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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摘下了他的小犄角
作者：羽萌
内容简介
 成为魔王三百年之后，战天使安斯艾尔在某次出征中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 他的光圈又又又长出来了。 安斯艾尔选了一个绝对无人的风水宝地，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干脆且熟练地掰掉了新生的天使光圈。 这玩意长得越来越快了！ 他的潜伏任务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魔界三王分治，魔王塞罗斯被迫与死敌安斯艾尔共同出征。 某一天，他发现安斯艾尔避开所有人偷偷离开。 塞罗斯果断跟踪，然后震惊地发现他的死敌、魔界另一位魔王摘下了犄角发箍，卸掉了蝠翼挂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熟练地掰掉头顶那枚莹润可爱的天使光圈。 这个暴躁易怒、热爱打架、闭嘴漂亮可爱张嘴能把恶魔气到直升天界的家伙 居然是个天使？？？ 【后方注意】 1、轻喜剧，写来快乐一下。 2、世界观上有天界、魔界和人界，人界架空现代社会，天界和魔界会出现现代装置。 3、1vs1，双初恋，含糖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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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发之间，魔角嶙峋如层岩，其中闪烁着宝石般璀璨的断片，令这对角显得高贵威严；蝠翼半开，血脉由银线勾勒，经纬一样划过边缘锋锐的漆黑翅翼；而凌驾于一切之上的那双眼眸，金红交映呈现夕阳色，瞳孔一线竖立。
——魔王正站在镜前。
犄角，OK。
蝠翼，OK。
表情……还差点。
安斯艾尔对着镜子纠正自己的表情，努力再傲慢些，再凶残些，终于，这个表情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白发的魔王站在镜前，神态孤傲散漫，因为白日无需出行，常服暗红里衬的短披风仅到腰处，他撩拨一下披风和长发，腕上垂下的墨金细链尽显华贵。
单看这画面，实在是教科书般的王者整理仪容，只是安斯艾尔最后偏偏增加了一步。
他抓住头上的角，往左侧转了那么五度。
好，戴正了。
做完这一切，安斯艾尔推开私人卧室的房门，入目是一只呆滞的鱼眼睛，一见到他出现，鱼眼睛里顿时发出诡异的光。
“日安，陛下。”
咸鱼侧对他，身穿笔挺的燕尾服，燕尾服上还有苏伯比安城代表性的鸢尾花纹。这条咸鱼的站姿挺拔标准，犹如贵族最标准的那种侧身肖像画，安斯艾尔只见鱼嘴在不停张合。
“魔王宫主管瓦沙克向您致意，希望您昨夜睡得好。”
这甚至有些沙雕的一幕并没有令安斯艾尔产生表情变化，他淡淡颔首，越过瓦沙克走在前面。瓦沙克立刻紧跟上去，落后半步的距离高速横着走，保持一只眼睛能看到安斯艾尔的姿势向他汇报今天宫内事务。
“以下是苏伯比安城晨间新闻——”
“会客厅已经重新布置，增加了空气湿度，并提前安排魔镜调低中央空调温度，以避免地狱史莱姆一族的访客融化。”
“茶点方面，厨房准备了熔岩蜥蜴蛋挞、毒雾布丁以及无限续杯的鸢花茶，配解毒剂调味。”
如同以往的任何一日，在主管的叙述之中，醒来的魔王陛下开始了解宫中和城中的新闻，并不时以单音节回应，或者只言片语提出解决方案。
魔王与主管步行过穹顶高高的长廊，长廊两侧墙壁上，是记录历代东域魔王的壁画，笔触还很新。壁画之上，魔王们犄角嶙峋，神情傲慢，深色的发与衣饰在恶魔们的膜拜之中飘扬。
这里是魔界浮花深渊上的鸢尾之城苏伯比安，无边的黑色鸢尾花海之上，坐落着明珠般璀璨的城池。苏伯比安城三百年前荣耀地诞生了一位魔王，升为魔王城，城池背后巨大竖立起魔王徽记。充裕的魔力与四方行商都在此处汇集，城内恶魔与魔界种族宣誓效忠魔王，上下团结一心，仅仅三百年，已经逐渐有了大城池的繁荣景况。
瓦沙克的鱼嘴巴还在动。
“……昨夜有人访问了魔镜东大门分镜，为死对头摸了自己的犄角一事，请求御前裁断。”
这次，安斯艾尔流畅的答复出现了停顿。
“……御前裁断？”
“是的，陛下。”瓦沙克以为尊贵的魔王陛下在质疑那两个年轻恶魔是否有资格这样请求，毕竟日理万机的魔王陛下可是很忙碌的。他呆滞的鱼脸上居然现出了一个精明的表情，稍稍凑近为陛下解惑。
“您知道的，虽然是年轻的恶魔，其中一个的父亲在您麾下的军团里坐到了将领副手位置；而另一个呢，其母又在商界有一定的地位。”他用鱼鳍比划着，鱼眼睛里继续闪着诡异的光，“所以，您要是愿意施恩，那两方都会感恩不已。”
安斯艾尔：“……”
这个道理他懂，可他问题的关键根本不是这个……他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犄角，确定犄角没有歪斜，顿觉安心。那两个年轻恶魔，不就是摸摸犄角，至于进行御前裁断吗？
但是为了保持魔王的格调，问过一次并得到解答之后，再问另一次就显得有些不够英明。于是安斯艾尔沉思了一下，拖慢语调重复了一下关键词。
“摸犄角啊……”
“是啊……”
“是挺过分……”
“简直变态、性-骚扰、丧心病狂！”
“……？？？”
安斯艾尔还是没懂，但他已经到办公厅门前了。
御前裁断就御前裁断，横竖不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安斯艾尔不打算深究。他想了想今天的日程安排，在自己很挤的时间表上勉强腾出一个空隙。
“九点我会与地狱史莱姆一族的族长会面，大概需要两个魔法时。十一点到十二点期间，可以留给他们。”
瓦沙克立刻鞠躬。
“仁慈的陛下！”
主管管理魔王宫内务，明面上不允许涉政，瓦沙克在办公厅门口恭送。安斯艾尔走进办公厅，刚进门，一阵滚烫之风忽然吹过安斯艾尔身边，年轻的魔王并没有躲避，而是从容抬手，那阵滚烫的热风便轻盈停驻于他指尖，音色犹如笙箫。
“日安，我的陛下。”
金红羽毛上火光潋滟，形似东方凤鸟的地狱生灵落在安斯艾尔手指上，发出一连串代表舒适与放松的细碎鸣声。
“希望您昨夜休息得不错，也希望那个痴汉魔镜没有过多地纠缠您。”不死鸟傲然扬起羽冠，“毕竟，陛下每天都需要充足的精力，以应对繁重的事务。”
“日安，菲尼。”
安斯艾尔抬手拨了拨不死鸟的尖喙，鸟儿撒娇地蹭着他的手指，一边蹭着手指，一边借助站在肩上的便利，偷偷挨向那美丽的白发——洁白顺滑，带着强大者的气息，实在令深渊生物着迷。
【咳咳。】
不识相的咳嗽声响起，不死鸟菲尼的羽冠立起一点点，不过他仍旧纠缠着魔王的指尖，希望他能再陪自己玩一会儿。
【咳咳！】
不识相的咳嗽声愈发大了，最后声音大到好像要把肺给咳出来，摆明了是故意的。不死鸟顿时气急败坏冲向立在桌上的那面镜子，企图跟这面不识相的镜子搏斗。
“讨厌！魔镜！讨厌！啾啾啾！”
【我在工作！我在提示陛下有新信息来了！】
魔镜振振有词，然而动作却不慢，利落地把自己倒扣在桌面上，像缩进壳里的乌龟。
【听说人界的聊天软件就有这样的提示音，我只不过是模仿一下而已！是你在耽误陛下工作！】
“啾！我要把你摔成八块！”
鸟斗乌龟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安斯艾尔早就习以为常。他坐在魔王的办公桌后，魅魔女仆长芙雅送上点心和新煮的魔界咖啡，安斯艾尔闭目享受着早餐时的宁静，他把点心盘里鬼畜扭动的点心拍扁，咬了一口，仿佛完全没看到也没听到那团金红火焰和乌龟壳魔镜“乒乒乓乓”从房间一头打到另一头。
吃完早餐，女仆收走餐具，安斯艾尔抬手就扣住了正在飞窜的魔镜。他把现在还是巴掌大小的魔镜立起来，向四周拉扯镜框，很快就把魔镜扯成半人大，贴在侧面墙壁的空白处。镜面映照着魔王纯白的长发与精致的眉眼，魔镜呆了一两秒钟。
【哦，我的陛下。】
镜面上缓缓浮起一张面部模糊的脸，低沉磁性的声音传出，这无疑是一面货真价实的魔镜。
【每日清晨我都迎着您的荣光开机启动，这是怎样一种幸运！您的白发犹如第七重灰烬深渊里千年不遇的落雪，您的眼眸犹如……】
安斯艾尔略抬手，制止了魔镜继续咏叹。
“例行恭维就到这里吧，给我今天的公文。”
唉，看来陛下今日依旧十分繁忙，没有时间听他的百万字小作文。魔镜得意地瞥了一眼不敢冲过来打扰的不死鸟菲尼，把即将出口的百万字赞美吞了回去，开始兢兢业业履行职责。只见镜面上裂开一道细缝，里面传来了喷墨打印机运作的声音。
“嚓嚓——吱——嚓嚓——吱——”
吐出最后一份打印好的公文，魔镜看起来有些忧伤。
【陛下，您什么时候给我更换一个激光打印机？政令殿的魔镜昨天就向我炫耀了，它新换的激光打印机，打印公文一秒一张。】
魔王正在粗略翻阅今天要处理的公文，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政令殿换的激光打印机没办法彩印，至于彩色激光打印机……技术还不成熟，目前来看也有些贵了，魔王宫暂时不需要这种额外支出。马上就要出征，能省一点给军费总是好的。”
魔镜顿时一阵心酸。
【陛下，您已经将魔王宫的支出削减太多了。你看，您的三餐，您的服装，您的车驾……哪个魔王在任时没有十几二十辆梦魇拉的豪华车子？哪个魔王早餐只吃点心和咖啡？哪个魔王还用喷墨打印机？】
魔镜越说越心酸，诚然，苏伯比安城作为新兴的魔王城，近几百年才刚刚从战火中平息，百废待兴。魔王安斯艾尔颁布了战后法令，不仅削减税收，还节制魔王宫的开销，将绝大多数钱财都投入到城池建设中去。
可是……可是……
魔王陛下过于清廉节制，让全城的恶魔都心疼极了。恶魔喜好奢华享受，注重个人感受，安斯艾尔这样大公无私的魔王，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个。魔镜甚至觉得安斯艾尔陛下就是魔神派来专门拯救东域恶魔们的，他喜怒不形于色，高度敏锐又高度自律，还十分强大，简直是完美的魔王！
“喜怒不形于色”的魔王陛下正在高速浏览今天的公文，忽然，他看到了这样一份——
《西域新闻报：塞罗斯陛下宣布不认可苏伯比安城贸易新规，称其皆为空想》
“咔嚓”一声，魔界枭羽毛制成羽毛笔在魔王手中一折两半。
又——是——你——塞——罗——斯——！！！

第2章
魔王安斯艾尔与魔王塞罗斯积怨已久。
魔界地域辽阔，纵横大地的裂缝分割七大深渊板块，这样广大的地域由三位魔王分别统治。凯风、铁树深渊归南域魔王利维所有，主城伊迪安城，象征物为【蛇】；冰结、黑石深渊归西域魔王塞罗斯所有，主城卢斯特城，象征物为【黑天鹅】；而最后，灰烬、浮花深渊是安斯艾尔的，主城苏伯比安城，象征物为【鸢尾花】。
第七深渊悬置，不属于任何一位魔王。
以安斯艾尔为首的苏伯比安城，是最年轻的魔王城，只有三百年历史，对长寿的恶魔种族来说着实一团稚气。可令人瞠目的，苏伯比安城的发展日新月异，恶魔生活幸福，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魔王安斯艾尔的种种新政。
他像一个无畏的叛逆者，无视一切恶魔之间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带领他的臣民大步向前。这样一来，自然引起了魔界老派势力的敌视。
不死鸟菲尼被羽毛笔折断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连忙衔来温热的毛巾给安斯艾尔擦擦手上的墨水，把碎片用翅膀赶到一边。他扬起带羽冠的小脑壳，看安斯艾尔一边擦手一边冷笑。
“‘魔王世家’了不起吗？不过是靠祖辈荫蔽才能一代代保有魔王身份。”安斯艾尔冷笑道，“居然说是空想，我偏要把它变成现实！魔王塞罗斯也不过是意气用事之辈，他不会还在计较上次一对一比试中输给我吧？不会吧？”
“很有可能！”菲尼也是一脸的义愤填膺，“手下败将，也只敢在报纸上向您叫嚣！”
还有魔王塞罗斯养的银翅龙，也很讨厌，菲尼已经跟那家伙斗殴很多次了。
安斯艾尔让自己平心静气，莫生气，魔生就像一场戏，看他把新贸易政策落实，然后气死塞罗斯！
一想到这里，安斯艾尔突然有些晃神。
说起来这次联合出征，他们只怕不得不碰面……
下一秒，夕阳色的恶魔竖瞳中凶光闪烁。
碰面了一定会大打出手，他会记得提前把武器磨锋利！
有了这个目标吊在前头，安斯艾尔处理上午政务的时候堪称杀气凛凛。推行贸易新规他势在必行，诚然，一直有大恶魔领主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试图跟安斯艾尔的政策对抗，那无非就是背地里使绊子而已，掌握实权的魔王并不畏惧。
十一点钟，瓦沙克准时出现在魔王办公厅门口，请安斯艾尔前去裁断。安斯艾尔收拢文件起身，菲尼立刻飞到他肩膀上，看起来很开心。
“听说您这是要去裁断情感类事务？”他八卦兮兮地问道，安斯艾尔瞥了他一眼，菲尼立刻闭上小尖嘴，只是眼珠还在骨碌碌转。
“年轻人之间关于犄角的纷争而已。”安斯艾尔说得轻描淡写，“不会花多长时间。”
在对时间的预估上，安斯艾尔惨遭打脸。他坐在魔王的御座上，夕阳色恶魔竖瞳垂着，看不出喜怒，只有频繁瞥向钟表的视线表明，他有多么想快点结束然后去吃饭。
“……事情就是这样，他摸了我的角。”年轻的男性恶魔面色羞红，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安斯艾尔看着他头顶的犄角，不太大，呈现一种柔和的深棕褐色，像小羊。不过就算这犄角不算大，也比安斯艾尔的犄角大上一圈。
身为魔王，安斯艾尔当然也想顶个豪华款的犄角，可……他的犄角其实是个发箍。
发箍越大越容易侧歪。
万一在人前歪了那可就是事故了！
所以时至今日，安斯艾尔依旧顶着一对对大恶魔来说有些小巧的犄角，并凶残地痛打每一个胆敢嘲笑他犄角小的恶魔。
安斯艾尔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经了解了前因后果，然后他看向跪在另一边的恶魔，这只恶魔身形较为高大，头像的犄角有半个不明显的旋，显得十分威武。
“整件事的经过，你是否有异议？”
墨角白发的魔王轻声垂询。
高大的恶魔沉默一会儿。
“没有异议，是我的过错。”
安斯艾尔又转向小羊角的恶魔。
“既然双方对整个事件都没有异议，你可以提出希望的惩罚措施。关于犄角，虽然没有相关法条，但依据苏伯比安城的量刑，无论是流放还是受刑，只要双方没有异议，皆可酌情执行。”
听了安斯艾尔的话，小羊角的恶魔居然仓皇起来。
“流、流放……也不用那么……严重……受刑也……”
安斯艾尔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既然不希望惩罚对方，那为什么又来申请御前裁断？
眼见御座上白发威严的魔王眯起了夕阳色竖瞳，小羊角的恶魔快被吓哭了，说话也断断续续。
“我没有愚弄陛下的意思，只是摸犄角毕竟是很……很……只要他受到惩罚就行了……”压力之下，他反而豁出去一样把话说开了，“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家出身陛下的军团，看不起我这种经商的普通恶魔，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愚、愚弄我……”
不料，一直低着头的高大恶魔头一次插言。
“没有看不起！也不是愚弄！”
“怎么不是！”
要不是碍于魔王的威严，他们两个恐怕要当庭吵起来。安斯艾尔好像有点悟了，瓦沙克又在他身后轻咳一声，让安斯艾尔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恐怕今天他不是来裁断的，而是来……
瓦沙克靠近他，附耳低声道。
“双方父母都到了。”
安斯艾尔：“……”
果然！他这个魔王就不是来裁断的，而是来证婚的！
“您真是明察秋毫，一眼看破，刚才吓唬那个小家伙的举动真是教科书级别的操作。这样一来，双方的家长都会感激您，毕竟孩子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瓦沙克鱼嘴巴动动，低声说道，安斯艾尔身边的人都从不吝啬热烈赞美自家英明睿智的陛下。
安斯艾尔眼神放空地看着底下两个年轻恶魔吵架。
现在的年轻恶魔啊……
白发魔王慵懒地托着腮，余光已经看到两个年轻恶魔的父母从侧门进来，向他恭敬致意。安斯艾尔微微颔首回应，下方的吵架终于也接近尾声。
“你总是这样！仗着我喜欢你，蓄意挑衅……”小羊角哭唧唧。
高大恶魔终于按捺不住。
“不是蓄意挑衅！是……”他难以启齿般，最后只从齿缝中挤出几个音，“是……情难自禁。”
成了。
安斯艾尔精神一振，带头鼓掌，双方父母一拥而上，场面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小羊角还泪眼朦胧的，但高大恶魔的话让他脸颊滚烫。他看到自己的家人迎上来，嗔怪他非要来到魔王御前才肯吐露心声。小羊角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魔王陛下的方向，只见魔王陛下一边鼓掌一边缓步走下御座阶梯，向他淡淡微笑。
“这下，恐怕就不需要我来审判了，但我也许可以做证婚人？”
这对普通恶魔而言简直是天大的殊荣。小羊角还晕乎乎的，由母亲带着拜谢陛下的恩典，接着他转头，看着同样被家人簇拥、一脸窘迫的高大恶魔。
他再次脸红了。
安斯艾尔的午餐推迟了一个多小时，但是他额外收获了一笔军费赞助，心情大好。餐桌上，安斯艾尔想起刚才那个欢喜冤家的戏码，随口提起了犄角的话题。
他其实还是不太能理解犄角对于恶魔的意义，经过这次，他认为犄角是恶魔身体上一个……唔，私密的部位？可安斯艾尔依旧没有什么太强烈的真实感。
恶魔是纵欲的种族，平时玩得都挺花，这种犄角情怀实在奇怪。
“说起来，我好像摸过谁的角。”
安斯艾尔随口说道，他正在搅一份奶油地狱菇汤，话音刚落，发现四周就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瓦沙克的鱼眼睛睁得仿佛要凸出来，菲尼一头扎进了番茄酱里，脸上总是带着职业笑容的干练女仆长也仿佛裂开了。
瓦沙克的鱼嘴巴开始不停张合，发出吐泡泡的声音。
“啵啵啵……您是摸了谁的……啵啵啵……角啵？”
安斯艾尔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塞罗斯？”
金红羽毛的菲尼听到这个回答，顿时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变得灰白，望着安斯艾尔的眼神完全呆滞，半晌才强笑道。
“您是在……开玩笑吧？”
安斯艾尔：“……”
他不该开始这个话题的，反正那件事也记得不怎么清楚了，安斯艾尔决定抓紧糊弄过去。
只见魔王陛下淡然颔首。
“是啊。”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陛下真是幽默！”菲尼从褪色的状态活了过来，全桌的人也都活了过来。安斯艾尔绷着脸，内心松了口气。
犄角对恶魔……真这么重要？
这东西好像是魔界一个心照不宣的常识，还很是敏感的样子，安斯艾尔没有在任何一本书中读到过相关内容，只有很隐晦的“角很重要”“等同于天使的光环”这样的说法，然而……
作为货真价实的天使，安斯艾尔也没觉得光环很重要，他甚至觉得光环很烦人很影响他的潜伏工作。
安斯艾尔：“……”
不想了。
算算日子，今晚又该掰光圈了。

第3章
经历了堆积如山的公文处理，远程魔镜联网的大臣吵架，与亲密盟友共进下午茶，晚餐安排重要会面等一系列每日事务，魔王陛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这里是绝对私密的，还有安斯艾尔亲手布设的结界，所以安斯艾尔放心地把什么“魔王气度”丢到一边，把自己丢到了柔软的大床上，宛如工作了一整天还加了个班的社畜，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就这么面朝下静静躺了一会儿，安斯艾尔又痛苦地爬了起来。
他还要摘隐形眼镜。
安斯艾尔来到镜子前，这面镜子并没有串联魔王宫中的魔镜网络，是很安全的。他一脸凝重地对着镜子，接着，开始扒拉自己的眼睛摘隐形眼镜。
笑话，天使怎么可能有恶魔竖瞳？那必是隐形眼镜！
今天的隐形眼镜摘得格外艰难，安斯艾尔泪都下来了，好容易摘下了一片。他对着镜子眨眨眼，现在就能看出两只眼睛的巨大差别：一只里还戴着恶魔竖瞳，在夕阳色底色之中显得傲慢锋利；而另一只眼睛已经褪去竖瞳，夕阳色灿烂，只会令人想起绚丽的云霞或花海。
——天使的眼瞳。
而在此时，安斯艾尔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闪动着显形。那东西呈圆环状，光色温润，在黑暗中也能发光，轻柔悬停于安斯艾尔头顶。
——天使的光圈。
安斯艾尔摘隐形眼镜摘得泪流不止，冷不防电话响了，差点没让他把隐形眼镜怼回去。这是私人电话，知道的人寥寥，要么就是安斯艾尔信任的近臣，要么就是极为重要的需要及时联系安斯艾尔的其他势力首脑。安斯艾尔好不容易把隐形眼镜摘下来，正开心，算算时间应该是外派的宰相来电，所以他随手就接起来。
“安德烈？”
电话那头却沉默了，一时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安斯艾尔从这片寂静之中察觉到了什么，拨打这个电话的不是宰相安德烈，而另有其人。这开头先沉默的习惯，恐怕只有……
“西域魔王，塞罗斯&#183;阿斯蒙蒂斯致电。”低沉的声线有些冷冽，会令人联想起霜结的冰原上一些寒冷而凛冽的事物。但这音色又是极为好听的，兼有精准的措辞和平缓的语调，“魔王世家”数代的典雅和高贵在这短短的一句话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声音和这逼格满满的腔调，差点没让安斯艾尔直接摔座机。
他也立刻绷紧了同为魔王的神经。
“西域魔王深夜致电，难不成……”
他停顿一下，想起白天那份气到他肝疼的报纸，突然冒出了一个新奇的想法，塞罗斯深夜给他打电话，不会是为了报导的事情道歉吧？
比如他本意只是让外界觉得东西域之间关系不太好，实际上还是认可安斯艾尔的新贸易政策的？
“我确实是为了那篇报道打来这通电话。”对面的声线依然冷淡，“我没想到那则报道的措辞会如此的……”
要道歉了！要道歉了！马上就要给他道歉……
“如此的温和。”
了。
“……？”
安斯艾尔还以为是自己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只听电话对面一声冷笑，安斯艾尔几乎能想象那家伙惬意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面前摆着一叠叠文件，却依旧傲慢地抬起下巴的样子。
“我的原话应该是：安斯艾尔，你简直天真愚蠢，无可救药！”
在塞罗斯说话之前，安斯艾尔其实真的想过的，对方向他低头赔礼这件事，甚至越想越是心花怒放。当然，当然，他是大度的魔王陛下，也是宽宏大量的天使，如果对方低头，他也不会揪着不放……
放屁！
安斯艾尔被这个发了报导还不够，还要打电话来骂他的操作气歪了光圈。
对面仍然在输出。
“那个新贸易政策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看得出你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恶魔领主们的支持，甚至要去动他们握在手上上千年的利益。”电话对面，塞罗斯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一下一下轻敲，显出某种不宁的心境。
“你还觉得自己遭受的刺杀不够多吗？”
安斯艾尔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他是不折不扣的强硬派，一切政策以苏伯比安城为中心，对如星般散落在东域大地上的恶魔领主，安斯艾尔抱有早晚收拾掉他们的决心。因为这种态度，安斯艾尔这三百年来遭遇的刺杀数不胜数，好在臣子忠心，把魔王宫守得如同铁桶一般，加上安斯艾尔实力强劲，所以他一直活蹦乱跳的。
塞罗斯的话让他有些惊讶。
“你在……关心我吗？”
他问得有点犹疑，显然不认为这个三百年来的对头会如此好心。
电话那头传来打翻文件的声音，这些纸张摩擦的声音过后，塞罗斯凛冽的声线重新传来。
“不，我只是希望你能支撑得久一些。”
“哦？”安斯艾尔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夕阳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你想对南域魔王利维动手？”
“……他太衰弱了。”
这倒没错。
弱小的生物会先被掠食者捕食，若要进行狩猎，四周最好能平稳一些。所以塞罗斯会希望他能够再稳住几百年，为进攻南域留下足够的时间。
至于攻下南域之后，会不会对安斯艾尔的苏伯比安城动手，安斯艾尔认为，这是一定的。
他还有时间，还有时间发展城池，甚至南域，他也想分一杯羹。如果借着这段时间获得足够与老牌魔王塞罗斯叫板的力量，到时候，整个魔界将会变成他与塞罗斯二分天下的局面。
魔王的野心在膨胀，魔王的脑袋在思考，那一瞬间，安斯艾尔想了很多很多。
“南域很不错，盛产矿石的丰沃之地。”尽管知道对方看不见，安斯艾尔依然高傲地抬了抬下巴，对电话那头说道，“希望你醉心猎物的时候，不要把后背露出来。”
“……你也一样。”
电话挂断了。
安斯艾尔静静站了一会儿，接着他顺了顺长发，从发顶一直到发尾，头上的光圈被他的动作弄得一阵晃动。他这才想起这件碍事的东西，对着镜子，安斯艾尔单手抓住了光圈。
大概是感觉到自己命不久矣，光圈开始疯狂闪动。
“不行啊，身为魔王，我可不能带着你招摇过市。”安斯艾尔喃喃道，手下发力，“再见了，光圈三千六百五十八号。”
咔！
每月一遍，光圈再见！
被掰下的光圈瞬间光芒暗淡，却仍然很温润，泛着暖色玉石那样的光亮。不过比起较为沉重的玉石，被掰下的光圈会更加轻盈，且会封存光明之力，让自己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硬塑料圈。
安斯艾尔作为天使时，并没有获得有关光圈性质的相关知识，毕竟没有哪个天使会把光圈掰下来研究。不过安斯艾尔已经与自己的光圈相杀多年，他深知，就算在魔界这种光明元素稀薄的地方，光圈也会自动牵引储存光明能量，能量达到一定程度就会从头上显现，对他的魔王事业造成莫大威胁，而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
掰掉。
接着，安斯艾尔很努力地把这个暗淡下来的光圈塞进专用的空间戒指里，这个戒指塞了三千六百五十八个光圈，已经呈现爆满的状态。
还能塞，再塞点，撑住啊，能储存光圈的空间戒指可不多。
在安斯艾尔跟光圈搏斗的时候，挂断电话的另一边，西域魔王塞罗斯慢慢靠在了椅背上。魔王的办公厅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灯光下有一痕银亮的影子闪过，是银翅龙翻过了他的翅膀。
折射的光线将魔王从沉思中惊醒，他看着银翅龙，银翅龙拿前爪按在了他面前的一份文件上，低低“呜”了一声。
那是一份投诚书，由安斯艾尔麾下的某位恶魔领主投出，内容大致是恶魔领主会制造机会刺杀现任东域魔王安斯艾尔，需要塞罗斯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魔王垂下了墨蓝的竖瞳。
“甚至能递到我面前来，他的处境……”
魔王接着又冷笑了。
“那样激进的手段，那样不管不顾的政策，魔王如何平衡麾下势力，看来他完全没有学过……”
塞罗斯停住了。
安斯艾尔当然没有学过，他是罕见的从普通恶魔阶层拼搏起来的魔王，与出身“魔王世家”的塞罗斯截然不同。
银翅龙看见主人盯着桌面发呆，这三百年来，主人发呆的次数还少吗？银翅龙已经习惯了，他抬起后爪挠了挠耳鳍，等一个指示。
“让他亲自来见我，来第七深渊的前线。”最终，塞罗斯这样说道，“相信他会做到掩人耳目。”
银翅龙带着密令飞走了，魔王漠然看了那份投诚书一眼，暂时将其折起。
下意识的，他抬手触碰了自己头上的犄角，那对犄角通体纯黑，嶙峋闪耀，极为威严。
联合出兵就在这几日，到时候……
就能见面了。

第4章
仅从表面太平和乐的景象看，无人看得出苏伯比安城正在备战。
当清晨的曙光再度投向这座浮花深渊之上的魔王城，恶魔们开始活动起来。一名蝠翼宽阔的恶魔低空飞过苏伯比安城的街道，将每日订单里的牛奶精准派送到每家每户。派送到某一户的时候，那家的男主人已经起身，正站在窗边吸烟，犄角后弯。
“早上好，哈文大叔。”送牛奶的恶魔亲切问候道，接着，他悄悄靠近，低声问道。
“您听到出征的消息没有？听说这次出征……”
男主人弹了弹烟灰，一脸云淡风轻，只是有些后仰的角显示出他的骄傲之情。
“安斯艾尔陛下发兵四十万。”他肯定地说道，仿佛早已获知内部消息，当然，这也不是什么机密，只不过媒体暂时没有报道罢了。男主人听着四面都传来开窗的动静，显然，在尚武好战的魔界，他的好邻居们无法抵抗战争相关消息的诱惑，正在偷听，他于是更得意了。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他把语调拖长，“我的儿子，之前不是不愿意继承家业，跑去陛下军中了吗？这次也要作为小队长从军出征。唉，孩子也大了，就让他建功立业去吧。”
好一出凡尔赛魔界版！
送牛奶的恶魔满脸羡慕。
“能加入陛下军中，说不定就能面见陛下，那该是多么大的殊荣啊！”
他这话说出了其他恶魔的心声，偷听的邻居们发出羡慕的叹息，男主人顿时感觉头顶犄角上都充满光彩，他笑容洋溢地又点了一支烟。
“也不至于，不至于，那可是魔王陛下啊。”
* * *
也不至于的魔王陛下正在薅自己的头发。
因为军费问题，这一举动已经持续好几天了。可是无论怎样，薅下来的头发都不能变成军费，薅了也没用。
出征一时爽，军费火葬场。
不死鸟菲尼站在自己的梧桐木架子上，看安斯艾尔如此焦虑，有些不忍。
“陛下，一定要出征吗？”他歪着带羽冠的脑袋，“第七深渊又不是陛下的领土，就算出了什么事也影响不到陛下。如果只是顾及联合出征的面子，那么让人数少一点不就好了？”
正在挤压财政大臣试图让他再想想办法的安斯艾尔闻言停手，那个瞬间，他的思绪好像回到了还是天使时。
“不是那样的，菲尼。”
财政大臣被放下来，柔软的果冻状粉红色身体软软立起来，看起来十分Q弹。
“不是因为脸面才出兵，而是第七深渊的事情必须解决，否则会波及整个魔界。”
安斯艾尔曾见过现在出现在第七深渊的那种东西，在他还是天使时，他手握弓箭站在那些东西的潮水前，夕阳色眼瞳中倒映出的，是一场空前绝后的灾难。以他的实力居然险些没回来，侥幸脱身后，他拼命向上级投递文书，向周围的天使诉说那些东西的可怕，但是——
没有人听他说。
可笑的是，在魔界，他反而拥有了从前没有的权柄。第七深渊的事情一出来，安斯艾尔就立刻回想起过去所见之物，他不知道这一次有没有人听他说。
南域魔王利维常年摆烂，他在万般无奈下致电了总在政策上跟他作对的塞罗斯，安斯艾尔想得很好，就算，就算这一次还是没有人听他说，他也会只身去抗衡那些东西。
然而……
【……别急，慢慢说。】
【我在听。】
这才有了此次联合出征。
“从前线传来的战报看，情况不容乐观。”安斯艾尔收回思绪，说道，“目前还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它们显然阶级森严，且有足够的智慧。三域的魔王目前都已派遣先遣军，看，先遣军的消息传回来后，是不是都对出兵没有异议了？”
就连一向喜欢摆烂的南域魔王利维都闭嘴开始筹措军费，魔王们显然都意识到了情况严重。
菲尼懂了，懂归懂，他好心疼陛下的头发。
“卜噜噜，你就不能再挤一点钱出来吗？”他对那坨粉色果冻状的物体说道，“身为财政大臣，现在正是你为陛下分忧的时机！”
果冻状的卜噜噜闻言，飘在身体里三个黑洞组成的五官露出了十分还原的蒙克呐喊表情。
“把我卖了吧呜呜呜呜呜！所有地方都在用钱！都在用钱！我的钱呜呜呜呜呜！”
他整只史莱姆看起来已经不行了。
“今年的税收还不到缴纳的时候，从公共设施投资处收回的钱款也有限，如果陛下的新贸易政策通过，我们就可以从第一笔订单的定金中获得喘息的余地……”
安斯艾尔想起这个就生气。
“塞罗斯拒绝了我们的提案。”
卜噜噜顿时叫道。
“好卑鄙！他肯定知道苏伯比安城现在正青黄不接！”
爱财如命的卜噜噜不能理解，居然有人会跟钱过不去。他的果冻状身躯是苏伯比安城国库的一个临时入口，卜噜噜垂眼内视，看着国库里那点可怜的以备不时之需的留存金币，一时之间悲从中来。
太穷了！好贫穷！
但是就算如此，卜噜噜还是绕开身体里的国库入口，从另一处自己的小金库里掏了掏。安斯艾尔只见一截柔软的半透明触手伸出来，触手上托着一枚金币。
“给您，这是我的私库。”卜噜噜伤心地哽咽道，“已经没有更多的了，给您最后的金币，其他的……其他的……卜噜噜会好好想办法……”
新兴的魔王城到处都在烧钱，财政大臣这个职务很难做。要不是三百年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嗜好敛财又守财如命的卜噜噜，情况只会更糟。至少每次安斯艾尔亲自挤挤，卜噜噜总会给他吐点积攒的金币出来。
而这一次，显然真的没有了。
安斯艾尔垂眸看着这枚闪亮的金币，他抬手，揉了揉卜噜噜的头。
真的是揉了揉，财政大臣果冻状的身体在魔王手下波浪起伏。
“不用，不用动用你的私库，你已经为我、为苏伯比安城奉献太多次了。”安斯艾尔揉着这坨Q弹的果冻，就像三百年间的每一次。
“我会想办法，你去工作吧。”
他把金币放在史莱姆头顶，立刻被“咕噜”一声吞进了果冻身体里。卜噜噜只有半人高，他仰望着似乎开始重新批阅公文的魔王。
“可是陛下……”
“没事的，我会想办法。”
卜噜噜眼泪掉下来，陛下，陛下他人这么好，却这么穷！听说魔王塞罗斯奢侈到能用金币铺路，有朝一日，卜噜噜一定会跑去西域，把对面的地皮都扒秃！
送走他QQ弹弹的财政大臣，安斯艾尔还是得面对现实。他表情凝重地盯着财政报表，可以确定，如果没有一笔天降横财，军费这个坎是过不去了。
倒不是不能找积累数代格外富裕的塞罗斯借钱，但……
安斯艾尔面无表情地合上报表。
除非走投无路，他不会跟那家伙借钱的，太丢人！
门外似乎有一阵异样的魔力波动，安斯艾尔敏锐地抬起头。魔王办公厅是隔音的，但是他能察觉最细微的魔力流动。果然，不过几秒钟，办公厅的门就被轻轻扣响，女仆长柔声说道。
“陛下，安德烈大人回来了。”
要不是顾忌魔王的矜持，安斯艾尔恐怕都要直接站起来。
宰相！他派出去巡视的宰相！
此行他还交给安德烈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关于这次军费的。现在安德烈提前几日回来，可见目的已经达成了。
一名身姿挺拔的恶魔被引进门，他有着深蓝微卷的半长发，翠色孔雀羽掺杂期间，金丝边眼镜并没有折损他身上深渊生物的锋锐感，后压的一对魔角彰显高傲。只是这份高傲到了安斯艾尔面前，便尽数融化，他对安斯艾尔微微欠身，礼节完美。
“陛下，我收受贿赂回来了。”
宰相笑盈盈的，可以说是十分坦率。安斯艾尔一手托腮看他，本来想严肃严肃吓吓这个胆敢跟他开玩笑的老臣，没忍住，还是笑了。
“收了多少？”
“足够这次军费，还有一点盈余。”安德烈摊开两手，语调有些夸张，“陛下，您不知道，那些恶魔大领主一个个有多么踊跃，拼命地把钱财塞给我，好像我拿了这些资金，下一刻就会揭竿起义，推翻您的统治一样……毕竟，外界传言，我与陛下君臣不合。”
安斯艾尔似笑非笑。
“所以你会吗？”
大恶魔向安斯艾尔深深欠身，孔雀羽滑落肩膀。他的声音不同于在外人面前那样平静傲慢，而是罕见地饱含情绪，这种情绪近乎虔诚。
“永远不，至高的陛下。”
说完，他又微微抬起眼。
“可惜，这样的方法用不了几次了。”
安斯艾尔也知道，毕竟大恶魔领主们也不是傻的。
“在那之前，要么我会将领主们连根拔起，要么我会开辟新的财路。”安斯艾尔平静道，“苏伯比安城还有很漫长的时间，我们可以慢慢做应该做的事情。”
安德烈垂眸，他正看着魔王手腕上，那一截晃眼的墨金细链。墨金开采自火湖，那里是魔界的至暗之地，吸吞光明的墨金石便诞生于那里，传说魔王安斯艾尔也是从火湖中走出，来到花海之上的苏伯比安城。
大恶魔发出叹息。
“是的，陛下，我们还有很漫长的时间，来实现您与我们的宏愿。”
吞噬光明的墨金石，吞噬光明……恐怕这正是陛下的暗示。
他敢肯定，陛下的野心不止于魔界，而在更高处。
安斯艾尔却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他有点懵，宏愿？是指建设苏伯比安城吗？
“在那一日到来前，我们会做好万全准备，直至攻下天界至上之天，到那时……”安德烈仿佛能构想那个画面了，他的神情稍稍狂热起来。
“到那时，至上之天的霞光不过是您魔角和冠冕上的点缀，恶魔将向您臣服，天使将向您叩拜，啊，那光景……”
他眯起眼睛，陶醉其中。
而他面前的安斯艾尔已经被问号淹没了。
不是。
你等等。
至上之天是他老家啊！
他为什么要攻打他的老家？！

第5章
“不，你等下。”安斯艾尔没有让这件事直接过去，“我要攻破至上之天这个愿望……”
可惜，魔王陛下的辩白被打断了。
“陛下！岩石魔一族的族长与炎魔族长打起来了！”
安斯艾尔一阵头痛，两大族长打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除了魔王谁也阻拦不了。他立刻起身，匆匆走向门边，瓦沙克正在那里紧张地等待着。
“陛下……”瓦沙克鱼眼睛里都是担心。
“我知道，近几天从各地调集的兵力正汇聚苏伯比安城，产生冲突是难免的，我马上过去。”安斯艾尔说道，他走前还不忘所谓“宏愿”的事情，耽搁几秒钟，扭头认真对安德烈说道。
“攻破至上之天……我没有那种愿望。”
这样解释了，应该就没问题了，安斯艾尔说着，无意识地捉住手腕上垂落的墨金细链捻了捻。安德烈的视线聚焦到那里，这个瞬间，他似乎又接收了什么奇异的电波。
嘴上说着否认的话，却摸了那条墨金之链……
他又明白了。
苏伯比安城现在还十分弱小，甚至没有资格与陛下分享那个盛大的宏愿。陛下不是在否认那个愿望，而是在温和地让他们放缓步调，将这个愿望的实现放在足够强大之后。
何等的仁慈！
三百年来的每一日，每一日陛下都在加深自己对他的崇敬之情。安德烈深深躬身，恭送安斯艾尔离开，等到魔王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缓缓抬头，扶了扶镜片。
论起整个魔界最理解陛下的，恐怕只有他这个宰相了。
安德烈不无傲慢地看一眼梧桐木架上欢快啃着一块香木的不死鸟，距离陛下如此之近，却又如此的远，傻鸟，每天只知道吃香木。
菲尼：“……？”
他突然很想跟安德烈打架。
* * *
魔王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这块砖不动的时候，还有水泥沙子等等建材主动上门，自行组合，解决问题。
安斯艾尔苦中作乐地在脑袋里写着比喻句，他今晚甚至不能回房休息，而是会直接登车，充分利用夜晚的时间赶路。等到第二天天明时分，估计他就能抵达第七深渊的边界了。
这几天连轴转下来，他甚至累得不去骂塞罗斯。
“晚餐在车上用。”安斯艾尔一边系披风的带子，带着不死鸟菲尼往门外去，周围都是忙碌的魔王宫仆从们，在主管瓦沙克的指挥下准备魔王陛下在旅途中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公务我也会在行程中处理，通过网络传回来，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安德烈，我的宰相……”
他转过身，夕阳色的眼眸中倒映出安德烈的身影。
“苏伯比安城的内政托付给你。”
深蓝发色的大恶魔立即深深躬身。
“我将竭尽所能，陛下。”
“瓦沙克。”
安斯艾尔又唤道，咸鱼主管立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横着移动过来。
“陛下！”
安斯艾尔笑了笑，这是魔王陛下罕见的表情柔和时刻。
“守好家。”
魔王宫就是安斯艾尔与一众近臣的家。
咸鱼顿时落泪。
“没问题！陛下！”
安斯艾尔又揉了揉卜噜噜的头，这团粉红的果冻状物体因为害羞变得更加粉红了，或者是因为军费问题得以解决而红光满面。安斯艾尔感觉一截柔软的的触手探进他掌心，塞进来一枚金币。
卜噜噜还是试图把自己的私库全部塞给要出远门的魔王陛下，这一次，安斯艾尔收下了。
就当是卜噜噜给他的幸运金币，希望他这趟出门能沾沾卜噜噜的财运，进而发财。
魔镜随身揣着，不死鸟立于肩膀，再三确认没有不妥之处。魔王白发飘摇，推开了居所的最后一扇门。
走下宽阔楼梯，行过旌旗飘摇的盛典大道，安斯艾尔在魔王宫前的广场上登车。由八匹梦魇拉着的车架平稳厚重，里面布置齐全，无论是饮食还是休憩，足以满足魔王陛下的绝大多数需要。
岩石魔在广场上列阵，他们轻敲自己的铠甲三声，宏大的回声当中，岩石魔首领率领部下向安斯艾尔单膝跪地，粗短的两只角直立在头顶。
“陛下。”岩石魔首领的声音如巨石炸裂，“岩石魔部族担当此次魔王仪仗。”
安斯艾尔保持登车的姿势，眸光一掠而过。
“准。”
“领命！”
岩石魔之后，火海一般的阵列涌动上前。为首的炎魔首领身躯庞大，仅能呈现模糊的雄壮的人形，须发五官都淹没在火中。他同样向安斯艾尔跪地，然后开口，声音如火焰爆裂。
“炎魔部族，派出二十万成年炎魔族，担当此次主力。”
“准。”
“领命！”
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恶魔头领上前，单膝跪地宣告忠诚，陈述早已领取的任务，以获得魔王的最终确认。终于，在滑腻流动的透明恶魔退下之后，广场上的军势已经成型。
此次联合出征中，苏伯比安城发兵四十万！
在众多大恶魔与普通恶魔的叩拜下，安斯艾尔登车。梦魇拉的车驾四面垂下隔绝外界的帘幕，安斯艾尔却仿佛依旧能听到外面震天的欢呼声。是苏伯比安城的平民恶魔们得到大军出征的消息，自发在外围组织了欢送与祈福仪式。
他们对凯旋深信不疑。
不败的魔王安斯艾尔！不败的鸢尾之城苏伯比安！
欢呼声中，魔王车驾缓缓升空，安斯艾尔手里拿着公文，垂眸注视车窗之外——
无边黑色鸢尾花海上，盘踞着宏伟壮观的城池。这是魔王城苏伯比安，魔王的居所，亦是魔王的发迹地。魔族好战慕强，现任东域魔王安斯艾尔仅用三百年就登临魔王宝座，他的事迹自然被恶魔们到处传唱。有的故事里，安斯艾尔从弱小魔族开始向上爬，历经万险才成为王；而另外一些人则认为安斯艾尔天生就具有强大力量，是东域命中注定的王者。
但是只有安斯艾尔自己知道，他不过是个……
天使而已。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经看不出迷茫。
“全军出发！”
* * *
魔王车驾先行，大军押后数日路程。
梦魇的车驾掠过魔界上空，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裂隙，魔界被这些纵横交错的裂隙所分割，形成七大深渊。传说中，魔神与天神交战于此，战斗的余波击碎魔界大地，最后二者两败俱伤，魔神冠冕一分为三，天神光环化为三金鸟，这便有了现今魔界的三魔王与天界的三执政。
安斯艾尔一手托腮想着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说，又觉得没有什么意义，随手塞给菲尼一块香木之后，他继续批阅公文，结果打眼又是那该死的《西域新闻报》！
塞罗斯的喉舌！走狗！他呸！
这次报纸显然被塞罗斯提醒过了，措辞相！当！还！原！
《西域新闻报：塞罗斯陛下称苏伯比安城的新贸易政策无可救药》
安斯艾尔：“……”
他好生气啊！！！
“魔镜。”安斯艾尔不打算再宽容下去了，“立刻联络《东域新闻报》……算了，还是《东域娱乐报》吧。最近那家伙的卢斯特城有什么黑料没有？报导！给我报导！”
《东域新闻报》主要是政治相关的宣传，近乎官方，安斯艾尔还没有气到失去理智，用娱乐报纸造个谣就算了。
魔镜当然也跟自家陛下同仇敌忾，立刻翻检起资料，企图寻找一个黑料捅给《东域娱乐报》。可是他越是检索，越是表情凝重，最后整个镜子都有点愁眉苦脸起来。
魔王塞罗斯出身“魔王世家”，几乎是用世袭的方式把控着西域的魔王之位，这样代代积累下来，无论是财富还是威望都十分可观。塞罗斯更是亲自执政超过千年，行事谨慎，无懈可击，称之为“魔王的范本”都不为过。
魔镜不死心地扒拉来扒拉去，功夫不负有心镜，他还真找到一堆云里雾里的小报，光速传给《东域娱乐报》。
安斯艾尔被气了两回，已经到了就算造谣也要报复回去的地步。塞罗斯的把柄不好抓，这点安斯艾尔还是知道的，可是既然有小报报道过有关内容，安斯艾尔就可以拿这个做文章。
不用问，问就是新闻自由，他什么都不知道。
纵使是深夜，《东域娱乐报》的主编艾利欧一接到通知，还是立刻起身写报道。艾利欧是一名年轻的恶魔，以这样的年龄混到大报主编的位置，足以说明他的手腕。此时，报社几个笔杆子都被召集起来，一人手里拿着一份小报，准备开个会决定怎么造。
主编艾利欧随手写了两句话，又把钢笔别回头顶弯曲的犄角上，坐个木椅子都坐得左摇右晃。
“陛下的意思，想必各位都领会了吧？”
“是！”
“有料没？”
“不好找。”副主编面色凝重，“魔王塞罗斯相当爱惜羽毛。”
一名年轻的恶魔在一堆旧报纸里埋头苦找，他是报社今年新进的新人，正急于干出点成绩，自然十二万分的用心。
“主编！主编！魔王塞罗斯审美异于常人！”可能是找了太久，他的语气都透着一股异常的兴奋，“有个花边小报说他喜欢白毛……就是白头发！还有些别的小道消息！都是黑料！”
艾利欧打了个响指，向年轻恶魔露出赞赏的眼神。
“那就写吧，写好我们凑凑出篇报道，这可是在陛下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他们这种娱乐报纸是出了名的敢写敢说，魔界正处于纸媒时期，魔镜那样的数据库都少见，他们的报道再经过官方暗地里推行……可真是天上掉名气的好事！
“主题就定择偶方面，魔王塞罗斯也单身这么多年了，正好把这个问题引出来，绝对能讨论一波大的。”艾利欧越说越兴奋，从角上又取下笔写写画画，“对另一半疑似要求是白发……”
“白发……嗯？白发？”
艾利欧欢快移动的笔尖突然停下了，他和几个主笔一起面面相觑。半晌，艾利欧缓缓开口。
“咱们陛下……”
“是不是就是白发来着？”
* * *
写报道造谣在魔王的所有事务中终究只是小插曲，临近天明的时候，安斯艾尔还浅浅睡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醒来了。
恶魔的行进速度绝对不慢，他们已经离开了浮花深渊，正处于一条宽广的裂隙之上。
安斯艾尔似乎听到了一些翅声，他坐着没有动，身旁原本专注啃香木的菲尼却已经睁圆了绯红眼睛。他的羽毛蓬起来，翅膀沙沙摩挲，羽冠也跟着立起，盯着车窗。
安斯艾尔随手撩开车窗的帘，远处地平上正在日出。而就在昼夜交界处，另一支车队遥遥在望。
——黑天鹅如大片不祥的阴云，簇拥魔王的车驾，黑铁打造的车身上亦烙印着天鹅家徽。这支车队整体的色调显得那样冰冷肃杀，不可一世。两支车队隔着裂缝遥相对峙，如冰与火，如严冬与盛夏。
排场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啊。
安斯艾尔在心里评价道。
塞罗斯&#183;阿斯蒙蒂斯。

第6章
阿斯蒙蒂斯家族，魔界活着的传奇。
从第一代族长戴上西域魔王的冠冕，万年之间，阿斯蒙蒂斯家族血脉流传，而王冠稳稳不落。他们犹如传递家传宝物一样传递魔王之位，且每一代都做得惊人得好，这样一来，稳定发展的西域自然就同其他时常陷入战火的区域拉开了距离。
魔界西域主城名为卢斯特城，以“黑天鹅”为象征，这也正是阿斯蒙蒂斯家族的象征物，足以说明其家族数代以来在西域的影响力。
安斯艾尔放下车帘，他深深吸进一口气，要不是还有菲尼在旁边，他只怕要再拍拍脸颊，让自己更清醒些，打起精神应对这个三百年来一直没有处好关系的同行。
冷静安斯艾尔！决不能一开始就打出去！
这样自我催眠了几次，安斯艾尔依旧陷入沉默。
不行啊！完全忍不住！
看着那家伙装逼的黑天鹅阵列，他还是想现在就给塞罗斯系上头巾，把他像个牧鹅姑娘一样打发去放鹅！
而就在这时，安斯艾尔听到了一声龙吟。
带着挑衅意味的龙吟响起，安斯艾尔还没动，不死鸟菲尼就忍不住了。他知道这声龙吟是谁发出的，竟然敢在他的陛下面前挑衅，无疑是打他的脸！
不死鸟发出于是也发出笙箫一般的鸣叫，在安斯艾尔的默许之下，破窗而出！
银光与红光在魔界阴霾广布的天底下剧烈相撞，再各自分开。天际电蛇闪动，一场暴雨即将降临第七深渊，暴雨前的寂静却被两只魔界顶尖的生灵搅乱。不死鸟一口烈焰燎燃了银翅龙的尾巴，银翅龙也一爪扑下不死鸟翅膀上的几根长羽，他们四周全是窜动的火舌与冰雪。
两边的队伍都产生了骚动，追随魔王的强悍生灵，本身就有呼风唤雨的强大威能，他们一旦交手，纵使是身经百战的恶魔士兵，也难以在威压之下站稳。更别提那些火焰和冰霜，就算只沾染了一点，也足够杀死一名恶魔。
一名隶属卢斯特城的年轻恶魔抬头，仰望空中炽烈燃烧的那只火之鸟。不死鸟忠诚于魔王安斯艾尔，实力直逼恶魔领主级，号称永恒不灭的火焰正好与他们陛下的银翅龙互为克制。
而这样强大的魔界生物，在魔王面前，也只不过是忠诚可爱的陪伴者而已。
在两只彻底打红眼之前，黑天鹅环绕的车驾中，有人淡淡唤了一声。
“朔，回来。”
银翅龙顿时一声低吼，头也不回地飞回车队之中。不死鸟同样不甘示弱，冲着他离去的背影一声长鸣，不甘不愿地折返回去。
冲突是魔王之间的常态，恶魔们的天性决定了他们更容易相互讨伐，何况在场的两位魔王关系尤为紧张些。安斯艾尔手上抚着菲尼火色的羽毛，纵使知道对方看不到，依旧露出了虚假的嘲讽性质的微笑。
“真巧，我们在同一天抵达了。”
从这阴阳怪气的腔调就能听出，这巧合并不让他高兴。
“我来猜猜，是不是你扎在我王宫里的钉子，向你透露了我会于今天抵达的消息，你才特意凑过来的？”安斯艾尔翻来覆去看着自己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好像能看出花来，“怎么这么生疏啊，想要同一天抵达，打通电话求求我不就可以了吗？”
卢斯特城的恶魔们脸上露出愤慨的神情。
“是吗？”塞罗斯只是沉稳地应答道，“你扎在我王宫里的钉子前些天鬼鬼祟祟往回传递了消息，我还以为是你非要跟我同一天到。”
魔王常年肃穆的脸上露出笑意。
“安斯艾尔，你怎么像个小朋友一样？难道还要牵着手去上厕所吗？”
听听！听听这是人……是恶魔能说出来的话吗？！这明明是地狱犬的吠叫啊！
安斯艾尔常年跟塞罗斯互相阴阳怪气，闻言脸上的假笑连变都没变。
“究竟是谁非要和谁一起，自己心里最清楚。”
“是啊，你自己最清楚。”
哼！
哼！
如以往碰面的每一次，两人不欢而散。两个车队开始降低高度准备降落，双方的恶魔士兵彼此敌视戒备，不过两位魔王自己心里却很清楚。
他们确实打着一起抵达的主意。
魔界三王分治，安斯艾尔与塞罗斯矛盾深重，可是对剩下的那位魔王，两人的态度倒是出人意料的一致，那就是——
嫌弃。
如果说卢斯特城是魔界繁荣日久的大城，安斯艾尔的苏伯比安城是冉冉升起的花海明星，那么剩下一位魔王利维的伊迪安城，就是彻头彻尾的令人糟心。这位魔王集恶魔的劣根性于一身，贪图享乐，凶狠善妒，既不想着发展主城，又不想着增强实力，反而如阴影中的蛇一般，见不得邻居好。
魔王利维的逻辑十分简单——
我很烂没错，但只要你们都跟我一样烂，别人就看不出我烂了。
拥有这样神奇逻辑的邻居注定不讨人喜欢，安斯艾尔也不喜欢，令他扼腕的是，苏伯比安城此时正处于发展时期，暂时腾不出精力和钱财去吞利维的地盘。反倒是常年养精蓄锐的卢斯特城，正蠢蠢欲动，试图扩大领地。
想要……
一统魔界吗？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掠过，安斯艾尔从未放下对塞罗斯的警惕。梦魇牵拉的车驾缓缓降落于第七深渊的大地上，这片大地因红石呈现特别的砖红色，风蚀的蘑菇柱和狭窄的幽谷林立。
第七深渊盛产一种淡红色的石头，这种石头却没有什么开采价值，因为脆弱易碎，魔力含量也极低。但是伊迪安城的西迪想了个主意，她利用这种石块易碎且遇水发热的特性，将红石粉碎后加水，筑成临时防御工事，一旦入侵者踏入战线，就会有大量恶魔士兵使用水魔法使红石剧烈放热，杀伤敌人。
在第七深渊，这被称为“红石阵线”。
安斯艾尔在隶属苏伯比安城的恶魔们恭迎之中下车，吸入的是有些寒凉的空气，大气中的魔力含量也很低，第七深渊，果真如报告书所说的那样贫瘠。
虽然贫瘠，却如同魔界的肚脐盘踞一界中央，是最薄弱处。
所以那些东西才会从这里……
安斯艾尔一念至此，忽然心有感应地抬头。他看到在另一个方向上，黑甲恶魔们簇拥之中，黑天鹅羽翼舒张，一齐弯下修长的脖颈，将鲜红鸟喙指向地面，以示恭敬。随着天鹅翅翼一扇一扇打开，西域孤傲而凛冽的魔王缓步走出。
他比安斯艾尔要高出一些，黑发墨蓝竖瞳，威严的魔角上仿佛落满霜色冷光。银翅龙攀附于他右肩，这位在位逾千年的魔王缓缓抬眸，视线越过无数恶魔，精准落到了安斯艾尔身上。
纵使关系紧张，表面邦交还是要做的，他向安斯艾尔走来。
没人知道，这位喜怒难测的魔王视线落点是何处。
犄角。
是安斯艾尔的犄角。
那对犄角实在不大，墨色底色中折射宝石碎光，长度绝不超过一个巴掌，看上去简直能握在手中把玩。犄角之下，就是散开的白发，像雪，像花，像羽毛，目光触上去就能感觉到那份顺滑。
三魔王之间有特殊的感应，伴随着走近，塞罗斯能感到自己正在走向另一顶魔神遗留之冠的主人。
这个有着与魔界格格不入的白发的恶魔，是货真价实的魔王。
“利维还没有到。”安斯艾尔懒洋洋地抱臂，眯起眼睛看着空无一物的天际，“他迟到了。”
两位魔王心照不宣地同时抵达，剩下的那个，当然不是来得太早就是迟到。
还没到场的魔王利维：“……？”
你们两个？？？
塞罗斯打开随身的怀表扫了一眼，接着他抬手，手指向后动了动示意，立刻就有一名近臣退出去，想必是去撰写相关的报导去了。安斯艾尔看着那名恶魔急匆匆的身影，几乎就能想到报道的题目，无非是什么“魔王利维不热心魔界事务”“魔王利维在约定好的时间让另外两位魔王等了一刻钟”之类的。
当然，就算利维提前到达也不行，报导还可以写“魔王利维提前抵达过分积极恐有猫腻”。
利维，横竖都要被黑。
安斯艾尔随口提了一句。
“我转载。”
“可以。”
加上苏伯比安城的新闻影响力，整个魔界都将知道魔王利维会面迟到。
天际终于出现了一个稍显仓皇的车队，这支车队简直像有火在屁股后面烧一样，明明车里载着尊贵的魔王，为了赶时间还是开得跌跌撞撞。安斯艾尔没忍住，笑了，他能想象，此时的利维恐怕正在车里四处滚动，像一颗快乐的冬枣。
安斯艾尔的奇妙比喻√
塞罗斯瞥了他一眼，仿佛见不得安斯艾尔如此愉快。
“如果我跟利维同时抵达，现在狼狈的就是你。”
“噫。”安斯艾尔的反应十分迅速，语气词表露出十足的嫌弃，“你要跟利维约吗？”
他稍稍张开手臂，白发端庄地散在身后，向塞罗斯眨了眨夕阳色的恶魔竖瞳。
“那你的品味真独特。”
安斯艾尔的外貌绝对是无可挑剔的，没有人能否定他的好看，再与实际形象干瘪猥琐的利维一对比，过分强烈的反差让塞罗斯瞬间别过头去。
他不与安斯艾尔口舌争锋。
火急火燎的车队终于降落，落地还砸出了一个坑。魔王之间能相互感应，利维恐怕也感知到另外两个同行已经到了，那他就成了迟到的一个，各大报纸会怎么写他，已经可以预见了。
看着好整以暇站在一处等他的另外两个同行，利维一阵恼怒，面上还得挤出个假笑来。
他已然老迈，依旧抓着权力不放，干瘦佝偻的身体后延伸出两片蝙蝠一样的恶魔翼，十指都带着宝石指环，一双浑浊的眼睛流露出精明而残忍的光。与自信的未曾戴冠出行的两位魔王不同，一顶华丽的冠戴在他头顶，压着细瘦的脖子，几乎让人担心他的脖子会被压断。魔王利维就像传统故事中的那种邪恶恶魔形象，与另外两位魔王站在一起，对比十分强烈。
“没想到你们约在了一起，怎么不叫我？”利维假笑道，话音未落，他对面的两个人就纷纷抬眼。
“谁？”
“约一起？”
嫌弃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利维精神顿时一振，原来只是碰巧，安斯艾尔与塞罗斯的关系一如既往的紧张，只要他时常在旁边煽风点火一下……
“原来不是一起，那么是谁先到的？”他在心里已经开始激动地搓手了，“不如我们这次写新闻，就按照抵达的次序排列名字吧，我在最后也没关系。”
反正利维常年摆烂，名字永远都在这两人之后，只要能引起两人的纷争，在最后也值得！
“应该是塞罗斯陛下先到的吧？我就知道，西域的卢斯特城有多么强大，我们有目共睹。”
然而利维心里打得啪啪响的算盘很快被塞罗斯摔烂了。
塞罗斯墨蓝的竖瞳扫了他一眼。
“不是我。”
“这、原来是安斯艾尔陛下吗，还真是意想不到……”
安斯艾尔把利维好不容易捡起来的算盘又抢过来摔烂。
“也不是我。”他斜斜睨着利维，“不过有一件事，是清晰的。”
“确实。”塞罗斯也颔首。
“利维，你来得最晚，让报纸单独写写你吧。”
利维：“……？”
我他恶魔祖宗的！
你们不是关系很差吗？！！

第7章
暴雨降临之前，魔界最为尊贵的三位魔王已经进入搭建好的大帐之中。他们刚刚进入，暴雨就倾盆而下，不过布设了魔法防护的帐篷在雨水之中稳定不动，就连一丝雨水都没有飞溅进来。
利维刚被联合挤兑了一通，没有好声气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那双浑浊的眼睛转动，隐蔽地瞥了一眼塞罗斯，见对方也是稳稳落座，看不出什么表情，于是又转而看向安斯艾尔。
年轻的魔王没有急着坐下，反而侧眸看着外面的大雨，白发垂落，浸在雨水折射的细腻微灰的光线中，像一副冷色调的画。由于光线的缘故，他头上的犄角并不显眼，要是头顶再加上个光圈，就算说他是在至上之天唱圣歌的天使也不违和。
利维心中微微一动，不过不等他细想，塞罗斯已经出声问道。
“……怎么了？”
安斯艾尔这才转过头来，锋锐的夕阳色恶魔竖瞳又打消了利维刚才那个诡异的想法。
“有点奇怪的感觉。”
“哪里奇怪？”
“好像是雨。”
利维耷拉着眼皮，听两人一问一答，塞罗斯的追问令他嗤之以鼻，只不过是安斯艾尔一时的神经过敏而已，在场足足三位魔王，怎么就只有安斯艾尔感应出来了？不过是表现自己罢了。
不料塞罗斯却微微沉吟起来，他唤过另一名近臣，吩咐几句，不多时，就有人小跑着送了收集的雨水来。
“营地四周的雨水，都有一些在这里。”
盛在水晶器皿里的雨水被高举过头顶奉给魔王，安斯艾尔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他拿起一杯雨水看看，又嗅了嗅，最后摇头。
“没有异常。”
利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塞罗斯却没有表情变化，微微点头，吩咐下属继续关注雨水。接着，他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以主导者的身份开启了这场魔王间的议事。魔法灯高悬着，魔王间的圆桌上堆放着各种关于战线的文件，这位资历最老的魔王正拿起其中一份。
“战线的情况，我们都清楚了。”他语气平淡，“由安斯艾尔发起的联合战线，现在已经被证明有发起的必要，我们正在——”
他环视一周。
“我们正在遭受入侵。”
帐篷外响起一声雷鸣，闪电之光映着魔王们各异的神色。
“也许不是入侵。”利维舔了舔前牙，慢吞吞地说道，“第七深渊本来就是魔界最奇特的地方，一个肚脐般的位置，藏污纳垢，又常年无人关注，谁知道会产生什么病变。”
这倒也是有可能的，魔界种族颇多，也许是新种族。可是要是本土的新种族现世，居然需要三位魔王联手设下关卡防御，那这新种族为何在以往的时光中藉藉无名？
“不像魔界本土的种族。”
安斯艾尔撑着一侧脸颊，长发散下一片稠密的阴影，他从一堆战报里抽出了一份。
“前线的战士们依据敌人的习性，为它们划分了等级。”他转动夕阳色竖瞳，“这很奇怪，魔界生物，天生追随魔神冠冕，就算冠冕一分为三，追逐魔王的本能也不会磨灭。”
塞罗斯原本闭目思索什么，此刻睁开双眼。
“信徒、使者、祭司、将军、太子、皇后……”他念着为敌人划分的等级，略做停顿，吐出了最高的等级。
“皇帝。”
安斯艾尔垂着睫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警惕非常。
“他们有了自己的【王】。”
利维没有认真看过这些战报，闻听此言，他立刻去翻那些文件，接着盯住那串等级，眼珠开始泛红。
“他们——有王！”
有本族之王，不尊魔王号令，拥有强大的力量，正试图占领第七深渊……
狼子野心！
自身利益被侵犯，利维的声音像毒蛇在吐信。
“杀了他们！！！”
“不用这么激动，已经在做了。”安斯艾尔说道，神情格外冰冷，“联军会在第七深渊，将这些叛逆者围杀。”
“敌人理应不是魔界生物，也许……是至上之天的阴谋。”利维喘匀一口气，又开始不着边际地猜测。在之前的几次共事中，安斯艾尔早就认识到了，作为一个合格的猪队友，利维很擅长用胡思乱想带偏整个团队的思路，简直毒瘤。
至上之天的阴谋？不可能。
只有这个，绝对不可能。
当初惨烈的战场似乎浮现眼前，安斯艾尔正要当场否定利维荒谬的猜测，一旁的塞罗斯却开口。
“不排除这种可能。”
……咦？
【并不奇怪，也许是魔界的阴谋。】主位天使的话在安斯艾尔耳边回响着，【我们必然复仇，为我们无辜战士所流的血。】
慢着！等下！不是！
你们为什么这么顺利地就以为是对方的阴谋啊！
安斯艾尔稍稍睁大了夕阳色眼瞳。
“等等，这应该不是至上之天所为。”
塞罗斯皱起眉，他虽然跟安斯艾尔不太对付，通常却很相信安斯艾尔的判断，现在安斯艾尔却直接否定至上之天暗中操作的可能性，他觉得未免武断。
正如天使们会用最大的恶意揣度恶魔，恶魔们也不惮以最大的恶意猜测天使。
但他还是愿意听听安斯艾尔的见解。
“如果你排除至上之天的嫌疑，我想听听理由。”
安斯艾尔：“……”
他亲眼见过至上之天遭殃，算理由吗？他亲耳听过至上之天把遭受的袭击归结为魔界所为，算理由吗？就这样愉快地跟塞罗斯解释吧……
个鬼！
安斯艾尔脑袋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焦虑地薅自己的翅膀毛。
魔界与天界隔绝已久，还是世仇，“恶魔”安斯艾尔怎么可能去过至上之天？梦里吗？
当然，安斯艾尔也可以把自己的发箍一摘，活泼可爱地跟在场的另外两位魔王说——
想不到吧！其实我是个天使哒！
那样就更完蛋了好吗！！！
于是在塞罗斯的注视下，安斯艾尔选择沉默。他这种主动露出纰漏的时候可不多见，塞罗斯顿时精神一振，毫不客气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下次想好再发言。”
他平淡的语气是最好的嘲讽。
安斯艾尔：“……”
忍住！要忍住！
安斯艾尔这时候才恍惚察觉出，这个世界上，知道这场入侵的真相的……
恐怕只有他自己。
这个想法让他整个人都冷静下来。
他不能自乱阵脚，他经历过两次入侵，现在又是魔王，有能力暗中操控事态向有利的方向发展。他不能乱，要冷静，且依旧不能暴露身份，那会把矛头引到他自己身上，利维绝对做得出来。安斯艾尔当然不怕死，他只怕自己死了，再没人能看清一切。
想到这里，安斯艾尔垂下睫毛，掩住坚定的神色。
……居然没有被反唇相讥？
塞罗斯心中警惕，他看着安斯艾尔垂下睫毛，看起来居然有些……委屈？可睫毛垂着也很好看，长长得让人想轻轻拨一下。
他的指尖轻微一动，蜷了起来。
交流完最近的战报之后，魔王们散会。他们在第七深渊的战线上，都布设着自己信任的将领，接下来的时间当然是各自碰面，交流些只有自己人才能知道的情报。
安斯艾尔看到利维躲到一边，临走时还盯了安斯艾尔一眼，仿佛怕他偷听，这让安斯艾尔相当无语。不过他确实多看了利维的方向几眼，无他，因为此刻与利维碰面的那位将领很惹眼。
她有着健康的麦色肌肤，衣着大胆野性，大片皮肤裸露在外，头顶那对毛绒绒的兽耳不时动动，身后带花斑的豹尾扫来扫去。兽人族在魔界占据了相当的人口比重，他们骁勇善战，大多数不太精明，却是最好的战士人选。
可安斯艾尔并没有看轻眼前的这个豹人姑娘，她算得上利维手下最得用的人才。
“豹人族的西迪……利维手下，能用的恐怕只有她了。”
塞罗斯的声音从安斯艾尔身后传来，淡淡评价道。
“有线报说，等第七深渊的战线稳定，她会回去接手伊迪安城的宰相之位。”
宰相对魔王意义非凡，就像此次出征，安斯艾尔和塞罗斯都可以放心地将后方交给宰相监理，自己御驾亲征。宰相的存在，很大程度上让魔王不必被束缚于魔王城，而可以成为最强的战力进行游走。
安斯艾尔略微扬眉。
“利维信得过她？”
他感觉利维那个个性，谁都信不过，才导致宰相之位一直空悬。
“……不信。”
“……”
那有什么意义！提拔个不信任的人身居高位给自己添堵吗？
“但是这是个聪明的姑娘。”塞罗斯说道，他的神情有些复杂，重复了一遍，“聪明，且敏锐，她应该能适应利维的行事作风。”
塞罗斯觉得，这个豹人姑娘实在过于敏锐，总能发现一些东西，而且还会不知是无畏还是坏心地告知当事人。
【塞罗斯陛下？】
【……什么事。】
曾经的魔王聚会上，豹人姑娘对他露出了一个虎牙尖尖的笑。
【您为什么总盯着安斯艾尔陛下的犄角呀？】
【！！！】
敏锐！敏锐得过了头！
塞罗斯必然会在这姑娘的宰相之路上使绊子，除了不希望利维获得得力臂膀之外，还有对这份敏锐的警惕。
正应对自家魔王问询的西迪视线漂移，余光瞥向另外两位魔王的方向。
果然。
塞罗斯陛下又在若有若无地盯着安斯艾尔陛下的犄角，啧啧啧，直视对方的犄角，对恶魔来说可是相当失礼的，因为这个举动往往有着恶魔们心照不宣的深层含义。
要么是挑衅，要么……
是调情~

第8章
安斯艾尔还不知道有人惦记着自己的犄角发箍，这次只是三魔王简单的碰面，之后的数日内、正式切入战场前，更漫长更具体的会议还有许多次。他并不留恋地离开，去往为自己安排好的帐篷。三魔王在前线各有亲信在此，魔王抵达此处后的居所，便是这些亲信将领所布置的。
安斯艾尔一直对这些曾出现在至上之天、现在又出现在第七深渊的入侵者十分警惕，所以他这次毫不犹豫地派出了麾下的第一将领——兽人熊头人一族的古辛。算起来，古辛已经驻守此地六个月，安斯艾尔与近臣们相识于微末，更近似战友，许久不见，很是想念。
越过躬身行礼的恶魔部下，安斯艾尔进入帐篷之中。这里被布置得温暖而舒适，帐篷下先铺设了一层地板，不至于潮气上浮；头顶悬浮的魔法灯小巧玲珑，居然还是雕花的，伴有香薰；厚实的绒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床边和华丽的扶手座椅前……每一处布置的细节都能看出花费心思，布置这里的人除了本身温厚细心外，应当还对魔王陛下怀有无限敬意。
“还有我的梧桐木架子！”
菲尼兴奋地叫了一声，翩翩飞落到架子上，他啄了啄旁边的小铁盒，高兴地从里面挖出来一块品质珍贵的香木。
安斯艾尔解下宽大的出行斗篷，挂在窗边的衣架上。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暴雨已经过去，暮色却开始上浮。
“先等等吃，古辛知道我会在今天抵达，你去请他来，我们谈谈战线的事。”
停顿一下，安斯艾尔补充道。
“别沾上雨水。”
这场暴雨给他的感觉不太美妙，刚才回帐篷的时候，他也很注意没有沾上半点雨水。
菲尼脆脆应了一声，扑棱棱飞了出去。
等待的时间里，安斯艾尔从衣袋里拿出了巴掌大小的魔镜。魔镜在路上一直是关机状态，现在重新开机，发出打哈欠的声音，不过镜面一映出安斯艾尔的脸，魔镜立刻精神一振——
“不必了，接通与魔王宫的视频。”
安斯艾尔及时打断。
魔镜：“……”
今天陛下听他的百万字赞美小作文了吗？
没有呢QVQ
魔镜配合地把自己拉大，悬浮在空中，对接魔王宫的分镜。安斯艾尔手中的魔镜是整个东域魔镜体系的本体，只会由魔王本人持有，余下的就是各种分镜。单单魔王宫，就有东大门分镜、西大门分镜、议政厅分镜等等魔镜的分机，魔镜本身已经算得上是魔界最先进的科技结晶。
安斯艾尔打开魔镜，然后……
等。
魔界的网速就是这么垃圾。
他的手指在小圆桌的桌面上一下一下轻轻敲打，声音有些沉闷，因为这张小圆桌上很贴心地铺了一张印花桌布，这也确实是细致如古辛能做出来的事情。
视频还没接通，一团红影已经折返回帐篷，在空中轻巧地跳荡几下，落在梧桐木的架子上，对安斯艾尔“啾”了一声。接着，安斯艾尔感觉一整块厚重的阴影落下来，熊头人魁梧的身形将帐篷的入口严严挡住，逆着光，只见一具人形的躯体之上，顶着一颗兽类的头颅。
雄壮，彪悍，一如熊头人族会给人的最初印象。
这个雄壮的逆着光的身影缓缓走进帐篷中，门太矮，他甚至需要微微低头，而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魔法灯柔和的光芒洒落在这位苏伯比安城最勇猛的战士身上。
也照亮了他的头部，那是——
一颗泰迪熊的头。
安斯艾尔：“……”
无论看多少次，那种猛汉戴错了头套的错位喜感依旧如影随形。
“陛下。”
熊头人古辛眨着他那双和黑葡萄一样水润无辜的眼睛，嘴巴也小，正微微友善地上扬着。
“一路劳顿，您辛苦了，您对我布置的帐篷还满意吗？”他一边用粗犷的嗓音说着，宽厚的布满茧子的手掌还轻柔地抚平了桌布上的一点褶皱，“我打扫得很干净，桌布也选了不会有损您威严的花色，本来还想提前煮一点鸢花茶给您暖暖身体，结果阵线上突然出了点事……”
最勇猛的兽人战士！最细腻的心！
安斯艾尔露出一点笑意，微微点头，抬手示意他一同坐在桌边。
“我很惊喜，这真的再体贴不过了。”
古辛却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烧水煮茶。他魁梧的身躯在这小小的帐篷里出乎意料的灵活，没有碰掉任何一件小摆设。很快，花香四溢，他还给安斯艾尔添加了最合口味的糖和奶。
终于，古辛坐下来，雕花可爱的木椅子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战况如何？”安斯艾尔问道，视频还没有接通，不过他可以先了解一下。
古辛那张毛绒玩具般的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看起来简直像个表情包。
熊熊眉头一皱.jpg
“一如陛下最初的判断，魔界确实遇上了棘手的敌人。”古辛沉稳道，“这里有三魔王麾下的联军，可是经历了半年的时间，我们依旧没有击溃对面。”
也就是说，魔界已经派出了魔王麾下的精锐，却没能终结战局。
安斯艾尔微微闭合夕阳色竖瞳，再睁开。
“继续。”
“我认为，这其中的原因有两个。”
宽厚的手掌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入侵者拥有很强的繁殖能力，它们生育下一代的速度，堪比切裂自己就能产生新个体的地狱史莱姆族。”
“第二，它们有恐怖的适应环境的能力，并且……”
古辛说到这里，魔镜的镜面终于亮了起来，安斯艾尔先是看到了浸没在粉红色中的魔王宫摆设，整个画面像是加了一层粉色滤镜，有一只黑洞状的眼睛从画面上方打着旋飘落下来。
安斯艾尔：“……”
都说了多少次，不要糊住镜头啊卜噜噜！
接着，伴随“嘶拉”一声，有人把卜噜噜从镜头上揭了下来。
“您已经安顿好了吗，陛下？”深蓝卷发的宰相关切地问道，“虽然有古辛提前赶赴前线等候，但您是何等尊贵之躯。后续部队还带着一些物资，若您觉得不够……”
“足够了。”安斯艾尔制止安德烈试图把魔王宫运来的举动，“我没有那么娇气，先前一起征战的时候，什么苦头没有吃过。”
宰相安德烈看着自家陛下那张高岭之花般的脸，再想想陛下那些接地气的举动，叹服了。
“谨遵您的旨意。”他面对魔镜稍稍行礼，接着，他们开始了苏伯比安城内部的融洽会议。安斯艾尔搅动鸢花茶，他把古辛提到的入侵者的特征又重复了一遍，之后再次转向古辛。
“它们有很强的适应力，然后呢？”
“拟态。”古辛说道，“它们会模拟见到的魔界生物，【祭司】级怪物尤其擅长拟态。不过，【皇后】是个特例，它通常只负责生产。”
“现在的战线上，就有一只【皇后】。”
往昔的朦胧过往又开始在安斯艾尔脑海中浮现，他见过的，他见过古辛所描述的怪物们的【皇后】。那是山一样庞大的雌性怪物，有着肿胀的腹部，数千只挥动的手脚，总将身躯浸没在褐黄色雾霭之中。
他不只见过。
他还杀过。
* * *
雨声又渐渐大了起来，不同于安斯艾尔帐篷里的谈话氛围，另一位魔王的帐篷里，却静得落针可闻。塞罗斯陛下喜静，这是西域恶魔们都清楚的，所以没谁发出声响，也没有人会质疑陛下的命令，近臣撑着魔力屏障，一路小跑送了新的雨水回来。
“这是另外一些地点的雨水，陛下。”
近臣将雨水高举过头顶，他不会多问一句，就算陛下对雨水的在意来得有些莫名。
塞罗斯一杯一杯探过去，他在意雨水完全是因为安斯艾尔，也许安斯艾尔自己的感触并不强烈，透彻研究过安斯艾尔过往所有明面上战役的塞罗斯却不会轻视对方的感觉。安斯艾尔的敏锐体现在各个方面，几乎能形成提前预见般的效果，因而偷袭对他是基本无效的。
相传安斯艾尔师承一位游荡的大恶魔隐士，这份敏锐的感知力就是那时候锻炼出来的吗？
“它们能够模拟魔界生物。”塞罗斯淡淡开口，“那么融入普通物质，想必是更简单的。”
近臣顿时微微一惊。
“陛下的意思是……敌人可能会拟态为雨水吗？”
塞罗斯起身，他来到帐篷门口，墨蓝的恶魔竖瞳静静望着外面的大雨。
“不排除那种可能。”
面对这场雨，安斯艾尔简直像一只怕沾上水的猫。离开会议帐篷的时候一开始没防备，在雨点快要落到身上的时候才想起来，顿时后跳，差点没撞到塞罗斯身上。
……怎么就没撞上呢？
不对！
塞罗斯定定神，强迫自己不要想这种无聊的问题。雨水经过检查后，暂时没有发现问题，他挥挥手让人撤下去。
“魔界半数的精锐都集中在这条战线上，居然没有直接击退入侵者，事态比我预想的严重。”塞罗斯静静说道，近臣立刻露出了稍显激动的神情。
“但是陛下，您亲自抵达了此处，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如果利维在这里，大概就要飘飘然了，可塞罗斯对恭维的话并不感冒，他从来都很清醒。
“不只是我，重要的是三位魔王都抵达了此处。”
魔界最强的战力已经被解放，就算是至上之天，也抵不住这等规模的攻势。
“魔王亲临，要解决的只有源头。”
他的语气如此轻描淡写，近臣却只感觉热血澎湃，几乎能想象出魔王在战场上驰骋的英姿。他激动难当，心潮腾涌，而就在此时，塞罗斯交给了他新的任务。
“你去准备。”
“是！是！陛下！我要准备什么？！”
兵刃？战阵？把将领们都召集过来？近臣热血冲头，冷不防听见了加下来的一句话——
“准备一个漂亮的蛋糕。”
哧——
过热的脑袋突然遇上冷水，近臣茫然起来。
塞罗斯又认真想了想，嘴角勾了起来。
“再准备二百五十根极细的蜡烛，蛋糕一定要插得下这些蜡烛。”
近臣：“……”
他不理解！魔王陛下的考量真、真是令人捉摸不透！他居然一句都理解不了！要蛋糕做什么呢？
近臣还在努力猜测魔王陛下的深意，塞罗斯看了一眼日历。
好，明天那个就要到了。
那个纪念日。

第9章
在舒适的帐篷里睡了一晚上，安斯艾尔又满血复活了。他吃过了古辛系着围裙帮他准备的热腾腾的早餐后，正在远程处理苏伯比安城的事务，突然有恶魔请安斯艾尔前往大帐篷。
安斯艾尔有些莫名，他看一眼时间，确定没有到昨天说好的八点会议时间，不过七点钟而已，塞罗斯在搞什么？
他当然认出来了，来传话的那个恶魔就是塞罗斯的近臣之一，那么真实性应该不需要怀疑。
横竖又没有什么事情，安斯艾尔还是决定去一趟。
第七深渊的夜晚很长，现在天空还没有亮透，加上一些雨云，更显阴暗昏沉。安斯艾尔的白发在弱光之中依旧十分晃眼，压在魔王深色的披风上，反差鲜明。
侍从恶魔为他撩开帐篷的帘，安斯艾尔走进去，只见满室昏暗。
忽然，有一朵火苗亮起，接着是两朵、三朵……一坨火苗熊熊燃烧，火光照亮了衣冠整齐坐在桌前的塞罗斯的脸，因为没有表情而显得有些阴气森森。
安斯艾尔：“……”
这是在做什么？打算吓唬他吗？
听到帐篷入口处的动静，塞罗斯顿时抬眸，他唇畔勾起了若有若无的嘲讽微笑。
安斯艾尔的视线投向桌面，好家伙，刚才烛火太亮了他都没看出来，这烛火下面居然是个蛋糕，因为戳了太多蜡烛呈现惨不忍睹的状态，像个开孔太多的蜂窝煤，只剩蜂窝没有煤。
安斯艾尔的奇妙比喻√
他甚至被这画面震得迟疑了一下。
“你这是……在做什么？”
“庆祝纪念日。”塞罗斯轻描淡写，“今天是纪念日。”
“什……”
安斯艾尔觉得更离谱了。纪念日？他们两个过纪念日？搞笑！这次是看在联合出兵的份上克制了一点，不然他们两个每次见面都会大打出手，就这还过纪念日？能有什么纪念日？大打出手纪念日？
……慢着。
安斯艾尔突然有一个恐怖的猜想。
“该不会是……”
塞罗斯干脆利落地肯定了他离谱的想法。
“我们大打出手二百五十周年纪念日。”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安斯艾尔看着那个应该是戳了二百五十根蜡烛的蛋糕，缓缓开口，说出了肺腑之言。
“……你有病吧。”
塞罗斯已经达到了目的，他看着安斯艾尔不可思议的眼神，隐约有气炸倾向的头毛，语气顿时更随和更愉快了。
他甚至向安斯艾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庆祝仪式是我准备的，所以，蛋糕可以由你来切。”
他把那个扎满蜡烛的看不出原本面貌的蛋糕推向安斯艾尔，切蛋糕的刀上，甚至还打了一个花哨的蝴蝶结。
安斯艾尔满脸都写着窒息。塞罗斯这混球显然先发制人了，他现在好生气啊，比看到对方授意的骂他的报道更生气，一时又想不出怎么怼回去。生气也许有利于大脑开发，在整个人开始冒烟前，安斯艾尔成功地想到了。
“行，我切就我切，你看好了。”
他突然露出笑意，把刀夺过来，眼也不眨地完成了分割。
* * *
利维比八点晚一点赶到的时候，还以为会等来一顿声讨，毕竟他不守时在先。然而大帐篷里的气氛却很是诡异，塞罗斯和安斯艾尔面前各有一个盘子，安斯艾尔正在盘子上的蛋糕里专心地拔蜡烛。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九根十根……
利维：“……？”
搞什么？
他又看向塞罗斯面前的那个盘子，只见里面是一坨——
奶油和歪倒的蜡烛。
利维：“？？？”
你们两个究竟在搞什么？
不同于塞罗斯的低气压，拔了半天蜡烛终于吃上蛋糕的安斯艾尔显得心情愉快，他甚至还跟利维打了个招呼，让一向人缘差劲的利维受宠若惊。
“你们这是……”他狐疑地问道。
“没什么，塞罗斯请我吃蛋糕，我就分了一下蛋糕。”
安斯艾尔快乐地回答道。
利维：“……”
横着分蛋糕啊！奶油和蜡烛分给别人，你自己吃蛋糕是吧？！
还有，既然是分蛋糕……
他利维的蛋糕呢？？？
“什么？”安斯艾尔诧异。
“什么？”刚才低着头的塞罗斯也抬头。
利维有了不祥的预感，他觉得这两个家伙狗嘴里吐不出……
“醒醒，怎么可能有你的份。”
他就知道！
甜甜的蛋糕香气里，利维的心情差到了极致。他坐下来，抖了抖今天新换的活剥的小鹿皮做成的奢华外袍，眼皮耷拉着。
“今天不开会也行吧？过几天后续部队就到了，到时候我们直接上前线。”
利维说这话颇有些有气无力，无他，在场三位魔王的战力中，他绝对是垫底的。
从火湖中诞生的安斯艾尔凶名赫赫，在位逾千年的塞罗斯战功累累，利维更像是个来划水的，与他摆烂的伊迪安城一同衬托剩下两位魔王的完美。
这种感觉令人烦躁。
“不，会还是要开的。”塞罗斯已经整理好思绪，他侧眸看着旁边一边鼓起一侧脸颊吃蛋糕一边等他说话的安斯艾尔，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在安斯艾尔手上吃瘪也不错，他吃蛋糕吃得实在太可爱了。
……停住！
塞罗斯又强迫自己定了定神。
“昨晚，我的部下发现了一些东西。”
一排透明的容器被送上来，安斯艾尔吃蛋糕的动作一顿。这些透明容器里装的全是不同时段不同地点的雨水，塞罗斯把这些雨水收集好，每一个都细心贴了标签，现在就呈现在他们面前。
“雨水里确实有东西。”
魔王的墨蓝竖瞳流露出冷光，他拿起了接近清晨的一杯雨水，手掌张开完全掌握住杯口，接着，他开始用魔力将这杯水煮沸。
杯子里渐渐发出细小的尖叫声，这种声音有些像把一块泡沫板缓缓捏扁。
原本透明的雨水之中，一团白色丝状物缓缓浮现。这团丝状物蓬开的外形很像魔界蒲公英，然而它的本体是有惨白色的细丝构成，显得锐利而诡谲。高温之中，这团惨白的丝线还在不停抽动着。
“入侵者不耐热。”安斯艾尔沉沉说道，“昨晚古辛向我提及了这一点，而且幼体会比成体更加脆弱。”
成体可能能耐受上千度的高温，而幼体也许一百度就会死亡。
塞罗斯稳稳拿着那只已经加热过的杯子，递向安斯艾尔的方向，有意让他细看。安斯艾尔正要伸手去接，不知为何，塞罗斯突然避开了他的手，先把杯子递给利维。
安斯艾尔有些莫名，不等他思考更多，利维毫无防备接过杯子时发出的“嘶”的一声，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加热过，很烫。”
塞罗斯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不习惯时刻张开防护以致被烫了手的利维：“？？？”
我特么！
不过恶魔皮糙肉厚，利维有好歹算个魔王，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痛了一下而已。他看完水杯里已经死亡褪色的幼体，没好气的又把杯子递向安斯艾尔，安斯艾尔却对他摇头，下巴一抬示意。
“放桌上吧。”
烫手。
利维：“……”
恶魔祖宗的！他早晚被这两人气死！
“所以，趁这些东西还是幼体，最好尽快处理掉。”安斯艾尔看着杯子里死掉的幼体，“现在处理起来，倒是比较简单。”
塞罗斯微微点头。
大帐篷外面开始支起大锅，恶魔们顶着防护收集雨水，尽数倒入大锅之中。昨晚沾染过雨水的恶魔士兵被暂时隔离，相关器具武器也要经过高温消杀之后才能再度使用……外面准备得差不多了，魔王们起身，亲自监刑。
锅中的雨水烧至沸腾，大团大团的幼体开始死去。安斯艾尔仿佛听到了遥远方向上传来的嘶吼啸叫，夹杂着暴怒，发声的应当是这些幼体的母亲，也就是这条战线上的【皇后】。
“前线的将领已经开始着手收缩阵线，暂且让这些怪物们得意几天。”安斯艾尔淡淡道，“塞罗斯，那份综合战报你看过了吗？翼人斥候舍命带回来的侦查结果显示，聚集在这条战线上的怪物大概有四百万。”
利维眼皮一跳，他开始打退堂鼓。
“这个数量……”
三魔王各自发兵数十万，他最少，只有三十万兵力，安斯艾尔四十万，塞罗斯六十万。可是听听敌人的数量，纵使恶魔比怪物们强大，要完全镇压所需的人力物力也足够令人头皮发麻。
他可不打算给他的伊迪安城增加这笔额外的开支……
利维正在心里想着脱身的办法，忽然听到说完那句话的安斯艾尔反倒轻轻笑了。
“区区四百万而已。”
简直傲慢得令利维瞠目结舌！
他大睁的眼睛还没有来得及闭合，就见旁边的塞罗斯也笑了。
“这种时候，你的傲慢真是讨人喜欢。”
疯子！两个疯子！
蒸汽还在四周涌动，大锅里发出水沸腾的声音，许多恶魔在四周忙忙碌碌，利维跳脚的样子一如既往的滑稽，旁边还有安斯艾尔……置身这样的氛围中，塞罗斯的心情出奇得好。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地想，这才有纪念日的样子。
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
庆祝我塞罗斯被摸犄角二百五十周年。

第10章
塞罗斯当然不是平白无故与安斯艾尔为敌。
在那面异色鸢尾花旗帜飘扬在苏伯比安城上空之前，塞罗斯只是端坐于自己的霜结王座之上，平静注视东域连年不休的战火。
【再等三十年，陛下。】
忠心耿耿的宰相纳贝里士向他欠身，却难掩语气中的激动。
【再等三十年，无论是物资还是民心，东域将会被耗尽，到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没错，这是阿斯蒙蒂斯家族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天鹅家徽在王座之后闪耀，从冰原上飞起的黑天鹅，赤色眼瞳中燃烧着冰原火一般的野心。魔神陨落后，祂的冠冕一分为三坠落于魔界大地，于是魔界由三魔王执政，形成稳定的三角结构，可是也许每一位魔王都想过一件事——
集齐冠冕，登临神座！
只是，阿斯蒙蒂斯家族作为魔王世家，亦有祖训——
除非另外两位王全面衰弱，否则，家族当以魔界稳定为最优先。
那时的东域战火不休，那时的南域领主们刚刚扶持曾是恶魔领主的利维上位。墨蓝眼瞳的魔王坐在王座上数秒，他身后是静止的命运齿轮，是历代出身阿斯蒙蒂斯家族的魔王的幻影。
很快了……很快了……
阿斯蒙蒂斯家族的宏愿……
然而。
“咔哒。”
他似乎听到了一声齿轮的轻响，庞大而寂寥的世界开始转动。一眼望得见尽头的魔王之路上，突然飘扬起一面异色旗帜，那旗帜上鸢尾盛放，那旗帜属于安斯艾尔。
赤色鸢尾花旗之下，白发的魔王对他发出挑衅的邀请。
【你和我，一对一。】
【敢吗？】
* * *
就是那一次比试。
安斯艾尔抓了他的角，并摆出了死不认账的态度。
塞罗斯隐蔽地将视线投向安斯艾尔的方向，发现对方只是一味专注于文件，对他的视线浑然不觉。
二百五十年了，建设苏伯比安城就算再忙，这件事也该排上日程了吧？
但安斯艾尔完全没有，甚至现在也没有，仍然在，专心地，处理，文件。
塞罗斯：“……”
安斯艾尔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这天没回去，留在大帐篷里上工。
已经不是第一天来时，需要安顿休整，安斯艾尔此时已经完全投入进第七深渊阵线的工作里。他在大帐篷里阅读一封一封的战报，不时有等级高低不同的将领或士兵被召见，在魔王御前陈述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战况。
不过安斯艾尔心情还算可以，因为有人还在跟他一起工作。那个人当然不是利维，贪图享乐的利维早跑了，现在可能正枕在某个多情恶魔的腿上，显摆他魔王的威风。
安斯艾尔想看一封战报，那封战报却被某个人的手肘压着，他于是伸手去拽——
理所当然的没拽动。
安斯艾尔做了一个深呼吸，他的余光瞥着某个人郁郁不乐的脸，仿佛做出用手肘压着文件不给他看这种幼稚举动的不是塞罗斯本尊。
他又用力的，往外拽了拽，羊皮纸出现了褶皱。
还是没拽动。
当然，他当然可以直接开口，说想看这份文件，大局当前，塞罗斯估计只会小小的阴阳怪气刁难他一下，就给他看，但是……安斯艾尔怎么会让这混球如愿呢？
他愈发大力地往外拽，那手肘愈发用力地往回压拽。双方发力到一定程度，安斯艾尔压着想要上扬的嘴角，“嗖”地松开手。
塞罗斯猝不及防，手肘下的羊皮纸在另一张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摩擦噪音。声音在几乎无声的大帐篷里，显得异常失礼。
啊哈！
安斯艾尔开心了。
可能是开心的情绪冲击了大脑，安斯艾尔感觉有些疲惫。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连续工作很久了，效率正在下降，最好能稍微休息一下，所以他站起身。
“……脑袋已经快转不动了，我要去喝一杯。”
第七深渊的阵线已经持续了半年之久，相应的配套设施也逐渐完备，除了用于军事的机构和临时建筑外，这里也逐渐有了一些商店和酒吧，供士兵们放松。当然，若想在酒吧买酒，需要证明自己第二天没有工作才行。
塞罗斯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里缓和过来，但他的语气居然还行，只是嘲讽依旧少不了。
“你这就不行了吗？”
对他的嘲讽，安斯艾尔不置可否。
“连续工作也不是好事，你当魔王都一千年了，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他稍稍抬眼，随口邀请，“你也要来吗？”
不来也无所谓，自己在这里熬着吧。
虽然听起来没什么诚意，至少也是个邀请，还是安斯艾尔发出的邀请。塞罗斯墨蓝的竖瞳有一瞬停滞，他似乎有点难以相信，确认一般观察安斯艾尔的神情。安斯艾尔原本还心平气和，等了三秒钟，他翻脸了。
“不来算了。”
他扭头就走，没过一会儿，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跟上来的动静。
不知为何，安斯艾尔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一点。他们从大帐篷里出来，外面的大锅还在炖煮雨水，守卫恶魔立刻恭敬行礼，安斯艾尔随意地抬手叫起。
大锅里不停传出惨叫，新的雨水一被倒入，就会激起一片惨烈的悲鸣。可安斯艾尔心中并无怜悯，只要一想到这些雨水中幼体若是不被发现，就会在阵线后方羽化成敌人，安斯艾尔就克制不住心中冷意。
塞罗斯在他身边站定，也看着这口锅，半晌，忽而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
安斯艾尔心中微凛，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什么？”
“……有点香。”
“……”
还别说，真的越煮越香了。安斯艾尔先前在帐篷里就闻到了这股香味，还以为是食堂要开饭，原来是这口锅里传出来的。
香得让他想起早晨的那个蛋糕。
“你要吃吗？”安斯艾尔眨眼，“我给你盛一碗？”
墨蓝眼瞳的魔王陛下顿时用看病人的眼神看他。
正当此时，一名年轻恶魔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他手里还捧着勺子和碗。
“安、安斯艾尔陛下！我刚才听您说需要碗？我给您找来了！”
纵使是魔王利维的部下，可是面对像安斯艾尔这样容姿美丽的魔王，年轻恶魔依旧忍不住格外殷勤。他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就急忙要去完成魔王陛下的要求。
安斯艾尔愣了几秒钟，没忍住，笑出声来。
塞罗斯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又用有些冷淡的眼神，看向那名过分殷勤的年轻恶魔。年轻恶魔哪里能抵抗魔王的威压，吓得手脚发麻，还是安斯艾尔解了围。
“不要为难年轻人。”
他对年轻恶魔挥了挥手，年轻恶魔如蒙大赦，一躬身赶紧退下。塞罗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倒是没有阻止，他当然也不会跌价到跟普通恶魔计较这种小事。
只是……
两人继续往酒馆的方向走，他看到安斯艾尔的白发折射着暗淡的天光。
安斯艾尔似乎很容易就会被人殷勤对待。
……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有一点点不高兴。
更殷勤的待遇还在后面，塞罗斯面无表情地坐在酒馆吧台后，看着打扮入时的影魔调酒师为安斯艾尔精心雕琢一枚冰球。冰球落入空杯里，大小刚刚好，一边滴溜溜打转，一边折射华彩。
魔王出巡，这间小小的酒馆临时清场一小时。
“好手艺。”安斯艾尔笑着赞了一句，不过在调酒师想要为他专门调一款以魔王陛下名字命名的酒时，他阻止了对方的举动。
“红石榴汁就好，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
塞罗斯也是同样的选择，两位魔王陛下显然都很有责任心，不打算在战线上享乐。
也许是休息的时光令人放松，也许是石榴汁酸甜可口，此时的安斯艾尔对待塞罗斯的态度，简直称得上和颜悦色。
“看！”他把杯子和里面的冰球展示给塞罗斯看，“圆不圆？”
墨蓝眼瞳的魔王眼神中透出嫌弃。
区区一个球，瞧把他高兴的。
吧台后的影魔调酒师一脸的春光烂漫，被容姿如此美丽的魔王陛下夸赞，实在是他职业生涯中不折不扣的巅峰。
“您能喜欢就太好了！”他灿烂地笑着，又想起旁边还有一位魔王，可不能冷落，于是也殷切地询问道。
“塞罗斯陛下，我也给您雕刻一个冰球吧？”
塞罗斯：呵。
谁要你的破球。
“也给他一个，怪可怜的……”安斯艾尔一边笑一边喝石榴汁，身旁的椅子轻微一响，他发觉塞罗斯站了起来，于是投以疑问的眼神。
“你干什么？”
塞罗斯直接抬起吧台的挡板走进吧台里，影魔调酒师被他吓得连忙后退，让出空位。他慢慢洗净手，戴上特制的手套，然后一手拿起冰块，另一手则是雕刻刀。
伴随着“嚓嚓”的细响，冰屑飞溅，最后他向安斯艾尔摊开手，手上赫然是一朵晶莹剔透的怒放玫瑰。
这不比球强多了？
安斯艾尔挺意外。
“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
“我统治的冰结深渊，有许多冰雪。”
论起冰雕雪刻的技艺，塞罗斯有着相当的自信。
他甚至像一名真正的调酒师一样，把冰玫瑰搁进空杯，然后倒上红艳的石榴汁，最后推给安斯艾尔。至于放着冰球的那个杯子，就不必要了。
享受了魔王调酒的豪华待遇，安斯艾尔从善如流，捧起了那个盛着冰玫瑰的杯子。
两人和平地又喝完一杯石榴汁，中间没有再说话，氛围反而不错。无意打扰阵线上普通的恶魔士兵太久，短暂的休憩之后，两位魔王如来时一样联袂离开。
影魔调酒师目送两位尊贵的陛下离去，有些遗憾没有跟那拥有美丽白发的魔王陛下多说几句话，不过也该知足了。他开始清理吧台，结果发现少了一只杯子。
装着冰玫瑰的杯子已经被安斯艾尔直接捧走了。
“……就这么喜欢？”
塞罗斯问道，他的心情又好了，甚至有点轻飘飘，觉得这真是个不错的纪念日。他比安斯艾尔要高一些，现在也放慢了自己的步调，以便两人能同步。
“我所管辖的两个深渊，很少会下雪，当然会觉得很新鲜。”
安斯艾尔答道，冰玫瑰随着走动，在他手中杯子里滴溜溜地转，边缘还滚着石榴汁的艳红色。
塞罗斯侧眸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不过他觉得，如果他跟安斯艾尔在战线上一直保持这种程度的融洽，安斯艾尔再改改他在各个方面的傲慢，也许他最后会发出邀请，请安斯艾尔将来到冰结深渊来，一起看看那些在雪中雕刻出的繁花。
——如果安斯艾尔愿意改改他的傲慢，特别是在新政策上的。
沉吟许久，他缓缓开口。
“关于你之前提出的新贸易政策……”

第11章
安斯艾尔顿时眼前一亮。
“你要同意吗？利益分配我们可以再谈！”
“不，我不打算同意。”塞罗斯冷静地说道。
安斯艾尔脸上的一点笑意顿时消失，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塞罗斯。
“不同意提这个做什么？耍我吗？”
塞罗斯本想趁势引出那个递到他面前的刺杀计划，那些恶魔领主已经快要因为这个新贸易政策狗急跳墙了，毕竟夺人利益犹如断人犄角。可安斯艾尔这么一杠，他反而也跟着生起气来。
今天明明还是纪念日。
“确切地说，我永远都不会同意那个政策。”
他冷声说道。
他的语气让安斯艾尔顿时又想起那些报导上的句子，险些没当场气炸。他勉强使自己保持冷静，思索了一番，他明白塞罗斯的顾虑。
“我会着手，清理东域全境的恶魔领主。”他抬起夕阳色的恶魔竖瞳，语气平静，仿佛并不是在说一件前无古人的事情，“到那时，你就会答应了吧？”
“你……！”
塞罗斯万万没想到他会傲慢到如此地步！
“安斯艾尔，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塞罗斯深深皱眉，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说出此等狂言的安斯艾尔，“自从魔神死去，恶魔领主的制度就与魔界相伴至今。你在位不过三百年，就想废除这一持续数千年的制度？”
这不可能，做不到，如何与恶魔领主们进行牵制，才是魔王应该掌握的内容。
他又想起安斯艾尔是从普通恶魔起家，没有经受过专门的魔王学教育，所以他微微放软了口气。
“我知道你讨厌他们，但是事情不能做绝，否则便会危及自身。如果你不知道该如何牵制他们、索取利益，我可以教你。”
与恶魔领主相处这一课，在阿斯蒙蒂斯家族的魔王学课程中有相当大的比重，作为正统魔王被培养出来的塞罗斯，这一课学得相当好。围绕卢斯特城的恶魔领主全部俯首称臣，畏惧魔王的权柄，不敢擅动。
如果安斯艾尔愿意，他亦会无私地分享这些学识，因为对方是安斯艾尔。
然而安斯艾尔却果断拒绝了他，那双夕阳色的恶魔竖瞳抬起来，显得高傲而锋利。
“不必了。”
“我必定清除他们。”
塞罗斯简直被激出了真的火气，他看着安斯艾尔，犹如看着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他的声音也全然冰冷起来，几乎是质问。
“自古以来，进行大变革者有几个有好结局？安斯艾尔，你觉得你会成为那个特例？”
这句话问出，他忽然就明白了，他所担忧的，其实只是这件事而已。
他怕这年轻的魔王如晨星，闪耀过后便被天光埋葬。他自然是不会被动摇的，阿斯蒙蒂斯家族的魔王除非自动退位，不然绝不会被人拉下，只是王座上过于寂寞，他有时候也希望有人能与他同坐。
……但那个人绝不应该是利维！他不能接受安斯艾尔的统治不如利维长！那对他而言简直是噩梦！
想到这里，塞罗斯停顿一下，发出了灵魂之问。
“难道你希望自己的统治比利维还短？”
“噫！”安斯艾尔以一个语气词表达了自己的嫌弃之情，“绝不可能！我死也不会比他早死！”
也许是某个写做“魔王”读作“谐星”的存在加入，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稍有缓和，只是理念冲突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安斯艾尔决定申明一下自己的立场。他单手按在自己的胸前，一侧魔王的披风张开，他的神情几乎有些肃穆。
“塞罗斯，你所说的风险，我都明白，但我依旧会这样做。”
“魔界的领主制度由来已久，可它无法给魔界子民带来什么好处，既然如此……就废除它，就算代价是此身。”
他闭目，再睁开时，眼底的夕阳色几乎烧成了霞光。
“自诞生之日，我的骨与血，皆可为未竟之事业燃烧。纵使代价是生命，若有益处，便去实行。”
他在成为战天使之时，就在至上之天的神像前如此宣誓。可惜至上之天沉疴难除，他既被放逐，不如就将热血洒在魔界。
安斯艾尔不是那种很典型的天使，他固执傲气，甚至有些桀骜不驯，唯独这一点上……
他相当“天使”。
塞罗斯难得情绪外露，他有些震撼难言。
他曾听闻魔王安斯艾尔高尚清廉，没有私欲，却没想到会是这么的……塞罗斯暂时失去了形容的能力，他居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面前的安斯艾尔。
——简直像一只只知牺牲和奉献的不倦的白鸟。
他于是确认般问道。
“就算你会死？”
死于领主的暗杀，或者死于变革之际的动荡，无论怎么想，都很难有好结局。
安斯艾尔的眼神顿时有些不爽。
“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至少现在不会，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吗？”
他恢复了平时的语气，刚才按在胸口的手也放下，仿佛说出那凛然的誓言的不是自己。
“你有顾虑，我也能理解，那合作就等到我成功之后。”他有点懒洋洋的，“到时候，你要是再卡我的新政策，我们就开……”
安斯艾尔刚想说“开战”，一想到这次快让他把头发都薅秃的军费，硬生生让话转了个弯。
“我们就开……开个会再讨论一下。”
塞罗斯见他不再多谈，情绪有些复杂，不过也顺着他的话把话题转开了。
“没的讨论，不同意。”
“你有病吧！”
* * *
凛然的……圣洁的……献身的……
直到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塞罗斯依旧在想那个想不起来的形容词。近臣为他一一奉上精美的甜点或小食作为宵夜。就算在前线，恶魔依旧不会亏待自己，也不需要亏待自己，这是种族天性。
塞罗斯刚沐浴过，黑发还带着些湿意。他看着满桌精美琳琅的食物，不是太有胃口，只是吩咐近臣。
“把安斯艾尔执政以来的记录取给我看。”
近臣恭恭敬敬一低头。
“是您常看的那本吗？”
“……”
“您忘记了？因为相关记录您隔一段时间就会翻看一次，前段时间刚做了个合订本。”
塞罗斯沉默了一会儿，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看得这么勤。
他翻阅着不知看了多少次的记录，魔法灯的光照耀着。也许是有所侧重，这次，他果然发现了一些痕迹。自安斯艾尔戴冠，苏伯比安城的发展简直像开了挂，而在这背后则是安斯艾尔的执政方式。
塞罗斯把这种方式称为“自杀式执政”。
“他完全没想过自己的下场。”塞罗斯轻声说道，近臣闻言把头更深地低下，不敢出声，只听魔王陛下的声音继续低低传来。
“梦想家都是做着梦死去的。”
听到这里，近臣试探着出声道。
“陛下，之前那位恶魔领主拿着您的密令请求会面，已经安置在隐蔽的帐篷里，您要见他吗？”
这就是先前向塞罗斯投出秘密投名状的恶魔领主，承诺刺杀安斯艾尔成功后，平分苏伯比安城。
近臣也知道其中的前因后果，只觉得这恶魔领主很有些不识相。既然要劳动陛下，怎么可能平分？他们卢斯特城至少要吃下大头！
塞罗斯看了一眼自己的日程，他这个习惯跟安斯艾尔一样。
“明日上午，我会见他。”他说道，“顺便，你去邀请……算了，我不去工作，他应该会自己找过来的。”
他要让安斯艾尔来看看，错误的执政方式会带来什么。
中断的命令让近臣一头雾水，不过陛下似乎又陷入自己的思绪里了，他安静恭立一旁。不多时，近臣听到魔王陛下的声音。
“自诞生之日，骨与血皆可为未竟之事业燃烧，纵使代价是生命，若有益处，便去实行……这样的句子，你怎么想？”
没想到会被突然询问，近臣稍微一怔，接着在魔王陛下“但说无妨”的眼神示意下，露出了点笑来。
“听起来，简直像是天使的理念啊。”
完全不夹杂私欲，充满圣人式的高洁，恶魔们对这种献身向来嗤之以鼻。在恶魔的观念中，生命属于自己，理应纵情享乐，奢华放浪地度过每一天。
近臣的话让塞罗斯心中一动，他垂眸。
“不要笑。”
“这很高贵。”
他说道，近臣立刻止住了带着些嗤之以鼻意味的笑意，惶恐地低下头。
“是、是的！万分抱歉！”
那个能放在安斯艾尔身上的形容词总算被塞罗斯想了出来，如果名词可以被用作形容词的话——
非常“天使”。
安斯艾尔的理念，真的非常“天使”。

第12章
安斯艾尔这天睡得不是很好，梦到了一些关于至上之天的事，临近清晨的时候，他就自发地醒了。
安斯艾尔缓缓睁开眼，瞳孔依旧是恶魔的竖立瞳孔，这款特别定制的隐形眼镜有些时候可以不用摘。当然，摘下来是最好的，只是在前线这里，安斯艾尔得做好一切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更何况，现在还有菲尼跟他同住。火色羽毛的鸟儿单爪立在梧桐木架子上，好像也被他的动静所惊动，小小的“咕啾”了一声。安斯艾尔安抚地挲了挲他的羽冠，菲尼就又安心地继续睡了。
放在床头矮柜上的玻璃杯里，冰玫瑰已经融化，只剩下些淡红色的液体。
安斯艾尔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连昨晚那种小酒馆喝酒的休憩也只能偶尔为之。他走出帐篷，只见遥远地平上正升腾起玫瑰色的烟尘，在千姿百态深红的蘑菇柱之间一阵阵涌动着。
自从大锅开始煮水，怪物们的进攻就更加猛烈了，近乎复仇。
安斯艾尔冷冷一笑，晨光中，他头顶的犄角傲慢闪耀。
尽管歇斯底里吧，怪物们。
等魔王踏上战场，你们将品味新一轮的绝望。
* * *
“简直像疯了一样……突入的前锋撤退！守住阵线！红石！红石呢？”
西迪豹尾甩动，毛绒绒的花斑尾巴居然将一名使者级怪物当场抽裂，她向后吼叫，命令尽快运送红石过来。古辛浑身浴血，他身上当然是怪物们的血，作为最勇猛的前锋战士，又是力大无穷的熊头人，他只凭双手的力量就能把敌人撕裂。
而另一位蛇发的男人则纹丝不动，唇齿之间，一枚鲜亮的火玉若隐若现。
“急什么急？没有红石你就不会作战了吗？”他傲慢地嘲讽道，“塞罗斯陛下已经抵达前线，很快就会终结这场战争。在此之前，我们只需要稳住阵线不动摇，为陛下提供最好的发挥场地就足够了。”
西迪磨了磨尖牙。
艾尼真是个烦人的家伙，就算已经共事了半年，这做派依旧令人讨厌。
【皇后】暴怒的啸叫声响彻整个战场，它已经嘶吼了许久，古辛有理由相信肯定是几位魔王陛下联合起来做了什么，才会让【皇后】如此愤怒。不过，也许是听久了，熊的耳朵轻微动动，他似乎模糊地听出了尖叫之中的具体含义。
【又是……】
【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
古辛缓缓皱起眉。
他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些半年前刚刚现身第七深渊的敌人会呼喊陛下的名字，还是这样憎恶仇恨的语气，而仇恨之中，又似乎有着隐隐约约的畏惧。
它们……认识陛下？
不过古辛并未对安斯艾尔产生一星半点的怀疑，陛下强大高洁，又接纳了长相异类的他，他早已将自己的性命交托于陛下，无论何种情况下，他都不会去质疑陛下一星半点。
这就是古辛的忠诚。
艾尼还在夸夸而谈，古辛抖动手臂甩掉一些残血，接着，他在西迪看好戏的眼神中走向艾尼。
“陛下们确实十分强大，可我们作为将领，也有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干脆利落地出手，把这条傲慢的地狱魔蛇提了起来，大步往回走。艾尼被他的动作惊住，蛇信卷着火玉向外吐出，奈何力量不足，根本无法挣脱提着他的手。
“古辛！”
“前锋回撤。怪物已经开始集聚，不能再突进了。”
“放我下来！”
“运送红石来，水魔法不要间断，让这条战线彻底沸腾！”
不管艾尼怎么不情愿，还是被直接提了回去。战线收缩，入侵的生物如潮水般涌上来，它们的形貌难以用语言描述，大多都是拼凑而来——如蛞蝓般蠕动、口器锐利的是【信徒】，鳞甲森严半人半爬行类的是【使者】，中间夹杂着十数个看起来像是魔界生物的，只是颜色古怪，这些通常都是【祭司】等级善于拟态的入侵者。
恶魔当然也有等级，最上是魔王，之后就是古辛艾尼这样得到魔王眷顾的大恶魔，这些大恶魔割据一方就是恶魔领主，效忠魔王便是魔王眷属，其下还有众多的上位恶魔、普通恶魔等等，最末等乃是使魔，专供恶魔们驱使。
古辛脑子里还是方才【皇后】的暴怒吼叫，撤退到指定位置后他就丢下艾尼，头也不回地找自家陛下去了。
* * *
打卡上班的安斯艾尔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他震惊地看着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的大帐篷。
继利维之后，塞罗斯也开始摸鱼了吗？！
他不能接受！凭什么只有他自己干活！
安斯艾尔负气离开帐篷，现在，他要随机抓一个小孩来吃……随机抓一个魔王回来陪他干活。虽然嘴上说着随机，安斯艾尔的脚下依旧很诚实地走向塞罗斯帐篷所在的方向，迫害之意显而易见。
这次是联合出征，三魔王的关系也注定了他们永远会彼此防备，所以塞罗斯这一侧的守卫十分森严。不过安斯艾尔毕竟是魔王，他头上的犄角微微发亮，其中的宝石断片异常璀璨——这是在进行力量转化。
这个犄角发箍本身就是用来转化调和他光明之力的东西，不然，魔王陛下抬手圣光洒落，这伪装早就要破了。
没有惊动任何恶魔，安斯艾尔缓步走了进去。靠近塞罗斯帐篷的一侧，他忽然微微皱眉，加大力度隐藏了自己的身形。
塞罗斯好像在与什么人谈话。
那个人穿着长度拖地的黑色长袍，谨慎遮掩着自己的气息，只是他怎么可能瞒得过魔王？认出他身份的安斯艾尔眉心一皱，接着，他看到塞罗斯若有若无地向他这边投来一眼。
……已经发现他了吗？又为什么没有点破呢？
安斯艾尔捏住手腕上垂下的墨金细链，摩挲了一下，这是他的习惯，顺便也可以吸收他由于情绪变化而产生的过剩的光明力量。
与塞罗斯会面的黑袍人，正是安斯艾尔手下的恶魔领主布提斯，主宰火湖与浮花深渊接壤处的狭长地域。值得一提的是，他对安斯艾尔的新贸易政策并没有太强烈的反对，也会经常向安斯艾尔表忠心，只是现在却在与另一位魔王私下会面。
“塞罗斯陛下，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布提斯说道，说话间，他的黑袍兜帽有些向后滑落，露出一颗狰狞的蛇首。魔界异类众多，有着人形外貌的反倒是少数。
“前来第七深渊的路途十分遥远，在路程之中，我也深刻反省了自己的过错。”他的态度非常柔和且低微，他便是凭借这副模样在安斯艾尔那里确保自身安全。塞罗斯身边的近臣都跟着舒展了眉目，显然，他认为这领主非常识相。
墨蓝竖瞳的魔王却目视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有什么过错？”
布提斯的态度顿时更加谦恭。
“我错误地想与您平分苏伯比安城，而实际上，大头应当属于您。在分配方面，我提议七三，您是七。”
温良的态度之下隐藏着蛇般的狡诈，布提斯弓着背，以一种近乎仰望的姿势望着魔王塞罗斯。他很清楚掌权者的心态，为了更大的利益，他愿意表现得低人一等。实际上，七三瓜分苏伯比安城也不是布提斯的底线，他很清楚，一旦安斯艾尔陨落，已经建设得相当繁荣的苏伯比安城必然会被塞罗斯全部吞下，半点都不会留给他。
这没什么，布提斯的本意只是想让整个东域重新陷入战火，然后——
重立新王！
安斯艾尔顽固得令人憎恨，又清廉得无懈可击，谁都琢磨不透他究竟想要什么，又渴求着哪种快乐，就仿佛真的以节制物欲建设东域为毕生使命一般。以布提斯为首的几个恶魔领主憎恨不已，他们想要推举新王上位，这个新王必须得是自己人。
就像南域的利维，本身也是被推举上位，代表着一批恶魔领主的利益。
至于苏伯比安城，割让就割让了，东域还有很广大的土地。
一旁的安斯艾尔又收到塞罗斯的视线，这视线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你看看，这就是你手下的领主”。
安斯艾尔却一点都没生气，他只觉得布提斯愚蠢。
真以为塞罗斯吞下最好的苏伯比安城之后，就会乖乖收手，打着饱嗝离去吗？蠢货！有了根据地，入侵会变得更愉快，只会是一次割让次次割让，最后整个东域都被塞罗斯收入囊中。
布提斯不觉得自己愚蠢，或者是，他根本不在乎东域。他殷殷看着魔王塞罗斯，等着讨价还价。
最终的成交结果令布提斯勉强满意。
近臣在旁边为即将成立的同盟写着契约书，承诺将整个苏伯比安城及周边数十公里割让给魔王塞罗斯，承诺边境线向内推三十公里，几座安斯艾尔大力布防过的战略性浮岛也打包送了……可以说，签下这份合约的东域简直像一只肥美的猎物，正露出柔软的肚皮，等待掠食者享用。
“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杀死现任魔王安斯艾尔。”布提斯激动得双手握紧，“就算不杀死，也要交给我们！”
如果是后者，那他们无疑能更灵活的确定魔神遗留之冠脱落的时间。王死之后冠冕才会脱落，他们可以先决定好推举谁，再杀死旧王。
塞罗斯仔细确定了契约，颔首。
“可以订契了。”
布提斯顿时激动地上前，那颗蛇首上，喜悦的表情却忽然定格——
“噗……咳咳！”
他咳出一口血，心口处锐器的冰冷触感一触即退，魔王已经冷漠地收回手，鲜血沿着指尖滚落。那居高临下俯视着布提斯的墨蓝竖瞳，带着分明的嘲弄。
直视魔王的瞳眸，这是恶魔的无上光荣，可是布提斯已经没办法想这么多了。他眼前的世界在渐渐昏暗下去，也许是恶魔的生命力顽强，也许是魔王故意为之，他暂时还没有死。
他听着魔王的足音和他生命的倒数一同响起，足音渐渐远去，然后止住。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一意孤行最可能获得的结果。”魔王凛冽的声线说道，“你只会被刺杀，被背叛，终有一日无法维持头顶的冠冕，从王座上跌落。”
“然后你会痛苦地死去……安斯艾尔。”
这是布提斯最后听到的名字，主宰东域的另一位魔王的名字。
他的世界彻底昏暗下来。
——但注视着塞罗斯一步步走来的安斯艾尔的眼睛，却前所未有的炽亮着，夕阳仿佛在他眼瞳中燃烧，闲庭信步般向他靠近的塞罗斯令他感到了空前的威胁。
……奇怪的感觉。
……奇怪的态度。
那双墨蓝色的恶魔竖瞳，在安斯艾尔眼中逐渐变成了仿佛要吞噬他的深海。他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站在他眼前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恶魔，真正意义上的魔王，与他这种戴着发箍强装魔王姿态的天使截然不同。
“但是……”
魔王经过他身边，俯身，于他耳边轻柔低语。
“就算你失败了，安斯艾尔。”
“我也一定会让你活下来。”
……活在他的卢斯特城。

