙完，又作死地和孟惟悉出去喝酒。估计受了风寒，他感觉自己体温在升高。
客厅里，黎枝奇怪这男人的反常。
“同居”近一个月，基本摸清了他的生活节奏。作为一个霸道总裁，他的工作量确实不算大，应酬也不频繁，倒像个蛮有规律的上班族。
黎枝瞄了好几眼，还是悄咪咪地走进去。
宋彦城完全沉睡，竟无丝毫察觉。
“猪一样。”黎枝小声辱骂。
宋彦城侧躺，被子掩住鼻子，只露出一双惟妙惟肖的眼睛。
他双颊潮红，黎枝觉得不太对劲，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果然，发烧了。
“第一次见猪发烧。”黎枝解气想。
解气不过三秒，她瞅他好几眼，还是好心出去买了药。
宝宝退热贴往他脑门儿上一粘，凉得宋彦城浑身一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半梦半醒间，隐约看见黎枝的脸。
四十一度的高烧不好受，迷迷糊糊又睡着。
黎枝站在床边，骂了不下一百遍“猪”后，口干舌燥，忽然觉得自己也挺无聊。没忍住，自己摇头笑了笑。安静里，她想起毛飞瑜早上问她的话。
-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什么眼神儿啊，缺德吧。
黎枝看着熟睡的宋彦城，心思如幽静深潭。发了一会呆，她才走出卧室，帮他关上门。
宋彦城一觉醒来，天已黑透。
烧退了，后背湿了个彻底，宋彦城掐了掐眉心，缓过这波眩晕感才慢吞吞地下床。他想去厨房倒杯水，打开房门，客厅亮着灯，黎枝歪躺在沙发上，撑着一边脑袋睡着了。
旁边的桌面上放着药，包装袋套着，还有一盒没用完的宝宝退热贴。
他走过去，人没醒。
药的右边，黎枝打开的电脑没有关，停留的页面是微博。
宋彦城拿药的时候，无意瞥见屏幕上的内容。
内容框里，是黎枝还没编辑完的一串文字：
-那天试镜，我很害怕，但我一想起他，便充满勇气。
-他的眼睛，鼻子，嘴唇，每一个表情，我都记忆犹新。
-昨晚念台词，有一句是“万物皆死的那一天，唯有你是永不凋落的玫瑰。”
-牵手时的温度好像能永存百年，想你哦，S。
宋彦城恍恍惚惚，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在一起，又跟迷宫似的。
牵手？
下午在老宅，他的确牵了她的手。
S？
这不就是宋吗？
再一细想，这女人有事没事总爱看他，给他买退烧药，他生病时，总在床前不肯离去。
一瞬间，宋彦城什么都明白了。
黎枝暗恋他。

第16章 换人
宋彦城虽不受宋家待见，但高度摆在这里，名校精英，清隽俊朗，外人眼里的顺风顺水。从他初中起，就有女生明里暗里对他示好。某种程度上，宋彦城已经习惯了这种“喜欢”，并且越发无感。
所以黎枝这个“微博表白”，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撼动，情绪拔高的那一瞬，他也只当是惊讶所致。
黎枝侧躺在沙发上，剧本装订成册，翻得已经起了边角，从脸上一点一点滑落，最后坠落在地板上。宋彦城走近，弯腰到一半，手又迅速收回来。
他回书房，不多久，黎枝也醒了。听见客厅的动静，邮件的内容也跟着变得云里雾里。宋彦城眼在心不在，思绪发散，又想到了黎枝暗恋他这件事。
人是他叫上门的，合同也是他要求签的，情侣关系更是他指定的。
黎枝假戏真做，也就不奇怪了。
宋彦城一刹分心，竟生出了两分“愧疚”之意。敲门声骤响，宋彦城猛地一怔，黎枝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不悦皱眉，“干什么？”
黎枝：“你还发烧吗？”
这种关心如今听来就是别有用心，宋彦城下意识地撇清界限：“有问题？”
黎枝抬高手，晃了晃指尖的塑料袋：“给你买药一共八十九，麻烦给钱。”
宋彦城：“……”
黎枝特不满他这反应了，好心帮忙，什么态度。
“我熬了粥，你要喝的话，自己去盛。”转身走时，黎枝懒懒撂话。
宋彦城坐在椅子上，好半晌才回过神。
他从书房出来，黎枝已经坐在餐桌前喝起了粥。很简单的白米粥，里面切了点儿香菇碎末。烧了大半天，胃里难受，宋彦城也不假客气，给自己盛了一碗。
刚尝一口，他皱眉，“不放糖？”
黎枝拿着手机看视频，头也没抬，“我戒糖，你要的话自己弄。”
宋彦城瞥了一眼视频内容，是一个讲座。他不咸不淡地评价了句：“倒爱学习。”
黎枝仍未抬头，脸上有了藏不住的笑意，“我后天就要进组了。”
“一个配角而已。”宋彦城不太能理解她这么较真做什么。
“配角怎么了？”黎枝放下手机，白皙小巧的脸上写着不服气，“我也是要露脸儿的好不好？”
宋彦城轻嗤，“几句台词？”
黎枝脱口而出：“二十五句！”
宋彦城低头吹散粥的热气，“哦，厉害。”
黎枝撇撇嘴，“我拍第一部戏的时候，演一个死尸，一句台词都没有。第二部是个古装剧，出场一分钟，说了一句‘皇上我不想死’，然后就被杖毙了。”
宋彦城轻抿一口粥，“第三部呢？”
黎枝说：“之后我就再也没拍过戏。”
宋彦城想起她是正儿八经的电影学院毕业，问：“为什么要进这一行？”
“因为想拍戏呀。”黎枝笑，“什么角色都可以，只要让我演戏，演你都行。”
宋彦城看向她，黎枝的笑容澄澈简单，眼里的光不躲不藏。对视半刻，宋彦城说：“不适合你的，就该及时放弃。”
他自觉语重心长，希望她明白，不要把感情浪费在他身上。
黎枝眼里的光渐渐消散，她努努嘴，想不到我为你好心熬粥，你却狠心打击我梦想。
什么人啊真是。
她扬起下巴，用眼神倔强抗议。
宋彦城不太自然地挪开视线，不接她的暗送秋波。
他心想，是时候拉开距离，不要让她想入非非了。
——
周六，黎枝去剧组报道的日子。
宋彦城周末不用去集团，一天都待在家里书房。
出门前，黎枝敲书房的门，讨好地和他商量：“那个，我最近可能经常去剧组，你能不能，能不能……”
宋彦城抬起头。黎枝今天特意换了裙装，渐变色的裙摆垂至脚踝，白呢大衣修身掐腰，长发落肩，整个人明亮温婉。
黎枝双手合十，佯装可怜：“多通融。”
宋彦城平静陈述，“合同第一条，只要我需要，你必须随传随到，否则……”
又来，又来，黎枝蔫蔫儿地打断：“知道了，律师函警告。”
宋彦城低了低头，虚虚握拳抵住唇，盖住了微微上扬的嘴角。
黎枝猜，这多半是没得商量的结果。失落着刚要走，宋彦城说：“有事我会让季左及早通知你。”
人走时，分明是欢天喜地的。
书房里似乎还有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宋彦城稍一用力，深深呼吸了两口，心里还是极为不屑的。
有戏拍就一定能红？
他都明白的道理，这女孩儿却一头热血，简单直白。说好听点是一往无前，说实在点，就是蠢不自知。
宋彦城点开搜索引擎，输了黎枝的名字，弹出来的第一条：来呀~搜搜看~全国与[黎枝]同名的有几个。
再往下滑拉，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广告。翻了两页，才看到一条关于本人的网页消息：人间最美反派人物大总结。一张年代久远、模糊不清的九宫图照片，黎枝穿着廉价的紫色纱裙赫然在列。
反派人物再美，那也是个反派，观众不买账。
宋彦城掐着掐鼻梁，无言。这什么破宣传，能红才怪了。
《指间月光》剧组演员统一于下午三点在秋海大厦开会。也没有具体的事，集个合，交个底，甭管大的小的角色，碰碰面，熟悉熟悉。按照宣传的流程，晚上黄金时间，就会官宣男女主人选。届时，所有的营销号都会配合转发造势。
毛飞瑜这回倒是靠谱，到得比她早，和一干经纪人们打了一圈儿招呼。这些早到的，都是新人，谨慎谦卑，深知自家艺人有这次机会不容易，不敢出错。
毛飞瑜在门口接到黎枝，眼前一亮，“不错，今天倒是有个人样儿了。”
黎枝美滋滋，“红了，我天天做人。”
“嘚瑟。”毛飞瑜佯装责怨，笑脸却始终没消失过，“记住了，散会后，去程导那儿多学习，装可怜也好，撒娇也罢，总之，务必在他面前混个脸熟。给我机灵点儿，添茶倒水的，有点眼力劲明白吗？”
黎枝用力点点头。
她望向金碧辉煌的长廊，心里暗潮澎湃，好像那是自己即将开始的美好人生。
两人出电梯，黎枝深吸一口气，毛飞瑜嗤声，“有什么好紧张的，真出息。”
黎枝笑得娇憨，是真高兴。
没走几步，有人叫：“小毛哥。”
毛飞瑜转过头，顿时笑得热忱殷切，“哟，林制片，林哥，有何吩咐？”
制片人说：“带你家艺人先去旁边休息一下。”
毛飞瑜说：“这会议时间就要到了。”
“不着急，先让她去坐坐。”
一听这话，毛飞瑜心里落地的石头又开始隐隐滚动了。
毛飞瑜被制片拦着没让跟，就黎枝一个人。隔着门板，她敲门的手在发抖，指关节还没挨着门，“咔哒”一声，门竟从里面开了。
时芷若一身宝石蓝的皮草，如此挑人浮夸的颜色，安在她身上却宛如量身定做。她的可塑性太强，拿得住清纯，也镇得住妖艳，所以这么些年，与奢侈品牌的合作一直没断过，早就甩开同期花旦一大截。
黎枝见着她，本能地退缩，眼神也变得游离怯懦。
门关上，房间就她们两个人。
黎枝贴着门板站，大气不敢喘。
时芷若离得近，从容之下，给她的压迫感愈发沉重。
她笑：“这么久没见，试镜那天，你的演技没丢，不愧是当年系里专业分最高的人。”
提起过去，黎枝蓦地一抖，抿紧唇。
时芷若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她脸上，“你说，如果邢星见到你混成如今这样，该有多失望。”
黎枝的脸色如一夜深冬，翻页似的，刹那全白。
时芷若也收尽笑意，眼神犀利冷淡，只言片语里，藏不住的厌恶，“你这样的人，本就不该站在这儿。”
黎枝想到什么，下意识地辩解：“这是我自己争取到的。”
时芷若挑眉望着她，似笑非笑，却也不说话。
擦肩而过时，黎枝抓住她手腕，颤着声音，“芷若，盛星不是我害的。”
“如果不是你给他发那条短信，他根本不会出去！”时芷若陡然尖锐，“他不出去！就不会出那场车祸！黎枝，你用不着在这儿扮可怜，你越装腔作势，我就越是恨你。”
黎枝低着头，眼睛雾蒙蒙一片，撑着最后一口气，不让泪水夺眶。时芷若甩开她的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毛飞瑜急急找进来，“没事吧你？”
黎枝垂着脑袋，憋回眼泪，忍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没事，时间快到了，我得进去开会。”
毛飞瑜皱眉，却也不知从何问起，正事要紧，他推着她往外走，“行了行了，天塌下来了也以后再说。先把这部电影拍好。这么好的机会，抓住了，以后就是另一番天地。”
黎枝用力点点头，嗓子仍有点儿哑，“知道。”
收拾情绪，整装待发，刚出门没几步，毛飞瑜的手机响，他边走边接：“喂，哪位？”
黎枝怕影响妆容，等下露脸不好看，小心翼翼地用手背印了印眼角。
毛飞瑜的脚步越来越慢，一步两步的，最后停住。
黎枝不明所以，回头催促，“快点，真迟到了。”
手机还举在耳畔，毛飞瑜隔空看着她，平日那双愤世嫉俗的嚣张眼睛也变得游离不定。
黎枝蹙眉不悦，“干吗呀？”
“不用去了，剧组来的通知。”毛飞瑜抿了抿嘴角，语速越来越慢，最后还是告诉她：“你这个角色，换人了。”

第17章 宋好人
还未到五点，天色便已迫不及待地退场。
宋彦城修改一份企划书，数小时没出过书房。看过季左反馈回来的数据后，才起身活动了番筋骨。手机调的静音，两小时前训狗师给他发来短信。还有期货公司的日结单。
宋彦城把手机取消静音，反屏向下，搁在桌面。
从厨房喝完水出来，宋彦城握着水杯，看到客厅陡然多出的一活物时，下意识地往后退。看清楚了人，他皱皱眉，“就回来了？”
黎枝悄无声息地坐在沙发上，背对着看不清表情，肩胛骨微弯，肩颈的弧线显得颓靡不振。
她没吭声，当没听见。
宋彦城走过去，瞥她一眼，因为不明所以，所以语调吊着轻松调侃之意，问：“连晚上的饭局都不参加了？”
黎枝仍旧低着头，半晌，才抬起看他一眼，哑声说：“不演了。”
落寞之际，她强撑着最后一股倔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怜。但失意失势时，处处都能看出人间惨剧。
这一刻，宋彦城也不拆穿。
对视几秒，黎枝又悄然把头低了回去，声音更哑了，“你随便笑，反正我已经是个玩笑了。”
意料之中的毒言毒语没有入耳，黎枝听到轻微的，像是衣服布料摩擦的柔软声响。宋彦城把水杯放下，问：“晚饭你吃不吃？”
车开出地下车库，冷风顺着缝隙往车里钻，像细密绵长的针，扎得人灵台清明。宋彦城畏寒，将车窗关紧。
他问：“去哪吃？”
黎枝：“随便。”
“别随便。”宋彦城的手指修长整洁，轻敲方向盘的边缘，说：“毕竟你买单。”
黎枝：“……”
见她不说话，又道：“你若想我随便，那我就选地方了。”
“虹桥路楚街二爷夜宵。”黎枝脑子还不至于颓废到死掉，让他选地方，坑死去。
一听“二爷夜宵”这么中二的店名，就能猜到不是什么好地儿。宋彦城坐在红色塑料凳上，抬头看了眼红色罩棚，再看了眼油腻的桌面上铺着的红色桌布。
这是要干吗？
结婚吗？
黎枝看出了他此刻无语的嫌弃，“你将就一下好了，太贵的地方，我现在请不起。”
宋彦城薄唇抿了抿，倒没再说什么。
黎枝沉默着帮他用热水烫碗筷，精致的妆面依旧完好，只是失了精气神，整个人像霜打的豆角。
“你……”
“我没戏拍了。”黎枝吸了吸鼻子，打断他，“我人都到了门口，说我的角色被取消，会议室都没进去看一眼呢，惨吧。”
宋彦城无言。
黎枝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一张笑脸明灿灿，“没事儿，用不着可怜我，我已经习惯了，也不是第一次了，特有经验。”
宋彦城皱了皱眉，似乎不能理解她这种自欺欺人，直接拆穿：“这样有用？”
黎枝的笑容按下暂停。
“收着情绪，除了给自己添堵，没有任何作用。”宋彦城声音淡，目光也淡。
像一面薄如蝉翼的刀片，轻而易举挑破了紧绷的线。黎枝倏地一瞬就崩溃了，她的眼泪就这么碎如断珠，哽着声音说：“那我能怎么办？去争还是去抢？我连那扇门都进不去，都没资格占个座。”
她别过脸，抹了一把眼，像是训练有素般，眼泪说收就收。
这不是逞强，而是习以为常。
“你随便点，吃吃吃。”黎枝瓮着嗓音，拿起菜单佯装无所谓。
或许是她某一刹的表情触动，宋彦城也有了恻隐之心。他叠着腿，把烟和火柴放于桌面，说：“这饭我请。”
黎枝也不假客气，荤素不忌，专挑贵的点。夜宵摊的东西油腻且味重，宋彦城吃不惯。满满一桌，黎枝其实也没太动，只抱着啤酒不撒手了。
北城冬夜零度往下，黎枝却喝得不含糊。冰凉淌过喉咙眼，入肺入胃都是冷的。宋彦城倒没看出来，她竟这么能喝。
六七个瓶子空了，宋彦城终于开腔，警告道：“我家不让醉鬼进。”
黎枝去够啤酒的动作没停，笑了下，“放心。”
宋彦城心思敏感，盯着她。
放心？他并没有担心。
想到黎枝暗恋他这件事，也就不难理解了。宋彦城的善良基因在此刻达到峰值。
既然已经事业不顺，就别再落个情场失意的双重打击才好。于是，宋彦城斟酌语气，说：“有时候，得不到的东西，就不要抱有太多幻想。”
黎枝看着他，眼睫微卷，轻轻煽动，然后两行眼泪滑落而出。
这么脆弱？
用情至深让宋彦城大感意外，他回顾了一下刚才的语气，并不觉有何不妥。但以绝后患，该心狠时不能软，于是他问：“明白了？”
黎枝点点头，“嗯，没结果。”
梦想就是天边月，镜中花，再努力也没结果。
宋彦城微松一口气，有了一丝欣慰。
别爱我，没结果。
还好，她是个明白人。
黎枝不免悲从中来，喝着酒，絮絮叨叨也算有个倾诉对象，“在这个圈子久了，看得多了，容易被洗脑。”
宋彦城：“嗯？”
黎枝眼角挂着笑，容颜明明像春风，神情却如三九严寒中发不出的枝丫嫩苗。
“优秀的人那么多，一无所有才是我应该的。”她说。
宋彦城原本想安慰几句，但一想起她对自己不该有的暗恋，那还是狠心说清得好，“及早止损，减轻痛苦，也不坏事。”
酒精微醺，黎枝思绪压根没跟着他的节奏走，自顾自地说：“但还是有好人的，我这样的都能活下来，上学，上高中，念了电影学院，还进了娱乐圈儿，哪个院儿里长大的孩子能这样啊。”
宋彦城听得不甚明白，刚想细究，黎枝咋咋呼呼打了个嗝，叫他的名字：“宋彦城。”
宋彦城撩眼看她。
黎枝握着刚开的啤酒瓶，忽然伸手越过桌面，用瓶身贴住他的左边脸颊。骤然的冰凉暂停了他全部知觉和反应，只剩黎枝眉眼皆活的那张笑颜。
清脆的声音相碰，“——干杯。”
如果不是此刻她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宋彦城真怀疑十五分钟前，这女人是在耍酒疯。往后视镜里有意无意瞥了好几眼，黎枝忽然幽幽出声，“你总看我做什么？”
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宋彦城淡声说：“开眼界。”
黎枝转过头不解。
“究竟什么样的女明星，能惨到这种程度。”
黎枝失语半分钟。
宋彦城缓缓驻车于红灯前，悠哉转过头。
黎枝抡起拳头往他右胸狠狠一捶，手感出乎意料，她愣了半秒，然后鼻尖一酸，真不是装模作样。
“不是人。”
宋彦城：“？”
“一男的胸长这么硬！”红了的眼眶配合质问，显得如此理所当然，黎枝低头吹了吹手指，委屈说：“手疼。”
宋彦城：“……”
这一天反转，黎枝到家后倒头就睡。
零点将至，宋彦城坐在书房里，叠着腿，一手搭在椅子扶手，手指有下没下地敲动。一晚上的聒噪折腾，他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黎枝的声音。
故作坚强的，逞能的，逞不住崩溃的哭声……
又想起之前，她喜滋滋地告诉他，“我有戏拍啦！”
她无时无刻地背台词，宛若一个身负戏约无数的影后。
其实宋彦城至今仍然不太理解这样的一头热血。在他看来，止盈止损四个字，就是人生公约。挤不上的航空母舰，何必还要螳臂当车。
宋彦城视线投于落地窗外，星星灯火跳于江面。普罗江将海市一分为二，却是一样的璀璨繁华。
半支烟的时间。
他掐灭烟蒂，拿起手机。
孟惟悉很快就接了。
宋彦城：“托你件事。”
——
手机在枕头下疯狂响铃，黎枝虽没有酒后头疼的毛病，但这大早上的，仍把她震得神魂飞散。窗外还没完全亮，她眼睛睁不开，伸手在枕头下一顿乱摸。
两眼昏花，看不清屏幕上的字。黎枝声音嘶哑，接听。听清楚后，她猛地睁眼，“啊？”
集团每周一有董事例会，需提早半小时出门。宋彦城一身正装，黑色西服外搭着一件大衣，羊皮手套还捏在手心准备出门再戴。
他拉开房门，脑里还在运转工作上的事情，猝不及防的，就被扑了个满怀。
黎枝像一颗小飞弹，染着明亮的光，喷着漂亮的火焰，兴奋尖叫：“啊啊啊！我又能拍戏啦！！”
她的高兴是真心实意，这一刻的动作也出自本能分享。哪怕对方是一个木头桩子，她也能抱住跳一圈儿兔子舞。
宋彦城僵硬着身体，还没从这份“亲密接触”里回过神来。
黎枝的拥抱十分实在，圈住他的两手臂，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那么亲密。宋彦城高出她不少，黎枝仰着脑袋，向下弯的眼廓好似能发光。
“呜呜呜！我又能演寡妇了！我太开心了！”
“上午就能进组！！今天一场戏！”
她连蹦带跳，头顶撞上了宋彦城的下巴。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却也闻见了清幽的发水香。那种自然的，淡淡的，女生独带的味道。
他忍住心猿意马，故作冷静质问，“所以，你这是在干吗？”
清冷的语调刺破了黎枝的一脑热情。她稍稍冷静，随后恢复理智，两人仍呈现类似拥抱的姿势。
什么不好意思、脸红羞涩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宋彦城的大衣质感极佳，幽幽的男士淡香也很高阶，但黎枝才不让自己丢这份面。她索性用力一勒，将宋彦城勒得更紧，说道：“我在干吗你不知道吗？你是没被人抱过吗？”
宋彦城：“……”
因为喜悦感染，让黎枝的声音愈发清脆，还真有那么几分震慑之力，“我跟你说，等我成为大明星，你再想这么抱我，可就难如登天了。”
宋彦城咽了咽，喉结随之微滚，沉声两个字，“是吗？”
黎枝呼吸当即乱了一码节拍，却仍逞强，“当然！”
宋彦城极低的一声，“嗯。”
黎枝：“？”
嗯什么嗯？
宋彦城忽地箍住她的手臂，反手扣在自己腰腹上三寸之地。然后连人带自己的，一步一步往前走。
“你，你你干吗？”黎枝急了，挣脱不得。
宋彦城面上云淡风轻，其实扣着她的力气劲是完完全全的主控人。
两人维持“拥抱”的姿势，直到退无可退，黎枝背部贴住墙壁。
宋彦城微微侧头，低头，离她耳垂很近，低声说：“那就多抱会儿。”
黎枝：“……”
“以后抱不到，我好亏。”

第18章 可可爱爱
黎枝在他的注目里失了神，又被他这欠揍的语气勾回魂。
因为太近，宋彦城皮肤上的细小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下巴清爽，还有须后水的薄荷香。这样失语的安静，瞬间摇响了宋彦城的警铃。他按住黎枝的肩膀往墙上一推，特重的一下。
黎枝龇牙皱眉，疼啊猪。
宋彦城双手环胸，对她抬了抬下巴，说：“没记住是吗？”
黎枝莫名，“啊？”
宋彦城不厌其烦地重复，“你注定得不到的东西，及早放弃。”
说完就出了门。
黎枝揉了揉撞疼的肩膀，认真领悟了一番，还是没太懂。这角色已经是她的了，为什么还要放弃？最后得出结论——
宋彦城就是见不得她好。
她好不好，宋彦城真的不太关心。去集团的路上，季左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他大哥宋锐尧出差回来，今天的董事会也会参加。
八点半的会议，宋彦城提前五分钟到。
会场里，早到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中等职务人员，倒是毕恭毕敬喊“宋总”。宋彦城点了下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宋锐尧和几个老董事是踩着点进来的，那帮老臣对他前呼后拥，愉悦攀谈，宋锐尧俨然成了全场焦点。中管们站起身，恭敬态度与之前大相径庭，纷纷热情招呼，“宋总。”
这种反差态度，宋彦城习以为常。他挺直脊梁，笔笔挺挺地坐在位置上，淡然依旧。
宋锐尧走近，一手搭在他皮椅边沿，笑得亲切自然：“周末去看爷爷了？我昨晚回去，他都在念叨你，彦城，你懂事不少，知道为家里分担了。”
宋彦城也笑，“跟大哥学的，都是应该。”
宋锐尧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工作。”
两人心知肚明，彼此不是省油的灯，做足了兄弟情深的戏码，谁也不拖后腿。
董事长的位置空在最上方悬而未决，但所有人都认为，迟早都是宋锐尧的，只不过老爷子一病拉缓了进度条。
会议开始，各职能例行汇报。
工程、项目、财务、行政，占据半小时有余。秘而不宣的约定，越是可有可无的，越靠后汇报。最后一个，宋彦城。
做会议主持的一老董事清了清嗓子，继而低头看时间。虽没说什么，但这个动作不言而喻，是提醒着宋彦城，长话短说，别耽误大家。
现场气氛已经开始松动，甚至有慢条斯理合上笔记本的。大家都习惯了宋彦城这么个隐形人的存在。
不重要的人，自然用不着多重视。
宋彦城一手搭着桌边沿，借力将皮椅滑开了些，另只手按住电脑屏幕，猛地向下一盖。
“砰”。
突兀一声，音量刚刚够，够大家骇然一惊，目光全都乖乖凝聚于他身上。宋彦城镇定自若，眼睛都没抬，简明扼要一句话：“日常工作，没有汇报。”
几位老董事显然不满他刚才的举动，但又不好发作。宋彦城看着与往常无异，但又好像有点儿不一样的地方了。
散会后，宋彦城前脚刚进办公室，宋锐尧后脚便跟了过来，笑着说：“往年你不是出差就是加班，集团年会也从不参加。今年总该来了，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
说加班都是客气，以往，老爷子厌恶他，总是在年会当天加塞各种临时工作给宋彦城，换个法子提醒他，要懂自己的位置。
秘书刚送进来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宋彦城对他做了个举杯的姿势，也笑着说：“大哥客气了。”
宋锐尧微抬下巴，神色高傲道：“毕竟是一家人，照顾你是应……”
宋彦城直接打断：“年会自然要去，这是我应得的。”
他的目光不再隐忍退让，眉宇神色坚韧且从容。宋锐尧的笑意一点点往下垮，离开办公室时，分明没讨着半分痛快。
季左随后进来，斟酌片刻，劝诫道：“宋总，其实您也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儿给自己添麻烦。”
宋彦城吹散咖啡的热气，抿了一口道：“迟早的。”
年关正是应酬饭局多的时候，宋彦城是异类，天天都能准时下班。到家，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动静不小，闻着一股饭香味。
黎枝的声音：“如果没吃饭，就自己盛。”
宋彦城走到厨房门口，望着里头热烈的烟火气直皱眉，“你在干吗？”
“做饭啊。”
“我知道。”宋彦城问：“你不拍戏？”
“明天进组。”黎枝讨好一笑，“别嫌弃，一块儿吃点呗，我真吃不完。”
三荤两素一个汤，宋彦城望着这半桌热饭菜，问：“这都哪里买的？”
说白了，他这房子就是个样板间，半粒米都找不出。
“上网买的，同城配送，两小时就到了。”黎枝拿起手机给他看，“你们小区就有个配送点，物业直接送上来。这么方便，你不知道？”
她的手机在面前晃，宋彦城被迫看了几眼。乱七八糟的买了一堆，也不嫌折腾。
黎枝早有疑问了，“你为什么不自己做饭？老吃外边的真不健康。别说你有应酬，你每天这么准点下班儿，比闹铃还准。”
宋彦城：“……”
如此关注他。
她果然暗恋他，程度还不轻。
宋彦城说：“我不买这些东西。”
黎枝想了想，忽地抬起头，“你是不是不会网购？”
宋彦城放下筷子，直视她，“有问题？”
黎枝愣了愣，她就随口一说，没想到歪打正着。
宋彦城不喜欢她这种看怪物的眼神，冷声说：“是商场不够多，还是钱不够花，我为什么要去乱七八糟的地方，费时费力地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黎枝倏地将手机伸过来，近到都快怼到他鼻子上，“这个喜不喜欢？我买给你好不好？”
什么玩意儿？
宋彦城视线往下挪，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套游戏机。
黎枝看着他，嘴角向上弯。
宋彦城警惕：“笑什么？”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没什么，就你刚才有点儿……斗鸡眼。”
宋彦城：“……”
黎枝“噗嗤”一声，收回手机，“好啦，开玩笑的，浓眉大眼，巨帅。”
宋彦城脑子有点跟不上她这节奏，一惊一乍的。
之后的晚饭相安无事，宋彦城刚把碗筷放下，黎枝抢着起身，“你忙你忙，我来收拾。”
宋彦城眼神疑虑地盯着她。
黎枝眼珠一转，故意躲开。
宋彦城准备回书房在跑步机上消消食，进门，就被桌上多出来的一个大纸盒怔住。没拆封，正面还贴着快递运单。宋彦城把它打开，愣了愣。
“年底商家促销，挺划算的，我正好凑个单满减嘛，就送给你啦。”黎枝跟掐准分秒似的，声音幽幽响起。
她倚在门口，眼神藏不住的小心翼翼。
宋彦城盖上纸盒，也不想再陪她演戏，直接问：“你要求我什么事？”
黎枝梗住。
宋彦城都懒得观察她反应，“说。”
黎枝挠挠鼻尖，忐忑问：“真有这么明显？”
又是做饭又是凑单，他又不是白痴。宋彦城不搭腔，站在桌边，低头去松衬衫袖扣。
这份上了，也用不着造作的铺垫了，黎枝说：“我明天进组，之后可能会去横店影视城拍一阵，就，十天半月不在海市。能不能，你能不能……”
宋彦城睨她一眼，黎枝跟挨了飞镖似的，顿时收声，和他对视时，几番欲言又止，最后怂兮兮地垂下头。
就这么点心思，宋彦城早明白了。
怕他临时叫她去老宅扮情侣，看爷爷。她不赶过来，便又一个律师函警告。
黎枝忐忑不定，因为见识过这男人的不近人情。
宋彦城慢条斯理地摘完袖扣，这才闲闲开口，“怕什么？”
黎枝诚实说：“怕你。”
宋彦城一怔，到唇齿尖的那句——“不是有戏拍了吗，有钱付违约金了”都鬼迷心窍地吞了回去。
总之，这场煞费苦心的讨好，黎枝是扬着笑脸走的。走前，她不忘提醒，指了指那个快递箱，“那个真的很不错，你可以试试，很解压。”
人走门关，书房复原安静，宋彦城轻呼一口气。眼神瞥向快递箱，心里不屑至极。
游戏机？
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连出现在他的书房都不配。
——
黎枝今天进组，之前和毛飞瑜约好，他五点半就过来接她。五点不到，黎枝就起床梳洗化妆。
她已经避免发出多余的声响，毕竟那位爷起床气真不小。收拾得差不多时，黎枝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把随身的化妆品放进包里。她太专心，加之早起，脑子还没完全开窍。所以当宋彦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时，她心脏狂跳，生生掰断了刚买的眉笔。
黎枝看实人，压住心脏大喘气，“我天，你疯了？起这么早？”
宋彦城不语，头发软趴趴地横在额头间，让他看起来随和不少。
不对。
他身上的衬衫，还是昨天晚上那一件。
黎枝渐渐回过味，宋彦城不是起得早，而是压根没睡觉。
“你？”黎枝略为担忧：“救护车？”
熬了通宵，宋彦城眼眶微红，细血丝隐约可见，嘴里含了薄荷片，舌尖微动，从左腮到右腮，然后下咽，喉结滚出一道细微的弧。
他问：“你那个游戏机，怎么买？”
黎枝：“？？”
宋彦城说：“通关了，第二个系列怎么买？”
黎枝听明白了，也听震惊了，“所以，你玩了一通宵，就为打通关？”
宋彦城满脸写着你这是废话，熬了夜的嗓音愈低哑，“你这种人玩，可能十个通宵都还在第一关。”
无语之后，黎枝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什么人啊，幼幼稚稚的。
“喏，你下载好软件后，先注册个账号，卡绑定好，再设密码。之后不用我教了吧，你搜关键词就行了。”黎枝一顿操作行云流水，实在没时间跟他详述。
宋彦城拿着手机，她走哪儿，他跟哪儿。
“绑信用卡可以？”
“可以。”
“点哪里？”
“这里这里。”
黎枝弯腰换鞋，“真不说了，我赶时间呢，你要还有不明白的，给我发微信也行，我回不回复就看缘分了。”
说完她去拧门，手腕忽地一紧，宋彦城把她拽住，“站住。”
“干什么？”
宋彦城看着她，问：“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这话时，或许是因为情绪不自然，嘴角极小弧度地往下扯了扯。这样无意识的反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不少。对视的片刻，黎枝心里甚至升腾起奇异的感觉。
这样的宋彦城好乖啊。
像极了他养的那条狗。
黎枝软下心，出门的急切心情也暂时搁浅，她用尽耐心，不自觉地放柔语调，“尽量早点，好吗？”
宋彦城审视三秒，这才放开手，让她走。
可就是这三秒，让两人之间滋生出一种“我好像舍不得她/他”的错觉。
门里。
宋彦城抓了把软趴趴的头发，扪心自问了一句，“疯了？”
门外。
黎枝掐了掐自己的手，“真是疯了。”

第19章 等牛
毛飞瑜的车就停在大门口，按了下双闪。
黎枝上车后，啧的一声，“我发现你很现形啊。”
“干吗？”
“平时找不着半个人影，现在可以说是相当敬业了。毛飞瑜，你真可以。”
毛飞瑜不上她的道，随她调侃，“我又不是傻子，你要能红，吃喝拉撒我都伺候。”
这么坦白，黎枝也算服气。车子调头，毛飞瑜从后视镜里瞥了眼身后的保安亭，“你和你这金主同居到什么程度了？”
黎枝呛了一口，掩嘴咳嗽，“你别瞎说。”
“都住一块儿了，还瞎说？”毛飞瑜冷呵。
“遵照合同办事，别的什么都没发生。”黎枝说。
毛飞瑜了解她，知道这话不掺假。如果黎枝那种人，也不至于差到现在这般田地。他也明白，要不是想着给她奶奶做心脏手术，可能这份合同她都不会签。
“如果这剧红了，你想过怎么办没有？”
黎枝现在想。想完之后说：“把违约金一捆一捆塞宋彦城嘴里。”
——
赶大早，今天也不是正式拍摄。黎枝这角色反转匆忙，等正式定下她时，别的演员已经进行过一轮剧本围读了。
追进度，她必须早点到。
黎枝对这个角色的认知早已做足准备，一圈下来，编剧老师对她格外惊喜。一点就通，悟性真不错。故事设定在七十年代的乡镇，黎枝对这个时期的历史信手拈来。
结束后，毛飞瑜都惊了，悄声问她：“高考历史多少分？”
黎枝说：“上北大的分儿。”
眉眼活灵活现，毛飞瑜掐她一把，“吹吧你就。”
黎枝在这部剧里本就是个配角，戏份不多。两小时后去中海路那边拍摄剧照。毛飞瑜也是昨儿才拿到的流程表，明天晚上，《指间月光》官方微博号就将正式官宣主要演职人员。
“动作快点儿，这个点堵车。”毛飞瑜大步流星，拎着黎枝跟羊羔崽子似的。并且事无巨细地交待：“这次是统一拍摄，除了男主，其他人都到场。待会儿见着人，放机灵点。该打招呼的打招呼，别掉链子，也用不着怯场。”
黎枝脚步虚了下，“都来啊？”
毛飞瑜看穿她心思，冷呵，“就算来了老虎狮子，你也得给我上。”
黎枝想到时芷若，立刻软了声势。
毛飞瑜把他这辆二手比亚迪开成了布加迪威龙。一小时不到，就到了西区的影棚。对接人是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个头小小，做事却风风火火。
毛飞瑜还没自我介绍呢，她嗓门清亮：“我知道，你是小毛哥，你是黎枝，进去进去，三号化妆间！”
毛飞瑜“嘿”的一声，“可以啊。”
是干实事的人，舒坦。
三号化妆间里，化妆师已就位。见着人后，毛飞瑜顿了下，总觉得这面孔好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究竟。黎枝被三个助手围着，卸妆，化妆，盘发。
黎枝簇拥其中，像一颗从阴云里探出头的小星星，光亮稀薄浅淡，但他相信，她足矣奔赴下一场辉煌。
这种感觉，太久违。
毛飞瑜倚着桌沿站在旁边，拿出手机，给她拍了个照。计划着官宣之后发个微博，各方面也该运作起来了。
黎枝在剧里的角色是个寡妇，用不着多光鲜亮丽。化妆师手法精湛，贴切角色，妆面活灵活现。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毛飞瑜反应过来，立刻站直了叫人，“哟，红姐。”
此人叫魏红，名字普通，来头不小。业内资深合伙人，做到她这份上，早就一骑绝尘，名气财气都是顶尖了。更重要的是，她是时芷若的经纪人。
魏红看了眼毛飞瑜，连招呼都算不上。随后问：“还没完？”
化妆师说：“没办法啊红姐，抓紧着呢。”
魏红叩了叩门板，“定好的时间，这算怎么回事？”
“我不清楚，临时加的人。”化妆师笑眯眯的，和她很熟络。
黎枝忽然明白了，这是时芷若的化妆师团队。
估计是剧方做好的协商，时芷若参加另外一个活动会晚到，借她化妆师帮个忙，也不算浪费时间。
魏红没什么耐心，“这都谁安排的？芷若已经等了五分钟，这边还没弄完？”
化妆师们面面相觑，自然是站在自己人这边。
黎枝尴尬坐在那儿，眉毛画了一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毛飞瑜嬉皮笑脸地打圆场：“对不住了红姐，我家艺人占了您的宝贵时间。对不住对不住，下回我请您吃饭。”
魏红不吃这一套，斜她一眼，要笑不笑地说：“我当是谁，原来是小毛哥啊。”
毛飞瑜赔笑脸，“不敢当不敢当，红姐您叫我小毛就成。”
魏红睨了一眼黎枝，然后对化妆师说：“先给芷若定妆。”
潜台词：你哪来哪去，滚蛋。
毛飞瑜笑着调解，“我这艺人就差半边儿眉毛了，两分钟，两分钟完事儿。”
魏红哼了一声，不搭理。
这时，门被推开，“怎么了怎么了？”
刚才的那个小助理飒爽生风地推门进来，娇小的个头气倒一点也不怯场。
魏红：“芷若在门口了，让她先做造型，之后再给这位帮忙。”
小助理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芷若姐这边协商的时间是十点整到，现在是九点五十。还有十分钟，并不超时。”她又看了看黎枝的情况，更加笃定，“而且她快弄完了。按约定办事，时间刚刚好。”
魏红声音略微扬高：“我们定的十点？你有没有搞错？”
小助理翻开文件夹，直接给她看，“傅哥签的字，您看看。”
魏红当下不好发作，实在没讨着痛快。
小助理又换上笑脸，笑得春光明媚，“红姐，出去休息会儿，我给您买咖啡。”
魏红甩脸子走了。
毛飞瑜乐的，忍不住多看了这小助理两眼。小丫头片子的，还真是不怕事儿啊。
黎枝也心存感激，“你怎么称呼？”
“明小棋。”她冲毛飞瑜扬了扬下巴，“抓紧点！”
黎枝做完妆发出来时，和从休息室往外走的时芷若撞了个正面，她下意识地挪开眼。毛飞瑜的手在背后狠狠拧了她一把，然后殷勤迎上去，“对不住了红姐，对不住了芷若。”
时芷若笑容大度，“没事儿，以后在一起拍戏，互相关照了。”
擦肩而过时，她带笑的眼神忽变冷冽，不轻不重地落在了黎枝身上。她身上的香水味沁人心脾，黎枝却瞬间觉得呼吸不畅。
时芷若进了化妆间，毛飞瑜这才狠狠剜黎枝一眼，“你什么毛病？见着她就成了病猫？”
黎枝不反驳，蔫儿吧唧的神情，倒跟她的寡妇角色异曲同工了。
这个影棚规模大，分成六格工作间，演职人员的拍摄进度差不多同一时间。角色照分别拍摄完成后，又拍了几组合照。时芷若自然是站在C位，中间隔着三四人，黎枝站在最边角。
棚内打光足，温度升高，定妆造型是冬天的旧袄子，黎枝闷出了一身汗。
对着镜头，摄影师的热情指导，各类工作人员的就位以待，她虽不是主角，但相比以前，这已算是另一番天地。黎枝心脏砰砰跳，脚步也虚飘，她甚至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真实的疼痛才让她相信，这不是做梦。
“OK，辛苦大家啦。”摄影师比了个大拇指，“各位老师，表现好好哦。”
“芷若太棒啦。”
“眼神传递超到位的。”
夸赞声陆陆续续接上。时芷若笑得完美无瑕，“你们也辛苦。”
人散开，黎枝低头捣鼓着自己的戏服，等发觉身边有人时，时芷若已经站在了身边。她刚要往后退一步，时芷若挂着笑，嘴唇长开的弧度很小，旁人看起来就像在亲切聊天，说：“枝枝，是我小看你了啊。”
在听到“枝枝”这个小名儿时，黎枝脑子轰的一声就花白了。
她根本无从思考时芷若这句话的本意，只下意识地就往一边逃开。所幸其他人都散去，没有太注意到她的反常举动。时芷若的眼神像烙印，烙在背后，隔空压弯了她的所有意气。
“我就搞不明白了，你这么怕时芷若做什么？！人家什么咖位，跟你能有什么过节？！”回去路上，毛飞瑜方向盘都快搓出火了，特烦她一副懦弱劲儿。
黎枝刚想开口，毛飞瑜直接打断：“甭又拿什么二女争一男的理由搪塞，我查过，你俩虽然都是电影学院毕业，但根本不同级！”
黎枝抿抿嘴，脑袋撇向一边。
“我警告你，别作。真把时芷若开罪了，我看谁保你。”毛飞瑜炮仗脾气，骂起人来嘎嘣脆，“还没红呢，就给我整幺蛾子！”
黎枝：“你不是要卖车买LV送高层吗？你不是要换艺人带吗？这么关心我做什么？”
毛飞瑜愣了一下，赏她俩字：“滚蛋。”
黎枝嘻嘻一笑。
他冷呵，“别以为装疯卖傻就能糊弄我，你心里有什么鬼，你自个儿清楚。黎枝，你要还想往这条道上混，就得做个明白人。”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将人放下，毛飞瑜没说一句话就调头了。黎枝挨了冷风，冻得一哆嗦，这才慢吞吞地迈步。
到家，书房亮着灯。
黎枝瞅了一眼，不是吧，霸道总裁变成了网瘾少年？还在打游戏呢？
她往门口挪，耳朵贴着门缝听里头的声音。
“吱”的一声，门忽然开了，黎枝没站稳，身体往里栽。她本能地伸手去扶，就这么撑在宋彦城的胸膛上。如触电，她赶紧收回手，“对不起”三个字都到了嘴边，却发现，这男人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不耐烦？
“你，”黎枝指了指书房，“又通关了？”
宋彦城没说话。
“所以你一天没上班，都在家打游戏呢？”
宋彦城想揪平她的震惊表情，冷冷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黎枝：“啊？”
“闲着没事干。”
黎枝：“……”
她挥挥拳头抗议，“我今天很忙的好吧？”
宋彦城说：“好不好，只有你自己知道。”
黎枝：“……”
也是，这一天下来，似乎也没有那么好。
陡然的沉默，让宋彦城渐渐意识到，不对，现在不能这么对她。于是，他暂时收起尖酸，清了清嗓子，问道。
“什么？”黎枝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彦城重复：“怎么投诉店铺？”
黎枝反应过来，“你买到假的游戏机了？”
宋彦城顿了下，如实说：“没有。今天上班路上很堵，车开的慢。”
“所以呢？”
“随便逛了逛。”
黎枝明白了，学以致用，会逛网店了。
挺好的，不稀奇。
“看到一家卖牛排的，同城送货，宣传到位，总体而言，比较专业。”
黎枝佯装晕厥，“天呐。”
宋彦城皱眉，“嗯？”
“有生之年，能得到您的赞美，我都快哭了。”
“……”
见他无语，黎枝噗嗤笑出了声，不知怎的，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回归正题，她笑道：“行啦，你接着说。你是不是买了牛排，收到货后，发现质量不好？或者给你少发货了？”
宋彦城默了默，说：“商家涉嫌虚假宣传，首页打出的广告词是‘送你一头牛’。”
黎枝懵了懵。
“但我并没有等到牛。”宋彦城说，“只收到牛排。”
安静如坟场。
黎枝反应过来，“所以，你这一天，都在等，那头牛？”
沉默即默认。
但话憋在心里，和说出口，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了。宋彦城这会儿也后知后觉，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尊。
黎枝已经笑得差点倒地。
宋彦城牛逼！
宋彦城起先还想扮个高冷，但见她的反应如此真实，没有半点矫揉做作的掩饰，忽然的，他觉得一切也都无所谓了。这里也没别人，丑事也无妨。
宋彦城慢慢把脸侧向一边，嘴角也扬出一道微小的弧。
黎枝蹲在地上笑，笑够了，侧仰起头，忽然朝他伸出手。女孩儿的掌心不同于她白皙肤色，偏粉，纹路干净清晰，指间没有多余装饰。根根匀称分明，像冒水的青葱尖。
黎枝笑嘻嘻地说：“赶紧给贿赂费，不然我就四处宣传，让你脸没地儿搁。”
宋彦城挑挑眉，“哦。”
“哦什么哦，给钱给钱。”黎枝仗牛欺人。
宋彦城点点头，“我不要脸了。”
黎枝没明白。
伸出的手还在半空，下一秒，宋彦城用力往她掌心一打——清清脆脆的巴掌响，火辣辣的疼与痛。
黎枝脸皱一团，疼得失去言语。
宋彦城淡声说：“放你这。”
“……”
“捧紧点。”
“………………”

第20章 给你买
宋彦城的声音本就不属于清冽张扬的那一卦，认认真真说事时，嗓音是往下沉的，不算多迷人，但很能蛊惑人。
被他打过的掌心又痛又烫，像能融化掉皮肤一样。
黎枝下意识地收拢，握成拳。
宋彦城：“怎么？要打我？”
黎枝：“不敢打一个等牛的男人。”
宋彦城：“……”
黎枝自己也笑了，说：“都是商家宣传手段，怎么吸引人怎么来，你别太较真。你游戏机买好了吗？”
“没买。”
他也不是真上瘾，玩个新鲜，就像她说的，解压。兴趣过了，就那样了。
黎枝“哦”了一声，手背去身后，乖乖站在原地。
宋彦城清了清嗓子。
黎枝立刻反应过来，往后退一大步，退到门外。没忘记约法三章里，禁止踏入他书房。
宋彦城却说：“没吃饭就自己煎牛排，在冰箱。”
黎枝摸了摸腰，笑得明灿灿，“不吃，减肥，谢谢关心。”
关心？
谁关心你了？
宋彦城脑皮一紧，刚想义正言辞地纠正。黎枝压根儿没看他，哼着歌回了房。
此情此景此人，宋彦成基本已经看穿了。
她不仅暗恋他，还很有手段地玩起了欲擒故纵。
手机铃响拉回思绪，是孟惟悉打来的，约他出去喝一杯。
孟惟悉是孟家唯一的孩子，算是真正意义上锦衣玉食里泡大的哥儿。宋彦城和他性格习性并不同类，但很共通。既豁得开，也收得住，所以多年挚交，知根知底。
孟惟悉在吧台边亲自调酒，杯子倒扣在盐碟里，又给杯口镶上了一片青柠檬。
“尝尝看。”孟惟悉递过去。
宋彦成把烟搁在桌边沿，接过酒，却没喝。
“上次你托我办的事，妥了。今天去定妆拍摄。”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孟惟悉本不用费心了解，但就是好奇，“你从不为女人跟我开口。”
宋彦城面色平静，一口否决，“不是，没有，你错了。”
孟惟悉：“我还没说什么呢。”
宋彦城：“连普通朋友都不是。”
孟惟悉了解他，一般不太造假，“这部剧虽是我公司投的，但戏里戏外的关系打点也不少。就这演女主的演员，跟导演，跟制作人的关系摆在那。实话跟你说了，女配角色，试镜之后确实定的是你的人。但有人打了招呼，那就不给她了。”
四通八达的关系网，一个女配角由谁演，真不那么重要。
孟惟悉：“很多事情递不到我这里，既然你跟我开这个口，我就把它当事儿来认真办。放心吧，你这‘普通朋友’以后在剧组，不说别的，这个人我能帮你保下来。”
这话说得真。
宋彦城心里清楚，孟惟悉虽是凡天娱乐的太子爷，但做派正，没有纨绔作风。也不谈什么乱七八糟的恋爱，始终放不下他那四五年前的初恋。纯情得不要不要的。
宋彦城原本还想撇清和黎枝的关系，但此刻，只“嗯”了一声，然后鬼迷心窍地道了谢，“劳你费心了。”
孟惟悉笑着问：“真是普通朋友？你跟我说说，怎么个普通法？”
宋彦城高高冷冷不搭理，实在是说不出口——
普通到同居。
喝了两小时酒才散局，回去的路上，飘起了雪粒子，宋彦城吩咐司机降慢车速，这是北城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到家，黎枝的房间亮着灯。宋彦城皱眉，出来前，她不就已经睡得跟猪一样了吗。
走进门边，隔着门板，隐约听见里头念台词的声音。
掷地有声，声情并茂，发音咬字都很到位。
凌晨一点，宋彦城看了看时间，敬业得都不忍再骂她。
第二天黎枝有场赶早戏，要抓晨曦时的光线。其实她昨晚睡了两小时起床背台词之后，就没有再沾床。毛飞瑜三点半就来接她，给她带了一小块全麦面包，“垫垫肚子，拍完早上这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黎枝吃面包，“男主角是谁，你听说了吗？”
“没听说。”毛飞瑜说：“一直瞒着呢，官宣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是见怪不怪，故弄玄虚也好，抛砖引玉也罢，再好的IP，也不能缺必要的营销。
路上没人，车开得快。毛飞瑜瞅她一眼，“你去拍戏，你家那位没话说？”
黎枝：“什么我家的，你别乱说话。”
“都住一块儿了。”
“说了，这是合同约定。”
宋彦城冷哼，瞎扯淡吧就。他正儿八经地提醒说：“我就问你一句话，万一这事儿被媒体拍到怎么办？”
黎枝浑身一凉。
毛飞瑜想了想，“不过也没关系，拍到就拍到了吧，到时候接机炒作一番，你也有曝光率。”
“你胡说些什么。”黎枝当即反驳，“没必要拉他下水。”
毛飞瑜靠的一声，“我就知道，你丫真看上他了！”
黎枝撕了一角全麦面包塞他嘴里，“我又没疯，他那种阴阳怪气的毒舌男，我看上他？我看上你都不会看上他好不好。”
毛飞瑜呵呵两下，呵的黎枝心尖儿发虚，低头啃面包。
海市有东南城市群最大的室内棚，场内的戏有一部分在这边拍摄。赶到片场，抓紧时间化妆，忙完一通后就在休息室里等导演组安排。五点的时候来了通知，说云层太厚，光线不行，今天这场戏取消。
几个群演无不失望，嘴上没说什么，但神情还是泄露了情绪。
黎枝想得开，明星风光，演员辛苦。赶早熬夜，四季颠倒，才是这个行当的日常。昨天那个风风火火的小助理跑来通知：“黎枝姐，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有变动我提早通知你。”
黎枝记得她名字，“谢谢你啊，小棋。”
明小棋意外，“你还记得我名字？”
一旁的毛飞瑜打了个响指，“我也记着呢。”
她是刚入行的小助理，一堆堆的入职者走马观花似的往这行里扎，能被人记住，甭管对方是否有名，那都是让人开心的一种肯定。明小棋笑得特孩子气，想了想，悄悄告诉黎枝：“今天方老师也来了，就在B棚里。”
方老师叫方圆，是《指间月光》的总编剧。国内数一数二的编剧大师。四十不惑之后，逐渐淡出名利场，但带出的那三两位徒弟，早已继承衣钵，成了这个行业的中流砥柱。由此亦可预见，《指间月光》的续航能力有多强。
明小棋一说完，毛飞瑜立刻反应过来，拽着黎枝大步流星，“赶紧的！”
黎枝自然明白，小跑跟上，“等等，我这样去好吗？”
好不好，露个脸再说。
刚到门边儿，就看见方老师和一位制片走出来。黎枝这边还没来得及打腹稿呢，制片主动叫她，“这就是演王梦花的青年演员，黎枝。”
黎枝愣了愣，制片竟然记得她。
方老师敦厚温和，面上带笑，说：“感谢你为这个角色的付出，期待见到不一样的人物展现。”
话虽官腔，但在黎枝听来，跟做梦一样。
方老师走后，她还愣在原地没回魂。那位制片稍微走后，很有深意地对她笑了一下。
毛飞瑜敏感，人走远了，问她：“你和总制片认识？他竟这么帮你。”
黎枝还沉浸在被大师鼓励的兴奋里，深吸一口气，“我要更努力。”
……
早上九点，孟惟悉来棚内溜达了一圈，准备回公司开个碰头会。在门口等司机的时候，忽地听到柱子后有声音。他走过去一看，有意思了，黎枝裹着军大衣，一个人蹲墙角对戏。
一场角色被打耳光的戏。
她没含糊，边念台词，边朝自己脸上呼巴掌。
不是起个范儿而已，是皮肉响亮的真打。
她应该是太投入而不自知，一遍又一遍的，入戏至深。
……
宋彦城是在散会后才有时间看手机。半小时前，孟惟悉的微信发了一条小视频：你的普通朋友。
宋彦城不做他想，点开视频。
视频里，黎枝蹲在墙角念念有词且自打耳光的画面着实诡异。
可宋彦城的第一反应是，她好可怜。方才在会议上的火气一直延续发酵，是引火石，更是汽油罐，这一上午的忍耐到了极限：
-你打击报复的心可还行？
-我就说是普通朋友，你就这样对人家？
-她就一小配角，这么刁难她做什么？
-你一男人，真没必要。
收到回复的孟惟悉，无语到想把手指截肢。
……
晚上九点半，黎枝回到公寓，哼着曲儿，心情不错。见着宋彦城端坐在客厅还挺意外，“咦？你今天没去书房？”
宋彦城眼神重而有力。
黎枝立刻认错，“知道知道，这是你的房子，你想待哪里都可以。”
宋彦城面色冰冷冷的。
黎枝心里犯糊涂，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这位哥儿，而且他总盯着她看做什么？为避免又惨遭其毒舌，她一溜烟儿地跑回了卧室。心思全在表演上，真没太把宋彦城放心上。
等她忙完一圈，洗完澡，拉开门瞅了眼，宋彦城已不在客厅了。黎枝抱着平板去沙发，盘腿儿一坐，准备刷刷微博放松放松。她手机搁在桌子上，靠着纸巾盒立起来些，放的是一个带货直播。
这位男主播已经很有名了，源源不断的新粉涌入，但黎枝其实喜欢了他很多年，基本算是最早那一批的看众。她喜欢他的音色和说话节奏。买不买，无所谓，一个人的时候听个热闹。这是她一天之中难得的放松时刻，大脑放空，耳边闹腾，好像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习惯了这个男主播的音质和语调，宛如安神曲，黎枝轻轻闭上眼休息。
“你又在干什么？”声音幽幽从背后响起，跟鬼风似的，吹得黎枝背脊发凉。
她扭头怒目，可一看见宋彦城的寡夫脸，立即怂下去。宋彦城盯着她的手机。黎枝“哦”了声，解释道：“看直播呢，随便看看。”
宋彦城没走，等着她说。
黎枝不做他想地解释：“跟网上购物差不多，你听他推荐，有需要的就买买，价格是要划算许多。”
这种东西，他宋彦城怎么会感兴趣。他只是想起白天那个视频，一个女孩儿确实不容易，已经没戏拍了，好不容易争了个寡妇演演，还要被他的朋友故意刁难。说起来，孟惟悉真不是人。长得一表人才霁月清风，竟如此小肚鸡肠。
活该他初恋成了别人的老婆。
宋彦城的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到黎枝的右脸，红印儿还没完全消退，像给白皙的皮肤上打了一层胭脂。
怪可惜的。
本该离开的脚步扎了根，黎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有事？”
宋彦城无话找话，问：“你怎么还喜欢看这种东西？”
“就，图个热闹呀。”黎枝说：“他是我很喜欢的一个主播。”
原来她喜欢这种类型？
宋彦城多看了屏幕一眼，也不是帅到什么惊为天人。
“我来海市快三年，没活儿干的时候，晚上都会听他直播。”黎枝自嘲一笑：“他的粉丝量从四位数涨到了七位数，我还在原地踏步呢。”
宋彦城看过资料，只写着她不是海市人。问：“你老家是哪的？”
黎枝笑了笑，“不知道。”
宋彦城又皱了眉。
黎枝看他一眼，“真没骗你，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从小就没见过爸妈长什么样。”
宋彦城搭在沙发背沿上的手指蓦地紧了紧，黎枝的神情放松且认真，不是骗人。
她问：“吓到了啊？”
宋彦城没说话，喉结滚了滚，一道极浅的弧，问她：“那你怎么上的大学？”
黎枝是正儿八经的电影学院毕业，国内数一数二的专业院校，艺术这条路就是个无底洞，烧钱拼关系。她孤身一人，也不知怎么走出来的。
“小学和初中是义务教育，都能免费上。后来考上电影学院，是受了福利资助。”说到这，黎枝表情柔软，“那个好心人负担了我四年的学费，自己兼职赚生活费，让我能够顺利毕业。我很感激他，可惜人员保密，我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宋彦城面色平静，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黎枝也不太想跟他聊这些，注意力便又回到了直播中。
主播卖力宣传一款护肤精华，赠品多，价格优惠，黎枝捧着手机，点开链接很多很多次，看了又看，犹豫再犹豫。连宋彦城都看出来，她想买。
于是问她：“既然喜欢，为什么不买？”
黎枝低头看屏幕，“贵呀，一套打完折也要一千多呢。”
宋彦城捧着水杯回书房。
书房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黎枝。
沙发挡了大半，只看到她微微弯着的颈肩曲线。瘦薄的弧形像一条温柔的溪水。大概是昏黄的灯光作祟，竟勾出几分怜爱。
关上门，宋彦城继续把剩下的邮件审完。
十一点，他给季左打去电话。
季助理永远不会零点前睡觉，大半夜的，声音依旧精神奕奕，“宋总。”
宋彦城说：“你看直播吗？”
“啊？”
“你去看直播。”宋彦城不疾不徐，“买个东西。”
季左：“？？”
沉默片刻，宋彦城说：“算了。”然后挂断电话。
这种事还是不要引起多余的误会才好。
宋彦城想，就当是替自己的狐朋狗友孟惟悉道歉。
有了这个不怎么充分的理由当挡箭牌，他顿时便觉得心安理得多了。
天气预报明天有雨，光线不好，黎枝的戏份便往后挪。她不用赶早起，便睡得稍晚。九点的时候，接到快递电话，说让物业送上来。黎枝纳闷儿了，自己没买东西啊。
物业送上来一个大纸箱，黎枝拆开一看，愣住。
品牌最新系列的护肤套装，齐齐整整全部都有。寄件人身份不详，也没留下任何私人信息。
黎枝脑子慢三拍，然后渐渐回过味。恰好这时候，宋彦城也从卧室出来，一身黑色西服把身材勾勒笔挺，左手腕上搭着同色大衣，是要去公司。
见她杵在那儿，他便故意忽略桌上的大纸箱，高冷平静道：“大早上的，发什么呆？”
黎枝眨眨眼，扬了扬手里的精美套盒，“我收到礼物啦。”
宋彦城轻仰下巴，不自觉的有点小紧张，他甚至准备扬起嘴角，以淡定酷哥儿的形象来迎接她的感谢。再高冷地提醒一句，不要多想，举手之劳。
黎枝深深呼吸，晨起的眸子里有着跳跃的小星火，她开心地说：“我有粉丝啦！超大方的！”
宋彦城：“……”
大不大方的他不关心。
凭什么误会是别人，不爽。

第21章 女朋友
这种不甘心来得十分微妙，大抵是基于“我给你花了钱，凭什么替他人做衣裳”的心态。
宋彦城语气凉飕飕的，“说不定还是个男粉。”
黎枝兴奋道：“真的吗？”
宋彦城：“……”
谁说不是呢。
这会冷静下来，有病？自己讽刺自己。
黎枝忽然抬起头，看着他，“不会是你买的吧？”
宋彦城矢口否认：“我没疯。”
黎枝抱歉一笑，也觉得是在犯傻。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毛飞瑜寄来的，只有他有这儿的地址。毛飞瑜没什么钱，但乱七八糟的渠道还是有的，估计哪儿蹭来的，随手给了。
出门前，宋彦城交待：“准备一下，晚上同我回老宅。”
黎枝飞快点头，“好好好，我下午四点就能散工，不耽误。”
宋彦城敛了敛神，没说话。当然不耽误，她这两天的行程安排，季左早就提前汇报过了。
九点半到集团，所有人都一派繁忙。宋彦城的办公室是几位高层里最冷清的一间，年底，没有事无巨细的汇报，也没有大小事宜等他裁决。不过是一些可有可无的报表和审批单。所有人都习惯了，宋彦城名不副实，在集团的地位虚无轻渺。
“西装礼服我让司机送去家里，下周的集团年会还有几天，有不满意的地方，还能再更换。”季左跟他汇报。
宋彦城不置可否。
季左又说：“年会主持，几位老董事还是推荐您大哥代表发言。几个分公司的年审材料也都往他那儿递了。”
老爷子这一病，情势是微妙了，但再微妙，也不会妙到宋锐尧身上去。同理，见风使舵，盘子也转不到宋彦城这里。众人择良木，奔前程，寻庇佑，宝都往宋锐尧那儿押。
这是一场连赌博都算不上的选择，不过是十拿九稳的延迟加冕。
宋彦城慢条斯理地翻看文件，平声说：“他既喜欢当这个家做这个主，那就留着再过过瘾。”
季左犹豫问：“那老爷子那边？”
宋彦城看向他。
“黎小姐之后要进组拍戏，时间上的配合肯定大打折扣。”季左就事论事道：“要不，可以请黎小姐推掉这部戏约，适当给予补偿。”
季左的话说得通透敞亮，确实是这么个理。
宋彦城是卧薪尝胆，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个机会，本不应该出现任何意外。但想到黎枝某些时候生动明艳的表情，宋彦城又觉得，能平衡则平衡，这也算不得什么意外。
“不碍事。”他说：“她要拍戏就拍，有事你提前通知她。”
季左倒不太明白了，“拍戏也是为了挣钱，多给她一些不就可以了？”
“她就值这个价。”宋彦城说。
这就对了，老板就是这个冷酷味儿，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季左反倒安心，安静得不再吭声。
沉默中，宋彦城心中的真实想法却是，有的人或许是为了钱，但黎枝不是。
她是真的热爱表演。
宋彦城嘴硬如旧，内心却慢慢妥协。他本不属风月，但偶尔当一回君子好像也不错。
那就不夺她所好了。
宋彦城起身拿大衣，到点了，去片场接到人，就该回老宅吃晚饭。
季左问：“要给您安排司机吗？”
宋彦城把车钥匙拽手心，“不用。”
——
冬日的白昼短暂，碰上不好的天气时，灰蒙一片，像常年不翻晒的被褥，厚重压人。宋彦城第四次抬手看手表，忍无可忍要发飙时，就看见黎枝出现在大门口，一路朝他狂奔。
她连大衣都没扣上，长发还掩在领子里，乍一看像剪了短发。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久等了。”黎枝上车后，猛地喘气道歉，“编剧老师今天讲戏，时间久了一点点，我不是故意迟到的。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有素质，请您原谅我。”
“……”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宋彦城无语。
黎枝眼角向下微弯，笑得牙白如贝，“你还能说，原谅我。”
她眼眸中的狡黠之色藏不住的小心思，其实不高明，但俏皮憨善，悄无声息地抚平怒火。宋彦城逐渐意识到，论撒娇无赖，真不是她对手。
黎枝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脸色，沉默无言即相安无事。她微微低头，轻咬嘴唇，嘴角扬起得逞的小勾子。
车往郊区开，一小时后到宋家老宅。宋彦城没马上下车，刚要提醒她几句，黎枝边解安全带边碎碎念：“待会儿你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下车挽着我的手，脚步别太快，你是我男朋友呢，吃饭的时候别忘记给我夹菜，凑近点假装聊天。你让我到这儿来，不就是为了秀恩爱吗？”
宋彦城手一顿，心尖莫名其妙地也跟着一热。他按下这一瞬的复杂情绪，板着脸：“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黎枝推门下车，“你还能说，遵命。”
宋彦城：“……”
黎枝绕过来，站近，挽住他手腕，笑得温顺乖巧，由上而下的角度看，她的眼睛好像有碎星星，全为他一个人而发亮。
宋彦城不得不承认，论专业度，她当之无愧。
老宅的落地窗里面，不知早就安了多少双眼睛往这边盯，宋彦城腰板挺直，突然地朝身边的人低了低头。
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木质香调，也不知是洗发水还是香水。黎枝蓦地紧张，低声问：“干吗？”
宋彦城笑容一刹温柔，“小心脚下，影后。”
黎枝：“……”
有仇必报是这男人就对了。
关红雨在客厅端坐，仪态雍容，正和女眷闲谈。
宋彦城守规矩，叫了一声，“妈。”
关红雨睨他一眼，敷衍一笑算是招呼。黎枝从宋彦城身后探出脑袋，“伯母您好。”
关红雨直接掠过，连敷衍都吝啬给予。
不重要，他们的目标是老爷子。
宋彦城和黎枝上去二楼书房，人走后，那些女眷们八卦打探：“二哥这是认真的？多久了都没换女朋友？”
关红雨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刹那安静，无人敢吱声。
二楼书房的门敞开着，时不时地传来老爷子的笑声。宋家都是人精，就连下头做事的人也门儿清。老爷子现在对宋彦城，已不同往日了。
宋彦城和黎枝下楼已是半小时后。两人并肩说笑，远远望之，养眼般配。
宋彦城脚步忽然慢了慢，柔软面色也按下暂停。黎枝察觉到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大厅里，明熙站在那儿，一身收腰皮风衣，又飒又艳，眼神尖锐有力。
黎枝对她印象深刻，这种眼神也分外熟悉，是情敌，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的锋利劲儿。再看身旁的宋彦城，这男人什么表情啊，也跟着了魔似的一动不动。
黎枝忽然就不太乐意了，不轻不重地推他一把，“走不走呀？”
宋彦城却说：“你下去等我。”
黎枝挂着笑容不变，错身而过时，本能情绪地撞了他一下。宋彦城没撑稳，脚步跄了跄，看着黎枝劲儿劲儿的背影，实在莫名其妙。
“还没看够？”明熙走过来，克制着语调。
宋彦城这才将目光挪向她，坦荡答：“不够。”
明熙表情冷却，和他对视。宋彦城错开身，要走。她忍无可忍，似哀求，低声急切，“你还在怪我？”
宋彦城停步，如同听到天大笑话，看她一眼，说：“不会，妹妹不要多想。”
明熙声音压低，“宋彦城！”
低头两个字，在这位大小姐身上怕是绝迹，凌厉和压迫才是她的本性。可惜，宋彦城最不吃这一套。他无半分紧张，姿态反而松弛有度。索性朝她走近，一步，两步。
明熙退无可退，手撑着扶栏，明显动容了。
宋彦城贴近，耐心与温柔编织的面具上脸，让他看起来多情又迷人。他对明熙说：“这么放不下二哥？那跟哥哥一起，去向楼下的亲戚承认。承认你跟我相爱。敢吗？嗯？”
明熙脸色刹变，后背一片虚汗。
宋彦城收拢这张用迷情结织的网，拉开距离，恢复了一贯的厌世神情，直言，“你不敢，就离我远点。”
人冷心狠，就差没把“滚”字赐给她。
明明是一副渣男痴情女的糟心场景，但在楼下暗中偷窥的黎枝眼里，就成了——天，这一对男女竟然这么亲密，尤其那个男的，像头欲求不满的猪。
用过晚饭，宋彦城在长辈堆里闲聊了半小时，这群叔伯都不是省油的灯，宋彦城谦卑有礼，什么带刺儿的话都能听着、受着。他明里应付，视线却有意无意地落向黎枝。
黎枝蔫在屋子角落，也没人搭理她。
明姨过来添茶水时，宋彦城侧过头，低声吩咐了两句。
黎枝站在窗户边，没人理她也无所谓，正好记记台词。
“等久了吧。”明姨走过来，笑着问。
黎枝知道她和宋彦城关系好，立刻站直了，诚实说：“是有点久，没关系。”
明姨递过果盘，“吃吧，彦城特意让我洗给你的。”
黎枝垂眸，是一盘红透了的樱桃。
九点，宋彦城唤她回家。
黎枝立刻投入演职人员状态，扮演绝世乖女友，人美嘴甜地与诸长辈一一道别。她挽着他的手，纤细的腰肢似有似无地贴在他侧腰。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但宋彦城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样的接触。
出了门，上了车，车门一关，黎枝立刻松开他的手，并且紧贴车窗而坐，正眼不瞧人。
一路上，宋彦城看她好几眼，几番欲言又止。有时候两人的眼神无意碰在一起，黎枝跟见鬼似的，满含怨念地迅速转开。
宋彦城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停好车，宋彦城稍迟了些跟上来。电梯门正好划开，他脚步略快，几乎贴着黎枝的后背进去。
黎枝避之不及，凶巴巴：“你干吗！”
宋彦城：“……”
她瞪着他，一点也不觉理亏。
宋彦城被这气势弄的，好像自己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到家，黎枝弯腰换鞋。宋彦城站在玄关口，说：“帮忙递一下鞋。”
黎枝充耳不闻，还抬起手抠了抠耳朵，然后扬长而去。宋彦城默声，倒也没说什么。换好鞋后，径直朝黎枝走去。
黎枝坐在沙发上，警惕望着他，“干什么？”
宋彦城淡淡答：“坐坐。”
“你坐那边儿去。”这么长的沙发，干吗总是黏着她。
“这是我家，东西我买的，我想坐哪儿还跟你汇报？”
黎枝：“？”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宋彦城索性不做人了，朝她逼近，弯腰，两手就这么撑在沙发背上，把人困在双臂中。他低头的时候，脸的线条柔化了些，三庭五眼标正，高挺的鼻梁连着人中薄唇，那条弧线刻着名副其实的英俊。
男人的眼神深邃，像从夜空扑下来的网。黎枝在这双墨色眼眸里，忽然恍神。
“我做错事儿了，嗯？”宋彦城轻声，问。
黎枝懵了懵，全然忘记怎么答，只对他眨了眨眼。
这憨傻的模样看笑了宋彦城，他别过脸忍了忍，再把脸转回来，说：“你总得让我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是不是？”
这么温柔。
这么温柔！
这就是所谓的渣男杀！
黎枝不上当，理智也复原了三分，理直气壮地坐直了些，指责他：“你刚才表现太差劲。”
宋彦城回想了番，“怎么个差劲法？”
黎枝控诉他的罪状：“我跟你才是CP，你家那么多亲戚看着，眼皮子底下，你就跟别的女人如糖似蜜。”
宋彦城皱眉，“如糖似蜜？”
“你闭嘴，别说话。”黎枝越想越生气，“随意插嘴，还对我做鬼脸，罪加一等。”
“……”他只是皱个眉而已。
“你让我下楼等？我跟你说，就下楼等的那时间，你二姨三姑吗还有那个小妈的眼神儿就不对劲了。我可把话说明白了，你要自己管不住自己，被人看出破绽，我不负责。别又拿着合同对我律师函警告。”
宋彦城：“你……”
“你什么你？”黎枝冲他嚷，“不用你说，我当然知道我很漂亮。”
宋彦城嘴角一颤，“我……”
“我什么我？”黎枝烦死渣男狡辩，“我还是你女朋友呢，你就急着当采花大盗了。”她气呼呼道。
宋彦城一时百感交集，他甚少有被怼得说不出话的时候。
这种天马行空、强词夺理、以声压人的不高级式侮辱，他也算大开眼界了。
本来没什么的，但话一起了个头，便刹不住尾。黎枝真的气着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好气的。并且做好了被这男人报复的心理准备。
但等了很久，沉默了很久，却等来一个字——“好。”
好？
好什么好？
就这兽行还觉得自己好？
黎枝心里一万次鄙视刚要开始循环，下巴就被宋彦城掐住。食指和拇指之间，恰如其分的力道，与温柔无缘，与暴力无关。指腹的温热顺着皮肤攀延，一点点的，极有存在感。
宋彦城定住她的脸，淡声说：“别对我翻白眼。”
黎枝脸色微红，却仍犟着劲说：“你做错事了。”
“好，我错了。”宋彦城坦然承认。
这下轮到黎枝无言以对。
安安静静的模样，倒是挺乖。
宋彦城细细对比了番，然后低头凑近，双眼直视她，他嘴边的笑意很淡，语气沉沉缓缓，说：“没忘事儿，也没忘人。”
黎枝懵了片刻，“什么？”
“女朋友姓黎。”

第22章 太乖了吧
男人的声音像黑夜里骤然升腾的烟花，炸开了个火树银花。黎枝耳朵里一片如潮的嗡嗡声，心跳错漏了一节拍，强拿着理智，说：“我以为你忘了呢。”
宋彦城仍看着她。
“咱俩签了合同的，白底黑字别想赖账。你要是不检点，我就跟你打官司，索取我的演技损失费。”黎枝碎碎念念，就是这么个气势。
宋彦城笑意更深了些，“无不无聊？”
黎枝想了想，点了下头，“无聊。”
达成共识，两人对视，然后都笑了起来。
宋彦城松开胳膊，黎枝也坐直了身子，各归各位，又成了正常人。
黎枝瞄他一眼，眼珠儿一转，试探问：“那是你前女友啊？”
宋彦城没说话，本来也没指望他能接这个话茬。黎枝就当是默认了，震惊道：“可你叫她妹妹。”
宋彦城眼神明锐，“偷听我讲话？”
黎枝轻轻咳了咳，小声：“不是偷听，就站在那儿光明正大地听。”
宋彦城：“……”
这事他就不想解释，未知全貌，说多了反倒掰扯不清。宋彦城亦真亦假，似笑非笑，倒是开起了黎枝的玩笑，说：“我就好这一口，怕吗？”
就知道没个正经，黎枝挪开眼，“一点都不好笑。”
宋彦城低头解衬衫的袖扣，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亦不再做解释。
黎枝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
宋彦城侧过头，“什么？”
黎枝看向他，目光柔和如水，坦然明亮，“什么妹妹前女友的，那你还长得像我的初恋呢。”
宋彦城点点头，“哦，那你挺有眼光。”
黎枝嗤声乐了，“你什么人啊，这么不客气。”
一晚上或复杂或纠结或隐晦的气氛和情绪，到这，便算悄然落定。
黎枝第二天飞贵州，参与外景部分的拍摄。
配角戏份不多，集中的话一周就能杀青。但有三场与女主的对手戏。担任女主的时芷若行程满当，主线戏份能保证连续拍摄时间，这些边边角角的对手戏，基本上是迁就着她的档期。
时芷若和导演团队以及制作人的关系匪浅，互卖人情脸面，互相帮衬都是一句话的事。
化完妆，黎枝在休息室里看剧本。冬天拍夏天的戏，她里面穿着破旧的短衫和薄料阔腿裤，外面裹着军大衣，把脸衬得都快没了。
毛飞瑜递给她保温瓶，“暖暖手，待会儿有的受。”
黎枝接过，喝了一口热水。
毛飞瑜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便出声提醒：“今天第一次跟时芷若搭戏，你状态保持住了。尽量别出岔子，明白？”
黎枝深吸一口气，“明白。”她眼神露怯，往外看了眼，“她到了吗？”
毛飞瑜抽出她手心的剧本，用力罩着她脑袋一敲，“你给我把这丧气表情憋回去！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别说是我带出来的！”
黎枝抿了抿唇，眼睫低垂，没吭声。
五分钟后，毛飞瑜出去了一趟又回来，拎着人就往外边儿走，“时芷若在化妆了，跟我去打招呼。”
黎枝慢着脚步明显不情愿，奈不住毛飞瑜的力气劲儿。快到门边时，她竟用力挣开了，撒腿就往旁边跑。
周围工作人员多，毛飞瑜不好发作，凶狠瞪她一眼，只得自己进去。
化妆室里空调暖，还点着两座香薰蜡烛。时芷若坐在化妆镜前。毛飞瑜殷勤叫人，“芷若，待会儿对戏，还得辛苦你多指点黎枝了。”
时芷若笑意温和，“小毛哥客气了，互相学习。怎么，她没来？”
毛飞瑜客客气气答：“去导演那儿了，待会儿让她过来。”
时芷若笑了笑，“没事，反正马上就能见到。”
毛飞瑜走出房间，越想越气，时芷若这种咖位，没有半点架子多难得。黎枝那个怂包，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中午一点，第一场戏。
黎枝早早侯在机位旁，深呼吸。时芷若在导演那边，看见她，也没什么多余表情。之后入镜、调试，都相安无事。黎枝轻轻松了口气。
“第1场第一幕1，action——”
黎枝饰演的农村妇人王梦花，丈夫大她二十岁，典型的包办婚姻。婚后五年，未有生育，所以被全村人瞧不起，更被夫家动辄打骂，丈夫于去年死于矿难。
这是王梦花与张宝玲在村口的第一次交集，两个同样富有悲情色彩的妇女，同是天涯沦落人。
这场戏台词不多，但基于影片的社会背景，所以全程都用淮北方言进行拍摄。
黎枝入情入境，淡忘所有干扰，零下温度里，不觉冷。对面是时芷若，也忘记了恐惧。此时此刻，她就是王梦花本人。她感同身受她的遭遇，她的悲惨，生活之于她，是游不出的苦海。
一场在河边洗衣服的偶遇，五句对词。
黎枝已经开始洗，时芷若从对面山林提着桶子走来。
冰冷的河水，她毫不含糊地伸进去，看张宝玲一眼，“这边水急，你那边去。”
“卡！”导演从机位前探出头，“黎枝，台词不标准，重音落得不对。”
黎枝点点头，“抱歉。”
“第1场第一幕2，起——”
黎枝还算稳得住，迅速入戏，“这边水急，你那边去。”
“卡！”又喊停，导演说：“咬字太重了。”
“第1场第一幕3——”
“这边水急，你那边去。”
“黎枝，语速快了，眼神呢，眼神跟着芷若走啊。”
三番五次地打断，很能毁坏演员的状态。黎枝本还淡定处之，现在肉眼可见的慌乱了。毛飞瑜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了数，这场戏，黎枝是拍不好了。
第四遍。
第五遍。
到第七遍时，导演都快没脾气了，黎枝自己也快崩溃了。
“先停着吧，让演员再去练练台词，找找状态。”一旁的助理走过来，对毛飞瑜冷漠道。
毛飞瑜示好，试图勾肩搭背攀近关系，“对不住了，但她这台词功底是不是……”
“效果在这儿摆着，不行就是不行。”对方隐隐不耐，打断。
黎枝人虚了，忙不迭地道歉。
导演客气一笑，“没事儿，多用心，去吧。”转过身，便和一旁的时芷若对视一眼，熟稔道：“芷若，辛苦了。”
时芷若娉娉然而去，视黎枝如陌生人。
回酒店，黎枝垂眸低头，气儿都蔫了。
毛飞瑜在窗户边沉默抽烟，难得的，没骂她。他在圈内这么多年，看过这么多演员，平心而论，黎枝刚才的表现，不至于那么不堪。
半支烟的时间，他掐熄烟蒂，“回头我跟公司申请点经费，关系什么的，也得走动走动。”
黎枝站起身，说：“出去帮我买斤核桃。”
毛飞瑜瞪她，还有心情吃核桃。
“去不去？”她眼神是平静的，语气也是平静的，但这一眼罩下来，特慑人。
出一趟村不容易，来回一小时都算快。核桃买回来了，毛飞瑜冷呵，“吃吃吃，馋不死你。”
黎枝没搭腔，拿起一粒核桃就往嘴里塞。
毛飞瑜：“喂！没剥皮就这么吃？你这口味够独特啊！”
黎枝背过身，走去窗户边，字正腔圆的开始念起了台词。
毛飞瑜愣了愣，这才明白，她这是对自己下狠手了。
黎枝当年在电影学院的专业分名列前茅，被很多老师看好。她的台词功底没有任何问题，这一点，毛飞瑜明白，她自己也清楚。
核桃坚硬，磕嘴，尖锐的壳角刺破口腔，一点点的痛，一点点的苦。舌尖尝过，咽下去，是黎枝不曾说出口的辩驳。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咬，腔调沉下来，将淮北方言说得浑然天成。
毛飞瑜当然知道，方才在片场，是下马威。但此刻，他不想把话戳破。
这样的黎枝，有一股韧劲儿。对这个世界心知肚明，却依然我行我素，哪怕踽踽独行。像悬崖缝里倔强开的花儿，争阳光，抢地盘，管你疾风还是恶雨，姑娘我就要把花开美了。
毛飞瑜捏着两粒核桃在手心，忽然就这么笑了。
几十遍的倒腾，黎枝吐了核桃去漱口时，血丝乍隐乍现。她洗了把脸出来，元气满满道：“可以了！”
剧组却临时来了通知，说下午暴雨，这场戏暂时取消。
北城也跟着变了天色，下午四点不到，云层厚重下压，高架桥上车尾灯渐亮，串出了流动的灯带。
宋彦城刚从会议上下来，站在落地窗边，神态平平。
季左走进来汇报工作，末了，提醒说：“您大哥那边，在查黎小姐的资料。”
意料之中，宋彦城并不放在心上。
往亲密了说，是女友，是女伴。往通俗里讲，又不结婚，在她身上拿不住什么把柄。宋彦城也不怕他查到什么，黎枝的资料干干净净，过去更是乏善可陈。
季左思虑片刻，说：“黎小姐是在拍戏？宋总，万一她事业更上一层楼了呢？”
那俩人的关系就是进退两难了。黎枝应该不会牺牲前程，对外公开。但宋锐尧和关红雨，显然也不会就此放过。
宋彦城扯平心头这团麻纱，不去想。而是忽然问：“六年前……”
季左不明所以，“什么？”
宋彦城摇了摇头，“下班吧。”
季左手上还有点事，晚半小时才去车库取车。边走边想，忽然记起宋彦城那句没说完的“六年前”。
六年前，季左从斯坦福工商管理系毕业，初入职场，成为宋彦城的行政秘书。算起来，宋彦城还比他小一岁，年纪轻轻，神态疏离，做事老成。
六年前，宋彦城周旋于宋家各长辈、集团各董事之间，随叫随到，做小伏低，毫无威信可言。
哦，对了。
六年前的宋彦城，性格虽阴鸷冷傲，但奇妙的是，他十分热衷公益。那时候，季左也是偶然才发现，宋彦城是很多慈善机构的志愿者，以他个人之名，捐钱献力不是小数，并且相当低调。
他是一个矛盾体。怎么形容呢，像烈日里山旮旯里的冰块，倔强着不肯消融。也像寒风里的白杨树，树干笔直，野蛮生长。
正因如此，宋彦城身上有一种反差感。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却也教人无法忽略。
——
天气作祟，路况也差，宋彦城开车到家比平时迟了二十分钟。
明姨给他打来电话，说是明天给他煲份鸡汤送过来。天冷路滑，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宋彦城便拒绝了。
电话挂断，他在车里坐了很久。
电台歌声婉转低吟，自小到大，明姨是唯一关心他的人。也就这时候，才能给予他内心片刻温宁。
黎枝早上去的贵州，估计没个三五天不会回。
家里清锅冷灶，一如从前。不用进门，宋彦城已经能想到是什么光景。
下车前，他把手机从充电座上拿下，顺手翻阅了短信，数条信息，有广告，有理财清单，稍早一条，是训狗师发来的，说是金毛已经完成所有课程，随时可以来接。
宋彦城将手机搁大衣口袋，坐电梯上楼。摁开密码锁，门开，亮堂的灯光扑面而至。
他愣了下，有人？
再一看鞋柜，一双小白鞋工工整整放在最下层。
宋彦城皱了皱眉，什么情况，贵州一日游？
客厅八百年没开过的电视屏打开了，放着一部国外小众电影。画面里，夕阳、草原、临海，镜头悠远深长，极富美感。
耳边有配乐环绕，宋彦城竟从不知道，自家的音响系统如此美妙。
一天沉浮之心，在这热热闹闹里，忽然尘埃落定。
黎枝不在客厅，她卧室的门虚虚掩着，因为放着电影，所以听不见外头的动静。宋彦城慢慢走近门边，能隐约听见她的笑声。
那种熟人相见的亲切感，瞬间填充心田。宋彦城放松下来，甚至连心情都莫名变好。他发现，能在回家的时候，被人闹腾，也不是件坏事儿。
黎枝的笑声渐大，清脆悦耳，紧接着，是一阵响动以及……狗叫。
宋彦城皱了皱眉，意识到，训狗师是不是将金毛亲自送上门了。
那也不错。
他的狗回来了，他的人也回来了。
隔着门板，黎枝笑着说：“别舔我，蹭我一身毛。”
宋彦城很淡的一抹笑悬在嘴角，手握门把，轻轻推门。黎枝全然未察觉，逗狗到不可自拔。
她摸了摸它的头，笑得明若朝阳，“宋彦城趴下。”
金毛听话趴下。
“宋彦城握手！”
狗子很给面子，大爪子放上去，还伸舌头舔了舔她掌心。
黎枝感动，“呜呜呜，宋彦城你是什么绝世小可爱，一教就会也太乖了吧！！”

第23章 年会
门口的宋彦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屈起手指，指节敲了敲门板，节奏很慢。
黎枝见着人，笑容也僵在嘴角。
金毛看到了主人，一个劲儿地朝宋彦城身上撒欢。
宋彦城摸了摸它的狗头以示安慰，之前那些温情想法销声匿迹，此时此刻，只想喂它吃一箱梨子。
之后宋彦城带着狗回书房，黎枝跟过来，从门后冒出脑袋，心虚说：“我炖了汤，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宋彦城正在摆弄手机，闻言抬起头。
黎枝立刻换上讨好的笑脸，“你喝两碗，我半碗就行。”
宋彦城走过来，擦肩而过时，落下话，“一口都不给你留。”
黎枝挠了挠鼻尖，看着他冷酷无情的背影，忍住了笑。
做错事良心有愧，黎枝表现得格外殷勤，主动拿碗勺，主动盛汤，没话找话聊，“我那场戏因为天气原因延后了，所以我就飞回来了。知道你没吃晚饭，特意多炖了点。”
宋彦城慢条斯理地吹散热气，“那还不如不回来。”
“我不是故意的，训狗师把它送上门。我这不是，睹狗思人，情不自禁嘛。”
宋彦城问：“你思我干吗？”
黎枝脑子一空，话全给堵死了。
宋彦城从来都是不吃亏的哥儿，明里暗里总要讨回来。见她无言又红脸的，那点温情畅快的心情便又重聚了。他低头喝汤，薄唇贴着汤匙，淡淡的笑意融进清香的汤水里。
黎枝不太自在地左看右看，宋彦城的手机就搁在桌面。屏幕朝上，还未熄屏，停留在微信列表页面。黎枝一眼看到她的头像，跟着的名字是：
三无产品。
宋彦城改了她的微信备注名，打击报复可真行。
黎枝真有点无语，“你这人怎么……”
“睚眦必报、小心眼、心狠手辣、没有人情味。”宋彦城平声说，“对，我就是这样的人。”
黎枝：“你还挺光荣啊。”
宋彦城点点头，“客气。”
黎枝作势握拳，朝他挥了挥，“你真不是好人。”
宋彦城从容答：“去掉那个‘好’字也没关系。以及，你在乱取名的时候，难道是个好人了？”
黎枝想了想，“问你一个问题。”
宋彦城看着她，“嗯。”
“你的物理成绩是不是很好？”黎枝说：“天天研究如何以一己之力杠起整个地球。”
宋彦城：“……”
黎枝发自内心的忧愁，“同样是人，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宋彦城冷声，“你觉得这世上好人多？那你入行这么多年，何至于连个配角都被人截胡。”
黎枝不在意，“那也还是好人多。”
宋彦城微眯眼缝，一夜降温般，神色迅速冷下来。
“你说的这情况，哪行哪业都有发生，有赢就有输，有占便宜的就有吃亏的。但我现在吃亏，不代表以后也吃亏。”黎枝笑着说，“没准儿明年就拿影后，一张签名五十块。”
宋彦城冷呵，“这点志气。”
黎枝神色淡淡，说话时，眼睫跟着轻轻眨动，“你没经历过，所以你不明白，五十块钱意味着什么。我高中的时候，才走出福利院去学校住宿。一周的生活费就五十，吃最便宜的菜还得紧巴巴。”
这是黎枝第一次说起她过去的生活。
孤独、苦难、悲惨，她的青春期，都被这些填充包裹。
“后来好心人资助，我这样的人，都能读完大学。”黎枝微笑时，眉间舒朗如清风，那种积极与乐观，在她眉梢眸底蓬勃发芽——对命运从未失望。
萤火微小，却能蹭亮现实嶙峋。
黎枝看向宋彦城，“所以，怜悯之心，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安静数秒，宋彦城问：“那位资助你的人，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黎枝无不遗憾，“不透露姓名的，我找不着。”
宋彦城神色平平，自然而然的，就给这场聊天画上了句号。他进书房前，黎枝冲他背影嚷：“你把我微信名快改掉！”
不然你明天就要掉钱包……黎枝心里默默撂狠话。
毛飞瑜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了过来，让她赶紧看微博。
《指间月光》官方微博晚上八点正式官宣主要演职人员。他们之前拍摄的定妆照逐一展现。各大营销号联合转发。一直瞒着的男主角也揭开谜底。
黎枝自己都震惊了。
姜棋坤，三届百花奖影帝得主，如今是半退圈状态，重心转向幕后。这是他时隔三年接拍的第一部影视作品。在这之前，除了导演和独家投资方，任何人都未曾知晓他会参演。
热搜后面立即升起“沸”字：
-姜老师这气质绝了卧槽！霸道总裁他爸本爸。
-人间瑰宝时芷若，演技大花时芷若，无限可能时芷若。
-期待演员芷若！
-我一路人，都觉得时芷若最好看。
-时芷若的粉丝能不能别控评了，哪儿都是你家主子，烦死。
毛飞瑜：“前几百条评论里没你什么事儿，存在感太低，公司安排一批水军给你，我给拦了下来。戏还没上呢，不认识也正常。这么上赶着上去搞营销，最败坏路人缘。脑子有坑么。”他骂。
毛飞瑜虽脾气不好，但圈里的套路见太多，一分析一个准。
黎枝明白，真心实意道：“谢谢你了，毛哥。”
“别矫情。”毛飞瑜低骂一句，“真他妈的过年了，老子的人终于光明正大上热搜了。”
黎枝眼眶微热，指尖按在手机背面，也抑制不住地轻颤。
“毛哥。”她说：“我会努力的。”
沉默片刻，毛飞瑜嗯了声，“我知道。”
郁郁不得志这些年，有怨有恨，但这一条道上，他们终将会是并肩作战的人。
“对了。”毛飞瑜提醒说：“剧组那边来了通知，5号拍你的戏，4号下午你就去贵州，航班信息待会发给你。”
《指间月光》的热搜久居不下，第二天还能在前排引领。
还是早上听季左提起，这会儿，宋彦城也跟着看了几眼。黎枝的角色发布在中间，贴合人物，她的眼神怯生懦弱，微妙的传神。
这时，敲门声响，刚汇报完工作的季左又折返回来。宋彦城抬起头，见他神色微慌，问：“有事？”
季左关上门，“王副总那边来的消息，明天集团年会，老爷子也参加。”
宋彦城皱了眉头，“可靠？”
季左点点头，“我问过明姨，昨天晚上王副总去家里看望，说到公司事时，老爷子忽然说也要去年会。”
宋彦城：“他清醒着？”
季左压低声音，“王副总跟我提了一嘴，老爷子的状态，似乎并没有那么差劲。”
一瞬安静。
宋彦城面容冷峻，眉峰跟着下压，思虑片刻，他看向季左，屈起手指，有意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季左会意，极小幅度地摇了下头。
共事这么多年的默契，不用言语都能明白彼此的心思。
设想与猜疑不是当下重点，季左把话直说，“老爷子既出席，是不是要把黎小姐带上一起更合适？”
宋彦城自然清楚，这是当然。
宋兴东对黎枝的好感值，便是宋彦城的最大优势。他费尽心思弄契约情人这么一出戏，就是为了铺这条路。
季左说：“那我给她打电话。”
“不用。”宋彦城抬手看了看时间，起身说：“你下班吧，我来说。”
集团正处市中心，宋彦城今天换了条路线走的高架，没有堵车。到家，就看见敞开的次卧里，黎枝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
“回来啦，跟你说一声，我明天去贵州拍外景。”黎枝把一件外套压进箱子里，头也不抬。
宋彦城顿了下，问：“明天什么时候走？”
“五点半的飞机，后天赶大早的戏。”
安静太久，黎枝侧过头看向他，“怎么？有事？”
话到嘴边，几度脱口而出，可一对上她的眼睛，又不自觉地咽了下去。宋彦城说：“没事。”
黎枝冲他笑了笑，“一周吧，一周我就能回来。”
宋彦城转身离开，“不用向我交待。”
黎枝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人今天有点奇怪。一处屋檐下这么久，她也摸清了几分宋彦城的脾性。嘴上说没事儿，那就是有事。他真没事儿的时候，压根不会这样搭理你。
正想着，手机提示新信息。
竟是季左发来的。
厨房里，宋彦城倒了水正准备回书房。一转身，黎枝就把他堵在了门口。
宋彦城不悦，“干什么？”
黎枝：“爷爷明天也去年会啊。”
宋彦城神色如常，冷声问：“季左跟你说了？”
黎枝穿着淡紫色的毛衣罩衫，淡紫色软糯，把她衬得像是自带柔光。她抬起手，不自然的用指尖挠了挠鼻子，“剧组也是临时通知，我这时间错不开，人微言轻的，也不好意思让剧组那边儿等我。”
宋彦城心说，不错，还挺有自知之明。
看得出来，黎枝是真愧疚为难，都不敢看他，声音也越来越小，“要不，你找别的人陪你出席年会？”
宋彦城声调平平，“怎么，要给我再找个女朋友？”
黎枝深吸一口气，“要不，这个月的钱，我就不要了。当是……罚款。”
不知为何，宋彦城不太喜欢看她这逆来顺受的卑微姿态，多大点事，搞得他跟吃人魔王似的。
心里服了软，嘴巴却不服输，撂下一句，“你还不值这个钱。”
黎枝点点头，没错，是熟悉的感觉，宋彦城不太做人，长了一张毒毒嘴。
她一点头，宋彦城蓦地紧了紧手指。他好像总是让她受这些言语攻击。
于是心一软，大有弥补安抚解释的意思，再次开口：“…你不值这个价，你比它贵多了。”
“？？？”黎枝不习惯了：“您能不能正常说话。”
宋彦城：“怎么才叫正常？”
“看着啊。”黎枝立刻双手搁腰侧，学得惟妙惟肖：“姓黎的我告诉你，就你这种，买一送一我都不要！！”
宋彦城无言，目光落雨一般在她脸上，心里默默说……那还是要的。

第24章 宠粉
好在已经习惯了此人的辛辣作风，黎枝已很能抗击打。这事就算敲定，一个去贵州，一个不在意，皆大欢喜。
再回卧室整理行李箱，黎枝却分了心。
他爷爷临时决意去年会，宋家就是个豺狼窝。宋彦城早年担着小白兔人设，早被白眼儿轮了一遍。现在也算有点起色，集团年会如此绝佳场合，不干点什么打脸事儿，都觉着惋惜浪费。
拍戏是后天早上四点，毛飞瑜给订的明儿下午的机票。
情绪天秤一旦加码失衡，便自然而然有了答案。
黎枝在油炸火煎的自我斗争里，忽然找到了一个天理昭昭的绝妙借口。她给毛飞瑜发短信，那边几乎秒回，气吞山河就是一顿辱骂：
“发什么神经！万一最晚那趟航班取消，万一你赶不到贵州，难道让全剧组等你吗？！赶紧把这混账主意给我撕了。你敢乱来就给我等着！”
次日，宋彦城如常去上班，走时，他问黎枝：“你经纪人来接你？”
黎枝摇摇头，“他有事，我下午自己打车去机场。”
宋彦城想了想，没再说，准备出门。
黎枝欲言又止，“你……”
他侧过头，眼神示疑。
唇齿上的话又齐齐怯了胆，黎枝只冲他笑了下，“祝你年会顺利。”
宋彦城微微颔首，走了。
中午，毛飞瑜给黎枝打电话，让她早点去机场，别误点。
黎枝三点坐上出租车，这位司机师傅开得快，估计还能早到。黎枝心不在焉，窗外景色枯枝无味，手机屏幕熄熄亮亮好多次。
再过一个红绿灯就是机场高速，黎枝在反复看了航班信息后，下定决心道：“师傅，麻烦您调头。”
——
宋彦城被一个会议临时拖住了脚，赶去年会酒店时时间凑紧。他在办公室里换了衬衫，司机提前去工作室取回改好的西装，季左直接拿上了楼。在电梯里，往宋彦城身上披。
“老爷子已经到了酒店，您大哥去接的人。”季左边汇报，边递上袖扣和领带。
宋彦城动作熟练，微仰下巴，“老爷子状态如何？”
“没有太大区别。”
宋彦城又问：“提到过我吗？”
“没。”季左迟疑了下，说：“但几次提到了黎小姐，老爷子很想见她。”
宋彦城动作一顿，默然。
司机早早候在门口，全程提速，掐着点赶到了酒店。
宋彦城边下车边系马甲的暗扣，行政部的负责人已经迎上来。就在这时，后边跟上来一辆出租车。保安拦了下，似乎不让进。季左往那边瞥了一眼，不敢置信，“宋总，黎小姐。”
宋彦城愣了愣，转过头。
黎枝已经下车，正急忙忙对他招手。
季左反应快，亲自过去接人。过来的这么一截距离，黎枝不停问，“我没迟到吧？”
季左感激道：“刚刚好，谢谢你了，黎小姐。”
到宋彦城跟前，黎枝歪着头，颇有深意地对他眨了眨眼睛。
宋彦城皱眉，“你不是飞贵州？”
“贵什么州。”黎枝说：“没你贵。”
宋彦城没理会她的玩笑，声音压低了些，“不拍戏了？还是大牌到能让全剧组等你了？”
“没事儿，”黎枝向前半步，离他更近了些，“晚上十一点还有最后一班飞机，我改签了。”
不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心头像是被指腹掐住揪了半圈儿，有点痒。
“大可不必”四个字刚要脱口，黎枝扬起嘴角，笑得俏皮又温暖，“不能让我们家小孩儿被恶长辈欺负了。”
宋彦城警告，“谁是你家小孩儿？”
黎枝立刻道歉，“对不起。”
宋彦城无言，看着她，是真没法儿了。半晌，才沉声纠正，“叫宋总。”
她十分自然地挽上他的手，头又偏过来些，几乎要挨上他肩膀，“好的，宋总。”
事发太突然，黎枝来不及换礼服，好在她的常服品味一直不错，羊皮靴配长裙，外套是羊绒托卡。快到旋转门时，她把头发放下来，悉数撩在左肩，气质瞬间就很“红毯”了。
宋彦城拖了她一下，“等会。”
黎枝侧头看他，“嗯？”
宋彦城低头，将食指上的一枚白金指环取下，直接套在了她的大拇指上。黎枝手白纤细，稍一点缀，便显贵气。
宋彦城说：“女明星可以寒酸。”
黎枝无语，又来又来，一刻不毒舌不能活了是吧这个狗男人。
她的手被猛地夹在臂弯间，宋彦城领着人迈步，说：“但我的女朋友不可以。”
这一刻，黎枝觉得自己走得不是路，而是软糯糯的棉花糖。
欧式风的罗马大门被侍者拉开，音乐灯光扑面而来，黎枝有些眩晕，宋彦城的力道一直在那儿给她撑着才不至于踉跄。栢铭集团的年会，是真真的人间富贵。
有了黎枝，宋彦城便能理由充分地在老爷子面前露脸。如他所料，宋兴东见着黎枝后万分欣喜。他坐在轮椅上，一群人寒暄伺候，年老病态又如何，辉煌摆在这儿，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是宋氏说一不二的主。
宾朋满座，衣香鬓影里，黎枝独得老爷子的喜爱。她谦卑有礼，既不阿谀奉承，也不装腔拿势。和宋彦城陪在老爷子两侧，一个气质沉稳，一个恬淡温柔。好多员工都悄声议论，内容不得而知，但看向宋彦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琢磨不透。
年会盛启，是宋锐尧主持，西装革履好正宗的总裁派头。
致辞、总结、共襄盛举，千人附和呐喊。
彩带、灯光、歌舞盛典，万世留香壮景。
黎枝被震得有点懵，悄然靠近宋彦城，“你家集团这年会……啧。”
宋彦城以为她会说大开眼界。
黎枝：“有点像大型聚众传销现场。”
宋彦城：“……”
因为老爷子点名要他俩待在身边的关系，之后的敬酒，宋彦城俨然成了C位主角。他与宋锐尧一齐推轮椅，在各董事与高管之间应酬。老爷子神情困倦憨痴，却一直握着宋彦城的手。
这种场合，黎枝自然不会跟着去。她在长餐桌，果盘里的樱桃被她席卷一空。毛飞瑜的电话不知打了多少遍，她索性调成了静音，搁在包包里置若罔闻。
九点半，年会临近尾声。宋兴东指着黎枝，嗯嗯啊啊要她过来。
黎枝扮乖巧，小女人娇态尽显，依偎在宋彦城身侧，一口一句“爷爷”把老爷子哄得笑逐颜开。走时，宋兴东忽然指住宋彦城，神情乍变。眼神烁锐明利，宛若恢复了正常。
所有人屏住呼吸，连宋彦城都没了谱。
半晌，宋兴东说：“集团的工作，你们都要好好配合他。”
一语毕，打翻了各怀鬼胎之人的七巧玲珑心，敢情儿这年会开的好，旧年去，新年至，又要变一番天地。
关红雨和宋锐尧对视一眼，心知肚明，宋彦城才是今晚最大赢家。
黎枝这时候是真有点着急了，宋家这一大家子人的场面话一时半会儿说不完。她十一点的末班飞贵州，再耽误就真赶不上了。就在这时，季左不动声色的从后面走近，“黎小姐，接个电话。”
黎枝跟他走出来，莫名，“电话？”
季左加快脚步，低声说：“长辈都在，宋总脱不开身，给我发了条信息，让我替你脱身。黎小姐别担心，宋总的车在外头，一定准时送你到机场。”
黎枝有点虚飘，不敢置信，“是，是宋彦城？”
季左笑道，“是。”
他俩悄无声息的出了会场，出了旋转门，酒店大堂的琉璃大灯映出绚影一片，黎枝被这光影照得脸颊微热。到室外被冷风一吹，才稍稍降了温。
“他是该对我好。”黎枝镇定下来，趁当事人不在，嘴上讨讨便宜，“季助理，和他这么个老板共事，是不是有点儿痛苦。”
“不会。”季左笑了笑，“其实宋总人挺好的，接触再久点，黎小姐自然就知道了。”
黎枝轻叹一口气，“那倒不必。”
季左忍俊不禁。
“对了，季助理。”黎枝歪着头，眼里狡黠之色微闪，“宋彦城这么帮我，是不是已经成我粉丝了？”
季左：“啊？”
黎枝：“他不好意思告诉我而已。”
季左没忍住，握拳抵住嘴唇，笑意不敢太放肆。
两人相谈甚欢，没留意到身后有人走近。
宋彦城一路追出来，气息未喘平，恰好听到这一句。
季左愣了愣，立刻站直了，“宋总。”
黎枝回过头，倒也不怕他，更没有做错事被抓包的心虚。夜色璀璨里，光影朦胧中，她朝宋彦城心无旁骛地一笑，差点晃着了他的眼睛。
手机又开始疯狂震动，黎枝一看坏事儿，边走边接。连宋彦城都能听见电话里的吼声——
“黎枝，你不想混了就说一声儿，老子不伺候你当姑奶奶了！你要赶不上这趟飞机，明儿就去黄果树瀑布跳下去。放心，不让你一个人死，我陪你殉情，丫的做鬼都不放过你。你敢放剧组鸽子，一块儿完蛋！”
黎枝知道毛飞瑜是真生气了，理亏在先，只能卑微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赶到。”
她往前跑，长裙在腿边轻漾，渐远的背影匆匆忙忙。宋彦城的心像一根皮筋儿，拉扯之中，轻轻颤动。
她本可以不来，但还是为他而来。
黎枝跑到车边，司机已经替她拉开车门。她顿住，忽然转过身回头看。
宋彦城长身玉立于夜色中，背后是浮光跃金，把他三件式的西服染了一层淡淡的金。男人轮廓如月下剪影，俊朗笔挺，看得黎枝一刹眼热。
对视之中，是宋彦城先开的口，声音低沉缓慢，说：“好好拍戏，如果表现好，当你粉丝也不是不可以。”
黎枝笑着问：“这样啊，那你知道我今晚是在干什么吗？”
宋彦城目光平静，落于她身，不曾挪眼。
黎枝转过身，上了车，撂下两个字：“宠粉。”