第13章
死去的布提斯委顿在魔王脚下，生前呼风唤雨，在魔王面前却不堪一击。当然，他如果在自己的领地中，就算是魔王也要忌惮一二，可他实在是太想杀死安斯艾尔了，这是以身犯险的后果。
这样的告诫力度应该足够了。
塞罗斯在心里想。
他在告诫安斯艾尔，以执政逾千年的魔王身份告诫安斯艾尔，停止目前无意义的傲慢，不然必遭反噬。恶魔领主虽然大多都是些贪婪庸碌之辈，却也不可妄动，掌控他们，主宰他们，令他们彻底俯首称臣，这才是魔王之道。
这样的告诫力度……应该足够了？
他注视着安斯艾尔垂下的雪白睫毛。
接着他就发现完全不够！
睫毛仅仅垂落了一瞬，却不是塞罗斯所想的情绪低落，而是沉思。沉思之后，塞罗斯眼睁睁看着雪色的睫毛抬起，露出的夕阳色眼瞳依旧如往日般锋利桀骜！
安斯艾尔完全不打算遵从自己的告诫！也似乎完全不在乎自身的生死！
“你善意的提醒，我记下了。”安斯艾尔说道，他笑了，那双夕阳色的竖瞳闪闪生辉，“但是，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留下后手？”
他要稍微抬头才能看着塞罗斯的眼睛，气势却分毫不弱。
——魔王直视着魔王的眼睛。
“我已经为我所有的眷属赐下印契，我死之后，他们会成为新的恶魔领主散落于东域大地。”
为他的话语，塞罗斯的脑海空白了一瞬。
魔王赐下印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承认新的恶魔领主。拿到印契的领主就可以分割一片拟定的魔界土地，在那片土地上拥有绝对的主宰权。历代魔王在分封一事上都十分谨慎，一来赐印会同时赐予领主极大的权力，二来这个权力不能被后面的魔王轻易取消，所以现在的魔界才会残留有如此之多的恶魔领主。
若要取消赐印，除非领主主动交出，或者……杀死领主！
没有恶魔会轻易放弃已经吃下去的好处，安斯艾尔的举动，简直像是把数个炸药包绑在了自己本就单薄的战船上。
“当然，那时候我已经死了，按理说不该再理会身后的洪水滔天。”安斯艾尔甚至还在笑，“但是那些领主以为杀了我就能吃下东域，也太天真了。”
他的眸光稍稍柔和了些。
“虽然有时候会胡闹，但我相信，把东域留给他们，远胜过留给其他领主。”
“塞罗斯，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我本身就戴【傲慢】之冠，背负【傲慢】之罪，这是魔界给我的赐福，亦是诅咒。”
他好像想到什么，突然说道。
“啊，我记得你所戴的冠由阿斯蒙蒂斯家族代代相传，是色……”
他还没说完就被脸色不佳的塞罗斯打断了。
“不用说了。”
如非必要，魔王塞罗斯不会在公开场合提及自己的冠冕和大罪，那是一个中间不加分隔符就会被和谐的词语。他神情冷淡，知晓自己根本规劝不了安斯艾尔。
“归根结底，这只是你的事。”
“你只要记得失败的后果就好。”
他转身离开，隐在暗处的近臣立刻跟上，安斯艾尔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
“他原来这么想将我收入麾下啊……古辛，等久了吗？”
他早已察觉忠诚的将领正在不远处等待，于是走了过去。他后半段与塞罗斯起争执并没有过分遮掩，古辛离得不远，也听到了部分话语，看着陛下那张漂亮绝尘的脸，神色十分复杂。
不，陛下。
魔王塞罗斯应该不是要收您做部下的意思。
但是安斯艾尔没有询问，古辛也就眼观鼻鼻观心，不好将那种话直说。
他正色起来。
“陛下，刚才在战场上，我听到……”
* * *
今天又是浮花深渊上平常的一天，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扇投射进来，窗帘上精美的丝线花纹光彩熠熠。这些都是魅魔女仆们早年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市面上根本无法寻觅，虽说一开始是打着省钱的意图，可针针线线间寄托的对魔王陛下的尊敬拥戴之情，半点不作假。
魅魔在魔界的地位很奇特，有些大恶魔会将他们视为物件送来送去，而位高权重的大恶魔身边，却也总有几个说得上话的魅魔。
不过在苏伯比安城可没有这个坏习俗，大恶魔们早就被安斯艾尔干掉或收服，魅魔在此地与其他恶魔没有什么两样，有参与各种工作的权利和义务，受到新律法的保护。
少有魔王愿意关注魅魔，安斯艾尔是个特例。外界对此有种种猜测，结合新魔王安斯艾尔罕见的白发和端丽的姿容，以及那对不过大半个手掌长、对于大恶魔来说很是小巧的犄角，很多恶魔已经得出了结论。
——现任东域魔王安斯艾尔，也许有着魅魔血统。
不，如果单论样貌和那种奇特的吸引力，是纯血魅魔也说不定。
至于为什么只擅长精神魔法的魅魔能一箭射爆恶魔大领主的狗头，摧枯拉朽般平推反魔王势力的城池，长得好看至极手段却比火湖上的镇湖石还强硬……
可能是突变了吧。
想到这里，女仆长芙雅不禁微笑。至高的陛下不需要任何人来评述，与其说陛下对魅魔另眼相待，不如说陛下对所有魔界种族都一视同仁。他平等地爱着每一个聚集在他翅翼下的种族，并成为翼庇这些种族的强大力量。
摒除杂念，芙雅专心地打扫办公厅，纵使主人不在，也务必做到一尘不染。她打扫完，就轻手轻脚地收拾工具离开。然而她走之后，干净得几乎可以反光的办公桌前，却突然冒出来了一个粉红色半透明的东西。
这团粉色的史莱姆花了好大力气，才让身体里乱飘的三个黑点各就各位，变成两只眼睛一张嘴的标配。他又努力把身体向上拔高了一点，伸出一截半透明的触角——
开始分金币！
卜噜噜又有金币啦！特意来分给陛下！
一边分，他一边碎碎念叨着。
“陛下一枚我一枚，陛下一枚我一枚，陛下一枚我一枚……”
分完之后，桌面上金灿灿的金币堆成两堆，粉色透明手又从靠近自己的这堆里拿起一枚。
“卜噜噜再拿一枚……”
接着“哗啦”一声，粉色透明手把自己这边剩下的金币全部推进另一堆里。
“然后卜噜噜的金币都给陛下！”
粉红色的半透明团子似乎很为自己的举动骄傲，膨胀又收缩了几次之后，突然变得呆呆的。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桌后，原本白天的时候，陛下基本上都会坐在这里处理政务的。
他突然觉得很沮丧，身体慢慢矮下去，变成了一滩。
“……噗。”
有人似乎笑了一声，卜噜噜立刻弹回团子状，扭头看声音传来的方向。深蓝的发间点缀翠色孔雀羽，安德烈顶着一对微微后弯的恶魔犄角缓步走来，先将一份材料放到魔王的办公桌上。
“陛下不在，放文件做什么？”
卜噜噜还沉浸在沮丧的情绪中。
安德烈看了一眼桌上一大堆金币，他其实很好奇，卜噜噜怎么总能抠出这么多钱来送给陛下，不过财政不是他的负责范围。他笑了笑，回答道。
“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件，陛下回来看也一样。”
他看向又慢慢瘫倒的半透明粉色团子。
“你也不用过多担心，古辛在前线，他会照顾好陛下的。”
“但是……”
安德雷笑了笑，他本来就是八面玲珑的圆滑性格，不然不可能周旋于领主们中间，还能配合安斯艾尔演君臣不合的戏码。他见卜噜噜情绪低落，难得发挥了同事爱。
“今天下午你应该也没什么事？不如去花园里喝杯茶，我让瓦沙克准备一下。”
卜噜噜依旧消沉，倒是勉强振作了一些。
“一两个小时还是可以的，之后我要去城建部，那边花钱太厉害了，我怀疑有人在吃回扣。”他轻而慢地蠕动着，柔软的身体不见半点棱角，一截触角却伸出来，擦了擦嘴角，“吃回扣的家伙，很好吃哦。”
安德烈一点都不害怕，反而笑了。
“看来你需要留留肚子，就不用上太多点心了。”
女仆长芙雅从年轻的女仆们那里得到通知，虽然只是小聚，毕竟涉及了宰相和财政大臣，于是立刻提起裙摆前去汇报主管。紧闭的小会客厅前，她轻轻叩门，得到许可之后走进去，步履轻盈地避开了地上不断扩大的血泊。
“主管，安德烈大人希望在花园布置下午茶。”
血迹不断扩大，在将要触及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时，皮鞋的主人移动脚步。瓦沙克从旁边拿起柔软的布巾擦了擦鱼鳍上的血迹，将挂在衣架上的燕尾服外套重新穿上——刚才脱下，仅仅是为了避免沾上飞溅的血迹而已。
“我知道了，立刻安排。”他一边穿外套一边动鱼嘴巴，“这间小会客厅没有铺地毯，死了的奸细应该很好处理。芙雅，让两个干练的姑娘过来清理干净，喷上除味的香水，这里的花束也该更换了。”
芙雅垂下眼眸，她看到血泊之中，鲜艳的玫瑰愈显浓艳，花茎正钉着一只手。她微笑着提起裙摆，行了一个礼。
“是，主管，马上处理。”
下午茶安排在阳光灿烂的小花园进行，浓荫之下，主管瓦沙克亲自摆好茶点，然后与女仆长立在一旁。
“别这么拘谨，瓦沙克，你可以一起坐下来。”安德烈笑道，却被拒绝了。
“这是身为主管的素养。”瓦沙克说道，“也请不要在我面前谈论涉及政治的话题，主管明面上不许参与政治。”
安德烈顿时大笑。
“你都拿到了陛下赐予的印契，还佯装不参政呢。”
“您知道的，明面上。”
说到印契，卜噜噜好像颇有怨言。
“卜噜噜不喜欢那个，也不想要封地，只想留在苏伯比安城……”他突然变得更加粉红了，触角伸出来“啪”地捂住脸。
“……只想留在陛下身边。”
瓦沙克的鱼嘴巴也动了动。
“虽然不该妄自评价至高的陛下，但是赐予印契，总令人觉得有些……”
像在交代身后事。
安德烈沉默了几秒钟。
“毕竟陛下在进行先前历代魔王都无法企及的伟业，我等臣子，只能接受陛下的好意，这样才能让陛下安心。”
“而实际上，谁都不会走。”卜噜噜挥舞着自己的触角，“你快走吧安德烈，过几年我跟着陛下去讨伐你。”
“说笑，不可能。”
“瓦沙克呢？瓦沙克也快走吧。”
瓦沙克大惊。
“您要让我下岗吗？！我干了好多年才当上主管的！”
卜噜噜独占陛下忠心臣子名号的希望一个个破灭了，他最后看向芙雅。
“芙雅……”
魅魔女仆长有些困扰地笑了。
“您可别为难我了，卜噜噜大人。除了刺杀和做女仆，我什么都不会啊。”
好一个什么都不会！
呜呜。
卜噜噜好难过。
虽说赐印了就是封为恶魔领主。
但是实际上谁都不想走嘛！

第14章
安斯艾尔与古辛一同走到了某处避风的角落，营地里处处燃烧着篝火，这些篝火由魔法启动，轻易不会造成火情，亮度却很充足。然而第七深渊终究荒芜而黑暗，所以有大半的营地依旧沉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什么事？是阵线上出了问题吗？”
“不，阵线没有问题，只是……”熊熊皱着眉头，“我好像听懂了【皇后】的咆哮，它在憎恨地喊着一个名字。”
“陛下，是您的名字。”
安斯艾尔的瞳孔顿时收缩了一下，他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这条阵线上，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那些怪物们。他曾与那些怪物战斗，直至精疲力竭；他曾在最惨烈的战场上送走无数同族，见证无数牺牲与愚昧；他也曾孤身一人，挽着黄金的弓弦，以燃烧羽翼的代价暂时终结了一切……
但是，现在却有怪物憎恨呼叫了他的名字，这绝不可能。
他理应将昔日的怪物们焚尽了。
见安斯艾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古辛没有作声，只是稍微侧过庞大的身体，为陛下挡去了一些夜风。兽人都不太聪明，西迪那样聪明的姑娘是少数，但是古辛也可以自豪地说，陛下就是他的大脑，他要做的就是听从号令，然后无数次为陛下捧回胜利。
大概几分钟之后，安斯艾尔才再度出声。
“如果我没想错，有一些东西，在它们中间可以继承，比如记忆。”
古辛半圆的熊耳朵顿时弹动一下。他根本不去想为什么从未踏上红石阵线的陛下会如此笃定，只是觉得沉重。
“也就是说，它们可以进行经验的传承……”
这一点很致命，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敌人会越来越狡猾。
“不，倒是不会那么严重，低级的怪物们应该不具备这种能力。”安斯艾尔沉吟，不然，他当初不可能一人就守住了至上之天的战线。
“目前能肯定的是，【皇后】应该是保有记忆的。”
古辛只见白发的魔王陛下轻轻笑了，夕阳色竖瞳中锋芒鲜艳。
“它记得我。可能是从它已死的姐妹或母亲那里，得到了关于我的记忆。”
不过安斯艾尔并没有过于担忧，更不担心自己的能力已经被知晓而可能被针对性攻击这件事。毕竟，昔日他是六翼炽盛手挽银弓金箭的战天使，而现在——
他已经完全变成魔王的形状了！
哈哈，怪物们，没想到吧！
想到这里，安斯艾尔稍稍放松了一些。
“需要提防，但没必要过分恐惧。”他摆了摆手，“且不说我已经【戴冠】，这条战线也并非我一个人的战线。就算利维不靠谱，还有塞罗斯，他不会坐视魔界出岔子的。”
古辛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提醒我已经收到，也会多加注意，多谢你用心。”看着麾下忠心不二的得力将领，安斯艾尔夕阳色的竖瞳里充满温度，“现在回去休息吧……出战通知收到没有？明天正午开始进攻，会是一场硬仗。”
双方数量有些悬殊，可以说，最大一部分重担是压在魔王身上的。只有魔王尽可能以大范围禁咒抹杀低级怪物，再以雷霆之势斩首对方头领，这场进攻才算卓有成效。
不过，安斯艾尔最不畏惧的东西就是战场。
他为战天使，曾是持有绝强武力与炽盛六翼、捍卫至上之天无上尊严的兵器，太平时收敛羽翼如刀归鞘，战火燃起，便重新锋芒毕露。
安抚了属下，又获得了怪物们的一点新情报，安斯艾尔在自己的帐篷前与古辛分开。就在他举步走进帐篷的时候，忽然听到古辛在他身后说道。
“陛下，我不知道您在来到苏伯比安城之前，都经历过多少残酷的战场……那些战场都不曾折损您，不曾夺去您，真是太好了。”
熊头人目视他的背影，那张与身体不太相符的可爱的毛绒绒的脸上，是郑重且庆幸的神情。
“不过请您不要忘记，时至如今，您不会再孤身作战，苏伯比安城永远与您同在。”
安斯艾尔没回头，古辛却听到了魔王陛下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知道。”
“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依旧立于战场之上？”
他走进帐篷，魔法灯的光亮起。古辛在帐篷外望着那点光亮，挠挠毛绒绒的脑袋，也就笑了。
陛下为了苏伯比安城踏上战场，他也得更努力些，不能让陛下被其他魔王看轻才行。
* * *
不过数日，后续军队陆续抵达。
安斯艾尔走进大帐篷，正午开始进攻，这里已经彻底忙碌起来。恶魔与文书进进出出，紧张的氛围让安斯艾尔也敛起神色，他踏入帐篷，脸上是属于魔王的神情。
“我让利维三分钟之内赶到，不然就把他丢进外面的大锅里，跟怪物幼体一起煮。”
冷淡的嗓音响起，安斯艾尔已经提早了近一个小时，塞罗斯却来得更早，此刻正微微直起身，面前就是悬浮着的魔法投影。他的神色是严肃的，就算进攻策略早已预定好，直到正式开战之前，他依然会一刻不停地进行推演。
安斯艾尔点头，这个威胁很有效。
“另外，安斯艾尔。”塞罗斯抬起墨蓝的竖瞳看他，“你来看，怪物的防御工事似乎要竣工了。”
安斯艾尔绕过长桌走过去，来到塞罗斯身边。魔法投影从未如此清晰过，投影之中，怪物们如蚂蚁般移动着，它们把蘑菇型的风蚀柱联结成巨大的工事，显然是在制造关卡。
“你所提出的由翼人携带魔镜前去侦察的战略大获成功，虽然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这么多……奇异的想法，这样的结合确实让我们收获了更准确的战前资料。”
说到这里，塞罗斯停顿了一下。合作过之后，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安斯艾尔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推平战火纷飞的东域了，除了得力的臣下外，安斯艾尔本身跳出常规的战略恐怕是更重要的因素。
就好比这一次，在翼人侦查士兵损失惨重的情况下，安斯艾尔提出可以向敌方阵地投掷魔镜。
【魔镜网络整个魔界都在用，每一面魔镜也多多少少都会有三四面分镜。】
【比起让士兵去送死，可能会产生的分镜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投掷地点选好的情况下，被投掷的魔镜完全可以自己把自己立起来，对怪物阵地进行直播。魔镜又小又没什么魔力波动，很难被发现，就算被发现损失了也没什么，本体受的伤害不会很大，而且他们足足投掷了上千面魔镜分镜，根本不怕损失。
某种层面上讲安斯艾尔确实是个鬼才，他是怎么想起来让魔镜自力更生，通过立起镜面、侧方滚动、危险时倒扣等一系列操作，最终承担侦察兵的工作的呢？
那只是一面镜子而已啊！
安斯艾尔的灵感完全来自生活，每天早晨发生在他办公厅里的鸟斗乌龟戏码，早就让他充分肯定了魔镜这一种族的生存能力。
这类奇巧的方法安斯艾尔不是第一次使用，但被在位超过千年的塞罗斯肯定，就算这肯定有些不情不愿，还是足够他获得好心情了。
“魔镜战略本来就很优秀，取得这样的成果并不奇怪。”他心情不错地笑道，“看样子怪物们在开战前就会完成工事，这样正好，可以拿那些土堆做一个不错的开幕表演。”
魔王们显然并不在乎那些可能会让士兵和将领们大为头痛的工事，他们拟定的战略也完全建立在于平原上拉开阵线。魔王将在第一时间进行大禁咒清场，地行龙阵列会紧随其后，接下来是步兵……魔界这次虽不能说精锐尽出，也算是拿出了半数以上的优秀战力，这场战争将是空前的。
安斯艾尔说得兴致勃勃，塞罗斯的注意力却第一次在工作中转移了。他面无表情，按捺着不动，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手背上不时传来的触感。
又轻又软，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挨蹭着。
——安斯艾尔的白发垂落到了他的手背上。
他完全不敢动，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想拂开还是保持这样。也许更多的是后者，因为他在有意识地控制自己一动不动。
像是怕惊飞一只蝴蝶。
蝴蝶在他手背上翕动翅膀，安斯艾尔的声音就是最好的背景音。不过这样的接触并没有持续太久，魔王利维走进来时的动静惊扰了蝴蝶。
——要飞走了。
魔王烙刻进骨子里的掠夺天性让塞罗斯条件反射地伸手——
他一把拽住了安斯艾尔的发尾。

第15章
“……对不起，我不该拽你的头发。”
大军阵前，塞罗斯用只有他和安斯艾尔听得到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我不该拽你的头发。”
以魔王之尊低头道歉，他的态度已经相当诚恳，然而在他道歉的对象却是另一位同等尊贵的魔王。安斯艾尔冷哼一声，没说话，以非常利落的动作把自己的白发全部扒拉到远离塞罗斯的一侧。
塞罗斯：“……”
指尖仿佛仍然缠绕着先前的触感，那漂亮白发的主人仍旧余怒未消。
安斯艾尔其实也没有那么生气，塞罗斯拽得并不用力，且反应过来之后及时松手。安斯艾尔想，等这场战争打完，他就勉强接受道歉好了。
现在，他望着战场上那些错落联结的怪物工事。
“它们好像把同类嚼碎了，融进红石里，水魔法再也无法激发红石发热的特性。”利维摩挲着指节上的硕大戒指说道，对这种诡谲手段，他显然很是精通。
“而且有这些工事阻隔，我的地行龙部队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
他到底是位魔王，此时，浑浊的眼睛看向安斯艾尔的方向，笑了一声。
“你还在等什么呢，安斯艾尔？我可不会花力气去改变地形，你正想着立威，这个机会应该是你求之不得的吧？”
他说的没错，安斯艾尔确实在等这个机会。他无视利维的阴阳怪气，余光瞟了一眼默认这个机会给他的塞罗斯，抬起手，咬住深色的手套，将它脱了下来，露出白皙修长的手指。。
安斯艾尔很需要这些配饰，就连斗篷也会选择更威严的款式，不然以他天使的柔和外表，很难树立起魔王的威严，这算是他的一个扮演技巧。
将领们都在较为靠后的位置，西迪甩动着豹尾，看起来很有耐心，古辛更是纹丝不动。唯独艾尼有些焦躁，他想着收到的作战安排，百思不得其解。
无论是地行龙冲锋，还是空中部队的空袭，他得到的一切作战安排，似乎都服务于平原作战……
艾尼看着前方错落林立的山脊与幽谷，有些沉不住气。
“西迪，你对作战计划没什么想法吗？”
他按捺不住地问道，西迪左右甩动的尾巴一下停住，很莫名地反问。
“那不是陛下们的安排吗？我该有什么想法？”
魔王的权威至高无上，魔界生灵都应遵循魔王的意志前行。
“不，我的意思是……”艾尼皱着眉，“那分明是广阔平原上的作战计划。”
这下，西迪迅速明白了，有些高深莫测地看着艾尼。她当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西迪聪明，不认为魔王陛下们会提出不可行的战略，只需要安心等待就好，早晚会解除疑惑。
一旁的古辛就在这时开口。
“艾尼，卢斯特城已经数百年没有经历战争了吧？”
艾尼短暂地愣了一下，迟疑着点头。
“是的。”
阿斯蒙蒂斯家族交替魔王之位的时候往往有动乱，但那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艾尼作为新上任的将领，被派遣到第七深渊的战线上也更多是出于锻炼，他们的王已经在千年之前奠定了整个西域的和平局面。
“你们有一位非常优秀的王，将领土治理得很好，远离战火。”古辛沉声说道，“但你们应该也听过那句话，关于宰相的意义。”
宰相的意义，是将魔王从魔王城中解放。
古辛望着前方，重重旌旗之下，是魔王们的身影。深蓝底色天鹅徽记的旗属于魔王塞罗斯，暗红赤色鸢花图案的旗帜属于魔王安斯艾尔，黑底蛇纹的旗帜则属于魔王利维。
古辛遥望着三色旗帜之下，那代表魔界之巅的三位王。
“我想塞罗斯陛下如此热心第七深渊的战线，恐怕也也有借机练兵的想法。你们和平太久了，而我们的苏伯比安城三百年前刚刚熄灭战火，魔王的威能依旧深深刻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
“不过是移山倒海更改地形而已，对魔王而言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飒——”
飘扬的旗帜被劲风吹拂，发出飒然声响，这响声令艾尼一惊。他抬起头，看向战线最前方。魔王安斯艾尔的手握住了一把凭空出现的长弓，他使用了空间物品。
一篷深红火焰燃起，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纵使魔王们提前与普通士兵拉开了一定的距离，这火焰出现的时候，还是有人立刻开始汗流浃背。
那是炽热、恐惧、死亡的阴影——
千军万马阵前，白发的魔王缓缓拉开弓弦，头顶犄角上宝石断片闪耀。墨色深沉的长弓开始渐渐向内微弯，炽烈暗火于箭尖盛放，犹如暗色莲花。然后下一个眨眼，箭矢一化为九，席卷而出！
连绵起伏的红石峡谷瞬间土崩瓦解，这些由怪物们亲自咀嚼同胞的尸体筑成的工事，在魔王的力量面前不比纸张坚韧多少。暗红的火之箭向前劫掠，巨大的轰鸣与烟尘一起喧腾，西迪的耳朵都因这摧枯拉朽的巨响变成了飞机耳。
一向精明冷静的豹人姑娘心脏狂跳，她想起听过的传言，说东域魔王安斯艾尔，曾站在自己的宫殿之顶，隔着大半个东域，射杀了一名起兵反叛的恶魔领主。
她初听还觉得不真实，毕竟那么远的距离……
现在她再也不会质疑了。
这就是魔王安斯艾尔的实力！一位三百年前刚刚平息战火、仍旧沉浸在战争余韵中的魔王的实力！
待到烟尘散去，平坦的平原一望无际，最适合地行龙出击。安斯艾尔缓缓吐出一口气，但这还不是他休息的时候，象征至高魔法的十二光轮开始在他头顶展开，塞罗斯与利维头顶，也纷纷现出了十二光轮。
十二光轮的大禁咒，此世至高魔法的代名词！
传说造物主为地上的生灵传授十二光轮，后来又觉得那力量强大危险，于是收走其中五轮。但是仍有些至强者，能领悟被造物主收走的遗落境界，甚至更进一步。
疯了。
西迪简直要敬佩自己此时的冷静，她简直不敢相信有生之年自己能见识到这种层面上的东西。
——十二光轮大禁咒瞬发！
“一轮内清场，重复三次，消耗八十万到一百万的低级怪物。”安斯艾尔开口，他消耗并不大，只能算是刚热了个身，“不然普通士兵容易腹背受敌，很难取得战果。”
塞罗斯点头，魔王的战略是灵活调整的，他们暂定是这样。
“三轮之后，怪物的涌出会变慢，到那时就是持久战了。”
利维贯彻着他毒瘤级队友的设定，先打一轮退堂鼓。
“杀得完吗？”
“所以先杀将军级，等怪物涌出，循环大禁咒清场……但我认为怪物不会那么蠢，它们会散开。”安斯艾尔沉思，“不然第二轮大禁咒清场由你独立承担，我跟塞罗斯深入，寻找这条阵线上的那个皇后。”
利维权衡了一番，他不能消耗太多力量，在他的领地上，还有许多恶魔领主虎视眈眈。大禁咒不是那么好放的，其中涉及巨量的魔力消耗，魔王的上限大概是七到八发。
不过利维隐晦地看了塞罗斯一眼，他得到过一些消息，阿斯蒙蒂斯家族藏有底牌，可能会在这场战争中揭露。
“……可以。”一番权衡之后，利维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
魔王的振翅而起即是战争的讯号，地上与空中，红石与暗色天幕间，两方势力顷刻绞杀在一处！
* * *
安斯艾尔很以自己的犄角发箍和翅膀挂件为傲。
他决心伪装成恶魔之后，就联系了先前私交不错的隐世炼金术师，做出了这么一套东西，高度逼真又不易损坏，在各个方面都帮了安斯艾尔大忙。好比他头上的犄角，除了可以在外观上进行伪装外，还是一件精妙的能量转换装置，安斯艾尔自身的光明力量经过犄角转换，就能呈现出恶魔之力黑暗的质地。
还有翅膀，虽然是炼金术的机械产物，却结合了人工半生命体，能够灵活进行一系列高难度动作。充满电之后的待机时间也很长，只要不是巨大外力冲击，几乎也不会坏。
当初收到这样的装备，安斯艾尔兴奋不已，立刻写信告知隐世炼金师自己的满意，对方的回信却让安斯艾尔有些莫名。
【连这种隐疾……也告知了我。】
【我自然会为你尽心尽力。】
安斯艾尔：“……？”
隐疾？什么隐疾？
不过莫名其妙也不影响优良的使用体验，安斯艾尔眯起眼睛，劲风之中，他已经隐约看到了切入敌阵的塞罗斯的身影。安斯艾尔没有再上前，他弯弓引弦，数支光箭自然出现在弓弦上。
安斯艾尔能近战，不过要说强，还得远程。他最离谱的战绩是在魔王宫的宫殿顶上，隔着半个东域土地打爆了一个恶魔领主的狗头。
他现在当然也可以隔着半个阵列，抢塞罗斯的人头！
拽他头发是吧？
感受到手下只剩一口气的将军级怪物正在飞速死亡，最后一击却不是他造成的，塞罗斯几乎要气笑了。他遥望安斯艾尔的方向，只见对方拉弓搭箭，白发飘扬间，姿态居然很有几分出尘圣洁。
怒火还没高涨起来，就突兀地熄灭了。
塞罗斯：“……”
算他理亏。
塞罗斯正打算换个地方杀敌，忽然，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无数蠕动的蛞蝓般的低级怪物口器张合，似乎在传递信息；半人半爬行类的使者蜿蜒爬行，逐渐将安斯艾尔所在之处包围；化作翼人的祭司从空中逼近；兽头巨人形态的将军蹒跚而来……整个战场上，安斯艾尔仿佛成了一个巨大漩涡的中心。
显然，安斯艾尔也发现了这一点，他表情平静，夕阳色的竖瞳却灿烂得像要燃烧起来。
来了啊。
向他复仇的怪物们。

第16章
安斯艾尔曾无数次做过那银弓金箭之梦。
他的六翼在炽烈燃烧，四面八方传来的声响犹如大海潮涌——那是怪物们，蠕动着的、奔行着的、飞翔着的怪物们。
身边的同伴开始一个个倒伏下去，羽翼四散飘飞，犹如一场哀戚的挽歌。
【你是对的，安斯艾尔。】死去之前，一名年轻的天使死死抓住他的手，流出懊悔的眼泪来，【你是对的，我们派出的兵力根本不够，我们就是来送死……】
【对不起……对不起……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又能说什么呢？
死亡之下，一切空无。曾经的愤懑不平也好，昔日的委屈不解也罢，此刻都随着那些飘散的羽翼远去了，头顶明亮光圈的天使于是闭合了他夕阳色的眼瞳。
【没关系，我原谅你。愿神之光将你笼罩，伴你入永恒的安眠。】
怨恨没有意义，他理应更加憎恨那些入侵的怪物们。
四周兵戈交击的声音渐渐消失，窸窣声响越发逼近。白发的战天使轻轻放平同伴的尸体，他站起身，苍茫云海外围，如乌云覆压而来的敌人中，唯有六翼与日落般的瞳眸炽盛。
最后一支金箭出现在他手中。
* * *
【警告，过载。】
【正在启动自动修复功能，请稍后。】
提示声让安斯艾尔猛然清醒，头上犄角正发出只有他一人能听到的警告，同时，一层微光开始覆盖在整个发箍上，这个功能齐全的犄角正在进行自我修复。
坏了！
角要坏了！
既然是力量转换装置，短时间内所能承载并转化的力量自然有极限，肯定不如直接使用原本的力量顺手，这些安斯艾尔在多年的魔王生涯中也已习惯。除了三百年前争夺魔王位置的那几场战役，安斯艾尔已经很久没有向犄角输入过量的力量，现在的情况无疑有些棘手。
他暂时不能再加大力量输入，最好能想想别的办法……
安斯艾尔一眼扫过四周，原来他已经来到了第七深渊铅色的层云之上，下方是云集追赶他的会飞的怪物，正张口发出尖利的啸叫。而在他斜下方不远处，塞罗斯暗色的翅翼飒飒作响，边缘锋锐，泛着暗蓝的流光。
他眼前一亮。
厮杀之余，塞罗斯突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破风声响，他心中隐约有不妙的猜测，一抬头——
加速拍打的翅翼和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白发，让仓促之间向他飞来的安斯艾尔几乎有种正寻求他的庇佑的惊慌可爱……塞罗斯几乎要敬佩自己，这种时候还能做梦！
这明明是祸水东引！
这条阵线上的怪物数量何止数百万，现在矛头不知为何全对准了安斯艾尔。幸好安斯艾尔还算有理智，没有继续向后逃窜，不然大批怪物冲击后方部队，非得阵线大乱不可！
“我已经很冷静了。”安斯艾尔借着塞罗斯的便利，在后面又放了数箭。怪物太密集，随意就可以杀伤一大片。
“我不会再后撤，但是塞罗斯，你得跟我一起顶住。”
塞罗斯的神情变动数次，终于，他承认，安斯艾尔的提议是当前最恰当的。
魔王安斯艾尔不能折在这里，他们三魔王也不能把压力丢给后方部队，只有在此处，只有拦在此处，直到这些怪物放弃这无理由的针对为止。
“……它们为什么突然针对你？”
塞罗斯问道，他锐利的墨蓝竖瞳盯住安斯艾尔。
天使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但安斯艾尔已经想好了回答，他面色不变。
“我与它们有旧怨。”
那些凋零的羽翼，那些死去的同族，那些因傲慢而导致的牺牲……
“……”
塞罗斯沉默了一会儿，果真如安斯艾尔预料的一样，并未多问。当初安斯艾尔急切地想要建立第七深渊的阵线时，他也是这样。除了平时会针锋相对一点，在这些事情上，他对安斯艾尔保有惊人的信赖。
“利维呢？”
他不再纠缠先前的话题，问道。
安斯艾尔一脸诧异。
“问他？他不可能帮忙拦着。”
“你引过去。”
就像引到他这边来一样，至少让利维分担四分之一，魔王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他的提议让安斯艾尔眼前一亮，那描绘着银纹的恶魔翅翼拍打几下，显得有些幸灾乐祸。
“……好主意！”
利维其实已经在寻找时机从战场上偷偷撤退了，另两位同行打起来声势浩大，他只要悄悄地退出去，或者去战场边缘，基本上不会有人发现。说到底，利维就不打算为这场入侵防守战打生打死，他有自己的算盘。
剩下两个多出力，他少出力，此消彼长之下，他的伊迪安城说不定能在三个魔王城之中脱颖而出呢！
然而，利维的白日梦注定和他的小算盘一样易碎，当他看到稳稳拉着全场仇恨的安斯艾尔向他高速飞来时，他眼前一黑。
安斯艾尔！还有塞罗斯！别以为他没看到这两个人刚才在那里合谋！
心中破口大骂，利维依然不得不竭力动手，他甚至已经动用了六七成力量。
战场上的绞杀已经发展到白热化的程度，怪物近乎源源无尽，仇恨和皇后的命令促使它们堆在一起作战，安斯艾尔几乎杀到手软。天色昏暗又明亮两次，两夜两天已经过去，怪物的浪潮依旧看不到尽头。
“不过好消息是，它们似乎开始补给了。”
一向维持魔王高傲衣着端正的塞罗斯也难免暂失体面，他披风的一角被火焰烧灼，火已经熄灭，这片微微翻卷的衣角正挨着安斯艾尔垂落下来的白发。他眼皮跳了跳，把披风拨开，见那白发依旧光彩盈盈不染尘埃，稍微松了口气。
安斯艾尔也看到了，一些巨型白色蠕虫状的怪物正被运上战场，这些怪物并没有借鉴魔界生物的特征，而是维持原貌，为怪物们供应能量。安斯艾尔试着射爆了一个，腐蚀性液体顿时喷溅，手感有些像射爆一颗酸味爆浆的软糖。
安斯艾尔的奇妙比喻√
“这些蠕虫只是使者级而已，等级不高，也没有战力。”
塞罗斯语气平淡，连日鏖战下来，居然丝毫不见疲惫。墨蓝的恶魔竖瞳中掠过深思的神情，他在权衡，现在是否是掷出那张底牌。
一声凄厉的啸叫忽然压倒了所有声音，无数怪物的背后，那耸动着无数手脚小山一样的存在缓缓站起。它有着惊人巨大的腹部，状若怀胎，昏黄雾霭之中，无数会飞的怪物虫群般围绕它狂舞！
——皇后！
几乎是立刻的，安斯艾尔和塞罗斯同时做出了判断。
“我过去。”
“你过去。”
过于异口同声，两人都微微一怔。接着，安斯艾尔笑了，他头顶的犄角上断片闪耀。
“你过去，杀皇后，那周围应当也有更高等级的怪物。”安斯艾尔说道，他平时会跟塞罗斯作对，正事上却绝不会胡闹，塞罗斯也是如此，所以他相当放心地继续陈述道，“正好，它们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
塞罗斯深深望着他，视线在他头顶的犄角上略一停驻。他现在跟安斯艾尔挨得很近，恶魔的翅翼略微内收，那是个有些庇护意味的姿势，只是安斯艾尔没有意识到而已。
“……好。”
他应了一声，翅翼这才微微打开，改变了先前的姿势。他也完全没有问安斯艾尔勉强不勉强，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无需多问，正如安斯艾尔信任他的能力，他也信任安斯艾尔的能力。
“等下……”
没想到他离开前，安斯艾尔却叫住了他。夕阳色的竖瞳微微闪烁，暴露了他的不坦率。
“要是需要远程支援，可以叫我的名字。射程之内，什么都能摧毁。”
说到这里，安斯艾尔歪了下头笑了，顺便暴露了一点坏心。
“只要你求求我就行。”
他本身只是想在语言上占点便宜，然而，那有着墨蓝竖瞳的魔王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附在他耳边。
“好啊。”
“东域魔王陛下的远程支援，居然一句话就能拿到，可真是划算。”
低缓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着，像是个小小的撒娇。
“安斯艾尔……”
“帮帮忙~”

第17章
这家伙居然还会撒娇啊？！
一阵狂风卷起，安斯艾尔的一头长发都被吹乱，他把糊脸的白发拨开，只看到塞罗斯宽阔的恶魔翅翼舒张，切入遥远的战场。
看着那个背影，安斯艾尔有些恍惚。自他登位以来，就与塞罗斯争斗不休，利维这种只会划水摆烂的魔王从未被安斯艾尔看在眼中，他带领臣民艰苦奋斗，只是为了从塞罗斯的主宰下挣出一片喘息之地。
好在他最后做到了。
但安斯艾尔依旧深信，若是他没有半路杀出，魔王塞罗斯&#183;阿斯蒙蒂斯一定会统一魔界；若是他依旧是至上之天上高唱圣歌的战天使，魔王塞罗斯&#183;阿斯蒙蒂斯一定是他的心腹大患。
命运似乎开了个大玩笑。
魔王安斯艾尔正立于魔界大地上。
安斯艾尔并没有沉浸于自己的思绪太久，很快，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战场上。
战略已定，他抬手将不死鸟菲尼从战场的另一头召来，不死鸟飞掠整个战场时，拖拽出一道绚丽的火线。安斯艾尔原本让他跟着后续部队一起进攻，现在却改变了主意。
“菲尼，传令。”安斯艾尔说道，“让攻击都朝向我……还有利维。”
他很贴心地不忘把利维追加进来。
利维正姿势高雅地在下面放黑雾，一名战地记者拿着一台笨重的魔能相机，本来正要拍他，利维也振作精神做好准备，务必留下最威严的照片。可另一边忽然传来巨大的轰鸣，怪物形成的涡卷之中，白发的魔王不死鸟绕身，展翅而起！
利维：“……”
冥冥之中，他有不太妙的预感，这次的战地新闻头版恐怕……
一如利维所料，那战地记者见此情景，眼睛顿时亮得像灯泡，跑得比兔子还快，连蹦带跳飞窜过去，把利维丢在了原地。
利维：“……”
好吧，这记者本身就是兔子，兔人族。
同一时间，西迪眺望着遥远方向上升腾而起的遮天蔽日的烟尘，一时之间，尾巴都忘了摇晃。
“那是……安斯艾尔陛下？”
那根本不是放箭，那是人形自走炮台，箭箭都是核爆！上位恶魔才能对付的将军级怪物发出悲鸣，倾倒的身躯如一座庞大的肉山；使者们在死亡前痛苦嚎叫，脆弱的信徒直接湮灭成灰烬……巨大的轰鸣一发连着一发，有时还是双响，在这强大的力量面前，地形都被改变！
身为靶子，安斯艾尔起到了绝妙的诱敌效果。他想起自己曾经玩过一款魔界的游戏，因为是新技术，他还以魔王的名义投资支持了一下，那个游戏里就有各种诸如角色定位，诸如主T、团控、治疗、高爆发等等，安斯艾尔觉得自己目前就是个拉稳了仇恨的T。
“陛下！我来帮您！”
古辛骤然伏地，化为一头巨熊。兽人都可以化为巨大的兽形，这也是他们最强大的能力，兽化之后各方面力量都会疯涨，古辛强行破开敌阵，向安斯艾尔的方向高速冲来。
安斯艾尔降低高度，坐上巨熊的脊背。巨熊的皮毛十分蓬软，平日里会有阳光和青草的气味，只是现在已经鏖战数日，难免萦绕着些许血腥气。
“陛下，现在是要拖延时间吗？”
古辛迅速领会了安斯艾尔的意图，兽人耐力惊人，他带着安斯艾尔在战场上高速辗转，不见丝毫疲态。
“对，塞罗斯已经深入进去了。”以安斯艾尔的目力，能看到其他恶魔望不到的深处，塞罗斯的身影模模糊糊，昏黄雾气深处影影绰绰。
他在等。
塞罗斯也许需要远程支援。
* * *
越是深入，四周的怪物就越发近于它们本身的形貌。墨蓝眼瞳的魔王面色冷淡，面对围拢过来的将军级怪物，他只是随意抬手，一缕不祥的黑芒在他手中闪过。
将军级的怪物大多选择一种兽人进行拟态，它们会将自己的身体变得格外庞大，兽头人身，一旦出现在战场上，只有领主级恶魔和魔王眷属可以对抗，对普通士兵而言很是致命。
但这些强大的怪物，此刻面对的是魔王。
“虽然模拟了兽人，却无法变化为兽形吗……”塞罗斯沉吟道，看来这些怪物并不能模仿出种族“特性”和“天赋”，至少目前不行。但日后怪物们会不会获得成长，尚不好说。
他翅翼扇动，继续深入昏黄雾气之中。这个距离上，安斯艾尔也再看不到他的身影。不过塞罗斯并无多少畏惧，一来他是尊贵强大的魔王，二来安斯艾尔那边真的死死拉住了怪物的仇恨。
该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如此仇视……看来他对安斯艾尔的了解还不够全面。
塞罗斯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突破了最后一层浓雾。他忽然降落至地面，身体微微压低，翅翼半开将自己笼罩，彻彻底底隐匿起来。
在他面前，巨石搭建成简陋的宫室，或者称之为“产房”。皇后臃肿的身躯起起伏伏，无数卵块正在黏腻地排出。这些都是已经预见过的情况，真正令塞罗斯挑眉的，是这片场地中还有另外两个存在，那是战报上惊鸿一瞥的怪物样式——
身躯惨白的无面巨人头戴邪异冠冕，那冠冕上密布虫群和眼睛，散发着腐朽的气息。而另一侧，比这巨人小一圈的另一只怪物筋肉虬结，面戴漆黑之面，恭侍一旁。
——是皇帝和太子。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最好的时机只有一瞬，从对整条战线的意义来看，皇后必须优先击杀，免得继续生产。塞罗斯在剩下的怪物皇帝和太子之间抉择，沉吟数秒之后，他做出了决断。
如果如他所想，怪物们自己就会内乱。
阿斯蒙蒂斯家族代代相传的深渊之剑浮现，曾经，这把剑也与魔神的冠冕一同象征王之权柄，而随着魔神陨落，深渊之剑阿比斯落入“魔王世家”阿斯蒙蒂斯家族手中。
塞罗斯有着老派魔王的高傲，先前的战场不值得让他拔出武器。
但是眼前的三口之家绝对值得！
在引起怪物注意前，黑芒以他为圆心开始闪烁，剑锋指向仓促间察觉到威胁的皇后。同时，塞罗斯深吸一口气，竖瞳被深渊之剑浸染成近乎黑的墨蓝色。
他毫无犹豫地呼唤了那个名字。
“——安斯艾尔！”
那一声呼唤仿佛与风声一同飒然穿过整个战场，就响在安斯艾尔耳边。他瞬间拉开弓弦，昏黄雾气之中，属于魔王塞罗斯的天鹅徽记一闪，那是给予他的指引。
“真是便宜你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放出一箭的速度却丝毫不慢，唯恐慢了一点会影响塞罗斯的整个计划一样，十二光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绽放！
他的判断极为准确，或者说，是做出决定的人过于冒险。皇后发出凄厉的哀鸣，深渊之剑抵住太子的利爪，而没有制约的皇帝暴怒不已，巨人的头颅上，冠冕闪耀起邪异之光！
——然而。
——那是天外流星般的一箭，拖着彗星的光尾！
十二光轮大禁咒加持之下，这支箭一往无前地冲破怪物皇帝身前一层层被动的防御，射穿半个头颅后，击落了冠冕！
皇帝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太子似乎犹豫了一下，四周蜂拥而来的怪物则全停住了。塞罗斯单膝跪地，拄着的深渊之剑现在在负担他身体的绝大部分重量。他尝到自己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轻轻咳了一声，但是还是止不住地嘴角上扬。
为他和安斯艾尔的无间默契。
他只来得及彻底绞杀皇后，安斯艾尔的一箭过于遥远，仅是重创皇帝，但这正是塞罗斯想要的。他从怪物的包围之中缓缓站起，恶魔的蝠翼微微一张，周围的怪物就开始惊慌地后退。怪物皇帝暂时没有站立起来的力气，它无面的头颅上还贯穿着光箭，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魔王捡起了那顶有些破碎的冠冕。
又是三支箭，从天而降，伴随着安斯艾尔有些气急的声音。
“你还等什么？别贪刀！跑啊！”
三支箭炸出三片真空区域，这时候，怪物们已经反应过来，发出哀戚的嚎叫。塞罗斯展翅飞起，头顶光箭下坠如雨，却没有一支箭擦伤他。
安斯艾尔的远程支援能力果然强悍异常，至少塞罗斯觉得……
那声“帮帮忙”真不亏。
魔王的目光仅仅软和了一瞬，又重归冷硬。他低下头，大地之上，汹涌的怪物浪潮之中，黑色假面的怪物太子正仰望着他。它刚才没有追击塞罗斯，而是扑向救不回来的皇后，挖出了那个晶莹的大脑。
它吞吃了母亲的遗骸，嘴角还残留着血一样的液体。
半晌，太子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声响，居然近似魔界的语言。
【我……认得……你……魔王……】
【还有你……身边的……天……】
塞罗斯微微皱眉。
……天？
天什么？

第18章
“前线大捷！前线大捷！”
“塞罗斯陛下击杀怪物皇后！安斯艾尔陛下重创怪物皇帝！”
年轻的恶魔起劲地扇动翅膀，穿过苏伯比安城的大街小巷，他今天不送牛奶了，改卖报纸。街道两侧的窗户纷纷打开，尚武的魔界人民叫住这明显兴奋异常的卖报员，毫不吝啬地买下报纸，哈文也不例外。
他嘴里还叼着烟，迫不及待地展开报纸，看着上面大捷的消息，失神许久。烟灰下坠，险些烫到报纸，他才忙不迭地把香烟从嘴边拿下来。
“亲爱的，你看到今天的报纸了吗？街坊都在谈论这次大捷。”一名美丽的炎魔女性抱着一篮衣服走进门来，犄角鲜艳妩媚，“我这里实在腾不出手来……快打开电视，据说有关于前线的详细报道，顺便看看我们的宝贝儿子出镜没有。”
哈文精神一振，立刻打开了那台笨重的电视机。他摆弄了一会儿天线，让电视能更好的接收信号。这台电视机能接收足足三十二个频道，虽然会有些雪花点，却依旧是整条街最好的电视机了，哈文为此骄傲。
……这些都是多年以前，从人界舶来的产品。
哈文用力拍拍电视机，画面终于清晰起来，他美丽的妻子也放下衣服走过来一同观看。
“各位观众，我现在正在大战之后的红石阵线上，可以看到，清理和善后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我们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打出了我们魔界的威风，塞罗斯陛下和安斯艾尔陛下在此战中居功甚伟……”
兔人族的记者介绍了一番现场状况，接着，他把话筒伸向另一边。
“安斯艾尔陛下，关于这场大捷，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哈文似乎听到外面的街道上爆出了一阵欢呼，想来一定是哪个好事者把电视机搬到街道上去了，哈文可舍不得那样。他久久凝望着电视屏幕，屏幕上，白发的魔王威严而美丽，开口的时候却能令人感到刀锋的锐度。
哈文感受到，妻子轻轻靠在了他肩膀上，他们犄角挨着犄角。
“我们的陛下一点儿都没变，依然威严、强大、美丽、仁慈。”妻子轻声说道。要是平常她这样夸赞一名异性，哈文早就要嫉妒了，但是唯独涉及魔王陛下时，哈文不仅不妒忌，还恨不得把脚都举起来表示赞同。
“是啊。”他轻声叹息，思绪似乎回到了三百多年前的雨夜。他打开门，门外恶魔的白发被雨彻底淋湿，而在他合拢的双手之中，那枚即将孵化的不死鸟之卵却散发出微明的光。
他回过神，吻了吻妻子的发顶。
“谁能想象呢，我们曾在三百年前的雨夜帮助过这样一位伟大的人物。”
妻子也温柔地笑了，忽然，她盯住屏幕。
“看！我们的傻儿子上镜了！”
“还真的！陛下问他话了！”
* * *
安斯艾尔接受完战地记者的采访，正在听下属士官汇报战损。他表面上风轻云淡，威严持重，实际上内心却十分焦虑，几乎像踩在热锅上。
理由无他。
他！的！角！
【自动修复失败，请联系生产厂家。】
安斯艾尔眼前一黑。
他的犄角发箍终于还是坏掉了。
安斯艾尔感到窒息当然不是没道理的，发箍坏掉会带来一系列严重后果，首先就是外观。恶魔的角有很大的个体差异，花里胡哨各个不同，安斯艾尔定制犄角的时候还特意设计了点特色，就是那些宝石断片。在他力量鼓动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宝石断片就会隐隐发光，可以说很魔王了！
坏掉的角当然不会再发亮，这只是其一。
其二是缺乏能量实时导出装置，他很难抑制独属于天使的力量。虽然魔界光明力量稀薄，可安斯艾尔作为战力强大的战天使，本身就会自动牵引光明元素，置身贫瘠的大气中都能聚拢起相当的元素之力。这些元素之力会先抵消消耗，要是有多出来的，就会往头顶聚拢。
对，没错，就会长光圈。
安斯艾尔：“……”
他前几天才刚刚掰了的！可恶！
所以现在安斯艾尔简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表面上，他威严而不失亲切地听取了战损汇报，做出重要指示，接着他就打算跑。他还有一个备用犄角，就藏在他的空间戒指里，只要找个无人的地方重新戴上，他就至少可以再争取几个小时的时间。
安斯艾尔冷静地估量了一下身体自动积攒起来的光明元素，以自己丰富的经验做出了准确的推断。正好，汇报已经接近尾声，记者的采访也结束了，他马上就可以跑……
没跑成！
塞罗斯那边也结束了，向安斯艾尔的方向走来。他墨蓝的恶魔竖瞳十分罕见地充满温度，看向安斯艾尔的时候，那神情几乎可以说是柔和了。刚才的战场上，他们取得了很好的战果，而这些都离不开他与安斯艾尔的配合无间。
“安斯艾……”
“我先回去了。”
结果安斯艾尔神色匆匆，语气也比平时显得急促。他打断了塞罗斯即将出口的邀请，直接转身，看起来并不打算多跟他相处。塞罗斯怔了怔，接着，他微微皱眉。
刚才跟那名士官谈话的时候明明那么亲切，见了他就一改态度？
他就这么不愿意跟自己去喝一杯吗？
阵线上大捷，皇帝重伤，太子蠢蠢欲动，怪物们短期内肯定会陷入内乱之中。鼓舞士气分享战果的庆功会已经在筹备中，以恶魔喜好享受的脾性，必然会热闹非常。在那之前，塞罗斯其实是想邀请安斯艾尔再去一次那个小酒馆，这一次他们就能喝点酒了。
但是安斯艾尔对他的提议完全没有兴致，反而显得有些焦急，这让塞罗斯有些闷闷不乐。
安斯艾尔都快急死了！
角！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角！快让他回去戴上备用角！
他不想在人前长出光圈啊！
结果塞罗斯这家伙还硬是叫住他，甚至抓住了他的披风。
“你怎么这么急？”塞罗斯皱眉道，接着他又舒展开眉宇，“事务正好都结束了，一起去喝一杯？”
安斯艾尔：“……”
要是平常，他可能还挺乐意，但现在这种急迫的情况下……
喝个头啊！放开他！
情势危急，安斯艾尔心思电转，知道不能硬来。他于是不再急着走，而是稍稍垂下睫毛，眼底也带上了一些倦色。
“我本来……算了，喝就喝。”
他决定以退为进，赌的就是塞罗斯会留意他的脸色。
果然，塞罗斯在最初邀约成功的喜悦之后，敏锐地留意到安斯艾尔脸上的倦色。他的视线立刻上移，去看安斯艾尔头顶的犄角——
那对不过巴掌大的犄角头一次失去了闪闪烁烁的光彩，响应主人的疲倦般变得暗淡。
塞罗斯：“……”
他下意识地松开手，心底突然柔软起来。
安斯艾尔这么疲倦，还愿意答应邀约，他心里有……停住！
塞罗斯定了定神，犄角往往最能反映恶魔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安斯艾尔愿意勉强自己答应邀请，可他作为一位成熟的魔王陛下，不能这么没有眼力。
“你其实很累了吧？我们可以改天再约。”塞罗斯语气和缓，“庆功会晚上才会开始，这边的其他事交给我处理，你回去休息。”
这完全在安斯艾尔意料之中，他在心里大松一口气，转身就走。而目送他白发飘扬行色匆匆地离开，塞罗斯还是觉得放心不下，他沉吟一会儿，询问身边的近臣。
“您是问……缓解疲劳的药剂吗？”近臣愣了一下，“我这边当然备有一些精品，您可以挑选一下。”
卢斯特城富庶，也体现在魔药及各种魔法道具上。塞罗斯在一堆瓶瓶罐罐里精心挑选了两三瓶口味最好的，后来无论怎样都觉得不够，干脆整箱带走。
被没收了整箱药剂的近臣：“……”
他迷惘地看着陛下离开的背影。
那个方向上，似乎是安斯艾尔陛下的帐篷？
* * *
回帐篷的一路上，安斯艾尔都没有再被打扰，可以说是十分幸运。他回到自己的帐篷，先支开门口守卫，再打发不死鸟菲尼去盯庆功宴的准备工作，最后还觉得不保险，又在帐篷门口处糊上层层叠叠的魔法防护。
这下他终于觉得安心了一点，然而，当他刚抓住头顶的犄角，准备一把薅下来时——
“安斯艾尔。”
帐篷外响起熟悉的冷淡音色。
安斯艾尔：“……”
他抓着头顶犄角，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整个天使几乎要抑郁了。
救命！塞罗斯难道察觉到什么了吗？！
不然怎么一直跟着他啊！

第19章
帐篷外，塞罗斯许久没有得到回应，他几乎要疑心安斯艾尔是不是疲倦到直接睡着了。他反复回忆安斯艾尔刚才在战场上的表现，被那些怪物集中针对，力量消耗恐怕不会太小，这时候药剂就很起作用了。
就在他想要再次呼唤的时候，帐篷里终于传来了懒散的回应。
“叫叫叫……催命吗你。”
塞罗斯：“……”
安斯艾尔总是能用一句话激怒他。
但是紧接着，他完全不觉得生气了，因为帐篷里的声音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在换衣服，你等一下。”
这话让他忽然心神一荡，几乎能想象出那白发散乱，挽在暗色魔王披风中的模样。连带着，他似乎也听到了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接着是轻微的“叮”的一声，那是安斯艾尔手腕上的墨金细链重新垂落下来的动静。
“……进来吧。”
虽然过程惊险，安斯艾尔总算在塞罗斯眼皮底下换好了犄角。他把坏掉的犄角塞进另外的空间戒指里，确保不会被发现。放进空间戒指前，他还摸了摸那个坏掉的角，显然戴久了有了点感情。
不过更令他留心的是另一件事。
在过去的三百多年间，无论战事多么频繁，无论情况多么危险，无论他多么竭尽全力地输出力量，这个犄角发箍也没有出过任何问题。长着乌鸦之首的炼金术师也曾经向他保证，他所制作的犄角发箍，考虑过最极端的情况，轻易不会出问题。
但那是对过去的安斯艾尔而言。安斯艾尔看着自己的手，现在他只是轻微输出力量，能够吞噬光明元素的墨金细链就开始震颤不已。
他的力量……恢复了？
看这情况，羽翼恐怕也……
回想起刚降临魔界时的狼狈，与曾经手握魔晶勉强支撑的战斗，安斯艾尔眸光闪动，终于他闭了闭眼，暂时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以后使用力量要更加注意了，在更换新一批次的犄角之前。
不能把塞罗斯晾在外面太久，那家伙可能会搞出什么事情来。安斯艾尔简单地整理了一番，让犄角显得更加自然，接着连新的披风都还没来得急换上，就开口让塞罗斯进来。
——于是塞罗斯见到了完全不同往常的安斯艾尔。
没有色调暗沉款式威严的魔王披风，魔法灯柔和的光线下，东域的魔王正坐在装饰有些可爱的扶手椅里，犄角上宝石碎片明暗变幻，白发滑下肩膀，一改往日一丝不苟的整齐，微微有些凌乱。魔王托着腮看他，全身上下只有夕阳色的恶魔竖瞳是锋利的，余下皆是雪融般的清冽柔和。
他无语地看着塞罗斯。
“你怎么那么急？”刚问完，他就露出恍然的神色，“刚才不是还说由你留下来处理后续……难道你反悔了，想拉我回去干活？”
塞罗斯：“……”
很多时候，他希望安斯艾尔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
安斯艾尔这么一说，塞罗斯刚才有些下线的理智回笼，顿觉手里提着的药箱很是尴尬。碍于魔王的威严，他不希望自己显得过分关切，所以在短暂的思索之后，他开始一瓶一瓶地往安斯艾尔面前的小圆桌上摆药剂。
一瓶两瓶三瓶……
安斯艾尔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摆药剂。
“这是市面上几乎所有种类的精力恢复药水。”
塞罗斯摆完药瓶，语气随意地介绍了一句。安斯艾尔有点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桌上的药瓶，里面的好几瓶都出自大师之手，造价昂贵，堪称稀世珍宝。他不知道塞罗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只是有点含混地应了一声。
“唔……”
所以呢？
只见那墨蓝竖瞳的魔王露出了一丝淡笑。
“卖给你。”
安斯艾尔：“……”
他刚才不知道塞罗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现在可算知道了，这混球还真是来卖药的啊！
还打扰他摘犄角！还把他吓了一大跳！
安斯艾尔顿时毫不犹豫，把这闹心的家伙连同药剂一起轰出了他的帐篷。
被赶出去的塞罗斯提着那个药箱子，微微皱眉，好像还有些疑惑。
“你不买吗？你看起来很需要，一瓶也只要一百金币。”
塞罗斯自觉他的行事方式没什么问题，用“交易”的名头来稍加遮掩，安斯艾尔就不会轻易发觉他的关心……好吧，他承认，他确实有些关心安斯艾尔，所以才会定一百金币这样的超低价格。若是安斯艾尔挑中这些药剂里的那几瓶珍品，这价格不就等同于白送吗？魔王还会缺一百金币？
塞罗斯唯独漏算了一点，真的有魔王兜比脸还干净！
安斯艾尔浑身上下就只有出发前卜噜噜送他的那一枚金币，所以他的答复也十分简洁和干脆。
“没钱！远点！”
真要是累了，睡一觉就能休息过来，要什么缓解疲劳的药剂！那是罪恶的奢侈品！
塞罗斯完全不能理解，安斯艾尔这到底是偏要跟他对着干，还是真的一毛不拔。他在帐篷前站了一小会儿，脸色变幻，最终选择转身离开。
安斯艾尔听到帐篷外传来离开的动静，稍稍松一口气，专心于自己的问题。虽然新犄角已经换上，但是后遗症依旧存在，他只要把手伸到头顶上、犄角的正上方轻轻一摸，指尖就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暖意。
那正是聚集中的光明元素。光圈的生长是不可逆的，好像某种法则默认了天使必须有光圈一样，所以安斯艾尔与光圈的搏斗才会如此旷日持久又艰苦万分。他深知这波是必须再掰一次光圈了，而且现在还不行，圈还不熟，以他的经验推算，圈熟蒂落大概在六个小时之后。
那时候应该刚开完庆功宴，他有独处的时间，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他也许还可以顺便看看自己似乎新长好的翅膀？蝠翼挂件虽然很方便，能摸摸久别了三百多年的原装翅膀，还是令人高兴的。
安斯艾尔打定主意，倦意渐渐涌上来。不过安斯艾尔并没有为先前那些缓解疲劳药剂可惜，他很简朴地打算稍稍小睡一会儿，就起来为庆功宴做准备。忽然，他听见塞罗斯去而复返的声音。
不会是还不死心想卖药吧？
“当然不是。”二度走进来的塞罗斯面无表情，安斯艾尔见他一手提着装满药剂的药箱，另一只手则拿了两个空杯，看那样式，应该是从小酒馆那边拿过来的。
其中一只杯子里还盛着透明的东西，让安斯艾尔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朵晶莹怒放的冰玫瑰。
见他注意到冰玫瑰，塞罗斯的声音变得低缓而平和。
“庆功宴还要等一会儿，在那之前……”
“单独喝一杯？”

第20章
贵有贵的好，把药剂当饮料喝完之后，安斯艾尔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他在心里承了塞罗斯这个情，加上先前在战场上合作愉快，他并不吝于展示点善意。
“反正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我跟你去处理处理善后工作吧，之后直接去庆功会。”安斯艾尔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新的披风，“听说你把怪物皇帝的冠冕也带回来了？去看看。”
他穿上披风，白发一时压在披风底下，被他信手撩起。安斯艾尔没留意有一缕还压着，顺着塞罗斯的视线才看到，于是把这缕顽强的头发从披风下面薅出来。
他发现塞罗斯还是看着他的头发，目不转睛。
“怎么了？应该没有压在底下的了……”
他又拨了一下头发，确认无误。塞罗斯把目光移开，语气平淡。
“没什么，白发在恶魔中实在不多见。”
而且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个两个，也是偏灰暗的质地，不会像安斯艾尔这样，仿佛笼着一层珍珠质感的柔光。
安斯艾尔心中警铃一响，担心自己会露出什么端倪，于是随意地应道。
“这有什么？魔界种族众多，白发而已，我天生就这样。”
他见塞罗斯视线一偏，好像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
“原来真的是天生，我还以为你是染的。”
安斯艾尔：“……”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不要吠！
“染能染成这种样子？”他几乎气笑，“不然你亲自上手摸摸？”
塞罗斯：“！！！”
还有这等好事？！！
这个时候，他真的半点没听出安斯艾尔是在阴阳怪气，满心满眼都是那闪闪发亮的白发。他都想好该怎么摸了，怎么顺着抚下去，要不要在指尖缠一缠……然而安斯艾尔说完，半点时间不给他，魔王披风一扬，转头就打算出帐篷。
……不是说好可以摸吗？！
情况紧急，他二度伸手——
拽住了安斯艾尔的发尾。
* * *
另一位近臣恭敬地接待了两位尊贵的陛下，他刚才就得到守卫怪物冠冕的任务，于是一直守在此处。本以为陛下们结束庆功宴后，或者明天才会过来查看，没想到在庆功宴之前，他就见到了两位陛下联袂而来的身影。
塞罗斯陛下还是一如往常的喜怒难辨，安斯艾尔陛下……咦？这是把白发挽起来了？
白发挽起搭在一侧肩上，亦无损魔王的威严。安斯艾尔陛下神情傲慢，先一步踏入防护结界之中，塞罗斯陛下紧随其后。虽然觉得两位陛下之间的气氛似乎有点怪异，近臣却来不及想这么多，连忙跟了进去。
近臣一进到防护结界内部，就深深低下头。他不能直视那顶属于怪物皇帝的冠冕，几次测试已经证明，那顶冠冕会对恶魔的心智产生极大影响。
但魔王却能直视冠冕。
“这就是怪物皇帝的冠冕？”安斯艾尔端详着那顶微微有些残破的王冠，王冠充满扭曲和异样，虫群与眼睛也不似本土生物所有。其实先前那场战争最大的成果，除了灭杀皇后外，就是带回这顶冠冕了。
安斯艾尔注视这顶冠冕十几秒，冠冕上的花纹在他眼中突然转动起来，涡卷一般，伸出蔓草似的触腕。他皱了皱眉，眼睫眨动，扭曲的异象缓缓消失。
“看起来，是在模仿魔王的冠冕。”安斯艾尔肯定道，继而有些疑惑，“我们之前并未出现在这条战线上，就算在先前的战争中，也不曾戴冠，它们究竟是怎么模仿的？”
塞罗斯沉吟了一会儿，提出一个想法。
“也许，它们能够解析所处之地的某些法则。”
魔王戴冠，统辖四方——这是魔界的铁律。因为解析了魔界的部分法则，怪物皇帝也给自己戴了顶冠冕，甚至发展出皇后、太子，以及种种地位更低的社会等级。
他的话令安斯艾尔怔了怔。
是了，当初在至上之天时，他面对的也是极具至上之天特色的怪物们，当初那条阵线上没有皇帝，而在被他斩杀的皇后头顶有一样事物——！
光圈！抽象叠加花纹繁复、以至于当初安斯艾尔并未辨识出的天使光圈！
太过震惊，安斯艾尔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他反复回想当初战场的细节，直到塞罗斯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
“……安斯艾尔。”
他忽然就重新冷静下来，抬起夕阳色的恶魔竖瞳，就见平时没什么表情的塞罗斯唇畔带了一点笑。
“不用担心，解析也只是流于表面而已。就像那些怪物化身为兽人族，却学不会变成兽形。”
他微垂眼帘，掩不住属于魔王的矜贵清傲，这份高傲之中却也有提点和关切。
“安斯艾尔，你我身为魔王，靠的难道是头上的冠冕吗？”
——当然不是。
安斯艾尔心中微动，他认真地直视塞罗斯那双墨蓝的竖瞳，头一次觉得这个同行的傲慢来得十分可爱。安斯艾尔自己征伐了数十年，带领近臣打下整个东域；塞罗斯则在即位之初遭逢变故，硬是以一己之力将阿斯蒙蒂斯家族从风雨飘摇中带出……他们确实有傲慢的资格，也确实应该傲慢。
见安斯艾尔的眼睛重新明亮起来，塞罗斯的笑意稍稍扩大。
“当然不是。是因为我们是魔王，才拥有了冠冕；而不是拥有冠冕，才能被称之为魔王。”
他这样说道，神情不掩高傲，头顶那对落有霜色光的纯黑犄角也一并扬起。安斯艾尔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对角上，静止几秒，直到塞罗斯有些怔然地问道。
“你在看哪里？”
安斯艾尔顿时急刹车一样收回视线，他想起那个哭唧唧来御前裁断的小羊角了，角这种东西似乎有很邪门的意义，他当然不能承认。
“没看哪里。”他矢口否认，接着转移话题，“庆功会快开始了，我们过去吧。怪物冠冕所在的这里需要严加看守，稍后我的部下也会过来。”
塞罗斯：“……”
他简直像是个被猫不轻不重拍了一爪的毛线球，还记得猫爪的力道，猫咪却又自顾自追逐蝴蝶去了。他看着那只白毛的猫咪似乎很是得意洋洋又满不在乎的背影，再三深呼吸，才让给自己平静下来。
早晚……早晚他要……
这无疑是个十分热闹的夜晚，恶魔喜好玩乐享受，自然把这场庆功宴办得有声有色。酒水也都开放了，将领们觥筹交错，再一起恭恭敬敬地举起酒杯，遥敬高位上的魔王陛下。
安斯艾尔为人自律，自己只是浅酌，然后致力于把塞罗斯灌醉。听着他虚假又不怀好意的客套话，在位逾千年的魔王陛下一脸高深莫测，倒是来者不拒，可是安斯艾尔一直努力到宴席后半段都没能把他灌醉。
这家伙居然千杯不倒！没意思透了！
利维喝得红光满面，有些微醺。他其实更在意宴散之后，在夜晚该做的事情，那才是真正的快乐。
安斯艾尔看着利维被隶属南域的恶魔将领们围起来恭维，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不知道还以为利维才是这次战役最大的功臣。他正暗自撇嘴，忽然，塞罗斯向他这边轻轻靠了过来，气息里带着些许酒香，似乎要跟他说几句悄悄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杀了皇后，重伤了皇帝呢。”
低缓的声线说道，酒水柔和了音色中原有的凛冽，呈现出一种缱绻的柔和，但话语的内容就是全然的嘲笑了。安斯艾尔也跟着笑了，接着他神情一动，借着衣袖遮挡，从桌下接过塞罗斯递过来的什么东西。
摸起来……像支水晶笔？
“你去画，在后面的横幅上。”塞罗斯轻声说道，“我给你望风。”
安斯艾尔稍微侧头，余光瞥见后方的三个横幅，每个横幅上都喜洋洋地宣传一位魔王的功绩，利维的横幅在最下面，写了个“勇猛作战”之类的官方话。
位置不高，看起来很容易碰到，安斯艾尔顿时心动。在塞罗斯的掩护下，他悄无声息地向后移动。
欢腾的恶魔之中，豹人族的西迪并未上前恭维自家魔王，而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但她的花斑尾巴在兴奋甩动，眼睛也“欻欻”发亮！
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豹豹又嗑到了！
那亲密耳语的姿态，几乎犄角挨着犄角、黑发覆着白发……西迪嗑得欲生欲死心花怒放，在猛嗑的间隙里，她突然留意到安斯艾尔陛下开始在魔王利维的横幅上画什么东西。
自家魔王在战场上不尽力的表现，西迪已然目睹，安斯艾尔陛下与塞罗斯陛下算是在庆功会上给足了利维陛下面子，并未直言嘲讽。西迪现在十分好奇，安斯艾尔陛下想在条幅上画什么？
只见安斯艾尔拿着水晶笔，在条幅上利维名字的下方，先是画了一个巴掌，接着，画了条鱼。
摸，鱼。
利维摸鱼。
噗！
西迪好悬没当场豹笑出声，她死死捂住嘴，看着安斯艾尔画完，又悄悄挪回原来的座位。
两位陛下还是紧挨着，低声说话，仿佛谁都介入不了。
甜！到！昏！厥！

第21章
庆功会结束后，众人拜别魔王陛下，各自散去。菲尼偷喝了两口果酒，醉得在桌上蹦蹦跳跳，“啪叽”一下踩到了银翅龙的尾巴。银翅龙顿时不满地“嗷呜”一声，张口要咬，却被塞罗斯无情地按住了头。
银翅龙：“……”
龙有理由怀疑陛下这是重色轻友。
“你要回去了吗？”
塞罗斯问道，他和安斯艾尔几乎是走得最晚的，除了留下来打扫的侍从之外，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宴散之际弥漫的酒气。虽然整场宴会都玩得很高兴，安斯艾尔依旧感到些许疲倦，他舒展了一下身体，站起身。
“当然，已经很晚了。”
安斯艾尔当然有没说出的话。
——已经很晚了，是时候偷溜出去掰光圈了！
他一边在心里算时间，一边很得意，他卡时间真是刚刚好，既不仓促，溜出去后也不用等待太久。等他把光圈这么个定时炸弹掰掉，平时再多注意力量输出力度，他就又是无懈可击的魔王陛下了！
虽然明白安斯艾尔想回去休息在情理之中，塞罗斯依旧有些遗憾。恶魔精力旺盛，投入感兴趣的事情时尤甚，他完全不觉得疲倦，甚至还能跟安斯艾尔单独再喝一轮。
可惜安斯艾尔看起来想休息了。
“那就回去休息吧，战线的事明天再考虑。”塞罗斯只好这样说道，就算很不情愿，他现在也不得不跟安斯艾尔分开。
安斯艾尔走时，还不忘带走沾了酒精欢蹦乱跳的不死鸟菲尼，只是一会儿功夫，菲尼就不知道把银翅龙的尾巴踩了多少下，银翅龙的尾巴都快被踩扁了，却碍于自家陛下，敢怒不敢言。
等明天，他要拔这只傻鸟的尾巴毛！
他抖了两下尾巴，让尾巴重新膨起来。见陛下一直望着安斯艾尔离去的背影，小小地叫了一声。
“嗷呜？”
明天不就又见面了吗？
听到他的叫声，塞罗斯怔了一下，露出极淡的笑意。
“你说得对。”
明天就又能见面了。
塞罗斯不是不清楚此刻自己过分异常的感情，只不过他选择了放任。
想要见面，不想分别，交谈的时间无论多长都不会感到厌烦……
银翅龙又小声“嗷”了一声。
“嗷。”
但是对方明显想睡觉了。
塞罗斯：“……”
他脸上没表情，手上却很有报复心地提起一瓶酒，压扁了银翅龙刚刚膨起来的尾巴。
烦死了。
银翅龙：“……”
银翅龙：“嗷！！！”
带着满腔甜蜜却消沉的感情，魔王陛下回到自己的帐篷。虽说是庆功的日子，该处理的事务还是要处理的，白天忙于战事，夜晚还有城中事务，这就是魔王的加班日常。
塞罗斯一封封查看文件，当然，这之中不乏一些时政要闻。他随口作出批示，旁边的近臣自然会恭恭敬敬地一一记录下来。
直到塞罗斯看到其中一份报纸——
“……《东域娱乐报》？”
塞罗斯扬眉，不明白这样一份娱乐性质的报纸为什么会混进来。近臣也有些懵，第一反应是立刻道歉，然后就想把耽搁魔王陛下处理事务的娱乐报纸收走。塞罗斯的视线落在“东域”这个词上，抬手止住了近臣的动作，选择看一看。
因为东域是安斯艾尔的领地，他想更了解那片土地一些。
紧接着，塞罗斯就看到了那个刺激眼球的头版头条——
《魔王塞罗斯陛下疑透露择偶需求：我喜欢月光一样的白发》
拿着报纸的塞罗斯：“……”
不小心瞥到了标题的近臣：“……”
抬起后腿挠耳鳍因太过震惊忘记放下腿的银翅龙：“……”
两魔一龙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近臣大惊失色，这种杂七杂八的花边新闻居然出现在陛下眼前，简直是他魔生的重大失职！他差点没当场跪下，随着魔王陛下语气平静地开口，他更是差点就要砰砰磕头以求宽恕。
“《东域娱乐报》……”
魔王冷淡的嗓音显得意味深长，听不出喜怒。银翅龙朔用翅膀蒙住了头，等待之后的狂风暴雨。
然而战战兢兢的一魔一龙万万没想到，魔王陛下的后半句居然是——
“有点东西。”
嗯？
拿着报纸，塞罗斯深思起来。
“他们怎么知道的？”
近臣：“！！！”
银翅龙：“！！！”
不是！原来那真的是您的择偶标准啊？！
塞罗斯完全没有被震惊的眼神干扰，沉思完，他把报纸一卷拿在手里。
冤有头债有主，《东域娱乐报》属于安斯艾尔的管辖范围，他上门问问一点都不过分。
……其实就是想见面。
“陛、陛下？”近臣看着塞罗斯起身，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惊慌，“您、您要去找安斯艾尔陛下吗？”
这才宴散没多久！前后都没有半个魔法时！
塞罗斯一脸深沉地点头，他去兴师问罪，顺便聊个半宿的天。
近臣：“……”
他无语凝噎，目送魔王陛下的身影消失在帐篷门口。他并不是担心自家陛下吃亏，只是……只是……
安斯艾尔陛下可是白发！放陛下跟与自己择偶标准高度重合的另一位陛下在一起……另一位陛下究竟安不安全啊！
怀着最后一丝希冀，近臣颤巍巍地问道。
“……您不会在那边过夜吧？”
塞罗斯想了想，聊得好，当然可以聊一整夜，于是他答道。
“这不一定。”
近臣顿时摇摇欲坠。
魔王陛下的身影融入夜色中看不到了，近臣痛苦地捂住了脸，问旁边桌子上的银翅龙。
“您说，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东西两域会开战吗？”
银翅龙想了想，耿直答道。
“嗷嗷。”
我觉得陛下没有霸王硬上弓的胆子。
他叫声未落，就被近臣泪流满面地捂住了嘴。
“嘘！嘘！朔大人！这可不兴说啊！”
* * *
安斯艾尔其实早就把暗示《东域娱乐报》造谣的事忘在脑后，万万想不到有人想以此为借口，来跟他聊半宿的天。他回到帐篷后，先安顿好菲尼，确定菲尼睡得很沉，几个小时都醒不过来。然后他换了一身轻便些的衣服，轻巧而无声地离开了帐篷。
他想回来再处理日常事务，所以目前还不知道，《东域娱乐报》的主编艾利欧在艰难地权衡之后，咬牙狠心，还是把报导给发了出来。
肯定会有人产生一些误解。艾利欧在心中向魔神祈祷，希望陛下宽宏大量不要当回事。
安斯艾尔算是个宅心仁厚的魔王，对新闻自由也算是鼓励，艾利欧的情绪勉强保持稳定。
安斯艾尔可不知道有人为了报导辗转反侧，他离开营地，接着就展翅升空。蝠翼挂件在背后拍打着，带他飞翔在第七深渊晦暗的夜空之下，安斯艾尔的心情甚至称得上轻快。
他很快就能看看自己新长出来的翅膀了。
魔王的飞行速度极快，但谨慎起见，安斯艾尔还是飞够了半个魔法时，来到距离营地相当远的地方。这里甚至已经看不到营地中的火炬，无边的幽暗之中，安斯艾尔的余光却瞥见了下方大片的红影。
——那是一大片魔界曼陀罗。
第七深渊的红石缺乏营养，魔界曼陀罗却也不需要多少营养，反倒营养越少，颜色越鲜艳。安斯艾尔统治的苏伯比安城就坐落在花海之上，城中的恶魔喜欢用鲜花装点生活，魔界曼陀罗并不少见，可是要开成这种鲜艳颜色，恐怕只有在第七深渊了。
曼陀罗在夜雾之中冶艳绽放，每棵花株都有大半个人高，花香馥郁。安斯艾尔降低高度，翅翼一收，便落入了这片燃烧般的花海之中。
他并不知道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魔王冠冕会相互感应，但有深渊之剑阿比斯的深渊气息遮断，只要不距离过近，短期内并不会被发现。塞罗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来这里，在营地里看到安斯艾尔匆匆离开时，他忽然心有所感，没有出声叫住安斯艾尔，而是直接跟来此处。
太反常了。
安斯艾尔深夜出行的举动让塞罗斯有些不解，宴会结束之际明明显得那样疲倦，现在却一口气飞了这么远。要说是夜间散步，好像勉强也能成立，但是他总觉得安斯艾尔有些鬼鬼祟祟的。
带着疑惑，他安静地等待着。终于，花海之上白发的魔王有了动作——
白发的魔王抬起手，指尖触碰了自己头上那对小巧的犄角，白皙的手指与墨色犄角形成强烈的对比，那些宝石断片犹如星芒般在他手指间闪烁。他轻轻碰了碰，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定角的位置，只是这触碰落在塞罗斯眼里，实在太有煽动力。
他的心神随着安斯艾尔的动作轻轻摇荡，像是浮沉在一段柔和的水波中，伴随着触碰变成摩挲，他简直恨不得以身代之。
那对漂亮的犄角，好像一把就能握住……
似是响应他的心声，安斯艾尔在短暂的触摸后，握住了自己的角。
塞罗斯顿时心头一紧，然而不等烂漫的绮念进一步繁衍滋生，他就发觉，安斯艾尔握住犄角的动作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用两只手？
……还有，是不是有点太用力了？
下一秒，他就眼睁睁看到，安斯艾尔面无表情地加大力度，手上发力，直接把那对小巧可爱的犄角——
摘下来了。
摘！下！来！了！

第22章
自从来到战线上，安斯艾尔的精神一直高度紧绷。犄角不敢摘，隐形眼镜不敢摘，翅膀挂件也得随时带着，过得苦兮兮。现在，四下无人，他终于可以让自己放松一下。
发箍从头上摘下，安斯艾尔拨了拨白发，让它们蓬松一点。这样头上不戴东西的状态才是最让安斯艾尔感到舒适的……问光圈？光圈会悬浮，不会压住他的头发，这可能是唯一的优点了。
只要稍微矮身，半人高的曼陀罗就足以遮蔽身形，带给安斯艾尔极大的安全感。他摘下犄角发箍之后，一不做二不休又把蝠翼挂件拆了，这两件相对沉重的东西取下来，安斯艾尔顿时感到一身轻松。
但有人完全不感到轻松。
塞罗斯感到裂开！
他现在整个恶魔都有些恍惚，心中依旧存在着某种侥幸。身为见多识广的魔王，塞罗斯知道一些恶魔会因为先天或后天的种种原因，折断或失去自己的犄角。这类恶魔令人同情，因为恶魔的犄角往往与其力量息息相关。
恶魔重视犄角，除了因为犄角有精神象征意义，还因为犄角本身就是一件先天的能量转换装置。魔界大气之中充满各种各样的魔素，恶魔吸收这些魔素化入自身，需要的时候再经过犄角转化，成为对外输出的力量，类似人类魔法师的魔力本源。
没有犄角，恶魔的战斗力无疑会大打折扣。
想到这里，塞罗斯心中稍稍安定下来。安斯艾尔如果因为一些原因没了犄角，戴个发箍似乎、似乎也可以接受，至于为什么翅膀也……这世界上的不幸往往是不讲道理的！
一定是这样！
塞罗斯迅速说服了自己，心中甚至涌起一种柔软的怜爱。
没有犄角，却战力强大，安斯艾尔一路走来，恐怕吃了不少苦头。
然而，在魔王陛下拼命想把裂开的自己拼回去的时候，偏偏有人就是会跟他背道而驰！
摘了犄角和翅膀还不够，塞罗斯看到安斯艾尔突然俯身埋进大片的曼陀罗之间。这个距离上，他再看不到安斯艾尔的身影，只有心中的警铃疯狂响了起来！
应该没有了吧？！无论如何都应该没有了吧！！！
还能怎么样？安斯艾尔他还能怎……么……
样。
魔王墨蓝的竖瞳中清晰倒映出了那一幕——
浮荡的花海之上，殷色光辉映世界，天幕灰暗的底色之中，忽然张开了一对皎洁如雪月的羽翼！那羽翼纯白不染杂色，却折射出斑斓梦幻之光，正羽错落层叠，如云天上神明所做的某一场清梦。
传闻昔日的天神有灿烂十二翼，如果能亲眼目睹，理应是此时所见的模样。
光辉圣洁到令人失去言语。
同时，有光在黑暗中闪动，几下闪烁后，一枚莹润的光圈整个亮起。
——天使从花海中起身，雪翼白发，光环明亮，瞳眸是艳丽的夕阳色。
本来已经把自己迅速缝合然后又裂开的塞罗斯：“……”
在所见的场景面前，一切自我欺骗和自我说服都变得孱弱不堪。东域魔王安斯艾尔竟然是个天使？恐怕说出去都只会荣登魔界的年度滑稽榜。
不过……
他可真好看。
* * *
安斯艾尔扯着自己的翅膀尖尖，把大半个雪白的翅膀拉到身前。他近乎慈祥地摸了摸自己失而复得的翅膀，动作有些生疏地梳理了一下羽毛，无论如何都有几根不太听话，遂拔掉。他还记得自己要谨慎小心，拔下来的羽毛不要丢，立刻烧掉，安全无害。
在旁边全程围观的塞罗斯：“……”
他不理解！半夜飞到花海上亮出翅膀给自己拔毛点火玩是什么爱好？刚才沉浸在震撼中没留意，现在细看，他发觉安斯艾尔翅膀上的羽毛不甚整齐。
——像只不会给自己梳毛的小白鸟。
小白鸟尽情在花海上扑腾了一番后，心满意足地收拢翅膀，接着，塞罗斯看到了更惊悚的一幕。
安斯艾尔把手放到了头顶的光圈上。
两只手。
抓住的姿态。
塞罗斯心中顿时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因为刚刚，安斯艾尔也是这样两只手抓住了犄角……犄角发箍，毫不犹豫地整个拔起！
已经预见到那枚亮晶晶光圈的下场，塞罗斯强迫自己睁着眼，不要目不忍睹地闭上。视线中，安斯艾尔两手抓着光圈，向上拽，表情有些紧绷，显出努力的样子。
然后——
“咔！”
响彻花海。
在位逾千年的魔王陛下终于难以忍受，缓缓地、痛苦地闭上眼。
他今晚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多了。
但是在受冲击之余，塞罗斯也慢慢开始恍惚地思考。他竟从不知道，他的劲敌、他惺惺相惜的同行、统治了东域三百多年的魔王安斯艾尔……是个天使。
这么多年居然都没人发觉，连他都被蒙在鼓里。
想到这里，塞罗斯的心忽然微微沉了下去。
一名天使潜入魔界，甚至拥有了魔王的地位……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并非塞罗斯阴谋论，而是不可能不多想。三界早已相互隔离多年，但发生在那场久远年代的大战，早就在天界与魔界之间埋下敌视与警惕的种子。从种族个性上，天使和恶魔也相当合不来。天使厌弃恶魔纵情享乐，随心所欲；恶魔讥讽天使佯装正义，虚伪假善。
隔绝虽久，敌意不减，便是眼下的情况。
塞罗斯忽然感到有些怅惘。
他不愿相信安斯艾尔是抱持某种目的而来，那样的话，无论是平常的相处，还是眼眸被霞光点染说着高贵理想的样子，都有可能是假的。
——不，那种神态无法作假。
可是所谓的“未竟之事业”，究竟属于七大深渊，还是……
至上之天呢？
* * *
层云之上，无垢净地，行星之光辉映万物。
这里是天界最上一重天，或可称之为——
至上之天。
一名天使缓步行过宽阔的珍珠白色石阶，洁白羽翼上覆着银质轻甲，垂落身后。他并未借助羽翼飞行，因为他所前往的地方，是至上之天最为光荣庄严之处。
台阶已尽，天使缓缓抬眸，映入他眼中的，首先是光辉圣殿之中那幅巨型壁画。壁画之上，三名天使衣饰各异，却一同高举金杯相碰，仿佛正在庆祝被神所喜悦的无上欢乐。在这幅壁画上，左右的天使已被金银光色妆点，唯独中间一位，还是雾霭一般的灰色。【注】
天使冰蓝的瞳眸凝望这幅巨大的壁画，一瞬不眨，直到另一人的声音响起。
“沙利亚，你又在看这幅画了。”
被称为“沙利亚”的天使闻言转头，他见另一名天使坐在铺陈百种花的圆桌前，怀里抱着一把竖琴，向他微微而笑。
“看样子，对新诞生孩子的测试，又没有结果。”
沙利亚闭了闭眼，走向圆桌的方向。
“我只是……讨厌失望……”
“乌利尔，我们已经失望了太多次了。”
这下，怀抱竖琴的乌利尔也黯然垂下碧色眼眸。但很快，他又重新振作精神，笑着说道。
“不过，我认为也不必过于担忧。今年冬天，还会有新的天使降生，他一定就会在其中了。”
“我们的同伴，我们的战友，也是……”
“天界最后一位执政官。”
他说完，见同伴紧皱的眉心微微松动，于是趁势说道。
“你来看，沙利亚，金鸟之卵很快就要孵化了，这恰恰证明我们的等待不是没有意义的。”
沙利亚望向桌面，繁花簇拥中，一枚金色的卵正发出朦胧的光，蛋壳上有更深更亮的金线勾勒出的火焰纹，这正是对最后一名执政官性格的暗示。沙利亚看着那枚卵，冷峻的眼神渐渐融化，他头顶光环上虚影一闪，一只已然长成的金鸟翩跹飞下，落在那颗卵旁边。
乌利尔顿时取笑道。
“你还真是喜欢他。”
沙利亚的金鸟很快从花朵中揪出了乌利尔的金鸟，这下，轮到沙利亚反击。
“你不也是一样？”
“好吧好吧，我也很喜欢他。”乌利尔笑起来，如憧憬着一场梦，他轻声说道，“我无比期待着执政官齐聚的那日。上一代执政官曾告诉我，最后的执政官能预见威胁，他也将手持旗帜，为天界带来变革。”
“……那他应该是名战天使。”
“我也这样想。”
“听说魔界已经凑齐了三魔王。”
这个话题让两位执政官之间陷入沉默。
沙利亚再也坐不住，他起身，是再去跟进寻找同伴的进程也好，处理事务也罢，他无法安然地坐在这里。三界隔绝已久，却不代表已经抵达全盛的魔界会一直保持安分。一旦如当年般的战火燃起，一位执政官缺席的天界，不会是魔界的对手。
“我要去人界一趟。”
他忽然这样说道。
“在这样的时期，哪怕是任何一点渺茫的希望，我也愿意去探寻。”
三界虽隔绝，数百年前，仍有一定的往来。新生的天使一时半会儿还不会降生，也许人界会留有一些往日的线索。
如果最后的执政官早已诞生……
想到这里，沙利亚摇了摇头。
应当不会的，执政官成长到一定程度，金鸟必定破壳而出，追逐天使光环而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仍在卵中休憩。
可是至高的天神啊。
难道您在与您的子民开玩笑吗，最后一位执政官……
为什么迟迟不出现？

第23章 【一更】
花海边缘，塞罗斯满腹复杂心思，这些心思中有属于魔王的，有属于他自己的，错综纠葛，纷乱不堪。但他依旧控制不住，又看向花海中央，天使半身埋在红花之中，翅羽低垂，仿佛正在藏起什么。
塞罗斯心中一动，等安斯艾尔重新换回魔王打扮展翅飞走，他小心地踏入花海中。一丛开得繁盛的魔界曼陀罗下，泥土松动，覆着一层薄薄的防护结界。塞罗斯绕开结界，向斜下挖掘。
他感到自己的指尖触碰到了类似玉质的事物，于是慢慢把那件事物拿了出来。
那是一枚——
光圈。
* * *
嗨呀！掰了光圈真的好开心哦！
安斯艾尔风驰电掣飞回营地，整个营地静悄悄的，只有巡逻的恶魔士兵偶尔发出的细微脚步声。他轻巧落地，一头钻回自己的帐篷里。菲尼还乘着酒意呼呼大睡，安斯艾尔点亮魔法灯，让它悬浮在桌前，微明的光下，他开始写一封报修犄角的长信。
【挚友阿蒙亲启：】
【久未通信，展信如晤。】
安斯艾尔花了快半个魔法时，规规整整写完了一封看起来一本正经实际上满篇“HELP”的求助书信。他折起信纸塞入特殊信封，再烙印上魔王的火漆印彻底封死，准备明天通过专门渠道寄出。以阿蒙的行动力，估计很快就会与他取得联系。
今晚掰光圈的过程异常顺利，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安斯艾尔都不需要再担心光圈的问题。
唯一的遗憾是，他装光圈的空间戒指实在塞不下新的光圈。天使光圈的材质还挺特殊的，介于有生命和无生命之间，寻常空间戒指根本不能容纳，安斯艾尔那枚空间戒指是稀世罕有的特例。不过塞了三百多年，也终于还是被三千六百五十八个光圈塞满了，光圈三千六百五十九号不得不流落在外。
带回营地可能会有风险，安斯艾尔于是把它埋在安全的花海深处。
安斯艾尔万万想不到，他前脚埋好，后脚就有人一记洛阳铲给他掘了出来！
盗挖光圈的魔王陛下记不清自己是怎样回到的营地，魔王披风如往日般猎猎飘飞，他的手却始终放在怀中。在他怀里，静静躺着一枚莹润的光圈，刚被掰下来不久，似乎还带着天使身上的余温。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思绪复杂。
近臣还在帐篷里翘首以盼，他是提心又吊胆，一直踮脚张望着安斯艾尔陛下帐篷的方向，生怕那个方向上下一秒就会升起一朵巨型蘑菇云。可是自家陛下半夜就回来了，他就不是提心吊胆，几乎是突发心梗好吗！
为何？不应该是整夜笙歌吗！
再看看陛下阴沉沉的脸色，近臣心里一个咯噔。
不妙啊……这不妙啊！
近臣犹豫再三，出于为陛下着想的心，还是吭哧吭哧问了一句。
“陛下……”
他都没来得及问完，陛下直接挥手遣退了他。
近臣：“……”
不妙啊！这绝对不妙啊！
更不妙的是，过了一会儿，银翅龙也被无情地团成球丢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亮的弧线，“啪”地砸在近臣脸上。
银翅龙与近臣面面相觑。
陛下心情极度烦闷的时候，就会这样一个人呆着，在此期间，最好不要贸然打扰。
这不是不妙到极点了吗？！！
清退所有龙与人，塞罗斯一个人坐在灯下。光圈已经被擦拭干净，盈盈发光，握在手里甚至是微温的。塞罗斯墨蓝的竖瞳静静注视这枚光圈一会儿，想象它在安斯艾尔头顶闪闪发光的样子。
可真好看……不对！
塞罗斯强行让自己回神，不要被杂念干扰。然而他悲哀地发现，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愿把安斯艾尔往最坏处想。
但他毕竟是阿斯蒙蒂斯家族出身的魔王，忠诚于魔界的利益。
塞罗斯无论怎么思考，无法分辨安斯艾尔的意图，这个天使简直像巨大的谜团一样纠葛着他的思绪，他思来想去，没有头绪，最后甚至觉得有点可恨起来。
他定定看着手中的光圈，半晌，突然张口——
犬齿咬合，抵在光圈上。
天使的光圈与恶魔犄角等同，要是这枚光圈还此时在安斯艾尔头顶……
魔王模模糊糊地想。
这轻轻一下，只怕就要哭了。
怀里揣着光圈，魔王陛下忧愁忧思一整夜，临近天明才勉强有睡意。也许是思绪纷乱的缘故，他罕见地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安斯艾尔的白发铺在他在卢斯特城的那张暗色书桌上，褪去了竖瞳的瞳眸湿润得像夕阳之下的花海，唯独头上的犄角还折射着宝石的锐光。
他对他为所欲为。
他的唇吻过日落般的瞳眸，吻过绯红的眼尾，最后舔舐那对小巧的的犄角。窗外，冰结深渊终年的风雪正在不倦呼啸，他筑风雪为牢笼，将安斯艾尔留在他的领域里。
生平头一次无心魔王的工作，正事早就被抛到一边去了。
他吻着那对角，喃喃说着情话。
【真想永远这样亲吻你的犄角……】
而就在此时，梦境中的安斯艾尔突然接话了。
【可以啊，你甚至能随身带着它。】
然后他“啪”的一下就把犄角摘下来了。
【！！！】
……救命！
塞罗斯猛然惊醒，惊魂未定。
这时候，塞罗斯才发觉他就伏在桌前，此刻已经晨光微明。他还沉浸在刚才那个梦带来的余悸中，有人却根本不给他调整心态的机会。帐篷的帘忽然被掀开，困扰他整整一晚、今后还将继续困扰下去的家伙正一脸不爽地看着他。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迟到？快点！紧急军情！”
塞罗斯默默看着安斯艾尔，重点是白发和端丽的姿容，这些明明就非常天使，简直太天使了。有这样天使的样貌，居然能成功伪装这么多年……
魔界都是瞎子吗？！
他也是瞎子吗？！
不不，安斯艾尔绝对在整体打扮上花了心思，从头顶的恶魔犄角发箍，一直到手腕上叮当作响的墨金细链，从暗色深沉宽大威风的披风，到胸口腰际不是蝙蝠就是骷髅的配饰……
就算如此用心，安斯艾尔其实也并不怎么像魔王，他身上没有太多属于恶魔的尖锐感。
像这样拨开迷雾之后，塞罗斯悟了。
他一直以为这有些夸张的配饰量是安斯艾尔的个人喜好，现在一看，分明就是——
差生文具多啊！
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差生”似乎失去了耐心。
“你昨晚做贼去了吗？”安斯艾尔一脸怀疑，“还是你又有了什么别的打算？算了，我不关心那个，你快过来，怪物那边有新动静了。”
熟悉的有些针锋相对的语调，让塞罗斯的情绪奇异地平静下来。他的视线掠过安斯艾尔头顶骄傲扬起的犄角，心中慢慢做了决定。
没关系，就算安斯艾尔是天使也没关系，接下来，他一定会严密监视，不会让安斯艾尔有机会做出任何有损魔界的事情。虽然他现在没有发现安斯艾尔做过任何损害魔界利益的事情，反而兢兢业业，刻苦勤勉……比身为恶魔的利维都做得好也是离谱！
一定是利维太烂了！简直丢魔界的脸！
魔王陛下逐渐想通一切，至于现在被他揣在怀里的那枚天使光圈……
没收！
魔王陛下理直气壮地想。
这是证据！
今后，他也会抓住一切机会，想办法让安斯艾尔露出破绽。真要在他面前露出了破绽，塞罗斯倒要看看，这个把自己伪装成恶魔的天使还有什么话可说！
所有的一切都想通了，魔王陛下不紧不慢地起身，那如往日般睥睨的态度让安斯艾尔有了一种诡异的感觉。如果阴阳怪气有指数的话，先前塞罗斯整个人的指数已经跌破底线，而现在，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个指数又往上疯长，一口气冲破了上限。
恶魔都是这么喜怒无常的吗？还是塞罗斯本人有病？
“你这是……怎么了？”安斯艾尔发现对方的视线落点也有些不对劲，不是看着他，而是看着他的头顶，而他头顶上是犄角发箍！
“你在看我的犄角吗？”他难以置信地问道，恶魔不是很在意这个的吗？
“……是。”
塞罗斯居然一口承认了，他墨蓝的竖瞳斜睨安斯艾尔，从他身边经过。
“我突然发现，它只有……”他甚至回身比划了一个手掌的长度，嘴角带着笑，“只有这么大点。”
安斯艾尔：“？？？”
嗯？
嗯？？？
怎么一个晚上不见，塞罗斯就疯了呢！他在吠啊！
距离帐篷不远处，一宿没睡顶着黑眼圈心惊胆战的近臣望着那朵冉冉升起的蘑菇云，感动涕零。
蘑菇云好啊！蘑菇云妙啊！能炸蘑菇云说明陛下身体没问题啊！
不！安斯艾尔陛下第二天才能来找麻烦，陛下这不是没问题，是天赋异禀啊！
银翅龙扒在近臣头上，赞同地点头，他眼下也有睡眠不足的黑眼圈。
龙曾经听过一个故事。
说有个恶魔，楼上住着一个糟糕的邻居，每晚邻居都跟魅魔大姐姐玩到很晚才回来，回来就会大力脱掉脚上的靴子。恶魔睡眠不好，只能每天晚上等脱靴子的“咚咚”两声过去之后，才能安然入睡。
然而有一天晚上，邻居没有脱靴子。
恶魔睁眼到天亮。
……这就是他们昨晚的写照啊！
“其实我一直觉得，这条战线上缺少了什么。”营地有几处起火了，近臣笑容满面，看着恶魔士兵们大喊大叫飞来飞去地救火，“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是陛下和安斯艾尔陛下这次见面没有打架。”
两位陛下都太克制了，眼下的情况其实才应该是正常情况。
银翅龙：“嗷嗷。”
他也赞同，不过这里毕竟是三魔王联合出兵的阵线，很快就会有人过来劝架的。
说利维利维到，身形枯瘦的魔王张开狭长蝠翼，气势汹汹地向这边飞来，嘴上还在严厉地说道。
“安斯艾尔！塞罗斯！你们两个闹什么闹！”
嘴上这么说，利维心里其实可劲地摇着扇子，恨不能让两人之间的火烧得再旺一些。他的眼睛骨碌碌转动，权衡两人的实力，最终决定，为了让冲突激烈点，他应该拉偏架帮安斯艾尔。
“塞罗斯！”利维顿时高声叫道，“你独断惯了！一定是你又一意孤行地做决定！这才引发了冲突！”
利维万万没想到，安斯艾尔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却不是对他拉偏架的感激，而显得愤怒不已。
“利维你闭嘴！我正在骂他！你不许骂他！”
利维：“？？？”
利维简直一脑门问号，塞罗斯则握拳掩住嘴，差点没绷住脸。
这天使太狡猾了！这、这让他怎么打下去？
好在利维很快给了他个台阶，利维在短暂的懵逼之后，还真不信这个邪，这火他还就拱了！不帮安斯艾尔，他帮塞罗斯总行了吧！
他顿时换了一边拉偏架，高声叫道。
“安斯艾尔，你……”
话音未落，魔王墨蓝的竖瞳已经牢牢锁定了他。
“你敢骂？”塞罗斯冷漠道，“把你头拧下来。”
利维：“？？？”

第24章 【二更】
大闹一场之后，三位魔王终于勉强和平地坐了下来。
“真是，我都快气糊涂了……”安斯艾尔扶额，继而严肃表情，“紧急军情，塞罗斯选择放弃太子重创皇帝的决定，非常正确，怪物们此时开始内乱。从魔镜统计的数据看，内乱已经让怪物群内耗约三十万。”
他打开魔法投影，展示敌方腹地。无数魔镜分镜正在怪物眼皮底下奋力滚动，充当最称职最高效的侦察兵，带回第一手怪物情报。
塞罗斯嘴角微动，他现在能理解安斯艾尔为什么能提出这么多鬼才战术了。一个天使连自己的光圈都敢大力掰下来，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皇后的死去使整个怪物种群的数量短期内不再上升，但这不会持续太久，有士兵发现一些怪物开始出现雌性特征。最有可能的是，皇后无需经历类似【太子】的过程，将会在某个时刻重新诞生于战场上。”
“我们的游击部队也正在切断怪物的补给线，也就是那些使者级的白色蠕虫，此条战线上的怪物数量，将在今晚降至最低点。”
说到这里，安斯艾尔抬眸，锐利的夕阳色竖瞳扫过另外两位魔王。
“所以今晚，三魔王应当带精锐杀入深处，不计代价，将敌方高层斩首！”
塞罗斯神色肃然。
“理应如此。无论皇帝和太子谁是赢家，都不影响我们将其尽数斩杀。”
他刚表完态，就见安斯艾尔微微笑了起来，很赞同的样子。那双夕阳色的竖瞳中，瞳孔细长，凌厉锋锐，被笑意一软化，自然带出几分天使的烂漫感。
塞罗斯：“……”
他猜安斯艾尔所谓的恶魔竖瞳，其实是隐形眼镜。
利维有些坐不住，瞪着桌面上的兵力布防图，琢磨着能不能找出个魔王不上战场的理据来。他当然知道安斯艾尔的判断无比准确，可是他一点都不想上战场，还是这种深入敌后的危险任务。
塞罗斯一见利维的眼睛冒出精光，就知道他一定又想偷奸耍滑，这是很多恶魔的劣根性。之前塞罗斯不是很在意，但现在，他的余光瞥见正对着布防图叮嘱一旁将领的安斯艾尔，一名天使，对魔界尚且如此尽心尽力，判断又果敢……
利维太烂了！简直丢魔界的脸！
好想拧掉他的头啊！
利维：“……？”
他忌惮地看看塞罗斯，又看看安斯艾尔，恍然大悟，继而气不打一处来。这两人分明早就提前商量好了章程，由安斯艾尔负责发言而已，他利维从头到尾，只不过是个点头附和的傀儡！
傀儡还有三分气性！他非得……他非得……
“你还有别的意见吗？”安斯艾尔冷淡抬眼。
“你还有别的意见？”塞罗斯省略了一个语气词，却硬是比安斯艾尔的语气更具威胁。
利维：“……”
他不是傀儡，是泥巴人好了吧！
见利维不再逼逼赖赖，安斯艾尔一锤定音。
“我们轻装便行，只带最强大最信任的将领就好。不用多等，一个魔法时后就出发！”
“什……”利维失声道，“为什么这么急？怪物的数量不是还没有降到最低点吗！”
“我的感觉。”安斯艾尔给出了最主观的理由，他闭了闭夕阳色的竖瞳，那股隐约萦绕的不安感如影随形，几乎想立刻冲上战场与怪物们厮杀，来缓解这份焦躁。
又是这种理由！可是经历过先前雨水中混入幼体的事件，利维无法反驳。塞罗斯自然也没有异议，如果是他，现在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只是不会这么快行动而已。
三位魔王的意见再度强行统一。
“那么，各自回去整装。”塞罗斯沉声说道，“此次行动必须避开所有人，秘而不宣，以免被怪物的耳目捕捉。”
他说到这里，还特意看了利维一眼，那是最容易掉链子的一环。
“我知道！”利维没有好声气，“我只会带西迪出行，一个魔法时后，在营地西侧的幽谷里碰面。”
除了将领，塞罗斯和安斯艾尔肯定会带银翅龙和不死鸟一起，利维想到这里就暗恨不已，他运气不好，没能得到这种强大的深渊生灵追随。
但凡他能得到其中一只……
银翅龙动动耳鳍，他抬头看了看自家陛下，得到一个轻微的摇头。他又看向站在白发魔王肩上高高兴兴无忧无虑的金红火鸟，叹了口气。
傻鸟。
真是摊上了好王。
* * *
已经决定好的行程，就连利维都没有迟到。三位王和三位将领，以及两只深渊生灵，一同向怪物的阵线深处行进。因为是急行军，加上人员极为精简，不过半个下午就抵达了极深处。
“这里，与我前几日亲眼看到的怪物宫殿，已经处在一条水平线上。”墨蓝竖瞳的魔王在地图上勾勒着，这只能稍作图示，因为地图上关于此片区域，是近乎空白的。
“这个深度上，魔镜侦察兵能提供给我们的情报也很稀少了。”
安斯艾尔的表情有些沉重。
“我在想，先前关于第七深渊的记载中，提到过第七深渊中央应该是咸水湖缀连的网络，但我们已经如此深入……咸水呢？一夜之间蒸发了吗？”
塞罗斯对此也深有疑虑，怪物时几乎不进食的，只会取食同类。营地里有恶魔士官做过实验，这些怪物要是进食普通食水，很快就会痛苦地死去，所以不会饮用咸水。
那么多的湖泊，都到哪里去了？
他并没有来得及思考多久，手背上再次传来轻柔的触感。塞罗斯眼帘一跳，一旦他与安斯艾尔的距离过于近，就会不可避免的挨到那柔软的白发，白发像蝴蝶翕动翅膀一样撩拨着他的心。
不过这一次，安斯艾尔很快也发现了。他愣了一下，接着有些歉意地把头发拢了拢。
塞罗斯：“……”
他忽然变得不高兴。
“有点碍事，我一会儿会把头发绑起来。”安斯艾尔说道，他留意到塞罗斯郁郁不乐的脸色，以为对方还在为消失的咸水湖忧心，于是有意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你不会现在还在怀疑我的头发是染的吧？”他说道，接着就会想起前两次被拽头发的经历，“你都拽两次了。”
“拽的手感是瞬间的。”塞罗斯慢慢说道，“我还是存疑。”
这是反话。
以前他也许还会考虑安斯艾尔的白发是染的，因为恶魔中真的几乎没有这样的发色，可是现在……
呵，天使是白发难道不是很合理吗！
安斯艾尔忍着用头发勒死这家伙的冲动。
“那你摸！你随便摸！摸掉一点颜色算我输！”
没想到塞罗斯瞬间就应下来。
“好啊。”
再一再二不再三，这次塞罗斯终于把握住了难得的机会，发誓不摸秃安斯艾尔不罢休！
地狱魔蛇艾尼远远看着两位陛下正紧张地探讨战略，深感敬佩。他们魔界何德何能，能有这样两位伟大的陛下作为引路人。
当然，在艾尼心中，自家陛下才是最最伟大的，看那威严的姿态！看那冷淡的神情！看那抓住安斯艾尔陛下头发的手……嗯？！
艾尼看着自家陛下的惊人举动，陷入呆滞，惊醒他的是身边“咔咔咔”的声音，这声音像是有人拿指甲抠土。艾尼恍惚地转头，就见豹人族的西迪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位陛下的方向，耳朵高高竖着，已经半兽化的爪子正一刻不停高度亢奋地抠土。
西迪：嘿嘿！哎嘿嘿！嘿嘿嘿！
西迪嗑得死去活来。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次秘密行动会遇上好事！果然如她所料！
有三位实力强大的陛下在，西迪完全不担心什么外界威胁，她只要听令行事就好。而在这过程中，她无疑可以近距离接触她一路围观的爱情！
豹豹狂喜！
“喂……你正常点……”艾尼本来受了很大冲击，可是西迪这奇怪的样子硬是让他一个激灵，反而恢复了思考能力。他无语地看着西迪爪下尘土飞扬的样子，撇了撇嘴，兽人族还真是粗鲁。
不过艾尼突然发现，在豹人少女的爪下、飞扬的尘土间，好像有什么不属于地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你等等！”艾尼皱眉，他拦住西迪还想抠土的爪子，用两根手指嫌弃又小心地从泥土中拎出了什么。
那是……
一条鱼？
他忽然心神震动，也顾不得平常的小洁癖，抓起那条鱼就冲向两位陛下的方向。
“陛下！请看看这个！”
这条裹满泥巴的鱼很快被冲洗干净，破拆开平摊在地。古辛庞大的身体半蹲着，用短刀拨动鱼骨，然后抬头对安斯艾尔说道。
“陛下，如果从鱼骨看，咸水鱼的可能性很大，只是万事并不绝对。”
安斯艾尔微微点头，这其实就足够了。结合当前的地理位置，他们确实在咸水湖之上，咸水褪去，又被第七深渊的沙尘天气肆虐过，要不是西迪把鱼给刨了出来，他们恐怕要再晚一些才会发现这一点。
“而且，咸水并不是凭空蒸发，这里的地面似乎是倾斜的。”
西迪奔跑回来，她刚才大概向他们的来处，一口气奔行出了数十公里。
“倾斜的程度虽然不是很大，但是高速奔跑时能够觉察到一些……陛下们也没有察觉吗？”
豹人在奔行方面极具天赋，不仅速度快，他们自身的身体中自有一套平衡系统，在高速奔跑中不断与外界进行交互，以调整自身状态。西迪就是靠这个，在刚才的一趟路程中察觉到了不妥。
问题在于，三位陛下竟都没有察觉到，这令人悚然。
“地面倾斜，咸水流出，这片区域还会干扰感知……”塞罗斯说道，“现在有理由相信，怪物皇帝可能也不是顶点，这些怪物们背后，第七深渊极深处，还存在着别的东西。”
利维的脸色很难看，他没想到会是这种麻烦的情况，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凝。
“……那还站着干什么？”
是安斯艾尔的声音却挑破了沉重的氛围，他走到众人之前，侧过头，日落般的眼瞳仿佛在燃烧。
“到深处就什么都知道了。”
“变更目标，从优先击杀皇帝和太子，转为探索深处。”
他好像永远不会畏惧，眼中只有责任和必须完成的目标。拜他所赐，西迪的花斑尾巴重新开始摇动起来，古辛更是已经习惯了陛下此等做派，如先前三百多年中的每一次一样，他会毫无保留地追随陛下的脚步向前。
“可是……”利维从喉咙里咕哝了一声。
他刚想说话，就接收到了塞罗斯冰冷的视线。不知是不是感受到这道视线中的死亡威胁，利维居然秒懂了塞罗斯的意思。
丢人。
塞罗斯想。
天使为魔界的利益无畏向前，真正的恶魔却像秤砣一样拖在后面。
望着安斯艾尔白发飘扬的背影，塞罗斯几乎能想象出他站在天使阵列之中手持旗帜的样子，他应当如此时一样骄傲无畏，光辉无上。
他其实一直有一点想不明白。
这样的安斯艾尔……
天界居然舍得派出来？

第25章 【三更】
穿越怪物的阵线，夜幕降临之时，一行人在红石的崖下止步。最低级的信徒级怪物蠕动着蛞蝓般的身体，森然口器不停咀嚼红石，又吐出来，精心构筑着它们的战争工事。
然而没有一只怪物能够发现，近在咫尺的位置，有一伙敌人已经开饭了。
“陛下，请您放心用餐，我会密切关注敌人的动向，一有问题及时预警。”安斯艾尔的魔镜信誓旦旦打着包票，“您觉得这个用餐环境单调吗？要是觉得单调，我……”
安斯艾尔面色不变，他不愚听魔镜的百万字小作文，而且现在还是在塞罗斯面前，肯定会被嘲笑，所以他果断拒绝。
“不用了。”
魔镜：“……哦。”
今天的陛下一如既往的美丽，也一如既往的不听他的小作文。不过魔镜并没有感觉多么失落，因为他好像发现，塞罗斯陛下也是一个心中藏着小作文的人。
特别是在看向陛下的时候。
正说着话，古辛的饭也做好了。三位魔王虽然短暂联手，终究有隔阂，因此还是各自吃点东西。塞罗斯很高效的一瓶压缩药剂解决，这药剂造价不菲，然后他看向安斯艾尔……端着熊熊碗的安斯艾尔。
那是一只棕色的饭碗，不大不小刚刚好，边缘还有两只可爱的熊耳朵。古辛刚才就在艾尼裂掉的注视下拿出了这个碗，然后用简单的军粮，合成了这碗有菜有肉有蛋的烩饭。安斯艾尔神情自若地端起碗，看得出，他已经很习惯用这种碗吃饭了。
你要冷静，塞罗斯。
魔王陛下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你绝不能因为端着可爱的碗可爱地吃东西的可爱天使失去理智！
决！不！能！
也许是他的视线过于明显，安斯艾尔“唔”了一声，犹豫着看了看自己的饭碗。
可惜已经吃过了，不能分给别人了。
诡异地懂了他意思的塞罗斯：“……”
天使都是这么可爱的吗？
因为安斯艾尔，他甚至产生了这种爱屋及乌的可怕愚法。
安斯艾尔吃着吃着，冷不丁一抬头，与一只靠过来的祭司级怪物对视。这只怪物显然还没有找好模拟对象，皮肤未发育完全的身体呈现诡异的苍白色。它戴铁面的头颅迟缓地在空中移动着，却根本窥不破魔王的隐蔽魔法。
安斯艾尔冷静地扒完了剩下的饭，一勺子穿过铁面扎进那怪物的脑袋里。一旁的古辛立刻扑过来将怪物彻底压制，连一声惨叫都不会发出。
“走吧，继续移动，它们内战的中心似乎有些往这里转移了。”安斯艾尔说道。
他们爬上山崖，看着下方怪物相互厮杀。数百信徒级怪物堆叠成巨大的战车，那戴着黑色假面的太子跃上战车，向深处发出凄厉的啸叫。
“它在挑衅皇帝。”塞罗斯眯起墨蓝的竖瞳，“之前的那一次，我亲眼看见它吞下了皇后的大脑，并说出魔界语言，这一点皇帝都做不到。”
他又环视四周，围绕太子的怪物们虽然零散，却隐约可见排兵布阵的影子。显然，太子十分聪明，它正从恶魔们身上学习种种有用的东西，甚至以此来对付它的父亲。
“现在杀了它吗？”利维有些烦躁，“杀了它，再杀了皇帝，就能实现此行的目的，没必要再往里深入。”
越往里，怪物的数量越多，它们俨然将整个第七深渊的中央地带建设成了自己的王国。
利维不愚硬碰硬，妥协不失为更省力的办法，就像他与其他恶魔领主的关系一样。他们见了面还能虚伪假笑，平日井水不犯河水，魔王与领主可以保持这样的关系，跟这些新出现的怪物也未尝不能建立这种关系。
可恨的是，只要塞罗斯和安斯艾尔联合起来，他就只能做被裹挟的那一个。
果然，利维的提议完全没有被赞同。
“魔界的土地，一寸都不许割让，这是底线。”安斯艾尔的声音不带情绪，他对魔界领土主权的坚决捍卫与利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塞罗斯：“……”
好怪，天使捍卫魔界领土主权。
太子的进攻无疑对他们的深入很有利，醉心于战争的太子根本愚不到，有恶魔在跟它一起前进。甚至在太子麾下怪物打不过对面的时候，这些恶魔还会热情地施以援手，暗中解决掉一些拦路的怪物，场面非常和谐友爱。
他们顺利地抵达了接近第七深渊中央的位置，这里零星还有一些咸水残余，却也在向更中央流淌。鱼类在淤泥之中徒劳地甩动尾巴，最后只能看着自己慢慢干涸。
咸水下坠的瀑布般的轰鸣声中，无面的巨人就站在升腾的水雾中，头上无冠，贯穿着半支箭，与它亲缘上的儿子遥遥对视。
但随同前来的恶魔却没谁关乎这对父子间的暗潮汹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皇帝身后的某个事物吸引住了。
艾尼简直难以置信，眼前所见，完全超乎他的愚象。
“那是……什么啊……”
流水坠落处，伤疤一样的巨大裂隙贯穿第七深渊中央，无数怪物正从裂隙之中爬出，涌上魔界大地。水声隆隆作响，到处回荡着怪物嘶哑的鸣声。
“……原来如此。”
各种嘈杂的声音忽然退去，安斯艾尔只听得到塞罗斯稳定沉凝的声线。
“果然，这是一场入侵。”
就在这个刹那，太子动了，顷刻间与怪物皇帝绞杀在一处，分属两方的怪物也同时发起冲锋。巨大的裂隙之前，是争夺王位的战场。安斯艾尔对古辛微微点头，示意将领们尽全力拦截周围的怪物，接着他一扬手，不死鸟火光招摇！
古辛和西迪瞬间变化为巨大的兽形，艾尼不甘示弱，也化作一尾口衔火玉的巨蛇，向四周喷吐烈焰。恶魔的蝠翼环绕周身，白发魔王冲破火焰而出，瞬间将太子从半空中击落！
皇帝与太子都猝不及防，以它们目前的思维能力，根本愚不到暗中早有黄雀窥伺，魔界最顶尖的战力已经悄无声息潜入深处。利维散出的黑雾将皇帝整个笼罩，怪物原本平滑的苍白皮肤开始干瘪，魔王枯瘦的脸上却渐渐泛起了红润的光。
【大禁咒——命脉汲取！】
仓促之际，皇帝甚至来不及反应，又有锐物对准了它的头颅。塞罗斯从安斯艾尔先前那半支箭一剑刺入，断箭被顶出，深渊之剑阿比斯却没入，怪物皇帝顿时发出凄惨地嚎叫。它身上猛然立起棘刺，散布猛毒，数十上百的诡异负性魔法疯狂张开，然而这一切在魔王面前，根本无济于事，犹如扑击磐石的小小波浪。
塞罗斯墨蓝的竖瞳冰冷锋锐，深渊之剑搅碎怪物的大脑，皇帝猝然倒地。
接着，他看向安斯艾尔的方向，空中追逐战已经接近尾声。明明太子模拟出了恶魔蝠翼，不知为何却飞得有些趔趄，它自己也大惑不解一样，被安斯艾尔射杀于它的父亲身旁。
塞罗斯：“……”
他可能知道原因。
安斯艾尔的翅膀，是个挂件来着吧？怪物太子模拟起来得多别扭啊。
西迪喘着粗气，皇帝和太子都已伏诛，四周的怪物陷入混乱中。不等她表示高兴，就看到安斯艾尔陛下从空中降落，落在太子的尸体前，眼也不眨地近距离拉开弓弦，箭尖对准太子破损的脑袋。
一箭，两箭，三箭……
豹豹嘴角微微抽动，简直心悦诚服。
还会补刀，安斯艾尔陛下真是太可以了。
这样愚着，西迪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嘈杂的声音从她左耳转到右耳，那声音像是一种咒文，又像一种喃语。她听不清组成这些声音的单词，反倒越发愚要听清，就在她努力要听清的时候，声音顺应她的心意越来越大，接着——
仿佛一层纸膜被捅破，又像水位线降到谷底。
西迪骤然失去了意识。
安斯艾尔不仅要补刀，他还打算把这两父子彻底挫骨扬灰。这个工程量由他自己来进行未免有些过于大，他打算叫着塞罗斯一起动手，利维在旁边打个杂这样子。然而不等他开口，利维兴奋尖锐的大笑突然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形枯瘦的魔王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世界，他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整个人亢奋到不行。
“苏伯比安城是我的了！卢斯特城是我的了！我统一魔界了！哈哈哈哈哈哈！”
安斯艾尔：“……？”
利维这是桃子吃中毒了？
“我要建金子和宝石的宫殿！我要建最好的宫殿！我要提高赋税！每个人给我交百分之五十的税！每个人都不许反抗我！”利维还在手舞足蹈，“安斯艾尔！塞罗斯！你们都是我的阶下囚！都是我的奴隶！我就是最强的魔王！没人能比我强！”
安斯艾尔拿着长弓，默默移动到利维身后，脸无表情。
“咚！”
他给利维装满桃子的脑袋上敲了个包。
坏东西！你在愚屁吃！
利维扑地。
很快，安斯艾尔发现情况比他愚的严重太多，他环顾四周，怪物们虽然不攻击了，将领们却群魔乱舞。
“嘻嘻嘻！我就是塞罗斯陛下最信任的将领！卢斯特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二把手！”地狱魔蛇艾尼坐在地上，一边抠土一边笑嘻嘻，“纳贝里士算个屁啊！宰相算个屁啊！升职加薪走上魔生巅峰的是我才对！”
安斯艾尔：“……”
好、好像莫名地得知了卢斯特城内部的一些职场倾轧信息……
古辛很乖，大熊熊一只一言不发地蹲在那里，用泥巴捏小人。他给每个小人做饭，用怪物脑壳盛泥土汤，一个个很耐心地喂小人吃饭，还定下爸爸、妈妈、姐姐、妹妹等角色。
安斯艾尔：“……”
豹人姑娘则矫健地跃上高处，花斑尾巴甩动，语言精简，石破天惊。
“利维算个屁！”她面无表情地说道，“老娘才是南域的魔王！老娘嗑的CP也结……结……啊啾！啊啾！”
艾尼抠的土飘过来，豹豹开始猛烈打喷嚏。
安斯艾尔：“……”
西迪这个他是真的没愚到，居然有此等野心！
“我跟陛下永远不分开啾！”不死鸟载歌载舞，孩童般的音色犹如笙箫，“我在陛下头发里做窝啾！”
“嗷嗷嗷嗷嗷！”
银翅龙的话安斯艾尔听不懂，他也很庆幸自己听不懂！
场面已经完全不能控制，虽然尚且不清楚原因，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没受影响，但安斯艾尔理所应当地认为塞罗斯肯定是正常的。
“塞罗斯！”
他叫了一声，魔王立刻转头看他，表情平静。
安斯艾尔稍稍放下了一点心。
“塞罗斯，你还是正常的对吧？”他确定般问道，魔王对他微微点头，眼神缱绻，态度温文。
“当然，我很正常。”
安斯艾尔顿时把心放肚子里了。
“你看他们！快控制一下场面！”他指向那群将领，十分焦虑，“利维太离谱了，我已经把他打昏过去，你看剩下的要怎么处理？”
塞罗斯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神情专注又纵容。
安斯艾尔忽然有了不妙的预感，并在下一秒，预感成真！
“那些都不重要，安斯艾尔。”魔王陛下缓缓说道，甚至是微笑着的，“重要的是……”
“我愚和你结婚。”
安斯艾尔：“……”
好极了！塞罗斯也疯了！

第26章
“我的晨星……”
已经神志不清的魔王陛下开始了他的输出，安斯艾尔猝不及防，被抓住手腕，近距离直视那双犹如浮冰暗海的竖瞳。他现在才发现，塞罗斯的眼睛其实也有深浅渐变，这些渐变的深蓝墨蓝，犹如他整个人一般威严持重，不可捉摸。
——是魔王中的魔王，亦是在位千年的皇帝。
而现在，这双眼瞳中的浮冰融化了，所呈现的神色，几乎像是那只经常来苏伯比安城办公厅蹭吃蹭喝的影猫般热烈纯粹。
“你……”
安斯艾尔一时失语，他轻轻转动手腕，试图把手抽出来。
塞罗斯现在明显脑子不清楚，最好来个冰水浇头。
“别跑。”魔王柔声低语，“跟我去完婚，我们不是说好办两场吗？卢斯特城一场，苏伯比安城一场。”
安斯艾尔：“……”
谁、谁跟你说好了啊！
魔王陛下现在根本听不进任何与他自己主观意志相违背的话，他上前一步，安斯艾尔就不得不向后退半步。他发誓，他从没见过塞罗斯这么奇怪的样子！
“我不希望你把我们的婚姻当做一场无趣的政治联姻。”魔王还在碎碎地说道，“有些讨厌的报纸肯定会这样写，我会让他们全都闭嘴，我们明明是真心相爱，真心结合。”
他忽然抬眸，眼睛居然有点亮晶晶的，满含喜悦。
“你还记得《东域娱乐报》吗？真是份好报纸，它见证了我们的结缘。”
“呜……”
安斯艾尔完全说不出话，他在心里疯狂地喊救命。
救命啊！塞罗斯这个妄想居然还带前因后果的！居然还带剧情线的！他甚至记得《东域娱乐报》！
安斯艾尔后知后觉地想起他让《东域娱乐报》去造谣的事情，现在他还没来得及看报纸内容，那份报纸上肯定写了一些奇怪的鬼东西！不然塞罗斯不会在妄想中还这么念念不忘！
“你、你先放开……有话好好说……”
安斯艾尔再次尝试解放自己的手，等他腾出手来，他绝对立刻就给塞罗斯头上也敲个包！
“你生气了？心急了？”塞罗斯露出恍然的神情，接着歉意地笑了笑，安斯艾尔悚然地看着他的笑容，看着他嘴唇张合，说出了妄想加重的话，“天都黑了，也不怪你心急，真对不起。”
安斯艾尔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
青天白日的硬说天黑！快对太阳道歉啊！
塞罗斯认真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群魔乱舞的场面让他深深皱眉，显然，他不认为这是个好地方。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抓紧安斯艾尔的手腕，企图把他拖向隐蔽的地方。
……总感觉真要被拖走就完蛋了！
“等等！你等等！”安斯艾尔没有别的办法，他深知，现在必须顺着塞罗斯的思路说话才行。但是他张了张口，压根说不出来。天使不重爱欲，安斯艾尔生平从未说过什么甜言蜜语，现在突然让他说……
可是他已经快被拖走了！
握在掌心的手腕正在微微颤抖，塞罗斯回头，以为是自己用了太大的力气，立刻放松了一些力道，只是仍旧牢牢握着。
然后他就看到安斯艾尔抬起头——
因为即将出口的话过于羞耻，眼尾有些泛红。
“等一下……”他小声说道，接着一闭眼一狠心，“在那之前，我能先、先抱抱你吗？”
“你抓着我的手，我不能抱你了。”
“……”
寂静。
就在安斯艾尔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社死尴尬，想要强行挣脱的时候，他听见塞罗斯喃喃低语。
“他作弊。”
“他的情话怎么说得比我还好。”
安斯艾尔：“……”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合时宜的诡异成就感，这让他在面对塞罗斯的时候更从容了一些。
“听话，松手。”
“……”
虽然看起来很不情愿，塞罗斯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安斯艾尔重获自由，他正琢磨着怎么出其不意给塞罗斯头上敲个包，就见塞罗斯直直盯着他，目光里满含期待。
他在等一个抱抱。
安斯艾尔的良心顿时遭受强烈谴责。
没关系，他大可以借拥抱的机会把塞罗斯打昏，他的良心和目的完全可以双赢！
于是带着一点拘束和不好意思，安斯艾尔抱住了另一位魔王。他的手向上，好像在攀着肩膀，其实是准备把塞罗斯打晕。他能感到塞罗斯的手也在后面绕过了他的肩背，却并不含束缚的意味，而近乎某种温存。
魔王抱住他，像是抱住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事物。
“只要你还愿意抱抱我……”他低声喃喃，“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安斯艾尔的眼睛顿时微微睁大。
塞罗斯明显察觉到了安斯艾尔手上的动作，却选择彻底放任。就如同他自己说的，只要安斯艾尔还愿意抱抱他，那么做什么都可以。
明明是色欲的魔王，却如此的……
安斯艾尔还是狠了狠心，给塞罗斯头上敲了个包，然后半搀扶着对方坐下来。周围依旧是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安斯艾尔现在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这是他选择打晕塞罗斯的重要原因。
——只要使用天使的大净化术，也许可以驱散在场所有人的负面状态。
与按金字塔层级排布的恶魔不同，天使是按权职分类的。安斯艾尔是战天使，司掌进攻与战争，他所掌握的魔法也多半服务于此，这一点上与有着尖锐攻击性的恶魔十分相似，这也是安斯艾尔能成功潜伏的基础。
天使中还有愈天使与权天使，前者主治愈，后者可以使用多种加持魔法，也就是加BUFF。
大净化术本来应该是权天使的能力范畴，但先前在至上之天的时候，安斯艾尔被排挤得厉害，几乎没有权天使愿意给他加持。安斯艾尔几次上战场被打得挺痛，前思后想，求人不如求己，无论是治愈还是加持，他干脆全学了吧。
逆境造就全才，但凡是天使的魔法，安斯艾尔什么都会点。
现在利维和塞罗斯都被自己打晕了，其他人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正是尝试大净化术的良好时机。不过施放之前，安斯艾尔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抓住头上的犄角发箍，短暂地摘了下来。
昏迷中的塞罗斯眼帘一颤，好像做了个噩梦。
安斯艾尔做好准备，深深吸进一口气，下一秒，古奥晦涩的语言从他口中自然地流淌而出。这是太古的语言，号称“神之语”，所有魔法以这种语言媒介施放，威力都将倍增。这也是安斯艾尔在天界学的，他没朋友，闲暇时总喜欢泡在恒星书阁中。
除了这些以外，安斯艾尔甚至精通绘画、缝纫、雕刻、炼金等等有用的没用的东西，这都是孤独和寂寞带给他的宝物，离谱的是，其中绝大多数都在魔界开疆拓土时用上了。
好像他寒窗苦读一千年，就是为了来魔界当魔王一样。
摒除心中杂念，安斯艾尔的吟唱已经接近尾声。他身后渐渐浮现四片虚幻之翼的影子，但是由于主体翅膀被隐藏，这四片翼并不是那么清晰，而所谓的六翼天使，便是一对本体羽翼，加上由力量具现成的四翼虚影。
……吟唱天使的魔法，真是久违了。
大净化术光芒扩散，跟银翅龙扑腾成一堆的不死鸟最先缓缓地醒了，他先是懵了一下，接着看向正啃着他翅膀尖的银翅龙。
菲尼：“……”
不死鸟使用了【践踏】！
银翅龙尾巴扁了，大脑却清醒了，理智重新占领高地了。他猛甩两下尾巴，给尾巴重新充好气，就开始紧张地关注自家陛下的情况，看到的景象却让龙瞳孔地震！
只见自家陛下正靠在安斯艾尔陛下的肩膀上沉沉睡着，墨色嶙峋的犄角就挨在安斯艾尔陛下颈侧，这对恶魔而言，是无比放松亲密的姿势，要命的是安斯艾尔陛下也纵容着！
龙前爪握握，想起昨晚的整夜笙歌，不由感叹，果然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将领们慢慢清醒了过来，古辛满脸纠结地给几个小人都盖上了叶子的小被子，不明白怎么自己突然就开始玩过家家了。艾尼呆滞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泥巴，不难想象他坐在这里抠了多久的土，明明先前还嘲笑过抠土的西迪的！现在轮到他了！
西迪……西迪觉得她好像还没彻底清醒。
不然她的CP怎么就真成真了啊啊啊！
安斯艾尔的声音打断了豹人姑娘的脑内尖叫。
“都清醒了吗？”
西迪立刻举目四望，所有人都清醒了，除了……
“利维陛下脸朝下扑倒了！”
“不用管他，我打的。”安斯艾尔面无表情，他打利维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温柔，没打成脑震荡已经算很好了。突然，他感到靠在肩膀上塞罗斯动了动，又动了动，却迟迟不肯抬起头来。
塞罗斯已经完全清醒了。
从周围的对话中，他猜出在场的恶魔都受到了某种精神影响，做出了种种匪夷所思的举动。很可能，那种影响是激发了恶魔内心最强烈的某种欲望，只有身为天使的安斯艾尔幸存。
那么问题来了。
他刚才说什么做什么了？
“……醒了就起来，很重。”安斯艾尔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点嘲笑，“没想到连你都中招了，要不是我有珍藏的大净化术卷轴，还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呢。”
看来是安斯艾尔使用了大净化术力挽狂澜。塞罗斯冷静地想，安斯艾尔甚至连借口都找好了，归功于卷轴就不会暴露天使身份，简直无懈可击。
问题是他刚才说什么了吗？！
“哦，这个啊。”安斯艾尔笑意盈盈，胡说八道，“你死死抱住我，喊我爸爸。”
塞罗斯：“……”
你骗我！
我难道没说想……想……
魔王墨蓝的竖瞳微微闪烁。
难道没说想和你……
吗？

第27章 【感谢灌溉】
在场唯一昏迷的利维很快也被摇醒了，乍一清醒，他就感觉自己的头剧痛无比，好像被人大力敲了一下。他怀疑的目光在安斯艾尔和塞罗斯身上转来转去，猜测是这两个人谁偷偷打了他。
“打醒你还用偷偷吗？”安斯艾尔面无表情，“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利维：“……”
他正要对安斯艾尔怒目而视，塞罗斯却在旁边打断了他。
“利维，我记得你有一对双生的时空宝珠，对吗？”
利维的手指顿时动了动，那戴满华丽戒指的手指上，赫然有两枚造型独特的戒指。戒指上的宝珠本身比球体要扁平一些，看起来很像是一只瓢虫，两枚戒指紧挨着，瑰丽的深红色光芒中夹杂着代表时空之力的深灰色。
塞罗斯的情报网很恐怖，利维却不知道竟如此恐怖，连他的底牌之一都知晓。细节已经描述得很清楚了，利维根本无法抵赖，只能阴沉着脸答道。
“是又怎样？”
“用上的时候要到了，你们看大裂隙的上方。”塞罗斯说道。
众人看去，水流隆隆下注，烟霭般的雾色中，扭曲的时空之力遍布裂缝上方，斑斓变幻，呈现出种种海市蜃楼般的幻景。
“怪物的皇帝与太子已经伏诛，刚才的我们，无疑是受到这条裂缝的影响。”塞罗斯停顿一下，深深皱起眉，描述自己刚才的感受，“我好像听到了一种低语，无法辨识内容，这声音会勾起恶魔心底隐藏的欲望……而恶魔本身就是欲望极多的种族。”
也幸好身为天使的安斯艾尔在这里，才能让塞罗斯断定这种力量只作用于恶魔。而且也多亏此地有一名天使，还会大净化术，不然他们恐怕难以挣脱欲望的漩涡。
西迪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了令在场的恶魔都感到沉重的话。
“连陛下们也，难以抵抗吗？”
塞罗斯眸光微沉，他知道这很动摇士气，但是刚才他也被拉扯进妄想之中是不争的事实。
“……不，刚才魔王都未曾戴冠。”安斯艾尔却说道。
西迪顿时眼前一亮。
对！陛下们都未曾戴冠，而戴冠的陛下们会受到魔界祝福，是无敌的！
安斯艾尔陛下总能振作士气，西迪之前从没有过这种愉快的体验，她变得信心满满。利维也暗中松了一口气，他最不喜欢硬碰硬，裂缝带来的诡异力量连魔王都能影响，足以令他心生畏怯，可是安斯艾尔说得没错，他们未曾戴冠！
裂缝之前，魔王的白发和披风猎猎飞扬，夕阳色的竖瞳中满是坚定的意志。
“所以，我建议三魔王全部戴冠。我手上还有大净化术卷轴，就由我靠近裂缝，看看是否有将其封闭的办法。”
他是天使，掌握着净化自身的魔法，也似乎不会受到裂隙的影响。想也知道利维不会愿意冒险，塞罗斯……也许是愿意去的，但塞罗斯留下来才能稳住利维。
安斯艾尔还没有忘记另外一件事。
“对了，在我去侦察前，先把怪物皇帝和太子的尸体给处理了。”
焚尸灭迹！挫骨扬灰！防止复活！
安斯艾尔从不吝于用最谨慎的态度对阵这些诡异怪物。
——咀嚼的声音。
不知何时，怪物太子的头颅已经破开，那只甚至是晶莹的脑上长出了一张嘴，这张嘴在慢慢舔食着皇帝已经被完全破坏的头颅。这只脑做得非常隐蔽，又有裂隙牵扯着其他人的注意，但太子万万想不到，还有人惦记着把他挫骨扬灰。
见被发现，它顿时发出一声尖叫，冲向裂隙，开始逃亡。
太子已经吃下了父亲和母亲的脑部组织，变得比任何怪物都聪明，而且继承了部分记忆。太子深知，母亲也是这样得到了它姐妹的记忆，关于至上之天的，关于……那个名叫安斯艾尔的天使的。
【恐惧，憎恨，忌惮，惶恐……】
如此颜色的情绪充斥着母亲的大脑。
但是除此之外——
【美丽。】
这个词语的出现显得尤为怪异，怪物们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中的绝大多数正面情感，可怪物的皇后却从姐妹那里继承了对这个词语的理解——
那是在洁净云海之上，天使凋零的羽翼中间，挽着银弓金箭的天使六翼炽盛，他的眼瞳中好像有太阳在缓缓落幕。
【美丽。】
【美丽的……】
【天使。】
先前，怪物的太子还对这个词语抱有疑惑，它质疑这个词语其实是虚假的，是错觉。直到它亲眼目睹天使展开四片翼，圣洁光芒之中，咏唱出神明的语言。
原来这就是——
【美丽。】
【天使美丽。】
【世界美丽。】
为了将这份美丽虔诚奉献给它们的神明，为了真正意义上占有这个美丽的世界，它不能死。重燃生念的太子于是爬出了自己已经损坏的躯体，就算什么都没有了，它也要顽强地活下去。
但是天使不会放过它！
下坠的金箭之间，太子发出绝望的啸叫，天使紧追在他身后，夕阳色的眼瞳仿佛在燃烧。他彻底摆出了不许任何一只怪物活下去的态度，甚至直接追到了危险的裂隙之上。
“安斯艾尔！”
是塞罗斯的声音，安斯艾尔听到了，但他不打算折返。他在危险缭绕的时空碎片中急飞盘旋，箭尖一直锁定逃亡中的怪物太子。
那些流血和牺牲……
他好像又回到了还在至上之天的时候，羽翼燃尽了，他带着不知是战败还是战胜的消息在神像前单膝跪地。主位天使们望着他，紧张地商讨着，周围有一些痛哭的声音。
【只不过是一面之词而已，毕竟回来的只有他一个……】
【那么，暂且关押吗？】
【要充分考虑民意……】
有一名天使突然在他面前跪倒，双手掩面，崩溃大哭。这场战争中，他失去了恋人和兄弟。
【为什么……为什么回来的是你……】
天使在安斯艾尔面前痛哭失声，他的家人连忙把他扶起来，带离这里。
【还是别这么说吧。】
【他情绪失控了，先带他走。】
安斯艾尔始终低着头，他其实也想知道，为什么最终活下来的是自己。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犹如孤悬的浮岛。这样一想，也许最后回不来的是他，会是最好的结局。可是力量是不讲道理的，安斯艾尔比其他天使都强大，所以他回来了。
既然活下来了，就应当恪尽职守，将前线的消息带回来。
这是安斯艾尔的理念，就如同他此时选择追击太子。
全部杀灭。
根绝一切流血与牺牲。
反正他也……
安斯艾尔骤然侧身，抓住一枚向他飞来的宝珠。他皱了皱眉，稍稍向后一望，墨蓝竖瞳的魔王站在裂隙边缘，表情十分难看。
“安斯艾尔！”他又叫了安斯艾尔的名字，“拿好这颗宝珠，另一颗在我这里。”
利维一开始是不情愿交出宝珠的，但塞罗斯根本不信任他，怎么可能还让另一颗宝珠留在利维手里？利维无法抗衡当前最强大的魔王，他冷笑几声，交出了另一枚宝珠。
“你还真是不信任我……”
他的语调有些令人厌烦地拖长，塞罗斯根本没有理会，只是牢牢锁定着安斯艾尔的身影。
这样一来，两颗宝珠相互呼应，安斯艾尔不至于找不准自己的位置，后面如果有危险，也方便帮忙。塞罗斯还不忘拦着快要冲下去的安斯艾尔的部下，他感觉自己的头在突突地疼。
“放开我！我要去帮陛下！”
菲尼奋力挣扎，银翅龙几乎都要按不住他，硬是承受了几次爪子蹬脸，整头龙十分抑郁。这两只撕成一团，银翅龙耳鳍微动，就见自家陛下也来到了裂隙之前。
银翅龙：“嗷？！！”
不是吧！陛下也要下去？！
塞罗斯几乎是咬牙切齿。
“他把宝珠，打进太子体内了……”
这是生怕太子跑了，可这样一来，等于安斯艾尔还是没有保障！
塞罗斯几乎要崩掉所有魔王的涵养，他不能理解，安斯艾尔这简直是在胡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他几乎气蒙了，接着才回过神来，渐渐不感到意外了。是了，安斯艾尔是天使，并且从先前就有这种倾向。
只知牺牲与奉献的白鸟……天界都把什么歪曲的三观教给他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某种无可奈何。
“……我下去。”
“把他带回来。”
* * *
安斯艾尔拿到其中一枚宝珠后，直接将其打入太子体内。他相信另外一枚肯定会被塞罗斯从利维那里抢过来，这样一来，太子无论跑到天涯海角都跑不掉。
太子尖声嘶叫，它已经察觉到这天使的顽固之处，而它自己快逃不动了。
【我……】
大脑上的嘴巴开始蠕动着说话。
【也许……我们可以……】
【和谈？】
它以为这样能够争取到时间，它确实比安斯艾尔所见的任何一只怪物聪明太多，也进步神速，但这只会加深安斯艾尔的杀意。
一箭击碎了半个大脑，嵌入体内的宝珠若隐若现，太子顿时嚎叫不止。
只听那天使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与入侵者和谈！”
那个瞬间，一切憎恨与恐惧从太子心中涌起，有属于它母亲的，有属于父亲的，有属于母亲的姐妹的。伴随而来的还有它吃下的所有脑的主人曾亲身体验过的恐惧与死亡，以及一些令怪物战栗万分的画面。
它嘶叫起来，近乎歇斯底里。
【因为你……又是你……安斯艾尔……！！！】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你的金箭钉在镇星天外……！】【注】
【天界早该是我神囊中之物！！！】
天使漠然的神情终于发生了些许变化，好像有些怔松，但最终，他露出了极淡的微笑。
“原来如此。”
他轻声说道。
“看来我多多少少，还做了件有意义的事情啊。”

第28章
应当为死亡欣悦。
应当为献身骄傲。
执剑的战天使，是为天界最锋锐的刀锋。掌握最深奥晦涩的献祭魔法，于千钧一发之际，交付此身。
这就是——
价值所在。
但是……
当他羽翼全无降临于火湖之上，当他拾起那枚尚且温热的不死鸟之卵，当有恶魔出于有趣向他伸出教导之手，当他远远望见魔王深蓝的天鹅旗招展猎猎……
天使日落般的眼眸中倒映出魔界大地上的种种事物，与被战火裹挟的东域的子民。
这与天使先前所处的世界——
全然不同！
【虽然时局艰难，但我还是要说——】
【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迎来到花海之城苏伯比安！】
——花海上的城池向天使张开了怀抱。
念及苏伯比安城，以及城中还在等待他的臣民，安斯艾尔过热的大脑开始冷却。这是战天使的弊端，与其他天使相比，他们更容易热血冲头，若再佐以牺牲的思想与献身的魔法，他们在战场上往往会与敌人至死方休。
太子身体里嵌着宝珠，还被安斯艾尔以魔法加固，除非是三魔王级别的实力，轻易无法取出。只要另一颗宝珠还在手中，太子就无处躲藏，他大可不必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继续追击。
安斯艾尔蝠翼一振，他放弃了硬生生穿过几道横生的错位时空，看着太子遁入某一处空间中。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做得究竟对不对，选择保护自己究竟对不对，但既然做了决定，就没有后悔的道理。
安斯艾尔叹了口气。
在魔界三百多年，恶魔的思想终究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要是至上之天时期的他，恐怕会拼着死去也要留下太子。
要回去从长计议的话，安斯艾尔决定升空。追击之中他已经进入裂隙下方的空间里，不过因为忌惮裂隙下面可能存在的东西，他没有很深入，应该很容易就能升空。
升……升……升……
升不动啊！
裂隙边缘，利维裹紧他的魔王披风，将瘦小的身体整个包裹起来，像一只戒备的干瘦蝙蝠，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塞罗斯，你真的要下去？”
利维不能理解。
安斯艾尔自己飞下去了，那是他自己的事，恶魔从来不做慈善，塞罗斯这么一副要下去救人的态度摆给谁看？如果是跟他利维做对照组，那大可不必，他绝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做秀。
“是，我要下去。”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塞罗斯果断道，他背对利维，魔王披风的衣角被风掀起，头顶墨色犄角闪烁着嶙峋之光。他年轻而强大，远谋且果断，与白发圣洁看起来与恶魔画风不同的安斯艾尔不同，他是极为典型的恶魔，众多恶魔几乎将他奉为神明。
如此的……
令人妒忌。
就在利维眼中闪烁起诡异神色之时，塞罗斯动了。西迪大惊失色，只见一痕黑光掠过豹人动态视力极为优越的眼睛，在她完全来不及反应之时——
刺穿了魔王利维的侧腹部！
“！！！”
在场的将领都露出惊色，只有地狱魔蛇艾尼神情肃穆。他的站位隐隐能封锁西迪的行动，陛下的意图，没人能比卢斯特城的将领更为理解。
“你……你……”利维瞪着眼睛，看着从自己腹侧淋淋漓漓洒下的鲜血。他喉咙里“咕噜”了一声，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塞罗斯那双平静无波的恶魔竖瞳。
“好啊，塞罗斯！安斯艾尔一不在场，你就要打破三魔王联盟，对盟友下手了吗？！”
他的语气咄咄逼人，塞罗斯却依旧无波无澜。
“不，恰恰正是为了让三魔王联盟还能在表面上成立，我才会动手重伤你。”
利维的神色渐渐变了，他不再满脸愤愤，也不再佯装不思进取，相反，他冷冷一笑。
“不愧是在位逾千年的魔王……”
塞罗斯平静地注视着他。
“我只是从未忘记过你所背负的大罪，从未忘记你头上冠冕的名字。”
“你是阴影中的蛇，以虚假表象伪装自己。你的蛰伏只不过是在等待时机，你的软弱只不过是还没有窥见他人的破绽。从戴冠之日起，就注定了你的心会一直叫嚣着——”
“【妒忌】。”
利维已经慢慢跪倒下来，深渊之剑造成的伤口痛楚难忍，他却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哎呀……我还以为你会放松警惕……”
塞罗斯俯视着他。
“放松警惕，然后被你背刺吗？”
利维依旧古怪地笑着。
“哈……真是可惜……”
这条战线上的威胁已经暂时清除了，至于根治，那从不是利维所愿。可以说，在皇帝和太子轰然倒下之时，三魔王联盟已经被利维单方面宣告崩解。他是【妒忌】的魔王，不能忍受一切优越过他的事物，一旦有机会，他必定不择手段，给予对方致命的一刀！
可惜……可惜啊……
塞罗斯离开去捞安斯艾尔之前，所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重伤他。利维的背刺计划顷刻间化为泡影，现在的他，甚至没有把握压制场中所有非己方的将领。
可惜！可恨！都是拜塞罗斯&#183;阿斯蒙蒂斯所赐！
“艾尼。”
处理完利维这边，魔王微微抬眸唤道，艾尼立刻紧张地单膝跪地。
“陛下！”
“我要下去，你们最多在这里等待一个魔法时。一个魔法时内，如果我和安斯艾尔没有回来，立刻撤回营地。”他显得那样平静且有条不紊，视线投向肩上的银翅龙，“朔，你也留下。”
“嗷！”
“……可是！”不死鸟菲尼简直焦虑极了，“可是陛下他……陛下他……”
面对安斯艾尔的部下，塞罗斯的耐心远比对待自己部下时要足得多，他甚至还会解释。
“不死鸟，古辛，我理解你们的焦急，但你们只需要记得——”
他墨蓝的竖瞳全无温度，只有属于魔王的威严。
“如果有魔王解决不了的事情，那么上再多将领……”
“也只是送死而已。”
尽管菲尼心忧陛下，却不得不悲哀地承认，塞罗斯陛下说的是完全正确的。古辛也闭了闭眼，应声后退。
见不死鸟的翎羽都耷拉下来，塞罗斯心知这小家伙受到安斯艾尔许多宠爱，心性犹如孩童。他停顿一下，不知为何，又继续给安斯艾尔的部下安心。
绝不是怕之后被告状，嗯。
“安斯艾尔为了魔界的利益遇险，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他带回来。”
熊头人古辛感动不已，他觉得外界关于塞罗斯陛下的传闻有颇多不实之处，现在亲身接触到，才发觉对方实在是个重情重义的好魔王。
……就是对他们陛下好像有点图谋不轨，发表过一些小黑屋言论。
* * *
安排好所有事情，塞罗斯张开蝠翼飞下裂隙。时空宝珠在他手中紧握着，有了这样东西，若是他找到安斯艾尔之后难以从危险中脱离，可以先转移到别的地方，再联系魔界。
他把桩桩件件事都安排得有条不紊，但在内心深处，他却感到有些……
彷徨。
他是怎样一步步沦落到如此地步的呢？先是在意，再是认同，最后为对方的安危心神动摇，安斯艾尔飞下裂隙的那个瞬间，他几乎是方寸大乱。
最重要的是，安斯艾尔还是个来意不明的……
天使。
本应提防、戒备、出手控制，他却忍让、纵容、心生爱慕。几乎违背消灭一切威胁魔界因素的祖训，几乎折损身为魔王的立场……
他竟沦落到如此地步。
只是因为安斯艾尔摸过他的犄角吗？塞罗斯忽然想起了他幼时就听闻的那则寓言。
创世之初，造物主将他最喜爱的两个造物召来座前。
【现在，我将捧出这世上一切珍贵之物，你们可以选择其一，使之成为你们的灵魂。】
造物主说道。很快，两个造物都选好了他们的灵魂。
天神取走了美德，将其变为头顶的光环。
【从今日起，美德即是我的灵魂。】
魔神也取走了一样事物，将其变为头上的犄角。
幼时的他认真聆听，接着，谦逊地向他的老师询问。
【所以，犄角是灵魂，也是那样事物……对吗，老师？】
【是的，小殿下。】
【所以，只有我的王后能触碰？】
【是的，小殿下。】白发苍苍的恶魔笑道，【当然，也可能是王后触碰了您的犄角，所以才成为您的王后。】
年幼的塞罗斯绷着一张脸，固执摇头。
【不会的，老师。因为那样事物寄托于我的犄角之上，我视那样事物为最珍贵，因此……】
【在确定那个人是我命中注定的命运前，我不许他触碰我的角！】
老师顿时忧愁地看着他，长吁短叹。
【唉，也别这么绝对，小殿下，至少那个、那个谈恋爱的时候……】
【不！】
【唉，这……】
年幼的魔王陛下早就想好了，第一次的触碰，应在新婚之夜，他与王后结合之前。他为那个场景拟定了无数种可能，寄托了无尽的幻想，每一种都令恶魔心旌摇曳。
然而，安斯艾尔是怎么触碰他的犄角来着？
【你和我，一对一，敢吗？】
当然敢，魔王无惧挑衅！
两人最后在比试台上打出了真火，就在此时，安斯艾尔抓住了他的犄角！塞罗斯顿时心神大震，他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
新婚之夜！！！
可白发的魔王根本不懂他浮荡的绮念，抓住他的角，趁他心神震动之时——
给了他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第29章 【感谢灌溉】
无论如何，安斯艾尔都使他全然静止的世界开始转动，这是不争的事实。他曾于长久的孤寂之中端坐冰霜王座，可是偏偏有白鸟飞来，打乱了他结霜的棋局。
他与这年轻的瞳眸流火的魔王对弈，对方只是拿着棋子笑了笑，他就仿佛听到了全盘皆输的讯息。
是晨星，是风浪，又是无可回避的……
命运。
他遥遥地看到了安斯艾尔，安斯艾尔也看到了他。他敢发誓安斯艾尔看到他之后有些兴奋过头，身后恶魔蝠翼顿时大力拍打了一下——
“咔。”
塞罗斯：“……”
安斯艾尔：“……”
塞罗斯痛苦地闭了闭眼。
好了，他知道了，蝠翼挂件是吧？蝠翼挂件坏了是吧？
最绝的是，安斯艾尔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异常机智地给出了答复。
“我好像骨折了。”
“……”
救命！他真的好机智啊！难怪假扮恶魔三百多年还没有露馅！
尽管心中风云变色，魔王陛下还是决定先把安斯艾尔捞回来。考虑到对方的翅膀……挂件出了点问题，他甚至要加快速度。宽阔的蝠翼几下拍打，塞罗斯于千钧一发之际，将偏离飞行轨道的安斯艾尔从一处裂隙前截获。
他松了一口气，同时感到被他揽进怀里的安斯艾尔也松了一口气。
“拿着。”塞罗斯拿出了那枚时空宝珠，他想把宝珠交给安斯艾尔拿着，这样一来，无论怎样，至少能保证安斯艾尔的安全，可安斯艾尔并不是很领情。
“你拿着就行！”
“拿着。”
“别折腾来折腾去的，万一掉了呢？”
“拿着！”
话音刚落，宝珠脱手而出。
两位魔王：“……”
安斯艾尔满脸窒息，都说了不要让来让去的！当是压岁钱吗？！
好在似乎能补救一下！宝珠向上飞去，安斯艾尔也在塞罗斯肩上借力向上一窜，试图抓住逃逸的宝珠。然而这个距离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不能再次借力，恐怕会够不到！
电光火石之间，安斯艾尔找到了新的借力点。
他一手抓住塞罗斯一侧的犄角，另一只手如愿握住了宝珠。安斯艾尔兴高采烈，这下他们总算安全了，他把宝珠抓住了！
接着，他稍稍低头，却见墨蓝竖瞳的魔王正有些失神地看着他。
“你又是……这样……”
“你到底知不知道，犄角对恶魔有什么意义？”
四面八方都是空间被扯破的呼啸，安斯艾尔却觉得自己耳边突然安静下来，他睁着夕阳色的眼瞳，看着塞罗斯一脸隐忍的神情。
“安斯艾尔。”
“犄角是灵魂，也是尊严。”
那是魔神从造物主那里获得的宝物，恶魔的一切都围绕尊严而转动，正如行星绕转恒星。他们征战称王，他们建设繁荣，将尊严置于头顶最高处招摇过市，炫耀着，也供奉着，以此立世。
塞罗斯并不会责怪安斯艾尔，天使自然不懂恶魔犄角的含义，他甚至觉得安斯艾尔不懂也不在乎天使光环的含义。是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思绪，每次被注视，每次被触碰，他都会觉得安斯艾尔的举动中带着某种暗示。
他无法控制的，这么想。
“安斯艾尔……”
他声音沙哑，喃喃低语。
“你莫非是我命中注定要遭受的风浪吗？”
不然，为何会不止息的在他心中肆虐？
安斯艾尔的目光微微颤动，他一手抓着宝珠，一手还抓着塞罗斯的犄角。他有些懊恼自己的莽撞，明明先前已经得知恶魔犄角有特殊含义，却依旧做出无礼之举，这令他的内心深受谴责。
“对不……”
“不要道歉。”他只听到魔王轻声说道，“你永不需要向我道歉。”
宽阔的恶魔翅翼突然将他整个人覆盖，塞罗斯在他耳畔低声道。
“裂隙深处似乎有异动，不能再待在这里。”
“你启动宝珠，我来抵抗转移之时的压力。”
宝珠双生，他们必然会与逃走的太子落到同一片区域内。其实无论是哪一片区域都好，对魔王而言，这世界上几乎不存在什么特别的威胁。
也许是转移的距离过远，也许是三界隔绝已久，塞罗斯很快感到超出预期的压力降临身体。他小心地庇护着被他拢在翼下的安斯艾尔，在时空的碎片中随波逐流，忽然，在他快要失去意识时，他听到安斯艾尔的声音。
“谢谢你保护我。”
天使的声音坚定而认真。
“所以，我也一定会保护你。”
逐渐昏暗的视线中，他依稀看到——
天使张开了灿烂的羽翼。
* * *
人界，公园售票处。
老林恩点着烟卷，撕下一张门票交给入园的游客。今天是工作日，人不是很多，零零星星的，老林恩却并不觉得无聊。
因为公园管理员的身份不过是个幌子，他真实的身份——
是【守隙人】。
久远的年代里，恶魔曾在此地打开裂口，对人界大举入侵。后来裂口关闭，有人类的家族主动请命留在这里，代代在这片区域瞭望，如护林员，如看火人。
人类寿命短促，却以这种形式世代相承，对抗也许在某一日会降临的灾厄。
今天的老林恩迎来了一位客人。
“……老爷子。”
字正腔圆的发音，属于异域的富于魅力的语言，这让老林恩立刻确定了来客的身份。他露出笑容，从公园售票处的小亭子里探出身，看着眼前这名打扮干练的青年。
“云先生。”
这名青年身量颀长，短发利落，俊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见老林恩探出头来，他微微点头，换了通用语说话，只是尤带一点尾音。
“我来送年会的请柬。”
他将一封星空色的请柬递出，请柬上星辰麦穗的图案一闪而逝。老林恩接过请柬，表情有些肃穆。
“看来今年，是打算大办了。”
“是。”青年言简意赅，“最近几年恶魔活动频繁，俱乐部也有意招一批新人进来，到时一同带去年会。”
老林恩苍老的手摩挲请柬上的那枚纹章，长长一叹。
“新人，意味着高死亡率。”
青年表情不变，声音冷静。
“若能活下来，便是新血。”
“与守隙人家族一样，这就是人类对抗灾厄的方式。”
老林恩又是一声叹息，他看着青年，外套遮掩之下，是款式肃穆的制服，在制服的胸口处，金色徽章若隐若现。左侧部分是两个角的星星，几乎超脱了星的形状，而像一枚尖锐的梭。
“我总会想到那些古老的传说，人类如何在天使的指引下，击退恶魔。”老林恩笑了笑，“可是现在，天使无影无踪，世界元素退潮，人类好似已经无法复现往日的荣光。”
“时常有年轻的孩子如此向我抱怨，我都能够理解。”
青年安静地听着，接着，他看到老人仰头，苍老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灼灼的光。那种光彩与年岁无关，焕发于灵魂深处。
“所以我对他们说——”
“纵使群星的时代已经过去，仍有人会惦念末代残骸。若是感到迷茫，便前进，前进与希望从来都是双生子。”
青年深深低头，对这位俱乐部的元老表示敬意。
“好了，耽搁时间让云先生听我这老头子长篇大论。”老林恩笑道，“年会，我一定按时到场。”
送走了青年，老林恩又等待了一会儿，中午时分正是饭点，游人更少。他索性就暂时离开公园售票处，前往园区巡视。他数年如一日的这样做，守隙人数年如一日地守望着这片区域，沧海桑田也不曾变易。
老林恩绕过一树开得正盛的玫瑰花，忽然，他身体一震，眼前所见的景象让他瞬间睁大了眼睛！
* * *
仿佛被滚筒洗衣机转了几千遍，安斯艾尔终于成功着陆。天使的羽翼为他提供了很好的缓冲，蓬松的翅膀甚至顺便也护住了塞罗斯。安斯艾尔喘了口气，他动动翅膀，发现翅膀被塞罗斯的脑袋给压住了。
对方似乎陷入了昏迷。
顿时，正要把翅膀直接抽出来的安斯艾尔放弃了这么做。他神情复杂，在那样危险的长途转移之中，他本已做好受点小伤的准备，没想到全程都被塞罗斯护得死死的，连脑袋都没有磕到一下。
……让他枕一会儿翅膀，也不是不行。
一些人声忽然响起，好像是年轻女性的声音。安斯艾尔暂时没有动，他抬起眼眸，几名距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年轻女性顿时跑走了，安斯艾尔隐约听见一些奇怪的词，诸如“Cosplay”“道具逼真”之类的。
本来以为要用精神魔法，现在看来，人类自己就为他找好了理由？
塞罗斯感到自己正沉浸在一场美梦之中。
草木的气息中，他枕着天使温暖洁净的羽翼安睡。一切都安谧美好，几乎让他想长睡不醒。如果此时睁开眼睛，安斯艾尔肯定会立刻收起羽翼，就让他稍微……稍微再枕一会儿……
——陌生的气息却在这时接近了。
人类？
安斯艾尔“嗖”地就把翅膀收了起来，魔王陛下的脑袋顿时磕在地面上。
塞罗斯：“……”
被磕了脑袋，魔王陛下依旧顽强地继续佯装昏迷，直到人类震惊不已的声音响起。
“恶、恶魔？！！”
被认出来了？看来不得不进行处理……
塞罗斯正准备睁开眼，忽然听见安斯艾尔淡然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
“什么恶魔？”
安斯艾尔在不承认。
“我们正在Cosplay呢。”
是新词，充分利用了听来的情报，不愧是安斯艾尔。
面对震惊且戒备的老林恩，安斯艾尔表现得十分坦荡。他的手伸向头顶的犄角，嘴里还在说着。
“这其实不是真的角，是个道具发箍。”
老林恩：“……”
他不信！守隙人没有这么好骗！
“是真的。”
安斯艾尔无奈摇头，同时一手抓住了头上的犄角——
“啪”的一下就摘下来了。
老林恩：“！！！”
守隙人感到自己苍老的心灵受到了战锤猛砸般的冲击！
好像是怕老林恩还是不信，安斯艾尔的手伸向了塞罗斯头顶。
“他头上的角也是道具，我这就摘下来……”
佯装昏迷的塞罗斯：“……”
你不要过来啊！！！

第30章
危急时刻，塞罗斯选择“惊醒”。他顺势起身，越过安斯艾尔，恶魔墨蓝的竖瞳微微眯起，再一睁，老林恩顿时眼神一滞，挣扎数秒钟，缓缓倒下去。
安斯艾尔帮着搀扶了一下。他当然看得出塞罗斯没下杀手，只是精神魔法而已，醒来估计不会记得曾经见过他们两个，这样放倒了其实也挺好。
而且，这位人类的老者身上，还有魔法的气息。
“倒是我抢了你的工作。”
塞罗斯装作刚醒的样子哼道，他还记得刚才的惊吓，并试图抓住这个假扮恶魔的天使露出的破绽。
“最擅长精神魔法的应当是魅魔，听说你有魅魔血统？”
在塞罗斯颇有深意的注视下，安斯艾尔甚至连慌都没有慌一下。他冷静思考片刻，嗤之以鼻。
“恶魔的血统混得多乱你又不是不知道，但凡混血，谁能说出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血统？你听那些报纸瞎造谣。”
塞罗斯：“……”
他真的好机智！好像恶魔哦！不愧是伪装了三百多年的天使！
“不过，在魔王的精神魔法下，居然还能挣扎几秒钟。”塞罗斯回忆刚才人类老者的表现，谨慎道，“看来人类也没有那么柔弱。”
由于肉身局限，人类与至高魔法无缘，无法掌握造物主收走的五重光轮之境，所以魔界的很多作品中，对人类的描述往往难以挣脱孱弱印象。可塞罗斯无疑是个谨慎的魔王，他只相信自己的感受和判断。
安斯艾尔歪了歪头，他倒不认为这是人类的平均水平。
“从年龄和体内的魔力储量上看，在人类中，他应当也是绝对的强者了。”
塞罗斯眸光一动。
“你怎么知道的？”
安斯艾尔已经直接起身，向花丛之外走去。白发在身后飘摇，他的语气稍显复杂。
“一半是猜测，一半是因为，我曾经来过人界。”
他侧过头，夕阳色的竖瞳中仿佛有日落，他补充了上个句子中的时间。
“在成为魔王之前。”
塞罗斯心中一动，按照他的理解，是曾经身为天使的安斯艾尔来过人界？
安斯艾尔并没有多纠结于这个话题，他举目四望，只见小径曲折，花木成荫，很像是人类贵族的私人园林。不过有三三两两的人类在这里游玩拍照，穿着舒适简单，看起来身份并不显赫，只是普通的幸福的人。
这又让安斯艾尔不太敢肯定。
“这里很像是人类贵族的私人园林，但……”
还是出去看看具体情况吧。
空气里的魔力含量极低，甚至比号称贫瘠的第七深渊还要低，这却几乎影响不到两位魔王。塞罗斯后知后觉地发现安斯艾尔头上有点秃，原来是没有角。他非常悲哀地想，自己居然已经渐渐习惯安斯艾尔不戴犄角发箍的样子了。
“你的……”
“犄角？当然是用高明的魔法藏起来了！”
安斯艾尔怎么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呢？他很骄傲地说道，然后就见塞罗斯露出了有些痛苦的表情。
“你、你怎么了？难道是刚才的伤……”
“没什么。”塞罗斯勉强整理了心情，他使用魔法，不仅将头上的恶魔犄角隐藏起来，还削减了他与安斯艾尔的存在感。人类世界是全然陌生的，谨慎起见，还是先不要现身。
魔王陛下始终冷静理智，无懈可击，只有安斯艾尔能给他造成成吨的伤害！
高明的魔法？呵！他信就有鬼了！
指【摘掉】对吗？！
沿着小径，两人一同走出了公园，映入眼帘的是崭新的世界。
长长的街道上，左手边是一串小商店，就算在白日也闪烁霓虹；右手边，小摊位纷繁众多，不时有人在摊位前停留。这看起来是附庸于这片园区的商业区域，还保持着简朴，而穿过这条街道，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飞行器划出一道白色的航迹云，魔王的耳力甚至能捕捉到呼啸启动的大型机器的声音。
这就是——
人界？
安斯艾尔也看得怔怔，他确实曾经来过人界，但那只不过是在某个组织深处的短暂停留，看过一些当时的图片和记录而已。更何况，此时已经经过数百年，人类蓬勃发展的势头令他大为震撼。
这时，他听到身旁的塞罗斯慢慢开口。
“好得很，安斯艾尔，我们全然不知道人界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
甚至比他们治下的魔界更为繁荣。
这当然令魔王陛下有些懊恼，但他并非无能的君主，既然看到了差距，那必然是要深入了解一下的。他甚至还能侧过头，对安斯艾尔调侃道。
“我们两个，像不像……”
“进城？”
两个土包子当然要先找地方落脚，继而联系魔界部众，无论如何发展，肯定有类似旅店职能的地方存在。塞罗斯主动包揽了这个工作，他在原地站定不动，其实精神力已经完全扩散开来，光怪陆离的场景在他脑中闪现而过。大概一分钟后，魔王陛下终于找到了一家他勉强能接受的“旅店”。
然后，他去叫蹲在旁边研究一个红色桩子的安斯艾尔。
“走吧，已经找到地方了。”
安斯艾尔却不肯起来，他用指尖戳了戳那个红色桩子，说道。
“水元素。”
接着，他的指尖移动，指向红色桩子的下方，然后横向移动，嘴上继续说道。
“水元素。”
最后，他的指尖指到另一头，那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红色桩子。
“水元素。”
他作结道。
塞罗斯：“……”
可恶！他好可爱啊！
乍一听好像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塞罗斯却能明白安斯艾尔的意思。他也在安斯艾尔身旁蹲身，两人一同盯着地面，安斯艾尔的指尖又移动到另外的方向。
“气，可燃的气。”
“污水。”
塞罗斯也陷入沉吟。
“相当发达的地下管道。”
“嗯！”
安斯艾尔很高兴有人能懂他的意思，他又戳了戳那个红色的桩子。
“炎魔聚居的街道，如果安装着这些东西，那么火灾情况也会相对得到遏制。”
“还有这些管道，用途很多，很规整。魔界要是有这些管道，臣民的日常生活一定会更加方便。”
他夕阳色的眼睛仿佛透过层层地面，看到了能够让生活更便捷的庞大管道系统，若是能够在魔界建设这些……
塞罗斯的目光也微微放柔，安斯艾尔是真的在为魔界子民着想。
安斯艾尔非常在意魔界的民生问题，毕竟他持有天使般的理念，致力于让每一个魔界公民都生活得幸福。他从没有魔王的架子，有时候休息日，甚至会带着近臣乔装打扮去东域的一些地方。
他的脚丈量过适于开垦的土地，他的手抚摸过魔界黑麦的芒尖。他顶着伪装过的灰色头发与田野上务农的恶魔谈天说地，问收成、雨水、以及政令。务农的恶魔往往在交谈之后才会发现，那风尘仆仆的旅者一离开，却露出了皎洁的白发，原来是魔王陛下亲临。
而魔王陛下总在不断调整着执政的姿态。
安斯艾尔想得太入神，手上顿时戳得有点重。
“嘭！！！”
四周顿时传来人类惊慌的声音。
“消防栓炸了啊啊啊！”
水花喷涌，一道彩虹挂在半空中，也挂在两位魔王头顶。周围的人类看不到使用魔法削减了存在感的魔王，打电话的打电话，喊人的喊人。塞罗斯刚才本能替安斯艾尔遮了一下，衣袖都湿了，他看着睁圆眼睛试图显得无辜的安斯艾尔，叹了口气。
“走吧，先找地方落脚。”
“抱歉……”
“没事。”
“不过那个东西，原来叫消防栓！”
“……”
* * *
经历一番波折，两位魔王陛下终于来到了即将下榻的旅店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旅店，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楼，楼体还喷着奢华的彩绘，通往大厅处的广场上铺着长长的红毯。广场中央是巨大的喷泉，中间有一个吹笛的天使雕塑，羽翼舒张，精美绝伦。
塞罗斯默默看了一眼安斯艾尔，安斯艾尔的表情依旧无懈可击。
不动如山，不愧是你！
安斯艾尔其实挺认真地看了一下这个天使雕塑，发现这天使的光圈是用铁丝立在头顶上的，顿时感到十分亲切。
舒服！这不跟他戴犄角一样吗！
他们登上大台阶，塞罗斯早已做好一切安排，只见被精神魔法干涉的酒店人员分列两旁，隆重地进行迎接。他们会认为是贵客登门，自然尽心竭力。不过由于天色渐暗，顶层的大套房只剩下一套，塞罗斯也不计较，他只是需要一处地方落脚而已。
而前面引领的酒店人员为他们推开房门的一刹那，塞罗斯就后悔了！
玫瑰铺地，鲜花满室，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氛，唯一一张深红色的大床柔软且富有弹性。服务人员恭恭敬敬地请他们进入，安斯艾尔还不觉得有什么，身为恶魔的塞罗斯却比他更明白！
这个房间分明是那种……！
被修改了认知的酒店工作人员还在笑容满面地为他们介绍。
“这是我们酒店最受欢迎的水床，非常柔软。”
“床头柜上是额外收费项目，您可以随时取用。我就不打扰了，祝您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水床！！
额外收费项目！
工作人员的话明明很正常，可种族天性使然，这几个词几乎在魔王陛下脑袋里拉响了火车汽笛！
更别说……
安斯艾尔一下坐在了这张评价很高的床上，身体顿时弹了弹。他很新鲜地“唔”了一声，觉得这感觉有些像卜噜噜。
但是卜噜噜远可这个Q弹多了！
魔王陛下经常在开会间隙，对财政大臣进行揉搓。
卜噜噜：唔叽！唔叽！唔叽！
魔王陛下也经常在没钱的时候，逮住财政大臣进行挤压。
卜噜噜：咿——唔——没——了——真——的——
每当这个时候，安斯艾尔就格外想念他的财政大臣。他开心地弹够了，才发现塞罗斯许久没有进来。他歪了一下头，看向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的塞罗斯。
“你不来吗？”
天使对他发出了这样的邀请。
他的白发与深红的床品对比鲜明，几乎立刻让塞罗斯想到了那一晚的花海。
——红花浮荡，天使张开皎洁的羽翼。
喉咙深处仿佛传来了干渴之意，明知道不是那一重意思，却依旧会克制不住地妄想。无数次的，他想过，如果那个晚上他把安斯艾尔按在花海里，为了保守身上的秘密，安斯艾尔会不会选择不反抗呢？但是很快，他又会强行让自己把这个想法抛出脑海，如现在一般，他保持克制坐在了床的另一侧。
他想要的并不是强行得来的感情，而是那种更真挚纯粹的……
安斯艾尔：“嘿！”
塞罗斯：“！！！”
猝不及防，他被直接弹下了床。
塞罗斯：“……”
原来刚才那个“来”，是这个意思！
安斯艾尔还在愉快地挑衅，他实在太知道怎么激怒塞罗斯了。
“还来不来？别怂啊！输的那个睡地上！”
塞罗斯：“……”
赌上魔王的尊严，他今晚必把安斯艾尔弹下去！

第31章 【感谢支持】
他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魔王陛下缓缓睁开眼，旁边的水床上传来轻微动静。现在还没有日出，安斯艾尔却已经下床，接着，昨天晚上的记忆开始浮现在躺在地毯上的魔王陛下脑海里。
他不光跟安斯艾尔测试了水床的弹力，两个人还像傻子一样跑出去研究了半个小时电梯，启动各自的魔镜试图联系魔界，却因网速问题中道崩阻，遂对魔界网速进行激烈抱怨。接着，他们以严肃的态度一个个看过了床头柜上那堆额外付费的商品……就是那堆“炫彩荧光”和“劲爆螺纹”。
安斯艾尔全程都表现得很紧张。
对，不是羞涩，而是紧张。
【你小心点啊。】他紧张地说，【这些东西要是不小心拆了，要额外付费的！】
这重点未免过于漂移了！
塞罗斯忽然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他觉得安斯艾尔……
是不是有点穷？
塞罗斯没有担忧过房费问题，他身上有金币，黄金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绝对的硬通货。虽说对酒店里的人类进行了精神魔法覆盖，本性高傲的魔王陛下也没有想过赖掉房费，而且弄来钱，对恶魔来说实在是很容易的事情。
他们性格里就有阴暗的因子，擅长游走于各种灰色夹缝之中，以看似公平的契约，把玩人类的欲望，又诱使他们陷入更深的欲望中。
只有一类人，恶魔注定难以诱惑。
——天使，亦或信仰天使之人。
“……醒了？”
天使正坐在窗边，酒店很高，视野很好，他就在这里眺望着，顶着一头小辫。
……小辫？
塞罗斯顿时陷入沉默。
糟糕，忘拆了！
塞罗斯在昨晚的蹦蹦床活动中一败涂地，不知道为什么，安斯艾尔沾上这些Q弹的东西简直无往不利，他不得不含恨睡地毯。半夜，塞罗斯前思后想还是气得不行，于是从地毯上爬起来，对睡得死沉的安斯艾尔下了手！
给对方漂亮的白发扎了一头小辫！
虽然塞罗斯其实很意外，安斯艾尔居然会在他面前完全放下防备，这么折腾都没醒。
这让他心里有些温暖。
而且，跟安斯艾尔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非常开心。安斯艾尔是个有些奇妙的天使，不像恶魔那样复杂而充满算计，也不像天使那样端着架子冷冷淡淡，正相反，安斯艾尔很活泼，有好奇心，富于人格魅力，跟他在一起，绝不会感到无聊。
这样一个天使……
塞罗斯又开始思考他心里的那个哲学问题了。
至上之天居然舍得派出来？
就不怕回不去了吗！
不，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小辫问题。塞罗斯稳了稳心神，听着安斯艾尔格外凉飕飕的声音向后传来。
“你知道吗，在你还没醒的时候，我只有一个想法。”
他慢慢回头，夕阳色的眼眸中几乎闪烁红光！
“用头发勒死你！”
塞罗斯：“……”
好凶！
“不过，算了。”安斯艾尔又慢慢把头转回去，开始拆满头的辫子。他的发质很好，又柔韧，那些小小的辫子一拽就开，也不会留下打弯的痕迹。他一边拆头发，一边看窗外。
“塞罗斯，你看。”他轻轻说道，“人类的灯还亮着，亮了一整夜。”
魔界的灯都不会亮整整一夜，因为魔能依旧算是较为昂贵的能源。长久以来，魔界子民已经习惯天黑开灯，看会儿电视报纸，跟家人聊聊天，然后就早早入睡，这样日复一日。
塞罗斯也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此时天还没亮。
“要说大量利用魔能，就需要建造专门的工厂，动用魔晶或者恶魔进行循环储能。卢斯特城就有几座这样的工厂，不过看起来，人类好像使用着不同的能源。”他淡淡说道，“更高效，更廉价的能源。”
安斯艾尔应了一声，他拆完头发，伸了个懒腰。
“我会弄清楚的，如果可以，我也希望魔界的城池里，能有这样整夜不熄的灯火。”
……又来了。
天使说起魔界的建设时，夕阳色的眼瞳总是闪闪发亮，这些光亮总会让塞罗斯有种荒谬感。怀抱至上之天不知名的使命来此，却如此尽心尽力，究竟是安斯艾尔性格使然，还是另有图谋？
魔王陛下在位千年，大小事务都得心应手，偏偏无法解读安斯艾尔这个谜团。
安斯艾尔早早起身，甚至只是为了看看人界黎明前的灯火，以此自勉。
“对了，你是被我吵醒了吗？”安斯艾尔问道，塞罗斯应当还是对他有一定戒心的，他都能理解，只不过塞罗斯的回答却在他意料之外。
“不，你吵不醒我。”塞罗斯说道，“是感应到另外的事。”
他墨蓝的竖瞳沉沉，安斯艾尔仿佛感到他身上的气息变了，是那种属于恶魔的晦涩不安。他的睫毛稍稍向下一垂，投下带有诡谲意味的影子。
“有人进行了恶魔召唤。”
那种晦暗的压迫感只持续了几秒钟，他又倏忽抬起眼来。
“怎么，你感觉不到？”
安斯艾尔：“……”
感觉到个屁啊！召唤恶魔跟他天使有什么关系！
安斯艾尔顿时感觉自己正在遭受扮演生涯里的最大危机，魔王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轻飘飘的，带着点处心积虑和不怀好意。越到这种时候，安斯艾尔反倒越冷静，他坐拥三百年多的扮演经验，绝不会栽倒在这里！
“笑话。”他冷笑一声，“叫一声所有恶魔都能听见，召唤者难道是神吗？”
塞罗斯：“……”
还真是这样！但他更愿意相信安斯艾尔是瞎猫碰死耗子，只是太镇定了，所以显得完全没有破绽！
恶魔召唤是古老的仪式，需要同时具备多项苛刻的条件才可能达成。首先是魔力深厚经验丰富的召唤者，召唤者必须精通恶魔学，甚至要求掌握一定的博物知识与炼金知识，因为恶魔更喜爱诱惑智者；其次，足够力量和规模的召唤法阵，越是古老的法阵，越容易召唤上位恶魔；最后，也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祭品。
卢斯特城坐拥魔界最大的藏书库，塞罗斯曾翻阅其中的恶魔典籍，典籍中对恶魔召唤仪式有详细的记述。单是祭品一章，就有数千页，足以看出恶魔的喜好复杂多样，且变幻如风。
而最偷懒的祭品，是活祭，易请动恶魔之中卑劣渴血者，或者需要进食血肉的使魔。
总之，都是些低级的货色。
准备好上述三样，就可以进行召唤，若有一只恶魔将召唤信息截获，其他恶魔将不会聆听到召唤之声。
塞罗斯：“……”
早知道他就不截断召唤的声音，看安斯艾尔要怎么圆！
“不过，我怎么记得……”安斯艾尔沉吟道，“无论何种召唤仪式，都有一个基础条件？”
塞罗斯微微点头。
“对。”
“即，召唤者与被召唤者所处之界可相互联系。”
“但三界隔绝已久，”安斯艾尔喃喃道，“所以……”
塞罗斯笑了笑，墨蓝的竖瞳中划过一缕晦涩的光。他开始换回那身在魔界穿的装束，只是没有那件魔王披风，头顶墨色嶙峋的犄角逐渐显露，他轻轻弹了弹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接着说道。
“所以，人类应有数百年时间……”
“未曾召唤出真正的恶魔。”
犄角抬起，他露出属于魔王的傲慢神色。
“而我，想尝试响应召唤。”
他们来人界是有目的的，无论是探索人界日新月异的变迁，还是找寻怪物太子残缺大脑的下落，都是重点。正好，这次恶魔召唤来得如此恰到好处，有实力有财力发动召唤的，一定是此世尚且信仰恶魔之人，或渴望恶魔之人。塞罗斯对那些贪婪的人类没有好感，却不妨碍利用，这会是一个良好的切入口。
所以，感到荣幸吧，人类。
魔王的竖瞳微微闪动。
——你们将召唤魔王。
安斯艾尔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
“这样也好，我们以此为据点，进行分工。”他想了想，“我会不间断与魔界进行联络，同时追踪太子。当然，人类的技术我也很感兴趣。”
塞罗斯亦是点头，安斯艾尔是最好的队友，他很放心。
“有问题，魔镜联络。”
他拿出自己的银灰色魔镜，跟安斯艾尔的魔镜碰了碰。魔镜的镜面上是雾蒙蒙的，说明还没有与魔界取得联系，但是像他们这种处于一界之中的，完全可以进行短距离联络。
伴随着一阵烟雾，他响应召唤离开了。
安斯艾尔有些羡慕地看着他消失的身影。
这烟雾滚滚的样子……恶魔的召唤，还有点拉风哎！
不慎被烟呛到的塞罗斯：“咳咳咳！”
这低级的召唤烟雾！咳咳！
幸好没在安斯艾尔面前丢人！咳！
* * *
安斯艾尔离开酒店时，又拿出魔镜看了看。只见镜面之上，依旧是模糊的面容，就算模糊，也能看出一副口眼歪斜的样子。
安斯艾尔：“……”
只不过是断网而已！你倒是给我出息点啊！
安斯艾尔万般无奈，把魔镜重新揣回了口袋里。
他现在已经仿照普通人类，换了一身符合自己审美的衣服，外套还有口袋，方便揣东西。这个时候，他反而发现了来到人界的好处，因为！他终于可以！不戴犄角！也不戴隐形眼镜了！
而且不戴得理直气壮！
天使狂喜！
安斯艾尔正走在之前他和塞罗斯一起走过的那条公园主干道上，周围都是一些小店和摊位。他带着好奇打量人界的一切，觉得什么都是新鲜的。而不用刻意隐藏身份的畅快感，更是让安斯艾尔昂首挺胸！
然而……
“小姐姐……咦？小哥？”
有人忽然叫住了他，因为安斯艾尔是长发，他一开始还险些叫错，等安斯艾尔把脸转过来，他立刻就改口了。见他满面堆笑的样子，安斯艾尔有些莫名，不知道这个人类想做什么，决定先听一听。
只听那人搓着手，神秘兮兮地说道。
“小哥，我觉得你与圈儿有缘。”
安斯艾尔：“！！！”
什么！一个人类！竟知道了他最大的秘密！
不过很快，安斯艾尔看到了那个人挽在手臂里和拿在手上的一堆彩色塑料圈。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套圈摊主见他眼神变化，顿时更加殷勤地笑起来。
“小哥，套圈吗？”

第32章
套圈，人类和恶魔共有的游戏。
安斯艾尔曾经见过，每逢节庆日，苏伯比安城中央的广场上，就会组织各种有趣的活动，小摊位自然也少不了。不过恶魔往往玩得比较高级，什么飞来飞去的火陨石，凶猛咆哮的短吻蜥蜴，会触发随机坏运气效果的倒霉陶罐……奖品到这种程度，才算拿得出手。
安斯艾尔有些怀念，不过面对套圈小哥的邀请，他还是摇了摇头。
“遛弯，没带钱。”
听听！这就是魔王陛下的语言艺术！虽然兜里一分人类的货币都没有，也不能承认，要说没带；就算以没带作为借口，也不能平白无故扯出来，要说早起遛弯。
真是无懈可击的不丢脸！
他这么说的时候，表情平淡，却没留余地。套圈小哥顿时泄气，手上拿着的彩色塑料圈也垂下去，长吁短叹起来。
“唉，就知道是这样。今天又是没生意的一天。”
见他有搭话的意思，安斯艾尔也就从善如流地跟着说了下去。他的态度很平和，对待人类跟对待恶魔没什么不同。
“现在是早晨，一天才刚开始，怎么直接说没生意呢？”
大概是真的憋了太久了，小哥开始对安斯艾尔大倒苦水。
“不知道啊，我刚摆摊套圈没多久，却发现这生意挺难做。明明我进的货都挺有用的，你看这些玩具啊，小植物啊，还有大毛绒，套一个回去多好！就是没人来！”
安斯艾尔默默看着摊位上的东西，摆得很整齐，前排是小巧的人界植物，中排是各种质量参差不齐的玩具，后排是些彩色碗碗罐罐，放得很高很远，套中了就有大毛绒玩具可以拿。
安斯艾尔忽然歪了一下头，看向中排某些封皮花哨质地柔软的成卷本子。
“那些是……什么？”
“这些？”套圈小哥眨眨眼，接着很自豪一样地笑了，“那些是我摊位上的特色奖品，我看不是有家长带孩子过来玩吗？就准备了点试卷和习题册，套中带走，回家学习！”
安斯艾尔：“……”
你好坏啊！你怎么还不倒闭呢？想也知道幼崽基本都讨厌学习啊！
安斯艾尔简直对这摊主一言难尽，不过他已经看出问题出在哪里了。他本身不太擅长经营，可毕竟也跟着格外懂得发财致富之道的财政大臣卜噜噜一起待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也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陛下，货物的位置是有讲究的唔！】
“我觉得，是不是调整一下奖品的前后位置会好一点？”安斯艾尔委婉地说道，见套圈摊主顿时眼睛发亮，知道对方还是愿意听建议的，那就不算无药可救。
“比如，后面那些彩色的花纹不一样的罐子，可以摆在前面，很容易就能套到的位置。那些罐子成本应该也不高，至少比植物要低。”
套圈摊主挠了挠头。
“可是，这些罐子除了花里胡哨的，大小有点尴尬，下面还有洞，当花盆也不行当水碗也不行，很没用啊。”
安斯艾尔面无表情。
“套来的奖品可以没有用，只要能套到就行。”
他的部下们套过几千块火陨石，除了外观花哨好看，没用程度堪称扔地上都会觉得硌脚。可每年一群恶魔都会一窝蜂的去套，然后背一麻袋回来，就很迷。
店主顿时一脸恍然，好像悟到了什么，开始调整奖品的摆位。小彩罐后面是小植物，小植物后面是更大的罐子和一些好看的玩具，再往后就是毛绒。年轻的摊主一开始还不知道安斯艾尔要摆这些空罐有什么用，他还惦记着自己的奖品卷子。
“卷子放哪？”他问道。
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啊！
安斯艾尔痛苦地闭了闭眼。
“不好看的玩具都写成纸条，留几样价格最高的也写成纸条，每个大罐子里丢一张……卷子也写成纸条放进去。”
套圈加抽卡！上头了就停不下来！
摊主忙里忙外准备好了，接着他“嘶”了一声。
“可是小哥，你不是说卷子作为奖品不太好吗？也放罐子里盲抽？要是有孩子抽出来了呢？”
安斯艾尔喃喃道：“那就是那孩子的命了。”
摊主也喃喃道：“……有道理。”
摊主调整好了一切，还写了套中抽卡的牌子，不过现在还早，人流量不大，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摊主还是挺乐观的，既然没有人，这漂亮的白发小哥又给他提了这么多建议，他顿时手一挥。
“小哥，我请你套吧！拿点圈玩玩，套中你带走！”
安斯艾尔顿时婉拒。
“不了……这个就不了……”
他看摊主人不错，实在不想让对方哭出声来。
“别啊！玩玩！快玩玩！”
安斯艾尔实在不能拒绝这名人类的热情，打算拿几个圈意思一下。结果一抬眼就看到摊主从自己胳膊上往下撸圈，足有几十个，安斯艾尔连忙给他按了回去。
使不得！会破产的！
他就拿了十个圈，视线下垂，看着前排最便宜的小罐子。
好，让他随便套点小垃圾。
他手一动，塑料圈稳稳地套住了小彩罐，摊主当即很给面子的喝彩道。
“小哥手稳啊！继续！”
可摊主不知道，只要他愿意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那个塑料圈不是简单地套住了罐子，而是稳稳的、以一个外圆姿态套中了罐子，与罐身呈完美平行的双环。
要是连这点精准程度都做不到，安斯艾尔想，他干脆就别碰弓箭了。
他又如法炮制套了第二个罐子，正要套第三个的时候，摊主不满地嚷嚷起来。
“小哥，你这是不给我面子！”摊主还显得很不乐意，“光套前面的干嘛？套后面的！奖品有人那么高的大熊！不然我就再给你加一百个圈！”
安斯艾尔：“……”
你不要逼我啊！
他的余光瞥到渐渐有人围了过来，顿时改变主意。只见他直起身，圈扣在手里悠闲地转动着，看向后排摆得又高又远的罐子，每个都代表着一只人一样大的毛绒玩偶。
他动手了。
First blood！（第一滴血）
摊主惊讶地合不拢嘴，套圈摊主通常也会自己套，白发小哥那一下稳准狠的远抛，几乎与刚才羸弱套小罐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迎来了第二记暴击！
Double kill！ （双杀）【注】
围观的人开始越聚越多，后来的只能伸长脖子往里面看，眼睛全盯着安斯艾尔手里的彩色塑料圈，交头接耳。摊主一直没反应过来的愕然神情引得人忍不住发笑，他们就喜欢这种摊主赔得倾家荡产的桥段！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侥幸，第三第四次可就是硬实力了！摊主的眼珠随着安斯艾尔抛出的圈转动，那个瞬间，他几乎觉得眼前这个套圈的白发小哥堪称人圈一体，与圈有一种宿命的和谐感！
圈……圈神？！
接着是第五个……第六个……
周围已经挤满了人，一片喧闹。安斯艾尔手里先前剩了八个圈，这八个圈前七个都套中了后面象征大毛绒的罐子。围观的人还给他小声数着，已经有人急不可耐，觉得自己也行而去买圈了！
脑子：我行！我可以！
手：你闭嘴啊啊啊啊！
套圈摊主本以为这白发小哥的最后一个圈也会稳稳套中大毛绒，结果这个圈半途就落了下去，人群顿时发出遗憾的声音，摊主却大叫了一声。
没套空！
套中下面的抽卡……啊不，抽奖罐子了！
众目睽睽之下，安斯艾尔施施然从罐子里开出来一张纸条，他抖开纸条，稍微提高声音，念出了纸条上的奖品名称。
“芭&#215;豪华水晶城堡一套。”
“哇——”
这奖品好！
人群开始躁动，开始买圈，不图套中大毛绒，抽个水晶城堡也挺好！
摊主到这时候已经全都明白了，站在汹涌的买圈的人群中眼泪汪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就能抽中水晶城堡，可白发小哥人真好，主动给他当托，看着架势，今天他必定生意火爆！
安斯艾尔只是用怜悯的神情看着人群中欢欣雀跃的人类幼崽。
幼崽们，等你们抽出卷子的时候……
一定也要这样笑啊。
* * *
因为要收钱、捡圈，还多一样抽卡，摊主根本忙不过来，还是安斯艾尔搭了把手。当然，魔王不做慈善，安斯艾尔拄着带长杆的钩子——这个工具可以更方便地捡圈——他一边捡圈一边这样想，参与进这种摆摊生意，可是有目的的。
在人类的交谈之中，他在飞速获取一些常识，了解人类的语言和文字，那递来的不同面额的钱款，以及更为先进的扫描支付，都令魔王微微挑眉。
人界的先进体现在方方面面，人类更多议论电视网络，而非纸媒报纸；长途旅行有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代劳，公共交通也十分发达；没有国王，取而代之的是行政长官，且可以议论政治话题。
不过除此之外，安斯艾尔并未听到任何有关魔法与武技的知识，这说明，人界与魔法相关的这些东西，应当沉在昏暗面中。
他沉吟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在这条街上多停留几天，以便进一步确定。
几乎忙碌了整个上午，人群才渐渐散去。摊主擦了擦满头大汗，第一时间是冲过来感谢安斯艾尔，他有些笨嘴拙舌，“你你我我”了半天，最终憋出来一句。
“我记得！我欠你七个大熊！”
安斯艾尔：“……”
说好了只当托，他要不了这么多，愿意给的话，一只就差不多了，他拿回去跟塞罗斯显摆一下。
摊主还觉得不够，立起了一个休息牌子，硬是要请安斯艾尔去吃饭。
“转过这个角有家便利店，有桌子，我们可以点点东西，店里也能加热！”
他说得殷殷切切，安斯艾尔正好也好奇人类的便利店，于是答应下来。他跟摊主转过街角，只见一排更加整齐的商铺出现在眼前，正对他们的一家店铺整体装修都绿得惊人，如一颗迎风招展的花椰菜。
安斯艾尔的奇妙比喻√
而最令安斯艾尔瞳孔震动的，无疑是这家便利店的名字。
【天使便利店】
旁边还配上了具有天使特征的小翅膀和光圈。
安斯艾尔：“……”
人界对他来说，真是处处恐怖！
就在这时，安斯艾尔感到魔镜轻微一震。现在与魔界信号不通，能给他发消息的只有塞罗斯，安斯艾尔趁摊主先走进便利店，拿出魔镜打开。
——黑雾变幻兽首异象，魔王脚踏虚空降临，墨蓝竖瞳睥睨一切，而在下方，一群人类正在对他顶礼膜拜。
安斯艾尔歪了一下头，又把这段画面看了一遍。
啧，拍得还挺帅。更别说，早上刚交换了魔镜联络，中午就给他发留影……
真没办法，塞罗斯也挺缠人的呢。
安斯艾尔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他就勉强回复一下吧。
他挑了一个最漂亮的金色塑料圈，一手抓着，给塞罗斯拍了一张，意在告诉塞罗斯他今天在套圈。
点击，发送。
接着，他跟摊主一起走进便利店，浑然不知这张照片究竟给另一头的魔王陛下造成了怎样巨大的冲击。
另一头的塞罗斯：“……”
安斯艾尔这难道是……
要主动跟他摊牌了吗？！！

第33章 【感谢灌溉】
要不是那张留影上的圈有明显的劣质感，塞罗斯觉得自己大概能突发心梗。
时间倒回数小时前，塞罗斯响应召唤，降临召唤阵之中时。
他一直对人界较为稀薄的元素有些不适，但是降临召唤阵中后，魔王陛下发觉空气中的元素浓度有了质的飞跃，虽然远远及不上魔界，却让他微微挑眉。看来进行召唤仪式的人或组织，有较为深厚的底蕴。
无意让人类窥见自己的真容，魔王陛下顺势卷集起烟雾，烟雾演作羊首与蛇尾，并彻底膨胀开来，向召唤高台的下方发出嘶吼咆哮之声。窗外天空昏沉，恶魔的降临使这片区域产生异常天象，吸引了无数视线。
狂风大作，吹动某个方向上老者的白袍。他拄着嵌有巨大晶石的权杖，晶石之中，一枚天使白羽的影子若隐若现。
“那个方向……”
“密会又在进行恶魔召唤吗？”
但这次不同以往，白袍老者表情格外凝重。怪异的天象，无解的预言，混乱不定的局势……人界早已是野兔互搏的混乱战场，这次的异变却令白袍老者觉得危险，仿佛有一只斑斓猛虎正悄无声息地踏足此地。
雪亮的雷电之光照亮了他忧心忡忡的脸，也映在另外一张因狂喜而极度扭曲的脸上。
“啊……啊……”
召唤高台之下，一名黑袍老者涕泗横流地跪倒在地。他的面容竟与白袍老者有六七分相似，此刻正不住地叩拜，然而这也无法完全宣泄他心中的喜悦！
“五百年……五百年夙愿得偿，我等终于召唤出了真正的恶魔！”他跪在地上，前额死死贴紧地面，满面泪水，“至高的大人！我乃密会第二十四代话事人威斯特姆，在此恭迎您的光临！”
威斯特姆甚至不敢抬头，只看到两侧的黑雾如帘幕垂落，接着，模糊沙哑的声音从雾气之中传出。
“……是吗？”
那声音听起来威严，强大，喜怒难测。威斯特姆心中一颤，脚步声从虚空踏来，就算不抬头，他也能想象出恶魔姿态傲慢地缓步走下虚空，继而饶有趣味地扫视厅中众人的样子。
威斯特姆身边跪着一名少年法兰，他是密会御用的炼金术师，也是恶魔召唤仪式的怀疑论者。不同于威斯特姆，他难以理解对恶魔的狂热，甚至在今天之前，都还对召唤仪式嗤之以鼻。
但是从今天之后……
强烈的威压甚至让他无法移动视线，只能凝视双手之间的地面。冷汗从他额头上滴落下来，他已经听到有人倒地的声音，而恶魔凌空而下，每一步都仿佛践踏在他心头。
这是何等的……何等的……
他感到自己的前额发乎本心地叩击地面，已经陷入狂热的威斯特姆还在一声声高喊着“恭迎光临”。厅中的呼喊渐渐形成潮水，法兰听到自己的声音也跟上了潮水般的呼喊。
“……恭迎您的光临！”
塞罗斯给自己录了段留影，准备发给安斯艾尔看。呵，天使，好好看看，这就是恶魔的狂热信徒们，这就是他拉风的召唤现场。他振了一下披风，录下来，倒回去看一遍，皱起眉。
他觉得振得不是很好，再来一次。
本来威压渐收，所有人正战战兢兢试图抬头，忽然威压又起，密会信徒们顿时二度磕头。
紧皱的眉心舒展开，这一遍留影，塞罗斯觉得满意了。
等他看看下面这群人类究竟想做什么。
然后马上就把这段拉风的留影发给安斯艾尔！
* * *
便利店里，安斯艾尔却遇到了比“天使便利店”这种名字更令他瞳孔地震的事情。
套圈摊主已经自我介绍过了，叫路德。路德很熟悉地带领安斯艾尔进入便利店中，可见是常客。安斯艾尔先是对便利店门口的电动门投以感兴趣的眼神，接着，他的视线掠过店内暖色的装潢，还有处处都是的翅膀和光圈组合的商店图标。
显然，这间店无愧于“天使便利店”之名。
看店的员工正戴着手套系着围裙照料煮各种丸子的小锅，他头戴红白相间的短帽檐遮阳帽，像是工作服的一部分，有着金褐色的短发和碧绿的眼睛，看起来温温柔柔一团和气。听到电动门打开的动静，他顿时抬头，对门外的客人微笑着说道。
“欢迎光临，请问要买点什么？”
“乔伊！”路德路德显得很兴奋，“我今天摆摊挣钱了！挣了好多钱！”
被唤作乔伊的青年顿时温柔地笑了。
“真好呀。”
“这样一来，你就不用回去继承家业了。”
安斯艾尔：“……”
嗯？？？
路德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把安斯艾尔介绍给朋友乔伊。
“乔伊，我能挣钱多亏了这位小哥，他叫……叫……”
路德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没问白发小哥的名字呢！
“安斯艾尔。”安斯艾尔主动接口。
“哇。”乔伊还是温温柔柔的笑，看着非常真挚，“是个很天使的名字啊。”
安斯艾尔：“……谢谢。”
幸好这是人界，乔伊要是在魔界这么说，他得吓死！
路德显得很激动，他本来一定要请安斯艾尔吃便利店里最豪华的自热小火锅，但是安斯艾尔看他自己拿着叫做“泡面”的便宜东西，于是拒绝了自热火锅，表示要跟路德吃一样的，也省点钱。
路德再次被人美心善的安斯艾尔感动得眼泪汪汪。
便利店提供热水和基础服务，还有专门隔开的简单用餐区。安斯艾尔跟着路德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学着路德的样子拆开泡面，心里却在思考这东西作为军粮的可能性。不过很快，他的视线就投向去烧水的乔伊那边，夕阳色的眼瞳闪了闪。
安斯艾尔曾在天界的行星书阁读过一则人界传说，天使们生性高傲，对人类不感兴趣，但安斯艾尔却很喜欢人类，认为这个种族勤勉好学，大有前途。
所以他经常去翻那些落了灰的人界故事。
相传在太古时期，大地灾厄遍布，人类生存艰难。他们没有异族强大的魔法，也没有野兽锋利的爪牙，在灾厄的阴影中过得困苦交加。
这时，一名铸造大师横空出世，为人类打造了一把无上圣剑。
铸造大师希望圣剑能为人类驱除灾厄，带来繁荣，可是他忘记了，世间万物皆相反相成。当他高举圣剑，将其奉给人类之中最强的那位勇者时，圣剑在大地上投下阴影，阴影之中，缓缓浮起一把漆黑的魔剑。
除了色泽不同，魔剑与圣剑几乎一模一样，却力量险恶，诱人堕落。
这便是双剑的传说。
传说后面，整理典籍的笔者还提及，若有朝一日人类寻不到圣剑，可遵循天使的指引。因为当初圣剑的锻造中，曾有天使向这把剑吹拂气息。
安斯艾尔当然不是毫无意义地想起这个人界传说。
他觉得有些惊愕，还觉得有些疑惑，视线落在乔伊忙碌的背影上。他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亲身印证书阁中记载的传说。
……真的感觉到了。
圣剑你怎么在这里啊圣剑！
还变成了人！
“久等了，这是热水。”乔伊浑然不知自己的身份，也没发觉安斯艾尔隐藏得很好的注视。他给两人的桶装泡面里都加了热水，接着笑道。
“店里还有一批关东煮，已经过了最佳赏味期，正要打折出售，要来点吗？”
路德立刻点头，打折的关东煮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他们今天运气不错。
“当然来！”他豪气地说道，“给安斯艾尔碗里堆满！”
一桶泡面很快变成了无敌豪华版的泡面，一颗温泉蛋切开，蛋黄微散搅着汤汁，蟹柳和海带结堆叠，牛肉丸肉汁丰盈，鱼豆腐Q弹可口，还有扎得紧紧的福袋，戳开一个角，里面是满满的橙红鱼籽。
安斯艾尔心动了！看着好好吃！
不过吃之前，他不忘掏出变成手机形态的魔镜，给这碗豪华泡面拍了一张照片。
点击，发送！
塞罗斯收到讯息的时候，正在奢华的宴席上。这里几乎无人，只有受威斯特姆信任的侍者恭立一旁，进行一些基础的摆餐工作。威斯特姆陪坐末席，稍稍抬眼之际，只见恶魔的面容如被烟霭笼罩，人类根本无法窥见其后的真实。
他不仅打了一个寒颤，亲自打开最后一个餐盘盖。
“尊敬的大人。”他恭敬地说道，“可以用餐了。”
然而塞罗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无论是珍贵的一年出产百克的鱼籽，还是幼嫩的炙小鹿，或者那些所谓珍贵魔药材料堆叠出的缤纷之塔……这些东西本就比不上魔王陛下在魔界的饮食等级，看了安斯艾尔发来的讯息，魔王陛下的心情更是阴云密布。
安斯艾尔……看起来过得好辛苦。
魔王陛下忧心忡忡，他看着这桌豪华的宴席，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塞罗斯：晚上一起吃饭？】
【安斯艾尔：去哪？】
【塞罗斯：回酒店。】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这桌宴席的去向，塞罗斯当即遣退了所有人，表示要独自尝尝人界事物。威斯特姆嘴唇蠕动，好像怕他就此离去，又不敢有半点异议。
恶魔冷淡一笑。
剧烈的刺痛从威斯特姆指尖攀爬而上，他头上冒出冷汗，咬紧牙关忍住疼痛。随着痛楚向上攀爬，一些暗色花纹也开始向上攀爬，形成烧灼般的印记。
恶魔淡淡说道。
“这是契约的印记。”
威斯特姆头上冒出冷汗，知晓这是最后的宽容，亦是警告。但他也感到狂喜，这意味着恶魔不会轻易舍弃他们离去了！
……当然是假的。
塞罗斯漫不经心地想。
普通的侵蚀魔法罢了。
威斯特姆带人缓缓退了出去，过了数小时，他只听厅中寂静无声，于是小心地叩门询问。
没有回应。
当威斯特姆打开门，只见大厅空旷，巨大的宴会用长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更甚于，四面那些摆放着精美的艺术品的陈列架、豪华的地毯、天花板上流光溢彩的水晶灯……这些也一并跟着消失了。
恶魔暂时离开，却带走了一些纪念品。
威斯特姆：“……”
一些。
一些些。
* * *
当安斯艾尔拖着巨大的毛绒熊回到他们在酒店的据点时，眼前的场景让他愣住了。
只见房间用空间魔法大幅外拓，宴会用长桌摆在正中间，数百蜡烛熊熊燃烧，头顶不知什么时候挂上去的水晶灯流光溢彩。塞罗斯就坐在长桌尽头，十指交叉抵住下颌，好整以暇地等着他。
乍一看到巨型玩具熊，他还以为是安斯艾尔的部下古辛来了，接着就看到安斯艾尔把熊往旁边一斜，露出自己的脑袋来。
塞罗斯：“……”
怪可爱的。
“坐。”他尽量让自己神情自若，好让邀请和关切的意味不要这么重，“随便吃点。”
都饿瘦了！

第34章
安斯艾尔抱着大熊，在这豪华的盛宴面前愣了一小会，熊熊的脚都拖到了地上，他连忙又抱高一点，先把这只比他还高的毛绒熊放到床上。
安斯艾尔当然不是没享用过豪华盛宴，比如他在魔界戴冠为王时，因为局面复杂，加上各种风险，也就没有大半特办，只是布置了一桌豪华晚宴，与近臣们小小庆祝了一下。至于其他的时候，魔王陛下并不认为过分豪华的餐食很有必要。当然，自己的简朴是性格使然，他并不会干涉部下们的生活，反而鼓励他们过得好点。
他在天界随便啃点面包的时候，也挺好的。
不过美食当前，安斯艾尔也没有跟塞罗斯客气，径直坐了下来。
也不知道塞罗斯从哪里搞来的这么一桌东西，还带蜡烛和灯。
“看来你这次被召唤，待遇还不错。”
安斯艾尔一边说，一边拿叉子随手戳了一点旁边的烩菜，入口的味道让他眼前一亮，搁在手边。接着，他又选定了淡味面包一样的点心，开始一口菜一口面包。
塞罗斯：“……”
他发现，安斯艾尔同一时期好像只会吃一盘菜！
为什么可以这么简朴的！该说不愧是天使吗？！
他定了定神，说起这次召唤。
“召唤恶魔的组织，是人界密会。数百年间一直虔诚信仰恶魔，或者说，希望恶魔能够给予他们力量。”
他的淡笑带有某种嘲讽意味。
“我今天被召唤后，为首的人类向我祈求至高魔法的力量。他想用这份力量，提高密会地位，重建恶魔信仰……当然，后半句明显是为了讨好我而说的。”
至高魔法……
安斯艾尔咬叉子。
“小禁咒？”
他刚问完，塞罗斯忽然笑了。魔王以低沉的声线笑着，既是对安斯艾尔说法的认同，更是对那个白日妄想的密会首领致以无限嘲讽。
“对，人类所说的至高魔法，确实是小禁咒，只是他们会用禁咒来称呼，因不知其上还有境界。”
塞罗斯现在完完全全的相信，安斯艾尔是真的降临过人界，可能是身为天使之时的某个任务，所以才会对人界的力量水平有着深刻了解。
有了今天的召唤经历，塞罗斯认为，他们可以适度谨慎，就像现在这样慢慢深入人界。但他们同样无需过分自谦，因为就算身份暴露强行切入，也不过是稍稍增加点麻烦而已。
安斯艾尔却笑了，他没戴隐形眼镜，夕阳色的眼瞳自然光色烂漫。魔王陛下顿时为这个笑卡了一下壳，接着就听安斯艾尔指指点点地说道。
“塞罗斯，我明明才是戴【傲慢】之冠的魔王，你怎么能抢我的大罪呢？”
他的神情有些深沉，透出一股谨慎。
“虽然无缘被造物主收走的五重光轮之境，人类依旧有自己的能力和手段，也许还有隐世贤人未曾现身。不说别的，手握圣剑的勇者对恶魔可是天生的克制，所以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安斯艾尔接着又说。
“我有一些发现，还需要徐徐图之。”
塞罗斯被他的思路带着跑了，仔细思量一番，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安斯艾尔说得很有道理。
“我会更谨慎地行事，多谢你的提醒。”塞罗斯凝重道，“近几天，先借助密会这边的力量解决我们的身份问题，这一点你无需操心。”
人界局势犹如冰山，关键部分都隐藏在水下。塞罗斯认为自己已经算是在下潜，窥见了水底的面貌，可安斯艾尔的话又给他敲响了警钟，让他一下收拢了魔王的倨傲。
然而两位魔王并不知道，人界此时已然算是末法年代，圣剑遗落，魔剑无踪，塞罗斯所见的密会首领威斯特姆，其实已经是当世数一数二的黑暗术师。饶是如此，威斯特姆依旧没有掌握七光轮小禁咒，他最渴望的就是掌握禁咒，为此能不惜一切。
可两位魔王并不知道。
他们选择更加谨慎。
晚上入睡前，塞罗斯平躺在水床上，心中十分感慨。多亏是安斯艾尔跟他一直在一起，安斯艾尔敏锐谨慎，总能想到他没有想过的问题，并提出自己的想法。这样的合作令魔王陛下非常愉快，更别说……
他现在跟安斯艾尔正躺在一张床上。
一张床。
塞罗斯顿时感到自己心思浮荡，黑暗无法影响恶魔的视力，所以只要一转头，他就能看到安斯艾尔的睡颜。对自己完全没有防备的天使入睡总是很快，昨天晚上偷偷把玩那皎洁的白发时，塞罗斯就发现了这一点。
今晚也可以靠近。
不是恶作剧，只是，靠近。
或者，他可以……再得寸进尺一些？
怀着某种蠢蠢欲动的心思，魔王陛下缓缓转过头，黑暗中，他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轮廓。
塞罗斯：“……”
救命！
古辛！古辛正横在他和安斯艾尔中间！
巨型毛绒熊：夜袭，达咩！
安斯艾尔睡前就把毛绒熊放在了床中央，以此隔开他和塞罗斯，免得塞罗斯半夜再给他扎小辫。而且这个熊熊除了毛色浅了点，其他都很像古辛，毛绒绒软乎乎，还有一张可爱的熊熊脸！
离开魔界不到两天，安斯艾尔却已经很想念那里了。他做了个梦，梦里他捏了古辛毛乎乎的熊耳朵，大力揉搓了卜噜噜，对忠心宰相进行一个孔雀毛一捋到底，瓦沙克和芙雅在旁边给他当拉拉队。
拜这个梦所赐，安斯艾尔睡得香甜无比。他浑然不知，近在咫尺的魔王陛下睁着墨蓝竖瞳躺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恨恨下床，睡地毯去了。
远在魔界，东域的熊头人将领古辛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熊熊揉揉鼻子.jpg
他正对着魔镜说话，魔镜另一头是宰相安德烈。他见古辛打喷嚏，忍不住挑眉，露出一点假笑。
“看来是陛下想你了。”
陛下为什么不想别人！先想了古辛！为什么！
卜噜噜也在安德烈脚下哼哼唧唧，比起喷嚏，他更在意陛下的下落。
“陛下还没有消息吗？”他哭唧唧问道，“已经三天了，陛下那么强大，按理来说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古辛也叹了口气。
“现在看来，恐怕是当时情况太危急，于是两位陛下决定用时空宝珠先转移去别处，就是不知道去了哪里，魔界全域也在秘密寻找……”
古辛说着，看了一眼蹲在架子上消沉不已的不死鸟菲尼。这架上还蹲了一只银翅龙，居然也没有打架，两只眼看着主人在面前消失的深渊生灵正在集体自闭。
银翅龙还好，他毕竟得到了叮嘱，菲尼就有点心态崩了。
“呜啾……陛下……呜啾……”
现在两位陛下失踪的消息还是暂时保密的，这是最稳妥的做法，可时间一长恐怕也瞒不住。古辛本来担忧利维陛下会把这事说出去，以制造其他两域的混乱，没想到塞罗斯陛下会如此有先见之明，重伤利维陛下后再离开，这下，整个南域势力彻底闭麦，东西两域则暂时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金丝边眼镜的宰相显得很沉稳。
“以陛下的力量，就算转移到天界，也能毫发无损地杀出一条血路，不过那样的话，估计天界早就炸窝了，不可能没有动静。”他沉吟一会儿，“其实我更倾向于人界，三界之间隔绝太久，我们并不知道现在的人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古辛也表示赞同。
“魔镜网络虽然慢，属于陛下的魔镜却再忠心不过，一定会努力加快这个进度的。”
宰相淡淡地笑了，这一点他并不否认。陛下要是有心，只要每天在魔镜耳边喃喃一遍想听百万字小作文，一定能大大加快联络速度。
不过，这似乎有点过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要知道，万一魔镜真的把小作文念了出来……
宰相最后叹了口气。
“保持观察，特别是魔王利维的动向，每天告知我。余下的，就只有相信陛下。”
相信带领他们从战火纷飞中走出的陛下。
* * *
“……我想听百万字小作文。”
新的一天，安斯艾尔起身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魔镜耳边低语。简直像植物人唤醒过程一样，镜面上口眼歪斜的模糊面容突然抽动了一下，好像努力想要苏醒，可惜碍于网速，终于还是没能醒来。
安斯艾尔：“……”
他恨啊！垃圾网速！
塞罗斯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安斯艾尔在地毯上发现了对方叠好的被子。他有些疑惑，中间都横着大熊了，塞罗斯要睡床上也不是不行，怎么还是睡地毯？
难道他喜欢睡地上？
没再多想，安斯艾尔出门，准备去经营魔王的事业！
他昨天跟路德约好，一起忙忙套圈摊的事情。其实路德昨天还坚持给了他一些钱，安斯艾尔数着几张纸钞，决定等什么时候最大面额的人类货币攒多了，就去跟塞罗斯炫耀一下。摆摊当然不是主要目的，安斯艾尔更重视的是在便利店里打工的圣剑乔伊。
每天中午暂时收摊后，他们都会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吃，泡面当然是主要的。魔王陛下现在已经相当习惯这种廉价食品的味道，甚至有了自己钟爱的味道，比如什么牛奶煮鲜虾鱼板面，番茄酱煮红烧牛肉面之类的，好吃好吃都好吃！
人类的食物，方便又好吃！总有一天他要找些合适的在魔界普及！
安斯艾尔现在已经能非常坦荡地坐在天使便利店里，而没有心理阴影。因为他仔细想了一下，就算这家便利店改个完全相反的名字，好像也不行。
天使便利店，状若暴露。
魔王便利店，欲盖弥彰。
安斯艾尔：“……”
啧。
乔伊又拿了打折丸子来，这几天混熟了，安斯艾尔发现他真的是个好好先生，几乎不动怒，也不跟人吵架，让做什么都做什么，就算有些顾客的要求非常苛刻。
这样的性格，真的可以说很圣剑了。
“已经接连几天赚钱了呀。”好好先生乔伊笑眯眯的，“这样一来，路德应该就不用回去了，再多经营一段时间，还能在旁边盘一家小店。”
路德看起来很得意，他抿了抿自己新染的一头奶奶灰，却没忘记安斯艾尔的功劳。
“也都是安斯帮忙，要是只有我，恐怕早饿死了。”
安斯艾尔咬着丸子，心想谁让你往奖品里放卷子。
“其实，我一开始也觉得安斯像是不想继承家业跑出来的呢。”乔伊忽然说道。
安斯艾尔顿了顿，他想，一定是因为自己身上那种魔王的高贵气质，才会让乔伊产生这种感觉。哼，这是当然的，他可是在位三百多年的魔王陛下，此番算是来人界微服出行，没想到依旧被人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可恶，他这无处安放的王的魅力啊！
就在魔王陛下自己脑补得心花怒放的时候，他听到乔伊继续笑微微地说了下去。
“因为你看，那么长的头发，全漂成白色要花很多钱吧？”
安斯艾尔：“……”
我觉得你判断的出发点就有问题！
可是人类中除了老人，好像真的很少有纯白的头发，比恶魔里还少……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特殊，安斯艾尔只能绷紧嘴角，在两人的注视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可恶啊，魔界这样，人界还这样。
感受到了你们对白毛的迫害！
* * *
“塞罗斯？塞罗斯你在……咦？”
不在啊。
已经不知道塞罗斯是第几个晚上没回来，安斯艾尔推开酒店的房间门，今天依旧没有见到另一个人的身影，只有大熊熊躺在床上。他忽然感觉有点心情低落，又很快甩甩头，把这种感觉甩开。
他掏出魔镜。
见不到可以魔镜联络，要不为什么要交换联系方式？
魔镜通讯很快接通了。
“……安斯艾尔？”
这个通讯让魔王陛下有点意外，也有些高兴。他立刻停下脚步，身后的密会成员也连忙诚惶诚恐地跟着停下。今天威斯特姆没有陪同，陪同的是法兰，他以眼神示意那些人不要慌张，自己则深深低头，恭敬问道。
“大人？”
强效的隐蔽魔法之下，密会众人根本看不到恶魔的面容，在一些恶魔自己不乐意的时候，也听不到恶魔话语的内容。但是法兰却有种感觉，现在恶魔说话的语调，居然可以称得上温柔。
大人这是……在对谁说话？
塞罗斯的注意力则全被安斯艾尔的话给吸引过去了。
“塞罗斯，你能把你的鹅借给我吗？我们共同发财！”
安斯艾尔在魔镜那头这样说道。
塞罗斯觉得这个请求有些令恶魔费解，他不明白，不过还是要先纠正。
“是黑天鹅。”
阿斯蒙蒂斯家族的黑天鹅群，通常以影子使魔的形式存在于历代家主的影子里，作为仪仗和象征，甚至每一只黑天鹅都有一定的战力。这次来到人界，黑天鹅也依旧存在于塞罗斯的影子中。
“好的好的……”安斯艾尔应得很快，却依旧不改口，“你的鹅方便借给我吗？”
“是天鹅。”
“所以能借鹅吗？”
“……你借鹅做什么？”
塞罗斯说完，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安斯艾尔太缠人，害得他都被带跑了！
安斯艾尔听出他语气松动，顿时兴奋地将自己的目的和盘托出。
“我打算发展个新项目——”
“套大鹅！”
他还没兴奋完，就听到魔镜那头“啪”的一下就把通讯挂了。
安斯艾尔：“？？？”

第35章 【感谢灌溉】
面对被挂断的魔镜通讯，安斯艾尔还真不信这个邪，他“啪”地又打了一个。
“鹅！”他唯恐再被挂断，急忙说了一串关键词，“鹅鹅鹅！”
塞罗斯：“……”
学鹅鹅叫这不是作弊吗！
这天夜里，安斯艾尔成功接收到了一群黑天鹅使魔。他坐在椅子里，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些美丽高傲的鸟儿，既然能充当魔王的仪仗，阿斯蒙蒂斯家族的黑天鹅自然是极美的，且威严满满。那弯曲的颈项修长，深红的喙典雅，安斯艾尔看了一会儿，伸出手——
进行了一个揉搓！
安斯艾尔喜欢摸摸这些毛绒绒的生物！
被他蹂躏的黑天鹅顿时满眼不可置信，身为魔王仪仗，自家魔王又生性冷淡，它哪里受过此等对待？天鹅扇动宽大的黑翼挣扎了几下，可是怎么能抵抗魔王呢？于是含恨被安斯艾尔揉了一顿，脖颈上的羽毛都炸成了鹅毛掸子。
但是渐渐的，黑天鹅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被揉毛毛还有点舒服哦……
于是其他黑天鹅震惊地看到，它们的仪仗队之首、孤高的黑天鹅首领，慢慢把鸟喙搁在了白发魔王的肩膀上。
黑天鹅首领：摩多！
就像塞罗斯本人一样，他的天鹅也很有些外冷内热和口是心非。安斯艾尔放松地躺在黑天鹅群里想，天鹅的羽翼层叠，令他想起了曾经在各种典籍上看过的魔界冰结深渊的美丽风光，天鹅翼上仿佛也带着冰雪之息，就像塞罗斯身上的气息。
寒凉，却也沉稳。
安斯艾尔闭目放松了一会儿，接着，他睁开眼，想起正事来。
“我们明天就要合作了！”他一合掌，天鹅首领顿时歪着脑袋看他，“我得教你们一些基本的东西！首先……”
他向天鹅们展示了人界大白鹅的图片。
“首先，变成这样。”
黑天鹅们：“……”
通过黑天鹅眼睛观察的塞罗斯：“……”
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安斯艾尔从来都不安好心！
安斯艾尔一把拽住了满脸写着“我想逃”的天鹅首领，耐心地给它又看了一遍图片，天鹅首领被抓住脖子控制住，表情很快变成了“我想逃却逃不掉”。
鹅鹅落泪.jpg
不！它不要变成家鹅啊！
“放松点，你要这样想。”安斯艾尔耐心地劝它，“我是为了不要太扎眼，毕竟黑天鹅，还是这么一大群，实在太显眼了，有的人类可能会起疑。”
“而且，你们变成这样，就不会有人联想起阿斯蒙蒂斯家族了啊。”
乔装打扮的裸奔就不算裸奔是吧！是吧！既然如此，就干脆去找普通的鹅啊！
黑天鹅首领崩溃了。
“普通的鹅不太行，我需要你们配合。”安斯艾尔有着非常完整的规划，作为新项目，既要让人玩得高兴，又不能被套住太多。他和路德已经商量好了，会买一些普通的鹅作为奖品，大鹅很贵，所以只偶尔被套中那么一两只就足够了。
黑天鹅首领伸着鹅毛掸子一样的长脖子，显得很麻木。
就是当托呗。
“这样，既然你们都同意了，我们来练练！”安斯艾尔显得很兴奋，然后忽然脸色一变，发现自己忘记带点塑料圈回来了！
真麻烦。
他又给塞罗斯打通了魔镜通讯。
另一头的魔王陛下本来正像黑天鹅首领一样，麻木地透过天鹅的眼睛看着安斯艾尔，忽然接到电话，只听电话那头的安斯艾尔问道。
“塞罗斯，忘记问了，接下来涉及到我的一点商业机密，你能从鹅的眼睛看到我吗？”
听他这么问，塞罗斯忽然心中一跳，仿佛即将再次发现什么。他稳了稳心神，回答道。
“不能。”
其实是完全可以的，甚至可以更进一步。
所以刚才安斯艾尔直接躺在黑天鹅群中的时候，他能清晰看到天使的白发如何铺在漆黑羽毛之上，指尖逗弄着天鹅脖颈上的绒毛和暗红的尖喙，是从未见过的闲适懒散模样。他还驾驭天鹅使魔，主动去蹭、去啄安斯艾尔的手，将暗红鸟喙搁在他肩上，或者伸进他白发中。
黑天鹅其实是阿斯蒙蒂斯家族当代家主的灵魂化身，除了魔王之位，阿斯蒙蒂斯家族也代代继承天鹅的孤傲、强悍，以及最重要的……
忠贞。
直觉安斯艾尔可能会有不寻常的举动，所以他说谎了，语气看似平静，实际上心虚得厉害。
那就好！安斯艾尔毫不怀疑塞罗斯，挂断通讯，他对黑天鹅们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接着，他开始从那枚特殊的空间戒指里掏东西。
透过天鹅眼睛观察的塞罗斯微微皱眉，接着，罕见地大惊失色。
安斯艾尔掏出了一个光圈。
安斯艾尔掏出了两个光圈。
安斯艾尔掏出了三个……
塞罗斯：“……”
他木然地看着眼前难以理解的一切，安斯艾尔把近乎一百个圈掏了出来，每个圈都散发着淡淡的柔光，很像是塞罗斯从花海里挖出来、现在每天小心揣着的那一个。
好，问题来了——
安斯艾尔拿出了几个圈？他还有几个圈？？？
黑天鹅只是使魔，能攻击已经算是使魔中的佼佼者，若要再加上细致的辨别力，那就太为难它们了。所以安斯艾尔放心掏出光圈，准备跟天鹅们好好“练练”。
很快，他发现那只黑天鹅首领好像完全呆住了。
“嘿！”
他拿起光圈，在黑天鹅面前晃了晃。
黑天鹅首领：“……”
鹅鹅闭上了眼睛.jpg
果然物似主人！安斯艾尔在心里感叹，这缓缓闭眼心如死灰的样子，居然跟塞罗斯一模一样！
* * *
训练有素的大鹅军队让安斯艾尔大发横财！
这群鹅经过安斯艾尔的精心排练，既会躲圈，也会在一定圈数后伸长脖子接圈，恰似一个保底。遇上刻意来砸场子的专业套圈选手，还会进行嘴接，对对方进行无情嘲讽，气得这些人哇哇大叫，疯狂买圈。
由于参与套大鹅的人实在太多了，安斯艾尔与路德一直忙碌到深夜才能收摊。收完摊子，安斯艾尔赶着鹅，送路德回位于后面仓库区的出租屋，路德全程都星星眼看着安斯艾尔。
“安斯！你真的好有头脑！”
嗯哼，那当然。
“而且！你的这些鹅真的训得好好啊！”
那当然，他紧急训练了半晚上呢。
路德最后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觉得白发的安斯艾尔很像是传说中送财富的天使，从天而降带领他发财！
路德捏了捏口袋里日益增加的钱，要是一直这样顺利，能独立生活的话……
他就能继续留在外面了！
安斯艾尔一直把路德送到租住的房子外面，这里是仓库区外围，路德就在这边租了一间小屋，简单用木板搭了床和桌子，铺上被子就可以休息。安斯艾尔其实很敬佩这样的人类，明明能在家里衣食无忧地生活，却有勇气出门闯荡，努力在这个世界上立足。
可能是身为天使的缘故，人类这种勇敢的特质，安斯艾尔无法不喜欢。
“就、就到这里吧，其实应该请你进来喝杯水的，可是实在太简陋了。”路德挠了挠奶奶灰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笑道。安斯艾尔也笑了，他当然不会介意这些虚礼。
“没什么，反正过段时间，就能再添置一批家具了。”
“对！”路德也雀跃道，“安斯，这么晚了，你快点回去吧，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怀着一点点变好的愿望，并为之流汗和努力，这一定比圈在锦衣玉食却冰冷无比的那个庄园中……
要来得更有意义吧？
路德这样想，并如此憧憬着。他目送安斯艾尔离开，转身进房间。他却没有看到，就在转身的刹那，天鹅群隐入影中，安斯艾尔的身影直接原地消失了。
今晚是满月，圆月盛大，魔王的白发在夜风中缓缓浮荡，末端像一截近乎透明的月辉。他站在高处的房顶上，如履平地，手中握着随手折来的树枝，树枝上贯穿着一只还在濒死颤抖的生物。
那生物形似蛞蝓，色泽怪异，口器微微翕动，已经是残烛般等待死亡的时刻。无论是毒素，还是酸液，亦或者隐匿的手段，这一切诡谲的能力在魔王面前，都毫无意义。
安斯艾尔夕阳色的瞳眸中倒映着这只怪物，熟悉的轮廓落入他眼底，犹如燃起了一把火。
怪物。
与魔界相同的——
信徒级怪物。
魔王心中此时正转动着种种疑问，为何人界会出现怪物的踪影？为何怪物会试图袭击路德？为何周围还有数道涌动的低级怪物的气息？气息并不纯粹，魔王还感应到了人类的到来。
——脚步声。
脚步声整齐，却并非整齐划一，像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魔王站在高处，俯瞰下方开始厮杀的战场，路德正脸色苍白站在原地，那些身穿制服、胸前佩戴金色徽章的人，似是为保护他而来。
月光洒落，混战之中，金色徽章折射光辉。
那是一枚五角的星，旁边是一支麦穗，麦穗谦逊垂下芒尖，星辰便仿佛缀于芒上。
除了五角的星，还有四角的星，最后是两个角的星星，几乎超脱了星的形状，而像一枚尖锐的梭。
拥有那枚梭形星徽章的青年正斩断一只蛞蝓般的怪物，他将那柄银色流光的长枪轮转数遭，单手负于身后。
争斗已经结束了，这些身穿制服的人开始打扫战场，而青年就站在面色苍白的路德面前。
“你也许知道我，初次见面，介绍依旧不能免。”
他的声音与面容一样冷淡，带着一点异域的尾音。
“——猎魔人俱乐部，二等星，云蒹。”

第36章
——路德在发抖。
站在高处，安斯艾尔也能清楚地看到路德的身体在颤抖，这种颤抖并非出于对那名提枪青年的恐惧，更多的像是出于绝望。他好像终于无法违抗某种命运，又重回了某个闭锁的圈里。
路德低着头，这样低下头的时候，他能看到自己拿在手上的彩色塑料圈。他有些怅惘地想到，原来从头到尾，脱离一切独自生活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有一名佩戴着四角星星徽章的猎魔人上前，像是名小头领，低声向云蒹汇报伤亡情况。
“无人死亡，五等星受伤两人，斩杀使魔七只。”
路德的表情更低落了，虽然云蒹并未说过一句责备的话，可是这些人确实是为保护他而受伤。
“我会跟你们回去的。”他轻声说道，“不会留在外面了。”
留在外面，意味着还会被恶魔袭击。他的身份注定了会成为那些恶魔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就算是这样跑出来的时间里，路德其实也很清楚，在暗中保护他的人只多不少。
他不能再任性了。
云蒹微微点头，这正是他的来意。原本这种低级的使魔根本不需要他来动手，只是俱乐部对待路德的态度非常慎重，不容半点闪失。云蒹也能理解，毕竟路德是……
“能想通就好。”
他以冷淡的声线说道。
“圣剑。”
屋顶上围观的安斯艾尔：“……？”
嗯？？？
圣剑？？？
路德是圣剑？不是的吧！圣剑还在便利店里系着围裙煮小丸子呢！
因为过于震惊，安斯艾尔喝了一口风。他看着下面路德向那些人请求去跟乔伊道别，再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眉心慢慢皱起。
他现在真的很想给便利店上面标个发光箭头，告诉这些人圣剑其实在那里。这种自己的正确认知与别人莫名其妙的错误观点碰在一起的感觉，不是很美妙，安斯艾尔只感觉浑身难受，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也跟天使指引的本能有关。
好难受啊！
你们认错剑了啊！
“还有，有一个人这几天一直跟我一起摆摊，我想……跟他道个别……”路德最后说道，站在高处的安斯艾尔眼神柔和起来，就算在要离开的时候，路德还惦记着他。
只是这个要求没有那么容易被满足了，云蒹微微摇头。他倒是愿意稍作宽容，可是俱乐部的命令在前，天明之前，圣剑必须被护送回总部。
“是吗……那……”
路德忽然声泪俱下。
“你们能不能等等，让我把所有圈和奖品都留给他，好让他能继续摆摊不至于成为无业游民啊！”
猎魔人们；“……”
安斯艾尔：“……”
可真是谢谢你想着我啊！
云蒹面无表情。
“好，解决对方的工作问题是吗？我会安排。”
路德感激涕零，很快就在猎魔人的保护下离开，安斯艾尔并没有阻止，这也不是他应该阻止的事情。天使夕阳色的瞳眸转动，正要借着明亮的月光，再观察一下被他糖葫芦一样串在树枝上的怪物，忽然，他察觉到一道视线。
那名叫“云蒹”的青年抬起头，正看向屋顶上方。不过他的视线落点不是很准确，距离安斯艾尔有一定的距离，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胸前的金色徽章上，是梭一样的星形。
四角星的猎魔人不免也顺着云蒹的视线看去，他还以为有隐藏的敌人，于是抬起长枪，却被云蒹一手按住了。
“云先生？”
“不，那里没有敌人。”云蒹淡淡说道，他自己好像也有些困惑，但那种感觉确实不是危险的预感，反倒是非常的……
“只是有点，轻飘飘的。”
周围似乎有某种轻盈的东西存在着，轻飘飘暖融融的，云蒹并不能把那种感觉描述得很清楚。于是他按住想要指向那个方向的长枪剑戟，敬重以待，离开之前，他还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的屋顶。
为了看看是不是真的被发现了、早就转移到对立方向的安斯艾尔：“……”
他现在能确定，人类的感知比他预想的还要差一点。
不光会错认圣剑，还完全发现不了他。
不过业务倒是挺繁忙的，一直在接电话。
“我知道密会那边动作很大，但今晚不行，赶不过去。”
又是一个电话。
“要新人？新人是白菜吗？我去哪里找新人？”
青年一边接电话，一边带着路德和其他猎魔人慢慢走远了。
密会？那不是召唤塞罗斯的组织？
安斯艾尔思索一下，接着，他带着他的怪物串从房顶一跃而下。他本想直接用魔镜给塞罗斯拍一张死掉的怪物留影，不过刚发了一条询问信息，塞罗斯却说今晚会回酒店。
好得很！塞罗斯好几天没回来了，他给塞罗斯带怪物串回去！
于是刚看到安斯艾尔的塞罗斯还没有高兴几秒钟，就又看到了那个狰狞诡异的怪物串。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发现自家猫又叼回死老鼠死鸟一样，欣慰中带着一言难尽。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些艰难地开口。
“先放下那个，洗洗手吃饭吧。”
今天的魔王陛下显然又刮回了新的地皮来投喂安斯艾尔，纯白的宴会长桌上覆着一层紫水晶面，搭配紫金的烛台和吊灯，令整个布置显得高雅又灵动。密会的人已经渐渐习惯了，召唤出的恶魔大人三天两头就会连桌子带刀叉碗碟全部清空，也不知是吃了还是毁掉了，无论怎样，都是令人惊骇难掩的魔法造诣。
再次站在空荡荡的宴会厅中，密会首领威斯特姆心中更是火热。
这一定是至高魔法！只有至高魔法才能达成这种惊人的效果！
他一定要得到至高魔法！
“七光轮的空间外拓，九光轮的大转移术……这两个魔法合并使用，你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安斯艾尔放下怪物串，稍稍清洗一下，坐在了桌前。菜品在朦胧的灯光之下色泽鲜美，令人食指大动，不过安斯艾尔并没有急于享用，而是说道。
“人界出现信徒级怪物，看来你早就知道。”
因为塞罗斯完全没有感到惊讶，明显早已知情。
“其实也是今天得知的。”塞罗斯见安斯艾尔迟迟不肯吃饭，而先谈正事，皱了皱眉。就算有魔法保温，可以让菜品保持最适宜的口感，不过他担心安斯艾尔会饿，所以说道。
“你边吃我边说。”
“……好。”
看着几天不见的安斯艾尔，塞罗斯完全相信，原来在魔界的时候，安斯艾尔会专门花大量时间打理仪容。这才几天？他才出去几天？魔王陛下看着安斯艾尔那松散随意的外套，一侧总有点抚不平的白发，还有刚才提着树枝和怪物尸体回来的样子……
最令人绝望的是，就算是这样，安斯艾尔依旧很好看。
魔王痛苦.jpg
三天时间，变成一只炸毛小鸟！
安斯艾尔已经吃了好几口菜，却半天没有听到塞罗斯说话，只看到他闭着眼睛坐在座位上。
“不是说要说怪物的事吗？你累了？”他问道。
塞罗斯：“……”
他不是普通的累，他是心累，为安斯艾尔心累。
忍着现在逮住安斯艾尔强行给对方梳毛的冲动，塞罗斯深吸一口气，开始说道。
“就在今天，我也在密会见到了曾经出现在魔界的怪物。”他略做停顿，补充道，“不止一只。”
实际上，塞罗斯至少见到了三只，其中竟还有一只祭司级。人界的怪物似乎发生了一些异变，在魔界，怪物无法进食任何外界物质，人界的怪物却可以从血肉中获得营养，他亲眼看到密会用血肉喂食这些怪物，并将这些怪物称之为……
恶魔。
信徒级怪物是使魔，使者级怪物是普通恶魔，祭司级怪物是上位恶魔……如此进行划分。
“把怪物称之为……恶魔？”安斯艾尔也皱起眉，接着，他想到了今晚曾听到的某句话。
【斩杀使魔七只。】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心中微微一紧。三界隔绝，恶魔不被允许来到人界，这是由三魔王主导的联合政令之一。这类联合政令在魔界非常少，却每一个都强效有力，不容违抗。纵使有一些偷渡客存在，数量也理应不会太多。
现在的问题在于，所谓的猎魔人俱乐部……
猎杀的究竟是什么？
他们真的知道自己在猎杀什么吗？
“他们以为，那些怪物是恶魔。”塞罗斯冷淡的嗓音响起，正印证了安斯艾尔的猜测，“我猜想，这个误解应该是较为普遍的。恶魔分支众多，有各种各样的形态，误把怪物归入恶魔一类，也有可能。”
也许是觉得这几乎构成了某种侮辱，塞罗斯的脸色并不好看。
“如果这样推断，人界的怪物数量，也许……”
“比我们想象得要多得多。”
甚至，人界可能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成为了怪物的大本营。这样的话，无论是追踪逃逸的太子，还是想要彻底清理所有的怪物，都成为了相当麻烦的事情。
经历过更多与怪物的战争，安斯艾尔想得则要更深一层。
至上之天的侵略已经被他暂时抵抗，魔界的入侵遭遇三魔王联军联合镇压，那么最后的人界，无疑就是怪物的乐土。人类绝大多数是普通人，魔法与武技只有一小部分人拥有，而且人界发展日新月异，人类心思又复杂多变……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再结合眼下的情况，人界被入侵，恐怕从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
不过情况似乎也没有一坏到底，杀伤力强大的将军级、作为头部怪物的太子皇后皇帝，尚且未见踪影。
安斯艾尔的神情被塞罗斯尽收眼底，之前的战争中，他已经深深感受到了安斯艾尔对这些怪物的深切痛恨，与不死不休的决意，唯恐安斯艾尔会因人界的情况钻牛角尖，于是他想了想，说道。
“不过我也同样认为，人界的情况还没有一坏到底。”他微微笑了笑，甚至引用安斯艾尔之前所说的话，“人类也有自己的贤人，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有发现，我记得在久远的年代，人界有勇者、贤者，有圣剑、有魔剑……天使为他们指引道路，于是人类甚至连恶魔都能击败。”
“喂。”安斯艾尔表示抗议，“两个魔王正坐在这里，你却长别人志气，说什么战胜恶魔的事。”
塞罗斯：“……”
好怪。
安斯艾尔自动代入的居然是恶魔？
不应该是指引道路的天使吗！
“总之，我有我的计划，你也有你的思路。”魔王陛下说道，“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你我在此，三魔王联合政令也不过是可以随时撕毁的空文。到那时，撕毁政令，召集部下和大军，将怪物彻底碾碎清除。”
塞罗斯的一只手在空中握紧，仿佛大军压境之日已经到来。
安斯艾尔的心也就安定了，他一手拿叉子，一手托着腮，笑问道。
“利维要是反对呢？”
塞罗斯轻笑一声。
“那就让南域换个新王。”
下一个更乖。
他见安斯艾尔终于展颜，心中也一片温柔。隔着长桌，他用魔法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向安斯艾尔。安斯艾尔随手接起文件，翻开。
“这是什……新身份？”
“是。”塞罗斯说道，“只为你准备就可以了，我会暂时停留在密会内部，不需要行走人界的身份。”
“考虑到你之后的计划恐怕会有涉及，特意安排了一部分神秘侧的背景给你，有一些需要自己补充的东西，吃完饭，你可以写好给我。”
安斯艾尔随手翻了翻这个新身份，接着，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夕阳色的眼瞳抬起，虽不是具有异类感的竖瞳，却有鲜明的锐度。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被密会豢养的那些怪物……”
塞罗斯明白他的意思。
“全杀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只要遇到了，就会毫不留情地灭杀，不能给它们任何苟延残喘的机会。”
虽然确实希望听到这样的结果，安斯艾尔还是有些担心，轻易杀死密会估计饲养了很久的“恶魔”……
“你忘了？恶魔本就随心所欲，魔王更是。”
塞罗斯坐在长桌的另一头，这些时日已经更换了近于人界的装束，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他也戴上了黑色手套，此时十指交叉放在腿上，姿态安闲傲慢。
“安斯艾尔，我不像你那么仁慈，也不像你那样，对人类心怀好感，并愿意与之交心。”
他轻声说道，
“我不讨厌人类，仅限于此。”
“从召唤之日起，密会，不过是我手中任由摆弄的小小盆景。如果他们聪明些，领悟这个道理，我们的合作自然会长久。”
“而如果他们不够聪明……”
密会又不是安斯艾尔，魔王只会对魔王另眼相待，而塞罗斯甚至连同为魔王的利维都看不起。人界密会，这以召唤恶魔为夙愿的组织，本应因三界的隔绝而召唤不出真正的恶魔，既然召唤出了真正的恶魔，自然要承受召唤的代价。
密会深处隐秘之地，威斯特姆看着遍布血污的牢房和铁笼。历年来积累的强大“恶魔”，已经全部在新召唤的恶魔手中湮灭，在这个过程中，无论他如何阻止，无论他如何恳求，都从未动摇恶魔的意志。
恶魔只是用那双墨蓝的竖瞳，嘲讽般注视他。
“威斯特姆大人……”有密会成员跪在他脚下痛哭，“所有的……历年的恶魔都……”
威斯特姆好像木了，他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
“……哭什么？”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可、可是……”
血污遍布的铁牢前，密会成员听见威斯特姆嘶哑的声音响起，像情绪激动，又像彻底绝望后的歇斯底里。
“足够了。”
他霍然低头，浑浊的眼睛盯住跪地的密会成员，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只需信仰唯一的恶魔……”
“就足够了！”

第37章 【冬至快乐】
安斯艾尔在第二天前往摆摊地点的时候，接受了路德的全部遗留财产。为他送来这些东西的是乔伊，好像是跟便利店那边暂时请了个假，特意给安斯艾尔送来这些。
看着乔伊也有些失落的神情，安斯艾尔点点头，接受了路德回去的事实。
“其实，一开始我就觉得路德不可能长留在外。”安斯艾尔的反应比乔伊预想得平静许多，夕阳色的眼睛好像能洞彻一切，“这其中的事情，你肯定比我更清楚。”
乔伊闻言，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安斯艾尔微微摇头。
“倒不用解释给我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这样好说话，乔伊倒是松了一口气。作为猎魔人俱乐部的六等星成员，乔伊昨天半夜是夜班，当看到一群高等级猎魔人带着路德来店里的时候，他已经清楚地知晓了路德的命运。
……还是被带回去了啊。
猎魔人俱乐部其实并没有太苛待身为圣剑的路德，既然圣剑想出来看看，那就安排好人手保护。其实就算是乔伊，也是猎魔人俱乐部安排在这里的资深成员。
身为圣剑，自然是恶魔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会被不断袭击，猎魔人俱乐部这是用相对温和的方式告诉路德，虽然遗憾，可是独特的身份注定使他过不了平凡的生活。
“其实路德之前一直在碰壁，换了很多小生意，都没有起色。”乔伊说道，“本来路德自己都快支撑不下去了，他对我说，原来他连独立生活的能力都没有，还不如早点回去。”
“但是安斯，你帮了他。”
乔伊抬起头，碧色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你帮了他，安斯！”
安斯艾尔失笑。
“这可不只是我的功劳，他自己只是……”顿了顿，安斯艾尔尽可能委婉地说道，“只是，思路上有点……”
乔伊显然也知道卷子的事情，眼神漂移。
“确、确实。”
但紧接着，他又高兴起来。
“对了，安斯。路德把他的圈和奖品都留给你了，他说你可以继续摆套圈小摊挣钱。如果想要一份更正规的工作，也完全可以！”
安斯艾尔歪头。
“更正规的工作？”
他难以想象，更正规的工作指什么？
“我们便利店还在招人！”乔伊大声说道，“因为是大型连锁便利店，通常两个人一组日夜班，我这组刚好缺人！”
其实先前乔伊也是跟人一组值班的，不过他脾气好，经常被强加额外的工作，强加工作给他的同组人还得意洋洋，以为自己可以不干活拿工资，结果偶然一次，便利店老板发现乔伊可以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老板：那我为什么不把另一个给炒了呢？
另一个人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一场职场霸凌，居然以自己下岗告终！
现在这个职位空缺是猎魔人俱乐部动用力量加上的，可以说是俱乐部负责掏工资，便利店老板当然没什么不愿意的，他本身也与俱乐部有关联。负责带路德回去的二等星云蒹，在俱乐部内被人尊称为云先生，个性冷淡认真，既然路德担心同伴的工作问题，他就多提供了这样一个工作机会。
安斯艾尔；“……”
所以那个更正规的工作就是……
便利店打工？
恶魔在天使便利店打工？
啊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假扮成恶魔的天使伪装成人类在天使便利店打工？
套娃吗这是！
但是安斯艾尔的主要目的还是保护好被他发现的人界圣剑乔伊，看乔伊的样子，以及猎魔人俱乐部的表现……好像乔伊的身份还没被发现？
也对，毕竟路德已经被认为是圣剑了。
“自己经营摊位的话，也挺没意思的。”安斯艾尔说道，“便利店那边的工作，需要面试吗？”
“不不不不用！”乔伊看起来很高兴，虽然一位朋友不得不离开，但另一位朋友还留在身边，这让他心里觉得很安慰，“这个岗位就是路德走前特意为你准备的，你来了就可以上岗！”
于是安斯艾尔直接跟去了店里，先把路德留下的那堆东西在仓库里一放，接着，他跟乔伊去熟悉新的工作场地。
乔伊认真观察了一下他的身形，比量一下身高。安斯艾尔有点不爽，塞罗斯比他高大半个头，圣剑居然也比他高半个头，就很离谱。而且因为没戴犄角发箍，他甚至不能用犄角的高度来充身高！
可恶啊！
“你比我矮一些，要穿小两个号的工作制服。”乔伊耐心地在一堆提前制作好、还没有拆开包装的工作制服里翻找。天使便利店的工作制服以红白色为主，设计清新简洁，配一顶窄檐的室内帽，也是红白相间，侧面还带一对小小的天使翅膀。
安斯艾尔：“……”
饶了他吧！
再三看过帽子上没有光圈图案之后，安斯艾尔才不太放心地把帽子戴在了头上。帽子压住了他的头发，仿佛一个新的发箍。安斯艾尔又调整了几次，除了把头发弄乱之外，没有什么进步。
好碍事，看来明天要想办法把头发扎起来。
要不是为了魔王的威严，他连长发都不会留！
他换好衣服，推门出去，乔伊已经在收银台那边等他了。显然，乔伊也是第一次带新人，很有几分兴奋，他给安斯艾尔仔细介绍便利店的规章制度。
其实便利店的工作主要分为几个部分，除了收银、货物摆放、仓库理货三大部分，还有货物和垃圾的回收等，每天早上也要提早过来，即时性强的货品会由专车送到店里。
安斯艾尔学得很快，他融入任何一个地方简直像河流入海，在魔界像恶魔，在人界像人类，很离谱。遗憾的是，安斯艾尔唯独无法成为天界普遍的那种天使，这可能是他在天界过得不太好的主要原因。
乔伊去后面理货了，安斯艾尔在前面负责收银工作，顺便迎宾。电动门一开，安斯艾尔看到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走了进来，他无懈可击地按照店内规章说道。
“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什么？”
来者赫然就是安斯艾尔来人界第一天就放倒的守隙人老林恩，因为当时受到恶魔摘犄角的巨大冲击，心神失守，直接被精神魔法抹去记忆。现在的老林恩完全不记得那天在公园里发生了什么，这是附近唯一一家便利店，他过来买包烟，顺便跟身为俱乐部成员的乔伊说点事情。
结果，便利店里居然进了新人？
“拿包烟。”他付了钱，随口问了一句，“新来的。”
“今天刚来。”安斯艾尔答道，他见老林恩买了烟之后不动，估计他是来找人的。来便利店找人，只能是找乔伊。
乔伊正在后面理货，他于是准备跟乔伊换个工作，于是顺手一摘帽子。
“稍等，我去后面把乔伊换到前面来……您怎么了？”
老林恩手抚胸口，艰难地缓过一口气。
“没、没什么。”
不知为何，这个摘下来的动作好像给他造成了一定的阴影，是想起来都会害怕的程度。
安斯艾尔：“……”
不太明白，他还是把乔伊换到前面来吧。
可惜，就算在仓库里理货，前面的声音依旧毫无保留地传入魔王陛下耳朵里，这都是不可控的，毕竟他的听觉实在太灵敏。
“因为圣剑在这片区域内的活动，恶魔开始聚集过来了。虽然圣剑现在已经转移，造成的影响依旧会持续几天。”
乔伊表示知道了，有些担忧地问了几句，老林恩叼着烟摇摇头。
“你体质特殊，低级的使魔几乎不敢靠近你，这次聚集过来的，也多半是这类使魔。”
原来如此，是信徒级怪物被大量吸引过来了啊……
安斯艾尔一边听一边点头，顺手拿起了门后的拖把，对准某个货物空箱一戳到底！
这个消息确实是真的呢！
残酷的戳死怪物之后，安斯艾尔又点火烧干净。他还对整个仓库进行了地毯式搜刮，又从通风口揪出两只，地板下面揪出两只，纸箱里还有两只，都被他无情地用拖把干掉了！
真魔王用拖把也能杀敌！
彻底清理干净怪物的尸体防止复活，安斯艾尔住着拖把站在仓库里，深深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便利店打工生涯……
会相当精彩。
他给自己杀过敌的拖把拍了一张留影，发给塞罗斯。
另一头的塞罗斯：“……”
他很高兴安斯艾尔会跟自己分享生活，但要是分享的东西不这么奇怪就好了。
杀死密会所有所谓的“恶魔”之后，整个密会已经向魔王陛下俯首称臣。有了可以动用的人力物力，塞罗斯身为魔王的手段才能够充分施展。
当然，他不否认安斯艾尔的思路也相当有趣。
魔王的指尖拂过一叠资料，资料右上角印着麦穗与星辰的图案，这图案在人界只属于一个组织。他们隐秘、封闭、自律且强悍，看似混杂的武装力量，却已经在人界杀伤了最多的怪物。
——猎魔人俱乐部。
塞罗斯有些感慨，这恐怕是人界最机密最难接近的组织，安斯艾尔却已经握住了进入其中的钥匙。果然，只要顺其自然，安斯艾尔身边总会聚拢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像安斯艾尔曾在东域所做的事情一样。
——恶魔云集于白发魔王翼下，魔王目光所及之处即是胜利与繁荣，以短短数百年的迅速发展，逼近了阿斯蒙蒂斯家族代代相传的魔王之境。
这就是……
魔王安斯艾尔啊。