第25章 心在疼
宋彦城的车是一辆黑色卡宴，跟了他好多年的老司机，把车飚出了生死时速，掐着点送到了机场。到贵州是凌晨一点，再辗转到外景地，一宿便过了大半。
这场戏是要赶光线，所以黎枝根本没时间睡觉，直接进去化妆。
毛飞瑜气得要死，当着别人的面儿不好发作，眼神跟刀刃似的，恨不得把她抽筋扒皮。
“你到底图什么？”抓住空隙，毛飞瑜压低声音问。
黎枝眼含鄙视，“契约精神你没有。”
毛飞瑜冷眼冷言，“警告你，别给我玩起了真感情，再作就死。”
黎枝用脚尖踹他鞋子，“毛病。”
做发型时，明小棋走进来，递给她保温瓶，“喝点热水啊，外面可冷了。”
黎枝笑着道谢，“你也这么早？”
明小棋背着个大书包，手脚麻利地掏出几张暖宝贴，“嗯！跟老大过来学东西的。”
一旁还在置气的毛飞瑜：“甭给她了，冻死得了。”
明小棋说：“冻死她，你就下岗了。”
黎枝忍着笑，毛飞瑜被呛得无话可说，啧的一声，“这小姑娘。”
明小棋还有别的事儿要忙，麻溜溜地走了，并且甩手往他身上丢了个东西。毛飞瑜低头一看，一张新的暖宝贴。
五点十分，副导演来叫人，此时间段光线合适，争取在半小时内结束拍摄。
仍是王梦花与张宝玲在河边第一次碰面的那场戏。
黎枝身着夏装和凉鞋，低头在河水里揉衣服，清秀的脸庞神情麻木。和张宝玲抬头对视一眼，方言说道：“这边水急，你那边去。”
很顺利，只NG了四次，导演便喊过。
工作人员立刻向前，替时芷若披上大袄子。递热水的，暖手的，众星捧月般的待遇。黎枝这边，毛飞瑜找了好久她的外套，一直没找着。奇了怪，就搭在椅子靠背上，也不知被谁拎走了。
NG四遍不算多，但黎枝的手是一直泡在河水中的，又只穿着短衫薄裤，已经冻得嘴唇乌青。
毛飞瑜直接脱了自己的，一把将黎枝裹住。
“还能走么？”
黎枝点了下头。
“你扶着我点，赶快进去烤烤火。”
外景地在山区，盘山公路上去，海拔五百米内没有居民住处。条件艰苦，除了设备用车，只有一辆房车供演职人员使用。说是房车，其实就是个综合工作室，化妆、吃饭都在上面。它旁边还停着一辆奔驰房车，是时芷若团队的。
上车，冰冷冷的，空调没开，取暖电炉也不见了。毛飞瑜找了半天，影儿都没有，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清楚。
“见鬼了。”毛飞瑜低骂。
黎枝坐在凳子上，抱着手臂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明小棋上来送热水，一看这情形，“怎么回事，这车上明明准备了两个炉子的。”
现在顾不上分析前因后果，毛飞瑜大步迈开：“我去找别的。”
“别找了，就导演那儿有一个，几个人围着用的。”山区条件就这样，不是不舍得炉子，而是电负荷不起。还有那么多摄影器材要通电，当然得省着。
“你别去了。”明小棋制止毛飞瑜，转身就下了车，“我知道在哪儿。”
奔驰房车里，时芷若坐在绒毯子上，捧着保温杯与团队成员谈笑风生。三个烤火炉围着，车里温度暖如春天。
明小棋是个实心肠的，直接道：“芷若姐你好，你这三个炉子，有一个是那边车上的。”
时芷若笑意淡淡，没说话。
她旁边的经纪人红姐，见明小棋是个实习生，当下就撂了脸子，“这是我们自己带的。”
明小棋：“中间那个是剧组的，不信您看看背面，贴了个胶布做记号。”
经纪人：“演员刚拍完戏，天儿太冷，借用一下行不行？”
明小棋：“不行。那边也有演员刚拍完，一个炉子都没有，人家也冷呀。红姐，您多包涵啦，炉子呢，我就拿走了。”
她敢说敢做，不卑不亢的，一点儿怯色都没有。
毛飞瑜在车外全听见了，她一下车，炉子递过来，“赶紧给枝枝姐送过去。”
毛飞瑜颇感好奇，“你，就这么怼明星的？”
“她自个儿没做错事，怎么会遭人怼呢。”明小棋努努嘴，又马上改口，“我这是工作尽职。”
有了炉子取暖，黎枝觉得半条命捡回来了，缩成一团，仍止不住地发抖。
毛飞瑜站她对面，看了她好几眼。
黎枝抬起头，“干吗？”
“你。”毛飞瑜顿了下，“真抢过时芷若的初恋？”
黎枝摇摇头，闷声说：“是她抢我的。”
毛飞瑜不说话了，就这几次来看，种种迹象已帮他分清了真伪。
差不多了，他替黎枝拎东西，说：“回酒店睡会儿，通宵熬夜，早晚把你熬成大黄脸。”
帮宋彦城参加年会已是昨天的事了，黎枝连轴转了三十多个小时没阖眼。剧组下榻的地方，说好听点是酒店，其实就是个宾馆。有点咖位的都不住这儿，自掏腰包往市中心住。
老式的楼梯，还用钥匙开房门，进去就是一股霉味，黎枝掩嘴咳嗽，她有鼻炎，毛飞瑜是知道的。边开窗边说：“没办法，咱们经费有限。你忍忍，有朝一日出头了，天天带你住总统套间。”
黎枝比了个OK的手势，这味儿呛的，她都不敢张嘴。
好在山区风大，一轮轮的往屋里吹，换了一遍空气。毛飞瑜还有点事得回一趟剧组，很快就走了。
房间空调开半天还是个冷的，压缩机咣咣响。房间里连座机都没有，还得下楼叫人。黎枝下去了两趟，前台空的。她也懒得折腾，决定洗个热水澡吧。
太阳能热水器，搁这零度往下的冬天，根本形同摆设。洗到三分钟就变温水不说，黎枝低头的时候，吓得差点没跳起来。纸篓后面，慢悠悠地爬出一只南方蟑螂。她自小就怕这些虫子，得了，澡也不用洗了，裹着衣服就出来了。
水滴未干的身体贴着衣服，冰凉一片。黎枝坐在被子里，闻着若有似无的霉味，心里一片离奇的沉静。过去很多年，从福利院开始，她似乎就已习惯了这样的时刻。
就像刚才的洗澡水，刚刚够的水温，不至于让人冷死，但也与温暖无关。
黎枝把外套盖在枕头上，太疲惫，她睡得很沉。山区天色昏暗得更早，四点半刚过，白昼就退了场。黎枝的呼吸浅，房间渐黑，几乎陷入静止。
门缝颤了一下，停顿三秒后，又缓缓推开一掌宽，似风而过，很快又关合闭紧。
深度睡眠按下暂停，黎枝的意识渐渐苏醒。
她皱了皱眉，极致的安静中，细碎的动静逐渐放大。
黎枝睁开眼，昏暗的光线，让眼前更加朦胧。两团动态的东西隐约挪动，在白色的枕头上。
等黎枝反应过来时，脑子瞬间就空了。
那是两只黑不溜秋的老鼠！
黎枝瞌睡全醒，尖叫着往门边跑。老鼠受了惊吓，跟着四下乱窜，长长的尾巴扫过枕头、被套、下地后更有发挥余地。黎枝去拧门，拧不开，像从外面锁住。
她往后一看才发现，房间内不止两只，四五六只满地撒野，又长又大。其中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直接从黎枝脚旁窜过。
黎枝吓得失声，拽动门把纹丝不动。
她又慌忙去找手机，本就寥寥无几的联系人，一半还是昔日同学。毛飞瑜的名字赫然在最前，黎枝想都没想，本能反应地往下拉，按住一个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五六声长嘟音的等待，黎枝靠着墙壁，死死盯着那些似乎随时准备攻击的老鼠，自己一动也不敢动。
她无望地捂住嘴，眼睛涌上湿意。
终于，那边低沉的男声响起，“喂。”
黎枝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哽咽地叫他名字，“宋彦城。”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
工程部在做项目技术汇报，宋彦城就在这时突然起身，不顾众人的目光，径直离开会议室。
黎枝的啜泣声细碎且脆弱，他下意识地握紧手机，皱眉问：“你怎么了？”
黎枝哽咽变呜咽，哭声再也收不住，说：“我害怕。”
几句话后，宋彦城连回她一句话都没有，直接掐了通话，然后打了个新号码。等待间隙，他在落地窗边踱步，单手撩开西服下摆，掌心搁在腰侧。
孟惟悉接听的那一秒，宋彦城几乎秒速开口，“你那破戏是不是在贵州拍？”
孟惟悉有些莫名其妙，“惹着你了？”
宋彦城打断，“你是不是也在贵州。去给我救个人。”
孟惟悉一下子联想到，“又是那位普通朋友？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普……”
“我这人要是磕着碰着了，我俩也做回普通朋友。”宋彦城淡声。
贵州。
听到宋彦城声音之后的这五分钟，黎枝整个人都崩溃了。连日来的委屈、心酸、不公、冷落，如洪流突然决堤。
房间里老鼠乱窜，上桌子上床，尾巴半米长，从枕头上横扫而过。
黎枝抱着自己哭，缩在墙角发抖。
“咚！”
门口忽然响起撞击声。
一下，两下，第三下时，直接给撞开了。
三个青壮年拿着铁夹就往里头冲，随行的还有一位女人，她走到黎枝身边，把人给扶出了房间。
“没事了没事了。”她低声说：“孟总已经知道，黎小姐请放心，马上换酒店。”
黎枝差点虚脱，额头上都是汗，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孟总又是谁？
很快，房间里的人走出来，“都处理好了。”
黎枝不敢看他手中的黑塑料袋，心有余悸，下意识地往一边挪了挪。
那女的是个利索能办事的，一手搭在她肩膀，护着往前走，“黎小姐，车停在门口，你明天是夜戏，待会去市中心的酒店好好休息，明天下午四点，我安排车准时来接你去片场。”
黎枝是真吓着了，三魂七魄还游离在外，没细想其中的关系，心里冒出一个人。
她被护着下楼，往宾馆大门去。
旧旧的玻璃门是外推式，深夜起雾，看起来很脏。越靠近，黎枝心跳得越厉害。车停在门口，她几乎本能的，想到了宋彦城的那辆黑色保时捷。
冷风一灌而入，耳边的发挡住了眼睛。黎枝看清后，那只是一辆白色凯美瑞。
到了市区酒店，一切都安排得稳稳当当。空调和热水一应俱全，还有带按摩的浴缸和洗护用品。不多久，门铃响了一下，这个女助理迅速去开门，一声低缓的，“孟总。”
黎枝抬起头。
孟惟悉一八五往上的个头，西装革履，刚从应酬局上下来。随行的还有两名男士，都是他下属。孟惟悉长相清隽，却仍掩不住身上的出众气质。
黎枝第一反应，这人和宋彦城是一卦的。
“接到彦城电话，我就安排小张先过来。”孟惟悉问：“还好？”
黎枝立刻起身，“谢谢您。”
宋彦城笑了笑，“不谢。回去之后你跟他说一声，别动不动就绝交警告。小时候就这样，还玩不腻呢。”
黎枝连连应声，“他人就这样，说话不好听。”
孟惟悉笑意更甚，心有戚戚。
“山区取景条件有限，你也多包涵。这一周拍摄，你就住这里，车和人小张都会安排好。她解决不了的，你直接来找我。”孟惟悉说得四平八稳，好像真的只是举手之劳。
随行在身边的都是亲信，听到这都暗暗吃惊。
孟惟悉什么人物，这样开一回口，怕是头一回了。
走前，孟惟悉又问：“周五他过生日，你回海市？”
黎枝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天竟然是宋彦城的生日。她支吾了半秒，小声说：“明天我有一场戏要拍。”
孟惟悉客气一笑，“有机会，下次再聚。”
一晚上，犹如地狱天堂，大起大落。
人都走后，房间安安静静。
黎枝坐在床沿，盯着华丽的水晶灯发呆。人一脆弱，就容易陷入情绪的低潮。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也不是没有吃过苦，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安慰不曾有，更不提一句知暖知热的问候。
像是被灯光旋进其中，黎枝眼前一片模糊。
她的幼年是福利院，一间房十几张高低床，几十个孩子眼神懵懂且茫然。也有过被认领的机会，她站在一群孩子中，像一群被挑选的小羊羔。
再后来上高中，她年年都是贫困户，站在讲台上，老师搭在她肩膀，号召全班善心助学，倡议捐款。
她的人生，孤立无援。
直到这一刻，她发现，还有人能够相隔千里，赠予温暖。这让她诚惶诚恐的同时，也触动了敏感而脆弱的那根弦。
手机就是这时候响起的，黎枝看到显示，颤着手指按下接听。
六七秒的沉默，宋彦城耐不住先开了口，“你手机坏了？”
黎枝捂住嘴，闷声，“嗯。”
宋彦城不计较她的敷衍，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主动打这通电话。于是发挥一贯的毒舌作风，明讽暗刺，“都拍上这么好的剧本了，怎么也不住好点的酒店。”
黎枝低着声音，说：“谢谢你。”
此刻的宋彦城正在家中，书房的落地窗能俯瞰海市的绝妙江景。临近新年，节日气氛已经乍隐乍现。他听见黎枝的这声“谢谢”，手指收紧，把手机握得死死的。
宋彦城清了清嗓子，刻意以调侃的语气，“你拿什么谢？这个月的工资扣个五万？”
电话那头一阵啜泣。
宋彦城蓦地收声。
黎枝哽咽着，忍了几秒，泣不成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翻号码的时候，我也想打给爸爸妈妈，翻到一半我才想起，我没有他们……”
我只有你。
一个在同住屋檐下的你。
哪怕只是甲方乙方，却也给了我一个家的你。
黎枝在电话里崩溃痛哭，如电闪雷鸣，一击即中，往宋彦城的心口劈出了一个大窟窿。她的眼泪就顺着这个窟窿往下坠，浸湿了他心底血和肉。
他在夜阑里开口，轻声：“乖，不哭。”

第26章 小猪猪
黎枝哭得太投入，万物虚空，其实什么都没听见。最后哭得睡着了，就更忘事了。被电话吵醒的时候，天色将亮，是昨晚那位女助理，说两小时后来接她去片场。
这种待遇，让黎枝心生错觉，好像自己真成了角儿。
她忽然有点儿羡慕时芷若了。
被人重视和惦记的感觉，太好。
黎枝坐起身，头疼欲裂。她一摸额头，果然是发烧了。今天的戏还不太好拍，是一场下水的戏。
窗外天色灰蒙，山区的云层厚重，一团团的织在一起像要往地上砸。黎枝忽然顿了下，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
女助理的上一个，是宋彦城的。
黎枝愣了愣，显示通话时间：7小时32分。
宋彦城昨晚一直没挂电话？
那四舍五入，就是一块儿睡觉了？
黎枝一片眩晕，迅速摇头，试图把这肮脏的想法给甩掉。
宋彦城的微信就是这时候发来的：
“鼾声比我狗还大。”
“建议挂呼吸内科及时就诊，算工伤，可找我报销挂号费。”
什么人啊真是，“你胡说！我从不打鼾！”
宋彦城：“没用的，我已经录音了。”
宋彦城：“测了分贝，达到海市噪音标准。”
黎枝：“……”
狗男人，神经病。
这边的宋彦城，已经可以想到她气得脸色发绿的场面。踏进办公室的季左在门边脚步顿住，呃，老板笑容好诡异。
中午一点，片场，河边。
王梦花被婆婆刁难，从家里一路追打到外面。村里人出来看热闹，王梦花被老婆子追赶，失脚滑落进池塘。如冰刀刮骨，神经全部麻痹，她不会游泳，在水中扑腾挣扎，围观的村民却无一人出手相救。
黎枝本身是会游泳的，这一刻忘却自我，任池水湮没，看不出丁点破绽。
她的手举过水面，头顶淹在浑浊的水中，被呛了，声嘶力竭地喊救命。绝望与无力在每一次扑腾起的水花里无声传递。荒山围绕，几只黑鸟摇曳于天边，同村民的冷漠一起，构成一副悲怆的冬日之景。
一个长镜头到底，导演：“卡！”
工作人员立刻将黎枝从水中扶上岸，由衷道：“演得太好了。”
导演看了一遍回放，当即表示肯定，“完美。”
黎枝裹着毛毯，浑身湿漉，冻得嘴唇发抖，连笑容都变得有些僵硬。毛飞瑜又拿外套给她裹了一层，难掩高兴，“姜老师一直在场边看你这场戏。”
姜棋坤的第一场戏是中午一点，他提前到剧组，敬业精神有口皆碑。按理说，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他是不太盯戏的。但黎枝这一场，他却看完全程。
寒冷被驱走大半，黎枝也激动，“姜老师看我演戏？”
毛飞瑜压低声音，“对，而且看得很认真。”
黎枝抓着他的手臂就往肩膀上一顿蹭，小声激动，“呜呜呜我不冷了，我还能再跳一次河，姜老师看我演戏我死而无憾。”
毛飞瑜：“出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出门儿别说认识我。”虽凶，眼角还是带笑的。
换了衣服，黎枝坐在火炉前取暖。毛飞瑜给她递热水，提醒说：“你的戏份不多了，后天大夜场，周二赶早上，然后就等下周和姜棋坤老师的一场对手戏。公司已经在给你做一些宣传准备工作，这事春节后由红姐亲自负责。”
黎枝捧着热水，“哦。”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
毛飞瑜啧的一声，“公司这是要捧你。”
黎枝挺平静的，“不用签什么协议吧？万一我死活不红，没钱赔给公司。”
毛飞瑜气的恨不得抽她，“怂猪。”
两人是并排坐的，黎枝笑着撞了一下他肩膀，用港腔俏皮说：“小毛哥，想开一点。”
毛飞瑜轻哼，“就你最明白。”
黎枝憨甜一笑，低头喝热水。
两人都安静，毛飞瑜知道，砂砾在江河湖海的冲刷下久了，便成了硬石头，不会再轻易认为自己是颗珍珠。他和黎枝都是这一类人。所谓英雄心心相惜，其实苦难者也一样。
感慨没五秒钟，黎枝叫他，“毛哥。”
毛飞瑜看过来。
黎枝眼珠转了转，说：“我明天想回一趟海市。”那句“后天大早赶回来”还没出口，毛飞瑜就一顿狂骂：“你又在闹什么幺蛾子？！明天你有一场大早戏，不到下午两三点不会完。你明天回海市？你再说一个字儿我抽你信不信？！”
声儿是真大，吹鼻子瞪眼的，特瘆人。
黎枝没跟他顶嘴，眼睛看别处，“哦。”
毛飞瑜揪着她的耳朵把脸转回来，太了解她心思，“我警告你，别跟上次一样瞎折腾。你要是敢走，谁爱带你带你去，我立马辞职！”
黎枝还是笑脸，“那你就会错过一个时代巨星，舍得？”
“巨星。”毛飞瑜齿间碾了碾这俩字，嗤声站起来，“出去抽根烟。”
黎枝接下来的戏份拍摄很顺利，早上那场，王梦花四点起床，生火煮饭、剁菜喂猪，间隙里，她擦了擦额间的汗，抬头看向透出微光的远方，眼里的茫然像经久不散的大雾。日复一日，不见光明。
屋里，是丈夫如雷的鼾声。
王梦花低下头，继续剁着菜叶，面对镜头，眼神麻木空泛，与将亮的天色相得益彰。
导演喊：“卡！过。”
黎枝被冻惨了，坐在那儿半天没敢起身。
毛飞瑜走过来，给她披上大棉袄，“赶紧去烤烤火，八点编剧过来讲剧本，有几处做了修改。”
黎枝牙齿发抖，“那我……”
“这一周你都别想跑。”毛飞瑜警告道：“我真抽你。”
黎枝没吭声，低着头，眼珠一转，把棉袄裹紧了些。
剧本做了五处调整，加了一场群戏。剧本围读持续到中午一点结束，黎枝连酒店都没回。毛飞瑜恰好也有点事，这一耽误，等他发现黎枝不见的时候，黎枝已经快到机场。
——
海市，柏松墓园。
西南角一处祠堂里，宋家人悉数到场。法事正在进行，这是家族的规矩，每年岁末，都会合好日子祭祖。这种兴旺之族，对风水极其讲究。
站在最前排的，自然是宋兴东及其后辈。
宋兴东身体不好，所以没有现身。关红雨一身黑裙，端庄肃穆。宋锐尧黑色大衣及膝，一脸傲相。这母子俩打点安排大小事宜，颇有主人之风。而同样身为孙辈的宋彦城，被挤在人堆外，存在感极低。
宋彦城今天一身灰，大概因为阴雨天色，他原本偏白的皮肤都跟这身灰色衣服融成一体。
这样的场合，不容外人。季左候在祠堂外，这么远的距离，都能隐约看见宋彦城的背影在最后一排。换做平时，他是一点也不担心。宋彦城这能忍能磨的性子，非一般人能比。但今天……季左坐在副驾，不放心地看了好几次时间。
宋家祭祖，进退有敬。在师傅的指引下，礼仪之数面面俱到。接近尾声时，宋锐尧忽说：“彦城过来，好好拜一拜祖先吧。”
数十双眼睛纷纷转向后方。
冷淡的，不甚友善的，轻蔑的，宋彦城以平静做盾，悉数照收。他走向前，没有分毫异色，往宋彦城身边一站，脊梁挺直，不输气势。
宋锐尧笑容宽和，“彦城也给祖上敬炷香。父亲生前最是惦记你。”
一旁的关红雨也道：“应该的。”
众人眼色微妙而变，心里都明白其中缘由。当初宋彦城能认祖归宗，全是宋父一力支持。宋父对自己欠下的风流债供认不讳。任关红雨如何反对，他一定要让宋彦城回宋家。
当时闹得轰轰烈烈，足矣载入家族记事。宋兴东虽不喜欢宋彦城，但到底是纵容儿子的。再者，多一个后代无伤大雅，往好听里说，甚至称得上是人丁兴旺。一方是私心，一方又得顾及关红雨这个儿媳妇的脸面。
最终达成的约定：宋彦城可以认祖归宗，但他的生母，无论生死，与宋家都无半点关系。
自那以后，宋彦城只叫关红雨做妈。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但当时的少年宋彦城，出人意外的淡定与坦然，没有半分不情不愿。
也是，一入豪门人上人，谁还想过苦难日子。
十七岁的少年，安无声息地膈应了关红雨一把。
师傅已经拿来了香，宋彦城低眼看了看，嘴角扬起薄薄笑意，从容接过。
“多谢大哥厚爱，您不提醒，我也会仪表孝心。”宋彦城熟练地点燃香，一缕烟气袅袅而上，给他的眼睛蒙上一层纱一般。
宋锐尧说：“你是我胞弟，我对你多些照顾也是应该。”他又笑了笑，“不止这些，我还记得，今天是……你生日。”
在宋彦城渐渐转阴的脸色里，宋锐尧的眼神意味深长。
案台之上，是宋氏祖牌，追溯到明清，跨越时代，每一位嫡系亲属都有名有份。却唯独没有他母亲一席之位。
宋彦城指腹捏紧香，手高于额头，鞠躬三下，礼数俱到。
旁人只看出他的虔诚，没有丝毫情绪破绽。
礼毕，一干人又去祠堂后院喝茶听经。宋锐尧附庸风雅，喜欢弄这些仪式。宋彦城没这份讲究，直接离场。
季左一见他出来，立刻下车迎上前。
“宋总。”季左递上水。
宋彦城平静接过，上车。
车门闭紧后，阴鸷与低沉悉数升至眉眼。那瓶水的瓶身已被捏得变了形状。季左暗觉不妙，宋彦城用力一掷，将水瓶狠狠砸向了中控台。
“嘭”的一声巨响，季左大气不敢喘。
半晌，宋彦城才低声：“开车。”
一路沉默。
季左斟酌许久，仍是不敢打破气氛。
今年的祭祖日是宋锐尧亲自定下来的，偏偏选在今天，摆明了别有用心。
季左不敢提。半晌，才委婉宽慰，“宋总，时间差不多了，找个地方吃饭？毕竟也是您生日。”
宋彦城扭头看窗外，只字不言。
手机震动打破气氛，他皱了皱眉，接起。
黎枝明亮的声音响起，“这位甲方，请问您在哪儿呢？”
听得出来，她心情是很好的，甚至俏皮地把儿化音念得格外喜感。
宋彦城一贯的冷漠毒舌风格，刹那间转了凋，没有一句不耐的抗拒和讥讽，只是沉默以对。
黎枝：“甲方宋先生？Hello？”
宋彦城扭头看窗外，平静问：“什么事？”
黎枝说：“你下班了吧？回去的路上吗？”
宋彦城含糊地“嗯”了声。
“那正好正好！我在广顺桥这个公交车站，反正顺路，你到时候停一下呗。”
这个电话很凑巧，广顺桥就在前面五百米。宋彦城抬眼看过去，已经能够看见黎枝的身影了。
季左也惊喜，“诶？是黎小姐？”
宋彦城收了电话，“靠边停。”
宾利停稳，黎枝拉开车门坐上后座。她身上还裹着外头的寒气，明媚的一张脸笑容新鲜活力。空气是新的，气息是新的，瞬间冲散了车内的压闷。
宋彦城嘴角动了动，还没开口。黎枝转过身，笑着晃了晃手中的小纸袋，“呐~路边蛋糕店买的，吃不完，送给你啦。”
宋彦城愣了下。
黎枝佯装不在意，把纸袋往他怀里一搁，“拿去拿去。”
里面是一小块慕斯蛋糕，白色淡奶上，点缀了一颗大草莓。
宋彦城看完后，合上纸袋，指腹悄然发了紧。他喉结滚了滚，力求平静问：“不是要拍一周的戏？”
“空档，正好回公司拍个宣传照。”黎枝脸不红心很跳地解释。
宋彦城难得的，没再挖苦，沉默两秒后，说：“请你吃饭。上一次，谢谢你救场。”
季左把车开向城西，一处私家餐馆。把人送到后，他便很有眼力劲儿地先走了。
餐馆是很质朴的装潢，看宋彦城和老板很熟的样子，应该是他常来的地方。
等上菜的间隙，宋彦城始终很沉默，黎枝坐他对面，多少有些尴尬。尴尬到不自在，她甚至开始后悔，脑子灌浆糊了吗，一时冲动跑回来给他买个屁蛋糕。
手机搁衣袋震了震。
本以为又是毛飞瑜，结果却是季左发来的信息：
“黎小姐，其实今天是宋总生日。”
生日又怎样。
这个没有人情味的甲方。
很快，第二条短信跟了来：
“黎小姐，其实今天，也是宋总母亲的忌日。”
“……”
愣了好久，黎枝才绕明白。原来宋彦城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忌日还是他生日？这是什么悲惨的甲方。那他今天扮演冰雕，也就可以理解了。
黎枝调整呼吸，重新看向宋彦城。
宋彦城脱了大衣，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打底，螺旋纹的袖口处，露出半面白金表盘。他的手很好看，不算秀气，指节匀称有力。正摸着茶杯杯壁，指腹游离。
黎枝没话找话聊，“晚上，不和朋友聚聚啊？”
宋彦城没应声，绷着的下颚，脸庞的线条都绷得硬朗。微低头的缘故，他的头发看上去很绵软。只这一眼，黎枝忽然就心软了。
她也拿起茶杯，伸手越过桌面，猝不及防地碰了碰宋彦城手中的杯子。
宋彦城抬起头。
黎枝说：“生日快乐，甲方。”
宋彦城眼里的讶异毫不掩饰，甚至皱了皱眉头。
黎枝也不藏掖着了，挺坦诚地说：“听你朋友提过，就是那位孟先生。我这两天正好没戏，顺便了。”
说到“顺便”俩字时，她有点虚。
宋彦城神色分明动了动，像冰山溶解，从眉眼开始，已经没了锋利的冰块儿。
沉默几秒，他点了点头，沉声，“谢谢。”
又道：“想吃什么？这里的冬笋焖肉是特色，别的地方吃不到这个味，你可以试试。”
黎枝笑了笑，“都行，我不挑食。”
不假客气，宋彦城做主，点的菜式少而精。上齐后，他说：“吃吧。”
“等一下。”黎枝打开一罐汽水，倒在杯子里。
宋彦城见状，也配合地端起茶杯，以为是祝他生日快乐之类的。
黎枝却没跟他碰杯，而是把手挪到桌边沿，很轻地嗑了嗑。杯壁碰桌子的声音，脆而小。黎枝抿了抿唇，轻声说：“第一杯，不敬你。”
话不说破，但宋彦城何其敏感，几乎瞬间就联想到。
从小到大，黎枝最懂的，就是察言观色以及摆好自己的位置。她不打感情牌，也不道德绑架任何人。能懂的，自然懂。她知道，宋彦城不是装傻充愣的人。
没别的，或许是一刹的同理之心，又或是一瞬的设身处地之共鸣。黎枝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他母亲在他生日的这天死去。
不用知道前情，光这一句话，就足够写一万个悲惨故事。
宋彦城下意识地抬起手，假装淡定的，印了印右边眉骨。好像是普通的挠痒，其实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里的触动。
“对了，送你的生日礼物。”黎枝递给他一个丝绒方型盒，“我的航班晚点，所以时间有点赶。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宋彦城触动x2。
多少年没收过礼物了。
打开一看，宋彦城情绪瞬间拔高——竟然送他一头金猪？
黎枝的脸被室内的空调蒸腾得有点泛红。虽然很漂亮，但宋彦城想，竟然还对我脸红。
他不觉厌恶，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这种关心和用心，让宋彦城的心情换了方向，不说开心，但已经很坦然、很安心了。
他挑眉看她，神色之中，甚至多了一分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情绪。于是指节叩了叩桌面，嘴角微微带笑，“心意收下了。”
黎枝被他望得有点恍神。
宋彦城凑近了些，低声：“金主很喜欢。”

第27章 私人飞机
送他金猪，就以为自己是金主。
黎枝瞠目结舌，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宋彦城当然不会自以为是，临时起意的这份玩笑话竟让他的心情……还不错。
黎枝最后憋出一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情绪，现下竟被这狗男人勾得红了脸。
宋彦城是真心实意地笑了，眉头舒展，眼角微扬，有了几分生日该有的欢喜模样。
“你可别误会，顺手买的，只是顺手。这只猪，不是你想的那个猪，它真的只是一头猪。”
黎枝胡乱解释一气，宋彦城一直眼神温淡地望着她。手肘撑在桌面，掌心虚虚合握，挡住了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
黎枝努努嘴，“好吧，你是寿星，今天你最大。”
宋彦城淡声，“我从不过生日。”
黎枝愁容，“好歹我也送了你礼物，配合演戏都不行啊？”
停顿数秒，宋彦城说：“我每一天都在演戏。”
宋彦城的眼神明显失了焦，联想到一些事，当中神色明显尖锐。黎枝知道，外表光鲜，他在豪门的生活并不顺坦。
黎枝头一歪，笑得明眸贝齿，“没事，现在不是有我么？”
宋彦城望过来。
“等我拿了影后，你可就是和影后演过戏的男主角，多少人羡慕来着。”黎枝说这话时，眉眼活灵活现，俏皮又豪迈，一点也不惹人生厌。
宋彦城弯了弯唇，“好，我等着。”
气氛松了弦，两人吃了一顿还算顺心的晚餐。宋彦城的车是季左开走的，但季左临时被公事绊住脚，无法过来接，刚准备吩咐让司机跑一趟，黎枝打断：“大晚上的，不嫌折腾人呢。前边儿就是公交车站，有到你小区的车。”
起风了，她裹紧外套，微缩肩膀往前走。
宋彦城迟疑一下，也迈开了腿。
候车的人多，宋彦城站在其中，直挺挺的跟棵白杨树似的。黎枝凑近，“没对比就没发现。”
“嗯？”
“你腿还挺长。”
宋彦城平静说：“那是因为你矮。”
黎枝：“……”
城市1路是绕市中心的线路，所以乘客多。他俩上去的时候，只能往中间挤着站。人堆里，宋彦城的表情已经十分难看。
他一定是疯了，才答应这个女明星挤公交。
低头看一眼这女人，她被挤得已经没地儿站了。宋彦城皱了皱眉，单手拎着她的肩一拨，“过来。”
两人调换位置，黎枝站在了靠窗的角落，宋彦城挡在了她身前。
黎枝有点小感动，刚想说谢，宋彦城：“闭嘴。”
黎枝：“……”
站了十一二站，乘客下得错不多，恰好两人旁边也空出个座位。黎枝环视了一圈车厢，没什么老弱病残孕，便对宋彦城说：“你坐吧，还有半程呢。”
“你为什么不坐？”宋彦城问。
黎枝眨眨眼，“我尊老。”
宋彦城轻嗤，也就这点出息，只会占这种低级便宜。对视两秒，宋彦城一把拽过她，往座位上按住不让动，“哦，我爱幼。”
黎枝转过头看窗外，城市光影像跳跳糖，一簇一簇活跃在蒙灰的车窗上，又蹦了几簇进了黎枝眼里。她觉得浑身都跟着暖了起来。
宋彦城站姿笔挺，下盘也稳，生生把公交车坐出了宾利的气势。只偶尔低头看几眼黎枝，神色不自察地放软一分。
到家，刚进门，毛飞瑜的电话杀到。
黎枝深吸一口气，跟烈士赴死似的，深吸一口气，“我已订好了明天的机票，保证在下午赶回来。”
没开免提，毛飞瑜的声音跟炸雷似的，“黎枝，老子真跟你没完了！你丫干啥啥不行，专职搞我是吧？我看别的电影你也甭演了，就演一个小作精吧！海市有什么宝藏值得你魂牵梦绕啊？”
黎枝认真说：“奶奶。”
毛飞瑜：“滚你丫的，还会开黄腔了！”
“……”无语还没几秒，手心一空，手机竟被宋彦城捞了过去。
黎枝不明所以望着他，满脸问号。
宋彦城十分效率的终止了毛飞瑜的辱骂，手机直接关机。
黎枝忽的松了一口气，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也好，也好。”
她眉间倦色难掩，拍戏全是大夜戏或赶早的，日夜颠倒已够辛苦，吃饭的时候宋彦城就发现了，黎枝瘦了一圈儿，脸可能还没他一只手掌大。
黎枝打着哈欠，蔫蔫儿地回了卧室。
宋彦城去书房，抵靠书桌边沿，面朝整面落地窗静静待了会。十点多的时候，他给孟惟悉打了个电话。孟惟悉仍在贵州公差，这个点还有工作，接听时声音沙哑，“没回海市，不约酒。”
“谁要约你喝酒了？”
“别的更不约了。”
“你在贵州还要待几天？”
“最多两天。”
“那边天气还好？”
孟惟悉无语，“半夜你就为了跟我闲聊？”
宋彦城默了默，问：“你们业内的经纪人，是不是都不会好好说话？”
“谁？”
顿了顿，宋彦城说：“比如黎枝的经纪人。”
“姓毛的那位？”孟惟悉对毛飞瑜有所耳闻，当年造星一个夏之祈，可以说是万人空巷，毛飞瑜的业务能力没得说，的确是号人物。
孟惟悉瞬间明白宋彦城的本意，他笑着问：“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一个替孩子出头的老父亲。”
进组后的作息颠倒，让黎枝的睡眠也不太正常。凌晨三点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她开手机，意外的是，并没有收到毛飞瑜一贯的短信辱骂。
微信只发了一条：“行吧，按时回来拍戏，别迟到。”
黎枝差点落泪，有生之年还能感受到毛飞瑜的亲和，这和她拿影后的概率一样。
次日是周末，宋彦城依旧早起，在书房工作了三小时后出来喝杯水。恰好黎枝回来，宋彦城皱了皱眉，她什么时候出去的，一直以为黎枝还在睡懒觉。
“去哪了？”宋彦城顺口一问。
“去看我奶奶了。”黎枝换下鞋，工工整整拎进鞋柜，“之后更忙，估计半月不能回家。给她买了点日用品和吃的，我奶奶身体不好，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
这事季左调查的资料里有注明，黎枝在福利院长大，受过不少好心人资助。这大概是其中之一，黎枝投桃报李，存一份感恩的心也可以理解。
宋彦城难得的没再明嘲暗讽，而是说：“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黎枝也不假客气，“放心，做善事积德，这种好事儿我一定想到你。”
宋彦城：“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骂人。”
黎枝玩乐一笑，看了看时间，“我要去机场了。”她拿出手机约车，“你们这边好难叫车的，得早点儿。”
宋彦城看她一眼，黎枝有所感应，跟着看过来。宋彦城轻飘飘地挪开，半秒后，又看她一眼，这次说：“我送你。”
黎枝猛地抬起头，宋彦城已经去拿外套，面色平平无奇。
一个突发奇想地做出决定，一个鬼迷心窍地没有婉拒。两人之间好像有一种隐约不明的共识，不去深究细想。
结果刚下机场高速，黎枝就收到航班信息。她看了两遍仍不敢相信——因特定原因，本次航班取消。
黎枝懵了好久，“航班取消了。”
宋彦城皱了皱眉，“嗯？”
黎枝的脸一刹惨白，“我赶不回去了，大夜戏是和姜棋坤老师一起。”
宋彦城对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也知道她人微言轻，出不起错。黎枝自个儿也慌了，查航班，打客服电话，一圈下来，人都快哭了。
黎枝低着头，手机被她捏得紧紧的。罢了，认命了，她哽着嗓子说：“回去吧，谢谢你。”
宋彦城没应她，继续往机场方向开，只不过瞄了几次中控台上的手机，似乎是在等电话。
很快，电话来了，他听了几句后便挂断，告诉黎枝：“去机场。”
“航班都取消了。”黎枝以为他没听清，重复说道。
宋彦城压根不想再说话，车子停去不对外开放的P8停车场。坐电梯去到的也是另一个候机间。黎枝扭头看向飞机坪，忽然明白了，这是私人飞机停放的地方。
几米远的地方，一个年轻男人正在等候，见到宋彦城，便笑着寒暄。走了几步，宋彦城回过头，“魏律正好要去贵阳办事，五分钟后出发，你跟他一起。”
黎枝不可置信，“啊？”
宋彦城皱眉，“啊什么啊，不想走？”
“走走走！”所谓大悲大喜，黎枝脚步有点儿飘，眼睫动了动，小声问：“宋彦城。该不会是你特意为我安排的吧？”
宋彦城冷笑，“私人航线飞行前，必须提早一天向空管局报备审批——有这份闲心脑补，还不如多花心思提高演技，没准还能拿个影后，也能早日买上私人飞机。”
黎枝：“……”
上辈子我是吃了你的舌头么，这辈子竟对我如此毒舌。
她嘁的一声，“买了也不准你上我的飞机，气死你。”
宋彦城点点头，“那你努力，早日气死我。”
说完，他也迈步向前。
黎枝不解，“诶？你要去哪儿？”
宋彦城的脸色显然不太自然了，他一旁的魏律师含蓄一笑，“回回约他喝酒都不赴约，这次哪那么容易放过他。”
宋彦城神色平平，“不然你怎么能上这架飞机。”
这俩人是铁实的关系，玩笑话开开就罢。倒是黎枝，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摇摇欲坠。
魏律师周身散发精英气息。平心而论，宋彦城的朋友都像一个模板刻出来的，人上人，天边月。
这是黎枝第一次坐私人飞机，机身虽小，布局却俱到。就设了两排座位，可以转动，方便谈事聊天。这俩男人相谈甚欢，魏律是个话多的，宋彦城话很少，但偶尔一句金句冒出来，可以冰冻全世界。
黎枝扭头看机舱外。飞机正升空，地面逐渐缩小，城市郊区的冬景略显空旷，盘旋而上，以上帝视角俯瞰人间，黎枝入了神，一时忘记收敛笑意。
宋彦城跟鬼魅似的，声音幽幽响起：“你刚才看着我，笑什么？”
黎枝蓦地一惊，才发现这人不知何时窜到和她坐一排。阳光细碎流淌进来，把宋彦城的侧颜勾勒得很温柔。黎枝上一秒的惊慌瞬间消匿，她甚至不想再把笑容藏起来。
她索性灿烂到底，一口白牙齐整如贝，说：“第一次坐私人飞机，太激动行不行？”
宋彦城望着她，说：“还有更激动的。”
黎枝：“啊？”
“看外面。”
她听话照做，把头转回窗边。
宋彦城轻声：“跳下去。”
黎枝：“……”
她怒目而瞪，宋彦城笑得眉眼舒展，眼里不藏调侃。黎枝嘀咕：“幼稚。”
三小时飞行，五点到达贵阳龙洞堡机场。
魏律师是过来见一案子的当事人，办完事就能当天返回，所以宋彦城才会答应过来。结果还没出机场，就接到当事人电话，说是临时有事，推迟见面时间。
“凌晨一点还能约到你？”宋彦城无语。
魏总习以为常，“只要给够钱，通宵我也奉陪。”
魏大律师酒色俗气里泡大的，只认钱，不认感情，哥们儿都得靠边站。那也就是说，宋彦城今晚是不能回海市了。
今天已无返程航班，意味着宋彦城只能在这边住一晚。他正无言，黎枝凑近脑袋，眼里的狡黠之意像只小狐狸，“人生地不熟了吧？没事，有我呢。”
她洋洋得意道：“赶紧对我好一点，表现好，我就请你吃晚饭。再告诉你哪个酒店最好住，我就这么明着说了吧，有的酒店很多坏人，专挑你这种年纪尴尬的帅哥，卖到泰国给别人做儿子。”
宋彦城：“……”
黎枝：“别怕，我编的。”
宋彦城：“……”
黎枝眼睛很漂亮，眨了眨，笑着说：“瞧把你吓的，没事啦，明天最早的航班是七点，可以很早回去。”
宋彦城低头理了理大衣袖口，平静道：“我说我要走了？”
黎枝：“？”
“我故意过来的。”
黎枝：“？？”
“欣赏一下你拍戏。”
黎枝：“？？？”
宋彦城抬起头，目光和声音一样低沉迷人，“毕竟你是影后，哦不，时代巨星。”
一旁刚打完电话的魏律师恰好听到这一句，神色迷离，“她巨星？……哪个时代的？”
宋彦城一本正经：“琢蒙时代。”
“还有这时代？”魏律师依旧迷离，“看来我得补补历史知识。”
宋彦城温柔一笑，“不必，你当刚才在做梦。”
黎枝：“*;￥#@！）”
你个狗男人。

第28章 撑腰
黎枝挺有骨气一女的，刚准备走，魏律师叫住她，“咱们别理他，黎小姐上车，我送你回酒店。”
行吧，找个同盟先气死宋狗。
结果一上车，宋彦城跟着上车。
黎枝：“？”
魏律师轻转方向盘，笑着说：“这么晚了，你一女孩儿不安全。”
黎枝才反应过来，敢情这两人唱大戏，专哄她呢！
好巧不巧的，宋彦城住的酒店同她一个地方。反正黎枝全程没理他，也不闹脸子，刻意拉开距离。宋彦城期间看了她好几次，欲言又止。
进酒店后，黎枝直接坐电梯走了。魏律师笑得意味深长，“得了，晚上也用不着约酒了，去哄哄小女友吧。”
宋彦城原本想解释的，话到嘴边又分了岔，作罢。
魏律师有事先走，宋彦城也没回房间，而是call孟惟悉出来泡吧。
随便找了个就近的酒吧，孟惟悉到得快，“你来贵州，就是为了找我喝杯酒？”
宋彦城嗤声，“你没那么大面子。”
孟惟悉脱了大衣，随手搁椅背，笑得眉梢风流，点了一杯血腥玛丽。两人碰了下杯，第一口酒下喉就打开了话闸。
宋彦城倒是很坦诚，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孟惟悉一早儿就认定他和黎枝是个屁的普通朋友，便无丁点意外。
“这几天我也盯了两场她的戏，一是敬业，二是专业。”孟惟悉客观评价。
宋彦城平声，“她的本科院校是电影学院，科班出身，正常。”
孟惟悉不赞同，“这行我比你见得多，仗势的多，走捷径的多，当然，敬业的也多。但演技这种事儿吧，多少有点老天爷赏饭吃的意思。”
宋彦城：“你就夸。”
孟惟悉笑道，“我看不走眼。”
“你这么能耐，怎么没见把赵西音追回来。”宋彦城要打消一个人的气焰，三两下就找准对方的肉血七寸。
方才的自信顷刻消散，只剩怅然在孟惟悉脸上。他敛了敛笑意，直至完全淡去，才说：“她这两年没回来过。”
宋彦城问：“她已经离了婚，你还追么？”
孟惟悉眼睛亮了一下，稍纵即逝。
宋彦城点点头，“也是，毕竟还有她前夫在，估计也没你什么事。”
孟惟悉啧的一声，“你闭嘴。”
他们之间已不用粉饰太平的无用安慰，宋彦城直接劝：“能和初恋有个好结局的，屈指可数。”
孟惟悉嗤声，“说得你好像有过初恋一样。”
宋彦城的从容顿时僵在嘴角，然后低头喝酒。
孟惟悉说：“明天黎枝和姜棋坤还有时芷若有对手戏，空的话，可以去看看。”
——
剧本调整，原定的拍摄计划改在了上午。
黎枝到得最早，她很紧张，倒背如流的剧本仍在反复攻读。毛飞瑜给她倒了几次热水，“你少喝点，待会跑厕所。”
黎枝一紧张就想喝水。
毛飞瑜骂她，“出息。”
她说：“我都和姜棋坤老师对戏了，能不出息吗？”
姜棋坤是业内有口皆碑的老戏骨，德艺双馨，并且热衷公益，五十多，身材管理依旧出色，还是C市的人大代表。他准点到，深居简出一个人，甚至连助理都没带。
他对黎枝说：“我看过你演戏，很有灵性。别紧张，我也是第一次演这本子，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黎枝感动得差点落泪，小粉丝就是这么没出息。她用力点了下头，“姜老师谬赞，我一定好好努力。”
姜棋坤面善，并且自带老派英伦绅士的气质，笑起来时，黎枝总觉得有些熟悉。
时芷若是掐着点来的，前前后后跟着五六个助理化妆师。时芷若上前和姜棋坤热情招呼，寒暄之余，没看黎枝一眼。
五分钟后，导演：“第三场第一幕——起。”
一个长镜头拉远，荒山入景，天地萧条空旷。
王梦花与张宝玲夫妇在村口偶遇，丈夫正在辱打张宝玲，痛哭声惊起飞鸟。在这里，妇女地位低下，挨打挨骂已被认为再正常不过的事，村民麻木，冷漠，挑着农物躲闪而过。
王梦花尚存一丝激愤，做不到冷眼旁观，于是抄起木棍去阻拦男人的暴行。
这该死的男人索性连王梦花一起打，路过的村民停下脚步，看热闹似的围观、取乐。就在这时，姜棋坤扮演的扶贫干部走来，远远一声呵斥：“住手！”
王梦花被打得满脸是血，从头至尾，两个悲苦的女人都没有发出一声叫喊和哭声。因为她知道，哭，是最没用的东西。既挡不住铁拳，也化不了人心。
镜头定格在黎枝的正脸，无声的，绝望的，却又不失那星火希冀。
机器旁，宋彦城盯着屏幕，好半天都没回过神。
孟惟悉压低声音，“我说过，我从没看走眼。”
这是宋彦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看黎枝演戏，出乎意外的好。
“她大学时的专业成绩拿了四年第一，能不好？”宋彦城清了清嗓子，说。
孟惟悉啧的一声，“你这什么骄傲表情？像一个炫耀自己女儿成绩的老父亲。”
宋彦城愈发淡定，“把‘老’字去掉。”
那边的拍摄还在继续，两人是被导演一声“黎枝，眼神和芷若交汇”引回注意力的。
拍摄还在继续。
黎枝和时芷若的对手戏。眼神交流居多，台词寥寥。黎枝擅长走心，按理说，这种剧情的完成度应该很高。但奇了怪的，她的表现与刚才简直不在一个水准。
回回与时芷若对视，眼神都入不了戏。
导演一遍遍地喊“NG”，暴脾气，很快就发了飙，“你要望着她啊！能不能坚定点儿？！”
黎枝一个劲地道歉，深呼吸，但重来一次，仍效果不佳。
时芷若一脸云淡风轻，给众人一个好脾性的完美印象。她很淡定，就像早吃准黎枝失态的事实，一点也不意外。
后台设备区，宋彦城始终盯着机器屏幕，对黎枝一次次的筐瓢不发表意见，也没放过黎枝某一时刻，藏不住的怯懦眼神，全无平日的朝气蓬勃，跟怕光的小动物似的。
黎枝状态不行，这场戏没法儿拍。程导是个直性子，机子一推，“休息去，你找找感觉。”
黎枝一个人躲在化妆室里，垂着头，颓废极了。
这时，一戴眼镜的女生走进来，瞧见黎枝蹲里头，神情顿时傲慢不屑起来。
黎枝对她有印象，是时芷若团队的一个小助理。在贵州这些日子一直跟在时芷若周围。井水不犯河水，黎枝也没打招呼，她起身想去倒水喝。
接了七分满，从饮水机前转过身。那小助理故意守在后头，用力撞了一下她肩膀。
水杯握不稳，大半撒在黎枝衣服上。
她只裹了件外套，里面还是拍戏时的夏日短装。冷水一泼，真正的透心凉。
“对不起哦。”小助理道歉得快。
黎枝脸色很差，看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下一秒，小助理冷哼，“谁让你自个儿不看路的。”
黎枝当没听见，低着头，拿纸巾印水渍。
“这纸巾不是你的。”
黎枝手一顿，然后慢慢垂于两腿侧，仍旧一语不发。
她明显一副“惹不起，躲得起”的态度，但对方并不买账，气焰反倒火上浇油，“我们芷若跟那么多人合作过，也不乏新人，没一个你这样的。”
黎枝嘴角微动，话到嘴边，仍旧活生生咽了回去。她放下水杯，选择默默离开。
小助理颐指气使，跟打了胜仗的功臣似的，嘲讽俩字仍刻在脸上。
黎枝刚踏出门，手腕一紧，被猛地拉去一旁。她看清人后，不可置信，“你怎么来了？”
宋彦城拽着她走去外面没人的地方，沉着一张脸，皱着一双眉，硬扎扎地看着她。这眼神像一柄匕首，拿她开刃。毫无温情可商量，鄙薄、不屑、讥讽，明明白白写在其中。
黎枝被这眼神刮了皮，像被偷掉了衣服，羞耻弥漫心头，像刺猬竖起尖刺，质问道：“你这么看我干吗？”
“你心里没数？”宋彦城平静反问。
眼神是点火石，这还没说什么呢，黎枝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长久积累的愤恨瞬间爆发，“我拍我的戏，你来看什么看？我欠了你的吗？一个合同就把自个儿当太子爷了？那我还真没见过这么憋屈的大少爷。管好你自己吧！”
宋彦城冷声，“你就这点冲我横的能耐。搁别人那儿，一句话都不敢说。”
黎枝怒目而视，犟着目光，一点也不服软。
宋彦城：“刚才跟人拍戏的时候，怎么没见拿出这份气势，平日说得不卑不亢，原来是个懦弱的胆小鬼。”
黎枝眼圈都给逼红了，她牙关咬紧，用力推了宋彦城一把，“你给我闭嘴！”
她力气是真大，宋彦城却岿然不动，看她在失控的边缘，没有一丝出手相助的打算，反而推她入深渊，“你应该让欺负你的人闭嘴，一个小助理都能吃死你。你这么无所谓，现在对我摆什么态度？”
宋彦城无视她夺眶的泪水，硬着心，直言：“趁年轻，找个有钱人嫁了，比你拿影后靠谱。”
说完，宋彦城转身离开。
他不用看也知道，身后的眼泪早已飘散在风里。
黎枝一直觉得，哭是最没用的宣泄，但这一刻，她无法用理智支撑。不是眼泪不值钱，而是她的不值钱罢了。那些夸夸其谈的梦想，是水中幻月，天边星辰。宋彦城一语戳破她纸糊的自尊，拎着她直面现实。
黎枝抹了把眼泪，心不在焉地回去休息室。
里面还有三两个工作人员，黎枝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吗，看见水，就想起自己要喝水。
刚才的女助理又进来拿东西，看见黎枝还杵在那儿，便走过去，高声说：“矿泉水是我放在这儿的，黎小姐，麻烦你放下。”
黎枝侧过头，直楞楞地看着她。
“没听见？”女助理劈手抢过矿泉水，“你是不是拿别人的东西上瘾了，自己没经纪人么，不知道去买？”
对方劲儿大，瓶盖的边沿刮得黎枝掌心生疼。
“就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阴魂不散，哪哪儿都有你。”女助理厌弃嘀咕：“想红想疯了吧。”
黎枝的太阳穴，被这一只字一个字的，刺得跟针扎似的。细密绵长的疼痛一点一点冲撞她的五脏六腑。宋彦城那句“懦弱的胆小鬼”跟着冒出来。
黎枝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女助理的阴阳怪气依旧喋喋不休：“没点自知之明，就这眼力见，也不知经纪人怎么教的。”
这个圈子待不了多久，最容易学会的是捧高踩低，不觉不妥，反而当成了炫耀的资本。
“试镜都被刷下来了，谁知道是使了……”话未说完，肩膀被人点了点，女助理回过头，“干吗？”
黎枝推着她的肩膀就往桌边沿摁，然后抢过矿泉水，直接从她头上浇了下去。
女助理尖叫，“你疯了！”
黎枝拽着她肩膀，把人给扣在了桌面，“既然你这么想喝水，那就让你喝个够！我不管你主子是谁，威风别耍在我头上。”
女助理被她震慑住，气急败坏撂狠话，“我这就发微博……”
“你发，赶紧发，随便发。”黎枝点点头，“这里有监控，顺便把你刚才的行为一块儿发出来。你不是说我蹭热度么？你要敢发，我就敢蹭。我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把我逼急了，你们也没好日子过。不信试试。”
黎枝说得淡定超然，你要敢把我这罐子刺破，我就敢拿它砸你，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一块儿过年吧。
这小助理就是狐假虎威，真闹上时芷若那儿去，她工作也就保不住了。吃软怕硬，于是怂兮兮地敢怒不敢言。
黎枝扬着下巴，背脊挺直地转身离去。
出了门，空气一换新鲜，她便立刻松了劲儿。
黎枝大口呼吸，手在发抖，一边猛拍心脏，一边紧张得跺脚。再抬头时，便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
宋彦城并未离去，而是一直跟着她。
此刻，他双手环胸，站在不远处如青山松柏，淡淡开口：“早这样不就好了。”
一对视，不知怎的，黎枝就莫名想哭。
她垂着头，几秒之后，还真哭了出来。小心翼翼里，是压抑许久的宣泄。宋彦城不是没看过女人哭，但这一刻，他动容难自禁。甚至有那么一秒，想向前去，做些什么。
黎枝却呜呜呜地抬起头，“她不会真发微博吧，不会真调监控吧，我不想被封杀呜呜呜呜。”
宋彦城：“……”
黎枝抹了把眼角的泪，鼻尖揉得微红，一阵无奈的叹气：“这事儿闹翻，毛飞瑜肯定骂死我。公司那边也没法交差，枫姐可凶了，我的演艺事业真的要完蛋。哎，忍一忍就好了，你说我该怎么办，要不要去给领导送个LV求求情。”
越说越离谱，宋彦城发现，自己十分不喜欢听黎枝说这种没出息的话。
一腔孤勇退场，黎枝又怂了，自言自语地嘀咕，“怎么办哎。”
宋彦城淡声说：“怕什么。”
黎枝望过来。
他挑眉，“金主在这儿呢。”
黎枝：“……”
宋彦城眼里是调侃的笑意，“毕竟你连金猪都送了，总得给你撑腰”
黎枝没忍住，也笑了起来，扬着眼角问他，“借钱给我买LV？”
宋彦城：“借。还开跑车载你去领导家送礼。”
黎枝噗嗤一声，乐了。
宋彦城也收了玩笑，神情松弛且认真，看向她时，眼神也跟着沉了温，淡声问：“爽了吗？”
不知为何，黎枝被这三个字勾得耳尖微麻，心猿意马轻声哼，“……还行。”

第29章 假戏
这边，毛飞瑜去开个短会的功夫，出来就不见了黎枝的身影。他也着急，刚才的拍摄状态看在眼里，黎枝演得跟一团狗屎似的。他大概也猜到了，十有八九跟时芷若有关。
以前说的他不信，后来自己看过几次，也就将信将疑了。时芷若最常提起的两句话，一是那个死去的初恋，二是差点被时芷若毁容。初恋死没死他不关心，他是真怕自家艺人被毁容。
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见着黎枝。毛飞瑜正着急，手机响了，是枫姐。
毛飞瑜走到人少的地方，语气立刻谄媚，“哟，枫姐亲自致电，有何吩咐？”
这话中听，枫姐笑道：“你和小枝还在片场吧？拍摄还顺利吗？有要帮助的地方跟我说，我一定去向公司申请。”
“您这话说的，哪儿还敢让您操心。放心枫姐，一切都好，不给您添乱。”毛飞瑜眼都不眨，跟背书似的。他和枫姐共事多年，彼此什么路数都一清二楚。枫姐这人吧，有业内通有的臭毛病，最会看人下菜碟。
毛飞瑜明白得很，她能主动打电话，无非就是黎枝演了《指间月光》这个大IP。果然，枫姐三句话就切入正题，“既然拍摄顺利，那最好。我再传递一个好消息，公司开过会，要拨一笔经费，用作黎之后的宣发。”
毛飞瑜热切附和：“谢领导。”
“商务组也在跟进，目前在谈的合作有几个。比较意向的是一个APP的代言人，还有一个相亲交友网的开屏广告。”
“什么APP？”
枫姐说了名字。
毛飞瑜笑意还挂在脸上，客客气气道：“这是做擦边球的内容啊。”
枫姐不满道：“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毛飞瑜：“黎枝现在接这么好的本子，又是程导的戏，虽是配角，但起点已经很高了。枫姐，这丫头熬了这么些年不容易，又是扎扎实实的科班出生，有点儿灵气。”
枫姐已经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已然不太高兴，“公司多方考虑，是为她争取利益最大化。”
毛飞瑜这回没让着，直接撂态度，“黎枝真不适合这种野鸡代言，这是在毁她。”
那头已经怒意迸发，“这是公司高层……”
毛飞瑜打断，“那就烦请枫姐将上边的话原样转告。对不住了，您多担待。”
挂了电话，毛飞瑜呸的一声，低骂：“巴不得来吸血了，屁人真他妈多。”
他抬起头，就看见黎枝从门口走进来。
毛飞瑜把手机搁衣兜里，皱眉问：“死哪儿去了？”
黎枝眼珠儿转向一边，敷衍答：“喝水。”
毛飞瑜不疑有他，叮嘱说：“明天最后一场戏，今天就别蹦跶了，早点睡养养状态听见没有？”
她和时芷若这场戏一并推迟到明天，于是空出了半天自由时间。不用毛飞瑜交代，黎枝也会待在酒店睡觉。这两周的奔波忙碌太损精气神，日夜颠倒早没了生物钟。
回酒店的车里，黎枝就打盹了。
下山有一截路不好走，起起伏伏的也没个好觉睡。出县城，再进市区的时候，看了半小时风景的黎枝不经意地往后看了眼。顿了下，她又转过头，马路车流熙攘，出租车与公交并排行驶，她车的后面是一辆黑色大众。
宋彦城是坐孟惟悉的车走的，牵线搭桥见了一个客户。午餐结束后，才回酒店休息。
长廊里，宋彦城刚拿出门卡，就看到黎枝从电梯短廊走出来。两人打了照面，黎枝愣了一下，脱口而问：“这么关心我？”
宋彦城皱眉，想什么呢，他扬了扬手中的卡以示清白，“我昨晚就住这。”
黎枝哎的一声，愁容满面，“难怪我昨晚没睡好，做尽噩梦。”
宋彦城被噎得刹那失声，黎枝眼神俏皮，挑了挑眉，笑了起来，“没事儿，逗你的。”
宋彦城：“哦，我还以为。”
“什么？”
“你在暗示我，要我陪你睡觉。”
黎枝关上门，背靠门板，耳尖还在微微发烫。
宋彦城这个男人着实迷幻，生得一副好皮囊，长着一张人上人的脸，性格高深阴鸷，却又在某些时刻，把反差的那一面坦坦荡荡地给你看。什么话都能说、敢说。黎枝会迷惘，分不清他究竟是撩人的个中好手，还是只对她一个人如此。
前者是自我劝慰，后者是心怀侥幸。
思及此，黎枝猛地顿住，后脑勺很用力地磕了下门板。忘事儿了吗，姓宋的在老宅还一个恩怨情仇相当复杂的老相好。名字取得也很仙女，叫明熙。
黎枝心脏又是一跳，后知后觉，她竟把一个女人的名字记得如此清楚。
太无解了。
黎枝轻甩头，把这异样想法摒弃，走去窗户边想把窗帘拉上。手刚触碰一半，视线下意识地往外送，黎枝的手忽然打了个顿，她住的是九层，面朝酒店室外停车坪，那辆黑色大众停在右边，分外眼熟。
黎枝有心，记下了牌照，多年职业习惯使然，她顺手网上搜了一下。第一行赫然在列的相关信息：私家侦查。
这边。
宋彦城回房间后，接了两个工作电话。他的职务本就清闲，需要处理的也只是些基础工作，员工之间早就八卦了个遍，一边非议宋彦城的豪门狗血，一边又真心实意地感叹，光是宋彦城那份履历表，这样的集团职务，简直枉费了他清华数学系的学历。
季左的电话汇报稍久，公事谈完后，犹豫了下。
宋彦城问：“别的事？”
季左这才如实说：“明熙昨天找过我。”
宋彦城握着手机，神态自如，安静半秒，平声道：“说。”
“也没具体，大概就是问了一下您的近况，这是次要，她应该是想打听黎小姐。”季左说。
宋彦城闻言冷呵，两个字：“够闲。”
季左当然不是单纯提这些，宋彦城不屑归不屑，还是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电话一直没挂，季左在等他的指示。宋彦城单手环腰，手机搁耳畔，来回踱步于窗前。
他转过身，靠在桌边沿站住，低声吩咐：“她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不用解释。”
黎枝是他女朋友，那就是女朋友。
季左明白了老板心意，又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宋彦城不作他想。
电话刚挂，门铃响。
宋彦城打开门，明显愣了下，“有事？”
黎枝歪着头笑了笑，盛情邀约，“下午忙不忙？不忙的话，去外面逛逛？”
宋彦城大概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幕，“我如果忙呢？”
黎枝仰了仰下巴，颇有几分娇蛮，“你忙到还有时间去看我拍戏，真的好忙哦。”
宋彦城：“……”
黎枝直接拽着他右手臂往外拖，“你不逛逛古城，都对不起你的名字宋彦城。”
这莫名其妙的结论，误打误撞地逗笑了宋彦城。那些抗拒和防备瞬间不知去向，心里那扇紧紧闭合的城门，已经不知第几次对她开了后门，任她一路长驱直入。
宋彦城试图挣开她的手，“我要辆车。”
孟惟悉在贵州办事，让他帮个忙不是难事。
黎枝径直把人往外拖，“开什么车，走，女明星带你坐公交。”
本就是中心地段，酒店百米远就有公交站，去哪儿都方便。黎枝没忙到天天蹲剧组的程度，等戏的时候，差不多把周围摸了个底，往西坐个三五站，就是最近的商圈步行街。
贵州以民族风情为特色，商业没那么发达，车马流水都变得慢起来。黎枝在车上就跟他絮絮叨叨个不停，“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喜欢穷游。没钱去太远的地方，就花三块钱骑一辆共享单车，专往小巷子里钻。”
宋彦城：“难怪了。”
黎枝：“什么？”
“光顾不务正业，也就不奇怪了。”宋彦城微微低头，语气挺平静。
同伙了这么久，黎枝对他的德性了解得一清二楚，说什么都不是好话就对了。她倒也不生气，眉眼活灵活现的，肩膀碰了碰他的肩，“宋总，您要不要投点资？”
宋彦城看过来。
“让我傍条大腿，等我红了，你也长脸是不是？”黎枝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玩笑二字全写在脸上，但某一瞬间的对视，宋彦城却当了真。
他薄唇微启，欲言又止。黎枝已嬉笑着转开了头。
到站下车，黎枝领着他从街尾往街头方向走，路过一家药店时，宋彦城忽地慢下脚步。
“怎么了？”黎枝不解。
宋彦城淡声，“我去买点东西。”
说完，他进去药店。黎枝还纳闷，宋彦城看起来也不像哪里不舒服的模样。很快，宋彦城买完东西出来，直接递给了她。
那是一包口罩。
“好歹也拍戏了，把它戴上。”
黎枝怔了怔，下意识地捏紧，犹豫半秒后又无所谓地松开，“没人认识我，戴着不是那么回事儿。”
她语气轻松，这么多年磨下来，自我调侃已成习惯。唯一的触动，是宋彦城这一瞬的妥帖。
宋彦城从不耐心劝人哄人，没再多言，而是直接将口罩硬塞她手心，不由分说道：“拿好。”
黎枝站在原地，被他挨过的指尖好像点燃的烟花棒，烫出了银柳花火。她忍住眼热，加快脚步跟上去。踩着他的脚步，走他走过的路。
步行街人头攒动，商品打折促销，音乐声此起彼伏，黎枝显然也不是要逛街，哪家店都不进，走走看看的，心不在焉。宋彦城也不太来这些热闹的地方，他本身就是个鲜有烟火气的人，大概觉得这一路实在无聊，所以接近尽头时，随便指着路边画画的店问：“看不看？”
黎枝以为他想看，便一块儿走进去。
这是家自助式绘画社，让顾客DIY，很多图式都能选。黎枝以为宋彦城还有这闲情雅致，便很自觉地去交了费。
宋彦城无语，“我没说我要画。”
黎枝也无语，“那你把我往里带什么？”
既如此，钱都交了总不能浪费。于是两人坐在靠角落的位置，你看我，我看你。黎枝冲他挑了下眉，“我好看吗？”
宋彦城：“……”
黎枝一再揶揄，“要不要画个漂亮的我？”
宋彦城：“画个梨子吗？”
黎枝：“……”
宋彦城笑意很淡，在嘴角一瞬藏匿，他看了看画板，很自然地拿起了画笔。他没要参照图，应该是自由发挥。偶尔看一眼她，再继续执笔涂描。黎枝这才反应过来，还真是在画她？
这个认知一旦形成，之后的每一秒都让黎枝局促不安。宋彦城不看她的时候，她脸颊微烫，宋彦城看她的时候，她又昂首挺胸故作镇定。如此重复，脸都快烧起来了。
宋彦城微微侧坐，叠着腿，因为姿势的原因，露出一截深色袜筒，和他的裤子相得益彰。这么冷的天，他竟然就着一条薄裤。他画画颇有样式，不像个生意人，倒像年轻的大学老师。
黎枝不自知，在他身上，竟延展出这么多心思。为免尴尬，她也拿起了笔。
画室里生意不错，大多是熟客会员，来来往往的，不少驻足于宋彦城跟前。看一眼，就能准确捕捉到女主角。黎枝接受到好多或善意或羡慕的目光。
宋彦城画好了，引来啧啧称赞，“太像啦！好漂亮！”
宋彦城淡定自若，熟练地取下画作，翻转过来示意黎枝。
素描勾勒，淡水彩上色，眉眼尤其灵活。这就是静态的黎枝，神形兼具，气质熨帖。
黎枝自己都惊了。
宋彦城……太会了。
他已起身，朝这边走来，“我呢？看看。”
黎枝反应过来，顿时心虚地抱住了画板，拦着不让他看。可惜不敌宋彦城的力气，肩膀一沉，就被他给拨开了。画的内容一览无遗，宋彦城的脸以可见之速在垮台，伴着周围人的笑声，他低声问：“这就是你辛辛苦苦认认真真半小时的结果？”
——黎枝照着他的模样，画了一条狗。
宋彦城真给气笑，但看她心虚低头的可怜劲儿，一瞬间又什么都不想计较了。
走的时候，黎枝非要把两幅画都抱走，并且振振有词，“我的处女作可献给你了，你得珍惜。”
辛辣的辱骂都到了嘴边，又给活活憋了下去。宋彦城对其中两个字很敏感，敏感到心跳都跟着岔了节拍。好歹也在外面凑够了一小时，黎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松口说回酒店。
平心而论，黎枝今天的表现……还算乖。
宋彦城躺在床上，认认真真地给她做了总结。怕他无聊，所以带他去逛街，逛画室。如今也是能拍上大IP的女演员了，这戏一播，没准就真成明星了。思及此，宋彦城微微敛眉，竟不知如何形容这种滋味。
——
最后一趟航班，宋彦城从贵阳飞回海市。抵达很晚，宋彦城第二天才让季左到家里来汇报工作。
今天周日，集团不用过去，宋彦城仍早起，跑步机上15档的速度虐了一小时，季左到时给他带了面包和牛奶，宋彦城做完拉伸，换了身衣服才出来。
季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轻轻推至宋彦城面前。
信封很厚，没封口。宋彦城看了眼，没说话，只起身折返窗边，用遥控闭合窗帘。
他打开信封，一叠照片赫然入眼：
黎枝下车，进入酒店。
黎枝在走廊里，他房间门口，笑脸明媚地和他说话。
两人一起走出酒店，等公交。
步行街。
画室里，两人模糊的背影。
……
季左说：“您大哥和夫人找人跟踪，大概是起了疑心，想一辩真假。也是凑巧，您正好同黎小姐一起去了贵州，拍到的内容……”他笑了笑，“确实也挺像那么回事，应该能让他们消停一阵。”
宋彦城眉宇揪出了道印，心情晦涩不明，沉着一张脸很长一段时间无言。
季左以为他是被宋锐尧和关红雨惹怒，便劝慰：“这些日后也避免不了，所幸大局仍在我们掌握中，这构不成什么影响。”
宋彦城蓦地打断，“她故意的。”
“嗯？”季左听得无头无尾，甚是莫名。
她故意的。
没事跑来敲门，大中午的约他逛街。
故意带他坐公交车，故意不戴口罩，明目张胆地宣之于众。
故意带他画画儿，故意那么乖。
什么不逛逛古城，都对不起你的名字宋彦城……全都是故意的。
宋彦城什么都明白了，只有一种可能，黎枝早就发现了跟踪的人。
所以，她在贵州的一切驯良顺从、温柔乖巧，都是唬弄。
宋家人搞的这些破事儿宋彦城一点也不关心。
黎枝演了出假戏，他却来了个真做。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这才是真正的心烦意乱。

第30章 杀青
次日，黎枝四点起床，赶了个大早去片场化妆。
昨天那场不在状态的戏临时挪到了今天，缘于时芷若下午要飞北京出席时尚芭莎晚宴。时间优先大咖，黎枝这种就是用来勉强将就的。化完妆候在休息室，毛飞瑜一直低头看手机。
黎枝见他半天不搭理人，说：“你还谈网恋呢？”
毛飞瑜嗤声，“傻帽。”
黎枝凑过头瞅了眼，“那你看什么呢？”
毛飞瑜不遮不拦的，是一些资源信息共享群。
“这戏拍完后，你总不能一直闲着，得出去给我挣钱。”他没好气地说。
黎枝抿着唇，却是动容的。
毛飞瑜这人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说话不好听，但是个明白人，凡事拎得清，于情于利，他与黎枝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黎枝红了，他就是东山再起。
黎枝输了，他也就一败涂地。
毛飞瑜不听她顶嘴还不习惯了，侧头瞄她一眼，冷笑，“你那情郎呢？”
“情什么郎？”
“你就给我装。”毛飞瑜知道个一清二楚，“他在片场晃悠了一上午，就为看你演戏。人是从海市来的吧？他一集团老总这么折腾，没原因就见鬼了。”
“我懒得跟你解释。”黎枝把头转向一边。
毛飞瑜嗤声，“当初就不该让你签这份破合同。”
黎枝这就不乐意了，“ 人家也没逼你签。”
“所以你是心甘情愿的。”
“……”黎枝有把头转回来，义正言辞道：“你别瞎猜，没有就是没有，合同到期我就撤。”
毛飞瑜呵呵，“恼羞成怒了。”
黎枝噤若寒蝉，沉默以对。
半晌，毛飞瑜实着心肠给了句话，“当初确实是缺钱，现在我也怕你脑子发热。这行业里，你如果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没有立足的资本，那么谈恋爱就是最大的忌讳。”
本来就没什么，黎枝点点头，“我知道。”
毛飞瑜这才松气，“好好拍戏。”
和时芷若的这场戏，黎枝已经卸下了包袱。做事就有做事的样子，克服私心也是专业的一面。时芷若今天也没闲心搭理她，收去冷嘲热讽，这场戏拍得十分顺利。
时芷若在圈内能领衔小花旦的名号屹立不倒，绝非只是花瓶。正儿八经的科班出声，在校时的成绩摆在那，根正苗红，演技也过关，所以固粉无数，个个死忠。
黎枝下戏后，在某个瞬间，甚至想去和她聊聊。
时芷若被前呼后拥，匆匆去赶飞机。
黎枝看着她的背影心生恍然，那点发芽的勇气又给缩进了土里。
下午四点，与姜棋坤搭戏。为方便，黎枝就没卸妆，裹着黑色长棉袄坐在边上看剧本。
“给，喝水。”
黎枝侧头一看，是明小棋。
“谢谢啊。”她接过，一口灌下半瓶。
“你紧张啊？”明小棋看出来了。
“紧张。”黎枝说：“第一次跟姜老师演对手戏。”
“别紧张，他人挺好的。”明小棋凑近耳朵边，说：“不抽烟不喝酒，最喜欢练字爬山。”
“你怎么知道？”
“百度上说的。”
下午这场戏，也是黎枝的最后一场戏。
各就各位，姜棋坤从容站去机位前，和气宽慰：“没事儿，慢慢来，我们互相学习。”
黎枝镇定不少，深吸一口气，“谢谢姜老师。”
……
王梦花的丈夫死于矿难，成了村里的年轻寡妇。结婚多年，没有生育，现在更被人唾弃。家婆的辱骂，村里小青年的骚扰，她愤懑难当，去找村支书说理，却被一通嘲笑。
王梦花受不了羞辱，多年积怨，让她最终决定自杀。
井边，扶贫干部苦口相劝，“路是走出来的，人是自己活出来的。妹儿，你还年轻，不上算啊。”
阴云夏日，天边的云像黑浪翻涌，枯树、深井，周围乌央央的冷漠村民。王梦花眼里的平静已经绝望到底，她说：“因为我是女的，我就该被这样对待吗？生娃不是俺的义务，如果我的孩子生下来，却要成为你们这样的人，那我宁愿不要。你们为别人而活，我为自己活。”
王梦花扭过头，朝着井口笑了笑，一脚跨上去。
“妹子！！”
王梦花纵身一跃，对这人世间毫无留情。
画面始终压抑、沉闷，没用喧哗和声嘶力竭去渲染。画面骤然而灭，黑屏一片，只剩一声清脆的“噗通”落水声。
导演：“——完美。”
现场躁动，拉回现实。
枯井里垫着厚海绵，黎枝坐在里面，入戏太深，哭得泣不成声。姜棋坤在井边探出头，笑着对她竖起大拇指。
黎枝哭得更伤心了。
毛飞瑜把她拉上来，“收收情绪，待会儿眼睛得肿了。”
黎枝鼻尖通红。
“还有，”毛飞瑜低声，“恭喜杀青了啊姑娘。”
所有人都围着姜棋坤，赞美与掌声都往他那儿递。没有人在意这个配角今天杀青。黎枝眼热，点点头，眼泪跟着落下来，“小毛哥，加油啊。”
毛飞瑜嘿的一声，“小枝枝也加油。”
从片场回酒店，黎枝开始收拾行李，戏拍完了，也该打道回府了。问毛飞瑜：“你订的哪一趟航班？五点的还是晚上的？”
毛飞瑜光顾着打电话，大手一挥，让她一边儿去。
黎枝边收拾边盘算，等片酬到手，就可以留意国外的医院，再努把力多攒点钱，奶奶做手术也能随时拿得出手。
六点的时候，毛飞瑜敲门叫她。
“要走了啊？等等啊，我拿个行李。”黎枝什么都准备好了，行李箱立在门边。
“没走，先跟我去吃饭。”毛飞瑜拽着人就去摁电梯。
黎枝觉得稀奇，“这么大方？”
“废他妈话。”毛飞瑜挺粗悍地把人往车里塞，“闭嘴。”
确实是到了一餐厅，看着还有点小高级。毛飞瑜领着人往里走，打开包厢门。“嘭”的一声响，彩纸洒下来，几个人一块儿喊：“恭喜杀青啦！”
黎枝吓得往后一退，被毛飞瑜一巴掌撑住了后背，“进去啊，愣着干嘛？”
明小棋把人往里拖，“黎枝姐，进来进来。”
黎枝这才反应过来，毛飞瑜这是给她办了场庆功宴。
“能演这么赞的本子不容易，甭管戏份轻重，你能有这机遇就是好样儿的。”毛飞瑜冲前边抬了抬下巴，“镶金裹钻的我办不起，但仪式感还是要给你。去吧，影后。”
最后四个字，毛飞瑜说得很小音。
黎枝眼睛都热了。
买不起香槟，毛飞瑜给弄了三件青岛啤酒，还摆了个爱心造型。没有五星级大厨做的甜点蛋糕，毛飞瑜去超市弄了几斤蛋黄派和瓜子。最舍得的就是这些装饰用的气球彩带，搞了满屋子，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
黎枝一边吐槽“你真土”，一边别过头去偷偷擦眼泪。
毛飞瑜是典型的北方男士身材，高大结实，看着挺硬汉。把她一吼：“哭个屁啊，对得起我买的蛋黄派嘛！”
黎枝噗嗤一声又乐了。
到场的人不多，明小棋还算老朋友，另外三个是毛飞瑜结交的熟人。一共五个人的庆功宴，既寒酸也温馨。毛飞瑜拿啤酒，一人一罐。到明小棋了，他却收回手。
“干吗不给我？”
“小孩子一边玩儿去。”
“我二十二了。”
“哟，看不出来啊。”
黎枝把明小棋拦在身后，“毛飞瑜你还是不是人了，光欺负好人。”
毛飞瑜嘁的一声，啤酒罐一碰，“喝你的酒。”
一年轻人说：“黎枝姐，你演戏挺好的，我看好你。”
黎枝双手作揖，“谢谢谢谢啊。”
另一人道：“黎枝不红，天理难容了。”
毛飞瑜嗤声，“得了吧，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没天理的事。”
黎枝踹他一脚，“德性！”
人少，但闹闹腾腾的，特有气氛。以至于敲门声响了六七遍，毛飞瑜才咋咋呼呼地去开门，“我没叫服务员啊……啊，姜、姜老师？”
毛飞瑜瞬间醒酒，舌头都给捋直了。
姜棋坤一身黑色羽绒服，笑呵呵地出现在门口，“看来没找错地方。”
“进，您、您请进。”
黎枝见着人后，彻底懵了。
姜棋坤说：“小黎，恭喜你杀青。”
黎枝捂着嘴，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姜老师。”
“你每一场戏我都看过视频，夸奖的词就不赘言了，你是一位很优秀的青年演员，与你合作很愉快。”姜棋坤极绅士地伸出手，“祝贺。”
黎枝欠身，双手握了握即松开，哽咽道：“您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
“如果我是第一个，那也请你拭目以待，还会有无数个。”姜棋坤微笑说。
很快又有敲门声，门没关实，外头的人探了探脑袋，“就是这儿了！”
片场几个交道多的助理和工作人员纷纷前来，站满了一屋子。一圈招呼打下来，黎枝跟做梦似的，脚步在飘。毛飞瑜嫌她呆傻，便出面照顾。他是个灵活的，擅长社交，没一会儿就把气氛炒起来了。
姜棋坤人到就走，身份摆在这儿，也不会跟年轻人打成一片。他走之前，瞥了门口的明小棋一眼，明小棋立刻悠悠挪开，假装没瞧见。
长辈离场，这边就更疯了。
毛飞瑜什么人啊，以前笑傲北四环，人称派对老麻雀。疯归疯，但他还是护着黎枝的，别人要灌她酒，毛飞瑜一概拦住，拿着就往自己嘴里倒，“行了行了，别闹她，明儿还要拍广告，不上镜。”
黎枝低着头，抿嘴笑起来。
哪有什么广告拍，毛飞瑜从来都这样，不灭自己人威风。人活一口气，他拼死了也不让黎枝断这口气。
黎枝拿着一罐啤酒走到窗户边。天色已黑，路灯一盏盏亮起，远处氤氲里，能看出山脉的边缘形状。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偷闻一缕冰凉。
黎枝拿出手机，在列表里有意无意划拉，最后停在宋彦城的头像上。犹豫好几次，她当是手抖，还是发了语音请求过去。
像是从万米高空丢下一颗心，飞速下坠快要失控的关头，又被一根绳子猛地拽住——宋彦城没有接电话。
侥幸不过如此，但也不见得多安心。
天秤倾斜，最后黎枝还是选择了后者。
电话又打给季左，此时的季左正在宋彦城家，看见来电人蓦地惊讶。
他将手机瞬间按下静音，看了眼沙发上阖眼的宋彦城，悄声走到窗户边，这才按下接听，“黎小姐好。”
“抱歉啊季先生，这么晚打搅。”
“不打扰。”季左客气问：“你有事？”
黎枝犹豫片刻，说：“宋彦城在加班吧，我不找他，我只是有点事儿想问……”
借口略显慌乱，骗不过明白人。
季左说：“宋总今天应酬喝得有点多，已经睡下了，你等等，我叫他。”
“不用不用。”
说晚了，黎枝已经听见季左的声音，“宋总，黎小姐的电话。”
宋彦城躺卧在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醉意微熏，还不至于不省人事。红白酒喝混了，太上头。他其实一早就听见了季左接电话，那句“黎小姐”一出口，剩下的五分醉意全醒了神。
季左走过来，轻声：“是黎小姐。”
宋彦城绷着脸，眉心一点愁，显然不太想理人。
季左以为他没听清，遂又重复，“黎小姐找您。”
宋彦城这才闷声开口，语调冷淡且疏远，“我不在。”
季左为难，早不说，刚才他已穿了帮。而且看老板这态度，不像真反感，倒像赌口气。他自作主张，手机伸过来，没挪开。
停顿两秒，宋彦城：“就说我快死了。”
季左忍着笑，手机放在他手里。宋彦城真不太情愿，搁在耳朵边，连呼吸都带着抗拒。
刚才的话黎枝也听见了，她在窗户边，对着夜空轻轻呵气，笑着说：“真快死了啊？”
宋彦城不说话。
黎枝声音俏皮，“那我来给你收尸？”
宋彦城从沙发坐起，靠着沙发背，单手解开衬衫领扣，喉结敞了空，微滚出一道弧。他沉声，“飞机票不够给你作的。”
黎枝轻声笑了出来，“你什么人啊，我自费呢。”
宋彦城眉心的那点忧愁随着她的笑声烟消云散。握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语气也软了调，“嗯”了一声，“那还不赶紧回来，收尸都赶不上热乎的。”
黎枝笑得眉眼微弯，像极了天边那轮姣姣明月。
没人说话，只呼吸跨越异地山川浅浅交织。
黎枝忽说：“你接一下视频。”
挂断电话，宋彦城的手机就响了。黎枝发来的微信，这一次他接得快。画面卡顿一秒，黎枝的脸清晰露了出来。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手机往右挪了些。
一堆闹哄哄的人，玩疯的毛飞瑜，气球和啤酒，还有音乐声。
黎枝小声：“我今天杀青啦！”
宋彦城看得出来，她是真的高兴。他嘴角扬了扬，神色五官都变得温柔，“杀青一部而已。”
黎枝点点头，“还会有第二部、第三部、第一百部。”
宋彦城抿着唇，从始至终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但视频里的黎枝始终笑脸示人，像一剂又一剂的催化膏，最终让宋彦城也淡淡笑了起来。
视频结束后，宋彦城维持着坐姿，哪还有半分醉意。
他转过头，“你总看我做什么？”
季左很头铁，最喜欢说实话，“宋总，你刚才的样子，好像闹情绪的孩子。”
宋彦城：“……”
季左说：“然后又被妈妈哄好。”
这位助理大概是加班太少。
季左走后，宋彦城拿着手机看了又看。
微信列表里，黎枝的头像排在最前。备注名还是上一次他改的“三无产品”。
宋彦城的指腹在屏幕上方轻轻移动，又给黎枝改了个新备注。
这三个字像一盏烁烁明灯，蹭亮所有的未解之谜。宋彦城手指一僵，欲盖弥彰地在后打了个括弧：假的。
他想了想，还是把“假的”二字，按了删除，只剩下“女朋友”三个字。

第31章 偷偷点赞
宋彦城这一晚睡得还不错，次日是周六，他一向早起。难得的，没有如往常一样工作，而是给常去的那家私厨打电话定了个餐。
昨天黎枝在电话说过，她今天上午的航班回海市。
宋彦城记着这事，就当自己大发善心，别让她饿肚子。
想法很简单，交代起来却事无巨细：要四菜两汤，甜点要店里最拿手的糖不甩，黎枝吃得少，那就多点一些，馋不死她看她怎么忍。老板说这种天气寻不到好的鲫鱼，宋彦城没让步，说你开车去农场钓，这道苦瓜鲫鱼汤怎么着也要煲出来。
十点多的时候，他猜黎枝应该下飞机。
结果临近十二点，宋彦城也没等到某个臭梨子。
黎枝下飞机后直接去公司报道，枫姐亲临，把她夸得跟什么似的，一会儿要说她前途无量，一会儿说有好几个资源帮她争取。并且破天荒的，请她吃了顿饭。
回去的路上，黎枝揉了揉笑僵的脸，问毛飞瑜，“你得罪枫姐了？”
“毛线。”
“装。”黎枝嗤声，“她全程都没给你好脸色。”
毛飞瑜开着车，心说这丫头还挺来事儿，看着傻白甜，心里门儿清。
上回枫姐要给她加塞各种乱七八糟的资源，被毛飞瑜电话里给怼了回去。枫姐什么人啊，哪能不计较。这不，戏都不演了，阴晴雨雪全写脸上。毛飞瑜这种打入过冷宫的过气经纪人，有个屁的资格。
“别多想，没有的事儿。”毛飞瑜淡定，把黎枝的疑虑就这么堵了回去。他说，“这几天应该没工作，你好好休息，养养精气神。这边我帮你把把关，能力范围内给你接点好活儿。”
黎枝心一软，嗯了声，“小毛哥，我会努力的。”
毛飞瑜不屑一笑，“这圈子里缺努力的人？”顿了顿，他说：“我对你没多的要求，你要是能让我挣点钱，换个车，我就心满意足了。”
送到温臣公馆后门，黎枝下车。
毛飞瑜滑下车窗，“喂。”
“啊？”黎枝回过头。
毛飞瑜说：“也是公众人物了，有些事你自个儿也好好想想。”
想什么？黎枝又不傻。
万一有了曝光率，她和宋彦城的“情侣”关系，就是一颗计时炸弹。
黎枝开了门，想事太投入，被站在玄关处的宋彦城吓了一大跳，“你站这儿干吗？要出门啊？”
“……”本来息事宁人的火气噌的又烧了起来，宋彦城脸色极难看，问：“你不是上午的飞机？”
“对啊，怎么啦？”黎枝莫名。
宋彦城被她的坦荡怼得不好发作，那句“那你为什么不回来”生生憋在喉咙口。
黎枝不作他想，“公司有事让我回去，顺便和领导吃了饭。”
宋彦城下意识，“男的？”
“女的。”黎枝无意识。
宋彦城被这套说辞弄得没有发作的理由，只是脸色愈发阴恻。黎枝无暇顾及他的反应，边换鞋边说：“对了，晚上我……”
宋彦城以为她晚上又要出门，立刻打断，“晚上是我的。”
黎枝抬起头。
“时间是我的。”宋彦城说：“陪我回老宅。”
最高兴的就是宋兴东，见着黎枝，晚饭都吃了两碗。
他的状态还是那样，如稚嫩孩童，情绪阴晴不定，吃青菜要哄，喝汤要哄，谁劝都不管用，只认黎枝。黎枝倒是好耐心，什么都依着，没丁点不耐烦。晚饭后，宋兴东只许黎枝推他去花园看看。隔着落地窗，外边是一老一少温馨画面，里面，是七巧玲珑各怀心意。
宋彦城为避嫌，找个上洗手间的借口便离开了客厅。
在长廊口待了五分钟，转过身，就看见明熙站在不远处，也不知看了他多久。
宋彦城不动，眼神迎接丝毫不动摇。
明熙败下阵来，主动走近，动容地叫了一声，“彦城。”
宋彦城还是那副淡淡神情，“明熙妹妹记性不好，总是叫错。”
明熙语气苦楚，“就我们两人，你也要这么生疏吗？”
“你说了不算。”宋彦城说：“你说了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
明熙难掩不甘，被他这顶顶绝情戳心伤肺，“你非要这么绝情？”
宋彦城四两拨千斤，平静说：“那要看对谁。”
明熙愤怒地指着外厅，“就因为她能讨爷爷欢心。”
宋彦城眼里有了些许温度，“还能让我开心。”
明熙冷呵，“一个查无此人的女艺人，二哥的眼光越来越不挑了。”
宋彦城这一刻是真真儿的不高兴，说到与黎枝有关的事，他都不高兴。沉默以对，且没有解释的预备。明熙俨然占据上风，把他此刻的卡顿当做是找准了致命点，于是越发咄咄逼人，“你想气我，大可找个条件更好的，而不是这种人，只会让别人看笑话。”
宋彦城眼神蓦地阴鸷，盯着她，像风雨前的海洋暗涌。
“我这种人是不是笑话不知道，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倒是个名副其实的笑话。”黎枝慢散着语调，不疾不徐道。
宋彦城怔了怔，转过身。
黎枝就站在十步远，双手搭着胸前，站得笔直。她的眼神很恣意，当仁不让地和明熙对视。从言语到行动都明明白白——我不怕你。
明熙被这话气得够呛，“你！”
“你可能还搞不清状况，”黎枝走向前，与宋彦城并肩，宣示主权似的挽住他的手，“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但现在，他的女朋友，是我。”
明熙抿紧唇，轻嗤，“真把自己当根葱。”
“没当葱，当女朋友呢。”黎枝歪着头，越发轻松俏皮，还冲她无辜友好一笑。
明熙撕了脸，再没有心情跟她唱戏，冷声说：“你以为他带你来这儿，就一定跟你结婚？”
“不敢不敢。”黎枝连番点头，表示赞同。
明熙当她怯了，扬了扬下巴刚要继续。黎枝笑着说：“他真不敢有这想法。因为他知道，想了也是白想，我不会答应的。”
明熙快步向前，愤懑地扬起手臂，巴掌落下的那一秒，宋彦城把黎枝迅速拨到身后，另只手钳制住明熙的手腕。明熙被他的力气带着往右边踉跄两步，满目不甘与不可置信。
宋彦城耐心告罄，重话不说，只一句提醒，“人都在外边，你要想把这出戏唱上台，我无所谓。”
这话戳中软肋，明熙再多不甘心，也还是收了心气，甩了脸子转身走人。
宋彦城看着她背影消失转角，这才看向黎枝，“你……”
黎枝瞪他一眼，侧过身不理人。
宋彦城说：“受委屈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委屈的，但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低低沉沉的，黎枝还真觉得有那么点意思了。但这种关系实在尴尬，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但不说叨两句又不甘心。
她清了清嗓子，郑重警告：“合同内容可没有‘替甲方撑腰、保护甲方’这一项，你这是违反约定，我可以单方面提出赔偿要求的。”
宋彦城听着微微低下头，以掩饰嘴角的淡淡笑意。
黎枝也就为了出口气，“别以为只有你会律师函警告。”
宋彦城笑容乍现，是没打算藏着了。
人干事？
都这个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吃了开心果吧他！
黎枝心里憋闷着一口气，见哪哪不舒爽。
宋彦城忽然伸出手，扶正她肩膀，十分果断地将人掰正成面对面，“你不是保护甲方、替甲方撑腰。”他说。
“？？？”
“你是保护宋彦城，替宋彦城撑腰。”他又说。
无言以对里，恒温注视里，黎枝脑子虚空，有那么几秒，依着宋彦城扶她双肩的力气才勉强站稳。
回去的路上，黎枝半程都没怎么说话，支着下巴看车窗外的街景，眼睛都眨得慢了许多。宋彦城看了她好几眼，精明锐利洞穿真相，黎枝应该是在为刚才的一幕……吃醋。
她暗恋他这件事，他没忘。
“其实我和……”宋彦城下意识地想解释，黎枝置若罔闻，同时开口，“我觉得你爷爷吧，我想了好久，我发现他这一次的状态其实还挺好的。”
“……？”所以她沉默一路并不是消沉吃醋，而是在想他的爷爷？
“哦，怎么个好法？”宋彦城意兴阑珊问。
“眼神有精气了，有时候聊天也挺像正常人。”但黎枝也不确定，“可能是我多想。”
肯定是多想。
宋兴东最新的体检报告他才看过，显示没有任何康复迹象。
“宋彦城。”黎枝忽然叫他。
“嗯。”
“你做这么多，真的是想争家产啊？”
黎枝问得既忐忑又小心。因为这么久相处，她觉得这男人其实挺简单的，有脾气也有怪癖，虽冷淡但不冷漠。黎枝在底层混了这么些年，腥风血雨或许未知全貌，但识人的直觉还是挺准。
这个话题敏感且危险，宋彦城在这一刹变了脸。或许是从未有人如此直接，戳动他的心尖血。他也以为自己会厌恶、会抗拒、会疾言厉色地让她少管闲事。
但他没有。
宋彦城默了默，只说：“不想。”
黎枝点点头，“哦。”然后结束话题，继续扭头看窗外。
宋彦城侧过脸，看向她。甚至有一瞬他觉得有点失落，失落她的不再继续。或许是这夜色迷人，又或许是在老宅喝的红酒太上头，宋彦城在黎枝面前，竟生出了倾诉的渴望。
回到温臣公馆，黎枝累得往沙发上一坐，这一天忙的就没好好休息过。手机在包里发亮，她拿出一看，毛飞瑜从半小时前开始，十几个未接来电。黎枝立马坐直了些，回拨过去。
毛飞瑜的手机提示占线，第三次才打通。
他接听飞快，扯着嗓子骂：“你大爷的！手机是砖头啊！半天都不接！”
黎枝扎头发，开了免提搁在腿上，“没呢没呢，我给调静音了。”
“别说了，赶紧上微博！”毛飞瑜说：“年年去开灵寺拜大佛，这香火没白烧。”
黎枝已经登上自己的微博，右下角的小信封上已经显示999 的新提示。
毛飞瑜说：“姜棋坤老师转了你的微博，你赶紧去评论致谢，拖这么久，别让人粉丝不满。”
黎枝以为听错了，颤着手点开评论，姜棋坤真的转发了！
这微博是她杀青那天发的，就很短的一句话：王梦花小姐姐，再见啦！
然后配了一张自拍照，用手机前置摄像头拍的，没滤镜无美颜的脸部特写。根本算不上精致漂亮，但胜在自然。姜棋坤转发这条，特恩慈地写道：后生可畏，努力。
姜棋坤虽至中年，但常发一些有意思的内容，那种自带的冷幽默圈粉不少年轻人。流量一下子涌入，黎枝这万年留言数量不超过二十条的微博，瞬间涨粉两三万。
黎枝打字的手都在发抖，在评论中回复道：“姜老师言重，谨记箴言，继续努力，提高自己，谢谢您。”
毛飞瑜刷到了，嗓门儿特大，“完美，谦虚有礼貌，也别乱攀关系，免得大家以为你巴结。行了，多余的不要说，今天也别发微博了，我给你拟一条带照片的内容，过两天晚上再发。”
黎枝声音还是颤抖的，“好。”
手机开的是免提，一旁的宋彦城都听到了。黎枝盘腿坐在沙发上，维持姿势半天没动。她的高兴表现与一般人不太一样，反倒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半点激动。
宋彦城悄无声息地观察她，黎枝深呼吸调整了下情绪，绷直的肩背终于放松下去。她捧着手机，额头轻轻抵着屏幕，一时半会儿都没动。
宋彦城心想，还挺稳重。
刚才毛飞瑜的说辞他听得一清二楚，这么惊天动地的，看来冲击不小。姜棋坤这个名字，还是从孟惟悉那儿熟知的，老戏骨，在圈内够得上分量。孟惟悉难得私下表达喜好，可见是个角儿。
宋彦城侧过身，拿出手机，默默打开微博。
他先搜姜棋坤的，果不其然。
再搜黎枝的，黎枝的头像都没用她自己的照片，是个卡通版的梨子。五六万的粉丝数量，最新那条微博下有两千多条评论：
“姜老师那儿来的，小姐姐加油。”
“转发这个姜棋坤，下五子棋、象棋、飞行棋你就能封神。”
“期待《指间月光》，期待演员时芷若。”
“楼上时芷若粉丝有病？？？哪儿都他妈能刷屏。”
热评大概就是这些，也没多火爆，转发也就几百条。但宋彦城明白，这对现在的黎枝来说，已是日异月新。他翻了几页，定睛于其中一条上。然后手指下意识地一按，偷偷的、且理所当然地点了个赞。
“你在干什么？”黎枝的声音忽然凑近。
宋彦城全无准备，着实惊到了。这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溜过来的！他条件反射地要藏住手机，但已晚，黎枝眼尖，先是震惊，遂又惊喜，“你关注我微博？什么时候的事？不是，您老人家还玩微博呢？”
手机屏幕上，众多评论里，他点过赞的那条印记变成了红色。
黎枝看清楚内容，自己也怔住，“你，你……就偷偷干这个？”
像挖了巧克力的冰激凌，被人发现，原来里面不是硬实寒冷的冰块儿，而是甜甜腻腻的淡奶油。宋彦城按下百爪挠心，收放自如地恢复常态。他索性不躲不藏也不删，而是大大方方让黎枝看。
“我没有偷偷。”宋彦城淡声说，“我这是光明正大。”
说完，他煞有其事地取消先前的赞，又十分郑重地重新点了个赞，那条评论的内容是：
[哇！小姐姐好好看，完全长在我的审美上！！呜呜呜爱了爱了！！]

第32章 下流
决定将这份秘密宣之于她的时候，宋彦城心口的冲动又强烈又迫切。不知从何时起的某种莫名情绪，甚至在一刻隐约触到了真相一角。宋彦城看着黎枝，目光厚重，像层叠的阴云，就等她的反应，就能撕开一道口，是雨是雪还是阳光，总会有个交代。
黎枝沉浸在沾沾自喜中，说：“这评论好实事求是啊。”
宋彦城：“……”
“我开心！”
那些敏感触点一下子分崩离析，宋彦城按下内心冲动，拉回两分理智，不至于失了控。
黎枝没经过这种人气阵仗，根本无暇顾及其它，抱着手机屁颠颠儿地回去自己房间。宋彦城站在原处，盯着门板许久，低头无奈一笑。
小孩子心性，就这点小出息。
宋彦城蓦地自言自语，“小没心肺的。”
这边，黎枝的电话就一直没断过，公司的，枫姐的，小编辑的。她微信中八百年前加的一堆所谓业内人士，也开始主动联系。
毛飞瑜的电话好不容易挤进来，语调虽是难掩兴奋，但仍不忘告诫：“你别乱说话，别乱答应，谦虚一点。枫姐通知我明早八点开会，商务组那边也提前通了气儿，有两个新的通告找上门。”
黎枝捂着手机，很紧。
毛飞瑜是见过风浪的，脾气不好，但做事稳重靠谱。他说：“我知道，这一天你等了很久。”
黎枝不言。
“戒骄戒躁，坦然对待，别飘，也别丧。相信我，会有比这更好，如果没有更好，也不会比以前更坏。”毛飞瑜说。
黎枝抬手，掩住嘴，眼睛渐渐湿润，“嗯。”
一夜安然好眠，黎枝心态平和，次日十点钟等到毛飞瑜的信息。内容很简单：
-会已开完，我帮你把关，你休息两天，等通知。
黎枝安了心，她和毛飞瑜磕磕碰碰这么两年，吵过闹过也曾想过一拍两散。向上的路总是特别难走，“荣辱与共”这四个字，说起来漂亮，背后全是筚路蓝缕。毛飞瑜从不是锦上添花的人，不过是一路风雪人。
他既这么说，那就是靠得住。黎枝给姜棋坤私下发了条信息再次表示感谢后，也没再上微博。她换了一件白色羽绒服和阔腿牛仔裤，今天海市降温，又戴了一顶毛绒帽。开房门，与宋彦城正好打了个照面。
黎枝：“咦？你今天不上班？”
宋彦城看她一眼，“出门？”
“嗯，我放假。”黎枝说：“我回家看看奶奶。”
她双手调整帽子，两个小毛球垂在肩膀，粉嫩显小。宋彦城第一次看她这样装扮，好看到忍不住多看两眼。黎枝刚要走，宋彦城忍不住开口：“地址是哪？”
“啊？啊。芙咏区那边。”
“一起。”宋彦城平平静静，看不出一丝谎言破绽，“顺路。”
芙咏区在海市靠西，政府规划要在这开辟科技新区，也不知是猴年马月。老旧居民楼密布，拆迁规划也是一桩难事。奶奶在这住了五年，黎枝当然不希望这边改造。改造意味着得搬家，老人家年纪大了，折腾不便。
从温臣公馆过去，这“顺路”可真够顺的，开了一个多小时。到后，宋彦城把车停稳，握着方向盘也不说话。黎枝歪着脑袋看他，“还不下车？”
宋彦城故作清高，矜持道：“说了，我只是顺路。”
黎枝不拆穿，懂得给人台阶。眉眼一挑，说：“上了我的路，哪还有放你走的道理。”
宋彦城薄唇微抿，姿态高冷。
黎枝照着他的胳膊就是一掐，“走啦！不是谁都能尝到尚蔚蓝做的蜜糖粑粑。”
宋彦城心给放踏实了，终于顺理成章地下了车，并问：“尚蔚蓝是谁？”
“我奶奶。”
“……”
旧楼房没有规划停车位，宋彦城这辆PORSCHE开不进去，两人并肩往里走。宋彦城没忍住，说：“你是在福利院长大。”
黎枝“啊”的一声，挺坦然，“对啊。”
宋彦城直言习惯，这才觉得不妥，道歉倒是来得及时，“对不起。”
“没事儿。”黎枝无所谓地一笑，“我早看开了。”
宋彦城一时安静，几步路，看了她两眼。黎枝甚至不用转头，仿佛心灵相通，知道他所有的欲言又止。于是主动道：“我刚出生没满月就被放在福利院大门口，我也不知道爸妈长什么样。”
宋彦城一滞，原来她的身世比想象中更惨绝人寰。
“那你……”
“不记得，不想找，不恨。”
黎枝言简意赅，八个字回答一切。
宋彦城感知得到，说着风轻云淡，其实还是有心事的。没想往这些陈年旧事上撒盐巴，所以换掉话题，问：“那你这奶奶，是认的？”
黎枝顿了下，笑笑，“算吧。”
宋彦城想，估计是资助过她的，她报恩罢了。
两人上楼，没电梯，好在就二楼。门是早早开了，在门口就能一眼瞧见厨房里，老人微胖的身影在灶台前切菜。
黎枝嗓门儿清亮：“奶奶！”
尚蔚蓝中气十足地回应，“诶！”
宋彦城跟着进屋，站姿笔挺，神态从容，蛮有规矩地叫人：“奶奶您好。”
尚蔚蓝面慈心善，亲切自然，“进屋坐啊，枝枝去倒水，我给你们洗苹果。”
说忙活就忙活，老人家步伐稳，看着身强体健。宋彦城由衷说：“老人家气色很好。”
黎枝翻开桌上的茶杯，“其实不太好，她心脏动了三次手术。”
宋彦城抬起头，怔然。
黎枝声色平平，此话是真。
两秒，宋彦城当即站起身，朝厨房快步，“快，您歇着，苹果我自己洗。”
黎枝反应过来，扭头看向他，后知后觉笑了起来。这男人还挺反差萌啊，也是个善良的主。
尚蔚蓝蛮亲切的一老太太，衣服质朴，老布手工袄子，黑色棉鞋，身上唯一的装饰，就是耳朵上的一对玉耳坠。宋彦城对玉石有些研究，一眼便知，是仿的。黎枝没什么钱，有的也都是看病吃药用的。
再看这屋子，收拾简洁干净，但家具老化，墙角的冰箱还是十几年前的上下两门老款式。由此可见，这资助人条件也并不好。
尚蔚蓝女士不似一般老人家的寡言，倒是个健谈的。对着宋彦城也不生分，仨苹果一人啃一个，“小宋别客气，一天一个苹果，医生不来找我。”
宋彦城笑道：“那您多吃。”
尚蔚蓝嘿嘿憨笑，然后悄悄告诉他，“我也不信，枝枝信，瞧见没，那两箱都是她买的。天天让我吃，烦心呢。”
宋彦城点点头，“她傻。”
尚蔚蓝点点头，“正确。”
黎枝可不满意，“你俩串通，说我坏话。”
一老一少齐声，“是大实话。”
宋彦城和尚蔚蓝说完都乐了。黎枝差点掀桌抗议，“谁才是您孙女儿呢？”
尚蔚蓝是真不爱吃苹果，借机卖惨嘀咕，“不想吃苹果了。”说罢，就起身进了厨房准备中饭。
“你少说两句。”宋彦城适时拽了拽她衣袖，“你不是她孙女。”
“？”黎枝转移炮火，“这位哥儿，你想吵架是吧？”
宋彦城看着她，含蓄一笑，眉眼愉悦，低声说：“你是影后。”
“……”黎枝脸红心跳，有想晕的冲动，姓宋的不干人事，怼她怼出了新经验。
宋彦城这人脸皮厚，怼完人还能若无其事，迅速开启新话题：“你奶奶对我的印象好像还可以。”
黎枝先给他一颗糖，“把‘好像’去掉。”
宋彦城被哄得浑身舒坦沾沾得意，黎枝瞥他一眼，捕捉到他表情，然后给他喂了一块臭豆腐，“你笑得这么得意做什么？又不是让你当她孙女婿。”
淡淡笑意只剩淡淡，宋彦城难得有上套的时刻。
黎枝乐死了，歪过头，朝他比了个YE。
过了会儿，又道：“礼尚往来了。”
“嗯？”
“我不是长得像你爷爷的初恋吗，我就跟我奶奶说，认识一男的，一表人才，高大英俊，长得有点儿像齐正国。”
“齐正国是谁？”
“我奶奶的初恋。”
宋彦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睚眦必报是黎枝本黎了。
黎枝俏皮兮兮地溜走去厨房帮忙，剩宋彦城在沙发上接受暴击二连。
尚蔚蓝甚至不用回头看，切着姜片直接问：“笑这么开心啊。”
黎枝揉了揉脸，“没呢。”
“他这个小伙子啊。”尚蔚蓝一句话说得长叹短调的，“是不是在追你啊？”
“……”黎枝才受到暴击，“没有！”
“哦。”尚蔚蓝还是那副语气，“是个好孩子。”
黎枝脸颊发热，“二十八的人了，还孩子啊。”
尚蔚蓝拿汤匙搅瓦罐里的鸭，沉默一会会后，才慢慢道：“枝枝，奶奶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
黎枝低头剥蒜，手上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吸了吸鼻子，哑声应了应，“嗯。”
尚蔚蓝嫌她动作慢，给打发了出去。
宋彦城还挺会做客，没有过多的寒暄客气，竟靠着沙发睡着了。
黎枝也不知道他是真睡还是假睡，起了兴趣，拿出手机，悄悄聚焦。聚焦后才发现，宋彦城这上镜也是没谁了。他闭眼的轮廓偏阴柔，没有表情时，倒显得曼妙温和。本想拍两张熟睡丑照方便日后“要挟”，看来是没戏。
正想着，宋彦城忽然睁开眼，“吼！”
黎枝吓得手一抖，晚了，手腕已被捉住，宋彦城稍一用力，就把人拉近三分，“拍我？嗯？”
黎枝立刻展笑颜，哄着这位哥儿，“天，刚才发现，你的颜值好能打！”
宋彦城冷声，“是好想打吧。”
黎枝嗤声一乐，挠挠鼻尖，“又被你看穿。”
宋彦城神色微微收敛，视线下意识地往下挪，心说，穿得跟只小熊似的，怎么看穿。
黎枝不知道他脑子里此刻的黄色废料，真情实感地关心问：“累？”
“嗯。”
“要不去我奶奶床上睡会儿？”
“为什么不是你的床？”
“不想让你上仙女的床。”黎枝神气极了。
宋彦城弯嘴，淡淡笑了起来。
黎枝也扬起嘴角，如实说：“一居室，放不下多余的床。我回来得也少，那儿有一张折叠的，晚上摊开就行。”
宋彦城嗯了声，“奶奶的病很花钱？”
黎枝笑意未散，“花再多的钱都不怕，只要她平安。”
宋彦城心颤之余，尚存疑虑，低声问出心里话，“不是你真正血缘至亲，这么付出，值得？”
黎枝眼睫动了动，温情坦然地对视于他，“有血缘的又怎样？我还被我亲生父母抛弃了呢。没有血缘又怎样，也有人愿意豁了命地去保护另一个人。人与人之间，来来回回，不就是投桃报李、礼尚往来、患难与共这么些道理吗。你对我好，我便对你好，互相拖欠着。”
她的眼神清澈明晰，像阳光下的碎钻，某一瞬间，宋彦城被晃得神魂颠倒。
他喉结滚了滚，沉声，“黎枝……”
“再告诉你一件事儿。”黎枝却笑着打断，“其实你猜错了，奶奶没有资助过我上学。”
“嗯？”
“她是我初恋的奶奶。”
“……”宋彦城感受到了今晚第三次暴击，击得他一颗心碎成渣，和着玻璃渣暗暗咬牙，“初恋？你还有初恋。”
这话黎枝就不乐意了，“什么意思？我长得这么漂亮，没初恋才奇了怪。还有，你这什么眼神？难不成你没初恋过？你，你你你不是也有一个明熙妹妹吗。”
宋彦城：“……”
一时沉默，气氛有点小尴尬，像被注入哑药，两人都不说话。
黎枝原本不气的，可一提到明熙，她发现心里的火气噌噌上窜，宋彦城这个渣男，肯定跟她有过什么！
宋彦城看她一眼、又一眼，最后没忍住，先开的口，“黎枝。”
不理。
“影后。”
渣男。
“小仙女。”
有病。
宋彦城声音低低沉沉，“枝枝小仙女。”
黎枝受不了了，嗤声笑了出来，“毛病啊你！”
她笑，宋彦城也松了神情，蛮真诚地说：“要不要交换。”
“什么？”
宋彦城说：“初恋故事。”
黎枝站起身，佯装不在意，镇镇定定答：“我对你的情史可没兴趣。”
人要走，是留不住的。
宋彦城看着她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尚蔚蓝的手艺顶级，家常菜做成这水准，难怪黎枝说，不是人人都能尝到。尚蔚蓝话多，又不拘于家长里短那些烦人的问题，是个眼界和心境都开阔的老太太。宋彦城平时不喜言语，那是藏得深。现在却什么都能接两句，很给老人家面子。
这边是相谈甚欢，但黎枝却安静寡言。
看得出来，她好像挺有心事。
宋彦城联想到，八成是与她初恋有关的心事。之前还好好的，就是提到初恋，对，一定是这样。
这算什么？
宋彦城内心冰冷，他个大活人还在这儿做客，他一个客人，还比不过旧人了是吧。
尚蔚蓝忽然想起，“哎我这记性，都忘记给你拿果汁了。”
宋彦城也不推辞，都倒上后，趁着奶奶去厨房拿勺子的空隙，故意发出不小的声音。
黎枝被吸引注意力，抬头看向他。
宋彦城坐在那儿，腰背笔挺，英俊从容，挺自然地端起奶奶买的饮料，薄唇贴向杯边沿。杯身轻斜，淡色的果汁抿入他唇齿，似乎还用舌抵了半圈儿，再一口一口下咽，微突的喉结滚出一道微小的弧。
边喝，宋彦城边望着她，眼神如炬，目光沉沉。
黎枝被他勾得头皮发麻，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果汁瓶。
“……”
所以，他为什么要把梨汁喝得这么下流。