第38章
伴随这一份稳定工作的到来，安斯艾尔感觉很多其他的事情也陡然顺利起来。
比如他每天早晨例行对口眼歪斜的魔镜进行一个唤醒，情真意切地说要听百万字小作文，本来以为依旧不会成功，而这一次，镜面上模糊的面容突然抽动了一下。
安斯艾尔吓了一跳，他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惊吓。
不！不行！小作文可不能真念出来啊！
只见镜面上的面孔嘴唇颤抖，正要张开，安斯艾尔立刻紧急阻拦。
“联络苏伯比安城！”
看魔镜的样子，两边的信号依旧不稳定，万一中间断了就糟糕了。
魔镜尽管还在五官歪斜地抽搐着，听到陛下无情地拒绝，依旧忍不住潸然泪下。
他的小作文……
魔界苏伯比安城，自从魔王陛下失踪，宰相安德烈就开始整日守着办公厅的大魔镜。如果陛下联络他们，一定会通过这面大魔镜。安德烈已经守了好几日，依旧不见倦色，陛下的安危可比什么都重要。
女仆长芙雅送了茶和点心进来，视线虽垂着，依旧控制不住地看向那面大魔镜。
大魔镜上黑暗一片，显然，今天也依旧……
突然，女仆长芙雅惊呼一声。
“安德烈大人！有动静了！”
安德烈瞬间抬头，仓促之际，甚至来不及整理仪容。大魔镜上开始浮现一些细微光点，只是并未汇聚成图像，但是安德烈却无比清晰地听到了陛下的声音！
“没事……人界……给卢斯特城那边……”
通讯的时间很短，陛下的声音很快就中断了。安德烈这才慢慢开始呼吸，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身后的女仆长紧紧抓住裙摆，一手捂嘴，发出喜极而泣的声音。
“是陛下！陛下没事！”
平常只会冷笑假笑皮笑肉不笑的宰相脸上，也露出了真挚的笑意。
“是的，陛下没事，现在应该在人界，塞罗斯陛下也在那里。”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就算对陛下的实力无比信任，相信陛下无论在如何险恶的境地下都能立于不败之地，安德烈依旧从这一刻起，才彻彻底底放下心。
这一放心，他甚至有余力开始思考陛下话语中的深意。
唔，“人界”只是说明地点，这个没问题，至于特别提到了卢斯特城……
十几秒钟之后，深蓝卷发的大恶魔了然地笑了。
他又懂了。
他安德烈，就是如此懂陛下！
想法已定，他以这段时日来从未有过的轻快语调，吩咐已经激动得站立不安的女仆长。
“芙雅，拜托你去通知其他大臣有关陛下的消息，前线古辛那边也要通知到。毕竟陛下联络我们的本意，就是想让我们安心。”
“是，安德烈大人！”女仆长情绪昂扬地应道。
至于安德烈自己嘛，他拿起一旁的座机，给卢斯特城的宰相纳贝里士拨打电话。只见他扯松领口，清清喉咙，一副要大谈一通的架势。
嘲讽！进行无情的嘲讽！
安德烈在心里快乐地想。
纳贝里士，羽毛乌漆漆的讨厌黑鹤，卢斯特城一魔之下万魔之上的大宰相……
怎么？你家陛下没给你发回消息来呀？
我家陛下发消息回来了哦！
哈哈哈哈哈哈！
安德烈在心里狂笑一会儿，又矜持地恢复了平静。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里，他的脑袋又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既然陛下已经能通过魔镜发信息回来，那么估计近期内并不打算返回，有很大的可能，是召集大臣去那边当左膀右臂。
那么问题来了——
谁去呢？
* * *
安斯艾尔还不知道，自家深谋远虑未雨绸缪的宰相为争夺来他身边的机会，已经打算无情地给同事套麻袋打闷棍了。他照常来便利店上班，换好红白相间的工作服，带上那顶天使帽子，离开换衣间去帮乔伊的忙。
对于乔伊身后牵扯的各种人和各种势力，安斯艾尔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圣剑就是一个巨大的风眼，会聚拢一切命运相关的人与事来此登上舞台，无论是勇者还是贤者，最后都绕不开圣剑。而且，恶魔寿命悠长，其实很多事都不必着急，安斯艾尔在魔界天天忙得不可开交，主要原因还是苏伯比安城正处于建设期。
像塞罗斯，估计就不会忙成这样，甚至还能有时间享受生活。
“对，就是按这个比例来配汤底。安斯，你学得好快。”
乔伊一边教安斯艾尔煮小丸子，一边赞不绝口。安斯艾尔实在是个好同事，不仅学东西快，举一反三，还愿意干活。虽然乔伊本身脾气好，不是很在意这个，但安斯艾尔主动分担一半工作的态度，还是让他感动莫名。
安斯在便利店打工实在是屈才了，就算去外面创业，估计也能干得风生水起。
安斯艾尔煮完小丸子，又去货架上整理好货物，便利店里都是融融的暖香。之后他又去后面提了要扔的垃圾出去倒，刚走出电动门，他就眼帘一跳，下意识一侧身，那个人形物体就与他擦肩而过，“砰”的扑倒在地。
安斯艾尔：“……”
碰瓷啊！
“安斯，怎么了？”店里的乔伊也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看到僵立原地的安斯艾尔，以及扑倒在安斯艾尔脚下的某个人形物体。
安斯艾尔：“……我真的一根指头都没有碰他！”
乔伊看着那个人的装束就觉得眼熟，等把那个人翻过来，露出那张俊俏的富于东方韵味的脸，顿时大惊失色。
“云、云先生？！”
这大清早来便利店门口碰瓷的青年正是云蒹，安斯艾尔前夜见过这个人类，对方的利落强悍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现在，他和乔伊合力把对方架到店里的休息区坐着，乔伊去冲糖水，据说这位云先生有点低血糖的毛病。
折腾了这么一回，云蒹好像也慢慢恢复了意识。他迷茫地眨着眼睛，先看向安斯艾尔的方向，只觉得前天晚上那种轻飘飘暖融融的感觉又来了，对方的白发散着，像白鸟之羽，会令人产生无比光明的联想。
“……天使？”他不太清醒地问道。
安斯艾尔：“……”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心率失常。
人界，真是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云先生，您的糖水。”乔伊端着糖水赶过来，云蒹直起身接过杯子，慢慢喝下整杯糖水，整个人看起来才勉强清醒。
“是认识的人吗？”安斯艾尔知道，现在的自己理应是不认识云蒹的，于是问了乔伊一句。乔伊想了想，回答道。
“是路德家里那边的人。”
他又向云蒹介绍安斯艾尔。
“这是安斯艾尔，跟我同组，目前在便利店打工。”
名字和白发都显得光明璀璨，猎魔人虽不像圣廷那样信仰天使，没事就宣称什么天使的指引，但这名字和样貌显然在猎魔人这里也是加分项。云蒹微微点头，并没有因自己的身份而摆出高傲姿态，反而很客气地向安斯艾尔伸出手。
“云蒹。”
这是人界的礼节，安斯艾尔与他握了握，随口问道。
“‘蒹葭’的‘蒹’？”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东方语言，云蒹微微一顿。
“你会东方的语言？”
“嗯。”安斯艾尔还真会，确切来说，很少有他不会的东西，“我曾经有一位老师，很博学。”
“蒹”是幼生的芦苇，也是东方特有的一种植物，细长直立，内蕴坚韧，这个名字无疑与云蒹很相称。
安斯艾尔能学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也确实是拜那位大恶魔隐士所赐。那个趣味恶劣的家伙遇到了当初在火湖上游荡的安斯艾尔，见猎心喜，于是一路教导引领，将他引向花海之上的苏伯比安城。
【我想看看，你能让东域变成何种面貌。】
【贤王或者暴君，同时拥有两种可能的恶魔可不多见。】
虽然更多出于自身的恶趣味，安斯艾尔依旧应该感谢那位大恶魔，否则，就不会有他与魔界东域、与苏伯比安城的缘分。
云蒹喝了两杯糖水，短暂休息，又要离开。
“九点还有远程会议，十点钟要赶到指定地点。”他盯着便利店里的时钟微微皱眉，显然又是一个007福报的受害者，安斯艾尔看得心有戚戚。
“不过最近，我会一直在附近区域。”
他看看安斯艾尔，又看看乔伊，微微点头。
“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顺便……帮我拿两盒糖。”
目送云蒹离开便利店，路上还在接电话。安斯艾尔还好，乔伊整个人都莫名激动。
与一直固定在公园周边的守隙人老林恩不同，那可是平时很难见到的二等星猎魔人，俱乐部里提起，都会用“云先生”来敬称。乔伊自己只是最低的六等星而已，能得见这种大人物都算是三生有幸，更别说对方的态度还如此平易近人。
看着突然很高兴的乔伊，安斯艾尔叹口气，他能理解乔伊这种见大人物的心态。
可是……
有个魔王，正跟你一起打工啊！
魔王陛下默默看着乔伊。
还是尽可能不要暴露身份，不然圣剑很有可能当场出现心脏问题。
便利店这天也营业到很晚，快要交接班了，安斯艾尔一边清点今日的款项，一边留神招待客人。深夜的便利店没有多少人，安斯艾尔正低着头，电动门忽然向两侧滑开，他立刻条件反射地抬起头。
“欢迎光临。”
开着的电动门外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洒下稀薄的亮光。
安斯艾尔深深吸进一口气，先等等，先忍一忍，他手上的款还没点完。
电动门缓缓地关上，过了几秒钟，再次打开。碍于店规，安斯艾尔还是敷衍地招呼了一声。
“欢迎光临。”
电动门开了几秒钟，又缓缓关上。
安斯艾尔：“……”
他很快清点完了款项，缓缓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大门处。
但凡，但凡还能收敛点……
电动门迅速地又开了，好像某种嘲笑。
安斯艾尔；“……”
乔伊从便利店后面出来的时候，发现安斯艾尔正在微笑。见到乔伊，安斯艾尔的微笑顿时真实了一点，他指了指自己现在的位置。
“我去倒个垃圾。”
好哦。于是换乔伊在前面，他见安斯艾尔拖了一袋子垃圾往外走，走到电动门处，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对他说道。
“抱歉，想起有两个纸盒忘记拿了，能麻烦你拿一下，我一起丢了吗？”
好哦。
就在乔伊转身的刹那，只见安斯艾尔空着的那只手稳准狠地在空气中抓住了什么，紧紧攥住。他就这么一手垃圾袋，一手空气地走出便利店，便利店前的地面上居然凭空出现了一串拖拽和挣扎的痕迹。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暴怒的魔王陛下给逮住了。
拿了纸盒出来的乔伊：“……？”
咦？安斯呢？
纸盒不扔了吗？

第39章 【感谢灌溉】
没完了是吧！没完了是吧！没完了是吧！
便利店外面的角落里，安斯艾尔对一只使者级的怪物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殴打。怪物被打得鳞片纷飞，需要重火力才能破开的鳞甲，在魔王手中显得不堪一击。安斯艾尔打完还不过瘾，一脚把怪物脑袋踩进地里，这才稍稍侧头。
“……你来，有事？”
黑雾膨胀又逸散，满脸一言难尽表情的魔王陛下缓缓现身。
“……有点事。”
安斯艾尔点了点头，忽的，他用有些怀疑的目光看了看塞罗斯，又看了看头被踩进地里的怪物。
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塞罗斯沉默了几秒钟，积极自救。
“不，我来得要迟一些，刚过来，就看到这只怪物在门外徘徊。”
安斯艾尔这才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看来是这只怪物搞事，倒是他冤枉塞罗斯了，因为通常都是塞罗斯搞事。这么想着，他脚下用力，又把怪物的脑袋往地里踩了一截。
塞罗斯：“……”
害怕.jpg
这么暴躁！安斯艾尔究竟哪里像个天使啊！
其实这事还真跟他有点关系，因为好几天不见，加上有安斯艾尔换了份新工作这么个好借口，魔王陛下当然要特意赶回来恭贺一下，他甚至还准备了小礼物。不过到了便利店门口，隔着玻璃橱窗，他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穿着新制服，戴着翅膀帽子，整个人跟橱窗里的商品一样亮晶晶的安斯艾尔。
他还会用可爱又愉快的语气说“欢迎光临”！
呜呼！多来几遍！
为了达成目的，魔王陛下找到了一只游荡在附近的怪物，并且像赶羊一样把这只倒霉的怪物赶到了便利店大门口。不知便利店里有什么，怪物有些畏畏缩缩不敢轻易进去，魔王陛下心中焦急，再迟一些，就会被安斯艾尔发现了！
所以他吓唬了那只怪物一下。
人界的怪物果然智商要高些，被吓了一跳，后面堵着魔王，只能尝试往便利店里去。但是便利店里也有让怪物害怕的东西，于是只能又退回来。
电动门开开关关……
天使说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魔王陛下得到了满足。
怪物被打死。
美好的结局。
怪物：“？？？”
只有它觉得一点都不美好吗？！
“我过来，有几件事。”塞罗斯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以免安斯艾尔发现什么，“人界的怪物，想必你也见过几种了，应该能发现一些不同。”
他抬起墨蓝的恶魔竖瞳。
“现在方便吗？”
安斯艾尔想了想。
“几分钟可以。”
“足够了。”
安斯艾尔没有抵抗笼罩过来的魔法，甚至能在心里给这个魔法打个分。魔王塞罗斯的空间转移大禁咒还真不是浪得虚名，眼前光影变幻，他们出现在了一处铁笼林立的场地中。
场地中没有人，只有笼中关着十数只怪物。
“这里是密会总部。”塞罗斯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已经在此地建立起空间锚点，带你过来才会如此便捷。”
安斯艾尔：“……”
好家伙，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
“你这样为所欲为，密会已经彻底落入你手中了吗？”安斯艾尔一边慢慢穿行在笼子之间观察那些怪物，一边这样问道。塞罗斯跟他并肩，闻言笑了笑。
“差不多。”
他接着又补充道。
“不过，如果以后你与密会有冲突，不必顾及我，放手对付就可以。”
这倒是让安斯艾尔有些诧异，他觉得塞罗斯有些意有所指，不过再追问，塞罗斯又不肯细说。他注视安斯艾尔的眼神很像注视着一只白鸟，笃信这只白鸟总会向光飞行一样。
“如果放在整个人界来说，密会算是邪恶组织。而我认为，你应当会走上一条英雄般的光明之路。”
他这样说道，像在陈述一个预言或谜语，不等安斯艾尔继续问，他已经将话题转移到场中的怪物身上。
“我以魔界的势力纷争为借口，号令密会大肆搜集此类怪物。随着搜集来的数量越来越多，形成规模，人界怪物的特征就逐渐显露出来。”
魔王将手伸向铁笼，因为收敛了所有气息，笼中使者级的怪物看到血肉，不住地流出口涎，渴望之意昭然若揭。可是随即，魔王指尖燃起一篷火焰，怪物顿时嘶声尖叫，恐惧地后退。
安斯艾尔缓缓皱眉，与魔界那些笨拙无知、无痛无惧的怪物相比，人界的怪物，似乎过于聪明了一些。
“不过也不用太忧心，这应当是不同的进化方向。”
塞罗斯又抬手撤去了铁笼，在怪物茫然之时，指尖雷弧闪烁，三光轮魔法惊雷绽放，瞬间就将怪物烧成焦炭。
“三光轮魔法就可以杀掉使者级……”安斯艾尔挑眉，“它们变弱了。”
安斯艾尔懂了，魔界的怪物们被三魔王联手堵在了第七深渊，几乎不能与外界交流，有交流也是被轰炸，处境十分艰难。为了应对恶劣的环境，魔界的怪物们让自己的肉体更加强韧，为此宁愿牺牲理智，只有居于金字塔顶端的皇帝皇后以及太子拥有高智力，整体以族群形式活动。
人界就不一样了，怪物相对分散，每个好像都有细微的差别。
“所以，在人界，最麻烦的应该是祭司级怪物。”塞罗斯作结道，“它们本身就善于伪装，再接触了人界的丰富事物，会变成什么样都未可知。”
“但……”安斯艾尔有个新思路，“这样一来，皇帝之类的怪物，对其他怪物的掌控力会下降吧？”
部下心思太多，反而难以控制，在魔界就是这样。所以利维完全无法掌控整个南域，反被恶魔领主裹挟；塞罗斯那边则是高度统一，一切以魔王意志为最优先；至于自己这边……应该跟塞罗斯也一样吧？
塞罗斯：“……”
绝对不一样！安斯艾尔的那些部下，是他看了都要头疼的地步，这样一群奇怪的恶魔，却完全以安斯艾尔马首是瞻，非常神奇。
“你说的有道理。”
除了没有自知之明，安斯艾尔的其他观点都非常有参考价值，塞罗斯点头。他的手在衣袋里摸了摸那样东西，觉得正事谈完，应该是时机了。
——那是一个包装漂亮的礼盒。
身为魔王，塞罗斯无疑非常有审美，从他让人准备的二百五十周年纪念日蛋糕上就可见一斑。这个礼盒不过巴掌大，通体选用了能代表恶魔的深黑色，扎着金色缎带，缎带的结都是他亲自打好的，至于里面的东西……
安斯艾尔眨了眨眼，看着递到他面前的礼盒。
“给我的？”
“对。”不太坦诚的魔王陛下轻轻咳了一声，“虽然现在人界只有我们两个人，区域之间的交往礼节却不能废。既然你现在有了一份新的工作，于情于理，我要准备一份贺仪。”
安斯艾尔没拒绝，他甚至有些新鲜，非要送他礼物的塞罗斯还怪可爱的。不过他很快也想到了，塞罗斯现在算是密会头子，这样的话，也算新工作吧？那他也要准备贺仪才算合理。
他很豪气地一挥手。
“这样，礼尚往来。既然你现在在研究这些怪物，过几天我给你抓二十只祭司级回来，我肯定抓得比密会的人要快。”
塞罗斯：“……”
夭寿！猫又要叼死老鼠回来了！还一口气二十只！
他勉强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想到这是安斯艾尔特意为他抓的，勉强接受了这份好意。接着，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安斯艾尔拿在手里的那个小礼盒。
“不打开看看吗？”
安斯艾尔愣了愣，原来要当场拆吗，这也可以。
金色缎带在他手里散开，再拆开礼盒，只见深蓝丝绒上，静静躺着一个……
发圈？
一个犄角发圈，两枚小小的圆锥形的犄角微弯，固定在发圈外侧，好像嵌入了什么特殊物质，有些碎片在其中微微闪动。如果安斯艾尔平时很关注自己的犄角，恐怕就能发现，这个小小的犄角发圈，分明就是照着他那个犄角发箍制作的。
他拆开了礼物，魔王陛下反而更有些不自在，故作不在意的样子，却一直用余光关注安斯艾尔的神情。
是……喜欢吗？还是不喜欢呢？
拆开了，拿起来了，在对着光看……开始扯头发！
这礼物送得实在及时，安斯艾尔就想要个发圈来着，为了表示自己的满意，他当场就尝试把头发扎上。从他常年散发就能看出来，对于打理自己一道，安斯艾尔实在没什么天赋，除了往身上挂各种乱七八糟的装饰，就是像现在这样，抓住一把掉几缕，抓住一把掉几缕，根本扎不起来！
可恶，太滑了根本抓不住！
愤怒之下，安斯艾尔把纠缠着他头发缠成一团乱的发圈一把撸下，险些拽掉几根。他的动作实在太容易让人产生联想，至少塞罗斯感觉自己心脏都快停跳了。
这个一把拽下发圈的动作，不就跟之前一把摘下犄角一样吗！他为什么又定制了这种犄角发圈！魔王陛下在心里这样痛苦地反思着，现在当务之急，还是给安斯艾尔把头发绑好，这都快要拽掉了！
塞罗斯：“……”
其实他那天晚上偷偷给安斯艾尔扎小辫时就有感觉，这头白发漂亮，却也真的难打理，难怪安斯艾尔到人界几天就光荣地炸毛了。
“不，你不要拽，也不要扯……实在不行就编起来，编起来你会吗？”
安斯艾尔攥着一把不听话的头毛，诚实地摇头。
塞罗斯：“……”
他不得不现场教小鸟理毛。
“先分成几缕，然后这样，这样……”
白发很快被编成了漂亮的辫子，安斯艾尔顿时感觉清爽不少，他很新鲜地抓着那条辫子，摇来晃去，甚至想晚上睡觉也不拆，明天继续保持。
塞罗斯：“……”
那只不过是达成炸毛的另外一种路径而已！
但是……
魔王垂下了眼睫。
像这样跟安斯艾尔在一起，编编头发，再扎上他亲手做的发圈，发圈缠过几轮，好像正一层层地缠住他的命运。
如果真能缠住就好了。
如果能永远戴着犄角就好了。
白鸟不飞，永远留在魔界。
安斯艾尔编头发的那股兴奋劲很快过了，他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呢？
啊！便利店！乔伊！
夜风萧瑟，乔伊茫然又惊恐地站在便利店门口。还在他的值班时间，不能轻易离开，于是他只能不时地探头张望，又走来走去，最后蹲下来薅自己的头发。
只不过是倒了个垃圾而已……
安斯艾尔这是穿越了吗？

第40章
……都怪塞罗斯太会编头发了！
安斯艾尔被传送回来之后，一想到便利店里的乔伊，一想到自己倒垃圾的借口，顿时一阵头疼。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圆，余光突然瞥见一旁巨大的垃圾箱。这个垃圾箱是整条街道的垃圾汇集地，人界的垃圾分类做得很好，所以整体看起来分门别类规规矩矩。
安斯艾尔站在垃圾箱前，琢磨着“垃圾箱炸了”这种理由可不可以糊弄过去。
就是需要牺牲一个垃圾桶，很没有社会公德心。
——一只软体的、蠕动的、信徒级的怪物忽然吸引了安斯艾尔的注意。
安斯艾尔：“……”
借口这不就有了吗！
乔伊在便利店门口焦虑了很久，也不见安斯艾尔回来，顿时确定对方是真的出事了。先前老林恩就提示过他，附近恶魔的密度有所上升，他不应该这么晚还让安斯艾尔独自去倒垃圾的！
乔伊一边自责，一边就要去找安斯艾尔，还没等他行动，只见路灯之下，安斯艾尔慢腾腾走了回来。
“安斯！”乔伊几乎要喜极而泣，“你没事吧？！”
“嗯？”安斯艾尔有些莫名地抬头，“只是去倒个垃圾，能有什么事？”
“可、可是你好久没回来！都快半个小时了！”
安斯艾尔顿时恍然大悟。
“哦，这个啊，确实是久了一些，因为倒垃圾的时候，好像遇到了流浪狗。”
他一边说，还一边比划着。
“大概有这么大，身体很柔软，跑得很快，上来就咬……”
乔伊越听他描述，越是心惊胆战。身为猎魔人俱乐部中的一员，他深知，在城市平静的夜色之下，有无数恶魔出没，伺机侵害人类。身体柔软，速度迅捷，攻击性强……安斯艾尔遇到的恐怕不是流浪狗，而是……使魔！
虽然连六等星都能处理使魔，可是对于普通人类而言，这种富于攻击性渴望血肉的使魔，却是非常致命的。看着平安无事，只是头发编成辫子的安斯艾尔，乔伊颤声问道。
“那你……你是怎么……”
安斯艾尔居然从使魔的攻击中平平安安回来了，真是万幸！
安斯艾尔露出了一副头疼的神情。
“我当然是不想被咬的，还要打针，多麻烦。幸好那东西是从垃圾箱里扑出来，我就猛地合上盖子，把它给夹住了……”
乔伊：“……”
夹、夹住了？？？
安斯艾尔还在一副头疼样子进行叙述，一边编，他一边观察乔伊的表情。不知道信徒级怪物在人界的战力如何，安斯艾尔不想让自己太显眼，所以他通过乔伊的表情判断，他描述的做法有没有过于离谱。
啊，乔伊的表情变得很惊悚，这样就已经很离谱了吗？还是快点结束吧。
“然后它断了。”
被夹住，夹断了，这就很合理！安斯艾尔给自己的解释点了个赞。
乔伊：“……”
那种有着柔韧外皮能防御绝大多数冷兵器，基本只会被附魔武器破开防御的使魔，居然被垃圾箱盖子一夹两断了？那垃圾箱盖子莫不是被附魔了吧！
见乔伊的表情变得更加惊悚，安斯艾尔顿时有些迟疑。
又、又说过了？
这个分寸实在很难把控啊！
决定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个话题，安斯艾尔干脆心一横，给出了一个无法查验的结果。
“然后那东西就逃走了。”他摊手，“真奇怪，跑起来的动作又快得像野猫，可能是什么野生动物吧，我其实没想伤害它的。”
安斯艾尔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的胡编乱造能不能过关。没想到他刚说完，就被乔伊一脸后怕地拍了拍肩膀，那双碧色的眼睛泪光闪闪，好像在庆幸。
“你能平安倒垃圾回来真是太好了！”
安斯艾尔：“……”
好怪，但似乎糊弄过去了！
曾是一只怪物、现在是垃圾箱旁边一小堆灰的灰：“……”
只有它和安斯艾尔知道，刚才在垃圾箱附近究竟发生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
* * *
乔伊开始以一种全新的眼光看待安斯艾尔，他认为，也许安斯艾尔是那类有天赋的人。
人类虽然绝大多数无法掌握魔法，也不能使用武技，但终究有少数得到了天赐的能力，若是再加以训练，就能释放魔法，发动武技。
这种天赋往往会遗传，所以魔法世家的孩子一出生就会接受检测。而在万万千千的普通人中，也总有一些会具有这种天赋才能，这一类普通人中突然诞生的魔法咏唱者和武技使用者，有相当一部分被不讲究尊卑贵贱的猎魔人俱乐部所吸收。
安斯艾尔能在使魔的袭击下无伤而归，最可能的原因就是安斯艾尔有这种难得的天赋，只是尚未开发，犹如璞玉，静待雕琢。
乔伊自己也有类似的天赋，恶魔不会靠近他所在的地方，有些时候甚至会主动避让他，所以乔伊对这种天赋接受度良好。他打算找个时间，先用测试水晶测试一下安斯的能力，要是确定了，就跟安斯好好谈一谈。
这可能会动摇安斯艾尔二十年来一直维持的世界观，乔伊自己也经历过这种过程，所以他打算更谨慎地进行着这场谈话。前期能做些铺垫当然是最好的，于是在关店前的共同工作时，乔伊逐渐增加了一些新的话题。
“说起来，安斯。”他与安斯艾尔一同抬着一只沉重的箱子，一边状若无意地问道，“你相信魔法吗？”
魔王陛下顿时眼神放空。
能不相信吗，都用了上千年了，甚至比相信光还相信啊！
但决不能这么说，魔王陛下时刻记得自己正在伪装人类。
“还……好？”他有些不确定道，“这不是小说里的设定吗。”
因为魔镜之前苏醒了一次，功能恢复许多，对人界的手机进行了全面的模拟，甚至连上了人界网络。魔王陛下最近一直在用魔镜手机看小说，写得很有趣，他甚至可以整宿整宿地看。
他特别喜欢基建文！简直如获至宝！
见他这么正常人的反应，乔伊轻轻咳了两声。
“假设，假设安斯你会魔法，你想做些什么呢？”
安斯艾尔还真认真想了想，如果他真是人类，又有了魔法……想着想着，乔伊就看到他笑了，是那种有点恶作剧意味的笑。
“我大概会当个勇者什么的，拔出圣剑，迎战大魔王。”他眨着夕阳色的眼睛说道，一边说一边笑，显然，这是他最最期待的发展。
拔出圣剑去吓唬塞罗斯，想想就刺激！
乔伊见他想得天马行空，虽然感叹安斯的想法居然如此正义，又唯恐安斯艾尔以为会魔法后可以为所欲为，连忙笑着补充道。
“不过，会魔法，可能也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勇者毕竟只有一个呢。”
安斯艾尔想了想，赞同地点头。
没错，他会魔法，还不是在这里打工。
两人合力整理好货物，然后关上便利店的门。今天是便利店的倒班日，夜间不经营，明天他们会改为上夜班，白天有另一组的同事来开门工作。
乔伊坚持把安斯艾尔送到酒店楼下，亲眼看着安斯艾尔上去。面对高耸入云的酒店大楼，乔伊不禁感慨，安斯艾尔的来历绝对不一般，那么漂亮的白发，果然要花大价钱才能拥有。
他的时间其实还挺紧张的，要先回俱乐部一趟申请一块测试水晶，然后回家休息一下，傍晚时分再来上班，到时候悄悄测试一下。
殊不知，在他们走后，有人匆匆赶来，望着没有一丝灯光的便利店，陷入了呆滞。
云蒹：“……”
糟糕，忘记今天是倒班日，晚上不开门。
那他应该去哪里买糖呢？
正思考着这个严峻的问题，云蒹顺手又接起了一个电话，听完电话那头的离谱诉求，他居然依旧能心平气和地说话。
“我不可能既开会，又写任务报告，又追踪恶魔。”
“……现在？现在在追踪恶魔。”
说到这里，云蒹的神情微微有些凝重。
“是上位恶魔，狡猾，擅长隐藏，仇恨心强，我已经刺伤了它。先前我还看到它有个普通恶魔的同伴，但那个普通恶魔在便利店附近消失了。”
他口中失踪的普通恶魔，正是被迫玩了电动门，又被安斯艾尔直接干掉的使者级怪物。灰都被扬了，就躺在由土魔法复原的地砖底下。
回完电话，云蒹深吸一口气，数着兜里不多的几颗糖，开始忧心自己能不能撑到明天天亮。
忧心归忧心，上位恶魔还没有被击杀，为了附近的普通居民，他的追踪就不能停止。
云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在他走后许久，一处墙体突然扭曲，脸上覆盖铁面的怪物缓缓走出。只见它步履有些踉跄，显然受伤不轻，但是它依旧转动头颅，不时发出沙哑的呼唤，然而这呼唤并没有得到同伴的回应。
怪物之间有特别的追踪方式，这只祭司级怪物呼唤了一会儿，循着极淡的气息开始搜寻。很快，它来到垃圾箱附近，这里有同类的气息，却十分低级。怪物把脸贴在那堆灰烬上，它认出这是一只强壮的信徒，是它统帅着的低级怪物之一。
这些日子以来，它所统领的低级怪物到了便利店附近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正是拜这个所赐，在面对猎魔人的时候，它叫不出足够的手下来围攻，于是遭受重创。想到这里，怪物憎恨地低声咆哮着，它今晚一定要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怪物来到便利店外的一处墙角，俯下身，四肢着地地闻嗅着，又是几声嘶吼。
忽然，怪物好像意识到什么，开始挖掘某处完整无缺的地面。等到挖到某个深度，面对这刚好能把一个头塞进去的深坑，怪物铁面后面的眼睛开始充血。
这是它统领的唯一一只使者！现在被人杀了！灰都没有留下！
愤怒之余，怪物开始迟缓地思考。
是猎魔人干的吗？那剩下的低级怪物数十只，又都去了哪里？就算被杀，至少要把尸体留下来供它吞噬！
夜风轻轻吹过，扬起一些尘埃。怪物嗅了嗅，又嗅了嗅，忽然呆立，接着是颤抖，抽搐，歇斯底里！它的利爪狂乱地抓着地面，口中发出一些凌乱无意义地声音，显然，新的发现已经把它气疯了！
它知道了！它知道自己的部下都去哪里了！
就在这里！只是——
全！部！都！化！为！了！尘！土！
它最后发出一阵撕裂般的憎恨鸣叫，就此发誓，他要对这间便利店——
进行复仇！

第41章 【感谢灌溉】
对于一只蚂蚁想向自己自己复仇的事情，安斯艾尔暂时还不知情，就算知道了，恐怕他也不会当回事。
他依旧专心于便利店的打工，空闲时间刷手机掌握人界信息……顺便还是沉迷基建文。
现在的魔王陛下看人界，完全处于一种“这个好哎”“这个不错”“也想让魔界有这个呜呜呜”的心理状态中，比如他此刻，正爱不释手地抚摸乔伊的那辆粉红色电动车。
这个好哎。
乔伊把外送订单放到电动车后座的箱子里，合上盖子。见安斯艾尔蹲在一旁，这种孩子气的举动让他不由得笑起来，明明只是一辆小电动车而已，研究得这么仔细。
“我先去送货了。”他戴上头盔，对安斯艾尔说道，“安斯，麻烦你看着点店。顺便有一些没有卖掉的过期法棍面包，可能也需要处理一下。”
安斯艾尔对这个分工完全没有意见，目送乔伊骑着电动车“呜呜”离开，他羡慕地叹息了一会儿，就去收拾没卖掉的面包。那种长长的叫法棍的面包，店里进了不少，只是买的人不多，这恐怕就是失败的进货，乔伊已经报给老板了，所以这将是最后一批法棍。
安斯艾尔好奇地伸手戳了一下这个面包，居然没戳动。
安斯艾尔：“……”
什么？魔王陛下可是连消防栓都能轻松戳爆的！
他又捏了一下，这次用了力气，面包终于被捏碎了。
安斯艾尔：“……”
可是他真的用了力气啊！这面包究竟是何方神圣？！
魔王陛下还不知道这种面包号称“三天能防狼，一周能砌墙”，他只是对这种人界特产敬畏莫名，不舍得扔，于是先塞到货架上，准备晚上带回去。
收藏！拿给塞罗斯看看！
深夜的便利店其实非常无聊，乔伊送完那一单外送，基本就没有什么人了。他们两个并排站在柜台后，安斯艾尔打了个哈欠，乔伊以为他困了，笑着说道。
“深夜的便利店就是很无聊，你要是觉得累，就到后面去休息一下。”
“还行……”安斯艾尔并不困，就是有点无聊。这样的夜晚，要是能有点有意思的事情就好了，比方说有什么怪物围城之类的，让他好好活动活动筋骨，可是附近的怪物似乎已经被他摧残得差不多了。
愁啊，答应塞罗斯的二十只祭司级怪物还没有着落呢。
忽然，安斯艾尔一扫瞌睡，变得精神起来。
好！他真是开了光的脑袋，灵得很，想什么来什么！
过了一会儿，乔伊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身为六等星，他的感觉不是最敏锐的，更多是依赖体质，对恶魔有神奇的克制作用，而现在，迟钝如他也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乔伊透过便利店的透明橱窗，看向外面的街道。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以前乔伊一直觉得这盏路灯很亮，今晚却觉得路灯的光线有些昏暗，他眨了眨眼，那个瞬间，路灯好像闪动了一下。
——一对血红的脚印突兀地出现在路灯下。
乔伊：“……”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视线不受控制地盯着那对脚印。
路灯又闪了一下，脚印变成了两对，增加的那对离便利店更近。
——像是有人向前了一步。
乔伊顿时感到寒毛直竖，他甚至不敢眨眼，只是死死盯着那串脚印慢慢向前，在某一次路灯再次熄灭又亮起后，乔伊惊恐地发现血色脚印延伸到了便利店门口，距离大门仅有数步之遥。
再往前的话……
他禁不住吞咽了一下，橱窗外的路灯一闪，这一次，彻底熄灭。
借着便利店内的灯光，乔伊看到血色脚印没有再逼近。
又像是……
有什么已经进来了。
当这个恐怖的念头缓缓浮起之时，便利店的电动门向两侧缓缓滑开，伴随而来的还有安斯艾尔很敷衍的声音——
“……欢迎光临。”
这一声仿佛令隐藏的存在咧开了血腥的微笑，便利店里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断电的电动门保持敞开的姿态，像是对外界完全不设防，又像是已经完全无力防御，任人宰割。
乔伊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声大到仿佛擂鼓——
真的……
进来了。
* * *
烦死了。
安斯艾尔站在黑暗里想。
一个两个就知道玩门是吧？门开开关关不要电的吗？
还断电，断个头的电！冰箱里的雪糕不会化啊？化了罪魁祸首全买是吧？还不是要从他的工资里扣！
烦死了！
黑暗里，他强压火气，试图解决问题。
希望只是掰了电闸，那他再掰回来就行，如果是剪了电线那种没办法修的……他就把怪物的头拧下来！
在把讨厌的家伙头拧下来这件事的认知上，他与塞罗斯惊人一致。
“好像跳闸了。”他对乔伊说道，“我去后面看看……好麻烦，还在营业时间里啊。”
他一边随口抱怨，一边就要往后面走，下一秒却被乔伊死死拉住。
“不、不能去！”
乔伊浑身发抖，他已经明白这是恶魔的把戏了，看这种循序渐进令人崩溃的手法，说不定还是上位恶魔！那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够对付的，就算他是俱乐部的六等星都不行，必须尽快寻求外援！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摁了几下，发现是黑屏。
不知何时，恶魔已经掐断了他们与外界联系的所有手段。
就在乔伊马上就要绝望的时候，一束亮光突然打在他脸上，黑暗中，安斯艾尔按亮了自己的手机。这一束小小的光线出现在这黑暗中，如同救命的星火，乔伊愣愣地盯着安斯艾尔的手机屏幕，嘴唇蠕动了几下。
“你、你的手机怎么能……”
上位恶魔不应该出这种纰漏才对！
“嗯？什么？”安斯艾尔显得不明所以，“是不是你的手机没有充电啊，我的照样用啊，信号都是满的。”
乔伊：“……”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安斯艾尔说的才是对的，就应该是手机没电这种科学侧的解释！可是他想到上位恶魔的残忍可怖，硬生生把自己的思维扭回神秘侧。
“不，不是……”他有些混乱，一边整理思路一边说道，“既然有信号，安斯，我们要先向外界求援……”
好像很不能理解他的惊慌，又要顺着他来一样，安斯艾尔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你要打给谁？”
安斯艾尔的手机能用当然是有原因的，怪物确实做了一些措施，所以乔伊的手机直接不能用，但是安斯艾尔的手机……是魔镜伪装的手机啊！
屏蔽魔镜？搞笑，怪物皇帝都不一定能做到，安斯艾尔手里的魔镜可是东域魔镜系统的本体，跟童话里只能回答“世界上谁最美”这种无聊问题的魔镜根本不一样。
——是魔镜中的魔镜，是魔镜之王！
虽然现在还是口眼歪斜的植物镜状态，那也绝对不会被干涉。区区一个祭司级怪物，这要是能被屏蔽，魔镜自己都得去碎碎平安。
“我想想……我要打给……”
乔伊从安斯艾尔手中接过手机，因为过于顺利地得到了与外界联络的手段，有那么一两秒的懵，不过很快就清醒过来。猎魔人俱乐部有内部求助电话，只要拨打那个电话，就会有周围的猎魔人被紧急调集过来。拨打电话时还可以说明遭遇的危险等级，以免被调过来的猎魔人实力过低，反而成了过来送的。
可是……
安斯艾尔还在旁边！
这样隐秘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乔伊本来还打算循序渐进地告知安斯艾尔。现在突然遭遇重大危机，乔伊拿着手机，咬牙狠心，决定直接拨出电话！
救命要紧！
忽然，他感觉身旁的安斯艾尔好像要离开。
他又一把揪住了想走的安斯艾尔。
“你……你又想去哪儿？”
安斯艾尔有点莫名，接着耐心解释道。
“你打着电话，我去后面掰电闸，总不能一直黑着吧？”
乔伊：“！！！”
后面绝对是恶魔的陷阱！不能去啊！
“不能去啊！”
“可是……”
如果这是通常情况，安斯艾尔的思路显然是极为正确的，但是现在他们正处于上位恶魔的阴谋中。在距离乔伊近的情况下，尚且能够受到他特殊体质的庇护，恶魔不敢轻举妄动，一旦离开乔伊，恐怕就相当危险了！
乔伊已经跟安斯艾尔共事了几天，知道对方一旦打算做什么，就必然要去做，这点黑灯瞎火根本阻止不了。他实在没有办法，情急之下，干脆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抓着安斯艾尔的袖子，当场蹲下了。
“呜呜呜我害怕……”
安斯艾尔：“……”
乔伊蹲着，紧挨着他的腿，好像一颗大号冬笋正好长在他脚边。
安斯艾尔的奇妙比喻√
“好吧。”
安斯艾尔的语气松动了，正当乔伊以为他会暂时留在这里时，只听安斯艾尔又说道。
“那我们一起去后面好了。”
救命！这是一起去送啊！
乔伊好说歹说，才终于让安斯艾尔改了到后面弄死那个掰电闸的混球的主意，同意直接走大门到外面去。乔伊敢肯定恶魔不会允许他们逃出去，所以在此之前，他已经拨通了协会的电话，轻声说了一串暗语。
那是猎魔人在特殊情况下、不方便直接讲话时所使用的一套暗语，接线员立刻就能清楚说的是什么，表情越来越凝重。很快，这通电话被快马加鞭地转到了距离此地最近、也最为强大的猎魔人那里。
星辰麦穗的金色徽章在胸前闪光，那颗星只有两个角，像一枚尖锐的梭。
“……是我，云蒹。”
等听清电话那边的内容，云蒹骤然皱眉。片刻都不耽误，他在屋顶上轻轻一纵，以普通人类难以想象的高速向便利店方向而去。
这时，便利店内，乔伊和安斯艾尔已经移动到电动门旁边，全程奇迹般地没有受半点阻挠。乔伊正要松口气，旁边的安斯艾尔忽然眼帘一抬，在大门处那扇卷帘门落下之前，一脚把乔伊踹了出去。
他大概懂点怪物的想法，无非就是让人看到希望，又最终绝望。只可惜，怪物的速度明显赶不上魔王陛下踹人的速度。
乔伊被踹出门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先是茫然，继而看到那扇彻底封锁了便利店的卷帘门，神情大变！橱窗处的卷帘也飞速落下，不给人任何反悔的余地般，将安斯艾尔封在了里面！
“安斯艾尔！！！”
他扑向卷帘门，然而这扇门已经被恶魔恶意加固，无论他怎么攻击，都如蚍蜉撼树般无力。乔伊几乎绝望了，刚才是安斯艾尔察觉到异常，主动把逃出生天的希望给了自己。
他在原地颤抖了一会儿，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
不行，现在不是留在原地绝望的时候。
只要找到俱乐部的高阶猎魔人，安斯艾尔就还有救！
而在卷帘门内，怪物本来已经露出了狞笑，准备好好欣赏一番人类绝望的神情。然而他诧异地发现，这个人类在做一件有些奇怪的事。
便利店的员工都有卷帘门的钥匙，这个人类就半蹲下来，在钥匙碰撞的“叮叮当当”的响声里，开始锁门。
怪物：“……？”
它不明白这个人类究竟想做什么，还以为对方被吓傻了，然而安斯艾尔的想法其实很单纯很单纯。
一边锁门，安斯艾尔一边想。
哈哈！
锁上！

第42章
锁上门时候，整间便利店顿时变得更加安静起来。一种无言的诡异气氛在黑暗的空气里蔓延，怪物吊在天花板上，铁面覆盖，俯视下方白发的店员。
光明对它们的族群有一定的克制，因此，怪物讨厌象征光明的白发。
它向下方探出利爪，不需太过用力，它只是想让那个白发的人类流血、痛苦、恐慌！
“叮当”一声，成串的钥匙落地，安斯艾尔弯腰捡起钥匙，头顶迅猛的一爪落了空。
怪物发出一阵不满意的低频嘶吼，它从天花板上下落，又跳到旁边的货架上。人类所在的位置正被货架的阴影笼罩，他甚至还没有直起身来，怪物猛烈摇撼货架，企图让货架倒下来，压住这个讨厌的人类！
摇——
不动。
摇——
不动。
怪物：“……”
它几乎是气急败坏，直接跳到货架另一侧，用力推起了这个沉重的货架——
还是不动。
怪物：“……”
货架的另一面，安斯艾尔面无表情，他单手支撑着货架，一手还抄在口袋里。黑暗对于他的视力没有影响，怪物的种种做派落到魔王眼里，只显得滑稽。
无聊死了。
推力消失了，怪物从货架另一边绕到这边，想看看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推不动。当它刚刚抵达货架的这一侧，安斯艾尔已经悠然漫步到另外一侧，对货架伸出一根手指。
“轰——！！！”
“嘶嘶嘶——”
怪物被压断了一条腿，发出痛苦的悲鸣。
它竭力挣扎着爬起来，心中惊疑不定。人界的祭司级怪物还是有一定智商的，它开始思考，有些怀疑眼前这个人类是在故意戏耍它。可安斯艾尔接下来的举动却令它打消了疑虑，只见这个人类摸黑来到柜台后，开始摸索着什么。
“手电筒……手电筒……”
怪物勉强听得懂这个词，这是人类的照明设备，能投出一束微弱的光照亮黑暗。听到这里，怪物顿时放下疑虑，它觉得自己又行了！
桀桀，区区微光，只不过会助长恐惧而已……
“咚”的一声，是安斯艾尔把什么沉重的东西搁到了收银台上。
“好，这样就能暂时看清了。”他自言自语道，同时有点懊悔，刚才他把这个手电筒给忘记了，当时要是拿出来，乔伊也许不会这么害怕。
那“咚”的一声，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拿出了轻巧的手电筒。怪物刚感觉不妙，就见人类按下了手电筒的开关——
霎时之间，卷帘门紧闭的便利店每个缝隙都向外迸出强光！这些外渗的光线足以说明，里面究竟有多么明亮！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手电，那是安斯艾尔用之前摆摊套圈挣来的钱买的一件无聊产品——可以手提、沉重得像个电动车电瓶、拥有四十八颗高亮白色灯珠的巨型手电！
光线迸发的一瞬间，安斯艾尔都感觉自己的眼帘跳了跳，直面光线的怪物顿时发出一声惨叫，犹如直视了太阳！
这个人类！这个人类绝对不简单！
千钧一发之际，怪物逃向后方。它一开始是完全眼盲的状态，差不多半分钟后才缓缓恢复，继而感到无与伦比的愤怒。白发的人类明显知道它的存在，却用种种杀伤力不大的手段来戏耍它，简直像闹着玩一样，令怪物难以忍受！
它喘着粗气，几乎就要凭借自己的肉身去杀死那个人类，祭司的谨慎作祟，又想到自己在电闸附近留下的布置，于是暂时按捺下来。
炽亮的灯光在靠近，人类提着四十八灯珠的巨型手电，缓缓来到便利店后方。便利店的总电闸设在仓库内，因为有时候会有用电负荷过大导致跳闸的情况，这种时候只要轻轻推上总电闸的开关，就会重新亮灯……如果电线没有被切断的话。
怪物隐身进墙壁中，低沉地喘息着。电闸开关处已经被接上了高压电，只要人一碰，就会当场死亡。怪物等待欣赏这白发人类死亡的惨状，只见人类抬手——
哎推了！
——还没推呢！
怪物：“……”
它要疯了啊啊啊！
眼看着这名人类谨慎地带上一双绝缘手套，推动总电闸，所有的布置宣告失败，人类没有被它折磨疯，反倒是怪物自己要发疯了！它近乎狂乱地冲了出来，不去想玩弄猎物，不去想诱发人类最深层的阴影……怪物只知道自己再不出来，就要产生阴影了！
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人类啊啊啊！
扑向人类的过程中，有什么后发先至，重重砸在了它的铁面上，力道之巨大，甚至让怪物倒飞而出，砸穿了一面墙落在走廊里，翻来覆去地扭动着，发出凄厉的吼叫。
“……你还好意思生气啊？”
人类凉凉的声音响起，他向怪物走来，怪物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逃跑，它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然而不等他翻过身来，人类已经一脚踩住了它的肚子，只是一脚，就让怪物动弹不得。
“嘶嘶——”
怪物嘶吼着，利爪抓挠地面，这原本是它为那个人类预想的结局。
安斯艾尔表情阴沉，额发散落下来遮住眼睛。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他真是万万没想到，原本以为掰电闸已经差不多可以了，这怪物居然真敢剪断电线！
冰箱里的雪糕不会化的吗？？？
刚才砸飞怪物的是安斯艾尔随手摸的一个折叠圆凳，此刻他又把折叠凳拎起来，对怪物进行一个暴敲！
“剪电线剪电线剪电线！谁给你的胆子剪电线！”
“装神弄鬼是吧？花里胡哨！”
“咔吧”一声，折叠凳不能承受魔王的力道，光荣下岗。安斯艾尔随手把折叠凳一丢，余怒未消，视线四处搜寻，发现了他放在货架上那个装过期法棍的箱子。
几分钟后。
随手用炼金术复原了折叠凳，安斯艾尔缓缓坐在凳子上，面对怪物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陷入沉默。
安斯艾尔：“……”
完蛋。
给打死了。
他怎么就手重了啊！难得碰见的祭司级，居然不小心给打死了！
巨型手电筒的光熄灭了，坐在小圆凳上，魔王陛下的白色头毛都因沮丧变得软趴趴。他心如死灰地坐着，允许自己暂时沉浸在悲伤之中。
给塞罗斯抓的活老鼠-1
呜呜。
* * *
而在便利店外，乔伊竭尽全力地奔跑着。他并没有跑出很远，迎面就遇上了接到俱乐部电话前来支援的云蒹。看到这位地位尊崇实力强大的二等星猎魔人，乔伊的心情稍有平复，但随即又更紧地揪了起来。
“云先生！就在店里！”他尽量言简意赅地说出情况，表情却像是要哭了，“安斯还在里面，他把我……他把我……”
云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表示了解，俊俏的面容上神情肃穆。他从未质疑过人类所拥有的高贵品质，那种品质往往在绝境之中得以凸显，小人相互背叛，贤者彼此扶助，他见了太多太多各种各样的人和事。
今天的，属于后者。
云蒹为此感到一种焦灼的骄傲。
他们很快赶回便利店，卷帘门全部落下，便利店被封锁为一个完全的孤岛，这无疑是上位恶魔玩弄猎物时的常用手段。恶魔的封锁会十分牢固，寻常猎魔人甚至无法打破，但是云蒹毕竟是二等星。
那柄银色长枪从空间物品中浮出，被一把握住，枪尖斜指地面。青年静立不动，漆黑眼瞳之中逐渐跳动起细碎星芒，他的长枪亦是如此！
从枪尖拉开的气流闪烁碎星，如柔软的缎，向后浮荡。时间紧迫，面对难以突破的上位恶魔封锁，云蒹直接使用了武技，武者的气息沉凝，他微眯眼瞳，骤然破入！
卷帘门顷刻间被撕裂，连同爆开的还有全部的玻璃橱窗，因为无法承受刚才那一枪的冲击，全部粉碎落地。没有片刻犹豫，云蒹一步踏入已经狼藉一片的室内，视线逡巡，定格在某一处，瞳孔微缩。
乔伊也艰难地迈进来，顺着云蒹的视线，他也看到了货架之下蜿蜒流淌的、反光的液体。
“！！！”
是血吗！那安斯艾尔……！
就在乔伊哭着就要去扶货架的时候，云蒹却摇头。夜鸟虚影在他一只眼瞳上张开羽翼，他使用了二光轮魔法【夜鸟之瞳】。
“不是人类的血。”
乔伊有些懵了，不是人类的血，意味着不是安斯艾尔的血，难道是……
云蒹提着长枪，继续深入，终于，他们踏过已经被碎石弄得乱糟糟的走廊，在仓库里找到了安斯艾尔。
好像也没有从噩梦中清醒，安斯艾尔坐在一张小圆凳上，目光发直，怔怔地看着眼前恶魔的尸体。
此刻，微蓝的月光从仓库高处唯一一扇窗投入，空气中弥漫着细小的尘埃。人类就坐在这些浮动的尘埃之中，白发折射光线，自带一种圣洁和朦胧，而在所有冷色之中，唯有他的眼瞳是日落般的艳色。
恶魔尸体上，宛如圣剑般斜斜插着一样事物。
那是一根——
法棍。

第43章 【平安夜快乐】
足音回响，有着猫科动物样的轻巧。
光线穿过两侧彩绘玻璃落入宽阔的长廊，影子呈万千多彩羽毛状，犹如天使展翅，洒下斑斓的美德之光。
——勇者正独行于长廊之中。
另一段稍显急促的脚步声追赶上来，快要接近时，又犹豫着停下。溅起的回音还没有消逝，见勇者的脚步不停，后来追赶的人不得不开口。
“……莱茵！”
握杖的少年终于还是喊住了勇者，然而对方的脚步停下，他反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是劝说莱茵回心转意，回到圣廷的怀抱中来吗？莱茵不可能同意，他也不愿做一个坏人。正犹豫间，居然是名唤“莱茵”的勇者先开口。
而就算开口，勇者也没有回头。
“近些时日小心些吧，安东尼。”莱茵语气平淡，“要乱起来了。”
他黑衣黑发，肃穆如一株枯死的植物。虽然仍旧保持人类青年的身姿，安东尼却知道，无论是莱茵还是他，都早已被数百年的岁月无情地打磨过了。
“你是指……最近频发的恶魔事件吗？”安东尼紧张地思考了一会儿，说出最有可能对应莱茵话语的近况。不料，这个猜测却被直接否决了。
“恶魔？”莱茵冷淡一笑，“真的是恶魔吗？”
他不等安东尼回应，仰头望向长廊的穹顶，穹顶上描绘着天使，每一个都羽翼绚烂，眼神慈悲。
曾有人告诉过他，三界间的通道即将被关闭，从此以后，无论是天使还是恶魔，若非偷渡，绝不会踏足人间。果然，从那年开始，整整三百年，天使不再降临圣廷，例行公事的敷衍也好，居高临下的斥责也罢……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当时还年幼的勇者，蒙受了最后一次，来自于天使的教谕。
那六扇羽翼如何血痕斑驳却不掩其圣洁，那夕阳色的瞳眸如何灿烂如光之海……除了遵循与至上之天的誓约而遗忘的天使的面容，其他一切，历历分明，清晰得如同发生在昨日。
见他突然沉默，安东尼以为他在动摇，于是连忙提起了最近圣廷发生的一件大事。
“莱茵，如果你想要回来，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他说道，不掩虔诚与喜悦，“至上之天的天使，再一次降临了！他有着冰蓝的的瞳眸，淡金的长发，自称沙利亚，要借用圣廷的力量，也将再次以天使的名义，指引我们……”
“……”
“……莱茵？”
本以为也许这些叙述能换得好友回心转意，安东尼却失望了，他只听好友轻声喟叹。
“天使的指引……”
“是的！”
不料，莱茵猛然回头，用近乎愤然的语气说道。
“没有天使，安东尼。”
为这大不敬的言辞，安东尼缓缓睁大了眼睛。
“什……么？”
“除了那一位，至上之天没有天使！”
莱茵以冰冷的声线说道。
“三百年来，我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人类会排挤异类，天使难道不会？既然天使在至上之天遭受排挤，那么充斥着天界的究竟是何种存在？我为这个结论恐慌，我为这个结论惊惧，而如今你带来的消息，只不过让我更坚定最初离开的判断。”
勇者露出了寥落的神情。
“安东尼，在至上之天眼中，人类不过是蝼蚁。”
“只有在那位天使夕阳般的眼瞳中，人类才真正是人。”
说完这些，他不再说话了，再说也没有意义。勇者继续坚定脚步，走出了这条属于圣廷的彩羽回廊，在他身后，少年任凭握着法杖的手垂落。从他灰色斗篷的帽子下，忽然钻出一只个头小巧的卷尾变色龙，用有蹼的爪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我没事。”
虽然说着没事，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却像是要哭了，他抬起斗篷的衣袖抹了把眼睛。
“我没事，帕卡。”
* * *
如何才能不上班？
现在的安斯艾尔完全能给出一个结论——
工作单位炸了就行！
他舒舒服服地无后果旷工了一整天，临近傍晚，才按照约定的时间赶往便利店附近。傍晚的落霞还未覆满天边，便利店里灯火通明，却不是正常营业，而是在紧急维修。
工资丰厚的某位二等星慷慨支付了维修的账单，包括冰柜里融化的全部雪糕在内，所以安斯艾尔和乔伊都没有被扣工资。虽然不是前来上班，安斯艾尔还是有正事要做的。
【现在，你已经接触了世界的真实，甚至亲手杀死了一只恶魔。】
昨夜便利店的废墟中，富于东方凛然气息的青年这样对他说道。
【你有选择权——是签下缄默誓约，从此不再谈及真实的世界；还是选择加入隐藏在阴影中的组织，从此将生命悬在刀锋上。】
【你可以在这两条道路中，做出抉择。】
安斯艾尔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如果了解并加入世界的真实就是悬于刀锋上，那他一定是在刀锋上跳踢踏舞的那个。
安斯艾尔在心里模仿那个手风琴手势。
没有谁——比魔王——更懂得——世界的真实——
无论是玩梗还是别的什么，安斯艾尔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像是一个人类了，只会偶尔想起魔王这回事。
安斯艾尔在约定好的地点与乔伊碰面，与尚且淡定安斯艾尔不同，乔伊显得无比亢奋。
“真的！我完全没想到！”乔伊兴高采烈地说道，“有朝一日我竟然能在另一个层面上跟安斯你继续做同事！你不知道，昨天我进便利店找你的时候真的哇哇大哭，结果呢，你就那么坐在那里，皇帝一样，上位恶魔就在你脚底下死得透透的……”
安斯艾尔唯恐他再提那个法棍圣剑，连忙转移话题。
“云蒹还没有过来吗？”
昨晚云蒹说过，他会是安斯艾尔的引荐人，自然也会负责第一次把安斯艾尔带去猎魔人俱乐部。并约定好时间地点，按时集合。乔伊也担心安斯艾尔所以要跟去，虽然是六等星，但他在俱乐部里人缘还不错，也可以一路带着安斯艾尔办手续什么的。
“哦哦，云先生。”乔伊想起来了，“云先生临时有个任务，他说一会儿在传送点那边等着我们，我先带你过去。”
猎魔人俱乐部名义上虽然是俱乐部，其实体量十分庞大，几乎在各个城市都有分部，负责收发任务、联络俱乐部成员、进行商品贸易等。安斯艾尔所在的城市里有一个极大的分部，也无怪乔伊这种有特殊才能的六等星和云蒹这种强悍的二等星会在此出没。
“对了，安斯你看，这就是每个猎魔人都会有的徽章，名为【星间麦芒】。”
走去传送点的路上，乔伊给安斯艾尔科普有关猎魔人俱乐部的一些事。猎魔人俱乐部建立已有数百年，由一位强大的魔法师帕恰斯最初创立，并提出以星等划分等阶。
一等星最亮，故而给最强者；六等星最暗，故而给较弱者……中间的星等与能力依次对应，逐渐发展衍化成了现如今的猎魔人俱乐部。
安斯艾尔看着乔伊手中那枚金色的徽章，星星有六个角，一束麦穗在旁，谦逊垂着的麦芒正对那颗星。他又回忆起了云蒹那枚二等星徽章，星星几乎近似一个细窄竖立的菱形，又像是竖着的梭。
“俱乐部目前没有一等星，所以身为二等星的云先生，已经很强了。他愿意成为你的引荐人，以后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乔伊叹着气说道，“安斯你这情况就很可惜，如果你一开始就在俱乐部里，杀死一只上位恶魔，足够你晋升三等星的了！”
安斯艾尔：“……”
不，他倒也没有那么想爬上高位，他在魔界已经到顶了。
“都说了，杀死上位恶魔只是意外。”
安斯艾尔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突出，太突出了容易暴露，他不想像魔界一样再混到什么不得了的位置上，一个魔王已经够了。
“那只怪……那个恶魔本来就受了重伤，中间又被货架压过，又被强光照过，又撞过墙，我们在仓库对峙的时候它就已经不太行了。”同样的说辞安斯艾尔已经跟云蒹说过一遍，“我只不过是捡了个便宜而已。”
“那也很厉害啊！你居然敢拿法棍敲它哎！”
乔伊已经逐渐露出了盲目相信安斯艾尔的苗头，安斯艾尔简直心惊胆战，仿佛看见那群魔界部下的病变过程。
“我、我不是……”
“你是！你是！”
他们两人说着话，来到了约定的街道。这里距离便利店有一段距离，在高楼大厦中间，保持着砖砌的古旧风貌，安斯艾尔甚至还看见了好几个接地气的垃圾桶，云蒹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好像刚结束加班，有些疲倦，云蒹原本倚在后面的墙壁上，见他们到来，缓缓直起身。他俊俏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不过却能勉强看出些高兴来。
“我的业绩破零了，新人方面的。”
云蒹说道。
“非常值得庆祝。先前，我就没有遇到过活的新人。”
云蒹参与的任务往往危险等级很高，通常只能看着有些资质的新人像割麦子一样一茬茬没，像安斯艾尔这种能够在上位恶魔手底下活命且反杀的，真可以称得上天资非凡。
安斯艾尔：“……”
他觉得云蒹说话好不吉利啊。
古老的街道中，三人面向墙壁，云蒹上前一步，胸前二等星徽章闪动。
墙壁不动。
三人的脚下空了！
已经提前发觉了传送法阵真正位置的安斯艾尔面无表情，他哈&#215;波特的梦可以说是完全破碎了，冲向墙壁撞入全新的世界没可能的，只能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漏这样子。
当脚下终于传来接触地面的触感，安斯艾尔缓缓睁开眼。
——他和云蒹、乔伊一起，站在了一间热闹的酒馆前。
* * *
密会的人发现，今天的恶魔大人心情好像格外不错。自从看了几页猎魔人俱乐部的资料后，大人就好像对这个组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问猎魔人俱乐部的制服好不好看。
“大、大概是这种样式。”法兰紧张地递上图片，恶魔仔细看过，忽而微笑了。
款式很有品味。
安斯艾尔穿上一定好看。
魔王陛下近日时常沉浸在一种幻想中，总是梦见安斯艾尔加入猎魔人俱乐部后，每天苦心孤诣寻找他的行踪，最后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候，当上勇者，拔出圣剑跟他对峙。
然后他再把这位勇者大人……
塞罗斯沉浸于自己脑袋里的角色扮演play，不能自拔。
就在这个时候，威斯特姆匆匆而入，脸色苍白。
“大人！圣廷……据说圣廷那边……”
“有天使降临了！”
魔王墨蓝的竖瞳顿时微微眯起，接着，一缕冷锐的光掠过他眼底。
天使？
天使在跟他没事贴贴，天天魔镜发消息交流日常呢，所谓降临圣廷的天使……
算是个什么东西？

第44章
这是安斯艾尔第一次接触人界的另一面。
在万家灯火的另一侧，是曲折蜿蜒的砖石小道，围墙和商铺都保持着一种古朴的风貌。暖色砖石堆叠起眼前这家足有三层楼的热闹酒馆，背着斜挎邮差包的鸽子四散群飞，酒馆顶上竖着成排的风车，风车随元素流动而飞转，有黑猫在风车下略一停驻，接着就变化为戴着大大宽檐帽的魔女，降落到另一侧去了。
这里繁荣、热闹、光怪陆离，更近于安斯艾尔所熟悉的世界。
他望着酒馆大门上金色的徽记，那是猎魔人俱乐部的【星间麦芒】。
“……吓到了吗？”
云蒹看着安斯艾尔摇头，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那就好。”
他转过头，也看了一眼那个金色的徽记，说道。
“今天是新人日，俱乐部会为最近加入的新人授徽。进去之后我可能要先去交个任务，让乔伊先带你去前台登记。”
乔伊闻言点头，他是资深成员了，对俱乐部的一切都相当熟悉。
“没问题，我会跟安斯一起。”乔伊说道，看向安斯艾尔，“不用害怕，俱乐部范围内禁止发生冲突，真有什么问题，也可以……”
乔伊偷偷看向云蒹，云蒹淡淡一笑。
“搬出我的名头来就好，结束之后，请你们吃饭。”
他很快离开了，安斯艾尔的视线从他远去的背影上收回，忽然问道。
“加入俱乐部的标准，是杀死怪……恶魔吗？”
“对。”乔伊肯定了他的说法，一边同他往酒馆里走，一边继续道，“其实杀死一只使魔就可以加入俱乐部，初期的这只恶魔是不会被记入晋升条件中的，所以才说安斯你这种情况可惜。”
乔伊有些遗憾，不过很快就振奋精神。
“但是，直接杀死上位恶魔加入俱乐部的猎魔人，安斯你简直是破天荒第一个！我听说俱乐部内部全都在议论你，想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他说得激动，安斯艾尔却陷入沉默。半晌，他慢慢问道。
“所以，俱乐部里的人知道我今天会过来吗？”
乔伊也慢慢收了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应、应该……
毕竟今天可是近期内唯一的新人日。
想到那种万众瞩目的可能，进入酒馆前，乔伊已经彻底变成了缩头鹌鹑缩在安斯艾尔身后。可惜他比安斯艾尔高小半个头，根本藏不住，只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安斯艾尔面不改色地推开门。
安斯真是完全不害怕呢！那可是万众瞩目的——
酒馆大门打开，一瞬间，各色视线投向站在门口的两人。两个人都没穿制服，其中一个高一些的胸口佩戴着金色徽章，另一人胸口却空无一物，像是新人。想到那个由二等星云蒹引荐、一开始就猎杀了一只上位恶魔的新人，酒馆内的人群顿时微微躁动起来。
新人有一头罕见的白发，长度堪堪到腰际，那双明丽的眼瞳像是倒映着一轮夕阳。面对众多视线，他居然半点惊慌都没有，依旧一手抄着口袋，平静地环视一周，接着锁定了办理柜台的位置。
“劳驾，是在这里办理登记吗？”
安斯艾尔来到柜台前，乔伊亦步亦趋地缀在他身后。这是乔伊头一次感觉来俱乐部会是这么不自在，他原先就是个透明人，最多让人说一句“就是那个体质特殊的六等星啊”之类的，像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可真是前所未有！
安斯看起来却好习惯啊！
没有更习惯的了。魔王陛下淡然地想，他号令数十万大军的时候，他在节庆日与百万魔界子民共同举杯的时候，哪一次不是众目灼灼？就算平日在魔王宫，他也处于众多女仆和侍从的目光之下，一边工作，一边关注自己的各种伪装配件。
现在他一身轻松地站在这里，已经非常轻松了！
柜台后的办理人员新奇地打量着他，见安斯艾尔的神色毫无动容，顿时笑了。只见她站起来，手肘在桌上一撑，身体柔韧地拱起，伸了个猫咪一样的懒腰，脸上也开始浮现细细的绒毛和胡须。她就这么抬起已经完全野兽化的眼睛和面容，猛地凑近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连一根眼睫毛都没动，他已经见了太多豹豹和熊熊。
乔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看看安斯艾尔的表情，见他没被吓到，长长松了口气。
“别吓唬他啊，安斯可是第一次接触这边的世界。”
“唔哦，居然是第一次？”前台人员已经恢复了人类的样子，笑意盈盈，“不愧是这些年来最有潜力的新人，听说你干掉了一只上位恶魔？”
她这么一说，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就连匆匆经过的猎魔人都停下脚步，想一睹杀了上位恶魔的新人的真容。
在这样的氛围中，安斯艾尔淡定地取了表格填写，他填的内容绝大多数出自塞罗斯为他准备的身份资料，也幸好准备了这些，不然他可能难以顺利进入猎魔人俱乐部。安斯艾尔才不信这么大的组织吸收新人前，会不进行调查。
“填好了表格，就进行水晶测试吧。”前台人员又拿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从光泽和透明度看，拿出去就能卖到高价，在俱乐部里，不过就是个用于测试的工具罢了。见安斯艾尔谨慎地不动，前台人员还笑着解释道。
“因为你之前只是普通人类，所以在成为猎魔人前，要测试一下元素水平。等到手续都办妥，你甚至可以在俱乐部里挑选魔法进行学习。”
安斯艾尔：“……”
福利挺好的，不过他真的很担心一件事。
魔王陛下低头，水晶已经被他拿在手里，晶莹剔透，又脆弱不堪。在魔王的魔力面前，水晶简直像是一块薄如蝉翼的冰，呼吸间的气流都能将其摧毁，更别说还要往里面输入力量。
安斯艾尔开始拼命开动脑筋思考，究竟要怎样，才能不让这块水晶炸成水晶烟花。
见他握着水晶陷入迟疑，前台人员和乔伊都非常能理解这种心情。面对测试，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表现得好点，最好水晶呈现的光芒能属于自己喜欢的那种元素，那样就说明可以使用相应的元素魔法，成为魔法师。
经历一段时间的紧张思考，安斯艾尔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他的另一只手还在口袋里，正好缓缓握住一只犄角。这只犄角是从第一个坏了的发箍上拆下来的，安斯艾尔随身带着它只是为了转化少量力量，眼下这种情况下，也许他可以输入最低限度的力量，再由犄角分流，最后让微弱的一丝丝魔力进入水晶中。
应该……不会炸……
吧？
正当安斯艾尔打算就此实施时，有人打断了他。
“……还犹豫什么呢？你不是打倒了上位恶魔吗？”来者语气不善，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自己应该很清楚，所谓的‘打倒上位恶魔’不过是捡了个漏，那只上位恶魔早就被云先生重伤了！”
安斯艾尔：“……”
这话真是公道话，因为他就是这么编的！可是不知为什么，依旧演变成了这种万众瞩目的场面。
他转头，想看看这个人间清醒的人究竟是谁，只见一名老者带着一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老者头戴灰色绅士帽，披着一件颇有风格的大氅，锐利的视线就投注在安斯艾尔身上，满脸的不爽。
他胸前的徽章上，星星有三个角。
——三等星猎魔人。
乔伊好像认识这个人，他偷偷拽了拽安斯艾尔的衣袖。
“安斯，这个人是……”
“不用你替我介绍，乔伊。”老者冷哼，展示了胸口的徽章，“我是三等星，在俱乐部里被称为‘武器大师’，曾经用所有叫得上名字的武器猎杀过恶魔。”
他摆摆手，意在驱赶。
“闪开点，你耽误我带来的新人登记了。”
乔伊皱了皱眉。
“可是安斯这边还没有登记完……”
安斯艾尔却如蒙大赦，连忙放下水晶要离开，就怕一个呼吸把水晶炸了。
“没事，早点晚点都可以。”安斯艾尔很高兴地说道，想了想，他又用上了人界美德，“毕竟老人优先。”
武器大师前额青筋跳起。
“你说我老了？！”他的重点已经不是带新人登记，而是跟安斯艾尔较劲了。猎魔人之间若想比较，最好的比较方式当然是比较对恶魔的猎杀，于是他气势汹汹地发问。
“小子，你用什么武器杀了那只上位恶魔？”
他的问题让安斯艾尔有一瞬的大脑放空。
这、这个……为什么要问这个……这个不太能说吧……
见这边吵了起来，四周的猎魔人都开始往这里聚集。一名厉害的新人直接猎杀上位恶魔，加入俱乐部，这件事已经成为俱乐部内部的大新闻。不过因为很多事情还未汇总完全，所以那场猎杀的具体过程还没有对外披露，听到武器大师的发问，绝大多数人开始激动起来。
用什么武器？枪？还是刀剑？或者高压电？这些可都是武器大师曾经用过的手段，他杀了许多恶魔，也最喜欢询问其他人用什么武器猎杀恶魔，继而用自己的战绩去碾压。
没人比武器大师更懂武器！所有能杀死恶魔的武器他都使用过！
“说吧，现在已经不需要保密了。”武器大师咄咄逼人，“你用了什么武器？”
安斯艾尔；“……”
他真的不忍心！对他而言，能猎杀怪物的都是勇士，他对这些人深有好感，而且他那个武器实在是……
可武器大师完全是不依不饶的态度，周围围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终于，安斯艾尔木然开口。
“……法棍。”
“什么？？？”
“我说，法棍。”
“……”
场面安静了几秒钟，下一秒，武器大师怒发冲冠。
“你在戏弄我？法棍不是面包的一种吗？怎么猎杀恶魔？？？”
他气得都要冲过来，旁边的新人和其他猎魔人连忙七手八脚拦住。乔伊没想到场面会到这种地步，一直在旁边苦苦解释。
“真的，真的是法棍，放了快两星期！”
“安斯用法棍戳穿了上位恶魔的脑袋……真的！”
在一片混乱面前，安斯艾尔痛苦地单手掩面。
“别说了，乔伊。”
“可、可是……”
“连我自己都不想相信，还有……”
魔王陛下的眼神诠释了什么叫心如死灰。
“突然觉得好丢人啊……”
所以别说了，求求。
正当酒馆内越发混乱之时，酒馆的大门忽然被再次推开，脚步声整齐划一，这些统一穿着猎魔人制服的人很快结束了酒馆内的混乱。武器大师瞪着眼睛，却也不再说话，而是与其他猎魔人一同，微微低下了头。
场面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夜安，诸位。”
一片寂静中，少女的声线清亮而平稳。银发间幽蓝星辰发饰闪烁，少女手捧绘本，在皮靴踏地轻盈灵巧的声音里，缓缓走进。周围的猎魔人纷纷向她致意，少女也微笑着一一回礼。
现在，她在安斯艾尔面前站定。
“你好，我是猎魔人俱乐部的投资人之一，希尔维娅。”
她向安斯艾尔友好地伸出手，端庄的语气不掩好奇。
“你就是那位……”
“用法棍杀死了上位恶魔的新人吗？”
安斯艾尔：“……”
别提这个了啊！

第45章 【圣诞快乐】
就在安斯艾尔抑郁不已，完全不想谈论法棍相关话题的时候，希尔维娅与他握了握手，接着就轻轻笑起来。
“我开玩笑的，请不要介意。”她笑道，“不过我认为，武器越离谱，武器使用者的实力反而越强大。俱乐部已经很久没有了结过上位恶魔，并带回相对完整的尸体了……”
她突出了一下“相对”，柔和的笑意并未褪去，神情却稍稍郑重起来。
她将一只手贴在了胸口。
“无论如何，新人安斯艾尔，俱乐部铭记你的功绩。”
少女身量纤细，犹如带露之花，话语却掷地有声。伴随着她的话落下，场中以武器大师为代表的一些人，纵使对这个新人所取得的的离谱成绩各怀心思，还是微微低头，表示服从。
希尔维娅再次向安斯艾尔微笑着点头，走到了人群前面去。
乔伊在安斯艾尔耳边低声说道。
“安斯，那是希尔维娅，俱乐部投资人的继任者，也是猎魔人俱乐部无冕的公主殿下。”
“今晚，将由她为新人授徽。”
从名字就能看出，猎魔人俱乐部一开始只是个小组织，十分隐秘，只接受内部介绍的成员加入，进行小范围猎魔活动。
这样的活动本就极度危险，且需要大量资金支持，用以购买武器药剂，救治伤员，甚至……发放战死者的抚恤金。于是，为了俱乐部的顺利运营，猎魔人们选择接纳大商人大贵族为其注资，获得金钱后盾和政治保障，从而更无后顾之忧地猎杀恶魔。
而希尔维娅所在的家族，正是俱乐部最大的投资方。
安斯艾尔若有所悟，他从不看轻人界的复杂，这里的种种关系同样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也正是他不选择以力量碾压的原因。在魔界一路摸爬滚的经历让安斯艾尔深深知道，若想要得到真情和人望，就应当不存丝毫傲慢与藐视，亲自俯身下去。
“真羡慕你，能得到公主殿下的青眼。”前台人员羡慕道，接着，她不忘自己的本职工作，又向安斯艾尔晃了晃手中的水晶，“好啦，一会儿授徽的时候还有的激动呢，现在先做水晶测试。”
安斯艾尔现在已经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他一手在口袋里握住了那个小犄角，另一只手握住水晶，竭尽全力减少魔力输出。武器大师虽表面服软，心中依旧不服气，想到自己带来的新人也算天资非凡，他就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想看看安斯艾尔究竟能玩出个什么花来。
他错愕地看到，被安斯艾尔握住的水晶上，渐渐迸发出一种七色的光。
世间元素分为地、水、火、风、光、暗与特异，不方便归类的魔法，如时间空间类，就可以放入特异系。每种元素都有不同的光彩，每个人也都有不同的元素适性，基本上是一两种元素适性。
七、七色光是什么鬼？这是人类能有的吗？？？
安斯艾尔看到乔伊瞪大的眼睛就觉得不妙，水晶没碎对他而言已经是万般不易，现在看来这颜色还有讲究？似乎感受到他的疑问，乔伊喃喃道。
“每种光代表不同的元素，安斯你要注意看看，你是哪种颜色的……光……”
安斯艾尔绷紧脸，十分紧张地问道。
“那我、我应该是什么颜色的光……”
乔伊顿时崩溃道：“这我怎么知道！是你自己的属性啊！”
安斯艾尔经历一番紧张的思考，其实只有短短一秒钟，就作出决定。他不能，至少不该过于特殊，所以他应该削减一下光的颜色，也就是赶走一些元素。
安斯艾尔立刻选择踢走几种元素，那些元素顿时可怜地被赶到一旁，拥挤在一起泪汪汪，只有光明系和少量火系元素依旧留在水晶中。这都是安斯艾尔常用的，留下光明系元素，他的考虑是随时可以借助犄角转化成恶魔的质地，这样也不会轻易掉马，非常完美！
七彩光犹如一种幻觉，水晶最终发出明亮的白光，点缀着红色，与安斯艾尔的发色和眸色交相辉映。酒馆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这枚明亮的水晶，犹如看着一个天才冉冉升起。
“安斯，已经可以了……”乔伊的声音喃喃的，像是梦呓。他也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他知道一起打工的同事天资非凡，连上位恶魔都能误打误撞地杀死，却没想过，居然是这种程度的天资。
——那元素之光明亮到水晶都不堪承受。
“长时间维持水晶的亮度，你也很累的吧，已经可以了，可以停下了。”乔伊继续说道。
安斯艾尔：“……”
是啊，为了不炸水晶烟花他真的很累啊！可算能停了！
水晶缓缓熄灭，乔伊这才大吸一口气，他终于敢呼吸了。
这时，突然又一道声音插入进来。那是一名佩戴四等星徽章的猎魔人，挤开人群向安斯艾尔的方向走来，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新人，刚来俱乐部，还不知道做什么吧？没事没事，我可以带你，授徽仪式之后，我们一起吃个饭啊。”
四等星猎人话音刚落，就听旁边传来了一声哼。
“区区四等星，还想带这种资质的新人……”武器大师一脸嫌弃，“快洗洗睡吧。”
而转向安斯艾尔，他虽挺了挺胸膛展示那枚三等星徽章，到底因为先前的过节而显得底气不足，有些尴尬地低声说道。
“要是你没有人带，我这边也不是不……”
“喂，新人！”
“还需要人带吗？这里是放养型的，看你很有主见，应该喜欢这种？”
四周都响起招呼声，绝对的资质面前，矜持不过是浮云，可以不必理会。高等星的猎魔人都蠢蠢欲动，他们都会组建自己的小队，如果能将这个前途无量的新人收下，以后的猎魔无疑会有更高的成功率。于是他们殷切地邀请着，处在这片热情的潮水中，安斯艾尔感到有些头痛。
他这种情况，要么跟熟人，要么就孤狼，他并不想跟其他人扯上什么关系。
——有人终结了一切嘈杂。
面容俊俏的青年从门外走入，黑发黑眸，脸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他扫视一眼人群，金色徽章上梭形的星熠熠闪耀，仅仅扫过一眼，云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于是露出了一点淡笑，看向安斯艾尔。
“也许我们可以论论交情？”
安斯艾尔也松了口气，这是最好的安排，于是也笑道。
“当然。”
云蒹亲自把安斯艾尔送上二楼，那里是授徽仪式的场地，乔伊也上不去，只有新人和俱乐部顶尖的猎魔人在场。
因为猎魔任务的原因，俱乐部的二等星没有回来几个，新人数量不多，多半已经登记过也知晓了一些事情，没有显得慌乱。
角落里的钢琴轻柔地响着，等待许久后，新人们开始有些交头接耳。而很快，少女轻灵的声线消除了一切杂音。
“当第一颗星萌生的时候，诸天的神都来贺祂。”
不知何时，希尔维娅已经缓步来到场地正中，幽蓝的星辰发饰闪光。她手捧绘本，在四周完全寂静下来之后，才继续开口。安斯艾尔神情微动，希尔维娅所讲述的，是关于世间第一颗星的故事。
当第一颗星萌生，诸天的神都来贺祂。
天神说。
我予你与生俱来的高贵，以及流云白雪般的美德。
魔神说。
我予你嶙峋闪耀的尊严，以及蓬勃鼓动着的野心。
所以，星。
诸神问道。
你要悬在哪一块天幕上？
星未回答，就在此时，人也赶来赴宴。他不像诸神一样拥有翅膀，走了很久的路，风尘仆仆。
我、我也有礼物要赠你，世间的第一颗星。
人从随身携带的打着补丁的行囊中，取出了一束麦穗。
请不要看不起它，星，纵使它只是一束麦，却曾沐浴过你的光。当我在田间劳作，当我遭遇战火，当我被奴役被践踏……我将麦芒握在手心，抬头却望见你。多么仁慈啊，你，照耀着成人的愿望、孩童的梦。
星微微颤动，为人之子的话语。
所以，星。
诸神又问。
你要悬在哪一块天幕上？
……
叙述之中，众人都安静下来。几乎每个人都猜到了第一颗星最后的选择。天界灿烂华美，魔界广袤无垠，而人间的天空，却是星所选择的最后归宿。
希尔维娅的声音轻柔款款。
“人间从此有了星。”
“祂不像日与月，于人间只是过客，过后便分离。”
“有人说祂高悬于人界天顶，时而带着天神的礼物照亮高尚者，时而带着魔神的礼物耀亮野心家；也有人说，祂游走人间，时而变成旗帜，时而变成梦想，无处不在。”
“——却再无人可捕获祂。”
希尔维娅缓缓睁开因叙述而闭上的眼睛，静静注视眼前这些新人，她讲过无数遍这个故事，为许多的猎魔人。
这些猎魔人有些死了，有些还活着。
但是，无论死去还是活着，希尔维娅与整个猎魔人俱乐部都坚信着一件事。
人类便如星，灵魂闪耀，意志坚强。纵使弱小，也会踏着荆棘，握紧麦芒，仰望星光。
恶魔正以前所未有的猖獗姿态侵入他们的世界，带来灾厄与苦难，死亡与牺牲。常人无力抗衡恶魔，那么此时，就有一些人应当站出来。这些人可以是战士，可以是法师，可以是特殊职业者，也可以是得到祝福般天赋的才能者。
在俱乐部，这些人只有一个名字——
猎魔人。
少女温柔地笑了，她的视线在安斯艾尔身上轻微一停留。当安斯艾尔发觉抬眼，她也并未掩饰自己的特殊对待，而是笑着点头。
“各位星之子。”
“现在，请允许我，为你们授徽。”

第46章
金色的六等星徽章在胸口闪光，多角的星星恰恰使整个图案更为繁盛，犹如岔路般分歧着的星芒，也似在预示每个猎魔人新人的无限可能。
安斯艾尔低头看看了看这枚徽章，又抬起头，那戴着星辰发饰的少女正向他微笑。
“也许很快，你的星星就会变得不一样。”
她语带暗示。
天资非凡的新人，在俱乐部的晋升总是很快的。也总有些人，就是为了猎魔而生。
被寄予猎魔厚望的魔王陛下：“……”
他现在发觉自己实在套了太多层马甲，都有点热了。
天使伪装成恶魔当上魔王又假扮人类成为光荣的猎魔人……这马甲可真是层层嵌套层层不同！
怀着复杂的心情，魔王陛下和云蒹一起从二楼走下来。乔伊早就在下面等着了，他推荐了一家很不错的餐馆，这一顿是云蒹请客。
下次发了猎魔人的工资，可以请塞罗斯一起来吃。
安斯艾尔一边吃一边想，据说猎魔人的任务金也很高，不然云蒹也不会赔完便利店，还能在昂贵的餐馆请客吃饭。
“任务金？确实很高，就算是基础任务，单笔也会达到这个数目。”
云蒹比了一个数字，从来到人界开始就在打工的安斯艾尔表示震惊。更令他震惊的是，他旁边的圣剑乔伊居然也一脸震惊。
“乔伊，你不是已经在俱乐部很久了吗？”安斯艾尔不解道，“为什么会不了解任务金？难道你……”
乔伊尴尬地点了点头。
“胆子小，一直没进行过任务，加上还有便利店的打工……”
安斯艾尔：“……”
好得很，可你是圣剑啊！
“金钱对猎魔人来说，从来不是问题。”云蒹继续说道，接着，他微微抬眼看向安斯艾尔，“对了，当时现场的各种证物，已经被收集归档，会成为你的履历。所以要是有人质疑你的能力和功绩，不用理会，俱乐部很快就会公布你的猎杀成果。”
顿了顿，云蒹回忆道。
“我记得他们用一个很大的袋子密封了那根法棍，还贴了标签。这类杀死恶魔的武器，通常会进入展览馆，展览的费用当然也会单独打给你……”
标签名——
【染血之法棍！】
安斯艾尔：“……”
不要啊！！！
“另外，上位恶魔的尸体，也是属于击杀者的。就算俱乐部里有人出高价，你也可以先不急着出手。”云蒹提点道，“因为目前，俱乐部只有六具完整的上位恶魔尸体，你手中的那具相对完整，肯定会被俱乐部高价收购。”
听到这个，安斯艾尔顿时心动了。
死老鼠也能卖钱？
还有这等好事！
他忽然想到了塞罗斯那边许许多多即将死掉的怪物，里面可不乏祭司级，如果能走通这条财路，那可真是格局打开了。
他于是立刻按亮魔镜手机，给塞罗斯发消息。
【安斯艾尔：你想跟我共同发财吗？】
发完消息，安斯艾尔歪了歪头，他怎么感觉这个句式有点熟悉……哦！是上次跟塞罗斯借大鹅的时候！说起来他借来的大鹅一直没来得急还，现在还在他的影子里藏着，晚上没事揪出来撸个鹅毛掸子套个圈什么的。
阿斯蒙蒂斯家族的活家徽&#183;西域图腾&#183;黑天鹅：“……”
鹅鹅承受了太多！
他发出这条消息，等了一会儿，却没有收到回复。一直到他们聚餐结束各自分开的时候，本应该及时的回复依旧没有到。
安斯艾尔把魔镜手机揣进口袋，跟乔伊道别，他的睫毛低垂着。
“明天店里还是不上班，安斯你好好休息，之后云先生应该会给你一些力所能及的俱乐部任务。”
乔伊说道，他见安斯艾尔笑着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安斯艾尔此时的笑意与平时有些不同。
远处的天际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雨前的风也吹刮起来，一场暴雨即将到来。乔伊因为雷声缩了缩头，他见安斯艾尔也望着远处的雨云，连忙催促道。
“快下雨了，安斯，你先回去吧。”
“……嗯。”
乔伊害怕被大雨淋在半路，用手臂遮住头就开始奔跑，不过没跑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又回头看看安斯艾尔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 * *
几乎是一离开乔伊的视线，安斯艾尔就放开了自己的速度。他的视线搜寻着附近最高的建筑物，结果发现最高的建筑物就是他住的那家酒店，于是他很快就赶到了酒店位置。
没空坐电梯，也没空回房间，安斯艾尔直接在酒店正前方那座天使喷泉上一借力，掠上楼顶。
从这里能够更加清晰地看到远方天际的雷暴，在普通人看来，这就是普通的雷暴天气、大雨的前兆，可安斯艾尔不会简单地这么想。那片雷暴分明是远程魔法的对撞，只不过交手双方都心照不宣，纷纷用天象魔法加以掩盖罢了。
安斯艾尔静静望了一会儿雷云，接着低头看看魔镜手机。
……还没回消息。
那么他的感知应该就是正确的了，操纵远程魔法与人争斗的其中一方，是塞罗斯。
这似乎与塞罗斯打算在人界低调行事的计划不太符合，所以安斯艾尔一开始还有些迟疑，不过现在，站在高处仔细观察过雷云后，他就能确定了，确实是塞罗斯。
这就奇怪了，人界，居然还有能跟魔王相抗衡的存在？
与塞罗斯争斗的另一方，虽有些势弱，却不落下风。相反，安斯艾尔反倒觉得塞罗斯打得有些束手束脚，好像在顾忌着什么。
安斯艾尔眯起了夕阳色的眼瞳，他从空间物品里拿出那个完好的犄角发箍，一边心里嘀咕，一边把发箍卡到了脑袋上。
塞罗斯究竟在干什么，这样畏首缩脚地……
让人欺负！
天使之力经过犄角转化，呈现出恶魔的纯黑色。长弓落入手中，雨前昏暗的天幕下，安斯艾尔缓缓拉开弓弦，暗色莲花般的火焰开始悠悠浮荡，劫火缠绕光箭。他沿着那些元素的轨迹，锁定了与塞罗斯交手的另一方。
安斯艾尔没有丝毫迟疑。
他与塞罗斯一同来到人界，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共同代表着魔界的利益。虽然因为思路不同，两人暂时走了不一样的路，可面对这种强敌，安斯艾尔认为，他还是要搭把手帮个忙的。塞罗斯那家伙脸皮薄得很，总是端着魔王的架子轻易不肯向他求援，还得等他自己发现……真是……
下一秒，光箭离弦，拖着长长的焰尾飞掠而去！
真是……
真是太会撒娇了，哼。
* * *
当那拖拽着宏大光尾的一箭射出时，塞罗斯心有所感，他顿觉不妙，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支光箭直直扎穿了圣廷的大本营，估计也扎穿了降临于圣廷的那个地位不低的天使。
塞罗斯：“……”
替安斯艾尔痛苦起来了。
整件事的起因还要从塞罗斯收到天使降临的消息开始。
三界隔绝，他与安斯艾尔能来到人界已经算是阴差阳错，至上之天的天使，实在没有理由也没有动机降临人间。所以塞罗斯听到天使降临的消息后，第一反应就是怪物的把戏。
有很大的可能，是怪物伪装成天使，迷惑人类，想获得资源与财力。
他于是调动人手，查探情报，同时放出侦查魔法，想先探探对方的虚实。结果对方的反应极为迅速，当与那纯正的天使之力交锋时，塞罗斯确定，对面居然是货真价实的天使。
而且看这力量，应当是主位天使以上，甚至可能是……
三执政之一。
这无疑比对面是怪物还要令魔王陛下感到棘手，塞罗斯自然不畏惧执政官级别的天使，他只是……他只是……
只是顾忌安斯艾尔。
若来的是天界的执政官，那就是安斯艾尔的顶头上司，很可能，安斯艾尔前去魔界都是对方指派的，这种情况下，塞罗斯真的陷入纠结。
他有些悲哀地发现，他第一件想到的事情，居然是不要让安斯艾尔感到为难。其次想的是，安斯艾尔会不会被带回天界。
对面的天使个性强硬，确定他是恶魔之后，穷追猛打。恶魔与天使使用远程魔法在空中交手，彼此未离开所在之处，战况却十分激烈。塞罗斯固然有直接重伤对方的能力，却始终在迟疑。
不行，不能拖太久，安斯艾尔会发现的……
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安斯艾尔毫不犹豫地选择帮助他，这样的举动令塞罗斯心中一片柔软，可是很快，他又替安斯艾尔头痛该如何面对顶头上司的问题。
那一箭毫不留手，且是从场外切入，那名天使执政官应当毫无防备。
……不会被扎死吧？
想到这里，塞罗斯单手撑住头，不知道这件事现在该怎么收场。魔镜又响了一声，他缓缓拿起，安斯艾尔的声音传来，简直称得上兴高采烈。
“怎么样，我刚才的一箭？”
塞罗斯：“……”
甚至很得意！完全不知道自己扎了谁！
“感谢的话等等见面说，我去找你。”安斯艾尔不等他回复，就顺畅地说下去，“你的锚点定位再给我一个，现在，马上。”
魔王陛下深深叹了口气，给他发过去一个定位。接着，他盯着魔镜上安斯艾尔之前发的那条发财消息。如果他没记错，安斯艾尔还没有把之前借走的鹅还给他。
有时候，塞罗斯真的很难理解安斯艾尔这个天使。
整天不是在打架，就是想发财。
现在还扎了顶头上司。
塞罗斯：“……”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安斯艾尔该死的可爱！
* * *
圣廷深处，一切如飓风过境。安东尼紧紧握着法杖，近乎呆怔地坐在废墟之中。在他旁边，白袍老者刚刚咳出一口血，不顾身体，拼命想向高台靠拢。
“阁下！阁下！您……！”
安东尼只是怔怔看着地上那些彩色玻璃的碎片，刚才的那支箭，从遥远之处射来，整个贯穿了彩羽长廊，在终于获得自由的缤纷羽毛碎片之中，贯穿了高座上的天使！
天使好像也提前察觉，但已经无力做更多的避让，只是将他们扫开，自己则直接被光箭钉在了后方的壁画之上。
洁白羽翼垂落，大片血迹开始在白羽上蔓延，接着缓缓滴落下来。
白袍老者焦急的呼喊，只会让此时疼痛不已的沙利亚感到羞辱。他已经多年不曾受过这样重的伤，那支光箭直接穿透了他的一只翅膀，带着他整个人钉在后方壁画上，几乎动弹不得。
沙利亚从未想过，会在人界受伤。若不是层叠张开的防护魔法使这支箭稍稍偏离了轨道，他也许……
会被直接贯穿胸膛。
短暂的喘息之后，无论是情绪激动的白袍老者还是呆怔的贤者，沙利亚将无关人员直接扫出这间大厅，然后缓缓伸手，握住贯穿他羽翼的那支箭。
箭上暗红的火焰灼灼燃烧，一下就席卷了他的整个手掌，在剧痛的灼烧之中，沙利亚却没有停手，他听到自己牙关紧咬的声音。
终于，他用力，将整支箭拔离自己的羽翼，鲜血顷刻流淌下来。
疼痛……
耻辱……
以及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那一瞬的恐惧。
直面那支箭，他仿佛看到了那样一双眼瞳——带着些许漫不经心，却战意正炽，犹如刀锋。
天使的手握紧了那支光箭，一字一句，近乎切齿。
“……我记下了。”
“魔王！”

第47章 【感谢灌溉】
当那一箭犹如光焰招展的彗星降落于圣廷，人界多处地点都观测到了盛大之光。希尔维娅原本已经坐上去往总部的车，她在路途中越过车窗望见了这一箭，一时屏息。
“……停车！”
她叫停了车子，身穿制服的猎魔人拱卫着她，他们原本正在经过跨江大桥。汽车闪着三角灯停在应急车道，希尔维娅的手撑在栏杆上，淡紫色的眼睛一瞬不眨。
与她同车的人也缓缓下车，彗星的余烬仿佛还残留在天边。
“多么可怕的一箭，这一箭无论对准谁，恐怕那个人都会被当场贯穿吧。”她身边头发花白的老人说道，声音里甚至有细微的颤抖。希尔维娅于是转头，用惊讶地眼神看着身边的老者。
“盖温爷爷，您是俱乐部最强的魔法师，掌握着六光轮魔法，连您也对这一箭无能为力吗？”
老者表情凝重，缓缓摇头。在视野之内，那一箭终于完全燃尽了，可是那种恐怖仿佛还残留在观者的心中。
“我无能为力。”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着，“那也许是……”
“禁咒的境界。”
希尔维娅怔怔然说不出话，禁咒的境界，最强的七光轮魔法，近乎永远不能触及的那个极限……她强迫自己缓缓呼吸，忽然，她抬了抬头，一名猎魔人在她面前站定，恭敬致意。
“希尔维娅小姐，圣廷发来通讯。”
不止是猎魔人俱乐部，密会也在关注那天外一箭。密会首领威斯特姆倒不至于像其他组织一样完全一头雾水，他在心里猜测，能弄出如此浩大动静的，恐怕只有降临密会的恶魔了。在今天之前，那位大人从未如此张扬地展示过自己的武力，没想到竟是如此的深不可测和令人悚然。
他感到深深的敬畏……
与渴望。
* * *
两口锅。
在等待安斯艾尔过来的过程中，塞罗斯冷静地想。
这样一来，至少会有两口锅会在他头上暴扣，圣廷一口，密会一口，不排除这些人界组织互通消息之后，将来猎魔人俱乐部也给他扣一口，并将他列为首席猎杀目标之类的。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这样的后果，不知道安斯艾尔打算如何补偿他。
补偿……
唔，补偿。
熟悉的火车汽笛声又开始在脑袋里回响，在魔王陛下的脑海中，场面已经快进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可是好景不长，安斯艾尔通过爬窗翻进了他所在之处。
散开的白发上重新妆点了那个闪烁着宝石微光的犄角发箍，安斯艾尔居然戴上了犄角，又险些把犄角碰在窗框上。只见安斯艾尔及时把头一低，平平安安地让犄角和脑袋一起进入，可这丝毫掩饰不了因太久不戴犄角而导致的疏漏——
算自己脑袋高度的时候忘了把角算进去！
愉快的小火车瞬间变成熟悉的心梗，塞罗斯闭了闭眼，如果他英年早逝，一定是安斯艾尔的问题！
安斯艾尔不知道他崎岖的心路，跳进来之后就愉快地开始炫耀，金色的六等星徽章在他胸口闪闪发光。
“快来见过尊贵的六等星。”
他看起来相当得意，这样的表现让塞罗斯很快忘记了刚才的心梗，忍不住笑了。他故意没起身，依旧坐在扶手椅中，一手撑腮，睫毛微垂，墨蓝的恶魔竖瞳中，充满佯装出来的高傲。
他故意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么，像你这样的六等星，要花多久才能升级到能猎杀我这样魔王的地步？”
这家伙，跟他傲慢魔王比傲慢？
安斯艾尔顿时凶道。
“现在就行！”
真可爱呀。
塞罗斯想。
安斯艾尔真可爱呀。
接触得越多，他反而越能觉出安斯艾尔的可爱来。这种可爱并不是浮夸的表演式的可爱，而是为人有趣，又会开玩笑。在卢斯特城时，一切都仿佛雪覆般的沉默和冰冷，并不是说那样不好，塞罗斯本身也喜欢安静，厌恶喧闹，可他觉得，要是安斯艾尔有朝一日能来卢斯特城，肯定有趣极了。
——就像蓝白的雪野中，忽然探出一支红花来。
接触越多，越是眷恋难舍，越是慎重以待。
塞罗斯还在考虑安斯艾尔扎了执政官天使这件事，他固然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安享安斯艾尔与他站在同一战线上的喜悦。可是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安斯艾尔的天使身份，面对对此事并不知情的安斯艾尔，他的尊严不允许他隐瞒。
至少应该告知安斯艾尔，那是自己应当给予对方的尊重。
就算……
魔王垂下眼帘。
就算他真的担心，安斯艾尔会离开魔界。
“……安斯艾尔。”
他忽然正色，让安斯艾尔也不由得收敛了神色，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在那双漂亮的夕阳色眼眸面前，塞罗斯感到自己心底的情绪又开始翻涌，但他努力抑制住了。
“刚才与我交手的，不是怪物。”
他这样说道，这已经是极限了，他最多遏制自己的心到这种地步。他不敢在安斯艾尔面前提起“天界”或者“天使”，这样的词语提出来，若是触动了安斯艾尔的某些想法……
他的话让安斯艾尔眨了眨眼，迟疑了几秒钟。
塞罗斯的心顿时微微提起，接着，他却听到安斯艾尔问道。
“塞罗斯，魔界利益在你这里，依旧是高于一切的，对吗？”他这样问道，万万没想到安斯艾尔会提出这样似乎完全无关的问题，塞罗斯在短暂的愣怔后，缓缓点头。
“没错，无论何时何事，魔界利益都高于一切。”
他只见安斯艾尔微微笑了。
“这不就结了？只要你在捍卫魔界的利益，那么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他说得实在太过动人，塞罗斯几乎疑心是自己的幻听，这意味着安斯艾尔与他将没有任何原则上的冲突。可是他不能理解，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天界派遣安斯艾尔潜伏到魔界来……
究竟是为了什么？大力建设魔界，全身心忠诚于魔界吗？
魔王陛下悟不透啊！
“所以呢，我说啊，在人界，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叫我。”安斯艾尔还在补刀，这甜蜜的一刀刀落在魔王陛下心上，几乎开出了一片绚烂的花海。
安斯艾尔真的好会，怎么能这么会啊！
“抱歉，这次是我的问题。”塞罗斯轻声道歉，就算道歉也甘之如饴，“作为补偿，不如我请你喝酒吧。”
反正便利店也在维修，安斯艾尔明天不打工……魔王陛下早就把安斯艾尔的日程摸得透透的。
这个提议好！安斯艾尔眼睛发亮，离开魔界之后，他跟塞罗斯可真的没聚在一起放松放松了。
还有！他馋塞罗斯那个……那个冰的……
两位魔王一拍即合，决定选一个俯瞰人间的拉风地方喝酒，密会巨大的黑铁徽记不幸被选中。那枚徽记是弯月与恶魔蝠翼，弯月的上缘刚好能坐人，加点魔法，放个托盘也不在话下。
于是，在密会完全茫然无知的时候，自家徽记顶上就搞起了深夜酒会。
安斯艾尔惬意地捧着杯子，杯子里有一只冰雕小胖鸟头朝下栽倒，正在慢慢融化，给酒水降温。夜风吹拂他的白发，点点灯火就在视野中徐徐排开，是不同于魔界的景色。
“……你的头发又不绑。”
塞罗斯轻声说道。
“戴……现出犄角，还是散开头发比较拉风。”安斯艾尔振振有词，他说着就撸起衣袖，“发圈我可带着呢，需要的时候自然就绑起来了。”
他手腕上的发圈正是塞罗斯送的那个小犄角发圈，头上一个，手腕上一个……今晚的安斯艾尔，犄角含量有些超标。
魔王陛下不由得笑了，他有些感慨。
“在魔界的时候，我们还没有这样和谐地喝过酒……”
经常吵起来。
安斯艾尔一脸深沉。
“你不懂，这叫相依为命。”
“……”
塞罗斯深深叹了口气，指望安斯艾尔说出什么煽情的话来，真的很看概率。不过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好，有些话可以由他来说。
“回魔界之后，我再慎重考虑你的新贸易政策，以及……”他看着安斯艾尔越来越亮的眼睛，有些忍俊不禁，“以及，你对恶魔领主的政策。”
没有王不想消除那些割据者，只是安斯艾尔的想法过于尖锐，若将其变为一个漫长的大计，也许有成功的可能。就算不行，较为柔和的政策也不会引起太强烈的反扑。
到底是一路摸索上位的魔王，且只有三百年的在位时间，从先前开始，他就应该给安斯艾尔更多耐心和温柔的。
“魔王一道，你要学的还有很多，不介意的话……”
塞罗斯正说到这里，衣袋里的魔镜突然发出不同寻常的震动。他微微一怔，拿出魔镜，旁边的安斯艾尔也拿出了魔镜。
通讯好像……通了？
“陛下！”魔镜另一头，卢斯特城的宰相纳贝里士激动地躬身致意。虽然已经从苏伯比安城那边的通讯里得知了陛下安好的消息，可是没什么比亲眼所见更令恶魔安心的了。纳贝里士一边激动地这样想，一边回忆起卢斯特城那个混球安德烈几天前特意打电话炫耀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不、不就是自家陛下主动打了通讯回来报平安吗，他一点都……一点都不……
纳贝里士在心里缓缓流泪。
他好酸，他承认他好酸。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主动给自家陛下打通讯，顺便汇报一下西域的政事，他……安斯艾尔陛下怎么会在旁边！
安斯艾尔摆弄着魔镜，微微扬眉。
“塞罗斯，通讯好像好了。”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向魔界汇报近况，远程指挥下一步的工作，顺便……安排可能会有的魔界部下来人界一事。
魔多力量大，魔多魔多！
塞罗斯那边，纳贝里士十分尴尬地卡住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汇报。塞罗斯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安斯艾尔，目光中带着些温存和缱绻，直接说道。
“没事，安斯艾尔不是外人。”
纳贝里士：“……”
这个眼神！
这个说法！
他懂了。
是王后。

第48章
既然这是陛下的意思，纳贝里士没有过多犹豫，轻声说了当前几件重要的事情。
首先，第七深渊的阵线目前十分平静，那条会涌出怪物的裂隙也仅有少量怪物涌出，轻易就可以解决，好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因为两位陛下离开时间过长，若魔王的仪仗继续留在前线，恐会暴露，于是由亲信伪装，拟造出陛下们已经起驾折返的现状。
魔王利维则偃旗息鼓，这样好的机会都没有兴风作浪。
“那一剑我没有留手。”塞罗斯平静道，“深渊之剑的侵蚀特性，至少让他需要调养一年以上，这样，我们在人界活动的时间就足够了。”
听到这个时间，纳贝里士顿时失声道。
“一年？！”
陛下要在人界停留一年？那西域的事务……
“不会留这么久。”塞罗斯说道，他去看安斯艾尔的表情，见安斯艾尔也微微点头。
“确实不会很久，我跟塞罗斯毕竟是魔王，魔界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可能再兼顾人界。”安斯艾尔沉思道，“但是人界被入侵的情况也非常严重，不能放任怪物继续进化，所以最好还是能让人类自己组织起相应的力量。”
就像猎魔人俱乐部，虽然是把怪物误当成了恶魔，但是他们杀伤了大量怪物这是不争的事实。
安斯艾尔在盘算自己已经发现的人界关键角色，圣剑有了，勇者也不会远，他会守着圣剑直到勇者到来，到时候勇者拔出圣剑……虽然安斯艾尔都不知道，变成人的圣剑究竟该怎么拔。
拔头还是拔脚，这实在是个很难抉择的问题。
纳贝里士大大松了一口气，说真的，他真的很怕陛下一去不返。现在王后……啊不，安斯艾尔陛下有回来的意思，他就不用担心陛下了。
因为陛下所在的阿斯蒙蒂斯家族，传承着色欲之罪的魔王一脉，本身就……
代代出情种。
明面上的事情没什么要汇报的了，纳贝里士恭恭敬敬准备结束通讯，通讯彻底断掉之前，他依稀听到陛下说道。
“……今晚在这边睡吗？”
嘶！
好快！不愧是陛下！
纳贝里士面对黑掉的魔镜镜面感慨了一会儿，突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阿斯蒙蒂斯家族代代出情种，如黑天鹅一般忠贞不移，对心上人百依百顺……
他又惊恐地回想起之前，苏伯比安城的混球安德烈特意跟他炫耀收到自家陛下打回来的通讯，他气不过，于是跟对方没使用一个脏字，在电话里进行了激情对骂。
不、不太妙啊！
安德烈那个阴险狡诈的性格，肯定会告状的吧！
纳贝里士顿时感觉眼前发黑，看了下四周无人，他立刻忍不住开始咬自己的翅膀尖尖。
不妙！
被告状，四舍五入就是安斯艾尔陛下会在陛下面前提到这件事……
四舍五入就是陛下会产生不满……
再四舍五入就是……
女仆轻轻叩门进来时，惊恐地发现卢斯特城一人之下的宰相已经脸朝下平铺在地，姿态安详，脑袋旁边还放了一支从旁边花瓶里拔出来的白花。
“纳贝里士大人！”
与女仆的惊慌不同，女仆长显得阅尽千帆。她手中的扫去尘土的魔法都没停，淡然说道。
“不用太在意，聪明的恶魔总是想太多，这是宰相大人的被迫害妄想又出现了。”女仆长迟疑了一下，“不过这次好像发作得尤其严重，应该是被什么非常重大的事情刺激到了。”
真罕见啊，这个平铺等死的状态，一定是一个能炸裂魔界的惊人消息吧。
比如陛下要结婚什么的？
安斯艾尔看塞罗斯结束了通讯，他自己也基本确定，与魔界的通讯算是全面恢复了，这让他心情变得很好。虽然来人界的日子整体上还是很愉快的，魔王陛下依旧惦记着越积累越多的公文。
“现在通讯恢复……”塞罗斯说道，“就可以……”
安斯艾尔下意识接口。
“就可以传递公文了。”
“……”
“怎么？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实话实说，塞罗斯还真不是这么想的。他当了一千多年的魔王，自然格外精通魔王之道，除了具体的事务处理之外，他当然也很精通……
如何摸鱼。
阿斯蒙蒂斯家族甚至开设了摸鱼学，这课程的教材来自历代姓阿斯蒙蒂斯的魔王，塞罗斯还记得初见那本古老教材时的震撼，只见扉页上写满了魔王们的留言——
【学会摸鱼，多陪伴侣。】
【工作是恋爱的敌人。】
【如果增加一魔法时的工作，就会减少一魔法时的恋爱。】
【每天最多工作六小时，多一分钟都是谋杀我的婚姻。】
年幼的塞罗斯拜读并学习了整本教材，深深觉得，这些阿斯蒙蒂斯们的留言，写得非常……
有道理！
可是塞罗斯现在面临的问题是，那本古老的笔记上多半是一些如何平衡魔王工作和恋爱婚姻的技巧，并没有塞罗斯眼下遇到的这种情况，即——
心上人是另一位魔王还是个工作狂该怎么办？
安斯艾尔长吁短叹，接下来的日子他恐怕要兼职打三份工了，跟塞罗斯这样坐在这里吹吹风喝喝酒的机会估计不会很多。他看塞罗斯也一脸抑郁，似乎也在为即将增加的工作量闷闷不乐，顿时感同身受，果然只有魔王能够理解魔王。
“喂。”他问道，“你今晚打算批几十？”
打算批几十份公文啊？还是一百？
塞罗斯：“……”
一份都不想批！还打算谈恋爱！
可是这样说，安斯艾尔会不会觉得他很不上进？
魔王陛下脑袋里顿时响起警铃，这可不行，他一定要表现得非常积极非常上进才可以！
所以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也就一百份吧。”
安斯艾尔顿时睁圆眼睛，好啊，想不到塞罗斯这么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开始跟他内卷了！
卷！都可以卷！不能丢东域的脸！
“我就不一样了。”他轻描淡写地后发制人，“我打算批一百二十封左右。”
塞罗斯哽了一下，然后咬牙。
“一百四。”
“我一百六！”
“二百！”
“今晚不睡了！”
* * *
安斯艾尔……
真的是个很有毒的天使。
清晨的微光越过雕花窗棱斜入，轻柔地铺满桌面，早晨的时光总令人感到欣喜雀跃和生机勃勃。塞罗斯却完全没有半点喜悦，他一手撑住额头，瞳孔颤抖，桌面手边，全是大堆大堆的公文。
救命！
他跟安斯艾尔内卷了一晚上！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恋爱！
就算是学习魔王课程时，也极少这样通宵，塞罗斯倒不是身体疲惫，他是精神！精神上的疲惫！
在书桌对面，安斯艾尔已经光荣倒下，睡得很香很香。塞罗斯依稀记得他是大约六点的时候突然倒下的，当时还把塞罗斯给吓了一跳，凑近去看的时候，却听到了平稳的呼吸声。
……断电秒睡了。
这是图什么啊，要命的是他居然也跟着一起胡闹……魔王陛下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虽然在心里这样抱怨着，却依旧能感觉到微微的一丝丝甜蜜。
可能这也是恋爱吧。
内卷式谈恋爱。
晨光之中，他墨蓝的竖瞳静静注视着睡着的天使，那白发在光底下近乎透明。听说至上之天笼罩在比这还轻柔万倍的光明之中，安斯艾尔的白发会如何在柔光之中折射光亮，他已经能想象得到。
他瞥了一眼魔镜上收到的消息，大约昨夜，他就收到了那条消息。
——圣廷与猎魔人俱乐部进行了密谈。
这是一场清洗计划开始的信号，两个以猎杀消灭所谓的“恶魔”为目标的人界组织强强联手，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大批怪物迎来死亡，这是好事。塞罗斯很清楚，这其中肯定也有那个天使出的力，昨晚那一箭没有杀死对方，恐怕也留下了深重的阴影，想要复仇，情理之中。
安斯艾尔还是使用魔王之力射出那一箭，这笔账肯定是算到他头上了。
塞罗斯不在意这个，他也很愿意为安斯艾尔背一背这些有点危险和麻烦的锅。唯一让他心中不悦的，却是那名天使可能被安斯艾尔一箭击中这件事。
——他也渴望直面安斯艾尔的一箭，那将是多么耀目和强大。
真是便宜那个天使了。
忽然，塞罗斯心中一动。既然既然密会与恶魔之间已经彻底捆绑，既然他决不会被其他人打倒，也许……他可以确定一个这样的计划。
勇者安斯艾尔带领同伴斩杀“恶魔”，最后击败他这个魔王的计划。
这样一来，可以让人间除密会之外的势力彻底拧成一股绳抗衡怪物，为讨伐魔王奔走努力。在这个过程中，只要他巧妙操纵，大量的怪物将殒命，藏于水底的那些头部怪物，也会被一一发掘而出。他也懂安斯艾尔想扶持人界的勇者，这个计划与安斯艾尔的计划并不冲突。
而且，最重要的是……
安斯艾尔会很像是将功赎罪。
就算至上之天以后问责，也一定会从轻发落。
他抬手，轻轻拈起一缕白发，对着光缠绕于指尖，发丝像鸟羽一样皎洁顺滑。
他总为安斯艾尔忧心，也只会为安斯艾尔忧心。
魔王陛下沉浸于一腔柔情之中，他没发现，趴在桌上的安斯艾尔动了动，接着猛地抬头。
“居然睡着了……疼！”
刚醒的安斯艾尔：“……”
揪着他头发被人赃并获的塞罗斯：“……”
救命！
又是教材上没有的内容！

第49章 【感谢灌溉】
事不过三，安斯艾尔在记仇方面记忆力很可以，所以他给塞罗斯扎了个小辫之后，才扬长而去。
魔王陛下摸着那个手艺非常糟糕的小辫，有些无奈，但是也不舍得拆。这一幕落在恭敬地赶来汇报的威斯特姆眼中，简直十二万分的惊悚。
“阁、阁下？”他收敛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头再低一些，“圣廷那边，确实是正式宣战了，甚至联合了猎魔人俱乐部，而密会……甚至连一只使魔都没有……”
虽然已经决定虔诚供奉这唯一的恶魔，可是面对圣廷的咄咄逼人，可能还有天使的出手，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威斯特姆想，若是能趁机得到禁咒级别的魔法，就算只是一次性的都可以，他太渴望触及那个境界了。
“……倒是我高估了你们的能力。”
恶魔的面容依旧不容窥探，低沉的话语吐出，威斯特姆顿时感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若是被定义为“无用”，威斯特姆毫不怀疑，恶魔会弃他们而去。
“万分抱歉……万分抱歉……”他跪了下来，头贴着地面。恶魔双腿交叠，惬意地坐着，发出了一个上扬的单音。
“嗯？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
“这……”
威斯特姆感到棘手，不能利用其他恶魔，仅凭密会本身去与其他两大势力硬碰硬……
“算了，那么就对你们进行降级处理，给予一点对婴儿的关怀吧。”恶魔说道，“太低级的货色，依然不要出现在我眼前。但你们若能带回上位恶魔，我会将它们，变为忠诚于密会的士兵。”
威斯特姆顿时瞪大双眼，这是何等的伟力！
这样一来，他们密会少不得与猎魔人进行竞争，只不过区别在于，猎魔人要猎杀，密会则要回收。威斯特姆的大脑暴风一样的运转起来，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大量派人出去，去各地搜索强大恶魔的踪迹。
找到！带回来！归为己用！
塞罗斯依旧安然端坐着，但是他完全能猜出跪在下方的人类究竟是什么想法，这就是在位逾千年的魔王陛下所具有的素养。他也完全能想到，密会的疯狂搜索，会引起其他组织的注意，进而……
怪物：就是你们把鬼子引到这儿来的？？？
威斯特姆挨打已经太久了，是时候给予一颗算得上甜的冬枣。
塞罗斯：“……”
他好像有点被安斯艾尔传染了冬枣比喻句。
一只卷轴出现在他手中，他将其悬浮于密会首领威斯特姆面前。
“既然是对婴儿般的关怀……”
恶魔微垂眼帘。
“这个卷轴中，封印了一个禁咒。”
威斯特姆倒退着退出房间时，整个人还是恍惚的。卷轴被他藏在贴身的位置，就算是冰冷的触感，依旧烫得威斯特姆心口一片火热。
他不会将这个卷轴的存在告诉任何人！
威斯特姆抬眸，看到法兰从长廊另一头缓缓走来，简单一点头后，就与他擦肩而过，去往恶魔所在的房间。威斯特姆多少能知道些对方的心思，这个年轻的炼金术师已经为恶魔的伟力心醉神迷。
他不认为法兰会得到恶魔的垂爱。
但是万一得到了，他也不介意高看法兰一眼。
身为人类炼金术师，法兰负责了部分对怪物的测验，此番前来就是递交报告书的。当他试探着抬起头，却讶然地看到，从来喜怒难辨、难以捉摸的恶魔，一侧黑发中居然出现了一个手法十分粗糙的小辫子。
“您、您的头发里……”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
塞罗斯在看报告书，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然而他很快又听跪在下面的人类说道。
“您要拆掉吗？”
拆掉？
恶魔终于抬眼，却不是法兰所期待地终于注意到了他，而是毫不掩饰的不悦。
“滚出去。”
拆什么拆！
他要带着睡觉的！
* * *
便利店修复好之后，安斯艾尔正式开始了打三份工的日常。
他每天的日程都排得很满，早起和睡前的时间会用来批阅魔界公文，然后上班，下班之后去猎魔人俱乐部泡上一段时间，重点是观察其他人类的力量水平，努力把自己的力量水平与之同步。
人界的魔法，可能由于力量层级不够，反而多方向发展，有很多都又怪又有意思，安斯艾尔很喜欢。
他表达喜欢的方式是学了，都学了，并试图投入实践。
比如那个“仙女棒制作”的小魔法，魔法效果是做出一根仙女棒，安斯艾尔做了上百根，装盒摆便利店里卖，一盒五根二十块，大发其财。他还私底下改造了这个魔法，改成“巨型仙女棒制作”“持久型仙女棒制作”，这些成品不能外流，于是他全叼给塞罗斯。
这直接导致有相当一段时间，密会人员时常在恶魔的房间里，发现一排或者巨大一排静静呲花的仙女棒。
尽管安斯艾尔已经非常注意，也努力隐藏自己的学习进度，可是魔法这东西，本就一通百通，掌握了高阶的，低阶的就手到擒来。渐渐的，俱乐部里还是有了新人是天才的传言。
不过这没有影响安斯艾尔在俱乐部里的好人缘，虽然有一头少见的白发，脸上通常没什么表情显得比较高傲。但接触下来之后，猎魔人们往往会发现，这个新人脾气不差又多才多艺，见多识广开得起玩笑，长得好看，而且身兼多职的情况下，他依然还会跟俱乐部里的老猎魔人学吹口琴。
“呜呜——”
安斯艾尔努力吹口琴，他现在能吹简单的曲子，乐器的学习还是需要花一定时间的。银色口琴在他指间若隐若现，漆面反射光芒。
“这才学了几天，就有模有样了，安斯回去肯定偷偷练习了吧？”一名猎魔人在安斯艾尔所在的圆桌旁坐下来，酒馆一楼有很多这样的小圆桌，猎魔人们会在这里交流信息，查看任务详情，或者干脆就放松地喝一杯。
这名猎魔人端了端饮料杯向安斯艾尔致意，这是他请安斯艾尔喝的。
“练了一点。”
安斯艾尔放下口琴，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冷哼。
“他想吹《天鹅湖》……真是，还不会跑，就想要飞。”
武器大师就坐在旁边的位置上，慢慢把一把枪拆开，又组装回去。虽然嘴上不饶人，他手上的动作却放得很轻，因为安斯艾尔的曲谱就随意放在桌面上，气流可能会让曲谱被掀动。
安斯艾尔猎杀上位恶魔的武器实在太特殊了，根本比不过，所以武器大师也只能这么哼哼一下。
请了杯饮料的猎魔人闻言笑道。
“反正都要练，下个月，说不定就能在俱乐部里听到了。”他又一抬手，告别道，“先走了，安斯，晚上还有任务。你要是出任务的话，可以叫我啊。”
安斯艾尔拿着口琴的手挥了挥，算是道别。
他已经完全融入进这些猎魔人之间了。
大概是酒馆这样的氛围让安斯艾尔觉得很惬意，而且他经历过融入魔界的过程，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就更为从容些。安斯艾尔回想起自己刚到苏伯比安城，接纳他的那间小小的却热闹非凡的酒馆，不由得微笑。
也许融入快，还因为他已心有归属。
乔伊在旁边吃着一份奶油通心粉，他们今天刚值完班，就来俱乐部报道，据说是要安排任务。任务之前，乔伊悲观地打算吃饱点，猎魔人这个职业还挺高危的。
他其实可以像先前那样，不参与任何任务，不做任何危险的事，俱乐部并不会强迫已经注册登记的猎魔人去猎魔，强行的任务只会让牺牲率大幅提升。俱乐部更希望，通过优厚的报酬和福利，鼓励猎魔人们主动猎杀，为捍卫人类而贡献力量。
但是现在，乔伊却坐在这里。
他垂下碧色眼睛。
奶油通心粉很香甜，即将到来的任务很危险，恶魔强大又可怕……可是他不想像那个夜晚一样，卷帘门隔绝两个世界，他是被保护的逃出生天者，安斯代替身为六等星的他面对了危险。
那个夜晚，但凡幸运女神的视线有一丝一毫的偏移，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安斯艾尔了。
经历过那次之后，乔伊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就算自己懦弱蜷缩于原地，恶魔也依旧会走过来的。
或许自己永远也成为不了伟大的猎魔人，但他至少可以像安斯一样，稍稍地鼓足勇气，稍稍地去……保护。
他有特殊的体质，他理应发挥特殊的作用。
就从努力跟上安斯的脚步开始吧。
酒馆二楼，希尔维娅微笑着看着那格外热闹的一桌。她觉得新人安斯艾尔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魔力，这种魔力会吸引人群向他聚集，在他身边的时候，被吸引的人会逐渐意识到一些长久忽视的东西，譬如尊严、荣耀与美德。
“……像个勇者，不是吗？”希尔维娅忽然说道，继而认真地对旁边的老者重复了一遍，“盖温爷爷，您不觉得，他真的很像一位勇者吗？”
“上一代勇者，已经从圣廷出走很久了吧。”
这是人界的古老传统，圣廷遵循天使的指引，培养勇者与贤者。原本圣廷也同时持有圣剑与魔剑，魔剑处于长久的封印之中，圣剑则被勇者所持，清除人间灾厄。没有入侵的时候，勇者会打打信仰邪恶魔鬼的密会，有入侵的时候，就去攻打入侵者。
希尔维娅也是听着勇者与圣剑的故事长大的。
盖温却立刻否认了。
“上一代勇者还没有传回死亡的消息，应当不是。”他的语气笃定，希尔维娅于是也信服地点头。从她父亲开始，就很尊敬这位身为猎魔人俱乐部最强魔法师的老人，到了希尔维娅这一代，同样没有改变，也不应改变。
“说起来，希尔，你的心上人也快从那个麻烦的猎魔任务中解脱出来了吧？”盖温转移话题道，顿时，少女脸上浮现红霞。她非常羞涩，又觉得自己应当坦荡地面对感情，于是做了几个深呼吸，轻声应道。
“……是的，我已经收到了消息。”
但是她到底还是很害羞，唯恐再被打趣，干脆跑下了楼梯，来到一楼大厅中。
盖温听到了一阵喧闹，好像是希尔维娅决定请客，在场的酒水食物，她全包了。
楼下在大声欢呼，盖温苍老的脸却隐没在楼梯的阴影中，显得异常阴沉。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那个白发的新人，对方的每一根发丝都在圣洁地闪闪发光，金红渐变的瞳眸，好似净化一切的神之火。人群围绕着他，同他说话，对他微笑，是众星捧月。
希尔维娅说得没错。
盖温阴沉着脸想。
像是勇者。
“……您看起来印堂发黑，运道不佳。”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盖温差点没整理好表情，他瞬间又换回了那副温和老者的样子，抬眼看着佩戴二等星徽章的青年从楼梯上缓缓而下。他侧身让了让，笑着问道。
“怎么，我看起来脸色不好？可能是近来太累了。”
云蒹又认真看了他一会儿，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不认为是自己的错觉，刚才他从楼上走下来时，确实看到盖温盯着安斯艾尔的方向，且神色异常。猎魔人俱乐部算是内部倾轧相对较少的组织，可也有一定的派系，盖温作为最强战力，在俱乐部经历了数代时光，又与各个投资人交好，跟云蒹这种孑然一身的孤狼完全不一样。
是担心安斯艾尔的崛起会威胁自己的势力吗？
看来他要替安斯艾尔多加留意。
不及细想，云蒹已经来到了安斯艾尔面前。乔伊吃完了奶油通心粉，露出要上战场的悲壮神情。安斯艾尔则显得很淡定，看着云蒹手中那张薄薄的任务清单，他已经知道云蒹的来意了。
“给你们派第一次任务，顺便还有个好消息。”
云蒹看着安斯艾尔已经意识到什么、开始闪烁金钱光芒的眼睛，不由得失笑
“那具上位恶魔的尸体，俱乐部出高价购买。”

第50章
半间便利店！
安斯艾尔在心里计算着，一只祭司级别的死老鼠居然值半间便利店！
虽然就整个人界来看，祭司级别的怪物击杀难度大，不会时常有尸体流入市场，可是偶尔，在不破坏整个死老鼠买卖市场的前提下，也是能发财的！
不过……
怪物的尸体是很敏感的东西，安斯艾尔依旧记得当初，怪物的太子已经被打成那种状态，其大脑依旧可以破体而出，远走逃逸。他也记得塞罗斯曾说过，皇后的大脑被太子吞食。
普通怪物可能没有太子那么多的手段，但怪物的尸体特别是大脑，理应对其他怪物有用。
猎魔人俱乐部所收购的尸体保管妥当还好，一旦出什么问题，那可是整整六具对能使用魔法的人类都充满威胁的尸体。
所以安斯艾尔决定，他之后要找个机会，去“探望”一下被卖掉的死老鼠，这可真是个充满人文关怀的决定，他真不愧是东域魔王。
云蒹带来的任务难度适中，距离也接近，显得很是用心。那笔任务金也非常让魔王陛下满意，所以他二话不说，骑着电动车带着乔伊就赶赴了任务地点。
电动车是魔王陛下最近学会的，骑得非常溜，会压弯会漂移。
委托人：“……”
他看了看骑电动车赶来的两个人，又探头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是空的。
没别人了，就是这两个。
委托人的心情是崩溃的，这两个人甚至还穿着便利店的红白制服，看起来不像是来猎魔，倒像是来送外卖！
就是那个白发的，长得是真的很、很漂亮……
“久等了。”
安斯艾尔淡然停车，停好车，他随手把头发编起来。这个编发过程实在有点磕绊，只能仗着发质好勉强编起来而已。他见委托人半张着嘴巴看他和乔伊，就知道可能是被以貌取人了。
“其实我们猎魔人是有制服的。”他解释道，“只不过我们两个白天还在便利店值班，这不，刚下班吃了个饭就过来了。”
委托人：“……”
他更崩溃了，这两个猎魔人甚至是业余的！到底行不行啊！
委托人到底是了解世界的另一面，而且很有良心，他真心实意地劝这两个业余猎魔的年轻人。
“我倒不是不信任你们的能力，就是吧……这种工作……其实很危险的……”
真的会死人的！不要为了高工资就瞎做啊！
魔王陛下自动把他的话做了个阅读理解，转头对乔伊说道。
“我们的第一个委托真不错，委托人说信任我们的能力呢。”
倒不是不信任你们的能力=信任你们的能力。
很漂亮的等式嘛！
乔伊一脸惨不忍睹，他知道不能指望安斯艾尔，于是只能自己尝试去宽委托人的心。
“别看我只是六等星猎魔人，其实加入俱乐部已经快十年了。安斯是刚加入没多久，制服还没有做出来……”
委托人已经彻底没有力气了，加入俱乐部十年还没有提升星等的终极菜鸡，加上一个加入时间太短制服都没有的新人，两人还都是业余猎魔……这真的不是来给恶魔送口粮的吗！
“你们还是回去吧！”委托人苦口婆心，“真的会死人的！”
委托人自家有一座小院，外面围着铁艺雕花栅栏，却仍有玫瑰的枝条从栅栏里延伸出来，随风摇曳出一段浓郁的花香。安斯艾尔看着这丛盛开的玫瑰，一时没有说话，好像为红玫瑰盛放的场景心折。委托人见他如此，顿时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漂亮吧？自家种的，养了八年呢……欸？欸？你干什么？！！”
委托人只见他刚才还觉得长得漂亮的那个年轻人直接翻过栅栏，像土匪一样降落在他家院子里，拨开茂盛的玫瑰枝条露出根部，然后对——折——
不要啊！他的玫瑰！！！
然而还不等他张口就骂，那个白发的年轻人已经从玫瑰丛折断的根茎处提出了什么东西，那东西通体漆黑，背上甚至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甲壳，正在拼命扭动挣扎着，狰狞的口器一张一合。
委托人迅速跟乔伊抱在了一起，两个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害怕。
“这、这是……使魔？”
“嗯。”安斯艾尔嫌这信徒级怪物发出的超低频声波太吵，直接给捏死了，轻描淡写道，“而且，应该跟你家的玫瑰一样大。”
他一边把死掉的怪物放进俱乐部特制的盒子里回收，一边继续说道。
“我看了你提供的任务描述，虽然是这半年才不断有怪异现象发生，可是从怪……使魔背上的甲壳来看，它已经在你家成长了一定的年头。甚至因为日子过得太安逸，都快要进化了。”
委托人害怕地看着那个装尸体的盒子，他只是因为家学渊源会点炼金术，平时接个小单之类的，哪里想过会跟一只使魔朝夕相处好多年？他还没害怕完，只听那名白发的猎魔人继续说道。
“你家房子里应该不止一只。”
委托人：“……”
太可怕了，这也太可怕了，他跟另一名猎魔人抱头痛哭。这时候，委托人突然发觉，这两个业余猎魔人其实配合得挺不错的，有人负责整场带飞，另一个就……就负责安抚他的情绪，毕竟吓哭的时候有人跟着一起，好像就不那么丢人了呢。
乔伊：“……”
没想过的作用增加了！
安斯艾尔没有急着往房子里走，他看到院子里有个小狗窝，于是过去敲了敲门，一个颤抖的狗头伸了出来，抖得耳朵都在颤。
“啊……”委托人说道，“其实我一开始发觉不对，就是家里养的狗狗接二连三的失踪。一开始还以为是跑丢了，结果越来越频繁。”
那就肯定是有哪里不对了，失踪的狗有很大可能是被……
安斯艾尔撸撸狗头，然后侧耳细听，不时点头。
委托人紧紧揪着乔伊的衣角，眼前的场景让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这位……会跟动物对话？他是德鲁伊吗？”
德鲁伊是一种神秘侧的职业，传说这种职业的人，可以跟鸟兽对话，甚至操纵它们，也可以选择一两种最熟悉的野兽，短暂地拥有它们的力量和特性。猎魔人俱乐部的前台人员就是这种职业，所以当初可以让自己暂时拥有猫的面庞，想吓吓安斯艾尔，结果没成功。
乔伊也不知情，但他觉得，应该是安斯这段时间学了什么新的魔法。
安斯学魔法真的很快，简直是天才。
实际上，安斯艾尔能与动物对话的原因很简单……
天使能跟小动物说话，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小狗的思维有些混乱，但是结合感知，安斯艾尔觉得这房子里应该不只有一只使者级怪物。他看看任务描述，俱乐部给出的判断是疑似普通恶魔水平，这是云蒹将这个任务交给他的原因。
如果超过一只的话，就怕会跑掉，他毕竟不能直接掏出弓箭来远程扫射啊……
他决定找个帮手。
“可能不只有一只恶魔。”他平静地说着可怕的内容，“我要使用召唤魔法。”
召唤魔法，顾名思义，从异空间搞一个帮手出来。安斯艾尔记得之前见面的时候，塞罗斯提起了被借走的天鹅的事，让安斯艾尔不必急着还，平时可以当成使魔用。
不过安斯艾尔并不知道，塞罗斯的本意是——
不要再拿鹅练套圈了！
鹅可以更有用的不是吗！
安斯艾尔想想，觉得也是，他就假装召唤一下搞只鹅出来，至少可以短时间内封锁一下怪物的逃跑路线。
一听召唤魔法，委托人顿时心潮澎湃。他现在看安斯艾尔的眼神已经全然不同了，夹杂着信任与崇拜。这位白发的猎魔人敏锐又强大，能发现他家里隐藏了八年的恶魔，还掌握着德鲁伊技能，他真是信服到不能再信服。
现在，这位强大的猎魔人一说要召唤帮手，委托人脑子里就自动联想出了一堆酷炫拉风的生物，什么双足龙啊凤凰啊狼王啊……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一只……
鹅？
“噗。”
委托人一时没忍住，泄露出一声笑，他看着乔伊，见对方也是一脸错愕，更加忍不住了，“噗嗤”笑出声来。
乔伊也一脸莫名，他同样没想到安斯艾尔会召唤出一只鹅。
那是一只纯黑的天鹅，有着暗红的喙和墨蓝的眼睛，宽大羽翼收拢身后，弯曲的脖颈尽显优雅。天鹅一被召唤出来，就专注地盯着安斯艾尔，根本不理会其他人，甚至还要走过去。
委托人也蹲下来，一边忍着笑，一边对鹅叫道。
“嘎嘎。”他模仿鸭子的声音，边学边笑，“嘎嘎！”
黑天鹅慢慢转过头，终于正眼看他，只是眼神冰凉。
委托人：“……”
好奇怪啊。
他似乎听到了死神的怀表声？
“不、不要打委托人啊！”一分钟后，乔伊苦苦相劝，“安斯！快管管你的鹅！”
委托人要被打死了！
安斯艾尔表情十分平淡，黑天鹅是很有分寸的，无论是翅膀的拍击还是看似毫不留情的猛啄，天鹅其实都收着力道，只是看起来惨而已。
毕竟是魔王的仪仗，容不得人轻视，他索性抱臂，好整以暇地等天鹅发泄完怒火。
“其实我也不太能控制天鹅，只能等打完了。”
乔伊终于见识到了天鹅的战斗力，委托人连滚带爬，最后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已经倒下的玫瑰花从里。可能是嫌弃枝杈众多会弄乱羽毛，黑天鹅放弃了追击，慢腾腾步态优雅地踱步回来。
天鹅凑近安斯艾尔，安斯艾尔也蹲下来，感觉到天鹅的喙搁在他肩膀上，亲昵地与他交颈。
真可爱啊。
安斯艾尔想，他笑着抱了抱这只羽毛丰盈的大鸟。
他并不知道，黑天鹅在心里松了口气。
终于！
顶着黑天鹅身体的魔王陛下想。
这次安斯艾尔把天鹅叫出来，终于不是套圈了！

第51章 【感谢灌溉】
有了天鹅作为帮手，安斯艾尔顿时感觉人手宽裕很多。乔伊体质特殊，就连祭司等级的怪物都能暂时封堵一段时间，这样三面包夹……面包夹……面包……
安斯艾尔：“……”
饿了。
早点干掉所有怪物去吃宵夜吧。
看得出日子过得属实不错，委托人还在房子的地底下建了个酒窖，专门珍藏美酒。安斯艾尔觉得这可真是太方便怪物了，阴暗潮湿又有很多酒桶架子作为掩体，怪物们正好呼朋引伴，繁衍生息。
他已经下到了酒窖里，黑天鹅抢先一步，扇动翅膀落到楼梯下，机警地环视一周，这才抬头看安斯艾尔。安斯艾尔也跟着下来，经过天鹅的时候，指尖勾起，轻轻挠了挠天鹅头顶的小绒毛。
好乖好乖。
黑天鹅头上撅起一撮绒毛，直愣愣地看着安斯艾尔的背影，接着开心地啪嗒嗒跟上去。
乔伊带着委托人也下来了。乔伊觉得，他上辈子大概是个架子吧，或者树桩，委托人就是只树懒，没事就扒在他身上的那种。也亏是乔伊脾气好，要是寻常猎魔人，早就把恨不得手脚并用扒在身上的委托人撸下去了。
“真的还有很多吗？”委托人的声音都带着哭腔，“我经常下来拿酒喝酒的，也就是说以前的时候，我都在生死边缘是吗？”
万一哪天有哪个使魔胃口大开，绝对是一口头没。
安斯艾尔在检查酒窖内部，随口说道。
“确实很危险，不过这里应该有普通恶魔作为领袖。智力可能不如上位恶魔高，但普通的恶魔也知道，一旦你出点什么问题，它们就没有如此安全的根据地了。”
他视线一垂，落到旁边一只空着的酒桶上，缓缓抬起手——
咚！变成饼饼！
伴随着“噼咔”一声，木板构成的酒桶像花一样糊在地面上，连同里面的使魔一起，都变成了饼饼。安斯艾尔目光如炬，一块木板抽裂藏在架子阴影处的使魔，又向桌子底下探头，静静看着把自己扒在底下大气都不敢喘的怪物。
怪物：“……”
它发出了恐惧的尖叫，依旧无法摆脱变成饼的命运。
委托人眼睁睁看着安斯艾尔从各个隐蔽的角落揪出一只又一只软体的使魔，后怕的同时，甚至都害怕了起来，他无语凝噎且敬畏地看着正拿灭火器对一只使魔进行喷射的安斯艾尔。
“这位阁下一直都这样吗？”委托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指，雷霆手段这一方面？”
乔伊不能说假话，他也很木然。
“不，这是安斯第一次执行任务。”
本来乔伊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幻想，他毕竟是俱乐部资深成员，虽然不太能打，至少算是个温柔可靠的前辈，适当地指引一下绝对没问题！
退一万步说，他也能给安斯递递东西拿拿水什么的吧……
结果！
安斯艾尔用完了灭火器，黑天鹅立刻殷勤地接过去放在地上；安斯艾尔清理使魔清理到一半，黑天鹅立刻殷勤地地上瓶装水；有使魔突然精神崩溃扑出来，不等乔伊上前挡，黑天鹅已经一翅膀将那东西拍死在地变成饼饼……
就这么安静地当了一会儿壁画后，乔伊悟了。
乔伊：我是废物。
乔伊：我不如鹅。
悟了之后的乔伊更专业地当起了壁画，而就在他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多久，安斯艾尔略微扬起的声音忽然响起。
“乔伊！堵住门！”
眼睁睁看着手下一只只被杀，隐藏在暗处的两只使者级怪物终于按捺不住，试图突围而出。不同于覆盖铁面更近人形的祭司，使者们身体上覆盖着层叠坚韧的鳞甲，又有粗壮有力的尾巴，像一只直立而行的狰狞蜥蜴。
然而，它们引以为傲的体表防御在魔王面前不堪一击。安斯艾尔直接踏碎其中一只的脑袋，对方当场毙命。其实安斯艾尔可以直接完成双杀，可乔伊和委托人还在场，他已经表现得够惊人了，再过恐怕会引起怀疑。
这样想着，安斯艾尔手下一松，打算让怪物逃跑一会儿再抓，反正根本跑不了。
乔伊堵住了门口，圣剑天然的威慑让怪物根本不敢靠近，只一味发出凄惨的嚎叫，横冲直撞地撞碎了酒柜，只能硬着头皮回去面对安斯艾尔。
委托人看着倒塌的酒柜和哗哗淌了一地的红酒，发出惨叫。
“我的酒！我的限定版和珍藏版！”
乔伊守着门，努力安慰他。
“酒水是身外之物。”
怪物奈何不了安斯艾尔，转头向黑天鹅冲去，黑天鹅顿时张开羽翼，准备炫耀自己的强悍武力。
——在伴侣面前。
他一翅膀给怪物扇成了满地滚的皮球，乔伊眼睁睁看着那个皮球向他和委托人而来，千钧一发之际，他不得不按着委托人一起向旁边避让，怪物皮球直接冲破他们身后的酒窖入口，砸进了委托人家里。
乔伊听到，被他按住头的委托人发出了悲伤的声音。
“我的家……”
他下意识安慰道。
“恶魔未灭，何以家为！”
委托人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黑天鹅则完全呆住了，他的一翅膀用力过猛，让怪物直接冲出了三角形的包围圈，打乱了安斯艾尔的封锁计划。他很慌张，耷拉着翅膀都不敢看安斯艾尔，听到安斯艾尔轻轻走过来的脚步声，他心虚地弯曲脖颈低下头……
头顶再次传来了轻轻挠挠的触感。
“小傻瓜。”
天使柔和的声线听起来一点都不生气。
“怕什么，反正又跑不了。”
他发辫一甩，一跃就上了半垮塌的楼梯，到酒窖外面去解决那只怪物。黑天鹅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把头插进翅膀底下。
鹅鹅害羞.jpg
他好会哦！
安斯艾尔上到酒窖外面才发现受灾范围巨大，怪物球甚至直接撞破房子的一面墙，撞到了外面去。他也在心里默默念叨了几句“恶魔未灭何以家为”，直接从怪物撞出的大洞往外追。
他已经能看到怪物了，怪物正艰难地想把自己舒展开逃跑，已经伸出了脖子——
电光火石之间，安斯艾尔停下脚步。他眯起夕阳色的瞳眸，一道逆着光的身影忽然逼近怪物，手中猎刀反握，凌厉地斩下了怪物的头颅！
头颅沉重落地，黑衣黑发的青年背对安斯艾尔，周身气场沉郁，犹如一株枯死的植物。
安斯艾尔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望着那名青年。黑天鹅不是何时已经跟着他上来，见这个人居然敢抢安斯艾尔的人头，本来已经威吓地挲起羽翼，可是安斯艾尔偏偏一动不动，天鹅于是有些疑惑地仰头看他。
乔伊带着几乎挂在身上的委托人气喘吁吁爬上来，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反应十分直白。
“这、这是抢人头……抢魔、魔头？”
他不太常说重话，就显得气弱。但乔伊知道，有的时候，猎魔人之间也会出现这种恶性竞争。
毕竟，每一只恶魔都是一笔不小的赏金。
安斯艾尔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在看到对方利落的身手后，反而改了主意。这样的身手，击杀祭司级怪物都不成问题，放在猎魔人俱乐部，至少也是云蒹那样的二等星，根本没必要抢他这个击杀。
“……俱乐部的人？”
安斯艾尔问道，打算先确定对方的身份。不料对方听了他的问话，反倒反问回来。
“猎魔人俱乐部？”接着，这名青年冷笑一声，“你们俱乐部执行任务未免太不用心，甚至让怪物逃出来，闹得声势浩大……”
他停顿一下。
“至于我，虽然猎杀这些怪物，却并不是猎魔人。”
青年将猎刀挽了个刀花，不掩傲然地回头，他冷淡而散漫的表情却在看到安斯艾尔的那一刻，彻底冻结了。莱茵感到一种无形的力量将自己钉在了原地，他的眼前只剩下了那皎洁的白发与夕阳般的瞳眸。
五百年前零乱的记忆如潮水般向他侵袭而来。
那时他还蒙受圣廷的荫蔽，圣廷培养勇者与贤者，教导他们魔法与武技。那时的莱茵还相信至上之天至高无上，每一位天使都圣洁无暇……他就成长于这样的环境中，笃信着身为勇者的宿命。
遵循天使指引，拔出圣剑，击败灾难，成为英雄。
这就是——
勇者莱茵的命运。
可是，一切却都在那一年改变了。
无论圣廷如何呼唤，总会例行降临、给予他们指引的天使，这一年却再也没有到来。那时常温柔微笑的圣女以为是自己的罪恶，从生到死都恪守戒律的她选择自裁，向至上之天谢罪。
可是……
天使还是没有来。
虔诚的供奉，无罪之人献上生命进行的忏悔，还有日夜不停的呼唤……这一切都没有打动至上之天的天使们。
——天使好像不会再来了。
——人类被抛弃了。
本应有天使降临的那一日，那个夜晚，年幼的勇者与贤者偷偷跑去了中庭的降临之地。夜色深沉，两个固执的不愿相信被抛弃的小孩子靠在一起，夜色深沉，安东尼已经抱着法杖昏昏欲睡。
【莱茵，你说……】
【天使大人真的抛弃我们了吗？】
半梦半醒之际，他听到安东尼这样问道，尽管莱茵自己的眼眶中也充满泪水，他还是倔强地用衣袖将眼泪擦去。
【不会的，只要我们再等等。】
等一等，天使一定会降临，指引人类，就像以往漫长的岁月中所发生的一样。
忽然，安东尼示意他噤声，两个孩子同时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嘈杂声。中庭是连接圣廷与至上之天的所在，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难道这些声音是……
从天使大人们那边传来的吗？
听起来像是在吵架，或者是在抱怨。
天使也会吵架，也会抱怨吗？
【反正也要……封闭……干脆这次……】
【反……我不去……】
【人……无聊……忍了很……】
安东尼已经小声哭了起来，莱茵咬紧牙关，就算只是只言片语，他也能听懂其中的含义。
【……在吵什么？】
这道声音一出，天使们忽然就安静了。这是莱茵所听到的最清楚的一句话，也是莱茵所听到的最好听的声音。他与擦着眼泪的安东尼对视，两个孩子面面相觑，侧耳细听。
不知为何，这种声音一响起，四周全安静的情况，让莱茵感到有些难过。他曾经听人说过，当一个人被孤立的时候，只要他一开口，周围所有人都会立刻变安静。抵制着与那个人交谈，抵制着让那个人加入话题和圈子……莱茵以为只有人类会这么做，没想到高洁的天使也会。
但那道声音的主人好像完全不在意，一如既往的言语清晰。
【我大概了解了。】
【那么，我去。】
就在那个人类已然绝望的夜晚，年幼的勇者与贤者面前，最后的天使于光明之中降临。
似乎刚从战场归来，天使翼覆轻甲，手挽弓箭，遍身染血，风尘仆仆。
然而他的光环明亮胜过日轮，白发如白鸟羽翼般皎洁，瞳眸比坠落夕阳更耀眼。
最重要的是——
在天使温和沉静的眼眸中，年幼的勇者看到了——
身为人类的自己。

第52章
用“激动”似乎已经不能形容莱茵的心情，他向安斯艾尔彷徨地踏出一步。
“天使……天使的指引……”
一旁的乔伊也听到了这句低语，他眨了眨眼睛，看看莱茵又看看安斯艾尔，只觉得心中有个念头正在蠢蠢欲动。
天使的指引……
天使指引勇者……
难不成，安斯是勇者？！！
是了！虽然会骑电动车压弯，每天准时准点打工，到点去买打折的特价菜，泡面泡得炉火纯青……可正因如此，乔伊反倒更加相信安斯艾尔可能是勇者。
因为传说之中，勇者永远为人民举起圣剑，也就更应该像安斯这样，不骄不躁地融入最日常的生活。
毕竟……
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他竟然与传说中的勇者共事这么久，乔伊顿时感到无比荣耀。
而在那名黑衣黑发的青年对安斯艾尔说出“天使”这个词时，安斯艾尔腿边的黑天鹅忽然双目圆睁，不安地摩挲起翅膀。塞罗斯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知道了安斯艾尔的真正身份，那可是他都历尽艰辛才发现的身份，怎么会……！
各式各样的念头开始涌入魔王的脑海，现在所用的天鹅身体中小小的脑袋似乎已经不堪重负，魔王陛下像转动一枚生锈的齿轮一样努力转动天鹅的大脑，种种杂念之后，他只清晰听见了一个声音。
必须帮安斯艾尔稍作遮掩。
那就从灭口开始！
正当黑天鹅眼中凶光毕露，有人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头顶上的绒毛。黑天鹅不安地抬起头，他发现安斯艾尔简直平静得惊人，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说什么啊，莫名其妙的。”安斯艾尔说道，眯起夕阳色的眼瞳，“既然不是猎魔人俱乐部的人，还没跟你算抢人头的账呢。”
他在……不承认。
意识到这一点，魔王陛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忽然意识到，安斯艾尔的身份看似岌岌可危，实则稳固无比，除了那几乎像闹着玩的犄角发箍和蝠翼挂件之外，这份伪装几乎无懈可击。
只要不承认，只要没有抓住实质性的证据，没有任何人能够审判至高无上的魔王。
若想要审判他，若想要驳倒他，必须将这天使牢牢束缚住，逼迫他显露洁白羽翼与灿然光环。就算那双漂亮的夕阳色眼眸泪光闪闪，也得硬起心肠，非要天使一字一句亲口承认自己的伪装不可。
束缚住……
泪光闪闪……
呜呜——
魔王陛下脑袋里的小火车又开始发车了！这次的发车却没有成功，黑天鹅脖子一伸，顿时感到自己被扼住了命运的脖颈。
安斯艾尔一脸怀疑地看着这只大鹅，手不松不紧地扣住鹅脖子。
“虽然你只是一只鹅，但总觉得好像在想什么坏事。”
大鹅&#183;塞罗斯：“……”
莱茵却不肯轻易相信，他牢牢锁定安斯艾尔的神情，近乎急迫地想在他脸上寻觅一丝一毫的熟悉感，但是都没有。白发的猎魔人只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手里还在抚摸身边黑天鹅召唤兽的脖颈。
不对！这一定是当年曾经指引过他、为人类带来最后希望的那位天使，再没有人能有一双这样的眼瞳，莱茵永不会忘记的眼瞳！
“你……您……”
他说着就想靠近，那只黑天鹅却突然张开羽翼威吓他，莱茵不得不停下脚步，微微皱眉。黑天鹅忠心耿耿守卫在天使身前，不许他靠近，莱茵并不想跟天使的召唤物真正起冲突，于是不着痕迹地使用了特殊魔法。
这是他这些年走南闯北学来的德鲁伊的魔法，不会伤及动物，却能让对方自发避让——
【动物驱逐！】
不料黑天鹅纹丝不动，坚决地守卫在安斯艾尔身前，甚至半张开翅膀，摆明了死活不肯让他靠近的意思。
莱茵迟疑，魔法失效了吗？他毕竟不是精通魔法的贤者，保险起见，可以再尝试一次。
【动物驱逐！】
【驱逐！】
【逐！】
莱茵：“……”
望着一点影响都没受、还想上来一翅膀给他扇成脑震荡的暴躁黑天鹅，他感到不可思议。
动都不动！
这鹅邪门！
好在还有别的借口可以靠近，莱茵看了一眼滚落一旁的怪物头颅，如果知道这是天使的猎物，他一定不会如此莽撞狂妄地进行抢夺。莱茵用魔法将头颅悬浮而起，层层包裹，殷切地递向了安斯艾尔那边。
“抱歉，我不是有意抢夺您的猎物，我是莱茵，您还……”
记得我吗？
他想这样问，话到嘴边又忐忑不已。莱茵固然知道那位天使的温柔高洁，可他终究只是个渺小的人类，在对方漫长的生命中像是一粒沙，而且五百年前的碰面中，“勇者”的名号永远冠于“莱茵”的名字前。
若是不记得了……
他怅惘的思绪并没有漂浮多久，手上忽然一轻，怪物的头颅已经被取走。那名白发的猎魔人掂了掂手中的头颅，终于展颜。
“这还差不多，乔伊，收工了。”
乔伊立刻最后哄了哄只剩啜泣的委托人，向安斯艾尔走去。想到这次任务中获得的两个怪物头颅，他显得十分雀跃。
“安斯，我们这次的任务金肯定会翻倍的，还会有赔偿！”
俱乐部会对猎魔任务进行基础判断，再派遣相应水平的猎魔人前去执行猎杀。而如果猎魔人到了现场，却发现任务描述上没有的强大怪物，可以选择直接撤退，也可以继续猎杀，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俱乐部都会为自己方面的判断失误，支付一笔可观的赔偿金。
安斯艾尔顿时也高兴了。
“真的假的？有多少？”
勇者莱茵怔怔地留在原地，他发现自己开始混乱了，眼前的究竟是不是昔日那位天使？一样的发色与眸色，不一样的神情和姿态，对方现在简直像是……像是……
一个普通的人类猎魔者。
“普通”的人类猎魔者忽然回了一下头，这让莱茵心头一紧。
“下次别抢人头了，你又不是自己杀不了。”
对方说道，像是一句稍带不满的抱怨，很有生活气息。接着，莱茵只见那白发的猎魔者稍稍侧身，胸口处金色徽章闪闪发光，麦芒在六个角的星星上摇曳。
“你刚才报名字了吧？我也该报一个。”
白发的猎魔者微微笑了。
“我是安斯艾尔，猎魔人俱乐部的六等星猎魔人。”
大概是结束了工作，他把发辫拆开，散开的白发皎洁无暇，光辉圣洁。莱茵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心忽然再度坚定起来，这一定就是当初的天使，一定是……
莱茵忽然又动摇了。
只见白发之上很快扣了一只头盔，原来散开头发只是为了戴头盔方便。安斯艾尔坐前排，乔伊坐后排，黑天鹅别别扭扭跳上电动车的前踏板，头搁在安斯艾尔的腿上，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后面傻愣着的莱茵。
嗤。
傻了吧？
莱茵：“……”
他的心情就一个大起大落大喜大悲，最后只有迷雾，浆糊一样的迷雾笼罩着他。
到底是不是当年的天使啊！
天使真的会骑电动车带人和鹅吗？！
* * *
乔伊已经是今天第二十七次往窗外看了，他看到那个叫莱茵的青年始终在街角徘徊，偶尔抬眼望着便利店的方向，却止步不前，仿佛这里有什么能令他裂开的事情。
“喂，安斯。”
乔伊小小声说道。
“那个人今天又来了。”
“一共二十块零八毛，需要袋子吗，好的……”安斯艾尔处理完手上的工作才抬头，见那名青年孤独地在街角徘徊。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不是那种温柔的怜爱，也并非轻忽的傲慢。
安斯艾尔当然记得五百年前降临人界的事情。
他甚至记得，年幼的勇者名叫莱茵，年幼的贤者叫安东尼，莱茵勇敢又有点小莽撞，安东尼性情柔软爱哭鼻子……是两个好孩子，只是过早背负了盛名。
他还记得那条长长的观景长廊，流水雾气造景，两侧假山上，蜥蜴与六角蝾螈浅寐。圣廷唯恐再惊飞了这最后降临的天使，甚至不敢再派人来，只是一封一封递着人间的资料和书信，盼望天使能看到人界日新月异的发展。
陪伴在天使身侧的，只有尚且年幼的勇者与贤者，他们甚至敢于伏在天使膝头，眼睛明亮地谈论梦想。
那段日子十分安宁，降临圣廷的日子里，安斯艾尔缓慢地养好了身上的伤。他心知，一旦返回至上之天，就会被主位天使指派往另一个战场，在人界的驻足，居然成为了他短暂的歇息。
如果安斯艾尔依旧是降临圣廷的天使，他并不排斥与已经长成的勇者相认，那毕竟是曾经伏在他膝头聆听教谕的人类孩子。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安斯艾尔有着绝对不能暴露的理由。
人界在五百年间天翻地覆，安斯艾尔在五百年间，也是同样。
电动门缓缓向两侧打开，终于，鼓足了勇气的莱茵再次踏进了便利店，他一抬眼就看到一身红白制服头戴翅膀帽子，手里还拿着商品正在扫码打包的安斯艾尔。
莱茵：“……”
所遭受的冲击过大，他不得不冲出去抠了一会儿墙皮。抠着墙皮试图使自己镇定的莱茵瞳孔震动，无论看多少次，他都无法接受疑似天使的人在便利店打零工这个事实。
可是莱茵依然对这个人深有好感，于是他鼓足勇气，顽强地再次走进便利店。
“你们这里……有需要帮忙的吗？”显然，他不常说这种软话，表情十分不自在，“我都可以帮忙，无论是搬货卸货还是别的什么。”
安斯艾尔平静地看着他，手里还在录入商品码，另一只手缓缓拿起一个牌子放在收银台上。
【不招工。】
“不，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不要工钱。”莱茵解释道，“只要能稍稍帮上忙，杂活也可以。”
【不招杂工。】
莱茵苦恼不已，他甚至想，要不他干脆就偷偷把一些工作做了？
他的想法刚一浮起来，忽然听到一些碰撞声。现在店里没有客人，也不在人流密集的时间段，只见一只黑天鹅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顶着一堆箱子健步如飞，并一一把箱子摞到后面的货架上。这还不算晚，天鹅还特别能干的在身上绑好扫帚和拖把，左右开弓，将整个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最后，天鹅不知从哪里衔来一朵玫瑰花，叼在嘴里，递给收银台后的安斯艾尔。
天鹅的余光飘向莱茵，透着一股得意。
莱茵：“……”
勇者与天鹅在小小的便利店里大打出手，莱茵惊愕地发现，不光动物驱逐这样的魔法对天鹅不起作用，他甚至有点被天鹅压着打。乔伊缩在角落，完全不敢动，安斯艾尔则托腮想。
使魔？仪仗性质？
就扯吧，这鹅的实力至少是上位恶魔的级别。
本来没客人在场，他也不打算去管这场斗殴，可是他忘记了，在便利店这种地方腾挪躲闪，无论如何小心，最后都会……
“哗啦——”
一整个货架上的货品散落一地。
安斯艾尔：“……”
莱茵：“……”
黑天鹅：“……”
很快，安斯艾尔亲自拿着两个牌子放在便利店外。一个是莱茵的抓拍，一个是大鹅的抽象画，这两张图片上都被打了一个“禁止入内”的符号。
一人一鹅整齐地蹲在便利店外，“禁止入内”的牌子就放在他们身边。
莱茵：“……”
黑天鹅：“……”

第53章
勇者与鹅一起坐在便利店的屋檐下，夕阳已经在慢慢下坠，莱茵看着夕阳，犹如看着天使的眼睛。他一时有些怔怔，没有再做什么，只是坐在屋檐下看夕阳。
只是傍晚的日落也不长久，雨云飘来，淅淅沥沥下起一场黄昏时的雨。
便利店的屋檐虽然向外延伸着，终究长度有限。莱茵坐在这里，能感觉到雨水飞溅到他额发上和长靴上，他并没有躲避，而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暮色渐渐上浮，莱茵感到一种孤独与黑暗向他侵袭而来，就如他在脱离圣廷的每一个一百年中所感受到的一样。那份寒冷与彷徨犹如跗骨之蛆，这样的夜晚，往往能激化他对人类未来的忧心忡忡。
——一道光突然斜斜投在他身边。
电动门向两侧滑开，身穿便利店制服的安斯艾尔从店里走出来。他看了一眼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将手上拿着的一把旧伞递向莱茵。
那个瞬间，逆着光而白发店员真的像一位天使。天使向他递来雨伞，莱茵顿时感动不已地接过，不等他说话，他惊觉天使居然在向他走近！
一步……两步……
莱茵的心顿时“砰砰”跳动起来，天使正在向他走近……
然后擦身而过。
莱茵：“……？”
他将头转向身后，只见安斯艾尔抱起了蹲在另一边的黑天鹅，黑天鹅很大一只，委屈死了，直把头往他白发里钻。安斯艾尔帮天鹅扫去羽毛上的一点雨水，虽然没有出声哄，动作却十足轻柔，就这么抱着黑天鹅走回了店里。
雨还在下，甚至越下越大了。
莱茵拿着旧伞，呆滞地看着重新关上的电动门。
他忽然感觉自己就像故事里卖火柴的小女孩，望着闪光的橱窗，手里拿着一盒勉强能用于取暖的火柴。而在橱窗里，明亮的灯光下，一切温暖洁净，锅子里煮着鲜香的丸子，各色商品琳琅满目。
安斯艾尔给黑天鹅仔仔细细擦了擦雨水，鹅再奋力一抖，羽毛就干净蓬松了。安斯艾尔把他放在收银台上，找了条红缎带系在天鹅弯曲修长的脖颈上，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让他在柜台旁边迎宾。
不知不觉，莱茵已经整个人扒在了橱窗上，他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凭什么！
都是被踢出来禁止入内的人/鹅！凭什么鹅能被天使又擦雨水又装饰缎带的！
莱茵迅速看向还挂在外面的牌子，牌子上的抽象大鹅被打了一个“禁止入内”的符号。莱茵如获至宝，又蹦又敲，果然成功吸引了安斯艾尔的注意。
他立刻激动地指向那个“鹅禁止入内”的牌子，猛指猛指！
安斯艾尔探头看了一眼，恍然，电动门又一次打开，他一伸手就把牌子拿下来，收了进去。
外面顿时只剩下“莱茵禁止入内”的牌子，和被禁止入内的勇者莱茵。
莱茵：“……”
加倍痛苦起来了！
安斯艾尔的思路非常清晰，既然两个放在一起会打架，那么要么一起丢出去，要么只让一个进来。他估量了一下勇者与鹅的大小，虽然鹅也很大，但勇者更大，所以还是把鹅抱进来。
再加上……
安斯艾尔微微垂下睫毛，仔仔细细给黑天鹅打好了正红色的蝴蝶结。黑天鹅整个就是大写的高兴，不住地用喙去蹭安斯艾尔的头发和肩膀。
鹅鹅高兴！
让另一个讨厌的人类到门外喝大风去吧！
安斯艾尔抬手挠了挠天鹅的脑袋顶，看着那撮撅起来的绒毛，忍不住想笑。但随即，他还是轻轻咳了两声，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偏爱了。
他是公正的天使，怎么能这样厚此薄彼呢！
黑天鹅用墨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安斯艾尔：“……”
鹅鹅多可爱啊！
打扮一新的黑天鹅被放下收银台，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向橱窗处。当看到橱窗外面直瞪眼的莱茵时，整个鹅都快乐得要飞起来了。
只见他高傲地仰起头，一边展示脖子上那个正红的漂亮蝴蝶结，一边沿着橱窗不紧不慢地踱步。橱窗外的莱茵慢慢握紧拳，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没有一点办法。
他甚至打不过这只鹅！
然而，乐极生悲，当黑天鹅转着圈炫耀蝴蝶结时，某次转身中，蝴蝶结的长带子挂住了一旁摆放糖果的小货架。黑天鹅顿时睁圆眼睛，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让这个安斯艾尔亲手系的蝴蝶结散掉，连忙用嘴去衔住缎带免得被扯开，只听“哗啦”一声。
黑天鹅：“……”
安斯艾尔：“……”
莱茵：“……哈哈！”
“鹅禁止入内”的牌子重新挂上了，黑天鹅带着他的缎带蝴蝶结一起被丢出便利店。场面又回到了开始那样，勇者与鹅蹲在屋檐底下，愁苦地看着夜色中越下越大的雨。
莱茵经历了之前的一番折腾，忽然对这只天鹅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情。
“不然，我们讲和吧。”他试探着说道，“我只是想跟那位……说说话而已。”
“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不会再跟你打架，你也不阻拦我……这样行吗？”
黑天鹅顿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事关安斯艾尔，谁跟你退一步！
与外面不同，便利店里倒是彻底清净下来。安斯艾尔放松地擦拭着一些落灰的商品，一会儿再放回货架上去，一切都是那么宁静安详。
果然，勇者和大鹅是噪音之源。
安斯艾尔安详地想。
乔伊从后面出来，已经换好衣服，到了他们下班的时间。安斯艾尔今天却不跟乔伊一起下班，他得多值半夜，当然也不能跟着一起去猎魔人俱乐部了。
“值夜班的同事拜托我多值半晚上。”安斯艾尔对乔伊说道，“好像是家里的幼崽生了病，要陪护一下，后半夜过来。”
乔伊眨了眨眼，安斯艾尔有时候的说法会有点奇怪。
“……幼崽？”
安斯艾尔顿时眼都没有眨一下，平静果断地改口。
“孩子。”
他在魔界“幼崽幼崽”的叫惯了，魔界是多种族混居的地方，种族不同，孩子自然也千奇百怪，于是统一用幼崽称呼，这与天界和人界都不相同。身为魔王，安斯艾尔已经习惯了这种称呼，好在他每次都能迅速改正过来。
乔伊的心情有点低落，今天安斯艾尔不能跟他一起去俱乐部了。
“那我过去一趟，安斯你上次不是说需要一本书，我找找看。”电动门滑开，乔伊向安斯艾尔摆摆手，“你也别太辛苦了，早点下班休息。”
“嗯，好。”
乔伊走前，还特意看了一眼屋檐底下奇怪的一人一鹅，一人一鹅都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妒忌。
居然能跟安斯艾尔说这么久的话！还不会被丢出来！
被这么两道如炬的视线看得头皮发麻，乔伊连忙加快脚步，匆匆前往猎魔人俱乐部。
他在俱乐部查了一下账，领到上次的任务金和赔偿款，这是他过来的主要目的。然后他在俱乐部的特别区域发布了书籍悬赏，这是帮安斯艾尔发的。
做完这一切，乔伊本来想着在俱乐部吃了饭再回去，不料在他点单之前，一位大人物却找了上来。
“六等星，乔伊？”老人和蔼地微笑着，“我听说你们上次完成了一个大任务，解决了两只普通恶魔和若干使魔？”
乔伊立刻正色起来，他认出了眼前这位老者的身份——
猎魔人俱乐部的最强者之一，掌握着六光轮魔法，身佩二等星徽章，资深且强大的猎魔人……
“盖温先生。”乔伊低头问好，这样一个大人物找上来，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您……”
“不，不用这么拘束，我只不过是最近在关注新人而已，你和安斯艾尔的表现真的非常亮眼。”盖温笑道，“你也知道，二等星手中都有年会邀请函，我想，虽然你们是新人，却也有参加年会的资格。”
乔伊顿时微微睁大眼睛，猎魔人俱乐部的年会可是绝对重量级的活动，那一天，各地受到邀请的猎魔人都会赶赴会场，这其中既有实力强大的二等星，也有攻击手段刁钻特殊的三等星，但无一不是猎杀众多恶魔，声名赫赫的大猎魔者。
新人也许有，却数量极少，全都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只要不夭折，过几年一定会以资深者的身份再次被邀请。
但……
乔伊有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模模糊糊，甚至有些失礼……
他讨厌盖温。
这种感觉一出现，他简直被吓了一跳，新人居然敢厌恶俱乐部的最强者之一，简直傲慢无礼极了。乔伊甚至说不出究竟哪里讨厌，想得太深了，甚至有种给对方一头槌的冲动。
乔伊：“……”
给一头槌是什么奇怪的冲动啊！
“你有时间吗？不如一起吃个便饭？”
盖温并没有意识到乔伊内心深处的纠结，亲切地邀请道。接着，他的视线还在乔伊附近扫视了一圈。
“你的同伴没有过来吗？”
忽然，乔伊意识到了。
……这个人其实是冲着安斯来的。
“没有，他今天加班。”乔伊说道，表情看不出变化，依旧是那副好脾气的模样。接着，他听到盖温好像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夹杂着微不可查的轻蔑。
“便利店的工作而已，居然也需要加班啊。”
便利店怎么了？安斯可能是勇者都干得勤勤恳恳！
便利店肯定没有猎魔人的工作赚钱，如果不是有特殊考虑，绝大多数猎魔人也是专职猎魔的，那些酬劳已经足够他们享用不尽。可是就算接触了这个世界，安斯也依旧没有提离开便利店的事情，依旧勤奋地工作着，认真接待每一位顾客。
乔伊觉得，安斯这样的才更值得尊敬，一点都不高高在上。
乔伊心里其实已经在生气了，他郁闷于自己不擅长吵架，也习惯性对人友善，就算不高兴也只会憋着。他不想跟盖温去吃饭，怕会食不下咽，可是根本无法开口拒绝。
很遗憾疑似勇者的猎魔人没有来，盖温对那头白发印象尤深。不过现在也无妨，他可以先从侧面打听一下安斯艾尔的情况，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脾气很好，不会拒绝，正是个良好的切入口。
盖温一边想，一边要再次邀约，那熟悉的冷淡声音又幽幽响起。
“……我也有年会请柬可以发放。”
云蒹缓缓走近，乔伊顿时如见救星，激动地叫了一声“云先生”，就躲到对方身后去了。
云蒹与盖温对视，那双颇有东方韵味的纯黑色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盖温先生，我能不能这样理解……”
“你当着我的面，拉拢我带的新人。”
* * *
便利店外，雨已经停了，一人一鹅还蹲在那里。安斯艾尔的另一位同事已经赶到，正在仓库那边忙碌，安斯艾尔也就在这时出门，垂眸看一眼一人一鹅。
“……进来吧。”
他抱起黑天鹅，头也不回地对莱茵说道。
“之前打过工吗？收银会吗？”
莱茵：“……”
他想要辩解，他真的不是来找工作的，还是这种工作，他只是想跟疑似当年那位天使的安斯艾尔说说话。然而他的话还没出口，却见安斯艾尔回眸。
那双夕阳色的瞳眸绚烂浮金，安斯艾尔表情平静。他手上还摩挲着天鹅的羽毛，一下又一下，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莱茵只听他轻声说道。
“别把自己放得太高，莱茵。”
“过高，就会傲慢。”

第54章 【感谢灌溉】
猎魔人俱乐部的角落里，两位二等星剑拔弩张，过往的猎魔人根本不敢多停留，纷纷急匆匆散开，在远处焦虑地观察着。
“快去请希尔维娅小姐！”有猎魔人压低声音说道，眼下这种情况，特别是牵扯进资历深厚的盖温先生，除了希尔维娅小姐，无人能居中调和。
“大小姐今天本来就会来俱乐部，几分钟就到。”
猎魔人们担忧不已，生怕下一秒两位二等星就会大打出手，其实他们倒是多虑了，无论是云蒹还是盖温，都保持着克制。半晌，盖温笑了笑，他主动退了一步。
“我并没有那种愚法……既然云先生会为手下的新人提供年会请柬，我就不多事了。”
云蒹没说话，就在围观的猎魔人以为事情难以收场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改变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盖温爷爷，云先生。”
及时出现的希尔维娅简直像是救星一般，在其他猎魔人的注视下，她只轻声对两位二等星说了几句话，两人的表情就都变了，跟希尔维娅一同前往酒馆二楼。
走前，云蒹还不忘交代乔伊。
“不用接受任何人的年会请柬，我这里都有。”他说道，“你先回去，通知安斯艾尔……”
他停顿一下，愚到刚才从希尔维娅口中得知的消息，隐晦地提醒道。
“最近可能要出大任务，记得提前请好假。”
大人物们都上楼去了，没有当场打起来，有人松了口气，有人觉得不够过瘾，不管怎么说，猎魔人俱乐部的酒馆里重新恢复了热闹。乔伊愚着刚才云蒹的话，便利店的员工一个萝卜一个坑，请假那可真是千难万难，除非找人替……嗯？
乔伊忽然愚到了那个跟鹅一起蹲在便利店外面的青年，怕对方中途跑了，他也顾不上吃饭，火速赶回便利店。
便利店里宁静祥和，在教过莱茵怎么理货摆货怎么扫码打包之后，安斯艾尔正在教他煮小丸子。看着莱茵满脸绝望，安斯艾尔顿时有点苦口婆心。
“好好学，这些都学会了，所有便利店都会抢着要你。”
他的语气无比诚恳，简直像妈妈们督促孩子学习时说，好好学，高考考七百分，到时候清华北大抢着要你。
莱茵：“……”
他要便利店抢着要他干什么！他的本职明明是勇者啊！
但是莱茵偏偏又不能不学，一来这是疑似天使的人给他的教导，二来……
“很棒，这个鱼丸煮得好。”安斯艾尔夸赞道，黑天鹅顿时得意地昂起头，余光瞟着莱茵，充满嘲笑。
莱茵：“……”
不能连只鹅都比不过！他要所有便利店都抢着要他！
勇者被刺激得开始潜心学习打工要领，就在此时，乔伊回来了。面对在柜台后面忙碌的莱茵，乔伊显得有些茫然，这个强大的猎魔者什么时候这么放得下身段了？
“乔伊？”安斯艾尔早发现了他，“不是下班了吗，怎么又回来？”
乔伊顿时收回视线，谨慎观察了一下四周，对着安斯艾尔低声说了刚才在俱乐部的事。他还结合自己过往了解的事情，补充道。
“二等星盖温那边先不提，只是俱乐部的大任务，上次进行还是在一年前。”
这种大任务通常由俱乐部出面，召集符合任务强度的复数猎魔人，集结成队，前往目标所在地。恶魔生性狡猾，当然不是一开始就现身的，所以还会有前期的调查阶段，因此这一队猎魔人之中，也不光是打架的，还会有些斥候以备侦查需要。
安斯艾尔详细了解了这里面的一切，第一件愚到的事情当然是……
“这得请长假吧？老板愿意吗？”
乔伊愚得也是这个，他满脸心有戚戚。
“我觉得老板不愿意。我这边因为积攒了很多年假，只要要求了，应该都能走，就是安斯你那边会比较麻烦。”
从便利店老板处理乔伊被职场霸凌的事件中就能看出来，这是个非常优秀的黑心资本家，会压榨员工的最后一滴价值。刚入职就请长假，那不得被炒鱿鱼啊？
安斯艾尔与乔伊一起忧愁地叹气，旁边的勇者莱茵则完全沉默了。
只不过是被便利店炒鱿鱼而已。
为什么像完全丧失社会价值甚至天都塌了的样子啊！
乔伊到底是老打工人了，他之前就愚到了一个办法。
“只要有人能代替安斯工作，应该就没事。”
乔伊也要一起去大任务，那个顶替安斯的人短时间内会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不过之前乔伊也是这么过来的，他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只是短期内。
瞬间，两道如炬的视线就落在了勇者莱茵身上。
莱茵：“……？”
便利店里，勇者被天使愉快地抓了壮丁，店内一时洋溢着欢乐。而在猎魔人俱乐部的二楼，气氛却异常沉重。
“去年的大任务，派遣了两名二等星，四名三等星，四等星若干。本来局势大好，前几日还传回即将剿灭所有恶魔的消息……”希尔维娅轻声说道，她的视线此时正落在一只黑沉的匣子上。过了一会儿，她强压住喉咙处的哽咽，站在猎魔人前列，带头深深鞠躬。
“为猎魔而牺牲的朋友，俱乐部永远铭记你们。”
最后关头，局面翻转，派出的二等星二折其一，三等星回来一个，四等星全军覆没。
面对这样的战损，希尔维娅需要花些力气，才能让自己维持沉静端庄主事人的模样，不至于让眼泪落下来。
……恶魔！
角落里的云蒹睫毛微垂，他已经看完了战报，对这样的损失，他认为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
“之前没有人能愚到，恶魔已经在小镇地下筑巢，在不知巢穴具体位置，不知敌人具体数量的情况下，二等星爱德华带领其他猎魔人力挽狂澜，不至于全军覆没。”他冷静地陈述着报告上的内容，“现在，爱德华依旧留在了小镇上，等待增援。”
盖温笑了，云蒹未置一词，却处处都显出自己的倾向，这就是东方人所谓的春秋笔法吗。
“但是，损失已经造成，强大优秀的猎魔人也不会再回来。”盖温说道，他不认可云蒹的意见，“猎杀恶魔应当放在最优先的位置，惩罚可以容后进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再度增派人手。”
尽管希尔维娅忧虑着爱德华的处境，依旧强打精神，询问在场的所有高等级猎魔人。
“各位，有谁愿意带队前往？”
一片沉默，这次任务的前后翻转如天上地下，足以看出恶魔的强大狡猾。而且，传回的消息还隐约透露出可能有巢穴的消息，恶魔的巢穴……那得有多少恶魔盘踞于那里？
“各位不必担心增援，我会再从其他分部紧急调派强大的猎魔人，并非只有各位前往。”
见无人应答，希尔维娅连忙给在场的高星等猎魔人宽心。有人开始犹豫，内心在权衡是否应该前去，就在这时，盖温先开口了。
“我已经是老骨头了，何况，分部不能没有二等星坐镇，希尔维娅还留在这里。”他温和地说道，“我会以保护希尔维娅为最优先，这是我答应过她父亲的。”
虽是退避，但他说得实在圆滑，没人能挑出毛病。在场的猎魔人顿时更加动摇，掌握着六光轮魔法的盖温不去，他们的胜算只会更加渺小。
“我去。”
云蒹缓缓开口，不知为什么，盖温从这个简单的短句中听出了一丝辱骂他的意思。希尔维娅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示意云蒹说话。
“我愿意带队前往，但是，我有条件。”云蒹慢慢说道，“有两个新人，我要带上。”
高星等猎魔人中顿时一阵骚动。
新人？这种级别的任务带新人？
“那不是普通的新人。”云蒹言辞坚定，“前段时日我所引荐的那个新人安斯艾尔，愚必你们都有所耳闻。”
在场的猎魔人中有知道的，便将对方的履历说了出来。
“因杀死一只上位恶魔而加入俱乐部，短短半月时间掌握到二光轮魔法，在之后的任务中猎杀两只恶魔，猎杀使魔七只……”
骚动声顿时更大了，这份履历简直漂亮得不可思议，甚至不像是新人所有，而像是三等星的战绩。
希尔维娅有些犹豫，私心里，她希望安斯艾尔能够再安全成长一段时间，至少等过了年会再隆重出现于人前，她从不怀疑安斯艾尔有这样的实力。
云蒹却对她微微摇头。
“大小姐，安斯不是普通的新人，他不必在安逸的温室中成长。”
云蒹能感受到，安斯艾尔身上流淌着渴战的血液，像是一团沉睡的火。固然可以通过一点点添加燃料使其燃烧，但更好的方式，是直接将这团火放到遍地燃料的战场上，那样的话，很快就会燃成燎原之势。
虽然没有人直接表态，但绝大多数猎魔人都认可新人安斯艾尔跟随前往，只是剩下的那一位……叫什么乔……乔什么？
伊乔？伊伊乔？伊乔伊？乔伊乔？
“乔伊。”云蒹一脸木然地重复了这个名字，“他也要去。”
“这个不是新人吧？为什么也要去？”
“十年如一日的……六等星？”
“好像有点特殊体质来着，但需要贴很近，比较鸡肋啊。”
“也许可以当个气氛组？”
“……”
云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安斯艾尔跟乔伊共事了很多次，每次都有新收获，说不定这次也可以。他会留意保护乔伊的安全，所以一同前去也好。
愚起那两个人与其他猎魔人格格不入的画风，云蒹脑海中甚至出现了诡异的画面——恶魔大军压境，安斯艾尔抡起乔伊杀出一条血路。
好怪哦。
再愚一次。

第55章
高层已经确定战略，猎魔人俱乐部很快发布了任务通知，组建团队，集体出发。
安斯艾尔看着名单上自己和乔伊的名字，以及后面那个显眼的“六等星”备注，觉得简直是鹤立鸡群，没有猎魔人比他们更显眼了。
名单上没有人比他们更菜了！
“说起来，乔伊，我们要怎么过去？”安斯艾尔问道，他还没参与过这种集体活动呢。
乔伊明显就经验丰富得多。
“应该是坐大巴车过去，接近小镇的时候再分散进入，免得目标太明显。”
大巴车……
安斯艾尔很快联想起了他这几天看的人界视频，一群人类幼崽头戴小黄帽，背着小书包，“嘿咻嘿咻”地爬上大巴，人类老师在旁边温柔地注视着。
懂了！是郊游那样的！
第二天就出发，当晚，安斯艾尔就用员工打折卡在便利店里买好了要带的东西。在酒店房间里收拾东西的时候，黑天鹅默默看着他往背包里猛塞，很人性化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了，安斯艾尔原来不是欠缺打理头发的技能，他是欠缺打理一切的技能。
黑天鹅用翅膀轻柔按住了安斯艾尔的手，因为安斯艾尔甚至打算把一个铁皮罐头适度掰弯，这样就能成功塞进包里的那个缝隙中了！
他也不怕漏！
安斯艾尔被敢开了，他坐在椅子里，歪头看黑天鹅有条不紊地整理东西，就这么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就笑了。黑天鹅顿时抬头看他，安斯艾尔只是笑着摆手。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神奇，天鹅在帮我收拾行李。”
黑天鹅无语地看着他。
放你一个人整理能行吗？背包都得爆炸！
“还有就是，居然能参加这样的集体活动吧……”安斯艾尔完全靠进有丝绒垫子和靠背的扶手椅中，声音很轻，“跟魔界的情况还不太一样，魔界那种更近于伴驾同游，现在这种，更接近同事或者战友一起出去玩。”
“我很少参加这种活动。”
他重复了一遍。
“所以很惊喜。”
黑天鹅身体里的魔王陛下微微歪了下头，他觉得有些奇怪，比起个性独特喜欢离群索居的恶魔，天使在典籍的记载中，无疑更喜欢集体行动。他们有强烈的荣誉感，共同的目标，时常抱团，就连进攻都要结成战阵……这种出游，不得一年举办个七八十次？
但他忽然发现，安斯艾尔此时的神情不仅是感慨，那微微垂下的睫毛，更近乎寥落。
……没有天使跟他玩吗？
为什么？
安斯艾尔这么好。
黑天鹅叼着拉链把背包拉上了，里面的东西摆放整齐，是强迫症来了都能大赞舒适的程度。他啪嗒嗒来到安斯艾尔椅子旁边，翅膀一张，就轻盈地落到安斯艾尔腿上，接着卧了下来。
被这么一只暖呼呼的大鸟挨着，安斯艾尔笑了，他把这只天鹅抱了个满怀。
“我没事，不用安慰我。”
天鹅固执地不肯下去，甚至张开翅膀去抱他。
天鹅身体里的魔王陛下想，既然那些天使好像很眼瞎的样子，天界又没人陪玩，安斯艾尔留在魔界不是正好吗？
他可以陪安斯艾尔玩，随时。
说到做到，黑天鹅一下就从安斯艾尔腿上跳了下去，跑去角落叼了一样东西回来。安斯艾尔定睛一看，发现是个彩色的圈。黑天鹅的眼神有点沧桑也有点纵容，默默把那个圈放到了安斯艾尔腿上，露出英勇就义般的神情。
来吧！来玩套圈！
套他！
安斯艾尔这次彻底被逗笑了，先前有些沉郁的心情一扫而空。他拿起那个透着廉价感的彩色塑料圈，深觉这个圈与高贵典雅的黑天鹅不相配，遂从特殊的空间戒指里拿出了足够高贵的圈。
他的光圈！一大把！
黑天鹅：“……”
熟悉的心梗的感觉又来了。
话说……
安斯艾尔究竟有多少这种圈？
* * *
猎魔人俱乐部选了一辆低调的大巴车清晨出发，云蒹核对名单，确定全员到齐，自己最后登车，坐在大巴前面的位置。
车内十分安静，参与这次任务的猎魔人都是不折不扣的资深者，也都看过传回来的战报，气氛十分沉重。而在这沉重的氛围和严肃的资深猎魔人中，偏偏还有两个画风不太一样的菜鸡。
以及一只鹅。
安斯艾尔上车就把大鹅放在旁边的位置上，乔伊坐前面一排，两人都在探头探脑。乔伊想看看云蒹坐哪儿了，万一遇到点事先带着安斯艾尔一起贴过去求平安。安斯艾尔则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小山和树木一闪而过，车里风吹不着雨打不着，而且一口气能容纳几十人，真不错。
针不戳，居然比电动车还好，魔界也应该开发一下。
他们两个太活跃了，云蒹在前面偶然回了一下头，只觉得这两个人像两颗过于活跃的豆子。他叹口气，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因为在这两颗不太寻常的豆子的带领下，车内渐渐有了嘈杂的声音。
有了郊游的声音√
“喂，你这次带了什么武器？”一名猎魔人问他旁边的同伴，同伴一脸高深莫测，又让他追问了好几遍，才勉强地答道。
“也没带什么，任务难度高，尽可能齐全点吧。”
他缓缓拉开背包，露出里面的刀枪剑戟，问话的猎魔人顿时一脸惊叹。
“好多冷兵器……也对，你就擅长冷兵器嘛。”接着，他也轻描淡写地拉开了自己的背包，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充满炫耀，“我的就不一样了……”
背包里是各种枪械和子弹，光芒闪闪，看起来威力惊人。
第一个展示的猎魔人“啧”了一声，感觉被比下去了，不高兴地拉上自己的背包。后面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靠背，第三个猎魔人凑过来，缓缓展示包里的内容物。
“我专门跟魔女们做了交易，弄来了一些药水和其他小玩意……”
哇，这个是真的大户人家。魔女们通常精通药剂和炼金，她们的产品价值千金，这一背包可不便宜。
一声重重的冷哼响起，武器大师站起来，身为三等星，他也在这次支援的名单上。不顾车辆正在行驶中，他来到三名相互比较炫耀的猎魔人中间，猛地拉开大衣。三名猎魔人的眼睛顿时直了，无法比较，甘拜下风。
全程围观了这一切的乔伊：“……”
可是！这个拉开大衣的动作真的很像变态暴露狂啊！
“暴露狂”折服了三名猎魔人，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他的视线如电，瞬间转向安斯艾尔和乔伊这边。
乔伊：“……”
你不要过来啊！
安斯艾尔正在跟天鹅玩翅膀在上的游戏，天鹅让着他，他老是赢。冷不丁感觉光线被遮住了，他缓缓抬起头，有些疑惑，乔伊在前面疯狂地对他使眼色。
安斯艾尔：“……？”
干嘛？想打架？
“你带了什么东西，安斯艾尔？”武器大师眯起眼睛，“别想伪装或者糊弄过去，上车的时候我都看到了，你带了很大一个背包。”
安斯艾尔秒懂。
“我确实带了东西，要不我们来互换一下？”
他说着，把放在地上的背包提起来，一拉拉链。武器大师唯恐错过，定睛细看，只见安斯艾尔背包里满满当当全是——
薯片、果冻、辣条、山楂卷和瓶瓶奶。
安斯艾尔还很兴奋地说道。
“你带了什么？我们可以换着吃！”
武器大师：“……”
其他猎魔人：“……”
乔伊：“……”
乔伊慢慢回过身去，痛苦地双手掩面。他早就知道了，从昨天晚上安斯艾尔开始在便利店里拿员工卡大肆采购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不是没劝过，可是安斯艾尔明显不是正常人的思维！
【不带吃的？】
他愕然问道。
【怎么能不带吃的呢？哦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去了就有便利店可以买东西……可是路上也会饿吧？】
思考的重点完全偏移了！他们要去很可怕的半沦陷的小镇啊！为什么安斯艾尔还能想着吃？
乔伊很窒息，安斯艾尔倒觉得很正常，帮他打包的塞罗斯也觉得很正常。
对于魔王来说，这世界上难道还有什么危险的地方吗？
本着交朋友的心态，安斯艾尔热心地分享了自己的零食，几乎每个猎魔人都拿到了，表情变得一言难尽。只有云蒹还比较平淡，他主动拿了一个果冻，当场拆开。
路还远着呢。
吃点零食吧。
安斯艾尔分完零食，整个车厢顿时弥漫着辣条和薯片的味道。他表面淡定，内心却有点激动，用手倒着摸黑天鹅的羽毛，看力道是打算把整只鹅都撸成鹅毛掸子。
“你看，这像不像跟朋友们分零食？”安斯艾尔小声说道，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一起出来真好啊！”
黑天鹅任他撸着，闭了闭眼。
看那些猎魔人拿零食时，一个个脚步虚浮脊背佝偻步履迟缓的样子，跟安斯艾尔做朋友是不错，却要随时做好苍老十岁的准备。
但好像有人还挺能适应的。
车开到半途，云蒹从前面走过来，来到安斯艾尔座位旁边。安斯艾尔见他有说话的意思，就把旁边的黑天鹅抱到自己腿上，把外侧位置让给云蒹。
“就快到了，有些事情我想提前透露给你。”二等星的猎魔人说道，“关于上一次在这个小镇上任务失败的原因。”
安斯艾尔顿时凝神细听，可是越听他的表情越不对，半晌，他重复了一遍。
“恶魔召唤的……组织？”
“对。也就是说，这个镇上除了有恶魔的巢穴，还有要召唤恶魔的组织，尚且不知这个组织与恶魔巢穴的形成有没有关系。”云蒹说道，“正是这个组织，在最后关头突然袭击了我们的同伴，导致任务失败。”
安斯艾尔的表情有点复杂，他身边黑天鹅的表情也有点复杂。
怎么又是恶魔召唤啊！
“不过我私下查了一下，这个组织与密会不是一起的，甚至有些不对付。”云蒹沉吟道，“这个组织的首领曾经放出豪言，在恶魔召唤一道上，他们要与密会分庭抗礼。”
安斯艾尔：“……”
黑天鹅：“……”
两位魔王陷入了暂时性的沉默，安斯艾尔想得更多。
在恶魔召唤一道上与密会分庭抗礼？虽然可能有些半推半就，密会可是召唤了三魔王之一的塞罗斯啊！
魔王利维只会摆烂，要真想分庭抗礼……
安斯艾尔沉默。
那岂不是必须得召唤他吗？！

第56章 【跨年快乐】
大巴车在距离小镇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猎魔人们约定好隐秘的集合地，四散开来。安斯艾尔跟乔伊肯定是一起的，不过让他意外的是，云蒹也跟他们一起走。
“一起吧，路上有个照应，你们也是第一次执行这种潜入任务。”
云蒹说道，他并不怀疑安斯艾尔的武力，不过这种潜入任务，还是需要积累一些经验才能做好的，他有心带带这两个人。
潜入魔界三百多年的天使&#183;安斯艾尔：“……”
他觉得他这一课应该是博导级别了。
“你们打算怎么潜入？”云蒹问道，安斯艾尔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居然有些感动。
他是真的打算教会自己哎！
不过关于如何潜入，安斯艾尔早就想好了，他甚至提前准备了一些东西，也做足了功课。乔伊知道他的打算，看向云蒹。
“云先生，其实安斯是打算这样潜入的……”
“啪嗒”一声，小旗展开，安斯艾尔清了清喉咙，把扬声器别在衣领处。在他周围，簇拥着一群老头老太太，拍照的拍照，闲聊的闲聊……这是一个夕阳红旅行团。
云蒹：“……”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于是转头问旁边的乔伊。
“你是说，安斯出发前在网上接了一家旅行社的兼职导游工作，并提前背了导游词？”
乔伊肯定地对他点头。
“安斯说，还可以顺便赚一笔外快。”
云蒹：“……”
这是什么品种的鬼才，他们猎魔人俱乐部真是捡到宝了。
目标所在地是一座滨海小镇，建筑物是上个世纪的遗留，堪称古香古色。这样一座风情独特的小镇，自然会吸引成百上千的游客来此，安斯艾尔一开始看到小镇资料，再结合他在人界学习到的常识，就试探着用魔镜手机在网路上搜索了一下“兼职导游”。
结果跳出来一大堆！
魔王陛下沉吟一下，没想到，这方面居然如此有市场，那么除了潜入任务，这个领域还可以被划入“发财”这个区间内。
鬼使神差的，他联系了一家“天使旅行社”，对方承诺提供有旅行社标志的帽子和外套，安斯艾尔趁机多要了几套，万一有猎魔人进不去，可以走他这边的途径。
乔伊和云蒹也戴上帽子穿上衣服，混在一群老头老太太中，在兼职导游安斯艾尔清晰明快的解说之中，毫无违和感地混入小镇。
“现在我们可以看到，这条街道……大概修建于……”
安斯艾尔接的只是基础工作，带团到一个地方，咔咔一顿拍照，再带到下一个地方。这个过程中，不会有任何人怀疑他们的身份，甚至还能进行前期的侦查工作，堪称一举两得。而因为是旅游镇，这样的旅行团每天大大小小足有数十个之多，根本不会引起怀疑。
云蒹淹没在一群老头老太太之中，戴着印有“天使旅行社”字样的小红帽，深深叹了口气。
看来安斯艾尔不必进修潜入这一课了。
他是院士级的。
他们在小镇上尽情游览了一天，中午还品尝了本地特色海鲜，到了傍晚，导游安斯艾尔带团来到预定好的旅馆。云蒹抬头一看，发现正是集合地点。
心志坚定的二等星猎魔人望着旅店招牌，揣在口袋里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等级的谋算啊？！
约定的会合时间是晚上，但已经有猎魔人提前赶到。安斯艾尔今天的导游工作也结束了，他在自己的房间跟黑天鹅玩了一会儿套圈，快午夜的时候，才轻巧无声地来到云蒹的房间。
大巴车上的猎魔人已经齐聚一堂，除了原本车上的人，安斯艾尔还看到了两个生面孔。
那名佩戴二等星徽章的猎魔人看上去近四十岁，头戴一顶巴拿马帽，看得出衣着和发丝原本都打理得极为齐整，此时却微有些凌乱，只有那双棕色眼睛依旧温和而沉静。安斯艾尔算是到的晚的，他听到云蒹称呼那个人为“爱德华”。
爱德华，上次任务中幸存的二等星，似乎也是猎魔人俱乐部的元老级成员。
在他身边，还坐着另一名中年人，戴着银框眼镜，衣冠楚楚。见安斯艾尔到来，他的视线忽然一下定在安斯艾尔身上，特别是紧盯着他的白发，神情中流露出一丝隐藏极深的贪婪和热切。
“这位就是随同前来的新人？”爱德华出声道，他站起身来，并未考虑自己是尊贵的二等星，很平和地向安斯艾尔伸出手，脸上带着些鼓励的微笑。
“我从云先生那里听说了你的事，假以时日，二等星中将有你的一席。”
没人不喜欢听好话，特别是恳切的好话，安斯艾尔于是与他一握手，印象不错。
有潜力的新人令爱德华充满希望，可是很快，现实又重重压在心头。爱德华的视线扫过房间里的猎魔人，转头问云蒹。
“这就是全部的支援了吗？”
“是暂时的。”云蒹答道，“希尔维娅小姐承诺，还将增派人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希尔……”这个名字好像让爱德华短暂地恍惚了一下，但随即，他忧虑地皱起眉心，“来不及了，恶魔的巢穴已经落成，牺牲换来的情报表明，那其中最大的恶魔，正在修筑它的宝座。”
“修筑……宝座？”云蒹有些不解，“那是什么？”
“大概是类似这样的建筑，在地下。”爱德华摊开一张纸，在纸上勾画出一个建筑的轮廓，“像这样，我们并未得到更具体的图像。”
云蒹仔仔细细看着这个模糊的建筑，太可惜了，如果能更清晰一些，说不定能立刻明白这建筑的功用。
“为什么没有得到更具体的图像？现在派遣人手再去侦查一番，可行吗？”
他问道。
“恐怕不行。”爱德华的脸色有些差，放在桌上的手渐渐握拳，“这幅画面刚刚传回来，我们的同伴就……”
他闭了闭眼。
“被扭断了脖子。”
那甚至是一名三等星，居然不堪一击，最后传回的声音凄厉无比，叫喊着有巨大的手抓住了他。下一秒，那名猎魔人就被直接扭断脖颈，从此断了消息。
云蒹的脸色也沉重起来，他们这次带来的主力就是三等星。
安斯艾尔眼帘微抬，一开始听到怪物在修筑工事，他还以为是怪物的皇帝。可是等看了那张图纸后，他反倒觉得这建筑近似一种拙劣的模仿，而那巨大的手应当属于将军级的怪物。
那种怪物需要上位恶魔才能牵制，放在人界，几乎可以被称为灾害。
如果是怪物皇帝亲临此地，整个小镇早就被彻底掀翻搭建宫殿，现在小镇还好好的，结合怪物到人界之后似乎变得更聪明更人性化……安斯艾尔猜测，可能是个聪明的将军级怪物。
聪明，所以觊觎着皇帝的宝座。
安斯艾尔原本在沉吟，可是那道令人不舒服的视线始终缠绕在他身上，令人心烦。他皱眉抬头，只见那名带着银框眼镜的中年人正看着他，向他示好般微微笑了笑。
安斯艾尔：“……”
他把影子里的黑天鹅强压下去，并无视了对方的暗送秋波。
云蒹和爱德华又紧张地商讨了一会儿，短时内不能达成一致，这样就不如让在场的猎魔人先回去休息，等明早，他们就会拿出意见统一的进攻方案。
人群散去前，爱德华终于介绍了身边的中年人。
“这是我的老朋友赛门，目前在镇上的私立大学教书，能为我们解答一些恶魔知识和行为方面的问题。”
赛门笑着对猎魔人们点头，他的视线落在安斯艾尔身上，却发现对方正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
得找机会接近。
只要说上话，以他的话术造诣，不愁控制不了。
猎魔人们散会，安斯艾尔最后一批走，跟乔伊一起回房间。乔伊的房间跟他间隔两个，当乔伊走进房间后，安斯艾尔毫不意外地听到身后传来赛门的声音。
“你好，你是叫……安斯艾尔对吗？”
对方言辞亲切客气，谈吐间充满知识分子的柔和。见安斯艾尔只是瞥着他不回话，他也不生气，反而笑着夸赞道。
“您的白发非常漂亮，是天生的吗？”
安斯艾尔闻言，眼皮都不抬一下，睁着眼睛说瞎话。
“漂的，老贵了。”
“……”
赛门能看出对方强烈的抗拒之意，他想不明白自己哪一步做得不对。按照常理，他现在是猎魔人俱乐部的临时顾问，跟俱乐部的猎魔人们站在一条战线上，安斯艾尔的态度却冷漠得像是对待敌人。
也许是讨厌别人搭讪？
“抱歉，是我太唐突了。”他改变了策略，满脸歉意，“我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赛门，是这座镇上私立大学恶魔学的教授，与爱德华是老朋友，这次也是受邀来预测恶魔活动……”
赛门越说越觉得，安斯艾尔好像被他的话吸引了，眼睛越来越亮。他心中暗暗高兴，就是不知道是提到自己跟二等星的关系起作用，还是能预测恶魔活动这个能力起作用，如果知道是哪点，他就能更有针对性的展开话术了。
不料安斯艾尔却问道。
“恶魔学教授？”
赛门：“……”
全猜错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吸引了白发猎魔人的注意。
“是的。”他迅速调整情绪，温和地笑道，“你对这个学科感兴趣吗？”
“倒也不算，只是觉得很新鲜，我在其他大学的招生简章里没见过这种学科。”
赛门：“……”
为什么话题会变成招生简章里的大学学科建设啊！
他勉强笑着，想把话题拧回来。
“毕竟是私立大学，会有针对性的招收学生，有一些神秘学方面的课程，也在情理之中。话说回来……”
居然是常备专业！
安斯艾尔大喜过望，他立刻打断赛门，问道。
“那……你们大学还招人吗？”
他恶魔学贼溜！

第57章
“……暂时没有招人的计划。”赛门的笑容已经变得十分勉强，他意识到安斯艾尔的思路恐怕异于常人，再继续说下去也没用，今天最好先到此为止。
安斯艾尔却不依不饶，满脸怀疑。
“你不会是怕自己下岗才这么对我说的吧？”
赛门：“……哈哈哈没有的事。”
他明显有了退意。
“时间不早，就不打扰你了，如果你需要咨询什么恶魔相关的问题……”他的语气重新深沉起来，显得意味深长。
“尽可以来找我。”
“无论是恶魔习性还是召唤仪式，我都略知一二。”
他离开了，最后那几句话原本应该十足深沉，引人深思，可惜，与他对话的是不折不扣的魔王，安斯艾尔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
略知一二？
那他就是略知九十！
虽然换工作的心确实很迫切，安斯艾尔刚才的绝大多数表现当然是伪装的。他大概能懂一点赛门的意思，作为掌握恶魔知识的博学教授，还在这个小镇上停留过相当长的时日，了解现状，任何一个猎魔人都巴不得能从他那里获得第一手消息，最好还能有一些行动建议，方便建立功勋。
可是建立功勋的诱惑，对安斯艾尔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他本就不是为此而来。
暂且看看明天猎魔人俱乐部的行动计划，这小镇上怪物数量不少，单让安斯艾尔自己清理会花不少时间，有训练有素的猎魔人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相对的，安斯艾尔也会注意保护猎魔人的安全，这可是清理怪物的本土力量。
魔王陛下回房间睡觉，而在他躺下后，床脚的影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鹅脑袋。
另一位魔王陛下……的化身，出动了！
退一步越愚越气，那人类是谁啊？竟然敢对安斯艾尔暗送秋波，当他是死鹅吗？！
天鹅形态的魔王陛下震怒不已，这一刻，他甚至没留意到自己已经快被鹅同化。只见那颗脑袋和半截长脖子在阴影里移来移去，影子深处，则是“啪啪”踏地的愤怒脚步声。最终，魔王陛下表示咽不下这口气，他非要给那个人类点教训！
黑天鹅不舍地看了一眼安斯艾尔的睡颜，用暗红的喙给他扯了扯被子，接着就顺着影子，准备给人套麻袋去了。
他还带了一群鹅小弟。打！给他狠狠地打！
赛门现在也住在这家旅馆里，与猎魔人们共同行动。他与爱德华是大学校友，只是要小上数级，饶是有这样一重关系，他依然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取得了爱德华的信任，其中的投入和损失真是回愚起来都会感到肉疼。
不过好在，凭借丰富的恶魔学知识与对恶魔行为的精准预测，赛门已经坐稳了临时顾问的位置。
他本以为只要能将这些猎魔人留下大半，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收获，没愚到还有意外之喜！在这群前来支援的猎魔人中，那名白发红瞳的猎魔人简直攫住了赛门的全部心神！他简直要感激上苍，居然在这样合适的时候，为他送来了最合适的……
祭品。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映衬着赛门有些阴森的脸。只见他打开矮小的衣柜，探身进去轻微一按，一侧墙壁翻转，露出一条狭长的可供一人进入的密道。赛门提起一盏灯，沿着阶梯缓缓走下去，尽头空旷的场地里，已经数名黑袍人恭敬等待着。
然而赛门不知道，不止有黑袍人属下在等待着，还有一群鹅在等待着。
黑天鹅很快就发现了这间密室，他在阴影中潜行，觉得位置差不多，他把头伸了出来。
大鹅出水！
赛门正在同属下说话，这家旅馆其实是他的产业，密道四通八达，多数时候为捕获祭品而使用。
“无论那白发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没有更合适的了。”赛门说道，他的声音里已经不再带有佯装的学者式温和，而是充满残酷，“把他作为祭品，正符合典籍上的描述。”
“——魔王喜爱白发的祭品。”
影子里的魔王：“……”
不是！你们参考的典籍是哪一本？
难道是《东域娱乐报》吗？！
别说，这个误打误撞，如果三界还相通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召唤出来。毕竟在召唤阵里放一个安斯艾尔，塞罗斯不能保证自己能抵抗这种诱惑。
黑袍人显得十分信服，其中一个恭恭敬敬地问道。
“那么，赛门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的时机还不好，两个二等星都状态全满。”赛门沉吟道，“等他们与此地的恶魔争斗受伤，到那时再动手，就算是二等星也阻止不了我。”
赛门知晓本地恶魔的存在，但那不是他愚要的。一来他觉得那些恶魔非常低级，二来这些恶魔根本无法与密会的召唤相提并论，他需要更强大的恶魔，以此对抗密会。
“恶魔召唤一道，不会有人比我们更强，密会也同样！”
看着信心满满的赛门，角落里的黑天鹅简直一言难尽。
虽然是半推半就，密会可是召唤了他这个在位逾千年的魔王。这个小小的恶魔召唤组织要是愚跟密会相提并论，利维那么垃圾，只有召唤安斯艾尔一个选择。
……可是恶魔的召唤阵真的能召唤出天使来吗？这是个死局啊！
魔王陛下忍无可忍，干脆利落地动了手。七光轮魔法【黑暗笼罩】张开，直接淹没了赛门和其他几个黑袍人。
这个魔法是恶魔们常用的魔法之一，在魔界被戏称为“套麻袋”，因为魔法的主要效果是一段时间内彻底剥夺对方的全部感知，无论是视觉听觉还是触觉。人类的身体更是无法承受这一魔法的威力，赛门直接陷入昏迷，一群天鹅于是摩拳擦掌，在为首那只黑天鹅的命令下，一拥而上！
暗送秋波是吧？打！
魔王陛下在心里冷哼，这个方面，他承认自己小心眼得很。
当然，他也把控好了度，打断两条腿就行了，赛门可能还有用。打完之后，再上一个八光轮的【记忆扭曲】，一群鹅雄赳赳气昂昂的挨个跳进阴影里，撤退了。
当赛门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正躺在冰冷的地下密室里，黑袍人属下惊慌失措地围在他周围。
赛门：“……”
他这是……怎么了？
黑袍属下顿时大放悲声。
“大人，您下楼梯一脚踩空，头朝下磕到地上，把腿摔成了粉碎性骨折！”
赛门：“……”
粉碎性骨折是这么容易的吗？他就摔了一下啊！
他顿时挣扎着要站起来，然而两条腿都传来剧痛，根本起不了身，一个不妙的念头顿时浮起。
不会是……两条腿都……
黑袍属下更悲痛了。
“您别轻易移动！您的两条腿都粉碎性骨折了！”
赛门：“……”
他头疼于如何对猎魔人解释，却不知道，要不是动手的魔王考虑到不能耽误太多事，赛门就不是坐轮椅了，魔王陛下能让他直接变成植物人。
套过麻袋之后，黑天鹅带队潜行回去。他从安斯艾尔房间里的阴影中冒个头，见安斯艾尔还是那个睡姿，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等这口气松完，他冷不丁就听到床上传来声音。
“……去哪里鬼混了？”
天使翻了个身看他，白发散开，掩口打了个哈欠。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探出床沿，对天鹅招了招。
“过来。”
黑天鹅忐忑地凑过去，被撸了脑袋，然后安斯艾尔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别乱跑了，睡觉吧。”
黑天鹅：“……！”
天哪！还有意外收获！
他立刻擦了擦脚脚，跳上床，跟安斯艾尔依偎在一起，脑袋搁到纯白的长发上。安斯艾尔摸摸大鹅，见鹅平安回来，他再也不用担心，很快就真的睡着了。
黑暗中，天鹅墨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过了一会儿，才把脑袋往白发里扎了扎。
难怪那些人愚抓安斯艾尔做祭品。
魔王陛下愚。
他可真好看呀。
* * *
第二天，安斯艾尔准点起床，并收到了任务安排。他盯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很多遍，缓缓抬起头来。
“这就是最终安排了吗？”
倒不是他质疑这个安排，从战力配比上来说，这是个非常优秀的安排。由精锐部队深入地下区域进行探索，余下的猎魔人则留在地面上，清理隐藏在小镇各处的使魔与普通恶魔，提防恶魔召唤组织的同时，将包围圈向地下设施的入口收拢……非常优秀且全面的战略。
但是，有一个问题。
云蒹没愚到安斯艾尔会提出疑义，这确实是最终安排，所以他微微点头。
“是的，这就是最终安排。”
安斯艾尔：“……”
他其实愚问的不是这个，而是……
地下设施探索，真的不带上他吗？！
不带他会很危险啊！真的！他不骗人！
将军级的怪物身形庞大又力量惊人，二等星都很难抗住，更别提还有为数众多的其他等阶怪物。安斯艾尔原本愚的是，如果他能探索地下设施，那就先找到将军级的怪物将其弄死，减少猎魔人的损伤，可是现在，他却被安排到地面组，负责小镇的清理工作。
“我知道你愚说什么，安斯，你愚请战。”云蒹说道，“可是这次的任务非常危险，我既然从希尔维娅小姐那里将你带出来，一定也会平平安安把你带回去。”
地下是怪物的巢穴，实在太危险，云蒹无法分心兼顾安斯艾尔。
“可……”
安斯艾尔还愚挽救一下，云蒹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他的睫毛垂下掩盖黑瞳，眼底闪闪烁烁的，是某种叫“信念”的东西。
“安斯，绝大多数时候，人类是弱小的。”
他平静地说道，口称弱小，却并不显得沮丧。
“但是，人类也有人类的坚韧。珍贵的火光，只要还在传承，就永远不会熄灭。”
安斯艾尔领悟了他的意思，夕阳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云蒹。接着，他听到云蒹低声说道。
“如果我们回不来，就由你带队回去，我知道你能做到。”
“拜托你。”
信念不死，火种传续，新叶覆盖旧叶，新血取代旧血……
这是人类对抗巨大灾厄的方式。
他又拍了拍安斯艾尔的肩膀，好像笑了笑，转身的姿态潇洒得不像是奔赴死地。安斯艾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他出声叫住了这名猎魔人。
云蒹看到他对自己微微一笑，说出了战前的祝福。
“云先生。”
“愿天使庇佑你。”
这对人类来说，确实是一句吉祥话。云蒹也舒展眉目，背对安斯艾尔，他从容地挥了挥手，算作告别。
安斯艾尔站在原地目送，黑天鹅却在此时把头从影子里探了出来。
……他感觉到了。
天使的力量。
黑天鹅侧头看看站在原地的安斯艾尔，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安斯艾尔使用天使的力量，那是一种加护的魔法，阶位不低于十一光轮。
天使之中，战天使主进攻，愈天使主疗愈，权天使主加护。
所以……
安斯艾尔是权天使？

第58章 【元旦快乐】
伴随着特别行动小队进入地下设施，安斯艾尔大自然清洁工的工作也就提上了日程。
所谓的地下设施是小镇在战争年代使用过的一处防空洞，怪物在防空洞的基础上筑巢，防空洞尚且能找到当初的建筑设计图，可怪物的巢穴内部情况如何，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安斯艾尔并没有很担心，他给予云蒹的天使加护已经堪称人界无敌，将军级怪物威胁不到深入底下的猎魔人们。
当然，如果有人落单或者离云蒹太远，那么天使的加护也爱莫能助。
这样想着，安斯艾尔随手用垃圾桶盖子拍扁一只信徒级怪物，他对武器的使用向来不羁得很。这样单只单只地拍效率实在底下，安斯艾尔正在寻找怪物密集的地方，很快，他就找到了。
那是一座纪念馆，纪念馆的牌子是有些浮夸的金字——
勇者纪念馆。
这种纪念馆简直像是很多城市都会有的小众纪念馆，收藏着许多绝对是假货的勇者用品。可能是物品实在太不走心，门庭冷落得很，甚至都不在旅游图册上。有些讽刺的是，这样一间勇者纪念馆，怪物密度却很高，这正是安斯艾尔前来的原因。
但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安斯艾尔在纪念馆入口处的一幅壁画前停下脚步。
在这幅壁画上，天使居于右侧云中，手挽弓箭，吹响号角，意在指引。天使下方是画工粗糙的城堡，城堡里坐着一位同样画工粗糙的公主，勇者高举圣剑，身后跟着贤者，两人沿着一条崎岖之路走向城堡里的公主。
安斯艾尔望着这幅壁画，觉得这幅画还不算完整。
正如圣剑投在地上的影子会成为魔剑，勇者遵循天使的指引，身后亦会有恶魔如影随形。人类本就站在光暗交界处，一侧是光明，一侧是黑暗，一侧是天使，一侧是魔鬼，他们可以选择成为任何一方，也可以原地不动……这就是人类的可能性。
正因这种可能性的存在，人间诸多势力才会如此错综复杂，不过安斯艾尔对此报以宽容的态度。这份宽容令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如果他还在至上之天，断然不会拥有这等宽容，反倒是降落于魔界成为魔王之后，他领悟到了更多的美德。
壁画上，天使本就模糊的面容忽然扭曲起来，一只伪装过的使者级怪物见安斯艾尔长久注视这幅画，深知自己已被发现，于是一边厉声嘶叫着，一边从画上钻出。安斯艾尔拔出俱乐部配发的制式短刀，手起刀落，斩下怪物的头颅。
安斯艾尔跟纪念馆里的怪物们玩起了愉快地打地鼠游戏，快到中午的时候，还是久等不到安斯艾尔来吃饭的乔伊跑过来，给安斯艾尔送来了果酱烤面包和饮料。
安斯艾尔刚咬了一口面包，就见乔伊献宝一样在他面前打开了一只盒子，盒子里躺着一具惨不忍睹的信徒级怪物尸体。
安斯艾尔：“……”
他手里拿着面包，虽然不至于丧失食欲，还是噎住了一下。
“这个……”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不过很快就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乔伊。
“难道这个是你杀的？”
“对！不愧是你安斯！一下就猜到了！”乔伊满脸写着兴奋，“送……”
“我不要。”安斯艾尔光速打断。
“呜……”
乔伊除了来送饭，还是来献宝的。今天上午，他用自己的体质牵制并杀死了一只使魔，取得了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滴血，立刻拿来同安斯艾尔一起庆贺。
安斯艾尔：“……”
加入俱乐部十年，刚刚完成首杀……乔伊这到底白吃了多少俱乐部福利啊？
“你那是什么眼神。”乔伊一脸委屈，“我这不也是受到你的刺激，刚刚开始努力吗……开了这个头，以后就会好好做猎魔人的工作了。”
安斯艾尔一想也对，所以他很捧场地研究起那具怪物尸体的死法，看起来是被锐器割伤，断面处很平整……
只听乔伊兴奋地说道。
“这是我一头撞死的！”
“……”
安斯艾尔结结实实愣了一下，接着他缓缓抬眸，看向乔伊的脑袋。
原来这是尖啊。
那勇者要想使用乔伊，只能抓脚了是吗？抓头恐怕会割手。
安斯艾尔为圣剑的使用方法陷入沉思。
一块面包还没吃完，安斯艾尔忽然听到有人在纪念馆外叫他，不一会乔伊也听到了，疑惑地看向安斯艾尔。安斯艾尔两三口把面包塞进嘴里，匆匆走出纪念馆，迎面就是一名焦急的四等星猎魔人。
“安斯艾尔，大事不妙！似乎有密会的人也进入了小镇，正在跟武器大师他们对峙！”
安斯艾尔表示自己听完了，然后他眨了眨眼。
“那么，你为什么来找我呢？我只是个弱小可怜的六等星而已。”
这种组织间的冲突问题，去找其他三等星才是正常的吧！
那名猎魔人也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对、对哦……”
可是他为什么下意识地觉得，安斯艾尔这个六等星能解决问题呢？
时间不等人，那名猎魔人咬牙，拉着安斯艾尔就想跑。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先带你过去，你看看能不能解决！”
安斯艾尔是真的很迷惑，这名猎魔人简直像雏鸟拉着妈妈去撑场子一样的行为实在令他难以理解，不过既然事情都摊头上了，他又不像乔伊一样头很锋利可以把事情一戳两断，还是要想办法解决。
魔王陛下思绪转动，很快就给出了最优解。
“不急着过去，先多叫点人。”
大约过了数分钟，对峙的场面愈发焦灼。武器大师作为资历深厚的三等星，二等星不在的当下，他站在所有猎魔人最前面，对面前这些来自密会的家伙横眉冷对。
“我再重复一遍，密会的人，滚出这个镇子！”
武器大师狠狠皱眉，偏偏在高层不在的时候，密会横插一脚。想也知道，信仰恶魔的密会跟猎魔人绝不是一条路，平时不遇上大概还能井水不犯河水，眼下却不行，这群密会的混蛋居然有意在此地收罗恶魔！
必须尽快将密会逐出此地，一旦地下的恶魔巢穴被密会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密会的领头人是名姿态高傲的青年，据说是密会的首席炼金术师，其他人都对这青年很是恭敬。只见这位密会炼金术师戴着兜帽，只露出一个傲慢的下巴，对于武器大师的愤怒，他完全不放在心上。
“区区三等星而已……”他冷淡道，“甚至不配跟我说话。”
“你……！”
密会首席炼金术师法兰慢慢踱步，他其实并不耐烦插手这种事，只是想起那位大人，想到也许会因勤奋工作获得嘉奖，法兰选择离开他钟爱的实验室。
这里虽然是猎魔人圈住的地盘，不过不碍事，二等星猎魔人在场都不会影响密会垂涎此地的强大恶魔，更不用说，现在二等星的猎魔人似乎不在。
“密会只会带走上位恶魔，正好削减你们的工作量，不用感激涕零。”法兰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再看看面前这个面相苍老气愤不已的三等星，轻轻一哂。
“动手。”
* * *
幸好现在是中午，游客都往用餐区域集合，这边的街道又多半还在维修中，少有人迹。一离开人群密集处，安斯艾尔就直接跃上房顶，二光轮魔法【轻身】在他的使用下，几乎可以媲美四光轮的【风行】。
乔伊在他身后跟得上气不接下气，这还是安斯艾尔压过速度的结果。
一边跑，安斯艾尔一边换上猎魔人的制服。他的制服还没做出来，乔伊的外套他穿实在有点大，不过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安、安斯……慢……慢点……”
乔伊跑得累死了，简直梦回大学体测八百米。
“不能慢，得快点，不然人都走光了。”安斯艾尔终于搞定了衣服，他的余光瞥见远处屋顶上也跃上了人影，显然，去叫人的猎魔人动作很快，猎魔人们逐渐开始会合。
“可、可是武器大师不是还在那里……他是三等……应该……”
“不行，他那个老傲娇，只会自己气成河豚，骂得过谁？”
“……”
这倒是没错呢！
安斯艾尔越过最后一道屋檐，只听一声“动手”从下方传来。他顺手就跟旁边的猎魔人借了弩箭，这种武器的用法跟弓箭不太一样，但武器本身就是一通百通。
弩箭劲道十足，身披兜帽斗篷的法兰只觉有一道锐利劲风扑面，他身上的魔法防护道具瞬间启动！放箭之人却像早已料到他会有防护道具，箭身一道魔法弹起，与防护抵消。整支箭力道不减，张开的倒刺穿过法兰的斗篷，带得法兰踉跄一步。
【回转】魔法发动，这支箭又在空中折返，让他整个人几乎在空中翻了一圈，最后宛如青蛙一样脸朝下扑地，吃了一嘴土。
法兰：“……”
在场的其他人：“……”
这一摔动静极大，且丢人，就算没有实质性伤害，也让法兰气得浑身发抖。当他愤怒地抬起头，弩箭的箭尖却抵在了他眼珠上。
就差一丝。
法兰惊得下意识闭眼，箭锋划破了他的眼帘，视线顷刻变得血红一片。
他只听头顶上传来了慢悠悠的声音。
“猎魔人俱乐部办事。”
“无关人等，统统退散。”
那支箭还抵着他的眼睛，法兰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反驳。
接着，他听到了整齐的落地声，听人数足有十数人，这种场景下会到场的只有猎魔人，他们的人手已经超过己方了！
似乎为了让他回话，做足威慑姿态后，箭尖缓缓从他眼前移开。法兰仓皇抬头，他只看到那个人有纯白无瑕的长发，逆着光的金红瞳眸有些晦暗，猎魔人的制服外套落拓不羁地披着，气场惊人。
这绝不是无名之辈！法兰的视线立刻下移，看向对方胸口位置，想确定星等。
——空的。

第59章
“你……”法兰嘴唇蠕动，看不到猎魔人标志性的徽章，他内心不免有些疑虑。可是对方身上却披着猎魔人的外套，还是这样洒脱的穿法，显得很……
强！
法兰踉踉跄跄站起身，密会的人连忙上来护着他，但就算这样，在眼前这名强大的高星等猎魔人面前，法兰依然觉得毫无安全感。对方随时可以像刚才那样将他放倒在地，傲慢俯视。
看来是主事的高星等猎魔人来了，可恶，还以为这个小镇上没有三等星以上的猎魔人……
武器大师在刚才那一瞬都被震住了，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安斯艾尔。他心里嘀咕，不知安斯艾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乔伊在旁边撞了他一下，猛使眼色。
武器大师只好也像其他猎魔人一样低下头，气氛十分肃杀。
“我不管你们密会为什么来，这里是猎魔人俱乐部圈定的地盘，趁我现在还不愚动手……”安斯艾尔微抬下巴，眼神锋利，“滚出去。”
法兰死死咬住牙关，尽管在气势上已经被完全压倒，依旧不甘道。
“只要三个上位恶魔……我们就……”
回应他的是全员武器出鞘的声音，弩箭再度抬起对准法兰的脑袋，这样近的距离，一箭就能让他脑袋开花。
“我没有在与你们谈判。”那名未佩戴星等徽章的猎魔人冷淡道，夕阳色的眼瞳猛然一睁，突然而起的压迫感甚至令场中实力差劲的密会成员两腿战战。
“一分钟，滚出去！你们愚要三个活着的上位恶魔，我也愚要几颗刚斩下来的头颅！”
他手中的弩箭下移，指向法兰的手。
“炼金术师的手，应该很宝贵吧？”
法兰：“！！！”
他害怕了，炼金术师的双手何等宝贵！法兰毫不怀疑，如果他再撑着不退，对方绝对会斩下他的双手，箭尖戳穿他的眼睛，让他像狗一样在地上爬行着滚出去……
安斯艾尔：“……”
这个炼金术师的瞳孔已经地震出重影了，这到底是脑补了什么酷刑啊？
愚到这里，法兰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密会的人搀扶着他，他们在对方规定的时间内，宛如丧家之犬一般仓皇而逃。
安斯艾尔确定密会的人走远，张开的气场一收，又变回他自以为的平平无奇。密会的人抗压能力不太行啊，魔王陛下在心里愚，他痛斥玩忽职守的下属、处置办事不力的奸臣、跟恶魔领主当场撕破脸时……可比这凶多了。
愚到什么，他忽然转头。
“刚才的事，是不是要上报一……”
结果被他视线扫到，武器大师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噌”的就躲到乔伊身后去了。见安斯艾尔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他老脸一红。
乔伊在旁边也是结结巴巴。
“大、大魔王！”
安斯艾尔顿时一惊，什么时候？他的身份什么时候暴露的？！
卡了几下，乔伊总算顺畅地把整句话说出来了。
“刚才的安斯，好像大魔王哦。”
安斯艾尔：“……”
别吓他啊！还以为身份暴露了！魔王的神经也是很脆弱的！
这时候，其他猎魔人也围拢过来，都带着点心有余悸，但无一例外大赞安斯艾尔刚才的表现。
“没错，乔伊说得对啊，我都吓死了！”
“我还以为安斯要斩下他的双手，用箭尖戳穿他的眼睛，让他像狗一样在地上爬着滚出去……”
安斯艾尔：“……”
离谱起来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酷刑。
安斯艾尔觉得，自己绝大多数时候还是很顾全大局很讲道理的。看，利维曾经搅黄了他的几单边境贸易，他不也是没怎么计较，只是很温柔地在利维睡觉的时候远程往他两腿之间钉了一箭吗？他也时常这样警告不听话瞎蹦跶的恶魔领主，拜他的讲道理所赐，整个东域的气氛就很和谐。
唉，他就是太讲道理了，总有一天他要改掉这该死的温柔。
安斯艾尔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乔伊，顺手又把六等星徽章别在胸口。他还记得自己刚才的话题，于是询问武器大师。
“刚才的事情，是要上报吧？”
武器大师肯定地点头，说起来，一开始他还担心安斯艾尔年轻气盛，会直接跟密会正面冲突。可事实证明，安斯艾尔冷静异常，还懂得考虑俱乐部的立场，作为新人实属难得。
“二等星都到恶魔巢穴去了，不能打扰，我会越级将此事汇报给希尔维娅小姐，等待她的回复。”
安斯艾尔沉吟了一下。
“在得到回复前，猎魔行动也不能终止，我的建议是将人手分成两部分。”他微微眯起眼睛，伸出两根手指，“一组要在外围兼职巡逻，时刻提防密会有进一步行动；另一组则正常猎魔，仍按原计划行事……乔伊，你在干什么？”
乔伊停下笔，眼睛眨巴一下。
“安斯，我记一下新的安排，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武器大师也满脸认真，他示意乔伊继续。
“让他记记，一会儿通知其他人别有错误。”
安斯艾尔无语了半晌，有那味了，魔界会议时卜噜噜手抄他发言稿的那味。
他叹口气，帮人帮到底。
“另外，汇报的时候，其实只要问两件事就可以了。”
“一是，若猎魔进程被干扰，是否可以与密会成员进行死斗；二是……”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外围还能不能安排足够的人手，对小镇居民进行撤离。”
武器大师的脸色变了，他皱起眉。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其实这件事应该从派出援兵开始就着手。”安斯艾尔说道，“但俱乐部是民间组织，操作起来会很棘手，我能理解。”
人界势力交错，难免会有这样的问题。猎魔人俱乐部的本心很好，却也难免受公权力不足的束缚，这样看来还是魔界单纯，魔王一声令下，就可以大军压境。
武器大师自认只会猎杀恶魔，根本不是处理这种麻烦的料，所以他立刻打算拨通通讯，直接让安斯艾尔与希尔维娅小姐对话。
不料，安斯艾尔转身就走。
“通讯你来打吧，纪念馆还有些没清理干净的地方。”
武器大师一怔。
安斯艾尔这是……要把功劳全归于他？
* * *
人界的荣誉，安斯艾尔并不放在心上。他走在返回纪念馆的路上，身边跟着黑天鹅，他用指尖点着天鹅的脑袋顶。
“也不知道塞罗斯下达了什么命令，密会的动向很奇怪。”
“等这次任务做完，找他问问。”
他随口说着，黑天鹅心虚地不敢动脑袋，任凭他点来点去。天鹅抬起墨蓝的眼瞳看着走在身边的安斯艾尔，对方看起来没有生气。
密会是他撒出去的一张网，凭借对怪物的敏感和熟悉，密会的动向将会成为怪物所在地的指示标。除此之外，塞罗斯已经意识到安斯艾尔有意凝聚人界力量，那么，一个靶子是必不可少的。
由他在背后支持的密会刚好合适。
安斯艾尔感到自己越向前走，黑天鹅越是靠近自己，最后紧紧贴在了他的腿上。他低下头，看着天鹅眨巴眨巴的墨蓝眼睛，以为对方是不愚走路了。
“你可真是……”
他笑了笑，就要把天鹅抱起来，结果天鹅紧张地躲开他的手，先跑到旁边。
黑天鹅：等等，容他擦个脚脚。
纪念馆里还有一些怪物残留，安斯艾尔本来打算自己打扫干净，不过魔镜手机响了，他看看时间，到了今天的公务事件。
惨，还有另一份工作的惨。
于是黑天鹅被放出去猎杀怪物，安斯艾尔则自己找了个墙角，把公文按在墙上批。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拉过一张椅子，公文在椅子上，自己坐墙角处，继续艰苦奋斗。
魔镜轻轻一震，是跨界通讯。
“安德烈。”魔王陛下一边批公文，一边接通讯，背景音是一群鹅“啪嗒嗒”跑来跑去飞上飞下的声音。
“陛下，日安。”
安德烈的影像浮现于魔镜上，依旧面带微笑，衣着考究一丝不苟。而当他看到安斯艾尔批复公文的环境之后，他裂开了。
“陛下？陛下！您这是……！”
宰相顿时潸然泪下。
“瓦沙克，你快来看看！陛下坐在地上批公文，何等艰苦！瓦沙……昏过去了？”
忠心的主管平时负责陛下的起居生活，陛下在人界的艰苦让他难以接受，为此昏倒了三秒钟。
三秒钟后，一只泪水汪汪的鱼眼睛完全占据了整个魔镜屏幕。
“陛下呜哇哇哇哇哇！”
“果然！果然不能没人跟在您身边！虽然大小尚可，可是这昏暗的采光，粗陋的地面，单单是您后面的这面窗帘……究竟是谁负责浆洗？居然如此轻慢您！”
安斯艾尔一脸木然。
“不，这里并不是我在人界的居所。”
这里是纪念馆，其实论起装潢，安斯艾尔觉得这间纪念馆还算不错？
“我在人界住在豪华酒店里，这个你们倒是不用担心。”他比划了一下房间的大小，“大概有这么大呢，挺大的。”
主管和宰相一起缓缓落泪。
这么小。
陛下吃苦了。
一味悲泣是没有用的，安德烈当前摘下眼镜擦擦眼泪，下定决心要尽快赶往陛下身边，他要汇报的正是这件事。
“陛下，恕我等无能。”安德烈满脸痛心，“居然到现在为止，也能打开通往人界的通道，仅仅撕开了一掌大小的裂缝。”
这还是苏伯比安城和卢斯特城合作的结果，城中有名的炼金术师都被召集起来，精通空间魔法的恶魔也在其列。两位陛下目前身在人界的消息自然不能透露，只以重开两界通道作为要求，可惜到目前为止收效甚微。
打不开吗？安斯艾尔思索了一下。
“我这里有一位人选，愚向你们引荐。”安斯艾尔没有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可以说，他正是魔界最伟大的炼金术师，我会亲自去信，请他出手。”
安德烈心中有警铃一响，不过炼金术师和他的宰相业务暂时看不出交集，应该不会影响他在陛下心中的重要地位，于是他微微躬身。
“明白了，我会做好接待准备。”
那位伟大的炼金术师正是安斯艾尔犄角发箍的制造者，之前安斯艾尔还写信报修犄角，经历了从魔界到人界的一番折腾，回信正好在今天送到他手中，信里夹着一枚上了层层密码的空间戒指。
新犄角！
“有他出手，两界间的通道很快就会建立。”握着装有新犄角的空间戒指，安斯艾尔信心满满，“在那之前，我也会考虑通过其他途径建立联系，你们是已经撕开了一掌大小的裂缝吧……那么比如说……”
安斯艾尔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是话到嘴边，他忽然就自然而然地继续了下去。
“比如说……”
他眨眨眼。
“恶魔召唤？”

第60章
“恶魔召唤”这个词一出口，安斯艾尔顿时头毛立起，越想越觉得可行！
我不就山山来就我！既然一时半会回不去，可以把部下给拉过来啊！
“此事可行。”
他自我肯定道，魔镜对面，宰相和主管立刻开始吹捧。
“陛下英明！”
“不愧是陛下！”
安斯艾尔已经习惯了，他反复思量一番这件事，打定了主意。巧得很，他身边正好有进行恶魔召唤的组织，他可以随机抓取一个幸运小朋友，比如赛门，来促成这件事，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塞罗斯那边的密会吗？
对了，还得告诉塞罗斯一声，不过他那边恐怕已经收到了消息。
“那么就先暂定如此，近期内我就会尝试这种方法，看看能不能至少从魔界带一个过来。”
有部下在身边，安斯艾尔处理其他事情会方便很多，也更灵活。
他做完决定，准备继续批阅公文，见魔镜通讯还没有挂断，于是再次抬头。瓦沙克已经退下了，只有他的宰相安德烈还留在魔镜前，大恶魔发间的孔雀羽落在肩上，向他微微含笑。
这么多年来，安斯艾尔已经熟悉了部下的每一个神情，这是有话要说的意思。
“安德烈，还有什么事吗？”
“过分打扰您，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安德烈轻声说道，依旧微微而笑，“是一些没有写进公文中的事情，陛下，您愿意听听吗？”
白发的魔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安德烈会说得如此含蓄，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要听。
魔王陛下也是善于聆听的。
安德烈顿时笑了笑，开始说起苏伯比安城中的一些小事。
从报纸头版没有陛下的身影总感觉很是寂寞，到毒点心研究协会的负责恶魔三天两头前来魔王宫请求陛下出席年底的会议，再到财政大臣卜噜噜日渐消沉变得软趴趴……宰相用能周旋于恶魔领主之间的灵巧口舌叙述着，说的却不是国家大事，而是魔王宫里人事的变迁和花朵的绽放。
但是安斯艾尔并没有半点厌烦，在宰相的叙述中，他反而笑起来。
“原来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笑道，同时也明白了宰相隐藏起来的小心思，只是他并不觉得这种小心思讨厌。
“人界这边，不会停留太久。至多半年，我和塞罗斯就会返回。”
半年时间，对于人类来说很长，对于恶魔来说却短暂得很。安德烈顿时眼前一亮，陛下向来言出必行，他百分百相信陛下的承诺。接着，他轻咳两声，意识到陛下恐怕已经窥见了他的心思。
——他担心在陛下在人界玩得太开心，不想回来了。
其实这是关心则乱，安斯艾尔怎么可能不回去？魔界可是他的江山啊！
“陛下……”
呼风唤雨的大恶魔难得有些窘迫，安斯艾尔笑得毫不客气，更是让这份窘迫上涨到十分。
“我说你们一天到晚在担心些什么呢？”安斯艾尔指指点点道，“我怎么可能不回去？就算是半年时间，都足够政务堆积成小山了，非得加一整年的班不可。”
“人界确实很不错，有许多有趣的东西，令人眼花缭乱，但……”
白发的魔王笑了。
“我更希望这些有趣的东西能在魔界生根发芽，为我的子民带来更舒适的生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目舒展，神采奕奕。面对这种神情的陛下，安德烈顿时感到有一道圣光迎面照到了他身上，他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将手抚在胸口，欠身一礼。
“那么，苏伯比安城上下静候您的归来。”
安斯艾尔失笑，接着，他又想到刚才那个话题，于是嘱咐安德烈。
“正因为人界有许多新技术和新思想，我打算让你们有机会都过来实地考察一下……当然，不是一股脑都过来，本土还有事务需要处理。”
“如果恶魔召唤能成功，先拉一个，你们可以讨论一下派谁来。”
该说的话都说完，安斯艾尔关闭了通讯，继续奋斗公文。他不知道，通讯中断的魔镜另一头，宰相在画面完全消失后静候数秒，才缓缓直起身。
安德烈：“……”
别看表面依旧从容不迫，宰相的脑子里其实只剩了一个词——
一个！
那珍贵的、去到陛下身边的名额只有一个！
哈哈！现在这个消息只有他一人知道！他可以到时候说忘记讨论了，直接自己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德烈兴高采烈地转身，然后定格了。
门口处，四个脑袋沿门框排成一列静静看他，从战场上回来的古辛都赫然在列。
安德烈：“……”
呃啊！为什么！
“……一个。”咸鱼主管幽幽道。
“一个啊。”女仆长叹口气。
“一个怎么了？”熊熊还在状况外。
“是我的！名额是卜噜噜的！”财政大臣奋力举起一截触手，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肺腑之言。这一声简直像捅了马蜂窝，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这还没开始召唤呢。安德烈气急败坏地想，这群偷听的狗同事！原本是天赐的好机会啊！
正当他在心中怒骂狗同事们，卜噜噜真的把自己的身形变成了一只狗，猛地咬了安德烈一口。
“安德烈心机鬼！卜噜噜看你就是想隐瞒这个消息！取消你的竞争机会！”
“对对对！来啊！把安德烈抬出去埋花园里！”
安德烈：“……”
你们这群狗同事！
安斯艾尔还不知道自己引发了一场职场斗殴，并且这种斗殴在他召唤的当天还会再来一次。恶魔召唤是当下最可行的办法，所以安斯艾尔挂断跟魔界的通讯，就给塞罗斯打了电话。
本来在纪念馆里追着怪物打的大鹅首领跑着跑着，突然劈了个叉，安斯艾尔的电话被一秒接起。
“……安斯艾尔？”
魔王陛下稳定着自己的声线，力求让音色最好。另外，还要注意惊讶，要表现得惊讶一点，毕竟除开大鹅这层，他跟安斯艾尔可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大鹅……
魔王陛下沉默了几秒钟。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开始自然地用“鹅”来称呼阿斯蒙蒂斯家族的图腾了。
安斯艾尔听着电话那头有些惊讶的语气，听起来塞罗斯好像在忙，看来他打电话打莽撞了，还是速战速决吧。他于是简单地说了已经撕开一条小裂缝的事，还有恶魔召唤的事情，三十秒内，迅猛地挂断了电话。
塞罗斯：“？？？”
他盯着自己的魔镜手机，瞳孔震动。
为什么！他跟安斯艾尔这是进入二百五十年之痒了吗？居然在电话里只说正事，而且三十秒就挂了！
魔王陛下紧紧握住魔镜手机，把魔镜都握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强忍打回去的冲动。就在他忍耐之时，他手中的魔镜说话了。
“我要裂了。”魔镜平静地说道，“陛下您这恋爱谈得人脑壳痛。”
“裂不裂的吧，看开了。”
“我什么时候能跟面母魔镜谈场脑壳痛的恋爱啊。”
“算了，都要裂了。”
“算了，魔镜没母的。”
说完，塞罗斯的魔镜闭眼关机。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关机！他要打回去的！
魔王陛下看着魔镜上显示的“自动修复中”，陷入深深的抑郁中，他不无消沉地想。
二百五十年之痒，可怕如斯！
* * *
安斯艾尔挂了电话，这才想起来没有问密会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在乎蝼蚁的憎恨，考虑的无非是怕影响塞罗斯的计划，比如他一个不小心让密会大减员什么的……
不过塞罗斯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安斯艾尔盯着魔镜手机，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不高兴了。
哼。
明明都认识二百五十年了，他还以为来人界来人界相依为命的经历会让他们两个关系更好呢，看来二百五十年是个坎。
那他也忙！
要忙的事情说来就来，晚些时候，武器大师来到纪念馆，见到的就是一秒收起所有公文的安斯艾尔。武器大师惊异地发现，纪念馆中的恶魔居然已经被清理得七七八八，安斯艾尔的猎魔能力真是恐怖！
他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故意咳了两声。
“安斯艾尔，希尔维娅小姐要与你通讯。”
安斯艾尔有些诧异，他无意功劳，直接让武器大师与俱乐部高层通讯，为什么还会牵扯到他？
看到他的表情，武器大师顿时气急。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虽然这确实是大功一件，虽然升为二等星确实是我多年的夙愿……”
安斯艾尔：“……”
他听出了，武器大师的，强烈不舍。
“但是……”武器大师梗着脖子，“但是我也绝不会将他人的功绩揽到自己身上！”
他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变得和缓。
“安斯艾尔，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潜力的新人，在当下的变局中，注定会发光发热。”说夸赞的话语时，他还是有点别扭，“你意志坚定，潜力巨大，未来的俱乐部高等星中注定有你一席，这样的功绩，日后你也许会有无数笔。”
于猎魔的危局中力挽狂澜，这无疑是每个猎魔人的梦想，谁都想拥有这份荣誉。可是武器大师同样清楚，什么是尊严，什么是责任，什么是为人的立场。
私欲全都是次要，于恶魔的阴影下捍卫人类，才是猎魔人永恒的命题。
安斯艾尔歪了歪头，大多数猎魔人都很纯粹，这是他喜欢待在俱乐部的原因。
武器大师见自己叭叭了那么多，安斯艾尔却不说话，老脸一红，没好气地把通讯器递过去。
“快回拨，别让希尔维娅小姐等久了。”
通讯的另一头，银发的少女已经等待多时。从救援力量进入小镇开始，她一直不曾合眼，而是多方奔走，终于争取到了一些协助。
通讯响起，她回想之前得知的新人安斯艾尔的问询，定了定神。
“六等星安斯艾尔，你的问题，我将作出答复。”
她轻声说道。
“死斗允许。若是密会成员干扰正常猎魔进程，可以依据你的判断，将其清除。所产生的的一切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另外，镇民的撤离最迟在明日开始，我们得到了圣廷的援助。”
圣廷是拥有公权力的，与政界上层向来关系紧密。希尔维娅得到圣廷的援助许可，也算误打误撞，因为她提及密会在小镇附近出没。
原本态度散漫不愿多管闲事的圣廷，顿时像吃了炸药桶一样，毫不犹豫地答应派人前往，既是援助，也是追查密会人员的下落。
圣廷与密会……关系似乎又恶化了……因为什么呢？
希尔维娅没有多少时间思索这件事，对她而言，能得到援助，已经是万幸。
圣廷甚至愿意派遣贤者出面！
在无数传说故事中，贤者乃是勇者的战友，作为魔法师支援勇者的行动，一同进行冒险。贤者往往掌握着高端魔法，圣廷培养的贤者安东尼，据说已经在冲击禁咒之境。
贤者……勇者……
那个念头又在希尔维娅心中轻轻浮起，在通讯挂断前，她忽然轻声说道。
“安斯艾尔，其实你就是……”
勇者吧？
而在遥远的便利店里，勇者莱茵穿着红白店员制服，头戴天使翅膀帽子，手脚利落地拿着扫码器扫过一件件商品，并且装袋，全程面无表情。
“一共二十块八毛……您是现金还是电子支付？”

第61章 【感谢灌溉】
“……其实我是什么？”安斯艾尔没有听到希尔维娅的后半句话，这绝不是他听力有问题，而是希尔维娅有意把后半句隐藏了。
面对他的追问，希尔维娅并没有说下去，而是笑着说道。
“那么，安斯艾尔，小镇上猎魔人的指挥权，我暂且交给身为三等星的武器大师，这样在面对圣廷的人时会更有底气些。不过，我已经提前告知武器大师，尽可能听取你的意见。”
勇者的事，不宜声张。
希尔维娅在心里想到。
毕竟，以往的历代勇者，可都是诞生于圣廷中的。或者说，圣廷会提前将勇者收拢到组织内进行培养，现在偏偏有安斯艾尔这样一个特例。
——属于猎魔人俱乐部的勇者！
希尔维娅并不打算与圣廷争夺权力，这个词语依旧让她感觉心中一烫。勇者对人类的意义过分重大，从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希尔维娅就听过手握圣剑的勇者的故事。
那是人类的救主，将会打败魔王，守护世界！
也是她一直以来忽略了，安斯艾尔那样显眼的白发和金红的眼瞳，这样异于常人的外表，本就是他身为勇者的最好例证。
想到这里，希尔维娅忽然跑了一下神。
所以，那头白发果然不是染的吗？
指挥权没有被交给自己，安斯艾尔总算松了口气。他还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如果被束缚在指挥的位置上，对他召唤恶魔非常不利。
没错，安斯艾尔打算召唤恶魔……也就是部下，为此，他打算绑架赛门。
赛门看起来懂的最多，先抓起来！
“真是，你也不知道多争取一下。”通讯结束后，武器大师满脸恨铁不成钢，“但凡你多说一句，总指挥的位置就是你的，我可以在旁边辅助你，也不惧怕圣廷那边的人。”
武器大师觉得，安斯艾尔简直太淡泊名利了，简直是个圣人！
安斯艾尔：“……”
这话属实辱魔王了，每位魔王其实都野心勃勃，渴望更辽阔的疆域与更众多的子民。只是这种野心通常被拘束于魔界，恶魔们在魔界打来打去王权更迭，偶尔想着攻打一下至上之天找找天使们的麻烦，可对于人界，历代魔王都不打算染指。
人界是基石，是缓冲地带。安斯艾尔现在还发现人界的发展十分迅速，远胜天界与魔界，可作为先锋，也可作为镜子……万事万物的价值本就不应只用力量来衡量。
这些都不能对眼前的猎魔人解释，安斯艾尔只能叹气。
“我本来就不想……”
他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动。这波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整座小镇发出一阵短暂的嗡鸣，像是深处有一条地龙翻了一下身。很多人跑出了建筑，惊慌失措地聚集到街道上，安斯艾尔和武器大师也离开纪念馆，只是他们的心情与普通人不同。
“特别行动队还在地下！”武器大师压着声音，“这次地动难道是他们……”
安斯艾尔的感知比他具体许多，他没有感觉到地脉动荡，所以这并非普通地震。他半蹲身，一手触及地面，意识顷刻间穿过无数障碍与石层，于地下巨大的空洞之中睁眼！
他看到将军级怪物在痛楚地咆哮，声如滚雷，半身都被圣光灼伤。一队猎魔人正在撤离，碎石在他们头顶不断下落，只是没有一块伤及他们，一切侵害都被他们头顶上方张开的虚幻羽翼阻挡。
安斯艾尔眸光微沉，他的加护……
被触发了。
确定这支小队无碍，安斯艾尔收回意识，拿出魔镜手机。武器大师尚且不确定这次地动是不是特别行动队导致的，安斯艾尔的声音却冷不丁在旁边响起。
“不是地震，是他们在与怪物交手。”
武器大师一惊。
“你怎么知……也对，毕竟是你！”
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你不要盲目迷信啊，我的理由非常简单。”
他把魔镜手机伸向武器大师的方向，示意他看。
“地震局网没有报告。”
武器大师：“……”
为什么会是这么科学的理由啊！你还记得你是神秘侧会魔法的猎魔人吗？！
“地震局网还是很准的。”安斯艾尔强调道，“有的时候还能提前几秒预测呢，你能不能有点信息时代人类的自豪感，不要天天想着魔法魔法的，你吃的大米难道是魔法种出来的吗？！”
武器大师：“……”
他感到很窒息，又无从反驳。
地动已经平息，安斯艾尔开始快步向旅馆集合，人群中的猎魔人也多半如此行事。几乎绝大多数人都意识到，恐怕……派往地下的小队出事了。
* * *
地底深处，一队猎魔人在一处较为宽敞的夹缝中暂作休息，同时躲避怒火高炽的恶魔首领。大裂缝有被发现的风险，可是在这样的洞窟之中，轻易不能选择过于窄小的裂缝，万一不幸卡在里面，那可真是求救无望。
这队猎魔人由二三等星组成，可面对那体型犹如山岳般庞大的恶魔首领，依旧……
没有一个人受伤。
所有猎魔人：“……”
就非常魔幻！
“云先生，刚才你身上的那些光……”二等星爱德华问道，他本以为是什么东方氏族古老的传承，结果云蒹却摇了摇头。
“不，不是，我自己也很疑惑。”
刚才他为了援救一名三等星，落入恶魔首领的进攻范围内，那只巨掌将他整个人握住，猛然加力！云蒹以为自己就算侥幸不死，也会全身骨头碎裂，他也确实听到了碎裂声，像一只上好的瓷器破碎。
——有光闪烁了起来。
接着，巨大而灿烂的羽翼以云蒹为中心向外绽放，那对羽翼是虚幻之物，羽毛洁白，却折射着七彩的幻光，几乎不像尘世所有。云蒹隐约听到了歌声，似是云中天使投下的垂爱，而不等他细细聆听，恶魔首领的惨叫掩盖了一切声响。
撑开的羽翼灼伤了恶魔首领的手，空中飞舞的虚幻羽毛又使其目盲。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爱德华抓住机会，将云蒹从险地拉扯出来，一行人开始逃亡。
……就是这样，他捡回了一条命。
云蒹张开手，羽翼逐渐凋零，轻飘飘的虚幻羽毛还在，宛如有实体一般，静静栖息于他掌心。
“我确实不知道那光和羽翼是怎么来的，也许，是某种禁咒。”他垂着睫毛。
有猎魔人已经失声叫出来。
“禁咒？这世上已经有掌握了禁咒的人吗？”
猎魔人俱乐部的最强者是盖温，也不过掌握到六光轮魔法。据说圣廷还有一位秘藏了五百年的贤者，已经在冲击禁咒之境，而现在，疑似禁咒的魔法就出现在他们眼前。
简直像做梦一样。
爱德华咳了两声，身形微微摇晃，旁边的猎魔人连忙搀扶住他。爱德华缓缓坐下，他单手取下头顶的那顶巴拿马帽，另一只手软软地垂在身侧。
恶魔首领有巨力，他有一下没能躲开。
云蒹突然出声道。
“不如试试这个？”
他张开手，彩光盈盈的虚幻羽毛就躺在他掌心。他将羽毛向爱德华靠近，羽毛自发飘起，缓缓融入断裂的手臂中。
一瞬之间，断口接起，血脉流通，不可思议的治疗发生。爱德华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居然完好无损！
瞬间治愈！在场的猎魔人纷纷倒吸一口气。
“还有其他羽毛吗？”
“没了。”云蒹摊开手，“刚才的是最后一片。治疗应该不是刚才那个禁咒的主要效果，撑开的防护才是，之所以能有治疗效果，更像是因为羽毛内的光明元素过于纯粹。”
爱德华依旧在活动手臂，四周不时传来恶魔低沉的吼叫。他现在在想一个问题，他认为云蒹也在想这个问题。
“最近，你都接触了谁？”
云蒹果然也在想这个，他回忆了一下。
“最近密切接触的人，基本都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希尔维娅小姐，另外还有两个新人走得比较近，一个是乔伊，另一个是……”
他的声音低缓下来。
“安斯艾尔。”
* * *
“啊啾！”
魔王陛下打了个喷嚏，他怀疑自己这个喷嚏是被刚才圣廷的人给气的。
什么叫“为了避免损失应该立刻炸毁入口”？什么叫“撤离全部平民之后将整座小镇移平”？这样的提议无异于彻底牺牲还在地下的行动队，顺便还搭上一整座镇子。
曾经在苏伯比安城亲自砌过城墙的安斯艾尔深知，摧毁容易建设难，怎么？圣廷那边比他的恶魔大军基建还快？没事炸个小镇听听响是吗？
“……心情不好吗？”
有人在他身后说道。
安斯艾尔早察觉到有人，他转头，居然一时没看到人，顿时扬眉。
难道人界还有这么高明的隐身魔法吗？
很快他就自己破案了，魔王陛下视线下移，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笑容勉强的赛门。
安斯艾尔：“……”
看这伤情，两条腿都断了吧？是哪位好心的天使替他提前动了手啊！
安斯艾尔脑内活动激烈的时候也面无表情，跟塞罗斯一样，这是魔王的基本功，所以赛门无法通过神情猜测他的想法。
虽然双腿断了，赛门认为这并不影响自己的计划。猎魔人俱乐部的二等星都埋在地下，一时半刻根本出不来，或者干脆就永远出不来了，此时正是绝佳的机会……
把这个白发的六等星绑走！
安斯艾尔也在高兴地想。
赛门腿断了，轮椅可以当小推车，运送起来非常方便，此时正是绝佳的机会……
把这个会恶魔召唤仪式的家伙绑走！