第33章 做梦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幼稚鬼。
黎枝没敢往黄字头那一方面想，闷声吃菜不看他。
尚蔚蓝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笑眯眯地说：“我自己榨的果汁，好喝吗？”
黎枝嘀咕：“他平时不喝果汁只喝酒，下回再来，您最好准备一瓶53年的雪碧配红酒，再来一瓶二锅头，喝得他上头，能当面给您跳一段老年迪斯科。”
“你这孩子，说胡话呢。”尚蔚蓝作势敲她，没舍得下重手。
宋彦城却抓住了关键字，黎枝说，下回再来。这四个字加深了愉悦心情，宋彦城索性一口喝完半杯梨汁。
中饭后，两人陪尚蔚蓝打牌，这是老人家唯一热衷的文娱活动。缺个腿儿打麻将，三人只能斗地主。黑桃3在手，尚蔚蓝第一个当地主。上来就是3带2，黎枝摇摇头，宋彦城也说接不起。奶奶一个飞机，八张牌甩出去，手里就只剩对2。
挺好的开局，尚地主逼得两个小农民一张牌都没出。黎枝把牌当扇子，遮住鼻子嘴巴佯装哭泣，“地主剥削人，农民好辛苦。”
宋彦城放下牌，转过头瞧她。
黎枝一把鼻涕一把泪，打开钱包依依不舍，“累死累活一个月，钱在包里没焐热。”
宋彦城伸出手，轻轻按了下她的后脑勺，笑意在嘴角，“行了啊，这就十块钱。”
黎枝冲他龇牙，“十块钱不是钱呐？都够买十个宋彦城了。”
宋彦城：“……”
奶奶笑呵道：“不准顽皮。”
一小时下来，尚蔚蓝赢了三四百。无论当地主还是农民，都吊打这俩人。黎枝愁眉叹气，趴在牌桌上一蹶不振，“尚蔚蓝杀我。”
尚奶奶笑得眼纹上扬，精气神足足的，是真开心。
宋彦城不言语，只静静看向黎枝。黎枝有所感知，转过头迎上他目光，对视里，能看见彼此的眉目清晰，里面有同款默契。黎枝扬起很浅的笑容，一刹即收，然后慢慢低下头。
其实奶奶的牌技并不那么高超，宋彦城在清华的本科专业是数学，出国攻读的MBA，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可爱的老太太。不过是两人想让老人家开心，想着法子让她赢罢了。
奶奶每天两点要午睡，走之前，尚蔚蓝趁黎枝去洗手间的间隙把宋彦城拉到一旁，说：“城城啊，枝枝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啦。”
其实宋彦城也知道，《指间月光》拍完后，黎枝一定会比以前忙。
尚蔚蓝叹气，“我家枝枝呢，好辛苦的，我也帮不上她什么忙，偏偏这身体还不争气，给她添负担。”
宋彦城说：“您健康，她就心安。”
“诶，诶，我保重身体。”奶奶说到这，声音哽咽，“我们枝枝，她，她……”
一度哽咽到无法言语，宋彦城轻声接话，“嗯，她是好姑娘。”
尚蔚蓝眼睛就红了，一个劲儿地点头，“是，是。”
宋彦城不太擅长这种亲情倾诉，他自幼童年缺憾，青年受打压，不曾有人关心问暖，如果换做别人，他早就没了耐心。但这是黎枝，是和他共同生活过、了解过、熟悉过的女人。一旦扯上温情，便无意识地代入。好像她的一言一行、一点一滴都感同身受。
不忍看长辈落泪，或许是安慰，亦或是言不由衷，宋彦城说：“她若有事，有我在。”
临近新春，海市的冬日到了最冷的时候，出来的时候下小雨，跟冰针儿似的，黎枝看了好久，还以为下雪了。车里暖气傍身，她搓了搓冰凉的指尖，忽然问宋彦城：“究竟有多像？”
宋彦城一时没明白，“嗯？”
“我长得究竟有多像你爷爷的初恋？”黎枝心态特坦然，也没什么纠结所在，实在是好奇。
宋彦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试图以沉默揭过。
黎枝没点介意，“有照片的吧，给我看看呗。”
宋彦城默了默，紧了的手指又松开，给了句实话，“其实不太像。”
黎枝：“？”
宋彦城敷衍的地找理由，“你没‘她’好看，凑合吧。”
黎枝：“……”
宋彦城绷着下巴，眉眼冷淡，是真的不想谈这话题。黎枝没忘彼此的甲乙方关系，刚才的逾矩牵扯出巨大的失落感，往她心底砸出了个大坑。这种由衷之情，演技再高超也掩盖不了。她在宋彦城面前，总是轻易流露真实一面。
宋彦城从后视镜里看她好几眼，终于还是开了口，哄孩子似的说：“你最好看。”
黎枝原本是低着头，闻言歪了歪脖颈看向他，抿嘴笑了起来。
宋彦城舒缓眉头，似责似骂：“你几岁？还跟小孩子一样。”
其实哪里是为着比谁漂亮而烦恼，黎枝好像触摸到了答案一角，却又胆怯地不敢深思。她又把头低下去，手指揪着衣摆松了又紧，小声嘀咕：“你懂什么，女孩子本来就要哄啊。”
宋彦城头一点，“好，下次改。”
半程，他接了个电话，“老时间没变，嗯，都来，你带点水果，我家不伺候人。”
等打完，黎枝问：“有客人？”
“几个朋友。”
“那你前边放我下车吧。”黎枝心里有数，总归是假关系，自觉点避让总是好的。
宋彦城红灯前等停，拉上手刹，平声说：“不用。”
阿姨中午过来给金毛喂了一顿狗粮，顺便添了饮用水。宋彦城没留人，家里没有待客的东西。黎枝以为他会去超市买点东西之类的，结果这人径直回家，摸了摸狗头之后，便翻箱倒柜，找出一个中号纸盒。
快递标签都没拆，黎枝好奇：“这是什么？”
宋彦城打开，黎枝震惊，“天！你什么时候买的香薰蜡烛？！”
宋彦城不太自然地低咳两声，“别管我。”
黎枝多聪明啊，也蹲下，视线和他平行，“你是不是也在看那个男主播的购物直播？种草了吧！”
宋彦城暗暗握紧左拳，“谁知道季左他迷恋的主播是男是女。”
黎枝点点头，“哦。季助理还挺可爱。”
宋彦城悄悄握紧右拳，又给季姓男子占了便宜。
黎枝把香薰蜡烛拆了包装，三个套盒，每个里头都有六座蜡烛。这个品牌走高端路线，费钱的主。黎枝问：“点哪个味道？”
宋彦城已忙碌开来，“都点。”
客厅各处分布均匀，烛心燃烧，昏黄光影卓卓暖眼。不多时，精油香味隐隐窜入鼻间，把宋彦城这样板房似的住处装点成了软红香土。黎枝问：“这么讲究，是要约你朋友吃西餐？”
宋彦城点好最后一盏烛，熄灭火柴站起身，淡声：“打麻将。”
黎枝：“……”
半小时不到，门铃响。
魏律师提着两袋水果最先上门，“孟惟悉和齐明一块儿，迟到的人不准吃樱桃。”
宋彦城嫌他嘴碎，当律师的职业病，接过红色礼盒：“樱桃你们都没份。”然后侧身递给了黎枝，低声，“拿着自己吃。”
魏律师丝毫不意外，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黎枝当然印象深刻，上次坐他的私人飞机去贵州，连忙附和：“魏律您好。”
宋彦城把她的肩膀轻轻一拨，直接拨到了自己身后，“叫魏大状就行。”
沙发还没坐热，孟惟悉和齐明也到了。
黎枝有点懵，本能地对孟惟悉伸手，更加拘谨：“孟总，之前在贵州是我眼拙，没认出你来，抱歉啊。”
孟惟悉礼貌握手，虚扶半秒便松开，笑道：“不敢握久了，待会城城杀人。”
黎枝窘迫，半尴不尬地站在原地。
宋彦城的声音：“你再废话，车就别停我车位，去物业那交五十元停车费。”
孟惟悉啧的一声，对黎枝悄声：“见到没，他就这德性。”
黎枝的紧张得到缓解，他们都自然，没有探究的眼神，没有恶意的试探，不问她的存在，不拿她做调侃。齐明是当中最有风流公子派头的一个，拎着两箱樱桃，“魏子也买车厘子了？城儿你丫的，借花献佛够小气。”
宋彦城走过来，“我缺一根绣花针，非得缝上你的嘴。”
黎枝沉默站在一旁，低着头，脸颊红得一定没眼看。
应该只是巧合，她最爱吃的也是樱桃。这些就是宋彦城的挚友，黎枝没敢问，为什么不让她避嫌。她抱着三箱樱桃，垂着脑袋小碎步地往后挪。宋彦城侧过头，“你不看我打牌？”
黎枝尴尬，眼神无助且迷茫。
宋彦城虚扶了把她的胳膊，把人往前带的意思，“看我怎么赢他们。”
那三人似是见怪不怪，朝牌桌走。宋彦城皱了皱眉，放低声音，“没懂我意思？”
黎枝点头，“懂。”
凡天娱乐的孟惟悉，摆出去就是一张名牌，在这圈子里手握资本，那是多少人都够不着的一尊活佛。宋彦城这是有意，让黎枝见见孟惟悉。一番好意，可一见她忧心忡忡的模样，算了算了。
宋彦城觉得这些也都不是什么事了，松了态度，“行了，你去吃樱桃吧。”
四个人打麻将，水平摆在那儿，也就个手气差别。
宋彦城起先四把运气不行，连输三五千，对着最大赢家你孟惟悉一顿刺儿，“用我的麻将桌，点我的蜡烛，你是不是男人，活得这么精致想给谁看？”
魏律师摸起一张二饼，“他的初恋回北京，自然是想给她看。”
齐明脱口而出：“恐怕不能，小西的前夫第一个杀人。”
孟惟悉心口撒盐，疼得骂人都没力气劲儿，“你们做个人。”
魏律师和齐明同时看向宋彦城，“听见没有，让你做个人。”
宋彦城当即吹灭一盏香薰蜡烛，“今天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
四个男人打着嘴炮，都是能侃能贫的主，黎枝坐在客厅沙发上，背对着他们，宛若听了半小时相声。她捧着洗好的樱桃，吃得腮帮鼓鼓，忍不住偷笑。
桌上立着一面水晶摆件，恰好能从上面反光出宋彦城。
黎枝看着，观察着，原来这个男人并不像表面那样冷漠。挺简单的一人，有时候还有些孩子气。
正发呆，宋彦城转过头叫她，“赶紧洗盆樱桃来，没见我输得这么惨？”
被点名的黎枝木讷半晌，真是躲都躲不开。洗了一大果盆儿送过去，宋彦城非说：“先给我吃。”
另三人笑话，“给我吃也不敢吃。”
孟惟悉碰掉他的伍萬，“这你们就不明白吧，根本不是让你们吃樱桃，而是给你们塞狗粮。”
宋彦城冷笑，“想吃狗粮说一声，我家狗的海洋之心一百六一斤，分你们二两堵上嘴。”
黎枝何其无辜，站在那儿，脸比樱桃红。
齐明问：“你家狗取名儿了吗？”
气氛一刹窒息。
宋彦城没回答，而是适时看了眼黎枝，这个梗只有她懂。黎枝忍着笑，低着头，如果现在叫一声“宋彦城”，那条金毛一定会乖乖趴下。
宋彦城的牌技顶级，数学系毕业的一记一个准。坐他下手的齐明苦不堪言，就没被喂过一张牌。都是公子哥儿，侃天侃地的，时不时传来几句骂。其中孟惟悉是北京哥儿，京腔说得尤其好听。
晚饭图省事，直接外卖。饭后不再继续牌局，齐明和魏律师盘腿坐在地毯上玩游戏机。这游戏机还是上次黎枝给宋彦城买的，拿出来之前，宋彦城犹豫许久，实在不想给这俩人渣。
孟惟悉坐在转角吧台，一条大长腿撑地，开了一瓶红酒，似笑非笑地望了望身后的房间门，“不叫她出来喝一杯？”
宋彦城晃了晃酒杯，不言。
“亏你想得出，什么办法都敢想。”在贵州帮他之后，宋彦城就告诉了他黎枝存在的原因。孟惟悉说：“火中取栗，兵行险招，万一以后翻了车。”
“无所谓。”宋彦城说。
“你当然无所谓，但她呢？她那部剧是要推荐去冲击奖项的，起点这么高，不说大红大紫，但能在圈内混个脸熟。”孟惟悉问：“宋锐尧那边如果要为难，她根本没有退路。”
宋彦城指腹摩挲杯壁，平淡沉静的眼神，似是早把这事理了清楚。他没有当即回答孟惟悉，而是仰头闷了一口酒。孟惟悉知道，他一向是个明白人。
“上个月我去巴黎，在秀场碰见了明熙，她跟我打听你情况。怎么，你们俩如今还没断？”
宋彦城却放下酒杯，忽然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你喜欢上赵西音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孟惟悉差点心梗，“你自己数数，今晚第几次伤我心。”
宋彦城看向他，等回答。
孟惟悉极轻的一声叹气，语气不自觉地柔软，“一天到晚跟疯了一样，想见她，想她在身边。看到好看的首饰想给她买，好吃的餐厅想带她去，好看的星空想让她看。开车的时候，副驾的位置要留给她。CD里会有她喜欢的歌，常喷的香水也要换成她喜欢的。”
宋彦城听得面色沉重，不苟言笑。
“还有。”孟惟悉低头笑了笑，再抬起时，眼里是男人特有的顽劣和共鸣。他凑近了些，对宋彦城说了句话。
宋彦城微微蹙眉，不自觉的，含水顺着背脊的弯曲弧度坠落一滴。
十点不到，送走三个打秋风的。
黎枝这才从房间里溜出来，探出脑袋观察动静。
宋彦城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头也没回，“不用躲了，都走了。”
黎枝明显松了口气，出来倒水喝，刚想转身，就见宋彦城悄无声息地站在身后。她吓了一跳，“你干吗？”
宋彦城不说话，一双眼睛曼妙深长地盯着她。
黎枝有点儿紧张，这男人不太一样。有点深邃，还有点阴郁，心里头装满了事儿，似乎在寻找答案。这种未知的猜测很瘆人，连带着她都开始茫然。
黎枝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忐忑问：“你，你到底想干吗？”
宋彦城抬起眼，看她三五秒，问：“如果有好吃的餐厅，你会不会请我去吃饭？”
“啊？”
“尝到好吃的东西，会不会请我吃？”
“啥？”
“如果以后我要用车，你会不会让我坐副驾？”
“……”
“碰到困难的时候，就和上次在贵州一样，你还是会想到我？”
黎枝脑子一片乱，乱到窒息，“你，你，我……”
宋彦城如梦初醒，踉跄着转身出了厨房，仿佛演了一出无头无尾的哑剧。这一晚，他再没有出卧室，落地窗前安静眺望海市江景，烟灰缸里剩半截未燃尽的烟。
凌晨一点，好不容易入睡。大约是临近天光之时，宋彦城做了个梦。
梦里，书房，窗户开了一条缝，风那么大。黎枝喊冷，然后伸手要抱抱。宋彦城抱着她，那张大书桌上，黎枝的声音那样好听，咬着他的耳垂，“城哥。”
宋彦城直接被咬醒了，他睁眼坐起，满额头的汗。短暂的满足之后带来的是无尽空虚。他深吸一口气，狠狠掐了把眉心。坐在床上放空两分钟后，慢吞吞地去衣帽间换睡裤。
这一夜折腾，天色将亮，城市天际线处的光亮已经泛起鱼肚白。宋彦城抵着桌沿，不知不觉看了一场日光倾城。
黎枝大概是个没心肝的，一问三不知，他承认那一刻他竟略有失落。
孟惟悉大概是个神棍，说的那些迹象，那个梦，那么邪门的，让他全部中招——
[喜欢一个人，想带她看星空，想带她吃好吃的，想对她好，想把副驾留给她。]
[喜欢一个人，她会钻进你的梦，她霸道地要当你的造梦者——她一颦一笑让你做梦，你兽性大发想做的却不止是梦。]

第34章 打脸
毛飞瑜说休两天就真的只有两天。
次日下午，他就发来工作邮件，又打来电话，“公司给你找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我都没让接，本来还想多放你两天假，今儿上午就有工作找上门了。”他难掩激动，“赶紧看邮件，东冕台和乐意平台联合制作的真人秀《跟我去远方》发来了邀约，你是长驻嘉宾。”
黎枝懵了片刻，“真的啊？”
“白底黑子红章一个不少，我先给你答应下来了，合同在附件里，你过一遍赶紧的。”
《跟我去远方》是一档回归生活的综艺，主旨是宣传传统文化以及返璞归真的人生态度。内核挺好的一节目，也是制作台今年的开春重点项目。
“嘉宾目前都保密，下周正式录制你们才会碰面。”毛飞瑜简要阐述，“传出来的几个都是人气流，去了之后你谦虚点就行，也没必要怕着谁。好好努力就行。”
黎枝深吸一口气，“我会的。”
第一期的录制地是岳阳一个县城的风景点，黎枝在出发之前已经投入忙碌。接到毛飞瑜电话后的那天下午，就去公司开始了前期准备工作。时间太紧，黎枝基本没什么时间休息。宋彦城下班回来后见不着人，一度以为她被入室绑架。
第二天忍无可忍给她打电话，三四遍才接，黎枝快言快语，“有事就说，我在工作。没事？没事就挂了啊，拜拜。”
宋彦城：“……”
他只不过是高冷沉默了两秒而已。
晚上，黎枝才给他回了条信息，说了她要去录制综艺的事。宋彦城当时就无语了，又或是前一晚的那个梦后劲太足，此刻依旧空虚寂寞狂躁不安。他莫名心烦，回复道：
-明天晚上跟我回老宅，回不来就给你发律师函。
似发泄似威胁，又像找回存在感。
但黎枝半天没回信儿，凌晨三点多才不痛不痒地来条信息：“对不起，这一次要放你鸽子了。”
次日，宋彦城因为这条信息心梗了一整天。
后来还是季左调查汇报，告诉了他黎枝接了一档综艺，马上就要飞湖南拍摄。宋彦城沉着一张脸，坐在办公桌后无言语。季左向来处事果断，谏言说：“黎小姐如今工作繁忙，是不是需要律师出面沟通一下？”
宋彦城眉心蹙了蹙。
……那就是不同意。
季左又道：“那，解除合同，换人？”
宋彦城把手边的一份文件蓦地朝桌面一扔，语气略重：“换什么换。”
季左：“可老爷子那边，明姨昨天跟我说，他最近提及黎小姐的次数颇多。”
宋彦城拧上钢笔帽，手指衬在黑色笔身上越发白皙修长。他平静道：“那正好。”
季左随即明白，老板这是欲擒故纵。
——
周三，黎枝与毛飞瑜飞抵黄花机场，再由节目组的车接送至《跟我去远方》第一期节目录制地。明天七点正式开录，今天下榻市区酒店。这节目还挺有意思，嘉宾之间互相隐瞒，都不知道到底有哪些明星。
毛飞瑜蹲在地上收拾行李，“打听了一圈儿，黄泽和许袅袅八九不离十。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黎枝盘腿坐在沙发上看节目行程表，嗯了一声。
毛飞瑜侧过头，“喂，万一有时芷若？”
黎枝维持着姿势，依旧平静，头也不抬地说：“来就来呗。”
“哟？你不是怕她怕得跟见鬼似的吗？”
黎枝笑了笑，翻开一页，不言。
毛飞瑜乐了，“嘿？转性了？”
或许吧。黎枝想到上次在贵州，宋彦城的激将法让她怼了时芷若那个小助理爽死了。她第一次觉得，忍让未必是良方，但也不需要对欺软怕硬的人维诺低头。
她选了这条路，最终还是为自己走下去的。
“不过我打听了，时芷若的档期空不出来，这周应该是去巴黎拍代言广告。”顿了顿，毛飞瑜欲言又止，“你总说她和你初恋的事儿，你初恋他真……”
黎枝平平静静地嗯了声，“死了。”
——
第二天六点，节目组到酒店，花半小时拍了一下出发前的嘉宾感言，然后七点出发，把人带去拍摄小镇。挺偏远一地，还饶了几十分钟的盘山公路。
到后，嘉宾之间也都碰面了。
这一段是跟踪实拍，黎枝倒数第二个抵达，她一下车的反应十分真实。集合地，流量小生黄泽，因一部校园剧一炮而红的新星许袅袅，实力唱将严杰，还有站在最边上的，时芷若。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黎枝深吸一口气，短暂心慌之后，强迫自己镇定。
见面寒暄，个个热情洋溢，黎枝态度谦卑礼貌，“各位前辈好。”挨个儿握手后，到了时芷若。镜头前，她微笑温和，站在那儿美得能发光。
黎枝在她面前顿住脚步，这一暂停，镜头直接怼了个正面，嘉宾们都注意黎枝要怎么做。
很快，黎枝绽开笑容，对着时芷若张开双手，十分亲热地抱住了她，“芷若，好久不见。”未给她反应的机会，黎枝转脸向镜头，笑着说：“其实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就经常一块完成老师的作业。”
黄泽：“啊？你和芷若是同学啊？”
黎枝笑而不语，镜头给了时芷若，时芷若笑得滴水不漏，也蛮亲密地回抱了她，“对啊，我们同班。”
众嘉宾惊愣，纷纷感慨，“太有缘分了吧。”
黎枝笑意淡淡，站在时芷若身旁。毛飞瑜在外圈看着，先惊后笑，这小丫头真觉悟了，懂得先发制人了。管你乐不乐意，上来套个近乎，这可是镜头前，再大恩怨都没法儿给脸色。
能屈能伸的小聪明，知道给自己留后路了。
见面后就是自组分房。两个人住一间，据说下期还有一位嘉宾到。黎枝刚才那一份主动，已让时芷若骑虎难下。黎枝索性主动到底，佯装亲密地朝她偏了偏脑袋，“要不咱俩住一起？”
看着是悄悄商量，其实声音都能被听见。
时芷若点点头，“行啊，但你睡觉别打呼噜哦。”
黎枝四两拨千斤，“争取打得比你小吧。”
两人视线相对，互不相让，然后相视一笑，颇有几分姐妹情深的画面。
导演助理：“各位老师先休息一会儿哦，待会我们拍进房间。”
这几个都是带着小团队的，造型师化妆师全程守候。只有黎枝最寒酸，全由毛飞瑜一人包办。毛飞瑜大学专业是殡仪，化妆这种事儿不在话下。给她补了点口红，“出息了啊，都敢和时芷若正面刚了。”
黎枝神色淡，“你对正面刚有什么误解？”
毛飞瑜乐出了声，“好姑娘，有志气！”
黎枝低头笑了下，神色坦然，“我就想要条生路。”
这时，黄泽走过来，亲切自然地给两人送了矿泉水，“喝点儿吧，春天好干燥。”
黎枝也从衣服兜里拿出一板润喉糖，“你也吃，润润嗓子。”
黄泽不客气，大大方方抠了五粒才走，走到半路回过头，“诶呦，这个味道好好，待会给我链接啊，我囤点货。”
流量小生真不是盖的，能红自然有他的道理。黄泽一八七的个头，往这儿一站，眼里就全是腿。而且人随和，自然不做作，蛮有路人缘。黎枝对他印象不错，毛飞瑜提醒道：“微博你就别主动关注了，他家粉丝不仅死忠，也特能撕逼，待会说你巴结蹭热度。”
黎枝点头，“明白。”
五分钟后，拍进房间、放行李。
黎枝就推了个中号拉杆箱，相比时芷若的两个大行李箱，可以说是很朴素了。两个机位跟着她俩，体验式真人秀的生活条件肯定不会太好，但贴合政策，宣扬时代新农村，所以住宿条件还算不错。
导演：“展示一下你们的行李箱吧。”
时芷若笑着配合，一一打开，“也没什么，就是一些护肤品啊，衣服啊，哦，还有水杯，我用惯的乳胶枕，这是床单和被套。”
镜头转向黎枝的，“两套换洗衣服，手机充电器，没了。”
说好听点是简单，现实点就是寒酸，估计也没啥好拍的，镜头草草结束。
这边拍完，时芷若就出去了，由她助理进来帮忙整理收拾，待会儿她再进来补个镜头，塑造一下收纳小达人形象即可。黎枝还琢磨着，别的都还能应付，万一到晚上，她要和时芷若睡一块儿。
那种无力的忐忑又冒了出来，搅得心底一片不踏实。
傍晚，毛飞瑜蹭过来，“这边拍摄完，我晚上去镇上宾馆睡。明早再过来。”
黎枝欲言又止。
“知道你在想什么。”毛飞瑜说：“时芷若晚上不住这儿，人家有五星级套房。”
黎枝松了气，“哦。”
接下来的两天，拍摄还算顺利，做做任务，跟当地手艺人学着编藤条框子篮子之类的，再推去镇上集市售卖，卖到的钱都作为慈善捐款给当地希望小学。
黄泽和许袅袅哪会干这些，基本是负责搞笑那一块儿。时芷若呢，倒是立着元气少女人设，既勤快又善于沟通，会是节目效果最好的一个。黎枝已经见怪不怪，毛飞瑜说了，都是有剧本的，细节也给约束进了合同里。主次有分，这节目肯定是侧重于时芷若一些。
“打酱油也没什么，红花总得绿叶配，心态放好点，至少能让观众熟悉你这张脸。”毛飞瑜安慰人都这么直接，有一说一不假慈悲。
黎枝拎得清，“我知道。”
相安无事录完，求个平平安安就行。她既然要在这个圈子待下去，日后与时芷若总免不了交际，总不能躲一辈子。
《跟我去远方》的录制时间规律，一期一个地点，黎枝在岳阳待了五天，第一期录制还算顺利结束。下次是大理，暂定二十号出发。公司给黎枝接了两个宣传，要赶回去开会。
返程航班上，毛飞瑜总结梳理，提醒说：“下次给嘉宾准备见面礼，演戏也得演足了，还有，你话可以多一点，别总闷闷的。这几天微博多发两条。”
黎枝戴着眼罩睡觉，毛飞瑜知道她听得到，顺手刷起了微博，“这两天去买点衣服……”
他刹时收声，手指停在微博页面，“我靠！不是吧？！”
——
六点刚过，海市仗着大晴天，落日都比平时晚了些，天色依旧四分亮。
宋彦城刚散会，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官腔话，今天几个老家伙跟唱戏似的，听得他十分厌倦。回办公室，他脱了西装外套往沙发一丢，又松开了衬衫领扣。
季左敲门，“宋总，司机在楼下了。”
宋彦城松了松肩颈，下班回家。电梯里，季左手机回复邮件，短暂的安静后，他忽然“咦”了声。声音虽小，宋彦城仍然侧过头。
季左点开微博推送，倒吸一口气，“黎小姐上热搜了。”
宋彦城眼皮蓦地一跳，伸手直接拿过他手机。
热搜榜中段，标题赫然在列：护肤品[微笑][微笑]
不知从哪流出的《跟我去远方》路透小视频和现场图，正好是时芷若和黎枝那一间房的布局摆设。小视频的内容是时芷若介绍行李箱的那一段，用标记圈出了行李箱中的一套贵妇护肤套装。
其它几张图，是同一间房，黎枝的桌子上，摆着那套护肤品。本来没什么关联的画面，生生被水军带出了节奏，标题十分难看：
-是不是想起了偷用你化妆品的大学室友？[狗头][微笑]
九宫图里，很巧妙地放了一张黎枝一个人站在桌前的背影，营造她在偷用的证据。时芷若的粉丝向来骁勇善战且不问青红皂白，评论已然十分刺目：
-不认识，别拉扯，放过时芷若，姐姐独美。
-哪里来的憨批，买不起吗？
-好恶心哦我草！蹭尼玛的热度！蹭热度死户口本。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是黎枝，但已经被人扒了出来，一瞬间，黎枝好不容易涨了点粉丝的微博号又被恶言恶语攻占。宋彦城翻了半分钟，实在没眼看。
季左感叹，“黎小姐还真是……生活不易。”
宋彦城猛地看向他，眉峰下压咄咄逼人，干脆果断道：“她不屑干这种事。”
再穷，再苦，她那份自尊也维系得体体面面。
季左被老板的态度震慑住，自知说错话，抱歉地低了低头，“那我马上联系公关。”
宋彦城把手机丢给他，“不用。”
黎枝这边的电话也被打爆了，毛飞瑜直接设置了陌生人拒接，暴脾气地破口大骂，“我日他们祖宗，一群收烂钱没屁眼儿的货色，真他妈不怕遭报应！赶着给他户口本烧纸钱是吧，迟早有天被雷劈死！”
黎枝脑仁儿突突地跳，用手掐了掐额头。
毛飞瑜双手搁腰上，来回踱步，最后往她面前蹲下，四目平视郑重道：“这种造谣成本低，就算我们发个律师函也会被嘲笑，对你的形象损害极大。而且时芷若的粉丝业内闻名，随着节目的播出，风向一定不往你这儿吹。”
黎枝点点头，唇色都淡了些，“我知道。”
她知道，往这条道上走，就一定少不得乱七八糟的肮脏事。
毛飞瑜抵了抵牙，也是无奈地垂下头，“我联系一下枫姐，看公司能不能拨点经费请公关，至少雇点水军压压评论。”
接近零点，黎枝才回到温臣公馆。她累惨了，疲惫得连换鞋的力气都没有，背靠玄关兀自发呆。
灯骤然全亮，突然涌入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伸手遮挡住眼睛。随即，肩膀被人拨了一把，是宋彦城半强迫地把她往客厅带。
“你干嘛？哎，我的拖鞋。”黎枝嗷嗷叫，走到客厅，她就嗷不动了。
木地板上，一堆山似的东西散了一地。
黎枝愣然，“这，这。”
宋彦城搭在她肩上的手劲儿一直没松过，音调不疾不徐，沉声说：“你给我站过去。”
黎枝懵懂，“啊？”
宋彦城耐心告罄，直接上手，不算温柔地把人直接推向前。距离近了，黎枝确认了，盯着那堆山一样的护肤品，全是时芷若那套品牌的最高端系列。
一套五位数，这里已经堆了一座小山坡。
黎枝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他，“你上哪儿弄的？”
宋彦城以冷淡掩盖关心，“租的。”
黎枝“噗嗤”一声乐了，一整天的强压在此刻有了释放的出口。她仍旧不明所以，“所以，这是要干嘛？”
宋彦城掏出手机，“你说呢？”
黎枝瞬间懂了，眼睛像黑夜里擦亮的烟花，绚烂了起来。
……
内涵她“偷”用时芷若护肤品的爆料不过两小时，黎枝没有卖惨多余的解释，没有狐假虎威的律师函，甚至没有辩解一个字，只是在凌晨的时候，平平静静地发了一条微博——
分享图片。
图片内容就一张照片，她蹲在地上风轻云淡地逗金毛，身后“不经意”出镜的是满柜子的同款护肤品。
这条没有任何言语解释的微博，效果却十分到位：
-妈呀！我慕了，这一个系列一套两万多望周知。
-时芷若粉丝脸疼不疼？
-侧脸绝美，气质太赞了吧！
-咦，这照片谁给拍的？大半夜的家里有人？
-时芷若粉丝翻车太快了哈哈哈哈要不要叫救护车。
-这个装修这个客厅，还需要偷用护肤品？
-贵妇本妇，姐姐好酷！

第35章 探班
黎枝发完微博后，忐忑不安地还想继续翻翻评论，感慨激动道：“啊啊啊！好多夸我的小可爱！”
宋彦城被晾在一旁，索性捞过她手机，皱眉不悦，沉声说：“该夸的人在这。”
黎枝手心一空，歪着头笑着看他，“你想我怎么夸？”
宋彦城说：“我觉得你形容不出。”
黎枝眉开眼笑，小声嘀咕，“臭美。”
顿了顿，她收了笑意，冲地上那堆贵妇品抬抬下巴，“多少钱？我先付你一部分吧。”
宋彦城：“现在你跟我谈钱了？”
黎枝抿了抿唇，自知亏了理。自她拍戏后，就很少顾及宋彦城这边了，虽然宋彦城也没太多事儿找她，但两人签了合同，总归是有义务关系的。黎枝不是没有愧疚，“我也没帮太多忙，要不这个月工资就别给了。”
宋彦城皱了皱眉，“不至于。”
黎枝欲言又止，看向他，“我下周要飞上海录节目。”
宋彦城只“嗯”了声，短暂留白后，低声，“注意安全。”
小金毛窜过来，十分乖巧地蹭了蹭黎枝的膝盖。黎枝摸了摸它脑袋，“乖，听你爸爸的话，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说完，她又抬起头，冲宋彦城笑了笑，眼里温情满溢，“你也听话。”
宋彦城本该清冷转身，不理她这哄孩子似的话。但却像被定住脚底，无法抗拒。半晌，他应了声：“嗯。”
——
《跟我去远方》第二期的录制地是同里古镇，黎枝丝毫不受微博影响，状态特别好。来的时候给所有工作人员带了见面礼，几十块一份的零食小礼盒，挺博好感。
黄泽今天这身行头是酷boy，鸭舌帽歪着戴，一身金属饰品特狂野。一见面就对黎枝说：“上回你给我吃的喉糖，我买了一百包放家里。下次有好吃的分享一下。”
黄泽说完话后就走去和时芷若打招呼，一个机位还在黎枝这儿，许袅袅走过来，挺无意地直接站在她前面。
许袅袅依旧小仙女范儿，很有镜头感。时芷若和制片在聊着什么，黎枝站在树下遮阳，就这么远远看她，身段儿是真好，她向来都这么耀眼。记得读大学的时候，她俩去看演唱会，都能被路边蹲守的忽悠星探瞧见，说她俩弄个组合出道，一定红遍南北。
时芷若骄傲道：“弄组合是浪费，我和枝枝这么厉害，一定会是最好的女演员！”
说完，她牵着黎枝的手就跑，飞扬的长发带着清香，“别理他们，枝枝我们喝奶茶去。”
也是奇怪，这么多年过去了，那股发香却一直都没散，沉淀在黎枝的记忆里，是软红香土里的一抹殇。
随后，录制继续，导演宣布新嘉宾加入。黎枝转头一看，愣住。黄泽最先激动招手，“姜老师好！”
姜棋坤迈步走来，一身中山装风雅倜傥，没什么架子，又自然又随和地打招呼。轮到黎枝时，他笑着说：“好久不见。”
黎枝双手相握，弯了弯腰，“姜老师，太意外了。”
姜棋坤是性情中人，在这个圈里的地位无人质疑，来这就是玩儿，为宣传传统文化尽份力。别说姜棋坤愿意来，这节目还真跟旅游似的，也不太赶进度，恰好这几天古镇蓝天暖阳，名副其实的红情绿意。
下午录个手工品的任务，没有特指，只说每人做一样，最后拿去卖，价高者胜。一帮娇生惯养的年轻人哪会做手工品，黄泽抚额叹气，许袅袅呜呜说完啦。时芷若也露出惊愕表情，但还算稳重。
这一部分是分开拍摄的，原因不得而知。估计是团队找些半成品，然后让自家艺人做做样子，录就完事儿。
导演问黎枝：“你想做个什么？”
黎枝正在扎马尾，两袖子一捋，清清爽爽做事的模样，她笑着说：“做个沙发。”
导演：“？”
众人：“？”
黎枝真不是唬人，说做还真做，让毛飞瑜早就买好了竹条扎带钢钉这些，做个多复杂的不至于，弄个简易单人的不在话下。黎枝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院长是个喜欢捣鼓这些的，也算耳濡目染吧。
黎枝是个能干活的，手巧，也认真，动作麻溜得让一众工作人员目瞪口呆。两小时多，还真被她做出来了个沙发。场边就有工作助理悄声议论，“猜咱们节目播出后，谁最圈粉？”
心知肚明呐，“总之不是时芷若。”
这一天就拍了这个场景，夜幕至，古镇安静。明天要赶光线早起，所以嘉宾都住在了古镇。也能补几个同住的日常镜头。黎枝依旧和时芷若一间屋，拍完，工作人员撤退，一天才算正式落幕。
气氛迅速安静、尴尬，像喷了满室的浆糊，谁都不说话。
黎枝站在窗户边，时芷若背过身坐在床沿看手机，窗外的光亮薄薄一层铺进来，本该风情，现只剩无尽默然。黎枝揪手指，食指指腹都被抠得泛了白，等她再看向时芷若时，时芷若的姿势不太对劲了。
黎枝皱了皱眉，走过去，“你怎么了？”
时芷若弯腰垂头，环抱着自己微微发抖，冷言：“走开。”
黎枝一下子明白过来，试探问：“你是不是生理期？”
时芷若高冷得不搭理，十分厌倦地往旁边挪了挪，可就这么几下动静，她额间疼出了一层薄汗。黎枝也懒废话，起身走了。时芷若揪着床单，抗拒的气场依旧强烈。
五分钟不到，黎枝折返回来，平静道：“喝吧。”
时芷若一刹愣然，看清楚她递过来的杯子，热气上窜，香气弥漫，是一杯热乎的红糖水。一定是被这热汤水熏着了眼睛，时芷若逼下眼热，抬手重重一撩，“你走开！”
红糖水掀翻，烫了黎枝手背，她一哆嗦，杯子“哐”声坠地，碎片纷飞。
黎枝火冒三丈，是兔子都给逼急了，“你发什么神经？！”
“要你管我了吗？假好心恶心谁呢？！”时芷若恶狠狠道。
黎枝气得脸色发白，嘴唇轻颤，“我恶心我自己行不行？”
时芷若明艳的脸庞越发神色尖锐，那双眼睛好似能滴血，“黎枝，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黎枝愤懑不已，烧断了多年的理智，“原谅？你有什么资格谈原谅？你要是恨我，报复我，大可光明正大地冲我来，而不是背后耍阴招，是，你如今是大明星了，那就不要做出掉价的事！我恶心？你才是真正的恶心！”
时芷若脸也白了，“你再说一遍，你会付出代价的。”
黎枝冷笑，“代价？我受得还少？什么代价？没戏拍？没通告？没人敢用我？还是逼我退圈啊？芷若我告诉你，你别太过分，把话说绝了，也别怪人对你狠。真把我惹急，破罐子破摔，我拉着你一块儿完蛋！”
时芷若不可置信，气都匀不过来。
黎枝却越发沉静，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的畅意决然如明月弯刀，“我从来就不想成名，也不想当什么大明星，我喜欢拍戏，仅此而已。你若嫌自己不够红，我帮你。”
她食指横向房间门，一字一字道：“让节目组进来，对着镜头说，说你当年是如何爱上闺蜜的男朋友的。”
落针可闻，三秒窒息之极的安静后，时芷若嘴角扬起一丝笑，倾城容貌越发明丽逼人，名利场上混过的人，气场稳起来遇强则强，她歪着头，语气无尽讥讽，“那正好，顺便告诉大家，你青梅竹马的初恋，又是怎么因你而死的。”
几乎一瞬间，黎枝就如泄了气的娃娃。
这时，工作人员大概是听见动静，热心敲门：“需要帮忙吗？”
时芷若情绪已经平复，毫无破绽甜美应声：“没事，早点休息。”
凌晨两点多，万籁俱寂，黎枝从屋里出来，裹着外套，坐在外边的石阶上兀自发呆。夜空黑得这样彻底，点缀的星星却亮得晃眼。这像另一个世界的倒影，黎枝就这么仰头看着，广阔一片，眼里却没有内容。
她拿出手机，毫无知觉地解锁、锁屏。重复数十次之后，她低头垂埋于双臂之间，长发抚过侧脸。直到手机里的声音隐约入耳，黎枝这才懵懂望过去。
宋彦城的电话被无意拨通，他应该是被吵醒，声音困倦低哑，“黎枝？”
黎枝盯着屏幕，麻木迟钝，“对不起啊，我打错了。”
“别挂。”宋彦城恢复七分清醒，捕捉到她的语气低迷，当即从床上坐起，“有事？”
黎枝没吭声。
明明是沉默的，宋彦城却能感受到这人心里一定有话。倒也没逼迫，而是换了个问法：“还在上海？明天去哪儿拍？”
黎枝嗓音有点儿干，“在乌镇，下午做了手工品，明天拿出去卖钱。”
“你做了什么？”
“沙发。”
“……”宋彦城哦了声，“厉害。”
黎枝盯着手指上做沙发时留下的一道道红印，吸了吸鼻子，“嗯，我超厉害的。”
“以后我家沙发包给你做，给你开工资。”宋彦城顺着话哄。
“我很贵。”
“你开价，我付得起。”
黎枝用力点点头，根本没意识到宋彦城看不到。
这份安静让那头的宋彦城并不太心安，总想引她说话，“和人相处还顺利？”
“顺利。”黎枝嗓子干巴巴的，像被硬挤出这俩字，“就那样吧，深仇大恨在镜头前也得留三分笑脸，没事，就是笑呗，我最会了。宋彦城，我笑起来很漂亮的是不是？”
宋彦城掀开被子，赤脚下了床，此刻走到落地窗边，与她看同一轮明月，“嗯，漂亮。不漂亮，当初也不选你了。”
黎枝咧嘴笑了，揉了揉鼻尖，“骗人，明明是因为我像你爷爷的初恋。”
宋彦城单手环腰，低头弯起嘴角，“其实一点也不像，纯粹因为你漂亮。”顿了下，他轻声补充：“是我喜欢的那种漂亮。”
黎枝嘟囔：“哪有，你明明是喜欢你那个明熙妹妹。”
宋彦城心头一跳，继而一热，剩下三分瞌睡都醒了，他微蹙眉头，试探问：“生气了？”
黎枝自己也愣住。
不知为何，这份沉默较刚才，让宋彦城安心不少，甚至还有两分悦色。大概是积累一夜的疲倦心酸有了名正言顺的宣泄口，黎枝顺着这份儿“委屈”，眼泪顺理成章地落了下来。
啜泣声细微，却如涨潮的那一瞬，汹涌拍打宋彦城的耳膜。
手指掐着手机，不自觉地绷紧，远眺窗外夜色，城市长明的光影都成了背景板，再开口，宋彦城的嗓音低哑，他说：
“哭吧，我在。”
——
第二天录制继续，黄泽大早见到黎枝，惊奇道：“你今天妆比昨天浓。”
黎枝笑嘻嘻，“换了支口红。”
许袅袅凑过来问，“你用什么色号啊？”
黎枝真不记得了，“随便买的。”
这一天录制，欢声笑语，黎枝在镜头前活力无限，跟谁都得关系很好的样子。时芷若更不在话下，昨晚痛经到死，现在依然端庄高雅，一颦一笑完美到无可挑剔。
在镇上卖昨天做的手工艺品，价高者胜出。黎枝这沙发都得用节目组的小货车托运，往集市上一摆就是个笑点。现场工作人员都逗乐了，后期好好剪辑，再加点趣味弹幕，口碑估计会不错。
春日气候不太稳定，早上凉，中午晒，一天之内宛若经历四季。黎枝在节目里的定位就是个打下手跑腿儿的，录了数小时，跑上跑下累得虚脱，但仍要保持元气向上的精神劲儿，对着镜头笑啊，蹦啊，永远都是最敬业的那一面。
五点，录制告一段落，剧组安排了盒饭，晚上还有一场嘉宾天台谈心的脚本要录。黎枝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姜棋坤从后头走来，“没事儿吧？”
黎枝赶忙起身，“姜老师。”
“没关系，不用这么拘谨。”姜棋坤蛮和气的一长辈，“实在不舒服就就缓一缓，导演是好沟通的。”
黎枝笑得倍儿精神，“谢谢姜老师。”
她不诉苦，从踏进这圈子第一天起，她就告诉自己，诉苦是最没用的东西。
毛飞瑜忙完走过来，递她一瓶水，“去边上坐坐，我好几次都看你撑不住了。怎么回事儿啊？”他小声。
黎枝摇头，“昨晚没睡。”
毛飞瑜声音更低，“我刚听他们议论，说你和时芷若那间房昨儿晚上有点动静。没吵？”
黎枝嗯的声，“别瞎猜。”
毛飞瑜显然松口气，“我去给你拿盒饭。”
同里生活条件还是挺不错的，伙食也好，但黎枝食之无味，捧着饭盒蹲在人少的地方，筷子扒拉两粒米，咽下去的就更少。这会子才有时间看手机，翻来看去，某个人的消息一直没有。
黎枝说不出滋味，却还记得昨晚的宋彦城。
发呆中，以至于脑仁儿挨了一个软东西后，反应特别敏感。黎枝吓得盒饭都差点掉地上，谁砸她？！
回过头一看，她却怔住。
孟惟悉似笑非笑地站在五米远，身后，是刚刚砸她的宋彦城。宋彦城今天穿的是短款薄风衣，肩宽笔挺，腰线弧度收得干脆利落。黎枝的视线落在他头发上，不是之前打理不苟的精英背头，松软下来，春风吹过，几缕抚过额头。
他来之前，剪过头发。
四目交接这几秒，黎枝甚至在某一刹那，眼睛都热了起来。
“非得让我带他来探班，下次我得避避嫌。”孟惟悉友善调侃，双手搁腰侧。
宋彦城竟不否认，表情平平淡淡，目光却不离她。
黎枝冲他低嚷：“你干吗丢我。”
宋彦城走过来，捡起刚才那个纸团，朝她压低声音，“你这是录节目还是当民工？就吃这盒饭？”
黎枝不敢对视他眼睛，怕被里头的温度灼燃，眼泪就会控制不住。
孟惟悉适时咳嗽一声提醒，宋彦城抿了抿薄唇，走回原地。孟惟悉侧身提醒：“人多得很，你注意分寸。”
刚说完，制片人就领着众工作人员匆匆赶来，态度敬畏有礼，“孟总辛苦，招呼不周了，我这就备车，咱们去市区吃饭。”
孟惟悉颔首，“不必，我过来这边办事，顺便来看看。晚上还有录制？”
“是是是，七点开始。”
“好，晚饭从简。”
《跟我去远方》的投资方就有孟惟悉的凡天娱乐，只不过一些商业条约，并没有特意公之于众。孟惟悉为什么临时过来上海，又为什么如此匆忙随意，并且时间点微妙的巧合。
黎枝目光悄然落在宋彦城身上。
两位英俊男士宛如众星拱辰，隔着人群，在这夕阳下的春日古镇，宋彦城面对她的轮廓被日光勾勒上色，温柔缱绻的一层淡金色，绒绒发亮，让人心热。
宋彦城精准捕捉，拿捏分寸，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孟惟悉身上时，忽对黎枝勾唇淡笑，弧度细微。
宋彦城未出声，嘴角的笑里掺了一丝故意为之的坏，用眼神传情，以嘴型示意，看向黎枝说——
“像不像在偷情？”

第36章 拥抱
黎枝的盒饭没拿稳，被他那两个伤风败俗的字给给震惊落地。
一地的米粒乱糟糟，黎枝赶紧蹲下收拾。幸而长发遮住侧脸，没教人看见她的慌乱失措。
宋彦城单手入袋，袖口蹭上了些，露出手腕上的半面白金表盘。他侧过身，嘴角的笑意经久不散。孟惟悉与人寒暄之余瞥见挚友表情，啧，没边儿了。
晚上的录制在一农家天台上，是饭后闲聊的戏码。
节目组精心布置过，这天台悬挂流彩灯，木制秋千，藤椅和绿植，极富江南水乡的清丽雅致。录制前五分钟，孟惟悉在制片人的陪同下到现场，与导演打完招呼后，工作人员搬来椅子。
孟惟悉往显示屏前一坐，又拍了拍旁边的凳子，“来，看看咱们的明星。”
字词平平，深意只有宋彦城能懂。
宋彦城当面不好发作，但还是挺坦然地落座。两个器宇轩昂的男人坐一块儿，风景不比这些真明星差。孟惟悉行事低调，不太露面于镜头前，除了几位负责人，别的都不明其身份。
导演手指在屏幕上比划，“这是黄泽，许袅袅。”
“唱歌的那个？”
“对，去年选秀出道的。”导演：“这是姜老师，芷若，还有黎枝。这三人刚参演完《指间月光》，等上映的时候正好节目播出，互相配合宣传。”
这就是节目组邀请黎枝的原因。这部电影是奔着奖项去的，说不定，时芷若还能入围今年的最佳女演员候选名单。届时口碑票房双赢，对这档节目自然助力。
宋彦城对这些不感兴趣，视线离开屏幕，眺至黎枝身上。
黎枝坐在边上，毛飞瑜正在给她补妆。他们在稍暗的地方，相比其他嘉宾，存在感算低的。孟惟悉半笑半认真：“类似谈心，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让他们安排提问，比如，她喜欢什么样儿的。”
他说话压着声儿，刚够宋彦城听见。
宋彦城的表情分明写着胜券在握，淡声，“这还要问？”
录制开始。
灯光乍亮，各就各位，藤编桌子上放了新鲜冬枣，热茶香气四溢，许袅袅和黄泽一起走进来，许袅袅有说有笑，看着金童玉女，落座的时候，原是想挨着黄泽一块儿，估计想炒个CP之类的。但黄泽径直走向黎枝，“今天有没有好吃的零食推荐啊？”
黎枝嘁声，“你是小哥儿，粉丝都看着。”
黄泽蛮自然，“我粉丝经常给我推荐零食，下次分你一点。”
他没理会许袅袅，而是和黎枝坐在一排。
时芷若仙女儿似的坐在秋千上，惬意地轻晃，镜头前完美无瑕。姜棋坤略微来迟，捧着个紫砂壶，挺老干部。聊天话题原本是有剧本的，但姜棋坤老师挺能控场的一人，摒弃了规矩自由发挥。从旅游聊到吃食再到灵异见闻，总不会让任何人冷场。
许袅袅很有表现欲，黄泽进退有度有礼貌，时芷若永远不出错。聊到校园生活时，黄泽说了一段自己在美国当练习生的经历，许袅袅也类似，滔滔不绝，声情并茂。
姜棋坤问黎枝：“小枝是在哪儿上的高中？”
话少安静的黎枝笑了笑，“一个小县城。”
一旁的黄泽插问：“一直不知道你老家是哪儿的？”
黎枝如实道：“我也不清楚。”
见大家反应惊讶，她抿抿唇，“其实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这下连姜棋坤都愕然了。
“我的生活挺简单的，高中和大学都是受好心人资助才能完成学业，做点兼职赚生活费。乏善可陈，没什么好说的。”黎枝目光平静坦然，“就这么过来了。”
这话题多少有点戳人伤疤，黄泽体贴地插嘴，“那你有没有过喜欢的男生啊？”……就这么把话题转移而去。
镜头依旧对准黎枝。
屏幕前，宋彦城的呼吸也渐渐缓慢。
黎枝嘴角始终带笑，镜头怼脸的状态下，也依旧平静自若。只是这沉默两秒的空隙，仍是泄露了心底情绪。别人无从知晓，但宋彦城何其敏感。
她笑意绽大，大方承认，“大学时候的一个男生，他人很好的。”
两小时的录制，孟惟悉和宋彦城提前半小时离开。
春夜暖风拂面，两人开车去泡酒吧。之所以能成为哥们儿，不就是臭味相投。这二位哥儿没别的爱好，唯独喜欢品点小酒。孟惟悉安排好司机在车里等，这酒吧的名字取得挺来劲儿——盘丝洞。
碰杯喝下第一口，孟惟悉说：“张九福调的都比它好喝。”
宋彦城问：“谁是张九福？”
“我司机。”
宋彦城无言片刻，颇感慨：“你这么能说，怎么就哄不回小赵？”
孟惟悉深吸一口气，“我是你祖宗。”
宋彦城嗯了声，“给我留了多少遗产，我让律师过来清点一下。”
“能做个人吗，枉费我假公济私带你来探班小女友。”孟惟悉明察秋毫，洞悉一切，“所以，她知道你心意没有？”
宋彦城如实答：“没有。”
“你俩开始得挺狗血，总让我觉得你有特殊癖好。”
“总比你好，初恋都抢不回来。”
孟惟悉声音平静，“但我可以一生只爱一个人。”
宋彦城：“一生这么长，别拿这话感动自己。”
也就他敢这么跟孟少爷说大实话了，并且自己看得透，“我不许诺天长地久，至少这一刻，我为我的感情负责。”
孟惟悉呛声，“拉倒，你都没敢让她知道。”
宋彦城自信一笑，抿了口酒，凑近低声，“黎枝早就暗恋我在先。”
孟惟悉大吃一惊，“啊？”
宋彦城记得所有的细枝末节，这也是他如今心安的支撑。还很体贴地为人着想，“女孩子要面子，她的事业也有起色。我不想让她大惊大喜，慢慢来。”他说。
孟惟悉感慨，“有点作。”
宋彦城掷地有声，“我心里有数，你不懂。”
孟惟悉很快联想到，“上次听我表妹提起，上个月在巴黎工作室出了一件绝版手链，真是被你买走的？”
宋彦城不否认，“嗯。”
孟惟悉这下有点上头了，“解围，争资源，探班，一掷千金送首饰，宋彦城，你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金主了。”
宋彦城：“我这金主只服务一人，你别夹枪带棒地讽刺。”
孟惟悉笑得风流倜傥，和他轻轻碰杯，“黎枝还不错，是个好演员。”
宋彦城仰头酒入喉，表情分明带着三分言不由衷的骄傲，“当然。”
孟惟悉被酸了一把，但到底是好事一桩，仍然为哥们儿高兴，“我明天要回北京开会，你要想在这多待几天，还是注意点分寸。”
宋彦城知道这是善意提醒，怕对黎枝有影响，是非能避则避。
喝完最后一个杯底，宋彦城站起身，“我也明天的飞机，还有，你的司机借我用用。”
孟惟悉坐在高脚椅上，左腿撑地，抡了半圈看向门口，“干吗去？”
宋彦城没答，低头看手机，对话框里是他给黎枝刚发的微信：
-出来见我。
——
黎枝还在天台上，工作人员只剩几个在收拾设备，毛飞瑜跟她说了下公司最近的安排，一聊聊到了现在。
“枫姐对你倒是上心了，就今天都给我打了五通电话，全是冠冕堂皇的屁话。”毛飞瑜边说边翻看信息，“下次录制可能去新疆……不是，你老低头看什么玩意儿？”
黎枝猛地盖住手机，“没什么。”
毛飞瑜眼神起疑，黎枝挠了下鼻尖，装淡定。
这边说完事，毛飞瑜手上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便走了。黎枝在天台待到十一点，才奔赴约定地点，百来米之远的小山坡。
说是小山坡，其实就是个土堆，是古镇修缮的一部分，要在这儿建个祠堂之类的。
黑夜无边，只剩风月。黎枝裹着外套，头低得像个乌龟，每走一步，心就跟着颠颤，拐个弯，二十来米远，就看见微淡的光影里，宋彦城长身玉立的轮廓。
心跳得更快了，黎枝深吸一口气，小跑过去，眼巴巴地望着他。
宋彦城抿了抿唇，被她望笑了。
黎枝：“叫我来，就是为了笑给我看？”
宋彦城：“……”
黎枝左看右看，神色仍是紧张的。
“你怎么跟做贼一样。”宋彦城问。
“我这还在录节目呢。”黎枝说。
“怕被拍？”
“我也有粉丝的人了。”黎枝挥拳，“十万！”
“姜棋坤两千万粉丝还结婚生子。”
黎枝被他绕懵了，好像有点道理，“不是，你找我来究竟有什么事？”
宋彦城心梗半秒，“非得有事才能来找你？”
黎枝懵懂，“不然呢？”她眼睫轻眨，语气无辜，眼神也无辜，“别说你来同里，只是为了来看我。”
宋彦城鲜有被怼得内伤的时候。他自个儿都想笑，肩膀放松下来，一天舟车劳顿也变得无所谓。碰上这么个能气人的祖宗，也就只能当个祖宗捧着了。
他索性点点头，“我如果说是呢？”
黎枝向前一步，踮起脚，手背贴上宋彦城的额头，“烧坏了？”
宋彦城拽住她手腕，“你碰哪？”
黎枝缩回手，“呜，我手脏了。”
宋彦城真就无奈了，低了低声音，似诉苦似烦闷，“就这么想气死我？嗯？”
黎枝抿抿嘴，低下头，终于娇憨地笑了起来。看出了她的故意，宋彦城实属感慨，这就是个小狐狸，坏得浑然天成。
黎枝不再开玩笑，收了收情绪，问出心里话：“让我到这儿来，真有事？是不是你爷爷那边需要我露面？”
宋彦城心思分了岔，岔得离谱又敏感，“是不是除了爷爷，我和你之间就无话可说了。”
他的眼神灼灼逼人，跟这暖风三月夜不太相称。就这一刹对视，黎枝不是看不到当中的深意，她倒不想欲盖弥彰地逃避问题，但现下也无法当即做出回应。于是目光游离，在宋彦城脸上打了个圈儿后，说：“那倒不是。可能是我太漂亮，所以你来探班见见我。”
这是什么天真小可爱。
宋彦城不怒反笑，至此，气氛是真正放松下来。
毕竟是室外，名不正言不顺的场所，两人私下见面怕惹后患。短暂安静后，宋彦城忽说：“好不容易我来一趟，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黎枝警惕，“你要做什么？”
宋彦城剑眉微挑，眼眸跟这春日的夜色相得益彰，既露温情，也不失他素来的清淡气度。世上有些东西对立才迷人，比如亦邪亦正，比如此刻的宋彦城。
他向黎枝靠近，说：“我从海市飞过来，还压着自个儿的哥们做幌子。”
黎枝心底发虚，“那你想怎样？”
宋彦城眉眼淡淡，“抱一下。”
黎枝：“……”
她向后退一大步，跟喂了哑药似的，只剩眼睛会说话。
宋彦城越来越近，能闻见他身上很舒爽的男士香氛，黎枝依稀记得在他房间看见过这支香水，因为瓶身简洁，是她喜欢的设计，所以顺手查了查，这个系列的广告词写得也挺孤傲，记住了它叫冥府之路。
黎枝觉得，她现在就在这条道儿上。
宋彦城拽住她胳膊，很用力的一下，直接把人给拉近了，说：“真以为我要抱你？”
黎枝：“……”
“你录了一天节目没洗澡，我会抱你？”宋彦城又说。
黎枝双颊绯红，像是傍晚的落日都到她脸上来做客。正飘然，宋彦城捋开她虚握着的拳，一根根手指掰扯开，然后往她掌心塞进一样东西。
突兀的凉像冰粒子，黎枝不自觉地颤了下，低头一看，是一根手链。手链挺细，上头还串着一个精致坠饰，黎枝看清楚了，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小梨子。
趁她发呆之际，宋彦城手劲一用力，就把人拉进了怀里。
腰间环紧，心脏骤停，冥府之路的味道在他的胸襟最是浓烈。黎枝慢吞吞的，语无伦次，“你说不抱的。”
宋彦城单手箍了箍她的腰肢，声音温热，“哦，我抱了怎么办？”他低头，低声，薄唇与她的秀发几乎贴在一起，“你咬我啊？”

第37章 上面
不知从哪儿忽地传来狗吠，宋彦城比她反应快，迅速松开手，往后退一步到合适的距离，“这边我待不了太久，明早的飞机回海市。”
黎枝低着头，迟钝的一个字，“哦。”
宋彦城想到她暗恋自己这回事，尤感欣慰，于情于理，这都是她的美梦成真。女孩子面儿薄无可厚非，让她多点余地消化喜悦。宋彦城不让女生难堪，绅士自若地先离开。
时芷若今晚没住节目里的房，就她一个人。原本以为会失眠，结果却是一夜好眠。次日天刚擦亮，黎枝起床化妆，换了衣服准备开门时，她看见昨晚随手放在桌面上的那根手链。
黎枝想了想，还是把它戴上。
毛飞瑜也早到，帮她梳理一下今天的流程，相比拍戏，录制综艺真简单得多。毛飞瑜提醒说：“今天有点降温，待会儿下田的时候你穿厚点的袜子。”
上午十点录下田插秧苗的画面，总要有点反差呈现作噱头。
“节目组把你和许袅袅排在一队。你可悠着点。”毛飞瑜环顾一圈四周，确定无人后才提醒：“去年选秀节目能出道单飞，接洽的资源都是精品，她是有背景的人，懂？”
毛飞瑜这么一问，黎枝就明白了。
其实哪行哪业都有这现象，少不得捧人的大佬，最不缺出个头儿的新人。
“这姑娘可不像你，人家聪明得很，记得么，昨天就抢你机位，往你面前一站，镜头全给她了。”毛飞瑜嗤的一声，见怪不怪，“还有，昨天录天台的时候，她想和黄泽坐一块儿，结果黄泽没搭理，直接往你这儿贴着。你心里有个数就行，点头之交，犯不着树敌。”
黎枝点点头，“嗯。”
毛飞瑜属于运气不太好的那一类，其实肚子里有沉甸甸的真货，无论人还是事，一看一个准。他现在性格还是豪迈爽利的那一卦，但毕竟是有过风光也堕过谷底的人，所以少了那么点锋利劲儿，只求一个稳妥平顺。
上午出了点变故，所以下田插秧这一幕推迟到下午四点。姜棋坤装备十全，长筒套鞋，防水塑料衣兜，还戴着一顶黄草帽。黎枝和他差不多，大大方方的，是做事人的样子。
许袅袅来得迟，白T恤牛仔裤，腰间一根亮闪闪的细皮带，墨镜一个不少。镜头前穿防水衣兜的时候，她是又吃惊又小心，娇滴滴的小姐姐，做什么都要惊呼两声。是个会来事的人。
发布任务的环节拍摄完毕后，短暂休息。
黎枝跟姜棋坤聊了几句，黄泽也凑了过来，孩子心性自然不造作，“姜老师，晚上给我继续签名啊，凑够100张，昨天别人都付定金了。”
这一对老少住一间房，玩笑话没少乐呵。
姜棋坤戴着墨镜，又酷又飒又来劲儿，蛮酷地说：“老规矩，五五分成。”
黎枝被两人逗笑，拎着锄头站在阳光下。日光徐徐褪色，快要与落日相接。这个时候的日光最温柔，黎枝皮肤好似能发光，镜头推了一个侧脸特写，无可挑剔。
许袅袅走过来，上下打量一番黎枝，视线落在她左手腕上，随即笑盈盈道：“你也有这根手链啊？”
黎枝下意识地也望向她的手，许袅袅的右手上，是跟她一模一样的手链。
其实手链手镯这些挺好区分，但她俩的，还真差不多，因为都有一个小小的坠饰。许袅袅笑容甜美如一，故作亲近地拉住黎枝的手，看清楚后，脸色细微动了动。这就跟女明星红毯撞衫一样，总是教人不痛快。
许袅袅先是瞥了眼最近的机位，见是关合的，便侧了侧身，背对着镜头，似笑非笑地丢下一句话，“现在首饰店的工艺竟然这么好啊，都能复刻出一模一样的呢。难怪微信里那么多卖A货的发家致富，别说，真还挺漂亮。”
如此明目张胆的讽刺，黎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倒也不是许袅袅暗示她戴A货，也无所谓这人的刻薄言语。而是黎枝十分不高兴宋彦城送她的礼物被人说道。她笑意淡淡，也不急脸，眼神无辜至极，“呀？你微信还加了卖A货的？加了干吗？拍戏体验生活？”
黎枝眨了眨眼，“你还知道他们挣得多，真得好了解哦，谢谢啊，让我涨知识了。”
许袅袅挨了刺儿，却又不得发作，憋屈得很，“你！”
她越气，黎枝笑容越明亮，“今天我们在一队，合作愉快哦。”
许袅袅脸没崩住，表情挺僵硬地走了。黎枝站在原地，摸了摸腕上的手链，并且把它扶正了些。
录制进行中，嘉宾分组然后比赛插秧苗儿，虽然按着剧本走，但也有挺多笑点。姜棋坤马步没扎稳，坐在了水田里，一个慢镜头回放都不用修的，说不定还能推个热搜。
黄泽也很敬业，看得出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但态度真诚，劲儿劲儿的，难怪这么多死忠粉。时芷若也还行，是个不太给节目组惹麻烦的，这点倒和她的清冷水仙花形象挺搭。
最出乎意料的就是黎枝了。
同队的许袅袅基本是个废物点心，沾点泥就避之不及，看见条泥鳅都要啊啊啊地尖叫。也是镜头没拍着，她身后的姜棋坤都快翻白眼了。黎枝话少，两袖子一撸，直接跳进了水田里，跟男生一样豪迈。
黄泽嗷呜惊叫：“你也太会了吧！”
黎枝转头冲他一笑，蛮谦虚地说：“跟姜老师学的。”
黎枝这队还真拿了个第一。太阳落山，余晖将世界笼成了漂亮的橘。黎枝在田野里亦步亦趋，胳膊腿上全是泥。许袅袅早被经纪人和俩助理扶着出来，嘘寒问暖的，跟遭了什么天大委屈似的。
脚丫子太脏了，黎枝干脆不穿鞋，赤着脚一蹦一跳地去池边洗手，水龙头刚拧开，许袅袅也走了过来。黎枝洗手好好的，就被她抢了龙头，双手直接盖在了她手上面。
黎枝瞥一眼，也没吭声，秉着息事宁人，往旁站了一步让给她。
毛飞瑜在远处喊：“黎枝，来一下啊。”
黎枝弹了弹手上的水珠，走了。
许袅袅一脸不屑，还记得被她怼的不愉快。姑娘年龄虽小，却是个不饶人的性子，这事儿就这么记在了心里。视线一转，瞧的石台子上的东西。
黎枝洗手的时候取下来的，搁在那刚才忘记拿。
许袅袅轻抬下巴，看了两眼后，又看了看自己的，心里不免嘲讽，一个三十六线开外的艺人真是够虚荣，这根手链是一个奢侈品牌的定制，不夸张地说，可能就这么一条。
还暗讽她微信里加了卖假包的，人倒是挺机灵，机灵得让人生厌。
许袅袅假装看远处风景，看到周围没人，便拿起石台上的手链收紧于掌心，往回走的时候，就这么不经意的、自然而然地扔进了水田里。
黎枝是在回房间换好衣服的时候发现手链不见的，为确保万一，她在屋子和行李箱里先找了一遍后，愈发肯定，手链落在洗手那。结果往返过去，找了一圈都没见着。
急是急，但她还不至于慌了神，把时间节点串了一遍，黎枝打电话给毛飞瑜，“你是不是和摄影组的那位关系不错？”
毛飞瑜问她怎么了。
黎枝平静道：“帮我查一下监控。”
其实这事儿也没谱，毕竟当时已结束录制，好几个机位都是关了的。毛飞瑜关系要好的这名摄像叫李小强，够仗义不嫌麻烦。黎枝记性好，给个明确时间范围，还真被查到了。
只是镜头有点远，看不清晰。但能分辨出，许袅袅在洗手石台那，确实有个捡东西的动作。
毛飞瑜下意识地去拽黎枝，压低声音紧张，“你要干吗？”
生气全写在脸上，黎枝愤懑：“你说我要干吗？她偷了我东西。”
毛飞瑜：“你有证据？这个视频能证明个屁！一个手链而已，别惹事儿，自己不嫌麻烦？啊？”
换做平时，黎枝一定息事宁人，但这次，她坚定道：“我只是去把我的东西要回来。”
“你他妈这是去要东西的样子？你是去吃人的！”毛飞瑜低吼。
黎枝神色平静，目光跟刚硬的针似的，看着毛飞瑜说：“不是你的东西，你自然不会心疼。”
撂话完毕，她走得气势坚决。
六点半，白昼余留最后一分天光，许袅袅换了身裙子，口罩墨镜戴着，正准备上车出去吃饭。黎枝正好在她上车的前一秒赶到，从后面把她肩膀指了指，然后伸出手，“东西呢？”
许袅袅吓得半死，“你哪儿冒出来的？让开。”
黎枝右手直接将车门重重一关，轻抬下巴，语气平平，“我说什么，你听得懂。你要听不懂，我就跟你来听不懂的搞法。但不管怎么搞，手链你必须还给我。”
许袅袅扬了扬唇，高高在上的姿态，还没开口讽刺几句，黎枝截断，懒得跟她兜圈子，“我就不跟你废话了，监控视频我有，你做过的事我也看见了。手机就在这，一个电话的事，正好我有几个做媒体的同学。”
许袅袅的脸秒变，活生生被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黎枝盯着她手腕，看着那条一模一样的手链，“在你身上的是奢侈品，在我这儿它也是个宝贝。我也用不着你叫我前辈，但做人的基本道理，我觉得你应该要懂。”
许袅袅羞愧且无地自容，口不择言道：“你怎么能这样？我，我没有，你再诬蔑，我一定让律师……”
黎枝点点头，“嗯，我随时奉陪。但现在，马上，立刻，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许袅袅一秒呆愣，大概没料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如此彪。
黎枝不惯着，直接按下手机号。
“你别打！”许袅袅慌张去抢，已经被她的气势搞懵了。
晚七点，夜色已完全拉开幕布，出古镇的时候，人烟稀少，只路边零星的路灯勉强照见马路。黎枝一路小跑，跑得额头布汗，明明是耗费气力的动作，心口却堵着一块大石头，又丧又憋屈。
头顶是群星点缀，脚下是坑洼石子路，风往肺腑里钻，换出的气儿仿佛都是冰冻的。黎枝快气疯了，气到丧失理智，气得手指头都在发颤。捏在掌心的手机被力气点亮了屏幕。一切就是连锁反应，她就这么不受控制的，抖着手打给了宋彦城。
手机短暂震了下，是接通的提示音。也不管宋彦城开没开口，黎枝便大吐苦水，“你没事送什么手链呜呜呜，我这一天为它操了多少心你知道吗？我还得罪了人呜呜呜，真不干人事儿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啊啊！”
她边说边跑，边跑边喘，宋彦城“喂”了好几声，都没能拉回她的注意力。
电话挂了，宋彦城挂的。但迅速的，他发了一个视频请求过来。
黎枝看到屏幕上摇动的他头像，眼睛更湿了。原来想着一个人的时候，根本做不出矫情拒绝这事儿，想看见他的脸，想听他说话，想对他发脾气。
画面接通，黎枝先是哽咽，然后哭得接不上气，“手链被人弄丢了，丢到田里面，还不知道找不找得回来。我要曝光她，我要发微博！”
她委屈得像个跟家长告状的小孩儿。
宋彦城语气是急了，“这么晚你去哪，回去。”
颠颤的画面里，是她倔强的侧脸。
宋彦城软了音，极尽耐心地哄：“听话，丢了我再给你买好不好？”
黎枝红着眼睛，弯腰将手机立在地上，找了个石头靠住。然后就跳下了水田。视频没挂，手机摆的位置也不够好，宋彦城只能看见里面田地的大致轮廓，还有黎枝小小的身影模糊窜动。
宋彦城手里的文件滑落，视线胶着于屏幕，万物虚空。
他捧着手机的指尖，看着屏幕的眼睛，都像被烫着，他心底的常年冰封的某块坚硬山石，颗粒松动，渐渐瓦解坍塌。宋彦城听见内心深处的阴沟深壑里，有新芽在破土。
终于，黎枝兴奋的尖叫：“找到了！！我找到了！”
她亦步亦趋地从田里爬上来，黑灯瞎火的，早已弄得一身狼狈。满是泥巴的右手用力握住手链，裤腿半截都是黑的。黎枝重新拿起手机，黑乎乎的手心给宋彦城看，边看边哭：“全是泥巴水，我刚在下面还摔了一跤，吃了好多到嘴巴里。”
她累惨了，直接坐在地上抹眼泪。不顾形象，不顾视频时的死亡角度，握着手链紧紧的，好像那是火炉，唯它才能抵抗乍暖还寒的春夜。
给她足够的时间平复情绪。黎枝低着头，头埋在双臂间，仍在深深喘气儿。
宋彦城终是没忍住，沉声叫她，“黎枝。”
黎枝手臂颤了颤，抬起头。
宋彦城问：“是为手链丢了这样做，还是为……”还是为了送手链的人？
但后半句还没问出口，黎枝跟解了穴似的，一下子灵台清明，悲伤情绪失无影踪，只剩淡淡不解和惋惜，“人与人之间的差别真的很大。”
宋彦城：“……”
复原能力这么强的吗？就开始总结陈词了。
他此刻并不是太想谈人生道理，于是敷衍地“嗯”了声。
黎枝在视频里望着他，哭过的眼睛仍泛红，“就算这是个不值钱的又怎样？她是不是不知道尊重二字怎么写。”
宋彦城听得狐疑费解，“不值钱？”
黎枝恍然大悟，连忙宽慰：“你别多想，手链很漂亮，我也很喜欢，是假的也没有关系。真的，谢谢你宋彦城。”
宋彦城的手机差点掉地上，他向来是不乐意被女人说穷的，“假货？你说我送你假东西？你把手链上的梨子翻到背面，看看上面是不是写了你名字的缩写？你再去查查这个品牌，看看它近期的私人定制是不是只出了这一套图。”
黎枝愣了愣，机械地照做。看清坠子的背面后，还真的是个“梨中梨”！
宋彦城已被气到内伤，受打击得半天没吭声。
黎枝盯着屏幕，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宋彦城低声，“小没良心的。”
黎枝软声道歉，“对不起嘛宋彦城。”
短暂沉默，宋彦城按捺住这一瞬的安心，问她更现实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做？”
黎枝不吭声，又把头垂下去。
“忍？和以往每一次一样？”宋彦城轻声，“你力量单薄，没她出名，反正吃亏惯了，多这一次也不算什么。”
黎枝手指按紧手机后盖，指尖压得青白。
“反正只是一根手链，也不是你自己买的。辜负我的心意也不重要，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的礼物也没白送，至少换来一个日后好相见。”宋彦城态度风轻云淡，语气平平静静，没有一丝可察觉的冷嘲暗讽。
他用三言两语，将曾经的黎枝勾勒得栩栩如生。
几秒安静后，黎枝看向他，坚定道：“我要让她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宋彦城蓦地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如春风起，神色终于舒朗开来。
他一放松，黎枝忽地又有些迟疑了，“但是这个许袅袅吧，挺有背景的，她上面有人。”
宋彦城忽然拉近手机，屏幕里，男人的脸放大，这么刁钻的角度，却不碍他清隽俊朗。黎枝被他的眼睛盯得有些恍神，轻轻一眨，甚至能看清像两面小扇的睫毛。
宋彦城淡声：“不怕，你上面有我。”
一颗定心丸，支撑着黎枝披荆斩棘，不再惧怕所有。
晚十点半，黎枝发博——
-这不是一个美妙的误会，这是您的蓄意妄为，无意追究，仅摆事实，只求公道！
-@ 追梦小甜心许袅袅

第38章 表白
这条微博在一个小时后进入热搜上升榜。
在这期间，黎枝的手机号已经被打爆了，她索性关了机落个清净，只在关机前给毛飞瑜发了个定位。半小时后，毛飞瑜风驰电掣地赶来，气喘吁吁地一路跑进这个小酒馆，酒馆里放着歌曲，“你的酒馆对我打了烊……”
毛飞瑜也是服气，“我电话都快炸了，你倒有闲心上这儿喝酒。”他坐下后要了一瓶啤酒一口气灌下去半瓶，终于缓过劲，“你究竟想干吗？”
黎枝翘着腿，是真沉静，“都写在微博里了。”
无意追究，仅摆事实，只求公道。
毛飞瑜把啤酒瓶搁右手边，瓶底磕了磕桌面，“许袅袅团队都快疯了，我看你一发微博，我就离开了宾馆。她经纪人四处托人联系我，估计是想让你删博。”
顿了下，他问：“删不删？”
黎枝平静道：“她向我道歉，我就删。”
毛飞瑜笑了笑，“不错啊妹妹，现在这么刚了？”
黎枝垂下眼睑，盯着手中的玻璃杯，“不想再被欺负了。尊严这种事，有时候是自己争来的。”
毛飞瑜眼神亦坦然，没了以往的爆裂脾气，只问：“想好后果了没有？无止境的交涉，公司方面的压力，舆论的影响，对方粉丝的攻击。还有，你这综艺是上星的名额，如果节目组要弃车保帅，也不是不可能。”
黎枝点点头，“嗯。”
“好，我明白了。”毛飞瑜喝完剩下的半瓶啤酒，低头笑出了声儿。
黎枝看向他，“笑什么？”
毛飞瑜啧了啧，“笑你挺来劲儿。”
节目组那边安排的房间是肯定不能回去了，毛飞瑜带她去镇上住民宿，还特地找了一家位置偏僻的。毛飞瑜用自己的身份证去开房间，黎枝去上洗手间。
他这边弄好后去找电梯，结果在长廊里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长廊的灯做旧做暗，光晕微黄提氛围，第一眼他还以为看错了，直到电梯口的姜棋坤侧了侧身，他背后明小棋才露出半张脸。
毛飞瑜先是跟姜棋坤打招呼，“姜老师好。”
姜棋坤面色无异常，礼貌地一点头，便错身而过。明小棋顿在原地，挠了挠鼻尖，歪着头冲毛飞瑜笑了下。
毛飞瑜觉得挺魔幻，“你怎么在这儿？”
明小棋眨眨眼，“探班。”
“不，不是，你和姜棋坤老师？”毛飞瑜皱了皱眉。
明小棋的笑容越发含蓄，“怎么没见黎枝姐？”
毛飞瑜当然听得出是在转移话题，他心思复杂，这个圈子待久了，再不明白就白混了。难怪她这么年轻就能跟着《指间月光》那样的大IP剧组实习。
毛飞瑜顿觉惋惜，一晚上的心情更坏了。
《跟我去远方》第二期的录制下午已经结束，黎枝做事之前有过深思熟虑，挑中这个时间节点，给双方都留了余地。在民宿待了一晚，第二天，两人最早的航班回海市。
公司已经炸成一锅粥，几个高层都施压枫姐，枫姐一见到他俩便一顿撒气：“翅膀硬了是不是？这种大事怎么不提前跟公司请示？现在的后果有多恶劣你们知道吗？！”
毛飞瑜连连点头，“是是是，枫姐消消气儿，回头我一定骂骂她。”
枫姐冷呵，“小毛哥，你是忘记之前的教训了吧？”
毛飞瑜脸色僵了僵，但还是嬉笑求全的模样。
枫姐双手环胸前，居高临下地命令黎枝：“立刻给我删微博！”
始终安静的黎枝抬起头，目光不躲不藏，“她道歉，我就删。”
枫姐气急，“你，你什么态度？！”
黎枝：“她是什么态度，我就是什么态度。”
“你搁这儿充什么硬气？你有这份资格吗？一个艺人，有多大本事，挣多大面子。你为公司做过多少贡献？现在还想让公司为你收拾烂摊子？”
枫姐这人厉害，打压手段极高，用最直白的语言试图撕裂黎枝的勇气。在她讥讽锐利的眼神下，黎枝依旧平静。她一字一字地说：“错的是她，不是我。”
枫姐真给气疯了，桌子一拍，“经纪公司的老总电话全往我这儿打，在这个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怎么相处？”
黎枝默然，但脊梁挺直，昂起的颈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枫姐快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阴恻道：“你给我摆什么谱？”
那火气，都快怼到黎枝脸上了。一旁的毛飞瑜忽然敲了敲门板，要笑不笑地说：“枫姐，她哪儿敢摆谱。”
枫姐一声呵斥：“你给我闭嘴！靠本事说话！”
毛飞瑜：“黎枝也不是没给公司挣钱。自家艺人受了委屈，难道公司不该支持她求一个公理正义吗？！”
枫姐脸都气绿了，凶狠道：“你！”
毛飞瑜气势比她更足，凶悍回：“走！”
然后二话不说，拖着黎枝堂堂正正地离开公司。
坐在车里，黎枝这才缓过劲，“小毛哥，你有点刚。”
毛飞瑜无所谓地笑了下，“能有你刚？”
黎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揪着手指头转来转去。
“没事儿，别多想。”毛飞瑜碾熄烟蒂，发动车子，“你有什么错，你没错。”
黎枝这事儿闹得大，但舆论风向还是相对客观的。她这一招挺狠，连图带视频都给放了出来，基本就是锤死了许袅袅。许袅袅的粉丝当然不服，一会儿说P图，一会儿内涵黎枝蹭热度。然后被路人无情嘲笑，败了一波好感。
许袅袅也不是省油的灯，这天早上六点就发了微博长文，各种委屈诉苦，然后放出了自己的手链照片，说是某品牌的私人订制，黎枝那条是假货。这微博发的虐粉又固粉，换来粉丝对黎枝更猛烈的攻击。更绝的是，有几个认证的制片人点赞了这条微博以表支持。颇有几分反转的意思。
黎枝微博下的热评，很微妙地被一些辱骂她的言论占据。点进去全是冷嘲热讽和问候户口本。
正值下午，宋彦城在栢铭集团的办公室里，季左看得出来，老板的心情实在算不得好。
宋彦城是个生活习惯很老干部的人，基本不太做多余的社交，手机里也没一些社交软件。但此刻，他拿着手机时不时地看，关了屏幕，没两分钟又打开。
季左也感慨，“黎小姐这个行业，也是挺不容易的。”
宋彦城睨他一眼，“哪个行业容易，都有受委屈的时候。”
季左问：“需不需要做公关？”
宋彦城单手撑着下巴，后颈枕着皮椅微微晃动。他眉头微蹙，大概也是在深思熟虑。季左适当提醒，“这个叫许袅袅的女明星，是您表哥的……女伴。她去年选秀出道，您家那位没少给资源。”
宋彦城听后，撑在下巴上的手轻轻盖了盖眼睛，平声说：“这就不奇怪了。”
他这几位堂哥表哥的，除了宋锐尧，其余的都是风流公子哥儿。尤其这位，表姑的儿子，最是要面子，也最是小气。
“你将购买手链时的合同和凭证转交给黎枝经纪人，他知道该怎么做。”宋彦城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电话打给孟惟悉，“你在哪？”
孟惟悉：“你不用知道我在哪，但我知道你找我要干吗。”
宋彦城：“不用废话，这个忙你帮她，改天，不，就今天，我请你喝酒。”
孟惟悉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我帮你哄女朋友，那你能不能帮我把前女友追回来？”
宋彦城深吸一口气，“打扰。”
“不闹你，说正经。”于感情于友谊，孟惟悉都是个能托付的人，“我帮你摆平。”
但电话挂断没两分钟，孟惟悉的微信回过来：“你的英雄救美恐怕不能了。”
许袅袅那条曝光黎枝的手链是A货的卖惨微博正有反转形势之时，黄泽忽然发了一条微博，一个微笑表情，然后附了一个25秒的小视频。
原来许袅袅丢黎枝手链的时候，黄泽正好在助理的陪同下返回录制地找东西，好巧不巧的，就这么见证了始末。这个视频正好是许袅袅往水田“丢”的一个动作。
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黄泽既是同期嘉宾，更是炙热小生，拥粉无数，这些才是真正能撕逼的主。
一刹那，微博爆了。
许袅袅的微博底下被屠版，全是哈哈哈哈的清一色嘲讽。
黎枝自个儿也懵了，赶忙微信联系黄泽。黄泽的回复在半小时后，一个神清气爽的喵喵表情包：“小哥儿就是仗义相助。没事儿，别多想，我纯属看不惯。”
更风云的是，姜棋坤在傍晚，竟点赞了黄泽的微博。
那一刹，黎枝差点哭出来。
一大流量小生替她主持公平正义，一个老戏骨为她证一份公理正道。许袅袅是选秀出道，当时的比赛过程本就存在诸多疑虑，说她德不配位，暗指潜规则。这下，直接败光了她全部路人缘。
事情发酵的数小时后，晚八点，许袅袅终于扛不住，发微博道歉：
-因本人的私心，犯了如同幼稚孩童的错误，不管前因后果是怎样，我都伤害了同僚。请黎枝接受我的歉意。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哭哭~][哭哭~]
评论依旧嘲讽：
-莲言莲语满级范本请参考这里：）
-道歉是你应该的，接不接受是黎枝自己的意愿望周知。
-我要吐了，请把去年比赛我给你的投票钱还给我。
-这么一对比，黎枝真是大气又稳重略略略。
意外的是，也有眼尖的网友发现了：
-等等，H品牌的私人高定今年就出了一套图，官网报道里有迹可循。放大对比，好像A货是许小仙女您这一条呢。
这一天的微博，都快赶上过年了。
许袅袅被疯狂嘲讽，黎枝这边却在疯狂吸粉。
黎枝的手机第二次被打爆，她足足等了二十分钟，才成功关了机。
一刹那，万物虚空，一股气儿浩荡而来，这是许久不曾有过的感觉。黎枝没觉得多解气，也没觉得翻身做主人了。原来这一路繁花似锦与否并不重要，一切落到一处，她不过是求个无愧于心。
黎枝坐在出租车里，用手盖住了眼睛。
司机开到温臣公馆后大门，黎枝一下车，就看见远处罗马柱那儿，宋彦城一身深灰风衣站立着。春夜起风，吹走摇摇欲坠的暖流，冷如同磨钝了的刀。
宋彦城看到她，暗淡的眼神倏地聚了光。
对视里，两人都不言语。
宋彦城双手插衣兜，似是不太耐烦的语气，实则声音只有他自己察觉的微微颤抖，“还不过来？等着我来背你？”
黎枝赶紧加快脚步，心里默念，大可不必。
宋彦城嘴唇上下轻碰，还在想着要如何找到切入口聊聊天，黎枝迅速拽了把他的手，低声吼：“快走！怕被拍！”
宋彦城：“……”
一拉一扯的，两人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进了入户电梯。
黎枝松口气，松开了宋彦城的手，“安全了。你是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好多事。那个许袅袅向我道歉了，终于！向我！道歉了！”
黎枝兴奋得一跺脚，整个人是真正放松下来，“邪不压正！我就是正大光明的那个‘正’！”
“呜呜呜宋彦城你是不知道有多反转，她粉丝骂我可难听，我都快流眼泪了。”说着，她还真的作势吸吸鼻子，要哭的模样儿。
宋彦城忍俊，“那你现在哭一个我看看？”
黎枝嘁的不屑，“你什么癖好。”
宋彦城沉声：“你问哪个？我怪癖很多。”
黎枝向旁垮远一小步，冲他眨眨眼睛，不说话。
宋彦城就这么看着她，眼里像藏了一枚皓石，低调的，却掩不住几分锐利气息。黎枝何其敏感，下意识地别过头不去看，清了清嗓子，又开始自顾自地诉说。
“这个女的也挺奇怪，她一唱歌的，我一演戏的，资源也不重合，何苦这么针对我。”
电梯指示灯数字跳跃，冰蓝的光感镶嵌在窄屏上。宋彦城负手站立，没搭腔，没回音。
“上午去公司，一股脑儿的让我息事宁人，我没听。”
轻悦提示音，电梯门缓缓划开，迎面的海洋香氛淡而舒心。像是突然进入另一个世界，幽静绵延。黎枝的心不可控地晃了晃，她隐约可知，或许会发生些什么。
黎枝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试图要落下宋彦城。她心慌，背脊也微湿，开始没话找话急急打破沉默，“但我出事儿后，想不到黄泽和姜棋坤老师会力挺。其实他们根本犯不着蹚这趟浑水。”
走过入户花园，门近在咫尺。
宋彦城的脚步声轻而稳，沉甸甸的，好像每一步都踏在了黎枝心里，声音忽起，“黄泽是男的？”
“……”黎枝慢半拍地点了下头，“嗯？嗯。一个很帅的小哥，唱跳全能，挺有观众缘的一个男明星。”
宋彦城走近了些，声音平平，“很帅？”
黎枝背靠门板，心跳在耳膜蹦跶，她莫名紧张，仰看着他，“……帅的。”
宋彦城目光升温，“喜欢他？”
黎枝懵懂茫然，“他人很正直，喜欢。”
宋彦城的眉眼像是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写着势在必得，写着明朗直白，写着我心清明，便一刻也不想等待。
停顿两秒，他问：
“那你喜欢比他帅的男人，说喜欢你吗？”
黎枝瞬间耳目皆失灵，连呼吸都整理不过来。这个隐世的秘密，就这么被当事人亲自揭开。面对面，眼对眼，心对心——
宋彦城在跟她表白。

第39章 吃醋
黎枝懵在原地，眼神空洞游离。
倒也不是完全的洞心骇耳，男人和女人的相处是什么路数，她清清楚楚。宋彦城对她好，绝对不是因为宋彦城天生救世主。这人冷傲孤注，自小也不是什么正常家庭长大的人。
他对一个女人好，好成这样，除了喜欢，也没别的道理了。
她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我们进去谈。”
一前一后进屋，玄关的感应灯率先而亮。黎枝穿着高跟鞋，弯腰换鞋站不稳，宋彦城适时扶了她一把，又默然地把拖鞋放在她脚边。
黎枝说：“谢谢。”
宋彦城没应声，自顾自地走到窗边，倒是闲适放松。他倚靠窗沿，松了松衬衫领扣，索性主动坦白，“喜欢你很久了，没有原因，就是很被你吸引。没有具体，就是不想你受任何委屈。欣赏你不服输的性格，也赞许你处事时的不卑不亢，每次你去外面拍戏，我就一个想法，想你快点回来。如果你愿意，不妨试试和我在一起。”
宋彦城言词清晰，态度明确，对黎枝，他想清楚了，就没什么好拐弯抹角的了。
黎枝听着听着，忽然别过头笑了起来。
宋彦城：“嗯？”
她重新看向他，眼睛仍是带笑的，“从来没有人这样夸我，有点不习惯。”
“那我以后天天说。”
“那就做作了啊。”黎枝抿了抿唇，笑意收敛了些，与敞亮人说畅快话，“宋彦城，你知道你和我还有合约在身吗？”
“只要你答应试一试，我单方面毁约。”宋彦城嘴角噙着笑说。
“赔我违约金啊？”
“嗯，你开口。”
黎枝感慨，“你也太卑微了吧。”
宋彦城挑了下眉，“你答应了，我就不卑微。”
绕来绕去，倒没忘初衷和目的。
黎枝低眉垂目，有几秒钟的安静，再抬起头时，她目光里的波澜全部平息，像一汪缱绻的湖水，认真且深邃，“对不起，太突然了。”
宋彦城不满，“忍得够久了。”
“你想过没有，我这个职业，可能没办法让你正常交往。我要拍戏，接过通知说走就走，我有公司，有经纪约，我也不是什么很红的明星，不能带给你光环，也不能装点你的门面，可能以后连一场正常的约会都不能有。”
黎枝越想越多，心慌忐忑占据主位，心底那点微小的欢喜便怯懦退了场。
宋彦城直接截断她的话，“所以呢？”
黎枝懵懂望向他，眼神湿漉漉的，“什么？”
宋彦城走过来，“你喜欢我向你表白吗？”
黎枝：“……”
还真是个，紧扣主题，不忘初衷的执着青年呢。
宋彦城一步步靠近她，“不喜欢？”
黎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哪里不喜欢？黎老师指教一下，学生下次改。”
“不是，你这人怎么……”
“有点儿无耻。”宋彦城欣然赞同，“还有点下流。”
黎枝无语，无语到失笑，她想了想，脸颊已经绯红，“我明天有通告，后天去内蒙录节目，下周回来。你给我时间再想想。”
宋彦城心想，女孩子确实比较矜持。明明现在让她暗恋成真，还要再三思量。他没有一丝危机感，觉得不过是时间问题。
“好，下周我等你答案。”宋彦城势在必得。
黎枝悄然松了口气，她瞥向他，狐疑道：“你还站在这儿？”
“还有事没做完。”
那句“什么事”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宋彦城一把抱了个满怀。
他的手力劲儿很大，出其不意的，蓄谋已久的。黎枝的后脑勺被他按住，稍加施力，就按在了自己胸口没让逃。
黎枝闷着声音，语气难免一丝委屈，“你干什么？”
宋彦城说：“拿我告白的奖励。”
本以为会一夜未眠，结果黎枝睡得无比酣甜。
次日的宣传照拍摄状态极好，摄影师都连连称赞。这次的照片主要是选送一给品牌方，例行公事罢了。拍摄结束后，毛飞瑜递她一瓶水，“有几个动作好做作，待会我跟摄影师打声招呼。”
黎枝抿了抿水，又听他继续，“我还想跟你说件事儿。”
“嗯？”
“你和宋家那合同，要不解约吧。”毛飞瑜语调平平，没什么惋惜忍让的，“《指间月光》定档了，还没官宣，但就是暑期档。还有综艺也在月底开播，再不断，你这些事会藏不住的。先和解，和解不了付违约金也行。我让律师看过了，违约这块并不苛刻，赔得起。”
黎枝斜他一记白眼，“说的轻松，赔钱的是我。”
“以后吃亏的也是你。”
“我不想背个黑历史。”黎枝义正言辞，“宋彦城朋友多，万一他要恩将仇报，我没必要。”
毛飞瑜想想也不无道理，“你就不怕被拍？”
黎枝又喝了一口水，眼珠转开，“他挺好说话的，注意点就是了。”说完，她逃避似的站起身，“我去补补妆。”
毛飞瑜在背后撂话，颇有几分忠言逆耳的意思，“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我早就告诫过你，你心里应该很有数。多的我不想再劝，就一条，至少你得从他家搬出来。”
这话题从黎枝的嬉笑态度里结束，也就这么不了了之。因为《跟我去远方》的官微忽然发了一则声明，宣布许袅袅退出节目录制，并对已录的内容做技术处理。且将迎来新嘉宾的加入。
全网又给沸腾了。
毛飞瑜这下都有点惊奇。许袅袅这事往小了说，是艺人之间的私人纷争，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继续岁月静好地录节目。往大了说，也完全可以借题发挥。
许袅袅从选秀出道那会儿起，背后就是有资本在撑的。毛飞瑜没料到，《跟我去远方》反应如此强硬——摆明了撑黎枝。
毛飞瑜问她，“你要不要回复一下？”
黎枝摇摇头，“我会删除微博。”
毛飞瑜愣了愣。
“你不跟枫姐汇报啊？”黎枝挑挑眉，笑着问。
毛飞瑜缓过来，冷笑一声，“我什么都没听见。”
于是，黎枝在凌晨的时候，把控诉许袅袅的微博删除，并且发了新的：
-我的初衷便是求一个道歉，既然已道歉，我接受，且既往不咎。愿许小姐前程似锦，星途坦顺。
这条新的，她只留了三小时，也一并删掉。
她把原本可以发酵的话题，低调处理。发博与删博的时间都在凌晨流量最小的时候，这一波倒是获得不少路人缘。
一水儿的夸赞里，基本就是夸黎枝低调明事理以及容貌美丽。
毛飞瑜已经心满意足了，他是能认清事实的人，黎枝无心走流量炒作这一条路，她热衷演戏。要想在这里站住脚，就只能以作品说话，其余的都是过眼云烟，当真就输了。
毛飞瑜明白，黎枝也是明白人。
这件事到此为止，黎枝也不想再提，也算是最后收尾了，“我给姜老师和黄泽带点礼物吧，毕竟他们为我发声挺不容易的。”
“姜棋坤啊？”毛飞瑜表情一下子微妙，“我觉得能省则省吧。”
黎枝这就不理解了，“姜老师很好。”
“他好？”毛飞瑜想起那天在电梯口碰见明小棋和姜棋坤，顿时冷呵，“好也不是一概而论的。”
黎枝周四飞内蒙，这几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多数时候直接睡在了公司。偶尔两次回温臣公馆，也没见着宋彦城在家。凌晨时候，都是季左和司机扶着回来，宋彦城喝得醉意微醺。
也是奇了怪，之前都作息规律宛如三千块一个月的普通上班族，现在却应酬不断像个真总裁了。
宋彦城喝醉酒，黎枝其实有点儿害怕，便锁上门，躲在房间不露面。好在宋彦城酒品不错，醉了就睡觉，从不乱言逾矩。
黎枝次日飞内蒙，赶早的飞机，她六点半就要出门。结果一开房门，就看见宋彦城穿着黑色短袖从浴室出来。他洗了个澡，身上还蒸腾着薄薄热气。
他看她一眼，“等我五分钟，送你。”
喝醉酒也没忘记黎枝今天的行程。黎枝心里霎时艳阳高照，软成一团泥，哪哪儿都舒坦。她没拒绝，一个宿醉的男人都愿意早起洗澡且只为了送一个女人去机场。他想听到的一定不是“不需要”三个字。
宋彦城的保时捷送去做保养，今天开了一辆低调的7系BMW。安静一路也未免尴尬，黎枝调侃说：“你现在应酬挺多嘛，升官儿啦？”
宋彦城冷不丁的一句，“你喜欢升官的吗？你喜欢，我就升。”
黎枝被噎半秒，被他的直白撩红了脸。
宋彦城淡淡扬起嘴角，恰逢红灯，他的手越过中控台，轻轻覆上她手背。触电般，黎枝本能要逃，被他一把逮紧，用力捏了一下才松开。
“还有三天，等你答案。”
——
黎枝上飞机后脸还是热的，毛飞瑜跟她说话就没听见，非得提着耳朵辱骂，“你状态是怎么了？待会还要录节目！”
黎枝龇牙喊疼，“你个破经纪人还虐艺人。”
毛飞瑜下手不轻，“你这两年也没少虐我，咱俩互相拖欠着吧。”
黎枝揉揉耳朵，忽问：“以后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吗？”
毛飞瑜拍她一脑门儿，“谁他妈跟你抒情，给我看剧本！”
《跟我去远方》录制已过半，这一次是在内蒙草原。因为许袅袅退出，所以增加新嘉宾。黎枝还猜了一轮会是谁，结果见到本人时，她震惊了。
向伊卓一身杏色风衣温文尔雅，有礼貌，善言辞，逐一打完招呼后，到了黎枝这，笑得熠熠生光，“师妹，好久不见。”
向伊卓也是电影学院毕业，大黎枝两届，且算得上年少成名，早已在众多流量中脱颖而出，是有演技有作品傍身的。最绝的是，他十七岁就拿了金鹤奖最佳男配角。这些年颇受行业喜爱，也是母校近些年的骄傲。
他和黎枝曾经都是话剧社团的成员，有很深的交情。只是向伊卓毕业后，演艺事业越发锦绣，为避嫌，黎枝便淡了这层关系。
黎枝有些懵，“师兄，是你啊。”
向伊卓笑了笑，“你这样让人很受打击啊。”
“不不不，”黎枝挠了挠鼻尖，他乡遇故知的喜悦自然言不由衷，“好久不见啊师兄。”
还真别说，《跟我去远方》更替嘉宾换成向伊卓，这个决策行之有效。向伊卓的观众眼缘是极好的，不仅有青少年粉丝，还俘获了大批中年观众的喜爱。
而随着嘉宾的宣布，很快就有人指出，“黎枝和向伊卓是师兄妹呢，同是电影学院表演系毕业。”
“黎枝人美低调还是科班，竟然默默无闻？”
“黎枝上一期录制亲手做了个沙发。”
“？？？”
毛飞瑜刷完评论后发现，竟然有人帮黎枝成立了粉丝后援会。黎枝录完节目后，捧着ipad刷了好多遍，哪怕粉丝数量只有一百出头，她也觉得美翻了。
内蒙古这期的录制还挺诗意，草原与星空，向来都与浪漫有关。这种慢节奏的真人秀，不会成为爆款，但一定是口碑良作。
这期录制结束后，向伊卓还发了一条微博，表达录制的顺利以及感谢。提到了所有节目嘉宾，还在末尾特意加了一句，“高山流水，难遇知音，师妹，下次一起回母校探望恩师。”
宋彦城这几天忙，黎枝走后，他也出差外省，几日连轴转，无暇顾及其它事。回海市的第一晚，孟惟悉约他泡吧。
老地方，还是酒吧盘丝洞。
宋彦城迟到十分钟，进来就脱大衣，衣服搁在服务生手上，他边开酒边说：“我圆了她心愿。”
孟惟悉没反应过来，“谁？”
“枝。”宋彦城倒酒，红色酒液如他的热烈心情。
孟惟悉神色复杂，“答应了？”
宋彦城的手虚晃一下，含糊揭过，“感情顺利，怕打击你难过。”
孟惟悉轻叹一口气，递过手机，“可能难过的是你。”
宋彦城接过，低头看屏幕，“这是什么？”
“秘书传给我的一些录制片段，新来的嘉宾，男，帅，年轻，粉丝多。”
“所以呢？”宋彦城向来清高孤傲，“没一点比得上我。”
孟惟悉哦了声，“他和黎枝相识多年，师兄妹关系匪浅。”
“……”宋彦城闭麦。
随便点开一个视频，大草原的圆月夜，风吹草动如云浪，苍穹之上，夜空低垂，星离月会。帅哥靓女们围坐篝火前，又是谈心环节。
向伊卓和黎枝谈笑风生，男俊女靓，两人配一脸。
能往孟惟悉这儿发的，至少也是半成品。初版剪辑已经配上字幕，定格在向伊卓和黎枝对视一笑的画面——
我会永远记得，星空，草原，春日夜，此情不忘，你永远是我的小妹妹。
孟惟悉专业眼光评价：“正式版还会调一下滤镜色，再加一些后期，比如冒点粉色爱心泡。”
宋彦城阴鸷一张脸，“我现在就挺想给你一炮。”
孟惟悉隔空举杯，对他点了点，“注意你的身份，一个刚收获真爱的男人。”
宋彦城压抑不住的心烦意乱，“我才下飞机，就不该来跟你泡吧，浪费我时间。”
孟惟悉反倒从容一笑，“现在我确定，你是真的动了心。”
宋彦城：“有病！”
他撂下酒杯甩手走人，从“盘丝洞”出来，室内外温差大得让他打了个颤儿。仍在喝酒的孟惟悉十分淡定地给黎枝发微信，转了那个让宋彦城浑身冒酸气的视频：
-导演给我看了样片，效果很好。刚和彦城一起喝酒，他也看了视频。不知道为什么，酒钱不付就走了。
此刻的黎枝已经下飞机，孟惟悉的微信还是上一次他们来宋彦城家打麻将时加的。黎枝深感意外，并且瞬间明白这位少当家的意思。
黎枝礼貌回复了一个微笑表情，并且给孟惟悉转了二百元。
时间尚早，毛飞瑜说：“回公司开个短会，明天给你放天假。”
黎枝低着头，悄无声息地拨打宋彦城的电话，他没接。
黎枝当下决定，“不回公司了，我累死，我要回家休息。”
总之挨了毛飞瑜一顿臭骂，她仍然决定回家。
温臣公馆是典型的贵族小区，低密度，安保到位，环境私密。黎枝戴着帽子，压低帽檐，进了电梯才放松些许。
按了密码，解锁。门缝一点点敞开，像极了黎枝此刻的心跳，从平稳到乱撞，客厅里的光亮挤出来，明亮了她的眼睛。宋彦城背对着，坐在沙发上，架起一条腿，双手枕在脑后。
他没回头。
小金毛回了头，窜到黎枝身边吐舌头。
黎枝摸了摸狗头，才看向宋彦城的头。
八百年不开电视的人，盯着屏幕如此专注，黎枝扫了眼，画面还挺美，并且有些熟悉。
她觉得好笑，走过去，“喂！”
宋彦城睨她一眼，要理不理。
黎枝嬉笑俏皮，“你在看什么？”
宋彦城淡声答：“你看不懂？那是夜空下的大草原，就差一个师兄。”
黎枝差点没乐死，忍着笑，好心哄：“节目后期而已，不用断章取义，我师兄人很好的，在学校就很照顾我。”
宋彦城冷声，“是吗？”
黎枝抿了抿唇，估摸着这位哥儿好不了。她收了笑脸，站直身子，三两步绕到宋彦城面前。
宋彦城长腿架在桌面上，衬衫扣松了两粒，一副风流荡夫做派。
黎枝双手环胸，厉声：“你给我好好说话！我下飞机就往你这儿赶，公司都没回，你跟我发什么脾气？话我说明白了，我还没答应你呢，什么身份自己不清不楚？对，你现在在我这里没有身份！”
宋彦城脸都僵了，眼神定定的，不可置信。
黎枝轻抬下巴，明艳锐利，像盛夏艳阳，晒不死你。
“你一个当总裁的，开什么醋厂，我不喜欢，整改！”
宋彦城唇角动了动，眼神也逐渐放软，他看着黎枝，眼睫眨了眨，像是力道恰好的电，演了一个眉目传情。
黎枝自己也绷不住了，别开脸，死劲儿忍笑。忍个七分，半笑半逼问：“听见了没有？”
宋彦城微微歪头，眼神又邪又痞。他没说话，架在桌面上的那条腿，忽然勾住黎枝的腿窝，用力把人往回带。黎枝没站稳，直接摔去了他身上。
宋彦城单手箍紧她的腰，不解气地掐了把，低声：“你个悍妇。”
黎枝耳朵都麻了，她极力调整呼吸，手绕到男人后腰，不甘示弱也掐了一下，“你个作夫。”

第40章 亲吻
宋彦城这个姿势其实挺流氓，腿岔开，坐没坐相，歪七八扭地半躺在沙发上。腿倒是挺长，圈在黎枝的大腿上，紧紧的。
他哦了声，“悍妇和作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黎枝嘀咕抗议，“谁要和你当一家人。”
宋彦城低问：“你现在是不是进了我家门？”
“……”
这话好像没毛病。
黎枝估摸着当无赖是当不过他，干脆沉默以对。宋彦城享受这一刻的安静，人没说话，箍着她腰的手也没松劲。
这一刻，于二人，是久违的安然。
黎枝也不欲拒还迎做违心的推辞，她在宋彦城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体会这一刻的放空与安宁。
她全身轻松，半边面颊枕在宋彦城的怀里，听见男人的心跳声重而有力。
投影屏上的画面停顿住，草原，星空，起伏的山峦廓影。原来景色是什么不重要，浪漫这个词，从来只与身边的人有关。
黎枝倏地开口，“我这个人，父母不详，无依无靠，连家在哪里都不知道。我这个职业，没挣什么钱，也没多少人知道，却还一堆桎梏和规矩，以后多的是身不由己。也许我们不能像正常情侣那样约会，你会受委屈。”
宋彦城说：“你在，我就不委屈。”
黎枝撑起脑袋，冲他笑了笑，“这么会哄人。”
他说：“宋彦城的嘴，绝不是骗人的鬼。”
黎枝笑意更甚，“上哪儿学的？”
“真心实意。”宋彦城不想她离开半步，手绕到她后脑勺，又把脑袋压回了怀中。
投影屏散发光影，将客厅罩出一层生机盎然的淡蓝色。半晌，黎枝在他怀里说：“宋彦城，那就试试吧。”
宋彦城搂住她的腰一下子猛力，疼得黎枝龇牙叫唤，恨不得给他一拳，“你家暴啊！”
宋彦城眉眼舒暖回春，英俊的脸也有了温度，“哪敢，舍不得。”
黎枝从他怀里站起身，压了压衣摆，人是淡定的，“我明天放假。”
宋彦城笑道，“好巧，我也放假。”
黎枝抬了抬下巴，“我明天要补觉，不许吵我。不许对我大呼小叫，不许对我发脾气。”
宋彦城双手搁胸前环着，歪着头对她笑。
黎枝女友气势十足，“听见没有，宋彦城。”
“汪！汪汪！”蹲在玄关睡觉的金毛忽然诈尸，应景地回应黎枝。
无言里，宋彦城决定明天炖狗肉。
数日高强度工作，黎枝是真累了。她心态好，好像做什么决定都荣辱不惊。宋彦城看着她毫不留情的背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黎枝忽然停在房间门口，转过身，声情并茂地对他抛了个飞吻，“晚安哦！男朋友！”
动作夸张却妩媚天真，她好像春天里的一枝小花儿，就这么在他心间生根发芽，枝繁叶茂。宋彦城回书房，实在是好消息需分享，于是打开微信群，逐一@各成员：
齐明，孟惟悉，魏律师都在线。宋彦城说：“脱单日，我想给你们发红包。”
三人齐齐一个大问号，孟惟悉率先回复：“谁把他移出群聊，我给他发红包。”
齐明：“与宋同喜，他脱单，我正在脱内裤，好有默契。”
魏律：“楼上的，你尿裤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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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彦城开始刷屏：“你们嫉妒我是不是？”
“看吧，没人回复，这是默认。”
“一群蛇蝎心肠的悍夫。”
这几个的情分摆在这，是宋彦城真正意义上的哥们儿。他是个情绪不太外露的人，一生之中，也就这么几处栖息地能够惬意输出了。
季左在零点汇报完工作邮件，询问明天与客户的饭局订在哪里。宋彦城想都没想，“取消，我明天约会。”
次日，黎枝八点才醒，天光大亮，窗帘过滤，房间像是加了一层柔化滤镜。
黎枝半梦半醒，敲门声响起。
她转过头，宋彦城靠在门口，一身行头是阿玛尼今春新款，他穿浅色年轻又俊朗，“黎小姐，请问可以起床了吗？宋先生等你很久了。”
黎枝有点眼晕，顶着一头乱糟头发，抱着被子眼神无辜。
宋彦城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她迟疑，“啊？”
“不化妆也这么好看。”
宋彦城带上门，很绅士地回避，黎枝缓过劲，揪紧被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换衣服时，她记得宋彦城今天的着装，特意换了一套同色系的裙子。结果出门前，宋彦城接到老宅电话，明姨告诉他，老爷子病了。
约会泡汤，两人往老宅赶。
宋彦城倒是没什么紧张情绪，平平淡淡的，事不关己的模样。黎枝倒是担心，碎碎念了一路。宋彦城下车的时候，冷漠说：“做个样子就行了，不必太上心。”
宋兴东受凉高烧，折腾了一夜，今晨才降温。家庭医生来了一拨又一拨，照顾得妥帖细致。黎枝进去看他时，宋兴东正好是醒着的。
入春了，他还戴着薄绒帽，躺在床上双眼微睁，病态更显老态，分明是位垂暮的老者。他看见了黎枝，眼皮抬了抬，虚弱着声音，“瑶瑶来了啊。”
黎枝点了下头，“爷爷。”
宋兴东是病糊涂了，亦或是记忆回光返照，他目光痴愣，而后忧郁痛苦，忽地叫了一声，“囡囡啊。”
黎枝在南方福利院长大，或许有些词语有理解的不同，但在她意识里，这个词也可以是女儿的爱称。还没来得及深思，宋兴东又昏睡过去。
医生护士个个涌上前，关红雨和几个叔伯站在一旁，宋锐尧正好到家，焦急飞奔，不停询问：“爷爷怎么样了？”
整个宋家兵荒马乱，唯独宋彦城是这乱象里的特殊存在。
他静极了，冷极了，站在门口，眸色沉下去，没有温度。这才像她初次见面时的那个宋彦城，孤傲阴鸷，眉眼之中甚至有两分厌世情绪。
黎枝走过去，与他并肩站着，然后悄无声息地牵住了他的手。宋彦城像被解了穴，慢慢侧过头，看向她。黎枝嫣然一笑，小声说：“没事儿，我在呢。”
她很用力地掐了掐他手指头，指甲尖在指腹上画圈圈。
宋锐尧既然回来，卧室的这扇门他宋彦城是别想进了。黎枝晃了晃他的手，偏过头，“要不要我帮你？爷爷肯定想见我。”
宋彦城反握住她的手，转身就走，淡声说：“不用了，我不在意了。”
从老宅离开，车往市区开。天色降下来，正是黄昏缱绻时。
黎枝一路都很活跃，说剧组的事儿，说录综艺的趣闻，叽里呱啦像个“晚饭想吃什么？”
宋彦城转着方向盘，情绪依然不高，但想到是两人的第一次约会，他仍记得多几分温存，“我给季左打电话。”
黎枝一脑袋问号，“我们约会，给你助理打什么电话？”
“订西餐。”
黎枝直接抢走他手机，“宋哥哥你没约过会呀？”她坏笑如小狐狸，“带你体验一下平民生活。”
黎枝带他去了电影学院，这边禁停范围大，宋彦城估摸着车位难找。黎枝却熟练指使，带他弯弯绕绕进到后门附近的一条美食巷子里。
一家日料刺身馆门口，黎枝下车跟老板打了声招呼，然后笑着冲宋彦城招手，示意他停到门口车位。日料店的老板年轻有型，戴了顶鸭舌帽，又酷又MAN。
宋彦城说：“你的朋友真不少。”
黎枝扒着他的胳膊往肩上嗅，嫌弃地咦了声，“你又开始建醋厂啦？”
宋彦城无语，低头看她一眼，黎枝俏皮地疯狂眨眼。
“我读大学的时候，这条美食巷刚建好，看着比现在新。日料店的老板五年前还是小鲜肉，现在女儿都能打酱油了。你看，”黎枝指向右边，“这家的豆花好好吃哦，你等等啊。”
她小跑过去，热情洋溢的笑脸搭配声音洪亮：“阿姨，多放点红豆哦！”
再跑回来，她手上拿着两大杯豆花，“你是甜味的，我是咸味的，不浪费，还可以交换吃。”
宋彦城精准抓重点，“那不是吃我的口水？”
“？？？”黎枝把手一摊，“瞬间就无食欲了。”
宋彦城忽的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下她吸管，正儿八经地尝了下味道，挺客观地评价道：“你比较好吃。”
黎枝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但又没有证据。宋彦城径直先向前，背脊挺直，宽肩窄腰，西裤笔挺，整个人高大精神。
后门保安处，录个指纹再登记一下身份证，黎枝带他夜游电影学院。
“这是教学楼，平日上大课都在这儿。那是演艺中心，一些表演课题的彩排和形体课就在那上。”黎枝身姿轻跃，微暖路灯下，两条腿匀称修长。
宋彦城对这些本无兴趣，但与黎枝有关，便多了七分认真。
“女生宿舍在哪里？”他问。
黎枝啧的一声，“你什么人啊？”
宋彦城薄唇抿出淡淡笑意，天边月，春夜风，头顶是一片星空。
“每年我们系评贫困助学金，喏，就在明启礼堂里。先是宣传栏里挂一周名单公示，再进行代表投票。”黎枝说起这些，神情淡然，“不过能来这儿上学的条件都挺好，所以我每年都有名额。”
宋彦城的心揪了揪。他能想象，小黎枝从小到大的生活，悲惨人生，受人救济，却仍艳丽生长。这是宋彦城不曾体验过的心态，也是他无能理解的发展。
他沉声问：“你恨过吗？”
黎枝诚实点头，“恨过。也委屈过，哭过，想证明，想反抗，想改变。但……我先得活下去。你看，我熬过来了，现在过得还算不错。我是超级大赢家，对不对？”
她孩童般的笑容明亮又灿烂，眼里的希冀写着从未自弃。
对视里，那份勇气好像能传染，全是雄赳赳的阳光，赶跑了宋彦城在宋宅那儿积累的不甘与郁气。
他的心情，到这一刻是真正被治愈了。
原来，约会不需要高级西餐厅，不需要进口红玫瑰，不需要精心打扮，不需要刻意筹谋。她喜欢你，可以随时带你走进她的旧日时光，走她走过的路，听她的过去。好的坏的，恶的善的，都那样真实。
夜游校园结束，离开之前，黎枝又跑去买了一杯波霸奶茶。宋彦城以为女孩儿贪嘴，结果她买回来却推给他，“给你喝。”
“你不喝？”
“我怕胖。”黎枝挺有一名演员的觉悟，在自律这件事上，她从不松懈。她看了看奶茶，眼里几分不舍与期待，最后舌尖伸出一点点，轻轻舔了舔嘴唇，可怜兮兮地说：“喜欢的东西要给喜欢的人喝。”
“然后你看着解馋？”宋彦城笑了。
黎枝抓着他的手一顿摇，“你也太聪明了。”
宋彦城左手端着奶茶，右手牵住她，在夜色朦胧里去停车场。
这辆保时捷才做过保养不久，加了木调中性香氛，融进真皮的淡淡膻味里，变得有点欲。上车后，宋彦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有下没下地轻敲。
气氛一时安静，像是故事的引子在悄然铺垫。
车窗紧闭，就这么短短一分钟，黎枝都被闷出了薄汗。她打破这诡异的沉默，伸手去戳宋彦城的手臂。戳一下不够，两下，三下，一段乱点。
宋彦城看着她，“干什么？”
“想干什么都可以。”黎枝轻抬下巴，理直气壮，“女朋友可以这样，这样，还有这样。”——
她的食指上移，轻轻柔柔地去捏宋彦城脸。
宋彦城双目注视，升温，炙热，每一秒钟，都能清晰感知这个男人的变化。
车内氛围灯是偏暖的浅色调，他的眼瞳像镀了一层温柔的光。黎枝怯了胆，分了神，心跳扑通亦好像能发声。
“咔哒”一声脆响，宋彦城解开安全带，半个身子越过中控台，捧住黎枝的脸，亲吻像是带着霞光炽火的蝴蝶，一一飞过她的眉眼鼻梁。
宋彦城声音沉下去，沉到了嗓子眼，“男朋友可以这样，这样，还有这样。”——
他的亲吻降落于最终的栖息地，与黎枝唇齿相依。
黎枝脑海轰的一声，白茫一片。直到舌尖的温度拉回思绪。她睁眼，看着这个男人是如此真挚和专注。她抓紧的手指开始尝试放松和依顺。她闭上眼，心安理得地接受，心甘情愿地回应。
入口绵软，是宋彦城不曾体验过的甜。
他终于松开她，稍稍离开些，极力平复气息，“什么味，嗯？你好香。”
黎枝的舌带都好似打了结，“哪有，我刚才吃了豆腐花，只有咸。”
宋彦城按住她的后脑勺，额头抵额头，哑声：“胡说，是枝枝小天使。”

第41章 接机
黎枝笑着抹开她的脸，心被塞得满当当。
亲也亲了，关系也确认了，就没什么好扭捏的。黎枝甚至还细细回味了一番，脸红心跳里，其实宋彦城的吻技还不错。而且看他从容主动的架势，足见经验丰盛。
宋彦城亦心满意足，看她眼波流转的样子，至少得换来一句娇嗔。但黎枝却问：“你亲过多少女孩儿啊？感觉还可以耶。”
宋彦城：“？？”
黎枝抿抿嘴，显然意犹未尽。
宋彦城真给气笑了，拽过她的手狠狠一捏，“你个没良心的。”
一路回家，黎枝心情是真的好，逮着宋彦城侃天侃地。
宋彦城话少，但听得认真，偶尔提唇轻笑，红灯时转过头看她满脸笑容。恋爱就是这样，自然而然的，舒心的，能在对方身上找到归属感。
她像个小太阳，往他心田装满阳光。
“对了，这几天爷爷那儿我可能不能过去。”黎枝说：“公司有些活动安排，下周又要去录节目。”
“这次录制地是哪？”
“三亚。”
宋彦城心想，好地方，飞去探班也方便。
“这次录制时间有点长，你就不要来探班了。”黎枝说得自然而然。
宋彦城手僵在方向盘上，有那么几秒无语凝噎，他泄气道：“我也忙。”
“短信还是要发的，电话也要每天打，视频晚上我给你发。这些还是要做到的。”黎枝事无巨细地交待。
在女友力这一块，她是拿捏得死死。
“哦。”宋彦城眉眼动了动，假装淡定不在意，扭头看车窗外夜景，其实心里还挺喜欢被她管束的感觉。
——
《跟我去远方》定在这个月月底播出，算算时间，正是三亚录制的时候。毛飞瑜这几天也忙，和制作组联系频繁，主要是商议一些剪辑后期的事项。
周四，黎枝飞三亚录制新一期的《跟我去远方》。下榻三亚湾的酒店，向伊卓是上午的航班，见到黎枝时，他热情招手，而黎枝见到他身边的时芷若，下意识地站定脚步。
时芷若维持礼貌，“伊卓哥，那我先回房间了。”
没留住人，向伊卓对着时芷若的背影欲言又止。擦肩而过时，她和黎枝宛若陌生人。
四月初的三亚已经很热，酒店临海，能听见阵阵海浪响。
向伊卓眼神惋惜，斟酌语气，“你和芷若，读书那会儿关系很不错的，怎么现在。”
黎枝笑笑，“师兄记错了。”
“这儿没外人，你诓不得我。”向伊卓轻皱眉头，“当年你们还合作过一出话剧，自编自演自导，在校园文化节上拿了优秀奖，我前阵子去青海看望过师傅师母，他还提到了你。”
提及往事，黎枝心口微微绞痛。她极力维持淡定，无所谓地笑了笑，没说话。
向伊卓那时就是话剧社的社长，对黎枝很是注意。他一直觉得，这是个有演技，有想法，有远见的姑娘。她应该要走得更好、更稳。
无可奈何花落去，昨日之日不可留，向伊卓知道，这也都是后话了，只是仍觉惋惜，“盛星的话剧本子写得那样出色，直至现在，还保留在学院新生的宣传册本里。只可惜，少年早逝。”
盛星这个名字又被故人提起，像一记闷锤，哐的声往黎枝心里砸了个小血坑。
“他当年车祸去世，师傅也伤心了好久。”向伊卓是性情中人，他当年以师兄的身份，与他们三人颇有交情。他也知道黎枝和盛星谈过恋爱，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早就放下了吧。
那时候的三人挺惹眼，走哪儿都是一道风景线。黎枝和盛星是一对，和时芷若是闺蜜，两姑娘被戏称是表演系的双生花，做什么都黏一块儿。向伊卓那时已有诸多戏约，不常在校。偶尔听说后来时芷若和黎枝闹掰，扯淡的说是什么都喜欢上了盛星。
向伊卓只觉荒唐，怎么可能。
再后来，盛星车祸，明星陨落，便很少听到黎枝的消息。
工作人员过来传达事情，黎枝被唤走，向伊卓看着她背影，原来时间最易逝。
下午嘉宾到齐了，黎枝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对毛飞瑜说：“你跟我一块儿去吧，见到姜老师我还是紧张。”
毛飞瑜嗤声，“呵呵。”
黎枝侧过头，“你太监啊？阴阳怪气的。”
毛飞瑜略为暴躁地揉了把头发，“你懂个屁。”
三亚这天气室外录制还是挺苦，烈日当头晒，紫外线忒强烈。黎枝抹了好几层防晒霜，又是冲浪，又是出海，又是沙子里挖螃蟹的，一天下来头晕眼花。
节目组的安全措施到位，一个劲儿地给嘉宾降暑气。录制第三天，是去果园摘菠萝蜜。节目内核就是返璞归真，观众也喜闻乐见明星干活。
向伊卓经过这两天的暴晒，皮肤黑了三度。
姜棋坤老当益壮，六十岁的年龄，四十岁的长相，三十岁的身体。一身黑色背心和亚麻长裤，手臂竟然有肌肉。
但黎枝没太上心，空当时，往时芷若那儿瞄了好几次。
时芷若能红到现在不是没有原因，除了演技加分，面对公众的形象也不作妖。她能得这么多资本喜欢，敬业也是主因之一。
整个环节录下来，她都保持了很好的配合度。
菠萝蜜那么大一颗，摘下后还得往小三轮上搬，再顶着大太阳推去果园外装上大卡车。整个园子里都是菠萝蜜黏腻的香气。黎枝被果壳上的刺扎了好几道血口子都默默忍着。
六点终于结束录制，她不顾形象地往泥上一坐，拿着草帽扇风。时芷若的助理暂时没过来，她一个人站在那儿，微弯腰，表情隐忍着痛苦。
“晚上允许你吃顿虾……啧，你听我讲话了没？”毛飞瑜不满地晃了晃手。
黎枝的目光从时芷若身上收回来，站起身说：“我去洗手。”
那边，时芷若额头上都是汗，皮肤也泛红奇痒。她下意识地要去扶东西，手虚虚一抓差点晕倒。她助理急急跑来，适时扶住了时芷若，“没事儿吧芷若，赶紧回酒店休息，已经让人去买药了。”
助理吓得半死，“你怎么不提前说你过敏呢？出事儿了怎么办？”
时芷若微蹙眉头，“你怎么知道的？”
“幸亏黎枝跟我说的，我在洗手间碰到她。”
时芷若怔然，下意识地往右边看。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海风吹着果树叶子轻轻飘。
周六晚八点，《跟我去远方》第一期正式登陆卫视台。从收视率追踪上看，效果是非常不错的。毛飞瑜守着黎枝的微博刷新，粉丝数眼见着上涨。
尤其放到黎枝做沙发那一段儿，微博评论相当精彩：
-卧槽？我震惊全家，她是怎么扛起那个沙发的？
-大力水手转性？
-哈哈哈哈楼上你笑死我。
-姐姐低调美丽，向各位前辈学习，弱弱提一句，《指间月光》里也有姐姐的表演，大家可以顺便看看姐姐。
-楼上的后援会未免过于自卑哈哈哈。
毛飞瑜自己都看乐了，把平板递给黎枝，“算是迈出第一步了。”
黎枝接过搁一旁，没看，只低头笑了笑。
“还有一个事儿，我也是听人说的。”毛飞瑜告诉她，“节目后期剪辑时，原本是想把你做沙发的片段给删掉。原因你应该清楚。”
黎枝蓦地抬起头，笑意淡了些。
当然清楚，这个片段一定会是这一期的亮点，亮点则意味着关注度。是有人不愿意她抢了风头，甚至连平分秋色都不愿意。
“据说是总制片亲自放了话，留你这一段儿。”毛飞瑜眼神意味深长，“林制片是张一杰的人，张一杰是凡天娱乐太子爷孟惟悉的心腹。”
话不用说太满，黎枝自然明白。
孟惟悉和宋彦城是挚友，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半是他出手仗义。
“还有，我再跟你提个醒。”毛飞瑜目光锐利，不苟言笑，“跟你那位甲方解约，是，这样的确有过河拆桥的意思，但他当初找上你，也没安什么好心。半斤八两，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跟我去远方》的播出，在此时的综艺风向里简直是一股清流。观众看倦了闹腾的选秀和竞技，看腻了刻意的炒作和作秀，这种慢节奏的真人秀一下子收获好口碑。
姜棋坤老师儒雅依旧，谈吐大气。黄泽年纪轻轻，帅气养眼，谦逊有礼。时芷若往屏幕那一杵就是个仙女，美人美景十分养眼。黎枝做沙发那段可以说是第一期的画龙点睛，播出后，她的表情包也迅速出炉。大众也没忘记她此前声讨许袅袅的那股凌厉劲。
不卑不亢，不屈不服。
而且自那件事后，本可以趁机抓这波热度刷刷脸，但半个来月，她一个字都没发。
谦逊与美丽，是最大的闪光点，黎枝的粉丝量在一夜之间，涨了三十万。
三亚录制结束，五号的航班回海市。
毛飞瑜在飞机上交待这几天的行程安排，“没有休息时间了，本来晚上还有宣传照的拍摄，我帮你调整到明天，你好好睡一觉。”
黎枝嗯了声，“你待会坐公司车走，我不顺路，我想回去看看奶奶。”
毛飞瑜不疑有他，“成，注意安全。”
海市今晚有风，一扫前两日的闷热，有了几分春夏交接的气息。机场T5达到层外，宋彦城的黑色保时捷停在不显眼的位置，远处的大幅广告电子屏变化深浅光芒，在他脸上抑扬顿挫。
手机响，宋彦城划开一看，黎枝的信息：“你的人间小可爱还有五分钟抵达怀抱，biu~biu~”
宋彦城收拢手机于掌心，推门下车去机场内。
黎枝走的这一周，两人其实很少打电话，白天都忙，扯平。晚上有时她要录节目，经常到凌晨一两点。回酒店累极，发个信息就睡着。
甚至某个时候，宋彦城还摇了摇手机，以为是机子出了问题。
啊，和不知名女明星谈恋爱还是有点辛苦的。
机场口的白炽光亮像宝藏入口，里面人来人去，相聚别离，对宋彦城来说，是久别后的小欢喜。他走到接机口，因为是晚班，所以人不算太多。也真是因为不太多，所以某一个群体就显得格外注目。
六七个年轻孩子，女多男少，他们举着牌子，手上缠着彩色飘带，往出口不停张望，“应该快出来的吧，从三亚飞来的就这一趟航班呢。”
宋彦城皱了皱眉，迟钝半秒，又走近特意确认了下牌子上的内容——黎枝。
“……”
他反应过来，这是粉丝接机。
这边，黎枝笑逐颜开，越接近出口，越控制不住地加快脚步。毛飞瑜的电话忽然响铃，黎枝边跑边接，那头一顿急嚷：“有粉丝！你注意点，理一下形象，别乱说话。”
黎枝太阳穴一跳，来不及了，她已经听见了：“来了来了，黎枝好，枝枝好！”
她有点懵，在看到很粉丝站在一起的宋彦城后，更懵了。
她就像一个摄影机，一路慢镜头过去，宋彦城的眼神追着她动，随着身边的人们声音渐大，宋彦城的脸色也将赤橙黄绿青轮了个遍。
姑娘们年纪不大，热情洋溢，大学生模样，也没多夸张，难掩喜悦地冲黎枝拍照，招手。
“枝枝你好呀。”
“哇，本人好漂亮！”
“出来后能不能签个名儿？”
黎枝换上笑脸，亲和且友善，“谢谢你们啊，辛苦了。”
宋彦城是特意换了新衣裳，把自己往英俊迷人里可劲儿造作，风衣垂顺，裤线笔挺，器宇轩昂的站在那儿。他旁边的一个男生忽然叫他，“这位哥，你也是果梨橙吧？”
“？”宋彦城慢半拍地觉悟，所以，黎枝的粉丝自称果梨橙……神他妈果梨橙。
“哥，你也拿块牌子，你个儿高，举高一点，枝枝看得更清楚。”男生热情道。
宋彦城“被迫”接受这个自制接机牌，他看了一眼，还挺精致。就这样，宋彦城这个假粉和一群真粉站在一起，眼巴巴地盯着黎枝。
黎枝是个很有分寸尺度的人，气场和临场反应不输红人。她表现得很自然，笑容亦得体，没抹杀好意，而是将他们引到一旁的空地不阻碍别的旅客。
黎枝耐心签名，微笑看向每个人，“谢谢你们哦，很晚了，回去路上一定注意安全。下次不用费时间过来接我，大家忙自己的事就好。”
黎枝说话很得体，松松软软的声音，因为舟车劳顿带了点点沙哑。
其中一个小年轻嗷嗷称赞：“枝枝你好美的！”
黎枝边签名边笑，“我三天没洗头了。”
众人乐出了声儿。
七八个人，不算惹眼，甚至没太吸引路人的注意。他们围成一个圈，就像一个小花盆，温柔地浇灌，友善地抚摸，他们都期待着这颗小苗能开出姹紫嫣红的花儿。
挨个儿签完名，领头的那个女孩儿问：“都签好了吗？还有谁没签呀？”
给宋彦城接机牌的那个男生一巴掌把他推到前排，“哥，你怎么不动呐？”
宋彦城：“……”
不想签名，只想揍你。
宋彦城看向黎枝，黎枝波澜不惊，唇角的笑，眉眼的温度，连距离都未刻意改变。她进退有度，处事自如，既没有对于这一切来临时的兴奋，也无故意为之的假淡定。
这一刻，宋彦城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好迷情。
黎枝笑容坦荡，望着他眼底熠熠如星光，轻声问：“签名吗？”
宋彦城说：“没带本子。”他伸过手，淡声，“签这儿吧。”
他的掌心摊开，指节匀称修长。黎枝不经意地往旁边挪了两小步，恰好挡住右边的视线。黑色签字笔头像逗猫棒，轻轻软软地扫过掌心。
“好啦，大家早点回去，注意安全。拜拜哦。”黎枝旋上笔帽，双手捧着，礼貌还给粉丝。
一次愉快的接机经历，男孩女孩纷纷招手：“枝枝再见。”
“会继续支持你的。”
“加油哦！”
毛飞瑜是个人精，得到信号的时候，就让公司的车往这边开。宋彦城站在后方，目送黎枝上车。她的身影娉婷，朝夜色而去。她没回头，但车子驶动后，后座的车窗滑了下来。
宋彦城一个人来接机，又一个人回去。
车沿原路开，夜风从窗外涌入，吹开发，露出男人饱满的额头。宋彦城单手扶方向盘，左手搭在车窗沿。这座繁华都市群生群像，霓虹弥漫，料峭的春风也变得热腾腾。
红灯时，车身缓缓停住。
宋彦城慢慢翻开右手心，那里仿佛被炙热火焰烫出了一朵烟花。
黎枝在机场并没有给他签自己的名，而是在他掌心写下——
爱你。
宋彦城喉结微滚，滑出一道欲色的弧，无人之境的此刻，他想起一句话：
沉睡的凶猛在苏醒
完全为你现形
这个世界最坏罪名
叫太易动情
……
但我喜欢这罪名。

第42章 业绩
黎枝坐在车里，开走这么远了，她还时不时地往后看。毛飞瑜问：“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你今晚回哪儿？”
毛飞瑜这话有故意试探的意味。宋彦城一八五往上的身高本就超群绝伦，在机场，毛飞瑜早看见他站在粉丝里了。他一集团公司老总大半夜的跑这来，别说只是碰巧。
车上还有司机，毛飞瑜总不好把话讲明白。心里也猜到个八九不离十，想看黎枝还能扯出什么鬼话来。结果黎枝连头都没有回，风轻云淡地看车窗外，说：“回公司。”
公司是有艺人宿舍，一般没谁住。黎枝说：“明天不是要去配音吗，我再看看剧本，怕生疏了。”
《指间月光》的后期制作已近尾声，有几段需要演员重新录一下配音，算是正常工作。黎枝条理清晰，对自己该干什么事儿记得清楚，“后天要拍宣传照，然后晚上姜老师的饭局，总不好推掉。”
毛飞瑜皱眉，“姜棋坤？”
“嗯，还有黄泽和向伊卓。”
“你可别跟他走太近。”毛飞瑜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黎枝转过头，“你干吗对姜老师这么大偏见？”
毛飞瑜平静道：“不是偏见，是要你保护好自己。你还记得那个小助理，叫明小棋。”
“记得呀，怎么？”
话到嘴边了，毛飞瑜一冷静，到底没说出口，“算了，不提了。”
黎枝回公司宿舍，第一时间给宋彦城打去电话。宋彦城接得快，慵慵懒懒的语气，“嗯？”
黎枝笑着问：“接机的感觉好不好？”
宋彦城可不这么认为，“我来接的是女朋友，不是什么果梨橙。”现在回想，仍觉得浑身不适，挺不甘心。
“我也没料到。”黎枝揉了揉脸颊，轻轻吐气，“像做梦。”
“这叫成真。”宋彦城纠正，听她孩子气的喟叹，心尖到底软了软。一晚上折腾就折腾吧，能见到她这么高兴，也值当。
“城哥。”黎枝忽然叫他。
这叫法第一次，听得宋彦城耳朵都麻了，隐隐兴奋地应了一声，“嗯。”
黎枝笑意淡淡，“洗手了吗？”
宋彦城下意识地收紧掌心，“舍不得。”
此刻的黎枝盘腿坐在床上，剧本上的字成了花，陈设简单的宿舍也变成了珠宝盒，她满目琳琅，满心欢喜，挑眉轻声，“下次给你签别的地方？”
默了默，宋彦城直奔主题，“你今晚回来？”
黎枝脸上带笑，偏要装作唉声叹气的无奈语气，“好惨一梨子，要通宵读剧本，住在公司的小宿舍，还有恶毒经纪人看管，现在百忙之中给城哥打电话，除了是爱情，我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也是没开视频，不然宋彦城此刻的表情，可能连他自己都不可置信。黎枝娇俏，乐观，直白，她身上一直就有这些闪光点。是没人带给过他的美好感知。
宋彦城低声问：“明天晚上，我来接你吃晚饭。”
“明天不行啊，会忙到很晚。”
宋彦城刚想改口，黎枝爽爽利利地一口气交待：“后天中午我要拍照，晚上姜老师请吃饭，估计会到比较晚。”
“那大后……”
“大后天要回公司开会，毛飞瑜替我筛了几个通告，他让我自己拿主意。再往后看安排吧。”黎枝清清楚楚交待。
宋彦城被噎得几秒没说话，像被捂住了鼻，呼吸都不畅快。这会缓缓吐出气，“请问黎小姐，什么时候把我也安排一下？”
黎枝挠挠鼻尖，还是顾及他感受的，愧疚之意旋上心头，低声道歉，“不好意思哦，最近是比较忙，以后会好点。”
世间际遇总是这么玄幻奇妙，就像努力中的人往往感知迟钝，那些机遇和变化已在悄然发生。黎枝显而易见地变得充实，她在《指间月光》里是原音，这是导演组认真审核研讨后做出的去留决定。她的专业，她的付出，她身上的那几分天赋，都在为她撑腰。
录音到凌晨，第二天赶早去拍摄，妆发造型，一连四五套服装换下来，披星戴月回宿舍时，已是身体最极限。
周五傍晚，黎枝应邀去姜棋坤家做客。
向伊卓说要来接她，黎枝婉拒了。向伊卓知她顾虑，安慰说：“放心，不会被拍。”
黎枝笑着说：“没事儿师兄，我打车也方便。”
拍不拍是一回事，人总要学会避嫌。
姜棋坤的家在西业区的一处别墅群。这是十年前开发的山水楼盘，远离城市中心，价格水涨船高至今抢手。黎枝提了一箱樱桃和一对红酒，总不好空手上门。
向伊卓比她早到，有熟人在便没那么紧张。姜棋坤亲自下厨，在厨房翻炒酱猪耳，围裙系着特居家，“小黎坐啊。”
姜棋坤的夫人是一名画家，气质清丽高贵，待客平易近人，“黎枝你好，老姜提过你，终于见面了。”
黎枝受宠若惊，礼貌的贴面拥抱后，便与向伊卓坐去客厅。
环视一圈，姜棋坤的家是新中式风的装潢，简洁高雅且不过时。右面的红木柜上，是他们一家人的照片。这对伉俪的居多，从年轻到中年，人生各阶段皆有。
黎枝被中间那张吸引注意力。
姜棋坤与夫人二十五六模样，抱着一个大眼睛女孩儿的全家福。
向伊卓解疑：“那是姜老师的女儿。”
黎枝：“啊，那她在家吗？需不需要打声招呼？”
向伊卓笑了笑，“姜老师女儿我也没见过，二老把孩子保护得很好。”
黎枝能理解，公众人物受到更多桎梏和关注，他们是希望小辈免受打扰，在另外的行业成就天地。黎枝心生钦佩的同时，心里又隐隐觉得……她再看一眼那张全家福，孩子应是三岁模样，大眼纯真，总觉得有些面熟。
不久后，黄泽也到了。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想比出镜，算得上不修边幅了。他是个话多的，小年轻又勤快，直至晚饭结束，气氛都这么轻松愉悦。
几人移至室外花园，微风拂面，远处蝉鸣，依星傍月的空旷夜空，依稀能嗅见夏天的味道。
姜夫人煮了花茶，亲手烤了小饼干，又洗了大盆南美樱桃。围坐一起，谈天说地，好不惬意。
姜棋坤忽然对黎枝说：“其实五年前，傅宝玉老师就与我提过你。”
黎枝骇然，微张嘴唇，不知要说什么。
“你是她带的最后一届学生，退休时，我与她在南京一聚，也算闲聊平生，她特意说起一学生，说她资质聪慧，有悟性，愿吃苦，并且对于表演，心存敬畏。”姜棋坤笑着感叹，“也算是缘分，我和你共同参演《指间月光》，她确实所言不假。”
提及恩师，黎枝眼眶热透，隐有泪光。
向伊卓看着她，也道：“上次我去探望老师，她还怨责你不与她联系。我说，那我去找。她拦着不让。没说为什么，但我看得出，老师很遗憾。”
故人提旧时事，真情实感便不掩不藏了。黎枝微微低头，诚实道：“没有做出成绩，愧对恩师。”
这话安在一个女孩儿身上，难免惹人心疼。这个圈子名利追逐，资本拥护，能出头实属难事。不能以自身的成功来否定这一切，所以一刹间，所有人无言。
姜棋坤提拎气氛，拿着樱桃果盘伸去黎枝面前，“吃一点。”
黎枝笑得风清如明月，既不卖惨，也不颓靡，笑着道谢，吃得津津有味。黄泽嘿的一声，脑袋靠过来，小声说：“明年拍电影，一定推荐你。”
黎枝点点头，“谢谢啊，别让我唱歌就是，待会儿抢你饭碗多不好意思。”
黄泽噗的一声笑出来，拿走果盘儿，“不给你吃樱桃了。”
向伊卓伸手挡了挡，“别闹我师妹。”
气氛欢愉正融洽，姜棋坤忽然说：“我这有个电影本子还可以，里面有个角色你看看，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
——
晚十点半，宋彦城在办公室没回去，枕着皮椅闭目神思。嫌闷，窗户开了一拳宽的缝，窗帘偶尔随之卷动。季左斟酌片刻才开口，“老爷子如今身体没有康复的迹象，一感冒就耗费精气神，上回我瞧见过，人是苍老了不少。”
宋彦城没说话，依旧阖眼。
“还有，那几个供应商我查过，当初集团四千多万的基建设备由它们中标，实在可疑。”季左汇报说：“但还没找到证据，证明与宋锐尧有关。”
宋彦城平静睁开眼，双眉轻皱成川，一提及宋家这些人，戾气便浮现。他吩咐：“继续查。加起来一个多亿的标底，偏偏由这两家共同竞成功，我不信没有猫腻。”
说完，他看了看时间，然后拿起手机解锁又关闭。
季左自然懂老板，公事毕，私事就不用太拘谨。他善意一笑：“我妈也看过那个综艺，对黎小姐很有印象。也是很神奇了，她还会做沙发。”
宋彦城勾唇，不置可否。
季左：“好在您大哥那边最近还算太平，也就不劳烦黎小姐两头跑了。”
宋彦城心想，还两头？跑他这一头都成天不见人影。
不是，季左最近怎么了，十分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提得他胸腔发闷，发堵。季左此刻还不知道自己惨遭老板嫌弃，循序渐进地继续提黎枝，“哪天不加班的时候，我也会补补黎小姐那一期的节目。”
宋彦城低头划火柴，烟被点燃夹在手指间，淡声问：“怎么，是要跟你妈有共同话题？”
季左：“……”
宋彦城咬着烟，站起身穿外套，“而且，你不会有不加班的时候。”
季左：“……”
宋彦城走后他还没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老板。
开车经过广复桥时遇道路管制，又堵又烦心。后边还有一辆小奥拓一个劲儿地加塞，宋彦城恨不得一脚油门下去撅了它的屁股。
漫长堵车不见出路，宋彦城心情不佳，给孟惟悉发微信，“出来喝酒。”
孟惟悉回复快，“不来，在片场。”
“你是不是也要出道？”
“？”孟惟悉说：“男团出道，拉上你。”
静了一会，不再嘴炮。宋彦城倒是多了两分真情实感，“出来陪我，酒钱我出。”
孟惟悉发了一串省略号，“地址。”
“老地方。”
到了盘丝洞，两男人高脚凳上一坐，大长腿屈膝，露出脚踝一截深色袜筒。两人都还穿着西装，在这声色流离里，徒添几分禁欲气质。
孟惟悉问：“你和黎枝感情如何？”
宋彦城说：“她很忙。你们圈内人是不是都这么忙？就这一礼拜，我们通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见面约会。”
孟惟悉宽慰道：“《跟我去远方》播出一期口碑不错，这几个嘉宾都很有路人缘。她应该会增加一些商务资源，忙是应该。但我很懂你，这种被冷落的滋味儿就像化学考试没及格。”
宋彦城纠正：“我化学从来都是满分，别碰瓷。”
孟惟悉乐呵，“不错，还学会了这词儿。”
宋彦城亦苦笑，“你敢相信吗，我他妈现在要从网上评论里才知道女朋友最近的消息。”
“……”孟惟悉感叹，“倒也不必如此卑微。”
“你不懂。”宋彦城精准打击，“我只是卑微，而你是永远失去。”
孟惟悉人在酒吧坐，刀从对面来，插在心口那么深，连血都不让它有缝隙往外流。他一顿心烦意乱，“今天我就不该来。”
宋彦城亦无言，仰头喝尽杯中酒。
孟惟悉蓦地一声叹气，“不忍你受苦，这样吧，我帮你。”
次日某工作室，黎枝在与摄影师沟通下面一套造型的灵感和要求。公司给她接了两期四线杂志的访谈。这都以学生群体为主。按毛飞瑜的话来说，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黎枝也明白，别挑剔，能有这样的机会已经十分幸运。
从三亚回来后，她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一直处于满负荷工作状态。黎枝清闲了这么些年，这种忙碌肯定也需要适应，所以显得格外疲惫。
人前光彩照人，收工后往床上一躺立刻秒睡，能妆都不想卸。
拍摄近尾声时，黎枝意外地接到孟惟悉的电话，哪怕他是宋彦城的哥们儿，黎枝潜意识的，还是有点怵他身份。
“孟总好。”她走到窗户边接听。
孟惟悉笑了笑，“不必这么见外，那是外人叫的。彦城和我这关系，你可以同他一样，叫我惟悉哥也行。”
一定是严重缺少睡眠导致脑子不灵光，黎枝有那么两秒甚至没反应过来，彦城是谁？说完后半句才恍恍惚惚，哦，宋彦城，她男朋友。
黎枝说：“他平时也不叫你惟悉哥呢。”
孟惟悉乐出了声儿，“这话应该录个音，你这么护他，不让他吃亏。”
黎枝百感交集，是啊，的确好久没见他了。
“我有位编剧朋友今天到海市，他手上有个本子挺不错，这样，晚上你和彦城一起，约出来聊一聊。不用担心剩下的工作，我跟你们老板打声招呼，他自然知道怎么做。”
孟惟悉这话说得有理有据，牵公带私，没有拒绝的由头。黎枝欣然答应，“好。”
再徇私情，起了头的工作还是得收尾。晚九点，黎枝才赶到约定会所。孟惟悉订的地方自然是私密绝佳，侍者带到门边，黎枝推开门，就看见牌桌上，宋彦城正对她的方向，正往魏律身上丢钱。
听见动静，宋彦城眼也不抬，声音好似一匹暗色丝绸，“还不过来，你男人输给这些人渣。”
“律师函警告。”魏律师摸上一张二饼，“不许这样美化孟儿。”
孟惟悉嗤声，“老子做错了什么要认识你这个姓魏的。”
黎枝也大方，没什么怯色，笑意盎然地走到宋彦城身后。她微微弯腰，一手随意地搭在椅子边沿，另只手推出三条，“打这张。”
齐明立刻叫碰，并打出新的，“谢谢黎妹。”
话刚落音，宋彦城把牌一推，“胡了，杠上花，翻倍。”
“我靠，原来是夫妻联手给我下套。”
孟惟悉笑他太嫩，“瞧见没，就是来给彦城撑腰的。”
宋彦城倒是平静，拉着黎枝的手往自己身边靠，够近了，便压着人直接坐在自己大腿上。他的头抵在黎枝的肩，又顺手环住黎枝的腰。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撑腰。
孟惟悉吐槽，“梨子你总算来了，彦城每天凌晨一点发微信，说他空虚寂寞冷。”
齐明心有戚戚，“凌晨两点骚扰我，说他孤单弱小疼。”
魏律师：“凌晨三点属于我，问我冷落算不算家庭暴力。”
黎枝无语，转头看向宋彦城。
宋彦城侧颜英俊，眉眼曼妙深邃，“他们都说完了，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
最怕四个男人一起骚。
黎枝到底心有愧疚，于是稍稍侧过头，小声说：“对不起啊，冷落你了。”
宋彦城心里舒坦了一半，甚至有点后知后觉的委屈。
“以后我凌晨四点跟你发短信聊天。”黎枝说：“让你一夜都有人陪。”
宋彦城：“……？？？”
他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黎枝没忍住，唇角勾笑，低着头使劲儿忍。宋彦城这才反应过来，暗暗在她腰上掐了把，“没良心。”
“你们打牌吧。”黎枝从宋彦城腿上站起身，抽了把椅子乖乖坐在他身边。
宋彦城左手握住她右手，放在腿上有下没下地捏。并朝孟惟悉悄然使了个眼色。孟惟悉明白，今晚的目的就是替哥们儿卖惨，博取美人同情。
于是和齐明魏律师一唱一和，戏台子搭得完美精湛：
“彦城上月体重一百四，腹肌八块半。这个月便只有一块了，为伊消得人憔悴。”
齐明这个开头遭到魏律师的鄙视，果然读少了书。魏律师补救：“其实冷落也算家庭软暴力的一种。”
孟惟悉心说，你可闭嘴吧。黎枝坐在宋彦城身边乖得像只小白兔，一心一意看麻将，压根儿没听见一般。这效果不太行。孟惟悉老谋深算，想着，应该从细微处着手，让她产生共鸣。
于是道：“我们这几人里，其实还是彦城最可靠。你看着他冷冰冰，心里还是有依托的。”
听见与宋彦城有关的话题，黎枝上心，望过来，“什么？”
孟惟悉凑近，说悄悄话：“他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有个好家庭。一儿一女是基本，再多两个更喜欢。”
黎枝认真想了想，嘶的一声到吸气，疑虑至极：“这么多……是要年底冲业绩吗？”
孟惟悉凳子没坐稳，差点掀翻倒地。
全场安静如按下暂停，黎枝淡定地低了低头，然后站起身，平声道：“你出来一下。”
她先往门口走，宋彦城随后跟上。
两人沉默无言，走过长廊尽头。
黎枝转过身，微仰脸，眼神带着艳色和风情，就这么春风化雨地望着他。长廊灯氛暖调，厚重地毯花纹华丽，高层最好的包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人。
宋彦城嗓音低哑，“出来干什么？”
黎枝眼睫轻眨，冲过去猛地跳到他身上。宋彦城本能地托住她的大腿处，她很轻，身上是香的，带动的风好似迷魂药。
黎枝说：“把业绩补上。”
然后捧住他的脸，气势汹汹地吻了上去。亲得大张旗鼓，吻得艳丽多情。甚至在某一刻，宋彦城仅剩的理智得出结论：她是主导者，他才是她的掌中之物。
口红糊了，黎枝停了，与他额头抵额头，冷静道：“跟我走。”
宋彦城：“去哪？”
“开房。”

第43章 成真
黎枝冲动之下图一时嘴快，当然也有几分真情实感难自抑。这个时候，孟惟悉寻出来，站在三米远的地方对两人调侃，“可以了啊，这儿还站着个活人呢。”
黎枝怯了脸，下意识地往宋彦城身后站，宋彦城把人护身后，声音仍是哑的，“行了，就来。”
牌局还在继续，总不会精虫上脑说走就走。而且宋彦城知道，黎枝嘴硬惯了，当不得真。回到包厢，齐明冲孟惟悉嚷：“你干人事儿了？彦城和梨子一副被你血虐的表情。”
孟惟悉冤枉，“他俩专往我心口插刀我说什么了吗？”
宋彦城没接这茬调侃话，往牌桌前一坐，平声说：“到我了？”
后来服务生端来果盘，特意往黎枝面前放了一碗樱桃，“宋总交待的。”
黎枝说谢谢，然后扭头看宋彦城。
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脖颈修长，肩膀宽而薄，他的西装搭在椅背上，衬衣松了领扣，喉结格外性感。屏幕上的歌曲没人唱，怀旧金曲与这气氛相得益彰。
宋彦城打牌的样子很迷人，手腕上的白金表面隐隐折出亮光。黎枝坐在K歌区的皮沙发上，视线从宋彦城身上收回，吃着樱桃低头笑了下。
连轴工作实在疲累，黎枝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宋彦城抬手示意暂停，齐明刚要说话，他食指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宋彦城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轻轻盖在黎枝身上，再回桌时，他也掐了掐眉心短暂休息。
宋彦城忽然问魏律，“一个亿的招标案，如有证据证明是里应外合，这罪怎么判？”
魏律师说：“分两部分，如果是公司内部人员，属泄露商业秘密，职务侵占。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但如果金额这么大，再轻判也是十年起步。”
语毕，孟惟悉和齐明安静，三人齐齐望向宋彦城。
他在宋家的恩恩怨怨，这么多年，一直在忍耐与等待。孟惟悉问：“有动作了？”
棱角分明的麻将在他指间轻旋，宋彦城没说话。
魏律换了个问法，“如果宋锐尧出事，你想他判几年？”
宋彦城抬起头，目光如冰锥，“死在里面。”
孟惟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睡觉的黎枝，又把头转回来，皱眉说：“注意点。”
宋彦城把指间的麻将往桌上一推，平静道：“再玩两把。”
麻将声响起，又恢复如常。
沙发上的黎枝没睁眼，心跳却如锤头击砸，现在还未平息。她以为是幻听，但宋彦城方才的每一字每一句犹在耳边。
她快忘记，阴冷无情也是宋彦城的一部分。
牌局散场，一行人乘电梯去停车场。宋彦城牵着黎枝走在最后，孟惟悉笑着调侃，“注意点儿啊小梨子，明儿带彦城上头条。”
黎枝顿时顾虑，刚想撒手，就被宋彦城用力按住，“这里进不了记者。”
黎枝点了点头，“我也没那么红。”
“人家夫唱妇随，孟儿瞎捣蛋。”魏律揽了把孟惟悉的肩，把这个柠檬精给架走。
宋彦城没搭腔，黎枝也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等三人开车走后，宋彦城才对她说：“上车。”
黑色卡宴像潜伏的兽，在等着她入口。
黎枝沉默坐上副驾，门还没关紧，宋彦城越过中控台，拉起安全带绕过她腹间，“咔哒”一声给扣上。他身上的香水味到了后调，迷情又冷傲，乍然入鼻，闻得黎枝汗毛都立正了。
宋彦城异常平静，问：“今晚还有工作？”
“没了。”
“明早要早起？”
“不用。”
宋彦城便不再说话，单手转着方向盘，熟练将车倒出库。雨夜的海市交通顺畅，挡风玻璃上的雨水珠子被刮成细小水流。偶尔有光影在上面映出一团旖旎彩虹。
到温臣公馆，停车，进电梯，宋彦城和黎枝都没说一句话。解开密码锁，黎枝甚至定在门口处不肯动。她好像意识到什么，也知道大势已去，身后这男人可能不会放过她。
她愣着不动，宋彦城掌心贴住她后背，不算温柔地把人半推进了门。门关，从后袭来的拥抱以及铺天盖地的亲吻便同时发生。
宋彦城个儿高，长手长脚的特好发挥作案，两手抵着墙壁，把黎枝困在怀抱中。舌尖温度像是从春夜辗转到了三伏天，烫人的很。
黎枝并不太享受这个吻，太具侵占与霸道，她被迫承受，毫无还手之力。
“宋彦城，宋彦城！”黎枝费尽力气换得一口气的空闲，语调都变了，喊他的名。
宋彦城冷静极了，每看她一眼，就像多写一遍势在必得。男人要跟你来横的，压根儿承受不住。黎枝有点怕了，嬉笑无形地跟他撒娇卖软，“你怎么跟个野人一样？你是帅哥耶。”
宋彦城哦了声：“帅哥也要坐爱啊。”
“……”黎枝脸颊绯红，“你，你。”
“你都能说开房，就不许我说坐爱了？”宋彦城边说边松领扣，深灰色的衬衫在不开灯的玄关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第二粒扣子解不开，宋彦城直接把它拽下来，借着窗外洒进来的光，衬衫扣摇摇欲坠地连着丝线，吊在衬衫上不肯坠地。这样的宋彦城看起来就是个斯文败类。
黎枝抵着墙，背上的汗像要沾湿穿透这水泥钢筋。她抓紧自己的衣服，低着脑袋，不愿撒手。
宋彦城薄唇抿了抿，似诱似哄，“枝枝乖，我没有特殊癖好。”
黎枝抬眼，不确定地瞄了瞄。
宋彦城：“不喜欢？嗯？”
她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语气好像一个渣男哦。”
宋彦城：“……”OK，气到脸发绿。
黎枝咬了咬嘴唇，扛不住宋彦城的主动，更扛不住他此刻的不主动。她咬牙小声，“我也不是不愿意，就是，就是……”她心一横，“其实是我胸太小！”
气氛相当窒息尴尬无语凝噎。
黎枝这会儿反应过来，自己都想笑。她正要抬头去看宋彦城的表情，宋彦城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然后胸前一软，她整个人都懵了。
宋彦城的手臂明明在颤抖，手指也无意识地蜷了蜷，那是他不曾感触过的新天地。他极力淡定的表情下，一颗汗在额间出卖主人。
宋彦城平静说：“嗯，谦虚了。”
之后，黎枝觉得哪哪儿都是软的了。呼吸软了，眼神软了，骨头也软了。她记得自己被迫洗了个澡，相贴的体温比水温高。她记得宋彦城的床，深蓝色的被毯，像阴雨将至前的海洋。她如一艘船，被放置其中，风浪包围，却有人为它撑起遮风挡雨的帆。
宋彦城褪尽衣裳，西服和衬衫还有袜子横七竖八丢在地上，黎枝大胆往下看，原来牌桌上，孟惟悉他们说宋彦城有八块腹肌是真的。
卧室的门没有关严，被看热闹的夜风吹开一条缝。客厅里没开灯，小金毛多懂事儿，偏偏这时从呼呼大睡里醒来。
都说金毛的耳朵大，耷拉下来不太管事儿。但主人卧室里的响动太大，小金毛嗅了嗅食盆，便匍匐去门口一探究竟。这狗子趴在门边，狗头一会儿往左，一会又往右，最后被里面的声音吓得夹着尾巴便钻去了狗窝里。
黎枝已经尽量让自己放轻松，她心想，就算以后没结果，但此时与这么个人间尤物共快乐，入股不亏。宋彦城有没有经验，她分辨不清，但她能感知，这男人用极力的忍耐，来换取对她的温柔。
他的怀抱松开时，黎枝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她欲拒还迎地拦环住他的手臂，眉头轻蹙，双颊飞霞，“……宋彦城。”
宋彦城看穿她所有心事与顾虑，食指轻碰她嘴唇，“放心，有套。”
客厅的金毛直到凌晨两点也没睡着，被卧室里的怪异声响弄得一脑袋问号。从狗窝里爬起，跳到沙发上继续睡觉。最后嫌吵，吵得狗脾气暴躁，便把扶手上宋彦城的风衣外套给咬烂出俩大洞。
春末的夜，月亮悬在窗户外，黎枝的脸贴着床单，整个人像海上的浪，起起伏伏，温柔绵延。她的手去找着力点，揪着床单成一团。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身体像被抛上万里高空，又被狂风拍下。这种失重感让人眩晕。黎枝快要晕倒了，整个人像要被身上人弄得灰飞烟灭。
不是很和适宜地突然记起，在丢手链那次，宋彦城安慰她的那句“别怕，你上面有我”。
一语成箴。
黎枝忍不住，拧过头看宋彦城一眼，带着哭腔卑微：“疼死啦！”
体力不支，原来一个宋彦城抵得上进组一个月，累死个人。黎枝很久没有一觉睡到自然醒了，十点多钟睁开眼，卧室已被阳光塞满。
宋彦城虽没起床，但他换了家居服，靠着床头回邮件。头发松软搭在额前，一夜后冒出的淡青色胡茬有隐约轮廓。这种自然的清爽，让他看上去很是俊朗。
他转过头，嘴角噙着温柔的笑，“醒了？”
黎枝揉了揉小腹，撑着坐起来，昨晚昏死过去后，宋彦城已为她换上T恤。衣服是他的，宽大如戏袍，领口能拉下大片，锁骨上有清晰可见的吻痕。
黎枝适应了一下，把长发别至耳后，安安静静的，不发一语的。宋彦城以为她仍陷于羞怯里，刚想甜言蜜语调个情，黎枝却把头转向他，一脸严谨之色，“你家怎么会有安全套？”
宋彦城：“……”
“我这一段时间，好像没回过你这儿。”黎枝头脑风暴，记得清清楚楚，“昨晚我们直接到家，也没去超市便利店。”
宋彦城：“……”
黎枝捂住嘴，眼睫不停眨，“所以，是你前女友用剩下的？”
宋彦城忍无可忍，伸手掐着她的下巴一捏，力道刚刚好，把漂亮女明星捏出了个“喔”型鬼脸，他皱眉，“再来一次？”
黎枝立刻倒床装死，钻进被子里盖得严严实实，闷着声音指控，“你个野人。”
宋彦城说：“你夸人的方式很特别。”
黎枝小声：“不要脸。”
宋彦城慢条斯理地将电脑搁在矮柜上，然后用力扯开她被子，“既然三番两次地夸我，那就盛情难却了。”
“啊！”黎枝惊叫，城门失守……原来不止上面有人，前面后面都能有。
宋彦城还行，比不得小说里什么一夜七次郎，但也足够让黎枝死去活来了，他自己体力不错，完事儿后还心情编造些混账话。
容黎枝再睡个回笼觉，宋彦城带上门，神清气爽地出了卧室。
金毛蹲在门口疯狂摇尾巴，狗嘴好像会笑，十分之谄媚。宋彦城心情大好，从储物室里拆了一根牛骨头当是恩赏。
临近正午，阳光最慷慨的时候，给客厅镀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小金毛吃得口水直流，宋彦城蹲下，摸摸它的头，“以后你有妈妈了。”
黎枝没睡多久，毛飞瑜的电话打了过来，跟她沟通工作。
十分钟后，黎枝也起床，T恤脏了，便裹着宋彦城昨日换下的深灰衬衫。她皮肤白得能发亮，深色相衬，乱发红唇，站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边低头回短信。
阳光亲吻她的头发丝儿，宋彦城就这么望着，她像天使与妖精的结合体，足以与这春光比美。
忙完事，她走过来，额头重重往宋彦城怀里一抵，呜呜呜地撒娇，“你个野人。”
宋彦城心酥，切了一块苹果塞她嘴里，“那你不成了野妇。”
黎枝嫌弃，“难听。”
宋彦城侧过头，说话时，清清爽爽的柠檬香，“那换个别的，嗯？”
黎枝下意识地想到那俩字，脸不由赧然，沉默躲避话题。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静静依偎半刻。
黎枝忽然想起一件事，就这么顺便问出了口：“诶，昨晚你们打牌的时候，我看到孟总左手腕上有条好明显的疤痕。”
宋彦城的关注点比较敏感，“你这么在意他？”
黎枝点点头，“那当然，他在业内有个称号，叫圈内太子爷。”
“这么蠢。”宋彦城深叹一口气，“符合他本人气质。”
黎枝忍不住笑，“干吗啊你们这几个，跟小孩儿一样。”
不再玩笑，宋彦城任由她软骨功似的靠着自己，他继续做着手中的蔬菜沙拉，“他手上那条疤是割腕的时候留下的。”
黎枝骇然，“割、割腕？”
宋彦城平静嗯了声，“他刚工作那会儿谈了个女朋友，是他初恋。后来分手了，那姑娘迅速嫁了人。惟悉没走出来，在洛杉矶为情自虐过。”
黎枝震惊得宛若得了失语症。
不想说太具体，宋彦城说：“你看着他人模人样，千人追，万人捧，其实就这么回事，都有要死要活的时候。”
“他，他既然这么喜欢人家，怎么会分手？”
“作的。”宋彦城轻描淡写，随即掐灭她的好奇心，“没希望了，孟惟悉这些年已经跟和尚差不多，六根清净，不近女色。”
黎枝也不想过多打探他人隐私，默了默，忽地小声说了句，“初恋真的很难走到最后，就像魔咒。”
宋彦城睨她一眼，极其敏锐，“你好像很懂。”
黎枝低着头，浅浅一笑，食指指腹蘸了一点沙拉酱放进嘴里。另只手往宋彦城的你腰上轻轻一掐，“好吃。”
她眼波流转，歪头笑的样子最是含情脉脉。偏偏宋彦城很吃这一套，怎么看都是勾引纵火。偏偏黎枝撩得有分寸，下一秒又神情自若。变脸之快，像个坏小孩。
白天他俩没出门，用餐以外卖解决，然后各干各的事。宋彦城忙工作，黎枝就坐在地毯上看剧本。她洗完澡后，宋彦城非要让穿他的衬衣。
宽宽大大的，完全遮住了好身材。
这男人眼神却含欲，激动的点总那么让人费解。
黎枝对拍戏很用心，剧本读之，品之，思之，揣之。忘乎所以，沉浸于角色世界。宋彦城分了心，两小时里瞥她好几眼，却始终不得回应。
黎枝正专注，头上就挨了下砸。
不痛不痒的，刚够拉回她注意力。她转过头，无语地望向罪魁祸首。宋彦城坐在书桌后，翘着腿，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抬，示意她看脚边的纸团。
黎枝捡起，捋开。皱巴巴的白纸上，宋彦城的字迹铁画银钩，偏偏内容旖旎多情，只两个字：
夫人。
黎枝的腮红白画了，这两个字像一壶风流酒，沾上就醉。隔着距离，宋彦城的眼神深沉且轻佻，她捡起纸团，原封不动地砸回去，嗔骂：“浪。”
这样安静相陪，从日升到日落，看完日光倾城，又静候明月升、星辰亮。宋彦城用手中文件悄然挡住脸，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一刻的动容与眼热。
黎枝看完剧本，再看了看时间，起身说：“我明天有录制，得赶早，要不我晚上回公司宿舍吧。”
宋彦城说：“我明早送你。”
潜台词就是，别走。
两人相视两秒，黎枝低下头，被他炽热的眼神撩热了脸。刚要应声，手机响。她看了看来电人，便走到一旁接起。
毛飞瑜开门见山，声音紧绷压低，语气是真急了：“你在哪？赶紧回公司——你昨晚被拍了！”

第44章 剧本
毛飞瑜很少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这电话一接，黎枝就知道是大事儿。
昨晚上拍的，昨晚她的活动轨迹就两地方，一是和孟惟悉他们在会所聚会，二是和宋彦城乘车回温臣公馆。前者倒还不那么麻烦，就怕是拍到了她和宋彦城共处一室。
黎枝清醒理智，没弄清事实之前，不想让宋彦城跟着担心。她的喜形不于色修炼得还是差了些，宋彦城从她微妙的表情变化里仍察出了端倪。
“怎么？”宋彦城放下文件，起身。
黎枝看着他，目光两分无助，“毛哥让我回公司，说我被拍了。”
宋彦城眉心微蹙，大概也觉得意外。
黎枝深吸一口气，反倒安慰起他来，“你别着急，我先回公司，了解情况后再说。你放心啊，就算真被拍到了。”她抿抿唇，目光坚定，“尽量保护好你，不给你惹麻烦。”
宋彦城：“……”
是不是身份调换了，好像她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个。
黎枝没拖拉，拎包走人，甚至没让他送。
出租车里，黎枝分析了一路，最坏的结果倒不至于。她没红到群众喜闻乐见吃瓜的程度，顶多被八卦写成傍大腿。这事儿冷处理也不失为办法。
黎枝把前因后果设想得清清楚楚，倒也没什么好惊慌的了。
到公司，枫姐也在，看到她竟然笑得还有几分高兴，“来了啊。”
毛飞瑜递过手机，直接说事：“一家工作室拍到的，昨晚你和向伊卓在一起？”
黎枝懵了下，“向伊卓？”
“废话，不然呢，还有谁？”毛飞瑜皱眉不悦，“你昨晚跟他一块儿做什么？大晚上的坐他的车。”
黎枝反应过来，顿时笑起来，笑得如释重负，语调都变轻快，“昨晚我们都在姜老师家吃饭，回去的时候我搭师兄的顺风车。”
毛飞瑜无语，“你笑得这么开心干吗？”
黎枝双手一摊，“没有啊。”
一旁的枫姐笑眯眯地问：“你打算怎么回应？”
毛飞瑜也笑：“枫姐，这用不着回应什么吧。微博也没指名，回应了，还以为真有什么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回应与否，对黎枝没什么正面助益。”
枫姐不高兴了，“什么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艺人的曝光率多重要！”她懒得和毛飞瑜废话，又和颜悦色地看向黎枝，“枝枝你想想，微博内容发什么。你要没有思绪，公司帮你编辑也行。”
毛飞瑜：“枫姐。”
“我让你说话了吗？”枫姐厉声打断。
黎枝随即笑道：“小毛哥说得有道理，我觉得真不用画蛇添足去解释。”
枫姐脸色阴了阴，盯着她，有那么几秒笑而不语的意思。
后来，黎枝特意去看了一下新闻，应该是故意引人遐想。向伊卓的观众缘不错，走的是国民小生路线，关注的人不算少。也有评论不满，直指黎枝蹭热度，会来事儿。
但非常巧的是，黄泽在第二天发了条微博，分享出那天在姜棋坤家吃饭的合照。恰好解了疑，原来是关系要好，一起聚会罢了。
毛飞瑜松了口气，“你们这几个关系还挺好。”
黎枝如实说：“也没多好，就是合作过，姜老师做东才聚了聚。”
毛飞瑜有烟瘾，开了包万宝路，眯缝着眼睛说：“姜棋坤什么人物？当他博爱众生啊，人家演戏只是爱好，背后投资的产业早就顶尖了。他不认可的人，进不了他那圈子。”
黎枝不关心这些，默不吭声。
“对了，我这边倒是接到一些剧本，待会发你看看。其中一家是张李言工作室的，这本子不错。你着重看看。”说着说着，毛飞瑜忽然咦了声，联想到，“这家工作室是凡心娱乐集团的，是不是孟惟悉的授意？”
黎枝愣了愣，孟惟悉上次电话里，确实是提了一嘴，说有个好项目让她试试。
本以为是胡乱一气的调侃，却没料到这么靠谱。机会降临，总让人心生雀跃，黎枝心情颇好，“行，我回去看。”
这电影的暂定名叫《乘风者》，资方和制作方皆保密，但黎枝一看就心里有谱，这个作品的制作班底不会太差。这时，手机有新信息，姜棋坤发来的。
原来昨晚姜棋坤和她提起过的剧本，说发到她邮箱里。
黎枝心存感激，礼貌回复，“谢谢姜老师，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点开邮件，附件标题是项目名称：《20岁》。
看了两分钟，黎枝脸色就白了。她像被人隔空点穴，握着鼠标的手指不知动弹，灵魂被捏去半空中，游游荡荡脱离肉身。
许久后，黎枝给姜棋坤回电话。她呼吸甚至还未能完全平复，所以哪怕是极力维持着平静语气，都有一种濒死之人的无力虚弱感。
“姜老师，谢谢您厚爱，剧本我看了，我无法胜任角色，辜负您用心了，对不起。”
姜棋坤微微叹气，“从我给你发剧本到现在才多久，你怎么看得完呢？”他拆穿她的借口，但也不为这个低劣的谎话而生气，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黎枝在电脑前闭了闭眼，这个剧本，她看了两行字就认出来，是出自盛星之手。他是电影学院编剧系的才子，在校期间便写了许多本子。
这一部《20岁》，是他的遗作。
姜棋坤声音中厚，有意再劝：“小黎，你应该知道，是谁托我来找的你。”
黎枝默了默，“姜老师，我已经决定接下另一部电影，对不起，时间冲突，抱歉了。”
姜棋坤无不遗憾，但也没再苦口婆心，只说，“好，我会转达。”
几日后，黎枝结束一组宣传照拍摄，毛飞瑜给她递来水，沟通了一下近期工作的事。末尾，他提醒说：“你试镜《乘风者》这事先别跟枫姐说。”
“试镜还没结果呢。”
“有没有都别跟她说。”毛飞瑜神色不耐且有两分不屑，“你当初签的经纪约本就苛刻，很多细则没掰扯清楚。当时只说是公司承接的资源，但你这戏，不属这范围，是工作室直接联系的。”
毛飞瑜看得透，前前后后都踩准了点，“万一以后到谈片酬的阶段，《指间月光》也快上映，我相信，《乘风者》给你开的不会太低。如果按公司的那份合同来，你到手根本没几个钱。”
黎枝喝了两口水，旋上瓶盖儿，“嗯，到时再说吧。”
下周开始，《指间月光》就要开始全国路演，十天半月可能都跟剧组跑场。周五晚，《跟我去远方》第二期播出，口碑接连攀爬。这综艺有点特好，就是所有嘉宾智商情商都在线，没有明显的剧本痕迹。
毛飞瑜一直帮黎枝盯着动态，“微博涨粉很快，你的口碑很好。我觉得你应该发条微博互动一下。”
黎枝翻了一下自己微博，粉丝数破50万了。评论主要是两方面，一是她的颜值粉，二是她的技能粉。毕竟能做出沙发的女人，真的很难得。
黎枝心态挺好，“不发了，节目两小时呢，看够了。”
毛飞瑜嗤声，“行吧。诶对了，明天下午的航班，路演第一站是青岛，明儿上午就不给你安排工作了，放假。”
黎枝双手合十，一脸如释重负。
毛飞瑜冷呵，“还没从他那儿搬出来？”
黎枝面色不改，平平静静的，“搬不搬都一样，我这么忙，哪儿还有时间过去。”
晚上七点，黎枝回到温臣公馆。
她没提前招呼，所以开门进来时，沙发上宋彦城的表情十分精彩。
黎枝睨他一眼，懒洋洋道：“干吗这表情，你在家偷人？”
宋彦城蹙了蹙眉头，“能偷的也就自己。”
“为什么啊？”黎枝边问边换鞋，反应过来后，她嗔目，“又不正经。”
黎枝走前几步，靠着墙，慵懒懒地张开手，眼底眉梢风情尽显，“还愣在那儿？赶紧过来抱抱我。”
宋彦城穿着家居服，一起身，裤料垂顺，把臀和腰勾得线条明显。他走过去，直接将黎枝打横来了个公主抱，“一堆臭毛病。”
黎枝仰头去咬他下巴，“乱说。”
高跟鞋踹得歪七横八，小金毛围着他俩撒欢儿，嗷嗷低叫。宋彦城低斥，“你妈连我都没摸，你一边儿去。”
黎枝笑的，“跟只狗吃醋，幼不幼稚？”
宋彦城在她颈间埋头闻香，“嗯，我幼稚，幼到还要喝奶。”
黎枝脸红，揪紧他衣服，“要死啊。”
“待会儿我就让你死。”宋彦城一本正经地说荤话，就是一衣冠禽兽。
黎枝去洗澡，很明白要发生什么。
等她换了睡衣出来，宋彦城正在窗边接电话，他回头看她一眼，抬了抬手，示意她等一会。
黎枝盘腿坐在沙发上，开电脑看剧本，顺便上微博刷了刷。她瞄了一眼私信，最新的几条一眼瞧见。她后援会发来的：
-枝枝您好，《指间月光》下周全国路演，我们粉丝也准备了一些应援，如果有缘分，你可以看看呀。
黎枝点开图，呵，有模有样的。
她没犹豫，留下工作号，让对方加微信。
好友申请秒速发来，通过后激动打招呼：“天！！！做梦！！”
黎枝发了个微笑的表情，“您好。”
这后援会倒没花痴，迅速发来一长串文档和图片：“这是我们拟定的一些应援计划，第一站在青岛，我们会号召果梨橙现场集合。”
他详述了千把字，用心至极，但内容太多，这个后援会直接发语音。黎枝一听，竟然是个男生，最后他自我介绍，叫小周就行。
礼貌等他讲完，黎枝心里感慨万千，但也保持住理智，没忘记加他的初衷。
“小周同学你好呀，谢谢你喜欢，很感动，也受之有愧。我与你素未谋面，但你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我猜，你是不是学生呢？如果是学生，还请你们一定要以学业为重。青春就这几年，大学时光何其珍贵。希望你们将更多的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面。
我是天大荣幸，得到你们喜爱，这份感情我记在心里，一定会成为让我更加努力工作的动力。
既然你这么用心，那我也开诚布公地说说我的观点，就是：
万事以自己的生活为重，请一定一定保重自己。我们萍水相逢，那我就只配的上萍水相逢该有的情感传递。
不要为我花钱，不要为我翘课，不要为我熬夜，希望你们是因为作品本身来关注我，而不是因为我，去勉强自己，追求自己并不喜欢的东西。
我的职业就是拍戏，希望我们保持正确的、良好的关系，如此才能共生共存。我们在不同的行业各自精彩，共同努力与进步，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应援。谢谢哦！”
黎枝回复时也礼貌的用语音，她声音轻柔，语调不疾不徐。在这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温柔。宋彦城早已接完电话，站在窗户边，不忍出声打扰，就这么安静的，虔诚的，听她说完。
后援会会长小周发来一整版泪流满面的表情，一句话发得铿锵有力：“此生不悔做你的果梨橙！！”
黎枝直接乐出了声儿。
宋彦城这才走过来，手搭在她肩膀上，“对粉丝这么绝情？赶客。”
黎枝轻轻笑了笑，“我不喜欢惹麻烦，我就想好好演戏。既然是萍水相逢，那就该有个正确的定位。再说了，都是年轻孩子，人生方向都不一定明确。”
宋彦城靠着沙发，真心实意地评价了句，“拎得清。”
黎枝斜睨他一眼，“拎不清能有你这个男朋友吗？”
宋彦城被哄得身心愉悦，勾住她的下巴，亲吻一触即发。黎枝微微偏头，躲开，“别闹，我还有事儿呢。”
会长小周还没下线，给她转发一些粉丝的礼物照片。手写信啊，手工小礼物啊，布偶娃娃啊，堆得跟小山似的。
黎枝点开那封手写信，宋彦城跟着一块看。
文采感人，活泼俏皮，黎枝看得眉开眼笑。小周又发来语音：“枝姐，我还给你剪了个视频，准备发出来跟大家一起分享。”
黎枝没点开，宋彦城却勾出兴趣，压着她的手，“一起看。”
这视频剪得还挺专业，BGM配得也到位，而且作者显然用心考古过，用的都是黎枝参演过的角色片段剪出来的一段穿越虐恋故事。
素材不好找，因为黎枝的作品寥寥可数，且都是打酱油的配角。但这个小周鬼斧神工，生生把视频剪得相当完整。“古代”的黎枝被奸人所害满门抄斩，穿越进“现代”的黎枝，烈焰红唇，妩媚动人，开启一段复仇之路。
宋彦城看得目不转睛，被视频里的她美得脑仁儿有点炸。
小周最后发来语音：“枝枝加油！晚安了！祝《指间月光》票房大卖！”
宋彦城陡然反应，“男的？”
“嗯。”黎枝应。
她坐着，宋彦城站着，居高临下的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黎枝领口深处。宋彦城十分轻佻地以手下探，黎枝被凉得全身如过电。她扭头，眼神如桃花开，低骂一句：“下流。”
宋彦城绕过来，直接压向沙发。
电动窗帘徐徐闭合，城市的霓虹绚烂被拒之室外。小金毛缩在狗窝里完全不敢动弹，不敢相信狗眼看到的一切，它震惊到狗粮都忘记吃。四脚朝天，被沙发上的惊天动地震得一脸生无可恋，并且自我怀疑——到底谁才是畜生？
宋彦城撑在黎枝上面，手臂肌肉轮廓分明，精而匀称。他吻了吻黎枝涣散的眼，尾椎骨的余欢仍未散尽。他又在她耳边轻喘低声：
“粉丝给枝枝做视频，我跟枝枝做爱。”

第45章 成就
黎枝第二天是被手机短信震醒。
天刚蒙蒙亮，六点光景。昨夜太投入，窗帘都没完全拉上。一层薄纱被风卷动，初夏的早晨仍有一丝凉意。短信是姜棋坤发的。
“小黎，清台斋出了新菜式。即将开始路演，不如一起吃个便饭。”
黎枝的瞌睡醒了七分，身上的不适也被淡忘。她自然清楚姜棋坤的本真意图，仍是想游说她接下《20岁》这个本子。
腰间一只手横打过来，把她拨进怀中。宋彦城闭着眼，蹭了蹭她的头发，声音是哑的，“不睡了？”
黎枝嗯了声，“回个信息。”
宋彦城睁开眼，听出了她话里的意兴阑珊。掰正她的脸一番细端，“有事？”
黎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静了静，如实说：“有两个剧本找我，一个是姜棋坤老师推荐的，一个是孟总那边的。”
宋彦城明白过来，“为难了？”
黎枝没应声，他当默认。
宋彦城宽解她，沉声道：“你不用顾忌人情脸面，孟惟悉或是姜棋坤，都用不着。接你喜欢的就好。别弄得还有偶像包袱了。以前就是这么过的，现在应该更坦荡才是。”
黎枝听着他的心跳，食指指腹在锁骨上画圈圈。
宋彦城揽着她的肩，修长手指有下没下地轻敲，“你若不好意思开口，惟悉那边我来说。”
默了默，黎枝说：“姜棋坤老师对我很好，他约我见面谈。可，可我。”
宋彦城明白了黎枝的决定，吻了吻她额头，“去吧，我陪你。”
晚饭定在六点，宋彦城开车送她去清台斋。虽然这地方远离市区，客人都是会员制，但为避嫌，宋彦城仍然不下车，“你自己进去，有事打我电话。”
他抱了抱黎枝，“没事，我不走，就在车里等。”
黎枝踏进夜色里，好像一股劲儿撑着后背，也没那么忐忑与逃避了。
侍者引路，黎枝敲了敲包厢门。姜棋坤亲自开的门，笑了笑，“来了啊。”
“姜……”黎枝看清他身后的人时，顿时呆在原地。
傅宝玉一身改良式旗袍裙装，年逾六十，气质依旧华贵典雅。她看向黎枝，声音不疾不徐，“如今请你一趟不容易了。”
黎枝捂嘴，泪水蓄涌眼眶，“师傅。”
傅宝玉在电影学院执教数十载，年轻时是国家特级话剧演员，斩荣无数。见爱徒如此，也不舍再疾言厉色，动容说：“我从南京赶来，一是想看你过得好不好，二是……罢了，先吃饭。”
黎枝收敛情绪，扶她坐下，眼圈仍是红的。
姜棋坤缓和气氛，通知侍者可上菜，三菜一汤，清淡雅致，不摆排场。黎枝给二位长辈盛汤，手腕上的链子轻碰碗壁。
傅宝玉说：“伊卓上月来看我，跟我说起你毕业之后就再不联系。今儿我想问你一句真话，是不是师傅刻薄你，或是得罪了你。”
黎枝难受得直摇头，哽咽道：“不是的，师傅。”
傅宝玉慈眉善目，语重心长，“你是个自尊心强的孩子，有胜负心，也有敬畏心，但我很早就教过你，再厉害的加持，也会败于心态。”
黎枝低着头，咬住嘴唇不吭声。
傅宝玉痛心疾首，“就这两年，你把师傅教你的东西全给忘了。”
黎枝闭上眼，两行眼泪忍之又忍，愧疚难当，挤出一句，“对不起，是我没有做出成绩，让您失望了。”
傅宝玉摇摇头，也是惋惜难当。她扶正黎枝的肩膀，“所以，你为什么要拒绝姜老师给你的剧本？”
伤口扯开，黎枝只觉一阵绞痛，“那是盛星写的。”
傅宝玉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盛星是我最欣赏的一个学生，你是我最喜爱的徒弟。如果他还在，一定会是行业里，最有潜力的接棒人。”
盛星才华横溢，可惜陨落太早。傅宝玉眼里恸色隐隐，对黎枝语重心长，“这是盛星交给我的最后一份‘作业’。枝枝，难道你想看它就此埋没，永远沉睡在纸页上吗？”
黎枝红着眼睛，“师傅，如果不是我发的那条信息，他根本不会出寝室来找我，就更不会碰上车祸。是我害了他，我过不去这道坎，真的过不去。”
多年暗藏心底的秘密揭开，黎枝只觉痛苦。
傅宝玉亦短暂无言，半晌，才缓缓开口，“那只是意外，错的是肇事司机，不是你。黎枝，如果今天，盛星还活着，他一定跟我一样，最想要你来参演。”
黎枝埋下头，薄瘦的肩膀伴着啜泣微微颤抖。
一旁的姜棋坤给她递来纸巾，蹲下来，轻声相劝：“你师傅年龄大了，为了你，从南京亲自过来一趟不容易。她是真心为你好，疼你，护你，爱你，并且从未放弃你。”
一小时后，一行三人从包厢出来。黎枝搀着傅宝玉，听她谆谆教诲，问及生活，事业，最后说道：“你这孩子就是犟，只要你愿意，你能少吃多少苦。”
黎枝笑了笑，“我要真来找你走后门儿，就当不了你最喜欢的徒弟了。”
傅宝玉哎呀一声，指着她对姜棋坤说：“看看，看看这顽皮相。”
姜棋坤笑道：“小黎是个明白孩子，这条道上，总是要自己吃苦才能成长得更快。您老没看错人，还是您眼光好。”
傅宝玉笑呵呵的，一扫之前阴霾，始终握着黎枝的手再三确认：“我让人跟你联系，合同按程序来，该有的片酬，待遇，一分也不少。”
黎枝点点头，“嗯。”
姜棋坤自己开车来的，“小黎回哪儿？送送你。”
黎枝下意识地瞥了眼不远处，那辆黑色卡宴正往这边开。车停下，滑下车窗，静候在两米远的地方。距离很近，足够看清宋彦城的脸。
姜棋坤反应过来，“小黎有人来接了。”
傅宝玉看了一眼，“是吗？”
黎枝侧身挡住他们的视线，风轻云淡地说：“是一个朋友，顺路的。”
就此告别，黎枝上了宋彦城的车。他转动方向盘，驶上主路后才问：“解决了？”
“你怎么知道？”
“你会笑了。”路上车少，宋彦城单手控着方向盘，闲聊说：“什么剧本？”
黎枝脸色一晃平静，淡声说：“就一般的题材。”
宋彦城不疑有他，就此揭过话题。回到温臣公馆，黎枝揉了揉发胀的脖颈，“我明早的飞机去青岛，有段时间不能回海市。资方排了七个城市路演，最后一站是海市。”
宋彦城平静，“习惯了。”
黎枝侧头看他，“委屈啦？”
宋彦城勾笑，扯着她的手把人搂进怀里，在她下巴上舔了舔，“你晚上伺候得好，就不委屈。”
黎枝踹他一脚，“正经点！”
一听她明天又要走，宋彦城就正经不起来。这一晚没让她好过，也豁出去了，把自己当祭品献给了黎枝。黎枝嚷得最多的就是疼，宋彦城说得最多的就是——忍着。
次日，黎枝差点没赶上飞机，被毛飞瑜喷得狗血淋头，“你个死丫头，要不是我有素质的份上，真问候你祖宗！”
黎枝：“你骂呗，我连我爸妈是谁都不知道，随便骂。”
毛飞瑜气得想戳她两下。有惊无险上飞机后，他说正事，“《20岁》的出品方已经联系了我，明天发合同细则。这事儿先压一压，别跟枫姐和公司说。当初你的经纪约签得很敷衍，许多合约阐述不细化。这本子是你自己找的，与公司没关系。”
黎枝无言。
“当然我也尊重你意见。”毛飞瑜说：“你若不想争，片酬就和公司三七分，图个和平清静。但以后在合同这块儿，就没话语权了。”
黎枝点点头，“嗯，听你的。”
这就算是统一战线了，毛飞瑜松了气，搓搓手说：“晚上七点的首映，别说，我也挺期待的。”
黎枝眉间有了自信之色，“能把你美死。”
什么美不美的，谈不上。现实题材的片子也不是选美打光之类的。人人有缺陷，拍得真实，甚至能看清老演员脸上的毛孔和沟纹儿。这是一部悲剧色彩的电影，压抑、沉闷、共鸣、悲恸。首映结束后，观影席早已有人泣不成声。继而掌声、鼓励、喝彩，像一场交织的梦，从荧幕拉进现实。
第一批的观众自然以一些著名的业内人士为主，受邀的自媒体也在观影后纷纷表达观点，除去对内容的褒奖，还有对演员的评价：
“如果大家买票走进电影院，请一定留意王梦花的扮演者。”
“真的惊喜了！ 宝藏演员！个人观感，这个女配比女主角吸引人。”
“独自美丽时芷若，别碰瓷：）”
“某些人粉丝有病？好好看个电影都能被你们说碰瓷，谁碰谁还不一定呢。”
因为电影还没有上映，所以黎枝的微博粉丝增加并不多，但悄然变化的是，倒有许多业内人士主动关注了她微博。黎枝秉着礼貌原则，都会回关。枫姐打来电话，十分欣喜地告诉，已经有不错的商业资源找上来了。
路演持续半个月，每到一座城市，就迅速化妆，做造型，沟通现场的提问。姜棋坤十分照顾黎枝，每每媒体采访摄影时，他都示意黎枝走到身边。
到西安是十天后，《指间月光》如期上映。首日票房破亿，第二日票房破2亿。很难得的，一部不那么“青春主流”的电影取得这样的成绩。
而关于黎枝的评论越来越多。她的演技，她在镜头前的表现力，王梦花这个角色的悲剧色彩，都无形之中替黎枝添砖加瓦。
她的微博下，越来越多的“观众”前来打卡。
黎枝依然不发微博，但她的粉丝后援会十分给力地搬运各种集锦。一时间，黎枝在《跟我去远方》里的表现被大家津津乐道，吸了不少路人粉。
“场地问题，北京的路演改时间，空出一天假，我建议你先飞北京，在酒店休息就行。”毛飞瑜将行程编得清清楚楚。
黎枝这几天累惨了，人都瘦了一圈儿。加上换季之时的不适应，鼻炎也有点犯了。她刚吃了抗过敏的药，说：“不不不，我回一趟海市。后天再飞北京。”
毛飞瑜目光探究起疑，要笑不笑地问：“看奶奶啊？”
黎枝点点头，含糊地啊了声。
“啊你妹！”毛飞瑜一声暴吼，顾忌周围有人，所以压低声音警告，“你他妈迟早有天捅娄子！”
黎枝任他骂，低着头灰溜溜地闪人。
她执意回海市，因为宋彦城这几天显然逼近发疯状态。倒也不是大吵大闹，而是用他独有的方式冷不丁地提醒自己被冷落这件事。
黎枝告诉他自己今晚回海市的消息后，宋彦城愣是把她的航班信息，几点几分到逼问得清清楚楚。黎枝略有顾虑，“你就别来接机了吧？”
宋彦城气得脸发绿，“你真想让我买电影票，进电影院才能看到我女朋友是吗？”
黎枝：“……”
狠话气话发泄就完事儿，宋彦城最后仍是听她的话，没有开车来接。黎枝到家后，宋彦城怼上来就没让她有缓气的时间。
云雨两场，一场比一场暴雨连天。
小金毛已经习惯这一切，佛系淡定地坐在狗窝里静夜思。事后，黎枝躺在宋彦城怀里，心跳未平，好几次感觉本就过敏的鼻子更加窒息。
她深深呼吸，终于有力气说话，“我明……”
“不想听。”宋彦城淡声打断，“不想听你一回来就说什么时候走，不想你躺在我怀里脑子里考虑的全是工作。不想要这些废话。”他说。
安静几秒，黎枝倏地翻身，堵住了宋彦城逼逼叨叨的嘴。
身体臣服比任何言语都有效，恍惚之间，黎枝甚至觉得，自己像一个渣女转世。这想法一冒出来，她噗嗤一声乐了。
宋彦城提拎着人，一用力，然后调侃着语气沉声，“来我上面。”
小别之后的重逢，有那么点势均力敌的意思。这一次下来，黎枝大有翻身做主人的气魄。缓劲许久后，两人饥肠咕噜，黎枝都快有点低血糖。
她穿着宋彦城的衬衫，赤脚下地去厨房煮牛奶，然后伺候大爷似的，把牛奶喂到了宋彦城嘴边。
“看我电影了没？”她无不得意。
“忙。”宋彦城故意轻描。
“切，你都不知道本仙女多好看。”黎枝不满撒娇。
“那倒是。”宋彦城一口牛奶没下咽，溢出两滴于唇角，然后倾身贴了贴她的脸，下流沉声：“有个地方特别好看。”
黎枝拿枕头捂他脑袋，脸颊烫得能烧水，“毛病。”然后走去沙发边，“借你电脑用用，我回封邮件。”
宋彦城嗯了声，伸手掐了掐眉心。
他电脑没关，开屏就恢复，还停留在上次未退出的画面。
黎枝愣了愣，鼠标慢慢往下滑。播放列表里，竟都是她入行以来演过的电视剧和乱七八糟的路人广告。没有一部是主角，都是立马死的那种配角。
黎枝有点懵，“你，你。”
宋彦城倒平静，“没事随便看看。”
这那叫随便看看。黎枝可以想象，在她去全国各地工作的时候，不能见面的时候，被冷落的每一个夜晚，宋彦城独自窝在家中，一部一部看她的作品。
微光从屏幕溢出，蹭亮他的脸。他的身边，他的这个家，他孤独得只剩一条金毛。
黎枝震惊之余，又逐渐心软。她不忍心，看向宋彦城说：“这几部我都只有一集的戏份，你不用全部看完。”
宋彦城聊起观后感，皱眉不悦，“从女主到女三，都没你好看，演技不行，长相不行，剧组是脑袋进水了，暴殄天物。”
黎枝笑得眼热，“谢谢捧场啊。”
隔着距离，两人四目相对，静了一会，宋彦城说：“我的枝枝会是好演员。一定。”
后半夜，黎枝已熟睡，她是真累了。头埋在被窝里，只留鼻子在外换气。宋彦城却无睡意，他起身下床，轻声走出卧室。
时间已至凌晨，天气预报说海市明儿变天，现下已起夜风。
书房的电脑开着，宋彦城抽了根事后烟，人是越发清醒。黎枝微博下的评论仍以路人为主，多是赞美友善言论，但也不乏一些攻击性的言语。
在看到其中一条：“没觉得演技多好啊，跟时芷若比差远了，免鉴定，纯路人。她是带资进组的吧？”
就这破评论竟然还有一百多个赞？
宋彦城只觉荒谬至极，手指在键盘上行云流水，直击痛点：“请晒电影票。”
网友2：“长得一般般，没时芷若好看。TP春季新品推荐官时芷若了解一下。”
S：“熬夜没让我眼睛痛，但你。”
网友3：“什么人都能蹭热度了，呕吐。”
S：“帮你@ 精神病医院门诊李主任。”
网友4：“憨批。”
S：“干嘛把你母亲的名字公之于众？”
宋彦城这人毒舌得很，跟孟惟悉他们在一块儿时，都怕了他的暗箭伤人。宋彦城太护短，自己的人就见不得不好。
凌晨深夜，豪宅书房。宋彦城在电脑前冷傲回复羞辱性的网评。到最后，他杀红了眼，速度之快，一目十行。他看见一条：“跟哥哥在试衣间~他把我的新裙子脱下来，呜呜呜，点我头像，进来看和哥哥~羞羞啊~啊~”
宋彦城看了一半，十分脏眼，自动打入枝枝黑粉行列，追着人骂了十几条。
不多久，提示有新私信——“哥，我只是个卖片的(T__T)。”
宋彦城深吸一口气，丢开电脑，十指交叠放于腿间。他仰向皮椅靠背，闭目缓了缓思绪。“叮”的一声响，是微博有新消息提醒。
他点开，首先入眼的是一整版感叹号：
【黎枝粉丝后援会】：“这位果梨橙！！我关注你一整晚！！你愿意做枝枝的后援会的主持人吗！！！一起应援打CALL！！有机会见到偶像本人，得她亲笔签名的那种！！！”
宋彦城：“……”
这突然冒出来的成就感是怎么回事？

第46章 想念
黎枝上午的航班飞北京。
宋彦城醒来时，她正在镜子前化妆。黎枝站着，微弯腰，侧着脸，慢慢勾勒眉毛。她换了一件杏色长风衣，把好身材遮得严严实实，长发微卷散在背后，仍不掩风情妩媚。
宋彦城光着上身，胳膊肘撑着床，“这次一走，什么时候才回来？”
“不知道。”
“你不是有经纪人吗？”
“经纪人恨不得我天天接活干。”黎枝盖上眉笔，最后涂了点口红。
宋彦城下床，走过来从后面拥住黎枝，舌尖含了含她的耳廓，低声，“北京啊？不是很远。你要没时间，我可以飞过来看你。”
黎枝迅速否决，“不用了。”
宋彦城：“……”
“我工作呢，你来了我也不能陪你。再说了，人多，被拍到挺麻烦的。”黎枝这人不是什么恋爱脑，做事就做事。宋彦城算是看出来了，他的这个女朋友，心挺硬。
黎枝化完妆，掰开他圈在腰间的手，“好了好了，我来不及赶飞机。”
她不用他送，自己早联系好了车。宋彦城倚靠门边，看她换鞋，拿包，就是不看他一眼。
宋彦城给气笑了，走过去把人抱住狠狠亲了一口，“你个渣女。”
黎枝也笑了，“干嘛恼羞成怒啊，不就是昨晚没给你小费吗？”
宋彦城心给扎了，拿她毫无办法。目送她出去，她漂亮鲜艳，像春日里的花蝴蝶。一小时后，黎枝给他短信报平安，已顺利登机。
宋彦城回公司后，吩咐季左：“你联系影院，采购观影券，作为福利发给集团员工。”
季左笑得不言而喻，“宋总对黎小姐很用心。”
宋彦城表情平平，低头翻阅文件，嘴角微微上扬，“看来给你加班太少。”
季左顿时明白，“好的，以后我不再非议黎小姐。”
宋彦城笑意更甚，看了看时间，“晚上的饭局取消。”
下班后，他驱车回郊区老宅。天气已逐渐变暖，黄昏落日的光亮都特别慷慨。已过六点，天色仍旧明晃晃的，遥望远山轮廓，竟有了些许夏天的感觉。
宋彦城倚着车门，也不急着进屋，慢条斯理地抽了根烟才迈步。明姨来开的门，这个家，也只有明姨对他上心了。
明姨一脸喜悦，又看了看他身后，笑意收了收，“小黎没来？”
“忙。”宋彦城说。
把人迎进门，明姨给他拿拖鞋，眼神示意了右边。
大厅里，宋锐尧已到多时，穿着马甲衬衫，领带松开一半，风流公子哥的做派站在那儿摆花弄草，“哟，彦城回了啊，今儿怎么没把你那小女友带来啊？”
宋锐尧的语气不正经，勾着尾音透着不屑，“她不来，你怎么哄爷爷高兴呐？”
宋彦城双手环抱于胸前，闲适自在的模样，“她来不来都不妨碍爷爷想见我。”
宋锐尧转过脸，皮笑肉不笑，“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别以为我不知道。”
宋彦城点点头，唇角笑意薄薄，“你知道。然后呢？你要把我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这轻佻又无惧的姿态，是凶狠利器，当面锣，对面鼓的冲着对方而去。宋锐尧被激着了，目光一刹尖锐。
宋彦城越发淡然，双手插兜里，一步一步晃荡过来，“降我的职？让我滚出集团？以前您说一不二，或许还可以。但现在，爷爷没松这个口，你能拿我怎样？”
宋锐尧冷呵，“靠着一个女人，你真能让人刮目相看了。”
宋彦城不理他的讽刺，反而打蛇上棍，大方承认，“谢大哥夸奖。”
“你！”宋锐尧是真怒了，压低声音，一字比一字歹毒，“人贵有自知之明，你什么身份，能进宋家大门已是你天大福气，你本该循规蹈矩，安安分分地别惹事儿，给你一口饭吃，你知足吧你！”
宋彦城仍是笑，眼里阴鸷寒冷，杀机隐隐翻腾，“我就是地里泥，出生由不得我选。我自幼贫贱，从不妄想天边云月。其实我能理解你，本是独一无二的宋家大少爷，却因为我们那风流父亲的艳情史，让你多了一个弟弟我。你说得对，我本该如流浪狗，对你们的施舍感恩戴德。但你和你母亲做过什么，你心里应该很有谱。”
宋锐尧嘴角颤了颤，仍维持镇定高傲，“你别他妈在这阴阳怪气。”
“你不做亏心事，怕什么？”宋彦城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冰凉如削骨，“我十二岁回宋家那一年，你和你母亲，对我母亲做过什么，她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车祸身亡，大哥，你把我当傻子，还是把自己当傻子？”
宋锐尧脸色瞬间垮到谷底，他大概也没想到，宋彦城敢以这么风轻云淡、毫不避讳的语气，说出这件事。他沉着脸，指着他的脸，“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咳咳。”楼梯处传来动静，宋兴东竟然拄着拐杖一个人下来了。他身上棉麻质地的长衫随风轻摆，目光炯烁，直直盯着宋锐尧，“你指着他做什么？你是要吃人还是要杀人？”
老爷子说得有板有眼，就像正常人。连宋彦城都一刹分心，难辨真假。
宋锐尧额间冒汗，但到底是搅弄过风雨的人，装模作样最是娴熟。他快步迎上去，扶着宋兴东一派孝顺殷勤劲儿。哄了几句，老爷子迷迷糊糊的，显然被糊弄了过去。
宋彦城站在原地没有动，在老爷子转身后，眼神定定于他后背，试图找出破绽。走了几步，老爷子忽地转过头，笑眯眯地对他招手，“彦城也来，爷爷想跟你说会儿话。”
宋彦城身形僵了僵，随即从善如流，“好。”
而被冷落在书房门外的宋锐尧，绷着脸色难看至极。
宋家七点开饭，明熙掐着点到的。她的红色法拉利敞篷停在门口，跟她人一样张扬明艳。进门后，与正从书房下来的宋彦城碰了个正着。
明熙摘下墨镜，难掩高兴，“你一个人来的？”
宋彦城看她一眼，嗯了声。
擦肩而过时，明熙倏地去拉他手臂，“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见我都是这种不耐烦的表情。”
宋彦城侧过身，“不然呢？你需要哪种表情。爱慕？高兴？还是像只舔狗那样，只求你看一眼？”
明熙红唇微张，“我！”
“你是你，我是我。”宋彦城冷声提醒，“怎么，是想跟二哥再续前缘？”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带刺？”
“是。”宋彦城干脆答。
明熙气得脸一阵一阵青，但碍于是家里，不太敢发作。她虽自视甚高，但心里明白得很，宋彦城这人徒有其表，实则内心高傲，她降服不了他，并且还怕他。于是只敢拿另外的人出气。
她冷嘲暗讽道：“你那女朋友不要以为拍了个电影就出人头地了，她一个戏子，一个替代品，可不可怜？”
宋彦城猛地伸手掐住她脖子，克制好力度，不轻不重刚够吓唬人。就这么把她逼退数步，摁在了墙壁上。明熙吓得脸色苍白，全然忘记尖叫。
宋彦城低声警告，一字一字道：“再说她，你试试。”
宅子里的阿姨都在厨房忙碌，老爷子和宋锐尧仍在二楼，这短暂的无人之境，让宋彦城耐心告罄。他知道这是冲动了，万一被人瞧见一定是桩麻烦事。但像是生理反应，他容不得任何人说黎枝一个字的不是。
明熙吓傻了，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她眼里泪水蓄集，一动不动地盯着宋彦城。
爱恨贪痴，都齐全了。
宋彦城蓦地松开手，背脊一层薄薄的汗。
阿姨们从厨房出来，老爷子也在家庭护理的搀扶下下了楼。关红雨和宋锐尧一对母子光彩照人，这个豪门世家又恢复了热闹。
举杯共饮，相谈甚欢。
女眷之间聊美容，聊首饰，明熙艳丽照人，只从洗手间出来时，脖子上悄无声息地系了一条丝巾。宋彦城始终沉默以对，他像一个遗世的孤儿，厌倦了这一切。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母亲出车祸后，甚至还未来得及看一眼，自己就被接回宋家，也是站在这个别墅里。他一身褴褛，懵懂无助，被送家人趾高气扬地训话、嫌弃。
他想起少年成长岁月，关红雨的冷嘲热讽，宋锐尧的奚落捉弄。
他想起老爷子说的，如果不是亲子鉴定证明你是宋家血脉，你连这扇门也别想进。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漂亮高贵的女生，对他好，撩拨他，靠近他，少年心事经不起攻擂，他隐有好感的时候，女孩儿一脚把他踹开，再跑去关红雨跟前告状——
“姨妈，这个男的欺负我，我不答应跟他出去看电影，他就要抱我！”
关红雨气得让他去门外跪了一夜。
那一夜震风陵雨，寒潮袭来。宋家的豪车来来往往，却没有一辆停留询问。灯火通明的别墅里，明熙站在落地窗前，先是得意洋洋，后又于心不安的眼神，宋彦城记得一清二楚。像是一把刀拿他开刃，在脸面上，在心上肆无忌惮地划拉血口。他鲜血淋淋，她却觉得养眼。
这些年，伤口早成了伤疤，宋彦城却仍时常深陷噩梦。
十点多，回温臣公馆。他在车里坐了好久，烟灰装满一烟灰缸，明明灭灭的火星像是记忆的引火弹。凌晨三点，宋彦城从梦里惊醒。
他大口喘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睛像被铁丝绞紧，睁开后刺刺地疼。四月天本该舒爽宜眠，但宋彦城生生焐出了一背虚汗。举目四望，卧室的陈列是熟悉的，却又好像是陌生的。
宋彦城低着头，深深喘息。他抖着臂膀，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一下虚晃，蹭掉了车钥匙。宋彦城再抬头时，发丝儿乱得遮住了眼睛。
他拨黎枝的号码，深夜凌晨，要发疯。
第一遍没有接，不死心，一遍一遍地打。
千里之外的深圳，聚会气氛正燥，《指间月光》明天晚上深圳场次的路演，主办方提前一天尽地主之谊。许多业内人士参加，黎枝脱不开身。
她穿着礼服，手机一般放在毛飞瑜那儿。毛飞瑜走过来，冷不丁地笑了下，“合作很愉快啊，都这个点了还能找你呐？”
黎枝一看来电人，立刻夺过手机，抱在掌心跟宝贝似的。她走到外面，安静了些，才把电话回过去，“城哥，怎么了？”
宋彦城一听她声音，像清泉入口，那一口气就等着她续命。半晌等不到回应，黎枝语气急了，“喂？宋彦城说话。”
“枝枝。”宋彦城的嗓子像被火炙烤过，又干又哑，“……我来深圳看你好不好？”
我想你想得要疯了。