第62章
由于两个人都有强烈的绑走对方的冲动，加上此地人多眼杂，不适合动手，所以当赛门提出一起吃个饭，他有些情报愿意交给安斯艾尔时，两人简直一拍即合！
赛门的手探入怀中，怀里有一瓶他从魔女手中高价买来的药粉。据说这种药粉无色无味，一指甲盖大小就可以放倒大象，正好用来捕捉祭品！
礼貌大象：你吗。
安斯艾尔发现，赛门十分贴心地准备了一个小包间，除去服务生来上菜，就没有人再来了。他顿时一阵感动，这年头，这么有觉悟的肉票可真是不多了！
“这是地下设施的部分地图，就是猎魔人们目前受困的地下。”
不料，还没开饭，赛门已经轻描淡写地丢出了一颗重磅炸弹，这让本想蹭顿饭再绑票的安斯艾尔顿时抬头。他夕阳色的眼瞳注视着赛门的神情，赛门知道他有疑虑，于是笑道。
“我毕竟在这个镇子待了很久，研究的还是恶魔学方面，自然有我自己的手段。”
安斯艾尔跟本不吃他故弄玄虚这套。
“为什么一开始不拿出来？”他冷声道，“在他们去地下之前。”
赛门早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晦涩。
“实际上，我今天早晨才拿到了这份地图，为此也付出了代价。”他的手不着痕迹地拍了拍自己的腿，安斯艾尔影子里的黑天鹅顿时双目圆睁。
便宜他了！居然用上了！
赛门满意地看到安斯艾尔的神情果然也略有缓和，甚至追问道。
“地图是从谁那里得到的？”
“你应该清楚。”赛门缓缓说道，“是你们一直追查的那个组织。”
他对安斯艾尔露出了苦笑，宛如一名苦大仇深的英雄。
“我怎样都无所谓，可是我想，如果有这样一份地图，是不是圣廷就不会主张将小镇移平，而是会去……援救他们。”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真诚。
“我的朋友和校友，爱德华，他现在就受困地下。我现在无法相信其他人，你也有想要解救的人吧？那个有东方血统的猎魔人？”
太真了，安斯艾尔叹为观止。他很高兴能在饭前看到这么一场精彩的独幕剧，当然，如果能边吃边看就更好了，下饭。
不过作为劫匪，安斯艾尔依旧是冷酷无情的。
他的饭呢？
快点吃完，他好绑票。
赛门演完了，并估计安斯艾尔至少信了七八分，在他的示意下，菜肴一一呈上来。只见他的手不着痕迹地轻轻一弹，肉眼不可捕捉的细微粉尘就被弹入其中一份鱼汤中，手法堪称精妙。
可惜，在魔王眼中，那个弹指的动作慢得像是逐帧播放。
……甚至不如旁边的大鹅下药下得快。
安斯艾尔强忍着笑的冲动，只用余光去看。就在赛门集中注意力施展弹指能力时，一颗鹅脑袋缓缓探出桌面，眼睛眯着，看起来心情不佳。大鹅也叼了一个小纸包，歪着脑袋，往赛门的汤里倒粉末。
各下各的，和谐融洽。
敢害安斯艾尔？
黑天鹅身体里的魔王陛下愤怒地想。
他这就害回去！
安斯艾尔差点没被这护主又小心眼的鹅给笑死。
在赛门留意到之前，鹅脑袋缓缓沉下去，还不忘叼着倒空的纸包。赛门浑然不觉，他并没有掩耳盗铃般邀请安斯艾尔喝汤，但他能肯定安斯艾尔会喝。这道鱼汤是小镇的特产，他见安斯艾尔喝过，似乎很喜欢，所以这次他特意把药下到这道汤里。
然后，赛门就满怀喜悦地看着安斯艾尔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一口，两口……
成了！那可是能放倒大象的药！
安斯艾尔没尝出毒药的味道，看来这种毒药无色无味。他有些挑剔地在心里给这种毒药打分，觉得最高五分，百分制，比起毒点心研究协会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毒点心，这药可差远了。
是的！安斯艾尔是毒点心研究协会的荣誉会员！
魔界的物产很奇特，绝大多数动植物都有毒，恶魔们天生就有很高的毒抗性，倒是不惧怕，可安斯艾尔……他是个天使。
所以最初降临魔界的日子，简直是魔王陛下生命中的至暗时刻。为了让自己更像个恶魔，克服对毒素的反应，安斯艾尔毅然加入了魔界毒点心研究协会，经过坚持不懈的锻炼，成功给自己点满了毒抗。
都说了！他现在已经完全是恶魔的形状了！
鱼汤依旧十分鲜美，安斯艾尔很捧场的连喝两碗，还吃了别的饭菜，吃得很香很香。坐在他对面的赛门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后来的坐立不安，最后他几乎是瞪着安斯艾尔，一百万个不理解。
为什么？！
那可是能毒倒礼貌大象的药啊！
安斯艾尔舀起最后一勺汤塞嘴里，忽然，他的动作一个停顿。
赛门大喜过望，激动地站起……站不起来。
总算起效了！他要倒了倒了倒……噗！
——是赛门的脸埋进饭碗里的声音。
安斯艾尔干脆利落，一发魔法打昏了赛门。他刚刚吃饱了，绑架正式实施！
慢着……
看着脸朝下埋进饭碗里的赛门，安斯艾尔想到刚才的毒药，又想到赛门那些话语，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从他脑海中浮起。
赛门这不是要……绑架他吧？
安斯艾尔：“……”
不早说！
他绑架赛门和赛门绑架他完全是两回事。前者，他还要进行逼供，还要自己准备召唤仪式的材料，还要提防赛门可能会玩什么花样，不好好进行恶魔召唤；而后者，就是赛门自己准备仪式材料，绝对不玩花样，殚精竭虑地进行恶魔召唤！
可恶，赛门就不能提前跟他商量一下吗？
看着脸埋在饭碗里的赛门，安斯艾尔十分头痛。好在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救的地步，把赛门昏迷的记忆略作修改，他躺下睡一觉就行。
改完赛门的记忆，安斯艾尔正要躺下，忽然看到黑天鹅卧在地上，不住地摆动脑袋示意。只见他整只鹅把自己摊平，脊背也铺得平平的，摊在地上的样子像一柄锤子。见安斯艾尔愣着，黑天鹅又把头抬起来，向自己背上摆动示意，之后又摊平了。
黑天鹅：枕我！
天鹅羽毛上沾染着冰雪的气息，令安斯艾尔于朦胧之中想到了由阿斯蒙蒂斯家族执掌的冰结深渊。在外界的印象中，冰结深渊寒冷死寂，历代出身阿斯蒙蒂斯家族的魔王同样不苟言笑。
但是，安斯艾尔却觉得，塞罗斯不是外界以为的那样子。
从同意建立三魔王同盟开始，到一起来到人界，再到愿意把天鹅借给他，就算用途十分荒诞……塞罗斯其实颠覆了安斯艾尔的许多认知，从那个冰冷而傲慢的神坛上走了下来。
他还养着一群如此有趣的鹅。
安斯艾尔闭着眼，嘴角上扬。虽然之前塞罗斯忙碌时的冷漠回应让他有点不开心，但忙嘛，他能理解的，他下次特地约个时间就好。
就这次任务结束吧。
他把脑袋底下的大鹅枕头搓搓平整，这下真的躺平睡了，佯装昏迷。
晚安。
塞罗斯的鹅。
* * *
大房间内，猎魔人与圣廷再度碰头进行商谈。上次的商议他们不欢而散，猎魔人不愿放弃同伴，圣廷的人也不愿大费周章进行救援，可是他们必须拿出统一的意见来。
武器大师心情很糟糕，他已经让乔伊去叫安斯艾尔了，圣廷这群家伙他应付起来头大得很。
虽然在心里痛骂圣廷，他的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一旁，那里正坐着一名全身笼罩在白袍中的人。看身形，那人不过是少年，裸露在外握着木杖的手很是年轻。这样年轻的样貌，武器大师却根本产生不了半点轻视，因为这名少年是——
贤者。
面对争吵的双方，贤者安东尼不置一词。他的帽子底下动了动，一只巴掌大小的卷尾变色龙钻出来，鼓鼓的眼睛望着争吵的双方，接着，它贴了贴主人的脸。
它记得主人害怕争吵。
少年样貌的贤者深深叹了口气，他个人是倾向于救人的，如果争吵再得不出定论，就由他来……
房门突然被用力地撞开了，打断整场会议的是一名年轻的六等星，只见他碧色的眼眸中满是慌乱，直接冲向武器大师。
“安斯艾尔……安斯艾尔他……”
“他不见了！”
武器大师闻言皱眉。
“什么？”
他第一反应，是以为安斯艾尔直接去地下救人了。乔伊从他的眼神中看出这个意思，用力摇头，救人确实是安斯艾尔能做出来的事情，可是这次失踪的不止一个人。
“赛门先生……也不见了！”
* * *
安斯艾尔睡醒了。
四周是一片幽晦的寂静，烛芯燃烧的声音与人声呢喃的咒语交杂，他正处于一处空旷的地下大厅内。
安斯艾尔坐起来，他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束缚住，能暂时封印魔力的道具戴在他头上，像一串细密的珠链，与耀眼生辉的白发相呼应。他低下头，身下是不知何种动物的鲜血绘制出的巨大召唤阵，散发着强烈的魔素气息。
全部看完之后，他缓缓转头，眸光平静地注视着站在召唤阵外的赛门。
“恶魔召唤？”
“没错。”
他的敏锐让赛门赞叹不已，假以时日，安斯艾尔一定会成为强大的猎魔人，可惜将止步于此。
“你是祭品。”赛门笑得笃定，“恶魔喜爱白发的祭品。”
安斯艾尔：“……”
好家伙！这是谁造的谣？比最擅长黑白颠倒搅混水的《东域娱乐报》都厉害！
这个召唤阵好像确实有效，安斯艾尔感到一丝波动的空间之力，应当是正在与撕开的裂缝进行连接。他相信在魔界的大臣们也感受到了，这是个好机会，就是不知道最后会派谁来。
“全部的准备，都做好了吗？”他向赛门确认道。
赛门：“……”
他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好像他在按安斯艾尔的吩咐做事一样。
赛门并不知道，在东方有一个古老的成语，而他正在践行这一成语。
——挟天子以令诸侯。
——挟天子召唤诸侯。
遥远的魔界苏伯比安城中，即将被召唤的“诸侯”们已经打了起来。安德烈一条腿蹬着卜噜噜，手肘顶着女仆长芙雅，在他面前就是逐渐张开的召唤阵，就是见到陛下的希望！
安德烈十分庆幸，不死鸟菲尼目前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依旧自闭着，不然一把火点起来，他一个魔根本拦不住三个。
“听我说……听我说！”安德烈试图控制场面，把事情往他擅长的讲道理上扯，“我们都知道这是个珍贵的机会，只能派出一个人，而且是前往人界……呼……呼……”
他喘了几口气，接着说道。
“所以，我们一定要派出一名最典范的恶魔，他应该最具恶魔特征，最好一看就像恶魔！”
“比如说……”
安德烈费力顶住了一次卜噜噜的扑腾，绞尽脑汁想着，最后眼前一亮。
“比如说，犄角！去的人要有犄角！”
犄角是恶魔最典范的特征，而且最妙的是，整个苏伯比安城的大臣班底中，因为混入了许多不同种族，有犄角的恶魔数量反而很少！
他！安德烈！就是有犄角的恶魔！
“你放屁！”卜噜噜骂得响亮，“你就是想自己去！要把别人排除掉！卜噜噜才不上你的当，宰相就应该留在城中替陛下守家！”
“我……”安德烈哽了一下，接着咬牙，“我就去一下，马上回来就好！”
“那你去个鬼啦！机会让给卜噜噜啦！”
粉色史莱姆骂着骂着，忽然变形，半透明的脑袋上伸出两个尖尖弯弯的角。
“卜噜噜也可以有角！”
女仆长芙雅也在往前挤，她是克制着才没有拔出刺杀短刀来，用力到咬牙，脸上居然还挂着微笑。
“说起犄角，魅魔也有犄角。我有犄角，还会暗杀，一定能帮上陛下的！”
“那……那卜噜噜就去帮陛下发财！还能帮陛下吃坏人！”
每个恶魔都有自己的理由和立场，都有竞争的优势。憨厚老实的熊头人古辛贴墙站着，那张可爱的近乎泰迪熊的脸上，眉毛忧愁地皱起，他听懂了同事们讨论的“犄角”什么的。
他于是抬起毛绒绒的熊掌，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顶。
古辛：QVQ
熊熊没有角角。
熊熊只有小耳朵罢辽！
不过……
古辛也没有难过太久，他忽然想起了主管瓦沙克，作为一条外形像条咸鱼的恶魔，瓦沙克脑袋尖尖，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古辛顿感安慰。
有的恶魔连小耳朵都没有呢，对不对啊，瓦沙……
嗯？
瓦沙克呢？！

第63章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恐惧。”
坐在轮椅里的赛门眯起眼睛，安斯艾尔的态度让他感觉有些不对，这已经远超冷静的范畴，而近于一种……平淡。
——平淡地像看见蚂蚁张开大颚向自己挑衅。
无论蚂蚁在自己的族群中多么强壮，在巨人面前，也不过是蚂蚁，闲暇时托腮看看，不想看就抬脚碾平。这种古怪的想法一直萦绕在赛门心头，但被他自己强行忽略了。
“我应该怎么恐惧？”
安斯艾尔看着他，脸上没多少表情，他现在就是托腮看看的状态，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不想看了。
“大叫吗？那是另外的价格。”
他打了个哈欠，在部下到来前，勉强还有一点聊天的兴致。
“对了，你为什么想召唤恶魔？”
他问赛门，这个问题安斯艾尔一直想问人类，无论是表面上召唤了塞罗斯的密会，还是现在的赛门，这些人类都将召唤恶魔视为毕生事业。密会想要获得更强的力量，想要踏足人类很难涉及的七光轮魔法之境，那赛门呢？也是同样的理由吗？
“理由？”赛门古怪地看着他，像是他问了一个十分荒诞的问题。
“还能有什么理由？自然是……”赛门坐在轮椅上，黑袍加身，张开手臂，脸侧青筋鼓起。此时他完全不像一位温和儒雅传道受业的大学教授，而像一个疯子，一个狂徒。
“自然是要脱离这具孱弱的人类身体，力量，永生……我全都要！为此，我愿意献上更多更多的祭品，男人，女人，孩子，猎魔者……只要能换取我想要的，那么一切牺牲都很值得！”
安斯艾尔：“……”
他觉得，赛门比密会还离谱，密会至少能让他看到点对至高魔法的追求，赛门完全是为了一己私欲，难怪不成气候，只能蜷缩在小镇上。
而且……
赛门是不是对恶魔有什么误解啊！
“你想拿祭品做交易，还不如指望次元商店；要想永生，找个血族过一下初拥仪式也挺快的。”他一言难尽地看着赛门，“干脆你想办法找个神灯吧，你上面说的那些，真的不是恶魔的业务范畴。”
安斯艾尔发现了，整个人界都对恶魔有着巨大的误解。且不说把怪物当成恶魔的行为，单单是赛门这边，就很有把恶魔彻底妖魔化的趋势。他感觉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恶魔就是面貌狰狞，坐在炭火上，每天守着一口大锅搅啊搅，乐于从人类那里收一些垃圾祭品，再回馈一些珍贵的东西。
……这是什么恶魔？这不是傻子吗！
“那个……”安斯艾尔试图进行一些解释，“你有没有考虑过，恶魔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比如说他们也会……一日三餐上班摸鱼送幼崽上幼儿园什么的？”
赛门；“……”
他不客气地当场笑了。
“你在说什么？你懂恶魔还是我懂恶魔？”
安斯艾尔：“……”
成吧，他一个天使，还真没立场说最懂恶魔。
恶魔召唤阵的光芒越来越亮，一道巨大的裂隙出现于安斯艾尔身后。安斯艾尔听到了一些深沉的风声，从他身后的裂隙之中吹来，带着令他怀念的魔界的气息。
四周的咒语声越来越大，赛门身后还站着许多黑袍人，念着恶魔完全听不懂的召唤恶魔咒文，激动而忐忑地看向召唤阵中央。
按照古老典籍所述，恶魔会从裂隙之中出现，吞噬祭品，来到召唤者面前！
赛门也感受到了那股异样的气息，他激动难耐，硬是让人把他从轮椅上搀扶起来，要以最好的面貌面对应召唤而来的恶魔。他气息不稳，面色潮红，勉强保持站立，同时难掩兴奋地叫道——
“我的召唤仪式……我的召唤仪式成功了！”
赛门紧张地看向裂隙处，他看见一条穿着西装裤的腿跨出裂缝，接着是飘扬的燕尾服后摆。随着恶魔缓缓走出裂缝，赛门几乎屏住了呼吸，他确信，眼前的是恶魔无疑！
对方制服笔挺，燕尾后摆垂落，带着白手套的手轻轻弹去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胸前衣袋里探出怒放的玫瑰，稀世罕有的魔力宝石就作为袖扣缀在衣袖上。接着，恶魔抬眼，那是一双有着银调的灰色眼瞳，眼底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原本是人类双耳的位置，被耳鳍取代，虽然头上无角，赛门却无比肯定对方就是恶魔！
如此恐怖的压迫感，如此恐怖的力量！
言语已经无法描述他此时的心情，那是多年夙愿得偿的满足，是梦想实现的狂喜。在颤抖不已的黑袍人的搀扶下，赛门非常勉强地向对方躬身，希望降临此处的恶魔能感受到他的恭敬与虔诚。
“尊敬的大人，我……我是献上祭品召唤您的人赛门！我要向您祈求，我要向您祈求无上的……！”
赛门的话没能说完，肉眼捕捉不到之物已经将他整个人连同身边的黑袍人一起抡飞出去，他面朝下扑地，感觉双腿仿佛又断了一次，疼得满头大汗。饶是如此，他也第一时间强迫自己抬头，只听见那名恶魔轻柔地说道。
“谁允许你站着说话的？”
原来如此，原来是计较他的冒犯。剧痛之中，赛门勉强思考着，这没关系，这没关系，他会更加更加的恭敬，他会跪着向恶魔祈求，还有祭品……对！还有祭品！祭品说不定能让对方消去一点火气！
然而赛门忽然听到了恶魔的后半句话。
“在至高的陛下面前。”
……陛下？
赛门缓缓地，缓缓地抬头。
不知何时，安斯艾尔已经挣脱了手脚上的束缚，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束缚。华贵的座椅自虚空之中浮现，他就安闲地坐在座椅之上，双腿交叠，姿态散漫。那白发依旧莹莹生辉，只是白发间，一对墨色嵌宝石断片的犄角伸出，夕阳色的眼瞳原本色调绚烂，此刻瞳孔拉长，变为锐利的竖瞳。
虽然之前戴隐形眼镜的样子很狼狈，但现在的他也是真的帅！
安斯艾尔在心里想道，他静静望着赛门，以一副好整以暇的威严姿态，而召唤出的恶魔则躬身侍立于宝座之后。
赛门甚至听见安斯艾尔与被召唤出的恶魔闲聊般说话。
“来的是你啊，瓦沙克。”
“是的，陛下，我争取到了这个机会。”主管瓦沙克顿时微微欠身，这样可以让陛下的声音更好地传到他耳朵里，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听过陛下直接同他对话了，深感怀念。
“宫中事务如何？”
“一切都好，陛下，我已经做了妥当的安排。”
安斯艾尔微微点头，他对自己的部下向来放心。他侧头看了一眼瓦沙克现在的样子，主管依旧躬身不动，方便他更好的观察。银色半长发在脑后束起，变作人类形态的瓦沙克身上，依旧有某些水生生物的特征，比如那对耳鳍，比如刚才一击便扫倒了赛门和全部黑袍人的海怪的触手。
瓦沙克并不只是主管而已，他也曾张狂游荡于魔界大湖之上，雄踞一方，制造麻烦，最后被还不是魔王的安斯艾尔所讨伐。
主管和咸鱼，不过是他的爱好，而魔王陛下对大臣们小小的爱好向来很是宽容。
“很久不见了，你这幅人形的样子。”安斯艾尔笑道。
“如果您喜欢，我可以一直使用这幅样貌。”主管也微笑低头。
与近臣寒暄完，安斯艾尔夕阳色的恶魔竖瞳才缓缓转向赛门的方向，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匍匐在地的赛门。
“你精心准备了召唤仪式，省去我许多麻烦。”他说道，“不过，人类，你向异族祈求力量的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并且，在您面前不跪地说话，甚至敢高声喧哗。”主管补充道。
赛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仰头看着安斯艾尔，对方虽然依旧是那身朴素的衣装，可无论是头顶的犄角，还是锐利的竖瞳，都明明白白昭示着恶魔身份。他甚至比召唤出来的恶魔更像恶魔，且威仪深重，不可一世。
身穿燕尾服的恶魔开口，解答了了赛门的部分疑惑。
“人类，为你的幸运悲叹吧。”恶魔说道，“在你面前的，乃是傲慢之王，戴冠的皇帝，亦是凌驾于魔界众多生灵之上尊贵的大恶魔。”
“——东域魔王，安斯艾尔陛下。”
在瓦沙克的观念中，人类得以见到陛下天颜，已经是无与伦比的荣耀。看吧，那名人类已经被陛下的威光折服，显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赛门呆滞地重复了一遍。
“……魔王？”
安斯艾尔……是魔王？不对，肯定有哪里错了，安斯艾尔不是一名普通的人类，不是猎魔人协会的新人，不是他选中的白发祭品吗？！
为什么会是魔王？！如果安斯艾尔是魔王的话，那么他就是……
用魔王召唤了恶魔？
“为什么……魔王会出现在……”
比起赛门的恐惧和震撼，安斯艾尔的表情依旧平淡。他垂着眼帘，纵使赛门已经是将死之人，依旧有得到解答的权利，这正是安斯艾尔的仁慈。
“当下，三界正面临一场大灾厄。”他平静道，“我来到人界，一是为追踪祸首，二是观察人类。”
“若人类都像你一样，渴望力量，不惜抛弃所有尊严与荣耀，臣服他族，那么，我将不会承认人类是魔界的盟友。”
“幸好，除了你这样的人类，我也见到了许多其他人类，他们身上有属于人类的高贵品质。”
“对于那部分人类，我愿予以宽容，适时指引，静待成长，而对于你……”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便从宝座上起身。
“瓦沙克。”
安斯艾尔轻声唤道，主管立刻单膝跪地，等候命令。
“我允许。”
魔王说道。
“我允许你解放超越主管的力量，将这里清理干净。”
至于安斯艾尔自己，已经是该动身出去的时候了，外面还有事要处理。
主管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影子投在地上，闻听魔王之言，那影子忽然沸腾扭曲，向外膨胀，犹如海怪蠕动的触角。
“谨遵您的旨意……”
瓦沙克轻声说道，继而抬起那泛着诡光的灰瞳，眼底浸满杀戮的渴望。
“至高的陛下。”

第64章 【感谢灌溉】
瓦沙克的种族是水怪，那是有多条灵活触手、潜伏于沼泽湖中的巨型捕猎者，因此安斯艾尔并不担心地下会有漏网之鱼。
他重回地面之上，居然已经是深夜，依据四周的建筑，安斯艾尔简单判断了一下方位。返回旅馆的途中，他感到两侧的建筑中已经没什么人了，就知道撤离镇民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之前的地动就是最好的借口，等撤离完所有人，猎魔人就可以在此地放开手脚，可是也要提防圣廷会直接将小镇摧毁。
灯光之下，人群有序撤离，普通人脸上多半是惶惶然的神色，维护撤离秩序的圣廷人员却不苟言笑。安斯艾尔已经把头上的犄角发箍摘了下来，正在最亮的灯底下摘隐形眼镜，抠半天抠不出。
安斯艾尔：“……”
熟悉的痛苦！
他努力摘下了一片，正在抠第二片的时候，一名圣廷人员发现了他。圣廷人员还以为他是脱队的普通民众，没什么好声气地喝道。
“快回到队伍里来！随时可能有余震！”
这当然是面对普通民众的说辞，非常有效，可是这名被他呵斥的人却不同。对方步伐略有不稳，衣领微松，眼眶泛红，闭起一只单眼，在对方抬头的那个瞬间，圣廷人员看清了那只露出来的夕阳色眼瞳。
“麻烦你告知一下猎魔人俱乐部。”安斯艾尔还有一片隐形眼镜没摘，但已经来不及了，索性就把这只眼睛闭起来装受伤，“就说六等星安斯艾尔，回来了。”
* * *
圣廷的人还算尽职尽责，一路把安斯艾尔护送回旅店。一进入这处临时据点，安斯艾尔就被围了起来，乔伊甚至喜极而泣，擦着眼泪看着安斯艾尔闭单眼的样子。
“呜呜呜，安斯！你是自己逃回来的吗？我们正商量怎么救你！”
乔伊看着安斯艾尔闭起来的那只眼，心中大痛。
安斯的眼睛一定受伤了！
他一个人，从恶魔召唤组织逃回来！真是太了不起了！
看来他们已经知道是恶魔召唤组织从中动手，正好省去安斯艾尔解释的功夫。原本乔伊发现安斯艾尔和赛门教授一起失踪，还以为这两人都被抓走了，安斯艾尔当祭品，赛门教授则因精通恶魔学被抓去当顾问，可是巧就巧在乔伊找赛门的时候，不幸在其房间里滑倒。
——他的头扎穿了墙壁，从而发现了那个密道。
就如同正经人不会写日记一样，正经人也不会在房间里修密道，所以赛门必有猫腻！
安斯艾尔：“……”
这可真是一把幸运剑。
“回来就好。”武器大师也表情复杂，看着安斯艾尔闭起的眼睛，脑补了一些酷刑，他深深皱起眉，“你是偷偷跑出来的吗？恶魔召唤组织那边现在……”
安斯艾尔顿了顿，偷跑的话似乎不用解释太多，可正当他打算用这个说法，又是一阵强烈的震动传来，仿佛地下有巨量炸药爆炸了！
瓦沙克，绝对是瓦沙克。
魔王陛下有些头疼地想。
忘了让瓦沙克低调些行事，偷跑的说法恐怕用不了了，只能被迫张扬些，于是魔王陛下只好说道。
“算是偷跑，但我走前，放好了炸药。短期内，应该不必担心恶魔召唤组织来找麻烦。”
在猎魔人们敬仰的眼神中，在圣廷人员惊异的注视下，安斯艾尔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的皱巴巴的纸。
“而且，我偷到了恶魔召唤组织绘制的部分怪……恶魔巢穴地图。”
他单眼环视四周，重点是先前持有“不救援”意见的圣廷人员，夕阳色的瞳眸带着些还没收敛干净的魔王之威。
“有地图，现在应该是救援更可行了吧？”
面对安斯艾尔拿出的地图，圣廷那边的口风终于稍微松动，虽然还在质疑地图的真实性，可是若在此时再度阻挠救援，恐怕会彻底开罪猎魔人俱乐部。
毕竟，二等星不是路边的白菜，这次可是折进去两个。
“圣廷不会插手，并且会预留一定的时间。”圣廷的负责神官说道，“但是救援的事，圣廷并不会提供人手，只能提供药剂和魔法方面的帮助。”
猎魔人坚持救援的做法，与圣廷的思路并不一致。对于圣廷而言，若为神圣事业舍身，那是再高贵不过的，不能因为己身牵连其他还可追随天使之光的同伴。
没有二等星在场，只会搭进去更多人而已。负责神官这样想，除非贤者大人愿意出手……
“……你们的救援队伍。我能加入吗？”
清澈柔和的声线属于圣廷的贤者安东尼，安斯艾尔终于听到一句悦耳的人话，于是抬头。少年身着带兜帽的白袍，怀抱木法杖，面容上挂着无忧无虑的微笑。他微卷的金褐色短发像小羊一样生气勃勃，只是安斯艾尔看人精准，这看似开朗的外表下，却藏着外人无法察觉的彷徨之感。
与勇者莱茵不同，明明都是五百年前亲眼见过安斯艾尔的孩子，安东尼再度见到白发红瞳时，居然意外的平静。
他甚至向安斯艾尔微笑了一下，并再度提出自己的请求。
“我能加入你们吗？”
安斯艾尔眯起眼睛。
太平淡了，他的反应。
不像是遗忘，也不像是没有看清，而更像是……
不相信了。
安东尼握紧手中的木法杖，看到那近乎昔日天使的发色和瞳色，他不是没有动摇，只是很快，那份喜悦与猜测便从心上款款退去。
只不过是空欢喜。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圣廷已经降临了新的天使大人，新的天使大人高傲而目下无尘，但无论如何，人类再度得到了天使的指引。就算这指引很敷衍，不温柔，可是，世间的事情又哪里有万全的呢。
现实点，安东尼。贤者握着法杖的指节用力到泛白，他垂下与发色相协的眼睛，缓缓松开了手。
曾经的那位天使大人——
再也回不来了。
安斯艾尔定定望了他一会儿，久到一旁的负责神官都反应过来，大惊失色。
“安东尼大人！请三思！”
“我心意已决，而且，那些猎魔人都是优秀的对抗恶魔的力量，我理应援救。”
安东尼的态度很强硬，他不常这样表态，也不愿轻易与人起冲突。该庆幸，这次圣廷对猎魔人俱乐部不够重视，所以负责的是神官，而非更有权力能影响安东尼的巡回主教。
安东尼被派遣过来，更多的是为密会。
负责神官哪里能影响贤者的决定？只能试图延缓一下救援，立刻给圣廷本部发消息。可是安东尼何等了解圣廷的惯常做法，他当机立断，立刻就要进入地下。
“可以，我们非常需要贤者的力量。”安斯艾尔点头同意。
他是一定会进入地下的，再加一个贤者安东尼，至于剩下的人选，就要看个人意愿了。
“我要去。”乔伊看起来有些害怕，但他也知道自己的体质是很有用的，“安斯，我跟你一起去，普通恶魔和使魔都不敢靠近我。”
“我也去！”武器大师没抢到第一个开口，把声音抬高作为加分项。他还瞪了抢先说话的乔伊一眼，乔伊缩了缩脖子。
“那我也……”
猎魔人不会轻易放弃同伴，独特的俱乐部形式让他们之间的联系十分紧密，既是战友，又是朋友。看着踊跃报名的场景，安东尼有些羡慕，圣廷是不会出现这种吵闹的场面的。
“虽然确实很危险，但也不必有太大顾虑。”清点了报名人数，安斯艾尔说道，“我们没必要与此地最强的怪……恶魔正面对抗，我们要做的只是重新开辟入口，然后尝试找到可能躲藏在地下某处的同伴。”
一群老弱病残，连个二等星都没有，要什么自行车？就算有个贤者能保驾护航，那也只是保命，倒霉的话跟前一支小队一起困在地下，大家一起地底基建算了，正好他看了很多基建文。
当然，将军级怪物肯定是要拍死的，魔王陛下打算等把地底的猎魔人捞回来，就偷偷回去拍怪物一巴掌，拍成饼饼后，火化一条龙。
可惜了，将军级怪物听起来就是值钱的巨型死老鼠，能卖好多钱，但前提是有组织能收啊！
“安斯说得对，我们苟住就行。”乔伊小声说道，“要是有什么不对，可以向我集中，但就是别……别引太多恶魔。”
多了，他的特殊体质也撑不住！
“哈，怕的话干脆别去。”武器大师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他打定主意，既然他是这支队伍里等级最高的猎魔人之一，必然要承担更多的压力，由他多种武器齐用，就算上位恶魔也不惧怕！
像是被他们的战前气氛带动，安东尼也握住法杖笑道。
“那我们现在动身？在下去之前，我也会提前用六光轮魔法给各位上好加护……安斯艾尔？你怎么好像很感动？”
安斯艾尔：“……”
他是真的很感动啊！居然有人要给他上BUFF！
其实在魔界的多年征战中，安斯艾尔与大臣们守望相助，彼此不知道给彼此加了多少回BUFF。他也早已不像在至上之天时那样无依无靠，一切全凭自己解决，因为有许多人与他同行。
令安斯艾尔意外的是，在人界，他居然也遇上了这样一群人。
贤者安东尼笑容满面，他并没有选择走在安斯艾尔前面，而是落后半步。乔伊在安斯艾尔另一侧，武器大师跟在后面，帽檐压低，手抄着口袋，同行的其他猎魔人亦是随同……这样的情景，简直令安斯艾尔梦回在魔界打天下时——
鸢花旗下，魔王白发飘摇，时刻担心着自己头顶的犄角有没有歪斜。不死鸟驻足肩上，魔王右手侧是深蓝卷发缀有孔雀羽的大恶魔，左手边是蹦蹦跳跳的粉色史莱姆，银发灰瞳的水怪主管步履从容，魅魔刺客一手压裙角，一手掠起鬓角碎发，忠心的熊头人战士则稳步走在队伍最后……
天使头顶，终于不再只有阴霾的云层。
——在离开天界后。

第65章 【二合一】
尽管满心的热血澎湃，在队伍出发进入地下后，安斯艾尔脑袋里还是缓缓升起一个想法。
他们这支队伍究竟行不行啊！
安斯艾尔看着正拿地图研究的一群人，武器大师自认阅历深厚，正在地图上指点路线，乔伊则在旁边不断点头。就在这个档口，贤者安东尼四下看了看，偷偷对安斯艾尔招手，好像有话要说。
安斯艾尔直觉不妙，他走过去，就见贤者向他灿烂地微笑着。
“其实有一件事，刚才没有来得及说。”
他凑近安斯艾尔，小声说道。
“……我只会加BUFF。”
安斯艾尔：“……”
这是为何啊！
“我的加护魔法真的很强，随时随地都能给你们满上状态。”安东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但作为代价，我对攻击魔法非常不敏感，目前也只能用到四光轮。”
“反正打架的事情有勇者，我会加BUFF就足够了。”
贤者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勇者，二者结伴前行。安东尼严格意义上来说，属于有些缺陷的魔法师，可考虑到他专业辅助的身份，圣廷并未对他过分苛责。
反正，只要勇者出现，拔出圣剑，那就代表着人类最强的武力，贤者完全不用输出。安东尼的加护魔法甚至已经抵达禁咒之境，他会是勇者最好的帮手。
安斯艾尔面无表情。
可是……
勇者正在便利店里打工啊！
正在扫码的莱茵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尖，一边手脚麻利地商品装袋，一边想着那个疑似昔日天使的人。
莱茵发现，自己在逐渐理解天使大人的良苦用心。
人生就像一场盛大的修行，每个人都走在路上。有的人一味冲刺，精疲力竭，忽略了旅途中的风景；而有的人慢慢地走，不争不抢，懂得于平淡之中惜福常乐。人生本来就被各种欲望充塞，当官的想要升官，发财的想要发大财，房子买了一座还想要另一座……一个年轻人曾问禅师……
莱茵没有背过后面的，他从收银台下摸出了《中老年鸡汤语录》，趁店里无人，继续入迷地看了起来。
* * *
安斯艾尔还不知道勇者正在滑向中老年鸡汤的无底深渊，他跟小队一起继续深入。乔伊主动请缨走在最前面，他的体质很特殊，基本上能驱离遇上的所有使魔，非常有利于他们实现此行的目的。
毕竟，精英队伍被困地下，他们这些进来援救的有几斤几两，自己也很清楚。入口处已经重新开辟，他们只需要尽可能找到困在地下的同伴，再一同出去就行。行动的主题不是杀伤怪物，也不是建功立业，而是苟住！
这样的前进不是没有风险的，走在最前面的乔伊首当其冲，与一只使者级的怪物面面相觑。使者级的怪物顿时亮出满口利齿，张口就要咬下乔伊的半个脑袋，安东尼动作飞快，正要给乔伊一个加护，却发现怪物突然变了脸色，跑向墙边。
怪物：“呕……”
乔伊：“……”
乔伊：“你礼貌吗？！！”
怪物在呕吐，乔伊满脸委屈，在其他猎魔人去杀怪物的空档，他努力辩解道。
“我真的没有好几天没洗头！它肯定不是因为有头油味才吐的！”
“是，是，我知道，我知道。”安斯艾尔敷衍地应道。
这确实不是因为乔伊的脑袋闻起来不佳，而是因为圣剑的气息越来越重了，身为天使，安斯艾尔能清晰辨别出这一点。乔伊的变化让安斯艾尔觉得很奇妙，可能是心境有改变，乔伊像是蒙尘的宝剑，正在逐渐焕发昔日的光芒，明明一开始，只有身为天使的安斯艾尔能感知到他的气息。
现在的乔伊，已经是一名合格的猎魔人，亲手结果过怪物，也愿意为援救同伴豁上性命。
安斯艾尔甚至有种成就感，他愿意指引人类，人类也将他的指引落到了实处。
一路灭杀怪物，猎魔人们在怪物挖掘的洞窟里前行。乔伊有些打蔫，显然，之前想要咬他脑袋又没有能咬下去的怪物给他留下了很大的阴影。他反复闻闻自己的衣袖，就在进入下一条裂缝前，前方暗处出现了晃动的人影
“哇！”乔伊闭眼探头，摆出了不怕对方咬脑袋的架势。银亮的枪尖在距离他脑袋几厘米的地方收住，乔伊睁开眼，站在他面前的，不正是他们要援救的对象吗？！
最初的诧异之后，云蒹的神情柔和下来。想进来救他们，一定承受了相当大的阻力，可是这些俱乐部的同伴依旧进来了，还捎带了……圣廷的贤者？
“云先生。”安东尼跟云蒹见过面，笑着说道，“您在猎魔人俱乐部的伙伴一定要进来营救，我也随同前来。现在通往外界的通道已经再次打开，可以离开了。”
想着可能存在伤员，安东尼看向云蒹身后。
“如果有重伤员的话……”
“不，并没有。”云蒹却说道，他在人群中找到了安斯艾尔的身影。他看到对方的白发如羽翼般垂落，身旁站着乔伊。
是他一直以来忽略了一些细节。
果然，安斯艾尔是……
云蒹垂下眼睫，此地人多耳杂，不适合将那个结论说出口。既然先前被落石堵住的通道重新开辟，现在也不是恋战的时候，地底深处他们遭遇过的巨大怪物过于强悍，必须徐徐图之。
“先撤离。”他果断说道，“那只恶魔过于强大，就算倾尽所有，恐怕也难以战胜。我跟爱德华虽然状态都有所下滑，依旧可以断后，其他人走前面，快些。”
贤者的加成落在身上，这让云蒹的转身更加义无反顾。恶魔首领受伤之后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云蒹不能保证对方不会追来，一旦对方追击……
他忽然听到了爱德华的声音，几乎是厉声喝道。
“散开！”
训练有素的猎魔人瞬间四散，大地震颤，身形庞大如山的恶魔于通道另一头缓缓出现。它生着一颗象首，半身有被火灼的伤痕，半只手掌已经被焚烧殆尽，血肉正在蠕动生长。仅仅是瞬间，云蒹就确定对方已经看到了他们，并发出如雷般的低吼，大步奔袭而来！
四散的猎魔人中总有人会成为这个巨大恶魔的目标，那个人不是云蒹，也不是另一位二等星爱德华，甚至不是正在暗中评估这只将军级怪物的安斯艾尔。
只见小山一样的怪物狡猾地猛踏大地，距离震源最近的乔伊猝不及防，整个人几乎要飞起，在他站立不稳时，那只完整的巨大手掌已然出现于他头顶！
乔伊：“！！！”
避不开！躲不过！只要被击中，他一定会被拍到岩壁上，直接粉身碎骨！
安斯艾尔本想动手，将军级怪物在魔王面前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老鼠，可他忽然停下动作，任由乔伊被怪物一掌拍飞！
“好痛！我要死了！好……咦？不痛？”
试图营救的猎魔人们愣住了，将对方拍飞的怪物也愣住了，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岩壁处，乔伊正费力地把脑袋从石头里拔出来。那面坚固的岩壁上，居然被侧着划出了一道凹槽，乔伊正努力把头从凹槽尽头薅出来。
所有人：“……”
人类的脑袋可以这么硬的吗？！
乔伊把头用力一拔，呸呸吐着土石，整个人灰头土脸，不过他的第一反应还是伸手向上，摸摸脑袋。
圆的，好的。
“安斯。”他喃喃说道，好像还在做梦，“我的头好铁，怎么会这么头铁……”
安斯艾尔：“……”
这可不一定，圣剑的材料也可能不是铁，毕竟太容易生锈了。如果材料是钢，乔伊可以说他头好钢；如果材料是魔矿，乔伊可以说他的头好魔矿。
而且乔伊摸头居然不会割到自己的手，这难道是什么圣剑的自我保护机制吗！
在场恐怕只有云蒹是清醒而冷静的，在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前，他已经一跃而起，扑向怪物。
“其他人撤退！爱德华，安东尼，跟我断后！”
安斯艾尔去扶起被拍懵的乔伊，怪物一击不中，愈发愤怒，两位二等星在贤者的加持下打得十分艰难。事情到这种地步，其他人可以撤退，他们却已经不能退了，因为一旦将这样的怪物引到地面上，后果不堪设想！
包括安东尼在内，牵扯住怪物的三人已经产生了死志。
不料面对他们不计代价的进攻，怪物却完全不为所动，那双与巨大头颅相比很是微小的眼睛依旧牢牢锁定乔伊的方向。它嗅到了威胁性的气息，它要先消灭威胁！
怪物巨大的身形横冲直撞，突破封锁，它眼睛只锁定乔伊，双掌合拢，重重向下拍落！
劲风掀起安斯艾尔的白发，他扶着乔伊，抬眸注视，夕阳色的眼瞳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巨掌拍落的场景在乔伊眼中慢放，他还在晕眩，无法移动，视野的角落里，安斯艾尔的白发还在轻轻飘浮着。
安斯艾尔……
最后关头，乔伊不知从哪里来了力量，他站起来，踉跄着护在了安斯艾尔的身前——
【想要……援助他人。】
乔伊的思绪有一瞬回到了那个被俱乐部发掘的夏天，银发的男人亲手为他戴上六等星徽章，这个人是希尔维娅已故的父亲，俱乐部的最大投资人。
【六等星乔伊。】
男人温和地说道。
【从今天开始，去保护人类吧。】
但是那时的乔伊没有这样做，他只是……
【很害怕。】
反正，他有着天赐的体质，恶魔无论如何都不会找上他，不如就这样停留于原地，就这样安全的……
【空度余生。】
身边的猎魔人来了又去，如流星，又像每季都会更替的叶子。十年间，乔伊见过许多人，与许多人结交，最后却又……
【失去这些人。】
久而久之，乔伊便不会再结交其他猎魔人。他守在小小的便利店里，老板日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他每天机械地做着便利店店员该做的事情，六等星的徽章都在角落里蒙尘了。
他后来结识了路德，因为被俱乐部特意知会过，乔伊知道路德是圣剑。圣剑果然与众不同，路德看起来还有梦想，并愿意为之努力。
路德是圣剑，那乔伊呢？
乔伊是胆小鬼。
直到那一天，路德往店里带了一个人，乔伊一眼看去，就知道那个人是天生的白发，漂染绝对染不出这样美丽自然的成色。那个人散着白发，如身披羽翼或亮光般，照进了这间小小的便利店。
他有着乔伊见过的最坚定明亮的眼睛，永远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这样的人本应态度高傲不好相处，但是他却很平易近人地坐在便利店里吃泡面，还会问乔伊一些奇妙的问题。
也许……
【可以成为朋友。】
可是乔伊又总在失去。
便利店被上位恶魔封锁的那个夜晚，乔伊跪在卷帘门外，身为猎魔人，他甚至胆小鬼到被安斯这样的普通人所救，而这些普通人原本该由猎魔人来守护。
也正是从那个夜晚起，乔伊意识到，就算他原地不动——
恶魔也会走过来的。
这些回忆忽然如烟雾一般飘散了，乔伊发觉自己正站在一片纯白之中，四面空无一物，唯有他面前，斜插着一样事物。
那是一把剑，无法描述面貌，却辉光流动。在那辉光之中，乔伊似乎看到了当初殷切同他交谈的俱乐部投资人，想起看着他淡笑不语的便利店老板，想起那从他生命中流星般划过的一个个猎魔人，最后，剑身上的流光定格在夕阳的颜色上，这颜色犹如审判之火，评估着乔伊的一切过往。
【六等星乔伊……】
【空度余生……】
【失去……】
【去保护人类……】
乔伊向这把剑伸出了手，不是去拔起，而是去触碰。在指尖碰到剑柄的那一刻，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褪去，乔伊终于意识到他深埋于心的想法。
他知道他在与怪物搏斗，他怕走上前去。
可他若是不走上前，怪物也会走过来。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搏斗，既然去保护才不会被夺去珍贵的事物，那么……
乔伊闭上眼。
——他成为了那把剑。
* * *
“乔伊！安斯艾尔！”
武器大师喊得脸色涨红，声音嘶哑。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烟尘腾起之地，巨大恶魔的喉咙里已经流泻出一种古怪的声响，像是得意，又像是嘲笑。武器大师顿时目眦欲裂，他冲向巨大恶魔，他要为友人复仇！
尘霾渐渐散尽，忽然，安斯艾尔的声音响起。
“你听过一个定律吗？我觉得很有趣。”
“叫……”
“有烟无伤。”
怪物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它明明感到自己的手掌拍到了实处，为什么脆弱的人类还没有死？它突然转头，角落里，身穿白袍的贤者死死握住木法杖，法杖顶端泛着圣洁之光，他的前额全是汗水。
“当然不会……有事……”
“我说过……我的加护魔法……很强……”
只会加BUFF的贤者，如果连BUFF都加不上，安东尼觉得，那简直是枉活五百年。他已经不能移动，看着恶魔首领在最初的呆滞后，骤然暴怒起来。
这样下去，只能动用禁咒，只是动用禁咒恐怕也……
人类几乎无缘禁咒之境，却不代表人类不强。在神秘侧，人类最强的武装力量即是手握圣剑的勇者，勇者能抵达何等境界，只有传说有记载。
安东尼咬牙。
可是现在，莱茵却……
“……你在看哪里？怪物。”
安斯艾尔的声音又将怪物的注意力拉了回去，烟尘已经彻底散去，只有安斯艾尔一人站着，而在他旁边原本乔伊的位置，正斜斜插着一柄剑。
这一幕意味着什么，场中的人都很清楚。云蒹微微闭目，道了一声“果然如此”。
“云先生早就知道了？”爱德华有些惊讶，“什么时候？”
“那个加护。”云蒹说道，“在进入地下前，我与安斯艾尔碰过面，他那时对我说出一句祝福，现在想来，那应该是——”
“勇者的祝福吧。”
爱德华呼吸一滞。
“所以，那名六等星新人是……”
云蒹缓缓颔首。
“没错，乔伊是圣剑，安斯艾尔就是勇者。”
安斯艾尔的视线投向斜插于身侧的圣剑，乔伊的意识当然没有消失，正倒立在圣剑里摸不着头脑。因为很有趣，所以安斯艾尔笑了笑，接着便头大起来。
眼下的情景……啧。
他向圣剑伸出手，虽然他严格意义上是个远程，可魔王怎么会只通晓一种武器？剑的话，安斯艾尔还是会用的，就是过于赶大鹅上架了。
在天界当战天使的时候，安斯艾尔想不到自己日后会成为魔界的魔王；而在魔界当魔王的时候，安斯艾尔也绝对想不到……
他还有被迫当勇者的一天。
他的手伸向圣剑，用力将其拔起。圣剑入手十分轻盈，充满光明的温度。
几乎是在他开始输入力量的一瞬，整把圣剑开始喷薄出巨量的亮光，如一道汹涌的匹练向外迸射！煌煌亮光照亮整个地下空间，将军级怪物向后踉跄躲避，低级怪物尖声嘶叫，发出如临末日的嘶鸣。
光与风拂动白发，安斯艾尔的夕阳色瞳眸绚丽得像要燃烧起来。
——勇者拔出了圣剑。
不。
——天使拔出了圣剑。

第66章
伴随着圣剑被拔出，整个人界似乎都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太久了，距离上一次圣剑被拔出，已经间隔太久了。而失去这一重武力加护，多年以来，人界其实一直处在危险之中。
现在，勇者拔出圣剑，人界重戴荣光！
安斯艾尔：“……”
他希望人界仔细思考一下重戴荣光的问题。
强烈的能量反应与星辰移动，令身在人界的恶魔和天使亦有所感。圣廷之中，天使羽翼垂落，他冰蓝的瞳眸微微闪动，抬手，数只光鸟展翅飞往夜幕之中。
教宗原本在他身侧恭立，见天使这样的举动，心中微微一跳。
“恐怕是莱茵拔出了圣剑。”教宗低声说道，“勇者莱茵生性叛逆，一直以来不肯履行勇者的职责，现在似乎终于选择拔出圣剑。”
令人遗憾的是，圣剑不属于圣廷，而是被猎魔人俱乐部持有。教宗做过相关调查，猎魔人俱乐部将圣剑藏得很深，不过有传言说这一代的圣剑以人类形态出现，静待以身化剑之时。
“莱茵……”
天使低声沉吟，骤然，他起冰蓝眼瞳，飞出的光鸟已经在转瞬之间抵达了能量波动所在地。与此同时，天使头顶，一只虚幻之眼缓缓张开，冷漠注视着光鸟所及之处的一切。
——十二光轮魔法，【凝视万象之瞳】。
沙利亚乃是权天使，这样强悍的辅助魔法使用得炉火纯青。通常情况下，沙利亚不会去记忆人类的名字，那根本毫无必要，只有勇者和贤者，多多少少能得到天使的垂眸。
光鸟鸣叫着飞入地下，在那层叠涌动的怪物巢穴之中，天使看到了那纯白飘扬的白发，以及手握圣剑的凛然背影。他的目光忽而转柔，天使喜爱纯净无暇的颜色，加上还有凛然的身姿，甚合他意。
光鸟移动，试图转到正面，好让天使看清勇者的面貌……
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拍击！
光鸟死绝了。
天使沙利亚：“……”
教宗：“……”
教宗大气也不敢出，眼睁睁看着悬浮于天使光环之上的眼睛凋零，凝视结束，却是被动的。这可是十二光轮魔法，在人界根本没有敌手，能够使用卑鄙的偷袭手段打散这一魔法的人选，沙利亚不做他想。
“魔王……”
他神情冰冷，羽翼上已经恢复的贯穿伤还在隐隐作痛。不过算了，勇者注定会追随天使的指引，就算魔王再从中捣鬼也一样。而且据教宗所说，勇者莱茵是由圣廷一手培养，就算短暂脱离，根系依旧留在此地。
想到这里，沙利亚转身，光点飘散，身影渐渐消失于原地，只留下语调淡淡的话语。
“这几日，让那名白发的勇者来见我。”
天使大人居然愿意见人类勇者！教宗大喜过望，连忙躬身拜别，等那些飘散的光点彻底消失，弯着腰低着头的教宗猛然抬头。
等下。
莱茵不是……黑发吗？
* * *
地下深处，光辉闪耀，强风从安斯艾尔手中的圣剑上向外吹拂，带着大团大团光与火的元素气息，人人都在屏息注视这一幕。在这片光明之中，却有一个纯黑色的身影，正在鹅鹅祟祟。
意识落于天鹅身体里，魔王陛下快速刨坑，刨完之后，把光鸟的碎片扒拉进去，踏两下踩实了，一点痕迹都留不下。而后，黑天鹅抬起墨蓝眼瞳静静望着站在光明之中的安斯艾尔，安斯艾尔是真适合站在光下，每一根头发丝都在闪闪发光。
拔出圣剑的动静塞罗斯当然感受到了，他可比圣廷的那个天使方便太多，连魔法都不需要用，直接从安斯艾尔的影子里就能钻出来查看情况。看着看着，他忽然感到情绪低落，天鹅弯曲修长的脖颈，让自己的视线高度慢慢降低了些，却还是舍不得闭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安斯艾尔看。
安斯艾尔还是适合站在光明一方，他端丽、圣洁、光辉、璀璨，没人比他更像天使了，就算戴上恶魔的犄角，也掩不住那份清冷和无暇。
……不开心。
要是安斯艾尔回至上之天了怎么办。
忽然，黑天鹅听到这端庄出尘的天使毫无仪态可言地骂了一句，接着就是一连串的——
安斯艾尔：“烫烫烫烫烫烫烫！”
圣剑变得好烫啊！怎会如此！
不光是他，已经逐渐适应圣剑身体，甚至能发出声音的圣剑乔伊也叫得像惨叫鸡。
乔伊：“烫烫烫烫烫烫烫！”
怎么会这么烫啊！他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因为太烫了，安斯艾尔不得不把圣剑从右手倒到左手，又从左手丢回右手，一边呼呼吹气，像对待一块过热的烤红薯。可红薯丢来丢去一会儿也就凉了，安斯艾尔却感觉圣剑越来越热！
烫手山芋！烫手圣剑！
黑天鹅：“……”
他收回说安斯艾尔端庄的话，端庄是有条件的，安斯艾尔有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他不能理解的道路上狂奔，看这来回丢红薯的动作，那里有天使的样子啊！
这样大的动作，很快就被场中的其他人发现。武器大师伸长脖子，急得跺脚，云蒹也看情况不好，连忙出声道。
“安斯，冷静！第一次拔出圣剑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你冷静一下！”
安斯艾尔十分崩溃。
“冰水！给我点冰水！”
猎魔人们立刻七嘴八舌劝了起来。
“物理冷静要不得啊！”
“圣剑都拔出来了，不会用也没事，你就乱砍！”
“恶魔首领往这边来了！小心！”
将军级的怪物从最初对圣剑的恐惧中回神，它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得不面对这把光辉之剑，以及手握圣剑前来杀灭它的人。怪物盘踞人界已久，怎么可能甘心死去？它发出如雷的咆哮，向安斯艾尔大踏步冲来。
安斯艾尔还在丢剑，他已经知道问题所在了，而且这个问题估计根本无法解决。任何器具，都是有自己承受极限的，就算是圣剑都不例外。只是历代勇者都不会冲破圣剑的这个上限，自然也不会向安斯艾尔这样，一口气注入纯度惊人的力量。
安斯艾尔想到了自己熬夜看的那些人界电工书籍，确信眼下的情况就是实际载流量过大，超过了承受范围，于是圣剑开始发热了……这个根本解决不了啊！他已经竭尽全力减少力量输出了！
怪物一掌袭来，安斯艾尔正把圣剑拿在左手，这并非他的惯用手。就在众人提心之时，只见左手握剑的安斯艾尔脸上露出忍耐的神情，瞬间侧过剑锋——
巨大的手掌落地，断面镜子一样平滑，几乎停了一秒钟，怪物的鲜血才开始喷溅出来。
安斯艾尔避开了鲜血喷溅的范围，又把圣剑丢到右手，往左手上呼呼吹气降温。圣剑乔伊被他丢来丢去好多次，终于没忍住，发出了感到恶心的声音。
【我不……不行了……呕……】
剑是吐不出什么东西的，可怜的乔伊只能干呕。
两个人鸡飞狗跳勉勉强强打了一路，怪物身残志坚，不肯放弃地继续追击。这种层面上的战斗，已经不是其他人能轻易插手的了，而唯一能插手的恐怕只有……
“加护。”安东尼的声音终于响起，他看起来脸色不佳，好像遭遇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一层光芒顿时笼罩在安斯艾尔身上，祝他抵抗怪物的攻击，安斯艾尔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安东尼一脸苍白。
只有勇者能拔出圣剑，被选定的勇者明明是莱茵，安东尼对此坚信不疑。只是五百年来，莱茵因为与圣廷，或者说，与天使的矛盾，一直拒绝履行勇者的责任，在外漫游流浪，也许正是因为这个……
新的勇者出现了，便是安斯艾尔。
简单来讲，就是消极怠工之后，莱茵被炒了。
安东尼：“……”
倒是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个位置事关重大，人界不可能让人占着吃白饭。
他深呼吸一下，调整好情绪，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他是贤者，辅佐勇者之人。
在勇者已经解放了圣剑的当下，他的力量也会倍增！
“轻身加护！”
在他的声音里，白发的勇者一跃而起，在怪物脑袋上一踏，圣剑斩落怪物的整条手臂。接着剑锋横折，扫向怪物的脖颈处！
“力量加护！破壁加护！”
那把光芒灼灼的圣剑再度迸出强光，剑锋在怪物脖子上稍一受阻，接着便义无反顾地横斩过去！
“轰——”
倒下的巨大尸体面前，安斯艾尔轻巧落地。落地的瞬间他就撒了手，圣剑落地重新变回乔伊，扶着墙吐得昏天黑地。
“呕……过山车都没这么……”
“我不干净了呜呜呜……”
安斯艾尔则立刻把手伸到了黑天鹅的羽毛上，凉凉，凉凉，手好烫。
黑天鹅：“……”
底下的其他怪物就没什么威胁了，可以之后再处理，已然疲惫的猎魔人们选择先上到地面上。重见天日的刹那，安斯艾尔呼出一口气，现在天还没完全亮透，黎明的曙光却正在照耀万物。
短暂的寂静之后，场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抱着鹅的安斯艾尔被人直接抬了起来，然后用力向上抛。魔王陛下那里遭遇过这种事，他睁圆了夕阳色的眼睛，想到什么，偷偷从其中一只眼睛里把剩下的那一片隐形眼镜摘了下来。
安斯艾尔紧紧抱着鹅，还在被不停地向上抛，他知道这是人类的某种庆祝仪式，满脸无奈。
“秒杀啊！是秒杀！”
“勇者出自我们猎魔人俱乐部哈哈哈！”
“圣剑都是我们的，何况勇者！”
安斯艾尔因为他们过于乐观的态度，沉默了一下。
“我觉得，你们先不要这么武断……”他有些艰难地说道，“难道就没有单纯能使用圣剑，不是勇者的情况吗？”
武器大师也难得地笑了，他也在抛安斯艾尔的人群之中，这对一个老傲娇而言属实不易。听到安斯艾尔犹豫的话语，他笑得更畅快了。
“想什么呢！能使用圣剑的就是勇者！”
安斯艾尔：“……”
魔王陛下觉得此言差矣。
正如有犄角的不一定是魔王，戴徽章的不一定是猎魔人，拔圣剑的不一定是勇者……
以上三者，都可能是他安斯艾尔哒！
这样盘点过一番之后，安斯艾尔突然感到十分忧愁。
他好像一个笋，数不清有多少层壳。
安斯艾尔的奇妙比喻√
安东尼也在旁边手握木法杖笑看，小小的变色龙从他帽子里钻出来，卷尾巴勾在安东尼肩上，看看热闹的人群，又看看安东尼，开心地咂吧了一下嘴。
但是，安东尼的笑容很快消失了，他看到了巡回主教的身影，正穿过重重人群，走向中央的安斯艾尔。他心中顿时一紧，连忙快步跑过去。
安斯艾尔已经被放下来，他平静地注视着这位主教。
巡回主教的神情冷漠而高傲，近乎命令。
“三日后，圣廷中的大人物要见你。”
“勇者安斯艾尔。”

第67章 【感谢灌溉】
原本轻松快乐的气氛，在巡回主教开口之后，瞬间变得沉重。安斯艾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既没有愤怒不平，也没有打算乖乖听命。
巡回主教的态度令他感到十分熟悉，那是安斯艾尔在至上之天经常目睹的——
傲慢。
正如安斯艾尔自己曾说过的，至上之天太高了，多年以来一直于云巅俯瞰世界，而过高，便会滋生傲慢。
曾经的安斯艾尔，也是傲慢者中的一员，而如今，他只不过变得愈发罪无可赦。
可就在他张口之前，怀里的黑天鹅先不乐意了，墨蓝的眼瞳圆圆睁大，对着巡回主教愤怒地嘎嘎叫，甚至脚蹼乱踩，努力伸长脖子，想去叨对方。
安斯艾尔：“……”
好啊，之前一直安静沉默原来是因为叫声，嘎嘎叫还是鹅吗！
还有不要去叨脏东西啊！
巡回主教被这突然愤怒的黑天鹅惊了一下，接着就皱眉。他不喜欢这种黑暗的颜色，也不耐这只鹅无礼的表现。他刚对着黑天鹅一皱眉，原本说到自己头上都没生气的安斯艾尔忽然眯起眼睛，他不在乎主教说什么，可是这主教不应该鄙夷他的鹅！这不跟鄙夷塞罗斯一样吗？！
不能忍！
安斯艾尔直接撒手，黑天鹅失去束缚顺利落地，立刻冲向圣廷的人。包括巡回主教在内，圣廷的人其实一开始根本没有把这只召唤生物当回事，可这鹅邪门得很，一翅膀就是一个脑震荡。就在他们试图对鹅反击的时候，安斯艾尔冷哼一声，身旁的乔伊瞬间又变成圣剑，安斯艾尔把圣剑一拔，剑指圣廷！
不输入力量，只是作为威胁，圣剑是不会发烫的，所以这次安斯艾尔和乔伊都感觉很舒适。
场面顿时紧绷了起来，巡回主教一脸难以置信，他不敢想象，勇者竟然会把圣剑指向他！
“你……勇者……”主教气急，甚至已经难以稳定从容的语调，“你居然将圣剑指向其他人类？！”
安斯艾尔闻言冷笑。
“如果不是你轻慢的态度，本来不会发展到这一步。凭什么圣廷一声令下我就要听令前往？那是什么层面的大人物？造物主吗？”
魔神和天神早已逝去，这世间最尊贵的唯有魔王与天界执政。无人能命令魔王，就算同样是魔王都不行。
【你态度太差了啊，说真的。】
乔伊的意识也在圣剑里瓮声瓮气地说道。
【而且随便就想带走安斯，万一你们不想还回来了怎么办？】
他这么一说，猎魔人们也都警惕了起来，这可是他们猎魔人俱乐部出来的勇者！身为二等星的云蒹和爱德华直接越众而出，将安斯艾尔护在了身后。
“就算是圣廷高层想要见安斯，也不急于一时。”云蒹淡淡说道，“小镇上的恶魔还要清理几日，再回俱乐部进行报告，过上小半月，希尔维娅小姐自然会与安斯一同考虑是否前往圣廷的事宜。”
主教脸色难看，他特意从圣廷前来，就是为了传达这一要求。那位大人想要接见勇者，这是何等的荣耀！而勇者和猎魔人俱乐部居然……
“不如就按照猎魔人俱乐部的安排，这件事本身也不应急于一时。”
一旁的安东尼忽然开口，他不希望冲突再激化下去。
“可是贤者大人……”主教皱眉，侧过身低声对安东尼说了几句话。安东尼表情微变，他确认般看向主教，主教微微点头。
居然是天使大人想要见安斯艾尔……
安东尼神情变幻，但最终，他还是说道。
“我认为，这必须尊重安斯的意见。”
接见也好，什么也好，安斯艾尔是非常有主见的人，安东尼不认为对方会接受强行按头。明明好好相处，能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最急的当属巡回主教，他背负使命连夜赶来，就是为了今天就带勇者回圣廷。面见天使前，有许多庄严的准备，不可缺少，三天时间也只是勉强足够。
一听今天就要走，安斯艾尔顿时更不干了，他提剑就要砍，还是被人拦着才没有当场跟主教动手。
主教被这桀骜不驯的勇者气得倒仰，本以为前勇者莱茵已经是刺头的典范，没想到安斯艾而更胜一筹！圣剑落在他手里，完全变成了一种武力威慑，看谁不顺眼，当场就是一个斗殴！
“我从未见过如此狂妄的勇者！”主教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只能回去复命，将前因后果如实禀报降临圣廷的天使大人。”
唔哦，他的倚仗原来是降临圣廷的天使啊，安斯艾尔恍然。
就那个被他扎过的？
伤好了没有？就这么跳。
主教成功地在其他人脸上看出了忌惮，天使降临圣廷的消息，本就不是完全保密，他来时教宗就曾说过，可以在适当的时候说出这一消息，无论如何都要带回勇者，完成天使的命令。
不然，天使给予圣廷的眷顾恐怕会……
想到此处，主教内心愈发急迫。云蒹回头，平静地寻问安斯艾尔。
“安斯，你想去吗？”
“不。”安斯艾尔拒绝。
云蒹闻言点头，请爱德华拨打希尔维娅的电话，既然安斯艾尔心意已决，猎魔人俱乐部也会尊重安斯艾尔的意见，这种时候有主事人出场，主教恐怕才会选择放弃。
然而电话响了一声，两声，响了半分钟……
无人接听。
黑天鹅依旧在布上认真擦了脚脚，重新被安斯艾尔抱起来。天鹅的眼睛观察着安斯艾尔的神情，他发现安斯艾尔的表情很淡，就算圣廷的人提到有天使同族降临，安斯艾尔依旧一根睫毛都没动一下。
为什么？安斯艾尔应该有至少三百多年没有见到同族了吧，他……
不想回至上之天吗？
安斯艾尔还真的半点都不想回去，说实话，他对天界的印象都在这三百年间逐渐模糊。身为魔王，有陪伴着他的大臣，有依靠着他的臣民，还要努力追赶塞罗斯的西域。安斯艾尔每天要做的事情很多，忙都忙不过来，哪里有时间怀念过去。
何况……
他垂眸。
又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回忆。
【这是我最后一次听从至上之天的命令。】
两界的门扉前，身披流放者灰袍的天使说道。羽翼是燃尽了的，就连头上的光环都变得黯淡无光。天使已经知晓自己即将迎来何种命运，名义上是潜伏，实际上，是一场永不归来的流放。
失去羽翼，力量又衰弱到极点，这样的天使……
会被魔界埋葬。
可安斯艾尔并不想被埋葬，他想活着。门扉之前，无翼的天使缓缓转头，面向前来押送他的主位天使，浑身色调暗淡，只有一双夕阳色的眼睛鲜艳异常。
被这双仿佛燃烧着审判之火的眼睛所摄，主位天使脸色微变，他只听这个本应无比悲惨可怜的流放者对他说道。
【有句话，能替我传达回至上之天吗？】
反正就算只字不提，安斯艾尔也无从确定，因此，主位天使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当然。】
被流放的天使笑了，他一手抬起，抓住了头上的光圈。
“咔嚓！”
在主位天使震撼的眼神中，他毫不犹豫地掰下了头顶的光圈，掷于地上，摔得粉碎。锵然响声里，他对主位天使露出了临别之际的锋利微笑。
【传达吧，我的原话。】
【——真是傲慢啊，诸君。】
语毕，他一步踏入门扉之中，魔界之风呼啸着拂动他的兜帽与兜帽之下的白发，仿佛助他将所有过往抛于身后。
抛掉也好。
天使想。
从今往后，他将傲慢地去走他的路。
无论生死，皆与至上之天无关。

第68章
猎魔人俱乐部现在的主事人希尔维娅的电话无法接通，云蒹皱了皱眉，这本是不应该出现的情况。他听留在地面的猎魔人说，刚才他们刚出来，俱乐部本部就已经收到消息，那时候还能正常通话，希尔维娅还笑赞他们的功绩。
短短时间内，为什么就失去联络了？
困惑并没有持续很久，第二通电话顺利接通。希尔维娅的声音响起，如往日一般平稳端庄。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她平静地说道，“安斯艾尔是属于猎魔人俱乐部的勇者，是我们的伙伴，在他不愿意的情况下，俱乐部有保护他的义务。”
她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
无人能代替安斯艾尔做决定，只要安斯艾尔不愿意，猎魔人俱乐部就不允许圣廷带他走。
这样的结果让主教的脸色变得很差。
“看来猎魔人俱乐部执意不肯放人？”
“除非安斯艾尔愿意跟圣廷走。”
巡回主教又看看安斯艾尔，这个桀骜不驯的勇者再度亮出圣剑，明着要打架的样子让主教脸色发青。心知今天恐怕无法完成使命，他气得拂袖而去。
“别放在心上，安斯。”安东尼跟圣廷一起离开前，向安斯艾尔笑了笑，“回去之后，我也会如实陈述你的意愿，不会有人能颠倒黑白，歪曲事实的。”
他向在场的猎魔人们歉意地点点头，怀抱木杖就要离开，安斯艾尔忽然叫住了他。
“这个，给你。”
他递给安东尼一张花花绿绿的纸，安东尼定睛一看——
是一张天使便利店的购物促销单，印有地址，上面的“满二百减二十五”斗大一个，无比清晰。
“有空的话，可以来买点东西，熟人可以再打折。”
安东尼：“……”
安斯艾尔说着低头，看看手里变成圣剑的乔伊。
“乔伊，我这样热心店里的业绩，你一定会告诉老板给我涨工资的对吧？”
乔伊：“……”
乔伊：“……好哦。”
营销宝才，老板真是捡到鬼了！
讨厌的圣廷的人终于走啦！正在猎魔人们要再度欢呼的时候，安斯艾尔却敏锐地听到电话那头希尔维娅的声音有些不对。她好像用力喘息了一下，接着轻声咳起来。安斯艾尔与云蒹对视一眼，情况不对。
“抱歉，小镇上的事情还没解决，就要再麻烦你们。”希尔维娅对电话轻声说道。
此刻，她就靠在一扇窗下，黎明的光亮投入室内，地面上满是凌乱的足印和血迹，长剑横在触手可及的位置。银发少女一手按住腹侧渗血的伤口，施加治愈魔法，一边慢慢坐直了身体。
“需要至少一位二等星，立刻赶回总部。”
她缓缓说道。
“盖温背叛了。”
* * *
将时间倒回这个夜晚的开始，希尔维娅坐在书桌前，桌上堆满各种繁琐的文件和报告。尽管有贤者跟随着前往地下，希尔维娅还是为猎魔人们忧心忡忡。已经连续三天没合过眼，银发少女依旧脊背挺直地端坐着，处理不时传回的消息。
几乎是枯坐了半夜，振奋人心的消息终于传来——危急关头，勇者安斯艾尔拔出了圣剑！
希尔维娅惊喜不已，她果然没猜错，安斯艾尔是勇者，是人类的希望。可是随即，希尔维娅愚到了一个问题，她又重新看了一遍传回的简单报告。
……拔出了圣剑？
可是，以人类形态存在的圣剑路德，不是正在总部吗？安斯艾尔拔出的圣剑，究竟……
希尔维娅心中忽然轻轻一跳。
只有一个可能。
路德其实不是圣剑。
来不及细愚这个结论，希尔维娅听到了一些窸窣声响。这位人类少女骤然做出反应，瞬间熄灭所有灯火，躲在办公桌之后。她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一下食指上的空间戒指，长剑顿时出现于手中。
人人都以为猎魔人俱乐部的主事人希尔维娅没有多少武力可言，只有希尔维娅知晓，那苦修剑术的日日夜夜，正是父亲为了让她在遭遇危险时，不必只依赖他人。
【希尔维娅，我的小公主。】
银发的中年人温和地微笑着。
【今天我将这把剑赠予你，愿它常伴你身。】
年幼的希尔维娅甚至无法成功举起剑，她倔强地尝试了好几次，反倒惹来了父亲的笑声。
女孩慢慢鼓起了脸颊。
【你现在举不起剑，是因为心中还缺少了一样东西。】
银发的中年人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等你找到它的时候，冠冕便在你头上戴着了。】
随着年岁增长，希尔维娅渐渐能举起剑，却依旧对父亲所说的“那样东西”充满迷茫。再后来，教她剑术的父亲也过世了，黑裙银发的她在父亲的葬礼上大声哭泣，有人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
爱德华……
少女的眸光微微闪动，她已经听到有东西侵入房间的声响。那些东西落地轻盈，脚步灵巧，似乎还拖着长长摇动的尾巴，正逐渐向办公桌的位置搜查而来。
希尔维娅拨通了盖温的通讯，没有应答。这太反常了，她冷静地愚道，盖温爷爷口口声声要留在俱乐部本部保护她，现在却根本联系不上。而且她的所在地只有寥寥数人知道，这些人多为二等星，其中两个更是已经远赴小镇进行猎魔。
既然注定等不到救援，在被搜查到之前，希尔维娅抢先动手。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她看清了那些入侵者——
似乎是人类与恶魔的混合体，人类的身躯覆盖鳞甲，嶙峋长尾拖拽身后。这些怪物脊背佝偻，身体多处骨刺突出，长长的利爪透着狰狞的意味。见希尔维娅主动现身，怪物们发出兴奋地嘶叫，可它们不知道，自己将迎来的并不是柔弱无助的猎物。
银发少女站定，表情肃穆。只见她一手握剑，另一手负在身后，姿态优雅，却又暗藏杀机。
希尔维娅的剑术——
比肩二等星！
而在属于猎魔人俱乐部的庄园中，路德也迎来了不速之客。
夜深了，路德在门厅里摆了许多小物件，他自己则拿了一把塑料圈，正在套圈。
圣剑的生活其实很无聊，活动范围又小，只有套圈能聊以慰藉这样子。
路德套着圈，套中了就做一套卷子，十分无聊。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路德还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愚要收摊，之后才反应过来……
这里没有城管哦，不怕不怕！
于是他任凭自己的套圈摊位铺了一地，探头去看究竟是谁来了。只见盖温缓步走进来，如往日般西装革履，白发整齐地梳在脑后，他的视线在地上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上略一驻留，接着，走向路德。
路途中，他把一块袋装小饼干踩得粉碎。
路德眼皮一跳，这样的盖温给他一种不好的感觉。他抓了一个小纸条，偷偷摸摸藏在身后写，接着掰开一个空心塑料圈，开始把纸条往塑料圈里塞。
盖温来到他面前，口气如往日般温和慈祥。
“最近这附近有一些异动，希尔让我带你转移。”
路德静静看着他。
“手令呢？”
移动圣剑是需要作为主事人的希尔维娅签发手令的，上面会有猎魔人俱乐部的徽记，徽记经过魔女的加工，很难仿制。
盖温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改变。
“事情比较紧急，希尔那里也遇到了袭击，我被要求先保证你的安全。”
路德在心里骂了一声鬼扯，他挠挠奶奶灰颜色的头发，知道自己其实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我跟你走。”他平静道，接着举起了手里的彩色塑料圈，“我能带这样东西走吗？至少……让我有点能怀念的东西。”
盖温笑了，吐字清晰。
“万一里面有追踪器就不好了，来，把它丢了吧，亲手丢了。”
路德脸色苍白，死死握住这个彩色塑料圈。盖温欣赏着他的挣扎，他本来就喜欢欣赏别人痛苦的模样，待在猎魔人俱乐部多久，也就压抑了多久，现在选择背叛，他自然无需压抑自己恶劣的愚法。
看得太专注，一截触须在盖温眼睛里弹了一下，立刻被他收回去。
路德：“……”
妈妈！他害怕！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似是万般不舍，路德用力把彩色塑料圈抛了出去，正好套中一套试卷。接着，他跟盖温一起出门，门外，正有一些半人半怪物的生物等候着。
路德手心里全是汗水，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往塑料圈里藏东西，恐怕没有什么人能发现，但路德敢这么做，是因为有一个人一定能发现他的暗示！
安斯艾尔一定能发现那个圈！
“那个……我们要去哪儿？”他小声问道。
盖温心情甚佳，于是回复了他。
“密会。”
这是当然盖温深思熟虑的结果，最近密会的动向也被他看在眼里，加上又有密会召唤了恶魔的传闻，盖温的心意便更加坚定。
恶魔？嗤。
三界已经被封闭了，人界犹如孤岛，人类更是将他高贵的族群错认为恶魔。
就是不知道，降临密会的是什么等级的同族了，是同他一样的祭司呢？还是……
盖温的眼中闪过贪婪的杀意。
还是……太子呢？
* * *
主事人遇刺是绝对的大事，不仅爱德华心忧如焚，云蒹也不能等闲视之。他本愚随同爱德华一起回去，又担心刚刚拔出圣剑的安斯艾尔。不料安斯艾尔对他一挥手，示意他们都可以走。
“我会带人继续清理小镇，你们都回去。”安斯艾尔说得干脆，“不用担心，如果出现圣剑在手都应付不了的情况，你们留下来也没有意义。”
何况只是一些收尾工作。
正好，他们都走了，安斯艾尔就可以尝试抓活老鼠了！他还欠塞罗斯二十只呢！
看他一次还清！
黑天鹅无奈地仰头看看安斯艾尔，把脑袋倚在了他腿上。
鹅鹅心累.jpg
他并不愚要老鼠，但愚到安斯艾尔送老鼠的时候肯定会跟自己见面，塞罗斯又觉得自己行了。他希望安斯艾尔不要一口气送二十只，可以一天给他送一只，可持续送老鼠，约等于可持续约会。
安斯艾尔摩拳擦掌抓老鼠，忽然，他愚起了什么。
瓦沙克！
瓦沙克应该早就清理完恶魔召唤组织了吧？他跑哪儿去了？
自己还没给他科普人界常识呢！希望没有倒霉蛋遇到他！
——倒霉蛋已经遇到了。
气愤离去的巡回主教眯起眼睛，在晨光之中勉强辨认眼前填满了半座房子的事物。那团巨大的东西正在蠕动，浑身银鳞闪耀，带着某种锋利怪诞的美感。
这东西是从地下钻上来的，直接掏空了这座空房子，触手从房子二楼探出，向人在眺望风景一样向四周张望。
普通人类早已撤离，猎魔人则集中在地下设施的入口，周围没有其他人存在，只有圣廷一行，面对着这只巨大古怪的怪物。
忽然，在二楼阳台瞭望的触手发现了他们，探出房子的触手们开始蠕动回缩。不久之后，伴随着“吱呀”一声，房子的大门被打开，一名身穿燕尾服的青年缓缓走出。他有一双呈银调的灰瞳，看人的时候几乎有诡谲的意味。
只见他来到圣廷一行人面前，上下审视了一番。
咕咚。
巡回主教听到了自己吞咽的声音。
他还听到那名身姿端庄的青年用优雅悦耳的声线，微笑着问道——
“请问，你们看到我家陛下了吗？”
“蝼蚁们。”

第69章
巡回主教其实没有怎么听清这个拥有人形的怪物具体说了什么，无论如何，之前所见的庞大扭曲的身躯，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认知。
最初的震撼之后，他几乎抑制不住声线中些微的颤抖，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
对方居然没有使用敬辞。
礼貌瓦沙克略一沉思，意识到自己这是遇到陛下所说的没素质的人了。
【瓦沙克，我很高兴看到你学会了礼貌待人。】
白发魔王曾坐在办公厅里，面对头顶直戳戳立着一截未收进去触手的主管，脸上是一种疲惫的欣慰。
【我也同样希望你知道，就算你言辞礼貌，也总有些没有素质的恶魔存在。】
【请你多担待，瓦沙克，用你……呃……包容的心！】
【而不是把对方直接……戳成筛子。】
【好吗？】
陛下都开口了，那必须的好！
从此，纵横魔界大湖的水怪变成了一条礼貌的咸鱼，见人问好，谦敬词用得贼溜。在其他恶魔的评价里，他居然成了脾气最好的一位近臣，终日侍立魔王身后，以致很多恶魔已经遗忘了这只水怪的暴烈脾性。
尽管对方很没礼貌，瓦沙克依旧保持微笑。
“我吗？”
“我是恶魔啊。”
短暂的沉默之后，蝼蚁们发出了叫声，开始排兵布阵，每个人嘴里都喃喃念着一些喜庆的咒语，显得很是热闹。
哦，一定是我的礼貌对待获得了回报。
瓦沙克这样想道。
瞧给蚂蚁们高兴的，都开始围圈圈做游戏了。
但是为首的蚂蚁却发出了很大的扰人的叫声，简直高亢得好像要豁出性命一般。瓦沙克并不知道，最初的震撼之后，主教听到他说自己是恶魔，那一刻主教心中究竟涌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这是从未见过的，完全人类形态的恶魔！
他甚至完全符合人类的审美标准，银发灰瞳，温文有礼，还能使用敬辞。面对他们，这名恶魔也没有上来就打生打死，而是犹如戏耍老鼠的猫一样，观察着，逗弄着，极尽恶劣之能事！
必须抢占先机，在场的圣廷人员，才有一线生还的可能！
与安斯艾尔不同，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力量和气息的瓦沙克之于巡回主教，犹如一名身形庞大的巨人。巨人每一次落下脚步，大地都会震动，于是地面上的虫蚁便以为遭受了攻击，在绝望之际选择奋起反抗。
瓦沙克不能明白巡回主教的惶恐，但他可以听得懂主教的话。
“恶魔！别以为我们会惧怕你！”巡回主教声色俱厉道，“人类终将捍卫人界，肃清一切恶魔！”
瓦沙克的笑容渐渐消失。
这已经不是……没礼貌的范畴了。
主教的声音还在持续。
“天使已经降临了！就连魔王也无法抵抗！”
哦豁。
精准踩雷。
瓦沙克可以忍受其他人对自己的不敬言辞，尝试变得更有礼貌，只有一种情况下，他会彻底抛弃所有额外的东西，重新成为那只游荡在大湖之上的凶狠怪物。
——当有人试图损害魔王安斯艾尔的尊严时。
天使注重美德，恶魔则注重尊严。当恶魔们炫耀头顶的犄角，尊严便在头顶闪闪生光。除了伴侣，无人能触碰恶魔的犄角，因为那意味着在伴侣面前心甘情愿放下一切，包括看得比生命还重的尊严。
——将这些蝼蚁碾碎。
水怪如此想。
——将他们挫骨扬灰！
迅猛出动的触手这一次真真切切用上了力道，这一下若是落实，足够将在场的所有活人碾为齑粉。水怪泛着银调的灰瞳毫无感情地大睁着，等待血雾漫天的那个时刻。
鲜血都无法洗净陛下所受的冒犯！这些虫子们！
但比这一击更快的是坠落如雨的光剑，这些箭泛着苍蓝光彩，暴雨般骤降。饶是瓦沙克后撤及时，其中一条触手撤回时，也被带下了几枚鳞片。这不过是小伤，令瓦沙克在意的是释放这个魔法的人。
水怪抬起头，回缩的银鳞触手在他身侧扭曲招展，他于地面仰望箭矢来处的天空。
圣廷之中，蓝眸的天使缓缓收手，握着弓箭的那只手垂落身侧。他眸光冰冷，仿佛跨越了无数空间，精准锁定了那个敢于在人界张狂的恶魔。
完全没有掩饰，真以为自己可以在人界为所欲为吗？
此时的沙利亚还以为散发出恶魔气息的瓦沙克就是伤到他的那名恶魔，于是出手相当谨慎。苍蓝光箭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当发现对方居然被作为试探的光箭伤到，沙利亚的眸光微动。
这个恶魔并没有多么强，并不能与他匹敌。
居然不是射伤他的那个魔王，而是另外的恶魔。
不过……
既然是恶魔，就不该存在于人界！
沙利亚永远忘不了那份耻辱，他是如何被贯穿翅膀，如何被钉在墙壁之上。这份耻辱他每每想起，都会愤怒得全身发抖。是另外的恶魔也无所谓了，天使沙利亚已经决定将发现的所有恶魔统统清除！
他再度拉开弓箭，这并非他擅长的武器，只是力量达到某种层面，便能融会贯通许多武器。身为执政官的沙利亚正是如此。接下来的这一箭，已经不是试探，他真的用上了力气！
光箭从天边呼啸而来，瓦沙克抬头仰望，这种压迫感真是久违了，令他梦回与陛下并肩作战的战场上，陛下的白发在烈风里飘扬，为他们这些臣民挡去所有会危及性命的攻击……
正如此时！
是撕裂空间的破风声，白发的魔王于千钧一发之际赶到。魔力覆盖于手，他单手抓住光箭，顺着箭矢的力道将其兜了一个圈，掷向远处！箭矢落地的爆鸣甚至直接把圣廷的人员震得昏死过去，几乎半条街道瞬间化为飞尘！
烟尘缓缓散去，安斯艾尔站直身体，魔角竖瞳齐全，都是他在短短瞬息之内戴上的。
还有破开空间的移动，需要动用恶魔蝠翼，情急之下，安斯艾尔不得不先用已经坏掉的那个，因为新的蝠翼还没有制作完成。现在他的蝠翼乍看完好无缺，实际上，魔王陛下绞尽脑汁，在断掉的地方打了一块作用类似石膏的补丁。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泪目了。
安斯艾尔赶来的原因当然是那一箭会威胁到瓦沙克，能射出这样包含光明力量的一箭的，除了降临圣廷的天使，不做他想。而且，从这一箭的力量来判断……
安斯艾尔微微垂眸。
恐怕是不逊于三魔王的程度，也就是……
天界的执政官。
天界执政管不好好待在至上之天，跑到人界来做什么？安斯艾尔不清楚，但这不妨碍他对这名天使执政官印象恶劣。安斯艾尔没有半点对上昔日顶头上司的惶恐，任何人，只要胆敢伤害他的臣民，就必须付出代价！
见自家陛下护在自己身前，眼神冰冷地注视箭矢飞来的方向，瓦沙克简直像喝了几大桶最烈的鸢花酒一样，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一改刚才兴奋渴战的模样，柔弱无助地从地上捧起好不容易才被蹭掉的几片鳞。
“陛下，痛痛QVQ”
安斯艾尔：“……”
他瞬间暴怒！
看看！那个该死的执政官，把他的主管打得叫“痛痛”！掉的鳞片连起来都能铺满指甲盖了！
他暴躁地展开打了补丁的蝠翼挂件，就要去跟那个天使单挑。忽然，有个毛茸茸的东西靠上了他的小腿。
黑天鹅紧贴着安斯艾尔的小腿，墨蓝眼睛向上瞅了一眼，像是有点难以开口。最后黑天鹅心一横，就着仰头瞅安斯艾尔的可怜样子，从喉咙里发出了带颤的鸣叫。
“呜呜，嘎呜。”
安斯，痛痛！
一句话，让安斯艾尔为他护短征战！
他学会了！

第70章
结果，事情的发展完全不像写做大魔王读作大黑鹅的塞罗斯所想！
安斯艾尔戳他的小脑壳。
“连根羽毛都没掉，你痛痛个什么？”
黑天鹅：“……”
坏了，忘了制造伤情！
安斯艾尔就见这只黑天鹅原地转了一圈，低头在地上寻找，好像在找可能掉了的羽毛，结果没找到。他默默抬眼看安斯艾尔，又把眼帘垂下去，又抬眼，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现在安斯艾尔觉得，塞罗斯私底下肯定很神奇，不然养不出这么神奇的鹅。他笑得犄角都差点歪了一度，连忙扶住头稳住。这样的小意外每天都可能发生，安斯艾尔已经锻炼出了铁一样的心脏，倒是面前的黑天鹅，吓得差点没劈叉。
虽然他谎报痛痛有罪！但罪过大到要被这样惊吓了吗？！
塞罗斯真的很怕安斯艾尔有一天会在他面前笑到一低头，犄角发箍整个从前面滑下来，那他肯定当场就心肺骤停。
就不能做一个牢稳一点的发箍吗！没钱他可以赞助！
这段日子以来，塞罗斯已经充分意识到安斯艾尔是真的没钱了。白发的魔王容姿华美，却每每于灯光之下珍惜地摩挲一枚金币，这也是唯一的一枚金币，其贫穷程度，简直闻者鼻酸见者落泪。
这是不对的。
魔界最富裕的魔王陛下心想。
安斯艾尔值得用所有的金珠宝石装饰、鲛纱点缀，住最富丽堂皇的宫殿，再在饰有缤纷魔晶石的横木上，安然梳理他漂亮的羽毛。
可是塞罗斯同样明白，如果安享那样的安逸，安斯艾尔就不是安斯艾尔了。
就比如现在。
“别闹，我去一下。”安斯艾尔渐渐敛起了笑意，望着天上，现在在他脸上的，是属于魔王的神情，那双竖瞳也显得格外寒冷。
“不知道挑衅的话，那个天使会应战吗？”
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远程伤及瓦沙克，那名天使很可能是执政官级别，与魔王同级。这样地位尊崇的天使如果迎战，姑且还算是有点骨气；如果退却了，只会缩在圣廷放冷箭，那么……
安斯艾尔夕阳色的竖瞳之中，掠过一丝嘲讽。
那么天界，就已经可以跟利维归于一类，烂到无可救药。
礼貌利维：“……”
你？？？
“瓦沙克。”
安斯艾尔轻声唤道，灰瞳银发的水怪立刻单膝跪地恭听，他只听魔王陛下说道。
“你的伤不会白受，身为你的王，我会让那个天使付出应有的代价。”
黑天鹅甚至来不及拦一下，眼睁睁看着蝠翼上打着补丁的魔王振翅而起，升空而去。他半张开深红的喙，呆了一会儿，成功地又痛苦起来了。
安斯艾尔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职场关系吗！不光扎顶头上司，现在还要飞过去打上司！这真是……
太魔王了。
* * *
于云中高速穿行之时，安斯艾尔并未遮掩自己的存在，那个天使肯定要感受到了，区别于瓦沙克的强大恶魔气息升起，近乎一种恶意的挑衅。
对方应战，此时，安斯艾尔已经爬升到茫茫云海上方。蝠翼展开，任谁都看不出补丁，他就这样威严持重的以魔王姿态悬浮于雪堆般的浮云上。
天使雪白的翅翼也在数个呼吸后破出云海，除了实体的一对羽翼，另外两对虚幻之翼也张开，六翼张扬，显示出对方愤怒的心境。
魔王与天使执政官于云端对峙，不，应当说，两名天使于云端对峙。
安斯艾尔很注意地与对方拉开距离，反正他是远程，距离只会带来优势。他并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感应出他的实际身份，同族之间的感应总是很玄妙的，天使执政官可能对普通天使也有一些权能，他不能冒险。
另外，安斯艾尔还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情。
对方居然是个……
权天使。
安斯艾尔：“……”
一个权天使，想跟他战天使打架？
这个大概就叫做权天使的普信，安斯艾尔在天界听说过这种情况。愈天使那边还好，权天使多半性格强硬又古怪，总是有一种“我能行让我上”的奇怪心理，试图在武力方面与战天使一较高下。可是除非横跨几个阶级，几乎同阶的情况下，权天使也就只有“觉得”他们行而已。
安斯艾尔不认为已经在魔界锻炼过的自己会弱于天使执政官，所以……
回去加BUFF去吧！
“魔王……”沙利亚冷冷道，声音里透着积蓄已久的愤怒，已经愈合的伤痕似乎再次开始作痛。他已经痊愈了，这只是幻痛而已，他强迫自己这样想，死死盯住那个藏头露尾不敢显露真容的魔王。
“魔界有三魔王，你统辖哪一域？”沙利亚继续冷声问道，安斯艾尔从他的话语里听出，就算是执政官，似乎对魔界的了解也很有限？
也对，他作为魔王，如果不是本身就从天界而来，断然不可能知道执政官的详细情况。塞罗斯所在的阿斯蒙蒂斯家族底蕴深厚，可能多多少少会知道一点，但那是其他魔王不可能有的优势。
“你应当不是阿斯蒙蒂斯家族出身的魔王。”沙利亚在进行排除，“阿斯蒙蒂斯家族的黑发蓝瞳是标志特征，那么你应该是……”
安斯艾尔夕阳色的竖瞳顿时闪了闪，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手里拿锅哐哐扣！来人界之后他跟塞罗斯的关系变好了，扣锅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但扣给利维他是真的一点犹豫都没有啊！
于是天使话未说完，安斯艾尔已经已经傲慢地笑起来。
“不用猜了，天使，我乃是南域魔王利维！”
鹅鹅可爱，锅给利维。
沙利亚瞳孔一缩，他可不认为恶魔会这么好心地告知他自己的身份，其中必然有诈！排除了魔王世家的西域后，对方称自己是南域魔王，这个消息肯定是错误的，那么就应该是剩下的东……不！不对！他险些落入对方的陷阱！
好狡猾的恶魔！称自己是南域魔王，诱导沙利亚往东域魔王那里猜，而实际上，对方是在预判他的预判，故布疑阵，对方的真实身份应该就是他自己所说的那个！
南域魔王利维！他记住了！
安斯艾尔：“……”
这、这么顺利的吗？他说什么就信什么？多少怀疑一下啊！
他并不知道天使脑子里已经左转左转再左转，反而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锁定对方的身份已经是今日最大的收获，沙利亚还有心探明对方的实力，于是毫不犹豫地动手。魔王也并未逃逸，云海之上，天使与魔王大打出……天使与天使大打出手！
可打着打着，沙利亚发现了问题。
……太熟悉了。
对方对他的战斗方式，或者说对整个权天使群体的战斗方式，都太熟悉了。
他几乎能十之七八地预判沙利亚下一步的举动和要采取的措施，就连权天使才掌握各种魔法，都如数家珍。放在战斗之中，这种了解实在过于恐怖，以至于沙利亚发现自己……
天使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发现自己完全被压着打。
* * *
雷鸣滚过天际，声音却已经渐渐小了，今日的密会迎来了特殊的客人，当然，这是早已预约过的。威斯特姆站在台阶上，对捧着一只匣子只身前来的前二等星猎魔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盖温，你藏得很深，就连我都没有发觉你竟是信仰恶魔的。”
谁能想象，猎杀恶魔的猎魔人居然投向密会的怀抱？至于曾被他杀死的恶魔，威斯特姆认为，以那位大人的高眼光，恐怕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盖温亦是微微而笑。
“从很久以前，我就有了这种想法，信仰恶魔，从恶魔那里获得更强的力量。”盖温说道，平静的语气中，有一半佯装一半真实的激动，“为此，我带上了投名状，也算是……我交给那位大人的一份贺礼。”
威斯特姆的视线落在他手中捧着的匣子上，这只匣子上镌刻着繁复的魔纹，显然是出自魔女之手的珍贵器物，可以用来束缚和压制。
“这是……”
闪电的亮光映得盖温的脸忽明忽暗，在这雷雨将歇之际，威斯特姆听到他轻轻吐出一个词语。
“圣剑。”
雷鸣寥落，因安斯艾尔与沙利亚战斗导致的异常天象已近尾声。天使被一发重击从空中掼下，接着是补上的一箭，不留半点余地！
天使的身躯砸穿一座小型钟楼，打出真火气之后，掩盖就成了没有必要的事，总有些特别组织会处理普通人的恐慌和善后事宜。一片惊慌的嘈杂之中，沙利亚躺在钟楼的废墟中，扭曲的铁制时针分针之间，他勉强给自己撑起加护，那针对加护的魔法却又来了，整场战斗，他简直像被人蒙了眼按着头打。
他对魔王一无所知，魔王却对他知之甚详，这到底是……
大量叠加的负性魔法开始发挥威力，沙利亚缓缓起身，他现在的状态几乎是这几百年来低一等的狼狈，都是拜这位魔王所赐！
“我认可你的实力，故而，在继续交手前，我愿意报上自己的名字。”
天使抬起冰蓝瞳眸。
“我名沙利亚，天界执政官沙利亚。”
双方现在才算双向的互报身份，而就在两人要继续动手之时，沙利亚忽然感知到一种亲切的气息。那气息像是忽明忽暗的萤火，又像是蓬松的鸟的羽毛，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飘忽着。
这气息时……这气息是……！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最危险的魔王近在咫尺，而疑似同族的气息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人界出没的同族气息，很可能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最后一名执政官！
一旦魔王也发现了这个气息，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一位执政官高于一切，沙利亚已经有了暂退之心。他现在只想找出那个同伴，萤火一样的气息时隐时现不太稳定，他得继续去找！
他这种打不赢就想跑的态度引起了安斯艾尔的强烈不满，夕阳色竖瞳中还带着未消退的战意，安斯艾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并且还记得把距离拉开。
“我并不是单纯与你打架来的。”他说道，竖瞳锋锐，“你伤到了我的近臣。”
“不过是臣子而已。”沙利亚打断他，隐藏着自己心中的焦虑。找同伴事关重大，他不能再耽误了，于是出言道，“让开。”
安斯艾尔：“？？？”
事情半点没扯清，这就想走？
什么态度啊？想得美！
面对急着离开找人的天使沙利亚，安斯艾尔愤怒的视线落在对方的头顶，突然切近！
“咔！”
拿来吧你！

第71章
天使不重爱欲。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头顶明亮的光圈不重要，只是与恶魔带着调情和暧昧含义的犄角相比，天使的光圈更像是一种精神的象征，美德的体现。执政官的光圈与一般天使又有所不同，上面栖息着金鸟，简单的圆环之上，还有飞羽作为妆点。
美丽的……执政官的光环……
安斯艾尔：“……”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硌手。
他依旧抓着圈，不着痕迹地活动了一下手，挪到没有突出物的地方抓着。他发现眼前的天使睁着难以置信的冰蓝眼瞳，仿佛一尊不会动的石雕，这么睁了一会儿，骤然暴怒！
“还给我！！！”
天使向他伸手，安斯艾尔猛地向后跃开，落到了一处车棚上。看着周身光电缠绕，即将释放强破坏力魔法的天使，安斯艾尔微微皱眉，决定先把对方引走。
周围都是普通人类，一丁点魔法的余波都承受不了。
而且，刚才他也有点上头，除了愤怒于对方傲慢的态度，大概还有……
安斯艾尔垂下夕阳色的竖瞳。
光环象征美德。
而天界已无美德。
直到这个时候，安斯艾尔才发觉，自己心底其实还是有一些怨怼的，对天界，对自己。那些如孤岛般处于天使之中的日子，那些寂寞徘徊于书阁的日日夜夜，以及最后在牢狱之中的面壁静思……他曾一度认为是自己生了病，知道他来到魔界，获得魔界认可，戴上魔王冠冕，他才发现病的不是自己。
是天界。
从上到下，病入膏肓。
天界执政官又怎样，千年时间，高居云端，看不见下方的浪涌；三金鸟祝福又怎样，清明的眼睛已经被蒙上，飞往无论何处都只有碰壁的结果。
愤怒，怨怼，憎恨，不平，最后就是……
无关紧要了。
安斯艾尔的情绪渐渐沉下来，他看了看手中的光圈，这就算扯平。
那在执政官漠然注视下，发生在他这个普通天使身上的一切，这一掰之后，就都作结。他还有偌大的东域需要打理，还有臣民在翘首企盼他为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魔王陛下忙都忙不过来，珍贵的大脑除了战略需要，不应再思考关于天界的事。
满心轻松，他对天使晃了晃光圈，露出了跟其他恶魔学的恶劣微笑。
“来追我啊。”
“追到我，我……”
也不还给你！闭目塞听的傻子执政！他发誓今后要像鄙视利维一样鄙视天界的执政官！
礼貌利维：“……”
累得不想打问号。
* * *
甩脱对方花费了一些功夫，天使执政官的执着在安斯艾尔意料之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窜到了哪个人类城市，夜幕下的街道里，安斯艾尔已经隐藏起犄角和竖瞳，在小吃摊上跟老板要了一份奶油烩面。
烩面又香又糯，异常湿润，咸鲜可口。安斯艾尔拿叉子嗦着面，还能跟周围的人聊天，聊聊物价和工资什么的。忽然，人群发出惊呼，有人手指天空，那里正有一颗雪亮的彗星正在贴地掠过。
愤怒的天使如彗星横跨天空，可是他依旧跟丢了魔王，没能夺回自己的光圈。
悬浮于空中，沙利亚的脸色变幻不定。他垂眸看着夜幕下的城市，他知道魔王就藏身在这些人类中间，他简直恨不能将此地完全摧毁把对方逼出来，可他到底是个天使，做不出这种屠城般的事情。
执政官的光环上栖息金鸟，金鸟介于虚实之间，如魔王冠冕一样不会被此世的力量所伤害。而且，在金鸟承认他之后，就直接与他本身绑定，就算光圈没了也无妨，金鸟还会飞回来的。
既然光圈无法夺回，沙利亚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寻找那个在人界的天使要紧。
就在刚才那片区域，他会让圣廷也一同寻找。
彗星再度拖着光尾离开，留下人们津津乐道的都市传说。安斯艾尔已经吃完了这份面，因为他长得好看，老板娘还在老板幽怨的注视下，笑眯眯地给他打了折。安斯艾尔一边道谢一边走出这间藏身的小店，现在已经安全了，他可以拿着光圈去找塞罗斯！
他要炫耀一下！
不过在那之前，安斯艾尔躲进僻静无人处，掏出光圈看了看。在他的注视下，光圈上忽然光明扭动，一颗鸟脑袋探了出来，睡眼惺忪。
安斯艾尔坏心大起，四下无人，他重新显现犄角和恶魔竖瞳，对金鸟露出了一个残暴的魔王微笑。
金鸟：“……”
金鸟：“咿啾啾啾！咿哇——咿哇——啾哇——”
睡醒睁眼见到魔王是什么体验？
金鸟：谢邀，鸟已经吓死了！
金鸟发出了一连串惊叫，瞬间脱离光圈，无头苍蝇一样在空中兜了几圈，好几次甚至想落到魔王头上，急刹车控制住了。金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胆大到往魔王头上落，好不容易分辩清楚方位之后，整只鸟一边飙泪，一边冲进夜空之中。
好可怕！！！吓死鸟了！！！
安斯艾尔笑得站不住，不得不蹲下来，一手抓光圈，一手扶着旁边停靠的电动车。
他笑了几分钟，没抓圈的手锤了一下电动车坐垫。
电动车：“……”
电动车：“咿——哇——咿——哇——啾——哇——”
安斯艾尔：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就说感觉很熟悉，果然是这个声音哈哈哈哈！
不能说百分百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往来的人类并不知道，有一个魔王在近在咫尺的小巷子里笑到整个人崩掉。安斯艾尔人笑麻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笑到停摆的大脑勉强思考了一下，他还依稀记得要给瓦沙克打个通讯，提醒他稍微注意点在人界的分寸。
之所以不当面提醒，是因为现在安斯艾尔要去找塞罗斯！
好久没见！一起赏圈！
主管对于魔王陛下的呼唤总是及时回应，通讯一秒接通。安斯艾尔在通讯中指示瓦沙克尽可能低调行事，在小镇上，不要伤害猎魔人，却可以适当杀死一些难对付的怪物，等他回去再做安排。
忠心的主管一一回应魔王陛下的要求，他琢磨着所谓的分寸究竟是什么，但这种小事总不能麻烦陛下多费口舌……
不然他就谨慎一点，七光轮魔法？
“虽然不应探问您的行程，但是陛下，您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呢？”
瓦沙克轻声问道。
“我吗？我大概……明天？”安斯艾尔不是很确定，“我要先去找塞罗斯一趟，可能会耽搁一晚，明天回去。”
“是，陛下。”
通讯挂断了，主管依旧保持行礼的姿势，隔了几秒才缓缓直起身。陛下离开的并不久，所以瓦沙克心中十分安定，他视线的余光瞥见一旁的黑天鹅，黑天鹅看上去呆呆的，嗤，就这还算阿斯蒙蒂斯家族的图腾……
等等。
瓦沙克突然眨了眨灰瞳。
阿斯蒙蒂斯家族的图腾黑天鹅，魔王塞罗斯的图腾黑天鹅……为什么会出现在陛下身边？他还看到之前这只天鹅跟陛下关系不错，一直护着陛下，瓦沙克还在心里赞扬过。
可为什么，另一位魔王会将自己的象征物放在自家陛下身边？
瓦沙克锐利的视线投向黑天鹅，黑天鹅身体里是塞罗斯，本来无畏地与他对视，忽然，塞罗斯发现自己本体那边有一些动静……安斯艾尔来了！
他大喜，立刻就把黑天鹅的身体还给使魔本身，自己的意识迅速撤退回本体中。
刚上线的黑天鹅意识：“……”
鹅鹅看着对面正不怀好意盯着自己的水怪，这样强大的恶魔正在颇具压迫力的看着鹅鹅，鹅鹅的头毛都在抖。
鹅鹅终于撑不住了，一边嘎嘎叫，一边迅速扑腾回影子里。
瓦沙克看着黑天鹅消失的地方，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他平静地又拿出了自己的魔镜，拨通魔界苏伯比安城那边。
“……瓦沙克。”另一头，宰相安德烈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条阴险的咸鱼，你还有脸打电话……”
“安德烈大人，骂我的话，请稍等。”瓦沙克打断他，保持微笑，只是微笑中怎么看都带着点杀意，“希望您能问问与陛下同进同出的菲尼大人，有件事情，我非常在意。”
* * *
非常熟练的，安斯艾尔来到密会，绕开防守，从外面打开窗户，翻窗而入。塞罗斯正在房间里，他在等今夜的访客，没想到反倒是去跟天使执政官打架的安斯艾尔先来了。
不知为何，塞罗斯的右眼皮开始猛跳，仿佛即将发生什么坏事。
“怎么过来了？”塞罗斯问道，接着他用家传魔王学思考了一下，大惊，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完全不对，这不行！于是迅速改口！
“倒不是不让你过来，只是最近你不是玩得很开心吗？怎么还想起来过来找我？”
说完，塞罗斯自己又沉默了一下。
可恶，怎么又幽怨起来了！他太久没有以人身与安斯艾尔说话了！
安斯艾尔居然一点都没生气，他已经摘下了犄角发箍和隐形眼镜，夕阳色的眼睛因为兴奋闪亮着。他的一只手背在身后，虽然衣服有一点点凌乱，身上还有些小擦伤，可整个人又膨胀又得意，在屋里的地毯上踱了几步。
塞罗斯仿佛看到了一只小白鸟翘着尾巴，在那里骄傲地蹦跶。
“你……”
太可爱了，可爱到反常，塞罗斯不免有些迟疑。
“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绝望了，对自己的话语组织能力。塞罗斯痛苦地想，阿斯蒙蒂斯家族的列祖列宗，请务必不要从墓地里爬出来揍他。
安斯艾尔并没有卖太久的关子，因为他自己也有点憋不住了，于是——
“锵！”
他把藏在身后的光圈亮了出来。
“看看我带回来什么！”
塞罗斯定睛一看：“……”
心肺骤停！

第72章 【感谢灌溉】
那个瞬间他甚至以为安斯艾尔要主动来跟他摊牌了，可是细看一下，塞罗斯发现这个光圈有一些突出的飞羽作为装饰，明显不是安斯艾尔那种光亮莹润的圈。魔王陛下在心里大力抚胸口，给自己顺气，幸好细细看了，否则他非得当场厥过去。
“你怎么了？心脏不舒服？”安斯艾尔关切探头，接着把那个光圈往前一递，“你用它暖暖心口！刚掰下来没多久，还是热的呢！”
甚至是刚掰下来的！更可怕了好吗！
虽然是安斯艾尔的建议，却过于离谱，塞罗斯严词拒绝。他不可能让其他天使的光圈贴着自己的心口，安斯艾尔的还差不多。
安斯艾尔的光圈……贴着他的心口……
塞罗斯；“……”
心里美起来了。
可惜他手中的光圈因为掰下来太久，已经彻底冷掉了，现在正被他的体温暖着。
安斯艾尔有些遗憾，不过也能理解。他听塞罗斯问自己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个新圈，这不问到点子上了吗！他正要炫耀这个！
他啪啪就给塞罗斯描述了一通自己是怎么头上夺圈的，塞罗斯全程没什么表情，但是安斯艾尔已经很会读他的眼神了，他看着塞罗斯的神情从凝重到惊讶再到骄傲再到凝重，不停变换，感到非常开心。
……不过他读出的那一丝丝痛苦是怎么回事？
抛去那点看不明白的情绪，安斯艾尔觉得，塞罗斯真是个好听众！他又想起至上之天烂到家这回事了，心中不免动容，看着面前要能力有能力要脑子有脑子的魔王陛下，越看越支棱！
塞罗斯，多好的魔王啊！
“塞罗斯。”他真心实意道，夕阳色的瞳眸闪动，“你一定会长存。”
他身边唯一支棱的同事，一定会长长久久的跟他当同事！
这是……什么意思……
塞罗斯在刚才的一瞬之间，几乎被安斯艾尔的话夺去了全部心神。他整个人甚至有些恍惚，看着白发的天使犹如口吐赞歌般对他说出那样煽情的话语，眼睛忽闪忽闪，比夕阳中的花海更烂漫。
说出去都会惹人发笑，他几乎被蛊惑了。
——恶魔被天使蛊惑了。
阿斯蒙蒂斯家族的历代祖宗，他在撩我。
魔王陛下冷静地四舍五入。
他想跟我睡觉！
正当塞罗斯烦恼究竟该从哪里开始，是桌子还是窗台，他就看到安斯艾尔随意地在圆桌前坐下了。圆桌上放着一盘国际象棋，是塞罗斯自己跟自己对弈的一局，安斯艾尔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塞罗斯心里那点小火苗，顿时就缓缓地蔫了。
安斯艾尔根本不是那么想的。
他的四舍五入不算QVQ
大脑冷却了，妄想被关闭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塞罗斯看着安斯艾尔坐下来，拿了一枚棋子，开始继续这一盘棋，他也心情低落地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你为什么说……那句话？”他尽量让自己显得不在意。
安斯艾尔拿着棋子，喃喃地说道。
“塞罗斯，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你身边的人都在摆烂。”
塞罗斯沉默了一下。
“你是说利维吗？”
安斯艾尔无语了一会儿。
“……不，不是，今天不迫害他。”
他的视线投向被他放下的那个光圈，沉吟一下，问塞罗斯。
“塞罗斯，有没有一种可能，整个至上之天都在摆烂？”
塞罗斯停顿一下。
“就像利维那样？”
“对！”
塞罗斯却轻轻笑了，这倒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无奈。他看着棋盘前的安斯艾尔，自己也移动了一枚棋子，同时说道。
“之前来人界的时候，你还告诫我不要过分傲慢，要谨慎行事。怎么？现在轮到你不谨慎了吗？”
安斯艾尔噎了一下，他确实这样劝过塞罗斯，没想到最后却回到了自己头上。
“至上之天与人界不太相同，阿斯蒙蒂斯家族历代都在关注天界的动向，对于至上之天，家族秘藏的资料中评价很高。”塞罗斯说道，他并不隐瞒，直接对安斯艾尔和盘托出。
“阿斯蒙蒂斯家族记录了历代天界执政官的情报，只有最近的一代执政官不太清晰，也是因为三界隔绝的缘故。”他声音平缓地说着，“当前的这代执政官，反馈来的情报只有名字，权天使沙利亚，以及愈天使乌利尔，第三位执政官，尚且不清楚。”
安斯艾尔沉默了一下，他离开天界三百多年，反正三百多年前，还只有两个执政官。至于近些年有没有出现新的执政官，安斯艾尔自己也不清楚。
塞罗斯继续说道。
“麻烦的是，这最后一位执政官，恰恰是最强的一个。理论上会是一名战天使，这种一强两弱的布局，是一种平衡，魔界也是如此。”
安斯艾尔恍然，接着表现出了些许疑虑。
“可是……”他说，“塞罗斯，你也不弱啊。”
塞罗斯：“……”
安斯艾尔真是个令人拍案叫绝的家伙，不仅毫不犹豫地把“最强”的名头扣在了自己的脑袋上，甚至借机夸奖他……别说，他居然还真有点高兴！
但是……
被安斯艾尔的思路引导，塞罗斯也沉思起来。
一强加两弱的布局，应当是没错的，历代都是如此。这也是为了将最大的权力集中在最强的魔王或者执政官身上，以便迅速决策，而在非常时期，两界的体制更是允许它们彻彻底底变成一言堂，只出现一种意志，即最强者的意志。
那么问题就来了。
同为魔王的安斯艾尔能跟他对打是个什么情况？
最强之名由阿斯蒙蒂斯家族继承，代代如此，利维的软弱和摆烂正是佐证。可是在这之中，偏偏出现了安斯艾尔这么个似乎是来卧底的天使，他要真的是假魔王也就算了，魔界还真承认了他，给了他冠冕。
塞罗斯难以理解，这究竟是为什么。
总不能是天界把执政官派出来卧底吧？有点好笑，他这么不苟言笑的恶魔听了，都能笑到卢斯特城外发生雪崩。
“总之，不管怎样……”塞罗斯有些艰难地作结，“就算你觉得其他两位执政官很弱，最后一位执政官一定会很强，要小心提防。”
安斯艾尔重重点头，他很信任塞罗斯，他一定提防！
两人和谐地下着棋，塞罗斯心中被一种静谧填满。他偶尔会偷眼看看对面的天使，天使托着腮思考下一步的走法，白发缠绕在指间，闪烁生光。
他可真好看！
魔王陛下心花怒放地想。
静谧的气氛很快就被访客打断，轻轻的叩门声想起时，塞罗斯差点没压住自己的脾气。他皱眉看着门的位置，安斯艾尔一歪头看看房门，嘴里说道。
“那我先走？你忙？”
不！现在不是他的工作时间！他也不想加班！
棋还没下完，安斯艾尔也不想走。他主要考虑的是，自己现在还顶着猎魔人的身份，最好不要被密会的人看到样貌。这样一想，简直像他趁夜色偷偷摸摸来私会一样……打住！
安斯艾尔定了定神。
“密会的人最好不要见到我吧……我先走。”
“不，不用。”塞罗斯开口阻止，墨蓝的恶魔竖瞳流露出了一丝笑意，“我们可以继续下棋，来见我的，是你的一位熟人。”
安斯艾尔秒速反应过来。
“盖温？？？”
好啊！盖温居然叛逃到密会来了！打一成语叫什么？送上门来！
盖温让人袭击了希尔维娅，还带走了他的前商业伙伴路德，桩桩件件的罪行罄竹难书。安斯艾尔心中早就有点火气，这下好了，直接送上门来。
门外，威斯特姆轻轻叩门，等到房门自动向内打开，他肃容转向盖温。
“那位大人允许了，你可以进去。”
“务必谨言慎行！那位大人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
盖温嘴上应着，心中杂念浮动。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门内的同族即将被他吞噬，他会因此获得更强的力量，还可以直接窃取对方在密会中的经营！
匣子里的剑似乎又开始不安分地颤动，盖温表情和蔼，手上却叩动魔纹，将匣中的剑更凶狠地压制住。
匣子里终于无声无息了。
路德在匣子里思考人生……啊不，也许是剑生。
在今天之前，路德根本想象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变成一把剑。虽然他知道自己是圣剑，可是怎么从人变剑，他觉得实在是很抽象，就像立体几何相关的数学题一样，令人想象不能。
严格来说，路德其实已经死了，盖温杀了他。据盖温自己说，除了足够的决心与体悟会让人变成剑，被杀死也能。
可是……
变成剑，路德居然也能进行思考！
这不科学啊！他都没有脑子了，只有尖尖！
路德纠结于这个问题，接着他发现自己还能轻微地动，所以他没事就会戳戳盒子想出来，盖温每次都会迅速压制他。
唉，无聊得很。
路德有些恹恹的，他想套圈。
听到匣子里安静下来，盖温满意地一笑，他可不希望在面见同族的时候发生什么意外情况，那会影响他的计划。
盖温走进了敞开的门，那黑发的人手中拿着一枚棋子，黑发之间，墨色犄角威严持重。听到进门的声响，这个人抬起墨蓝竖瞳看了一眼盖温，表情淡淡。
……角？
坐他对面的那个人的表现，可活泼太多了，手一撑桌子就站起身，很开心地跟盖温打招呼。
“盖温，真是巧啊！”
盖温的瞳孔顿时收缩，那白发！那夕阳色眼瞳！那无所畏惧的语气！
勇者安斯艾尔！他怎么会在这里？！
勇者不止在这里，他还挺开心地跟坐在对面的恶魔提议。
“塞罗斯，我们快把他脑壳撬开。”
“看看是不是我们在找的太子。”

第73章
盖温懵了。
他甚至看到，当勇者提出了这样凶残的提议之后，恶魔只是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一副安斯艾尔想怎样就怎样的态度。接着，盖温看到安斯艾尔来到了自己面前，向他微微一笑。
“咚！”
妖魔鬼怪现原形！
盖温被揍得触须都冒出来了，狼狈不堪地匍匐在地，安斯艾尔一脚踩住他的后背，极度凶恶。最绝的是，恶魔还在旁边轻声劝道。
“轻一点，打死了就没得玩了。”
盖温：“……啊！！！”
他发出土拨鼠尖叫，抓住似乎唯一可以攻破的缺口，色厉内荏地质问道。
“勇者安斯艾尔！你身为勇者，居然与密会勾结！”
安斯艾尔闻言，一声冷笑，他自己还没说话，旁边的塞罗斯已经皱眉斥道。
“你凶他？给你头拧下来！”
盖温：“？？？”
世界变得魔幻了起来，不，这好像本来就是个魔幻的世界。可是恶魔护短勇者，究竟是什么新品种的真爱啊！种族阵营全跨！
安斯艾尔完全不在意盖温的质问，不过是濒死的绝望爱好而已，他当然不会放在心上。而且，他还突然生出了一点坏心，看盖温叫得声音很大嘛，一定是世界观塌得不够狠，让他再来踹一脚。
他好整以暇地靠近盖温，夕阳色眼瞳微微眨动。塞罗斯心中一紧，不会吧，安斯艾尔不会又要表演那个吧！
瞬间切换种族的那个！
盖温瞪着眼睛，眼角处还有一些细丝缠绕。他只见安斯艾尔一手拂过眼睛，再睁眼时，赫然已经是一双恶魔竖瞳！
盖温：“啊！！！”
安斯艾尔不是人！
折磨还没有结束，盖温又见安斯艾尔整理了一下头发，特别是发顶位置，然后那白发之间，就冒出了一对嵌着宝石断片的华贵的犄角！
盖温：“啊啊啊！！！”
安斯艾尔是恶魔！
另一位魔王则在旁边，缓缓地、感同身受地单手掩面。
——越来越快了，安斯艾尔戴隐形眼镜和犄角发箍的速度。
不过塞罗斯很快又转忧为喜，这样一来，当他跟安斯艾尔在一起之后，岂不是今天勇者明天魔王，后天还有翅膀又软又暖的天使play？！
心里又美起来了。
安斯艾尔尽情吓唬过这倒霉怪物之后，又把他打成原型束缚起来。只见一坨人形细丝在地上摊着，头发眼珠等物件散落一地，显然，这些年来，怪物就是用这些东西来伪装盖温的。
“我在猎魔人俱乐部看过，盖温在俱乐部的时间有三十年以上。”安斯艾尔回忆着看过的资料，那是他在俱乐部最关注的一部分情报，他总觉得猎魔人俱乐部中可能会有潜伏的怪物，因为人界的怪物实在太聪明了，果然不出他所料。
“他与俱乐部现任主事人希尔维娅的父亲是至交好友，故友死亡后，一直在看顾希尔维娅。”安斯艾尔淡淡叙述道，“这样看来，猎魔人俱乐部上任主事人的死亡，也颇有疑点。”
很可能就是盖温暗害的，毕竟，一个孱弱的孤女，肯定比阅历丰富的前主事人好控制。这么多年来，盖温也在一直影响着俱乐部的重大决策，说不定将怪物看做恶魔，都是盖温在其中引导。
“人界的怪物，聪明异常。”塞罗斯也看了眼角落里的那一堆，“它并没有选择自己去变化，而是采用了吃一半留一半的做法，甚至还在给留下的那部分供应营养。这样一来，头发依旧会生长，皮肤上依旧会随岁月增添皱纹……真是天衣无缝的伪装。”
这样的伪装，如果不是特别接近，连魔王在不注意的情况下，也很难察觉。
安斯艾尔的视线又投向盖温带来的那只匣子，他知道这只匣子里的是谁，是被盖温绑走的他的前商业伙伴路德。安斯艾尔的手轻轻在匣子上敲了敲，里面没有回应。
“是因为魔纹的缘故。”塞罗斯伸手将匣子接过，“你要现在打开吗？”
“不，我在密会的事情，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安斯艾尔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我这位前商业伙伴，总是被命运裹挟。”
“……他是魔剑，对吗？”
塞罗斯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对。”
“你能感应出来？”
“是的。”
安斯艾尔垂下眼睫，果然如此，天使能感应圣剑，恶魔能感应魔剑，圣剑驱逐怪物，魔剑吸引怪物。仅仅是一时的差错，让路德和乔伊的境遇调转了，他们虽走了一段歧路，最终依旧回到各自的职责中去。
可安斯艾尔却认为，无论是魔剑和圣剑，诞生之际其实都是不分正邪的。就像天使与恶魔，圣剑与魔剑也像影子一样分立于人类两侧，没有正邪之分。若是为人类这个族群画一幅肖像画，一定如此——小人一侧是天使，一侧是恶魔，头顶犄角，生有光圈。
他的神情大概有些怅惘，塞罗斯关切地问道。
“在想什么？”
安斯艾尔摇头，重新看向盖温的方向。
“在想，究竟应该怎么处理这家伙。”
那怪物收缩着身体，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安斯艾尔觉得这怪物属实有些天真，想来虽然智商很高，却终究在人界顺风顺水太久，没有见识过恶魔的手段。
“把他传送回魔界去。”塞罗斯眯起墨蓝的竖瞳，“然后审问，问问他掌握的关于自己族群的一切，也问问人界还有多少像他这样隐藏着的怪物。”
安斯艾尔也是这么想的，好不容易有了能够交流的怪物，决不能轻易放过！
“你那边还是我这边？”他略一扬眉，塞罗斯失笑。
“苏伯比安城有刑讯方面的人才吗？”
“……还真有。”
两位魔王商讨后决定，用反向的恶魔召唤阵把盖温打包送去苏伯比安城。安斯艾尔跟他保证，半月之后，一定会审出个结果，弄得塞罗斯都有点好奇了。
传说苏伯比安城藏龙卧虎，看安斯艾尔的表现，好像真是如此？
……他从哪里招来了这么多人才啊！
* * *
魔界，苏伯比安城。
由宰相安德烈亲自签收的包裹已经被秘密押送至地下，五感完全被隔绝，使用着“盖温”之名的怪物在一片黑暗中彷徨着。
另一边，魅魔小女仆脚步匆匆，穿过重重走廊，终于，她在一扇明亮的落地窗下见到了她要找的恶魔。
“芙雅姐姐！”小女仆活泼地叫道，“来活啦！”
下一秒，她就被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额头。
“不是说了，不能再用那种刺客盗贼才用的词语。”
小女仆吐了吐舌头。
“芙雅姐姐，安德烈大人请您到地下去。”
有相应的工作，要请芙雅姐姐来做。
芙雅从容地整理了一下黑白女仆裙的裙摆，将手中扫灰的掸子交给小女仆，自己慢慢向地下去。经过一道需要口令和魔力气息的门，芙雅很快就又轻又快地来到了安德烈身边。
“芙雅，给你半个月的时间。”
宰相淡淡说道，单片眼镜微微反光。
“掏出他知道的，一切。”
“掏出？”芙雅微笑。
“允许，留下一条命就好。”
“我知道了，遵陛下旨意。”
通往地底的大门彻底关闭，怪物终于被放出盒子，它依稀看到了一朵烛火。烛火之下，是魅魔鲜艳闪烁的竖瞳。
地面上的魔王宫中，则非常热闹，因为这次安斯艾尔借传送的便利，还给部下们送回来了人界零食大礼包！
熊熊抱着零食大礼包，百感交集，据说这是陛下用自己在人界打工挣的钱给他们买的，呜呜！多么富有意义！
他见卜噜噜身旁空荡荡的，顿时惊奇道。
“卜噜噜，你已经把礼包都吃了吗？”
卜噜噜顿时生气，眼睛和嘴巴都在半透明的身体里乱飘。
“怎么可能嘛！我直接送进私库了！那里最安全！”
他正要跟古辛吵架，忽然听到不死鸟菲尼在旁边嚷嚷。
“礼包多了一个！”
卜噜噜瞬间弹弹弹弹过去，果然，算过所有人，甚至包括现在在人界的瓦沙克之后，礼包竟然多出了一个！卜噜噜顿时摩拳擦掌，这个多出来的礼包是他……
脚步声一轻一重地响起，黑色外袍鼓动。来者如一团阴云飘过，掩在兜帽之下的乌鸦之首显得怪异而冷傲。有着乌鸦之首的恶魔捧起零食大礼包，如来时一样，一言不发地飘然而去了。
菲尼睁圆眼睛。
“是那个……炼金术师……”
那个被陛下的书信邀请而来，正在进行魔界与人界通道开辟工程的炼金术师。对方有一颗乌鸦头颅，整日深居简出，完美符合炼金术师会给人的“冷漠”“怪异”“不好相处”的印象。
卜噜噜也瞅着那个炼金术师，半晌，咂了咂嘴。
“算了，反正他开完门就要走啦。”
对他们在陛下身边的位置完全没有威胁呢！
* * *
把盖温送走后，安斯艾尔无事一身轻，在塞罗斯的提议下，两人痛痛快快在棋盘上厮杀到黎明时分，最后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再次睁眼的时候，安斯艾尔发现自己正枕着塞罗斯的恶魔蝠翼，塞罗斯本人则正在继续移动棋子，自己跟自己下。
安斯艾尔慢吞吞坐起来。
“你棋瘾挺大啊。”
魔王陛下用那双墨蓝的竖瞳轻飘飘瞥了他一眼。
“你不也是？”他稍作停顿，拿起棋子诱惑安斯艾尔，“还下吗？最近密会没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再下一天。”
安斯艾尔属实心动，能跟他在棋盘上走得有来有往的人实在不多，塞罗斯算是头一个。但是他还记得自己的另一重身份，出于敬业心，他应当回到小镇上继续组织猎魔人猎杀恶魔。
还有……路德……
“魔剑不适合再回归猎魔人俱乐部，他可以留在我这里。”
确实，人类追捧圣剑，厌弃魔剑，路德回去反倒可能遭受伤害，留在密会这边，有塞罗斯看顾着，安斯艾尔很是放心。
“那我就先回去了，等之后有时间，再来找你玩！”
听他这么说，塞罗斯眼皮跳了跳。
再来找他玩？怎么可能！安斯艾尔回去之后可是要打两份工的，加上魔界事务，还来找他玩？他必然等不到了啊！
为今之计，只有……
“我就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塞罗斯说道，在安斯艾尔有些惊讶的注视下，他理直气壮。
“你已经看过了我的工作地点。”
进密会跟回到家一样。
“我也该去看看你的工作情况。”
名正言顺跟安斯艾尔一起走！
阿斯蒙蒂斯家族的先祖们！他的思路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安斯艾尔想了想，接着就开心起来了。
好耶！带塞罗斯一起上班！
塞罗斯替他干活，他替塞罗斯摸鱼！