第47章 偷人
结果当然是没同意。黎枝绝不是两句甜言蜜语再卖卖惨就能被攻下来的恋爱脑，她的拒绝十分果断，没给宋彦城任何侥幸的机会。
“你来了我又不能陪你，而且，我后天就回海市，这是路演最后一站。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实在没必要。”
宋彦城喘了喘气，不免一阵心烦意燥，问：“你还没睡？”
“参加一个酒会，快结束了。”毛飞瑜已经出来找人，黎枝怕露馅，于是匆匆收声，“好啦，你快睡觉，后天我们就能见面了。”
宋彦城沉默以对，也不挂电话。
黎枝软了语气，耐心地低哄：“城哥乖，城哥最帅了，枝枝超爱你的么么哒！睡觉好不好？回来给你带礼物。”
宋彦城脸色缓了缓，躁动的心也逐渐归平。他很喜欢黎枝这样的关心，细腻温柔，也只有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是被黎枝放在世界中心的。
电话挂断后，宋彦城一觉至天明。也就是醒来的那一刹那，他忽然做出决定——他要去深圳，去给黎枝惊喜。
季左帮他订了下午四点的飞机，处理完公事后就往机场赶。
宋彦城没带任何行李，一只手机一个钱包，里面一叠钞票和几张黑卡。他达到深圳是六点半，南方城市天黑来得更迟。
栢铭集团的南方分部办公中心就设在深圳，季左早早知会下游部门，给宋彦城安排了一辆代步车。黑色路虎侯在机场外，司机礼貌问：“宋总您好，请问去哪？”
宋彦城那晚关注了“黎枝粉丝后援会”这个账号，别说，这个账号真的敬业，时时发布黎枝的所有动态。也是从上面得知，今晚的活动地点在恩明艺术中心。
宋彦城到后，却被保安拦住不让进，因为没有邀请函。无所谓，他索性在车里等。司机蛮体贴地将车停在艺术中心后停车场，这里靠近礼堂，里头的动静听得很清楚。
音乐，欢呼，致辞发言，然后是主创人员登台。时芷若的粉丝很多，姜棋坤的呼声也很高。当主持人介绍到黎枝时，宋彦城听见了，掌声和喝彩声也不小。
他坐在车里，转头注目礼堂，嘴角的笑意虽淡，却藏不住的引以为傲。
司机打听到了，汇报道：“这个剧组住在三公里远的华城酒店。”
宋彦城早早到酒店大厅，点了杯咖啡，翘着腿，倒还挺能静心地看起了书。一小时后，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应该差不多了。
十一点，旋转门滑动，脚步声和说话声隐约传来。
毛飞瑜走在前边，时不时地回头跟身后的黎枝说话。黎枝应该是换了衣服，简洁大方的毛衣和牛仔裤，衣摆扎了一半到裤腰，匀称笔直的双腿格外吸睛。
她的妆容还是活动时的，浓郁美艳，像月光宝盒。宋彦城隔着距离看她，几天不见，她似乎又变美了。
经过时，他抬手，书本遮了遮脸。
黎枝说：“我去一下洗手间，待会儿自己上去。”
毛飞瑜嗯了声，“我去前台刷下房卡。”
黎枝往大厅右边去，精油香沁人心脾，黎枝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手握上门把，刚踏出半步，宋彦城就堵住她的路，坚硬的胸膛直接将人逼退至墙壁。
黎枝失声尖叫，被他伸手捂住，勾着尾音痞坏的很，“想叫人来看我抱你？”
黎枝瞪大眼睛，呆愣失魂，“你，你怎么来了？”
宋彦城低头就想亲她的唇，“想你。”
黎枝再冷静清醒，都扛不住一个男人这样温情绵绵。她瞬间软了心，抵抗的双手甚至想去主动抱住他。就在这时，毛飞瑜的急促吼声由远及近，“我靠，有粉丝！你的粉丝追这儿来了！你赶紧出来！”
黎枝听到毛飞瑜声音的一瞬，反应贼快，立刻抓住宋彦城的手闪进了身后的女厕所里。
宋彦城无语，“你躲什么？”
黎枝伸手去捂他嘴，“嘘！外面有粉丝。”
“我来见我女朋友，又不是偷人。”
“先不掰扯这个，”黎枝是真急了，看了看这洗手间，除了一扇窗再没别的出路了。
毛飞瑜也在外头狂敲门，“黎枝，黎枝出来，外边儿粉丝五六个，你补补妆，有个心理准备。”
黎枝大声应：“好。”又压低声音对宋彦城说：“你先待在里面别出来，我一出去，应该就不会有人发现你。”
宋彦城绷着一张脸，就是不回应。
黎枝踮脚亲他一口侧脸，没时间说太多，“好啦，听话，枝枝爱你。”
然后转身走了。
就，这么，走了。
宋彦城喉结微滚，看出来了，他这个女朋友一心搞事业。
黎枝的路人缘很不错，这种事情很玄乎，好像有的艺人就有这种奇妙磁场。简单归结为老天爷厚爱，厚爱容貌，厚爱天赋，甚至厚爱一切附加值。
毛飞瑜估算错误，外面不止五六个，十位往上是有的。黎枝笑容明媚，也没什么明星架子，一出去就跟大伙儿打招呼，就像邻家姐姐一样。
宋彦城站在女洗手间里，沉着一张脸，低头掐了把眉心。
真的绝了，太他妈绝了，时至今日，他终于尝到一丝可谓是心酸的东西。而他没想到的是，更心酸的还在后面。
门外忽然响起两道女声，“哇我太激动了！本人太好看了呜呜呜呜！我觉得网上的修图不及她一半美貌！”
宋彦城皱了皱眉，然后猛然反应，她们是进洗手间！
宋彦城后背被激起虚汗，强逼自己冷静环顾四周。这个酒店的洗手间门板设计有点反人类，不是那种全包裹式的，下面留了一条不算窄的缝，进门就能看清隔间是否有人。
宋彦城穿着褐色羊皮手工鞋，非常MAN的那种。
“我也觉得！她人超好的！根本没什么架子，不枉我憋了这么久，快点快点，我要上厕所啦！”
宋彦城迅速果断地走到窗户边，用力一掰，直接把保险栓给掰了下来。他推开玻璃，手臂一撑，动作麻溜地爬了上去。
再往外一探头……这高度有个三米。
女孩儿的笑声越来越清晰，宋彦城没犹豫，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
他跳下来就后悔了，倒不是克服不了这三米的高。而是低估了这地面。整个一废物垃圾场，瓶瓶罐罐，坑坑洼洼。宋彦城脚下踩到了个圆滚滚的瓶子，摔了一跤特狠。
他皱眉嘶的一声，崴脚了。
宋彦城在黑暗里打电话，冷声吩咐司机把车开到酒店后门。他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再一瘸一拐地回酒店，最后一瘸一拐地冲了个冷水澡。
他往桌边一坐，右腿“咚”的一声重响架在桌面上，沉默寡言地往脚踝那儿喷云南白药。他的手机搁在一旁，静静的，没有任何电话或是短信。
宋彦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这时，登在电脑上的微信页面有私信新提示——
【黎枝粉丝后援会】：战报！！刚接到粉丝投稿！深圳拍到的！一个变态粉丝试图爬墙进入酒店骚扰黎枝，结果摔了个狗吃屎哈哈哈哈。
【黎枝粉丝后援会】：[图片][图片]，刚好凑个九宫图。哥你编辑个文案，明天我就把照片置顶，坚决打击极端行为，倡议理智追粉。
【黎枝粉丝后援会】：虽然看不清脸，别说，这个兔崽子的腿还挺长，身材看起来也很好啊，怎么这么想不开。
【黎枝粉丝后援会】：哥？你在吗？哥？回复一下好吗？哥？Hello哥？
宋彦城脸色能下雪，忍了又忍，把药瓶狠狠砸去地上，然后点击了“小主持人辞职”按钮，再顺手把后援会的这个微博账号随手点了举报。
理由：涉黄。

第48章 发飙
黎枝在酒店被绊住了脚，和粉丝互动了一番后，又接了个工作电话。说是《指间月光》的票房理想，明天会在深圳再加一场活动。
一轮沟通下来，两个小时便过去了。黎枝给宋彦城打电话，他没接，短信也没回。心想着，大概是休息了。
她握着手机转过身，被毛飞瑜吓了一跳，“你什么表情。”
毛飞瑜冷呵，“你太能耐了。”
黎枝也不瞒他，索性坦白，“你没恋爱过？这叫什么能耐？”
毛飞瑜恨不得掐死她，“你还挺理直气壮啊！”
黎枝一副硬扛到底的姿态，蛮有魄力地表态：“我不分手。”
毛飞瑜气死了，“神经病。”
他太了解自家这个艺人，平日不吭声不多事，其实太有主见和咬牙坚持的劲儿。他劝也是白劝，只说：“你自己衡量轻重，我不要求你。”
黎枝抿了抿唇，默然一会儿后，说：“其实他是个很好的人。”
“有钱能不好？”毛飞瑜嗤声。
黎枝拍他一脑门儿，“你什么脑子啊。”
毛飞瑜幽幽一声叹气，“我知道，你要看重钱，也不至于籍籍无名这么多年。枫姐当时明里暗里给你安排了那么多饭局你都不去。诶？你俩谁先告的白啊？”
“当然他呀。”黎枝笑着说：“他挺直接，我也不是扭捏的人儿，我们这叫一拍即合。”
“臭德行。”毛飞瑜做了个丑恶表情，“狼狈为奸吧！”
“你这纯属妒忌。”黎枝手指戳他的肩膀，“小毛哥，你是不是gay啊？”
“？”
“不然这几年都没见你谈过女朋友。”
“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吧！”毛飞瑜怒骂，“不省心的玩意儿！”
黎枝嬉笑蹦开，逃到门边冲他很酷地打了个响指，“有机会我让宋彦城请你吃饭，让你见识见识，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小屁孩儿。”毛飞瑜笑骂。他也看出来了，黎枝是真喜欢宋彦城，一说到这个人，疲倦消失殆尽，眼里全是发光的小星星。
宋彦城次日醒来，脚踝肿得更大了。疼是疼，但还忍得住。手机上黎枝的未接来电有六个，宋彦城是成年人，也不是什么闹情绪的脾性，生气归生气，但也做不出让人担心的事儿。
他把电话回过去，黎枝接得快，“你醒啦？昨晚睡得好吗？”
“不好。”听到她声音，情绪还是有点受影响。硬邦邦的语气，试图得到她的关心。
但黎枝只是哦了声，“那你今天回海市吧。”
宋彦城憋屈，像刀柄往心口一顿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但教人不痛快。他皱着眉头，压着怒火问：“你还是不是我女朋友？嗯？”
黎枝莫名其妙，“我不是吗？”
宋彦城真得内伤了，“你忙，你没时间回海市，我来深圳看你，你不让我来。”
黎枝小声，“可你不还是来了吗？”
“……”宋彦城：“我才见你一面，就被你那些什么粉丝打乱，我来一趟容易？你就没点儿好话对我说？”
黎枝挠挠鼻尖，“所以我才让你今天回去啊。你在外边儿既然睡不好吃不好的，那就赶紧回家呀。”
宋彦城闭了闭眼，握着电话的手都在发抖。他垂下手臂，低头结束通话。
黎枝大概也没想明白，挺冤枉的，不死心地发来短信：“城哥，所以你为什么不高兴？你总要有个理由啊。”
宋彦城把手机丢床上，拖着瘸了的左腿十分无语。
黎枝这边也没时间去掰扯总裁心事，她确实不明所以。忙碌的工作不允许她分心想这些，化妆，造型，采访，活动发布会，辗转去场地。凌晨一点，终于收工，黎枝倒床就睡。
结束深圳的路演，《指间月光》就剩收官站，海市。
毛飞瑜提前打了招呼，让她有个准备，回去后新工作接踵而至，没休息时间。黎枝鼻炎犯了，难受得很，窝在车里蔫蔫儿的。
“对了，”毛飞瑜说：“这部戏的片酬已经打过来了，我按你的要求，车子已经买好，你要有空就去店里提车就行。”
黎枝总算来了点精神，“谢谢啊小毛哥。”
“不说谢。”毛飞瑜是真心希望她好，“图个代步方便。”
黎枝笑了笑，低头继续看手机。给宋彦城打了两个电话都暂时无法接通，身边工作人员多，她也不好打给季左。微信发了三四条，这人也没点回应。
想了想，黎枝说：“你给4S店联系一下吧，我下午去提车。”
——
栢铭集团顶楼大会议室，宋彦城开了一天会，实在疲乏。二季度的一些工作议案需要董事会通过，在集团很有话语权的程副总在会议上公然表态，支持宋彦城提交的一个工程项目，让人大出意外。
宋彦城淡定坐在位置上，对着宋锐尧微微颔首，那风轻云淡的表情简直诛心。
晚上有私人饭局，宋彦城没让季左叫司机，而是自己开车过去。地方选的也幽静，远离市中心，在一处庄园里。
程副总早到，见着宋彦城笑眯眯的，“彦城迟到，该罚一杯。”
宋彦城脱去外套，搭在季左手上，笑道：“一杯哪够，陪程叔至少三杯。”
他与程副总私交甚密，用不着真喝。这饭局以往不敢明目张胆，但现在，宋彦城也没太多顾虑。程副总丢给他一个文件袋，“宋锐尧三年前负责的招标案，这是一手资料。中标的是世光国际，有一点你一定没想到。宋锐尧世光老板的女儿，谈过一段。”
宋彦城看了几页纸，冷声，“为了利益，我大哥做得出这种事。”
“那边我帮你留意着，你也不用太担心。”
宋彦城缓了脸色，举杯相敬，“程叔，谢了。”然后一饮而尽。
用餐简短，为避嫌，程副总先行离开。宋彦城喝了酒开不得车，季左当司机，手机一直调的静音，所以没有留意到上面的信息。
到温臣公馆停车场，宋彦城揉了揉发胀的后颈，还未下车，就看到红色法拉利打了下双闪。
季左愣了愣，“宋总，是明熙。”
也就只有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嚣张了。她坐在红色超跑里，显然是在等宋彦城下车。对峙半刻，宋彦城淡声吩咐季左：“开车。”
季左将方向盘往右打，是想绕过去。
明熙同时启动油门，直接堵住了他的去路。红色小法明艳夺目，不可一世。明熙推门下车，走过来狠狠踹了宋彦城的车一脚。
她脸色潮红，状态不太对劲。
宋彦城还是下了车，双手负于背后，皱着眉问：“你发什么疯？”
明熙嘴唇抿了抿，一双眼睛像含了水的池，怎么看都是伤心，“你为什么不理我？你既然可以随便找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做女朋友，为什么不能是我？”
宋彦城鼻间嗤出一声冷笑，“你这错是不是认得有点晚了。”
“那时候我年纪轻，本就是捉弄好玩儿，而且我也跟你道过谦，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样冷漠？！”明熙两行泪夺眶而出，“彦城，我长大了，我也懂事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看你做什么？”宋彦城微眯眼缝，语气轻佻又冷漠，“看你如何后悔，如何演戏，如何设套再让我上一次当？”
他弹了弹西服袖子上本没有的灰尘，微仰下巴，居高临下望着她，“想跟我在一起？还是不甘心而已？行，我给你个机会。”
明熙眼里的光亮了亮，就听宋彦城说：“你回去跟你姨妈、也就是我那个最要面子的妈说，说你爱上了你二哥，你要跟他在一起，你非他不嫁——你敢吗？”
明熙脸色瞬间惨白。
宋彦城一动不动盯着她，一字一字道：“这点你都不敢，你不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很可笑吗？”
说完，他转身欲上车，“喝了酒就跑我这来说酒话，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死性不改。”
明熙急了，跌跌撞撞跑过来拖住他的手，“宋彦城！”
一个人豁出去的时候，力气也大到极限，这么突然的一下，宋彦城还真没站稳，被她从背后紧紧抱住。明熙贴在他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十指扣得紧紧的。
“我不管，你不许走，我没让你走，你不可以走！”明熙开始无赖撒泼，闻见男人胸口淡淡的香水味，眼泪就更控制不住了。
“我后悔了行吗？我错了还不行吗？二哥，我们去国外，我们不回来了。”明熙呜呜低诉，“没有人会管我们的。”
话刚说完，远处的双闪灯倏地一亮，像闪电，大灯直晃晃地对着两人射来。
光线刺眼，宋彦城下意识地偏了下头。
季左慌慌忙忙地从驾驶座下来，举着手机不知所措，“黎小姐给我发了信息，说她回来了，但我一直开车没注意。”
黎枝的声音清亮：“幸好没注意，不然怎么看得到这么精彩的一幕呢。”
黎枝嚼着口香糖，从这辆崭新的大众polo里下来。她靠着车门，一脸平静闲适的表情，对明熙抬了抬下巴，“这位小姐，你扒在我男人的身上干吗？你经我同意了吗？”
她的样子明艳动人，有点气势盛凌。但宋彦城却蓦地欣喜，被那句“我男人”抚平了连日来的坏心情。他看着她，目光沉沉。但黎枝显然不太想搭理。
明熙也是不退让的性子，哪容得了被人这样颐指气使。她愤怒红了眼，抱住宋彦城仍不撒手，颇有几分挑衅的意思。
四目对峙，刀劈斧砍一般。
黎枝嚼着口香糖，点点头，也不跟她急眼比狠，还是那副表情，悠悠然地重新回到车里。
宋彦城皱了皱眉，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黎枝挂倒挡，慢吞吞地将车往后退了两米远。安静的停车场里，这辆小巧的polo发出的声音也显秀气。黎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然后进档，目光盯着明熙倏地变尖锐。
她油门一踩，POLO如离弦的箭，目标精准地对着那辆红色法拉利撞去！
“嘭！”的一声巨响。法拉利底盘扎实，纹丝不动，但车屁股扁了一块，车灯罩子也给划破了。周围零散的车辆警报乍然响起，给这惊天动地作陪衬。
宋彦城脸色一变，“黎枝！”
他太用力，明熙被直接甩在了地上。宋彦城上自己的车，绷着脸，紧抿唇，方向盘扣到底，卡宴轰隆隆地往前开，直接撞开了那辆红色法拉利。
黎枝倒车到一半，明显是想要继续往前撞的。
小POLO肯定比不上小法的扎实坚硬，宋彦城是怕她受伤。他动作也猛，跟推土机似的，眼睛都不带眨。
明熙惊呆了，黎枝也懵了。
“你们有病啊！”明熙愤懑难当，骄纵的小姐脾气哪儿还收得住。她冲过去，指着黎枝尖声：“你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了是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黎枝下车，一点儿也不怕她，声音比她还大、还凶：“你知不知道廉耻啊！那是我男朋友！你长没长眼睛呐？！”
明熙气白了脸，威胁道：“我知道你拍了个电影，上了个综艺，现在还挺火的。我看你是太飘了，既然这么想当豪门太太，那也无所谓事业喽。”
黎枝哼声笑了笑，不带怕的，手往后一指，车里的摆台上，手机背对着她们这个方向。
“行啊，随你怎么说。反正我都录下来了，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我的律师函就都往你这儿发。顺便再公布一下视频，看看你是怎么抢人家男朋友的。”
黎枝眼神坚定，直勾勾地看着明熙，一副鱼死网破，大不了同归于尽的气势。
宋彦城默声走来，试图去抱她。可还没碰上肩膀，就被黎枝一把推开，换了脸，真成了悍妇，凶巴巴地吼他：“车我新买的，你赔钱！你给我把这事儿处理干净了！ 我要真被丑闻缠身，没戏拍了，我就吃你家大米一辈子！——
走开！你个不守男德的东西！”

第49章 和好
黎枝真是气着了。
这十几天连轴工作，每天睡眠就四五个小时。无数的活动，采访，互动。她像个指尖陀螺，连鼻炎犯得这么严重都没空去看医生。宋彦城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也就算了，她也忙，总不能道德制高点地要求别人非得迁就。但她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开着新车来见他，结果见到这么个玩意儿。
黎枝哪能不憋屈。
得亏这次误打误撞，算是掰清楚了宋彦城和明熙之间的大致恩怨。看不出来啊，宋彦城这么一副高冷英俊的平囊下，竟然有一具重口味的灵魂。
黎枝想到明熙那句“二哥”就头疼，二什么哥，真不知廉耻！
她坐上出租车就走，宋彦城的车撞了法拉利，一时半会出不来。一上车，电话催命似的响。黎枝全给掐了，还有那个季秘书，狼狈为奸，虚有其表。
宋彦城打完电话就发短信，短信不回就弹视频。黎枝没犹豫，直接把他拖进了黑名单。
“我也不知道你大晚上的发什么疯，瞧你现在这表情，跟个怨妇一样。”毛飞瑜的出租屋里，黎枝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半小时前，毛飞瑜开门还以为眼花。黎枝眼睛是红的，但没流泪，进来就往他沙发上躺，“我无家可归，今晚住你这儿。”
说完就闭眼睡着了。打了个盹儿，才醒。
“喂，你什么情况啊？”毛飞瑜推了推她胳膊，倒了杯温水递过来，“你车呢？停哪儿了？”
黎枝想起就肉疼，长指捋进头发，悉数往后撩了撩，没答。
毛飞瑜笑着问：“和你那灵魂爱人吵架了？”
黎枝睨他一眼，眼神蔫得跟秋叶一样，“你去搞侦探吧，别做经纪人了。”
毛飞瑜见怪不怪，平静说：“见多了，就那样吧。这个圈子，没成名时谈个男女朋友，爱得要死要活，说什么苟富贵不相忘。熬个一年半载，都不说有知名度，能在观众面前刷个脸了，都能立马分手，维系自己的单身偶像人设。”
黎枝倔强自证，“我要有这想法，就不会跟他开始。”
“你是不会，但他有想法啊。”毛飞瑜语重心长道：“宋家的公子哥儿，就算有几件烦心事，但那也是人上人，人家有资格清高。有钱有势的，犯得着跟你受这份委屈？”
黎枝不吭声了，仰头枕着沙发，用力掐了把眉心。
静了静，毛飞瑜说：“我看你也无心走什么偶像路线，那我也不反对你谈谈恋爱，也算增加一点阅历。”
黎枝陡然睁开眼，目光清亮笔直，“我没有跟他玩。”
毛飞瑜嗤声笑了，“靠，你还想公开还是咋地？来来来，现在发微博，官宣一下你男朋友。”
他边说边划拉手机，黎枝伸手挡开，“毛病。”
毛飞瑜一试便知，神色得意，“看，其实别太给自己加戏，真要做选择的时候，你不见得选他。”
黎枝转过头，眼神较刚才更锐利清醒，纠正道：“你错了。如果他要求，我愿意这样做。”
毛飞瑜一巴掌拍向她后脑勺，凶神恶煞地怒骂：“你敢！”
黎枝长长叹气，拿抱枕挡住脸，真够心烦意乱。
这边，宋彦城自回家后就一直在书房踱步，直到季左的电话打来，“宋总，黎小姐去了她经纪人那儿。需不需要……”
宋彦城松了口气，至少知道她是安全的，又很有自知之明道：“她现在不会见我，行了，你休息吧，辛苦。”
季左也不知怎么安慰老板，只能尽职收拾烂摊子，汇报说：“黎小姐的车已拖去修理，您看要不要给她换辆新的？”
“君明那是不是还有一辆新奥迪？你送去给她开。”宋彦城烦躁地又一转圜，“算了，她不会要的。”
季左点点头，“那明熙小姐那。”
“她妈的还好意思找我？”宋彦城眼如冰刃，季左便不敢再提。
季左走后，宋彦城一个人在家里，心烦意乱没有平复的苗头。他没有烟瘾，家里也不备烟，最后两根烧完后，他又拆了一盒雪茄。
雪茄味烈，烟雾缭绕的，把书房熏成了仙境似的。小金毛本是呼噜大睡，生生给熏醒了，抵着狗头一顿咳嗽，茫然无措地看着主人。
宋彦城瞥他一眼，“你也想妈妈了？”
小金毛心说，您想多了。
宋彦城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我也想她。你妈这人脾气犟，搁古代，她是要上阵杀敌的个性。她是真的喜欢演戏，搞事业比搞我多。要不，给你换个妈吧？”
狗子拿湿润的鼻头蹭了蹭他手心，舔着舌头哈嗤哈嗤，看着是在笑，笑他还没搞清方向，还没等你给我换个妈，我妈就已经给我换了个爸啦！
宋彦城越看这狗越觉得不对劲，一副笑脸，不是好狗。他站起身，拿脚轻轻拨开它，把雪茄丢进了抽屉里。宋彦城给黎枝又打了几个电话，无一例外不接，微信直接给拉黑了。
真做得出。
黎枝的伤心失落也容不得她沉浸太久，第二天还有满当当的工作。毛飞瑜告诉她，“《20岁》的制片方已经沟通了片酬，我只能说，这个价钱，不及《乘风者》开出的一半，你真想好了吗？”
黎枝嗯了声，“我想好了。”
毛飞瑜也纳闷儿了，“《20岁》这个本子虽然不错，但《乘风者》明显是奔着票房去的。这么大的投资和出品方，不愁没有关注度，你怎么想的？”
黎枝安静了会，告诉他，“《20岁》的剧本，是我师傅亲自把关的。你就当我是知恩图报。再者，我刚起步，想走得稳一点。”
毛飞瑜细细探究她的神情，最后道：“你这理由，没说全。”
黎枝笑了笑，“什么全不全啊，哪有那么多因为所以，剧本好，角色合眼缘，那就演喽。要是没演好，再大的IP都糊弄不了观众。所以本质上，演什么都一样。”
毛飞瑜嘁的一声，表面不屑，其实是欣慰的。他幽幽叹口气，“行吧，你就尽管往前冲，后面这堆烂事，我来给你收拾。
他今天去公司是有一场硬仗，跟枫姐掰扯片酬分成的事。黎枝签的合同里，所有商务资源都与公司三七分，但这仅限于公司接洽联系的范围。黎枝要接的这部《20岁》，是傅宝玉亲自对接黎枝，对方压根没有走公司这边。
涉及真金白银，谁都不让分寸。好皮好脸说不通，最后的结果也就只有毁冠裂裳。枫姐没少给毛飞瑜脸子，阴阳怪气一通捅刀，说他不知天高地厚，带着艺人也不懂事儿。
又说：“你以为有点成绩，就真把自己当角儿了？毛哥，你也是过来人，花无百日红，这个道理你不懂？公司栽培她，一步一步让她磨炼，才有了如今这么点小小成绩。你能保证她一路红？最后还不是要仰仗公司？”
毛飞瑜油头滑脑没个正形儿，嬉笑道：“哎，枫姐，您也不是算命的，以后的事啊，我说不准，你也不一定说得准。”
枫姐挨了暗镖，脸上挂不住，“总之我不管，她是公司的艺人，必须按合同来！你们要有异议，行，按流程，对接法务部，没结果之前，她的工作都停了。”
毛飞瑜知道这是要撕破脸。走法律程序，耗时耗力耗钱，黎枝这才刚起步，会拖垮她的。毛飞瑜权衡轻重，立刻装孙子道歉。枫姐甩脸就走，把门摔得砰砰响。
下午，黎枝有一组平面拍摄。一直到晚上才收工。这影棚的空调效果忽冷忽热，黎枝拍夏装，一天下来人特难受。她蹲在场边，裹着外套，拿出手机看了又看。
毛飞瑜给她递来水，哼的一声，“丢了魂一样，看着糟心。”
黎枝不耐烦，“你别烦我。”顿了顿，她说：“我心情不好，你陪我喝酒去。”
这小酒吧是毛飞瑜给找的，停偏僻的一位置，是他朋友开的。装修简陋，消费也不高，但老板的手艺不错，调的果酒尤其好。
毛飞瑜打了一圈招呼回来，黎枝蔫在吧台上，起开一罐儿啤酒就这么喝。毛飞瑜冲老板嚷：“你有病呐，给她喝啤酒。”
黎枝嫌他啰嗦，“你别管。”
毛飞瑜僵持了一会，干脆放手随便她，“行行行，真我祖宗，让你放纵这一晚。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明明在这儿相思病，还非得嘴硬。生活可不是演戏啊，演着演着，人就不是你的了。”
黎枝一罐啤酒震在桌面上，郁火没处撒，但她还是讲道理的人，抽了抽发堵的鼻子，闷声说：“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他身上好多秘密。不知道，又没安全感，知道了，又有点儿难过。”
“我去，你还没安全感啊？”毛飞瑜说，“你男朋友得喊冤了。”
黎枝撑着半边脸，侧过头目光疑虑。
“你这份职业，居无定所，日夜颠倒的，搁一正常男人身上，除非他不爱你，不然很难适应。”毛飞瑜客观分析，有一说一，“其实吧，我都有点同情你男友了。”
沉默半刻，黎枝也认可，“我的确没太多时间陪他。”
毛飞瑜拿出根烟咬嘴里。
“但他就不能自己找点事做吗！”黎枝忽然大声，毛飞瑜的烟都给震落在地。
或许是连轴转的工作压力太大，又或是经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让她紧绷的神经陡然崩溃，黎枝竟趴在桌上低声哭了起来。
毛飞瑜最会损人，这下也不敢吭声。他借口去洗手间，让老板看着她点。
宋彦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从饭局下来。喝了酒，面热体寒，被风吹了头，这时候难受得不行。季左让司机把车窗关紧，又给了点热空调。
宋彦城掐着眉心，一下一下的，问：“她今天忙什么？”
季左说：“在一个工作室拍摄宣传照。”
“现在还在工作？”
季左看了看时间，“应该快结束了。”
毛飞瑜的手机号打来的时候，宋彦城一看不熟，掐了静音便没接。直到对方孜孜不倦第三遍时，他才不耐接起，“谁？”
毛飞瑜也有脾气，“你手机是摆设吧！不知道接啊！”
宋彦城只觉声音熟悉，一时想不起。
毛飞瑜吼：“我报个地址，你赶紧来！姓黎的耍酒疯，我克不住她！靠，一个个的，作死。”
宋彦城醒了九分，立刻吩咐司机：“调头。”
黎枝从小生活就自律克制，她这样的身世，能吃饱长大已是恩赐，没有资格提要求摆谱。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不顾一切地放纵。
啤酒没少喝，起开一罐又一罐，就毛飞瑜打电话这功夫，吧台上已经空了三罐儿了。毛飞瑜倒吸凉气，“祖宗，你不要命了？”幸亏是自己人场子，歇业关门没外人。
黎枝指腹摩挲杯壁，看着安静，其实眼底都是红的，“我怕我抓不住他。”
毛飞瑜呵了呵，“你没这烦恼，你跟个泥鳅似的。”
黎枝吸了吸鼻子，“我抓不住任何人。”
“抓那么多人干吗？你又不当警察。”毛飞瑜嗤声。
黎枝晃了晃头，“你不懂。”
毛飞瑜说：“我不想懂，我只想问你懂不懂，明天七点还要拍摄。”
“砰”的一声，黎枝猛地将额头砸在桌面上，先是忍着，然后哽咽，最后大声发泄：“啊啊啊！为什么要在乎！为什么不让我做一个渣女！！”
宋彦城跑进来，正好听到后半句。他的西装解开，衬衫扣也解开一半，喉结凸出，连着下巴和锁骨，显得格外酒气财色。
他沉着脸走过来，把黎枝拽拉起来，拦腰一用力，直接把人扛向了肩头。
宋彦城说：“你不配。”
然后就这么走了。
毛飞瑜愣在高脚椅上，半天才反应过来，“我靠，够彪的啊。”
车里，两个浑身酒气的人坐后座，跟车里的海洋精油香氛窜在一起，黎枝生生闻出了心碎的味道。她一动不动地蜷在那儿，面色平平静静。
宋彦城把整条领带扯下来，缠在左手，紧了又松，重复这个动作。
两个人都不说话，副驾驶的季左被压得喘不过气，偷偷地摁开一条车窗缝过风。把人送到温臣公馆，季左吩咐司机赶紧开车走。
电梯里，黎枝靠墙站左边，宋彦城站右边，依旧一声不吭。狭小的空间，空气流速变慢，压抑气息浓郁得搅不开。
黎枝揉了揉鼻子，鼻尖通红，看起来可怜兮兮。宋彦城内心叹气，行，今晚就算是死在这儿，也要把她哄舒坦了。
出电梯，进屋，小金毛欢快地迎上来，直奔许久不见的黎枝。宋彦城揪住它的狗耳朵，把它一把扯过来，然后蹲下与狗齐平，伸手假装扇它巴掌，“宋彦城，你活腻了是吧？”
狗子：“？？”
宋彦城拍它狗脸，“惹你妈生气，错不悔改，历史问题遗留不清，错都在你。”
狗子龇牙：“汪？”
“还敢回嘴？”宋彦城拍拍它的狗脑袋，“明天就把你阉了。”
金毛一顿狂吠，夹着尾巴缩去了黎枝脚后。
宋彦城看着黎枝，眼里动容，眉露怯色，沉默里，是不知如何开口。他没有这样哄过一个女人，他的感情启蒙并不顺利，带着欺骗和恶意，明熙那样的举动，几乎摧毁了一个少年该有的纯真萌动。
宋彦城心里或苦或心酸，但碰到黎枝，他觉得自己的情绪，都不算什么重要的事。
她好好的，才是他安心的理由。
对视里，宋彦城刚想开口，黎枝忽然冲过来，搂住他的脖子直接跳到了他身上，“呜呜呜！！城哥！对不起！”
宋彦城本能地托住她的臀，怕她摔，便往上垫了垫。
黎枝贴着他的侧颈，忍了一晚上的眼泪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流下来。她边哭边说：“我不该对你冷战，不该拉黑你，其实我知道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我就是忍不住。”
还不用宋彦城问为什么，她倒豆子似的，把话直往外蹦，“呜呜呜，我吃醋，酸死了。酸她敢抱你，酸你没把她推开，酸你们之间有过一段儿。你是我男朋友，你是我的，我怕抓不住你。”
黎枝哽咽着，最后一句话说得尤其心碎。
宋彦城心里一边暗喜，一边心疼，吻了吻她的眼、鼻、唇，“不用你抓，我永远是你的。”
年纪轻轻说永远，黎枝已经失去过一次。但这一刻，她还是像个赤诚天真的孩子，愿意去相信。她搂着宋彦城更紧，在他肩上蹭干眼泪。
宋彦城笑了笑，抵着她的额头，沉声问：“枝枝，咱们这是和好了？”
黎枝大方坦荡，爱憎向来分明，有错认错，从不别扭。她欣然点头，“嗯！”
“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事？”宋彦城哄她，诱她，以调侃的语气问：“我去深圳找你，被枝枝半路抛弃了。”
黎枝抬起头，有一说一，“我说过不让你来深圳啊，你自己非得来。来就来吧，自己找点事情做嘛，总等我干吗？我忙完自然会来见你的。”
她这一番义正言辞，把宋彦城唬得一愣愣。他不由失笑，点点头，认输，“行，我的错，以后听影后的话。”
黎枝笑容灿烂了些，“乖城！”
话落音，对视一眼，两人就十分默契地接吻。这一晚的黎枝很热情，指哪儿亲哪儿，柔软的手缠在他身上，一遍遍地叫城哥。
安全套用了半盒，宋彦城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头都是舒张的。镜子前，床前，从浴室到卧室，午夜时分，宋彦城甚至从衣柜里抽出一根暗红色的领带。
细长的绸在男人的手腕间缠紧，又松开。像流动的夕阳，也像才上树梢的人间风月。最后，这根领带落在黎枝颈间，宋彦城稍一用力，她就被迫向后仰头。
在极致的矛盾里，与有情人，共快乐事。
后半夜，宋彦城缓过这一阵气，随手披了件睡袍，袒着小腹赤脚去书房。
夜已静，鼠标轻点，电脑屏划亮。宋彦城双腿架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懒散散地靠着皮椅，点燃一根事后烟。
电脑的页面还停留在微博上，新消息提醒刚好响起。
后援会：“哥，你怎么辞职了？我驳回了你的辞职申请。[生气][生气]。”
宋彦城刚想回复一句，不辞了。
后援会：“帮我做完这个文案再辞职。”
宋彦城：“……”
粉随正主，真是冷酷无情。
后援会：“我明天要发一组枝枝的照片，哎，她的资料太少了，我费劲收集的旧图。你帮我写一点夸她美貌的。要质感，灵气，文采超然，有文化的样子。”
宋彦城：“什么叫有文化？”
“就比如夸枝枝美，有文化就能用‘芙蓉娇貌世间稀，两眼盈盈曲曲眉’形容。没文化的，就只能用‘卧槽！牛逼！’。”
宋彦城：“……”
你这么有文化，为什么还要我来想文案。
他咬着雪茄，拿起手机，选了一张那日黎枝睡着时偷拍的照片发过去。是黎枝的侧颜。恬淡安静，很有气质。
宋彦城：“你这图都太过时了，我提供一张独家照片给你，发微博吧。”
后援会：“！！！！卧槽！牛逼！！”
后援会：“这照片太好看了！！你说，我是直接发一张大图，还是发个九宫小图？”
宋彦城淡定回：“你枝枝姐不喜欢大的。”
后援会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但很快被喜悦取代：“哥！！这照片我第一次见！你上哪儿找的？你什么人啊太厉害了吧！！”
幽蓝的屏幕光亮蹭亮男人的脸，与他唇边的腥红烟头相得益彰。宋彦城微微弯嘴，手指在键盘上轻敲——
“一个很能干的男人。”

第50章 救美
黎枝第二天在明丽阳光中睁开眼。其实才六点，但夏天真的到了，这几日的海市天气好得不像话。微风卷着窗帘轻漾，卧室里点了一夜的精油香都变得活灵活现。
身边是空的，黎枝裹了件宋彦城的衬衫赤脚走出去。宋彦城早醒了，站在厨房里做早餐。黎枝的脚步顿住，隔着三五米的距离静静看他。他头发软下来，显得更年轻，身上松松垮垮裹了件深色睡袍，垂顺贴身。在日光里反出淡淡的光。
“醒了？”宋彦城回过头，对她笑了笑。
黎枝啊的一声，捂住胸口，一副“中弹”的表情，“你射中我了。”
宋彦城挑眉，“嗯，昨晚是中了挺多。”
黎枝：“……”算了，论不要脸，他总是略胜一筹。
黎枝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侧脸枕着他后背，“城哥你太优秀了，采访一下，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什么感想？”
宋彦城扬嘴，“夸我还是夸自己呢？”
黎枝赖在他身上撒娇，蹭完左脸蹭右脸，手从他腰间往上移，使坏地揉了揉他腹肌。宋彦城用脚后跟轻轻挨了挨她光洁的小腿，哑声说：“顽皮。”
黎枝闭上眼，深深呼吸，全是宋彦城的味道。
“既然我这么好。”宋彦城忽问：“那你什么时候把我带出去溜溜？”
半玩笑半认真，是想要她一个答案。黎枝想了想，说：“我拿影后那天吧。”
宋彦城：“拿影后之后，你还能要我？”
黎枝连声保证：“要的要的，你八块腹肌诶！肯定要的！”
宋彦城一时情绪复杂，琢磨着是该高兴还是失落。
吃完早餐，宋彦城问：“说吧，又要几天才能见你？”
黎枝忍俊不禁，旋上口红说：“越来越有觉悟了。”
宋彦城一副认命的样子，拿起外套给她披上，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打扰你。”
时间来不及了，黎枝戴上墨镜闪人，走到门边时，转身朝他抛了个飞吻，“城哥么么哒！爱你哦！”
黎枝八点到公司，毛飞瑜等在门口，“差点迟到啊你，你没开车啊？”
黎枝摘了墨镜，“我车坏了，去修了。”
毛飞瑜震惊：“昨天才提的新车，就坏了？”
黎枝嗯了声，“撞上一头猪，引擎盖冒烟了。”
毛飞瑜无语片刻，随她一起进电梯，说正事：“枫姐这个时候让开会一定没好事儿。你呢，到时候少说话，留点余地，我来跟她说。合同这块儿一定不能妥协，不然以后就没主动权了。”
黎枝拎得清，“好。”
会议室里，除了枫姐，公司商务组的负责人竟然也在。见到黎枝笑脸相迎，一水的好话恭维起来：“枝枝的发展真好，低调努力，功夫不负有心人。”
毛飞瑜站在黎枝前面，笑眯眯地问：“呀，头一回受您夸奖，受宠若惊啊。”
枫姐正眼没瞧他，而是对黎枝亲近平和，递过一份合同草案，说：“你看看这个，FS的品牌经理亲自找我来谈，拟邀你出任他们的品牌形象代言人。”
黎枝懵了懵，FS是个日化品牌，它下面有很多生产线，囊括了各类日化用品，在国内的市场占比很大。虽不走高端路线，但优质优价巩固了不少消费群，称得上国货之光。他们给的邀约，是即将推出的化妆品系列的品牌大使。
黎枝能挣钱，枫姐立刻好脸相待，“枝枝我一直好看你，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枫姐呢，是个讲道理的人，也喜欢聪明人。别的事，先搁一边。咱们互惠互利，公司高层会全力支持你的发展。”
黎枝心里门儿清，枫姐这人最会见风使舵，既得利益才是真理。她礼尚往来，亦笑意和煦，握着枫姐的手亲亲密密，“谢谢枫姐提携照顾。”
枫姐甚是高兴，把她带离几步，意有所指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你是个聪明女孩儿。你给公司一分面子，公司自然还你两分颜色。合同规矩是人定的，随时能改。别受人蛊惑，逞一时意气，意气算什么？能有交情可靠啊？”
枫姐瞥了眼后边的毛飞瑜，冷呵，“教坏艺人。”
黎枝脸上挂着笑，不减分毫，“枫姐，我这人呢，做事儿比较认真。有一说一，遵纪守法，该干吗就干吗。不是我的，我一分不要，是我的，一分也拿不走。”
枫姐脸色一僵，笑意讪讪挂嘴边。上一秒还亲密相握的手，倏地松开来。黎枝站在那儿，背脊笔直，姿态从容，没点儿逊色。
从公司出来，毛飞瑜乐得笑个不停，黎枝白他一眼，“神经病啊。”
“你还挺刚啊。”毛飞瑜乐呵，“枫姐脸都青了。”
“该争取的一定要争取。”黎枝说：“枫姐如果真的为我好，她就不会这样。那就半斤八两吧，我也犯不着对她言听计从。”
“你跟公司的合约只剩半年，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黎枝抿抿唇，一时没说话，她歪着头，朝毛飞瑜眨了眨眼，“要不，咱俩单干呗？”
毛飞瑜伸手就是一巴掌贴她脑门儿，“瞎安排。”
黎枝嘻嘻笑，“小毛哥你也会怂啊？”
毛飞瑜不容她胡闹，等红灯的时候，他有心提醒：“枫姐什么人我最清楚，明枪暗箭的，喜欢给人下绊子，使阴招。我俩算是把她得罪干净了，你以后对她提防着点，多个心眼。”
黎枝下午回去看奶奶，死乞白赖地求了半天假出来。
尚蔚蓝打麻将才回，黎枝见她精神还不错，也就放了心，叮嘱说：“您以后控制打麻将时间，久坐循环不好。”
尚蔚蓝问：“小宋没来啊？”
“他上班儿呢。”黎枝又悉心清点她的常备药，快吃完的放在一边。
“哦。”老太太说：“那你下次叫他一起来吃饭。”
黎枝笑了笑，挨着奶奶坐下，“您觉得，他人怎么样？”
“蛮俊的，比你长得俊。”
“哪有，我美死了。”黎枝抿了抿唇，看向奶奶，“如果我想和他……”
话还没说完，手机响，黎枝一看，竟是枫姐打来的。
“枫姐。”
那头公事公办的语气，“枝枝，FS的副总今天到海市，想与你沟通一下合作细节。下午五点，公司派车来接你，一起吃个饭。”
黎枝想着，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便应承下来，“好，我会准时。”
最终还是没能尝到奶奶的手艺，黎枝给她留了一万块钱，用力塞她手里，“你必须买点好吃的，按时吃药，乖乖睡觉，不许总打麻将。隔壁小强叔会给我通风报信的，你要不乖，下次我就不回来了。”
公司的车按时来接，黎枝化了淡妆，想着是见品牌方，所以特意换了件郑重一点的长裙。她戴着墨镜，问司机，“小毛哥自己开车过去？”
司机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黎枝不作他想，转头看窗外。到吃饭的地，司机直接把车开去地下停车场，黎枝坐电梯上楼，枫姐早早等在长廊。她看着黎枝笑了笑，张开手，“哟，这身衣服真好看。”
黎枝弯了弯唇，“枫姐。”
“走吧宝贝儿，”枫姐笑意盎然，亲密地挽住她的手，“人都在里边儿，进去吧。”
奢华的水晶吊灯光彩琉璃，脚下的花簇团纹地毯厚重消音。枫姐推开宽大的红木门，扬高声音极尽热情：“看看，咱们的小花旦来了。”
包厢宽大，装潢华丽，夸张的圆桌上，列位八九位男士。黎枝愣了愣，在没见到毛飞瑜时，她心里已经明白过来。
枫姐推了一把她后背，“愣着干吗？快去跟齐总打声招呼。”
七点，城市日光谢幕，华灯初上。高架桥上车影混流，尾灯齐齐亮起，像是串出了一条条钻石项链。毛飞瑜一边开车一边拨黎枝的号码，通了，没人接。
他打给同事，都说今天没见着她，后来造型组的一同事提了句，“下午我看见李司机开车出去了，他说是去接黎枝呢。”
毛飞瑜赶紧打给司机，听了两句，他脸色就变了。
枫姐熟视无睹，故意晾着他电话，响了七八遍才走到包厢外接了。毛飞瑜没好语气，“你把黎枝带去哪了？”
枫姐阴阳怪气的，“能去哪？吃个饭而已。”
“吃什么饭！”毛飞瑜吼道：“你把她怎么了？！”
“我能把她怎么？她有手有脚，难不成还能绑着来？”枫姐不带怕的，声音尖锐，“毛飞瑜，注意你的态度！”
“我注意个屁！”毛飞瑜对着方向盘一拍，刺耳的喇叭响突兀尖利，“你让她接电话！喂？喂！”
枫姐直接挂了。
毛飞瑜大喘气，很快冷静。他又打给司机，要到了地址。然后没犹豫，电话直接拨给了宋彦城。此时的宋彦城正开车从公司出来，看到来电人还不解，这个经纪人有意思啊，打他电话上瘾了是吧。
宋彦城对毛飞瑜不算有好感，大概是见过的几次，他都在和黎枝争执，脸红脖子粗的，实在不是斯文人。宋彦城按了蓝牙接听，“你有什么事？”
毛飞瑜着急道：“黎枝被公司安排去饭局了，我现在联系不上她，那个地方是会员制，你赶紧过去！宋总……拜托了。”
最后三个字，毛飞瑜是带着乞求的。宋彦城一个急刹，直接在原地越黄线调头，“你先过去，我马上来。”
——
包厢的空调开得高，不开窗，空气都是粘稠的。黎枝进来就明白了，枫姐这个老狐狸给她设了套。什么品牌负责人，压根就没来。一群自称制作人，出品人在那儿虚与委蛇。
枫姐和他们熟络，殷勤奉承，这个张总那个哥的，叫得是谄媚油腻。推杯换盏里，多的是虚伪客套，逢场作戏。枫姐暗示了黎枝好多次，想她有点眼力见儿，赔赔笑脸。但黎枝特反感被骗这种事，自己不痛快了，更犯不着对你搭戏台子。
黎枝坐在那儿，收了笑脸，不苟言笑，背脊挺得笔直。
枫姐给她夹菜，“枝枝来，尝尝这个鳕鱼，补充胶原蛋白。”
对面的胖子男士拿着筷子在空中点啊点，“对对对，这个好，吃了皮肤又白又嫩。”
黎枝连敷衍都懒的，端着果汁假装抿。枫姐脸上挂不住，凑过脸，笑着低声：“你还没成角儿呢，在这跟谁摆谱？你要不配合公司的工作，就按违约来算。”
黎枝终于扬起微笑，偏过头，就像是在亲密闲聊。她一字一字地说：“枫姐，谁不厚道，您心里真没谱？”
枫姐脸色讪讪，看着她，被噎得半晌没吭声。
“来，大明星，我敬你一杯。”一个自称什么制片人的李总站起身，肥硕的肚腩都快贴到了桌沿。他端着两杯酒走过来，笑得眼睛缝都快没了，“我一杯，你一杯，我一口干，你可以慢点喝。”
饭桌上的人跟着起哄，“老李最会怜香惜玉。哎哎哎，黎小姐，你不能顾此失彼啊，喝了他的，我们的也要喝。”
黎枝坐直了些，笑得温和恬淡，不搭腔，也不接过那杯酒。她就这么沉默着，把这位李总干晾在那。
枫姐挂着笑，打圆场，起身替她接了那杯酒，“枝枝脸皮薄，受宠若惊了。你放心，李制片人很好，喝吧。”
黎枝姿势不动，仍是这么坐着，把气氛坐尴尬了。枫姐面上挂不住，刚要开口，包厢门象征性地敲了敲，然后推开。
缓慢从容的男音带着浅薄笑意，“看来是走错地了。”
黎枝背脊一僵，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宋彦城一身黑色商务风衣，笔笔挺挺地站在门边。他往这边走来，一步一步的，慢而沉。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是何种情况。
宋彦城没看黎枝，负手于背后，走到枫姐旁边，看着她，淡声问：“这么想喝酒？”
枫姐狐疑皱眉，眼神警惕。
宋彦城慢条斯理地拿起李总手上的那杯酒，目光平静，未见一丝波澜。下一秒，他猛然掐住枫姐的下巴，逼得她直往后退。宋彦城没撒手，反而越发用力，逼得枫姐不得不张开嘴。他把那杯酒直接往她嘴里倒，“既然这么想喝，那就喝个痛快！”
白酒呛人，枫姐咳得脸都红了，嘴角衣领全是水渍，狼狈得没有形象可言。她脸红脖子粗，指着宋彦城在发抖：“你！咳咳咳！咳咳……”
宋彦城拎着酒杯，杯口往下扣，在空中晃了晃，一松——稀里哗啦一地碎片。他拿起纸巾，仔仔细细地把手擦干净，然后揽着黎枝的肩，沉而有力地将人带了出去。
一路无言，出电梯，走过大厅，跟着旋转门绕出去。室外清冽的空气卷走压抑许久的郁气，黎枝好像搁浅的鱼儿重回水里，她深深吸了口气。
毛飞瑜急这跑来，对着黎枝拍肩打背的，“你没事儿吧？那死三八没对你怎么样吧？”
黎枝扛不住他这么下狠手，皱眉哑声，“我都要被你拍吐血了。”
能这么说就是没事。毛飞瑜摸了摸额头，松弛下来，“我他妈吓死了。”
黎枝低着头，情绪不高，手指交叠得捏在一起，看起来很平静。宋彦城牵起她的手，紧紧包裹于掌心。毛飞瑜眼尖，那句“放开！别被拍”到了嘴边都生生给咽了回去。
回到车里，毛飞瑜四处打电话，是想从媒体朋友那儿试探一下消息。他说话委婉，圈子绕来绕去的。宋彦城听不下去，“你不用打探，今天吃饭的人不敢把消息走漏。”
毛飞瑜也是关心则乱，叹口气，“也是，能让徐枫请吃饭的，不是有钱就是有资源，也怕影响自己。”
黎枝披着宋彦城的外套，缩在副驾驶，扭头看窗外。
宋彦城今晚明显是要带她回自己那儿，毛飞瑜也没说什么，只在下车的时候，绕到驾驶座这边敲了敲车窗。
宋彦城滑下车窗，看着他。
毛飞瑜面色平静，倒有几分托付的意思，“她脾气不太好，犟得跟头牛似的，有时候说话也不好听，但人不坏，没什么害人之心。而且吧，这女孩儿吃苦过来的，从籍籍无名到现在能挣点糊口钱，不容易。今天这情况，只是她过去两三年里的习以为常。你……多看着她点儿。她不懂事的地方，您多担待。”
宋彦城望向他，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只说了一句话，“她是我的人，用不着担待，我应该的。”
毛飞瑜呵的一声，调侃道：“嚣张啊，花花公子吧这么会说话。”
宋彦城还是那副淡定表情，“不止会说，做得也挺好。”
说完就升上车窗，一骑绝尘了。
停车场里下车，黎枝唰的一下蹦上他的背，低声说：“城哥背我。”
她轻，宋彦城一弯腰，顺着她腿窝就把人背起来了。黎枝搂着他脖子，蔫耷耷地枕在他肩上，小腿儿一晃一晃的。
宋彦城：“那女的什么来头？”
黎枝叹了口气，情绪不高道：“她和小毛哥一直有点儿小矛盾，然后我最近合同上出了点纠纷，双方扯皮呢，明枪暗箭的，没少费心。”
宋彦城皱了皱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黎枝低眉垂眸，实话实说：“不想给你添麻烦。”
宋彦城掐了把她的腿侧，挺重的一下，疼得她嘶声吸气，“野人啊。”
野不野的，宋彦城没呛声。背着她稳稳当当的，一路沉默回了家。回家后也相处自然，没什么刻意为之的紧张和关心，他让黎枝先去泡个澡。
浴室里水声响起，宋彦城去书房打了个电话。
黎枝裹着浴巾出来时，他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电脑。黎枝凑过去，“城哥香不香？”
宋彦城八方不动，“臭。”
“去你的。”黎枝轻拍他后脑勺，回卧室换衣服。
宋彦城听见她手机响，听见她接电话，隐约的通话声，她听多言少。十分钟后，黎枝握着手机，慢吞吞地从卧室走出来，一脸懵圈的凝滞表情。
“枫姐打来的，她，她在电话里跟我道歉，还，还说明天当面儿亲自跟我赔罪。”黎枝眨了眨眼睛，不傻，看了宋彦城几秒，立刻反应过来了。
“你给办的？”她绕到他面前，慢慢蹲下，仰眼看着他。
宋彦城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眉间沉静笃定，淡声说：“不许人欺负你。”
黎枝抿嘴笑，笑着笑着，眼里有了薄薄湿意。
宋彦城的指腹摩挲着她眼角皮肤，极尽温柔与耐心，“不用怕麻烦，那是外人。我的人情脸面，我的人际因缘，不给自己女人用，还能给谁用？喜欢拍戏就去拍，不经你同意，什么深圳上海北京广州，我通通不去探班。你可以勇往直前有事自己担，但枝枝也可以尝试一下，我给你遮风挡雨有路可退的感觉——试试把头靠在我肩膀，脖子断不了。”
黎枝的脸枕着他大腿，眼泪无声的，汹涌的往下淌。
她没有发出丁点声音，像一个在黑暗里吃糖的小孩儿，安静的，小心翼翼的，生怕吓走了这颗糖。
宋彦城温暖的手指轻捏她后颈皮肤，此刻也无言。
两人静静依偎片刻，缓过这阵劲儿了，他顺口问起：“我听惟悉说，你没接他那部戏。他说他给你开的片酬比另一部高多了。你怎么会选那一部？”
黎枝身体陡然陡然一紧，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答。
宋彦城不疑有他，意味深长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把人从腿边捞起，似哄似诱，“走吧，宋总教你系领带。”

第51章 夺奖
枫姐这事儿，宋彦城真给办得削铁无声。
黎枝第二天被公司高层亲自请回去，会议室里，枫姐低垂眉眼地道了歉，收着那一身锋利，好生和气。高层当黎枝的面，把人给训了一顿，没留半点脸面。
枫姐维诺应声，黎枝都有点不习惯了，开眼界，哪里见过女强人这副模样。她于心不忍，一时心软刚想开口，被身边的毛飞瑜扯了一把。黎枝回过神，立刻挺直腰板，姿态维持住。
高层亲自送她出会议室，再三提及一个人，“枝枝，你跟孟总是朋友，你也太低调了。这是你的不应该啊，我们待你像家人一样，你是有低调的好品质，可我们不知情啊，无意中得罪了人还不知道。”
黎枝明白了，多半是宋彦城开的口。
他们兄弟之间的相处方式也算见识过，贫嘴吵闹，跟顽童似的。她想到他们的插科打诨，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高层目光狐疑，黎枝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劳许董费心，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以后一定多沟通，不给您添麻烦。”
举止有礼，态度也平和，懂得给别人台阶下。高层脸色更加舒展，看起来心情颇好，笑眯眯地告诉她：“你很懂事，这次就是小枫工作不到位。对了，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黎枝不明所以，“许董您请说。”
“金麒奖组委会正式发来函件通知，你在《指间月光》出演的王梦花一角，入围了最佳女配角的候选名单。恭喜，前途无量。”
人走后，黎枝还懵在原地，她脑子一片空白，毛飞瑜原地差点起跳她都跟没听见似的。
“我靠！你给点反应成么姑娘！”毛飞瑜抓着她肩膀一顿猛摇，“你入围了！入围了！！你他妈……也太棒了吧！”
黎枝缓过来了，蛮淡定地看他一眼，“我当然棒了，我就是最棒的。”
毛飞瑜乐不可支，“嘚瑟。”
他把车开来，黎枝坐上后座儿。毛飞瑜心情澎湃，忍不住话痨：“我得发个朋友圈，扬眉吐气一把，你说……”
他忽地闭声，察觉动静不对。他慢半拍地转过头，愣了愣。黎枝捂着脸，挨着车窗，人缩成小小一团，正低声呜咽。
她像一只冲锋陷阵从不怕荆棘窒碍的小动物，忽然找到了落脚处。把苦难熬成了眼泪，这一刻终于忍不住。毛飞瑜知道，人前逞强是她惯有的铠甲，他也相信，此刻的眼泪，一定会变成璀璨珍珠。
毛飞瑜靠边停车，他一个人下车，很体贴地将空间留给了黎枝。
——
周五晚上，黎枝随宋彦城回老宅。她如今变得忙碌，有戏拍，有粉丝，有良好的商业邀约。她像一个珠光宝盒，光芒越来越亮。
宋彦城侧过头看她，眯缝着眼睛，表情不言而喻。
黎枝莫名，“你看我干吗？”
宋彦城低了低头，笑意仍悬在嘴边，“感觉自己赚了。”
“？”
“十万一个月，上哪儿找这么个极品。”
黎枝神色略复杂，“你夸我还是骂我呢？”
宋彦城揽过她的肩，手绕到她侧脸掐了掐，“都一样。”
黎枝那晚兴奋地告诉了他自己入围的消息，宋彦城是个不太信宿命的人，但那一刻，看着她熠熠生辉的表情，活灵活现的眉眼，忽然就信了缘分这个东西。
宋彦城深思熟虑，快到时，提醒她：“今日我大哥和他母亲都在，如果他们说话不好听，那也一定是故意激你。你现在不一样了，忍着点，别跟他们置气中了陷阱。跟着我身边，有什么我帮你挡着。”
黎枝很乖地点了下头，她心里的疑虑一直有，不知道为什么宋彦城和家里的关系这么糟糕。
到老宅，明姨开的门，见到黎枝，脸上的皱纹儿都给笑了出来。黎枝体贴，给她带了份项链礼物，把人哄得高高兴兴。
关红雨和宋锐尧在偏厅喝茶，本是对宋彦城熟视无睹。但黎枝忽然大声喊人：“妈妈好！！大哥好！！”
声音之大，惊得关红雨的茶杯都差点跌落在地。她扭过头，狠狠瞪她一眼。黎枝不为所动，笑得更灿烂明艳，“妈妈，您今天的妆容太好看了！这身裙子好配你气质哦！”
宋锐尧冷哼不屑，暗指黎枝的殷勤：“跟条狗一样。”
黎枝抿了抿唇，眼神亦无辜，纳闷了，“大哥和妈妈真是母子情深，对妈妈这样的赞美，旁人理解不了。”
宋锐尧站起来，“你！”
“你在干什么？”楼梯处，宋兴东中气十足的嗓门极有威慑力。他被家庭看护搀着下楼，病容依稀褪淡，目光如炬，直直盯着宋锐尧，“你凶你妹妹做什么？你是要杀人还是要打人呐？！”
宋锐尧本还汗毛倒立，听他说话后，立刻松了气儿。胡言乱语的，可见人还是不清醒。他迎向前去，亲自搀着老爷子，一副孝敬有加的模样。
黎枝神气极了，暗暗掐了掐宋彦城的手，终是忍不住，还是想替他出头撑腰。
午饭后，宋兴东只要他俩上书房说话。
红木古香的书房，笔墨纸砚搁在宽尺桌上，宋兴东如稚嫩孩童，絮絮叨叨自言自语，一会笑一会哭的，提到最多的便是知青时的前尘往事。
所谓返老还童，这样的老人儿，不免让黎枝动容。她无意瞥了眼身边的宋彦城，这人面无表情，看似是在认真聆听，但心神似乎没匀一分在宋兴东身上。
宋兴东说着说着，眼皮下耷，如六月变天之快，竟就这么睡着。
黎枝肚子憋得慌，急着去洗手间，她拍了拍宋彦城的肩，小声嘱咐：“你拿毯子给爷爷盖一下，怕着凉。”
宋彦城没应声，黎枝当他听见了。
门关，人走，书房静得落针可闻。
墙上的古董钟沉沉摇摆，柜上的名贵摆件韵味深长，藤椅如静止，空气里的尘埃都慢下来。宋彦城叠着腿，坐在方凳椅子上，背脊挺直，微仰下巴，就这么盯着熟睡的宋兴东，冷目灼灼。
绝对的安静里，回忆便会越发清晰。少年时的那个午后，暴雨倾泻，宋彦城跪在宋家祠堂里，宋兴东拿着拐杖狠手往他背上抽。
“名不正言不顺的东西！”
“如果不是这份亲子鉴定，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个冒牌货。”
“你个不成气候的，以后不许出去丢人现眼，脏了我宋家的名声！”
那些疾言厉色，是旧时的伤口，成了今日的疮疤。
宋彦城撇过头，看着桌上的水晶果盘。他不受控制一般，慢慢拿起里面的水果刀。刀子细长尖锐，小小一柄刚好收于掌心。
宋彦城又重新看向藤椅上熟睡的宋锐尧。苍老的面容，皱纹如深沟浅壑。他握刀的手越来越用力，目光也变得冷傲残忍。
门边的黎枝被宋彦城这样的神情吓得愣在原地。她不敢出声儿，亦不可置信。就像看一个魔鬼，看他在无人之境里露出本真面目，嗜血无情。
她甚至毫不怀疑，下一秒，宋彦城的那把刀就要扎进宋兴东的胸口。
黎枝猛地推开门，声音大，惊醒了熟睡的老爷子。宋彦城恍然，刀锋偏了方向，竟划破了自己的掌心。他慢半拍地转过头，如梦初醒地看着黎枝。
黎枝是真想不通了，两人出了书房。她压低声音质问：“你刚才想对爷爷怎样？”
宋彦城目光淡淡，薄唇紧抿。
“你拿刀干什么？”黎枝心有余悸，她的认知范畴里，从未想过宋彦城对待家人有如此深的恨意。
“那是你亲爷爷啊。”黎枝又急又不解，“我不知道你家这些恩恩怨怨，我只知道，再多的不是，也是一家人，可以恨，可以怨，但你不能有伤人之心。”
宋彦城张嘴欲辩，但到底还是沉默不谈。
一拍不和，这算触到了黎枝的底线，所以之后无论他怎么主动求和，她都意兴阑珊，爱搭不理。在宋彦城第三次端着洗好的樱桃送给她而她不理会时，这个男人像被孤立的小兽，最终怯怯作罢。
半冷战的气氛持续到离开。
走时，明姨忽然追到门外，悄声拉住黎枝，“黎小姐，请等一下。”
黎枝缓了缓脸色，笑了下，“明阿姨您好。”
明姨望了望四周，这才小心谨慎地把她拉到一旁，于心不忍道：“黎小姐，我知道二少爷惹你生气了。但其实他有隐情的。”
黎枝抬了抬眼，“什么？”
明姨一声长长叹息，说：“彦城的亲生母亲，在他十七岁生日那天车祸身亡。”
黎枝默了默，点点头，“我知道。”
明姨又问：“那你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巧合吗？”
黎枝一僵，心里某处本能地陷进去一块，她呼吸都有点抖，寻找肯定一般，与明姨对视。
宋彦城在车里等了十分钟，不催，也没有不耐烦。直到黎枝上车，他仍跟犯了错的孩子似的，沉默寡言，不敢和她说话。
黎枝默着脸，低着头，嘴唇的口红颜色都淡了些。宋彦城怕惹她不快，便很自觉地往右边车窗靠。黎枝忽地一阵心绞痛，她嗓子发紧，“宋彦城。”
宋彦城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
黎枝鼻酸，主动挨近他，扯着他的衣袖，然后慢慢翻开他的手。掌心处，被刀划破的伤口血渍已干，瘆人极了。
宋彦城一愣，一滴眼泪坠下来。黎枝哽咽着，也说了那三个字：“对不起。”
不用再去深究前因后果，也用不着欢天喜地的庆祝心有灵犀。他们在沉默里互解心意，这世间许多事虚有其表，但他们的心意，是真的。
这半天的休息独处已是难能可贵，黎枝与FS的签约仪式顺利完成，并立刻投入广告拍摄与宣传造型的流程里。FS诚意十足，按时支付代言费用，黎枝看着余额变动短信，那一刻懵了好久。
金麟奖的颁奖典礼在周六晚举行。这个奖项的重量与公平度，在国内都极有分量。毛飞瑜也忙疯了，亲自把关，替黎枝甄选出席典礼的礼服。
一线奢侈豪牌肯定没机会争取，黎枝如今的腕儿还不够大，另一些小众品牌倒是精致，但毛飞瑜眼光毒辣，一时也挑不出符合黎枝的。
就在典礼前两天，他收到MOTRO的邀函，竟给黎枝奉上了明年春季最新款的月光礼裙。
毛飞瑜还在感叹好运气的时候，宋彦城的短信：“她试衣服的时候，拍照给我，我要第一个看到。”
毛飞瑜：“？？？！！！”
金主本猪啊！
颁奖礼前三日，微博已开始预热，各类奖项的投票趋近白热化。时芷若的最佳女主呼声水涨船高，大都是她粉丝控评控票。最佳女配这一块儿相对冷清，相关微博下的评论也算正常。但黎枝的票数一骑绝尘，路人盘大。
她本人是个不怎么发微博的，点进粉丝后援会那个账号，头条置顶就是呼吁所有的“果梨橙”不要去任何微博下控评、发表激烈言论，不要去做无意义的数据打榜、刷票。
下面的评论全是一水儿的“遵命！”“偶像行为，与粉丝无关！”
可以说是相当清秀奇葩了。
颁奖典礼当晚，全网直播走红毯。几个主流视频网站的弹幕糊了屏，或笑或调侃或吐槽。作为《指间月光》的女主角与女配角，并且同时入围相应奖项，组委会特意安排时芷若和黎枝共同走红毯。
黎枝穿着那件月光礼裙，走的是妩媚风。卷发披肩，烈焰红唇。时芷若的礼服主题是深海美人鱼，随着步伐移动，光点隐隐闪烁。
她俩出现的时候，弹幕刷屏达到峰值：
“我靠靠靠靠！！漂亮小姐姐我死了！！”
“黎枝太适合这种妆容了吧！我天！！求她口红色号！”
“姐姐娶我！！我可以自己动！”
“奇怪了，黎枝竟然压住了时芷若诶。”
这条弹幕积累了一千多个赞。
闪光灯如星辰漫天，在人山人海里，黎枝听到了影迷热情呼喊她的名字。在华灯拥蹙里，终于也有一束光为她而亮。
也曾想过红了以后是怎样一番心态，此时此刻，黎枝心思却静得离奇。她在万千拥护里得体迈步，淡然微笑，眉间既无嚣张尖锐的得意劲儿，也无谄媚讨好的刻意神态。
她踏过荆棘枯草，也见过黑暗嶙峋，一路走过来，平平稳稳，吃过苦，努力过，所以在花团锦簇的现在，格外雍容大雅。
黎枝瘦削的肩膀，挺直的脊梁，淡然的心态，一直维持到谜底揭开的那一刻：
“第三十二届金麟奖，获得最佳女配角奖的演员是——《指间月光》，黎枝。恭喜。有请获奖演员上台领奖。”
……
黎枝往后的人生或许会有许多次高光时刻。
但光芒绽放的起点，是今晚。
……
同一时刻，市中心的IFS商业标志建筑，高耸入云的大楼灯影绚烂。它旁边的巨型电子屏同步直播这次颁奖盛宴。
许多路人驻足观看，当听到最佳女主角不是时芷若时，人群里她的粉丝发出不小的遗憾叹气声。而当黎枝娉婷走去舞台时，不少小年轻“哇”的一声感叹：“好漂亮哦！”
宋彦城倚着车门，低头点烟。火星擦亮的那一瞬，幽蓝的焰苗盖住了他嘴角淡淡的笑意。有点得意，有点暗喜，有点骄傲。
他单手环着腰，笔挺的风衣也被撩皱了衣角。他慵慵懒懒地站着，目光投向屏幕上的黎枝时，呵声笑了出来。
宋彦城想了想，从衣兜里拿出手机调开照相。然后对着屏幕，抓住黎枝一个很漂亮的微笑瞬间，按下了拍摄键。他挑眉，把新鲜出炉的照片发给【黎枝粉丝后援会】。
后援会今天可忙疯了，在线办公，几乎秒速回复：“哥！！咱俩心有灵犀通死了呢！我正准备做个视频，表达一下全国各地的果梨橙们对枝枝的支持，你这资源就发来了呢！！”
宋彦城手指夹着烟，单手打字：“那你加油。”
后援会：“哥，你那儿还找得到独家照片吗？！我们枝枝太低调了，真的奇葩偶像ho~”
宋彦城：“[图片][图片][图片]。”
他从手机里随便翻的，都是之前和黎枝出去吃饭约会拍的。
后援会：“哥！！你果然能干！！这颜值我想跪下叫妈。”
宋彦城：“那你也叫我一声爸？”
后援会：“不过这些照片的角度好微妙啊，这是吃饭吧，谁坐在偶像对面拍的？”
宋彦城：“[微笑][狗头]”
后援会：“对了哥，告诉你一个独家内幕。”
宋彦城心想，你的内幕能有我多？
“黎枝的经纪人联系过我！非常感谢我们对枝枝的支持！说我们超乖der！十天后是枝枝生日，会举办一个对内的生日宴 庆功宴。你知道吗！他给了我们后援会十个名额！！”
“哥！！小主持人！！我们可以见面聊人生了！！可以去见偶像了！！！”
宋彦城：“……”

第52章 见面
“哥！小主持人和会长的面基，你期待吗？我好期待哦！我们一定要做世上最默契的后援会！”
“哥，能加你个微信吗？天天给你发表情包的那种。”
“哥，你知道追星最快乐的事情之一是什么吗？就是可以认识超多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宋彦城心说，还能认识姐夫。
对方太热情，他不好意思忽然下线，便没话找话聊，问：“你是学生？”
“对的哥，我研二，飞行器专业，我们寝室有空调，上下铺，住四人。”
“……”好像没问你这么多。宋彦城解了车锁，坐上驾驶位，继续聊：“你在哪个大学？”
“哥，我清华。”
“……”宋彦城提了提神，没马上发车，手肘搭在方向盘上，打字回复：“巧，校友。”
“哥哥！！！”后援会刷屏感叹号，“咱们加微信吧！！”
“不必了。”宋彦城想了想，说：“偶像生日宴上，就能见面了。”
宋彦城开车回到家，泡完澡出来，后援会仍然孜孜不倦地经营微博。挺敬业，发新图，编文案，管理评论区，太极端的赞美删除，刻意的抹黑也删除。渐渐的，黎枝的真爱粉们自觉规范言行，给新粉做出表率，所以导向一直都挺好。
黎枝是个不爱发微博分享私生活的和唠嗑的，平心而论，这个后援会真是功臣。宋彦城不太记人生日，他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过。现下于心有愧两秒，翻了翻日历，琢磨着该给黎枝什么礼物才好。
夏夜从来都不是静的，偶尔一声蝉鸣，伴着夏日的风，给心田奏了一支安眠曲。宋彦城拿着手机把玩，他没打电话，因为知道黎枝肯定在忙。
心痒难耐中，孟惟悉在兄弟群里嚎：“某块望夫石，哥们儿够义气，给你录的小视频。”
孟惟悉连发五个视频。他受邀参加颁奖典礼，现在也在组委会举办的庆功宴现场。黎枝由公司高层陪同，在推杯换盏间谈笑风生。
黎枝换了件旗袍样式的礼服，素颜花纹不算惹眼，但与她的妆发搭配得极妙。浓妆淡抹总相宜，宋彦城舍不得挪眼。
孟惟悉：“放心，我帮你看着的，出不了事。”
宋彦城低头笑了笑，也不客气，“去替她长长脸。”
“得了吧，又不是我公司艺人。”
宋彦城知道他德性，也用不着求爹告奶的，直接晾了他半分钟不回信息。
孟惟悉：“又玩儿冷战？怕了你成不成。行，替我弟妹撑腰去。”
颁奖典礼在北京举行，安排了下榻酒店。黎枝这一晚还是喝了不少酒，不至于醉，但回酒店累得不行，卸了妆就睡着了。
毛飞瑜把她安顿好，总算松了一口气儿，半身轻松地回自己房间。他明天一早的航班还要往海市赶，公司的电话打了三五个，再三要求他准时过来开会。
黎枝明天上午还有个后续的媒体采访，组委会有工作人员对接，毛飞瑜走得仍不放心，一路上都在不断修改细化黎枝的后续行程。
下飞机后，造型团里与他素日交好的一同事打来电话，压着声儿，显然是通风报信来着：“小毛哥我跟你说啊，待会你过来开会注意一下，别跟枫姐她们对着干。”
毛飞瑜服了，“怎么还有这女人的事啊？”
“那可不，枫姐和高层关系好的很。”同事说：“大概是为了让黎枝续约的事。就这样啊，不说了挂了。”
毛飞瑜顿时明白过来，原来特意支开黎枝，就是为了攻心计。他扭头看窗外，神色先是沉重，而后就豁开了。
如这耳报神所料，黎枝与公司合约即将到期。她现在发展势头这么好，又是个有实力有演技的，是常青藤那一卦的艺人。艺人部的高管亲自参加这会，什么威逼利诱都说了，希望毛飞瑜站在公司这边，别总给黎枝出谋划策。
毛飞瑜也不乐意，不卑不亢，接近一米九的高大身材如定海神针，愣是不肯让步妥协。他说：“我是黎枝的经纪人，我只为我的艺人做好服务工作。她好，我就好。谁想让她不好，我也不让你好过。”
硬茬茬的话，铁心铁意，颇有几分九死不悔的劲头。
毛飞瑜是背着一会议室人的怨恨走的，脊梁直直的，愣是没弯一寸。他在公司的几个心腹追出来，在电梯里唉声叹气，“你怎么回事儿啊毛哥？怎么就不迂回一点呢？先答应再说呗。”
毛飞瑜冷呵，“迂回？是有去无回吧。”
“黎枝发展这么好，又有含金量这么高的奖项傍身了，以后片酬水涨船高，吃点点亏，求个和气也没什么啊。”
“没你个屁。” 毛飞瑜是暴烈性子，特护短，“那是人家该拿的。”
同事一边替他惋惜，一边担心，“之前就有消息传出来了，说董事长对你挺大意见，你再正面刚，公司要、要……换掉你。”
毛飞瑜默了默，盯着楼层数字慢慢下坠。
“叮”的声，电梯门划开，他双手插兜里，坚定稳重地迈出去。
“随便。反正我当她一天经纪人，就一定把人护严实了，别想从她身上多捞一毛钱。”
黎枝在北京接受了三家媒体采访，第二天晚上还有一家。然后次日立刻飞深圳，参加FS新品的广告拍摄。毛飞瑜给她列出一周工作安排，黎枝都快懵圈了，“就没下班早于十点的，你还是人么？”
“得了吧，我已经给你筛选了好多。这是效能最大化，换个经纪人你试试，有我体贴你？天天给你把工作排到凌晨往后。”毛飞瑜嗤声。
黎枝捧着保温瓶，扭头朝他做鬼脸，“我才不换经纪人。”
毛飞瑜倒是真心实意地笑了笑，“现在多的是金牌合伙人想带你。”
“金窝银窝不如自个儿的狗窝。”黎枝满不在乎道。
毛飞瑜心里先是暖了暖，随后反应过来，“死丫头，拐着弯骂我呢！”
黎枝略为失落，眉间浮现愁容，小声说：“我想空出半天，我好久没见他了。”
毛飞瑜顿了顿，到底没舍得说重话，缓了缓语气，“你俩都得有个心理准备，以后你只会更忙，更没时间。”
“你要死啊，不知道安慰人呢？”黎枝无语。
毛飞瑜嘁声，“安慰有用？还不是要面对现实。你这少女心事以后少跟我说，有空想想下周生日会的事，意见跟我提。”
——
周五晚，宋彦城下班到家已是晚上七点。家里的电脑常年不关，他经过书房时，正好听到系统提示音。宋彦城按了下键盘唤醒屏幕，黎枝粉丝后援会已经刷屏一整版：
“哥！明天就能见面了！我越想越激动，激动得不想上网课！”
“哥！我叫周光！见面请叫我小周再加一个拥抱！”
“哥！明天记得集合时间，东广场三号门，领取统一胸牌和发光手环！”
宋彦城脑仁儿疼了疼，这才记起，明天要去黎枝的生日会。说实话，他压根没想过这事儿，那晚上敷衍地应了声，却被这个会长理解成答应。宋彦城刚想婉拒，那边又飞速发来应援物的照片。
宋彦城犹豫了一下，“我明天有事。”
“不行啊哥哥！你必须来的！！”
“我……”
“你是要约会？”
“还是要去见心爱的女孩儿？”
宋彦城无言，他说得好像都没错。他现在和黎枝相当于云恋爱，十天半月见不着一次面，电话也免了，因为答应过她，工作时不打扰不探班。短信也是隔夜回复，想调个情都赶不上热乎的。
宋彦城向思念屈服，回复说：“好，我准时。”
后援会：“哥，我要第一眼见到你，你和枝枝是我今晚失眠的理由！！”
宋彦城的脑子上了一层颜色，不怀好意地调侃：“梦到我俩在干吗？”
后援会：“你在当她的舔狗！！”
宋彦城：“……”
“哈哈哈哈！”后援会小周说：“她还会摸你的头，说好乖哦！”
宋彦城觉得有点怪异，下意识地瞥了眼脚边躺尸的金毛。跟中邪似的，他轻声喊了句，“宋彦城。”
金毛立刻抬起头，朝他狂吐舌头，尾巴摇个不停。
真绝了，自取其辱。
宋彦城没再回复消息，心情复杂地关了电脑。洗完澡，他钻进衣帽间里仔细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西装太古板，风衣显成熟，皮夹克略轻浮，套头卫衣有装嫩之嫌。宋彦城站在三个面的大衣柜前深思，头一回觉得自己衣服太少。
挑挑拣拣一小时，最后选了一件短款拼接外套，袖口绣了一朵梅花，暗色的金缕线，只在强光下会有隐约的轮廓。这一夜的宋彦城，睡眠质量难得上佳。第二天醒了大早，将自己收拾清爽，摘了平日戴惯的积家，换了一只更休闲时尚的小众手表。
那辆保时捷肯定也不会开，宋彦城开着宝马奔赴东广场。一路上，后援会不断发来消息：“哥！我到现场了，果梨橙们十分准时，就差你了。”
“哥，我穿黄色防风夹克，人群中最靓的梨。”
“哥！你看我们的合照！”
后援会小周发来一张照片，是受邀参加生日宴的果梨橙们。女孩儿偏多，但也有四五位男同胞。他们统一后援会着装，戴着发光的兔耳朵，脸上也贴着卡通梨子贴画。
宋彦城原本没觉得怎样，这一刻，忽然就被这阵仗吓了跳。越接近目的地，心越玄乎。等红灯时，宋彦城终于更改决定。
“路上塞车，堵住了，时间赶不到。你让其他人先进场，你在东广场等我。”
后援会秒回：“好的哥，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有什么特征？”
宋彦城客观答：“找最帅的。”

第53章 试衣间
初夏晴日艳阳，中午的时候温度已经飙升。东广场的活动中心区，开车经过大道时，已能隐约看见黎枝的海报和立牌。其实不算多，相当于个引路的作用。宋彦城有一刹都恍惚了，是不是太久没有见到她，竟冲动得想上去跟她的照片合个影。
这边好停车，宋彦城一把甩进车位。戴上墨镜，推门下车。车门刚关上，就听见一声嘹亮的——“小主持人？！”
宋彦城皱了皱眉，这么快就被认出？他寻声回过头，也是愣了下。这个穿黄色防风夹克的后援会会长，笑容明亮地站在五米远的地方。一八零往上的大高个儿，年轻俊朗的一张脸让人眼前一亮。
宋彦城摘下墨镜，微微一颔首，“母校还有这么帅的师弟？”
后援会挠了挠耳朵，很腼腆地笑了笑，“那是因为哥你毕业很多年了吧。”
宋彦城重新把墨镜戴上，“别以为我听不出在说我老。”
“没有没有，我叫周光。哥，你叫啥？你这个外套好有型，上哪儿买的？下回一起逛街不？诶对了，你要不要脱掉，穿我们统一的会服？脸上再贴个梨子吧，会发光的那种。”
宋彦城被他无数问题弄得神经一跳，来了来了，这才是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凭邀请函入场，毛飞瑜选的这地方还是挺可以的。面积小，装潢有风格，布置得也温馨。用百合花伪围出了一小块地方当是舞台，下面就放了三十张椅子，错落摆放，没什么刻意的规矩。就像朋友闺蜜之间的生日聚会一般。
变换的光影效果在人脸上斑斓游离，舒缓清浅的钢琴曲流淌全场。周光蛮有会长的派头，绝对的领导者，在那儿有条不紊地安排果梨橙们入座。
宋彦城觉得这小年轻太有奔头了，等一切忙完，周光坐到他身旁，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水，看着空无一人的舞台，眼里有小星星在闪。
宋彦城翘着腿，从容不慌的姿态。
小周觉得这个小主持人派头十足，不像是来追星，而是明星的老板。小周问：“哥，你喜欢黎枝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宋彦城本能道：“你有女朋友吗？”
小周用力点头，“有的。”
“那你喜欢女朋友什么？非得有个一二三，不就刻意了吗。或许一见钟情，或许为她的一句话忽然直击你心灵。这种事情需要缘分的，自由心证，自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行了。”宋彦城轻勾嘴唇，毋庸置疑的语气。
周光都快崇拜死他了，开心地随着音乐轻轻扭摆，还很有节奏感地打起响指，他把装备掏出来，得意地对宋彦城说：“特意新买的摄影设备，我要拍枝姐的高清美貌。”
宋彦城瞥了眼型号，这玩意儿三万多一套，是个花钱的祖宗。小周站起身，不放心地再一次叮嘱果梨橙：“待会枝枝上台后，请保持安静，不许大声喧哗，文明拍照，不许开闪光灯。签名环节请务必依次排队。”
果梨橙：“收到！”
两点准时，生日见面会开始。灯影变幻节奏更快，音乐也换成轻快的鼓点。毛飞瑜领着黎枝从右侧走上舞台。主持人从左侧同步。
果梨橙们抑制不住地鼓掌欢呼，黎枝穿着休闲，笑着跟大家挥手打招呼。宋彦城坐在后排，隔着光影和旁人，目光定在她身上，十天还是半月？他不记得了。他的女朋友金奖傍身，被万千人宠爱，终于从籍籍无名走到了台前。终于有了欢呼呐喊，有了喜爱她的影迷愿意一掷千金只为拍一张她的漂亮照片。
就这一刻，宋彦城忽然忘记那些夜不能寐时的思念和怨念。他心爱的女人，一路繁花似锦，从黑暗走入破晓，即将光芒万丈，一切便都值得了。
黎枝在台上站定，笑容亲切得体，礼貌地环视全场。从记者区往右，几位交好的编剧、制片人，最后，她温情感恩的目光定在果梨橙们身上。
黎枝刚想打声招呼，视线就落向宋彦城。
她眼睛陡大，表情也僵住，握着的话筒差点滑落掉地。宋彦城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的惊讶反应，坐姿跟大爷似的，叠着二郎腿，浓挚的眼神升温、发烫。
黎枝很快镇定下来，没让人看出破绽。只是主持人的声音都变成乱调，前半分钟她跟云中漂浮一般。
一个小时的时间，相当于一个小型的谈心会。
这个主持人是毛飞瑜的朋友，业务能力强，情商也高，给活动润色不少。黎枝回答了一些问题，主要是事业发展、重心、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黎枝是个拎得清自己的人，她说：“我热爱表演，并且努力的，从一而终。”
主持人：“会不会考虑多方位尝试？比如唱唱歌儿，出出专辑，也算不留遗憾。”
黎枝一脸放过我的表情，“不不不，我唱歌可难听了，就不祸害各位的耳朵了。”
善意的笑声响起，果梨橙们自发鼓起掌，“枝枝加油。”
主持人：“再替广大粉丝问个小八卦。枝枝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黎枝亦不回避，始终带着笑，坦诚说：“说不出具体，喜欢这种事儿得讲究缘分。或许是一见钟情，或许是日久生情，或许是他说的一句话、一个动作，无意之间打动了你。喜欢是一瞬间的事，但只要我喜欢他，我会越过人海拥抱他。”
最后半句，黎枝的眼神抛出一个隐晦的小勾子，正对宋彦城的方向。
宋彦城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接住她的眉目传情。
身旁的小周捂住胸口，“窒息了，枝枝在对我放电！！”
宋彦城：“……”
“不过，”小周拖长尾音，转过头，“枝枝说的这番话，和你刚才说的好像哦！”
宋彦城颇有几分得意。
小周感慨，“难怪我会梦见你是枝枝的头号舔狗。”
“？”这天没法聊了。
谈话环节结束，穿插了一个十分钟左右的互动游戏，邀请果梨橙们上台，准备了许多纪念品。黎枝趁空当下去休息会儿。她转身退场的时候，台下的宋彦城也站起身。
小周：“哥你去哪儿？”
宋彦城：“洗手间。”
这边，黎枝一下台，毛飞瑜眼珠子都快惊出来了，压低声音：“我去！他怎么来了？”
黎枝脸颊燥热，蛮护短地瞪他，“你什么语气啊？我男朋友来看我怎么了？名正言顺的。而且他很规矩，乖得不得了。”
毛飞瑜真服了，不耐烦地挥挥手，“行行行，我不管，但你注意点。就算要公开，也得你自己来说。别被偷拍了，指不定怎么乱写。你快去换衣服，十分钟。”
黎枝是心里有数的，和宋彦城的情侣关系也没想瞒着。她与公司的经纪约还有五个月到期，经纪约内，明确规定不允许恋爱。
她想，再等等，等到解约后，也就无所谓了。
黎枝踏进化妆间，里面没人。她没多想，合上门。就这一瞬间，手臂一紧，被牢牢拽住。熟悉的冥府之路香氛袭入鼻间。黎枝放弃挣扎，扭头紧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宋彦城圈住她，贴着她侧颈深深呼吸，“再不来，真要疯了。”
这气息烫人，侵略的前兆十分熟悉。黎枝急了，“你别乱动！”
宋彦城亲了亲她耳垂，低声问：“我动你哪儿了，嗯？”
黎枝呼吸乱了节拍，不至于失了分寸，“我还要上台呢，别闹。”
“给你留了时间换服装。”
“不是。”黎枝被他逐渐失控的亲昵吓着了，情急之下，提高声音：“只有十分钟！宋彦城，十分钟你不够的！”
宋彦城牵着她的手就往换衣间里走，从里锁上门，狭窄空间里，什么都变敏感了。两人的心跳剧烈，不相上下。宋彦城把她按在门板上，然后自己蹲下去。
他沉声说：“十分钟，我不够，但你够了。”
……
像突然堕入梦境，是乘风破浪，是九死不悔。黎枝揪着宋彦城的肩膀，流下惴惴不安的热汗。那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身体像陷入沼泽淤泥，跟着一起变成了稀泥。
……
十五分钟后，现场的气氛愈发沸腾。黎枝静静坐在高脚椅上，她换了一套收腰的小洋装，裙摆至脚踝，裸粉色的高跟鞋与衣服相得益彰。
屏幕正在播放她影片的剪辑片段，全场安静专注。
视频播放最后，宋彦城才回到座位。小周奇怪，“哥，你怎么上洗手间这么久？你是不是肾虚啊。”他边说边转过头，一看愣住，“天啊哥，你嘴皮怎么肿了？！您是去整了个容吗？？”
宋彦城一点也不介意，心情颇好地弹了下他后脑勺，“专心点，把偶像拍漂亮。”
他叠着腿，微仰下巴，目光流转于台上的黎枝。黎枝淡定依然，这身裙子把她衬得明艳不可方物。如有心灵感应，她的目光也搭寻过来。
视线浅浅交织，半秒对视，又风轻云淡地移开。
在万众瞩目里，开出了一朵只有两人能看到的浓烈玫瑰。
晚上到家，宋彦城忙了会工作后才得空休息。他洗完澡出来，随手点开“后援会粉丝群”，这群一般不太热闹。黎枝这些粉丝可能也是假的，佛系的老干部，半天不吱声，也没一句彩虹屁。
但今天群里的聊天数有500，宋彦城粗粗翻了一下，手指顿住。
粉丝1：我有一个感觉，枝枝是不是恋爱了？
粉丝2：？？？
粉丝3：不会吧！！枝枝没有男朋友的吧？！
粉丝1：你们看我分析啊，枝枝三月份和护肤品的那张自拍里，右边沙发上那块打了马赛克的，好像是领带。五月份的自拍里，瞧瞧这个背景，仿佛是个衣帽间，这风格好性冷啊，像男人喜欢的风格。
粉丝4：我也发现了！！
粉丝5：天啊！你们的意思是，我偶像恋爱了？！太好了吧！
粉丝3：补充一下细节，今天下午的见面会上，枝枝消失了10分钟，再上台时，我的高清相机显示，她的口红有点点糊。
这一条消息，炸出了无数粉丝，一水儿的惊叹号。
这时，迟来的后援会小周上线：“[眼泪][心碎][地雷][滴血]。”
后援会：“你们说得太有道理了！不过，这个男人竟然只有十分钟？也太无能了吧！！”
粉丝1：“枝枝实惨。”
粉丝2：“他不配。”
粉丝3：“呜呜呜，我的宝贝女鹅应该走得更远更持久，这门亲事麻妈不同意！”
电脑前的宋彦城两眼发黑，差点把桌角给抠下来。

第54章 妈妈
群里面聊完，小周又私聊宋彦城。
“哥，我气愤！”
宋彦城尚且稳住心神，“气她可能有男朋友？”
“我真心希望她有男朋友，但我不希望她男朋友是个辣鸡。十分钟的辣鸡！”
“……”宋彦城的脸色由阴转黑，“也许事实不是这样的。也许十分钟只是表面，里面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实情。”
“屁股。我和我女朋友的前戏都不止十分钟。”小周义愤填膺，“这样的男人，不配拥有我枝枝姐的盛世美颜！”
宋彦城克制情绪，试图引导他、与他讲道理，“也许他们天生一对。你不要总抠字眼，你应该了解真相后，再做结论。”
“真相就是，确实只有十分钟啊！”小周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不是十分钟，而是五分钟？一分钟？或者更短？”
宋彦城无语片刻，愤懑敲击键盘，“死小孩儿！懂什么！”
小周：“哥，你这么替‘他’说话，是不是因为你也……有难言之隐？”
宋彦城：“……”
小周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懂了，对不起啊哥。你是我朋友，我不会看不起你，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一定会康复的。”
宋彦城内伤滴血，默默关掉电脑，倒在皮椅里重重掐眉心。
晚十点，黎枝到家，行李箱搁一旁，小金毛疯狂冲上来，对她摇尾巴示好。狗子长得快，已经有四十多斤了，爪子跟老虎似的，黎枝差点被它扑倒。
宋彦城阴着一张脸走出来，用力咳了声。金毛连头都没回，立刻夹着尾巴躲进狗窝。黎枝歪着头冲他笑，“你平日做什么了？它这么怕你。”
宋彦城漫不经心，“这是建立统治地位，让它心里有数，这个家谁是主人。”
黎枝挑眉挑衅，“就像我对你这样？”
宋彦城低头失笑，眼底温柔之色难掩，“是的，女王陛下。”
黎枝小跑过来，两手往他腰间一搂，整个人的重量便都交到他身上，撒娇说：“累死了，不想上班儿了，不想化妆不想拍照不想采访。”
宋彦城：“不想拍戏？”
“那还是想的。”黎枝蹭他肩头，蹭完左边蹭右边，“毛飞瑜明天给我放天假，我可以好好陪你啦。”
宋彦城抱紧她，嗤声，“你这经纪人有意思，生日不给你放假。”
“毛哥说的，女明星的生日从来不属于她自己。”黎枝低声无奈，“对不起啊，这段时间冷落你了。”
宋彦城不觉得委屈，只是心疼她。手指顺着纤细腰肢往上移摸，更瘦了。
“明天休息？”他问。
“嗯。”黎枝说：“休息一天，后天早上飞北京，与《20岁》的影片制作方见面沟通，如果没有意外，下周就要正式进组拍摄。”
说到后面，她语气游离，语速放缓，是于心有愧。
宋彦城听出来了，掌心摸摸她的背脊，低声说：“没事，我乖着呢，枝枝放心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顾虑后方，我既然能当你的退路，我就能撑着自己。”
黎枝在他怀里闭了闭眼，揪紧的手指渐渐舒张。
她知道，这是她最安心的大后方。
安静依偎了会，宋彦城平声说：“枝枝，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吧。”
次日，黎枝是自然醒。身旁空如一人，她怔了怔，在书房找到了宋彦城，“你怎么没叫我啊？不是要出门吗？”
宋彦城穿戴齐整，眉间神色淡淡，“不赶时间，你多睡会。”
黎枝瞧出端倪，疑虑问：“你是醒得早，还是压根就没睡呀？”
宋彦城走过来，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走，“睡够了，快去洗漱。”
黎枝如今是被人熟知的明星了，再低调，也架不住被人认出来。出门的时候，宋彦城替她戴好口罩，压好帽檐，“怎么还是这么漂亮？”
黎枝嗔骂：“滤镜十级厚吧。”
卡宴往高速开，过了绕城线，仍一直往前。黎枝看着路标，这已经是出海市了。两小时车程，到了一个临近的县城。黎枝下车后，看清了远处大门，是墓园。
她顿时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宋彦城生母埋葬的地方。
今天明明是个阴天，宋彦城还是戴上了墨镜。他说：“我妈和那个男人认识时，他骗她是单身。我妈怀了我，他说一定来娶她，后来知道了他已婚，我妈已经要生了。他一直没露面，每个月假惺惺地给生活费。我妈一分也没要，全给退了回去。后来他肠癌晚期，告诉了家里还有一个我，老爷子要接我回去，我妈不愿意。再后来，我生日那天，我妈到路口接我放学，被一辆逆行的卡车撞死了，我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宋彦城说起往事，语气平静，目光沉而空远。
黎枝难受得无法言语，只紧紧握住他的手。
宋彦城用力回握她一下，淡笑道：“走，今天带你见见她。”
低矮的墓园陈列方正，阶梯两边是翠绿松柏。墓园虽不大，但常年有人悉心打理，连植被都是精心修葺过的。宋彦城牵着她，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黎枝渐渐意识到，他把母亲的陵墓安置于海市之外，多半是青年稚嫩时，无力与宋家抗衡，只得悄然迁徙于势力之外。
黎枝望着他的背影，深灰夹克立领上，短短的头发精神利落。这撑直的背脊，不知经历过多少阴暗磨难。她心头肉就这么拧了一把。
风水最好的位置，墓碑安置在花团锦簇里。
许元沁的照片依稀褪色，不变的是照片里的人嘴角的微笑。哪怕是静止，都能感受到这个女人眼神的温婉和柔软。
宋彦城伏腰，轻手拣去上面的杂草树叶，“妈，我来看您了。”
黎枝也跟着照做，静静无言。
“介绍一下，这位是黎枝，您可以叫她枝枝。”宋彦城牵起黎枝的手，领着人站在墓碑前，平声说：“她是我女朋友。”
照片里的许元沁笑意不消，目光沉静。
黎枝抿了抿唇，微笑说：“伯母您好。”
宋彦城说：“我带她过来，是想让您见见她。也希望您保佑她，平安顺利，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黎枝眼热，扭头看向他。
宋彦城低头看过来，“我妈人很好，这些年一直护我平安。就是，很少给我托梦了。”
黎枝软声，“那是因为伯母在天堂过得还不错，有事儿才托梦，这是各自安好呢。放心。”
宋彦城笑了笑，告诉她，“这是我第一次带人来见她。”
黎枝歪头靠着他肩膀，“一带就带来了人间富贵花。”
宋彦城掐了把她的脸，“哪有这么夸自己的。”
黎枝蹲下来，继续扫墓，唠嗑似的跟许元沁告状，“伯母，彦城总欺负我，不是掐我脸就拽我胳膊，您回头一定托梦管管他。”顿了下，她手拢在嘴边，小声说：“其实是他想您了，您托梦来见见他。”
“还有呀，我是演员，演的戏会越来越多，我从小没有爸妈，所以我特别羡慕被妈妈疼过的孩子。我以后常和彦城来看您。”黎枝对着照片，笑意真诚，“我喜欢您儿子，我会尽我所能的，给他温暖，让他好好生活。”
宋彦城低了低头，躲过这阵山风。
他又闭了闭眼，忍过这波湿意。
这一上午，两人在墓前陪许元沁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宋彦城脱了外套，铺在石凳上让黎枝坐。他跟他说起往事，说起贫苦却快乐的少年时期，说起母亲年轻时是个美人儿，还说他在宋家孤独无助的这十年。
宋彦城像一个满腹经纶的说书人，平平无奇的语气里，全是自己的故事。
他还说起明熙，说她如何作弄欺骗，也不否认，自己在那时候的某一瞬间，是真的对这女孩儿动过心。他以为是善意的橄榄枝，结果是恶意的欺瞒和戏弄。
他的少年春心，折腰在了一个很不值当的谎言里。
黎枝静静听，在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默然无声地将他拥入怀里。
她说：“都过去了，以后你有我疼。”
午后下山，太阳高悬，但这里像是风水宝地，连温度都带低了些。宋彦城走在前头，怕黎枝摔，一直牵住她的手。
宋彦城忽然顿住脚步，侧过脸问：“枝枝，你就没想过找找父母？”
黎枝摇头，“没，不强求了。找到了，总会忍不住问原因。问出来了，我伤心，问不出，也伤心。既然都是伤心，那就不去惹这个事儿了。当初既然没想过日后相见，那现在也就犯不着去祝福他们各自安好了。”
宋彦城一时无言。
“不过，我倒是很想找找资助我上学的那位恩人。”黎枝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他：“如果没有这个人，我走不到现在。”
宋彦城笑了笑，“好人好报，他现在过得很好。”
黎枝点头，“一定！”
快出墓园时，宋彦城拉住她的手，“等等。”
黎枝转头看他，“怎么了？”
宋彦城眼神温情，“还有句话忘了告诉我妈。”
黎枝那句“什么话”还未来得及问出口，脸颊就被他迅速亲了一下。
“我爱你。”

第55章 解约（事业线）
第二天，宋彦城送黎枝去机场。为避嫌，他们特意早晨五点出发。天将破晓，宋彦城在车里亲了亲她，“加油，影后。”
毛飞瑜提前一日到北京沟通工作，去酒店的路上，他跟黎枝说这一周的工作安排。
“明天飞深圳，补拍FS的广告图，晚上有个杂志采访，杂志销量不错，对你有帮助。这边还接触了一个美妆类的品牌，具体还在谈，可能周五要与品牌方见个面。礼服帮你准备好了，是D牌的赞助，直接寄到了公司。”
黎枝稍稍理了下时间，欣喜道：“我周日没工作？”
毛飞瑜冷笑，“因为你下周一正式进组，为期两个月的封闭拍摄，别想离开剧组。”
黎枝哦了声，“就知道你没这么仁慈。”
毛飞瑜说：“我见过那么多艺人，有一夜成名的，也有一夜陨落的，有红极一时又迅速滑坡的。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沉得住气，也甘愿吃苦，不走捷径，自己肚子里有货。”
合作这么多年，他们太了解彼此。黎枝听到这话就觉得不太对劲，问：“是不是公司那边给你压力了？”
这小丫头片子眼睛还真毒辣。从她拿奖后，枫姐那边一直在施压。要她疯狂接通告，甭管什么野鸡产品，找上来的通通想要她接下代言。还有数不清的饭局酒会，毛飞瑜通通给拒了。
他的态度绝情绝义，把公司高层得罪了遍。不止一次流言蜚语，说要把他换掉。毛飞瑜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
面对黎枝的询问，毛飞瑜嘁的一声不屑，“别瞎猜，没有的事儿。你好好演戏就行了。”
《20岁》的第一轮剧本围读在周四晚，毛飞瑜跟着一块儿听了听。散会后，他对黎枝说：“这是个好本子，当初做选择的时候，你的眼光是对的。”
黎枝笑意很淡，没搭腔。
“而且我有直觉。”毛飞瑜说：“它会让你上一个新台阶。”
网上关于《20岁》已经出现了一些讨论声音。多是惊叹编剧团队，竟是傅宝玉老师。影片已经建立了百度词条，影片内容介绍很简单，青春片，关于爱与失去。
男主角是去年在德国拿下奥河电影节影帝桂冠的石一澜，他虽年近三十，但生得一副不老脸，所以并不违和。黎枝也意外，想不到第二次大荧屏的合作对象竟然是他。
剧本围读会上，石一澜准时到场，人相当俊逸随和，认真听，做笔记，礼貌地与编剧老师交流。最后还跟黎枝说：“第一次合作，请多关照。”
黎枝受宠若惊，忙不迭地抱拳弯腰，“石老师言重了，向您学习。”
后来毛飞瑜跟她闲聊八卦，“石一澜本人太可以了，骨相优越，老天爷赏饭吃的典型。这部电影里，你和他有吻戏。赚了啊小枝枝，好好体验。”
“工作需要，我又不是花痴。”黎枝拧他一把胳膊，“你能不能专业点！”
毛飞瑜龇牙喊疼，“被闹，电话！”他边甩胳膊边接，“哟，枫姐啊。”
听了几句，毛飞瑜脸色一刹变化，目光跟着变凌厉，气愤道：“你们不能欺人太甚！”
黎枝紧张问：“怎么了？”
毛飞瑜深喘气，拎着她大步流星，“回公司，你的礼服被人半道截胡了。”
D品牌给黎枝赞助的礼服直接寄到了公司，且没有注明具体给谁。枫姐说了，资源共享，这礼服直接给了公司正在力捧的一位新人。
D牌这件礼服，毛飞瑜原本是让黎枝穿去品牌签约仪式上的。这下可好，截胡不说，关键是时间上来不及了。枫姐这人够横，不怕玩儿硬的，早就想整一整毛飞瑜了。
这事肯定是毛飞瑜占理，但枫姐就要拿着“没有指名道姓”“直接寄到商务组”这一点小题大做。完了之后，还要给毛飞瑜扣一个“不顾大局”的罪状。
毛飞瑜是个不太能忍的性子，被枫姐的态度彻底激怒。黎枝在一旁扯住他胳膊，压低声音提醒：“她是故意的，你别上道儿。”
轻重缓急毛飞瑜还是拎得清。他指着枫姐，忍了又忍，“行，你本事。”
他转身要走，枫姐却忽然冷冷道：“毛飞瑜，你忘性大，我可都记着的。夏之祈这么好一个艺人，吸毒堕落，感染艾滋病。难道跟你没关系？”
毛飞瑜嗓音微抖，脸色阴沉，“你什么意思？”
枫姐轻蔑地一笑，“你自己明白。”
毛飞瑜落入职业低谷，差点被经纪圈封杀，就是因为夏之祈。这就是他心尖上的痛疮，他背着这口冤枉苟延残喘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点起色。
他愤怒高涨，握着的拳头咔咔响。忍之又忍，没忘轻重，最后只是提脚踹倒旁边的椅子作为发泄。但枫姐眼疾手快，故意往前边一站，小腿被椅子砸中。
她哎呦一声惨叫，当即倒地，控诉毛飞瑜，“你打人算什么？报警！”
黎枝懵了，下意识地要替他辩解。毛飞瑜怒极反静，拽着她的胳膊把人转去背面，“你听我说。”他压低声音，“这女人故意设的局，要搞我。然后拿这事儿作要挟，要你答应一些无理要求。你别插手，好好拍戏。熬过去，熬过去就什么都好了。”
黎枝气得身体轻颤，“我一定保你，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人！”
枫姐深谙套路与人性弱点，在旁没消停过，一会儿喊要验伤，一会儿说要录屏取证。其实这话都是说给黎枝听的，让她着急，让她妥协。
黎枝怒火攻心，一把甩开毛飞瑜的手，转过身朝枫姐走去。她眉眼冷傲，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她在枫姐面前站定，一字一字说：“他没有打你，是你故意栽赃，是诬陷，你对我们造成了人身伤害，精神伤害。你等着律师函，我们决不罢休！”
枫姐全然没料到，黎枝的态度竟然如此强硬。她不来委婉迂回那一套，纯属看不惯自己人被欺负。枫姐心虚话不虚，“这是你的公司！你有点名气了就倒打一耙！”
黎枝当仁不让，“那你做到一个公司该尽的职责了吗？我们本可以互惠共赢，和平共处。但枫姐，你时不时地挑三拣四，明里暗里做过什么，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
黎枝不想跟她废话，既然走到这一步，已退无可退。她转身走出去，“我不针对公司，枫姐，您个人，等着收律师函。”
她打电话给宋彦城，也只在他面前，语气才软了几分，那身钢筋铠甲卸下来，像一个受了委屈找家长诉苦的小孩儿。
宋彦城问清前因后果，静默了一分钟。黎枝深吸一口气，说：“有合适的，你可以推荐给我，律师费我来出。”
宋彦城深思熟虑，告诉她，“我让魏律过来，他亲自帮你打这一桩官司。”
黎枝被气懵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对啊！魏律师，宋彦城的好哥们儿。这人在业内名气很大，最擅长处理跨国商业纠纷案，一般人真请不动他。
宋彦城办事效率高，十分钟后，魏律师本人给黎枝打电话，先是一顿告状，“宋彦城这个人渣，最会用‘绝交’这一招。我招他惹他了，摊上这么个哥们儿。弟妹，你非得管管他，谁还不是小公主了。”
黎枝听笑了，轻松语气让她心情也好了些。
魏律：“事情我听说了，放心吧，交给我。半小时后，我们见一面。把你的诉求说一下，细节我们再沟通。”
魏律师这边很快出具律师函，而且是直接发到公司。这一下搞的，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枫姐惹了事儿。枫姐这人典型的纸老虎，没料到黎枝会动真格。
她四处找人，找不着。黎枝不接电话，直接拉人进了黑名单。
圈子里，来来回回这些事根本瞒不住。黎枝也不打算瞒，邪不压正，归根到底，她没有做亏心事。顶多被舆论非议，受点流言蜚语。因为此案全盘委托给魏律师，黎枝按既定行程，依旧照常工作。
这两天海市起雾霾，空气质量不太好，夜色荼蘼，都跟抹了一层烟似的看不太清楚。
晚上，魏律来宋彦城家，插科打诨，四海闲聊。聚了聚，尾声时，他问：“你媳妇儿的事，有点状况。”
宋彦城顿时聚神警惕，“说。”
“你什么表情，跟警犬一样。”魏律师点了根烟，说正事，“黎枝是真想把这事追个底？”
“你按她的做。”
“做是容易啊，但这种案子，依据我的经验，她是胜算大，但影响也大。毕竟是公众人物，面子这一块儿占不了便宜。以后背个和公司打过官司的经历，多少会影响她的新签约。”
魏律师的团队也有专门代理明星名誉纠纷的业务组，他有话语权。
“而且，她公司那边有人想来说和，希望能大事化小。说徐枫这人傲气骄纵，简言之，就是有点公主病。他们让徐枫郑重道个歉，礼服归还。问这样行不行？”
宋彦城冷呵，吹了一口雪茄，在明明暗暗的火苗里，眼神越发阴鸷：“她是公主？黎枝就不是公主了？既然都是公主，凭什么让黎枝受这份气？——她也配？”
魏律师听得一惊一乍，震惊极了，“行，护短你最行。”
——
待了一会，魏律便走了。
宋彦城洗完澡出来看了眼手机，微信群里的消息三十几条未读。
孟惟悉：彦城改名儿了？
齐齐熊：卧槽，这么娘？他是不是去做了变性手术？
宋彦城点开列表一看，他的群昵称，不知被哪个杀千刀的改成了——
【城城小公举~O(∩_∩)O~】