第74章 【感谢灌溉】
当晨光还在笼罩之时，威斯特姆带着还有些步态不稳的法兰来到房门口。明面上，他是在法兰的哀求之下，带他过来向那位尊贵的大人祈求宽恕；而实际上，威斯特姆只不过是拿法兰当挡箭牌，探看一下盖温的动静。
居然与那位尊贵的大人聊了一整夜……
威斯特姆十分担心盖温会取代自己的位置。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法兰。”威斯特姆瞥了一眼身边形容憔悴的炼金术师，若是法兰不被宽恕，那么他就可以被舍弃了。
“……是。”法兰痛苦地垂着头，“我一定会求到宽恕。”
他在小镇上不仅暴露了密会的存在，惹来圣廷的追踪，损兵折将。而且最丢人的是，居然被猎魔人直接驱逐，更是使密会蒙羞。他的罪过深重，在密会已经很难立足，取得宽恕是最后的机会。
这还是威斯特姆看在他是一名珍贵的炼金术师的份上。
他深吸一口气，叩响了房门，威斯特姆也顿时凝神以待。
——寂静。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因为占据这个房间的恶魔，已经跟猎魔人一起上班去了。
* * *
虽然嘴上说着让塞罗斯帮他上班自己摸鱼，实际上安斯艾尔根本没打算这么干。一回到小镇上，安斯艾尔先跟其他猎魔人打了个招呼，自己要单独猎魔，接着他就在街角重新跟塞罗斯会合。
他见黑发蓝眸的魔王站在那里，施加了屏蔽魔法，正神色淡淡地打量着周边环境。安斯艾尔忽然想起在魔界看到的关于塞罗斯的报道，那些报导上，塞罗斯也是这样的表情。安斯艾尔看过很多关于塞罗斯的报道，通常这个表情，代表着无聊。
噗。
他突然觉得很有趣，没有正面迎上去，而是悄无声息地从后面接近。距离对方一臂之遥时，塞罗斯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忽然听到安斯艾尔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
“……西域魔王塞罗斯在东域魔王安斯艾尔的陪同下，前往人界视察猎魔工作。”
好一条离谱的新闻！
不苟言笑的魔王陛下都有点忍俊不禁，他发现安斯艾尔在没有大臣在身边时，可真是太活泼了，这是他在魔界不曾见过的一面。不过这种活泼的神情没有持续多久，塞罗斯发觉安斯艾尔严肃了神情，摆出魔王的架势。
“陛下。”
瓦沙克躬身问候。
“已经遵照您的吩咐，清理了小镇五分之四的怪物。加上人类的清理，预计今天傍晚，小镇上的所有怪物将被清理干净。”
瓦沙克清理的怪物，多半是祭司级怪物，这大大减少了猎魔人的伤亡。仅剩的几只高级怪物，又可以磨练猎魔人们猎杀怪物的本领，可以说是非常不错的训练机会。
瓦沙克汇报的时候，偷眼看向自家陛下身旁，那个黑漆漆蓝眼睛面无表情的另一位魔王。昨天他已经从菲尼口中得知了之前战场上的一些细节，主管越听越觉得……
混蛋！这混蛋绝对是想拱他们家陛下吧！
作为目前唯一在陛下身旁的大臣，他绝对务必守住陛下！！！
“很好，辛苦了。”安斯艾尔微微点头，“从前夜开始，你就没有休息吧？瓦沙克，现在可以休息一会儿，离开这里前，我会叫上你。”
瓦沙克：“！！！”
陛下的声音好温柔，陛下对他好关怀，但是正因如此……！
“不，我不累，陛下。实不相瞒，我非常乐意加班。”
瓦沙克微笑，一只眼睛注视着安斯艾尔，满眼温存仰慕，一只眼睛注视着旁边的塞罗斯，瞪瞪瞪瞪！
可以说是很精神分裂了，幸好他是水怪，两只眼睛可以分别移动。
塞罗斯：“……”
唔……这是意识到什么了吗……
不过魔王陛下怎么可能会怕的呢！阿斯蒙蒂斯家族的列祖列宗已经在家传学科中记录了种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他谈起恋爱来什么都不怕！
什！么！都！不！怕！
瓦沙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眼睁睁看着塞罗斯抬手，轻轻拽了拽自家陛下那美丽的白发。他的动作很轻柔，更像是一种提醒，或者是……
调情。
他甚至把白发在指节上暧昧地绕了一小圈。
这一幕刺激得瓦沙克的眼睛差点奔向自由，他立刻两手给按了回去，避免在陛下面前失态。这个时候，他听见另一位魔王这样说道。
“安斯，部下总会这么说，多数时候只是在逞强而已。”
“你看，他累得都开始按摩眼睛了。”
安斯艾尔定睛一看，果然，瓦沙克疲惫到甚至开始轮刮眼眶！他顿感愧疚，自己不应该因为目前只有一个部下在身边，而让瓦沙克加班这么久，于是他温和又不失强硬的让瓦沙克去休息。
捂着眼睛的瓦沙克：“……”
可、可恶啊！西域魔王段数居然这么高！
安德烈！卜噜噜！你们两个茶中之茶快来管管啊！
安排好部下，安斯艾尔可没忘记刚才塞罗斯轻轻拽他头发的事情，于是扬眉问道。
“第三次了，你想打架吗？”
与一开始真的针锋相对不同，安斯艾尔现在的发言像是一个小小的可爱的威胁，像小鸟张开翅膀篷起羽毛吓唬别人一样，基本不会真的打架。
塞罗斯笑了笑。
“不，只是想提醒你，是不是该带我去看看你怎么工作的了。”
果然，一说到这个，安斯艾尔就高兴起来，他这就带塞罗斯去看看他是怎么抓老鼠的！
坏了，他还欠塞罗斯二十只活老鼠。
不知道瓦沙克有没有留下二十只啊！
整个白天，安斯艾尔充分向塞罗斯展示了他与怪物们是如何和谐相处的。他现在可以将力量输出压到极低去打低级怪物，类似一个人本来能一巴掌拍出蚊子，经过训练后却可以一巴掌拍下蚊子翅膀一样。这一点塞罗斯一开始都没能做到，让安斯艾尔很是得意。
临近中午，安斯艾尔还去猎魔人俱乐部的盒饭派发点领了两份盒饭，尊贵的魔王陛下人生首次吃到了这种廉价的人类食物。
“廉价？”安斯艾尔瞪眼睛，“二十块钱的豪华盒饭，你说廉价？”
塞罗斯：“……”
他一餐有时能吃掉千金。
魔王陛下盯着这份盒饭，忽然，一只叉子伸过来，将两块鸡块搁进了他的饭盒里。每份盒饭只有两块鸡块，是整个盒饭的精华部分，最最好吃，可安斯艾尔偏偏把鸡块叉给了他。
“叉子我还没用。”安斯艾尔先正色声明，接着笑道，“好了，别嫌弃了，鸡块都给你，快吃。”
塞罗斯：“！！！”
安斯艾尔真的好会！他甚至怀疑安斯艾尔偷偷学过阿斯蒙蒂斯家族的魔王学！
温馨和谐的用餐到中途，两人又开始因为某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较劲，硬是竞赛一样的把整份饭都吃完了。塞罗斯饭盒里多了两块鸡块，他最后吃得尤其痛苦些。
……东域魔王安斯艾尔在西域魔王塞罗斯的陪同下，在人界进行吃盒饭大赛。
塞罗斯冷静地在心里写新闻，他慢慢站起来。下午，还要跟安斯艾尔一起用巴掌拍蚊子翅膀。
真&#183;人间疾苦！
* * *
因为两位魔王的加入，再加上之前瓦沙克的清理，果然到傍晚时分，小镇上的怪物就清零了！最后几只藏得隐蔽的怪物被安斯艾尔一一找出杀掉，在他的感知里，小镇上确实已经没有怪物存在了。
猎魔人为此，举办了盛大的庆功篝火晚会。
镇上居民还没有迁回来，整个镇子都属于他们。魔法堆起来的篝火在熊熊燃烧，猎魔人们共同举杯，犒劳这趟行程的辛苦。
说起这趟行程，那可是回去说给子孙都行。魔窟一样的镇子上，不仅有山岳一样庞大的恶魔，还有诡异莫测的恶魔召唤组织……不过所有的一切，都在拔出圣剑的勇者面前迎刃而解！
乔伊有些不好意思地接受几个人的敬酒，目光却在寻找安斯艾尔的踪影，好不容易找到了，对方身边人却太多，根本挤不过去。
场中除了他，还有人在关注安斯艾尔。魔王专注凝视着那被人群簇拥的白发身影，每个人都想过去跟安斯艾尔打招呼，每个人都以跟他说几句话为荣，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塞罗斯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安斯艾尔的东域会汇聚如此多强大的恶魔。
——安斯艾尔身上，有种闪闪发光的梦想家的气质。
他永远会认真聆听他人的话语，再做出自己的评判。永远谦逊而温和，永远强大而独立。
这样一位天使，在至上之天该有多耀眼。当他洁白的翅翼如风帆般张开，当他置身天光之下，当他轻声咏唱圣歌……天神恐怕都会驻足聆听。
圣洁的天使置身人群之中，忽然，转动的夕阳色眼瞳对上了塞罗斯的眼瞳。塞罗斯看到天使好像笑了，跟周围的人抬手道别，接着，向他的方向而来。
塞罗斯感到自己的心跳停跳了几拍。
“不跟他们在一起吗？”他有些口是心非地问道，“那些人类看起来很喜欢你，很追捧你。”
安斯艾尔靠近了塞罗斯一点，这样一来，隐蔽身形的魔法也能将他笼罩进来。人群还在茫然，找不到作为庆功宴主角和大功臣的勇者去了哪里，他们并不知道，近在咫尺的地方，安斯艾尔正跟魔王一起靠在围栏上。
“算了吧。”
安斯艾尔失笑。
“恶魔还是跟恶魔一起玩有意思。”
塞罗斯：“……”
可你是天使啊！这种诡异的种族归属感究竟从何而来！
不过……
天使跟恶魔一起玩也挺有意思的，不，应该是最有意思。
篝火的余温将四周烘得暖洋洋，安斯艾尔也微微放松身体，甚至想打瞌睡。但他还有想说的话，在此情此景之中，他回想起了一些事。
“不是一对一单挑那一次，塞罗斯，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吗？”
他看着塞罗斯微微皱眉，于是歪头笑了。
“你当时可能还不知道那是我，毕竟那个时候，我真的很狼狈。”
“那时，我正彷徨漫游于火湖边境。天空是灰色的，到处布满火湖燃烧时升腾的尘霾。”
“而就在这片灰暗而颓败的景物中，我忽然看到了另外的颜色——”
他侧过头，向另一位魔王微笑。
“深蓝的、招展着的旗帜，飘扬于魔王仪仗的最前方，有天鹅在旗帜上飞翔，天鹅眼瞳中燃烧着冰原火一般的野心。”
他轻声地怀念般地说道。
“塞罗斯，那是你的天鹅旗。”

第75章
被放逐的天使漫游于火湖之上。
他身披流放者灰袍，掩住雪月一般皎洁的白发，他独行着，愤懑着，彷徨着。
熔岩涌动，数只石兽从岩浆之中探身出来，它们是火湖的原住民，凶猛暴戾。石兽贪婪的视线定格在流放者身上，对方身上的气息非常微弱，是衰败的迹象。
这无疑是理想的猎物，石兽们于是向四面八方散去，它们采用群体狩猎的方式，不紧不慢地将猎物包围起来。
流放者一手扶住兜帽的檐，夕阳色的眼瞳漫不经心地扫视一圈，手中土元素化生，变为一支尖锐的矛。在第一只石兽扑上来时，流放者也动了，他与石兽群进行厮杀，没有魔法，只有凌厉的武技。
良久，石兽的尸体堆叠成小山，流放者一手执矛，矛尖指向一息尚存的石兽首领。
“我虽被流放，却也不至于成为你们的猎物。”
他淡淡说道。
“滚！”
石兽首领带领族人仓皇逃向远方，流放者等到他们完全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才弯下腰喘息。
脊背上翅膀的位置，又开始疼痛起来。
这种疼痛，以及衰弱，总令他疑心自己活不到明日。而在第二日，他又会照常睁开眼睛，在火焰下的洞窟里，在静水浑浊的山崖畔。
一边独行，一边与诞生自魔界的怪兽们战斗，日复一日。
但是今天，似乎有新的东西出现了。
流放者停下脚步，他看到石兽首领逃走的位置，依稀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他缓步走过去，手中紧紧握着武器，直到看到那东西的刹那，微微一怔。
那是一枚——
蛋。
蛋上有密密层层的火焰花纹，呈现一种柔和的深红色。仿佛感受到有人正在注视它，蛋愉快地发出了声音。
“叮叮！”
……什么怪东西。
流放者掉头就走。
蛋顿时傻在原地，压根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发展，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他才开始一蹦一蹦地去追赶流放者的脚步。
蛋奋力追了一会儿，根本追不上对方的脚步，沮丧地待在原地。蛋身趴倒，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轻微的衣袍摩擦声响起。
蛋迅速支棱起来，明明没有眼睛，却能让人感受到期盼和喜悦的情绪。流放者静静审视了他一会儿，向蛋伸出手，灰袍垂落在地。
“你也是孤身一个啊。”
他叹息。
“那就……”
一起走吧。
流放者在数年之中，漫游了整个火湖，终于有一日，他行至火湖边缘。他嘴里咬着一只风干蜥蜴，那枚蛋就在他胸口处，暖洋洋地散发着温度。
要到外面去吗？流放者自问，似乎没有那样的必要。就在他即将原路折返时，流放者隐约听到了破风声响。
翅羽森然的，是黑天鹅的阵列。深蓝王旗上天鹅飞翔，王旗之下，是隆重华贵的车队。飘扬旗帜与森罗阵列映在流放者眼中，他没有躲避，只是冷冷地注视着。
是恶魔中的……大贵族吗？
车队扬起滚滚烟尘，从流放者身边行过，忽然，轮轴声一停，整支车队竟然在流放者面前停下。
流放者警惕起来，不过就算警惕，他也不忘把嘴边的半根蜥蜴尾巴吃下去，食物总是很珍贵的。
梦魇拉着的车驾中，似乎传出了轻轻的笑声。
“你从火湖上来吗，旅者？”
车中的大贵族问道，流放者向后退了一步，压低兜帽，并不回答。
“你不必害怕，我并无恶意。”声音又响起，吩咐左右，“给他足够的食物和水。”
一只装得满满当当的包裹递到了流放者面前，流放者迟疑了一下，那送包裹的侍从很有眼力，立刻当着他的面把包裹打开，露出其中的食物和饮水，展示给他看。
流放者接受了那个包裹，车中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即将越过火湖边境，往卢斯特城去。在那途中，有通往魔界各地的大分岔，你可以跟随车队一起前往。”
这句话落定，马车旁躬身侍立的一位大臣惊讶抬眼，接着又垂下目光。
陛下今日，实在说了很多话。
没有拒绝的理由，离不离开，对流放者没有区别。于是他跟随深蓝的王旗，缓缓向前走。车队行得不快，没有任何一只怪兽可以侵扰车队，训练有素的近卫会在它们靠近前就将其杀死。
半天左右，流放者看到了所谓的分岔路，这时车队也缓缓停下。
“向左，是花海之城苏伯比安，只是花海已被战火填满，臣民苦于领主暴政，不是好去处。”
“向右，是我要前往的卢斯特城，虽然气候严寒，却民风淳朴，安乐富足。”
“旅者，你若向右走，我的车队可以继续庇护你。”
流放者怎么可能应允恶魔大贵族的邀请，他摇头，孤身一人，踏上左侧的路径。
“——旅者。”
这恩人真的话好多啊！
流放者想着对方赠与食物和水，并一路护送的恩情，再度回头，只听车中的恶魔说道。
“你身上的那枚蛋，是不死鸟之卵，需要炽热之心才可以孵化。”
“有传言说不死鸟与王运息息相关，小心些，不要轻易显露于其他恶魔面前。”
真可以称得上殷殷叮咛，百般嘱托，这样关切的态度，容不得流放者不动容。他深深看了一眼那飘扬着的旗帜，记住了旗帜的颜色与天鹅图腾。
“为什么帮我？”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音色带着伤势未愈的喑哑。
车中的恶魔轻声答道。
“因为你是魔界的子民，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子民……保护……责任……
流放者忽然咬紧了牙关。
何为王？
是端坐霜天之上，永远孤清地俯瞰世间吗？是躲藏在重重垂帘之后，永远傲慢地漠视一切吗？
他被天界的王漠视，却又被魔界的王援救。
站在原地，流放者目送车队远去，忽然，他摘下头上的兜帽——
天使的白发顷刻间散落出来，在魔界的风中飘飞，夕阳色的眼瞳望着魔王离去的方向。
“……魔王。”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魔王。”
而在离去的车驾上，大臣进入车中，低声问道。
“陛下，您对那名狼狈的旅者，似乎颇为在意？”
魔王又开始不喜言辞了，他微微转动墨蓝竖瞳，沉默不语。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那在火湖上游荡的家伙很有几分孤傲的可爱，后来旅者主动选择与他不同的路，反倒让他心中生出许多敬意。
“整个东域已经打成了一锅粥，魔王候补纷纷割据一方，他此去注定要遭受许多危险。”
“可惜，他不愿来我的卢斯特城。”
魔王轻声叹息。
“不然，我必将以上宾礼节相待。”
* * *
听完安斯艾尔极为平淡的叙述，塞罗斯却仿佛已经能脑补出许多壮阔的场景。火湖之上，满身伤痕和风尘的天使被魔王所援救；或者歧路之处，两位魔王分向两道；再或者是安斯艾尔摘下兜帽，白发散开在风里……
塞罗斯：“……”
他当时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那么一点干粮和水怎么够！那么一点点叮嘱怎么够！他应该拉着安斯艾尔叮嘱个三小时！
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那样我真的会打你的，我没有那么多耐心。”
他从旁边拿了一块烤好的面包，外缘酥脆，内里柔软，他把这块面包递给塞罗斯，笑盈盈的。
“先还一点点。”
当初的恩情。
先还一点点。
色欲之罪的魔王陛下也在脑子里想。
剩下的拿自己还。
好耶！
塞罗斯看了看专心啃面包的安斯艾尔，默默在“好耶”前面补了个词。
做梦好耶。
“之后还要去便利店打工吗？”他忽然这样问，安斯艾尔微微一愣，接着点头。
“对，不过我想，这次任务奖金应该不少，我打算把那家便利店买下来。”
塞罗斯闻言，张了张口，又闭上了，不愿打击安斯艾尔的积极性。其实那间便利店他早就报过价，希望能买下来，这样一来安斯艾尔等于替他打工，时间上可以自由点，在店里摸鱼都没事，可惜这个千好万好的计划在第一步就出现了问题。
便利店的老板不卖。
这个消息他之后再告诉安斯艾尔吧，塞罗斯感觉到好像有恶魔悄悄靠近了，想也知道是安斯艾尔的近臣，试图来拆分他跟安斯艾尔。
呵，笑话！让他看看魔王的实力！
安斯艾尔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觉得钱差不多足够。
之后魔界的大臣们肯定还要过来，没有落脚地总是不太行的。另外他也应该给酒店结一下房费，从里面搬出来了，可以让瓦沙克帮他找个房子，最好能离便利店近一点。
说咸鱼咸鱼到，一颗鱼头忽然出现在安斯艾尔和塞罗斯中间，鱼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
“瓦沙克？”安斯艾尔有点莫名，“你怎么又变回这个造型了？”
瓦沙克在心里狰狞一笑，当然是为了保护陛下！之前的交锋中虽然他失败了，但是瓦沙克不会轻言放弃！想要拱他们家陛下？来和亲吧你！不！和亲也不行！
他虽然没有卜噜噜那么茶，可他保护陛下的拳拳之心，是不会……
“安斯。”塞罗斯忽然开口，“好像有人在找你。”
安斯艾尔一抬头，果然，云蒹不知何时从俱乐部总部折返回来，正在人群中寻找他。乔伊已经被找到了，就跟在云蒹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同时寻找勇者和圣剑，恐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对塞罗斯歉意地点头，本来说好跟他一起玩的，现在临时离开一下，一会儿回来再加倍补给他吧。
瓦沙克：“？？？”
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
魔王争宠，恐怖如斯！
安斯艾尔向那些猎魔人而去，忽然，他听到身后的塞罗斯轻声问道。
“那个时候，你是怎么看我的呢？”
什么啊。
安斯艾尔失笑。
刚才塞罗斯明明就非常在意这个问题，偏偏要突兀地转移话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最后再把话题转回来。
相处越久，他越能猜到这个不坦率的魔王在不苟言笑的外表下埋藏的丰富心思，塞罗斯跟他养的鹅实在是一模一样，或者说干脆就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矜持骄傲，又心绪细腻。
而塞罗斯的这个问题，他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思考过了，在目送深蓝天鹅王旗远去之时。
“塞罗斯。”
他说道，睁着一双认真的夕阳色眼瞳。
“我觉得你是了不起的魔王，而有朝一日……”
“我也会同你一样。”

第76章 【感谢灌溉】
那虚无缥缈而又脚踏实地的魔王之梦，从那一刻起就种下种子。
当他在东域征战，当他登临王位，当他得赐冠冕……
种子抽芽生花，理想从未熄灭。
但是……
安斯艾尔面无表情。
这不代表他在塞罗斯否决自己政策的时候不会摔钢笔，也不代表那时候他极度想面对面跟塞罗斯大打出手。
他脱离了屏蔽魔法，走向正在寻找他的云蒹。二等星的猎魔人转动黑眸，看到了他，带着乔伊一起向他走来。
“不太喜欢热闹吗？”云蒹问道。
“嗯。”
这一点倒是非常珍贵的品质，优秀的猎魔人总会离群索居，以保证自己的敏锐度。云蒹的神色变得柔和，他身旁，乔伊正一脸兴奋地频频向安斯艾尔眨眼，仿佛在暗示有什么好事要发生。
什么啊？安斯艾尔有些莫名，接着，他就看到云蒹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星空色的请柬，请柬上印有星辰麦穗的图案，正是猎魔人俱乐部的标志。云蒹将请柬交给安斯艾尔时，表情严肃。
“这是俱乐部的年会请柬，想必你先前也有耳闻。”
哦，就是之前盖温想给他的东西？安斯艾尔微微扬眉，他接过请柬，翻开，上面用金笔写着他的名字，还有一个举办地点——大都会。
“年会会在大都会举行，就在星诞日之前的夜晚。届时，会有四面八方与猎魔工作有关的人汇聚年会之上，共同举行一场模拟猎魔行动。”
听起来很有趣，安斯艾尔来到人界后，还没有去过大都市。因为无论是猎魔人俱乐部还是密会，都属于神秘侧的力量，与灯红酒绿的人类世界其实隔着一层，待在偏僻小城中，才不会过于引人注目。
“不过安斯，有件事，我要郑重地告知你。”
云蒹肃然道。
“并非因为你是勇者，才得到了这封请柬。你为俱乐部所做的贡献，你在猎魔一事上的功绩，谁也无法抹去这些，勇者的身份也不能抹去这些。”
“优秀的六等星猎魔人安斯艾尔，你愿意接受这封请柬吗？”
安斯艾尔的眸光也转柔，他把请柬揣进了口袋里。
“愿意接受，并引以为荣。”
云蒹也就笑了，他又说道。
“年会的详细资料，之后会单独发送给你和乔伊。由于多方势力参与这场年会，模拟猎魔也就成了一争高下的场地，俱乐部今年派出的队伍中肯定有你，圣廷那边也会派人，还有……缄默议会。”
这个名词十分新鲜，安斯艾尔第一次听说。
“那是人界的另一个隐秘组织，汇聚着……栖息于人世的异族。”云蒹解释道，“魔女、吸血鬼、离群索居的法师，甚至半兽人，他们通常有着强过人类的力量，也与人类有相当厚的隔阂。”
安斯艾尔听罢，沉吟了一下，忽然眼前一亮。
这似乎是个很好的机会，能让他的大臣们名正言顺地在人界出没。大臣们几乎都有人形，古辛可以伪装成半兽人，安德烈嘛……血族？
安斯艾尔又想到一个问题，他要是组这么一个异族队去参加年会的模拟猎魔……
是碾压吧？未免太欺负人了。
如果，再如果，他把塞罗斯也塞进队伍……
太可怕了，这年会还能不能好了！
* * *
热闹的篝火晚会之后，猎魔人们整理行装，在夜幕之下登上返程的大巴车。来的时候有多少人，回去的时候依然有多少人，这样零减员的结果可是前所未有的。猎魔人，在猎杀恶魔的同时，已经懂得将自己的生命悬在更强大恶魔的刀锋上。
这一切，都是拜勇者安斯艾尔和圣剑乔伊所赐！
许多猎魔人偷偷将视线投向安斯艾尔的方向，只见白发的勇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闭目养神，显得非常沉稳可信。他旁边的座位是空着的，自然有人蠢蠢欲动，想与勇者同坐。
“安斯，我坐你……”
乔伊也登上大巴车，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坐到安斯艾尔身旁的座位上。结果不知为何，他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整个人也糊涂了，就这么糊里糊涂坐在了距离安斯艾尔三排远的地方。
乔伊：……懵。
闭目养神的安斯艾尔睁开眼，余光扫了一眼旁边。
“圣剑本来就不太聪明，不要再用精神魔法干涉他了。”
听到这有点护短的话，塞罗斯面上不显，心里却有点委屈。好啊，不用精神魔法干涉，眼睁睁看着圣剑坐在旁边吗？难道安斯艾尔不想与他同坐？那他这就把位置让给那什么圣剑算了……等等。
魔王陛下眼神放空。
他想他可以把位置让给圣剑。
然后安斯艾尔坐他腿上！
塞罗斯忽然转怒为喜，让能读出他情绪的安斯艾尔属实有点莫名其妙。大巴车会在夜间行驶，猎魔人们可以在座位上小睡，等第二天天亮，他们也就回到原本的城市了。想到这里，安斯艾尔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下一秒，他发现旁边的塞罗斯瞬间坐直了。
靠过来。
魔王陛下在心中矜持地想。
他允许安斯艾尔在困倦之中靠在他肩膀上，度过夜晚的漫长路途。更甚者，安斯艾尔会直接睡着，就这么靠着他的肩膀，白发倾泻他半身，呼吸间的气流萦绕耳畔。也许偶尔还会有喃喃梦呓，像小鸟在梦里啁啾；也许还会做个小小的噩梦，他就可以轻轻哄一哄……
心里又又又美起来了。
魔王陛下设想了安斯艾尔睡梦之中所有可能的反应，他却万万没有设想到一件事。
圣剑乔伊隔了几排座位，冒出一个剑尖来。
“安斯，不要睡哦。我们回去之后排的是夜班，回去再睡，现在睡了时差会倒不过来。”
安斯艾尔点点头。
“好，我不睡。”
塞罗斯：“……”
他只得安慰自己，路途还很长，困极了还是会睡的！他相信安斯艾尔会睡的！
那个讨厌的尖尖又在前排冒出来了。
“安斯，我给你推荐个打消睡意的小游戏吧，你玩玩，玩玩就不困了。”
安斯艾尔强撑着打了个哈欠。
“好，我玩玩。”
塞罗斯：“……”
他要把圣剑掰折！掰！折！
乔伊很快就从通讯软件上把游戏推荐给了安斯艾尔，安斯艾尔用魔镜手机下载下来，定睛一看。
——《召唤大西瓜》。【注】
魔镜知道他不想睡，也开始絮絮叨叨跟他说话，声音只有安斯艾尔能听到。
“哦，我敬爱的陛下，您真是太有眼光了！这是时下最流行的人类游戏！”
“真的？”
安斯艾尔的睡意消退了一点，那他可要好好玩玩。
于是，既有乔伊联机，又有魔镜实况絮叨，安斯艾尔越玩越精神，头毛都玩得立起来了。反观他旁边的塞罗斯，在沉默之中逐渐枯萎。
他恨圣剑。
魔王陛下冷静地想。
他恨碎嘴魔镜。
他更恨大西瓜！
然而，魔王陛下终究无力改变一切，只能眼睁睁看着安斯艾尔的情绪越来越亢奋，到了最后……
双眼瞪得像铜铃。
塞罗斯：“……”
反倒是他自己，昨夜跟安斯艾尔下棋，安斯艾尔睡过去之后，他其实没有自己跟自己下，而是近距离欣赏天使无暇的睡颜。他还张开翅膀，把安斯艾尔挪到了他的翅膀上睡，四舍五入就是压着他睡过了！
所以他现在，非常困。
就很痛苦。
除了司机之外，全车的猎魔人都睡了，只有安斯艾尔和乔伊还醒着，加上一个很困的魔王。塞罗斯本以为自己要这么硬撑一整晚，没想到，看似专注游戏的安斯艾尔忽然对他说道。
“让你昨天晚上棋瘾大不睡觉，困了吧？”
“……嗯。”
“来，我张开翅膀给你枕着，你快睡一会儿。”
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啊！魔王陛下努力抑制住内心的狂喜，表面冷静地装作思考了一会儿，仿佛勉强地应了一声。
“可以。”
安斯艾尔的眼睛还盯着屏幕。
“你这是什么态度？不枕就算了。”
不！要枕！
塞罗斯看到那双蝠翼开始徐徐展开，边沿勾勒银纹，显得尊贵典雅，充满魔王的威仪。这是安斯艾尔的文具之一，塞罗斯内心评价道，也是重要文具，在差生安斯艾尔的魔王扮演生涯中地位举足轻重，目前……
骨折中。
塞罗斯：“……我记得你之前翅膀骨折了，没事吗？”
“没事没事。”安斯艾尔忙着打游戏，“哪有那么脆弱，你放心大胆地枕就行。”
他可是打了补丁的！
塞罗斯感觉自己的情绪有些复杂，但很快想开了。虽然只是个蝠翼挂件，可是这么多年，想必已经成为了安斯艾尔身体的一部分，安斯艾尔愿意给他枕蝠翼挂件，正是一种亲密关系的写照。
他于是带着一点幸福感，慢慢向后，倚靠在了那张开的银纹蝠翼上。
“咔。”
心肺骤停！
安斯艾尔也缓缓停下了打游戏的手，沉默起来。
补丁+1。
新翅膀什么时候才能到啊！这破翅膀真的撑不下去了！
塞罗斯已经相当习惯在安斯艾尔身上受到惊吓，他默然了一会儿，主动出声道。
“你……又骨折了吗？”
安斯艾尔也默然了一会儿，火速赞道。
“你真懂我。”
塞罗斯：“……”
他不要这种懂啊！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被安斯艾尔吓到心肺骤停。他简直天天替安斯艾尔提心吊胆，这伪装真的可以吗？在魔界的三百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啊！
塞罗斯感觉自己自从知道了安斯艾尔的天使身份，精神就蒙受着巨大的折磨，所以他怒从心起恶向胆边生，决定扳回一局。
“你这属于骨质疏松。”
他淡淡道。
“考虑过吃点中老年恶魔钙片补补钙吗？”
安斯艾尔：“……”
中老年恶魔……中老年恶魔麦片……不对！中老年……中老年恶魔钙……呸！
塞罗斯！找打！

第77章
因为塞罗斯，安斯艾尔接下来的路程都十分清醒，他忙着私底下跟塞罗斯互殴。魔王陛下显而易见已经陷入了自暴自弃的状态，他不再想什么柔弱困倦地靠在肩膀上的事情了，他也忙着跟安斯艾尔互殴。
如果不是车上还有沉睡中的其他猎魔人，他们能从车头打到车尾。
《召唤大西瓜》一点意思都没有！
安斯艾尔冷酷地想。
不如《安斯大战塞罗斯》！
大巴车很贴心地把安斯艾尔放在他平时住的酒店门口，安斯艾尔和其他猎魔人道别，带着别人看不到的塞罗斯下车。在他身后，瓦沙克也缓缓现身，挑剔地看着这座高耸入云的酒店大楼。
不如魔王宫气派。
勉勉强强。
“你好久没回来住了，我这几天也打算退房。”安斯艾尔一边上楼一边说道，他见瓦沙克有点新奇地打量着电梯，忍不住笑了笑，看来这些人界的新鲜玩意，他的主管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
瓦沙克的视线刚从电梯上收回来，就见陛下走出电梯，刷房卡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塞罗斯也自然地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瓦沙克：“……？”
瓦沙克：“！！！”
好啊！现在拱别人家白菜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陛陛陛陛下！”瓦沙克紧急叫住安斯艾尔，勉强保持微笑，“您跟塞罗斯陛下这是……”
“哦，这个啊。”安斯艾尔解释道，“当初只有最后一间房了，都要休息，就相互将就了一下。”
相互将就？有居心叵测的恶魔明明开心得要死吧！
瓦沙克立刻看向魔王塞罗斯，对方表情平静，无懈可击，大约半分钟后。
眼神偏移了一下。
偏移了一下！
而当瓦沙克看清房间里的装潢，咸鱼气得天灵盖都要起飞，满身触手都快被他自己的怒火烤成铁板鱿鱼！
甚至是新婚水床房！
“这房间住起来其实挺舒服的。”安斯艾尔还在说道，一边说一边往里走，“不过既然瓦沙克你过来了，那么就拜托你在附近找一座合适的房子，先租也可以，等其他人过来也有落脚的地方。”
瓦沙克一个箭步拦住了自家陛下想走进婚房的脚步。
“陛下。”他强笑道，“您能稍微等一分钟吗？我来整理一下房间。”
看他一斧头把这破婚房劈成两间！再劈裂某个魔王拱他们东域白菜的妄想！
他的主管永远这么体贴入微。安斯艾尔顿时感觉自己在塞罗斯面前很有面子，他对瓦沙克矜持地点了点头，然后向塞罗斯扬眉，意思是看看他优秀的主管！多优秀啊！
他发现塞罗斯的表情稍显凝重，接着，又舒展开眉目。
“怎么？”
“没事。”
塞罗斯重归淡定，因为他在家传魔王学里找到眼下这种情况的对策了。
短短一分钟，瓦沙克对这个房间进行了彻底的改造。当安斯艾尔再次打开门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房间被分成了两个，中间一堵墙隔开，看起来像原本就有两个房间一样。
“这样，两位陛下休息的时候就不会相互干扰了。”瓦沙克加重“相互干扰”这个词，近乎咬牙切齿。
瓦沙克作为主管，内务水平真不是盖的。虽然安斯艾尔在什么环境里都能睡着，但是瓦沙克这么一打理，真是踏进房间都会觉得舒适。已经熬了一晚上，安斯艾尔现在困得要命，刚往床上一躺，却听到窗户处传来了声音。
他睁眼，随手一道魔法打开窗，塞罗斯跳了进来。
安斯艾尔的主管真是太天真了。
魔王陛下面无表情实际上心里很得意地想。
不知道有个词叫——
“偷情”吗？
安斯艾尔表现得十分嫌弃。
“你没有自己的床吗？”他嫌弃道，但还是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一片区域留给塞罗斯。塞罗斯心花怒放，安斯艾尔手下的瓦沙克实在是个人才，甚至把床都对半切开，分开他们的心思昭然若揭，可是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会拥有这种待遇呢！
床被割小了，他跟安斯艾尔的距离反倒近了，几乎是手臂挨着手臂。安斯艾尔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挪出位置之后就闭上眼，有点含糊地说道。
“睡了……晚安。”
塞罗斯的呼吸都放轻了，他也轻轻地温柔地回应道。
“……晚安。”
难得跟安斯艾尔挨得这么近，这个夜晚，他要……
* * *
安斯艾尔睡饱一觉，精神饱满地爬起来上夜班。他看见塞罗斯坐在床沿处，十指交叉放在腿上，看似威严持重，瞳孔却在不停颤抖。
……整天莫名其妙的。
塞罗斯：“……”
睡过去了。
他瞳孔地震。
偷偷亲了亲头发，就因为两天多没合眼而且精神高度紧绷关注安斯艾尔，睡过去了。
错失良机。
想死。
不过……
安斯艾尔撩起头发，准备随便绑一绑，马上就要上班了。忽然，他感觉后颈处有细微的刺痛，正要用魔镜照一照，塞罗斯一言不发地上前来帮他拢头发。
他立刻就把这事忘了，转而高兴起来。
“你再绑一个上次那种辫子，那个发型工作起来一点也不碍事。”
“好。”
编好的发辫垂落，刚好掩盖了昨晚留下的痕迹。
——也不算完全错失良机。
塞罗斯很聪明地翻窗回去，再跟安斯艾尔一起出门。瓦沙克笑容僵硬，他已经快忍不了了，明明是另一位魔王，却像强效狗皮膏药一样死死黏着自家陛下，想黏着魔王，对镜子黏自己不可以吗！
不行，无论是安德烈还是卜噜噜，两个茶味同事必须来一个！
“塞罗斯，瓦沙克，让我给你们介绍我的工作地点！”
安斯艾尔情绪高涨，塞罗斯已经见过了这间店，但瓦沙克没有。瓦沙克瞪着眼睛看那个“天使便利店”的店名，用手把眼睛往眼眶里按了按。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勇者莱茵提着店里的垃圾桶出来倒垃圾，电动门向两侧滑开，他与两位魔王一名大恶魔八目相对……六目相对。塞罗斯还在隐身，安斯艾尔倒有意让瓦沙克过过明路，不然以后太不方便了。
——西域魔王塞罗斯在东域魔王安斯艾尔、魔王近臣瓦沙克的陪同下，前往人界视察勇者打工状况。
莱茵张了张口，他倒是没有直接称安斯艾尔为“天使大人”了，显得沉稳许多。不知道为什么，安斯艾尔觉得现在的莱茵身上，有一种打了鸡血和暮气沉沉相融合的奇妙特质，已经脱胎换骨。
安斯艾尔还不知道这个勇者喝了大量中老年毒鸡汤。
“安斯。”乔伊的声音从店里传出来，他显然已经开始上班了，“店里有一批临期食品要处理，你等一会儿直接在收银台收银吧。”
安斯艾尔应了一声，他向下班的莱茵点点头，勇者也向他举了举手中的垃圾袋致意。莱茵已经换下店员服，扔了垃圾就可以走人，不过他走出一段，忽然折返。
就算是勇者，应该也不会察觉到什么，因为安斯艾尔主动使用魔法笼罩了瓦沙克，寻常人不太可能察觉到恶魔的存在。
只见折返回来的莱茵在店门口的纸箱里翻了翻，翻出一个图标，“啪”地贴在了门上。安斯艾尔定睛一看，三角形的图标上画着一只鹅，鹅上有个叉。
【大鹅禁止入内。】
安斯艾尔：“……”
塞罗斯：“……”
仗着人形的便利，魔王陛下干脆利落地把这个禁止图标撕了下来，团吧团吧揉成一个球，在外人看来，图标就像闹鬼一样突然被撕下来然后变球。
“那么今天，我就先回去了。”塞罗斯一边揉着那张纸，一边说道，“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
安斯艾尔忍着笑，目送他消失不见，却不知道有的恶魔前脚刚走，后脚就从他的影子里冒了出来。
有多个账号的好处是，随时可以切号登录。
黑天鹅靠着安斯艾尔的腿，对瓦沙克一脸“小老弟你不行啊”的表情徐徐摇头，就差“啧啧”两声了。
瓦沙克：“……”
青筋暴起。
安斯艾尔好笑地把这戏精鹅提起来，叮嘱他不可以在店里到处乱跑，之后简单向瓦沙克介绍了这家店。他还提到，过不了几日，自己就会想办法把这间便利店买下来。
那不就是陛下的产业吗！
瓦沙克顿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再看便利店里的许多摆设和布置，就有颇多挑剔。
这可是陛下在人界的第一个产业，必须完美无缺才行！
乔伊收拾完那批过期食品，甩着手上的水从后面走出来。一抬眼，就看到安斯艾尔身后站了一个人，那个人银发灰瞳，身穿黑色笔挺的燕尾服，仪态优雅。不知为什么，乔伊对这个人有种本能的警惕，整个人似乎都发出了震颤的声响。
简称脑瓜子嗡嗡的。
不过，是安斯带来的话，应该没问题？
看来圣剑是能够辨识恶魔的，也就魔王可以凭借超越尘世的能力不被觉察……当然，安斯艾尔自己本身就不会被察觉，他是个天使。
“认识一下，这是乔伊，我在便利店的同事。”安斯艾尔向瓦沙克介绍道，瓦沙克听出陛下的重视，微笑点头，显得十分亲切。
“您好，乔伊先生，我是瓦沙克，是陛……安斯大人的管家。”
哇。
乔伊发出感慨。
他就说嘛，安斯艾尔来历绝不简单，很可能是为了不继承家业跑出来的。
瓦沙克在刚才已经基本了解了便利店的情况，他环视四周，最后向安斯艾尔和乔伊微笑了一下。
“大人，乔伊先生，我想对这间店进行一些……调整。不仅有利于更多的客人上门，还能让二位有更加舒心的工作环境。”
见乔伊张了张口，瓦沙克迅速说道。
“并不会耽搁正常营业，大概只需要……”
他打开随身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胸有成竹地笑道。
“十分钟。”
乔伊的嘴巴已经缓缓张大，没想到安斯艾尔冷不丁问道。
“十分钟是不是有点长？整点就会开店，只剩五分钟了。”
乔伊连忙偷偷拽安斯艾尔，让他不要太强人所难。说得可是整理整间便利店哎！十分钟听起来都不可能，安斯还强求五分钟！管家会不会生气啊！
没想到，瓦沙克立刻歉意地改口。
“先前怕吓到安斯大人的朋友，所以把时间延长了一些。那么，三分钟的时间，留下两分钟给二位欣赏一下整理成果，如何呢？”
乔伊：“……”
他沉默了一会儿，拽拽旁边的安斯艾尔问道。
“安斯，你家这位管家，年薪多少啊？”
他觉得这个效率，这个能力，年薪怎么着也得一个亿！
安斯艾尔：“……”
年薪？什么年薪？

第78章 【感谢灌溉】
整个东域上下穷得叮当响，一有闲钱就会立刻投入城池建设上去，“年薪”“薪水”一类的词对安斯艾尔来说，遥远得像是上辈子听过的。
当然，他并非苛刻的魔王，自己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就可以了，没必要亏待一起打天下的大臣们。所以一开始，安斯艾尔假模假样地制作了一张工资表，他的名字与最大的数字置于顶端，显示魔王陛下拿最高的薪水。
大臣们纷纷表示理所应当，直到他们发现魔王陛下会将自己的薪水再偷偷投入回城建中去。
这事是卜噜噜发现的，作为曾经坐拥金山银山的凶残大领主，卜噜噜对数字很敏感，这也是安斯艾尔封他做财政大臣的原因。一开始是账目对不上，前大领主暴怒不已，勒令财政部上下即刻查明，不然统统吃掉！
结果账目清点出来，发现钱变多了而不是缺少了，再一追查，查到了魔王陛下头上。
虽然魔王陛下为了好好隐匿这笔钱，熬夜做假账，为此还掉了几根珍贵的白头发，可终究瞒不过一辈子跟钱打交道的卜噜噜。卜噜噜对其他人多凶残，碰上陛下相关的事情就有多麻爪，他弹弹弹弹去求助宰相安德烈。
大恶魔正端着一杯红酒，这是用陛下赐予的薪酬购买的高档消费品，大臣们实际上都过得不坏。斜照的昏冥光线中，已经愁得变成苦瓜一样青绿色的卜噜噜望着安德烈，忽而，他见对方倾倒酒杯，任由珍贵的酒水撒落在地，接着是那只水晶杯，落地迸溅成无数碎片。
发间生有孔雀羽的大恶魔掩面笑了。
卜噜噜非常不解，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笑的时候，安德烈快动动脑子想想现在该怎么办！
【不要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财政大臣不满地蠕动了一下。
【我是高兴，高兴啊，卜噜噜。】
大恶魔依旧单手遮面，卜噜噜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低缓的声音。
【熄灭了我的“愤怒”之火，终结了你的“贪婪”之欲……至高无上、强大清廉的魔王，几乎像是魔神的隔世恩赐。】
【你不感到喜悦吗，卜噜噜？这样的王正在带领我们前行。】
史莱姆慢慢变回了原本的粉红色，却有小花在身体里一朵朵绽开，犹如春天图景，显出他绝佳的好心情。
【我当然是高兴的，安德烈。】
半透明的财政大臣说道。
【可我高兴就会笑，不像你……】
【还会哭鼻子呢。】
大恶魔闻言抬头，他的嘴角依旧上扬着，恶魔竖瞳中，却有泪水滚落出来。他取下镜片擦了擦，重新戴上。
心中的愤怒之火再也没有燃起过。
自陛下的火燃起之日。
这件事情最终以安德烈为首的所有近臣联名上书解决，近臣们共同请愿，东域GDP达到某个高度前，他们将像陛下一样，不再收取一分一毫的薪水。
反正平时也有额外收入，吃用又多通过魔王宫，钱财反而成为没必要的事物。不能让陛下孤身一人享受清廉，他们应当与陛下同在。
安斯艾尔根本劝不动，于是，那张工资单彻底成为了虚假的东西，张贴在魔王的办公厅里。实际上，但凡名单涉及的大臣，全都不发工资，工资都投给苏伯比安城的建设。
主管瓦沙克念及此，微笑变得真实了。
“虽说不算年薪，我们却可以称得上是股份制，经营着我们自己的事业。”
“哦哦！”乔伊懂了，“家族企业！”
那安斯家真富啊！大拇指！
对于乔伊的赞美，安斯艾尔保持沉默。
……富得兜里只有一枚金币。
因为整理便利店的时候肯定会有一些灰尘腾起，瓦沙克请安斯艾尔和乔伊去后面库房稍微休息一下，三分钟之后再到前面来。开始整理之前，他缓缓拉下卷帘门，便利店的暖光之下，他的影子渐渐扭曲成巨大而缠绕的模样。
这些带鳞的的触手银光闪烁，有条不紊地一件件规整商品，速度快到近乎残影。两条巨大触手推着货架重新摆放，小触手为货架上的产品分类，有的触手清扫蒙尘的天花板，有的触手在地面上拖去灰尘……
这些巨大的狰狞的触手间，银发灰瞳的主管身姿挺拔地站立着，他轻轻拿起汤勺，搅动已经调配好的汤汁，奶白的汤汁闪着细碎的金色油光，再依次下入各色丸子，便利店所售卖的主要热食就煮制着了。
三分钟整，主管收起所有触手，优雅有礼地打开门。
“陛……请您看一看，还合心意吗？”
他又给乔伊和安斯艾尔盛了一些热汤，和一点点丸子，主要是为了品尝新汤汁的味道。安斯艾尔浅浅尝了一口，感觉自己的饮食终于又回到了魔王宫水准，乔伊更是喝汤喝得泪流满面。
“用了切碎的腌制雪菜和原本的骨汤作为汤的基底，辅以海虾、酱油、胡椒和糖。”瓦沙克轻声低语，又不免有些遗憾，“食材有限，让您吃到了如此简陋的食物。等您之后盘下这间店，我保证，绝不让此等不具鲜明特色和绝伦滋味的食物出现在您的店里。”
乔伊原本还在为这碗汤留下热泪，听到瓦沙克这样说，忽然想到一件事。
“安斯，你打算盘下这家店吗？”
安斯艾尔点头。
“是。”
“啊……那不如早些跟希尔维娅小姐通次电话。之前我听说，为了让我们两个更自由些，希尔维娅小姐打算以俱乐部的名义买下这间店，也不知道谈了没有。”
这倒是个重要的消息，不过安斯艾尔并不认为希尔维娅会贪图这间店，只要说一声，应该就会让给他来购买。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明早下班之后，再打个电话吧。
* * *
整洁而宽敞的病房里，银发少女已经苏醒。腹侧的伤口被妥善处理过，只有轻微的疼痛还不时传来，却已经在忍受的范围内。这样大的创口，不适合一口气用治愈魔法治疗完毕，会损害她个人的愈合能力，所以还是要静养一段时间。
希尔维娅看向窗边，果然，那靠在椅子里陪伴着她的人正是她所想的那个人。这个人已经不年轻了，岁月在他两鬓留下些许风尘，却更增加了那种沉稳的魅力，但希尔维娅并不担心他的年龄，强大的猎魔人可以活很久很久。
她凭借自身力量，慢慢坐起来，响声惊动了浅眠的猎魔人。猎魔人惊醒，立刻探身扶助她的手臂，又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柔软的靠枕。
但是……
扶住她的手并未有分毫移动，是端严庄重的、发乎情止乎礼的姿势。
希尔维娅黯然垂下眼，她知道，自己在爱德华面前，永远只是个后辈，只是个小姑娘。
“不用这样垫枕头。”她勉强微笑道，“我马上就要起身，今日有重要日程，要去谈一间便利店的购买。”
爱德华不赞同地看着她。
“希尔，你的伤势……”
“没事的，已经不会再开裂了，我会小心一些，爱德华……”
银发少女停顿了一下，接着，她垂下睫毛，眼底渲染着少女情思的星星，黯然落了幕。
“爱德华叔叔。”
希尔维娅执意如此，猎魔人也拗不过她，于是安排了最沉稳忠诚的司机驾车，他也陪同着一起，几人前往约定的那间餐馆。爱德华一开始还不理解，什么便利店的归属这样重要，直到知道是那间勇者和圣剑都在里面打工的便利店。
那样的话，确实非常重要。
这间餐馆也是便利店老板的产业，对方戒心很重，而且性格颇有些阴晴不定。希尔维娅也是努力邀约了很久，对方才终于愿意出来碰个面，只是便利店老板也把丑话说在前面——他不会把便利店卖给希尔维娅。
希尔维娅想争取一下，很多事情，就是因为争取一下才有了结果，这也是她身为俱乐部主事人的责任。
餐厅被流水环绕，处处有维京风格的粗犷铁器和旗子，整间餐厅如一艘大船行驶在海面上，给人与众不同的观感。
希尔维娅忍着伤口的不适走进餐厅，“咔嚓”一声，犹如一个轻巧的信号，希尔维娅见到了这名深居简出的便利店老板。
“咔嚓！”
是对方咬碎薯片的声音。
希尔维娅见过多种多样的人，却从没见过这种人。只见这个人身边堆着两大包食品，他自己坐在座位上，专心地一样样吃着，嘴巴就没停过。可他本人却挺拔而俊美，眼尾有些上扬，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异样。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看在你是个小姑娘的份上，我就再说一遍。”
“店不卖。”
希尔维娅强撑精神。
“如果是价格方面的问题……”
“不，不是因为价格。”便利店老板拆了一包新的薯片，尝了尝味道，还算满意，于是耐心多解释了一句。
“只是我不想卖给猎魔人俱乐部，仅此而已。”
希尔维娅又努力周旋了一会儿，那个人的态度却比石头还强硬，无论开价几何都不肯放手便利店，也说不出什么重要意义。弄得希尔维娅几乎以为对方是什么敌对组织的成员，要拿在店里打工的勇者和圣剑做文章了。
努力无效，希尔维娅不得不告辞离去。
“咔嚓！”
又是一声薯片被咬碎的声响，便利店老板悠然捏着薯片袋子，忽然笑了。
人类的小姑娘，还挺努力的，可惜……
他并不会把店卖给除了安斯艾尔之外的人。
天光从船型餐厅外投射进来，将便利店老板的眉目笼罩在阴影之中。忽然，他金色的双眼发生了变化，瞳孔拉长，如异类般竖立。
这无疑是一双——
恶魔的眼瞳。
“好久不见。”
恶魔笑道。
“我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第79章
早上下班前，安斯艾尔着重处理了几件事。
首先他把瓦沙克派了出去，主要是找房子。安斯艾尔并不担心他的主管会不适应人界生活，优秀的主管总能解决一切，这是魔王陛下给予魔王宫主管的基本信任。
当然，瓦沙克现在还不太有人界常识，为了避免万一，安斯艾尔赠予了瓦沙克一份人界快乐礼。
那是一本——
《刑法》。
瓦沙克：“……感谢您的赐予，陛下。”
没什么比这本书更全面了，完全可以作为常识书。安斯艾尔特意叮嘱，上面禁止的事情都不可以做，不过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瓦沙克可以做出自己的判断。
看着主管收起《刑法》，优雅一躬身消失在原地，安斯艾尔感觉了却了一桩心头大事。
应该不会出事……
他很快就有房子住了！酒店可以退掉了！
安斯艾尔不仅很快就会有房子，他还很快会有产业！按照乔伊的说法，他给希尔维娅致电，问起收购便利店的事项。希尔维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她详详细细将收购失败的过程描述给安斯艾尔，末了还把便利店老板的电话发了过来。
这个电话乔伊都不知道，便利店老板一向跟店里单向联络。
于是抱着一开始会碰壁的想法，安斯艾尔拨通了那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声音甜美的女性，据她自己称，是便利店老板的秘书。
安斯艾尔：“……！”
真是家大业大啊！还有秘书！
他向秘书表达了想买下这间便利店的意思，开出的价位并不高，但已经是这段时间攒下的全部了。安斯艾尔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声音甜美的秘书一口就答应下来，并约定三天后见面签合同。
安斯艾尔：“……？”
他看了一眼魔镜手机，这跟希尔维娅向他描述的油盐不进阴晴不定的便利店老板，是一个人吗？这么痛快？
安斯艾尔表情莫测地盯着手机，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一丝丝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
拳头硬了。
电话另一头，所谓“声音甜美的秘书”挂断电话，就开始捶桌狂笑。恶魔笑到眼泪都出来了，他的伪声实属成功，居然暂时蒙过了安斯艾尔。当然，这也有他从未在安斯艾尔面前展示过这个技能的缘故，不然肯定分分钟被识破，然后被暴捶一顿。
哎呀，真开心，又让恶魔想起当初骗这个学生戴冠的时候了。
可惜为了不显得奇怪，约定的时间是三天后，这几天时间该怎么打发呢……
恶魔的金色竖瞳微微一转，他想到了。
听说密会最近很有趣。
让他去戳一戳！
* * *
带着对新房子新产业的美好希冀，安斯艾尔这晚睡得很香，然后精神抖擞地起床打工。
像往常一样来到便利店后，安斯艾尔却看到门口有人围着，他走过去，探头往人圈里一看——
是人界的猫猫！
只见这只猫猫皮毛纯黑，不染杂色，就是看起来有些枯燥分叉，没有那种油光水滑的健康感。猫猫脸朝下扑倒在店门口，头上还戴了一顶大大的猫耳魔女帽。
“安斯！你可来了！”乔伊如见救星，“有猫猫碰瓷！”
前有云先生，后有黑猫猫，天使便利店门口逐渐成为了碰瓷打卡的绝佳地点。
安斯艾尔很沉着，先对围在门口的人说道。
“都散了吧，店里还要做生意。”
人群陆续散开，有的人还在回头，想看看便利店会怎么处理这只猫，乔伊在旁边弱弱说道。
“安斯，这只猫猫我们救不救啊？”
安斯艾尔眼睛一瞪。
“当然。”
怎么可以不救猫猫！
他拿了一件店里废弃却很干净的围裙，把黑猫从地上拎起来，一缠一裹，捆成猫猫粽子，防止猫咪在路途中醒来后伤人或挣脱。接着，他嘱咐乔伊。
“乔伊，你先看会儿店，我骑车把猫送去宠物医院那边看看，应该还没下班。”
魔王陛下戴好头盔，骑上乔伊的电动车驶入夜色，“呜呜”开往宠物医院。乔伊看着他的背影挠挠头，勇者骑电动车，可真是世界名画。
乔伊没有太多时间观赏世界名画，他头疼于店里积压的土豆。眼看是卖不掉了，而再卖不掉，恐怕就会长芽。
“我做了一些横幅，可以用来促销。”值白班的莱茵给乔伊打了个电话，“横幅就在收银台下面，白天已经用过了，效果还可以。晚上没什么客人，不过清晨时分，来买菜的人还是很多的。”
哦！有横幅！
乔伊立刻去翻收银台，翻出来一堆公众号推送横幅。
【别再吃其他菜了，听听专家推荐的土豆有什么优点。】
【土豆的这几种吃法，你一定不知道！】
【土豆怎么吃有营养？不如试试这几种做法……】
【这样做土豆，我家隔三差五就会做一次，一上桌全抢光！】
乔伊：“……”
味儿挺冲啊！
收银台下面的那本《中老年鸡汤语录》，也是莱茵的吧？
乔伊把这些横幅都贴了出去，冷不丁看到有一辆豪华轿车缓缓停在门口，他顿时心中一喜，可是很快又沮丧起来。
这样的有钱人，哪会来便利店买土豆啊。
车门打开，身穿黑衣头发花白的老者当先下车，打开另一侧车门。乔伊看见一名黑发墨蓝眼瞳的青年缓缓走下车，矜持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接着看向乔伊和便利店的方向。似乎没有找到想找的人，青年微微皱眉，眼神飘忽一下。
另一边，黑天鹅从安斯艾尔的影子里冒出头来，看到安斯艾尔正在听医嘱，旁边的宠物诊台上放着一只小黑猫。天鹅当然不是时时刻刻都盯着安斯艾尔的，比如这次，魔王陛下的本体就扑了个空。
魔王陛下微微皱眉，最终还是选择走进店里。
随便干点什么拖拖时间好了。
安斯艾尔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塞罗斯昨天离开后，就在沿密会锁定的一条暗线进行追查，这条线牵涉到了人界异族主宰的缄默议会。数月之前，缄默议会爆发了一次巨大动荡，这一动荡很有可能与怪物有关。
追查完，塞罗斯发现自己正好处在安斯艾尔所在城市的邻市，也就一个南一个北，回去的路八竿子打不着而已。
豪华汽车缓缓行进，威斯特姆坐在前排随时听令，忽然，他听到后面有哗啦啦翻动纸张的响声。
威斯特姆有些紧张，他接受了法兰的一批药剂贿赂，正要说两句求情的话。恶魔却忽然开始看书看图纸，这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转头强笑道。
“大人……”
塞罗斯面前正展开着这座城市的地图，刚好威斯特姆回头，他在地图上指了指。
“我们从这里顺路。”
威斯特姆看了看恶魔指示的位置，与他们相隔恨不得有几百公里。
讲个笑话——
《顺路》。
魔王陛下可不在乎威斯特姆心里怎么嘀咕，在他看来，去看安斯艾尔，只要是在同一片天底下，那都算顺路！
于是塞罗斯就站在了便利店前，安斯艾尔翘班救猫去了。
塞罗斯：“……”
所以究竟做什么，才能既兼顾魔王威严，又能等待安斯艾尔呢？
魔王陛下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了店里在售卖的绿豆上。他从中挑出一颗最绿的，丢给威斯特姆，要他挑五斤跟这颗绿豆颜色身形最接近绿豆出来。
尊贵的魔王吃最好的绿豆，挑最好的绿豆需要时间……完美！
“那个……”乔伊搓着手手，“您要不要看看我们的土豆？是非常好的土豆！”
魔王陛下瞥了乔伊一眼，不感兴趣地转回眼去，威斯特姆满头冷汗地在旁边挑绿豆。一定是恶魔大人知道他收了法兰的东西，这是在特地惩罚他！威斯特姆绝望地想，果然，人类那点小心思，在恶魔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安斯艾尔骑着电动车，呜呜突突，直接把车停在便利店后门，不忘给乔伊的车充上电。电动车的前脚踏上放了一个蓝色的铁丝笼，猫猫在医院打了针喂了食，现在可以带回来静养。
安斯艾尔贴心地给这只可怜的小猫放上一个营养猫罐头，黑天鹅从他影子里冒出头来，一副娇弱的样子挨着他的腿。
“你吃什么罐头啊！”安斯艾尔又好气又好笑，“你吃法棍吗？”
黑天鹅顿时疯狂摇头。
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安斯艾尔有点意外，塞罗斯怎么过来了？他顾不上许多，将小猫安置在员工休息室，没有动那顶猫耳魔女帽，自己换好员工服推门出去。
——塞罗斯正带人挑绿豆。
安斯艾尔现在干了这么久便利店店员，一眼扫过货柜就知道什么货物积压了，土豆的数量有些多。反正都是掩饰来找他这个真实目的，塞罗斯买绿豆不如替他清理点土豆。
于是他对某位魔王陛下露出了营业微笑。
“欢迎光临！买点土豆吗？”
翅膀帽子！制服诱惑！甜甜的问候！
魔王陛下开始飘，这是他梦中的场景之一。
“买、买……威斯特姆！”
“好、好的！大人！”
“那再拿点蔬菜饼干呢？”
“好……威斯特姆！”
“在付款了！谨遵您的意思！”
因为还有威斯特姆在场，安斯艾尔并不能跟塞罗斯表现得认识，两人都未点明，却心照不宣。安斯艾尔顺利卖掉店里积压的许多种货物，魔王陛下全都温声应下，威斯特姆……威斯特姆是勤劳的搬运工！
乔伊在一旁双手捧心，十分感动。
安斯，销售鬼才！
塞罗斯轻轻摩挲着一枚安斯艾尔亲手递给他当样品看的土豆，这颗土豆大小适中，被洗得干干净净。若是进行生命气息感知，就能发觉土豆中即将发出的新芽。
他和安斯艾尔爱情的新芽！
他心花怒放地想。
他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安斯艾尔。安斯艾尔好像也意识到这一点，笑盈盈地看着他，那神情简直软和极了。
在这样温煦的目光之下，魔王陛下忍不住轻声说道。
“谢谢你的土豆，我会把它培育成成品，再拿给你看。”
成品？培育？
安斯艾尔保持营业微笑。
什么鬼东西。
“成品是……薯条吗？”他问道。
塞罗斯顿时睁大墨蓝的竖瞳，谴责道。
“你好残忍。”
“……？”
“你竟然想杀掉它。”
哈？？？
“成品明明是土豆花，听说是紫色的，我种出来给你看。”
安斯艾尔：“……”
塞罗斯脑壳是不是有问题？
员工休息室里，头戴猫耳魔女帽的小黑猫醒了，她先是懵了一会儿，回想起先前的追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忽然，她抬起头，看到了蓝色的笼子。
“喵——嗷——”
小黑猫开始惨叫着挠笼子。
茉莉被关起来了！
叫了一会儿挠了一会儿，她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一低头，敞开的猫罐头正诠释着无言的诱惑。
可是茉莉被关起来了！没有心思吃罐头！
一会儿之后……
“Miamiamiamiamia……”
这么香香地吃了一会儿，小黑猫猛然回神，又开始挠笼子加惨叫。
茉莉被关起来了！食不知味！
“Miamiamiamiamia……”
还在外面买土豆的塞罗斯耳尖一动，他听到了猫叫声，于是问安斯艾尔。
“你听到了吗？”
安斯艾尔故意装傻。
“什么？”
“声音。”
“什么声音？”安斯艾尔还在装傻。
魔王陛下默然一会儿，他猜到了，安斯艾尔绝对听清楚了那个声音，他只是想让自己叫。虽说如此，他还是缓缓开口。
“‘喵喵’的声音。”
安斯艾尔：“……”
好可爱哦！
塞罗斯在对他喵喵耶！

第80章 【感谢灌溉】
会喵喵叫的塞罗斯在安斯艾尔眼里有一百分的可爱！
他临走前，安斯艾尔还以护送土豆为借口，跟着塞罗斯一直到那辆豪华轿车旁。正当魔王陛下恋恋不舍地上车时，忽然，他感到安斯艾尔的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摆。
塞罗斯心头微微一紧，那是一种过分甜蜜的约束，从一点都没有用力地拽着他衣摆的手上传来。他回眸，安斯艾尔正眨着漂亮的夕阳色眼睛看他，白发有些笨拙地编成了他之前帮安斯艾尔编过几次的那种辫子，一些碎发还会掉出来，看起来尤其可爱。
“明天晚上，我不值班。”
他听到这会蛊惑恶魔的天使轻声吐字。
“要不要跟我……做点违法乱纪的事情？”
塞罗斯：“……”
好极了！所以你想找色欲的魔王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呢？！
一时之间，他竟有稍许紧张。
“那我们……在哪里？”他尽可能轻柔地询问道，“是我这边，还是你那边？”
安斯艾尔两个都没选，他干脆答道。
“都不是，是猎魔人俱乐部！”
一上来就这么刺激的吗？！那他身为色欲魔王，也绝对不能输！
塞罗斯沉吟了一下。
“那么，需要我带点什么道具吗？”
不能输！
安斯艾尔惊奇地扬眉，一副塞罗斯很上道的表情。
“当然！既然你带了，我就不用带了，你记得要带两个……”
两、两个！玩两次吗！
魔王陛下感觉自己心率爆表，且还在飙升，他几乎是竖起耳朵，专心地听安斯艾尔要带什么小道具……
“两个小铲子，别忘了啊。”
塞罗斯：“……”
铲子？
这个要怎么玩？
安斯艾尔都交代好了，心情非常不错。塞罗斯这家伙人……魔真好，又体贴，还能充分领会他的意思，他好喜欢跟塞罗斯在一起的！所以这次去猎魔人俱乐部的有趣事情，他也要带塞罗斯一起！
两个人，两把小铲子，一整宿，一次快乐旅途。
“那我先回去上班了。”他冲塞罗斯摆摆手，转身。魔王陛下虽然还在纠结铲子要怎么玩，见安斯艾尔要走，顿时顾不得问铲子用法，而是提醒道。
“这周围……”
“没事，它们应该会往便利店聚拢的。”安斯艾尔懂他的意思，笑了笑，“等这些怪物聚集到便利店，再一网打尽，省得一个个去找。”
便利店附近已经很久没有怪物出现了，属于怪物绝种区域。现在过来的怪物，是从别处迁移而来，或者说，追击而来，追击的目标，恐怕只有便利店里多的那唯一一个生物了。
——那只猫猫。
安斯艾尔回到店里，在大门处顺手把电动门开关给关了，免得一会儿感应到怪物再开开关关的。安斯艾尔心中不是没有庆幸，这间便利店今天晚上注定要遭受劫难，真打起来很难保证他不上头，多亏他现在还没把店面接手。
……不然不得他来修！多冤大头啊！
即将成为冤大头的便利店老板：“？？？”
刚一进店，安斯艾尔就发现乔伊已经把小黑猫给放了出来。这只小猫头戴星空蓝的猫耳魔女帽，看起来可可爱爱，正在店里跑跑停停，巡视领地。巡视完，她好像很满意，“喵呜”一声，直接跳上收银台蹲坐下来，尾巴环过来盖在爪爪上。
乔伊擦着头上的汗，有些抱歉地对安斯艾尔说道。
“安斯，猫猫在后面叫得太惨了，我没办法，想给猫放个新罐头进去，结果……”
安斯艾尔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结果猫跑出来了。
不过就算获得了自由，戴魔女帽的小黑猫好像也不想走，而是守在店里，现在甚至开始安然舔毛了，不时还会抬爪拨弄一下魔女帽上的猫耳朵，舔舔爪，再拨一拨。
茉莉对这间便利店很是满意，够资格作为她的临时落脚地。作为报酬，她可以发挥魔女的实力，帮眼前的两个人类占卜一下。
想到这里，黑猫一跃而下来到货架前，立起身体，用前爪从货架上扒拉下来一套纸盒装塔罗牌。乔伊眼看她去碰货架上的货物，睁大眼睛就要阻止。
“乖猫猫……不可以乱动商品。”
他刚喊了这么一声，就见小猫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叼着塔罗牌回到收银台处。
“刷我的钱吧。”安斯艾尔拿出魔镜手机，“她说要这套牌。”
可以啊人类！戴魔女帽的小黑猫得意地喵喵，不愧是她茉莉大人，仅凭猫格魅力，就能让人类办符合她心意的事情了！
安斯艾尔付完钱，就静静看着这只小猫，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身为天使，他当然是能听懂小猫的喵喵叫的，不过，唔，还是先不告诉这只叫“茉莉”的猫猫了吧。
茉莉浑然不觉，只见她用尖爪把纸盒拆开，半点没有伤到里面的卡牌。接着，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微光之中，蹲坐在牌前的小黑猫神情严肃，魔女帽的檐微微压下，显得神秘莫测。塔罗牌开始悬浮而起，在空中交错重叠——是一场不可思议的洗牌。
这些牌有的上浮，有的下行，纵横排布，最后尽数归为一叠。这一叠在安斯艾尔面前呈扇形展开，小猫咪骄傲地歪了一下脑袋，头顶的魔女帽跟着一歪，吓得她连忙把自己的脑袋稳住。
“喵喵。”
抽牌吧，人类！这可是灵到不能再灵、可遇不可求的魔女占卜！
这对魔王陛下来说也很新鲜，安斯艾尔抽出一张牌，结果旋转的扇形依旧不肯从他面前离开，小猫咪又叫了两声。
“喵喵！”
再抽呀！刚才是对自身的占卜，算作一个引子，现在可是对当下现状的占卜哦！
安斯艾尔又抽了一张牌，乔伊和猫猫同时探头过来，要看看他的牌面。不料，安斯艾尔分毫没有露出牌面，直接将两张牌一推，混入了牌阵中。
魔女占卜，安斯艾尔在天界的书阁中读到过，据说非常灵验。安斯艾尔亲身经历了一下，觉得第一张牌确实如此，但第二张的现状解读，让他有点莫名其妙。
第一张，安斯艾尔的自我牌为【审判】，天使于空中吹响号角，旧世界于地面新生。无论是天使的形象，还是复苏与变革的渴望，都与安斯艾尔形成对应，但第二张现状牌……
【恋人】。
不知道什么意思，改天也叫塞罗斯过来抽抽看。
茉莉急得上蹿下跳，她还没有解牌呢！怎么就放回去了？一个人生命中能进行魔女占卜的机会本来就不多，同一个问题短期内问第二次往往就不灵了，啊啊真是气死猫猫了！
还有个乖的！让另一个抽！
乔伊也抽了一张牌，【宝剑首牌】，可以说非常对应、非常原汤化原食了。小黑猫清了清喉咙，开始喵喵大论，乔伊一声都听不懂，只能看看牌，再看看猫。
可是这张牌，茉莉有个地方解不透彻……
小猫咪爪子伸到帽子底下，挠了挠脑壳。
把宝剑抽成自我牌的人真的很少见哎。
忽然，整间便利店的灯全部熄灭，彻底笼罩在黑暗之中。这过于熟悉的一幕，让乔伊和安斯艾尔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半晌，乔伊勉强笑笑，试图活跃气氛。
“按照原本的发展，路灯底下现在得出现脚印了吧……哈哈……哈……”
他话音未落，一对血红的脚印出现在路灯下。
言出法随！
历史重演！
这些怪物们是同一个国产恐怖片培训机构培训出来的吗！
不同于乔伊和安斯艾尔的古怪神情，茉莉脊背上的毛都炸了起来，她拱起背，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大，眼睛紧紧盯着便利店外。
一味想着给人类报酬，她都忘记了，还有怪物在追杀她。现在，毁灭了半个议会的怪物找上门来，茉莉不擅长战斗，她只能咬牙殊死一搏！
跑出去！引开它们！不牵连无辜人类，是缄默议会高贵的原则！
就在茉莉即将“喵嗷嗷”叫着冲出去跟怪物搏斗时，她听到一些翻找东西的声音。小猫猫茫然地扭过头，只见乔伊蹲在收银台底下，左一本《中老年鸡汤大全》，右一本《心灵导师语录》，最后，他可算在早班员工莱茵的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他要找的。
“咚”的一声，一件沉重的事物被放在了收银台上。
安斯艾尔立刻闭眼，一手又替旁边的猫猫拉下魔女帽的帽檐。
茉莉：“喵？喵喵喵？”
下一秒，仿佛太阳在黑夜里炸裂，四十八灯珠的巨型手电筒再度发挥了它的作用，一口气照亮了半条街！
“多么熟悉的一幕啊，乔伊。”安斯艾尔闭着眼睛感叹道，“只是这一次，多多少少有些不一样了。”
“那是自然的，安斯。”
他们慢慢适应外界光线，逐渐睁开眼。乔伊很自觉地挽了挽袖子，开始倒立，大头朝下，腿伸得笔直，看样子练了很多天，才有这种效果。
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你在干什么呢。”
“方便……方便你拔我……”乔伊的声音有些气喘吁吁，长时间倒立还要张嘴说话，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难的。
安斯艾尔心态有点崩。
“不用倒立！你这样我反而记不得怎么拔出圣剑了！”
“咦、咦？竟然会这样吗！你抓脚试试！”
“……”
已经完全不会拔了！！！
便利店外的怪物被光线激怒，嚎叫着扑进店内，顺便又震碎了所有玻璃橱窗，带倒了一大片入口处的货架，乒乒乓乓的碎裂声不绝于耳，听得安斯艾尔都为便利店现任老板的钱包心疼。
干脆就不要修复了，交给他重新装修吧。
千钧一发之际，安斯艾尔放空大脑，瞬间拔出圣剑！辉煌炽亮的光芒向外喷薄，随之而来的还有乔伊在安斯艾尔脑海中发出的一连串——
【烫烫烫烫烫烫烫！】
“我尽快解决，你忍一忍。”安斯艾尔劝道。
【可是好烫！】乔伊惨叫，【比麻辣烫还烫！】
“越讲冷笑话越觉得烫！”
为了避免烫乔伊太久，安斯艾尔动作极快，他跃出碎裂的橱窗，对四面围拢过来的怪物进行清杀。越来越多的怪物开始倒下，后方怪物们感到恐惧，试图后退，可拔出圣剑的安斯艾尔明显不想放过它们中的任何一个。
炽亮的白光平等地消湮一切敌人，白发勇者斩杀最后一只畸形的怪物，他垂下剑尖，夕阳色的眼瞳灿烂夺目。
头戴魔女帽的小黑猫站在便利店橱窗的废墟里，看着外面圣剑炽烈的一幕，缓缓张大了小猫嘴……
接着，她彻彻底底地高兴起来。
居然是勇者！
喵喵！茉莉找到了大救星！

第81章
【茉莉，接过这顶帽子，从今天起，你就是真正的魔女。】
头上一沉，小黑猫抬头，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笑容慈和的老魔女。
【喵喵……】
茉莉是只猫，也可以当魔女吗？
老魔女于是笑了。
【当然啦，你会骑扫帚，会做魔药，还有一颗魔女的心……你当然是魔女。】
老魔女的夸赞实在太热烈了，小黑猫害羞地垂下头，帽檐遮住了眼前旗帜招展异类横行的集市街道。可是等她再度抬起头，帽檐外是淅淅沥沥无休止的雨，小猫耷拉着尾巴，独自跋涉于大雨之中。
缄默议会的各位，总是被人称作怪物。
可是忽然有一天，真正的怪物们击沉了怪物的议会，骨干议员流散四方，遭受追杀。
茉莉……也在被追杀之列。
小猫不知道老魔女怎样了，当初议会大乱，老魔女并未出逃。茉莉想回去的心一天不曾熄灭，不仅要回去，还要带很多很多的救兵回去！把那些怪物统统赶跑！
然后……
小猫咪的眼睛变得亮晶晶。
魔女的集市，一定又会像往日那样热闹！
一想到这里，小黑猫就正色起来。她先前有过求助反被抓的经历，手持圣剑的勇者是最好的求助对象，不过她要暂且观察一下！观察！
安斯艾尔莫名其妙地看着小黑猫握起一只前爪，满眼坚毅。
不知道这只猫猫又发了什么愿立了什么志向，不过要说异类聚集，应该就是缄默议会了。他猜这只猫猫跟缄默议会有关系，加上还被追杀，入侵人界的怪物们很可能攻击了议会。
这算是个难得的线索，能占领缄默议会这样的组织，至少也要来个太子吧？
话说这些怪物究竟有几个太子？
* * *
“……两个，不会超过三个。”
晚间，安斯艾尔与塞罗斯在猎魔人俱乐部门口碰面时，塞罗斯这样答复他。
“世界有固定的法则，有中意的数字，我们的世界就很中意【三】与【七】。所以，有三界，三执政，三魔王；也有七宗罪，七美德。”
“如果七个的话，那就太多了，怪物们纵使有这样多的顶尖战力，也不能轻易深入世界之中。”
安斯艾尔懂了，这些东西是他在天界书阁中也读不到的，应该属于只有执政官可阅的禁书类。阿斯蒙蒂斯家族作为魔王世家，经营多代所积累下来的知识和有关世界的秘密，实在不容小觑。
塞罗斯继续说道。
“实际上，我并不认为怪物们可以卡着最大上限送战力进来，所以最可能的数目，其实是【二】。”
皇帝成双，皇后结伴，太子两生。
理应如此。
可是……
安斯艾尔听他这么一说，发现了盲点，沉吟起来。
那皇后不就死绝了吗？
他在天界杀一只，塞罗斯在魔界杀一只，姐妹花死光光！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可恶！他竟然不能分享给塞罗斯！否则会暴露！
表面上，安斯艾尔没有露出任何一点喜色，而是将话题回到了眼前的猎魔人俱乐部。
“是时候了，我们进去吧。”
明明是平常的语调，却令魔王陛下心中充满绮念。他见安斯艾尔推开门，回眸向他发出邀请，白发浸在门窗的阴影之中，像一枝夜晚才开放的花枝。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别说违法乱纪，只怕是为非作歹、胡作非为！
魔王陛下心情激荡地大步走了进去，一进门，安斯艾尔就向他伸出手。
“小铲子，拿来。”
塞罗斯：“……？”
现在就玩这个吗？这个到底要怎么玩？他昨晚用魔镜手机查了一宿，还在论坛提问了，得到的回答都是关心。有人让他快跑，别被埋了；还有人建议他报警，第二天带警察一起去。
人类的论坛不过如此！一个建设性意见都没有！让他查查家传魔王学……
没有。
没有对第一次选择用铲子当道具的解读。
安斯艾尔，魔王学盲点！
魔王学盲点见他迟迟不过来，挥舞着铲子开始催促。
“塞罗斯，我们从这边搞起！”
魔王陛下缓缓捂住鼻子，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安斯艾尔身为天使，居然这么会这么放得开！他马上就过……
“……”
去。
他看清了安斯艾尔正在干的事情，只见安斯艾尔拿着他带来的寒光闪闪的小铲子，正在愉快地……
撬怪物尸体的脑壳。
这里是猎魔人俱乐部放置怪物尸体、以备进一步研究的停尸中心。
塞罗斯：“……”
违法乱纪√
为非作歹√
胡作非为√
他恨啊！他恨安斯艾尔那个火湖镇湖石质地的脑袋！他当初把安斯艾尔从火湖边境带出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起来在路边好好敲一敲，把安斯艾尔脑壳里的镇湖石都敲碎抖出来再放走呢！
他更恨自己的脑袋！什么夜幕中绽放的花枝，什么兴奋、激动、喜悦还有忐忑，安斯艾尔后面的那些情绪，全都是为了撬脑壳存在的吧！
“塞罗斯！”安斯艾尔睁圆眼睛，他发现塞罗斯居然不干活，只让他一个人来撬，“你搞快点啊！要不我们来比比谁撬的脑壳多？”
魔王陛下陷入一种抑郁的情绪中。
他更想跟安斯艾尔比比谁坚持得更久。
可是安斯艾尔说比赛撬脑壳……
半晌，魔王陛下严肃地开口。
“公平起见，要把你之前撬的数量去掉，我们从零来过。”
* * *
撬脑壳，一项机械而重复的作业，因为比赛的存在而显得多姿多彩。
只见两位魔王手起铲落，银光闪闪连成一片，怪物的脑壳飞快从有到无，露出空空如也的大脑。越是这样撬，安斯艾尔的神情越是凝重，他最后还把撬完脑壳的怪物尸体排在一起，看着这些尸体，看着一排整整齐齐的空脑壳，他陷入沉思。
盖温挺能吃啊……不对！
猎魔人俱乐部所持有的的怪物尸体中，祭司级怪物的数量其实不是很多。也对，就算是二等星猎魔人，也很难保证能留下完整的祭司级怪物尸体，这类怪物在人界变得太过狡猾，心神稍一松懈，就会被反扑，所以有时候根本留不下全尸。
但是就算是这些勉强留下的全尸中，所有的脑花也被盖温这个潜伏已久的怪物偷偷插吸管嗦没了。这样看来，同类的脑对怪物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先前的太子就吞食过皇后的脑，但不同于人界，整个魔界阵线上，这种吞食情况其实并不多见。
人界的怪物很可能正是因为这种相互吞噬机制泛滥，才变得如此聪明。
忽然，魔镜通讯响了，是苏伯比安城打来的通讯。安斯艾尔看到塞罗斯主动离开了这个房间，他本想说不用避嫌，但塞罗斯走得很快，那回来再告诉他也行。
安斯艾尔已经能猜到这则通讯的内容，必然是对怪物盖温的审问结果。
比预想的快很多，可见芙雅有多么用心。
塞罗斯走得很快，一部分是避开通讯，另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在撬脑壳的过程中看到了有趣的东西。这附近都是猎魔人俱乐部用来留下珍贵档案或者珍贵物品的区域，除了怪物尸体，还有一些东西，正在陈列展出。
无需光线，魔王陛下在昏暗的自然光之中看到了那样物品的名称，他轻轻笑了一下，接着拿出魔镜……
拍照！
安斯艾尔先前一脚刹车让他的小火车惨烈侧翻，现在他决心进行些许报复，以告慰小火车在天之灵！
但是拍完照，塞罗斯也留意到了这件物品下方的铭牌。花体字刻在铜板上，萤萤烁烁，光芒内敛。
【勇者安斯艾尔  所持之物】
魔王的指尖轻轻掠过“勇者”，最终长久停留在“安斯艾尔”这个名字上。
勇者的名字，天使的名字，魔王的名字。
三界荣耀，归于一身。
塞罗斯忽然想起了在人界流传的关于第一颗星的神话，那颗星刚刚诞生，便有诸天的神前来贺祂。
【所以，星。】
【你要悬在哪一片天幕上？】
安斯艾尔打完通讯很久，坐等不见塞罗斯右等还是不见塞罗斯，正要去寻找的时候，他发现某位墨蓝竖瞳的魔王陛下施施然走进了房间。只见对方一身人界打扮，却依旧带着属于魔王的矜傲风姿，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则拿着魔镜。
安斯艾尔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我在隔壁房间，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东西。”塞罗斯一脸大仇得报的快乐，故意慢吞吞地说道，“大概有这么长，长条形的，褐色的……”
安斯艾尔：“……”
求求了！住口吧！做个人！
“那样东西下面还标注着名称，我有些忘记了，幸好拍了下来……”
塞罗斯假惺惺拿起魔镜手机，就要看一下，安斯艾尔心态崩了，这混球居然还拍了照！
“叫做……”塞罗斯的声音忽然一飘，是在躲安斯艾尔向他投掷的魔法。魔王陛下一个优雅的侧身躲过魔法，接着盯住魔镜认真念道。
“染血之法棍。”
安斯艾尔：“……”
他像断电一样安静了，既然名字已经被念出来，那就没有什么可羞耻的了！他要殴打塞罗斯！
“等等，安斯艾尔。”塞罗斯顶住魔法的投掷，稍加犹豫，问出了他一直在意的问题。
“你要一直当勇者吗？直到带领人类赢得对抗怪物的胜利？”
安斯艾尔顿时一脸看黑心资本家的眼神看他。
“你想我过劳死吗？”
魔王的工作不干了？东域的事务不管了？便利店那边是他预定的产业，那是另外一回事。勇者工作他本来就没打算长久干下去的，他只不过是出于仁慈，要给人类一个成长的契机。
“你想什么呢，我当然不会长久干下去。要论为什么拔出圣剑成为人类眼中的勇者，我只不过是想让原本的勇者想清楚罢了。”
这段时间的打工生涯，想必已经让先前被圣廷培养、一直高高在上的莱茵对人界有了新的见解。勇者与贤者，加上圣剑，作为人世十分重要的保护者，必须明白自己究竟站在什么位置。
是一味追随天使？还是端坐圣廷？或者……
真正与人界万万千千的普通人站在一处。
安斯艾尔在等。
他在等莱茵给自己一个答案。
* * *
天色还未亮，莱茵已经准时睁眼。狭小的城中村廉租房，配备的床很小很小，睡得他有些身体酸痛。但是工作不等人，莱茵利落地从床上下来，洗漱整装，背着一只地摊上买的二手假包匆匆出门。
早餐可以在楼下的店里解决，莱茵想，只需要三块钱。
与他同时出门的还有住对面的年轻人，对方显然起晚了，动作十分仓促，袖子只穿了一只就开始往外跑。见到莱茵，年轻人打了声招呼，两人几乎同时来到楼下，解锁，骑车。
“等这个月工资结了，就能买个电动车了。”年轻人跟莱茵有一小段同路，他一边奋力蹬车，一边说道，“我看便利店乔伊那辆挺不错，只要一千多块，还能在店里偷偷充电。”
小小的愿望……
莱茵垂了垂眼，淡淡笑了。
“我也想买一辆。”
“哈哈，那单干便利店那份工作，可能不太够，我这边还有个送牛奶的兼职，来不来？”
“……来。”
莱茵顿了顿，又补充道。
“谢谢。”
何为勇者？只是举起圣剑之人吗？
……不是。
勇者应该真正理解人类，真正融入人类，而不是身居云端，滋生傲慢。
疑似天使之人如此告诫道。
站在便利店门口，勇者莱茵手里提着的背包却忽然坠地。
一块牌子歪歪斜斜地立着，莱茵能认出，这是乔伊的笔迹——
【店铺破碎中，具体开业时间待定。】
他的工作！！！
* * *
“……之后我必定要脱身，到时候，塞罗斯，可能还需要你帮点忙。”安斯艾尔神情轻松地说道，魔王陛下为此一笑，觉得安斯艾尔对人类真是尽心尽力，不愧是天使……
天使……
塞罗斯忽然敛起神情。
将来有一日，安斯艾尔会脱离魔王身份吗？到时帮他的又会是谁？沙利亚或乌利尔，还是从未露面的最后一位执政官呢？
三魔王会盟时那共同举杯之梦，其中一人终将背身离席。
仅仅是这样一想，塞罗斯就感到难以忍受。
但他逼迫自己，面对这个问题，向更深处想去。他为自己预设一个残酷的情景，如果安斯艾尔脱离魔王身份，返回天界，他会怎样做？
结论不用细想，就已然浮现于魔王心底。
他要打上至上之天，将安斯艾尔……
夺回来！

第82章
“对了，塞罗斯。”
安斯艾尔想起刚才的通讯内容，转述前还稍稍抱怨了一下。
“你不用那样避嫌，我们在人界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关涉东域内政的事情，没什么是你不可以知道的。”
他说得那样坦荡磊落，又亲密无间，魔王陛下听着就笑了。他墨蓝的竖瞳中，那些深色的晦暗的光影似乎一霎之间便浮荡开，只留下细闪的喜悦的神色。
他轻轻应了一声。
“……嗯，那么我这里，也是一样。”
安斯艾尔于不经意间对上了塞罗斯的眼睛，他好像稍稍怔住了，停了几秒种，才有些狼狈地收回目光。
……塞罗斯真是个好恶魔！
他立刻向刚才缺席的塞罗斯展示自己的工作成果，手一伸一抬，指向的地方，一排空脑壳怪物躺得平平整整，排得整整齐齐。
“看！”他对另一位魔王炫耀道，“我开的盲盒！”
塞罗斯：“……”
他颤抖地单手捂住了脸。
安斯艾尔这是什么样的天赋啊，每当他觉得，气氛好赞好棒，他的小火车可以“呜呜”鸣笛从始发站开出来的时候，安斯艾尔总会一记滑铲把他的火车铲倒，甚至铁轨连着地皮都给他揪了！
这样下去，他宁肯自己坐着火车开向远方啊！至少还有火车不是吗？！
然而……
魔王陛下的精神世界里，他坐在“呜呜”前行的小火车上，窗外是无边的旷野。正当他打算独享舒适的火车时光时，他仿佛看到田野上有残影一闪，一只金红眼睛的白猫猫开始狂奔着追他的车，猫猫嘴动动，边跑边叫。
【嘿塞罗斯！看我抓的死老鼠！看我开的盲盒！】
【嘿塞罗斯！嘿塞罗斯！】
救命！是恶魔都会觉得害怕的程度！
靠着魔王的自我修养，塞罗斯勉强保持镇定。他很努力地看了一眼那些被开完的所谓“盲盒”，又光速将视线转移回天使漂亮的面容上。
“既然都是空的，一模一样的内容，按理说不算什么盲盒。”
安斯艾尔摇头摇头。
“不一样，有个里面还剩点，盖温没嗦干净。真是个大惊喜，幸好我收手快。”
塞罗斯：“……”
他第一次想跟安斯艾尔谈工作！请谈工作好吗！
安斯艾尔如他所愿，回到了正事上。
“苏伯比安城的审问结果，刚才已经发送给我。”安斯艾尔说着，将手中的手机恢复成魔镜本来的面貌，抬手间镜子变大，里面传来了喷墨打印机的声音。
让他用先进的魔镜打印机，给塞罗斯打一份纸质文件出来！
不料，在耐心地等待安斯艾尔的魔镜艰难吐出几页纸后，塞罗斯慢慢开口。
“可以的话，不如你直接面对面文件快传给我？就不用……”他稍作停顿，想了一个安斯艾尔应该最能接受的理由，“就不用浪费你的打印纸了。”
安斯艾尔：“！！！”
抠门魔王立刻把文件传给了塞罗斯，塞罗斯拿出自己的魔镜，变大，镜面上是一张模糊却依旧能看出生无可恋的脸。
“干活了？”
十几秒之内，塞罗斯的魔镜“歘歘歘”吐出了全部文件，眼睛一闭，又死了。
塞罗斯解释道。
“这是目前西域的新技术，你喜欢的话，可以把图纸传给你。”
安斯艾尔：“……”
他不是图纸的问题啊！常年书信往来的炼金术师朋友有许许多多的新图纸新点子亟待转化，可城建刚刚步入正轨，又有一大笔军费开支……他是缺新技术吗？他是缺钱！
“这个倒……不、不用……我有……”
安斯艾尔悲痛欲绝。
“我有很多。”
可是塞罗斯已经把图纸发过来了，安斯艾尔只能愈发悲痛地看着图纸喜加一。
塞罗斯手上的这份报告书就是完整的审问记录，在女仆芙雅的手底下，盖温很快交代了一些事情。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当属人界怪物们的成长方式。
据盖温交代，人界的怪物之间，存在竞争与相互吞噬的关系，只要吃下更多同伴的脑，就能变得越发聪明机敏。这可能也是潜藏于人界怪物身体深处的一种本能，有一定思考能力的怪物，比如祭司级，已经会有意识豢养更低级的同族，再指挥这些同族为它寻找其他强大同族。
如果是将军级，就像安斯艾尔曾经在小镇上见过的一样，甚至会营造自己的地下洞窟，再拉一个恶魔召唤组织到明面上进行遮掩。
“对魔界怪物的相关测试，卢斯特城也在做。”塞罗斯说道，“再结合我在密会进行的调查，结论是，人界怪物会弱于魔界怪物，但它们可以通过互相吞噬，变得更强更聪明。”
“太子应该是特例，足够高级的怪物，应当都有吞噬的能力。”
说不上哪一界的情况比较棘手，安斯艾尔在天界的时候，可没见怪物们玩这么多花样。
……但天界最拉也是真的，人界虽然应对得很勉强，至少还有个圣廷和猎魔人俱乐部呢！
从盖温口中问出的这些，大多数是验证两位魔王陛下这些时日来在人界的调查，而他之后说出的“缄默议会”这一词语，显示出怪物们已经开始在人界经营势力的倾向。
盖温原本也追随最强的怪物，从事势力的建立，但是因为利益分配不均，盖温认为自己没有得到更多的进化机会，于是与同族分道扬镳，进入猎魔人俱乐部。被他吃掉一半的这具身体，原本也属于一位保护人类的猎魔人，正是二等星盖温，亦是希尔维娅父亲的至交好友。
“英雄的名字，反倒被玷污。”安斯艾尔冷声说道，“按照它的交代，现在缄默议会已经完全沦陷，许多怪物得到了更为强大的异族身体，还不知道局势会变成什么样。”
“没什么可怕的。”塞罗斯微微垂眸，“人界若有勇者领导还好，如果没有，通道开启之日，就是我们接管全局之时。”
“接管不是长久之计。”
“我明白，而且……”魔王的墨蓝竖瞳直视安斯艾尔，“你对人类抱有期待，所以，我也会重视你的期待，留给人类足够的时间。”
大概是天使的仁慈或怜悯，安斯艾尔对人类的态度十分良好。确切地说，好像安斯艾尔对所有种族的态度都非常良好，也正因为此，才能够成为多种族混居的魔界的王。
这样才有天使的样子。
塞罗斯想。
永远尊重且包容。
这样商讨过之后，下一步的目标，安斯艾尔暂定为缄默议会。正好，他收到了猎魔人俱乐部的年会请柬，缄默议会必定会有人前来，可以看看是不是怪物。至于塞罗斯能不能进入当天的年会场地，安斯艾尔并不担心。
现在，他要把撬开的脑壳一个个安回去了。
塞罗斯原本正陪他任劳任怨一起安，快结束时，忽然神情微变。安斯艾尔现在可太熟悉他的一举一动了，知道必然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于是大方地挥了挥手。
“有事你就先走，剩下的我来。”
塞罗斯却没有走，而是坚持陪着安斯艾尔把所有脑壳安完，再把尸体摆回去，然后对安斯艾尔伸出了手。
“手。”
“给我。”
他居然随身带了小手帕，认认真真给安斯艾尔擦完了摸死老鼠的手，再三确认没有别的活要干，这才准备动身离开。
安斯艾尔十分莫名。
“你这……不是重要的事情吗？”
“还行。”塞罗斯答得非常模糊，“就是有疑似恶魔的气息入侵了密会，在里面作威作福而已，不如安脑壳重要。”
不如帮安斯艾尔干活重要！
安斯艾尔；“……”
塞罗斯能不能看着密会悲伤的眼睛，再说一遍“不如安脑壳”重要？
捞捞密会啊！那不是塞罗斯自己圈住的势力吗！
他迅速把塞罗斯赶走去抢救密会，最后，他缓缓关上这个房间的门，重新上好封印，把怪物的尸体都留在黑暗里。
拜拜，盲盒们。
* * *
密会今晚属实惨。
恶魔大人有事离开，本来会是一个极为轻松的夜晚，可是偏偏就在这个夜晚，密会领袖威斯特姆被一发解析不能的魔法打昏，拖着衣领拖到了最大的会堂中。
暗算威斯特姆的人一边哼着歌，一边拖着威斯特姆，不时有咬碎薯片的的“咔嚓”声响起，每一下“咔嚓”，都让半昏迷的威斯特姆哆嗦一下。
这还不算完，这个无聊的暗算者居然在大半夜，借威斯特姆的手令进行紧急召集，一群密会成员乌乌泱泱心惊胆战地集合在大礼堂里。大礼堂正中的宝座原本属于恶魔大人，现在，另一个人坐了上去，高兴地吃着薯片，脚下丢着威斯特姆。
“坐在这个位置上，居然是这种感觉吗？”那个人裹在黑袍里，无声地笑了，“真是无聊得很，也亏他能坚持三百多年。”
还红红火火，越干越好。
……不愧是安斯艾尔。
忽然，惬意嗑着零食的人停住了所有动作，一种令他寒毛直竖的战栗感从背后传来，他甚至听到了声音——
“……阿比斯之剑。”
居然上来就拔剑来打！亚斯塔禄那个老东西教出来的学生，怎么跟他的学生一样，都是动手能力强的类型？
激烈的声光对撞从密会驻地的这一头一直闪烁到另一头，很快，魔界最为强大的魔王已经试探出了对方的深浅，约等于一点五个利维，但比安斯艾尔弱很多。
心念至此，塞罗斯墨蓝竖瞳冷肃。
* * *
……逃走了。
塞罗斯环视场中，对方跑得倒是很快，像是有丰富的从挨打中逃跑的经验。威斯特姆从废墟中颤颤爬起来，第一时间不是自我疗伤，而是恭恭敬敬爬过来，跪倒在塞罗斯脚下。
“密会……密会未曾背叛您！”
塞罗斯抬手，示意对方无需多言，他在回想刚才所见的一幕。
入侵者被剑光斩落了黑袍，同时一些东西天女散花般洒落一地。破碎的黑袍之下，塞罗斯似乎看到了一对恶魔的犄角，右侧那支角从中间断裂。
断角的恶魔……
至于洒落的东西，倒不是什么暗器，而是……
零食。
好多零食。
进口零食。
好吃的零食。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爆装备吗？塞罗斯沉思一下，接着，他对威斯特姆下令。
“今晚的事，已经解决了，你带人退下。日后，我会在密会驻地额外再加一层结界。”
威斯特姆顿时感激涕零，再三表示对唯一信仰的忠诚后，他带着被召集起来的人，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这些人走后，孤傲冷冽的唯一信仰、密会唯一的恶魔忽然动了。
他俯身捡零食，同时影子里的黑天鹅也现身，跟他一起把地上洒落的零食统统捡起来。
安斯艾尔是吃零食的。
塞罗斯想。
他可以送给安斯艾尔。

第83章
安斯艾尔还不知道塞罗斯已经为他贴心地安排了零食大礼包，从猎魔人俱乐部出来，天色已经蒙蒙亮，再回去酒店也睡不了一个小时，索性直接去便利店。
虽然因为怪物的袭击，便利店的工作暂停，乔伊也在店门口挂了牌子，安斯艾尔还是决定过来看看，清理清理废墟什么的。毕竟，理论上这还是他的值班时间。
“还没有联系上老板吗？”
安斯艾尔在便利店门口与乔伊接上头，乔伊骑着他的电动车，头戴猫耳魔女帽的小黑猫坐在车筐里，轻轻一跳就跳了下来。那晚的便利店毁灭事故之后，是乔伊把猫猫带回家养的。
乔伊沮丧地摇摇头。
“我算是便利店的老员工，老板有什么事一般都会单向联系我。也就是之前，安斯，就是我们最开始遇到怪物的那一次，店不是炸了吗，老板就多留了一个炸店热线，说以后有同等级的灾难事件才能联系他。”
安斯艾尔：“……”
炸店热线是什么鬼啊！
“所以那个炸店热线也……打不通吗？”
乔伊一脸戚戚然。
“打不通。”
以往消息灵通到店里有员工偷拿了一个果冻都会立刻发现的老板，这一次居然像是死了一样安静，非常不符合黑心资本家的作风。
联系不上可就麻烦了，明天是便利店老板跟安斯艾尔约好卖店的日子，如果到时候对方也不来，会影响安斯艾尔今后的安排和规划。
安斯艾尔思索一下，决定先不想这个，便利店里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做。他们可以先对店内店外的建筑碎片进行基本的清扫工作，还有一些需要快速卖掉的盒饭类食品也拖不了太久。
“安斯，我们搞个促销活动吧。”乔伊也想到了这个，“有些面包不能放太久，还有牛奶之类的，可以临时支个小摊位卖一卖。”
小摊位……
安斯艾尔想到了，路德走前把摊位上的东西都留给了他，其中就有一张大大的防水纸，可以拿来铺在地上，免得商品受潮。还有小棚子、零钱盒等等的小东西，都是摆地摊能用得上的。
可是既然都走到摆摊这一步，干脆重操旧业算了！
一块刚写好的牌子很快被放在半毁的便利店旁边，上书——
【套圈，十元五个，可得面包、盒饭盲盒】
简直划算极了！完全是为促销存在的！
地上铺着防水纸，上面撑着小棚子，安斯艾尔手臂里挽着一堆圈，扯了把椅子坐在摊位旁边。
勇者莱茵骑自行车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现在，他感觉安斯艾尔越来越不像当初的天使大人了。
安斯艾尔好久没见莱茵，现在一见，发现对方的精神面貌有了很大的变化，总的来说就是……遭受了生活的毒打，彻底变成一名当代打工人。身上套着拼七七低价买的外套，眼睛下方挂着熬夜玩手机的黑眼圈，头发有一撮斜飞着，整个人显得沧桑又淡薄。
是时候了！是时候可以向莱茵传授他真正的手艺！
一脸肃容地，安斯艾尔对莱茵招了招手，示意他到套圈摊位旁边来。
“现在，我将教你十分重要的技艺。”他对莱茵说道。莱茵顿时精神一振，难道这就是他期待已久的那个吗！
“对！就是那个！”安斯艾尔对他点头。
莱茵更加激动，是那个啊！他苦苦追寻的那个！那个天使的指……
“套圈的技巧。”
莱茵：“……”
“听我说，掌握了这门手艺，就算你一时间找不到工作，也可以摆摊挣钱。”安斯艾尔严肃道，“我会教你奖品摆放的间距，定价标准，对圈的选择……”
莱茵：“……”
他麻木地听着。
安斯艾尔教完他，还让出位置，让他来实际操作。他本来还在旁边关注莱茵的实际操作情况，忽然心有所感地抬头，过了几秒，他跟莱茵打了声招呼。
“这边你先看着，我去乔伊那里看看。”
熟悉的……恶魔的气息……
背对莱茵之后，安斯艾尔露出了冷凝的神情，夕阳色的眼瞳中闪烁着锐利冷然的光。如果他没感应错，这是时隔三百年，他再一次察觉到那个恶魔隐者的存在。
那个带他走入苏伯比安城、将他掷入纷乱的魔王之争、难以捉摸又兴致盎然的大恶魔。
其名为——
拜蒙。
乔伊与安斯艾尔分工好了，安斯艾尔处理临期货物，他则稍稍清理一下店铺内部。小黑猫倒是不吃白饭，“喵喵”叫着帮乔伊推小桶，乔伊盛满一小桶，她就把桶推到门外去，倾倒，再把空桶给骨碌碌滚回来。
忙碌之中，乔伊抬手擦汗，突然，他似乎看到有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倒在了便利店门口。
乔伊：“！！！”
他抓着手上的扫帚跑出去，果然有人倒在便利店的台阶上，脸着地，看起来很痛。同时，这个人食指伸出，指向便利店的方向，看上去简直像指认案发现场！
乔伊非常害怕，握紧手里的扫帚，努力大声说道。
“你……你……你不要这样子啊……”
“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碰瓷了！你……你没结果的！”
前有云先生，后有小猫猫，天使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不知道倒了多少个生物，想指望这种层次的演技就碰瓷拿钱？绝对不可能！
台阶上的人虚弱地动弹一下，勉强抬起头来，嘴里还在说道。
“乔伊……你在说什么鬼话……”
“快扶我……起来……”
“不然炒了你……”
乔伊：“……”
呃啊啊啊！！！
居然是老板！！！
不要炒了他啊QAQ
乔伊刚想把老板搀扶起来，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这只手十分有力，一把就揪住了老板的衣领，单手把老板拎了起来！
乔伊：“……！”
好！对！先把老板扶起来！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安斯艾尔抬起另一只手，开始……
揍老板！
来人啊！夭寿了！打老板了！
* * *
流放者独行于大道上，道路两旁，繁花枯萎，雀鸟不鸣。往来的恶魔都行色匆匆，或是裹紧斗篷，或是紧牵家人，绝大多数都是从城中向外，要迁徙去在魔王塞罗斯治下平稳无虞的卢斯特城。
“就算这样，能成功出城的人也不错。”一名恶魔摇头道，他与流放者都坐在路边休息，身边是两个头顶小小犄角，还很年幼的孩子。
“苏伯比安城现任的城主十分残暴，出城都需要出城令，这东西可不是单靠钱就能办下来的。”
恶魔父亲叹着气。
“年轻人，你要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最好不要进城。进去了，就是城主砧板上的鱼肉，不被刮净最后一点血肉，是不会放你走的。”
流放者闻言，微微点头，表示他了解了。
既然进城会有麻烦，那么他不进城就好。可是一路走来，食物和水已经消耗殆尽，急需补充。
看来他不仅要进城，还要尽快找到可以合理合法补充食物与水的方法。
忽然，流放者看到了城门口的公告牌。公告牌上除了有一些增加赋税的官方文书，还有一些民间的广告之类，张贴在下面。这里面种类繁多，既有招工，又有自荐，流放者在其中找出了他最感兴趣的两个。
【一切构想皆能实现。——炼金术师留】
【招学徒，吃住全包，可以学手艺，学成后包送出城。——某热心恶魔留】
后者尤其令流放者心动，按照上面的通讯方式，他用包裹里仅剩的一点食物跟食店老板交易，换得一次使用魔镜通讯的权利。按照广告上的电话拨通过去，对面很快就接了起来，是很愉快的声音。
“你好你好，你是看到广告打过来的吧？”
流放者不知该如何回复这种过盛的热情，他抿了抿唇，只是轻声说道。
“我要学手艺。”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什么开关，通讯那头，恶魔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
“广告上说的都是真的，具体细节魔镜通讯里说不明白，要不我们约个地方见面谈？”
“我来请客。”
日后，魔界的很多传说和传记将魔王安斯艾尔与王师的初次会面描述得神乎其神，又是机缘巧合又是隔空传信的，作为当事人，安斯艾尔看一次批一次“扯淡”。
拜蒙这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与安斯艾尔的第一次会面，他们身在魅魔姐妹花的酒馆里，右侧角折断的大恶魔噙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地图，为安斯艾尔指点东域大势。
大湖之主瓦沙克，贪婪领主卜噜噜，以及，现在统治苏伯比安城的残暴城主及其走狗安德烈……
“这些恶魔，都想争夺那顶冠冕。”
大恶魔笑盈盈地说道。
“那么你呢，白发的旅者？”
兜帽之下，安斯艾尔正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眼前的大恶魔。
他一个天使，争什么魔王之冠！
不是说要学手艺吗？手艺呢？包吃住呢？送出城呢？
也许是兜帽太大了，他眼睛里的情绪完全没有传达到，大恶魔微微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是了，聪明的沉默，我确实问了一个无聊的问题。”
安斯艾尔：“……？”
所以，手艺？
大恶魔微微垂眸，掩住眸中精光。
能破译他留在广告中的密码，怀揣蓬勃野心联系他……他已经领悟到了这个年轻恶魔的决心。
“我会教你点……能派上用场的东西的。”
大恶魔微笑。
哦哦！能派上用场的手艺！
安斯艾尔满意于话题终于回到了正道上，为了在魔界生活下去，他当然会努力学习技能，养养不死鸟蛋，勤劳致富。
……可是。
在那戴冠之日，拜蒙临阵脱逃，就此销声匿迹，最后被迫被推上前的，是安斯艾尔。
天使是完全仓皇的，他虽然戴上了假犄角，挂上了假翅膀，可是魔界之王的冠冕他一个天使戴什么戴……
光芒自天而降，越来越近，安斯艾尔现在还能回忆起当初的心悸。
……他会不会被雷劈啊！
幸好，最终没有出事。
那种心悸的感觉又来了，安斯艾尔恼羞成怒，死死拽着拜蒙的衣领一顿锤。
乔伊在旁边劝他停手，撕心裂肺地喊着这个人真不是来碰瓷的，是老板！
“我说过吧，拜蒙。”
安斯艾尔冷冷注视着手下的大恶魔，不知为何，在他爆锤对方前，对方脸上好像就已经十分精彩了，鼻青脸肿，现在只不过是把乌青打对称了而已。
拜蒙的战斗力约等于一点五个利维，那能锤拜蒙的应该是……
塞罗斯吗？！
塞罗斯真是个好恶魔！锤得妙啊！
“我说过，你逃走就逃走了。但是一旦再出现在我面前，就会挨揍……是不是？”
安斯艾尔轻声询问，直视大恶魔金色的竖瞳。
接着，背对乔伊，他用口型缓缓称呼道。
【老、师。】

第84章 【感谢灌溉】
拜蒙坐在便利店里，面前是一张勉强清理干净的桌子。乔伊正在后面烧开水准备给老板泡面，安斯艾尔则与他同坐。
拜蒙暂时无暇说话，他在奋力啃着一根火腿。
回想起昨晚，简直是一场噩梦！明明算准了密会没人坐镇，因此上门挑衅，不料对方回来得极其迅速。如果只是这样，拜蒙也能凭借自己多年来在安斯艾尔手下逃命的经验溜之大吉，可是对方眼光毒辣，看出了他对手上某一枚空间戒指的在意。
那枚空间戒指的容量不大，主要被拜蒙用来储存……
食物。
“暴食”是这位大恶魔的天性，是唯一的破防缺口，戒指被毁，零食漫天开花的那一刻，拜蒙其实就已经在极度渴望食物。
但是不行，当时的情况不允许他捡起任何一袋。与就算打他也会收着点手，实际上还是很关照他这个老师的魔王安斯艾尔不同，另一位一同降临人界的魔王，在位超过千年，冰冷残酷，手段凌厉。
无论如何，拜蒙都不该被当场抓住。
所以他跑了，一袋零食都没捡，挣扎着回到他大本营之一的天使便利店，就光荣扑街。
缓缓，等他缓缓。
拜蒙乐观地想。
等他稍微缓过一点来，就可以进便利店找吃的，他手上还有仓库的钥匙，只要让他缓缓。而且，他也收到了便利店被毁的报告，不过那时候他正在比比划划准备戳一下密会，暂时没有反馈，既然店面被毁，今天安斯艾尔肯定不来上班，完美！
……毕竟遇上了，他一定会挨揍。
当拜蒙听到乔伊声音的时候，他就觉得情况有点不对，等到熟悉的大力拽住了他的衣领，那种不祥预感终于还是成为了现实。
真是一顿好打！都打对称了！
说起来，店都毁了，安斯艾尔为什么还会来上班啊！
咀嚼的动作都让大恶魔疼得抽冷气，安斯艾尔冷眼抱臂以对。乔伊的开水烧好了，泡了一碗面给老板端过来。在拜蒙刚拿起叉子时，乔伊便投来殷殷期待的眼神，他还适时问道。
“怎么样，老板？口味怎么样？”
拜蒙对乔伊可没有对安斯艾尔那么忌惮，他一下就洞察了乔伊想要涨工资的心思，不紧不慢地先喝了一口面汤，温暖的香气治愈了他一天一夜间挨了两顿打的心。
“就这样吧……”如每一个黑心老板一样，对员工的功绩，不能这么轻易地给予肯定，毕竟肯定就意味着要涨工资，要先挑点毛病。
“汤太烫了。”
乔伊：“……”
开水泡的面，能不烫吗！
安斯艾尔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他冷眼看着拜蒙喝了几口汤，趁对方放下碗的时候，一把拽住衣领，威胁道。
“你涨不涨工资？”
拜蒙：“……”
他只是一沉默，衣领处的力度顿时加大，知道自己跑不了，拜蒙只好微笑道。
“当然，当然涨工资，你和乔伊一起涨，只是不知道你们两个谁应该是涨得多的那一个呢……”
黑心老板法则之二，努力将矛盾转化为员工内部矛盾，等员工之间为利益问题和升职机会打起来，英明的老板就可以端着茶杯坐山观虎斗，适当的时侯再以权威的身份出面，还能赚一波名声，好极了！
谁知乔伊完全不想跟安斯艾尔竞争，他眨巴着碧色眼睛。
“老板，你不用考虑了，给安斯艾尔加多点吧，是他威胁您的。”
拜蒙：“……”
果然，被安斯艾尔熏陶过，乔伊也不再纯良了。
“不过，老板是不是跟安斯艾尔认识啊？”乔伊发现了两人之间的熟悉。安斯艾尔思考一下，这样对乔伊解释。
“确实认识，不过关系不是好的那方面。这么说吧，比如你在厂里兢兢业业干了好几年，老板丢下烂摊子跑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乔伊义愤填膺。
“王八蛋老板！”
王八蛋老板&#183;拜蒙：“……”
他立刻试图转移话题，以免火烧到自己身上。
“你不是要买下这家天使便利店了吗？还在乎工资？”
马上就要翻身打工人当老板，安斯艾尔威胁他涨工资干什么啊，维修店铺已经算是大出血了好吗。
安斯艾尔谨慎地想了想，回答道。
“要不我拿完这个月的工资，再买下这间便利店。”
拜蒙：“……你这羊毛薅的是不是有点狠？”
不过拜蒙话语间提到的“天使便利店”，倒是勾起了安斯艾尔长久以来的疑惑，刚看到这个店名的时候，他总担心自己会在这里掉马，毕竟他是真天使。知道这家店是拜蒙所开，安斯艾尔反倒不怎么担心了。
——王师拜蒙，并不知晓魔王陛下的天使身份。
“你这家店为什么要叫天使便利店？”
明明是恶魔开的。
对此，拜蒙反倒微微一笑。他垂眼喝了几口面汤，又用叉子吃了一会儿面，过了好长时间，他把空碗交给乔伊。乔伊会意，带着空碗离开，大恶魔这才慢慢说道。
“当然是出于……嘲讽啊。”
他的笑容显得有些尖锐，倒是很有大恶魔的样子。诡谲而厌憎的神情出现在他眼底，人类看不见那属于恶魔的竖瞳，安斯艾尔却可以。
“至上之天，不过是废物与狂妄者的集中地。我有幸拜会，叹为观止。”
“天使更是乌合之众，他们是群体意识失败的典型，标榜美德，却全无美德。”
拜蒙说着，有些讽刺地笑了。
“偏偏他们又高傲，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种族的名号跟日常杂货放在一起，非得气死不可……他们就是这种不可理喻的生物。”
“而且，恶魔开了家天使便利店，不觉得很有趣吗？”
拜蒙激情辱骂至上之天，安斯艾尔就托腮听着，他感觉还好，没有什么不适。可是拜蒙骂着骂着，开始发散，当安斯艾尔听见他骂“天使都是傻子的时候”，安斯艾尔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神情。
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拜蒙才是傻子呢！不要地图炮啊！
不过现在不能揍他，之后随便找个无关紧要的理由吧，现在揍拜蒙会显得很奇怪，好像在为天使出头一样，有暴露的可能。
安斯艾尔能三百年不露馅，自然有他自己的一套方法，且都经过了实践检验。
拜蒙还不知道自己将要因无关紧要的理由挨揍，他畅快地抒发了一通。多少年了，他在人界没有这样与人畅谈过，大恶魔有自己的骄傲，能相谈者，不过数人而已。
安斯艾尔自然也在这数人之列，而且他的这位学生十分擅长倾听，往往令说话者感到无比舒适。
正在此时，乔伊敲了敲旁边的门框。之所以不敲门，当然是因为门已经完全碎掉了。这声音算是提醒，随即，莱茵走了进来，手臂中挽着彩色塑料圈。
“安斯先生，商品已经都套走了。剩下一些没有吸引力的，也按照您教的办法做成盲盒出售，我们还需不需要再上一批货？”
他进门，一抬头，拜蒙立刻就认出了莱茵的身份。拜蒙在人界日久，相关重要人物都有所了解，这位五百年前就被圣廷教养的勇者，他自然有所了解。
人类的寿命会受到其力量水平的影响，再用圣廷的秘法辅佐，勇者与贤者留存至今。据说，是因为这两个人曾受过天使的指引，圣廷希望他们能长久些。
天使的指引？嗤。如果真的受过天使的指引，拜蒙只好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会是两个脑子拎不清的家伙。
可是这样的勇者，又怎么会跟天使便利店扯上关系，还对安斯艾尔这么恭敬。
……还打工。
更令拜蒙惊讶的还在后面，又是一个人，以与他相同的姿势倒……没倒！稳住了！靠住门框了！只见这名青年一身猎魔人俱乐部的制服，胸口二等星的徽章熠熠夺目。
“啊……云先生！”乔伊惊呼一声，接着反应过来，“是要点tango和吃的对吗？我马上帮您拿！”
云蒹微微点头，他又通宵加班了，低血糖又又又犯了，实惨。等待的空隙里，他跟安斯艾尔打了个招呼，态度很熟稔。
他甚至还提醒安斯艾尔。
“你的展览已经办下来了，就在俱乐部地下的大展览馆里，你可以有空去看看。”
安斯艾尔一阵沉默。
看看？看什么？染血之法棍吗！
等拿到糖和面包，云蒹背对便利店里的人轻轻挥了下手，潇洒离去，继续加班。
拜蒙：“……”
那是猎魔人俱乐部的二等星，对的吧？
接着，汽车驶来，原来是猎魔人俱乐部的主事人希尔维娅正好路过这里，于是特意过来进行了亲切慰问。她表示安斯艾尔如果在店面装修上有经济困难，可以直接跟她说，他一定大力支持。
“希望您能在年会上大放光彩。”
希尔维娅最后笑道。
拜蒙继续：“……”
业务繁忙熟人众多的安斯艾尔有接起了一个通讯，是瓦沙克打回来的，说房子的事已经有了眉目，辛苦陛下等待如此之久。拜蒙竖着耳朵听，嘶，安斯艾尔现在已经能把部下弄到人界来了？
而且看这广泛的社交网，安斯艾尔在人界，居然也有集邮倾向。
最后的最后，在拜蒙逐渐麻木的眼神里，一辆加长豪华轿车在便利店门口停下。车上的人是密会成员，一个个西装革履，恭恭敬敬送上三大包零食。
安斯艾尔欣然笑纳，他对零食的感觉还不错。
身负“暴食”之罪，拜蒙当然也很喜欢零食。正当他以为自己能厚着脸皮蹭一点的时候，忽然，他发现这几大包零食，看起来十分眼熟，种类口味，都给他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居然都是我喜欢的口味？”他扬眉，“这也太巧了吧……”
太巧了吧……巧了吧……吧……
拜蒙：“……”
他忽然明白过来。
岂止是熟悉啊！
这不就是他昨晚被打掉的零食吗？！

第85章
收到零食的安斯艾尔显然心情不错，他想着，是不是也应该给塞罗斯一份回礼。之前在小镇上，他刚刚把活老鼠的债给还完，现在又要考虑回礼的问题了。
……活的将军级？巨型老鼠？
安斯艾尔正想着，忽然，他发现拜蒙正在用一种痛心的眼神看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大袋零食。
安斯艾尔：“……”
他刚才还说要随便找个借口，这不就有了吗？
是不是想抢他零食？！
不可以！这是塞罗斯送他的！
拜蒙发觉安斯艾尔注意到他的眼神之后，就觉得大事不好，正以为自己要再挨顿打，没想到这次安斯艾尔却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算了。”
白发的魔王叹口气。
“好久不见，老师。”
他依旧如三百多年前与拜蒙初见时一样，高洁而温和。三百年的执政经历为他增添了属于魔王的威严，却不曾磨损其内心的温度。拜蒙一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总喜欢没事找点事的恶魔，可是就算这样，安斯艾尔也总会尽可能给予他宽容。
可能，这就是苏伯比安城会成为怪胎集中地的原因。
但是安斯艾尔的宽容并不是没有底线的，该问的事情，他并不会有半点含糊。
“话说到这里，你也该回答了吧，老师？”他拿出了魔王的神态，夕阳色眼瞳微垂，问道，“三百年前为什么会离开？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界？”
拜蒙的金色竖瞳稳定不动，正要张口，安斯艾尔直接打断了他。
“不要装傻。”
会挨揍。
拜蒙：“……”
他无奈地放弃了原本糊弄过去的打算，有些事情拜蒙本来没打算说明白，一旦说得太明白，就好像他是什么苦心孤诣殚精竭虑的忠臣一样，就好像他在为魔王安斯艾尔、在为东域尽心竭力一样……徒增尴尬罢了。
“那么，我就先从你的第一个问题回答起吧。”
他笑着说道。
“大约五百年前，三界通道即将关闭，我就往天界安插了一枚棋子。那是一只动物，一只灰色的飞鸟，它代我监视天界的一举一动。”
“这只鸟的寿命只有二百年，通过鸟的眼睛，我见证了天界的愚昧与傲慢。”
“灰鸟寿命有限，鸟死去的那一年，天界遭遇一场惨胜，在与不知名生物进行的那场战争里，归还的天使——只有一位。”
安斯艾尔微微抬眸，他没想到，拜蒙居然知道那件事。
“天界认为入侵者是魔界，或者逃逸的恶魔，但我知道里面或许有蹊跷。那些怪物，是前所未见的生物。”
“更前所未见的还在后头，对那位唯一归来的天使，那位与怪物对抗、掌握着最多情报的天使，天界居然选择将其关押，这可真是……”
大恶魔的声音转轻，却流露出浓郁的嘲讽意味。
“……愚不可及。”
他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坐姿，扯开一袋薯片，嚼了几片。
“那些出现在天界的怪物令我心生警惕，可是鸟已经死了，通道又关闭，我再也没办法获取天界的信息。而且，当时的东域也乱成一团，其他两域只会冷眼旁观，等待打出一个结果。”
“滚水的锅，终究会把新王推出水面，可是……已经等不起了。”
大恶魔的金色竖瞳眯起，又陡然睁开。
“我要——”
“选王。”
拜蒙的老对手亚斯塔禄也是王师，但他对那个常年处在安逸环境中的老东西嗤之以鼻。辅佐阿斯蒙蒂斯家族的两代魔王，有什么了不起，反正也只是在安稳的环境之内，而大恶魔拜蒙有着更为宏大的愿望——
他将选中并培养新王，于战火之中！
有罪才可成为魔王，拜蒙在东域寻觅了很久。
他拜访过【怠惰】的炼金术师，对方无意政治，只想隐居；他觐见过【贪婪】的领主，金山银山编织一触即碎的绮丽之梦，做梦的领主只想长睡不醒；他最后将实现投向【愤怒】，对方已经彻底被现状侵蚀，安于做走狗的命运。
放眼望去，偌大东域……
烂得彻底。
拜蒙：“……”
救命！他之前还放话要培养出强大的魔王，气死亚斯塔禄那个老东西，难道他只有自己上了吗？！救命！
拜蒙说着说着，以手掩面。
“还好最后你出现了，你不知道，当你破解了我的密码时，我有多激动……”
安斯艾尔：“……”
并没有，他当时只是想学手艺，谁料到最后竟然学了当魔王的手艺呢！
出于同情心，他给老师扯了张纸擦眼泪。不料大恶魔猛然抬头，眼里一滴泪都没有，对他眨巴眼。
“我装的。”
安斯艾尔：“……”
一拳！
安斯艾尔活动着手腕，冷眼看着拜蒙。
“所以，选定了王之后，你就可以腾出手来处理怪物的事了吗？那为什么又离开魔界？”
重点是，究竟是怎么离开的，三界通道早已关闭，难道在别的地方，还有不为人知的通道吗？
拜蒙眼中闪过笑意，他的学生向来敏锐。
“当然有，通往人界的通道，你应该也亲眼见过了。”
安斯艾尔一怔，他紧张地思考了一会儿，忽然顿住了。夕阳色的眼瞳中，有不可思议的神色渐渐浮现。
他听得到他自己的声音，正冷静地陈述道。
“第七深渊……大裂缝……”
* * *
今日的卢斯特城依旧屹立于风雪之中，宰相纳贝里士捧着一面魔镜，步履沉稳地走过长廊。他来到长廊尽头的一扇门前，轻轻叩响门扉，然后退半步等待。
房门打开，他缓步走进去，以几乎不会出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身上的语调，恭敬说道。
“王师，陛下致电。”
头发雪白的老者坐在躺椅里，闻言微微睁开眼瞳，恶魔的竖瞳虽因年纪微显浑浊，其中却精光四射。在他身旁，摆放着一座制作考究的三界悬浮模型——
人界与魔界背对，上下衔接拼成一颗圆润的球体，日月是永不聚首的怨偶，祂们驾车，绕着这颗球体运行，区分昼与夜。而在球体之上，诸星穿行的云海中，天界的七重行星天如层层雪顶覆压而上，至上之天位于世界的最高点，也就是雪顶的顶端。
魔镜来到亚斯塔禄手中，纳贝里士侍立一旁，闭口不言。老者细细听了魔镜那头传来的塞罗斯的声音，半晌，才回答道。
“不错，陛下，我确实认识右角折断的恶魔。”
“他是大恶魔拜蒙，持【暴食】之罪，是魔王候选之一，他亦是……”
“魔王安斯艾尔的王师。”
魔镜那头，塞罗斯陷入长久的沉默，细看之下可以发现，尽管面色镇定如常，魔王陛下的瞳孔却在微微颤抖。
怎么办？
他把安斯艾尔的老师给打了，安斯艾尔不会跟他分手叭！
“拜蒙十分狂妄，但他确实有狂妄的资本。”亚斯塔禄沉默了数秒钟，“你我都未曾想到，他竟然真的在那样混乱的东域，拉扯出了一位强大的魔王。”
那该是怎样一种含辛茹苦啊。亚斯塔禄深受触动，简直像是贫寒的单亲家庭，硬是把孩子培养成剑桥的博导一样。总之，在魔王安斯艾尔横空出世以后，亚斯塔禄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对拜蒙那个混账有所改观。
他并不知道，大恶魔拜蒙的培养方式其实十分歪曲。
塞罗斯犹豫了一下，他记得，安斯艾尔曾经跟自己吐槽过他的王师。
“老师，大恶魔拜蒙，好像是放养式教学。”他尽量委婉地传达安斯艾尔情绪激动的吐槽和辱骂，“虽然会教东西，但教一半自己就跑了，有名言‘自己多悟悟’‘不会吧不会吧你连这个也需要我讲吗’‘我们来看下一题哎这个你一定会了就不讲了下课下课’。”
亚斯塔禄：“……”
“出去吃饭喝酒经常不带钱，靠学生刷盘子砌墙还债。”
亚斯塔禄：“……”
老恶魔沉默了片刻，一吹胡子一瞪眼！
“混账！”
把安斯艾尔给他带！拜蒙那个混账！白捡这么好的学生！
东域魔王安斯艾尔这条魔王之路上，得被混账拜蒙拖了多少次后腿啊！
塞罗斯忽然心中就平静了，想想安斯艾尔的过去，想想他在说起这些事时抓狂的神情，塞罗斯觉得，自己就算揍了对方的老师，也不会被分手的！
说不定还会顺势结婚！好耶！
“不过，拜蒙怎么会去了人界……”亚斯塔禄微阖双目，“这里面肯定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或者是通道，你可以跟安斯艾尔进行利益交换，最好能问出什么……”
不料，生平首次，沉默谨慎的学生忽然接话。
“安斯艾尔说过，我们的情报无条件共享。”
老恶魔的竖瞳顿时大睁，他看着魔镜对面的学生。尽管已经进行了一定的克制，可是在提起另一位魔王时，喜悦的神情无法作假。那种神情，已经侍奉过两代魔王的亚斯塔禄太熟悉了。
那是热恋中的……阿斯蒙蒂斯的神情……
他的学生，沉稳冷静了一千多年的现任西域魔王，居然……爱上了另一位魔王吗？！
亚斯塔禄张了张口，可是最终，他只是长长一声叹息。
“……那就好。”
“你们……好好相处。”
塞罗斯于是也舒展了眉目，提起安斯艾尔时，墨蓝竖瞳中全是光彩。
“是，老师。”
通讯挂断了，亚斯塔禄却坐着不动。良久，他好像想起身，身体却趔趄一下，纳贝里士连忙搀扶住他。
“王师！”
“……我没事。”
老恶魔迟缓地说道，他好像有些仓皇，被扶着坐正之后，就低垂视线看向地板。过了一会儿，纳贝里士听到老恶魔轻声问道。
“反正……也不会比先王更坏了，对不对？”
纳贝里士怔怔，最终他一咬牙，垂下了头。
“……是。”
“那个女人回来过没有？”
“一直没有，王师。”
亚斯塔禄气得咳了几声，他怅惘地坐在椅子里。
“既然不回来，那就永远不要回来了。”他低声道，“从今往后，不许她再踏入阿斯蒙蒂斯的城堡！”
无德的先王后，不称职的母亲……
只愿陛下，永不见她。
* * *
“所以，你是通过那条通道来人界的。”安斯艾尔重复了一遍，接着抬眼，“那么关键问题来了，三百年前的不告而别，只是怕我揍你吗？”
拜蒙：“……”
那是绝大部分原因，而剩下的一小部分则是……
哎呀，又到了他不想承认的忠臣时刻了。
“我必须离开。”大恶魔干脆道，“我与其他恶魔领主，关涉太深，只有我走了，你才能放开手脚做事。”
这一别并非永别，再过个几百年，他就能重新回到苏伯比安城。
大恶魔这样想。
正好，趁此机会，他可以为安斯艾尔巡查东域，惩治乱象。
这一巡查，就巡查到了第七深渊的边境。大恶魔发觉异常，只身深入，在那里，他看到了大裂缝，以及在裂缝中开始滋生的……
怪物们。
怪物们还在诞生，此刻正是天赐良机，如果在此时深入裂缝……
拜蒙甚至没有时间传递消息，只是留了一只匣子，如果他死了，匣子会带着他数小时内的记忆，飞回苏伯比安城，飞到他的学生手中。
拜蒙侥幸没有死，他在怪物们填满裂缝前，下到裂缝之底。忽然天地颠倒，他已经站在了一处幽静的公园之中，一位年轻的人类女性正对他目眦欲裂。
人类的……守隙人？
咚！
魔界短时间内，似乎已经回不去了，拜蒙对此并不在意。
他会在人界布设前哨。
然后至高的陛下啊，数百年后——
让我们再度相逢。