第56章 风波（事业线）
其实不止魏律师这边有人递了话。黎枝这里也有高层过来讲和。意思八九不离十，说犯不着闹这样的动静。枫姐最多赔点钱，而黎枝作为炙手可热的小花旦，指不定八卦杂志怎么非议。
黎枝态度很坚决，“因为我是公众人物，所以我一定要忍气吞声？你们这和道德绑架有什么区别，这是换着方式来威胁我。”
二话不说，没得谈。
毛飞瑜于心有愧，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对不住你。”
黎枝蛮有御姐风范，弹他一脑门儿，“你怎么也矫情起来了。”
毛飞瑜知道她性格，不做则已，迈出这一步，牛都拉不回。他笑了笑，没再劝。
黎枝周一正式进组。
《20岁》的取景地在北京，全片八成都在这里拍摄。第一天，傅宝玉老师也来到现场，黎枝和石一澜扶着她，仔细聆听她对片中人物的讲解。
剧本是一个关于爱与救赎的青春故事，开放式的结局。其实故事内容不算新颖，但这本子的情怀和细节做到了极致。就连石一澜在读到男主角江星的结局时，都忍不住落了泪。
傅宝玉盯了黎枝一场戏，她站在设备前，露出欣慰的笑容。走时，她对黎枝说：“我知道，你一定可以。”
黎枝笑意淡淡，没说话。
傅宝玉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拍了拍，“你要记住，将自己抽离出来，你是旁观者，不是指引者。你不用塑造赵小笙，你也不用想方设法地给她灌注灵魂。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你只需推动她去完成自己的人生——去匠气，还原本真。让角色是角色，让你是你。”
黎枝醍醐灌顶，心境开阔明朗。她用力点了点头，再看向恩师时，眼里止不住湿意。
傅宝玉心疼，无言地握了握她的手，“好好演。”
傅宝玉下午的航班回青岛，她对这个本子亲力亲为，不断完善调整细节，哪怕一个标点符号，都要精益求精。
这一周的戏份，主要是男主角高中时期。
黎枝和石一澜换了校服，天天穿这身儿拍摄。这电影很写实，没有那些精致的白衬衣和百褶裙，画面做旧，镜头里，黎枝就像是那个时代的人。她的台词功底很好，一场戏下来从不忘词。
石一澜对她赞许有加，“你是哪一届的？”
“14级。”
石一澜笑笑，“真年轻。”
戏里二人是搭档，戏外也彼此学习欣赏。工作久了，黎枝对石一澜也有了大致了解。专业能力没得说，影帝不是白拿的。二是人很低调，深居简出的，没什么架子。
她斗胆问出心里话，“石老师，您为什么会答应接这个本子？”
据她所知，《20岁》的片约对石一澜这个咖位的腕儿来说，绝对不算优渥，他一定有更多选择。
石一澜目光平和，反问：“那你为什么会接？我与《乘风者》的投资人相识多年，他们最开始就对你发出邀约，但你拒绝了。”
黎枝愣了愣，随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说：“因为傅老是我恩师。”
“剧本确实是傅老打磨的，但它的著作人，似乎不是傅老师。叫，叫……”石一澜顿住，一时想不起来。
“叫盛星。”黎枝说。
石一澜看向她，笃定问：“朋友？”
黎枝笑了笑，再开口时，声音有点沙哑，“嗯，一个旧友。”
随着电影开拍，相关的通稿消息也逐渐出现。石一澜太出名了，实打实的战绩，这是在国际舞台争过荣誉的人，早晋升到另一阶层。石一澜是真淡泊名利，连微博都没有。每次进入大众视野，都是带着作品来的。
《20岁》这部电影的宣传也很佛，开拍一个来月，都没有个像样的热搜出来。直到这周五晚，才姗姗来迟地发了一张现场照：
-你好呀，赵小笙同学。
照片里，是穿着校服的石一澜和黎枝并肩坐在片场楼梯上的大笑抓拍。没精修没磨皮，石一澜眼角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隔着屏幕，被青春两个字扑一脸。
微博发出来三分钟，转评赞就破了一万。
后援会小周同学一定奋战在彩虹屁的第一线。他秒速给宋彦城发短信：“哥！！出大事儿了！！”
微博是晚上发的，宋彦城正在书房看标书，真以为出了什么事儿，“怎么？”
后援会：枝枝恃美行凶！
宋彦城：……
后援会给他截图那张官博照片：呜呜呜，姐姐鲨我！
宋彦城：她没养鲨鱼。
后援会：？？
宋彦城放大照片，穿着校服的黎枝扎着朴素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真适合大荧屏，一颦一笑完美贴合。他知道她的美，却不知，一个女人的美，还有这么多可能性。
后援会：哥！石一澜和枝枝好配！！
宋彦城：哪里配？
后援会：石一澜影帝！巨帅！
宋彦城心里不太爽：那你觉得我怎样？
后援会：哥，你别这样，我有女朋友了。
宋彦城：……
后援会：哥！我好期待石一澜和我枝姐的吻戏！苏掉渣的吻戏！
宋彦城：苏掉渣是谁？
后援会：……
宋彦城反应过来，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落下，什么玩意儿？黎枝还有吻戏呢！为表示心痛，他在兄弟群里发了个流泪的表情。
当然，这三人谁都没理城城小公举。
最后他给孟惟悉打电话，孟惟悉乐死了，专往他心尖上戳，“吻戏算什么？有床戏也得敬业完成。”
宋彦城很久没说话，沉默之后，问：“你那儿还招男演员吗？”
调侃几句作罢，这点心胸和认知都没有，那也太稚嫩了。孟惟悉毕竟专业，顺着这个话题多聊了几句，“我前几日看了《20岁》这个本子，是近几年青春电影里难得的佳作。没有什么夺人眼球的堕胎啊，叛逆啊，这个故事讲得很完整。你女人挑剧本，有眼光。”
“当然。”宋彦城不自觉地骄傲，“她就是这么好的人。”
“得意。”孟惟悉闲聊，“我一直以为这个本子出自傅宝玉老师之手，没想到并不是。”
宋彦城隐约记得，傅宝玉好像是黎枝大学时的恩师，“那是谁写的？”
“著作人是一个叫盛星的，我查过，没有他资料。”孟惟悉说：“打听了一圈儿，也是电影学院的学生，但好像已经过世了。”
——
《20岁》拍摄顺利进行。周六是大夜戏，还在雨中进行。北京这段时间天干物燥，没有一滴雨水，剧组弄了三台洒水车，就这么浇了三小时。
黎枝穿着短袖，一遍一遍地淋，冻得瑟瑟发抖。
水呛进鼻腔，鼻炎又犯了。毛飞瑜备着药在一旁，已经给她喷了两三次。导演说：“枝枝还可以吗？不勉强，别硬扛。”
黎枝比了个OK的手势，硬是不耽误时间，把这场夜戏给拍了下来。结果回酒店就发烧了，捂着被子发汗，鼻间的喘息声粗重。她这一病，体温高居不下。毛飞瑜特不放心，琢磨着是不是要告诉人家正牌男友。
犹豫之间，他顺手登录了下微博。
结果这一刷新，彻底愣住。
八百年不上这种花边新闻的黎枝成了热搜第一名，标题简单粗暴——“黎枝，PUb。”
点进去，是她的疑似偷拍照片。凑了个九宫图，拍的全是趴在吧台上买醉、和男士热舞、与异性贴面亲密聊天的背影。毛飞瑜仔细看了看，其实没有一张正面照来证明这就是黎枝。但奇的是，这个背影非常像黎枝，乍一看时，他都有点懵了。
首发是个恶名远扬的营销号。微博内容也编辑得十分劲爆：
“新晋小花旦深夜买醉畅聊，言行大胆泼辣。这样反差萌的黎枝，你们喜欢吗？[狗头][微笑]。”
热评诸多，点赞最多的一条便是：
【她这个样子是不是嗑药了？】
【所以微博岁月静好的人设都是故意装的？】
【太浪了吧！】
【楼主说她吸毒吗？】

第57章 硬刚（事业线）
当然，更多的是理智发言，只不过这些路人评被刻意挤在了下头，不翻页根本看不见：
【这个营销号一向收烂钱望周知。】
【我操，漂亮小姐姐这是动了谁的奶酪？】
【这哪来的野鸡照片？连个正面都没有，你说是黎枝，我还说是你妈呢！】
【别的不说，博主阴阳怪气的。】
娱乐圈最近都是一些买的宣传热搜，没有半点新意。这个爆料，立刻带起了流量。后台指数显示，当晚黎枝微博的访客峰值，几乎达到以往一个月的总和。黎枝的微博内容寥寥可数，上一条更新还停留在获得金麟奖最佳女配那日。
大家再辗转去她粉丝后援会的账号，在事发两个小时后，迅速的、果断的、义正言辞的发了一条置顶微博。
小周是极度气愤的，气得想把屏幕捣碎。他第一时间拷贝了照片，找了计算机系的师兄帮忙技术分析，最后找出了照片的出处与拍摄时间。而这个时间，正是黎枝举办生日见面会那日。
证据确凿，谣言不攻自破。
而且小周写得这个澄清帖相当精彩，有理有据，从分析原片到摆出事实，每一步都明明白白。且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微博下的评论，都是果梨橙们自发带图提供证据：黎枝当日的活动现场图。
然而还是有一部分小号质疑：她生日宴是下午，晚上干什么去了谁知道：）
小周气得在屏幕前差点练咏春拳。就在他克制不住要回怼时，微博用户S发了一条带图评论，竟是黎枝那晚在家里看剧本时的一张抓拍。
小周一拳头砸向键盘，激动道：“这是我哥的号！！”
发消息给宋彦城：“哥！！我崇拜你。”
“您也太多独家照片了吧！！”
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其实小周义愤填膺地回应，压根就没想过黎枝会做出反应。这位主佛惯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拍戏。不止小周，所有果梨橙都是这么认为的。可没想到的是，黎枝在第二天八点，雷凌风行地转了后援会这条澄清微博。并且十分强硬地@造谣的营销号：
“贵社既然习惯收律师函，也不多我这一份了，望好自为之。”
风向大变，之前那些叫嚣的攻击者瞬间哑巴了。黎枝联系魏律师，抱歉道：“对不住了魏哥，还得辛苦您再发个函。下回您给我个模板吧，我直接往里改名字。”
自我调侃里，诸多无奈。黎枝高烧一晚，早上还是低烧，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弄得心力交瘁，她太阳穴胀疼，发完微博后，拽着手机低头半天没抬起。
毛飞瑜一直陪她处理这件事，火冒三丈过，义愤填膺过，现下人冷静了，也知道没别的法子，连安慰都不痛不痒，“避免不了，心态好点儿，保重身体。”
黎枝嗯了声，五指捋进头发拨了拨，问：“公司那边有发声明吗？”
“没有。”毛飞瑜干脆。
黎枝眼神平静，在她意料之中，但仍难免失落，“好歹也合作了这么多年，连个电话都没有。”
“许董这人儿你还没看透？谨小慎微，贪生怕死。最怕惹祸上身。估计也没指望你同意和他们续约，所以不想惹这身腥。”
中午还要戏要拍，黎枝下床洗漱。毛飞瑜没走，一直跟在她后边儿交待：“但我劝你还是别跟公司硬来，合约还有三个多月呢，平安度过对你有利。那边安排的工作你看着接，不想接的，态度强硬点儿拒绝。实在不行，找你男人帮个忙。”
“昨天和我一在电影局工作的同学里联系了，上头很看好《20岁》这部电影，傅宝玉老师这三个字，就是品质保证。以后肯定会推荐参奖，我就提前跟你说一声儿，淡定点，来之不慌。”
黎枝吐牙膏泡沫，咕噜咕噜的水响在嘴里，她瞥他一眼，含糊不清问：“你今天不太对劲啊，交待后事似的。”
毛飞瑜嗤笑，语气很淡，“死丫头，就不能盼我好点儿啊？”
黎枝十点出发去片场对戏，今天是场动作戏，不太好拍，十来遍才过。收工的时候，天都黑了。黎枝在保姆车上休息了会，只有这次带进组的一个小助理在忙前忙后。
黎枝问：“毛飞瑜呢？”
小助理没吭声，逃避似的，低头摆盒饭，含含糊糊道：“不清楚，好像出去了。”
“你帮我打电话给他。”
小助理语气闪烁，“打、打不了的。”
黎枝目光明锐，“原因。”
她这样盯人，气势汹汹。小助理哪里招架的住，丧着脸为难道：“枝枝姐，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小毛哥……被公司换了。”
黎枝皱眉：“为什么？”
“你一天都在拍戏，没敢告诉你。就是网上在议论小毛哥。说他、他之前带夏之祈的事儿。”
这个小助理一直跟着毛飞瑜学东西，师徒感情深厚，说起这些，都快哭了。
黎枝立刻打开微博，果不其然，黑她的消停了，又转移目标，把毛飞瑜的前世今生扒得明明白白。说当年红极一时的夏之祈突然陨落，吸毒、艾滋病、潜规则、被富婆包。这些下三滥的玩意儿，都是他经纪人教的。
说毛飞瑜当年被圈内封杀，结果沉寂几年，摇身一变又成了黎枝的经纪人。
这些东西说得有板有眼，毕竟夏之祈事件是真实的。在这基础上的大做文章，便自然而然多了几分可信度。
黎枝气得手发抖，“我出事的时候，公司一个屁都不放。现在毛飞瑜出了事，辞人的效率倒是高！”
“枝枝姐，你冷静点。”小助理小声说：“是毛哥主动要走的。”
黎枝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站起身。小助理拉都拉不住，“枝枝姐你要去哪？！”
黎枝连夜回海市，在滨江花园的出租屋里堵住了毛飞瑜。毛飞瑜开门的时候，睡眼惺忪，看到她吓得往后退一大步，然后反应过来，凶神恶煞地问：“你怎么回海市了？！不拍戏了啊！剧组签了合同的，任何演员不许私自离组！”
黎枝把人狠狠一推，“你毛病吧，说走就走。经我同意了吗？”
毛飞瑜欲言又止，看她一眼，最后还是闭上嘴。
餐桌前，两人坐对立面。毛飞瑜给她起开一瓶果汁，吸管搁里头推过去，“原因你知道了，我就不重复了。你现在发展很好，我说过，你一定会红，前途无量。”
黎枝逼问：“所以呢？”
毛飞瑜没敢接她的眼神，低下头看别处，“别耽误你，不值当。”
“值不值你说了不算。”
毛飞瑜呵声乐了，平静眼神里，淌出无奈，“但是舆论说了算啊。”
黎枝听烦了，“你别跟我扯那么多，我知道你有哪几句话在等着我。毛飞瑜，我就问你一句，你还想不想换车子、换房子，你还想不想证明自己了？”
说不想是假的，眼睛骗不了人。毛飞瑜坦诚道：“想。很想。但我不希望以你的牺牲来成就我自己。”
“如果每一次的流言蜚语，都要用壮士断腕的方式来解决。你信么，我走不了多远，走不了多长，我会是第二个夏之祈。”
乍一听这个名字，毛飞瑜脸色白了白。
黎枝丝毫不避讳，一字一字讲道理：“退让求全只能是一时，时间却会证明一切。你别输给自己，你别放弃我。”
白炽灯老化，灯管壁略有发黄，灯光暖暗。毛飞瑜无处藏匿，别过脸，抬手擦拭掉眼里的泪。
“你别感情用事。”他声音哽咽。
“我和你，一条绳上的可怜虫。”黎枝坚定不悔，“你知道的，我没有家人，那你就当我亲人吧。”
黎枝平静从容，把退路早想好了，“到这个份上，我和公司的关系，我已经很被动了。我也不提出解约了，几年忍过来了，不在乎这三个月了。”
毛飞瑜明白她的想法，理智分析：“但公司截断你的商业资源不说，可能还会故意抹黑你。比如《20岁》的签约问题。当时《乘风者》是通过公司联系的你，他们可以曲解成，你故意拒绝，私下接戏。”
“没事儿。”黎枝笑起来时，眼角上翘。她说：“不会有比现在更坏的了——都会好起来的。”
毛飞瑜开车送黎枝去机场，老父亲般唠叨了一路，“你就这么跑出剧组，是违规！回去挨骂就忍着，本来就是你理亏。”
“你好意思说呢，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矫情的男人。”
“去去去。”毛飞瑜唬人。
“哟，还脸红啦？”黎枝笑嘻嘻地揭穿。
到机场，毛飞瑜跑着去给她换登机牌，又灌了瓶温水塞她手里，“路上注意安全啊，口罩帽子戴好，围巾裹严实些。我让小强提前半小时在首都机场等你。万一被影迷认出来……有事求助警察。”
黎枝笑死了，“万一警察也是我影迷呢？”
毛飞瑜嗤声，“得意不死你。”
“赶不及了，走了。”黎枝拿好证件，推门下车。
毛飞瑜滑下车窗，喊道：“枝儿！”
黎枝回过头，“嗯？”
“加油！”
鼻和嘴都掩在口罩里，但她露出的眼睛向下弯，像极了月牙的尾钩——萤火微小，却能划亮夜空。
……
网上关于毛飞瑜的吃瓜声音愈演愈烈，如他们所料，最终的导向一定是往黎枝身上扯。
像是有人幕后操控一般，目标明确、条理清晰地都指向一处，暗示黎枝有点名气便开始耍大牌，以强势姿态压迫公司给她优先资源，明明有合约在身，却仍一意孤行，拒绝《乘风者》，却私下去接片酬更高的《20岁》，讽刺她见钱眼开。
果梨橙们愤愤不平，纷纷说要发帖驳斥。但都被小周在群里拦了下来，他理智客观地规劝：
“流言之所以是流言，就是因为它未经证实，人云亦云。我们喜爱的，是这个人。爱她给我们带来的感动，爱她的低调淡然，爱她对表演的认真和精彩呈现。而不是爱她天天为这些流言蜚语去澄清、去对峙，去撕扯。
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偶像是什么样的性格，那么，无论之后多少混战尘嚣，都请你想想初心。
后援会.7月12日晚
彼时的宋彦城，看着电脑里这一行行字，心里动容。他点开小周的对话框，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明天……”
几乎同时，黎枝发微博，没有总结陈词式的开头，没有义愤填膺的抒发，亦没有博取同情的行文。
只一句话——
“我本人参演《20岁》的全部片酬，将于影片上映当日，悉数捐赠予海市儿童福利院，祝孩子们健康成长。”
瞬间，微博就爆了。
随后，《20岁》的官方微博，点赞黎枝。
宋彦城看到这条微博后，眼里竟然有了微微湿意。小周的消息在疯狂闪烁：
“天啊哥，我没看错吧！！”
宋彦城收了情绪，以为这个粉头在为黎枝这条微博喜悦。刚想敲几个字调侃，小周迅速发来：
“我太高兴了！！！你竟然邀请我明天来你家做客！！！我今晚就要沐浴焚香！！明天来找你玩儿！！”
宋彦城：“……”
消息可以撤回吗？小公举十分后悔。

第58章 做客
冲动让人犯罪，此刻宋彦城不想犯罪，只想后悔。
黎枝带他认识一个新世界，以前不屑这些幼稚玩意儿，总觉得是浪费人生。但现下他也明白一个道理，未知全貌，则不予评论。
黎枝是美好的存在，那么小周，就是美好的另一面。那是用另一种热爱，构建起来的乌托邦。宋彦城在看到小周在群里发的那段话时，确实被温情蒙蔽了心智，才会如此冲动地提出到家作客的邀请。
人之本性，都愿向美好的人和事靠近。
宋彦城深思熟虑半刻，打了一半的字又给按了删除。他重新靠向皮椅，十指交叠轻轻抵着下巴，身体随着椅子慢慢晃动。他打定主意，心里竟跃跃欲试起来。
黎枝这条微博发得很炸裂，而且风评一致向好。
这个决定她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人，货真价实的一意孤行。毛飞瑜的电话被媒体打爆，他站在出租屋里不停接。手也不停地刷着网上评论。
手机给打没电了，耳边短暂失聪，长长的耳鸣声贯穿神经。毛飞瑜盯着黎枝的微博，每一个字都认识，却渐渐连成一片，他什么都看不清，直到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才知道那是眼泪。
而黎枝这边，关闭工作用的那只手机。另一只私人手机，直接打给了宋彦城。
宋彦城接得快，连通后，两人谁都没说话。呼吸浅浅交织，成了一匹暗夜中流动的绸缎。黎枝最先按捺不住，哼了哼，“你都不表扬我。”
宋彦城失笑，“那不能，表扬你就飘了，下回再来一次献爱心。”
黎枝小声切了切，“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宋彦城低声：“嫁妆。”
黎枝失语三秒，再开口时结结巴巴，气势顿时灭了大半，“你、你做梦。”
宋彦城调侃，薄薄的笑意跟着嗓音都不正经起来，“你都说是梦了，还不让我多做会儿？况且，我想做的可不止是梦。”
黎枝耳朵尖着了火，心跳跟着蹦跶。
沉默片刻，宋彦城忽地低声说了句：“枝枝，去做你想做的，你觉得开心就好。其它都是虚的，人这一辈子，还是要让自己舒坦。”
黎枝嗯了声。
“你好好拍戏，早点回来。”宋彦城说：“枝枝是个好人。”
黎枝还是一声，“嗯。”
顿了下，宋彦城低声，“乖，不哭。”
黎枝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毕竟是公众人物，哪能真正做到片叶不沾身。电话没聊太久就挂断，宋彦城安慰起人来风轻云淡，其实抓心挠肺，还是担心黎枝的。
孟惟悉接到电话时，就知道这块望夫石要吐出什么石头子儿。不等宋彦城开口，他便自行回答：
“不敢有人找她麻烦不会被剧组责怪不敢有人欺负她网上也不会再出现营销号刻意黑帖因为我提前跟各方打了招呼不要问为什么——相比麻烦，我更害怕你用绝交威胁。”
宋彦城：“……”他低咳两声，略有两分愧疚，“无以为报，唯有一声祝福相送，祝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有生之年可以追回初恋。”
孟惟悉：“别跟我提‘初恋’，很扎心。”
“这种幸福只你一人拥有。”
“话别说太满，这个词很邪门。”孟惟悉神神叨叨，颇有走火入魔的征兆。定了定心神，他赞赏有加：“黎枝这回做得带劲，我都想不到，她竟能有这份魄力。”
宋彦城嗤声，“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比如。”
“你闭嘴吧，”孟惟悉自觉道：“我知道我追不回小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彦城真心实意。
孟惟悉低叹一口气，宛如自言自语：“是我快疯了。”
宋彦城目前很幸福，实在不能设身处地替他着想。干巴巴的安慰亦不适合大老爷们，他只得安静无言。
孟惟悉兀自神伤数秒，情绪低落，“明天过来陪我喝酒。”
“明天不行。”
“周末，你不用加班，也没有应酬。”孟惟悉不耐打断。
宋彦城迟疑片刻，说：“真的不行，明天我家有客人。”
什么客人，孟惟悉看他是根本不打算做人，不与人渣浪费电话费，便把电话挂了。宋彦城陷在皮椅里，掐了把眉心深深呼吸，然后跟明姨联系，劳烦她明天过来一趟，帮忙做顿中午饭。
宋彦城有点洁癖，温臣公馆这套公寓不是他唯一房产，只不过住习惯了，离公司也近。这里除了季左和孟惟悉他们，没有别的同性来过。
工作结束在白天，和枝枝通了电话也放下一颗心。不知为何，心情忽然变得还不错。宋彦城去家里的小健身房撸铁做一百个俯卧撑。大概是动作有点惹狗遐想，金毛在他旁边，四肢趴在杠铃上十分躁动。
“……”宋彦城盯着它的不正确行为，说：“可能需要带你去做个手术。”
狗眼对视，金毛仿佛听懂了，顿时夹着尾巴跑回狗窝闭眼装死。
健身完，宋彦城便开始动手收拾，他这屋子很性冷，摆件也不多。没有多余的情侣合照，但黎枝的东西不算少，宋彦城也懒得藏躲，衣帽间的柜门象征性地关上，一切随缘。
他又给小周发信息：“明天需要帮你叫车吗？”
小周秒回：“不用，哥。”
“你从哪边过来？”
“林米湾这边。”
“怎么不住学校？”
“我和我女朋友一起住。”
“……”那又有一个共同话题了。
“这是我家地址。”宋彦城发去定位。
“OK，开车四十分钟。哥，明天见！好梦！”
他还买了车，宋彦城抓住关键字，但也不奇怪，三万多一套的相机都舍得买，只为用来拍偶像高清照，可见 家庭条件不错。
两人约在次日九点。
宋彦城穿着家居服，提前十分钟去楼下花园里等。入小区大门有个五十米的距离才进入地下停车场，刚刚好，宋彦城可以第一时间打个招呼。
他坐在长椅上，翘着腿，戴着墨镜，阳光透过树荫斑斓，把他的脸切割成许多块明亮的形状，像淋了一场阳光雨。透过罗马柱缝隙，能看到进出小区的车辆。温臣公馆算是豪华小区，所以来往的车辆豪车占多数。
一个学生，开得起什么豪车。宋彦城的注意力便不在这上面，专门留意舒适型的代步车。以至于有车停在他面前了都浑然不觉。
一声短促的鸣笛，拉回他视线。
一辆冰蓝色的玛莎拉蒂超跑滑下车窗，露出了小周那张少年感十足的脸，大嗓门儿地叫喊：“哥！！我这儿呢！”
宋彦城无语，瞥了一眼他这辆车，竟然还是个富二代。
小周穿着运动服，嫌热，袖子卷上去到手肘，精瘦的小手臂皮肤细白，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他这人适应能力超强，对谁都自来熟，不等宋彦城开口，已经自行交待：“温臣公馆的房子真好，二手房都买不着，我舅五年前在这里买了五套，如今升值可快。哥你等我，我停个车！”
宋彦城颔首，总算记起正事儿了。
小周从车库跑上来，笑容就没断过，宋彦城脸色软了软，往前带路，“这边。”
“哥，你觉得我的车跟我今天的衣服颜色搭配吗？”
“……”宋彦城被噎半秒，真诚道：“还行。”
小周又神秘兮兮地说：“哥你知道吗，咱偶像被拍到过，在这个小区附近出现过。”
宋彦城声音平平，“也许是来看房买房。”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小周感慨，“记者最爱乱写，说她回归爱巢。”
“哦？”宋彦城语气略兴奋，“哪个杂志哪条新闻？你发我看看。”
“不值一提，都没激起什么水花。”小周摆摆手，旧事重提仍有点小气愤。
两人进电梯，宋彦城按下楼层，“你偶像就不能谈恋爱？不能结婚？”
“当然可以。枝枝这么漂亮，不是用来守活寡的，她长了这张颠倒众生的脸！就应该去为所欲为，谈他个十七八个男朋友，必须万人宠，千人爱！”
宋彦城心里美滋滋。
“不过，如果是那种十分钟男，我宁愿她孤独终老。”小周又说。
宋彦城脸色一僵，跟团乌云忽然飘到头顶似的，十分憋屈郁结。
小周一看坏事儿，忙不迭地道歉，“对不住了哥，我没顾虑你的感受。”
宋彦城：“？？”
小周哎的一声叹气，“其实这种事儿对男人来说，确实是个过不去的坎儿。”
宋彦城：“……”
“但你也不必灰心，现在医疗很发达，你会康复的。”语罢，小周还安慰地拍了拍宋彦城的肩膀，“哥，加油！没准儿以后也能找到偶像那样好的女朋友。”
幸亏电梯到达，不然宋彦城能把这死小孩当场了结。
小周很有礼貌，进门后先是规规矩矩换拖鞋，再把自己的运动鞋整齐放在角落。他也不乱瞄，但是宋彦城这屋子一眼看上去，还是挺有审美的。
小周由衷赞叹：“哥，你眼光真好。”
宋彦城哦了声，“精装房，都这个样。”
小周：“……”
宋彦城忍笑，不逗他，“随便坐，喝点什么？”
“水，谢谢。”
宋彦城去厨房，小周坐在沙发上，小范围地欣赏了一下装潢风格，简洁质感，和主人八字很合。他再扫视一眼桌上摆设，很奇怪，一只相框朝下，倒扣在桌面上。
厨房里的宋彦城，端着水杯，默默躲在门后暗中观察。
小周的注意力显然集中于那只相框上，宋彦城屏息凝神，倒数计时：“3、2、1。”
小周眼睛又转开了，规规矩矩看自己的手机。
“……”他为什么不去看那只相框？他就不好奇吗？只要拿起一看，就能发现一个新世界——宋彦城和黎枝的合照。
“给，喝水。”宋彦城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小周双手接过，“哥，您今年顶多三十四五吧？”
“……”宋彦城手指关节咔咔响，“我二十八。”
“啊？”小周是个没心眼儿的，一脸震惊都不知道修饰一下。他今天发生了太多次感慨，不差这一次，“那还真是，看不太出。”
宋彦城克制冷静，“把话说清楚。”
“你太精英了，做生意的大老板，不是说你年纪大，是说你的气场比较成熟。”
“那和年纪大有什么区别？”宋彦城暴击三连，觉得这小孩儿就是天生来治他的。罢了，毕竟以后他要知道的真相，会遭受万箭穿心之痛。
宋彦城说：“带你参观一下我的家。”
“不必。”小周说：“我已经知道你家的装潢风格，很nice！”
宋彦城朝前走，主动拧开卧室门，“可以来主卧看一看。”
小周眼神警惕，“哥，我有女朋友的。”
宋彦城无力扶额，行，你赢了。
“中午想吃什么？”他走过来，决定静候时机，“我让阿姨带菜过来。”
小周惊呼，“麻烦阿姨做什么？哥，有我呢，饿不死你。”
宋彦城意外，“你会做饭？”
然后中午，宋彦城望着餐桌上的两碗蛋炒饭深思无言。也行吧，他一个客人不计较，主人就更没什么了。两人坐对立面，小周边吃边提起一事，“诶，哥，我刚在你家厨房看到一瓶维生素。”
宋彦城握着汤匙的手一紧，但神色维持淡定，“嗯？发现什么了吧？”
小周：“这个维生素牌子，我在枝枝工作人员的微博里见过，是她化妆桌上摆着的。哥，你太称职了吧，连维生素都与偶像同款！”
“……”
后援会关注的点总是这么偏门。
宋彦城敷衍应答，“嗯，黎枝带货女王。”
说到业务这一块，小周便刹不住车，滔滔不绝能介绍半小时。他对黎枝目前的代言情况如数家珍，“FS的护肤品系列销量翻倍，我枝厉害。”
既然说到化妆品，宋彦城就顺水推舟地提起一件事，“你还记得黎枝发过一张身后全是护肤品的微博吗？”
“记得！枝枝被断章取义，说她偷用时芷若化妆品的无良新闻！”小周：“想问他们现在脸消肿了吗。”
“那你觉不觉得，她那张照片的背景有点眼熟？”
小周没明白，“哥，说人话。”
宋彦城稍稍侧过头，吹了一声口哨。在他书房呼呼大睡的金毛诈尸惊醒，迅速窜到宋彦城脚边摇尾巴。
小周惊呼：“哥，你养的？”
宋彦城淡淡一笑，“熟悉吗？黎枝那张照片里，她也在逗狗。”
小周皱眉，深思，表情逐渐冷却、降温。
这个时候，宋彦城的手机响，就是这么巧，黎枝打来的。宋彦城也不避讳，当着小周的面接听，“嗯？”
黎枝刚下戏，十分钟休息跟他煲电话粥。宋彦城特意调大音量，他和小周坐得这么近，大致还是能让他听清。黎枝在宋彦城面前没什么顾虑，娇憨可爱得完全是个小女孩儿。
“我家乖城今天乖不乖呀？”
“我乖。”
“‘宋彦城’有没有想妈妈？”
低头看一眼脚边的狗子，他答：“嗯，想妈妈。”
“呜呜呜，妈妈爱你！”
“爱就早点回来。”宋彦城温柔低声，“我也爱你。”
对桌的小周听得怀疑人生。
宋彦城讲完电话，手机拽在掌心，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意味深长道：“听出来了吗？”
小周呆滞点头，“嗯。”
宋彦城如释重负，“其实你也不用太震惊，这种事情很正常，说来话很长，等你平复心情后，我再与你细说。”
小周疯狂摇头，“不用不用，这种有违纲常伦理的事儿，不用特意细说。”
宋彦城：“什么意思？”
小周长叹一口气，反倒安慰起他来，“哥，没关系，我不会嘲笑你，不会对你另眼相待。只是想不到，你这么精英独立的一个人，竟然还有恋母情结。”
宋彦城：“……”
小周哎声，“我也不知道你受过什么伤害，但还是不要太畸形，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介绍几个心理医生给你。”
宋彦城连掀桌的力气也没有了，他深呼吸，决定坦诚相告，认真坦白，“其实我和黎枝在谈恋爱。”
小周捶桌狂笑，见怪不怪，“粉丝群里已有无数男粉说过一样的话。”
“我是真的。”
“好好好，真的。”小周压手示意，“我信你哥。”
“……”
那你现在还笑屁啊。
宋彦城忍着脾气，“你带学生证了吗？我要证实一下你是不是母校学生。”
小周伸出手，“我也正有此意。”
宋彦城一巴掌拍他手心，自个儿都给气笑了。
吃完午饭，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水平不相上下，颇有棋逢对手的快感。宋彦城心事重重，仍不死心，筹谋着怎么让他相信。
恰好，小周很有责任心，“哥，能借你电脑用用吗？我要去微博上管理一下新增评论。”
宋彦城欣然，“可以，在我书房，电脑没关。”
小周说：“你放心，我不会乱动乱看。”
“我建议你欣赏一下我的衣帽间，最好拉开看一看，会有惊喜。”
小周一言难尽，“怎么？您和伯母共用一个衣帽间？”
宋彦城：“……”
小周匪夷所思地碎碎念，“开眼界了，世上竟有如此奇葩。”
进入书房，他直奔书桌。宋彦城这书房是他亲自设计的，一整面落地书柜，旁边还定制了一个小梯子，专门用来取上层的书籍。小周点了点鼠标，屏幕亮起来，还停留在昨夜未退出的页面上。
搜索痕迹犹存，小周再一次被震慑。
他反复品读搜索栏上的字，试想，在深更半夜、无人的豪宅里，一个有畸形恋爱观的单身男人，认真敲击键盘——
【地下情需要注意些什么？】
【女明星的隐婚丈夫需要做哪些准备？】
……
小周颤抖着手，联想起这一切，顿时醍醐灌顶。
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些暗示、提醒，他都懂了——
原来这个道貌岸然的小主持人，实则是个反装忠的头号黑粉！！

第59章 偶像
小周心不在焉地走出来，宋彦城坐在沙发上，“你真不去看一眼我衣帽间？”
小周神情复杂，“怎么？难道里面藏了人？”
宋彦城笑了笑，“也不是不可能。”
小周摇摇头，“我也不想见令母大人。”
宋彦城对桌上抬了抬下巴，“你看看那张合影。”
扣倒的相框被他扶正，是与黎枝那日出去约会让季左给拍的。黎枝那时还不红，不戴口罩不戴帽子，在他怀里笑得格外明媚。
“那又怎样？”小周已经在心底认为他是个反装忠，如今看来还有点臆想症。他说：“这样的P图合影我有一百多张。”
宋彦城：“……”
“我家里也贴了枝枝的海报。”
“你不是有女朋友？她不跟你闹？”
小周默了半刻，说：“她也是枝枝的影迷。”
宋彦城彻底放弃，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时间差不多了，小周走之前，问：“我能经常来找你玩儿吗哥？”
宋彦城应声，“可以，提前约个时间。”
小周心说，人要有善心，萍水相逢就是缘，不能看他从此堕落。多陪伴，多开导，也许这位哥能够迷途知返，重新做人。
走之前，小周还用力抱了宋彦城一下，拍拍他的背安慰，“一切都会好的，哥。”
宋彦城也拍拍他，循序渐进地提醒：“你也别太乐观，凡事有两面，好好想一想今天这些细节，做好心理准备。”
彼此都在鸡同鸭讲，就这么含糊而过。
小周开着跑车走了，宋彦城掐了掐眉心，感觉如虚脱。
晚八点，季左打来电话，低声汇报：“宋总，你要的东西，收集齐了。”
宋彦城眉心一蹙，目光陡变阴冷尖锐，半晌，嗓子挤出一个字：“好。”
季左说：“宋锐尧该是得到风声了，他助理今儿没少往我这走动，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我口风。你这两日没去集团，他应该坐不住了。”
宋彦城语气平静，“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出差。”
“我明白。”季左松弛了些，诸多感慨，“宋总，这一次，有他串通招标的这些证据，您一定可以扳倒他。下次召开董事会，由王副总牵个头，董事会成员自然也会顾忌三分，不敢出面挺宋锐尧。”
宋彦城没应声，这么多年也算卧薪尝胆，忍辱负重。那些隐匿在时间里的刀尖，都和血吞进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忍之又忍，如今，终于得见一丝曙光。
如季左所说，次日，宋锐尧大早便去宋彦城办公室找人，沉着一张脸，火气烧着了头发。被季左拦下后，差点没甩他一巴掌。这动静惊着了不少人，最后虽被遣散，但流言已在集团内部肆虐传播。
说宋锐尧当年负责的一个多亿的标的，竟是和中标公司里应外合，事后分取巨大提成。说这桩早几年便隐有蜚语的事件，被二少爷抓住了确凿把柄。
那些站队过于明显的人，心慌难安，纷纷打探消息。也有人不甚在意，笃定宋锐尧有老爷子护着，这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集团共事几十年的老辈员工却极为不屑，老爷子什么角色，向来对事不对人。如果是真的护短，那当年就不会让这个私生子认祖归宗。
季左每日都将舆论汇报给宋彦城，笑着说：“您若再不去集团，您大哥可能真得寝食难安了。”
宋彦城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烟在指尖静静燃烧，沉默一会后，说：“明天让你司机过来一趟。”
“宋总是要出去？”
宋彦城碾熄烟蒂，目光静无波澜，“回老宅看看爷爷。”
再回宋家，一切如旧。
明姨欣喜开门，见他又是只身一人，遗憾失落，“黎小姐又没来啊。”
宋彦城点点头，“她在剧组。”
明姨说：“早上买菜瞧见樱桃大颗，想着她也许会来，我特意给她买了一盒。”
“待会放车上，回去我寄给她。”踏进玄关，宋彦城看明姨一眼，“您好像很喜欢她。”
明姨笑了笑，“她是个好女孩儿。”
宋彦城眉眼里浮出一刹温情，明姨低声相告：“关红雨这几日很少在家，大少爷也不常来。”
“他们忙。”宋彦城淡声，“我去看看爷爷。”
二楼主卧，家庭医生随时待命，刚给宋兴东用了药，此刻他已熟睡。主治医生轻声与宋彦城打招呼，“老爷子状况稳定，不用担心。”
宋彦城颔首，“辛苦。”
医生护士出去，轻轻带上门。卧室里点了檀香，开了一边窗户透气，空调恒温。老宅环境清幽怡人，盛夏正午，连蝉鸣都听不到一声。
宽尺红木卓上，各种名贵古董摆件置放其中。墙壁上，是宋兴东各个时期的照片。展览柜里，无数的奖杯证书证明了他的成功。宋彦城目光静如幽潭，浑身硬茬茬的，连坐下来时，背脊都不弯一寸。
他翘着腿，双手平放于腿间，就这么看着熟睡中的宋兴东。
半晌，他开口，“您是真病，还是装病？”
宋兴东阖眼深眠，表情未见波动。
宋彦城不是没怀疑过，但事态至此，也无所谓真假。他平声静气，如寻常爷孙之间的家常闲谈，“我知道您看不起我，也从不对我抱任何希望，更别提托付之心。您一向自信自负，踌躇满志，这一生只信自己，不信任何人。”
宋彦城慢条斯理，薄唇上下轻碰，如削薄的刀刃，“如果我告诉你，你委以重任的人，背叛你，背叛集团，你作何感想？会不会像十几年前对待我一般，也能六亲不认，大义灭亲？”
他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的，在极致安静的环境里，如刀刃划肉，无比锋利。心魔已形成多年，他被围困其中，渐而阴鸷寒栗，“你为什么一定要接我回宋家？为什么？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我母亲就不会死。”
宋彦城情绪逐渐失控，那些陈年旧伤如烈酒当头浇下，迷失心智，泥潭深陷。
敲门声响，是护士进来做心监，轻声打断：“宋先生。”
如梦醒，宋彦城缓了缓脸色，颔首起身，温言叮嘱：“有劳。”
出卧室下楼，就看见宋锐尧站在大厅，见到他，冷呵一笑，“弟弟孝顺，哪儿都找不着你，原来是记挂爷爷。”
宋彦城亦笑里藏刀，你来我去，只差一层纸就要捅破的相安无事，在这一刻摇摇欲坠。他说：“大哥日理万机，还能这么记挂我的行踪，真让人意外。”
宋锐尧：“我当真小看你了。”
宋彦城颔首，“现在知道，也为时不晚。”
话不投机半句多，宋彦城擦肩走人，不轻不重地留下一句：“大哥不如多替自己想想，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欠下的债，你好好记记。”
宋锐尧脸色阴沉，从未有如此憋屈的时候，“宋家供你吃穿，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
“你这一句话，就打心眼里的，没把我当过亲人。”宋彦城扬了扬嘴角，“不重要了，好自为之。”
宋锐尧忍不住提高声音，“所以你一直以来，都在谋划如何取代我？”
“你说是，那就是。”宋彦城看向他，目光已不能用冷来形容，那是一种心已死透的悲凉。
宋锐尧当然知道这个平日默不吭声、做小伏低的弟弟是个什么豺狼虎豹，如今他厉爪敢明晃晃地伸出来，那一定是做足完全之备。
“你那女朋友，如今是炙手可热的角儿了。”宋锐尧忽然开口。
果然，宋彦城顿住了脚步。
宋锐尧勾起阴恻笑意，“弟弟眼光好，押宝只赢不输。不知你们的合约是否到期？如果你不打算续签，不如让给我，我不讲价。”
宋彦城没被激怒，他早把这位大哥的路数摸清。妄图以污言秽语来试探，来激怒。万一上道儿，那就是真正暴露自己的弱点，反而对黎枝造成潜在伤害。
他从容依旧，眉眼之间甚至有几分风流公子哥儿的纨绔调侃，笑对宋锐尧说：“请便。”
语罢，宋彦城大步流星离开，经过厨房时，喊了一声：“明姨。”
“诶，来了。”明姨把早就备好的樱桃递给他。
宋彦城拆开一颗尝了尝，果然是甜的。
——
盛夏已至三伏天，暑气熏蒸，火日炙人。自黎枝进组拍摄已过去一月有余，《20岁》封闭拍摄，所有演职人员高效集中，比计划的时间周期还要提前。
剧组相当低调，甚少发宣传通稿，只在官微上发过两次现场生图。这部电影没用任何流量明星，但因为黎枝之前那条片酬捐赠的微博，已经无形之中给予影片最好的宣传。
黎枝工作起来，忘乎一切。宋彦城适应她的节奏，渐渐的，也不似之前那般焦虑。后援会依旧尽职尽责地维护影迷群体的规范理智。小周是个宝藏男孩儿，剪辑文案修图，都是顶顶专业。
虽然那日算是不欢而散，但小周回去后，依旧与宋彦城保持热情联系。并时不时地转载一些心灵鸡汤文章给他。
一个人的过往习惯在凉风阴雨里踽踽独行，突然照进来的阳光，便显得弥足珍贵。
黎枝是那轮让万物新生的小太阳，那么小周这样的人，便是阳光下破土发芽的翠绿苗儿。他们温暖宋彦城的身体，也愉悦他的眼睛，让宋彦城不那么厌世与冷淡。
小周是个热情性子，有了第一次做客，就不拘谨第二次、第三次。常来常往里，他俨然把宋彦城当成了真正的哥。
海市今日气温飚高，正午时分，路上阵阵热浪。小周一进门就朝宋彦城家的冰箱走去，“不行了，我都快热傻了，哥，吃根冰棍儿。”
一打开，小周惊呼，“天，哥，为什么你会囤这么多的面膜？！”
宋彦城对他的脑回路已经不抱希望了，也没有任何激情来对他发出指引，敷衍道：“打折。”
“伯母真的很注重保养。”小周感叹。
宋彦城最怕他遐想，赶忙打断，“回去的时候你拿走，给你女朋友用。”
小周安静半晌，关上门，“她用不着。”
宋彦城不做多想，这么一个宝藏男孩儿，其女朋友可能也无法用正常眼光来看待。
“哥，我打算办个线下活动，让海市的果梨橙们欢聚一堂，你会参加的吧。”
“我不会。”宋彦城干脆答。
“伤心了哥。”
“以后还有更伤心的。”
小周哎的一声，“你别神神叨叨，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你家能送外卖吧？我想点几根雪糕。”
“外卖不上楼。”
“物业太不人性化！”
“是我家不让进陌生人。”
“……”小周语噎，“所以你终于把我当自己人了！”
宋彦城说：“所以你又要来抱一下我？”
小周退后三步，假装没听见。
宋彦城也不是任由他来玩儿，看中他英语还不错，可以当一下临时助理。他最近深居简出，不太露面。集团对外那一块儿全由季左打理。但手上工作仍有，也算是捡漏占便宜。
也就只有在小周翻译合同时，宋彦城才相信他是母校学弟所言不假。
书房里，小周盘腿就坐在地毯上，金毛跟他混熟了，十分自觉地枕着他大腿睡觉。小周能一心二用，一边逼逼叨叨，一边高效兼职。
空调冷风恒温，书房的淡淡精油香静气凝神，宋彦城放下工作，看向小周，“如果黎枝真的有男朋友，并且交往时间不算短，她一直这么瞒着，你会对她失望吗？”
“Stop！”小周义正言辞地纠正：“这不是隐瞒，你这个说法是错误的。这是她的私生活，是她自主支配的权利，没有任何义务昭告天下。”
宋彦城默默点赞，三观挺正确。
“那如果，她男朋友，是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你会质疑她的眼光吗？”
小周顿觉心理阴影，一言难尽问：“十分钟？”
宋彦城无力抚额，“你为什么对这个数字执念如此之深？如果我告诉你，不止十分钟，前戏都要半小时，过程很主动，能让她无比开心的那种呢？！”
小周兴趣高涨：“还有这样的人？介绍一下，我想跟他做朋友。”
宋彦城无力回答：“做兄弟也可以。”
小周仍把这当打嘴炮的玩笑话，不甚在意。他轻叹一口气，说：“我枝枝姐就是太低调了，百度词条的内容都寥寥可数。你看现在哪个明星的资料不是天花乱坠，血型身高爱好生日一应俱全。她那破公司也不管她，商务资源除了FS正儿八经，别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好在偶像合约即将到期。”
小周又感叹，“你看我偶像，一心演戏，没打算走什么偶像路线。多好啊！她享受她的生活，交男友，结婚，生孩子，那都是她的人生权利。喜欢一个人，就不该去要求她必须保持一个平面形象。她有长有短，有酸有甜，多带感，多鲜活！”
宋彦城默了三秒，内心隐约触动，“小周。”
“嗯？”
“你觉得我怎么样？”
小周烦恼，“哥，我都说了，我有女朋友。”
宋彦城目光平静，神情认真，“我一八五，一百五，一十八点五，对黎枝事业全力支持，理解她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小周想了想，认可，“蛮好的，是合格的果梨橙。”
宋彦城：“……”
算了，他放弃。
“黎枝这部电影应该快杀青了，我查过，好像没有对外公布她接下来的行程，她那个垃圾公司，趁早解约完事儿。不过我也看了一些报道，说《20岁》拍完后就会直接推荐去电影节参选最佳华语影片。”小周碎碎念，“哥，你说我枝姐会不会靠这个拿奖？”
宋彦城：“不知道。”
“他已经是最佳女配了！就差这个最佳女主了！”
“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宋彦城情绪不高。
“你都不是合格的小主持人了。”小周抗议，“你知不知道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
宋彦城一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态度，“那又怎样？你开除我。”
“？”小周问：“你不做人了？”
宋彦城嗯了声，“做你偶像背后的男人。”
“这不说的就是我吗？”
聊到这，门铃响。
小周好奇，“哥，你不是说你家不来陌生人吗？”
“你不是要吃雪糕？”宋彦城语气淡淡，“给你点的外卖。你自己去开门。”
一瞬间，小周原谅了他所有的错。
小周欢天喜地地去开门，边往外走边念叨：“其实你想娶偶像做老婆我很理解，如果偶像能给你带来正确的恋爱观，哥，你的恋母情结是不是就会改善——这人怎么总按门铃儿，我走过来也要时间。”
小周的手放在门把上，拧开。
门缝由窄变宽，然后响起一道迫不及待的声音：“Surprise！宋彦城！”
黎枝闪亮的目光，藏不住的雀跃，开心的语气以及下意识就要冲上来的拥抱，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她愣在原地，和小周大眼瞪大眼。
小周张着嘴，一脸怀疑人生，被隔空点穴似的如木头桩子。
黎枝连忙退后两步，下意识地看了眼门，没走错地方。她恢复镇定，礼貌微笑，“您好。”
小周咽了咽喉咙，捂住嘴，怕下一秒失声尖叫。
宋彦城从书房出来，看到黎枝后也是一愣，“你怎么回来了？”
黎枝看向他时，眼底又升了温，“提前杀青，想早点回来给你惊喜。”
宋彦城长开手，对她抬了抬下巴。黎枝抿嘴一笑，就这么跑进他怀里。宋彦城圈住她腰肢掂了掂，低声说：“瘦了。”
黎枝没忘记还有第三者在，她转过头，对还痴呆中的小周说：“我记得你，在上一次的生日见面会上，你姓周，一直帮忙打理后援会这个微博号，谢谢你。”
小周盯着她看了十几秒，哑声说：“抱歉。”然后一头冲进洗手间里。
宋彦城听了一会儿动静，怔然，好像是在……哭。
很快，小周又从洗手间出来。他红着一双眼睛，乖乖走到黎枝面前，声音都在发抖，“偶像，你能抱抱我吗？”
黎枝略有尴尬，头一回碰到这种修罗场。
宋彦城把她挡在身后，走向前，三两下把小周箍进臂弯中，“出息，别哭。”
小周哭得更他妈伤心了，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就哭，我偶像的男朋友竟然这么完美！！这也太好哭了吧！！”
宋彦城愣了愣，呵了声，“你小子，适应能力还挺强。”
小周就差没贴他脸上，立马改口，笑容谄媚，超响亮的一声——“姐夫好！”

第60章 温存
客厅里，小周瘫坐在沙发上，神魂依然没有完全归位。
宋彦城递了一瓶水给他，“差不多了吧？”
小周目光游离，“差很多。”
宋彦城低声，“我不配？”
“那倒不是。”小周看了他半晌，哎的一声叹气，“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自信点，去掉那个像。”
“你给我那么多暗示，我都不明白。”小周后悔、无语、生气，“哥，你是不是在看白痴？”
“那倒不会。”宋彦城说：“反正你迟早会知道。”
小周紧张地揪了一把衣角，小心往后瞄了眼卧室，仍不敢置信，“真的是黎枝。”
“嗯，活的。”宋彦城按住他脑袋往正面带，“别乱看。”
黎枝在卧室里换好衣服出来，头发散在肩头，一件纯色短T配阔腿裤，走起路来摇曳带风。小周条件反射一般站起来，望着黎枝紧张兮兮。
黎枝也不好意思，“没事儿，你放松点。”然后又瞪了眼宋彦城，压低声音问：“你究竟在干什么啦？”
听着像撒娇，软糯糯的疑问。宋彦城还没来得及解释，小周抢先回答：“偶像你别生姐夫的气，姐夫已经暗示得很明显，是我一直不肯相信。他还在电脑上搜‘地下情需要注意些什么’来提醒我注意，是我太笨。”
黎枝侧过头，“？”
“所以你为什么要搜这个？”
宋彦城只想让小周闭嘴。
缓了缓，黎枝对小周和气道：“一块儿吃中饭？”
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后援会会长就白当了，小周懂事拒绝，“不打扰你们了。偶像，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黎枝笑了笑，也没勉强，“好，谢谢你。”
宋彦城忍着笑，站起身，“我送你。”
电梯里，小周始终沉默。较之前的阳光开朗，像是换了一个人。宋彦城以为他还在为真相伤心欲绝，“连话都不跟我说了？”
小周忽地抬起头，认真问：“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宋彦城五分钟后回来，黎枝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知道了，好，我会准时。礼服你们定，提前把照片发给我，我看一遍。”
她好像越发漂亮了，眉眼，姿态，既自信又闪光。
宋彦城走到她后边，双手撑着沙发靠背，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唇瓣温度是凉的，如轻羽，一点一点延着皮肤啄。最后停在她耳垂，故意离开两分，只任呼吸如热浪，无声胜有声。
“你跟公司说吧，下周不行，要跟剧组去法国。”黎枝一点一点躲，被宋彦城撩得心猿意马。
终于谈完事，她掐断电话，刚转过头，就被狠狠吻住。
像无风的浪遇暗礁，激起万丈高。小别之后，身体与记忆总是特别诚实。黎枝情不自禁环住他的脖颈，之后的一切便自然而然。
夏日蝉鸣，高温从室外溜进室内，把地毯上的一对包裹住。热浪一上一下，汇聚成起伏的深海。小金毛已经习以为常，老老实实趴在狗窝里，头枕在自己的前爪上，耷拉着耳朵，生无可恋的眼神。
黎枝在混乱中扭过头，恰巧与金毛的视线相对。
狗子的头往左歪，又往右歪，目光相当迷惑。
黎枝用脚尖勾了一下身上的人，“唔，你起开，别在这儿。”到底是羞怯的，哪怕只是被一只狗盯着。
宋彦城说：“没关系，明天就送去兽医那儿把它做了。”
他说话时，气息沉沉，短而急促，与动作倒是很配合。他掰正黎枝的脸，不悦道：“竟还能去看狗，我连只狗都不如了？”
黎枝掐紧他手臂上的肌肉，有气无力地嗔骂：“毛病。”
一室柔光轻晃，一切都变得活色生香起来。从客厅到餐桌，每一处的阳光余晖都像海洋里的浪，起伏跳跃，不休不止。
最后的最后，余温尚在，两人额上的汗都黏在了一起，心跳、脉搏，全都融会贯通，不分彼此。宋彦城忽地笑了，硬实的胸腹肌随之轻震。
黎枝倦怠问：“嗯？笑什么？”
宋彦城眸光几许认真，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在你身上，安身立命。”
黎枝动容，也愈加愧疚，扣紧他的手指低声，“对不起啊，我知道委屈你了，但我这边的合约有点儿麻烦，当初签的时候，规定不能谈恋爱。我现在和公司闹得挺不愉快，我想着也就两三月了，解约之后，就什么顾虑都没了。”
黎枝选择坦诚相告，“我真的不愿意多费精力再去和他们撕扯，所以对不起，可能还要再委屈你一段时间了。”
宋彦城嗯了声，“权衡轻重，你这样是对的。”
黎枝在他怀里笑了，如葱指尖调皮地在男人胸口画圈玩，“但那个小周？”
“他是你的死忠粉，比我还护短，不会乱说。”宋彦城语气毋庸置疑。
画圈的手指忽然改了力道，就这么狠狠一揪，黎枝撑起半边身体，“你跟他关系这么好？”
宋彦城嘶声说疼，捉住她的手指在唇边吹了吹，“吃醋啊？”
“要吃醋的也是你呀。”黎枝得意洋洋，“毕竟那么多人喜欢我。”
宋彦城的手伸进被毯里，在某一处用力一掐，眉梢风流，“他们能这样？”
接着手又下移，“能这样？”
黎枝脸红透，一口咬在他侧颈，“你混蛋。”
不再闹，宋彦城给她盖上被子，“别着凉。”顿了下，就着这个话题顺便聊起，“这一次有多久假？”
“三天。”黎枝说：“然后飞上海拍一组杂志照。这一段应该会好一点儿，没那么忙。”
宋彦城说：“那就出去转转，别在家里闷坏了。正好，小周走的时候拜托我一件事，希望我们到他家做客。”
黎枝欣然，“他是海市人？”
“嗯，一个……很神奇的人。”宋彦城失笑。
黎枝睡得早，傍晚黄昏还挂在天边，她就已经熟睡。高强度的电影拍摄让她日夜颠倒，作息全是乱的。陡然放松，身体是极疲惫的。
宋彦城不打扰，也没有特意叫她起来吃饭，轻轻带上门，自己去了卧室。书柜的右边有个暗格保险箱，宋彦城打开，上下两层，是他的全部房本和一些项目投资的合同。
——
次日，两人下午出门。
出发之前，宋彦城给黎枝压了压帽檐，“你要不要把墨镜戴上？”
“我眼睛有点儿发炎，前几天拍了淋雨的戏，估计进水了。”黎枝说：“不戴眼镜了，磕着疼。”
他这公寓电梯直通地下停车场，不会被人瞧见。宋彦城说：“好，回来我带你看看医生。”
“没事儿，我有眼药水。”黎枝挽着他的手，嘻嘻笑，“你觉得咱俩现在像不像老夫老妻？”
宋彦城说：“我只觉得自己像个侍寝的男宠，每天望眼欲穿等女王召唤。”
黎枝切的一声，“不愿意啊？”
宋彦城拍拍她手背，“愿意对你俯首称臣。”
黎枝高高兴兴进电梯，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宋彦城还跟以前一样，听多言少，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又觉微微怅然。
这轮小太阳，还是这样耀眼明亮。只要她在身边，生活好像也不是那么差劲。
卡宴一路向郊区开。
黎枝顺口问了句小周的家在哪，一说地方，她怔然，那是海市有名的贵族别墅区。
“你不知道，他当初第一次来我家，开的是辆全球限量版的兰博基尼。”宋彦城控着方向盘，看了看后视镜准备变道，“这小孩儿跟我一个学校，差点怀疑他假文凭。”
黎枝也是无奈，“宋总，你是不是要破产了？”
宋彦城睨她一眼，“若不是女朋友太出名，我至于？”
“好好好，我的错。”黎枝趁机倾身而去，迅速亲他一口，小声说：“晚上补偿。”
宋大爷这才心满意足，车速都开得快了些。
到别墅，小周早早等在门口，宋彦城一看，乐了，“他今天又换车了。”
小周疯狂招手，“哥！这儿！”
四下无人，宋彦城谨慎起见，也只敢把窗户滑下一小条缝。小周弯腰扒在窗沿，只想一睹偶像的美貌。宋彦城被他逗笑，“出息呢？”
“出息不值钱，看偶像一眼，我能多活十年。”小周没忘宋彦城，彩虹屁吹得嘟嘟响，“哥，你今天贼年轻，每一根头发丝儿都造了型吧！”
黎枝听得直笑，对宋彦城说：“他有点像我一个艺人朋友。”
“嗯？”
“陶星来。”黎枝觉得很奇妙，“蛮火的一个明星，我们一起拍过杂志封面。”

第61章 小鱼
这个别墅群安保系统做到顶级，光那五公里的盘山公路上就设了两道门禁卡，已经十分安全了。宋彦城把车停好，黎枝推门下车，把一篮子樱桃递过去，“宋彦城买的，我尝过，很甜。”
小周双手捧怀里，“我特么今天要抱着它睡觉！”
宋彦城一巴掌按向他脑门，“小孩儿，你是有女朋友的人。”
小周摸着头，眼疾手快地跳到黎枝身后，“偶像，姐夫揍我。”
黎枝笑，“待会我帮你揍回去，还有，不用叫偶像，挺奇怪的。就叫我枝枝姐吧。对了，我给你女朋友也带了一份见面礼，我挺喜欢的一个小品牌的项链。”
小周收了收玩闹的幼稚行径，虽然还是阳光明媚的表情，但人明显安静了不少，他笑了笑，往前带路，“走吧，到家里坐。”
别墅群的楼王之幢，小周是货真价实的富家子弟。家里保姆就有两位，早早煮好了花茶，切好了水果。
“这儿平日就我和我女朋友一起住。”小周说：“我父母在国外照顾生意，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我飞去看他们。”
黎枝坐下喝茶，贴在宋彦城身边，郎才女貌，看得小周直瞪眼。
宋彦城皱眉，“你什么表情？难道还没接受我？”
小周惊呼：“哥，我今天终于get到了你的颜值！”
宋彦城差点吐血，“才？”
小周对黎枝星星眼，完全一副迷弟模样，“在枝枝姐面前，你太不耀眼。”
黎枝仿佛有人撑腰，掐着声音对宋彦城神气，“听见没？还不对我好一点？”
小周窒息，偶像真的平易近人，没点儿明星架子。
宋彦城和他嘴炮了二十分钟，唇枪舌战，谁都不认输。小周脑袋反应灵光，也挺有梗，经常语出惊人，相比宋彦城的毒舌，他这一种更占优势。黎枝都快笑死，第一次见宋彦城被气得不轻。
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看宋彦城也有了温度的一面，看他会生气，会争辩，会不服输，会气得牙痒痒想出拳揍破小孩儿。他如此真实，不再藏匿自己的本性，不再刻意戴上冷酷阴鸷的面具。他从晦暗不明的角落，慢慢走入人间，有了真正的烟火气。
黎枝弯嘴，笑意淡淡。
宋彦城恰好转过头，疑问：“笑什么？”
黎枝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宋彦城，我好喜欢你。”
像蝴蝶翅膀温柔共振，蜻蜓点水又俏皮飞走，黎枝说完便正襟危坐，留宋彦城一个人耳朵发热。两人在桌子下面的手，默契地握在一起，十指紧扣。
黎枝估摸着打嘴炮是赢不了小周的，便打了个岔问：“你女朋友在家吗？”
小周开怀的笑容收了收，眼神也变得不犹豫动摇，“枝枝姐，你真的愿意见她？”
黎枝不解，“是，不能见吗？”
“不不不，”小周连忙否认，“枝枝姐，那你跟我来。”
这么一听，女朋友应该是在家的。黎枝看了眼二楼，心里琢磨着，不对外见客？是因为性格原因？但小周这么开朗的一男孩儿，女朋友应该也不错。
黎枝满怀疑虑地随他上楼，二楼有个大露台，连着室内路廊，白纱布帘随风轻轻晃动，送来了外头的栀子花香。路廊最里一间，小周先是敲门，声音温柔道：“小鱼，我进来喽。”
身后的宋彦城勾了勾嘴角，小孩儿还挺有礼貌。
小周推开门，高兴的语气迫不及待：“你看看谁来了，是偶像哦！”
被小周的背影遮了大半视线，黎枝踏进去两步这才看清。她蓦地一怔，愣在原地。宋彦城也眉头紧蹙，从未料到会是这样的画面。
目光所及，宽敞明亮的房间里，床上躺着一个面容苍白的年轻女孩儿。
她是醒着的，侧过头，看到黎枝时，眼里像点燃的小火把。她很虚弱，鼻间戴着氧气管，心监仪器在床边的桌子上规律显动。精致姣好的五官，因为病态，像极了一个破碎的洋娃娃。
黎枝瞬间明白，这个女孩儿生病了。
小鱼虚弱叫道：“是枝枝姐啊，你好呀。”
黎枝走去床边，慢慢蹲下来，视线与她平行，笑得温婉善意，“你好呀，小鱼儿？”
小鱼开心地点了下头，因为没力气，所以幅度不甚明显，“对不起啊，没能来迎接你们，你让周周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周请我吃了樱桃和橙子。很甜的。”
小鱼眼睛很大，是个美人胚子，但因为病痛折磨，双目已经不那么光采，她的嘴唇和脸色一样白，脖颈上的皮肤薄到能看清青色的血管。
她是高兴的，朝黎枝灿烂一笑，“我好喜欢你演的《指间月光》，周周给我放了十遍，我也好想去看你的《20岁》，但我不知道，不知道还能不能……”
黎枝一把握住她的手，佯装生气，“一定能！不许乱说话。”
小鱼儿咧嘴笑了，眼睛向下弯，“好，我一定能看到。”
小周在床侧，始终安静。帮她把被毯往上盖了些，轻声说：“别说太久话，累呢。”
小鱼是真的力不从心，眼神依依不舍地看向黎枝。黎枝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见面礼，“呐，送你的项链，希望你喜欢。”
小周帮忙接过，打开盒子给鱼儿看，“跟你一样漂亮，快快好起来，下回出门约会，我帮你戴。”
小鱼儿眼睛微湿，心里很清楚，自己可能熬不到所谓的下一次，但不想让恋人失望，仍是开心答应，“好的啊。”
黎枝忽然难受得不行，她别过脸，稳了稳情绪，才笑着拿出手机，“我跟你合个影好不好？”
小鱼眼前一亮，“可以吗？”
宋彦城接过黎枝的手机，“当然可以。”
他当摄影师，先是拍了一张黎枝和小鱼的合照，又加入小周，拍了一张三人的。
宋彦城细心，对小鱼儿说：“别担心，姐姐这手机有美颜，帮你拍得漂漂亮亮。”
小鱼儿笑得眼睛弯弯，心监仪的波动随之变快。
不敢多打扰，待了一会便出来。小周带上门，然后搭着门把一直没动作。他没有马上转身，也不说话。肩膀微弯，人站不太直。
默了默，宋彦城走过去，箍着他的肩膀把人转过来，“男子汉，不许哭。”
俩孩子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小鱼去年查出白血病，还是最恶性的那一种。她父母撕逼离异后，都不管这个女儿。
小鱼儿喜欢黎枝，从她还没成名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小周不敢哭得太大声，哽咽着对黎枝说：“谢谢你枝枝姐，谢谢你帮她圆梦。”
黎枝忽然用力抱了他一下，嗓子发酸，“你也加油。”
小周在黎枝怀里震惊了，他懵懵懂懂抬起头，受到暴击的眼神伤心欲绝，“天！你俩身上的香水味都是一模一样的！”
宋彦城给他整笑了，不太客气地把他从黎枝怀里拨出来，“往哪闻呢？嗯？”
夕阳下山，三人告别。
黎枝走之前，顺便给后援会签了五十份明信片作为礼物。夏日的星星出现得特别早，他们沿着盘山路往山下开，最亮的启明星一路高悬前方。
车里，两人都不说话。
宋彦城安静开车，头顶上方是那颗启明星，山峦叠影从窗外飞掠而过。黎枝扭头看窗外，黄昏光影里，车窗玻璃上隐约映出自己的眼睛。
下了山，第一个红灯时，宋彦城越过中控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车往市区开，高楼重现，霓虹辉煌。黎枝心情平复了些，略微焦急地问：“附近能找个商场吗？”
“怎么了？”宋彦城减慢车速。
黎枝是真憋不住了，“我想上洗手间。”
宋彦城：“……”他问：“能忍忍么？”
黎枝捏他一下，“能还跟你开什么口啊。”
宋彦城把车拐进王府井的地下停车场，他还特意找了写字楼座，这个点都下班了，相对人少。
“把口罩戴好，帽子压严实点，”宋彦城不放心地帮她整理了一下，“我陪你。”
两人坐电梯上去，特意挑的高楼层。出来后，宋彦城说：“我不跟你一块儿走，就在你身后。”
黎枝愣了愣，“为什么？”
“为你好。”宋彦城轻轻按住她后脑勺，把人往前推，“赶紧去，前面右拐。”
黎枝明白，他是怕万一被拍，给她惹麻烦。
黎枝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感动之余，更多的是道不明的失重感。
五分钟后，黎枝从洗手间出来。宋彦城就守在外头，两米远的地方，两人眼神交汇，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走。
偶尔有人路过，黎枝下意识地低着头，长发垂在脸侧。
就在这时，走过去的三个女孩儿低声议论，并时不时地往后看。其中一个鼓起勇气追上去，“您好，请问你是……黎枝吗？”
这么近的距离，黎枝那双眼睛太有辨识度，一对视，不确定便成了肯定。
“啊！真的是黎枝诶！！”
她这一尖叫，吸引了不少人注意。黎枝这两个字，已经是叫得出口、认得出人的小花旦了。一瞬间，人都往这边跑。
黎枝后退两步，下意识地去看身后的宋彦城。
宋彦城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定在她身上，似鼓励，似让她安心。他往后退了几步，与她的距离保持得更加遥远。
黎枝已被团团围住，路人拿手机拍照，拿本子求签名，也有激动万分求合影的。她是花团锦簇的中心，是众星相捧的那轮姣姣明月。
人声鼎沸里，万众追捧里，她的光芒耀眼。
而宋彦城太明白，这样的光芒，只不过是她刚刚开始的起点。
他微微低头，把自己当路人中的一员，就这么走了过去。如同心有默契，黎枝下意识地去找宋彦城的身影，却只看到了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把自己定义成陌生人，只为不给她添麻烦。
他记得黎枝说，不想为合约的事再去浪费精力。
她说过的，再过三个月，解约后就好了。
宋彦城的心，安静得离奇，身后的热闹仿佛与他无关。
或许是小周给他带来了触动，生死之间，这个小孩儿尚且能够坚强面对，还有什么比找到爱人、爱人在身边，更幸运的事了呢。
这边。
黎枝看着宋彦城渐行渐远，随后消失于电梯里的背影，忽然难受得说不出话来，脸上是面对粉丝影迷该有的得体笑容，灵魂深处却如万箭穿心。
那一刻，她甚至想不顾一切冲过去，紧紧抱住他，再大声告诉全世界，这就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爱人啊！
这时，她手机震动。
宋彦城发来的信息——
“枝枝，我们结婚吧。”

第62章 影后
黎枝当时激动得，差点就在粉丝面前哭出来。她觉得自个儿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巅峰，眼泪生生给憋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眼看围观人员越来越多，黎枝匆匆签了几个名便走了。大家还算克制，只送到电梯门口，纷纷说着：“黎枝拜拜。”
黎枝亲切和气，“再见，拜拜，谢谢了。”
电梯门刚合，毛飞瑜的电话打过来，“你赶紧下来，车就停在电梯出口，不能再被拍了。”
黎枝意外，“你怎么知道的？不是，宋彦城呢？”
“就是他通知我的。”毛飞瑜紧张至极，“你肯定不能再坐他的车了。”
毛飞瑜就把车堵在电梯口，接到人油门一飚就飞出去了。他现在没空跟黎枝说话，一个劲儿地接电话，“对，确实是她。这不是刚出剧组嘛，回家休息两天，逛逛街啊什么的。”
“那就请您手下留情了啊，可不许乱写。”毛飞瑜乐呵拜托，“成，下回请您吃饭。”
就这么十来分钟的时间，他已打了五六通电话。
毛飞瑜一点儿也不松气，“你看这才多久，几个媒体就接到信儿了。我提前打声招呼，别乱写什么幺蛾子。”他瞅了眼黎枝，“你怎么回事，就剩三个月不到了，解约之后你爱干嘛干吗，总是喜欢火中取栗，玩儿刺激啊？”
黎枝看起来心情竟还不错，捧着手机，嘴角扬起就没放下过。她坦诚道：“宋彦城说，要跟我结婚。”
毛飞瑜一脚急刹车，黎枝被安全带勒得胸口疼，“哎！”
他倒吸一口气，“天，跟着一块发疯了吧。”
黎枝不悦，“不许骂他。”
“你才二十五岁，发展这么好，现在结婚？脑子有坑？”毛飞瑜皱眉。
“我说过，我从来不为他做选择，他就是我的人生必选项。”黎枝无所谓道：“再说了，结婚后我还是可以拍戏呀。”
“……”这话好像也没毛病。毛飞瑜仍怕她被爱情冲昏头脑，“你俩认识才多久？他当初可是拿着合同来找你的。证明他自身情况复杂，家庭复杂，你嫁进豪门，指不定杂志怎么写。”
“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黎枝说：“那就能接受他所有优缺点。”
毛飞瑜太了解黎枝，打定主意的事，什么都拉不回头。他亦无奈，“不管你，解约之后再说。”
黎枝不是恋爱脑，轻重拎得清。她问：“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工作室的装修下周验收，工商执照这些也办好了，明天面试助理，造型团队我让同学去物色。”毛飞瑜说：“放心，没有比现在更坏的了。”
这是黎枝最爱说的一句话。她笑了笑，“嗯。”
往前开上高架桥，下班高峰期堵得厉害，到中段时直接不动了。毛飞瑜又道：“给你提个意见。”
“什么？”
“你现在存款已经很够了，可以考虑买个房子。你现在这个人气，不好总回宋彦城那儿，被拍的概率实在太大，本来是占理的事儿，最怕变成没理。犯不着。”
黎枝仔细想了想，认可，“好。”
她算计了一下时间，说：“我后天飞上海，明天有空。要不，你陪我去看看房？”
“姑奶奶，你还真是雷厉风行啊。”毛飞瑜服了。
今天这一出，黎枝肯定是不会回温臣公馆，毛飞瑜给她去酒店开了房，不放心地说：“我坐出租车去他小区附近转转，怕有记者。”
晚十点，宋彦城驱车到盘丝洞，孟惟悉瞧见他人，远远打了个响指，“这儿。”
宋彦城坐下，看着吧台上那一坨玩意儿，“你给我调的什么酒？”
“还没来得及取名。”孟惟悉啧的一声，“我亲手调的，你还嫌弃。”
宋彦城勉强品一口，然后直接推给调酒师，“麻烦你，换一杯。”
孟惟悉：“真难伺候。”
宋彦城直接要了一罐儿啤酒，起开盖仰头喝一大口，然后说：“我向黎枝求婚了。”
孟惟悉差点从高脚椅上摔下，“认真的？”
“认真的。”宋彦城低眉垂眼，指腹摩挲着易拉罐的瓶身，也说了句真心话，“不结婚，我没有安全感。”
“安全感不靠这个。”孟惟悉笑了笑，“我认识很多业内名角，看着是伉俪情深，恩爱无疑，其实各玩各的，形同陌路。”
宋彦城：“我是哪里得罪你了？”
孟惟悉：“啊？”
“不然你为什么这样诅咒我。”宋彦城被戳中内心那个本就很敏感的点，一时激动，死亡三连问：“你追回你初恋了吗？你失而复得了吗？你有结婚对象吗？”
孟惟悉被噎三秒，“行，我错了，今晚酒钱我付。”
宋彦城对调酒师说：“再来三罐啤酒。”
孟惟悉太了解这哥们儿的性格，从来都是哄着让着，习惯了。他说：“黎枝发展很好，L牌总部那边有消息在传，说高层属意亚太区明年的春季代言人名单里，就有她。”
“她本来就优秀。”宋彦城晃了晃啤酒，“这六个字我已经说累了。”
“他们的艺术设计总监我打过交道，目光刁钻，但看人很准。黎枝能走入他们的眼睛，她吃过的苦，走过的路，远比你我想象中要多。”
孟惟悉说：“她主演的《20岁》，电影总局已经下了文件，直接送选下个月在法国举办的电影节。这部片子，能给黎枝镀金，让她身价再上一台阶。”
宋彦城依然骄傲的语气，像炫耀自家考了第一名的闺女，“她眼光一向好，选剧本如此，选男人也如此。”
孟惟悉笑得酒液乱撞，半认真半调侃道：“她和原公司快解约了，你帮忙说说好话，签我公司得了，我保证照顾她。”
宋彦城一副高岭之花的姿态，小公主本城了。
酒局散了，回去路上，宋彦城让司机关了空调，滑下车窗过风。醉意微微上头，脑子半清半醒的时候，他浑身都是松弛的。他打电话给黎枝，岔开大腿坐后座，姿势十分不正经。
黎枝接得快，他低声诱哄，“很晚了，不会有记者了，我来酒店接你？”
“这么晚了，不来了。”黎枝否决果断，语气是亢奋的，告诉他说：“正好，我发了几张户型图到你微信上，你帮我参考一下，看看哪个比较合适？”
宋彦城一时没明白，“什么户型图？”
黎枝难掩喜悦，“今天我去看房啦！有两处我好喜欢，虽然不在市区，但环境宜人，清幽雅静。房价也挺公道。”
“你看房？”宋彦城酒醒了五分，仍存疑虑，“你看房做什么？”
“当然是要买呀。”黎枝干干脆脆地通知他，“精装房子，拎包入住，签完合同，我准备搬进去。”
宋彦城另五分酒气全醒了，“所以，你要从我那儿搬出去？”
黎枝应答爽利，“是。”
“……”用会心一击来形容也不为过了。宋彦城当然明白黎枝今时今日的处境，炙手可热的小花旦，确实不方便再进出温臣公馆。回海市就往这儿走动，这隐藏的雷不知道哪天就炸了。
宋彦城内心委屈，但认知清醒，还是与理智握手言和。他表示理解，“好，我待会帮你参考。钱够吗？要不然我……”
黎枝打断，“嗯，全款。”
宋彦城：“……”
电话结束后，他看了一眼微信，黎枝钟意的那套是独栋小别墅，全款下来要八位数。宋彦城默默抚额，差点忘了，她已不是当初那个为了一个月十万块冒险拦他车，叫他宋哥哥的落魄女明星了。
宋彦城微微怅然，女朋友太有钱了怎么办。
他自顾自地低头一笑，除了当她背后的男人，又能怎么办。
黎枝的房产合同和手续办理，全都由毛飞瑜代办。她甚至没来得及回一趟温臣公馆，就被工作连夜叫回了北京。
《20岁》的出品方紧急开会，黎枝到后才发现，影片所有幕后制作环节的负责人都来了。傅宝玉在国外无法及时赶回，也由其工作室的负责人亲临会场。
会议宣布了一件事，《20岁》被总影局钦定，推荐参加下个月在法国的滕卡电影节。而主办方已来了消息，经评委组甄选评比，《20岁》已入围最佳华语电影、最佳女主角、最佳摄影三个奖项。
黎枝愣了愣，全然不敢置信。
石一澜最先对她表示祝贺，“恭喜你，小黎。”
黎枝有点懵，“之前完全没有消息的。”
“影片没上映，各方签了保密协议。昨晚赛委会正式来了通知，恭喜。”一负责人对黎枝笑着颔首，“后生可畏。”
会议开完，中国电影官微便正式对公众公布了这一好消息。随后，《20岁》电影官方微博对此进行转发。一瞬间，话题大爆，舆论沸腾。
无论结果如何，能代表华语影片入围，足够恩荣。
黎枝的微博，收到无数@，涌入更多的网友和影迷。毛飞瑜得到消息时，正在外头为工作室奔波，为等办事部门上班，中午没敢回去，正蹲在路边吃盒饭。
经过的路人纷纷侧目，不知道这个高大的男人为什么会哭得那样崩溃。
毛飞瑜经历高山低谷，见过得失荣枯，浮生如寄，朝露溘至，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抹干眼泪，给黎枝打电话。
通了，两人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黎枝先开口，嗓子是哑的，语气是平静的，“毛飞瑜，我说过，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毛飞瑜想损她两句，但嘴巴一张开，喉咙绷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消息一公布，黎枝受关注度大增。她本人仍不发微博，低调得连采访都不接受。而还剩两个月即将合约到期的公司，却欢天喜地的发了一条宣传微博。
果梨橙们不干了，倒也没有恶语相加，只把一条评论顶到热评第一：
【干啥啥不行，抢功劳第一名。】
网友喜闻乐见，顺手吃瓜，把公司给黎枝的资源做了一个简单汇总，结果发现，是真的很“简单”，公司这条微博遭到群嘲。
而作为黎枝的粉丝后援会，小周这一次也保持住了沉默。群里纷纷问及原因，小周拎得明明白白，解释说：“咱们枝枝现在风头正盛，多少不出声儿的人在背后盯着。她的盛名已足够，不需再锦上添花，而应大勇若怯，戒骄戒躁。”
未出土时先有节，到凌云处仍虚心——这才是黎枝走得更远，更稳，更好的护驾。
黎枝这经纪公司这么见缝插针，死不要脸。是知道与黎枝的合作大势已去，对方是摆明了等合同到期立马解约。公司就想趁着这波热度，短时间内接洽更多的商务资源，合同期限内，物尽其用。
结果被果梨橙们这一科普，各品牌都按兵不动，静待黎枝之后的签约发展。
与此同时，国内各大经纪公司都试图接触黎枝，争取她的经纪约。黎枝索性把工作用的那只手机停机，转头与剧组飞奔国外，开启忙碌的电影节宣传活动。
国内媒体专题报道此次电影节，时不时的有黎枝的照片，生图居多，但依然貌美能打。
灿若群星里，她是最明亮的那一颗。
现下可好，宋彦城真的只能在微博知道女朋友的行踪了。
粉丝后援会这个账号虽然安静如鸡，但小周幕后可活跃，一搜集到黎枝的美图，就疯狂发给宋彦城：
“哥！！我姐的盛世美颜！你舔屏吗？！”
“呜呜呜！姐姐穿红裙太A了！”
宋彦城刚想贱嗖嗖地回一句：“舔屏是留给你们的，我不舔屏，我能……”
句子还未打完整，小周又迅速甩来一张截图。标题赫然醒目——【爆：黎枝男友曝光，热恋坠爱河！】
小周：“我枝姐红了，什么新闻都出来了。”
宋彦城眼前一亮，“这是什么报道？”
“就是这样的，不红的时候，英雄不问出处，一旦红了，祖宗十八代的老底都恨不得给扒出来。”小周说：“营销号蹭热度呢，曝光我姐的恋情。”
宋彦城心跳剧烈，“恋情曝光了？”
小周回复迅速：“对啊！！！”
宋彦城一看这三个感叹号，心跳更快了，打字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是偷拍？在小区门口拍的？有正面吗？什么颜色的衣服？哪一天的？动作是不是很亲密，一看就像情侣的吧？”
小周：“偷拍。非小区。正面。黑色。就是一个替枝枝开车门的动作。”
那就好。宋彦城想，至少是这么绅士的行为，第一次公开，印象还是得好一点。他深呼吸，心情渐好，那块大石头轰声落地，四溅的灰尘里，是他终于熬出头的喜悦。
宋彦城最后一个问题：“曝光名字了吗？”
小周三个问号：“名字还要曝？”
宋彦城心下奇怪，难不成我如此广为人知？
“石一澜的名字谁人不知啊哥！！”小周发来一串感叹号。
宋彦城：“？？？”
小周逼逼叨叨：“拍到石一澜替我姐开车门，就说他俩谈恋爱，拜托，这是他俩一起参加活动好不好，现场十多名工作人员都在呢！”
宋彦城很长一段时间没回话。
心情犹如万丈高楼顷刻倒塌，原来说的不是他。
小周后知后觉，“哎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彦城心空荡荡的，刚想回一句没关系，小周又发来信息：“哥，黎姓女明星背后的男人不好做吧？”
什么叫万箭穿心之痛，宋彦城这一刻是深刻体会了。

第63章 小号
一个半月后，法国电影节颁奖典礼拉开帷幕。
因为这一次有《20岁》入围，所以国内媒体格外关注。微博开设电影节专题，提前48小时便开始预热报道。红毯环节，正直国内晚上七点，恰逢周六，所以直播观看人数非常多。
电影节本身就颇受瞩目，弹幕活跃度居高不下。而到《20岁》剧组走上红毯时，弹幕飞速，遮挡住了所有画面：
【华语电影骄傲冲冲冲！！】
【《20岁》未映先火，票房一定大卖！】
【卧槽！！黎枝今天竟然穿旗袍！！】
【身材太好了吧！呜呜呜这个胸我想摸！】
【想摸的那个瓜娃子你给劳资站住，加个微信。】
因是国际舞台，黎枝特意选了一套旗袍风的改良礼服，淡青铺色寓意江南水乡，金缕丝线绣出含苞牡丹，而裙摆用纱点缀，与丝绸布料融合剪裁，既典雅又时尚。黎枝的妆容刚刚好，清淡精致，既不刻意出挑，也保持住了自己的特色。
她在无数闪光灯里眉眼皆活，身姿荡漾。
国内不少自媒体都同步发文评价，说黎枝这一次举止得体，张弛有度，是今年女星红毯造型里最出色的一位。
她挽着石一澜的手，石一澜好心宽慰：“别紧张，心态好比什么都重要。”
黎枝朝他感激一笑，“谢谢石老师。”
初登这么大的舞台，说不紧张是假，但黎枝还算出色地维稳住自己的心态。闪光灯是群星，千人的追捧欢呼如炽热烈阳，她是珠光宝盒，是斑斓光影，是天宠之命。
一个小时的红毯结束后，短暂休息。
黎枝坐在现场，不乱走动，也不与人自来熟般的四处交际。手机不方便携带，一直放在随身过来的小助理那儿。不用看，黎枝知道，上面一定有宋彦城发来的信息。
一想到他，黎枝不自觉地低下头，笑意淡淡挂在嘴角。
她对奖项的渴望是真的，对某人的思念也是真的。她甚至开始迫不及待，结束这一切，不管结果如何，对她来说，都是好结果。
颁奖典礼正式开启，所有人共襄盛举。
在颁奖嘉宾Stewen用英文念出：“最佳华语影片——《20岁》”时，全场掌声雷动，追光精准定位于他们所坐的这一排。而国内的微博话题被刷屏：
【哇！！恭喜！！】
【《20岁》无敌了！！】
【太牛逼了吧！祝贺所有主创人员！】
【天，最受欢迎华语女演员也要一并公布吗？这么刺激！】
《20岁》剧方代表上台领完奖后，Stewen掌心向下按压，示意现场安静，流利英文说得抑扬顿挫，国内直播字幕同步翻译：“既然气氛这么好，不如双喜临门怎么样？”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鼓掌尖叫。
“第四十五届滕卡电影节华语影片单元，最佳女主角的得主是——”颁奖嘉宾拍拍胸口，深呼吸，对着台下善意微笑，“《20岁》，黎枝。”
尖叫声、掌声经久不衰，许多人起身鼓掌。黎枝懵了片刻，追光如天降，笼罩她全身。全场灯光为她一人而亮，全世界都在为她欢呼鼓掌。
黎枝懵懂站起身，先是被石一澜热情拥抱，他真心实意道喜：“祝贺你，小黎。”
黎枝眼含热泪，“谢谢你，石老师。”
她从容淡定登台，礼貌稳重地从嘉宾手中接过奖杯，她灿烂一笑，发表获奖感言之前，先朝主创团队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刹那间，掌声第二次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黎枝在话筒前深呼吸，一口英语出乎意料的流利：“感谢《20岁》的所有演职人员，是你们成就了这部好作品。其次，感谢《20岁》的编剧。”
黎枝眼里泪光朦胧，她停顿了一下，似是极力稳住情绪，再开口时，她声音变哑：“谢谢你写出这么好的故事，希望你一切都好，无论何时何地。”
……
我永远牵挂你。
……
与此同时，国内媒体争先报道，全网刷屏，“《20岁》 最佳华语影片”、“黎枝 最佳华语女演员”稳占热搜前二。关于黎枝的讨论度高涨，她的颜值粉、演技粉、综艺粉，甚至与石一澜的CP粉齐聚一堂，互道恭喜。甚至有网友发起竞猜投票：
你认为黎枝什么时候发微博？
A、今晚
B、48小时内
C、不发
然后95%的人都选择了C。
果梨橙们纷纷发言：“指望黎枝发微博，不如指望我爷爷奶奶发微博。”
“科普：她上一次微博时间是三个月前，上上条是去年。”
然而，小伙伴们这一次却猜错了，黎枝在获奖后的北京时间晚八点，发博：
“25岁，乘清风，赶朝暮，赴远方——永远热爱，永存敬畏。”
这条微博的转赞评秒破两万，果梨橙们不控评，不吹捧，直到后援会转发这条微博后，才在后援会那儿表达喜悦，热评前五全是流泪的表情包。
同一时间，宋彦城的电话快被孟惟悉打爆。哥们虽好，也是一位合格的生意人，他疯狂给宋彦城洗脑：“去和她说好话！下个月合同到期，签我！签我！签我！”
宋彦城得意极了，翘着腿，咬着烟，一副大爷模样，吊儿郎当地问：“你谁啊？”
孟惟悉能屈能伸，肉麻话没少说，最后连“城城小公主求你了”这种虎狼之词都造作出了口。
宋彦城很长时间没回话，他一直留意直播，现在也不断刷新黎枝微博下的评论，每一个字，每一句赞美，这些热闹繁荣，都是属于黎枝的。
宋彦城心口烫出一朵朵烟花，他握紧手机，沉声说：“惟悉，我是真的为她高兴。”
默了默，孟惟悉说：“我知道。”
知道他的真心实意，知道他的托付之心，也知道不能公布的秘密里，他的委屈与苦涩。宋彦城骨子里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愿意为着一个女人，贴上甘之如饴的标签，孟惟悉知道，他这挚友，是披心相付，用情至深。
他顿觉不易，倒也没忘正事儿，“你们小两口的肉麻话关上房门自个儿说去！姓宋的你要不跟我说好话，不让你媳妇儿签我公司，你死定了。”
宋彦城笑着应声，“劝，但她的决定我不打包票。”
“有你这句话就行。”孟惟悉问：“她什么时候回国？”
“后天上午到。”宋彦城看了几遍黎枝给他发的信息，语气温情，“我去机场接她。”
黎枝在国外还要接受两场杂志采访，获奖这事的热度高居不下，这两天的微博内容一直围绕她展开。人一出名，接踵而来的各路八卦活色生香。无中生有、三人成虎，真真假假的流言一锅乱炖。
有说黎枝家境优越，正儿八经的名媛富二代，有说她背景惊人，后台硬实。更多的还是围绕她的感情经历，扒来扒去，都可以成一部言情小说了。
这些无足轻重，黎枝通通一笑了之，不理会，也就翻不起什么波澜。而她早已想清楚，既选择这份职业，所谓的艺人私生活不过是一纸空谈。
既是公众人物，哪有什么绝对的私生活呢。
周五，宋彦城起了个早床，推掉所有工作，吩咐季左今日不许任何人打扰。他泡了个澡，用的是黎枝那套沐浴露。他在衣帽间选好衣服，是昨日工作室送来的最新定制。出门前，宋彦城还在领口喷了两泵香水，是黎枝喜欢的冥府之路。
他提早出门，特意将金毛带上，丢到宠物店做spa。宋彦城摸摸狗子的头，说话都带着笑意，“弄香点，别让你妈嫌弃。”
金毛吐舌头，一张颇为兴奋的微笑脸。
宋彦城站起身，戴上墨镜，问店长：“四十五斤的金毛，做绝育需要多久？”
狗子：“？？？”
仿佛听懂了主人的话，它一顿狂吠，夹着尾巴跳进了洗浴池，沉入其中不愿抬头。
宋彦城心情颇好地出店，继续往机场开。
他知道，黎枝回国的行程早被媒体知晓，一定大批记者与粉丝等候其中。他知道，这样的场合，与黎枝不可能拥抱、亲吻，甚至点头相认。他也知道，或许，人群里，黎枝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
宋彦城是真的无所谓，只要看她一眼，哪怕远远的，也满足。
下机场高速，再过三个路口便到机场。
宋彦城等红灯，他手指轻敲方向盘，将电台情歌的音量调大了些。
这个红灯时间略长，宋彦城趁空档，顺手打开微博。好像习惯成自然，如今自己也变成了网瘾少年。
页面划开，热搜第一的标题：【黎枝小号】
宋彦城愣了愣，点开话题。
黎枝风头太盛，最近太瞩目，网友扒出了她的小号。其实这种事儿以前就有发生，但都牛头不对马嘴，或炒作，或瞎猜，大都不了了之。但这一次，证据确凿，各种对比图列得明明白白。
这个小号名字叫“星星会发光”，都是一些日常分享。最新的一条停留在去年冬，宋彦城点开一看，便立即肯定，这真的是黎枝的微博。
因为最新的那条内容似曾相识——
-那天试镜，我很害怕，但我一想起他，便充满勇气。
-他的眼睛，鼻子，嘴唇，每一个表情，我都记忆犹新。
-昨晚念台词，有一句是“万物皆死的那一天，唯有你是永不凋落的玫瑰。”
-牵手时的温度好像能永存百年，想你哦，S。
这不就是他去年发现黎枝暗恋他的内容吗？宋彦城忽然觉得不对劲，退出去，重新返回那条爆料微博。九宫图装不下，最醒目的一个截图是黎枝一年前的一条内容：
-路过学校附近的花店，玫瑰正新鲜，你闻闻看香不香。如果喜欢，晚上到我梦里来，我下次还给你带。
结合她微博的内容，几乎断定，这是黎枝喜欢的人。
她的小号其实很简单，各种人生鸡汤，趣事儿记录，还有一些生活里的美丽照片。网友们纷纷感叹：
“她好真实哦！蛮用心生活的呢！”
“这个S，是她初恋吧？”
“学生时代的初恋？我天！！”
“不对，大家注意看第三张图，感觉语气怪怪的，发博时间是清明节。是不是初恋已经……过世了？”
“呜呜呜呜！小姐姐好痴情哦！”
宋彦城眼前一片花白，红绿灯都变得重影。他又重新看向最前边的那条微博：
“眼睛、鼻子、嘴唇，记忆犹新。”
那潜台词就是，看到他，便想起你，想起你，却不是你。
宋彦城心脏停止跳动一般，耳朵都是嗡嗡声。他抖着手，按错几次号码，才拨对给孟惟悉。
孟惟悉接了，“怎么了？”
宋彦城虚着声音，舌头打了结一般，慢吞吞地问：“上次你跟我说，《20岁》的剧本不是傅宝玉原著，写它的是另一个人，名字叫什么？”
孟惟悉不疑有他，答：“盛星，但几年前就去世了。”
宋彦城脸色彻底白下去，最后那根稻草拦腰折断，不留一丝念想。
盛星。
S。
原来黎枝说的那些喜欢和惦记，不是自己。
“替身”两个字揭开面具，青面獠牙地冲他微笑，极尽嘲讽，恶行恶相——
宋彦城的手指死死按住方向盘，青筋突兀，指腹泛白。绿灯已亮，提示通行，身后催促的鸣笛此起彼伏，焦躁不安——
宋彦城耳边虚空，血液停滞，心如化石，一碰，如粉末四飞，全是心碎的声音。

第64章 真相
黎枝下飞机后，走的贵宾通道。避开了一部分接机的粉丝和媒体，但仍有不少记者得到消息，等在贵宾出口。她一出现就被团团围住，寸步难行。
“黎枝，得到最佳女主角有什么感想？”
“《20岁》在国内还未上映，你对它的票房有期待吗？”
“请问与星海还有续约的打算吗？”
“你这么年轻拿下滕卡影后，请问下一部作品是不是要冲击奥斯卡？！”
黎枝表情得体客气，笑容也标准，看似平常，内心是震惊的。
还奥斯卡！
他怎么不说登月呢！
毛飞瑜之前再三交代，除了接下来的正式访谈，这些野生问题一概不回答。记者实在太多，五十米的距离生生走了半小时才上车。黎枝松了一口气，这几天睡眠加起来不足十小时，累得黑眼圈都深了一个色号。
黎枝先回公司，应付了一圈高层，无非是谈续约的事儿。以为弄走了毛飞瑜，留下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助理，便没人帮她据理力争。星海公司最能说的几个中高层齐登场，不给黎枝喘气的机会，相当于风暴洗脑。
哪知黎枝和身边那个小助理都不是省油的灯，像炸毛的孔雀，一个比一个能说。既能你来我往圆滑打太极，也能明枪暗箭把狠话说得显山露水刚刚好。
最后公司当然没讨着痛快，黎枝得以全身而退。
小助理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说：“枝枝姐，小毛哥派车等在门口。”
黎枝是真撑不住了，一上车，摘了墨镜，掐着眉心差点眩晕。小助理给她递过保温杯，“喝点儿温水。”又对司机师傅轻声说：“王叔，麻烦您开慢点儿。”
到地方，黎枝坐电梯上楼，看到这间新工作室后眼前一亮，打起了些精神，“毛飞瑜，你可以啊。”
“我去，声音都累成烟嗓了。”毛飞瑜惊呼，“皮肤也不水灵了，老三岁吧。”
黎枝怒目：“滚你的！”
毛飞瑜笑眯眯地伸高手，目光真挚热切，甚至隐含湿意，“来吧，影后。”
黎枝也低头笑了，走过去，爽快与他击掌，“啪”的一声响响亮亮。
毛飞瑜抱了抱她，忍不住动容，“好样儿的姑娘。”
黎枝语气软了软，“谢谢你啊，毛哥。”
“是你自己努力。”毛飞瑜说：“熬出头了妞儿。”
两人谈了会工作，按原公司合同约定，毛飞瑜这边交由律师拟函，提前十五个工作日书面告知星海公司艺人的解约意向。黎枝手上除了FS和两个日化品牌的代言仍需履行，其余的工作都能在合约期内完成。
毛飞瑜给她看了团队的拟名单，从宣发、造型到法务一应俱全。毛飞瑜在经纪行业的专业度极高，确保万无一失。到尾声，黎枝看了三次时间，明显心不在焉起来。
毛飞瑜冷呵，“你他妈思春吧。”
黎枝挑眉，“我思我男人，你有吗你？”她站起身，心思早已不在这里，“不说了，我回家。”
“你回哪个家？”毛飞瑜差点忘事儿，“对了，你在滨江花园的别墅我已经办好手续，走的时候拿下房本。昨天我让钟点工去打扫了一遍，你直接回去就是。”
黎枝撩了撩头发，倚着门板，眉眼风情万种，“我回温臣公馆。”
毛飞瑜被她酸得哟，怒斥：“死丫头，明天又得上热搜！”
黎枝眼睛向下弯，笑意驱散疲惫，眼神熠熠生辉，“现在我不怕啦，解约之后我就官宣。”
毛飞瑜鸡皮疙瘩落一地，嫌弃地直摆手，“走走走，赶紧的。”
黎枝抛了个俏皮的飞吻，闪人。
毛飞瑜在工作室里大吼：“戴好口罩！别飘！”
黎枝的polo早就修好，就停在下头车库。她坐上驾驶座就给宋彦城打电话，通了，没人接。打了三个后，黎枝也不再继续，给他发微信：“还在公司加班？”
“我回来啦！半小时后到家。”
到温臣公馆这一路，手机始终安静。
停好车，黎枝从后备箱拿出让助理早早准备好的玫瑰花，还有在法国给他买的一对白金袖扣，兴高采烈地坐电梯上楼。
敲门没人开，黎枝自己按密码解锁，原本以为家里没人，结果门一开，客厅竟还亮着灯。
黎枝愣了愣，看着沙发上半躺的宋彦城。她开门的动静不小，他不会听不到。但宋彦城一动不动，维持着这个要死不活的姿势，整个人都是冷的。
黎枝觉得不对劲，这不似以往的小打小闹，宋彦城此刻的神情她太熟悉，像极了初相识时，那张冷傲厌世的脸。
她不放心地走过去，仍洋溢笑脸，试图打动他，轻声说：“宋彦城，我回来了。”
宋彦城终于从沙发上坐起，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她。
黎枝皱眉，担心地去握他的手，“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宋彦城像没知觉的软泥，手任由她握，不回应，不挣扎，注视她的目光愈发冰凉，像刀，恨不得凉进她的骨子里。
黎枝被这眼神注视得心里发虚，也莫名其妙。她克制耐心，依然温柔相对，向前一步抬起手，想去摸摸他的脸，“是不是生病了？你哪儿不舒服？”
宋彦城的沉默被这句话冲开，他百爪挠心，血气全往喉咙眼涌，那么多赤热滚浆从唇齿间流出，却成了凉薄与伤人，他冰冷冷地反问：“不舒服？这三个字应该我来问你。”
黎枝怔了怔，“什么？”
宋彦城目光定在她脸上，恨不得走进她身体瞧一瞧，这颗心到底什么做的，“你怎么做，好玩儿吗？过瘾吗？沾沾自喜吗？”
“你什么意思？”
宋彦城嘴角勾出个弧，阴冷瘆人，“你小号，去看星星好不好。我什么都知道了。”
黎枝倒吸一口气，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她惊愕的表情，一刹茫然的眼神，被宋彦城尽收眼底。那些负气的、却仍暗藏微小希望的火苗，完全熄灭。
黎枝是真的不知道她小号上热搜这事，一下飞机就应付记者，去公司，去毛飞瑜那儿，压根没时间去留意这些。
她力气失了一大半，从脚底板到天灵盖如电流窜过——不是因为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是后花园被人撬开、公之于众的悲怆。
宋彦城被她这样的反应伤了心，无尽的失落与愤怒在胸腔聚集，“你有喜欢的人，你对他念念不忘，你把他记在心里这么多年，你一刻也没有忘记过，你所有的心事都以他为中心，你把我当什么？你把我当什么？！”
最后半句，宋彦城几乎是吼出来的。
黎枝脑海一片眩晕，极度的劳累与时差颠倒已耗尽她所有气力，宋彦城从未对她这般凶悍，戾气逼人四个字全写在脸上，赤裸于眼神。
黎枝下意识地解释，“不是的，那些都跟你没关系啊。这个号我从大四就用了，就是一些生活上的记录，我没有做什么坏事呀。”
她目光茫然，心脏嘭嘭狂跳。
宋彦城被醋意蒙蔽了理智，他不想再多听一个关于她过去的字眼，“跟我没关系？是，你的过去跟我确实没关系。你喜欢谁，跟谁谈恋爱，玫瑰花新不新鲜，你邀请谁来你梦里，通通跟我没关系！”
黎枝委屈得泪水在眼眶打转，倔强得不肯让它流下，哽咽着问：“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不讲道理？”宋彦城重复这五个字，冷笑，“我为了你隐姓埋名，为了你和公司那点破事儿，把自己装得跟个贼似的见不得光。你见过哪个男朋友一个月到头，出去聚会从来只跟自己哥们儿？我跟你看过几场电影？约过几次会？我他妈陪你逛个商场！怕被人发现！都要装作陌生人走出去！”
黎枝捂着嘴，泪光闪闪，指缝间溢出破碎的啜泣。
宋彦城气昏了头，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逆流，他仿佛回到十七岁的少年时代，在最绝望孤僻的时候，明熙的故意作弄与欺骗，扼杀了他少年的感情萌芽。
那种恨与怨，几乎影响了他往后的感情观。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他以为黎枝就是那片雨后晴空。
念及此，天秤的砝码会自觉向执念那一端倾斜，宋彦城眼睛熬红了，一字一字道：“黎枝，你当初执意要接《20岁》这个本子的原因，你骗得过自己吗？”
黎枝收不住哽咽，听到他的话，自此，心碎一地。她哭着问：“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的职业，我红与不红，我都在这个行业走下去。这些桎梏，不是我带给你的，是它本身就有的啊。我有什么错？我没有瞒过你，没有对你空口许诺，我说过，如果你不愿意，你觉得接受不了，我们可以回归原点。我知道，我让你在恋爱关系中受了委屈。我尽力了，宋彦城，我真的尽力了。”
大概是那句“回归原点”击垮宋彦城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溃不成军，分崩瓦解，他口不择言，心里那团压了半天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的眼神从凌冽到绝望，如今只剩心碎。他望着黎枝，冷冷一笑，“是，尽力。你尽力了。”他眼神陡变，温情不再，只剩崩溃：“你尽力了！你他妈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你死去的初恋！”
黎枝亦无望，所有的辛劳和倦态，全部的委屈和茫然在听到这一句话后爆发。她后退一步，如披荆斩棘的战士，眼里写满勇字。她在心智失足的边缘探迈，又气又伤心，哭着吼回去：
“对！这是你的荣幸！！”
“事实就是你说的那样！我忘不掉盛星！我推掉《乘风者》接《20岁》，就是因为这是他的遗作！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拼命，我对表演全部的热爱，我拿的这个影后，全部是为了他！”
黎枝泣不成声，泪水糊了一脸。她声嘶力竭，理智全失，他对宋彦城是拔刀相向，像一个被误解的小孩儿，以叛逆心做引子，自我伤害，自我毁灭。
“你算什么？你能跟他比？你就是他的替代品！如果不是几分相像，我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你满意了吧？！！”
黎枝哭到崩溃，不解气，上前狠狠推了宋彦城一把。
宋彦城一八五的高个儿，像一团海绵，竟这么轻易被她推搡至连退数步。黎枝指着他，眼泪倾泻而出，眼睛浸了水光，一晃，全是破碎的波纹，“宋彦城，我跟你分手，我们今天，不，这一秒就分手！”
黎枝气到极致，已经哭到气儿都匀不过来，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找，口红，眉笔，粉饼，东西太多一时找不着，反而洒落一地。
脆弱的情绪在这一刻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点点外因，都能击溃所有。黎枝一股脑儿地把东西砸去宋彦城身上，“你是觉得自己很亏是吧？用不着，这是我给你的补偿，开个价，姐现在有钱，够不够？够不够？！”
她把钱包翻开，抽出银行卡，通通丢向宋彦城的脸。
宋彦城默然的这几分钟，脾气像潮涨潮落，理智回来了几分。黎枝的伤心欲绝那样真实，每一滴眼泪都像烧滚的水，落在他心上。
差一点，他就忍不住向前。
黎枝拿起手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门关。
嗡嗡声在耳边飞旋，之后，骤然的安静编织出了一张巨大的网，把宋彦城的心脏罩住，暗无天日，狠狠收紧。
他缓过神，终是慢慢低下头，忍了好久的泪，还是没让它落下来。
他抬手，手背抹了一把，然后给季左打电话。
季左接得快，“宋总？”
宋彦城张了张嘴，两秒钟，他甚至说不出一个字儿来。哪怕开了口，声音也是变调的，“她刚下楼，你跟着她，别让她出事。”
——
晚十一点半。
为工作方便，毛飞瑜这些日子吃睡都在工作室。整理完文档，他这一天才算得了闲。手机终于不再有连绵不断的业务电话，他也能登微博看看。
毛飞瑜直接点进热搜页面，【黎枝小号】的话题仍高居前列，他靠了一声，浏览一遍后，虽然内容上没有什么能对黎枝构成负面影响的信息，但他心里忽然惴惴不安，这份感觉来得十分邪乎。
这时，门铃响了一下。
毛飞瑜以为自己幻听，但还是去开了门。
黎枝那张被泪糊满的脸出现在眼前，眼线花了，口红也糊了，全然一个落魄女明星的可怜模样儿。毛飞瑜倒吸一口凉气，拳头握得咔咔响，“我草！谁他妈欺负你了？！”
黎枝蹲在地上，头埋进膝盖，痛哭流涕，语不成调地哽咽，“银行卡能补办吗？”
毛飞瑜：“……”
——
季左给宋彦城回了电话，告诉他，黎枝回了毛飞瑜那儿。他语气迟疑，“宋总，您和黎小姐……”
宋彦城没答，直接挂了电话。
自这晚后，季左一直联系不上宋彦城，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去温臣公馆直接敲门也无济于事。季左后怕，没有犹豫，找上了孟惟悉。
“公司一堆事等着宋总拍板，但他跟失联了一样。”季左是真担心，“抱歉，孟总，实属无奈才会打扰你。”
季左跟了宋彦城小十年，赤胆忠心，是真的替他着想。
孟惟悉当天就从北京飞来海市，司机候在机场，孟惟悉上车后，直接说去温臣公馆。敲门不开，他直接叫来维修工，锤子电锯一应俱全，吵吵嚷嚷大动干戈的气势。
孟惟悉手段狠厉，看了看手表，二话不说，吩咐工人拆门。
终于，电子锁叮的一声响，门开了。
宋彦城头发乱成一团，衣服还是那日的衬衣，皱皱巴巴挂在身上。他脸色如死人，目光阴鸷不耐，“你有病是不是？”
孟惟悉对秘书眼神示意，秘书便支走工人师傅。他进门，嫌弃道：“你这屋子味儿都馊了，能不能开窗透点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命案了。”
宋彦城拿起烟，不耐烦地点燃，仰躺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孟惟悉皱眉，“你怎么回事儿？跟黎枝吵架了？”
宋彦城吐出一口烟，在烟雾里眯缝了眼睛，一开口，烟嗓低沉，“分手了。”
孟惟悉：“？？？”
宋彦城呼吸仍是乱的，“他把我当替身！她那个死去的初恋的替身！”
震撼孟惟悉全家，“这姑娘这么酷的？可以啊！”
宋彦城一个打火机丢过去，“你他妈想死！”
孟惟悉这几天在北京参加各种会议，审议明年的影视项目投资，忙得脚不沾地。微博上发生的这些事他自然不了解。听了个大概，他也沉默了。
小号是黎枝的，狡辩不得，内容也是真的，三年来，黎枝的真实生活都摆在那儿。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最真情流露的，便是这位初恋。
孟惟悉太了解宋彦城，看着大度通透，万恶近不了身，实际上，骨子里敏感多疑，乱七八糟的成长环境刺激下，人也变得薄情淡意。
黎枝那些过去，无疑是刀尖扎心，扎自尊、扎感情、扎破他的骄傲，直接把宋彦城给扎趴下了。
黎枝虽好，但孟惟悉的心还是向着哥们儿的，总帮外人说话不够义气，瞧宋彦城这落魄状态，也甭指望什么说道理。孟惟悉说：“行了，别装死了，陪你出去喝两杯。”
老地方，盘丝洞。
魏律师和齐明都到齐了，先是麻将陪玩，三人串通一气，都给宋彦城喂牌，故意让他赌场得意。但宋彦城不在状态，三个人作弊让他赢，他都能输，最后牌一推，好大的脾气。
三人面面相觑，使了个眼色，齐明站起身，哈哈大笑，“来，城儿唱歌！我们唱歌！”
孟惟悉：“……”
猪么？
哈哈大笑是几个意思？
他无语，心说，没动过真感情的男人果然不适合安慰人。他亲自出马，走去宋彦城边上，划燃火柴替他点烟，“我理解你，能给的，该给的，你都给了。黎枝这些事儿确实足够伤你心。”
宋彦城狠吸一口烟，以缭绕的烟雾掩饰失落的神情。
孟惟悉拍拍他的肩，“但有一说一，那是她以前的生活。她二十多岁的女人，谈恋爱，交男朋友，有点过去太正常了。你不能要求她的历史如白纸啊，这对她不公平。再说了，你非要拿这个掰扯，你年少无知的时候，不也喜欢过明熙吗？”
顿了下，孟惟悉凑过去，压低声音，“你不会有处女情结吧？”
宋彦城猛地踹了脚沙发前的茶桌，“毛病！她本来就是我的！”
孟惟悉笑得风流倜傥，直击关键点，“你当初找她，不也是想利用她争家产吗？我要是怀疑你现在对小梨子的感情也是儿戏，你舒服么？——城儿，做男人，不能太双标的。”
魏律师在旁一唱一和，“噢哟，惟悉你说得太难听了，彦城怎么会双标？规矩他说了算，他说错就是错，你哪儿那么多废话。”
孟惟悉心领神会，顺着话旁敲侧击，“你可真是一个人渣。”
这两人的戏台子，宋彦城当然听得懂。他摇摇头，声音缓而沉，“她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他。”
齐明不了解始末，“像谁？”
宋彦城低了低头，心如死灰，“她初恋。”
齐明、魏律师：“……”
换做任何人，这都跟一场笑话似的。还有什么，比错付真心，自以为是更难过的呢。你说你爱我，其实是爱我身上的那个影子。我对你全部的好，都不过是替代品。
宋彦城嗓子被烟熏得嘶哑，“她根本不是真正爱我。”
齐明震惊得差点摔杯子，反应过来后，冲孟惟悉发火，“你有病啊，不早点告诉。小梨子怎么可以这样，太不厚道了吧。”
魏律平日最爱插科打诨，现下也不忍再开玩笑了。他朝齐明小声，“少说两句，别刺激他了。”
齐明：“行了，知道就知道了，及早止损，也是你眼光挑，非要她。忙得跟超人似的，有什么好？做个爱都要提前约，糟心。”
魏律服了，“越说越扯蛋。来来来，喝酒喝酒，不想这些破事儿！谁的歌啊那点的，没人唱我唱了啊！”
这个包厢是盘丝洞最豪华的一间，基本上属于他们四人的专用。长长的贵妃椅，宋彦城岔开大腿，坐没坐相，瘫在其中歪七扭八。他靠着椅背，仰面朝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怔然发愣。
齐明和魏律是两个闹腾的，豁开了陪他，拿着麦克风飚歌，声音嘹亮，五音不全，惹得孟惟悉一串滔天京骂：“难听不要钱啊，明儿就去看耳科！”
他们点了很多首歌，港风旖旎摇曳，八十年代的MV在宽尺屏幕上宛如隔空对唱。四大天王的轮番来，风情摇摆，演唱会版本自带欢呼呐喊。
几支舞曲激昂，最适合燥热气氛。声嘶力竭中，淡忘所有不愉快，自我麻痹里，那些痛苦与无解短暂隐身。宋彦城窝在贵妃椅里，如烂泥。眸如深海，麻木地盯着屏上字幕。
跳动的眼，变幻的光影里，是他燃烧的执念和不甘心。
直到下一曲切换，终于不再有兄弟几人妖魔鬼怪般的胡乱唱音。悠扬深远的前奏如大雨，浇头而下，清场了所有胡闹。这首歌，孟惟悉接过麦克风，挺直脊梁坐在吧台边。
相比另两个，孟惟悉的声音已算飞泉鸣玉。
大约是同病相怜、心心相惜。他一开嗓，宋彦城的眼皮终于有知觉般，轻轻抬了抬。
-爱过的心，没有任何请求
-许多故事，有伤心的理由
-我在故事里慢慢陈旧
-最后在别人的故事里
-我被遗忘停留
宋彦城顿时如鲠在喉，歌里唱尽“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不需要一千个，对他来说，一个黎枝就够了。

第65章 冷静
晚九点，毛飞瑜把粥热了又热，轻声敲门，“你这么饿着，又饿不出马甲线。”
床上的人把头蒙在被子里，身体缩成一团，被毯扯得皱皱巴巴。毛飞瑜走过去，把被子揪下来些，“多少也吃点儿啊。我跟你说，我头一回给人煮粥，你赏点脸呗。”
黎枝吸了吸鼻子，鼻音重，“我吃不下。”
毛飞瑜叹气，“既得相思病，那就去见他呗，有什么事儿都好好说。这样多难受是不是？”
黎枝语气低落，“他那像好好说话的态度吗？我解释了，我当时就解释了，可我就不明白了，他为什么不能好好听我说，难道我就不能有过去吗？”
毛飞瑜语重心长，长腿一勾，勾了旁边的小板凳在床边坐下，“人当然能有过去，这是你的重点。但他care的是这个吗？你的小号里，通篇都是怀念美好，可这美好与宋彦城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他能不多想？”
黎枝哽咽，“这些是我认识他之前就存在的，他那样说我，把我说得像一个渣人，像一个骗子。我解释一个字，他凶我一句话。好坏都让他给说完了，我能怎么办？”
“是，这事儿肯定双方都有不理智的地方。他不该不听解释，兴师问罪。你也不能说那么狠的话啊，分手分手，你分得了吗你？”
黎枝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泪，赌气地扬高声音，“这不是分了吗。”
毛飞瑜嗤声一笑，“那你这两天哭个屁啊！”
粥在桌上冒热气，估计又被凉凉。黎枝自那晚到这来，哪里都没去过。幸而工作短暂告一段落，勉强挤出这两天清闲。料是如此，她的工作手机也快被打爆。
安静里，毛飞瑜瞄她好几眼，终是忍不住问出口：“喂。你给我一句实话。当初愿意答应宋彦城那份‘聘用’合同，是不是因为他有眼缘？”
黎枝摇头，“我真的缺钱。”
“那是不是因为他像他，所以跟他在一起？”
黎枝目光坚决，“不是。”
坚强不过两秒，她又陡然崩溃，眼泪无声淌下来，哽咽道：“我是真的喜欢他。”
穿过黑暗的路上，一直是他相陪，那些嘴硬心软的鼓励，那些言不由衷的关心，她从籍籍无名走到现在，那个男人，总用自己的方式在为她鼓劲打气。
毛飞瑜于心不忍，揉了揉她的头顶，“别哭了，眼睛成核桃了，你明天还有拍摄，浓妆盖不住的。”
“我不想工作了，”黎枝不停抽噎，“我找不到状态，我不想去强颜欢笑。”
“胡说。”毛飞瑜低斥，“你现在的商业约价值多少，你心里应该很有数。你和宋彦城的事儿，你们自己解决。你想清楚了，鸡同鸭讲没得谈，那就干干脆脆一刀两断。想不清楚，那分开一段时间，自个儿冷静冷静。”
黎枝这一晚又没睡好，睁着眼睛到天亮。
她下床时，低血糖差点栽倒，眼前一片雪花盲点。
今天杂志封面照，缺席不得。出门前，毛飞瑜亲自给她化的妆，黑眼圈上的遮瑕涂抹两层，他感慨：“我的手艺没丢，入行前在殡仪馆工作，死者家属都抢我的单。”
黎枝更晕眩了，“大早上的，你能说点吉利话吗？”
毛飞瑜哼了哼，“你这是行业歧视，我是个人才好不好？”
口红点缀，黎枝的倦容便瞧不出了。小助理开车等在楼下，解约还有几天，毛飞瑜此刻不方便露面。黎枝走到门边，他把人叫住：“小梨子。”
“嗯？”黎枝侧过头。
毛飞瑜神情缓了缓，似心疼似鼓励，“都会好起来的，去吧。”
黎枝勾了下唇角，“嗯。”
在这扇门里，她还能像个普通女生一样，想哭就哭。出了这扇门，情绪二字，就不是她说了算了。
这周，黎枝恢复工作，接受五家媒体专题采访，飞深圳和上海拍摄杂志封面。她把原公司的合作项目归类，尽量提前完成。时间掰成两半用，时常熬通宵。
镜头前，她光鲜艳丽，对每一个提问都认真对待、斟酌语气。她把自己做得面面俱到，哪怕今时不同往日，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拍卫生棉广告，被人泼红颜料的路人甲乙丙——可这一段夜路自己也走过，所以在黎明到来时，依旧会对昨日群星虔诚微笑。
黎枝谦虚得体，对谁都礼貌客气。工作到再晚，也没有半句怨言。今天生理期，连续拍摄十个小时后，回到保姆车里，黎枝捂着小腹，疼得干呕。
小助理吓死了，要打给毛飞瑜。被黎枝伸手按住，虚弱道：“没事儿，你帮我买一盒布洛芬就好。”
回到滨江花园那套新房，夜深人静，黎枝就躲在被子里哭。
私人手机搁在桌上，与这夜一样，呼吸灯幽蓝微闪，安静得让人心碎。
第二周，黎枝结束合约期内最后一个杂志的封面拍摄，回酒店倒床就睡，重感冒数日不见好转，头晕眼花里，她觉得自己像一条搁浅的鱼，马上就要死去。
晚八点，毛飞瑜登她微博账号，将一早预备于草稿箱里的内容按了发送。
黎枝与星海传媒正式解约。
同时，黎枝工作室成立，共同致力于其演艺事业发展。
这个消息，按流量来看，一定是热搜预定。但毛飞瑜提前打点关系，给足钱，硬是压下了热搜榜。黎枝这段时间风头太盛，所谓物极必反，过分曝光，反倒败坏路人好感。
解约的消息一出来，果梨橙们的节日。小周兴奋至极地发来微信：“哥！！我姐终于！！解约了！！”
宋彦城盯着这行字，来来回回看了五遍，与她有关的事，如今都恍如隔世。
小周等半天，才等来一个敷衍的：“嗯。”
“太高兴了！！偶像终于脱离那个破地儿了！！哥！你俩什么时候公开啊？！”
宋彦城心里凹陷一块，打字的手也变得不利索，删删改改几个字，拼音都是错的。
小周：“怎么感觉你今晚怪怪的？哥，不会是分手了吧？”
宋彦城心梗差点就这么过去，这小孩儿摆摊算命去吧！
“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你俩要是分手，我真跳楼。”
小周洗了个澡，陪女朋友聊完天出来，才收到宋彦城的回复：“你跳楼了，小鱼儿怎么办，过好自己的生活，眼见都不一定为实，别太把别人的感情当真。”
宋彦城打这一段话时，心跟枯草似的，一点风吹，冒烟的火星子又要烧起来。黎枝的新闻越来越多，新品牌的代言官宣，杂志的预告，一搜，全是她的消息。
宋彦城跟入了魔似的，明明已经闹得这么僵，可还是忍不住搜她的一切。他怪透了这样的自己，像一个偷窥狂，一边是惴惴不安，一边是牵肠挂肚。
——
周一，他去集团参加例会。
借口出差故意不露面，这一两月的行踪几乎成谜，宋彦城一走进会议室，所有董事自发沉默。集团内部关于宋锐尧借职务之便，当年作弊招标案一事被传得有声有色。
宋锐尧这个身份，流言都能肆意传播，可见八九不离十。各路八卦暗中议论，栢铭集团的少当家，怕是另有其人了。
一个平常不过的例会开下来，所有人谨小慎微，焦点都悄然聚集在宋彦城身上。宋彦城面色平平，一贯的听多言少，沉默寡言。他守着一亩三分地，无事汇报，却在无形之中，捏紧了高层的心脏。
散会后，宋彦城前脚进办公室，宋锐尧后脚跟过来。
宋锐尧阴着一张脸，连表面和气都懒得装模作样，他把门“砰”的一关，快步走到桌子前，压低声音怒问：“你究竟在搞什么鬼？！招标那事儿都过去四五年了，你还想翻什么烂账？！”
宋彦城笑得客气，手心往下压了压，“大哥这是做什么，天干物燥，小心上火。”
“这儿没人，别装！”宋锐尧是急了，他完全想不到，当年那些滴水不漏的私下协议，会被他抓住把柄。宋锐尧向前一步，被逼得口不择言起来，阴恻恻恶言：“你个养不熟的狗崽子！”
宋彦城点头表示认可，“一直以来，你不就是这样看我的？大哥不必重复，从进宋家的第一天起，我很明白自己的身份。”
“你！”宋锐尧转念一想，忽然又笑了起来。变脸速度之快，格外阴险瘆人。他微扬下巴，眼神笑里藏刀，忽地转了话题，佯装闲聊，“前两天，我去朋友那参加了一个饭局，热闹得很，正好碰见一熟人，你猜猜是谁？”
宋彦城心思深，太了解宋锐尧什么路数，绝无好话。
“你别说，弟妹是越来越漂亮了，那个红唇啊，啧，多的是人想一亲芳泽。还有那腰，细得哟，一手掐了都不夸张。”宋锐尧笑眯眯地说着，末了，还伸出手，隔空做了个掐的动作。
宋彦城站在红木桌前，派克金笔夹在指间，无意地转过来，转过去。
宋锐尧惊呼，装得像是才知道，“如果不是那天一块儿吃饭，我竟不知道，她都拿影后了？厉害厉害，我就说嘛，你的眼光向来快准狠。玩女人都是一流的。”
宋彦城微微低头，指间的金笔从食指旋转到无名指，最后坠落桌面。
细枝末节逃不过宋锐尧的眼睛，他们是这么多年的对手，半斤八两，谁都不是省油的灯。宋彦城这番淡定，背后的尾巴夹得紧，是最能忍耐的主。
宋锐尧向前一步，笑容收敛，眼神玩味无赖，轻佻之意浮于脸，他说：“弟妹喝酒真豪迈，喝多之后的模样尤其好看。你我兄弟一场，本该有福同享。别忘记上次我跟你说的，你玩够了，就介绍给我，哥哥不嫌弃。”
话落音，宋彦城的拳头就迎面而至。
去他妈的忍耐！

第66章 思念
拳头上的戾气化为烈焰，是真下了狠手。宋锐尧痛声惨叫，气愤之余，不忘阴险行事，他故意夸大动静，用脚勾倒旁边的景泰蓝立地花瓶——稀里哗啦的碎瓷片声，伴着他恰如其分的怒吼，“你连大哥都打，你像样吗？！”
刚散会，会议室里还有几个董事在议事，员工进出颇多，周一正是最忙时候。大家纷纷驻足，面面相觑，被这二位少爷的交锋震得心惊肉跳。
季左迅速护着人，推着宋彦城出了办公室，在众人暗暗观察的目光里，季左忽地一声严厉：“看什么看？工作！”
卡宴开出地下停车场，季左拿出医药箱替老板包扎伤口。宋锐尧那一脚勾得花瓶落地，四散的碎片不知哪一块儿割破了宋彦城的手背。
伤口有点深，季左拿棉球消毒。宋彦城不耐烦，一把抢过瓶身，直接往伤口浇下去半瓶。棕色药液流得座椅上都是，浸脏了地毯脚垫。
血仍往外冒，与药水混在一起，诡异极了。
等他这一波脾气过去，季左才给帮忙包扎伤口，如实道：“您实在不必和他大动干戈，您在自个儿的办公室动的手，于情于理，失了上风。集团现在本就敏感，多少双眼睛盯着，闲言碎语本可以避免的。”
宋彦城何尝不懂这些道理，他闭了闭眼，掌心盖在眼睛上。低声说：“我不许人这样说她。”
季左一听就明白了，这个“她”，除了黎枝还有谁。这么一想，也就不意外他今日的冲动了。静了一会，宋彦城问：“她最近怎么样？”
季左噎住，“啊？我，我也不太清楚。”
宋彦城蓦地睁开眼，眉间不耐，“不是都有自己工作室了吗，毛飞瑜怎么当经纪人的，都陪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吃饭！”
季左：“……”
老板，你自己知道得这么清楚，又何必问我。
季左转移问题，问：“送您回家？”
宋彦城恢复理智，答：“回公司。”
方才越是兴师动众，流言蜚语越甚，他越是要淡定自若地回去、不按常理出牌。到公司后，宋彦城故意当着那么员工的面儿，客客气气地主动去找宋锐尧，笑着道歉，握手搭背，一副谦虚认错的模样儿。
宋锐尧反倒置于被动，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只得干巴巴地应和，同进同出，被迫演了一出兄友弟恭的好戏。
晚上，宋彦城在中景路有饭局。
季左提前给他取来另一套西服换上，宋彦城解开领带，揉成一团丢到旁边。季左说：“王总这一次带了北边公司的几个业务经理，我查过，都是干实事的好手。”
宋彦城嗯了声，“订好酒店，把人照顾好。”
“我明白。”季左说：“你最近辛苦，我提前跟王总打声招呼，酒就不喝了。”
“既有诚意，第一次见面，哪有不喝酒的道理。”宋彦城坐向前了些，把腰间的皮带抽出来，接过季左递上来的一条偏休闲的系上。吩咐道：“你今晚也开不了车，让司机八点过来。”
饭局设在秦公馆，王总有心搭线，在集团内部这两年暗中力挺，如今大势将定，两人的交集也无所谓藏掖，渐渐浮现水面，不在意被外人所知。
宋彦城是个能收能放的人，人际维护上自有一套，他话不多，但句句都能说中点子上，容易令人信服交心。他今晚状态特别好，来酒不拒，喝得畅快淋漓。
季左坐在身边，不放心地看他好几眼。几次去拉他袖子，笑着端酒杯打圆场，“宋总，这酒不能喝太急，您缓缓，我来敬各位。”
宋彦城一手搭在椅背边沿，另只手挥了挥，季左只得作罢。
之后，季左去洗手间，从长廊路过时，左边包间未关紧的门里，一个名字忽然蹦了出来。他脚步停住，下意识地转头看，门缝里，正对这边的位置，熟悉的一张脸让他怔了怔。
回到饭局，闲聊气氛正好，宋彦城终于不喝酒了，指间夹着一根白身细管烟，笑得剑眉斜飞，偶尔被烟呛住，低低咳嗽一声。
季左在他耳边说：“宋总，我刚看见黎小姐了。”
宋彦城笑意在嘴角按了暂停，久久未说话。
季左一时捉摸不清他的态度，很快，宋彦城又与王总碰杯笑谈。季左心里有了数，看来，这是不在意了。
侍者端上一道甜点，精致的甜点上，点缀着一颗樱桃。
宋彦城盯着那颗樱桃，脸色平平，他起筷子，挑着碗里的虾仁儿，一下一下，直到冷透。他忽然站起身，一声“失陪”，便面色沉静地往外走。
这边的饭局。
黎枝的耐心差不多告罄，原本只约了一位导演，结果朋友带朋友，硬是凑齐了一桌。人一多，寒暄就多，真正谈正事儿的没几句。黎枝下午才下飞机，脑子都是昏的。
坐她斜对面的一个制作人，就属他话最多，瞎爱抖机灵。几个网络段子不经大脑思考说出口，听得黎枝想翻白眼。这个制作人还说要跟她合影，借着酒胆上头，拿出手机竟要起身。
毛飞瑜今天忙别的事，只让一小助理陪黎过来。这小助理忠心护主，张开手拦在黎枝座位前，激动道：“不可以！”
职场新人没经验，直突突的容易搞僵气氛。
对方觉得失了面子，还非不信这个邪。照片是不拍了，倒了两杯酒，摇摇晃晃地走过去，非要黎枝喝。美名其曰是敬酒，其实是故意泄恨呢。
“不行，喝不了，枝枝感冒还没好，昨晚上还低烧！”小助理声音又大又急。
“哟，这姑娘年纪轻轻，派头倒不小。”制片人笑里藏刀，已有所指，目光看向黎枝，“枝枝，你发展很好的啊，还是得多教教员工，祸从口出的例子还不多啊。”
黎枝笑了笑，虚心道：“是，您说得对。小姑娘也是性子急，您别介意。但我今天确实不太舒服，这样，我以茶代酒敬您，您多担待。”
她站起身，双手虚扶茶杯。
但对方不买账，给点颜色开起了染房，“一杯酒，不碍事，还能治感冒呢，不信你试试，喝，喝了就啥毛病都没了。”
说实话，这个制作人姓甚名谁黎枝都没记住，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她能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够体面了。她仍是笑，客客气气的表情，坐在那儿，不打算接杯子。
这人逼逼叨叨个不停，“既然都是交朋友，一点儿诚意也没有，我上回碰到林青霞，她都跟我碰了三杯酒……”
包厢门从外头推开，黎枝一见到人，愣了下。
宋彦城不看她，径直走过来，沉默不语地从后面拿过制片人手里的杯子，仰头一口入喉。
空杯重重往桌面一放，杯底磕得哐哐响。他像一个风流博浪的公子哥儿，笑得不怎么正经，盯着那人时，眼神却又降了温，不咸不淡地说：“这酒，我替她喝。”
宋彦城不请自来，走得也从容淡然。
自始至终，他都没看黎枝一眼。
席间终于有人打圆场，“诶，这是？”
小助理机灵劲儿，大声答：“是影迷朋友！说了不喝酒，她真的感冒！”
黎枝定定地看着那扇门，反应过来后，她起身，没交代一句，懵懵懂懂追了出去。
宋彦城这边饭局已散，一行人正从包间出来。
季左看到黎枝后又惊又喜，“黎小姐！”
他有眼力，迅速挡在前边，不让随行的人看见她。好在秦公馆的私密性有口皆碑，这一顶层就三个包间。季左高兴道：“黎小姐，好久不见了。”
黎枝笑了笑，“嗯。”
这时候，宋彦城最后一个从包间走出，手腕上搭着西服外套，衬衫解开三粒，露出隐隐的胸肌线条。他看见黎枝后，脚步一顿，脸色沉下去。
季左打破尴尬，笑着说：“黎小姐，有个不情之请。”
“嗯？”
“宋总晚上喝多了，司机堵在路上一时半会来不了。”季左略带歉意，“我也沾了杯，总不好酒驾。能不能麻烦你，把宋总送回去？”
未等黎枝回答，宋彦城一声低斥：“季左。”
季左头铁，直接把车钥匙塞她手心，“你知道宋总的车，就停在地下库。拜托你了。”
宋彦城走过来，伸手就要去夺车钥匙，硬着语气说：“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我自己开。”
黎枝后退一步，收拢掌心，把手背去身后，“你喝了酒，开什么开。”
连着一周感冒没好，她这一开口，嗓子都熬哑了。
宋彦城看着她，喉结滚了滚，到底是没再吭声。
季左眼疾手快，走去按电梯，“张总陪他们坐另一部电梯下去了，不会有人认出黎小姐的。”
黎枝率先踏进去，站在最里边的角落。
待宋彦城也上了电梯，季左说：“宋总，我这边开个票，晚点给您回电话。”
门关，狭窄的空间里，呼吸都变得慢之又慢。
两人谁都不说话，宋彦城喝多了，站不太直，脚步虚的很。他一只手按在壁面上，不规则切割的镜子里，是好多个黎枝包围他。
宋彦城闭上眼，脑里一片飞旋的黑影。
到了负三层，宋彦城埋头在臂弯间，沉声说：“你走，车我自己开。”
黎枝气着了，“你站都站不稳，开什么开啊。”
宋彦城迈步走出电梯，“不用你管。”
黎枝抿紧唇，快步追上他，先他一步坐上驾驶座。宋彦城心里一紧，说不出什么滋味儿。连日来的苦楚与想念，都变异成一种奇怪的情绪。
他站在原地，冷冷望着她，“大明星，你真没必要这样。”
“你那的饭局还没散，别浪费，多跟那些人待一待。”
“如今真不一样了，成名成角，饭局应酬随随便便。”
宋彦城薄唇上下轻碰，说出的字一个比一个冷淡。喝了酒，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英俊依旧，眼底眉梢多了几分阴鸷冷傲。
“大明星真的很念旧情，一个冒牌前男友喝了点酒，都善心大发要帮他开车回……”宋彦城忽然的，闭了嘴。
一直沉默的黎枝，低着头，垂着肩膀，两行眼泪从脸上无声滑落。
她坐在车里，像一帧唯美的电影镜头，却被宋彦城搅得稀烂。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手背一抹，转过头问他，“你说完了吗？可以上车了吗？”
宋彦城嘴角动了动，一团气压在胸口，肋骨都快给绷断了。
他沉默上车，坐上副驾。
门一关，男人身上熟悉的香水味淡淡入鼻，黎枝没忍住，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宋彦城别过头去，藏在腿侧的手指抠得指腹发白，借了光的车窗上，映出了他一双被熬红的眼睛。
黎枝开车速度慢，基本是个路痴。
出了停车场，宋彦城自发开口，“第二个出口，右拐上马路。”
“要变红灯了，你减速。”
“前面路口左拐。”
电台情歌都停了，一小时的车程，除了宋彦城这个人工导航，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终于到温臣公馆，黎枝倒车技术不太可，宋彦城这车又大，倒了三四遍，她自己都丧气了。
宋彦城沉沉开口，“慌什么？往右前开。”
黎枝吸了吸鼻子，照做。
“往左打死，倒。停。再往右前去。对，方向盘再左打死，扶正。对。”
这一把，终于停进了库里。
车熄火，仪表盘的幽蓝灯光还未灭，两人坐在车里，都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宋彦城：“给你经纪人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你。”
黎枝低着头，不说话。
宋彦城搭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最后硬着心肠下车。
黎枝紧跟而至，哑声叫他的名字，“宋彦城。”
宋彦城扯了扯衬衫领子，脚步虚晃地朝前走。
“宋彦城！”黎枝陡然大声，急着追过来，但就是太着急，平地都能摔倒。她崴了脚，摔跤姿势很狼狈，疼得她啊呀一声惨叫。
宋彦城回头一看，脸色骤变，什么愤怒情绪都没了，他跑过来直接蹲下，“摔哪了？你别乱动，我看看。”
宋彦城轻轻扶住她的右脚，仔仔细细看了一圈脚踝，冰凉的指腹很有经验地按在几个点上，松了一口气，幸好，骨头没事。
他低着头，头发软在额前，他那样温柔，黎枝的眼泪一下子就收不住了。她不管不顾地搂住宋彦城的脖颈，力气太大，宋彦城一时没稳住，直接向她栽了过去。
“疯了？！”宋彦城低吼，“真想把腿骨头压断是不是？”
黎枝抱住他，脸埋在他肩膀里，“我不松手，松开你就走了。”
宋彦城哑声，“栽赃冤枉你最有一套，那天说分手的明明是你。”
黎枝小声啜泣，“说完我就后悔了。”她把他搂得更紧，像是深渊边沿抓住的一根救命树枝。黎枝哽咽着，揪紧他的衬衫，低声说：“宋彦城，我没有把你当别人……我是真的喜欢你。”
宋彦城眼睛也红了，他没应声，只问：“腿还疼吗？”
“疼。”黎枝软声求：“你抱抱我好不好？”
默了默，宋彦城的手绕过她腿窝，打横将人公主抱——如果再给黎枝一个机会，打死她也不说这句话。她忘记宋彦城是喝了酒的人，忘了他今晚摇摇欲坠连车都是她开回来的。
宋彦城抱起她的那一瞬，头晕眼花，脚步一跄，直接脱手将黎枝给抛到了地上。
黎枝那一刻天旋地转，尾椎骨剧烈疼痛。
宋彦城愣在原地，自己也懵了。
黎枝梨花带雨地望着他，眼泪叭叭，委屈极了。两人对视三秒，宋彦城没忍住，嘴角勾出了薄薄笑意。
他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摸了摸黎枝的脸，“你可能得减肥了。”
“我站不起来了。”
“脾胃破裂，我听到流血的声音了。”
“我胃碎了。”
黎枝一把抱住他大腿，呜呜呜地哭：“你不许走，你要管我的后半辈子。”
宋彦城无言片刻，心里早已兵败山倒，咬牙说：“一辈子。”
他蹲下来，与她视线平行，轻声哄道：“我扶你起来。”
“不是，宋彦城。”黎枝一脸痛苦说：“我没骗你……我真的骨折了。”
宋彦城：“……”

第67章 真心
宋彦城那一抛，其实力气不大。但黎枝落地的姿势不好，直接挫着了尾椎骨。刚开始还不怎么觉得疼，说这几句话的时间，她就撑不太住了。
宋彦城没把人往公立医院送，而是联系了自己的清华校友。他这位师兄有个私人医疗团队，黎枝到的时候，诊所没有外人。宋彦城抱她一路走过来，百八十米的距离，黎枝一颠一颠的，忍着痛臭骂他，“这会抱得倒挺稳，刚才你就是故意的。”
宋彦城有口说不清，虎着一张脸说：“我没有。”
黎枝龇牙，“你给毛飞瑜打电话了吗？”
“打了，他半小时后到。”
宋彦城这位师兄悬壶济世，性格温文尔雅。他虽然面熟黎枝，但没多余的夸张反应，一派和气道：“黎小姐你放心，我和彦城相交多年，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替你保密的。”
黎枝痛极，仍然礼貌道谢。
师兄问：“伤哪儿了？”
“尾椎骨，现在腰也疼。”
“怎么伤的？”
“我没抱稳，把她抛在了地上。”宋彦城承认错误，主动揽责。
“呃……”师兄措愣半秒，转而问黎枝：“冒昧跟你确认一下，黎小姐，你没怀孕吧？”
黎枝脸通红，“没有。”
师兄笑了笑，善意的调侃，“那就好，不然他真成抛妻弃子了。”
宋彦城没来由的心一紧。虽然这只是例常询问，但一想到这个可能，他背后瞬间激出了一层虚汗。
师兄带她去照片，很体贴地找了位女医师。女医生年轻稳重，全程专注，只在片子拍完后，才难掩兴奋的，小心翼翼问黎枝：“我很喜欢你的电影，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黎枝没什么架子，尴尬自嘲，“当然。让你看笑话了，不好意思啊。”
“您放心，我们这有制度，不会泄露病人隐私。”
她照完片子被推出来，毛飞瑜火急火燎恰好赶来，远远一瞧见人，立刻靠的一声，“我天！真他妈过大年了！”
黎枝的姿势很尴尬，屁股不能着床，整个人是趴着的。此刻，她恨不得把头缝进枕头里。
毛飞瑜骂骂咧咧地走来，正好听见医生看片子结果，“啊，尾椎骨骨裂。”
毛飞瑜震撼，看向宋彦城，“你挺会玩儿啊哥们！”
宋彦城：“……”
这不是还没玩，就成这样了。
黎枝扭头低斥，“你胡说什么呢。”
毛飞瑜恨不得拍死她，“骨裂！你头怎么不裂开啊！多少工作等着呢，这下都得往后压了！”
黎枝龇牙咧嘴，“你以为我想吗？趴在这儿的是我好不好？”
宋彦城和毛飞瑜同时开口，“师兄/医生，她严重吗？”
“还好，一点点，休息几天就不影响了，就是会疼得厉害。我开点喷剂和止疼的，受不了就用点。”师兄交待清楚后，离开病房。
毛飞瑜看向罪魁祸首，啧啧啧地直摇头，“看不出来啊，你癖好挺凶猛。”
宋彦城于心有愧，自觉沉默。
“你俩又和好了？”毛飞瑜眼神嫌弃，“什么玩意儿，小孩过家家似的。”
两人又齐齐沉默。
毛飞瑜诶嘿一声，乐了，“怎么，还没和好呢？”他朝黎枝小声，“没和好你就让他摔你屁股。”
黎枝疼得到吸气，“你是人吗你，没见着你的摇钱树都成这样了？”
毛飞瑜看了看时间，不跟她乱侃，说正事：“工作室我走不开，你现在又给我来这一出，黎枝，我算看明白了，咱俩搭伙挣钱就没个顺利容易的。你不给我留几个烂摊子都不像你风格。”
他又看向宋彦城，更没好语气了，“你个大男人就不能悠着点？非得把她弄到医院里。我真他妈服气。我不管，谁造的孽谁负责，她断几根骨头别跟我说，反正必须完完整整给我送回来。”
走之前，毛飞瑜通知黎枝：“我给你招了个助理，以后专门跟你进组的那种。这人你熟。”
黎枝问：“谁啊？”
“明小棋，拍《指间月光》的时候，跟咱们打过交道的。”
毛飞瑜把两人送回温臣公馆便走了。
喷了药，黎枝被搀扶着，暂且可以勉强行走。她拽着宋彦城的胳膊，每走一步，额上的汗就多一层，她龇牙喊疼，“哎，你这师兄行不行啊，我疼死啦。”
“又不是神仙药，哪有吃了就见效的。”宋彦城架着她，尽量不让她使力，“伤筋动骨最难好，这些天你得忍着了。”
黎枝眼珠儿一转，说红就红，还配合着抽泣，“呜呜呜，我也太惨了吧，长得漂亮就要受这种非人的折磨吗？”
宋彦城：“……”
“没爹疼没妈爱，半夜好心帮人开车，还要遭遇农夫与蛇。人间不要太真实！”黎枝可怜巴巴地伸出手，掰扯着指头一根根的计算，“误工费，精神补助费，违约金，交通差旅费，我要赔好多钱的。”
宋彦城：“……”
黎枝循序渐进地铺垫，越想越伤心，歪着头往他肩膀蹭眼泪，“这年头，合适的护工不好找呢，吃喝拉撒都要伺候，谁愿意干呢？”
宋彦城又想笑又无奈，低声说：“我愿意，我亲自伺候你，可以么？”
黎枝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盛情难却，那我就如你所愿吧。”
宋彦城：“……”
是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到家，宋彦城扶她慢慢趴去床上。给她脱了鞋子袜子，再用被子盖在腰上。他把温度调低，又打开窗户缝透气。宋彦城一晚上折腾，酒局医院两处跑下来，一身衬衫都皱了。他的背影在灯带的勾勒下，似乎也瘦了些。黎枝侧着头，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直到眼泪掉落于鼻尖，再滑进唇瓣。
她哑声，“宋彦城，我疼。”
宋彦城快步走到床边，焦急皱眉，“伤口疼么？还是别的地方疼？”
黎枝抓紧他手臂，眼里的泪像炳烛之光，她哽咽说：“心里疼。”
宋彦城默然，化被动为主动，捋开她的五指，然后与她紧紧相扣。他脱了鞋，维持着半躺的姿势，与她静静依偎。
“我们谈谈。”他说，“我想知道你的过去。”
暖黄光影里，黎枝的声音如雨后青苔，洗去已久的蒙尘，渐渐明晰坦然。
“我们是大学同学，他编导系，我学表演。我们大一就在一起了，谈了两年恋爱。他大四参加毕业典礼前，出了车祸，被一辆重型装土车撞倒，当场死亡。”
这些往事像一剂麻醉药，止住了肉身的所有疼痛。
黎枝目光深幽却平静，如今再谈及这个人，已没有当初那般撕心裂肺。
“他叫盛星，是当年编导系最优秀的学生，我恩师傅宝玉，对他尤其厚爱，原本想着，本科毕业后，举荐他去北京深造，以后成立个人工作室。《20岁》，是他在世时的最后一部作品。”
黎枝揉了揉鼻子，低头缓过这一阵难过，这才继续说道：“《20岁》最开始，我是拒绝的。后来恩师飞来海市亲自劝说我。我不想接，确实是因为睹物思人。”
宋彦城心跳如常，坦诚相待之时，他发觉自己对这些，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他始终握着黎枝的手，轻声问：“那后来又为什么答应接这部戏？”
“因为师傅说了一句话，‘人死了，就是没有了，这个世界一花一草，他都再也看不到了。他是朋友，是父母，是爱人，哪怕只是路人，如果有这样的机缘，我们应该替他们，带去花香虫鸣，带去漫天星辰，带去蓝天晴空，带去慰问，悄悄告诉他，这个世界依然美丽，你好好安息，我好好生活，帮你看着它，你不用太牵挂。’”
黎枝笑意洒在嘴角，眼睛微湿，“盛星，是个很好的男孩儿。他……真的真的很好。”大概是顾虑到宋彦城的感受，黎枝又慌乱道歉，“对不起，我知道你不爱听，但，但我。”
“嘘。”宋彦城打断，掌心摩了摩她手背，“不用对不起，人都有过去。无论好的坏的，都不必抹杀他们的存在。”
黎枝忍住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宋彦城，我真的没有把你当做他。你们除了长得都很好看，别的地方一点儿也不像。”
宋彦城哎的叹气，“夸我就夸我，能别买一送一吗？”
黎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打岔，波动的情绪缓和许多，她问：“你相信我吗？”
“回答几个问题。”宋彦城：“每年清明节都会去看他？”
“是。”黎枝默了默，“今年没去，太忙了。”
“你的微博小号，那些什么玫瑰、爱心、思念的话，都是写给他的？”
“不全是。”
“有没有写给我的？”
“……”黎枝挠头，“认识你的时候，我已经很少上小号了。”
宋彦城暗中握拳，心不甘情不愿。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要写‘看到他就想起你’这样的内容？”
黎枝想了半天，茫然问：“我写过这个？”
被子里，宋彦城的拳头又握紧几分，“你乱写什么，总让人误会！”
黎枝想起来了，他说的这个微博，她编辑的那日，是盛星生日，触景伤情，有感而发，怀念故人。
不对。
黎枝更加糊涂了，望着他，“这条微博让你误会什么了？”
宋彦城蓦地无言，眼神闪躲游离。
黎枝多机灵，瞬间联想到，“你不会是，以为我那时候暗恋你吧？？”
宋彦城不自然地转过脸，假装看别处。
“我天！”黎枝疯狂眨眼，掐着他的下巴把人转回正面，“宋彦城，这个冤枉我不背的哦！”
宋彦城脸色赤橙黄绿，凑成了一条斑斓彩虹，在她憋不住的笑声里，彻底黑化成了墨汁儿。他哑声，“你还笑，都是你。”
笑得幅度一大，就扯着尾椎骨疼。黎枝嗷呜嗷呜又笑又哭，哪还有半点女明星的矜持样。宋彦城故意凶她：“严肃点，回答问题。”
黎枝忍笑，“遵命。”
“他哪里好，让你这么多年仍忘不掉？”
“他哪里都好，他是值得的。”黎枝没有隐瞒，将自己的过去真真实实地摆给宋彦城看，那个让她心动的少年，是风中偶尔飘来的一阵花香，是雨后乍起的一道彩虹。哪怕他已成虚幻，也无法泯灭他的美好。
这样的黎枝，眼睛里的亮光像星星。
宋彦城硬生生地尝到了一丝陈年酸气。
黎枝回过神，目光重新聚在他脸上，笑了笑，嘴角上浅浅显现的酒窝，像装满了清香甘甜的山泉水，她对宋彦城软声：“他是我的青春，你是我的未来。”
宋彦城一愣，在她的眼底眉梢里，看到的全是自己的身影。
“最后一个问题。”宋彦城声音微颤，“我跟他，到底长得像不像？”
黎枝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认真的以目光检阅，细细勾勒了一遍宋彦城的脸。甚至有那么一瞬，宋彦城看出了几份虔诚的意味。
黎枝笑了笑，说：“不像。他的眼睛，比你温情。”
听着不像好话，摆明了是夸赞那一位。但宋彦城却忽的释怀，她没有迎合，没有哄骗，没有不经思考捡着他爱听的话来回答。她如此真实、真诚，她对自己的过去心怀坦荡，也对自己的未来满怀爱意。
这个女孩儿像骁勇的浪，在广裘海面扑腾飞驰，遇暗礁，撞冰山，有进有退反反复复里，依然坚持热爱这片海洋。
宋彦城深深凝望她，沉声说：“枝枝，下一个清明节，我陪你一起去看看他。”

第68章 公开
黎枝这尾椎骨裂得不算严重，但疼是肯定的。一晚上哼哼唧唧，止痛药吃了都不管用。她感冒本就没好，这一摔伤，又跟着发烧起来。
宋彦城基本没睡，照顾了她一晚上，拿毛巾包裹冰袋敷额头，天亮了，黎枝不烧了，他才和衣眯了一小会儿。
黎枝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宋彦城，你好臭哦。”
宋彦城顿时瞌睡全醒，低头闻了闻身上，只有淡淡的香水味好吗。黎枝脑袋钻进被子里，眼神狡黠，冲他坏笑。
“没良心。”宋彦城打不得骂不得，掐了掐她的脸，“留着以后一块儿收拾。”
他起床做早饭，简单的烤面包和热牛奶。黎枝还是趴着的，宋彦城给牛奶里插了根吸管，喂奶的样子特滑稽。
他坐在床边，挑眉，“奶好喝吗？”
“还行。”
宋彦城视线往下，神情忽地认真，“你每天这样趴着，会不会变小？”
黎枝没反应过来，“哪里小？”
宋彦城蹙眉，一脸惋惜之意，“已经很勉强了。”
“……”黎枝红着脸抗议，“哪里勉强了！”
宋彦城俯身弯腰，清淡的眼神里分明藏了坏意，他低声在她耳边说：“一手握得太勉强。”然后侧过头，亲走了她嘴边的一滴牛奶。
黎枝后知后觉，撩人犯罪！
她这一受伤，工作室那边受到不少影响。毛飞瑜忙得团团转，所有的工作都得重新计划跟进。别的倒还好，主要是之前签下的两个杂志封面的拍摄得延后。
毛飞瑜骂骂咧咧，“我就知道她是个猪脑子，天生就是来克我的！太难伺候了！早知道是这样的小作精，我就该回老家考公务员，去殡仪馆给死人化妆！别人一问，我都不好意思说，屁股摔骨折了。笑掉大牙！”
一旁的明小棋纠正：“不是屁股，是臀。”
毛飞瑜乐了，“挺严谨啊小姑娘。”
明小棋：“你别总骂黎枝姐，她已经够拼命工作了。”
“这么护短？”
“她是好演员。”明小棋说：“就你嫌弃。”
毛飞瑜无语，真是反了天了。
明小棋处理工作邮件，喝着奶茶，和同事偶尔闲聊。黎枝的商业资源很不错，大大小小的品牌都很青睐。明小棋打印记录，整理好后上会进行讨论筛选。
翻页，她看到第一封时，顿住。
“小毛哥。”明小棋露出笑容，惊喜道：“Lven品牌公关联系我们了。”
——
黎枝伤了骨头，工作往后挪，得了几天清闲。宋彦城也没去集团，在家陪她。一个在书房处理工作，一个趴在沙发上看剧本。
以前宋彦城没瞧出来，这女朋友这么能作的。撒娇卖惨一个不少。
“宋彦城我要吃樱桃。”
“宋彦城我要喝水！”
“你能不能帮我去卧室拿一下书书？”
宋彦城倚在书房门口，一身家居服把他衬得年轻俊朗，“这里没有书书，只有城城，要不要？”
黎枝弯嘴坏笑，“不要。”
宋彦城走过来，掐着她的脸亲上去，“但我要枝枝。”
吻渐深，气息烫人。宋彦城有点克制不住了，手搁在她腰上。黎枝推开他的脸，颤着声儿说：“你别乱来。”
宋彦城的手从她肩膀处绕下去，轻轻舔了舔她侧颈，“你别乱动。”
“我骨折诶！我是病人诶！你不做人了啊？”黎枝虽意乱，但还不至于情迷。
宋彦城嫌她废话太多，手掌稳稳垫在她小腹下，撩开衣摆。他贴着她的耳朵，舌尖不放过每一处轮廓，低声说：“我动就行了。”
……
有过一次，就别信男人嘴里的最后一次。宋彦城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无师自通，这几天没少实践。两人关在屋子里，足不出户，也不见人，像黑夜才出洞的小怪兽，抱团取暖，互相舔舐，他们在彼此的怀抱里找到慰藉。
两个人就是全世界。
……
毛飞瑜昨晚的电话，黎枝早上才给他回过去。
毛飞瑜已经放弃治疗，连脾气都懒得发了，直接说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到家里找你。”
黎枝睡迷糊着，“你等一下啊。”
她把手机拉远，朝正在换衣服的宋彦城喊：“小毛哥要过来，同意么？”
宋彦城边系衬衫边走过来，隐约的腹肌线条隐没入腰胯间，他压低声音，“过来看我做爱吗？”
黎枝瞌睡全醒，拿枕头盖住手机，红着脸瞪他，“还在通话中呢！”
宋彦城一点也不害臊，拿过她手机直接回话：“你来吧，到了打我电话。”
毛飞瑜一小时后到的，宋彦城开的门，两男人站在门口互看彼此，一个眼神探究，一个当仁不让。看出来了，彼此都不是好鸟。
毛飞瑜是黎枝生命里最重要的男人，两人是携手打江山的情分，铁实得很。男人就是很奇怪，明明是不一样的身份定位，但在一块时，又争风吃醋的互看不顺眼。
毛飞瑜性子豪迈，一眼就看出他是什么路数，犯不着表面虚伪客气。他直言不讳，不耐烦地提醒宋彦城，“你别让她怀孕。”
宋彦城：“……”
是个狠人，在下输了。
黎枝洗漱完，扶着墙慢慢走出来。毛飞瑜看她走了几步，不留情面道：“能自理了，三天后给我回来工作。”
黎枝龇牙，“你俩都不是人。”
“你真当放暑假呢，工作室全等着你养活，你不开工，喝西北风啊！”毛飞瑜话糙理不糙，也确实是个能做实事的人。他环视一圈这宋彦城这屋子，嗤声，“我还以为多有钱呢，都没你滨江花园那幢别墅豪华。”
宋彦城忽地认真，“这一套只是因为离公司近。”
“那又这样？”毛飞瑜不屑，“本来就没她房子好。”
“我在西山有三套独幢，东边也有两套小洋房，去年在苏州买了个庄园，三亚也买了海景房。”宋彦城语气轻描淡写，实则争锋不让。
跟杠上了似的，毛飞瑜刺他，“所以呢？你在滨江花园又没房。”
黎枝听得莫名其妙，这两男人有病吗，不过她今天新发现，拉了拉宋彦城的手，小声感慨，“原来你这么多房子啊。”
宋彦城“嗯”了声，微笑着，淡淡道：“没你的别墅漂亮。”
阴阳怪气的，黎枝掐他手心，笑着说：“这倒是实话。”
宋彦城眼神降温，脸色也变得阴阴沉沉。这是生气了。
黎枝却偏过头，半边脸枕在他肩上，软声说：“我的就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宋彦城眉间舒展，像沾上了春风，一瞬回了暖。
毛飞瑜来这有两件事，第一件，他告诉黎枝，Lven明年在亚太区的品牌代言人已开始甄选，考虑的女艺人有三位，你是其中之一。我会尽全力帮你争取，如有工作配合，我再提前通知你。
黎枝愣了愣，“Lven？”
“对。”毛飞瑜也难掩兴奋，“超一线国际奢牌，拿下代言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毛飞瑜又对宋彦城挤眉弄眼，语气极尽谄媚，“多金霸气的宋总，您有什么资源人脉帮帮忙，给你年轻貌美的女朋友开开后门。”
黎枝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不许骚扰我家属。”
毛飞瑜一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表情，“白眼狼说的就是你！”他语气一转，“既然说到家属。”
毛飞瑜看向宋彦城，目光最后定在黎枝身上，“你们在一起这事，瞒不住的。媒体拍到过几次，是真是假，你应该比我更有数。”
黎枝抿抿唇，无可否认。
树大易招风，媒体喜欢无中生有赚流量，更别提她这还是事实，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毛飞瑜说：“有公司已经故意放烟雾弹，把自家要出道的新人和你炒绯闻，买通营销号，放几张似是而非的背影照片，就指名道姓是某某某。拉你当垫脚石吸热度，真够下作的。”
黎枝低了低头，心里也通透明白。
“你这人，不喜欢争名夺利，只对演戏较真。”毛飞瑜扭头看向宋彦城，向家长告状似的，“微博不爱发，也不与影迷互动，你看看她微博，上一条还是拿奖那天。”
“你自己也考虑一下，如果要公开恋爱，选择什么时候？什么方式？什么铺垫？”毛飞瑜想破脑袋，拎出了几个方案，“要不，先发几个照片预热一下，也给粉丝们一个心理准备，免得他们一时接受不了。”
黎枝不说话，仍旧低着头，拿出手机玩儿。
“或者，就这么瞒着？否认一下。”毛飞瑜摸了摸下巴，深思。
宋彦城语气不悦，“为什么要瞒？”
“你俩又没结婚，很多变数的。”毛飞瑜实话实说。
宋彦城气得握紧拳头，如果眼神似刀，那毛飞瑜早已毁容。
“干脆这样！”毛飞瑜忽然想到：“你这几天就去滨江花园，我给你拍几张出入她别墅的背影。往网上发一下，过个十天半个月，黎枝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微博，承认自己恋爱了。这样既显得她坦荡，又不至于太突兀，顺便还能打打那些吸她血炒作的人的脸——如何？”
宋彦城保持沉默，原来女明星背后的男人，真的不太好当。
他是觉得无所谓，关键在黎枝。
两人齐齐望向黎枝，她仍维持方才看手机的姿势，面色平静，表情无异，指尖在屏幕上刷来刷去。
毛飞瑜忍不住问：“你觉得怎么样啊？”
黎枝没说话，放下手机，扶着沙发慢慢站起身，“我觉得不怎么样。”
刚落音，毛飞瑜的手机就响了。
工作室的同事激动惊呼：“小毛哥！！你看了吗？！！”
毛飞瑜莫名其妙，“看什么？”
“你不是去找枝姐吗？！她一分钟前发微博公开恋情了！！！”
毛飞瑜迟钝三秒，“我靠！！！”
电话一挂，立刻又有新的进来。媒体的，毛飞瑜根本不敢接，急着问黎枝：“你发什么了？！”
黎枝一瘸一拐地去厨房倒水喝，还是那样平平静静的语气，“我自己恋爱，我要公开，不需要任何铺垫、造势。有这么困难吗？不就一句话的事儿。”
她朝宋彦城抬了抬下巴，“喏，我男朋友在那儿呢，又不是怪物。”
两分钟前，黎枝发微博：
“谢谢各位关心。恋爱了，男友圈外人，兴趣相投，有共同话题，养了一条大狗，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出门儿遛狗。他是普通人，他是好人，他是我爱人。”
黎枝还配了一张照片，没露人的正面，但是狗子露脸了。她挽着宋彦城的手，在阳光下依偎的影子。牵引绳往前拉，牵着威风霸气的大金毛。
宋彦城背上一层薄汗，完全出乎他意料，黎枝就这么坦然大方、自自然然地公开恋情了。
他颤着手打开手机，那条微博下的评论数量剧增。
宋彦城喉结微滚，鼓足勇气点开评论，却愣住。
热评第一：
“破案了！！我们的姐夫真的是那个10分钟男！！”
黎枝的粉丝很奇特，一般的偶像公布恋情，都是伤心欲绝。但果梨橙们毫不在意偶像单身与否，象征性地恭喜几句，所有热评都围绕“十分钟”展开。
展开得还不够过瘾，果梨橙们迅速开辟了一个超话，在里面屠版玩耍，精华置顶帖于半小时后横空出世——
【___。細數那些年~、姐夫犯下的十宗檌~~】
宋彦城：“……”
女明星背后的男人这么刺激的么，第一天公开就被网暴。

第69章 交第心
宋彦城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公众人物的压力。
光那句“十宗罪”都让他脑仁儿疼。
毛飞瑜要去处理接下来的无数媒体电话，他没空骂黎枝，转头就回了工作室。黎枝很淡定，饶有兴致地观察宋彦城的反应。
“你说几句话呗，什么心情啊现在？”黎枝笑着问。
宋彦城看她几眼，欲言又止，“你没顾虑？”
“要有什么顾虑？”
“影响你接戏。”
“以前没戏拍的时候都过来了，还怕现在？”黎枝是真想得开，“没戏演了，我就去演话剧，当个小龙套，应该有人收留的吧。”
宋彦城眼热，拉住她的手，把人轻轻拥进怀里，“没戏拍了，我养你。”
黎枝笑着说：“放心，自力更生，不拖你后腿。但我给你提个醒啊，以后，也许你会被认出来，会有记者拍你，上新闻，乱写。这些都有可能发生。”
宋彦城顿时如临大敌，额头冒汗，“乱写什么？”
“比如你去酒吧喝个酒，就暗指你泡妞。你穿帅点出去，就说你装逼。”黎枝哈哈笑。
宋彦城长松一口气，“那就好。”……别乱写什么十分钟就行。
黎枝真没把这当个很重要的事，官宣完了一切照常。倒是宋彦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他不工作，不聊天，独自坐在书房看手机。
黎枝这些粉丝真挺会玩儿的，创了个话题不说，还自娱自乐起来了。把黎枝官宣微博上配的那张照片各种P图，P成自己的头像、海绵宝宝、葫芦娃。还有更绝的，直接把宋彦城的影子给P没了。
然后又发帖分析姐夫的身影如此高大，却为何只有短短十分钟。究竟是成长的扭曲，还是基因的沦丧！
微博评论一直很友好，果梨橙们温柔礼貌，清一色的“祝福偶像！”。结果全跑这里来撒欢了，多是对这个姐夫的不满意。
“偶像不常上微博营业，一定是姐夫拦着不让。”
“偶像那天脸色憔悴，一定是姐夫没照顾好她。”
“偶像这么美呜呜呜，值得一小时！”
看看，看看！这说的是人话吗！
宋彦城扎心呐，注册了个小号，上线就是一顿狂怼：
“什么十分钟，你们未知全貌，不该这样说！”
“你偶像脸色憔悴也许是生理期，管好你自己！”
“知道什么是‘姐夫’吗？就是你枝姐的丈夫，男人！”
太投入了，黎枝走进来他都没发现。
“你在干什么？”黎枝凑过去，莫名不解。
宋彦城下意识的藏手机，晚了，黎枝全看见了。她震惊：“你跟他们吵架呀？”
宋彦城：“……”
“我跟你说，有一些我知道的，特别会怼人，你吵不过他们的。”黎枝扒开他手机看了眼，没忍住，哈哈大笑。
宋彦城窘迫至极，试图去抢手机，“你还给我。”
“你别碰我哦，我还骨折呢。”
一说，宋彦城就收了动作，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她。四目相对，黎枝眼神忽然软下来，她低头，亲了亲宋彦城的额头，轻声说：“对不起哦，让你受委屈了。”
宋彦城的心真他妈的酸啊，从来都没这么酸过，他一个大男人，差点就泪溅当场。
“粉丝们就是觉得好玩儿，真没什么坏意。你要觉得介意，就别上网看了。”黎枝声音是软的，眼神是歉疚的，“我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没办法，吃这一行的饭，总有免不了的麻烦。但这样要求你，好像是有点对不住人。”
宋彦城顾忌她的伤，十分温柔地圈了圈她的腰肢，低声问：“所以呢？”
黎枝抿唇笑，食指在他眉心一点，“所以，就请宋先生多包涵，只能将就啦。”
宋彦城心里化了糖，被体温一蒸，就成了暖流淌过四肢血脉。他把黎枝按在身上，吻了吻她侧颈，“他们总说我十分钟，十分钟太久了，现在的枝枝，五分钟就够了。”
……
黎枝这一晚又成了海上飘荡的船，任由宋彦城拿捏风帆，调转方向。她在浪里感受湿热，感受韧劲和温柔的交换。宋彦城让她明白，爱一个人，便想让你拥有无数种快乐的可能。
宋彦城重新回到她身侧，抱着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哑声说：“我高估枝枝了，原来只需三分钟就够了。”
……
尾椎骨上的裂痕不多，最痛的三天熬过去后，之后的康复还是一天比一天好。第七日，黎枝已能不扶墙走路，只不过动作得慢点儿。
她问过好几次，“我一个人在家可以的，你不用请假陪我。”
宋彦城每次都说，“没事，不忙。”
但黎枝还是看出了他不一样的地方。电话多了，看文件报表的时间长了，这几天，季左来家里勤快，白天不打扰，一般都挑晚九点后。
季左已能很坦然地面对黎枝了，那日登门，还特意对她说了声：“黎小姐，你比我想象中要勇敢。”
黎枝不扭捏，笑着问：“你想象中是什么样啊？”
季左推了推金丝眼镜，不隐瞒：“我见过很多演艺圈的男生女生，很注重隐私保护，不会曝光恋情，连与异性在一起正常交际，都藏着躲着。你……很勇敢。”
黎枝朝身后推了推大拇指，如同女中豪杰，“勇敢的是他，多夸他。”
季左笑了笑，理所当然，“宋总是男人中的极品，跟你很配。”
黎枝鸡皮疙瘩泛起，“季秘书，你夸人的用词，很直接。”
季左会心一笑，“这是自然，毕竟宋总是我的衣食父母。”
“季左。”书房里，宋彦城的声音不耐传来。
“黎小姐，失陪。”季左提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精英派头。
书房门虚掩，两人谈事到深夜。
黎枝的骨伤要多躺，她躺在沙发上看剧本。像有一种莫名的直觉感召，她总觉得，这段时间的宋彦城有点不太一样。
书房里的动静很小，几近无声。
中途，宋彦城出来过一趟，特意来看她有没有睡觉。黎枝隔着距离，冲他傻乎乎地一笑，“我不困，我再看几页剧本。”
宋彦城今天的家居服是灰色线衫，贴合腰身的短款，显得人格外挺拔高大。他微一颔首，又进了书房。
季左汇报说：“材料我准备齐全了，你定个日子，我就能往上面递。董事会那边同时也会收到这些证据，年底董事会召开在即，正好能处理了宋锐尧。”
宋彦城问：“王副总那边呢？”
“只要宋锐尧定罪，他会率先举荐你，成为公司新任总经理。”季左略一思考，补充说：“老爷子还是生病状态，那么，就没人敢出面保你大哥。董事会他待不下去了，坐不坐牢，坐多久，就看你愿意交多少证据上去。”
幽静的深夜，季左的声音格外清晰，冷情。
宋彦城叠着腿，陷在皮椅里，身体随之左摇右晃。他指间夹着烟，点燃静静烧，一口也没抽。
“宋锐尧手上的几个大客户我也摸了底，都是利益往来，不见得会为了他而与栢铭翻脸。您接替后，工作顺开展应该没有问题。”
宋彦城终于含烟在唇齿间，吸进肺腑后，吐出一半，在烟雾里眯缝双眼，淡声：“问过医生，老爷子的病怎么样？”
“问了，还是老样子，没有转好的迹象。”季左静了一会，斗胆问：“宋总，如果成功了，你打算如何安置老爷子？”
宋彦城手指一顿，任由烟雾袅袅升空，遮住了此刻的眼神。
这时，门外陡然一声重响，东西落地的声音。
宋彦城目光泛寒，一个示意，季左立刻警惕起身。他把门拉开，门边站着的黎枝茫然失措地看着他，连声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想拿一下药。”
宋彦城眼神瞬间软下来，他掐了手里烟，拿起桌上的喉糖倒了两粒含嘴里。然后走过去扶着她，“你休息，我帮你喷药。”
季左知趣地说：“宋总，不早了，我先走了。”
安安静静里，家里只剩他们二人。
宋彦城上药的手法娴熟，让她趴着，撩开衣摆，焐热了指腹才轻轻按上去。
无声里，连呼吸都是沉重的。
宋彦城心里装着事，老谋深算，且不愿言语。黎枝脑子里仍是方才在书房门口听见的谈话，哪怕只言片语，也足够胆战心惊。
上完药，宋彦城让她先睡，说有工作还没做完。
他带上门，显然不想跟她多谈。
凌晨两点，宋彦城才放轻动作，回床上睡觉。他刚躺下，腰腹上便环过来一只手，将他紧紧抱住。宋彦城低头，意外道：“怎么还不睡？”
黎枝唔的一声，“睡不着，要抱抱。”
宋彦城：“嗯，好，我抱抱。”
他侧过身，化为主动，将黎枝搂进了怀里。
静了静，黎枝笑着说：“别人失眠数羊，我数你的心跳。”
宋彦城无声地弯了弯唇，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手指缓缓轻敲。
黎枝揪着他的衣领玩儿，闲聊一般，“你不是总问我，为什么不找找爸爸妈妈吗？”
宋彦城：“嗯。你说你很洒脱，看开了，也就不计较了。”
黎枝嘟了嘟嘴，深夜的关系，嗓子有点发哑，“我骗你的。我前两年，其实一直有冲动想试着去找他们。我有注册中华寻人公益网，还去派出所录了指纹。”
宋彦城怔然，低头看她，“你应该跟我坦白的，至少，我可以帮帮你。”
“但我在遇见你、了解你之后，就放弃了。”
“为什么？”
“怕真相。”黎枝诚实说：“怕残忍，怕伤心，怕不知道如何面对，怕心理接受不了，怕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宋彦城一瞬懂了，默了默，他说：“你是怕，成为我这样。”
“嗯。”黎枝索性与他坦白到底，那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共鸣，是切肤之痛的共振。他们都是被本该最亲爱的人抛弃的孩子。命运像有时空隧道，不同人生里两个人，却在某一时点交集。
黎枝说话的语速都变得慢了些，“我怕找到父母后，得知的真相一定是不堪的。我怕自己心态不够好，不够强大，不够洒脱去面对、去化解、去原谅。我怕我走极端、钻牛角尖，我怕我之后的生活，都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去扩大对他们的仇恨。可我不想成为这样的人，所以在还算理智的时候，替自己做决定——不找了，我要好好过生活。”
一个字一个字的，像裹着棉花的棒锥，既尖锐又柔软，煞费苦心地去敲打他的心脏。
宋彦城听得懂，黎枝这是以身说法，在劝他。
“我知道你的人生过得很艰难，出生非你能选，父亲非你所愿，这个家也并非你心甘。我知道你爱你的母亲，也耿耿于怀她的过世。老宅子里的，虽叫家人，虽称作是家。但对你有歧视、有伤害。恨，你该恨。”
黎枝温言软语，既没有说教的刻意，也没有圣母的规劝。是是非非，她总是分辨得很明白。
宋彦城不曾想过，二十七岁的自己，已足够坚强冷傲，足够心硬淡漠。却在这样一个凌晨深夜，被一个女人，弄得想要流眼泪。
如有心灵感知，黎枝适时停了停，然后用力反握住他的手。
“宋彦城。”她轻声叫他的名儿，那样郑重真诚，她哑声说：“可我希望你余生快乐，为自己而活。”
无声里，黑暗里，宋彦城眼角的泪，终于悄然滑过。
他没应声，一个字多没附和，只放开了黎枝，然后枕进她怀里，贴着她的胸口，静静闭上了眼。
一夜好眠。
黎枝第二天是被毛飞瑜电话吵醒的，小毛哥冷酷绝情，给她下死命令：“明天给我滚回来开工！再耽误一天我灭了你信不信？”
语气那个凶啊，黎枝半天儿都没敢应声。
醒来的宋彦城直接从她手里抢过手机，不悦道：“再凶她一句你试试。”
“噢哟。”毛飞瑜听出他声音，一点也不带怕的，欠儿欠儿地气他，“我当谁呢，原来是一个在滨江花园没有房的男人。”
宋彦城瞌睡醒了大半，腾的一下坐起，被气得不轻。
毛飞瑜可烦死他了，“你刚被官宣，你怎么回事啊，挺会抢风头啊。你知不知道，你都有超话了——【姐夫101】。”
宋彦城：“……”
毛飞瑜愤怒道：“我看了帖子总算知道，那次她生日会上，消失的十分钟干什么去了！——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拽不拉几的，男人还是得强一点，有病就去治病。难道你真想让她以后张贴小广告——著名女星，重金求子？！”
宋彦城无语。
黎枝把头蒙在被子里使劲憋笑。
他上手扯她被子，就差没抓狂杀人，压低嗓音要发疯：“我很强，你告诉他我很强！”
黎枝：“哈哈哈哈哈！！”

第70章 攻击（剧情线）
女明星背后的男人，有口说不清。
黎枝总不能为这事发个微博，那就真成欲盖弥彰了。
她在家休息了整整八天，次日必须回去工作了。宋彦城不放心，“你伤还没完全好，就不能多休息几天？”
“压的工作实在太多了，毛飞瑜尽力了。再不去，真得付违约金。”黎枝说：“没事儿，我慢点就行，就几个访谈和封面照。他们会照顾我的。”
八点，明小棋准时跟车过来接她，笑着打招呼，“黎枝姐。”
黎枝高兴道：“我听毛飞瑜说了，欢迎你加入。”
“我会努力的。”明小棋接过宋彦城手中的行李，很有眼力见地叫了声，“姐夫好。”
宋彦城不再高冷，温和笑了笑，“你好。”
黎枝的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小声说：“不错呀，适应力挺强的嘛。”
宋彦城侧低头，“我哪儿不强？嗯？”
黎枝去堵他的嘴，“小姑娘在，别教坏人。”
明小棋很自觉地转过身，留空间让他俩打情骂俏。
“辛苦你们多照顾她，她骨头得养。”走时，宋彦城郑重托付，像个老父亲，“下一次见面，我请你们吃饭。”
车往工作室开，明小棋把早就准备好的软垫靠枕给黎枝塞在腰后，有条不紊地汇报行程安排：“十点在工作室开会。下午去MS大楼拍摄VEIN杂志第四季度的封面照，小毛哥说了，晚上就挑剧本，他给你筛选了几部。”
这都是日常的，明小棋说：“这段时间的重点，就是与Lven品牌对接，争取明年亚太区的形象代言人。小毛哥最近很拼，饭局不断，经常喝醉。”
到工作室，毛飞瑜才醒，昨晚喝大了，吐得差点进医院。他冲了个澡出来，人还没缓过劲儿，往沙发上一瘫，斜眼瞧黎枝，“舍得回来了？”
黎枝愧疚，“留你一人冲锋陷阵，我在后方享福，实在过意不去。”
毛飞瑜：“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黎枝讨好地往他身边一坐，“知错，做错。有活尽管吩咐小的。”
“我敢么我，”毛飞瑜嗤声，“你这骨头没长好，我没给你安排太多工作。放心吧，累不死你。”
黎枝问：“我那微博一发，工作有没有受影响？”
“没有。”毛飞瑜意料之中，“找上来的商务反倒多了。你不吃偶像这碗饭，私生活也就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了。我跟你说白了，拿下一个Lven代言人，比你累死累活干一年都强。”
黎枝想得通透，也想得开，“我知道这个代言不是那么好拿的，L牌对这一块的把关相当严苛。看着我现在势头是挺足，但也这一两年的事儿。以后发展好不好，他们也会慎重考虑的。”
毛飞瑜笑了笑，揉着隐隐作痛的胃，“是这么个理，你是明白人。我打听过了，有竞争力的，就余语冰和时芷若，还有你。余语冰稍微弱一点儿，毕竟没什么作品傍身。你呢，拿了奖，有作品。时芷若红了这么多年，观众缘和粉丝基础比你强。”
黎枝倏的沉默，低了低头，手指轻轻刮蹭裙子。
“时芷若团队对这个代言人也很重视，都拼命了，对外放话说是势在必得。”毛飞瑜心里其实是没谱的，但事儿还是得做，没出结果前，总不能泄气认怂。
他笑着宽慰，“没事儿，你不必有压力。能进入品牌方的考虑人选，已经很棒了。你也别怯，我知道你和时芷若之间有过不愉快。你得想开点，别混为一谈，得与失，万一自己没调整好，崩的就是心态。”
黎枝“嗯”了声，点点头。
毛飞瑜是个不认输的人，他既非专业出生，也没有硬实的后台，但身上有一股劲儿，不放弃。
黎枝工作室刚起步，无论人脉资源背景，和时芷若团队都没法比。但毛飞瑜的认真劲儿特别有魄力，各种拉关系，主动跑腿，请吃饭，推杯换盏里，为了一句哪怕只是戏言，都能豁了命的敬酒。
明小棋那天看他醉得口吐胆汁，吓得都哭了起来，软叭叭地抽泣，“小毛哥……你是不是要死了……”
毛飞瑜笑得人直发抖，虚弱着说：“死不了，别哭。”
他四处奔波，也是费劲了心思，晚上还有一个酒局，现在一听到酒字，他就生理性的要吐。出发前，毛飞瑜忽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那边自报家门后，毛飞瑜愣住。
孟惟悉主动抛出橄榄枝，约他在一个私人酒庄见面。孟惟悉也不多余寒暄，开门见山地说：“毛先生，我可以助力黎枝去争取Lven的代言人。”
毛飞瑜眯缝着双眼，没有表现得多激动，亦直言不讳，“我知道，孟总与宋先生有交情。您开这个口，一部分是私交，另一部分，孟总请直说。”
孟惟悉穿着马甲衬衫，袖子挽上去半截，笑得风流倜傥。他给毛飞瑜倒了一杯温水，“知道毛先生最近酒喝怕了。你放心，我带着诚意，不玩儿虚张声势——我想与你们合作。”
毛飞瑜这一晚，在酒庄待到零点才出来。
孟惟悉送他上车，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于公于私，我都诚意满满。”
毛飞瑜颔首，“孟总指点，我们也会慎重考量。”
公事毕，孟惟悉笑眯眯地说：“最后帮我哥们儿带个话，他说，他女朋友伤没好，请你多照顾，别累着她。”
毛飞瑜一听就知道是宋彦城，他也语重心长道：“哎，年纪轻轻也不容易，那也请孟总多劝劝，有病还是要去治，他三十不到，治愈希望很大。”
孟惟悉讶异，“彦城病了？”
“您还不知道啊？”毛飞瑜顿觉意外，“那您去那个【姐夫101】的超话看看吧。”
当晚，孟惟悉在群里发出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齐明和魏律师纷纷上线：“怎么了？怎么了？”
孟惟悉还未来得及打字，系统提示：“您已被群主（城城小公举~）移出群聊。”
——
孟惟悉在圈内的人脉以及与国外各品牌方的关系匪浅，他愿意帮这个忙，确实是向黎枝抛出了诚意橄榄枝。两周后，消息显山露水，网上关于代言人的讨论也此起彼伏。
从最开始的时芷若粉丝控评，到现在几个有资历的八卦营销号放出的消息——Lven的代言人内部定了黎枝。
人云亦云，真假谁知，除了吃瓜增加热度，谁也不知道最后结果。时芷若的粉丝向来骁勇善战，反正没少在评论里攻击黎枝。果梨橙们都理智，不争不辩的，好多路人看不下去，纷纷去后援会评论：
“天惹！！你们是假粉吧！！你家小姐姐都被拉踩成屎了！！还不去战斗！！”
这条热评下，果梨橙们的回复也很统一：“偶像行为，与粉丝无关，勿Q，专注自家，等官宣[微笑][微笑]~”
路人：绝了。
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多事就不是无中生有。周二这天，黎枝拍摄封面的休息空隙，毛飞瑜忽地过来现场，与一圈人打了招呼后，走到黎枝跟前，低声说：“明天先不飞上海了，工作往后延迟。”
黎枝莫名：“嗯？”
毛飞瑜压着激动心情，揽着她的肩走远了些，说：“Lven那边有消息了，内部讨论定下来的是你。但还没有正式发函，说是走完流程后，就与我们谈合同的事。”
黎枝愣了愣，“是我？”
“是你。”毛飞瑜克制着喜悦，保持冷静跟她说了大概：“国外这一块儿的签约我们没有经验，所以让凡天娱乐的法务帮忙把关，需要你露面，他会提前通知。”
毛飞瑜用力拍了拍她肩膀，“虽然没官宣，但基本成了，你真的很……争气！”
这是黎枝事业上的新台阶，天高海阔，她会越来越好。这几天，工作室的所有重心都在签约上，周二晚，Lven正式发来合同文本，无意见后，便订了后天飞北京的机票。
毛飞瑜的心松了一半，开始着手准备官宣后的通稿。孟惟悉亦很有诚意，特意派了公司对接海外业务的一名得力干将全程陪同。
周四下午，一行人出发去机场。
这次毛飞瑜带上了明小棋，说是让新人跟着多学习。黎枝笑而不语，戴着墨镜，下巴都快撬到天上去了。
毛飞瑜如芒在背，急吼吼地说：“你这什么表情？你多想什么？我没别的意思啊！”
黎枝歪着头，无辜道：“我也没说你有什么意思啊。”
毛飞瑜：“……”
明小棋把头转一边，不让人发现她红透的脸。
今天的海市天气好得不像话，初秋的晴日多了几分温暖，不再是盛夏的灼热耀眼。黎枝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路过楼盘小区，路过玉兰树，从天桥下穿梭而过时，阳光短暂变阴，又忽而明亮。
电台的歌温婉动听，毛飞瑜跟着旋律轻轻哼唱，电话铃声乍响，打断了这一切。
毛飞瑜接听，“你好。”
几句后，他脸色骤变，“什么？”
Lven品牌方通知，暂时取消今天与黎枝的合同签约。
与此同时，工作室的电话紧接而来，助理都快急哭了：“不好了小毛哥！网上造谣，说枝枝姐，说她……”
毛飞瑜怒急攻心，“好好说话！”
小助理呜咽，“说她大学时候，她、她……”
网上一个新注册的微博账号图文并茂发帖，标题极具煽动性，字字见血——
【才子英年早逝，而今深夜入眠是否噩梦缠身：四问黎姓影后！】
这条长微博拼了九宫图，近万字的长文详述，将黎枝大学时的过往扒得一干二净。说她手段高超，善玩心眼，暗指她抢人男友，并且在校就各种搞事。时间、地点、经过，条理清晰，逻辑链完整。最核心的部分，是揭露S的车祸，完全是因为黎枝的一条短信。
她就是间接的杀人元凶！
这条微博一发出来，立即被几个颇有分量的营销号秒转，继而扩散到全网。这个瓜太值得吃了，发帖人的水平实在高超，身临其境一般，以冷静客观的笔触，把黎枝塑造成一个与现在极其反差的形象。
很快，就有人指出，文中所说的S，本名盛星，是《20岁》的原作者。
一刹那，全网沸腾了。
这其中千丝万缕的爱恨情仇，太有话题性了！
毛飞瑜在圈内这么多年，风浪见过不少，是闹着玩儿的，还是真能搞事的，他太清楚。这条爆料帖他一看，心里就有了数，这是炮火充足猛烈，专门照着黎枝打的。
工作室一下子陷入慌乱，一边是Lven的暂缓签约，一边是尘嚣四起的网上舆论。毛飞瑜明白，这可能是黎枝成名后，他们最难打的一场仗。
他决断迅速，“联系法务，立刻取证，发律师函。再写澄清，立刻用黎枝的账号发微博，不能耽误！”
顿了下，毛飞瑜忽然觉得不对劲了。
他看了一圈，所有员工都到齐的工作室里，唯独不见了黎枝。
毛飞瑜陡然紧张，“黎枝呢？”
大家面面相觑，情绪被阴云笼罩，压根没注意，纷纷说：“不知道啊。”
明小棋：“我们回来的时候，枝枝姐一直在后边儿坐着。我见到她出去了，我以为是去上洗手间。”
众人立刻去找，结果不见人影。
旁人不了解，但毛飞瑜是知道些许内情的，他提过几次，黎枝要么装疯卖傻转移话题，要么避而不谈她的过去。
再加之她和时芷若是同学，从《跟我去远方》的节目来看，两人之前的关系应该是不错的，现在却交集清贫，不再联系。这里面没有恩怨，毛飞瑜不信。
稍一结合这个爆料贴的内容细想，毛飞瑜顿时心惊肉跳！
他拔腿就往车库去，媒体的电话已快打爆，毛飞瑜嫌烦，索性关了机。到地下车库一看，果然，黎枝那辆小polo已经不在了。
他后脊发了寒，开车冲了出去，先往她滨江花园的那套房子找了一圈。敲门没人应，黄昏之际，里头也没开灯。
毛飞瑜又找了几个她可能会去的地方，空空如也。
自此，天色已经完全沉下来。毛飞瑜拨号码时，手指都在发抖。
宋彦城正在应酬局上，谈笑风生，推杯换盏中很是悠然自在。他接起电话时，语气还是放松的，“嗯？你怎么总往我这儿打啊？”
毛飞瑜此刻在初秋的中心马路上，额头急出了一层薄汗，他颤着音，舌头都捋不太直，“宋彦城，黎枝出事儿了，我现在找不到她。你，你赶紧过来。”
宋彦城上一秒还和煦的笑意骤然收拢，他脸色僵了僵，推开椅子就往外快步而去。季左反应过来，连忙追赶，“宋总！你喝了酒不能开车！”
宋彦城把车门“砰”声关紧，油门一轰，压着黄线冲出了车位。

第71章 煎熬
宋彦城吃饭的地方在市中心，离毛飞瑜那不算远。但这正是晚高峰，二环中心堵得水泄不通。宋彦城单手控方向盘，空出的手给毛飞瑜打电话：“到底怎么回事？”
“网上发爆料帖，扒了她以前的事儿。”
“她能有什么以前？”
“她初恋车祸，说是她造成的。”毛飞瑜深吸一口气，声音仍是发抖的，“说她是杀人凶手。”
宋彦城没有剧烈的反应，依旧平平静静的表情。默了默，他问：“你找过哪些地方？”
“她能去的地方不多。”毛飞瑜说：“我都找过了，没人。”
“滨江花园呢？”
“没开灯，应该不在。”
“她没地方去，”宋彦城斩钉截铁，“去滨江花园。”
宋彦城不顾抓拍，直接在前面调了头，激起一阵鸣笛。卡宴车尾一甩，压上了高架桥。从市中心去滨江花园有点距离，宋彦城边开车边打电话。
孟惟悉接得快，也是震惊的，“Leven下午临时取消了签约，我看了网上的消息，这次闹得挺大。你知道的，大家最难容忍的就是与道德三观有关的事。黎枝工作室怎么回事？事发四小时了，也不发个声明澄清？现在说什么的都有，别让它发酵。”
宋彦城：“我没看过帖子，惟悉，你跟我说句实话，那些内容，写得确切吗？”
孟惟悉当即肯定，“是个老手，注册的新号发的帖子。这叙事文笔有条有理，有备而来的。”
宋彦城淡声，“我知道了。”
一小时的车程，他生生在四十分钟赶到。毛飞瑜跟他同一时间，太急了，差点撞上他的车尾。毛飞瑜推开车门下车，脸都白了，“我报警吧，实在没地儿找了。她奶奶那我也去了，老人家跟邻居去寺里烧香，后天才回来。”
宋彦城却不语，抬头看着这幢小别墅。
崭新的外墙，小花园有物业精心料理，洋牡丹开得正美艳。窗户里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有亮。毛飞瑜绕到别墅后面找了圈，跑回来说：“她车也不在这儿。”
宋彦城：“她不想让你知道她在这，车自然停去别的地方。”
宋彦城边说边脱外套，风衣揉成一团，随手丢去地上。
毛飞瑜问：“你要干什么？”
宋彦城挽起衬衫袖子，后退两米远，然后助力快跑，手抓着墙，就这么两脚蹬上了窗台。毛飞瑜看呆了，“我靠，身手这么好！那你还只能十分钟？”
宋彦城沉着脸，“你给我闭嘴！”
二楼窗户往外接出一个小小的阳光房，做了推拉式的玻璃窗，窗户没关严实，留了一掌宽的缝。宋彦城用力往外拉，窗沿太窄了，窗户占空间，逼得他没地方稳住重心，脚下一滑，人踉跄得差点失手摔下来。
毛飞瑜吓得半死，“喂！！”
宋彦城臂力惊人，硬生生地重新怼上了窗台。他从阳光房进入卧室，他放慢脚步，卧室里黑暗一片，借着外面的光看到床上的人时，宋彦城的心仍是不受控制地狠狠揪了一下。
黎枝背对着他，侧躺在那儿，被子没盖，鞋也没脱。她甚至在听见这么大的动静后，没有任何反应。她像一个破碎的洋娃娃，万物虚空，神魂抽离。
宋彦城走过去，慢慢蹲在地上。
黎枝终于抬眸望向他，眼里没了光彩，麻木又空洞。
宋彦城心疼极了，去握她的手，“枝枝。”
黎枝条件反射般的躲开，手藏去身侧，眼里渐渐有了湿意。宋彦城眉间动容，没有犹豫，强势地把她的手抓回来，五指捋进她指间，不让她躲开，狠狠握住。
黎枝眼泪蓄满眼眶，干涸的嘴唇上，口红黯然失色。她张嘴，试了好几次才能把话说出来，“我还是骗了你，我根本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
宋彦城听后，吊儿郎当的表情笑了笑，“多大点事，不用我以为，你本来就很好。”
黎枝眼泪绷不住了，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涌，“如果爆料是真的呢？盛星真的是因我而死呢？你还会觉得我好？你骗我，我自己都忘不掉。这么多年，我自欺欺人，我躲在蚌壳后面，我以为我若无其事地生活，这一切就会过去。”
她哭得那样伤心，断断续续，字不成句，“原来做了亏心事，是真的会有报应的。”
宋彦城一把抱住她，“如果有报应，那我又算什么？”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脸，“我出现，就不是报应。”
黎枝在他怀里失声痛哭，她不为流言蜚语的攻击，不为失去奢品代言人惋惜，甚至那些名和利，在她看来，本就无关紧要。她堕入梦魇，跌进过去编制的那张网里，再一次伤心欲绝，后悔不已。
宋彦城就这么抱着她，不问曾经，不问原因。他让她知道，他的体温在，拥抱在，人在。
黎枝的后脑勺被他轻轻圈住，温热的掌心顺着脖颈到脊梁，一下一下温柔抚摸。她像是他的孩子，他的挚爱。世界颠沛流离，他永远是她的退路。
黎枝哭累了，渐渐睡着。
宋彦城把人放平，她很敏感，稍有动静便皱眉抽泣。宋彦城只得陪她，直到她沉沉入眠。
从卧室出来是半小时后，宋彦城去楼下开了大门，让毛飞瑜进来。
“她怎么样？在家呢？死丫头怎么不吱声！我他妈都快吓死了！”毛飞瑜暴躁脾气，又气又急。
“小点声。”宋彦城拧眉，“哭死了，好不容易哄睡。”
毛飞瑜往沙发上一坐，重重叹了口气。他拿出烟，泄恨似的抽着一根。打火机摁了几下都没燃着，气得他把烟盒往地毯上一砸，“操！”
宋彦城弯腰捡起，慢条斯理地自己点上，“帖子呢？给我看看。”
毛飞瑜翻出手机，划开页面递给他。热搜排名居高不下，评论风向已经没眼看了。黎枝是这半年风头最盛的新人，拿了最佳女配，又拿了影后，年纪轻轻，动了多少人的蛋糕不说，也是各媒体热衷的报道对象。
说来可笑，她红了后，毛飞瑜没少花钱去压热搜。
他见过太多翻车，他不想让黎枝丁点屁事儿都上热搜。
低调、谦逊、有作品傍身，才是一个演员赖以生存的资本。
毛飞瑜揪了把头发，眼睛都给熬红了。他蓦地抬起头，直视宋彦城，“你给我交个底，帖子上说的那些，几分真？”
宋彦城不逃避，实话道：“我不知道。但，一定有一部分是真的。”
毛飞瑜掐着眉，最后一根侥幸的救命稻草，断了。
“我就知道，能让她这个状态，一定不全是无中生有。”毛飞瑜脑子一团乱，“人家的初恋顶多是爱而不得，她倒好，她的初恋能要她命！那帖子说她杀人，说她杀人啊！”
毛飞瑜从未有这般失态的时候，经纪人就是艺人背后的树。要笔直生长，要枝繁叶茂，要能扛雷电，要能遮暴雨。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是想起了那个让他身败名裂的夏之祈。
宋彦城皱了皱眉，把吸了一半的烟从嘴里摘下，衔在指间一用力，夹断了还燃着的烟头。他手指一弹，把烟头精准无误地弹到了毛飞瑜手背上。
毛飞瑜挨了火苗子烫，疼得他一下子清醒。
那些混乱情绪被扼杀在摇篮，他甩甩头，又恢复了理智。他恍然大悟般的自言自语，“对，我不能乱，我现在不能乱。”
宋彦城把帖子已经快速浏览完，断定：“这是相当熟悉她的人才知道的事。”
毛飞瑜暴跳如雷：“一定是时芷若！Leven品牌代言人最强劲的竞争对手就是她！她呼声很高，按理说，我也觉得她希望大一点，但兴许是孟总在背后帮衬了一把，所以定了黎枝。时芷若就是嫉妒！就是不择手段的要毁了黎枝！”
宋彦城谨慎提醒：“你有证据？”
毛飞瑜憋屈，“我没有。但她和黎枝一直不对付。之前拍《指间月光》的时候，没少给她脸色添难。她粉丝儿都他妈低龄，仗势欺人，经常造谣网曝别的明星。”
宋彦城又看了一遍帖子，说：“她和黎枝是大学同学，我听黎枝说过，她们之前的关系还不错。既然不错，那为什么这个帖子里并没有提到相关人物。连个代号缩写都没有。”
毛飞瑜拍桌子站起来，愤怒道：“就是她干的！阴险，真够阴险的！谁还不会玩儿了是吧，我现在就找人写帖子，杀人堕胎当小三给她加戏，不想好好过，她也别想全身而退！”
宋彦城眼神如刃，重而有力地剜了他一眼，“你瞎起什么哄？”
毛飞瑜心跳剧烈，坐回沙发，双手撑着额头，沉沉喘息。冷静后，他朝楼上的方向看了眼，说：“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黎枝自己发微博。澄清也好，否认也好……承认也好，都必须由她自己来做决定。”
说着说着，毛飞瑜眼睛就红了，近一九零的大男人，声音都有些哽咽，他说：“这姑娘，没背景，没靠山，甚至在这个城市无依无靠。她走到现在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宋彦城站起身，平静说：“那是以前，现在，谁想伤害她，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工作室还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两人商量好，毛飞瑜回去忙工作，宋彦城留在别墅陪黎枝一晚。
毛飞瑜走之前再三叮嘱：“公关的黄金时间就是24小时，越早越好。黎枝这状态，我与她肯定没法儿正常沟通。请你务必与她谈谈心，至少拿出个原则态度，工作室这边也好统一口径。”
人走后，宋彦城在客厅坐了很久，然后给季左打了个电话。
季左接得快，“宋总。”
宋彦城说：“你帮我查两个人。”
自事发已过去十小时，正是网络舆论愈演愈烈的时候。又是周五黄金流量，这个推手真可谓是步步为营。黎枝平日再低调寡言，但毕竟名气摆在这儿，一路开挂似的人生，眼红的多了去。
之前是黎枝没什么值得八卦的点，一些流言蜚语都不攻自破。这一次可不同了，字字诛心，往她头上扣了顶人神共愤的帽子。黑粉看热闹的都来了，恨不得人人踩黎枝几脚。
也有挑事儿的，知道黎枝本人不常上微博，就故意去她粉丝后援会那个账号下各种辱骂。
【你们家主子最爱炒与世无争小仙女人设，这下翻车了吧：）】
【是网课不好上吗，为什么要粉一个绿茶婊？】
【还自炒是Leven的代言人，脸肿了吗？】
【我一直觉得她长得好像心机狐狸精，但你家粉丝太彪悍，弱弱的我没敢说呢。】
冷嘲热讽唱戏的全都来了，但粉丝群里的一些大粉一个都没去应战。
众人又嘲讽：
【塑料假粉，蒸煮一出事儿，一句话都不敢说了。糊得也太快了吧！】
【吃瓜！黎枝零点不是还有个封面杂志要上吗，杂志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吧，通通滞销，成本都保不住哈哈哈哈！】
【盲猜一下，杂志方会取消零点的预售。】
吃瓜网友特意关注杂志官微，一条微博也没发，而是选择在零点时，准时上架黎枝这一期的封面杂志。
发就发吧，颇有几分赶鸭子上架的意味。
吃瓜者以为销量肯定糊，但购买链接发出来后，点击进去却显示页面崩了。好不容易刷新出来，销量已经20w。
果梨橙们纷纷在超话哭泣：“打不开！买不到！”
“切换网络！我三台手机同时开抢！”
“希望杂志爸爸下次改个预售时间，明天还要上班熬夜伤不起o(╥﹏╥)o”
“我喜欢的女孩儿必须走花路！！姐姐给我冲冲冲！！”
开售半小时，黎枝这本的销量已在同期之中一骑绝尘，成为创刊以来最高的一期。

第72章 反转
那些黑粉被打脸太快，又改变说辞，说粉丝故意炒数据、销量造假。黑得越来越离谱，路人们纷纷群嘲，并且揪了一个发言最跳的，扒出了她实则是时芷若的粉丝。
一时间，真真假假，各种吃瓜，两边嘲讽。说时芷若最阴险，表面好姐妹，背地里耍阴招，就是想争代言人吧！这消息指不定是谁污蔑黎枝的呢！
“如果是污蔑，黎枝怎么到现在还不出来说句话啊：）”
……
凌晨一点，黎枝浑浑噩噩地醒了。
睁开眼，就看见宋彦城坐在床边的藤椅上，翘着二郎腿，一直注视着她，“醒了？”他声音温柔，还带着笑意，“毛飞瑜没说错，滨江花园的房子户型周正，枝枝很有眼光。”
黎枝头疼欲裂，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靠着我。”宋彦城起身坐到床边，把她拥入怀里，“我亲自为枝枝服务。”
宋彦城的手法没什么讲究，胜在耐心温柔。指腹在她后脑勺按压，顺带着揉了揉脖颈。黎枝浑身都是凉的，宋彦城用掌心直接盖在了她后脖，“头疼是因为血液不循环，你是累着了。”
黎枝：“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不问。”宋彦城干脆，“第一次来我女朋友的家，不说这些糟心事，你起床吃点东西，吃一口我给你发一红包，无上限，好不好？”
黎枝低着头，终是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宋彦城放了心，牵着她的手下床，“走，吃饭，领红包。”
他熬了白米粥，卖相不太好，勉强填肚子。黎枝喝了一碗，宋彦城真给她微信转了钱，“乖。”
黎枝脸色依旧差，静静看着他，倾诉的欲望之门，被他悄然打动。她哑声说：“其实我一直瞒着你，盛星的死，跟我有很大关系。”
宋彦城没过多反应，目光沉静包容，一直温柔地注视她。
黎枝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虚了，难受了，那些记忆被重提，她还是走不出来。
“我和盛星从大一在一起，他对我很好，他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儿。后来因为一些事，我们在大三就分开了。那个时候，他参加毕业典礼，就因为我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他从寝室跑出来找我，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了。”
黎枝说起这些时，像干巴巴的树枝。
宋彦城听得出，她在尽量简化，轻描淡写，但愧疚与悔恨几乎溢出她眼底。
黎枝克制忍耐，可一抬头，对上宋彦城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眸时，坚强瞬间瓦解，眼泪不受控制。她像一个犯了滔天大错的小孩儿，卑微怯懦到了骨子里。
眼泪断线，声音哽咽，黎枝说：“如果不是我给他发那条信息，他就不会出寝室，就不会死。宋彦城，网上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个杀人凶手。”
宋彦城冷静笃定，“你不是。”
“我是！我为什么要给他发短信！他本该顺利毕业，去北京发展，去追求他热爱的事业！他本该娶妻生子，前程似锦！是我毁了他，都是因为我！”黎枝终于崩溃，趴在桌子上痛哭失声。
宋彦城紧抿薄唇，没有一味规劝，没有不痛不痒的安慰。他太明白，一个人的情绪藏掖太久、太深，终有一天会出事。他给黎枝留余地，让她在此刻宣泄淋漓。
最激烈的情绪过去后，宋彦城这才沉声开口，问：“你们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黎枝一愣，望向他的目光又忽地游离开来，她哽咽道：“一些矛盾，所以分开了。”
凌晨两点，毛飞瑜那边也没休息，短信不停催：“怎么样？她是什么态度？我这边也不好撰文啊。”
“她睡了，没态度，不准给她打电话。”宋彦城说：“你让明小棋过来别墅守着她。”
“干嘛？”
“别人我不放心。”宋彦城拿起车钥匙和外套，“我出去一趟。”
他一路飙车往市中心开，到公馆，季左已经候在门口，见着他车，快步迎上去。
宋彦城是真的心急，车没停稳就问：“人找到了吗？”
“在里面。”季左接过宋彦城的外套，搭在手腕上，随他小跑进公馆。
凌晨三点，通宵营业，侍者引路，礼貌弯腰，“宋总您好。”
宋彦城直接吩咐：“不用任何服务，不许任何人进来。”
包间门打开，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女生。她看到宋彦城后，很紧张地站起来，“你，你们。”
宋彦城缓了缓表情，“不用害怕，我不是坏人。这么晚接你过来，实在冒昧。”
女生叫小宇，是黎枝在电影学院的一个师妹。他们共同参加过学校话剧社团，当时关系非常好。只不过毕业后，各有各的出路与发展，便淡了联系。
小宇的眼神里仍有惊恐与忐忑，宋彦城定了定，坦白道：“你好，我姓宋，是黎枝的爱人。”
小宇愣了愣，“啊，啊，你好。”
宋彦城开门见山，“网上的事你应该知道，找你过来，是想了解当年的事。”
小宇点点头，义愤填膺地说：“网上那个帖子我也看了，可太难听了。说黎枝道德败坏，说她抢别人男朋友――这简直是污蔑！”
宋彦城坐向对面的沙发，给她开了一瓶果汁，绅士地递过去，“喝点儿。”
“学姐和师兄的关系很好的，盛星真的是很好的人，毕业这么久了，他仍然是我见过的男生里面，最最最温柔的一个。盛星主动追的学姐，根本不存在她抢别人男朋友一说。”
宋彦城：“既然关系这么好，为什么谈了两年就分手？”
小宇抿抿唇，欲言又止略显犹豫。
宋彦城立即安抚，“你可以相信我，也请你帮帮她。”
“是因为……盛星的同乡，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也喜欢他。”小宇斟酌用词，仍是支支吾吾。
宋彦城沉声说：‘时芷若，对吗？”
“对。”小宇终于豁开了，一五一十告诉他，“时芷若也喜欢盛星，她这个人吧，家境挺好，也漂亮，有那么一点点的傲气。在学校的时候，她和黎枝玩得可好了。后来也是无意一次，我和黎学姐排完话剧，那天突然下暴雨，我们去体育器械室躲雨，然后看到了时芷若跟盛星表白……还哭着抱了他。”
宋彦城目光沉静，“所以他们就分手了？”
“我猜，应该就和这有关。”小宇至今想起仍很遗憾，“学姐和师兄，真的是郎才女貌，在学校路上看到他俩，就像在看青春电影。”
宋彦城深吸一口气，这不是他爱听的。忍下这丝酸意，他又问：“盛星出车祸那天，你是和他在一起的？”
“对呀。毕业典礼后就是毕业演出，我们学校的特色。我们会临时租用寝室作为化妆换衣服的地方。当时社团都在盛星的寝室。”一说起那日，小宇怅然失落。
“他出去之前，是不是收到黎枝的短信？”
“短信？那我不清楚。”小宇印象很模糊，“但我记得特别清楚，他是接了一个电话后，才急急忙忙跑出去的。连鞋都没换，穿着拖鞋就出去了。很着急的样子。”
“谁的电话？”
“一个陌生号码，当时警察过来调查，有看过他手机。”
宋彦城侧过头，朝身后的季左示意。
季左心存默契，悄声离开。
小宇气愤道：“那个帖子根本就是造谣！太可恶了，怎么可以这样颠倒事实呢？！黎枝学姐真的很好，老师都很喜欢她，年年都拿表演系的第一名。我们都认为她会成功，这些人就是眼红她！”
宋彦城想了想，忽然站起身，郑重其事道：“可不可以请你，替她发帖澄清。我保证，一定保护好你的个人信息。”
小宇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毕业后根本没进娱乐圈，这也是学校放假，我前天才回国的。这个帖子我一定发，不为别的，只为阐明事实。她和盛师兄都是好人，不应该被抹黑对待。”
宋彦城给她安排好酒店，让人送她回去休息。
凌晨四点，宋彦城留在包厢，双腿架在桌子上，一根一根地抽烟。
不多时，季左发来短信。
等天亮，宋彦城洗漱后，驱车去西边。
到明珠花园，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宋彦城停好车后，迈巴赫上也下来人，张一杰作为业内制作人一哥，手握大小资源，与各娱乐公司老总关系匪浅。能让他亲自来办这件事的，也就孟惟悉了。
“一哥。”宋彦城与他点头之交，握手致谢，“有劳。”
“不说这个。”张一杰拍拍他的肩，“人我给你约到了，在屋里等着。”
宋彦城颔首，“记您这个恩情，改天请您吃饭。”
从侧门进去，上电梯，时芷若的工作室精致典雅，又大又气派。宋彦城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然后走进去。
时芷若正在摆弄窗前花架上的百合花，头也没抬，说：“原来是傍上大树了，男朋友竟能使唤张一杰这样的人物。这位先生有何贵干？”
时芷若穿着休闲服，容颜气质没得说，她才从大夜戏下来，状态丝毫不减。那种与身俱来的凌厉感，恃美行凶的典范。
宋彦城不想跟她虚情假意地打太极，甚至连见面招呼这一步也免去。他只漫不经心地念出一串数字，“这个号码的主人叫赵敏青。时小姐应该认识。”
时芷若手一顿，转头看着他。
宋彦城一八五的个头站在门口，清隽挺拔，脊梁笔直，像一棵能遮风挡沙的白杨树。
“时小姐敢爱敢恨，性格爽利，但似乎是用错了地方，用错就用错，谁还没个爱而不得，想要横刀夺爱的时候。”宋彦城语气平平，眉宇间的从容冷静很能震慑人。
时芷若脸色骤然转冷，方才的温和淡然都被冲垮。
宋彦城继续说：“能把人抢到手，那是你的本事，但做人得有分寸，你不能毁了她的感情，还倒打一耙，这些年，把她逼得退无可退。在这名利场，能混出头的，不容易。她如今是凭本事吃了这碗饭，时小姐，按照你之前的做法，也应该大度一点，不能太双标。”
时芷若的脸青红交变，“网上帖子不是我发的。”
“不重要。”宋彦城眼里如装满了浓浓夜色，淡声说：“我只是来提醒一下时小姐，当年你做过什么，可以不承认，但你也不能推到黎枝身上。她是给盛星发过短信，但盛星是不是因为这条短信而跑出去的，你应该很有数。”
黎枝陡然大声：“不是她还有谁？！不是她那条信息，盛星根本不会跑出寝室！根本不会遭遇车祸！！”时芷若难掩痛色，在提到盛星时，神色犹如干枯玫瑰。
宋彦城叩了叩门板，没兴趣知道他们的爱恨情仇，“黎枝的确给盛星发过信息，但这条信息不是他出去的原因。他在离开寝室之前，接到赵敏青的电话，赵敏青跟时小姐关系要好。她在电话里说过什么谎言，是怎么骗盛星的，你不清楚？”
时芷若脸色惨白，眼神迷茫，“她给盛星打过电话？”
宋彦城颔首，“时小姐的演技不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宋彦城微眯眼缝，如绵绵细针，对她的反应无动于衷，“你用一个不知所谓的谎言，给黎枝扣上了罪名，你让她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里。你用这把枷锁，折磨她，挟持她，你打乱了她本该顺利的人生。你抢她的人，还砸她的饭碗，她耿耿于怀这么久，你却能心安理得、安然无事。时小姐，我不得不佩服你。”
时芷若呼吸急喘，整个人都失了神魂。
宋彦城扬高声音，语气愈发震人，“我再提醒你一点，如果帖子不是你发的，请你仔细想一想，黎枝如果身败名裂，你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年纪轻轻，能有这番事业不容易，时小姐聪明人，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顿了顿，宋彦城继续：“还有一句话，希望时小姐记住了。”
时芷若懵懵懂懂地看向他。架不住这个男人的阴鸷目光，像下沉的山，厚重的阴云，待发的毒箭。他一字一字地说：“以前她爱过什么人，出过什么事，受过什么伤，我管不着。但现在，就这个女人，不管她多红，拿了多少影后――她都是我户口本上的人。
你搞她，我就搞你。你伤她一下，我陪你玩命――时小姐，好自为之。”
人走，空气安静得如同山岗寂岭。
时芷若扶着桌角，全身力气抽空，背贴桌沿慢慢滑坐在地上。
――
宋彦城走入室外，太阳初升，天色大亮。他被骤然涌入的光线刺了刺眼睛，通宵奔波，差点踉跄着栽倒。他回到车里，坐了好久才缓过神。
车往西边开，他要回滨江花园看看黎枝。
朝阳万丈，从高架桥斜上方洒下来，整个城市熠熠生辉。
车开到半程，毛飞瑜的电话打来，语气激动万分：“反转出现了！一个知情人发万字帖，为黎枝澄清事实了！！她好刚啊，第一句话就把自己的毕业证书晒出来，证明她也是电影学院的学生！”
宋彦城反应平平，“嗯。”
毛飞瑜：“真他妈世界奇迹了！！时芷若竟然也发微博了！！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姐妹情深！替黎枝发声？！”
宋彦城困倦难当，扶着方向盘的手都像失重。他嫌吵，“嗯”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毛飞瑜：“？？……你媳妇儿这事儿反转了！你不激动啊还挂我电话！”
等红灯时，宋彦城很冷静。
他从微信列表里找到小周，发了个信息过去――
S：“你会P图吗？”
粥：“会啊！哥，你要P什么？”
S：“结婚证。”
粥：“……？？”

第73章 尘埃落定
小宇这姑娘真是仗义执言，微博发帖实名认证，万字长文写得无比犀利，行文辛辣，时不时的贯穿一些冷幽默。她以当年与当事人私交甚好的旁观者立场，对那个爆料帖进行逐条反驳。
末尾，她直言不讳：“不管你怎么攻击造谣，不管多少人信你的一派胡言，你永远是个见不得光、躲在键盘下的匿名者。我敢作敢当，所言即事实。附上我在电影学院的本科毕业证书，欢迎辨查真伪――不需用恶意揣摩，因为本人早已改行，在国外攻读MBA。
黎枝师姐的为人有口皆碑，而盛师兄英年早逝，实属心痛。不想看到逝者多年后，还要被恶意揣摩中伤。生而为人，请务必善良。也真心建议黎枝师姐，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严惩造谣者！”
这条长微博十分钟破万转，底下全是真实客观的网友留言。
这边的瓜还没完全消化，一小时后，时芷若竟然直接转发了这条微博！
“我与黎枝同窗四载，既有同窗之情，也是交过心的密友。我们感情真挚，共度青春。她的过去我曾参与，也为她如今的成绩由衷高兴。我们关系未散，同行在路上。没有人比我们这些‘过来人’更有发言权。枝枝是好艺人，好演员，好女孩。并且，对某些匿名爆料帖提出严正警告，你们的含沙射影，必会承担法律责任！”
时芷若的微博近两年已然公式化，都由她的团队全权打理。大部分都是品牌宣传，就连偶尔一张时芷若语气的自拍，也都由工作人员编辑。情绪、观点如此私人化的微博，几乎没有过。
当日的微博头三个【爆】，都与黎枝相关。
吃瓜网友忙不停，纷纷狙击蛛丝马迹，从前段时间的综艺《跟我去远方》，到她俩同台的品牌活动，甚至连电影学院1x届表演系的毕业照都给扒了出来。
那一年，阳光正好，笑容明媚，一张张鲜活的面容上，晃荡着温柔的光影。黎枝和时芷若站在第三排右边，肩并肩，头还有意识地靠在一块儿。美人入目，当真悦眼。
网友纷纷感叹，这两人的颜值太能打了！
还有好事者，干脆连编剧系的毕业照也搜了出来。盛星站在傅宝玉老师身板，穿着白衬衫，清清爽爽的短寸头。他很高，脖颈的弧度尤其好看。剑眉星目，笑起来时有酒窝，好似盛满春风。
毛飞瑜看到盛星的照片时，愣了愣，“这个少年，好灵啊。”
他故意发给宋彦城，“我从不知道，黎枝喜欢过的人，竟是这种民国初恋款。他要还在，我一定签他！签他！”
宋彦城冒起无名火，一点儿也不想看。他怕自己看到了，还特意用手掌挡住屏幕，遮住毛飞瑜的信息框。然后迅速点点点，按了删除信息。
此后两小时，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里头跟猫爪子挠心似的。他跟谁都聊不开这个心结，只得暗搓搓地给小周发微信：
“你上网了吗？”
小周：“上啊！怎么能不上！网上好多瓜！我天，我枝姐什么传奇人生啊！她竟然是在福利院长大！父母下落不明！她上高中后的学费，竟然全靠爱心资助！太励志了吧！”
宋彦城无语，“你偶像被黑得这么惨，你还有心吃她的八卦？”
小周：“这有什么，黑不黑她，都不妨碍我爱她。哥，你看到她初恋的照片了吗？太帅了吧小哥哥！我跟你形容一下啊，四分之一的吴彦祖，五分之一的金城武，三分之二的小周！”
“……”倒不必如此夸自己。
宋彦城心思忽地动了动，他还是点开了微博上的那张毕业照。在看之前，他的负气与较劲成分更多，哪怕故人已逝，宋彦城仍有一丝酸意。直到看到盛星，旧照片，万物定格，但仍被这个男生所吸引。
盛星的目光很平和，三庭五眼标正俊朗。隔着时空，仿佛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温和气质。宋彦城盯了好久，嘴角终是扬起一个小钩子。
原来黎枝喜欢过的男孩儿长这样。
他们竟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如果盛星还在，现在应该也是春风满面的编剧新星，他或许会和黎枝结婚生子，会有一个幸福平安的人生。
很奇怪，这样的设想在宋彦城脑海里过一遍，他竟然不觉得违和。如果黎枝能够平安喜乐，那么对象是谁，似乎也不重要。
宋彦城的指腹沿着照片的边缘细细描摹了一遍，最后停在盛星脸上。
他说：“我会照顾好她，不劳你惦记了。”
有电话进来，跳开了页面，毛飞瑜打来的，“黎枝怎么样？我能过来看她吗？”
宋彦城开了免提，起身去倒水喝，“来就免了，她这两天发烧，人没精神。”
“发烧了？”毛飞瑜顿时紧张，“怎么回事啊这小身板，她之前感冒就一直没好。去医院了吗？”
“没事，我让医生到家里看过，吊点水，用点药，今天没烧了。”宋彦城倒水的动作很轻，下意识地往二楼方向看了眼，“你让她好好休息。”
“休，反正她现在也没活儿。”毛飞瑜说：“这事不管怎么解决，对她造成的影响肯定不小。现下又丢了Leven的代言，之前两家有合作意向的轻奢品牌都在观望了。我没给她接国内的新工作，攒了几个剧本，等她状态调整好了，就回来选选。”
宋彦城“嗯”了声，“网上现在什么情况？”
“风向好转，都是替黎枝说话的。”毛飞瑜叹了口气，“我原本想她踏实低调地在这个圈子里，但也不知道什么体质，事儿真不少，就没一天消停的。”
宋彦城不想听那么多抱怨和诉苦，在他眼里，解决问题，远比这些管用。
“有事保持联系。”毛飞瑜还有一堆后续事情要处理，电话挂了。
宋彦城自己喝完水，又把黎枝的浅粉保温瓶给兑成温的，然后轻手轻脚拿进卧室。黎枝这两天瘦了许多，本就小的脸可能都没巴掌大了。宋彦城把水杯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望着她笑。
黎枝不施粉黛，嘴唇的颜色淡了些，更显楚楚可怜。她问：“你笑什么？”
“笑自己捡着了便宜，影后躺我床上。”宋彦城不正经，弯下腰，眼神深深凝视。
黎枝皱了皱眉，“这是我家，我的床，不是你床上。”她小声嘟囔，“你在滨江花园又没有房。”
“……”宋彦城一时之间，都忘记该怎样生气，不满道：“你跟毛飞瑜在一起什么不好学，光学他那张利嘴了。”
黎枝扬起笑，淡淡的。
宋彦城愣了愣，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伸出手，在她脸上蹭了蹭，低声说：“你笑了，我就放心了。”
黎枝病容未消，声音也透着病态的嘶哑，她转而握住他的手，从脸上垂落于软床，就着姿势变成了十指紧扣。她说：“这些天，你也辛苦了。”
宋彦城亦不否认，“是，跟当爸一样，操心。”
黎枝嘟了嘟嘴，就这么脱口而出，“如果我真有个你这样的爸爸，就好了。”
她目光一刹的迷茫和失落，没有逃开宋彦城的眼睛。之前表现得那样坚强洒脱，他知道，她心里还是有遗憾的。
“枝枝。”他换了个姿势，也半躺去床上，把人搂在怀里，修长的手指缠着她的头发松开、又绕紧。宋彦城说：“你不必感怀自己的身世，也不必为了这些东西感到自卑。错不在你，选择也不在你，我希望枝枝不要给自己卡上枷锁。你若遗憾，我便同你一起去找父母的下落。你若想要一个真相，我也可以陪你走这一遭。你的从前，我没办法干预改变，但你的以后，我会尽力去实现。”
黎枝眼睛湿了，被泪水一染，显得格外明亮。她故作轻松，却仍是控制不住的哽咽，“宋彦城，你今天很感性嘛。”
“我哪天不性感？”
“是感性！”黎枝嗔骂。
宋彦城不再逗她，把她抱得更紧，说：“我得对得起你那句话。”
“嗯？”
“你说过，他是你的青春，我是你的未来。”
静静无言，眼泪夺眶，顺着鼻梁往下坠，烫着了宋彦城的手背。黎枝在他怀里拱了拱，然后闭上眼。熟悉的淡香水味充斥鼻间，黎枝闷声说：“宋彦城，我退圈吧，做豪门太太好不好？”
宋彦城笑得胸腔微震，掌心在她肩膀上来回摩挲，翘着音，略显吊儿郎当，“那可不行，万一哪天我破产了，还要靠枝枝赚钱养活的。”
一句戏言，黎枝却当了真，她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他，“好啊！”
“……”
“你别上班儿啦，也别成天和季左神神叨叨地开会了，你不用去算计那些了，自己不开心，我还提心吊胆的。宋彦城，你辞职吧，我养你啊！”因为眼泪未干，黎枝的眼睛像藏了两柄小刀，恨不得攻陷他。
她是认真，宋彦城知道。可他不能附和着让她信以为真。
“小孩子。”他温和一笑，目光却像降下一层薄纱，看不真切，“童言无忌。”
黎枝却怔怔出神，若有所思。
宋彦城琢磨着，这可能是个合适的时机。他把黎枝从怀里扶正，自己也坐直了些，忽然就往连日来、她最敏感的话题上靠。
他先坦白：“枝枝，我找过你的那位学妹。”
黎枝方才那几分放松心情，又瞬间掉落谷底。她脸上的笑容以可见之速在收拢，网上的事，她去洗手间的时候，关上门偷偷翻过，也算了解了大概。
她微微低头，嗯了声，“我知道。小宇学妹毕业后就改了行，听说是出国了，我那两年混得不太好，差不多跟所有人断了联系。”
“也是缘分，我让季左去找她的时候，她两天前才回到国内，不然事情没有这么顺利。”宋彦城说：“她告诉了我过去的一些事。”
黎枝故作轻松，勉强展露笑颜，“你没吃醋啊？”
宋彦城看着她，停了两秒，说：“盛星出事之前，话剧社团在寝室，社团学生很多都在，包括小宇。”
黎枝若有所思，但依旧费解，眼神茫然投过来。
“如果我告诉你，盛星跑出寝室，根本就不是因为你的那条短信。”
“不可能！”黎枝立刻大声，往日一幕幕跟刀刻在骨子里似的，画面的每一帧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我们因为一些事情起争执，分开过。但那一年，其实彼此都没真正放下。我给他发短信，是告诉他，我提前离校，看不了他的毕业演出。他急了，才出来找我的。如果不是因为找我，盛星根本不会出车祸！”黎枝的情绪防线失控，再回忆一遍，只会踏疼心脏。
她像一个犯错的孩子，日复一日里，都背着道德的十字架负重游行。
宋彦城揪心她的眼泪，但还是冷静待之，一字一句还原：“不是这样的。你的信息，不是他突然跑出寝室的关键。在收到你短信之后，并没有那么急切到非出去不可的程度。在你之后，他又接到一个电话。就是那通电话，让他失了控。”
黎枝愣住，“什么电话？谁的电话？”
“赵敏青。”宋彦城你问：“你有印象吗？”
黎枝木讷地点了下头，“她和时芷若关系很好。”
“我帮你调到了那通电话的录音记录，听不听，选择给你。”宋彦城说这些时，一直握住她的手，到此刻，一分比一分紧。
黎枝默了默，慌乱、茫然、惊惧糅杂成一团，全写在眼神里。她在与自己做斗争，既想知道真相，又害怕知道。最后，她看向宋彦城，坚定道：“我听。”
宋彦城去书房一趟，把电脑拿进来，他站着，点开文件夹里的音频。
这么多年过去了，要找到着实费了一番功夫。那晚季左走后，便一直忙着这件事。年代久远，音质不太好，从响铃开始，杂音缠绕。
“嘟……”
长音一声一声，像空谷回音，从时空穿越而来。
黎枝心脏紧绷，连气儿都不敢喘。直到一阵细微的嘈杂，盛星的声音响起：“喂？”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让黎枝热血上涌，一下子红了眼眶。
盛：“赵敏青，什么事儿啊？”
赵：“盛星！你在哪里啊！”
盛：“寝室，有点忙。你说吧，我听着。”
赵：“盛星，你赶紧过来吧！黎枝出事儿了。”
盛：“枝枝怎么了？！”
赵：“她在路上晕倒了，现在在医院呢！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你赶紧过来啊！你往启明楼那边走，是东边的医务室！你赶紧来，我和芷若都在这儿等着你呢！”
一段杂音，然后听到旁边的人明显的叫声：“盛星，你去哪儿呀？！鞋都不换！毕业典礼都快开始了！”
撞门板的声音，风和急切的呼吸窜在一起的声音，最后是盛星着急的声音：“就来就来！你帮我照顾好她啊，医药费先垫着，我马上带钱来。”
电话挂了。
1分24秒通话，从此，阴阳两隔，少年永别。
黎枝半天没动，眼睛跟抽了光似的，只剩麻木空洞。她呆呆坐在床边，人是静的，呼吸都仿佛停止。
宋彦城关了音频，走到床边，手绕到她后脑勺，把人轻轻圈进怀里。他低声安抚，“不是你，枝枝，不是你的错。”
黎枝的眼泪无声流，浸透衣裳，他的腹部一团温热。
黎枝蹙眉哽咽，“她为什么要骗盛星，我没有啊，我根本没有进医院，她为什么要骗他？”
宋彦城：“这可能只有她自己清楚，但人现在在国外，我一时找不到。前几天，我去找过时芷若。我看她的反应，似乎对这通电话的事也一无所知。”宋彦城顿了顿，“但她学表演的，演技了得也不一定。”
黎枝把脸埋进他腰腹，压抑的啜泣不敢大声。她憋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直发抖。
不重要了，真相与谎言到这里，算是回归本位。黎枝担着罪名自我折磨，在之后的每个深夜辗转难眠，在路上看到每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都会眼红。
黎枝在宋彦城怀里说：“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我是个扫把星，难怪爸爸妈妈会不要我。”
“不许这样说！”宋彦城厉声打断，“那是他们愚蠢。”
黎枝呜咽难停，揪紧宋彦城的手臂，低声说：“我好想他啊……”
宋彦城顺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抚摸，“想他，我就陪你去看他。”
多年心结被掰碎，真相被重塑，黎枝慢慢从连日来的风云阴雨里走出。她的状态在好转，也终于鼓足勇气上微博看了评论。
众议成林，流言飞文，这于许多人来说，只是一场共襄盛举的八卦话题，痛不在其身，便永远无关痛痒。
但这是黎枝的人生，那个轻衣少年郎，那些抵舌未曾说出口的爱与恨，美好与遗憾，都成了岁月间的朱砂痣。
它枝繁常青，它隽永长明，它是黎枝的青春。
这一晚，黎枝删了所有内容，并注销微博账号。
同时，工作室发博――
“江湖深远，天高海阔，静候下次相遇，以作品会友。”

第74章 自爆
周日，毛飞瑜大清早的就给宋彦城打电话，哭爹告奶奶地央求：“你劝劝她啊大总裁！休息了这么久，总该回来上班儿了吧！压着好多通告，我都没脸再放甲方鸽子了。”
宋彦城赤着身体，从头到脚都是光的，他睡眼惺忪，声音沙哑，吊儿郎当地说：“她现在起不来。”
“……”毛飞瑜破口大骂：“去你妈的！你要敢让她怀孕，我阉了你！”
宋彦城：“嗯，你试试。”
臭不要脸的，毛飞瑜冷笑着威胁：“不阉了，回头我就去【姐夫101】超话发帖。”
宋彦城顿时清醒，“你要干什么？”
“帖子标题我都想好了，有奖竞猜，十分钟究竟能不能让人怀孕。”
“……”宋彦城坐起来，“你有病！”
“废话少说，明天我让小棋过来接她，你再拦着，我马上网暴你！”
宋彦城憋屈地起床，踹开地毯上横七竖八的衣服裤子，“你能不能换经纪人？唯一要求，不准姓毛。”
黎枝莫名其妙，“换他干吗？小毛哥很好的呀。”
宋彦城：“我和他，只能留一个。”
黎枝：“那我留他。”
“？”
“我得赚钱养你呀城城大宝贝儿！”
黎枝美人卧床，晨光里，手臂的皮肤白得像泛光的珍珠。她撑着一边头，风情妩媚地冲他笑，还故意勾了勾食指，“宋哥哥，我要抱抱。”
宋彦城走过来，直接把人给被窝里抱了出来。他手臂压着黎枝的腰，低头就往她唇上亲，“亲亲抱抱举高高，给你给你都给你！”
然后一切就如昨晚，又失控了。
地毯像翻滚的浪，黎枝被压着，宋彦城贴着她的耳朵说骚话，“还是传统的最好。”
黎枝是被他操练出来了，脸不红心不跳地应声，“当然，比十分钟持久多了。”
宋彦城：“……”
他手一勾，把人给翻转上来，不解气地说：“我还治不了你了！”
……
体力耗费，饥肠辘辘，午饭吃得酣畅。饭后，宋彦城平静说：“我下午要回趟老宅。”
黎枝手一顿，立刻吃好了，拿纸巾拭拭嘴，“你等我会儿，我跟你一起。”
“不用。”宋彦城平声说：“我一个人可以。”
“带我去吧。”黎枝一本正经地说：“我俩合约还差一个月到期呢！十万工资不能白拿，有辱我敬业女明星的正面形象。”
宋彦城：“……”
黎枝迅速收好包，围巾口罩一裹，乖乖蹲在门口。
宋彦城弯了弯唇，“知道你这个样子像什么吗？”
黎枝：“？”
“像家里的那条狗，”宋彦城淡声，“性转，金毛。”
黎枝：“……”
去的路上，黎枝碎碎念，“我这么可爱漂亮的女朋友你怎么舍得骂呢，骂就骂吧毕竟我长得比你好看但你为何要说我是狗。狗子有我美吗，你跟狗子能做早上那些羞羞事吗？”
宋彦城：“……”
黎枝唉声叹气，“你把我当狗诶，宋彦城，原来你的怪癖竟然是！人兽恋！”
宋彦城：“……”
他空出右手，越过中控台，往她后脑勺轻轻摸了摸，“连狗的醋都要吃，乖，我以后只跟枝枝做爱。”
黎枝：“？”
她不是这个意思。
这一路无关痛痒的调侃取闹，分散了宋彦城的注意力。黎枝偷偷观察好几次，每一次，只要宋彦城回老宅，他的眼睛就像深一度的海洋颜色，总是不愉快的。
下车前，黎枝忽然握了握他的手，“宋彦城！”
“嗯？”他看过来，不解。
“我美吗？”黎枝朝他眨眨眼。
他点头，“美。”
“那你笑一个。”黎枝朝他抛媚眼。
宋彦城嘴角勾起淡淡笑意，捏了捏她的手指，“放心，我没事。”
老爷子状态依旧，痴痴傻傻，这一次，连黎枝都不太认识了。看了她几眼，便昏昏而睡。
下楼，宋彦城问明姨，“他一直这样？”
明姨：“有时候清醒得像正常人。”
“医生怎么说？”
“老样子，不好不坏。”
宋彦城点头，“辛苦你了。”
在老宅只待了半小时不到，宋彦城便带着黎枝离开。去到车边的这一截石板路，黎枝欲言又止，问：“你回来，是不是想看看爷爷有没有好转？”她犹豫片刻，仍继续说：“其实你希望他病着，公司的事，是不是你要……”
话到一半被打断。
黑色奔驰急停于不远处，宋锐尧推门下车，脸色阴沉朝他们走来。宋彦城下意识地把黎枝挡在身后，侧头轻声：“你去车上等我。”
黎枝听话。
宋锐尧看着这个弟弟的眼神能滴血，压低声音急吼：“你给我来真的了是不是？”
宋彦城始终平静以对，“真与假，不在我，大哥若是问心无愧，实在不需问这种问题。”
“都这个份上了，你还跟我装腔拿势？”宋彦城瞪着他，眼神含恨含怨，“你到底想怎么样？！”
宋彦城横看他一眼，淡声说：“我从来不希望大哥出事，大哥以后会有怎样的结局，是您自己一手造成的。”
宋锐尧冷笑，“你别太嚣张。”
“没有学到大哥的半分精髓。”宋彦城微微颔首，“不打扰你跟爷爷的天伦之乐了，失陪。”
“宋彦城！”宋锐尧叫住他，语气又恢复一贯的阴冷傲慢，“你难道没有弱点吗？”
宋彦城脚步一顿。
宋锐尧忽地笑起来，朝他车的方向吹了声口哨，“弟妹越来越漂亮了。”
宋彦城目光陡然尖锐。
宋锐尧却笑得更加轻松怡然，“是该多回家看看爷爷。”
回到车里，黎枝眼巴巴地等了好久，不放心地问：“没事儿吧？”
宋彦城系好安全带，问：“很紧张我？”
黎枝把头点得如捣蒜泥，“怕你被他泼硫酸。”
宋彦城：“……”
车启动时，他说：“你回去工作吧，人多一点陪着你也好。”
――
这点不愉快暂时忘却，次日，黎枝正式复工，毛飞瑜在工作室时就放话，不把她榨干，毛字倒过来写！黎枝躲到明小棋身后，“小棋，你要保护姐姐哟！”
明小棋安慰道：“没事的枝枝姐，毛字倒过来，他就秃头啦。三十岁秃头的男人耶，好惨。”
黎枝哈哈大笑。
毛飞瑜佯装凶狠，虎了明小棋一眼，但没舍得骂，就这么默默走开了。
宋彦城上午去了一趟集团参会，宋锐尧缺席。如今，各董事看他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说话留三分余地，五分颜面，还有两分试探。宋彦城心如明镜，这都是嗅见风声，故意抛出橄榄枝示好来着。
散会后，他没多留，直接乘电梯离开，把几个迫不及待要和他套近乎的人半尴不尬地留在身后。
回温臣公馆，家里的金毛送去宠物医院，还要两天才接回。家里安静，只有键盘轻敲的声音。
宋彦城坐在书房，与小周网上冲浪：“在？图片P好了吗？”
小周：“帅气俊朗苗条可爱全能酷酷男孩儿五光十色的小周来了！！”
“……”
倒也不必这么长的BGM。
宋彦城问：“图片发我看看。”
小周：“[图片][图片]，P了两个版本，你看看喜欢哪个。”
“……”宋彦城：“第一张为什么我没穿衣服？”
“我觉得你本人锁骨很性感，展示一下优点。”
“选第二张。”
“OK。”小周：“哥，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宋彦城这个主意一出来，小周就觉得是馊的。
他很有战略布局，黎枝公布恋情后，她男朋友的代名词就成了十分钟，【姐夫101】超话给他取了个昵称：十分哥。
宋彦城说：“我找了几个水军，把这张结婚证往那超话里一发，然后给我顶帖，往死里夸。”
小周：“比如？”
“又帅又猛，是我们心目中的姐夫。”
小周：“……”
“当然也可以夸张一点。”
“？”小周震惊，“这还不夸张啊！”
宋彦城窝火，“你看她那群粉丝把我黑成什么样了！在他们眼里，黎枝就是最好的，没人配得上她，男人都是垃圾，姐夫更是个男性障碍！昨天还有一个人发帖子，说收集国内外著名的男科医院和专家，然后统一打包发给姐夫。这破帖子竟然有一千多人回复！我再不自证，下一次就把我想成要入土的糟老头子了吧！”
宋彦城火上心头，“你也是，后援会白当的，就不知道给我澄清一下！”
小周冤枉：“我澄清了啊！我说姐夫很帅的，她们怼我，说我又没跟你上过床，帅什么帅。”
宋彦城：“……”
果梨橙对偶像滤镜这么厚的吗，万物皆可不讲道理。
“我不管，水军把结婚证往超话一发，你不许删帖！”
“我装作断网，但是别的小主持人删不删，我就不知道了哥。”
说实话，小周的P图水平真还不错，有模有样的，连证件上的民政局钢印都活灵活现。
宋彦城对这一次的谋划很有信心。
他雇的水军特意挑了晚八点黄金档，往【姐夫101】发帖：
【爆了爆了！姐姐的结婚证！！哇！这样看，姐夫还不错！】
结果，这个帖子沉入海底，刷新太快，根本无人问津。不死心，水军特意换了个微博年费会员账号来发，这一次，有人回复了。
“这叫爆了？P图者原地爆炸给爷爬！”
“自信点，去掉‘还不’这两个字。”
“这样的P图软件，美图秀秀我能做一百张。”
“这男的长得还不错诶，从哪本成人杂志上抠下来的？”
水军：“……”
这特么的怎么跟想象中不一样。
他切到不同的账号，开始带评论的节奏：
“大家的重点不应该在结婚证上吗？偶像结婚了啊！！姐夫还这么帅！”
“他的眼睛很勾人啊，比丹凤眼大，比双眼皮有神，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
“楼上，你是说他眼里有手电筒吗？”
水军：“……”
这个业务太难搞定了。
最后，水军拿出杀手锏，反正经过当事人同意，最后一招，直接自爆！！
换小号继续扫楼、带风向：“我查到了！！这个男的好像是嗝集团的副总裁！”
果梨橙：“副的？不配！我姐妥妥言情大女主，怎么着也要配个正总裁！”
水军：“身家百亿！一八五！一百五！能单手做一百八十五个俯卧撑！”
果梨橙：“！！震惊！！那他为何只能十分钟？？”
水军：“……”
吐血身亡。
几分钟后，果梨橙：“哇，原来嗝集团真的有这号人物诶？！宋彦城？名字还不错啊！”
“姐夫？真的是姐夫？！”
水军起死回生，“对的对的！是这个名字。”
果梨橙：“哈哈哈哈！有没有组队去围观的？”
“那倒不必了，不要浪费地铁票。”
“那姐夫是不是也会关注这个超话？”
“哈哈哈哈！赌十分钟，他肯定在窥屏！”
屏幕前的宋彦城感觉自己心口中了一枪，甚至有点想躲的冲动。再一刷新页面，帖子下的活跃度已经飙升，吸引进一大批果梨橙――
“姐夫好！姐夫你看得到吗？Hello？”
“姐夫你坐拥百亿家产有何感想？就没想过花钱去治治难言之隐吗？”
“姐夫你身材不错诶！”
“姐夫，你的腹肌能夹起硬币吗？”
这条评论点赞数瞬破千，粉丝纷纷留言：
“姐夫，腿毛长不长？扎个小辫吧！”
“姐夫！你锁骨那个窝窝里可以养金鱼吗？！”
“姐夫，你开直播吧！我们要看胸肌爆衣！！我给你刷大游艇！！”
宋彦城：“……”
拳头按捺不住，想要把电脑锤烂。

第75章 新气象
胸肌爆衣？！怎么不来个擀面杖拉卡车呢！
宋彦城气得关了电脑，算是在黎枝粉丝这体会了一把男人有苦不能言的辛酸泪。
小周还在线上疯狂Q他，“哥，你还OK吗？”
不是很OK。
小周：“事态不受控制，群里都疯了。她们把之前整理的男科广告和独门偏方准备打包发给你。”
宋彦城：“……”
孟惟悉推荐得这是什么水军？真的不是来雪上加霜、他自己从中抽提成的吗？！
小周：“他们都想看你直播。胸肌爆衣哦哥，别说，我也有点小动心。”
“？”这他妈都是什么猪队友。
“哥！上次你穿短袖我就看出来了！你胸很大的哟！[赞][赞]”
“……”宋彦城坐在书房抽烟，火星子掉到地毯上，烫出了一个灰不溜秋的洞。
服了，他在中东淘回来的宝贝。
两分钟后，小周弹窗：“糟糕！他们看出结婚证是P的了！”
宋彦城：“你不是说你水平很好吗？！”
小周：“也就你相信。”
“……”
果梨橙中不乏各路大神，这个结婚证很快被识破。上一秒还让姐夫胸肌爆衣的人，这一秒全部粉转黑――“跪求能弄死姐夫的101种方法，不用死太快，十分钟刚刚好。”
毛飞瑜的电话掐着点打来的，铃声都带着暴躁之气，宋彦城心烦意乱，接起后没个好语气，“你是不是打我电话上瘾了？”
“我他妈想打你！”毛飞瑜急吼吼地问：“你给我乱搞什么幺蛾子？你有病啊，P个结婚证到网上，你又想黎枝上热搜是不是！”
宋彦城：“管你什么事。”
“我是她经纪人!”毛飞瑜暴烈如雷，“我拿一份工资，操两个人的心。你是不是也想出道？你这个蹭热度的，原来你才是她的头号黑粉！”
“黑粉个屁。”宋彦城不服输，劲儿劲儿的，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是她老公！”
毛飞瑜心里陡然恼火，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像是自家闺女被人扒了墙角，不管对方条件多优越，那股子恨意啊，止都止不住！
他冷飕飕地讽刺：“真没见过自己P结婚证的老公。”
宋彦城：“……”
“这叫倒贴都没人要。”
电话挂断，宋彦城把手机往桌上狠狠一摔，以后公司不招姓毛的员工！
毛飞瑜是个暴脾气，脾气一上来，看谁都不顺眼。他走进化妆间，对正在做造型的黎枝愤懑告状：“能不能劝劝你家那位？就是一作精！”
黎枝轻仰下巴，配合化妆师描眉，风轻云淡地说：“有什么好管的。”
“受影响的是你！”
“无所谓啊，我连微博都注销了，眼不见为净，影响不到我。”
毛飞瑜恨铁不成钢，“他那干的是人事吗？P结婚证都想得出来，这一出自导自演很带劲啊！那就干脆把戏演好一点，别又出这么多篓子！”
“小毛哥，对他不要太苛刻喽。”黎枝嘴角带笑，把脸稍转去右边，方便画左边的眉毛，“他是清华毕业，又不是学表演的，差不多就可以了。”
毛飞瑜狐疑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离，倏地一声冷笑，“我算看明白了，你两口子这是唱双簧呢。全是你纵着他！”
黎枝睨他一眼，“我自己的男人，我宠他天经地义。”
毛飞瑜鸡皮疙瘩落一地，“去去去，拿错剧本了啊女明星。”
玩笑过后，黎枝的神情还是认了真，“你以前不总是说，我这工作，面向大众，几乎没什么绝对的隐私可言。生活圈和他就是两个世界，相处久了，难免有矛盾出入。让他提前适应一下这些生活也好。”
毛飞瑜嗤声，“怎的，你还怕他没那个承受能力啊？你这男人，路子野的很，能文能武的，真不用操心他。”
黎枝微微低头，说：“我是怕他以后不要我了。”
毛飞瑜愣了下，皱眉道：“他敢！”
黎枝笑意淡淡，不说话。
毛飞瑜明白，这姑娘打心底里的自卑和胆小就没好过。她刚出生没几天，就被人丢在了福利院门口。怕大门有监控，还特意放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如果婴儿黎枝不嚎啕几声，可能都不会被发现。
亲情的抛却她无法选择，且一直影响她人生往后的感情观。因为缺失，所以在出现时如获至宝，想要用力抓住。所以宋彦城在对她表白时，她勇敢接受，大胆去爱。也因为缺失，所以格外敏感，患得患失。
毛飞瑜轻轻拍了拍她后脑勺，“想什么呢，宋公子猛的很，为你做的那些事儿，就差没去死了。下午接受完MS的采访后，回来换个衣服。晚上约了孟总谈事，别迟到。”
那次风波，孟惟悉没少帮忙，称得上诚意满满。
毛飞瑜权衡再三，决定与凡天娱乐合作，由凡天娱乐全面负责黎枝今后的商务约。背靠大树好乘凉，工作室的资源有限，与孟惟悉合作，无疑是明智之举。
可就在快到约定会所时，秘书打来电话告知，孟总来不了，路上出了车祸。
宋彦城和黎枝在两个小时后赶到医院，孟惟悉正从包扎室里出来。他左手缠着绷带，看样子有点严重，还用夹板固定了小手臂。医生说，肘关节脱位，又给接回来了，养养没大事儿。
孟惟悉状态还好，虽凌乱，但不至于狼狈，还是玉树临风的模样。他对黎枝抱歉道：“是我失约了，实在对不起，我让秘书重新跟你约时间。”
黎枝忙说：“没关系，方便您的安排。孟哥，你先好好养伤，别落了后遗症。”
孟惟悉笑了笑，对宋彦城抬了抬下巴，“你媳妇儿比你贴心多了。”
宋彦城皱眉问：“你怎么回事，徐海路那么宽的道儿，车少人少的，你都能追别人尾撞成这样。”
孟惟悉是从公司过去的，想着和黎枝签约也算半公半私，便自己开车。他轻描淡写笑道：“看岔眼了，分了神。油门没松就这么追上去了。”
宋彦城更加无解，“看岔眼？你看成什么了？”
孟惟悉吊着手，低头摆弄了一下绷带的系结，淡淡笑意仍悬在嘴角，他轻声说：“看成她了。”
宋彦城一怔。
孟惟悉笑着说：“追尾之后她从副驾驶下来，才发现并不是。”
黎枝听得一知半解，但知道这大概不是什么高兴的事。她很知趣，勾了勾宋彦城的小拇指，“我先出去了。”
私人医疗团没有多余的外人，宋彦城这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外面。
就剩他们俩，宋彦城一时无言，他对这位哥们儿的前情往事太了解，深陷自己的初恋里出不来，初恋嫁人的时候，他就伤心欲绝远走异国他乡。为爱自虐过，也自杀未遂，看过心理医生，这么些年再不近女色。
宋彦城知道孟惟悉为情所困，却从来不知，竟陷得这样深。
“彦城。”孟惟悉低声说：“你知道吗，就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离她又近了些。”
宋彦城坐他旁边，也是无奈，问：“小西回北京后在忙什么？”
“不跳舞了。”
“你打算怎么办？”
孟惟悉顿时苦笑，看向他说：“在我和周启深之间，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不会选择我。”
医生进来问诊，宋彦城去到外边，给他秘书打了个电话，“这几天让司机过来，他手好了后，也别让他一个人开车。”
宋彦城回到车里，黎枝问：“怎么样，孟总他还好吧？”
“他这是多年心病，好不了。”宋彦城说：“回头你让毛飞瑜跟他谈条件，多开点价，敢放你鸽子。”
黎枝乐了，食指戳了戳他肩膀，“有你这么坑哥们儿的吗？”
“不用心疼他，孟总有钱。”宋彦城无情答。
孟惟悉办事爽利，自己不方便见人，便委派公司二把手出席签约仪式，在签约条件上对黎枝十分友好。并且相当有诚意的，给国外一个轻奢品牌牵线搭桥，促成了与黎枝的代言合作。
因上一次的爆料帖事件，黎枝痛失Leven的代言人。当时为了达成和Leven的合作，毛飞瑜把工作室的许多工作都往后压，时间冲突，一些还不错的商务都忍痛割爱，给婉拒了。
孟惟悉与黎枝签约后，奉上的诚意之礼，无疑是拉了她一把。
事情尘埃落定后，毛飞瑜彻底松了气，下周飞法国拍摄广告，毛飞瑜又要调整工作计划。黎枝提醒他：“周六我不工作，私事。”
毛飞瑜冷呵，“周末我也要休息。”
黎枝凑过去，坏兮兮地问：“你以前最劳模了，怎么现在转型了？是不是要去约会呀？”
“去去去！瞎打听！”
“切，戳中心事儿了。”黎枝笑嘻嘻地说：“小棋下周同我一起去法国，我有的是时间跟她聊天儿。”
毛飞瑜蓦的无声，没忍住，还是笑了起来，低低骂道：“你个死丫头。说正事，周六干吗去？”
黎枝没隐瞒，说：“我那个后援会的小会长你有印象吗？”
“记得，挺年轻的一个帅小伙。”
“他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和女朋友青梅竹马，可惜女孩儿得了白血病，情况不太好。两人都是我影迷，我周六和他们聚聚。”
毛飞瑜也是意外，“这么惨？行，批假。你自己注意点儿，别又被拍。”
“我又没做坏事，拍就拍吧，无所谓了。”黎枝捋了捋长发，走到门口又忽地转过身，意味深长地说：“小毛哥加油哦！早日脱单！”
――
宋彦城前两天和小周联系过，说他女朋友小鱼儿已经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很快就能移植治疗。这种恶性病的手术风险大，小周心里其实没个谱。但他乐观向阳，面对关心，总是一副很OK的态度。
宋彦城跟黎枝说：“这小孩儿，能扛事。”
黎枝一直惦记小鱼儿，问：“治愈希望应该很大的吧。”
“不好说。我在清华的一位师兄，他的岳母也是白血病，极其恶性的那一种。老人家放弃治疗，自己走了，没给家里人留信。我师兄和他夫人这几年没少找，徒劳无功，下落不明，多半是没希望了。”宋彦城微微怅然。
黎枝听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拿纸盖了盖眼睛，她起身去书房。
宋彦城问：“做什么？”
黎枝找出纸笔，彩笔涂涂抹抹，画技实在平平。一串蝴蝶结和五色花围成一个圈，然后用马克笔歪七扭八地写上几个字――
To：鱼儿
黎枝的个人演唱会邀请函

第76章 结婚
黎枝说：“世事无常，平安最好。如果有万一，我希望小鱼儿能开开心心。”
宋彦城代为转达，小周把邀请函拿回去给女朋友，小鱼儿都哭了。
周六，黎枝特意提前早到约定地。这个会所是齐明名下的，高端私密，熟人办事也方便。KTV的音效早已调好，婉转的钢琴曲萦绕房间。黎枝还让人备了气球彩带，她蹲在地上亲力亲为。
宋彦城稍稍回想，印象里，真的没有听黎枝唱过歌。趁小周和小鱼没来，宋彦城在她面前蹲下，隐隐兴奋地提要求：“你第一次应该给我才对啊。”
“没给你吗？”黎枝拿彩带砸他，嗔目脸红，“你又在开什么黄腔！”
“冤枉。”宋彦城举手投降，笑着说：“我是指唱歌。”
黎枝：“……”她把头转向一边，“我五音不全，难听。”
“枝枝叫声好听，不应该啊。”宋彦城勾着眼神晃她，三分无辜剩下的全是不正经。
黎枝睨他一眼，这个色胚子，没一句好话。
“真不好听，不骗你。”黎枝嘟囔：“五音不全，听了想自杀的那种。”
刚说完，小周打电话来，说他们到了。
宋彦城下去接人。小鱼身体特殊，坐着轮椅，戴着口罩。她今天特意化了妆，掩去病容，整个人都恢复了生气。黎枝见到人后，主动抱了抱她，由衷说：“小鱼儿，你今天好漂亮！”
小鱼羞涩，轻轻拉着黎枝的手，“姐姐，谢谢你。”
宋彦城站在身后，手搭在黎枝腰上，轻声说：“去吧，歌神，开演唱会了。”
黎枝回头瞪他，几个都是熟人，却还是克制不住地紧张。她上去旋转台，坐在高脚椅上，扶了扶麦克风。
宋彦城不自觉地笑起来，还挺有范儿。小周绝对是最称职的粉丝队长，鼓掌尖叫，“天啊！偶像的天籁之音！！”
宋彦城低咳一声，“她还没唱呢。”
黎枝顿时窘迫，但一看到小鱼儿，又淡定了，她压小声音，说：“第一首歌，送给小鱼儿。姐姐知道你马上要做手术了，这是好事，别害怕。姐姐等你康复，好了以后，你去探姐姐的班，我请你吃好吃的。”
小周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黎枝切了歌，音乐前奏响起，舒缓的音符随着她开口而变得另一番滋味：
-我也曾把我光阴浪费
-甚至莽撞到视死如归
-却因为爱上了你
-才开始渴望长命百岁
-海誓山盟倒不如保重
-别叫你牵累
黎枝唱得很认真，每一个词都踩在了点上。听歌的人面面相觑，宋彦城和小周眼神交汇，仿佛在问：“你还夸得出口吗？”――
因为黎枝没骗人，她唱歌是真的不好听。
结果小周脸不红心不跳，扬起手打call：“天王巨星就是要有无限可能！姐姐的美！让人心碎！！……耳朵也碎一半。”
宋彦城：“……”
行吧，合格的后援会。
黎枝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像个惴惴不安的小朋友，坐在高脚椅上脸红挠头。她表情尴尬，还煞有其事地朝台下深深鞠躬，“对不起了，待会给大家退票钱。”
小鱼是真的开心，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这大概就是偶像的意义。
她可以是遥远天边的一颗启明星，让你在黑夜里有光可寻。也可以是近在眼前的普通朋友，她那样真实，却又如此打动你。她一颦一笑，一言一语，哪怕不完美，都能化作力量，鼓舞你，感化你，给你无形的助力，让你有勇气去把这人间浪漫运作。
这世界，来日叵测，去日苦多，但就有一个美好的人，在前方等你。
小鱼儿仰头看了小周一眼，然后紧紧牵住他的手，她低声说：“周周，我不害怕了，我要积极手术，我要好起来，我要陪你走得更久更远。”
小周激动万分，同时心里默默发誓，回去给宋彦城再刷一百个大游艇。
黎枝下台来，特不好意思地冲宋彦城傻笑，摸了摸脑袋说：“难听的吧。”
宋彦城挑了挑眉，嫌热，脱了外套丢给她，“拿着。”
他里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宽肩窄胯大长腿，男色诱人。他点了一首歌，然后娴熟地拿起麦克风，跟着前奏节拍轻晃身体。那是一首粤语歌，黎枝从不知道，宋彦城的歌唱得这么好听。
男中音像大提琴，声声入心。他的粤语发音很准，浓情徐徐，每一个尾音都收得恰到好处。宋彦城应该是很熟悉这首歌，他没有看提词器，也不需坐着。他轻松惬意地站在屏幕前，人与曲好似合为一体。
小周哇靠一声，“这才是歌神！”
小鱼也难掩激动，拿出手机悄悄录视频。
黎枝有点懵，他深情望过来的目光中，每一句浓情蜜意的歌词提起时，她都住在宋彦城的眼睛里，又欲又燃――
臣服百万人
对你我崇拜得太过份一生只得一个女人
穷一生，做你侍臣
这一首歌，《裙下之臣》。
小鱼儿的身体不好，不能在外久待。很快，这个抛砖引玉的演唱会正式结束。小周今天又换了一辆越野车，方便装下小鱼儿的轮椅。黎枝帮忙搭把手，末了，对小鱼说：“妹妹要乖，我等你好消息。”
小鱼用力点头，“好！”
这边，宋彦城问小周：“手术具体日子定了吗？”
“医生上午给我打电话，过两周，十八号。”小周目光深长，既高兴也隐忧。
宋彦城拍拍他的肩，“这么久都扛过来了，这个时候更要挺住。哪家医院？我帮你联系熟人，当天需要搭把手的话，告诉我一声。”
小周感激的，忽然冲过去一把将他抱住，超大声地喊：“姐夫！！”
小年轻个头高大，这么突然，宋彦城根本没站住，被他撞得直往后退。他皱眉低骂，“小兔崽子。”
小周神神秘秘地冲他挤眉弄眼，“姐夫，晚些时候，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一惊一乍的，跟人来疯似的。宋彦城习以为常，并不当真。把人送走后，他和黎枝才上自己的车。宋彦城坐上驾驶座系安全带，黎枝懒洋洋地叹气，“哎呀，遗憾哟！”
“嗯？”他抬眼看过来，姿势的缘故，额头挤出一道浅浅的纹印，很性感。
黎枝朝他抛媚眼，“我应该穿裙子来的，才跟你刚才唱的那首歌搭嘛。”
宋彦城饶有兴致地望向她，然后忽然凑近，沉下声音说：“那歌里还有一句词儿，你听明白了吗？”
没等她反应，宋彦城竟开始低吟浅唱：“……长裙下的风，幻想的质感一样轻柔，每一个回眸无憾，都在热血燃烧……”
他唱的每一个字，都勾着痞笑，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最后还压低声音极尽蛊惑：“枝枝不用裙子，我也能燃。”
这一晚的宋彦城，再次证明，与有情人，共快乐事，有很多种方式和可能。
黑色卡宴停在西明山顶，凌晨黑夜无人，幸而底盘稳重，车身岿然不动。窄小的空间和不一样的触感加速了感官的灵敏，黎枝天上人间了好多回，最后的最后，她的脚踝无力地从宋彦城的手上滑下，落在方向盘上，蹭动了开关。
雨刮器骤然启动，宋彦城向后一退，尾椎骨正好砸到方向盘中央。
“滴――！”鸣笛骤响，吓得黎枝一个激灵。宋彦城满头大汗，掐紧了她的手，眼睛都被熬红了。
黎枝骇然一惊，急着去推开，“宋彦城，你没戴套！！”
她力气大，一巴掌正好打中他胸椎，钻心的疼让他抖得更厉害。宋彦城嘶声低吼：“就一个驾驶座，你能退到哪里去？一上一下的，待会进得会更多。”
黎枝慌张无措，真就不敢动了，这一僵硬，她都快哭出来，“那我怎么办啊？”
“生呗。”宋彦城表面平静，其实心脏跳得比她更厉害。
“去你的！”黎枝拳头捶他，“都你干的好事儿！”
宋彦城被打疼了，汗水顺着脖颈坠入锁骨，又往下滑，淌过胸肌和腰腹。他觉得好笑，宽慰她：“哪有那么容易怀上，你粉丝不都说我十分钟吗，怀不上的，乖。”
黎枝忍不住白目，低声抗议：“十分钟个鬼啊。”
宋彦城弓着腰，长腿直接跨过中控台，坐在副驾上，把驾驶座留给黎枝。餍足之后，男人的眉眼之姿都变得风流起来，他笑着调侃，“要不你蹲下来。”
黎枝：“？”
“这样就能出来一些。”
“……”真的是个臭流氓。
夜色撩人，卡宴如餍足的小兽，沿着盘山路下山往市区开。到家已快一点，黎枝太累，在路上就睡着了。宋彦城叫她，她耍赖，闭着眼睛伸手勾住他脖颈，嘟囔道：“抱我上去。”
宋彦城弯腰，“好，抱。”
这一夜，黎枝好像都是被他抱住睡觉的，她做了个梦，宋彦城坐在七彩祥云上，在她面前晃啊晃，还会施魔法变出了一块砖头。他拿着砖头单膝下跪，“枝枝，和我结婚吧。”
黎枝被那一砖头给吓醒了，再一扭头看着还在熟睡的宋彦城，摇醒他，惊恐问：“宋彦城，你没破产吧？”
宋彦城：“……”
大早上的，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恰好，毛飞瑜的电话打了过来，黎枝一接，就是他火急火燎的声音，“我靠，你家那位的视频给曝出来了！”
黎枝两眼一黑，“不雅视频？和谁？！”
“……你想什么呢。”毛飞瑜说：“就你俩昨天在包厢唱歌的事儿。”
准确来说，是宋彦城唱《裙下之臣》那首歌的视频。高清无修图无美颜，还原本真面目。画面里的宋彦城身高腿长，容颜英俊。他拿着麦克风，从容自得，背头梳上去，五官可圈可点。他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素色的羊绒衫丝毫不损矜贵。
关键是！粤语歌！唱得这么好听！！
小鱼儿录这个视频的时候，特意把黎枝也录进去一秒。往【姐夫101】超话一发，果梨橙们全体沸腾！！
宋彦城和黎枝同框。
是姐夫本夫无疑。
果梨橙们疯狂发帖：
“天啊！原来真的是姐夫！！”
“我的妈呀！！这么帅的吗！那个气场爆炸了！”
“不当歌手的总裁不是好姐夫！呜呜呜！就冲这个颜值，我同意我女鹅的这门亲事了！！”
“原来那个结婚证是真的！！枝枝竟然这么年轻就结婚啦！！好有勇气哦！！爱她爱她！！”
因为宋彦城的颜值比较达标，且歌声加分，果梨橙差不多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且很满意。【姐夫101】超话从最初的满屏吐槽，到这一秒的翻页刷新，竟全是宋彦城的彩虹屁：
“姐夫的腿不是普通的腿，是可以扬我国威的那种腿！”
“面如和田玉是姐夫！剑眉星目是姐夫！睫毛妖精我姐夫！”
“求求姐夫不要随便上街，会增加交通事故的呜呜呜拜托了！”
“不行了，我今天就要唐突姐夫，冒犯长辈！”
手机前的宋彦城好半天才缓过劲，也终于明白昨天小周说，要送他一份礼物是什么意思了。这送的不是礼物，是，姐夫的春天啊！
而销声匿迹许久的黎枝，又在晨间上了热搜，标题：【黎枝结婚】。
媒体号转发了果梨橙们的帖子，并且附上那张P图的结婚证。网友齐齐祝福：恭喜啊！她是新进小花旦里最早结婚的一位吧？勇气可嘉！
黎枝一脸懵，转头看向宋彦城，他回望过来，眼里写着老谋深算。黎枝后知后觉，这是个高手啊――
舆论逼婚，不嫁也得嫁。

第77章 释然
黎枝被宋彦城的眼神勾得心慌红脸，她转开头，低咳一声，对【姐夫101】里的果梨橙们痛心疾首，“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之前不都看出结婚证是P的了吗？这会怎么又说是真的了？”
“还有，他们是集体失忆，忘记十分钟了吗？”
“宋彦城，竟然还有人给你写了一段rap。”
黎枝震惊，“他们都不为我写rap！”
宋彦城勾了把她脖子，笑着说：“老公的醋你也吃？”
乍一听“老公”两个字，黎枝跟触电似的，耳尖到脚趾都是麻的。她推开他，“你别乱说话，你除了老和是公的，跟这俩字半点关系也没有。”
宋彦城这就不乐意了，“我就大你四岁。”
“大四岁也是老！怎么，你还有理了？”黎枝站起身，捂住他的嘴，“封印宋彦城！biu！”
宋彦城眼神吊儿郎当，就着这个动作，舌尖轻轻舔了下她掌心。黎枝倏地收回手，“糟糕，我要打狂犬疫苗。”
宋彦城四仰八叉地坐在床边，坐没坐相，歪着脑袋冲她笑，又来，又来！黎枝发现自己根本招架不住他这样的眼神。
“喂，女明星。”宋彦城不太正经地叫她，颇有几分耍无赖的意味，“网上都说你已婚了，怎么办嘛？”
？
这位宋总，能去掉那个“嘛”吗？快三十的成熟男人这样不羞耻吗？
“你发个声明，”宋彦城出主意，“说你没结婚。”
“……”
“舍不得？”宋彦城根本没给她回答的时间，而是立刻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挑眉戏谑，“还不赶紧向我求婚？”
“……”黎枝抓着抱枕朝他脸上砸，哭笑不得，“我出家当尼姑去。”
宋彦城抬腿一勾，圈住黎枝的腿窝就把人往怀里带，他在她耳边低声，“你当尼姑，我就当个淫僧。”
黎枝笑骂：“你当太监去吧！”
她在他怀里嬉戏扭转，渐渐的，一切又都失了控。
晨光崭新，灿烂而耀眼。与卧室里的一双人齐齐荡漾。宋彦城这两晚上兴奋得实在有点凶，黎枝根本扛不住，才康复没多久的尾椎骨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皱眉，回过头掐了一把他撑在身侧的手臂，“你能不能轻一点儿！我后天还要去法国拍广告呢。”
宋彦城嘴不说话，但明显温柔了些。
时间不算早，工作室那边早已开始上班，毛飞瑜的电话八点过后就往这边打，黎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第一遍挂了，毛飞瑜没放弃，继续夺命call。
宋彦城恶趣味上瘾，把人往上推了点，仗着自己胳膊长，捞着了床边矮柜上的手机。
“接啊。”他在黎枝耳边说，“我保证安静。”
黎枝一定是鬼迷心窍，走火入魔，竟然听了这只禽兽的话。接了，还没说上两句话，身后的人便掐着点，反悔了。
幸亏毛飞瑜一贯的喜欢在电话里先骂她一顿，气势汹汹的，没有细听她这边忽然哑了的一声哼。黎枝飞快把电话挂了，扭头瞪他，火冒三丈，“宋彦城！”
宋彦城忍笑，伸手遮住她的脸，“别生气，有点丑。”
黎枝：“……”
怼妻一时爽，哄妻火葬场。
宋彦城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黎枝去法国前，都不太想搭理他。宋彦城在群里求助，结果被全群辱骂，“变相秀恩爱！孤立你！不跟你玩儿了。”
魏律师把群名改成：【谁还不是小公主】
宋彦城：“……”
――
黎枝下午飞北京再转机，团队分两批，第一批已经提前由明小棋带队抵达法国。毛飞瑜跟她通了电话，沟通一些事情后才回到贵宾候机室。黎枝笑眯眯地望着他，“小棋还不错吧？”
毛飞瑜客观道：“勤奋好学，不怕吃苦，是个好苗子。”
“评价挺高嘛。”黎枝语气酸不溜秋，“你都没有这样夸过我。”
本以为能听到几句好话，结果毛飞瑜眉毛一挑，“你跟她能比？”
黎枝气的，“我要换经纪人！”
毛飞瑜呵呵笑了两声，然后又一阵叹气，“明明是个勤快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要走捷径。”
黎枝听不懂，“什么？”
毛飞瑜眼神淡开，甩开失落，“没什么。”
登机后，毛飞瑜坐靠走道这边，怕人瞧见，飞机起飞前，黎枝下意识地用外套盖住脸，假装自己在睡觉。舱门关闭后，才把外套收起来，拿出剧本看。
“对了，还有个事儿跟你商量一下。”毛飞瑜说：“海市总工会和福利总会给你发了个邀请函，希望你参加下周的四十周年庆典。到时候有个慈善拍卖会，问你可不可以捐几样私物，所有成交额都会作为善款用以慈善事业。”
黎枝在一月前，就将《20岁》的所有片酬捐给了海市福利院，当时官博还发了感谢函，晒出了收款证明。这事儿黎枝办得很低调，就连自己的工作室都没有转发。
她问：“他们准备怎么办庆典？”
“领导发发言，做做总结，还有一个助学儿童的现场活动，再就是慈善晚宴，拍卖捐款什么的。走个流程，但意义总归是好的。”毛飞瑜说：“你自己掂量，不想去的话，我帮你回绝。”
黎枝心思动了动，放下剧本，“和你对接的是谁啊？”
“民政部的一位主任，人挺和气。”
“我去吧。”黎枝很快做决定，挺平静地说：“我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投桃报李，知恩图报吧。”
――
周四下午，天气预警有大风，吹走了晚秋仅剩的一点温度，枯枝萧条，干燥凛冽，城市又要入冬了。
司机把车停在温臣公馆，接到宋彦城后便往老宅开。
季左坐后座，方便和老板谈事，“那些合同和银行流水全部复印存档，还有当时几个中间业务员，也都进行了视频取证。光是沧鸣楼盘那个建材项目，就够宋锐尧担的了。”
宋彦城低头不语，握着手机，目光深思。
季左：“下周就是股东大会。”
他的意思很明确，在大会之前交证据检举，经济犯罪立案，宋锐尧这一次毫无胜算。
半晌，宋彦城才嗯了声，“那就周六吧。”
车停稳，他披上外套下车，老宅如今异常安静。除了保姆和私人医生，几乎无人进出。宋锐尧母子二人早就嗅见风声，自顾不暇，四处奔波。已经许久不在家里长住了。
明姨给宋彦城递上热茶，低声相告：“老爷子昨儿晚上忽然一个人下楼，在沙发上坐着看了好一会的书，那模样状态，看着倒是和以前无异。”
“医生怎么说？”
“衣食住行还是按老样子来，用药护理也一个没少，看情况是没有康复。”明姨心仔细，又对宋彦城提起一件事，“还有，前天我书房添茶，看到老爷子的书桌上有一本翻开的杂志，正好是黎小姐的照片那一页。”
宋彦城眼神微变，眉头微蹙，“杂志谁给他拿的？”
“不清楚。”明姨也觉奇怪，“家里不常有人来，为老爷子养病，几乎都是闭门谢客。”
宋彦城面色平平，蹙起的眉头也慢慢平展，他“嗯”了一声，转过身，“我上楼看看爷爷。”
他轻步走到卧室门口停住，目光像要穿透门板。
半晌，宋彦城拧开扶把，慢慢推开门。
卧室里，常年萦绕的龙涎香经久不散，中式风的红木家具沉静韵浓。床上被毯掀开一角空空无人。外接的小露台，绿植环绕，生长旺密。宋兴东正坐在藤椅上，闭目沉睡。
宋彦城双手背在身后，踱步至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站定。他视线深究胶着于他的脸，宋兴东毫无反应，也说不上是痴傻病态，就这么放空着，对他视而不见。
宋彦城陡然一声冷笑，“呵。”
他低下头，负手于背后，在宋兴东面前来回徐徐踱步。
宋彦城边走边慢悠悠地开口：“知道吗，你那宝贝孙子，在集团待不了几天了。他好长一段时间没来看您了吧？您别计较，他如今自身难保，指不定在哪儿着急上火。”
宋兴东目光平静，盯着花架上的绿萝一动不动。
“您别怪我，大哥若是循规蹈矩，我有通天本事，也抓不住他把柄。既然违法乱纪，那就接受法律制裁。”宋彦城语气如秋霜夜降，刚才那半点客气的温情都消失殆尽。
“您心疼吗？想保他吗？你一手栽培、从小看重的接班人，背叛过你，串通外人来吸自家的血。”宋彦城冷冷勾笑，“感觉怎么样？”
宋兴东目光不变，在宋彦城锐利霸道的逼视中，依旧岿然。
宋彦城在他跟前蹲下，拿起他的手，工工整整地重新放置于大腿上，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眼里毫无感情可言，哑声问：“爷爷，时至今日，您可曾有过一次后悔？”
“一声令下，不顾我意愿，把我接回宋家。我不愿与母亲分开，大哥便无所不用其极。致我母亲死亡的那场车祸，真的是意外吗？”停顿半秒，宋彦城红着眼，凶悍低吼：“是你们害死了她！”
那些少年记忆，是腥红血色，是冷嘲热讽，是严厉苛骂，是谁都能呸他几声，拿他打击取乐。宋彦城把这些往事嚼碎了，和着血，硬生生地吞下。
他烂了一肚子，全是坏水，浸泡着五脏六腑，断情断义，百毒不侵。
他对这个家，本该有教养之恩，但那点本该相安无事的恩情，都被他们的绝情轻视给彻底磨灭。
宋彦城盯着他，一字一字道：“您不保他吗？你要装病到什么时候？”
一刹寂静，室内的龙涎香似被无限扩大，熏得人头脑发胀。
“他罪有应得，要他坐牢的不是我，是他自己罪有应得。”宋彦城恨恨道：“嗝集团以后我说了算，你这一辈子心血家业，是我的。都是我的！”
他怒目而瞪，是不自知的扭曲与失控。
但宋兴东依然不为所动，目光深远宁静地盯着绿萝，好似这个世界跟他再无半点关系。
宋彦城呼吸急而沉，胸腔也随着情绪颤动。
他平复了些，又重新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脱掉了大衣。他微弯腰，把大衣轻轻盖在宋兴东身上，像关怀备至的孝心孙儿。宋彦城淡声，重复一遍刚进来时的话：
“爷爷，时至今日，你后悔吗？”
语毕，宋彦城没留恋，迈步离开卧室。
关门时，老爷子苍老的背影在门缝里越缩越窄，像秋天尽头的最后一棵梧桐，终是落尽了叶，等冬来。
“咔擦”，门关紧。
宋彦城扶着门把，低头半天没动作。
上一刻的骇然情绪已经平息，风浪沉入海底。他整个人静极了，心胸空旷寂寥，竟没有半点喜悦和报复的快感。
离开时，被疾驰而来的黑色奔驰截断去路。
宋锐尧推开车门着急下来，多日不见，这个万人追捧的宋家大少爷，竟没了意气风发之姿。他颓败，着急，失了定力，喜怒藏不住，时时刻刻写在脸上。
他冲上来，一把拽住宋彦城的衣服，愤恨大骂：“你对自家人当真一点情面都不留。你是人吗？你是要害死自己的哥哥！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宋彦城，你这个贱女人生的私生子，名不正言不顺的玩意儿，你把我挤掉，你也永远上不了台面！永远被人非议！在集团，你永远抬不起头！”
宋彦城处变不惊，眉眼间无半分波澜，反倒谈笑自若，“抬不抬得起头有什么要紧，能坐上最高的那个位置，就是赢家。”
宋锐尧瞪目，怒火四溅，“你得到的还不够多吗？”
宋彦城颔首，“比起你做过的，远远不够。”
“你！”宋锐尧脸颊两腮都在发抖，呼吸急喘不平，松开他的衣领，语气急转直下几近央求：“宋彦城，你放我一马，集团以后我不插手，你想上位，想当董事长，你想干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一个放下身段极尽哀求，一个冷眼旁观静默无言。
人世好像一个笑话，谁曾可想，不可一世万人追捧的宋家大少爷，有朝一日也会低声下气求他最看不起的这个半路弟弟。
宋彦城倏地一声冷哼，伸手，掌心贴住他的脸往后用力一推，径直走人。
宋锐尧被推得脚步踉跄，他冲着宋彦城的背影怒喊：“你非要这么绝情，就别怪我心狠。我拿你没办法，总有我拿得住的人！――宋彦城，你别后悔！”
宋彦城寡着脸上车，车窗都没开，吩咐司机开车。
――
下午，毛飞瑜善心大发，总算做了件人事，给宋彦城发来了黎枝的拍摄花絮。巴黎现在是上午，毛飞瑜在现场亲自盯着。宋彦城点开视频看了看，回道：“仙。”
毛飞瑜随即：“现在知道你俩仙畜有别了吧？”
“……”宋彦城没兴致跟他插科打诨，简短回：“好好照顾她。”
“知道。”毛飞瑜说：“她周五回国。”
结束通话后，季左的电话又进来，“宋总，上午事多，忘了跟您说。市民政和滴水基金都给您发了邀请函，成立四十周年的庆典活动，您这些年捐赠的钱物都不少，他们希望您能出席。”
一般而言，宋彦城不太出席这种公开活动。他做好事就是不留名的那一种，做就做了，没想过广而告之，自己心安理得便行。但这一次是海市爱心福利项目正式启动的四十周年。
一件善事，能持之以恒，不容易。
宋彦城想了想，答应下来，“时间确定下来后，你把那天的工作调整一下。”
季左应声，“好。”
“还有。”宋彦城吩咐：“从老刘那找两个身手厉害的人，等黎枝回国后，就说是保镖，看着她点。”
季左一一记下，遂又笑着说：“宋锐尧现在在集团已经待不下去了，一周都不见人影。之前那些倾向于他的董事和中高层，这段日子也都纷纷倒戈。好几个明里暗里向我打探过你的行程。还有托我给你带东西，赴饭局的，我按您之前的指示，都给回绝了。”
宋彦城说：“这事儿交给王副总。”
季左明白，只等集团易主，局势将重新洗牌。
黎枝工作时候一般不太跟宋彦城联系，加之国内外有时差，这一周两人几乎没怎么通电话。宋彦城记得毛飞瑜说过，黎枝是周五回。他算好时间，准备去机场接她。
结果周五大早，黎枝竟给他打来电话，“surprise！”
宋彦城睡意一下子褪去，他还特意重新看了眼屏幕，是她在国内用的那只私人号码。
他皱眉，“你回来了？”
“对呀，昨晚上回来的，给你惊喜。”黎枝语气得意。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那还叫惊喜吗？”黎枝嘻嘻笑，“只不过我昨天到得太晚，不想打扰你休息，就先回滨江花园倒时差了。”
宋彦城坐起来些，靠着床，揉了揉眉心，不太正经地问：“倒完时差准备干什么？”
黎枝低声：“召唤男宠，侍寝。”
宋彦城被这温言软语勾得心猿意马，他把手机拿近，近到嘴唇都要贴在屏幕上，沉声说：“等不及了，枝枝，我们开视频？”
……
不用亲密接触，依然可以有最艳的高潮。
……
宋彦城起床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后下楼开车。安全带刚系上，右边靠角落的车位上忽然亮起大灯，明晃晃地往宋彦城这边刺，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
对方没有要关灯的意思，宋彦城以牙还牙，索性开了双闪。太刺眼，很快，对方关了车灯，宋锐尧从车里下来。
他一身皱巴的西服，尚算英俊的容颜也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他顶着青色的眼圈，神情却不似之前的乖戾。宋彦城眯缝了双眼，分明从他脸上看到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宋锐尧走过来，双手搭在卡宴的车窗沿子上，他弯着腰，冲驾驶座的宋彦城要笑不笑，“弟弟这是要出门啊？”
宋彦城看他一眼，没说话。
不重要，宋锐尧颇为闲适地手指轻敲，左右歪了歪头，笑眯眯地说：“是去看弟妹吧？”
宋彦城猛地侧过头，盯着他。
宋锐尧却视而不见，笑得更欢，“那天闲来无事，欣赏了一下弟妹的作品，哎，我就奇怪了，宋彦城，你挑女人的眼光怎么变得好？你那些堂兄堂弟的，也不是没玩过女明星，都没你有眼光，玩出了个影后。”
宋彦城冷冷逼视，薄唇紧抿如凌厉的刃。
宋锐尧竟不带怕的，反倒凑近了些，压着声音作怪，“弟妹法国拍广告辛苦啊，回来了吧？是不是，在滨江花园的那套小别墅里？”
宋彦城质问：“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宋锐尧笑着答：“我人在你面前，想干什么也干不了啊。”他语气陡然一转，笑容一瞬即收，阴恻恻道：“但是别人会不会干，我就不清楚喽。”
宋彦城推开车门，抓住他的衣领扬拳狠狠砸下来，“你再说一句试试！”
这一拳是真的用了劲，关节硬茬茬的，没留一丝余地。宋锐尧掀倒在地，剧烈喘息，疼得他眼冒金星。还没缓过来，宋彦城第二拳紧追而下。
宋锐尧吐了一嘴的血，整个人的状态如烂泥，视死如归且绝望。他用手背拭开嘴角的血，冲宋彦城冷笑，“我说过，你让我无路可退，我也让你尝尝这滋味。弟妹那么漂亮，放掌心疼还来不及吧，那细胳膊小腿的，再粗暴点，就能折断了。”
宋彦城脑子一懵，意识他这话的意思后，背脊冷汗陡冒。
宋锐尧呵声，“可惜了啊。你说，明天的娱乐头条会怎么写？”他笑得更大声，甚至还唱起了京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宋彦城脸色惨白，跌跌撞撞上车。
轮胎磨地胶的刺耳声惊动了别的车的警报。
气氛骤乱，卡宴冲出了车库。
一路上，宋彦城不停给黎枝打电话，长嘟音，通了，却没人接。他颤着手，又打给毛飞瑜，毛飞瑜接得倒快，“什么事儿？”
“黎枝在你那吗？”宋彦城一开口，腔调都变了。
“不在！死丫头无心工作，说今天放假死活不工作！”
宋彦城猛地掐紧手机，嘴唇颜色都白了。
从温臣公馆去滨江花园不算远，他这一路的电话，黎枝都没有接。过城市隧道的时候，乍然暗掉的光线像是紧箍咒，他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手不是手，方向盘摇摇晃晃，脚也不是脚，油门的力道完全没了分寸。
一时间，前后车的鸣笛急响，把宋彦城的魂魄拉回原位。他反应过来，猛踩刹车，人被安全带勒着，狠狠栽向前。那一瞬，宋彦城心里涌出无数声音，杂乱不堪地搅浑在一起，最后拧成一股绳，啪啪抽在宋彦城脸上。
疼，哪儿都是疼的。
这一秒，他忽然后悔了。
卡宴横冲直撞进小区，黎枝别墅的户外花园栅栏门开了一条缝。宋彦城差不多是连滚带爬地下车，拔腿就往里头冲。
他疯狂砸门，叫喊的声音都变了音调，像失声的怪物，只剩声嘶力竭的哼喊，“枝枝，黎枝！”
几秒而已，他沉着脸往后退，用尽全力去撞门。
就在这一刹那，门忽然开了，黎枝不满地碎碎念，“催命呐你，我走过来不要时间的呀。”
可宋彦城的动作已经收不住了，他太大力，一八五的个头撞过来，毫不夸张，黎枝被他撞飞了两米。黎枝趴在地上一脸懵，睁大眼睛望着宋彦城。
这么一摔，她人都摔傻了，疼痛从屁股袭来，康复不久的尾椎骨竟又开始隐隐作痛。
黎枝脾气儿上来，不满指责，又委屈又疼，“你干吗啊！我上次还没原谅你呢！你欺负我上瘾了是吧！”
宋彦城呆在原地，“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他暴躁大吼：“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黎枝被他吼得呆若木鸡，她从没看见过宋彦城这样凶悍的时候。
而下一秒，宋彦城猛地冲过来，一把将她死死抱住。
“枝枝。”他哑声说：“对不起。”
很奇怪，明明该生气的，但黎枝能感觉到他的失控和恐惧。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如此真实地撞击在她心间。忘了疼痛和不解，只剩心疼。她伸出手，亦用力回抱住他，“好啦，我也不是真的发脾气，我就是，就是……被你吓着了。”
之后，宋彦城和她在房里疯狂做爱。
不同往日的温存轻柔，他像只中枪的兽，要死要活地在黎枝身上寻找解药。每一次用力，每一声哼吟，都是令他安心的理由。他需要黎枝的回应，需要她的哭声，需要她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以此，仿佛才能证明，他是活着的。
日落黄昏之时，黎枝昏死过去。
宋彦城等她完全熟睡，才起身穿衣，披着外套出了门。
夜色里的华公馆，霓虹灯影不熄不止。
最靠里的包厢，红男绿女置身其中一片奢靡。宋锐幺懒在沙发上，架着二郎腿，轻吐烟圈，对宋彦城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
他笑得像个穷途末路的亡命徒，知道大势已去，表情狰狞诡异，“看来弟弟真的很爱她，我随便编造的话都没能把你吓成那样。”
宋彦城冷得像风雪欲来的前夜，目光寒冽。他没有废话，往他身上丢去一个文件袋。
“你给我安安分分过日子，我还能留你一碗饭吃。”
宋锐尧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宋彦城抬高下巴，眼里不见任何情绪供给，他周围的空气像被稀释一空，整个人是极致的冷静。
他一字一字地说：“你不准再打黎枝的主意，这是条件。你若破坏，这个文件里的资料，我保证，随时都能来取你的命。”
说完，他不再看宋锐尧一眼，转身离开。
华丽长廊上铺设红色地毯，厚重消音，身后是劲歌金曲，填充耳膜。宋彦城不为所动，他知道，自己不是未战先逃。
他只想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让黎枝一生喜乐平安。
――
回到滨江花园，黎枝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唔……你怎么就起来了？”
宋彦城单膝跪在床边，沉默地握住她的手，哑声说：“枝枝，你抱抱我好不好？”
黎枝睡意清醒七分，虽还懵懂无知，但听话照做，出于本能的，把宋彦城搂进怀中。
温软淡香轻轻贴脸，女孩儿身上的体香是世间最好的安魂药。宋彦城深深吸气，撑了一天的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他嘶哑着嗓音，像个被冤枉的孩子，努力澄清那些委屈。
“枝枝，我不想争家产，宋家有多少钱，我一分也不想要。我也不觊觎集团董事长的职务，上不上位，我真的一点都无所谓。”
他生命里那些不得已的被选择和选择，都化作沉甸甸的尖锐，刻在他骨子里。他当了那么多年别人眼里的笑话与怪物，连少年悸动的情感都要被人故意糊弄。
他的坚强隐忍被稀释冲淡。
他从十七岁起，那些遗留心底的遗憾和恐惧，终于得以有倾诉的港湾。
他在爱人怀里泣不成声。
黎枝环住他的手，一刻也不松。
她捧起宋彦城的脸，目光温婉且坚定，她抵住他的额头，眉眼是带笑的，既不报以同情可怜的眼神，也不共鸣无关紧要的安慰。
她弯了弯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
她轻声说：“宋彦城，我们明天去领证吧，我爱你，我要给你一个家。”

第78章 少年
宋彦城这一晚睡得很不好，蹙着眉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十分不踏实。黎枝抱着他不敢动，维持着这个姿势相当僵硬。她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在宋彦城耳边小声说：“我离开一会会啊，我要上厕所了。”
一说话就醒，宋彦城一脑门儿的薄汗，半睁着眼睛，还是浑浑噩噩的，倒是没忘记接话，“你别走。”
“……”
“尿床上，我明天给你洗床单。”
“……？”黎枝低骂，“不是人。”
宋彦城这样无公害的模样难得一见，头发软下来，睡衣领口歪了，露出精致的锁骨，朦胧半笑里，是十足的美男子。黎枝去完洗手间，顺便去厨房泡了杯热牛奶过来。
宋彦城已经坐起来了，靠着床背，一只手环在腰间，是正在接电话。黎枝怕打扰，有意避嫌，结果宋彦城朝她勾了下手，不让她走。
深夜安静，电话里季左的声音清清楚楚：
“什么？宋总，真的不用了？”
“不了。”宋彦城淡声，“那些东西，你锁去银行保险柜。再知会秦律师，工作放下，暂时不需要了。”
结束通话，宋彦城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他闭眼养神，手指缠着黎枝的头发，松开又绕紧，反反复复。安静过后，他问：“枝枝，如果我没钱了，不是大公司的老总了，甚至，不再是宋家的什么二少爷二公子了，你还会爱我吗？”
黎枝说：“我爱上你的时候，也不是因为这些呀。你不用太有钱，影后养你。”
宋彦城被她的豪迈逗笑，神情也轻松不少。其实今天的事，黎枝一句话也没有问。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此时此刻的宋彦城，在努力与过去谈判、和解。
他在她身上找寻最后的答案，才有真正的定力与勇气，去握手言和。
黎枝眼珠儿一转，心里的大石头还没落下呢。她跨坐在宋彦城大腿上，把长发撩去耳朵后，鬼机灵地问他：“宋先生，请问你明天有空吗？”
“干什么？”宋彦城嘴角带笑，明知故问。
黎枝朝他抛了个媚眼，“和影后去领个证呗。”
“不去。”宋彦城说：“明天周末，民政局不上班。”
“那周一。”
“周一我要开会。”
“你都破产了还开什么会啊？”黎枝小拳拳砸他胸口，“你就作。”
宋彦城嘴边的笑意更深，“下周五好吗？”
“不好。”黎枝傲娇道：“周五我有个活动要出席，C位呢。”
宋彦城记起来了，自己好像要去参加那个慈善四十周年的庆典。他摸摸她的脸，“那就下下周一，一定不爽约。”
黎枝这次灿烂一笑，勾住他的小拇指，孩子气地摇啊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就是大肥猪！”
――
次日，宋彦城照常上班，西装革履，气定神闲地踏进嗝集团。
季左似乎很不解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让老板改变主意。这几乎是他多年以来，苦心筹谋安排，忍辱负重，就为等这一刻的到来。
结果，说不要就不要。
办公例会上，缺席一个多月的宋锐尧竟也现身，所有人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议言，探究的目光在这两位少当家的脸上游离，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会议全程，宋彦城还是老样子，听多言少，收起了锋芒。
散会后，待所有人离开，会议室里只留下他和宋锐尧。宋彦城坐在原处，叠着腿，低头喝茶。宋锐尧看他几眼，怯意不消，欲言又止道：“你昨晚说的，当真？”
宋彦城仍不言语，只放下茶杯，默然要走。
宋锐尧对这个弟弟还是有几分了解，言出必行，一诺千金。
他忍不住把人叫住，“我也会说到做到，以后集团的位置，我不跟你抢，我全投你。弟妹那边，我有投资的朋友，好项目一定优先于她。”
宋彦城脚步一顿，侧过头，“管好你自己。”
“彦城！”宋锐尧追上两步，“你以为爷爷的话都是真的吗？”
宋彦城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澜。
“他放在书房的旧照片，既然能让你看到，那就是没打算隐瞒，我自然也看得到。他对外说，是他知青下乡时的初恋。你信吗？”
宋彦城冷言：“老爷子一生风流倜傥，想落一个重情重义的名声，有什么不可信的。”
“爷爷最是要面子，歌功颂德想留好印象。所以他不会说出自己做过的荒唐事。”
“你什么意思？”
“那张照片里的女人，其实根本不是他初恋。是他年轻时候，和农场一个妇人共同生育的孩子。”宋锐尧说：“后来爷爷回城，去了中国香港，多年以后，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可惜这个女孩儿二十岁时，脑癌，死了。”
宋彦城内心一怔，但表情管理得张弛有度，没外露半分讶异。
宋锐尧不绕圈子，坦白相告：“其实我知道你和她一开始，多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没别的意思，说出来，也让你心里有个底，说开了，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不至于横着这道坎。她确实像老爷子照片里的女人，但那女人不是什么初恋，而是老爷子过世的女儿。”
宋锐尧不再多解释，微一颔首，自觉先离开。
两日后的董事会上，不等与宋彦城私交甚密的王副总开口，几个往年看宋彦城不顺眼的老董事竟出奇的口风一致，主动提出，宋彦城独处手眼，材优干济，是更适合领导集团的接班人。言下之意，可走特殊流程，让宋彦城尽早走马上任。
会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于他身上，示好的，翘首以盼的，谄媚巴结的，宋彦城看得清清楚楚，也拒得明明白白。他疏离冷淡，不给任何一种目光以明确回应。
董事会落幕，他以全票赞成通过的绝对优势，拿到了嗝集团乃至整个宋氏家族，从今往后的绝对话语权。
散会后，他第一个起身离开，不顾身后人的祝贺之词，他推开大门，长腿阔步地迈了出去。
周二，公函文件即将正式发布邮件告知嗝海内外子公司。
发文前半小时，宋彦城向集团董事会正式提交辞呈。
全员哗然。
――
初冬的夜晚别有一番风情，在海市静江边，倚着栏杆远眺江面，寒风凛冽，一刻不停歇。但这股子飒爽劲儿，却叫人上头。宋彦城起开啤酒，递了一罐给季左，两人碰了碰杯，均豪爽地一口饮尽。
宋彦城真心实意道：“你留在嗝的发展会更好，集团的行政业务，没有人比你更有资历和经验。”
季左笑了笑，“宋总，这些年，您让我挣的钱已经够多，我不愁温饱，也无心名利，人生这一世，不就图个鲜衣怒马，快意江湖。开心舒坦最重要。”
宋彦城怔然，随即皱眉，“这些话，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开导开导我。”
季左看得明白，坦然一笑，“我说没用，人与人之间，还是得有那个缘分。我形容不出，大概就是相濡以沫的意思。比如黎小姐，她甚至不用开口，宋总您已会主动自觉地去为她改变。”
宋彦城望着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笑起来。
江面灯影绰绰，游轮和货船停在航运线上。西边是月，又是一年冬，宋彦城抬眼望天，启明星陪伴月亮左右，哪怕有云层遮掩，却依然能一眼看到。
“宋总。”季左伸出手，啤酒罐重重一碰，“恭逢其盛，东山再起。”
宋彦城颔首，“好。”
――
《睿佳》新一刊的杂志封面拍摄差点没把毛飞瑜气死，服装弄错了两次，也不知对方工作人员怎么安排事儿的，活活又给耽误半天。
下午的拍摄计划又得打乱，杂志方的负责人赶到现场，一而再地给黎枝赔礼道歉。一般这种情况，都是黎枝客客气气唱红脸，再由毛飞瑜扮黑脸，这是两人多年的默契。
毛飞瑜精明狡诈，善用话术，几句话就能把对方说得脸红耳燥，更加于心有愧。他再给颗糖，笑眯眯地开始谈下一次的酬金是不是还能有上升的诚意。
黎枝知道他一贯战术，这个老奸巨猾的狐狸。
趁没人注意，她悄然离开，独自坐电梯到停车场，开着自己的小polo走了。
从市中心大道出二环，再一路往西向五环开，过收费站，黎枝上了京港澳高速。工作日私家车出行相对较少，大货车却增多。两小时的车程，黎枝开得并不轻松。
从1903出口下高速，进入明水市地界。
黎枝对这条路颇为熟悉，甚至连导航都不用。七公里省道之后，沿着盘山路上山。这里荒郊少人烟，群山连绵错落。阴天，云层下压，与这墨色山脉几乎融为一体。
墓园在山体中段，黎枝特意在进门口买了一束百合。小店的老太太已是熟人，慈眉善目，笑呵呵地打招呼，“好久不见你来了啊。”
黎枝笑着说：“是有阵没来了。”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的。”老太太说：“小时比你早到十分钟，现在应该上去了，你俩还能碰个面。”
黎枝一愣，随即沉默。她微微弯腰，“谢谢您。”
墓园不同于别处的静，连山风都变得不疾不徐。沿青石台阶往上，远远的，黎枝就看到了时芷若的背影。她没有躲，也没有那几年的愧疚胆怯之意。
她只安静走过去，熟视无睹般，轻轻将百合花放在墓碑前。
风过，万物皆安宁。
黎枝和时芷若并排站在盛星墓前。
时芷若戴着墨镜，与黎枝一样，没有涂口红。她的脸更显苍白，忽地平静开口，“你恨我吗？”
黎枝注视盛星的照片，目光如深川静湖，她不言。
时芷若：“他不是因为你的短信跑出去的。赵敏青骗的他。”
黎枝绷着脸，听到这，再也忍不住，转过头问：“所以，赵敏青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
时芷若是典型的巧脸翘鼻，侧面轮廓尤其精致。但这一刻，她像是失了生气的洋娃娃，只剩麻木空洞。甚至在重提这些往事时，语气都是平静的。
她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字一句道：“因为我那天想见盛星。那是他的毕业典礼，我想他晚上和我一起度过。但我知道，他不会。他只会买好你爱吃的宵夜，切好你爱吃的水果，去见你，去哄你，去重新追你。他的眼里只有你，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叫他哥哥二十一年，凭什么他不爱我？”
“赵敏青是我朋友，她是真正替我着想，她不想看我难过，所以打电话给盛星，骗他出来。”时芷若声音微微发抖，“这通电话，我当时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黎枝低了低头，睫毛像两片小扇，轻轻动了动，她平声说：“你不知道的事，就推卸给我。我又有什么错？我爱一个人，又有什么错？”
时芷若转过脸，恨恨盯着她，“错在盛星喜欢你，明明我才是他的青梅竹马！”
黎枝当仁不让，和她平静对视，眼眸里的光暗了一度，“可相爱的是我和他。因为你的嫉妒，你的蛮横，让盛星出了事。因为你的无知，让我这些年带着愧疚生活。芷若，如果不是你，盛星不会死，他会实现自己的梦想，他会去北京成立工作室，他会受傅老师青睐，他会在编剧行业崭露头角。他走过的地方，本该光芒万丈。可他没了，他再也看不到了！”
黎枝眼泪落下，却仍倔强地盯着时芷若不肯挪眼。
时芷若一动不动，宽大墨镜遮住眼中情绪，紧抿的唇却克制不住地颤抖。
黎枝手背抹干泪，蹲下来，把那束百合花拆开，一朵一朵地摆放好。她看着黑白照片里的盛星，像一个向家长告状的孩童，哽咽说：
“没事儿，我们没吵架，别误会，我们好着呢，星星你放心哦。天冷啦，你也要多穿点衣服，打篮球的时候别贪凉，穿个秋裤不丢人，写剧本的时候，腰要挺直一些，别老低头，你颈椎本就不好。好了好了，不唠叨了。”
黎枝吸了吸鼻子，咧开嘴笑得灿烂，“毕竟你今天生日，生日最大。盛星，二十六岁生日快乐！今天你就别奔波了，晚上我来你梦里，陪你唱生日歌，陪你吹蜡烛。好啦，我该走了，我一个人开车来的，技术不好，待会儿天黑了上高速好怕怕。呐，你一个人乖乖的。”
停顿三秒，黎枝的目光与照片上的人深深对望。
她眼睛红透，一低头，泪水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一颗染湿了地上的尘灰。
再抬头，黎枝哑声说：“再见哦，星星。”
她站起身，没看时芷若一眼，就这么擦肩而过。
沿着原路下石阶，几米之后，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没多久，嚎啕的恸哭惊扰林间飞鸟仓皇展翅。
黎枝驻足，仰起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太阳应该不会再露脸。
自你别去，我于世间踽踽独行，这么多年，这么多物是人非的景色里，我最最最惦记你。
再见哦，少年。

第79章 正文完
黎枝下午这一走，让毛飞瑜一顿好找。都要打电话报警了，她又回来了。
毛飞瑜气得围着她转，“你什么毛病啊？一声不吭玩失踪上瘾了是吧？我准你放假了吗？自作主张，这个月工资你别拿了！”
黎枝扬起下巴，对一旁的明小棋说：“换经纪人。”
毛飞瑜：“……”
黎枝得意洋洋地看着他，“知道什么叫过河拆桥吗？”
毛飞瑜屈起手指头弹她脑门儿，“再给我演！”
黎枝嗷呜嗷呜喊疼，躲到明小棋身后，“我告我城哥去，你打我。”
“让他来。我还想连他一块儿打呢！”毛飞瑜不惯着她，横眉瞪目，可凶：“早点滚回去休息！明天的慈善庆典敢迟到我真弄死你！”
黎枝吐了吐舌头，拿着包风情摇曳地闪人。
毛飞瑜还气着，最近工作压力大，抽烟的频率陡增。烟盒都从口袋摸出了，“咳咳――”明小棋佯装无意地咳了两声。
毛飞瑜看她一眼，僵持几秒后，“好好好，不抽。”他把烟收进盒子，真心拜服，“工作室的女人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黎枝开车回滨江花园，宋彦城最近没回温臣公馆，都赖在她这儿蹭吃蹭喝。一开门，这位大爷正盘腿儿坐在地板上打游戏。他穿着一件白色毛衣，不知道从哪里扒拉出的一条裤子胡乱穿搭。
黎枝不得不感慨，长得帅的人，穿身破铜烂铁都叫风格。
“喂，宋先生。”黎枝走过去，戳戳他肩膀，“您几天没去上班儿了？你还要不要养家啦？”
“我辞职了。”宋彦城说得理直气壮，“我养不起家了，我要去领失业金了，我不管，温臣公馆的物业费我也交不起了，物业经理已经把我拉黑。惟悉他们仨也跟我绝交了，连微信群都把我退了，我这么惨，你是不是要来跟我做做爱？”
黎枝：“……？？”
宋彦城扭过头，朝她笑得牙白如贝，毫无公害，“做吧，我同意。”
黎枝：“……”
现在换男朋友还来得及吗。
她挑挑眉，从后边搂住人，往他脸颊亲了一口，“好，影后养你。一三五来你这儿，二四六去临幸别的小白脸。”
宋彦城哦了声，“你可能没这个机会，我会让你下不了床的。”
黎枝：“……”
论脸皮厚，她彻底认输。
宋彦城按了暂停，放下游戏手柄，认真坦白，“枝儿，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我是真的辞职了。”
“啊？”黎枝震惊，“你不要你家的公司啦？”
“嗯。”宋彦城笑意淡淡，“这么多年，他们没把我当家人，我也不必要把那当做家了。我的家在这里。”
黎枝佯装高傲，小下巴扬去了天上，“这是我买的别墅耶，我还没同意你进门儿呢。”
宋彦城忍俊不禁，环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问：“影后，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被“娶”这个字撩热了耳尖，黎枝伸手盖住他的脸，“不准看我。”
她站起身，一溜烟儿地跑上了楼。
没多久，又轻快地下了楼，只不过这一次，她手里多了一个牛皮文件袋。
宋彦城不解地看着她。
黎枝往他面前一坐，掏宝贝似的把纸袋里的东西倒出来，稀里哗啦一阵响，大大小小的本本和纸页。
“这是滨江花园这套别墅的房本儿，这是我准备订的一套小公寓的意向签约合同，这是我的定期存款，等付完那套小公寓，钱就不多了。这些呢，是我的一些理财，我不太会选，稳健型利息不高。”
黎枝如数家珍，语气洋溢自豪，“这都是我自己挣的哟，没有贷款哟。”
宋彦城怔了怔，目光沉静。
黎枝伸手把它们搂进怀里，抬起头对他笑，眉眼弯如月，眼角往下弯出两道小弧，像月下的流星。她说：“宋彦城！你辞职不用怕，你想去创业，想去干吗都行。”
她笑着说：“这是我的嫁妆，提前借你用一用。”
她笑脸明媚，整个人都是生动的，像阴天雨雪后的大太阳，让每一个阴暗角落都明亮起来。
宋彦城伸手抱住她，侧脸挨着她颈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睛。
黎枝不太过问他钱财的事，所以对男人的身家可能没有具体印象。宋彦城能做到抽刀断水，放着集团董事长的职务不要，那一定是思虑周全，想好万全退路的。
不必空口承诺，他会用一生行动去证明。
晚上，两人自己煎牛排，吃了顿简单温馨的晚饭。黎枝说：“我们后天回去看看奶奶吧，我昨儿打电话给她，现在都得跟她预约时间了，后天不去，她又要跟老年团去南岳烧香。”
宋彦城：“老人家身体还好？”
“还行，定期检查，医生说按时吃药，情况蛮稳定的。”黎枝说：“我也联系了国外的医院，以防万一吧。”
宋彦城切牛排的样子很精英，一块块地码在碟子里，切完后，便把这盘给黎枝，拿过她的自己吃。
他问：“盛星没有别的家人吗？”
“他们家情况有点复杂，父母不算好人，嫌奶奶心脏病费钱，不愿意赡养。”黎枝平静说：“盛星出来上大学，就把奶奶也带过来了。他很辛苦的，做兼职，写本子，刚够医药费。他去世后，奶奶就没人管了。”
宋彦城忽然懂了，他点点头，语气如常，“没事，以后有我。”
“你明天出门儿吗？”两人普通聊天一般，黎枝告诉他，“我可能要晚上才回来，有个活动得参加。”
“我也有事。”宋彦城说：“你几点结束？顺路的话，我过来接你。”
“十点吧。”
“差不多。”宋彦城把番茄让给她，“那你等我。”
――
次日，慈善四十周年庆典活动于晚七点开始。
黎枝在工作室化完妆，这种和政府联名举办的活动，不会太奢侈时尚，加之紧扣主题，黎枝也没有特意穿长裙礼服。她就穿了自己的私服，一件浅色的收腰风衣，既平易近人，也挺显气质。
原本六点出发，黎枝说提早半小时过去。毛飞瑜觉得稀奇，“难得啊，影后对工作也有这么积极的时候。”
黎枝白他一眼，“你是不是提早更年期啊，一天不怼我就活不下去了是吧？”
毛飞瑜又要来弹她脑门儿，黎枝跑跑躲躲，两人打打闹闹。
明小棋无言，拿出手机发微信：“爸，你见过那种像兄妹一样的经纪人吗？欢喜冤家，跟小孩子似的。”
庆典设在卡迪拉克中心馆，因为没有对外宣传，所以来的媒体记者不算多。他们大概都没料到，黎枝竟然是嘉宾。这个在娱乐新闻中半隐退的年轻影后，一度成为焦点。
经历过风浪，现在的黎枝已能从容谈定地面对镜头。她落落大方，亦平易近人，配合拍照，也能回答简短的提问。
“枝枝！你好久没有露面了，请问最近在忙什么？”
“在跟进剧本，跟你们一样，每天努力工作中。”
“枝枝，你怎么会想来参加这次活动的？”
“因为我觉得很有意义，所以就来了。”
“枝枝，枝枝，网传的结婚证是真的吗？你真的结婚啦？”
黎枝笑了笑，没有回答，被工作人员护着进了内场。
离庆典开始还有四十分钟，黎枝在休息室里待了会，然后走到窗边打电话，她轻声说：“杨主任您好，麻烦问问您，上车我托你的事儿，有消息了吗？”
杨主任抱歉道，“我听说你到了，正准备过来跟你当面说的。是这样啊，人呢，是找到了，有记录，好找的。但按规定，我们不经当事人同意，是不能告诉你他的个人信息的。”
黎枝握紧手机，“他不同意吗？”
“是，我联系过他，并且转达了你的意思。但对方没有同意。”杨主任遗憾道：“对不起啊，帮不到你。”
“可我不会怎么样呀，我，我就是想当面跟他说声谢谢。实在不行，打电话也行。”黎枝急着说：“我不会打扰他的生活，真的。”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杨主任叹了口气，“但这真的没有办法。”
失落全写在了黎枝脸上，电话挂了，她站在窗户边没动。低着头，心情极差。毛飞瑜走过来，“还在找你那恩人呐？”
“嗯。”黎枝语气像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蔫儿了，“好心人不同意，哎，其实我不理解，这有什么好顾虑的。”
“能持之以恒做好事的，那都是有眼力、有高度的大佬。人家不争名图利，就喜欢做好事不留名。你是想圆心愿，但人家也有自己的考虑，枝儿，提个醒啊，不要太双标，换位思考。”
毛飞瑜虽是爷们儿脾性，但这点好，总是能在黎枝迷惘的时候适当拉她一把，“各自安好吧，你要实在意难平，就想，他帮助的人变得这么优秀，也是为他积德报恩了。”
黎枝深呼一口气，心里舒坦了些。
七点，庆典活动拉开帷幕。
活动虽不奢华，但到场的政商界人士竟然不少。毛飞瑜眼熟几个，也深感意外，那都是身家不容小觑的企业家。黎枝坐在第一排靠右，正和杨主任低声交谈。
主持人也是电视台名嘴，台风稳重，开场便是细数海市慈善事业这几十年的发展与进步。
“我们的早餐计划，帮助了一百万个山区孩子，实现了能每天喝上新鲜牛奶的愿望。我们的小树基金，致力于环境治理事业，帮助卡司山区改善地质地貌，我们的小树铭牌，挂在了百万公顷的荒漠上，十年前的小树苗，已经成长为苍天大树。”
配合屏幕视频，现成气氛振奋人心。
很快，画面切换到一群儿童身上。
主持人说：“海市福利院，救济接收了两千余名儿童，这些孩子，或许身患疾病，或许被父母抛弃，而诸多爱心人士，用善心，为他们重造一片星空。截止到今年，我们的孩子里，有考取重点大学的，有成家立业的，也有在社会各行各业成为栋梁之才的。今天，我们邀请到一位很特别的嘉宾。”
还未说出名字，现场已自发鼓掌，叫好声阵阵。甚至有野生果梨橙们，难掩激动地叫出名字：“黎枝！黎枝！”
黎枝上台，主持人对她的到来表示欢迎，“黎小姐在电影领域表现出色的同时，不忘公益事业，向海市慈善总会捐赠了自己参演《20岁》这部电影的全部片酬。”
现场掌声起，热烈不息。
主持人：“我想请问黎小姐，是怎样一种心境或者机缘，让你做出这个决定？”
其实这也就是活动的流程之一，都是按着台本台词进行的。这种问题很好发挥，黎枝随便说几句，都能为她的形象加分。黎枝接过话筒，朝主持人微微颔首，然后从容道：“做出这个决定并不难，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希望帮助到更多的孩子。”
顿了下，她说：“但我和其他人可能有不一样的地方。因为我，就是在海市福利院长大的。”
一语出，全场哗然。
黎枝淡定依旧，面带微笑，“那时候的福利院，很小，没有扩建，也没有重新装修。一个大通铺，里面住着二十几个孩子。三条长长的木板，铺上杯子就是床。最大的十一二岁，最小的，两岁多。这是我有印象的记忆。”
主持人显然意外，谁都没料到，一个当红小花旦，拿了影后的女明星，会坦诚自己的过往。在这个需要包装、并且恨不得把自己包装得完美无瑕的行业里，黎枝自揭伤疤，将一个真实的自己，坦坦荡荡地展示在大众眼前。
那是一种情怀，也是一种彻底的释然。
黎枝眼神真诚，说话不卑不亢，“我的人生从一开始，是被遗弃的，也是被厚爱的。我在福利院平安长大，也接受教育，我学有所成，并且至今，能够以一己之力，去帮助到其他人。因为说实话，没有经历过，大家可能很难理解那种被‘放弃’的感受。我之所以能站在这里，这么轻松地说一些似是而非的道理，是因为，我是熬出来的那个人。”
黎枝极力稳住情绪，但声音还是不可抑地微微哽咽，“还有更多没有熬过来的孩子，他们在黑暗里、在恐惧中、在茫然里找不到人生方向。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但却成为被抛下的那一个。每个人的际遇里，一定要有一束光指引，才不至于偏航。
“我很幸运，得到过好心人的资助，让我顺利完成学业，让我考上自己喜欢的大学。这份匿名的心意，让我也有资格当追梦人。”黎枝眼眶红了，她双手背在身后，朝镜头的方向深深鞠躬，“我虽然不知道你姓名，但还是要说一声，谢谢。”
台下的明小棋也快哭了，她问毛飞瑜，“小毛哥，枝姐竟然有一段这样的身世啊。”
毛飞瑜闷声，“她过得很难的，总是闷声干大事儿，不跟我商量，习惯就好。”
这时，台下示意了一下，主持人短暂离开三十秒，再上来时，他带着笑容，明显雀跃起来，“黎小姐，今天有一份惊喜，是慈善总会以及海市福利院单独给你的。”
黎枝不解，“我？”
“对。”主持人说：“经当事人同意，我们也邀请到了他，并且今天就在现场。”
黎枝一愣，下意识地看台下。
茫茫人海，她的心脏狂跳。
主持人没有刻意的煽情，也不夸大气氛。任何一份真诚，都值得尊重。他说：“有请爱心捐赠人，同时，也是我们此次四十周年活动的慈善企业家获得者――欢迎宋彦城先生。”
追光灯聚在台下左边，宋彦城坦然站起身，一身三件式样的正装把人衬得笔挺高大。他像从天而降的定海神针，瞬间扎进黎枝的心。他从台下走来，英俊潇洒，从容镇定。
台下的果梨橙们瞬间尖叫，“啊啊啊！！是姐夫！！”
“我天啊！！夫妻同框！！”
“妈呀！！活的！活的！！”
黎枝看着宋彦城在自己面前站定，一脸痴傻，嘴巴都合不拢。宋彦城忍着笑，低声提醒：“有点丑。”
语罢，他朝黎枝伸出手，“黎枝小同学，初次见面，幸会。”
黎枝捂住嘴，眼泪夺眶。
她哽咽得气儿堵在胸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彦城眼神温情，且充满怜惜。他向前一步，主动抱她入怀中，沉声说：“我说过，你是好女孩儿，你不必对过去耿耿于怀。你向前闯，我在身后，永远为你保驾护航。”
全场掌声雷鸣，大家纷纷起身，拿手机拍摄。
人群里，不知从哪个角落忽然爆发一声嘹亮的尖叫：“姐夫！！你欠我们一场胸肌爆衣！！”
善意的笑声响彻全场。
黎枝从他怀里抬起头，两人手牵手，彼此相视一笑，然后面向镜头，坦荡大方地接受世人注目。
庆典演出还没结束，两人便偷偷溜走。
车往滨江花园开，刚进家门，宋彦城和黎枝便热烈拥吻。他们靠着门板，尽兴投入了一次。黎枝格外动情，揪着他的手臂，明明到了极限，但仍抵死不认怂。
宋彦城拿她没办法，以暴制暴，换了个姿势后，直接把人给哭晕厥了。
黎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了一口他手臂，呜咽道：“你刚才花那么多钱买我的戏服干吗？！”
宋彦城今晚算是被她榨干了，气也有点喘，“那是你穿过的衣服，我不让别的人碰。”
“五百万呢！”黎枝：“呜呜呜，我拍戏好辛苦的，要拍多少集才挣的回来啊。你这个败家男人！”
宋彦城忍笑，“好好好，我错了。”
黎枝窝在他怀里，在他胸口画圈圈，安静下来，她哑声问：“宋彦城，原来你捐过这么多钱啊。”
“嗯。”宋彦城姿态慵懒，不甚在意，“我大一的时候，做过志愿者，利用暑假下乡，去青海当过支教老师。那里的孩子很苦，不知道肯德基，不知道IPad，深秋了，还有光脚来上学的。回来后，我就决定资助贫困生。”
“所以，你就选择了我？”
“那倒没有特意。”宋彦城如实说：“随便挑的。我都不记得你高中时的照片什么样了，应该不太好看，不然我怎么没记住。”
黎枝手下探，然后抓住狠狠收紧掌心，“去你的！”
宋彦城嘶声皱眉，“你下手再重一点，就真守活寡了啊。”
这晚，两人都睡得都很好。
第二天早起，黎枝一头扎进衣帽间翻箱倒柜，然后丢给宋彦城一整套新衣服，“给你新买的白衬衫。”
宋彦城乐了，撑着脑袋，侧躺在床上调侃她，“提前多久准备好的？黎枝，你是不是早就想嫁给我了？”
“是啊！”黎枝蹲在地上，歪着头，无辜看向他，“你对我不好，都不知道早点儿。”
宋彦城感叹，这姑娘脸不红心不跳，反攻之术也是被操练出来了。
他们一先一后起床，面对面地坐着，吃了一顿简简单单的早餐，黎枝嘴角漏了一滴牛奶，宋彦城伸手越过桌面，指腹轻轻帮她蹭掉。
黎枝抿唇对他一笑，把碗里的一块鸡胸肉分给他。
八点出门，开车前，宋彦城帮她压了压帽檐，沉声说：“坐稳了，影后。”
初冬的晴天格外明亮，天蓝的像丝绒，衬得街边梧桐都生动起来。四季有别，但风晴雨雪里，总有共鸣之处。
宋彦城把车停在民政局后门，他牵着黎枝往里走。
因为事先联系了熟人，所以事情办得很快。
递交资料，户口本，照片贴上去，最后钢印盖戳……这一切过程，仿佛一场梦。
办事员递还两个红本，“恭喜二位。”
“谢谢。”宋彦城起身，礼貌握手。又看了一眼还坐着的黎枝，挑眉笑道：“走了，老婆。”
黎枝被这个新称呼烫着了耳朵，鸡皮疙瘩抖落一层。她后知后觉，先是微微皱眉，然后如释重负，慢吞吞地站起来，“哦，知道了，老公。”
宋彦城一怔，反倒愣在原地迟迟没迈步。
而黎枝仿佛被触动开关，越发上瘾：
“老公，今晚吃什么？”
“老公，你的签名挺有范儿的嘛！”
“老公，你看今天没下雨诶。”
“老公，你的老婆真好看。”
她是没话找话，内容不是重点，也并非要宋彦城回答，她喜欢这个新称呼，人生的新苗儿破土而出。她自言自语，唠唠叨叨。迟迟不见回应，回过头看向宋彦城，笑眼弯弯地问：“老公，你傻啦？”
宋彦城眼睛微热，他低下头，快步跟上来。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有家了。
晚上，两人去定好的餐厅吃饭。
黎枝不安分，藏不住好消息，照片拍了百八十张，千挑万选出一张最好看的群发到工作室：“啦啦啦~本仙女结婚啦~！”
毛飞瑜：“？”
明小棋：“！”
黎枝心情好，一连往群里发十个红包，然后把手机关机，“再不关，小毛哥能打我一晚上。”
宋彦城脱了大衣，空调热，羊绒衫的袖子也卷上手肘。他深深望着黎枝，眼神好似能勾魂。黎枝抿唇淡笑，在他注视里，渐渐红了脸。
饭后，两人牵手回家。
黎枝一路碎碎念，说在剧组的趣事儿，说自己看到几个特别好的剧本，说那天助理给她买的牛奶超好喝。还说到小周和小鱼儿，希望他们下周手术顺利。
日子好像没什么变化，到家，黎枝自动消声，乖乖趴在地上看剧本，大金毛守在旁边吐舌头。灯光暖黄，空气里有淡淡的精油香。
宋彦城倚靠门栏，心思所动，便拿出手机，悄悄给黎枝拍了一张照片。
心有默契，黎枝回过头，冲他眨眨眼，“你拍我呀？”
宋彦城嗯了声，“以后每一年的今天，我都给你拍张照。”
他嘴角勾笑，说：“年年有枝枝。”
黎枝的笑容抹了蜜，轻声，“岁岁有你。”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