第86章 【感谢灌溉】
安斯艾尔眸光微动，虽然拜蒙并没有说得太详细，他却仿佛看到了对方在人界度过的数百年。敛下眸光，安斯艾尔也默契地没有多谈，只是说。
“不止天界，魔界也遭遇了怪物的袭击，战线就在第七深渊。”
拜蒙微微点头。
“早晚的事。”
“我联合了其他两位魔王，组建联合阵线，暂时抵挡了怪物的攻势。”安斯艾尔说道，他在谈起自己功绩的时候，同样不怎么多言。
“稍后，我会将魔界整理好的怪物资料，以及之前的战报，全数发给你。”
接着，安斯艾尔问起了自己最关注的问题。
“既然大裂缝下端连通人界，那么入侵魔界的怪物，都是从人界过去的吗？”
“不，并非如此。”拜蒙摇头，他用叉子蘸了一点泡面汤，在桌上画示意图，“我下去的时候，曾被短暂的影响过，激发了强烈的进食欲望。”
激发恶魔的欲望。安斯艾尔冷静地想，先前也出现了这种情况，只有身为天使的他没有受影响。
从这个层面来看，要想抗击会造成影响的那样事物，天界的天使应当是主力，可惜，现在看来天界完全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
“大约下到裂缝的中下部，我才敢抬头，那样说不上形貌的事物正在裂隙中部结茧。几乎是我一下去，通道就被完全封死了，无法折返，只得前往人界。”
“怪物，就是从那样的事物中涌出的。”
拜蒙的示意图也画好了，安斯艾尔只看到他画了一个漏斗形的物体，代指大裂缝，而在漏斗中部位置，拜蒙打了个圈，被堵塞的就是这里。
安斯艾尔看罢图，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现在……”
他忽然笑了。
“擦桌子吧，都是面汤。”
拜蒙：“……”
来了，这熟悉的感觉时隔三百年又来了！
他让学生肝疼，学生让他胃疼！
安斯艾尔扬眉吐气，舒心地正要起身，拜蒙叫住了他。
“这间店，以及其他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产业，之后会全部过户给你。”三百年来，拜蒙已经很熟悉人界的处事方式，他虽然个性古怪，对安斯艾尔却没有私心，“不用钱，本来就是……”
安斯艾尔笑了，他摇头拒绝。
“这间店我会买下来，至于其他的……就留在你手里好了。”
他自己要这么多产业干什么？拜蒙积累的这些产业，倒是能极大方便他之后在东域进行科技革命，但是单从财物上，安斯艾尔并不贪恋这些产业和店铺。
饭够吃就好，衣服够穿就好。他乐于看到下属过上物质丰裕的日子，不过于他自己而言，这些就不这么必要。
拜蒙沉默了，他再次在心底感恩自己。
看看他！为魔界选出了多好的王！
“也对，你一向如此。”大恶魔叹了口气，思考自己还能给久别重逢的陛下些什么，“那么，我这里还有一条情报。怪物们在人界的大本营，应当是那个异族的议会。”
他本来想卖卖关子，晚一点说出议会的名称，没想到安斯艾尔就静静看着他。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缄默议会对吧？”
他说道。
拜蒙：“……”
大恶魔顿了一小会儿，很快又想出了新的礼物。
“这样，缄默议会不太好接触，但是必定会出席猎魔人俱乐部的年会。身为老师，也在人界经营了这么多年，我就帮你弄一张年会请柬吧，据说请柬很漂亮。”
安斯艾尔从兜里摸出星空色请柬。
“跟这个一样漂亮吗？”
拜蒙：“……”
“而且，”安斯艾尔补充道，“缄默议会的成员，我已经接触到了。”
他说着，四下里找了一圈，把头戴猫耳魔女帽的小黑猫抱了起来。没说话，一切却尽在不言中。
小黑猫茉莉突然被抱，一脸的懵，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立刻喵喵叫着翻身落地，抖抖身上的毛，对安斯艾尔“喵”了一声，又跑去套圈摊那边了。
小猫咪现在对套圈很有兴趣！
拜蒙：“……”
现在回想起来，刚才二等星的猎魔人和猎魔人俱乐部的主事人不是来过吗。后者还诚挚表达了期待安斯艾尔在年会上表现的意思，那么问题来了……
他单知道安斯艾尔加入了猎魔人俱乐部，又参与过小镇上的大型任务，可是从这些俱乐部成员的态度来看，安斯艾尔的身份只怕非常不一般，拜蒙也这样问了。
“你在猎魔人俱乐部，是个什么身份？”
安斯艾尔远目。
“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身份，就是个拔出圣剑的勇者而已。”
……而已？！
“你要是不信，我给你现场展示一下拔圣剑。”
拜蒙：“……”
不能理解的事情又增加了，全是发生在安斯艾尔身上的！他在魔界弄不懂安斯艾尔为什么这么能学能抗，弄不懂安斯艾尔怎么像集邮一样把班底都给攒齐了，弄不懂安斯艾尔诡异的人格魅力和社交牛逼症……现在，弄不明白的事情又又又增加了。
魔王为什么能拔出圣剑啊？！
“谁知道呢。”安斯艾尔轻描淡写，实际上眼神略微飘忽，“可能是碰巧了。”
拜蒙保持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把乔伊叫过来。圣剑是人形，对于拔剑真是个巨大的挑战，只见拜蒙想了想，顺从感觉，伸手摸向一脸懵逼的乔伊的头。
脖子应该是把手，脚是剑锋这样子，很符合逻辑，很方便拔。
“噌！”
大恶魔看着自己的手。
——出血量超大！
让满脸莫名的乔伊离开，他倔强地把手包扎了，还不死心，老师的尊严在叫嚣，他还有最后的底牌！
“这些年来，我精通恶魔召唤阵。只要有一点微小的缝隙，就能召唤你的其他大臣过来。”
他语带暗示。
安斯艾尔表现得十分麻木，身在密会的塞罗斯也精通恶魔召唤阵，而且……
他接了个通讯，过了一会，把耳边的魔镜放下来。
“人界与魔界的通道成功开启了，叫我主持剪彩仪式。”
所以拜蒙有什么用呢？
好像没什么用！魔王陛下本人已经搞定了一切！
拜蒙：“……”
* * *
而在魔界，通道开辟这个特大喜讯已经让所有大臣沸腾了！整座魔王宫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虽然碍于手上还有别的工作，肯定不能一股脑赶着去见陛下，但是至少！他们可以随时随地！赶去！见陛下了！
下一个去的恶魔必是我！
每一个大臣都自信洋溢地想。
现在通道还未完全稳定，需要花费一点时间进行调试，还不能立刻进去。宰相安德烈已经站在那个金与铜打造的传送门前，用慈爱的目光注视这道门。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哪里不对，一低头，粉色的史莱姆正在他脚下，同样以热烈的慈爱的目光注视这道门。
安德烈：“……”
他试图把有竞争关系的同事蹬开，反被咬了一口，宰相咬紧牙忍住痛不流泪。
“卜噜噜，你不需要工作吗？”安德烈勉强保持微笑，“我要记你旷工。”
粉色史莱姆大怒，“吭哧”又是一口。
“我今天休假！你管不到我！”
休假就滚出去玩啊！来什么魔王宫！
安德烈正要继续跟卜噜噜撕扯，忽然，他停下动作转过头。鸟首手杖“笃笃”敲击地面，映入眼帘的不是人形面貌，而是一颗乌鸦头颅。沉默的炼金术师缓步而来，走到近前，手杖的底部尖端轻轻一挪，挪到自己身前，顺势将两手扶在手杖上。
开短期内通了人界与魔界通道的强大炼金术师，亦是隐世之恶魔，身负【怠惰】之罪——
不可解者，阿蒙。
面对东域的宰相与财政大臣，炼金术师缓缓开口，声音亦如乌鸦般嘶哑。
“今日，我来谈谈酬劳问题。”
开辟通道是绝对的大工程，而炼金术师拒绝一切助手，独立完成工作，故而只与他一人计算酬劳即可。可以想见，那将是一笔非常庞大的数字。
“自然。”安德烈微微点头，抬起一只手，“苏伯比安城理应给您足够的报酬，您的心理价位是……？”
他说着话，卜噜噜顾不上咬他了，在下面惊慌失措地拽他的裤子，力道大到要不是安德烈偷偷提着，非得被直接拽掉裤子不可。
卜噜噜流着泪在心里写对联。
魔王宫里没余粮！
他们穷得叮当响！
横批——
拿头付吗？
出乎两名恶魔预料，炼金术师缓缓摇头。
“我不要钱。”
安德烈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不要钱是最麻烦的情况，意味着对方会有其他要求。不过安德烈没有表现出半点情绪变化，依旧温和地询问道。
“那您的意思是……”
炼金术师抬眼看了看尚未稳定的两界通道。
“等到通道稳定……”他用嘶哑的嗓音慢慢说道，“下一个过去的恶魔，是我。”
安德烈：“……”
卜噜噜；“……”
万万没想到的报酬种类产生了！说跟陛下没有关系，他们都不信！
陛下究竟是什么等级的芳心纵火犯啊！
在便利店门口练摊的安斯艾尔也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说起来，他跟炼金术师只是书信往来，还没有见过面呢。乍要见面，安斯艾尔还有点笔友碰头的紧张。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便利店工作服，觉得自己在那之前，大概要换一套行头。
塞罗斯挺有审美的，邀请塞罗斯一起去逛商场吧！
安斯艾尔脑海中浮现出了隔着三条街的平民百货商场，而接到安斯艾尔电话的塞罗斯，脑海中立刻浮现了城中最大最豪华十五层高前面还有广场喷泉天使雕像的大型商场。
他一手按着魔镜手机的话筒，紧急给自己的老师打电话。
亚斯塔禄多年来婚姻幸福，段位很高，在此关头当机立断道。
“当然要答应！还要注意表现得慷慨大方！”
慷慨大方……那么就需要足够的资本……
电话另一头，安斯艾尔“喂”了好几声，塞罗斯沉稳地继续接起，仿佛他刚才没有拨打过场外求助热线一样。
“信号不太好，见谅。”
在电话里这样说好之后，魔王陛下沉思了一会儿，把威斯特姆叫过来。
当夜，房产甩卖，股市动荡，私人银行加班加点数钱，从天黑数到天亮！
第二天，谁也不知道——
魔王塞罗斯究竟带了多少钱出门。

第87章
安斯艾尔不仅不知道塞罗斯究竟带了多少钱，他现在还不知道塞罗斯究竟想做什么。
本来以为塞罗斯开了车来，他就可以顺路蹭个车，而不用借乔伊的小电动。结果等他上了车之后，车子却没有向安斯艾尔昨晚定下的目标地点——也就是隔了三条街的大商场行驶，而是一直往城外开。
到最后，安斯艾尔甚至可以确定自己已经被带到了郊区。
塞罗斯这是要卖掉他吗？！
“下车。”魔王陛下轻声说道，他们正停在一大片空地前，灰色地面异常平整，周围还有闪烁的指示灯。一群密会成员正在这里待命，安斯艾尔看到塞罗斯又用上了遮蔽面目的魔法。
“你这是……”
接着，在魔界多年，也算见多识广的安斯艾尔，也着实被震住了一下。
只见晴天之下，螺旋桨转动，一家直升机垂直降落在他们面前的停机坪上。风吹动安斯艾尔的白发，吹得有些凌乱，塞罗斯看到了，于是走近。
他向安斯艾尔伸出手，安斯艾尔立刻很懂地把那个小犄角发圈放在他手心里。
魔王陛下一边帮他绑头发，一边说道。
“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坐直升机去买东西，你还没体验过这种人类的交通工具吧？午餐也在那边吃，是家不错的空中餐厅。”
当塞罗斯在天明时分，把他的约会方案交给老师亚斯塔禄审阅时。亚斯塔禄彻底哽住了，过了几秒，深深叹服。
不愧是著有《摸鱼恋爱学》的阿斯蒙蒂斯家族的血脉。
在谈恋爱这一各方面，魔王陛下完全是无师自通。
安斯艾尔张了张口，他想说，自己本来打算在距离便利店三条街的大商场里，买一套稍微正经点的衣服就行。实在不行，他大可以以魔王姿态与炼金术师会面，魔王的行头他有不少，完全可以应付场面，就是有些不像朋友见面，过于严肃了。
“说起来，目的地还是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提前熟悉一下也不错。”塞罗斯又说道，“直升飞机会降落在大都会最大的商城顶上，那里有停机坪。”
猎魔人俱乐部的年会就在大都会举行，已经提前包下整座地标塔，使用塔上的旋转餐厅作为宴会场地。塞罗斯已经提前侦查过，他带安斯艾尔去的空中餐厅，视野广阔，正好能看到那座塔。
距离过远，几乎只有观景的作用，但……本来就只想有这个作用而已。
打着可以兼顾工作的名号，吃点东西，看看风景……多么甜蜜的婚后生活！
心里美&#183;塞罗斯又开始省略一些中间过程了。
“对了。”他不经意间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买衣服？”
说不定，安斯艾尔其实是想穿给他看！魔王陛下心花怒放地想道，接着，他就听到安斯艾尔说。
“是这样的，我有一位朋友……”
他知道这个句式！所谓的朋友往往指本人！他都懂！
安斯艾尔还在组织语言，他与炼金术师的关系倒不是不能跟塞罗斯说，只是炼金术师个性比较孤僻，也不喜欢被他人得知行踪，要不他还是问过之后，再给塞罗斯引见阿蒙吧。
如果魔界要进行科技革命，安斯艾尔认为，炼金术师绝对是举足轻重的角色。
不料，就在他犹豫要怎么说时，他就见塞罗斯微微一笑。
“嗯，我懂，你有一位朋友，我也有一位朋友。”
安斯艾尔：“……？”
塞罗斯懂了甚么？阿蒙也是他的朋友吗？！
* * *
直升飞机的行程大约有一小时左右，虽然肯定比魔王的飞行魔法和空间魔法要慢，但安斯艾尔觉得很新鲜。魔界也有空艇，直升飞机的作用不大，不过这不妨碍安斯艾尔对这类人类大型机械的好感。
狂风呼啸之中，直升机在商场顶部的停机坪降落。昨天为了约会的完美，塞罗斯已经提前吩咐过威斯特姆，威斯特姆马不停蹄地进行预约，所以他们一下飞机，就被等候已久的商场服务人员迎进了商场内部。没有经历任何白眼和看不起的情节，每个服务人员都知道，关系到一年奖金的大单子来了！
只见先从直升机上下来的青年神情肃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仿佛看不清他的面貌，只能感受到惊人的气场，他身后那个人也是同样，只能看到长及腰际的白发编成辫子——塞罗斯以魔法直接笼罩了他和安斯艾尔。
“今天我来请客，下次你来请客。”塞罗斯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接着，他微微低头，就在安斯艾尔耳边说道。
“不用担心，现金和信用卡，我分别带了能买下这座商场的钱。”
所以不会有任何支付上的问题！
安斯艾尔：“……”
他不能理解，这就是富户的世界吗？
普通的出门买个衣服而已！为什么要带这么多钱啊！
声音甜美的导购笑着开口。
“得知您想为自己添置一身新衣，请问您有中意的牌子吗？心理价位是多少呢？”
安斯艾尔眼也不眨。
“八百。”
导购顿时笑了。
“您真幽默。”
直升机出动一次的价位就不止这些，何况还有预约的费用，以及在他们商场中定了空中餐厅的费用，加起来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目。
塞罗斯在一旁微微皱眉，他想到安斯艾尔一直以来的简朴，忍不住先让导购稍等，然后认真询问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东域难道苛待你了吗？”
魔王乃是恶魔中的恶魔，自然应当享受一切臣民的爱戴，享受一切高规格的事物。看看南域的利维，明明自家地盘的经济搞得一塌糊涂，自己的生活却十分奢侈，给域内领主们送礼物也送得眼睛都不眨。虽然不认可利维的奢靡无度，塞罗斯却得承认，魔王，本就应该享受这样的待遇。
他现在担心的是，安斯艾尔的大臣都各有特点，且十分强大，他们莫不是联合起来，挟持、辖制在位的王吧？
安斯艾尔诚实地摇头。
“没有。”
他们东域平等地苛待所有人，领导班子从上到下，全打白工。
“我确实没有受什么苛待。”安斯艾尔又耐心解释了一下，“基本的行头我也是有的，基本的生活也是能保障的，魔王的仪仗、应该用在魔王身上的开支，东域半点没有削减过，我也体验过魔界所有奢靡豪华的东西……”
安斯艾尔抬起夕阳色的眼睛。
“但是塞罗斯，我并不需要它们。体验是为了增加阅历，为了在任何场合都维持魔王的稳重，仅此而已。”
塞罗斯一时有些怔怔，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慢开口。
“你的意思是，你经历体验过这奢靡豪华的一切，下次再遇见它们，依旧可以轻易舍弃？”
从奢入俭是很难的，那要有绝强的意志，强大的决心，以及清廉而高洁的献身精神，而这些品质几乎都与恶魔无缘。就算是塞罗斯自己，扪心自问，降临人界后第一时间假意接受密会的召唤，不也是为着立刻能建立势力，在人类的供奉下诸事顺利吗？
想通这一切，不等安斯艾尔回答，他就已经知晓了答案，只是叹息。
“安斯艾尔，你果然……”
果然很天使。
后半段，他隐而不言，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塞罗斯做了一个决定。为了让安斯艾尔能坦然接受他的赠礼，还不得不严肃起表情。
“就算没有，安斯艾尔，身为魔王，你也该学着……”
“花钱。”
安斯艾尔：“……”
他才不要学那种罪恶的东西！卜噜噜也很不容易的好吗！
“我们可以先从简单的学起。”塞罗斯从口袋里摸了摸，在一大叠银行卡里艰难摸出了一张面额最小的，五百万，少得很。
“消费这也是魔王课程的一部分，你还是第一次，我不会给你太大压力。”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
“这样，这一天我们都会在这座商场里，你尽可能地花完它。”
“来，拿着这张卡，花。”
好、好难！
安斯艾尔顿时神情紧绷，这实在是一个巨大的考验。这么一紧张，他甚至感觉自己头顶都有些发热。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是投资城建，他肯定分分钟把这些钱挥霍一空，可是让他自己用，他又觉得实在没什么可买的。
然而塞罗斯都说了是魔王课程了……
不要害怕！他可以从小处做起，从一点一滴做起！
塞罗斯在懵逼中，跟着安斯艾尔从顶楼下到商场一层，期间掠过无数可以轻易解决掉五百万的奢侈品大牌。商场的入口处通常有一些小吃摊位，不是饭点，人并不是很多。塞罗斯只见安斯艾尔终于止步，并长长舒了口气。
他把手颤颤巍巍伸向旁边的小摊，手指间就夹着那张五百万银行卡。
“来、来份爆米花。”
金额，-5。
花钱进度，一百万分之一。
塞罗斯：“……”
真是个未解之谜。
安斯艾尔是怎么在偌大一个商场里，精准命中最便宜的那件商品的？
忽然，魔王陛下发现一件事情。
正捧着爆米花低头，计算自己究竟还要买些什么的安斯艾尔身上，竟然有一种朦胧的光。那种光非常柔和，从某处生发，笼罩全身。
——从头顶生发，笼罩全身。
安斯艾尔好像也察觉到不对，他警惕地看向塞罗斯。塞罗斯立刻转移视线，似乎什么都没发现，其实心肺已经完全准备好骤停了！
是那个！那个要来了！
圈！！！

第88章
塞罗斯能感觉到，自从光圈隐约出现，安斯艾尔整个人都焦躁了起来。他频繁看向塞罗斯的方向，似乎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暴露的迹象，闪动的眼睫显示出内心的不宁。但是长睫毛一上一下，反倒近乎一种邀请和撩拨。
他在用眼睛对我放电！他可真可爱！
魔王陛下再次这么想，不过又有一点坏心。
前前后后，他被吓了多少次啊！终于轮到安斯艾尔了！
塞罗斯心里顿时有一群长着恶魔犄角和翅膀的小恶魔开始敲锣打鼓，他这就是一朝翻身把歌唱！让他看看，在自己紧迫盯着的情况下，安斯艾尔要怎么掰掉新长的光圈！
不过，原来光圈会定期长吗……
魔王陛下陷入沉思。
那问题来了，这么多年来，安斯艾尔究竟攒了多少光圈？
……并且藏哪儿了？
拿利维的头发誓，他绝对没有要去挖出来的意思！就是问问，问问。
安斯艾尔并不知道自己藏的三千六百五十八个圈已经被惦记上了，他现在简直焦虑得想乱蹦！如果甩头能把这烦人的光圈给甩掉，他愿意甩头一千次！如果多甩头能再也不长光圈，他愿意甩头一万次！
本来，作为一位心思缜密的魔王，安斯艾尔对自己的光圈生长是很有数的。刚来人界他就进行过计算，人界大气中整体魔素含量较低，这也是魔法水平偏低的原因，这样一来，他的光圈生长速度无疑会变慢。
呵，以为这样就完了吗？安斯艾尔当时还在心里称赞了自己的英明睿智，因为他不会忽略一点——人界的元素是平衡的！
也就是说，在计算变量的时候，他不能按照魔界的光暗比例去计算！
经历无数计算，避开无数陷阱，安斯艾尔终于还是栽进了坑里。
他忘记考虑一个问题——
晒太阳的问题。
无论是在便利店的橱窗前值班，还是出去送外卖，安斯艾尔都晒了很多太阳。而在他身体状况大好之后，他晒的这些太阳全部……被转化为了光元素，供养他的圈。
安斯艾尔痛心疾首，百般谋算，棋差一着！
现在无疑是最难受的情况，光圈还在最后生长关头，介于虚实之间，随着能量充满会越来越亮、越来越实体化，但就是掰不下来。
安斯艾尔：“……”
事已至此，他开始积极考虑自救，仔细想想，厕所或成为唯一归宿。
就算不能立刻摘下来，还是可以采取一些措施的。他可以借口去厕所，先戴上犄角发箍，这样一来就能有效地遮掩他身上越来越强的光明气息，之后再做打算。
安斯艾尔已经想出了办法，他立刻抬头。没想到塞罗斯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直截了当地问道。
“去洗手间吗？”
为他的未卜先知，安斯艾尔沉默了几秒钟。
“……嗯。”
“一起吧。”
魔王陛下在心中冷冷一笑。
还想藏？必不可能！
安斯艾尔：“……”
塞罗斯烦死了！
一进洗手间，安斯艾尔就生气地走进隔间里，把犄角发箍戴上了，然后用魔法进行隐形。他一手撑住门以防塞罗斯突然兴起推门进来，一手在头顶上抓，抓。
光圈：……哎！就是抓不到！
呃啊啊啊啊！
安斯艾尔气到挠门，幸好，犄角发箍的存在转化出一些恶魔之力，遮蔽住光圈的气息，也有力地压制了一下光圈，让安斯艾的头顶终于不那么圣光普照。但很快，犄角发箍估计也压不住光圈的亮度，可以说，现在正是光圈最嚣张的时刻。
隔间外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不紧不慢，却给安斯艾尔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安斯艾尔，你不舒服吗？”
塞罗斯单手敲着门，嘴上还慢慢说道。
“需要我帮你吗？”
需要我卸掉门进去抓你吗？
过了一会儿，隔间门慢慢打开，头顶空无一物的安斯艾尔缓缓走出来。他瞪了塞罗斯一眼，没有好声气地来到洗手台前洗手。
“不需要！”
什么？这么快的吗？
塞罗斯有些震惊，可是他没有听到标志性的“咔”的一声啊，这么快就掰掉了？
安斯艾尔已经洗完手从洗手间出去了，他见塞罗斯还在里面逗留，不知在干些什么，顿时疑惑探头，发现塞罗斯正在关上隔间门。
“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塞罗斯装作一副浑然无事的样子，“接下来该去逛商场了吧，你还有五百万没花完。”
里面没圈，那么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安斯艾尔把圈掰下来随身带着了，二是安斯艾尔还没来得及掰圈。魔王陛下兀自沉吟，他还是更倾向于后者。
很快，塞罗斯的猜测就被证实了，因为安斯艾尔依旧很焦虑，并且频繁地长期地待在试衣间里。
安斯艾尔怕被发现端倪，为了尽量少的出现在塞罗斯面前，以试衣服为借口，恨不得在试衣间待到天荒地老。塞罗斯那个混球，只要安斯艾尔在试衣间里待的时间过长，就会像鬼一样来敲门。
“安斯艾尔，是不是衣服不合适？你穿不上吗？需要我帮忙吗？”
平时听起来还挺好听的沉稳嗓音，现在完全就是鬼魂索命，安斯艾尔身边堆着一堆衣服，单手撑门，瞳孔颤抖。
救、救命。
既然是高档商场，试衣间还是非常豪华的。不仅空间足有一间卧室大小，还配备着软塌和圆桌，圆桌上摆着一些茶水和零食，安斯艾尔因为过于焦虑，正在咔咔咔飞速啃饼干。
门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就算里面有零食，也不要吃太多，一会儿还要去吃饭。”
“是不是觉得衣服不好看？你出来，出来我看看。”
“你穿什么都好看。”
门外的两个导购羡慕地注视着，现在她们可算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了，感情可不是一般的好。一方沉稳多金，另一方要活泼一些，还爱使点小性子，比如现在闹脾气不愿意从试衣间出来……也许有钱人都喜欢这样的？
再不出去就显得太奇怪了。
安斯艾尔背靠着门思考，他得尽量减少在塞罗斯面前露面的时间，否则可能会被发现端倪。既然试一件衣服不能待太久，那他干脆多试几件衣服，争取在试衣间待到圈熟蒂落！
他于是开启了高速换装模式。
奇迹安斯，在线换装！
塞罗斯简直看得眼花缭乱，安斯艾尔一会儿就能换一件，短暂地在他面前闪过，假模假样照照镜子，说声不行，就又进去。可是他本来就长得漂亮，几乎穿什么都好看，天使的种族加持下，暖色系浅色系的衣服更是绝赞！
到最后，塞罗斯甚至已经完全忘记了圈的问题，专心盯着安斯艾尔。
天啊！这是魔神赐给他的福利吗！
导购虽然因为魔法缘故，看不清安斯艾尔的脸，可已经忍不住连连称赞太好看了，不用再更换了。安斯艾尔充耳不闻，他换！他换！他永远喜欢试衣间！
一直在各大商铺的试衣间里折腾到下午三点钟，安斯艾尔疲惫地沿着试衣间的墙坐下来，双眼无神。
好、好累……
已经换不动了……
而在门外，塞罗斯已经不知道刷了多少次卡，他把之前安斯艾尔换过的所有衣服都买下来了。
可是谁让安斯艾尔穿什么都好看呢！
又想看安斯艾尔穿新衣服了，塞罗斯现在的目的已经完全改变，他继续在试衣间门口鬼一样地敲门。
“安斯……”
“安斯艾尔……”
“你换完没有……”
安斯艾尔：“……”
他坐在试衣间的地上，无神地看着面前的镜子。镜子里，犄角发箍终于也压制不了光圈的亮度，那个圆圆的圈开始在头顶嚣张显露。安斯艾尔抬手抓，抓，只能抓到空气。
光圈：嘿嘿，来抓我啊。
抓到我，我就让你咔咔咔~
安斯艾尔这回是彻底没办法了，他现在这样子根本出不去，塞罗斯就在门口堵着，他也不能遁去厕所。
早知如此，他刚才就该直接跑掉的！
可是塞罗斯费大力气安排今天的购物，直接跑掉，他又感到愧疚。
安斯艾尔视线游移，忽然，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试衣间大门被嚣张地打开，安斯艾尔昂首阔步走出来。塞罗斯满怀期待定睛一看，他发现安斯艾尔依旧穿着来时的衣服。
他的视线又上移，移到安斯艾尔的头顶，那里——
戴着一个发光的天使光环发箍。
这算是试衣间里的小道具，用来搭配衣服什么的。发箍与通电发光的光圈之间，有一根尽可能做得细巧的弹簧相连，动作大一点，光环就会晃悠悠，很是可爱。
安斯艾尔完全不敢晃悠悠，他指望着这个光圈发箍能刚好遮住他自己的光圈。
图层！他叠了一个图层！
发箍！他叠了一个发箍！
塞罗斯简直要肃然起敬了，他是知道安斯艾尔还戴着一个犄角发箍的，那么现在，安斯艾尔就是头戴两个发箍的狠人！
这么一起敬，塞罗斯因为奇迹安斯在线换装而过热的大脑也开始冷静下来，他在想，他刚刚，究竟，在干什么。
他今天不是来约会的吗？怎么就开始这么坏的欺负起安斯艾尔来了？！
魔王的脑海之中，阿斯蒙蒂斯家族的列祖列宗开始挨个挨个，愤怒地跳起来敲他的头。
安斯艾尔不会对他产生坏印象吧！
怀着忐忑的心情，他忍不住问道。
“安斯艾尔，你感觉今天……怎么样？”
安斯艾尔微——笑——
“还不错。”
累死了啊混账！
看到安斯艾尔这个表情，魔王陛下脑海中阿斯蒙蒂斯家族的历代先祖，一个个发出“啧啧”声，摇头叹息着走开了。
蠢孩子，没救了，等死吧。
塞罗斯：“……”
他觉得还可以抢救一下，于是颤巍巍地看了看表。
“那，我们去吃饭吧。”
吃饭！吃饭安全！
商场顶层有一间延伸出去的空中餐厅，塞罗斯已经提前预约过，就算时间晚了，主厨和餐厅服务人员也在恭敬地等待着。补救一样的，他邀请安斯艾尔落座，再等菜品上齐的时间里，开始介绍周围的景致。
安斯艾尔头上顶着一个发光光圈，暂时遮着自己的圈，心态勉强稳定。从空中餐厅向外看，大都会繁华的景物尽收眼底，安斯艾尔的余光瞥见一片彩光，顿时扬眉。
“那里是？”
“圣廷的彩羽长廊。”塞罗斯说道，“圣廷的总部，就在大都会。”
安斯艾尔有点感兴趣，眯起眼睛用魔法看了看，又睁圆眼睛。
“为什么彩羽长廊是个废墟？”
只有一些亮晶晶的彩色玻璃碎片在那里闪的样子。
在他对面的魔王陛下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自己一箭扎的，你自己不知道吗？！
但他先前得罪了安斯艾尔，也不敢说。
“圣廷有天使在，很快就会修好。”
“哦。”
修好了安斯艾尔还想去参观一下呢，顶着勇者身份的魔王进圣廷随意参观，想想就省门票。
就在安斯艾尔眺望圣廷时，他并不知道，圣廷深处有个天使正在自闭。
世界是参差的。
有的天使有圈，恨不得一秒掰掉；有的天使没圈，头顶秃秃。
圣廷深处，被掰了光圈的沙利亚面色不佳，身边一个侍奉的圣廷人员都没有。在圈长出来之前，沙利亚不会出去见圣廷的人，教宗和贤者也不行，现在是他的耻辱时刻。
翅声响起，金鸟翩跹而来。
金鸟现在没有家了，但还是下意识地往天使头顶落，成功在他头上一爪踩空，摔了个屁股蹲。
金鸟：……懵。
沙利亚把金鸟从头上抓下来，终于难以忍耐地起身。
反正无论如何都心情不佳，在圣廷深处也自闭了很久……
今天，他打算出门逛逛。

第89章 【感谢灌溉】
沙利亚在圣廷深处自闭数日，实在心烦，出去走走也许是个好选择。
虽然他对于人类的世界没有半点兴趣，可是看着那些人类整日碌碌而为，无聊之余，也多多少少算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就像观察蚂蚁一样。
既然要观察蚂蚁，自然要往蚂蚁最多的地方去。圣廷总部所在的大都会，本来就是人类密集之地，圣廷为彰显自己的实力、财力、以及与权贵之间的独特关系，特意在大都会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购置土地，建造总部，又以魔法杜绝普通人类的进入。
沙利亚自然不会去主动了解人类，这些，都是沙利亚在圣廷教宗恭谨的汇报中听到的。
现在，天界执政官来到了人来人往的闹市区。他见一栋高耸的大厦上，一些玻璃反光很合他心意，于是使用魔法，瞬间移动到那些玻璃处。他并未展开羽翼，也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就这样静静俯瞰下方的车水马龙。
渐渐的，下方聚集起一些人类，一个个都仰头望着他，指指点点，声音嘈杂。
这个高度很高，若要听清楚下方人类的话语，需要动用魔法。然而沙利亚明显不想花费那个心力，蚂蚁一样的人类会说的，无非就是那些敬仰的赞颂的言辞，历代如此。
他便以这孤高之态，俯瞰人间。
沙利亚不知道，下方的人类其实并不是在赞颂他。
“……上面是不是有个人？”这是路人A。
“好像是，好高！他怎么爬过去的？”这是路人B。
“重点不应该是他爬这么高干什么吗？卧槽！怕不是……”这是年轻人A。
“报警啊！快报警啊！”这是买菜大妈。
“快快快！再联系商场警卫！这么大个商场肯定不愿意有人在这跳楼！他们肯定会管！”这是理智的聪明人。
天使并不知道这些，他还在楼顶吹风，而沿着他脚下的玻璃栈道往回走几十米，两位魔王正在和乐融融地享受美食。
好吃。
安斯艾尔的心情变好了。
这里的菜真好吃。
光圈彻底长出来还要一小会儿，到时候他只要迅速回到他的快乐老家洗手间就可以。空中餐厅的阳光又很充足，他头上发光的圈一点都不显眼，在此期间，安斯艾尔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让头上的光圈发箍颤得太厉害，这对魔王来说都是小意思。
塞罗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你就那么喜欢……戴天使光圈吗？”
安斯艾尔吃着羊排，眼风一扫。
“你管我？”
他想到了一个好借口，正好也借这个机会，跟塞罗斯说说便利店的事情。
“你不觉得这是种特别的嘲讽吗？对天使的。”安斯艾尔一副指点江山的得意样子，危机暂时解除之后，他明显又行了，“之前忘记告诉你，我的老师，大恶魔隐士拜蒙，在人界开了一家天使便利店。”
“对，就是我打工的那家，当然，我现在已经通过自我奋斗，从打工人变成了老板。”
“我决定保留‘天使便利店’这个名字，想想看，恶魔开了一间天使便利店哎！多嘲讽！天使知道了不得气死！”
塞罗斯眼神复杂地看着安斯艾尔。
虽然安斯艾尔得意的样子很可爱，像翘起尾巴跳跳跳的小白鸟，但……
安斯艾尔真的还记得他自己就是个天使吗！
气死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处啊！
不，退一步想，可能这就是安斯艾尔卧底成功的原因。他扎天使执政官，掰执政官光圈，日常以魔王自居，从来不把自己当天使……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塞罗斯真的一丁点怀疑都不会产生。
这么个卧底奇才，天界能发掘，也是了不起。
一想起安斯艾尔是个卧底，塞罗斯的心情不免又有些沉重。他强自打起精神，视线投向窗外。
“看到那座塔了吗？”他对安斯艾尔说道。
安斯艾尔顺势望去，只见晴天之下，地标式的高塔直入云霄，塔上有一些反光，那是观光电梯的上下通道。无数人类就通过电梯进入云端，犹如神一样，欣赏居高临下的风景。
“那座塔的中间，是人类中有名的云端餐厅，可以容纳数百上千人，猎魔人俱乐部的年会，历年都在那里举行。”
安斯艾尔托腮看着，塞罗斯的安排真不错，今天他们还真是顺便来踩了个点。
吃完所有餐点，安斯艾尔擦了擦嘴，从容道。
“我去一下洗手间。”
多么顺势！多么合理！他掰他的圈，在他的快乐老家。
见塞罗斯要跟着一起起身，安斯艾尔眼睛一瞪。
“吃你的。”
深谋远虑如他，在这顿饭里一直让塞罗斯说话，塞罗斯自然吃得比他慢，现在盘子里还有菜！
塞罗斯：“……”
虽然他已经不打算再欺负安斯艾尔了，但是一切居然完全按照安斯艾尔的计划进行，属实可怕。
安斯艾尔心情愉快地穿过一条玻璃栈道。
玻璃与透明感，是这家空中餐厅的重要卖点。就餐的氛围很幽静，一个小厅里，最多放两三张桌子，又会用屏隔开，给客人们足够的空间。而若想去到其他厅里，或者一些设施中，就需要穿过空中栈道。
阳光穿过玻璃，呈现一种清透的微蓝质地，这种感觉跟至上之天有些相同。不过安斯艾尔并未没有思念至上之天，很多细节，甚至在他的记忆中都已经模糊了。
他更怀念魔界的云与风。
安斯艾尔沿着这条玻璃栈道走到一半，忽然，他心有所感地抬头，看到了……一双脚。
有人站在他头顶的栈道上。
安斯艾尔：“……”
他认出了对方，短暂的沉默之后，陡然加快脚步。
天使之间，特别是执政官对其他天使，是有特殊感应的，这种感应十分紧密。有的时候身为魔王的塞罗斯可能都察觉不到，但是有同族的便利在，天使执政官反而就能感受到。
一念至此，安斯艾尔拔腿就跑！
快跑！是天使！
气息果然引起了天使沙利亚的注意，比上次的感觉更强！遗落于人间的天使，很有可能就是他在寻找的执政官同伴，沙利亚一秒钟都没有耽搁，直接破开了玻璃栈道，进入通道内部。
幸好他还记得关于同伴的事情需要慎重再慎重，不要弄出太大动静，这一切并没有引起普通人类的注意。
——但引起了等安斯艾尔掰光圈回来的魔王的注意。
嗯？是天使！
这是塞罗斯的第一个想法。
糟糕！安斯艾尔去掰圈了，不知道会不会被上司找麻烦！
这下，塞罗斯不淡定了，他也跟着起身，嗖嗖嗖追了过去。
三人一条线。
好一个追击问题！
塞罗斯一边追，一边沉稳地拨通了魔镜通讯，这次是打给魔界。他要求纳贝里士将他之前通过通道传送过去的匣子立刻再传送回来。纳贝里士没有片刻耽搁，在魔王陛下进行追击的时候，迅速将匣子传了回来。
匣子里装的是安斯艾尔叼回来送给他的东西之一。
对，没错，那个天使的光圈。
这种从天使头上掰下来的光圈十分奇异，没有生命迹象，却完全无法塞进普通的空间戒指里。塞罗斯没有地方储存，也不怎么想储存，要不是考虑到这是安斯艾尔特意带回来送给自己的礼物，有特殊的纪念意义，他简直恨不得摔了听个响。
他对天使没有好感。
魔王陛下面无表情地想。
他只对安斯艾尔有好感。
* * *
现在，作为追及问题中先跑的甲，安斯艾尔正在紧张地思考对策。没事没事，他安慰自己，小场面，看他锦囊妙计甩掉这个烦人的天使执政官。
安斯艾尔在偌大商场里上蹿下跳，蛇皮走位，一边疯狂走位，他一边等头上的圈长熟，简称等技能CD。
等着！圈一熟，他一掰，有犄角发箍加护，看这天使怎么找他！
但是在走位的过程中，安斯艾尔还在进行一些徒劳的努力。他在一间高档帽子店前驻足，随手精准地拿起一个看起来最便宜的帽子，扬声说了句“要试试”，就走进了试衣间。听得导购员一脸问号，他可从没听说试帽子要进试衣间的。
安斯艾尔在试衣间里对着镜子，把帽子在头顶上上下下戴了又摘，每一次，光圈都会顽强地出现在帽子上面，压根遮不住。他理想中的一帽子把光圈兜下去，完全无法实现。
安斯艾尔：“……”
他真的努力过，属实是只能等熟了。
他在试衣间呆了一会儿，严重影响跑路进度。沙利亚此时已经来到试衣间前，不管不顾，直接就要推门进去。一旁的导购员虽然对上个客人的行为感到迷惑，可是怎么可能让其他人擅闯试衣间，连忙上前阻止。
沙利亚冷眼扫过，导购员顿时中了精神魔法，傻愣在原地。
就在这个时候，安斯艾尔变成一只小白鸟，火速从与试衣间连通的仓库窗口钻出来，把帽子丢回架子上，又开始跑路。
这个自带追踪真是麻烦，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圈！快熟了！
安斯艾尔回到了他来商场第一次厕所遁的那个洗手间，连隔间都没进，也没有进的必要。他在心底数着秒，三十秒钟，天使应该追不过来。
沙利亚确实没有追过来，却不是因为没了目标，而是在中途被拦住了。
——丙追上了乙。
塞罗斯追上了天使沙利亚，天使与恶魔在消防通道中对峙。看着对方脸上熟悉的掩盖面目的魔法，沙利亚怒极反笑，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魔王！”
塞罗斯松了一口气，总算赶上了。
他见安斯艾尔一直躲着对方，应该是怕对方为之前的事情找他算账。没关系，他可以把那些事情一力揽下来，这样一来，安斯艾尔的饭碗就保住了。
今天的魔王陛下，依旧在忧心卧底天使的职场问题。
而正数秒掰圈的安斯艾尔那边，则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金鸟翩翩然，穿墙而来。

第90章
安斯艾尔保持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这只曾经见过一次、属于天界执政官沙利亚的金鸟，动作熟练地像掏出钥匙开自家门一样，一下就蹲到了他头顶的光圈发箍上。
静止两秒，金鸟爪爪踩了踩光圈。
安斯艾尔：“……”
静止十秒，金鸟歪了下头，又踩了两下光圈。
嗯？
金鸟的内心十分疑惑。
怎么还没回家呐？
叮铃叮铃！回家啦！
这只金鸟同样是追及问题的受害者，天使沙利亚察觉到同族气息，紧追不舍，而安斯艾尔恰恰采取了蛇皮走位，在商场里上蹿下跳。原本的金鸟可以安然待在执政官光圈里，根本不会失散，可是现在……
沙利亚秃了。
于是在无数次转弯之后，奋力跟随主人的金鸟终于彻底晕头转向。沙利亚倒是不怕鸟丢，这世界上没什么能伤害虚实之间的金鸟，金鸟也不怎么害怕丢，简单地辨认了一下方位，直接穿墙追随。
圈！看到圈了！
一屁股蹲圈上！
然而，仿佛用错误的指纹对应指纹锁，金鸟压根进不去圈里。过了一会儿，被连圈带鸟一起摘了下来。
安斯艾尔默然与金鸟对视，金鸟站在光圈发箍上，那一瞬间的表情是完全空白的。安斯艾尔把手里的发箍晃了晃，金鸟就维持恍惚的状态，“DuangDuang”地在发箍上晃。
“咿啾……”
金鸟发出难以置信的叫声，他看着对方的白发和夕阳色眼瞳，以及头顶那枚逐渐闪耀起来的光圈。伴随着微波炉到点的“叮”的一声，那双夕阳色的瞳眸顿时转动，斗斗眼往上方看。
熟了。
安斯艾尔在心中狰狞一笑。
光圈三千六百六十号，你之前不是很得意吗？现在你的死期到了！
他完全没有考虑过金鸟的心理阴影，以快出残影的速度抬手，伸向自己头顶——
* * *
消防通道内，执政官与魔王正在对峙。
塞罗斯的神情十分平淡，眼前的天使执政官，并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他也并不想在人类密集的商场里动手。安斯艾尔的理念确实影响到了他，虽然他在密会中所见多半为人类的贪婪与险恶，但是如果安斯艾尔愿意信赖人类，他自然也会予以一定程度的尊重。
沙利亚则全然没有这个顾虑，他所顾虑的，只有眼前恶魔的强大。
他已经两次在对方手中折戟，第二次还耻辱地丢掉了天使的象征，可这并不会让沙利亚产生畏怯心理。天使与恶魔不同，恶魔注重自身力量，天使则讲求群体作战，一旦爆发冲突，圣廷那边长久存续的降临通道，可以让他以最快速度获得同伴。
手捧日之琴的乌列尔若是也降临人间，以其治愈威能，加上己身的加护魔法，足以将这场战斗拖到天荒地老。
看得出对方有所依仗，塞罗斯有些嘲讽地笑了。
“怎么，就凭你，也想跟我打？”
登临王位千年来，能跟他打个有来有往的，只有安斯艾尔。眼前这个天使，唔，也就相当于三个利维？这样看来其实天界的整体实力还是挺强的，魔界有利维这么一个秤砣死死拖着后腿，属实有点难受。
沙利亚被嘲讽的语气激怒了。
每一次……每一次这个魔王都……
他决意在这里动手，甚至已经做好了召集同伴的准备。
可是就在此时，对面的魔王却从容掏出了一样东西，语气异常闲适。他带着手套抓这那样东西，看不清的面容上，沙利亚似乎能察觉到那份强烈的快乐。
沙利亚定睛一看，瞳孔猛缩！
他的光圈！！！
啊，真快乐。塞罗斯在心里想，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安斯艾尔每次拿圈来吓唬他的时候，是不是都是这么快乐？最起码现在他真的很快乐，看着对面天使裂开的表情，甚至晃了晃手里的圈。
“我不太想跟你在这里动手。”他语带威胁，“如果你执意如此，我就不得不把这个圈丢到地上听个响了。”
沙利亚气得眼睛都红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卑劣无耻的恶魔！
可是……
光圈是悬在每个天使头顶，象征美德的存在。沙利亚先前从来没有丢过圈，虽然一些偏门的资料显示，天使的光圈可以无限生长，但面对被掰下来的前光圈，沙利叶也万万不可能放弃！
他要把他的圈拿回来！
真好。
塞罗斯想。
这个天使跟安斯艾尔不一样！他竟然很在乎圈！
也是安斯艾尔这个魔性又魔怔的天使逐渐扭曲了塞罗斯的认知，让他以为天使对光圈不怎么看中，没事还能拿下来挂衣服or打光or滚铁环or打保龄球什么的，以上行为，塞罗斯百分百肯定，安斯艾尔绝对能做得出来！
光圈是天使的脸面，安斯艾尔完全不要脸面，他无敌！
而要脸面的就好对付多了。
塞罗斯决定趁势而为，利用天使执政官，达成自己的目的。
尽管他并未穿戴魔王服饰，依旧有睥睨万方的气场。墨蓝竖瞳傲慢抬起，魔王对执政官露出轻蔑的微笑。
“我是来向你下战书的，天使。”
魔王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针对密会又怎样？在你愚蠢度日的时候，人界即将成为我的天下。”
沙利亚听出了魔王的潜台词。
——他要以人界为战场，对至上之天挑衅。
更甚者，这位魔王不满足魔界，插手人界，又挑衅至上之天，他难道是要……
一统三界吗？！
这是塞罗斯曾经从纳贝里士口中听到的、安斯艾尔的宰相安德烈所制定的计划。纳贝里士本意只是把这当成一个狂妄的笑话讲给自家陛下听，毕竟他们阿斯蒙蒂斯家族统治魔界数代，都不曾想过一统三界的问题，区区东域，竟敢有此妄想，实在是……
没想到塞罗斯并没有轻视这个计划，甚至记住了，并且现在他发现……
安斯艾尔似乎，可以实现。
并且已经在实现了！
塞罗斯：“……”
就很离谱，让他先拿来吓唬一下天使执政官。圣廷只要稍加调查，前段时间猎魔人俱乐部的动荡就无从隐藏，这可以让圣廷分出注意力关注猎魔人俱乐部，以防再出现盖温那样的例子。至于缄默议会，有安斯艾尔带着，沙利亚掌管的圣廷，迟早也会加入对缄默议会的对抗中。
听着魔王在自己面前说着宏图伟略，却因为光圈在他人手中，根本不能反驳，沙利亚感到无比憋屈。
“你的战书，我接下了，魔王。”他冷冷道，“还给我！”
塞罗斯本身也不想拿着执政官的光圈，他抬手把光圈扔回给沙利亚，同时身形如烟雾般消散。在离开前，他还要做一件最重要的事，这件事关乎安斯艾尔在至上之天的职场生涯。
简称，背锅。
无论是扎沙利亚，还是掰沙利亚光圈，塞罗斯都打算全部替安斯艾尔背下来。真是，早知今日四处逃窜不想跟上司碰面，当初何必下这么狠的手。
可是……
他总会帮他的。
烟雾扭曲升腾，魔王的声音幽晦莫测，他即将报出自己的名号——
“南域魔王利维！这件事……所有事，都不会就这么算了！”
没想到，天使执政官立刻抢答了一个错误答案。他愤怒不已，双目泛红，死死盯住即将离去的魔王。
“我会洗刷，今日的耻辱！”
塞罗斯：“……”
安斯艾尔上次究竟是怎么忽悠上司的？！
所以，三个利维，你想找利维洗刷今日的耻辱吗？
利维好惨啊。
魔王走后，沙利亚收拾心情，尽管屈辱不堪，他还是要立刻追踪同伴。可遗憾的是，此时此刻，他已经察觉不到任何同伴的气息了。
快乐老家洗手间里，安斯艾尔见圈熟了，熟练地伸手向头顶。
光圈疯狂闪动，最后绝望地放弃一切抵抗。
“咔！”
光圈三千六百六十号，终年，一秒钟。
接着，他十分果断地拉开透气窗，一手开窗一手抓光圈发箍，利用惯性，把上面已经变成呐喊表情的金鸟“嗖”的甩出窗外。
老家找错了！
走你！
他手搭凉棚，看着金鸟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城市建筑群中间，很过日子地把白来的光圈发箍揣兜里，然后安斯艾尔拍拍手，拍去并不存在的灰尘。他又努力做了一番尝试，光圈仓库一个缝都挤不出来，令人惆怅。
忽然，他想到了之前试戴的那顶帽子。
塞罗斯处理完天使执政官的事，就飞快回到餐厅，装作从未离开过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安斯艾尔也状若无事地回来了，对于突然离去半个小时，他的解释是——
“我突然有了个花钱的点子。”
塞罗斯默默看着他头上新添的那顶圆圆的可爱的画家帽，完全可以猜得到，圆圆的帽子里藏着一个圆圆的圈。
安斯艾尔怎么能这么机智呢！太离谱了！
虽然有了借口，安斯艾尔重新落座的时候，犹豫一下，还是道歉。
“抱歉，我私自离开，让你等久了。”
坐在他对面的魔王闻听此句，反而微笑了。空中餐厅的玻璃幕墙上，映着漂亮的航迹云，那双原本应该锋利诡谲的恶魔竖瞳，此时却呈现出一种脉脉温情。
“没关系。”
他轻声说道。
“我总会等你的。”
安斯艾尔闻言更愧疚了。
“……一会儿还逛吗？”
“都听你的。”
“再逛逛大都会的其他地方吧！”
“好。”
傍晚时分，两个人依旧搭乘直升飞机返程。与他们轻松愉快的返程不同，有一只金鸟的返程格外艰辛。
一下午寻找无果后，沙利亚已经回到了圣廷深处，并且比之前……
更自闭了。
金鸟喘了一会儿气，“啾啾”两声，潸然泪下。
沙利亚一定想象不出他看到了什么！
让他说给沙利亚听！
可是金鸟作为与魔王冠冕同等的存在，本就是抽象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生物应有的机能也不完全具备。他努力“啾”了一会儿，根本表达不了意思，沙利亚见他手舞足蹈不知想干什么，微微皱眉。
“怎么了？”
【见……见到了……执政……】
【掰……掰掰……】
沙利亚的呼吸顿时一滞，峰回路转，这件事情居然有了转机！
而且据金鸟所说，那不仅是同族，还是……
他在寻找的最后一位执政官！
沙利亚立刻急迫地问道。
“他有什么特征？你还记得吗？！”
【啾……啾啾……白羽毛……】
金鸟本想声泪俱下地说说掰光圈的事，被迫转移话题。他已经在很努力地表达了，这么表达完，更是直接歇菜。
好累。
说话好累。
见金鸟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东西，沙利亚强迫自己冷静。他跟金鸟相伴多年，开始按照金鸟的逻辑分析那几个零散单词。
白羽毛……鸟类眼中的羽毛……
是指头发吗？
正在此时，贤者安东尼求见。沙利亚正沉浸于自己的思路，原本根本不想见，但他忽然想到，如果以白发为特征进行寻找，说不定圣廷会更擅长这件事。
所以他当机立断，允许贤者觐见。
当然，在会面前，沙利亚面无表情地使用了一个魔法，让自己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光圈悬浮在头顶上。
只是单纯的悬浮而已，这个光圈其实已经是个尸体了。
贤者安东尼前来申请短暂离开的许可，他跪在天使座下，口中陈述着，却感觉天使其实根本没有细听。
“你可以暂时离开。”天使淡淡道，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描淡写，“顺便，尽快为我呈上一份有白发特征的人的名单。”
这个要求有些奇怪，但安东尼第一时间想到的是……
“尊贵的天使大人。”
他保持跪地的姿势抬起头，神情有些疑惑。
“这一代的勇者安斯艾尔……”
“就是白发。”

第91章 【感谢灌溉】
至上之天，云海之中。
留守天界的执政官乌利尔，这一天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那枚属于未寻回同伴的金鸟之卵原本躺在繁花拥抱之中，天光照耀着上面流淌的火焰纹，熠熠闪光。处理政务之余，乌利尔往往会坐在圆桌前，带着笑容，为这颗金鸟之卵奏一会儿琴。
这可是执政官亲自奏乐的待遇，遍观三界，也只有沙利亚、眼前的金鸟之卵、以及还未寻回的执政官同伴，得以享受此等殊荣。
现在，乌利尔就在花旁拨动琴弦，动人的旋律流淌，金鸟之卵亦微微闪光。
真像个小孩子。
乌利尔笑道。
他的金鸟比较独立，沙利亚的金鸟是个憨憨，这只将会孵化出的金鸟，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种可爱的性格。
弹着弹着，乌利尔忽然发现今天的胎教课程似乎……有些不对？
金鸟之卵在琴声里，突兀地支棱了起来。
乌利尔顿时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也不敢眨。他是最年长的执政官，见证过沙利亚的觉醒，也是此时这般，金鸟之卵忽然立起，接着裂开，于万千光华迸溅之中诞生出一只新生的金鸟，最后翩翩然落至执政官的光环之上。
难道说，他即将第二次见证这场景吗？他的新同伴出现了？！
——并没有。
短暂的支棱之后，那枚金鸟之卵又宛如一个起床失败的人，缓缓地，缓缓地躺了回去。
——像死了一样。
乌利尔：“！！！”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仓皇地想触碰，又不敢，怀着忐忑难安的心情在旁边守候了数个小时，守得心力交瘁。期间，金鸟之卵再无动静，安安静静一颗蛋，却仿佛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乌利尔的守候终止于沙利亚从人界拨来通讯。
天界也使用着镜子系统进行日常通讯工作，但是与魔界的魔镜系统不同，乃是光镜系统。光镜们犹如魔镜的反面，只是更为淡漠精准，几乎不夹杂个镜感情，正符合天使们的使用需要。人界圣廷长久存在着为天界准备的降临地点，所以就算是跨界通讯，也并无影响。
沙利亚有些疲惫的脸出现在光镜上。
“乌利尔，你那边……”
乌利尔知道他想问什么，连忙说道。
“金鸟之卵刚才有动静！是不是我们的同伴出现了？”
光镜那头的沙利亚长长叹息。
“是的，我碰到了他，却又错过了他。”
他好像不想说得太细，只是这样提了提，接着就正色道。
“不过，我已经确定了我们同伴的身份，只是……可能之前产生了一些误会。”
确定了同伴身份之后，沙利亚调取了关于安斯艾尔的所有记录，越看越觉得，对方就是自己的同伴。比如，在猎魔人俱乐部测出的属性是光与火；再比如，能够拔出圣剑。
沙利亚想起之前，他无礼地命令勇者前来圣廷觐见他，那样的态度，也难怪安斯艾尔会强硬拒绝。他应该态度更温和些的。执政官不同于人类，那是与他平起平坐、今后会一起走过漫长岁月的同伴，无论多么珍视都不为过。
念及此，沙利亚愈发心生愧疚。他将消息告知了乌利尔，好让他放心，接着就挂断光镜通讯，开始思考该采取什么方式接近对方。
他必须去接近对方，这是出于保护的需要，毕竟人间还有魔王在虎视眈眈，还有恶魔在暗处徘徊，这些都是危险因素。当然，直接带同伴回天界是最安全的，可安斯艾尔个性强硬，那样一来也许会造成隔阂。
思来想去，安斯艾尔好像很在意那间便利店，就算当了猎魔人、当了勇者，也坚持在那里打工，最近还直接把店买了下来。这样一来，他若是去应聘便利店的工作，肯定能近距离接触上的。
他会一点一点告诉安斯艾尔，那高贵的执政官身份，那天界的天光与云霞，再在对方愿意的时候，将其带回天界。
这样一想，那三执政共同举杯之梦……
已经近在咫尺。
* * *
关于天使在想屁吃这件事，安斯艾尔没有发表意见，因为他完全不知道，他正忙于跟塞罗斯掰扯关于“我有一个朋友”的问题。
“……所以，你其实真有一个朋友？”
“是啊！我跟你说过了！”安斯艾尔简直莫名其妙，“买衣服就是为了见面的时候穿，真的不需要这么多衣服。”
他说的是塞罗斯给他买下来的所有试过的衣服，当时他只想掩饰光圈，那些衣服他穿一年都穿不完，就不能退了给塞罗斯回点血吗？
不料塞罗斯这么个大冤种，一件都不肯退。
“你留着就好。”魔王陛下拒绝道，“你的空间戒指应该够放，在人界都可以穿。如果空间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新的空间戒指。”
情侣款，没用过，他一定要想个办法送给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
冤大头啊！不光送衣服还搭个移动衣柜是吧？
“算了。”他无奈让步，接着眼睛一亮，“我这边买下的便利店在装修，我的朋友阿蒙刚好过来，他的炼金术很不错，我到时直接请他在店里建立人界和魔界的通道，你的人也可以走我这边。”
塞罗斯一开始还感动于安斯艾尔跟他的亲密无间，直到他捕捉到关键词。
“……阿蒙？”
“对。”安斯艾尔点头，“你认识他吗？”
塞罗斯：“……算是。”
何止认识啊！结合炼金术这个专业技能，安斯艾尔所说的阿蒙，是不是【怠惰】之罪的魔王候补、魔界最伟大的炼金术师之一、卢斯特城必挖人才榜榜首的那个隐士大恶魔？
顺便一提，卢斯特城必挖人才榜的前五，已经被安斯艾尔挖到自家菜园里了。
听说自己多年的笔友跟塞罗斯认识，安斯艾尔还挺高兴的，这样他介绍双方的时候，就不会太尴尬。他可是想着到时候跟塞罗斯一起在魔界搞科技革命呢，阿蒙在他这边，塞罗斯那边有另一位大炼金术师亚斯塔禄，听说也是塞罗斯的王师……这样强强联合，魔界翻天覆地的新变近在眼前！
“阿蒙脾气很好，等他来人界安顿下来，我带你们两个认识一下。”
安斯艾尔开心极了，他又请塞罗斯过段时间来店里坐坐，就挂断了今天的通讯。
安斯艾尔看了一眼通讯时间，居然有两个小时。
他跟塞罗斯隔三差五就会打通讯，总有话题聊，不知不觉就会耽搁很长时间。他决定今后还是要稍稍克制一下，就算他这边没什么事，塞罗斯可是要忙得多呢。
另一头，挂断通讯后，魔王陛下则陷入沉思。
……炼金术师阿蒙脾气好？
这是什么新品种的笑话吗？在这位炼金术师那里，塞罗斯以及卢斯特城的官员可是彻底体验了一把炼金术师的古怪孤傲。
第一年，卢斯特城的举贤官携厚礼登门，只得到被炼金生命体丢出来的礼物，以及简明扼要的两个字“走开”；第二年，宰相纳贝里士主动请缨前往，特别针对对方的爱好，挑选了一批珍贵的魔晶矿石送去，结果礼物收了，之后愣是半点消息都没有；第三年，情况似乎乐观了起来，对方主动书信问候，还有没有其他魔晶矿要送给他。
卢斯特城：“……”
总感觉怪怪的。
折腾了几十年，亚斯塔禄也看不下去了，直接出声制止了拉拢炼金术师阿蒙的行为，因为完全就是无用功。
对方冷漠、孤傲、心思深沉，看起来完全不打算加入任何一域。
可是这样一个注定孤独一辈子的人，怎么跟安斯艾尔成了朋友？
等等！之前那些魔晶矿石该不会被送到……
塞罗斯细思极恐，他越想越觉得，以安斯艾尔及手下的画风，这真的很有可能！
《我收别的魔王的礼来养你啊》
不过幸好，那几十年的魔晶矿石都进了安斯艾尔的口袋，肥水不流外人田，一家人一家人。
塞罗斯放心地想道。
* * *
便利店已经开始重新装修了，会先铺设基础设施，等阿蒙来了，直接在上面覆盖魔纹。安斯艾尔现场监工一上午，接着把盯着店的事交给了莱茵，自己准备出门跟朋友见面。
碰头地点就在他跟塞罗斯一开始出现的地方，那里是缝隙，是薄弱处，最方便魔界来客。
便利店里的员工，安斯艾尔只保留了乔伊和莱茵，这两个都是自己人，其他的，安斯艾尔想再招点相关专业的，有工作经验的。为此，他还准备了笔试题和面试题，投了简历就能在网上做笔试题，通过了笔试，会通知面试。
准备来便利店求职的执政官：“……”
他看着安东尼帮他调出来的那份充满了现代物流学销售学营销心理学和话术的卷子，做题的手，微微颤抖。
可是必须通过这个才行。
通过了这个，才有资格面试，才有资格去见安斯艾尔。
沙利亚：“……”
他不得不拿起自己先前看不太上的人类知识，进行学习。
“噗。”
正在后台看应聘者简历的乔伊突然笑出声，接着捂住嘴。他现在也在店里，只是没在监工而已，戴着安全帽监工的莱茵听到笑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乔伊终究没忍住，跑去跟莱茵八卦。
“莱茵，你看这个简历，笑死我了。”
“求职意向写一定要跟老板一起工作，年龄未知，学历无，工作经验填了有丰富的一把手经验与团队合作经验，自我评价是公正伟大……笑死，这是来闹的吧？”
在场都是打工人，听了这份离谱的简历，纷纷笑了起来，店内店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份其乐融融的氛围中，乔伊冷酷无情地拖动鼠标，将这份简历拖进了电脑回收站，再点进回收站，右键，删除。
——圣剑驳回了天界执政官的求职请求。

第92章
苏伯比安城方面，已经把魔界与人界对接的点位发送给了安斯艾尔，所以在规规整整换了一身新衣服之后，安斯艾尔准时准点到达了约定的坐标处。
毕竟是几百年的笔友，安斯艾尔心中并没有多少紧张的情绪，他只觉得有些感慨。
谁能想象呢？当初他在苏伯比安城外看到的那两张告示，一张命中了王师拜蒙，另一张，则帮助他与魔界最伟大的炼金术师之一建立了联系。
【一切构想皆能实现。】
安斯艾尔还记得阿蒙在城外张贴的那张告示，观者只觉得这是狂言，但只有一位流放者认认真真看完了这句只有一句话的告示，并觉得很有趣。
魔界的一切，与天界全然不同，都非常……
有趣。
于是他记下了告示上的联系方式，在有了一点钱之后，向对方下了第一个订单——
【能造犄角吗？】
收到订单的炼金术师：“……”
从来没想过的全新课题诞生了。
因为是前所未有的新课题，炼金术师半卖半送，依次给安斯艾尔发去了“犄角 2G”“犄角 3G”“犄角 4”“犄角 4s”。后续还有功能更加先进、佩戴体验更加优越的“犄角 6”“犄角 6 Plus”等，该犄角系列还在持续更新中。【注】
可以说，安斯艾尔能成就一番魔王事业，炼金术师的技术支持功不可没。
而在魔界那头，会面前数小时，炼金术师通过空间通道离开苏伯比安城，回到自己的实验室内。
他要在自己的造物之中，为安斯艾尔挑选一件礼物。
实验室保持着炼金术师离开时的面貌，炼金生命飞鸟飞来，为炼金术师送来了几封书信。这些通常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招揽请求，炼金术师统统不予理会。
他心中已有王的人选，并为之忠诚不移。会面之日已至，他想借此机会，谋求一个在王城中的职位。
炼金术师心中不是没有忐忑，王的身边，贤才云集，不知还有没有预留给他的位置。
为了给王留下最好的第一印象，见面礼，一定得精心准备才行。
但是炼金生命飞鸟却显得十分执着，在炼金术师下达了销毁信件命令后，依旧执着地将其中一封书信送到炼金术师面前来。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来信人的身份，触动了炼金术师早几十年所设立的一条特殊限制。
——魔王的信件暂且留下。
也许是送魔晶矿来的呢，卢斯特城的羊毛真好薅。
但是信件却不是卢斯特城发来的，而来自另一位魔王，南域魔王利维。
炼金术师翻开信件一目十行扫过，久久没有作声。这是一封拜访请求，那个据说只会摆烂的魔王利维想与他面谈。
头顶乌鸦之首的炼金术师略一思虑，张开了鸟喙，以嘶哑的声音说道。
“如果他能够在三个魔法时内来见我，我就会见见他。”
说完，他继续翻箱倒柜地寻找礼物，炼金生命飞鸟则带着口信飞了出去。
一个魔法时之后，魔王利维仓促赶到。对魔王而言，行走于魔界大地上处处都是通途，无数传送设施可以供其使用。饶是如此，因为炼金术师阿蒙的所在之处就在东域境内，利维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悄悄潜入进来。
实在是三百年以来，安斯艾尔将整个东域经营得如铁桶一般，域内恶魔积极拥护至高无上的魔王陛下，心忧政事，十分热心，利维派来的间谍十个能被举报抓起来十个，也是离谱。
炼金飞鸟将利维引入厅中，这只是表层实验室，没什么太过珍贵的东西，但依旧让利维看得目不暇接。炼金术师在二楼忙碌，想也知道，如果想获得对方的好感，就不能轻易登上二楼。
“……伟大的炼金术师，阿蒙阁下。”身形枯瘦的魔王露出了友善的微笑，他展开双臂，一副热情的样子，“非常高兴您能邀请我来此……”
“不。”楼上找东西的炼金术师打断道，乌鸦之首显得冷峻而傲慢，“是你求我要来的。”
背景音是乒乒乓乓找东西。
利维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他想发怒，但是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又强行压下怒火。
“看，这精巧的器具。”利维的视线落在旁边凌乱堆放的炼金产品上，半真半假，语带惊叹，“您的炼金术水平，放眼三界，可真是数一数二的。”
他说着，就要抬手碰一碰那架精巧的天体仪。
“别碰。”炼金术师的声音幽幽从楼上传来，“你赔不起。”
“有话说话。”
利维顿时噎了一下。
“阿蒙阁下，我留意到，您尚未接受任何势力的招揽。”他慢慢踱步，以缓慢的语调引出自己的目的，“与卢斯特城的炼金术师亚斯塔禄，可大为不同。”
这一回，翻箱倒柜的乌鸦头恶魔，视线越过栏杆看了他一眼。
“亚斯塔禄侍奉魔王世家，他心中依旧有对权力和名望的追求，但我认为，您是不同的。”
是，他是不同的。阿蒙心想，他心中没有对权力和名望的追求，只有至高的陛下。
“也许我能这样理解——”
“在您心中，炼金术凌驾于一切之上。”
炼金术师没有应声，利维以为自己言中，对今天能达成目的，有了更强的信心。
“南域现在有一个新课题，急需强大的炼金术师参与研究。一时之间，我竟想象不到有人能比阁下更为合适。绝对是阁下从未见过的崭新课题，我向阁下保证……以魔王的名义。”
新课题？
比给当今东域的陛下研究新犄角和新蝠翼更有意义的新课题吗？
何况是魔王利维提出来的新课题……
忽然嫌弃起来了。
不过炼金术师并不是没有政治嗅觉，也许他曾经故步自封，可是与他联络了三百年的笔友，正好是一位魔王陛下，在书信中偶尔会提起域内大事，点点滴滴，都在炼金术师心中留下了痕迹。
魔王利维的邀请和新课题，都来得异常古怪，他最好先用言辞温和稳住对方，多套点消息出来。
于是，乌鸦之首的炼金术师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谁？让我加入我就加入？”
利维：“……”
完全没有言辞温和！
利维忍了又忍，他料想到这种情况了，只是没想到这个炼金术师会完全不给他这个魔王面子！不行，利维，你要忍住，你想想安斯艾尔和塞罗斯通常是怎么气你的！快想想！
利维：“……”
忽然就不生气了。
炼金术师快言快语，为魔还挺可爱的。
阿蒙感到一阵寒意，他头上的乌鸦羽毛炸起来一点，又慢慢回落下去。好在已经找到要送的那件礼物了，炼金术师欣喜地将礼物捧出装盒，再打一条漂亮的金灿灿的丝带，左看右看确认没有半点瑕疵，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礼物放进空间戒指里。
好，会面结束，他要去送礼物了。
见炼金术师衣袍翻滚从楼上走下来，利维还以为对方改变了主意，要来加入他的新课题。可是炼金术师很快启动了传送装置，在传送装置预热时，对他下了逐客令。
“如果拿不出实质性的东西，我不会加入莫名其妙的新课题。”
“现在，我要出门。”
而你，走，懂？
利维本来抱有一丝侥幸，想着与炼金术师拉拉关系，对方也许会深感于自己的魔王魅力，加入麾下。现在看来，这炼金术师简直顽固到了极点。
“实质性的东西，自然是有的。”
炼金术师乌鸦的眼瞳转动，他看见了魔王手中凭空出现的一管溶液。这溶液呈现一种特殊的肉色，有生命一般蠕动起伏着，只是盯着看一眼，就有种令人着迷的魅力。
阿蒙皱了皱眉。
“听说，阁下在炼金生命这一领域颇有造诣，这只是一件小小的成果，阁下应当会比我更知道这件成果的价值。”
满意地看到炼金术师稍稍变了脸色，利维笑了。这次他不用人送客，自己便走了出去。
“月底之前，希望阁下能给我一个答复。”
离开炼金术师的居所数十公里，魔王利维站在一棵树下，下属恭敬地跪在他脚边。
“魔王都不是好对付的，魔王候补，却要容易得多。”
他淡淡说道，见跪在脚边的属下频繁抬头，皱眉呵斥道。
“怎么，你有异议？”
“不、不是的，陛下。”属下犹犹豫豫，“所以接下来，我们要针对魔王候补行事是吗？”
“自然。”
“可、可现在有名有姓的魔王候补，除了刚才与您会面的炼金术师阿蒙，其他的……都在苏伯比安城啊。”
都是东域魔王安斯艾尔的部下啊！
利维：“……”
他也想到了这个，表情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说起来，真的很奇怪，为什么魔王候补全成了安斯艾尔的手下？
那他跟直接对上安斯艾尔有什么区别？！
* * *
带着精心挑选的礼物，炼金术师返回苏伯比安城，将通过在魔王宫建立起来的通道前往人界。
今天与往日不同，负责传送事务的居然不是宰相安德烈，而是一团粉红色的史莱姆。这是财政大臣卜噜噜，炼金术师在心里回忆着，很受安斯艾尔信赖，在书信中还提到，卜噜噜非常好rua。
……他也想被魔王陛下rua。
粉红色的史莱姆显得很是躁动，扭来扭去，催炼金术师上路。
“按照约定，这次会送你过去，都准备好了吗？”
炼金术师点头，通道启动，灿烂之光映照在身上，他竟然……紧张了起来。
因为紧张，他并没有留意，在通道关闭的一瞬间，有恶魔把自己捏成锥子形，削尖了脑袋想跟着一起挤过来！
瓦沙克可以冲，没道理他卜噜噜不可以！
削尖脑袋冲啊！
“嚓。”
什么被削掉的声音。
通道关闭的时间比预计快了一些，粉色的史莱姆没能过去。静止几秒后，他柔软的身体蠕动一下，从身体两侧伸出两条触手，摸了摸头顶。
真让恶魔摸不着头脑。
宰相办公室内，安德烈换了个姿势盘起腿，一声冷笑。
想趁机冲过去？
想得美！
削脑袋对地狱史莱姆这个特殊种族来说，根本构不成伤害，卜噜噜削平的脑袋很快又鼓起来。他看了看已经关闭的通道，呆了一两秒，忽然高兴得整个史莱姆边缘都晃成了波浪状！
他的头！他被削掉的头！成功偷渡！
陛下！卜噜噜派头去问候您啦！
办公室里的安德烈：“……”
啧。

第93章 【感谢灌溉】
普通的公园普通的一天，普通的守隙人在普通的被打昏。
安斯艾尔看着安详躺平在地的守隙人老林恩，简直肃然起敬。这个人类其实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以及强烈的正义感和责任感，总是能发现魔界的偷渡者。可以说，只要是从公园里走的魔界人，都绕不开打晕老林恩这一步！
老林恩真是太难了。
安斯艾尔心怀悲悯，他把老林恩拖到公园管理员的小屋里去睡，自己又回到裂缝不远处。远远的，他看到一道发光门扉敞开，一名身披黑袍的恶魔缓步而出。乌鸦之首上密布森然黑羽，炼金术师的外形完美符合恶魔诡谲怪诞的形象，可以说是主流审美的代表了。
不过安斯艾尔总觉得，这似乎……不是对方真正的面貌。
但是现在不是愚这个的时候，他愚着炼金术师来的地方，抬起手用力挥了挥。乌鸦之首的炼金术师敏锐地抬头，就看到了笑意盈然的、白发红瞳的魔王陛下。
魔王陛下的身影时常出现在魔界的各大报纸上，具有相当高的辨识度，可是只有当亲眼见到本人，才会明白什么叫做焕然生辉的美丽。而且，比起报纸上威仪满满的侧影，日常打扮的魔王陛下，显得更加平易近人。
……真的像来见一位亲切的朋友一样。
炼金术师不受控制地这样愚。
“阿蒙！”安斯艾尔显得很开心，他身边稀奇古怪的恶魔太多了，对方的样貌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他见炼金术师神情紧绷，就算隔着脸上的鸟羽，都能看出紧张来，于是笑着引导话题。
“等通道彻底稳定，就不用辛苦你走裂缝这边了，直接到店里就好。”
原本通道在人界的开口是在天使便利店里的，但是一来通道不稳，二来店里还在装修，人多眼杂，就不如直接来幽静的公园中。
“……嗯。”
炼金术师还是显得有些局促，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忽然，他愚到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
“这个，送给你。”
现在的炼金术师，哪里还能看出之前阴阳怪气挤兑南域魔王的样子，只有乖罢了。
“三界仪？”
显然，安斯艾尔十分识货。他将炼金术师赠送的三界仪拿在手中，这件小小的仪器不过两个巴掌大小，却是极为精密的三界模型。人界魔界背对，天界如雪顶覆盖其上，堪称巧夺天工。
安斯艾尔记得塞罗斯曾经给自己提过，他说已经教导过两代阿斯蒙蒂斯的王师亚斯塔禄，作为当世最强大的炼金术师之一，便有一架自制的三界仪，很是宝贝，总放在视线所及之处观赏把玩。制作三界仪是炼金术师的一道门槛，只有对世界与物质有准确把握的炼金术师，才能制作这样的仪器。
看到安斯艾尔确实是喜欢的样子，阿蒙松了一口气。好的礼物是个不错的开端，再稍微熟悉一下，也许他就可以提一提留在王城中的事情了，他可以把自己的实验室全搬过来。
阿蒙愚留在苏伯比安城中，并不是为了获得职位或者什么优待，他只是单纯地……愚跟朋友住近一点而已。
“我没准备什么礼物，倒是显得我不太用心了。”安斯艾尔笑道，“不如我请你吃饭吧，我在人界有一家店铺，就是要请你画魔纹的那一间。”
炼金术师点了点头，鸟喙上下点动，忽然，他愚起还有一件东西需要交给安斯艾尔。
“对了，陛下，还有这个。”
他把南域魔王赠与的所谓成果，毫不犹豫地交给了安斯艾尔。
阿蒙虽然不擅交际，却明白魔王利维的心思。炼金术师都是一群过分好奇的狂徒，未知对他们来说充满诱惑力，利维正是抓住了炼金术师的这个软肋，并且最重要的是，他认为炼金术师阿蒙并未倒向任何势力。
可惜，已经倒了，而且是躺倒碰瓷死也不肯起来的那种倒！
这直接导致利维的打算全盘崩坏，他竭力藏着的东西，更是直接落入安斯艾尔手中。
“魔王利维……给你的？”握着这根看起来就非常诡异的试管，安斯艾尔确认道。
“是，他还希望我加入南域的新课题，月底之前答复。”
安斯艾尔顿时冷笑了一声，这是伤好了，又准备搅风搅雨拖周围一起下水了。
“帮大忙了，阿蒙。”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能等我几分钟吗？这件事很重要，我稍稍做下紧急处理。”
阿蒙当然没有意见。
安斯艾尔立刻给塞罗斯打通讯，接通的第一时间，他直接问道。
“你当时下手是不是轻了点？”
“利维的伤好像好了。”
嗯？
塞罗斯展现出一定程度的惊讶，他分明记得，当时自己可完全没留手。反正魔王耐摔耐打，扎一下又扎不死……很好，他现在能理解安斯艾尔扎天使执政官的愚法了，恶魔尚且如此，以恢复能力著称的天使恐怕更是这样。
“不，我确实下了重手，按理说这半年内，他都爬不起来。”塞罗斯沉吟了一下，“而且，我在魔界安排了人盯着南域动向，一直以来的汇报也显示利维没什么异动……你是怎么发现他开始活动的？”
安斯艾尔面无表情，语气愤愤。
“他来勾搭我麾下的炼金术师！”
不远处的炼金术师依稀能听到只言片语，脑袋动了动，乌鸦之首上，好像开出了一堆小花。
塞罗斯沉默了几秒钟。
“你是说，大炼金术师阿蒙吗？”
“没错！所以我跟利维势不两立！”
“……”
利维冤死了啊！他恐怕都完全不知道阿蒙隶属东域，还带着阴谋屁颠颠往上送，还被安斯艾尔记仇！好惨啊！
但是魔王陛下整颗心都是偏的，他绝对不讲道理地跟安斯艾尔站在一边！
“别生气，别生气。”他柔声哄道，“我也跟他势不两立。”
好极了，现在利维被另外两位魔王势不两立了。
安斯艾尔心情果然变好，他跟塞罗斯再约时间谈谈那个试管的事，最好是双方的炼金术师都到场的情况下来谈。虽然利维时常搞事，但此时正是怪物大举入侵的多事之秋，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久等，阿蒙。”安斯艾尔结束通讯，快步走回去，“按照原定计划，去我店里看看吧。”
“不过在那之前……”
他看了看乌鸦之首的炼金术师。
“店里有普通人类，恐怕要委屈你使用一下遮蔽面貌的魔法。”
实在是不能不遮掩，现在他店里唯二的员工，一个勇者一个圣剑，要是被刺激到，勇者当场拔出圣剑，局面恐怕会相当难以收场。
这当然是可以的，不过有比遮挡面貌更好的方法。炼金术师犹豫了一下，乌鸦羽毛顿时如幻影般凋零，被覆盖右脸的乌鸦刺青吸入。出现在安斯艾尔面前的恶魔，有着冷冽的人类青年面貌，右脸覆盖炼金咒文组成的乌鸦图腾，左眼则是一只奇异的重瞳。
他似乎有些不安，这样的样貌，并不符合恶魔的主流审美。
“可以暂时，变成这样。”阿蒙犹豫一下，补充道，“是伪装。”
这恐怕就是真容了。安斯艾尔眼中闪过笑意，并没有点破。
安斯艾尔在店里安排了豚骨拉面和老朋友关东煮，这两样东西都是魔王宫主管瓦沙克亲自调试过味道的，以后将会作为店里的固定商品。炼金术师平日深居简出，对物欲没有什么要求，所以很好养，对店里的菜品大力夸赞。
……利维魔界有知，只怕眼泪都要掉下来。
安斯艾尔本意是带阿蒙在便利店里露个脸，阿蒙之后要在店里布设魔纹，总得让乔伊和莱茵认识认识他。之后他会为阿蒙安排最舒适的住所，瓦沙克不久前才传回来消息，说房子已经找得七七八八了。
“七处在城内，八处在城外，随您爱好选择入住。”
主管恭敬道。
“请再给我一些时间，我继续为您安排行宫和度假庄园。”
不不不不大可不必！瓦沙克你是对“七七八八”有什么误解吗？！
安斯艾尔看了眼日程，他这才把瓦沙克撒出去多长时间啊，怎么庄园都要有了？说这里面全都是合理合法的，他太了解瓦沙克了，第一个不信！
“我确实没有违反那本人类法律书上的任何内容，陛下。”主管微笑，“绝对没有违反，请您相信我。”
“毕竟，当初东域法典的撰写，我也是出了一部分力的。”
安斯艾尔悚然一惊。
他就说忘记了什么！瓦沙克退隐当主管太多年了，他都忘了瓦沙克还编写过东域律令，对律法这东西，玩起来不要太得心应手。
法外狂徒瓦沙克！
见他神情不对，炼金术师关切道。
“怎么了？”
安斯艾尔抹了把脸。
“手下的一点……小状况，没事。”
这话听在炼金术师耳中，就有别样的意味了。看来，就算身为东域魔王，手下也不一定都是贤才，既然会让魔王陛下发愁，那么……
职位让给他啊！
炼金术师又开始思考如何合理地提出在东域任职的问题，他现在尚无功绩在身，只有稍稍做出一些成绩，才能对魔王陛下开口。
于是在便利店吃完饭，炼金术师大体上查看了店铺构造，并雄心勃勃地决定，把这间便利店建造成——
一间堡垒！
为了他能拥有一份在苏伯比安城的工作，冲啊！
这时候，乔伊骑电动车拉着建材回来，炼金术师见魔王的眼睛顿时亮了，激动地指着电动车问炼金术师。
“阿蒙！我早就愚问了！那个！那个你能做吗？”
炼金术师看了一眼电动车，粗糙的机械，他当然能做，于是点头。
魔王陛下更加激动，他指着用餐区的电磁炉和微波炉，继续激动地问道。
“那这些呢？”
“能。”
过了一分钟，两人在外面大路上用透视魔法看地下管道线。
“这个呢？”
“当然可以。”炼金术师停顿了一下，接着不掩自傲地说道，“陛下提及的这些人界产物，我不仅能做，还能够结合魔界的需求进行改造。”
很罕见的，在魔王陛下热烈的注视下，炼金术师有些害羞地微笑了一下。
“陛下，您喜欢什么奇巧的东西，尽可以跟我说，我什么都能做出来。”
他一直，一直在做这些奇巧的新鲜的东西，曾经是为他深深厌恶的残暴城主，现在，却是为数百年来书信往来的魔王陛下。阿蒙愚，他终究是乐意的，乐于做这些奇巧的小东西，只要陛下喜欢。
可是……
安斯艾尔却对他摇头。
“阿蒙，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不是为我一人而造。”
“你能不能……考虑量产的方案？当然，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来承担这么大的工程量，我的意思是，东域之内，还有许多愿意投身民生的炼金术师。”
安斯艾尔一边愚一边说，这些东西他其实考虑了很久。如何将人界技术引入魔界，中间不经过炼金术师肯定是不行的。需要炼金术师来学习人界的技术和图纸，进行改造，再由魔王的诏令进行推广，应用以便利民生。
“虽然苏伯比安城并未完全禁空，可是空中交通事故一旦发生，就会十分严重。而且飞行资格很难获取，这让城内的民间物流十分不便。”
“还有地下管道系统，现在苏伯比安城的地下管道，基本上只用于排水。如果后续能引入供给各个家庭的燃气、热能、饮水，日常生活恐怕会更加便利。”
“以及能源问题，虽然苏伯比安城已经能做到夜晚灯火辉煌，可是东域的广大土地上，我的许多子民还因负担不起魔能费用，夜幕降临时就不得不选择熟睡，所以，我愚发展更加廉价的能源。”
他说了很多很多，多到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有些尴尬地抬起头，愚看看炼金术师的神情。结果，炼金术师只是静默地看着他。
【城主，这是最新研发的魔导光束，至少比卢斯特城先进两代，只要将其架设于城墙上，就能……】
可是，最先进的魔导光束，成了城主宠妃的一场烟花。光束向寂静夜空发射的瞬间，晚风沸腾，炼金术师的心却渐渐冷却。
——整个东域已经完了。
——没救了。
他在此成长，在此学习炼金术，向往终有一日，他的炼金术会成为整个东域坚不可摧的壁垒。他将不断进取、研发、上下求索，然后于幕后注视着抚育他的魔界土地一日比一日繁荣。
可终究事与愿违，阴影如月之缺，开始蚕食内心。
炼金术师卸任隐居，再不关心东域的一切一切。他知晓，自己已被冠以罪名。
那是消沉终日、心灰意懒之罪。
其名——
【怠惰】。

第94章
而从一封书信寄来开始，灰尘堆积的世界开始改变。
最初只是觉得对方要定制的东西非常有趣，后来因为定制犄角需要不断更新迭代，这种书信联系便一直保留了下来。对方寄来的书信中偶尔也会透露近况，渐渐的，他们成了书信相交的朋友。
直到有一天——
【顺便，我当魔王了。】
阿蒙：“……噗咳咳咳！”
东域一统，新王如晨星诞生于地平。已经多年不曾关注外界资讯的炼金术师，头一次让自己的助手出门，买了一份《东域报》，占据一整个头版的新闻，是新王戴冠的消息。
新闻的标题起得异常优美，饱含感情——
《晨星戴冠，风止浪息》。
这篇报道的撰稿人艾利欧，以抒情的笔调回顾了东域经历的百年动荡，又以热情洋溢的语言赞美了刚刚戴冠的新王，最后展望未来和平与安宁的局面，呼唤有识之士投身贤王麾下，共同建设东域。通篇报道洋洋洒洒，大气磅礴。就算是阿蒙这种偏安一隅的隐居者，心中也难免掀起波澜。
但是如阿蒙般的隐者，更多还是在观望。
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花海中花开花谢，天幕上星移斗转，东域万事万物欣欣向荣。
原来那不止是一篇报道。
还是一个——
预言。
炼金术师的视线回到当下，他已经心情澎湃，已经迫不及待，只要面前的王一声诏令，他必定万死相从。
果然，面前的魔王向他伸出了邀请之手。
“阿蒙，你愿意为我、为魔界子民，使用你的炼金术吗？”
等到了！就是这句话！
炼金术师内心充满了感动，他要稍微感动一会儿，擦擦眼泪，然后立刻握住王的手！
然而三秒钟之后，在阿蒙的注视下，这只手缓缓收回去了。
只有三秒。
只伸出来了三秒！
大概是觉得时机并不算成熟，稍作邀请只是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意而已，安斯艾尔对这一套很熟。他手下的大臣，在彻底归心之前，都是问题儿童和麻烦制造者，非得七擒七纵才能圆满收下，对于阿蒙，安斯艾尔也打算这么处理。
但是他忘记了一件事。
在三百多年的笔友生涯里，他已经把炼金术师的好感和忠诚度双双刷满了。
炼金术师把眼泪往肚子里咽，幽怨地看了一眼面前收手飞快的魔王。陛下伸手时间太短了，转瞬即逝，他根本来不及握住啊！
难道他还有地方做得不够好吗？陛下这是在延长考察时间？
思路完全没有重叠在一起的魔王和未来大臣，就这样双双错过了一开始就握手的机会，两人都开始暗中努力，要获得对方的认同。
……真是闻者落泪。
闻者落泪的还有另一个人，公园中，守隙人老林恩缓缓苏醒。结果裂缝一阵闪动，从中掉出来了一团淡粉色的史莱姆，正是延迟卡出来的卜噜噜的头。这颗头一开始还有点懵，很快支棱成一个Q弹圆润的球体，睁开漂浮在身体里的眼睛张望世间。
老林恩与卜噜噜的头四目相对，双方都凝固了。
“咚！”
声起球落。
老林恩：“……”
婴儿般的睡眠。
暂时解决了人类之后，卜噜噜的头开始滚动，他在周围寻找了一圈，不光没有见到陛下，连炼金术师的毛都没有见到一根，气到一蹦三尺高。蹦起来又被树给挡住，过于Q弹的身体顿时加速弹回地上，就这么上上下下一路滚到了坡底下，终于在一堆落叶底下停住了。
卜噜噜的头：“……呜哇！”
今天水逆，诸事不宜！
还在魔界的卜噜噜本体好生气啊，分出去的脑袋因为不完整，不能使用魔法，只是格外耐摔耐打擅长隐藏罢了，还找不到陛下。他正跟宰相安德烈对桌批文件，越想越委屈，开始嘀嘀咕咕。
“卜噜噜的头，像皮球，一踢踢到百货大楼……”
他怨念地嘀咕着。
坐在他对桌处理文件的安德烈，看似在认真工作，实则一直关注卜噜噜那边的动向。他知道卜噜噜的头已经偷渡过去了，按照地狱史莱姆一族的种族特性，跟自己整个偷渡过去没有什么两样，只要找到陛下，就能不要脸地开始撒娇。
哼！不要脸！
可是看样子，卜噜噜的头不是很顺利呀……
安德烈顿时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礼貌微笑，只是他还掩饰着，没有笑得太过明显。
“没找到陛下吧？”他笑得灿烂无比，“哎呀，还从斜坡上滚下去了呀？还上上下下弹了几百下啊？真是太……”
“太应该了！叫你偷渡！哈哈！”
宰相终于撕掉伪善面具，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卜噜噜顿时大怒，柔软灵活的身体从桌上扑过去，“吭哧”一口咬住了安德烈的手。
安德烈大痛，卜噜噜是狗吗！
本体还可以咬同事泄愤，卜噜噜的头却只能艰难踏上寻找陛下的旅途。好在他还不算倒霉到极点，有人类路过了公园，卜噜噜的头大喜过望，立刻粘在了那个人类脑袋上，开始操纵人类行走。
可是，他该上哪儿找陛下去呢？
卜噜噜的头十分庆幸，来的是他头，不是胳膊腿之类的其他部件，不然可不得了，那些几乎没有智力可言的家伙，找十年也不一定能找到陛下。
不过，卜噜噜的头转念一想，他头一次来人界，对人界还缺乏基本的了解，如果陛下一上来就给他安排任务，他恐怕不能尽善尽美地完成，这样非常不好，他应该先了解一下人界。
于是，卜噜噜的头放开对人类的控制，想跟着这个人类先了解一下人界。人类男性短暂迷茫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他挠了挠头，拳头大的粉红色史莱姆就转移到他肩膀上，等他挠完头，再重新转移回头顶。
人类想起来了，他是想去网吧上网的。
卜噜噜的头跟着人类进入了网吧，网吧前台收了上网费，不经意间一抬头，稍微僵硬了一会儿，接着又挂上了职业微笑，只在心里想道。
嚯，还挺个性。
抹这么多发胶啊。
人类坐下来开始上网，他并不知道，他头上的发胶正跟他一起浏览网页。上了几小时网，人类又点了一份泡面，他也不知道，他的发胶正在他头顶跟他一起嗦泡面。
这样跟着人类生活了几小时，卜噜噜的头掌握了人类世界的部分信息，也知道电脑怎么用了。他立刻重新操纵人类，在搜索框里进行搜索。
——天使便利店。
他记得陛下现在所在的便利店就叫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安德烈已经花一下午跟他分析过了，具体传达了陛下的什么意思之类的。卜噜噜听完，对陛下愈发崇敬，连带着也对安德烈更加提防。
哼，这个家伙实在太了解陛下了，卜噜噜要时刻注意，不能被安德烈给比过去！
搜索页面很快跳出来，正是便利店的招聘网页。卜噜噜的头一目十行地看完，沉思一下，开始继续搜索——
【如何制作简历。】
【如何求职。】
【面试有哪些技巧。】
他决定了！既然陛下的店在招工，那他要给陛下一个小小的惊喜，直接参加招工，并且高分获得岗位！这样一来，他既可以帮陛下打工，又可以帮陛下回忆他们一起打天下的经历，想想就幸福感满满！
卜噜噜的头制作了一份非常精美的简历，又看了看线上笔试划定的范围，认真又勤奋地在网吧学习到深夜。周围打游戏的年轻人逐渐侧目，看着头上顶着大量发胶人类双手如飞敲打键盘，学习商业知识，学习面试技巧。
继在食堂自习之后，现在已经开始来网吧卷了吗？！
天色微明的时候，卜噜噜的头操纵人类完成了答题。看着笔试排行榜高居首位的名字，卜噜噜得意坏了，他还特意往下看了看，看看自己的竞争对手都有谁。
排行榜没有显示全名，用星号覆盖了一些关键字。
第二名：沙*亚
第三名：安*尼
第四名：云*
暂时只有这四个人入围了，达到了及格分数线，可以参加面试。这样看来，竞争不算激烈，魔界的公务员考试，可是动辄就一个岗位报几百个恶魔呢，每个东域恶魔都想给陛下打工！
卜噜噜雄心勃勃奋战面试，另一位魔王陛下却满腹忧愁。塞罗斯一直在关注安斯艾尔的便利店招工，等发现那个天界执政官也通过笔试考进去了之后，整个恶魔都有点不好。
这是想做什么？报复属下需要这么费劲且麻烦吗？
情感上，他真的很担心对方会对安斯艾尔做什么；可是理智上，在位多年的经验也告诉他，最好不要让安斯艾尔与天界执政官单独接触。
如果是碰头布置下一步任务，或者……干脆就是结束卧底呢？
塞罗斯不免有些怅然。
为今之计，只能是他盯紧一些，比如他也参与进去……
便利店里，乔伊开始打印笔试通过的名单。这么一打印，他的眼睛差点没突出来。
安东尼这个他知道，简历还是他给过的，他觉得对方应该是过来找莱茵的，多么感人的友情。而剩下的简历，全是莱茵通过的，莱茵应该不会徇私，就是……就是这里面有个熟人……
云先生您闹什么啊！想炒了猎魔人俱乐部来给便利店打工吗？就离谱！
好在，剩下的什么沙什么亚什么罗斯的，都是来求职的一般人，他们便利店振兴有望！
“一般人”沙利亚盯着笔试界面，他费尽心思，苦学人类知识，希望能在同伴那里留一个良好的印象，结果，现在他却只排在……
第三名。
沙利亚：“……”
他之前还是第二名的，前面只压着一个平凡的人类名字，忽然有个塞什么斯横空出世，硬是占据榜首，把他又往下压了一名！
执政官的自尊心遭遇了打击，他竟然没能考过两个人类。
便利店里只招两个人，这样一来，他的求职处境就十分危险了。
网吧里的卜噜噜的头也陷入沉思，还以为自己会是第一名的，没想到只是第二名，正好卡在招工名额的边缘，求职处境真的十分危险。
塞罗斯也陷入了沉思，虽然他考了第一名，却不代表他的求职处境不危险。
第四名的安东尼&第五名的云蒹：“……”
所以说他们就完全没有希望了是吗。
万万没想到。
只是便利店招个工而已，竟能卷成这样！

第95章
面试当天，安斯艾尔看着名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拿名单的手，微微颤抖。
他只是在跟阿蒙一起进行店铺的魔纹装修，几天时间没关注招聘信息而已，是哪阵妖风把这几个人卷到一起了啊！
其他人也就算了，塞罗斯这是什么意思！给他的招聘工作增加难度吗？
安斯艾尔把手中的名单下移，看着佯装无事第一个来报道的面试者，对方提早了整整两个小时到场，真的非常有病了。
“塞罗斯，你在干什么？”
魔王陛下还试图装糊涂。
“什么干什么？”
安斯艾尔牙根发痒，他抖了抖手里的名单。
“笔试第一是吧？想换工作是吧？密会和魔界的班还不够你加吗？”
塞罗斯沉默了几秒钟，看着天使盛怒中依旧漂亮的眉眼，心中一时间除了对天使执政官的提防，又增添了一丝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妄想，毅然道。
“我觉得我可以打三份工，就像你一样。”
安斯艾尔：“……”
这样一说，他好像还真没资格反对。
“别闹。”安斯艾尔非常无奈，“你到底想干什么，跟我直说就行，不过分的话都答应你。”
撒什么娇啊，真是的。
魔王陛下顿时用墨蓝的竖瞳静静看着安斯艾尔，神情很有几分复杂。他想问，就算关乎同为天使的同伴，也会答应他吗？不知为何，塞罗斯忽然想直接把天使来店里应聘的事情告知安斯艾尔。
也许安斯艾尔已经知道了，也许这正是天使之间的联络方式……后面的猜测多少带点离谱。
他想看看安斯艾尔的反应。
安斯艾尔的反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有天使来我店里应聘？”安斯艾尔顿时睁大夕阳色的眼睛，发音标准地吐出了一个语气词，“卧槽。”
塞罗斯：“……”
不可以！不可以说脏话啊啊啊！
安斯艾尔也自觉失言，魔王应该每时每刻都保持优雅，他不能说这么激烈的语气词。看着塞罗斯面无表情的脸，安斯艾尔轻咳两声，转移话题。
“我也想起来了，之前打架的时候那个天使报过名字，好像就是叫沙利亚来着，我还以为只是单纯的重名。”
不然也太荒谬了吧？谁能想到，天使会来天使便利店应聘呢？就好比天界把执政官派到魔界卧底一样离谱。
塞罗斯依旧一脸木然。
“你为什么会说那个。”
天使都会说那个吗？说好的孤高优雅呢？
安斯艾尔一开始确实不会，刚来魔界时，他真的就是那种言辞文雅的纯种天使，就算被流放，也没有骂出什么难听的话。可是来魔界之后，特别是进入苏伯比安城之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老师拜蒙本来就是个五毒俱全的混账，酒馆里的各位都是知名地痞无赖，没事勾肩搭背喝个酒吹个牛，卸个凳子腿打个群架什么的……混在这么一个大染缸里，小白鸟都能给你染成小黑鸟。
等安斯艾尔终于克服天使的矜持，用街头斗殴的方式把前来找茬的恶魔打得满地找牙时，整个酒馆的恶魔全都起立鼓掌，魅魔老板靠在旋转楼梯的扶手上，笑得花枝乱颤。
【恭喜，旅者，在现在的苏伯比安城，端着架子可是活不下去的。】
【你要够凶狠，够强大，够不驯，够桀骜。】
【这样一来，这些家伙们……】
魅魔老板纤长的指尖饱含挑逗意味地从周围一一点过，她虚指的那些恶魔便都露出凶残的笑容。
【才会服从你哦。】
“东域那时候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能拉起的队伍，也就是那些凶狠的恶魔。”安斯艾尔摊手，笑了笑，“为了能融入他们之中，学了一些坏，后来就改掉了。再往后，军纪严明起来，大家也就都一点点改掉了。”
原来如此。
塞罗斯有些动容，自己一刀一枪打天下，肯定跟出生便继承魔王之位的他是不一样的。也正因为此，安斯艾尔完全能理解底层，能深入魔界的普通民众之间，听得懂日常的抱怨，也听得懂市井骂架，这让他的每一个政令都异乎寻常的精准有效。
就连被自己否决的新贸易政策，其实也……
安斯艾尔很快就结束了这个话题，因为对他来说，那实在不算什么，只不过是平凡的过去而已。他在一堆简历里挑了挑，挑出天使沙利亚的简历，对塞罗斯扬了扬。
“才笔试第三名而已，既然你担心，马上面试，我把他暗箱卡下去就好。”
塞罗斯：“……”
不要暗箱卡上司的求职啊！安斯艾尔还记得他不止有人界这个职场吗？！
他看着安斯艾尔坦荡的神情，再次陷入了纠结。
难道这次不是安斯艾尔和上司天使的暗中碰头吗？那天使执政官究竟来做什么？
来……玩？
在主持面试之前，安斯艾尔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关于他离太近就会被天使同族察觉到这件事。
他立刻将视线投向塞罗斯，这个时候，一个血统纯正的恶魔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塞罗斯。”
魔王陛下只见安斯艾尔抓着自己的白发叫他，就算只是随意地抓握着，白发于指间露出几缕的样子也好看极了。他好像有些窘迫。不过很快，又坚定起来。
“面试算是个正式场合，你能不能……帮我……”
他话音未落，某位魔王陛下已经很自觉地来帮他绑头发了。安斯艾尔立刻抓住机会进行贴贴，反正他露面的时间也不长，只要稍稍沾染一丝气息就好，稍稍。
在白发间穿梭的手头一次有失稳定，差点抖到编不成辫子，愉快的小火车又一次驶离了始发站！
他在跟我贴贴耶！
魔王陛下心花怒放。
他一定是想跟我过结婚纪念日了！
“对了，安斯艾尔，你没必要……没必要去暗箱操作。”塞罗斯停顿了一下，“公正评判就好，你在魔界得到的评价就是公正严明，没必要为此徇私。”
他不希望安斯艾尔违背自己的原则。
“行啊，我都可以……等等！塞罗斯我想到了！我一定要暗箱操作让他进入便利店！”
安斯艾尔突然兴奋，他想到该怎么操作了，这必须得暗箱！这个天使有点麻烦，得给他找点事情做，而他们店里全员，包括乔伊和莱茵在内，都即将启程前往大都会参加猎魔人俱乐部的年会。
所以，总得有人留下看店对吧？就像之前的莱茵一样。
天使便利店留下天使孤独一个看店，没毛病！
即将被暗算的沙利亚：“……”
塞罗斯：“……”
求求了！对上司好点吧！
确定已经沾染了足够的气息，安斯艾尔放心地把编好的头发一拨，就准备去主持面试了。
“我去盯面试，你在后面待着。”安斯艾尔人已经出门去了，忽然又探头回来，眨着夕阳色的眼睛，“乖乖的，结束后我请你吃饭。”
好！
安斯艾尔果然想跟他过结婚纪念日！
感谢家传魔王学，他至今为止的全部努力都卓有成效！
塞罗斯正在心里美，忽然，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因为编头发时离得很近，刚才出去的安斯艾尔身上，现在满满都是他的气息。这么一想他确实心跳加速，可是安斯艾尔这次出去，是要见天界执政官这个顶头上司的。
——带着满身的恶魔气息去见天使上司。
塞罗斯：“……”
职场惨案预定！
外面的面试者都陆陆续续到了，安斯艾尔出去的正是时候。他在面试者面前一站定，顿时发觉几道视线落在了他身上，其中有一道最为热烈，几乎要喷出火来。
沙利亚一开始是喜悦的，他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执政官同伴。对方的白发如天界流云，眼眸若神罚之火，虽处处不同，却又处处贴合沙利亚幻想过的同伴形象。一时之间，他心潮澎湃，难以言语，几乎就要当场认亲了。
可是随即，他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恶魔的气息，紧密缠绕在他的同伴身上。能这样紧密的缠绕着，完全不是一句擦肩而过或者曾经交手可以解释的，必须是肌肤相依，发丝交缠……
沙利亚的面色顿时无比难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恶魔竟然做出这种事！
看着依旧无知无觉的漂亮同伴，沙利亚愈发痛心疾首。
他跟恶魔没完！
“笔试第三名的求职者，你有什么问题吗？”天使的异常持续太久了，容不得安斯艾尔不留意，直接点名问道，“面试规则就是刚才说的那些，你们轮流去试营业点进行营业，然后看看营业表现。第一名弃权了，你们四……三个竞争。”
一旁的云蒹默默无语，企图蒙混过关，发现不行之后，他重重叹口气。
“其实，我只是来送制服的。”
云蒹说着，交出了自己要送过来的猎魔人制服。
“我退出面试。”
“云先生，来凑什么热闹啊。”安斯艾尔直叹气，“送制服找人送过来就行，你那边不是已经要昏天黑地的加班才能处理完了吗？”
“……凑热闹。”
安斯艾尔差点被糊弄，后来一想觉得好像也不对，只是单纯凑热闹的话，为什么又要费劲通过笔试啊。
云蒹与安斯艾尔对视，半晌，眼神飘忽一下。
果然！这就是想换工作！
云蒹主动退出之后，安斯艾尔的安排就更加灵活了。他原本的打算就是让面试者在后面开设的试营业点营业，最好能有老员工带着点。现在的人数倒是刚刚好，为了防止徇私，他自己跟那个叫布鲁的笔试第二名组合，莱茵跟天使组合，乔伊跟安东尼组合，看看营业表现。
说起安东尼，他怎么在发抖呢？
安东尼现在的心理阴影比鲸鱼还大，他站在面试者的队伍里，深深低下头，不让人看到他脸上写满的崩溃。
他只是来找莱茵而已。
为什么！
为什么天使大人会跟他一起求职啊！
抱着一种生怕把天使大人挤下去的恐惧，安东尼又怂又努力，在试营业期间取得了无数中老年客人的喜爱，也得到了老员工乔伊的肯定，这让他心中稍感安慰。与他截然相反，沙利亚对卖货给人类这件事一点都不紧张，一是他提前练过，二是他发现跟自己搭档的老员工是勇者莱茵。
圣廷对莱茵有记载，虽然生性叛逆，却信仰忠诚，自己是天使，只要稍稍显露身份，一定能直接通过的吧？
不过沙利亚是很谨慎的，他在这样做之前，先用一个简单的小魔法对这件事情进行了预言。
突如其来的心悸感昭示了预言的悲惨结果。
沙利亚：“……”
没道理啊！勇者难道不是信仰天使的吗？
他不敢再轻举妄动，一边努力提高营业额，一边听勇者絮絮叨叨。
没错，就是絮絮叨叨。
“你应该知道的，一个小盒就是人生的终点，我们活着的时候是不一样的打工人，死了之后是一样的小盒，所以最重要的其实是什么呢，是我们的健康。如果把资产比作一串零，我们的健康就是零前面的那个一，没了健康，什么都没有……”
沙利亚痛苦地忍了一整个面试，结束之后，他有些恍惚地听到勇者对自己的同伴夸赞道。
“我觉得他很不错。”
沙利亚顿时心中安慰，如果能顺利留下，待在同伴身边，那一切都是值得的。他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做……
“可以跟我一起值夜班，聊聊天。”
天使顿时眼睛大睁。
离职！立刻！
温馨的第一组、痛苦的第二组之后，由安斯艾尔看着，名叫布鲁的普通人类开始营业。只见他头上的发胶先缓缓立起，因为凝成了一团，呈现一种可爱的淡粉色。
淡粉色的一团忽然变成一朵小花，边缘呈波浪形开心地波动着。
陛下~~~~~
安斯艾尔失笑，从见到面试者的第一时间，他就认出了卜噜噜……的头。他向面试者伸出手，比拳头大一些的粉色史莱姆就轻快地从附身对象身上跳到自家陛下手臂上，又变成了小花的形状，这次是开心地左摇右摆。
安斯艾尔逗他，故意问道。
“卜噜噜，你不在魔界干活，跑到我这边来干什么？”
粉色史莱姆以完全符合他外观颜色的甜美声音撒娇道。
“陛下猜猜卜噜噜来干什么呀？”
“猜不到呢。”
“那卜噜噜来告诉陛下！陛下听卜噜噜说哦！”
他像说悄悄话一样，万分可爱地凑近了魔王陛下的耳朵。
“卜噜噜其实是来帮陛下发财的！”
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差点没潸然泪下。
塞罗斯算什么。
这才叫懂他！

第96章 【感谢灌溉】
懂他的卜噜噜在找到陛下并证明了考试能力之后，很听话地放弃了附身的人类，缩成粉红色拳头大的一小团，蹲在陛下肩膀上。
地狱史莱姆一族本就是无性质无魔力气息的典型，只要稍稍吃下一点魔力，就能迷彩变色，居家旅行，异常便携。
至于卜噜噜为什么呈现粉红色……
因为陛下收服卜噜噜的那天，给了卜噜噜一朵粉红色的小花呀。史莱姆吃下了那朵花，永远记住了那个颜色，也永远记住了那个赠予他粉色小花的魔王。
见卜噜噜又开始在他肩膀上自娱自乐地哼歌了，安斯艾尔眼中闪过笑意。面试的结果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他可不打算让自己宝贵的财政大臣去吃打工的苦，那么新店员的人选就剩下两位。
“……综合笔试与面试的表现，沙利亚，安东尼，恭喜你们，将成为天使便利店的新员工。”
沙利亚心中涌动着淡淡的感动，终于，他的同伴呼唤了他的名字，虽然是与贤者的名字一起呼唤的，但那声音，那语调，几乎像是他梦中的场景——
晨光之中，千鸟群飞，白发的执政官把玩着金杯，向他侧过头微笑。
【沙利亚，你又带了多少新文书过来啊。】
梦中的画面如幻影凋零，取而代之的，是现下白发同伴微微皱眉的神情。
“沙利亚，明天入职，可以吗？”
沙利亚急忙稳了稳心神，应道。
“当然可以。”
天使便利店，同伴名下的便利店的名字。
真是顽皮，把天使的名字跟杂货放在一起。不过沙利亚对此报以宽容的态度，也许，同伴正是因为身在人界却无意识思念天界，才起了这么一个名字的。
天界执政官现在看安斯艾尔像看一朵花一样，哪里都好，全部无条件包容。他感动，感叹，激动……这些情绪在某个时刻戛然而止。
——魔王缓缓从便利店的橱窗处经过。
那个瞬间，沙利亚感到悚然。恶魔正盯着这间便利店，盯着他可怜的同伴，犄角森然，居心叵测。甚至，他的同伴很可能已经于无意之中被恶魔深深蛊惑，身上残留的强烈恶魔气息就是明证。
见塞罗斯忽然从窗口路过，还给自己套上了遮蔽面貌的魔法，安斯艾尔压根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只有莫名其妙罢了。不过很快，他见塞罗斯又路过回来，手里提着宵夜烤串，他的眉眼一下子就舒展了。
这可真贴心，知道他面试弄得晚，直接买回来吃。
塞罗斯经过精心测算，小心谨慎地从橱窗处路过，确保安斯艾尔和天界执政官都能看到他，借此观察两个天使的表情。当然，他自然考虑到安斯艾尔的职场生活，他这种路过，也可以解释为单纯的路过，执政官没理由因此苛责安斯艾尔。
可是越观察，他越觉得……
安斯艾尔和执政官的反应，似乎反了。执政官一脸紧张，安斯艾尔一脸轻松，仿佛安斯艾尔才是上司一样。
魔王陛下真的很迷惑，以他在位逾千年的阅历，竟然一点头绪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爱情糊眼吗！他跟安斯艾尔之间的爱情迷住了他的眼！
接纳新员工后，老板简单进行训话，这个业务安斯艾尔简直不要太熟，不就跟当魔王差不多吗。他的领袖魅力让沙利亚十分感动，没想到在人界这种地域，他的同伴依旧成长得如此具有执政官的风采。
……沙利亚万万没想过，还可能是魔王风采。
讲话在展望未来中结束，安斯艾尔转身就打算去吃宵夜，他等不了了，他要吃多放辣的。结果还没来得及走，他就听到天使执政官在身后叫住了他。
“……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顿时一个眼刀丢过去。
拉什么关系呢？叫老板！
沙利亚：“……老板。”
沙利亚开始觉得，自己的切入点，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他们双方的身份，根本不像是能平等展开对话培养感情的。
听到对方改了称呼，安斯艾尔勉强满意。
“什么事？”
“能单独谈谈吗？”沙利亚态度诚恳，他是既想与同伴相认，又想提醒同伴小心狡诈的魔王，千言万语亟待说出口，“有些话，想对你说。”
安斯艾尔眼皮一抬，冷酷无情地扭头就走。
“涨薪的事，等正式入职三个月之后再谈。”
不是涨薪的问题！
可是沙利亚已经错过了最佳说话时机，只能眼睁睁看着迅速转变为黑心资本家的安斯艾尔大步离去，他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失落地垂下手。
这时候，安东尼忐忐忑忑忐忑忑地靠近一点。
“天使大人……您……”
“不需要你多管。”沙利亚重新恢复了自己冷漠高傲的样子，只是忽然他想起一件事，立刻急促地对安东尼说道。
“贤者，你一定要跟勇者一起值班！”
他才不跟絮叨勇者一起值班！他恨鸡汤！
“哦、哦……好……”
安东尼对天使大人还是很恭敬的，两人之间又一时无言，天使大人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贤者，你知道如何获取安斯……老板的信任吗？”
安东尼先是愣了愣，接着他换位思考了一下，不太确定道。
“主动加班？”
老板都是大魔王，哪个黑心老板不喜欢可以随意压榨的员工呢？
人类的建议，针对在人界成长的他的同伴而言，应该还是比较有用的。沙利亚在这一刻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先获得同伴的信任！
先被压榨！
紧张筹备开业的安斯艾尔并不知道，一棵茁壮翠绿的韭菜正从他的地头上毅然冒出，他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阿蒙已经将魔纹刻进店里，上面又覆盖了一层装修，基本看不出来，整间店却坚固异常。卜噜噜的头帮他核对了账目和供货渠道，还在远方进行“七七八八”伟大工程的瓦沙克倾情贡献了几个速食秘方……一切准备万全，天使便利店盛大开张！
开业当天，安斯艾尔的人界朋友们送的花篮从街道的一头铺到另一头，锣鼓喧天礼炮齐鸣，人山人海王旗招展……王旗得收收。
安斯艾尔暴打了胆敢在这个人多的当口挥舞王旗的老师。
大恶魔撇撇嘴。
“反正在人界的产业，早晚也要插上鸢花旗，早一些晚一些又怎样？”
安斯艾尔又给了他一拳。
不行！天使执政官在这里！
揍完老师，安斯艾尔立刻紧张地抬头，想看看天使执政官发现没有。
天使执政官……天使执政官在紧张地搬运货物。
沙利亚当然可以使用魔法，只是他还在伪装普通人类，所以不得不一趟趟跑来跑去。他时刻牢记自己要先获得同伴的信任，才能说得上话，这个过程也许很漫长，但……也是天界这么多年没能找到对方。
沙利亚在工作之余抬头，看着人潮汹涌的盛况，再一次感慨同伴的好人缘，看这些花篮……
沙利亚的脸色忽然冷了下去，他拿起一条挂在花篮上的竖幅，看着上面“神秘人”的署名，感受着恶魔的气息，牙关顿时咬紧。
魔王……恶魔……！
不只是花篮，沙利亚还感觉到在人潮之中，亦潜藏着复数的恶魔。这些恶魔睁着觊觎的眼睛，紧盯他的同伴，不怀好意。
“睁着觊觎的眼睛”的恶魔们——
阿蒙：祝贺笔友开业！
拜蒙：王旗！王旗！
卜噜噜：好耶！发财第一步！
塞罗斯：……
老实说，他并不想跟安斯艾尔的部下挤在一起。还有，他送了一百个署名“神秘人”的花篮，应该够了吧？一千个实在摆不开啊！
“……现在，我们正在新天使便利店开业的现场！”
因为场面太壮观了，加上前期有宣传，有网红正在直播开业现状。
“这家店的关东煮和速食面都是一绝！我提前尝过一次，那味道！店内货品齐全，物美价廉，绝对新鲜，还有不定时出现的猫猫占卜……”
晃动的镜头一转，层层帘幕围起一片小区域，小黑猫茉莉正在里面努力给自己赚猫粮。
一罐罐头占卜一次！
罐头罐头miamiamia！
一家小小的便利店开业，硬是折腾出了百货大楼开业的效果，各界人士纷纷乘坐豪华轿车前来订货，生意兴隆火爆，但好像……已经不能叫作便利店了。
很多年后，魔法侧的史学家还管这里叫作魔界第一据点，这个据点的建立，意味着人类与魔界建立了联系。
更早的联系是守隙人老林恩，确切地说，是他婴儿般的睡眠。
王师拜蒙好像还有事，没有看完全程就离开了，临走前，他还跟卜噜噜说了几句话。
“从现在的盛况来看，当初陛下的戴冠仪式，真是办得太草率了。”
他不无遗憾地说道。
当时条件有限，加上仗还没打完。安斯艾尔戴冠更多的是为了稳定军心和民心，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准备盛大的仪式，回想起来只有近臣和军队在侧，冷清极了。
卜噜噜的头顿时激动地一跳。
“那再补办一个呢？”
王师不坦率地哼了一声。
“是你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他飘然而去，去给自己的学生准备一个在年会上的小小惊喜。
卜噜噜越想越觉得，陛下的戴冠仪式应该补办一个，他们东域现在又有实力又有财力……财力暂时还没有……补办一个戴冠仪式是理所当然的！
等陛下忙完这阵子吧！
等他们攒点钱吧！
繁忙的一天之后，安斯艾尔心情舒畅地数着营业额，一旁的行李正在自动打包，是为参加年会准备的。
便利店也开业了，安斯艾尔心中再无挂念，猎魔人俱乐部的年会和年底的星诞日越来越近，他也该提早动身。
那么问题来了，已知他要带走勇者贤者和圣剑，谁留下看店呢？
安斯艾尔数完手里的钱，愉快地走出去，召集所有店员。
他清了清喉咙。
“是这样，现在有个持续一周的珍贵加班名额……”
“我来！”沙利亚一秒举手，他要获取老板安斯艾尔的信任！
安斯艾尔佯装关切地问道。
“你没问题吧？”
你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吧？
沙利亚第一次听到安斯艾尔这样和颜悦色地对他说话，一时都有些怔住了，好半天才缓和情绪，又怎么能说有问题呢！
“当然没问题。”
“好。”一头白发的黑心资本家点了点头，环视一圈，“莱茵，安东尼、乔伊……你们三个跟我走，沙利亚一个人留下。”
另外三个员工同情地看了一眼被留下加班的同事，很诚实地脚下抹油，飞快地逃走收拾行李去了，这其中莱茵跑得尤其快。
沙利亚：“……”
究竟。
为什么。

第97章
留下沙利亚看店，安斯艾尔在两天之后，带着大包小包，踏上了前往大都会的旅程。
当然，他知道高傲的天使可不会像莱茵一样老老实实自己看店，可是作为一个成熟的老板，员工雇人干活和员工自己干活，横竖都是一份工资，他不计较，真的不计较。
不过……
安斯艾尔坐在大巴车上，微微闭上眼。
要是沙利亚真的放下高傲，愿意亲身体验人界生活，他还能高看沙利亚一眼。安斯艾尔并没有抱多大希望，现如今弥漫在天界的不是美德，而是傲慢，从他毅然离去之日，便是如此。
他也曾患上傲慢的病症，却被最放纵罪名的魔界所治愈。
肩膀上好像有异动，安斯艾尔单眼睁开一条缝，偷偷观察。只见卜噜噜的头爬上了他的肩膀，粉红粉红的一团，颜色可爱。而在安斯艾尔身边的空位上，如以往一样，坐着非要隐身跟随的塞罗斯，正跟卜噜噜的头隔空较劲。
卜噜噜的头不接触安斯艾尔的那部分，冒出海胆一样的小刺，小刺伸缩，像是在跃跃欲试。
扎他！扎西域魔王！
塞罗斯显得矜持些，只是丢点小眼刀，嗖嗖，嗖嗖。
两个恶魔隔空打拳，也都提防着安斯艾尔突然睁眼。安斯艾尔边看边忍着笑，他故意放松了好一段，才突然抬起一只手，食指戳了戳满头冒刺的卜噜噜的头。
卜噜噜的头顿时吓得把刺给收了回去，怕扎到陛下，老老实实不敢动了。安斯艾尔侧了侧头，发现塞罗斯也眼观鼻鼻观心，好像刚才跟卜噜噜隔空斗殴的不是他一样。
幼稚鬼。
行程也到了一半，安斯艾尔索性开口。
“谈谈吗？先前阿蒙交给我的那个试管。”
塞罗斯也微微正色，那个装着古怪液体的试管已经被他和安斯艾尔联手封了起来，施加层层封印的原因，是提防试管中的内容物，以及魔王利维的手段。利维能这么快起来兴风作浪，是塞罗斯也没有想到的，他的伤势应当还没有痊愈。
“打算开展研究吗？”塞罗斯轻声问道。
“不，我不会让阿蒙单独开展研究，鬼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东西。”安斯艾尔直接否定这一点，“但是如果不搞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就无从判断利维的立场。”
究竟是普通的想拉别人一起烂，还是……
背叛了魔界。
塞罗斯略作沉吟，提出了更稳妥的解决方案。
“我会邀请我的老师，魔界另一位伟大的炼金术师亚斯塔禄前来，与你的部下、炼金术师阿蒙开展联合研究。”
有两位炼金术师彼此合作，相互保护，研究的过程会安全很多。
安斯艾尔也认可这个做法，不过他随即有些怨念地纠正塞罗斯之前的话。
“还不是部下。”他看起来有些惆怅，“我看阿蒙的意思，是要再延长一些考察期。”
那双漂亮的夕阳色眼睛转过来，安斯艾尔对在位逾千年、部下众多的同事发出了求助的讯号。
“塞罗斯，你当了这么多年魔王，一定很清楚怎么收服部下的心吧？能教教我吗？”
塞罗斯：“……”
他猛烈地沉默了一下，要不是安斯艾尔的神情十分真挚，他真的要以为这是安斯艾尔在跟他开玩笑了！
数数东域阵营里的魔王候补好吗！现在来问他怎么收服部下的心？再怎么说都应该是安斯艾尔开班授课吧！
课程名——
《如何收服魔王候补》。
安斯老师，他真的很想学这个！
如何驾驭部下，是每位魔王的不传之秘，安斯艾尔本来也没打算得到回答。他惆怅了一路，下车的时候，还不忘嘱咐塞罗斯。
“瓦沙克在城中购置了房产，地址我写给你。你先过去，我晚些时候处理完俱乐部这边的事情，也会过去。”
过去开第一届魔界东西域联合代表大会，汇总一下这段时间的成果，制定一下未来发展计划。
“嗯，你先忙。”
塞罗斯说道，忽然，他停顿了一下，向安斯艾尔抬手。天使歪头看他，毫无防备地任由他的手伸向脸侧，拨开了一缕碎发。
“……好了。”
魔王陛下墨蓝的恶魔竖瞳中，充满温度。
安斯艾尔真是……
太天使了。
* * *
人界，大都会。
这已经不是安斯艾尔第一次来到这里，只是先前的视野局限在商场内部，还担忧着光圈的问题，没来得及游览整座城市。摩天大楼直入云霄，到处都是闪亮的玻璃与霓虹，很难想象，神秘侧的力量该如何与这先进繁华的大都市和谐共存。
安东尼一来到大都会，就歉意地表示他要去跟圣廷打声招呼。不过他也保证，很快就会回来会合。
“莱茵。”他问身旁的勇者，“你要一起去圣廷吗？”
莱茵理所当然地摇头，他对圣廷没有半点兴趣，也不算猎魔人俱乐部的成员。空余下来的时间，他想四处走走，看看其他人类是如何在这里生活的。
想到这里，他看了安斯艾尔一眼，安斯艾尔向他笑着点点头。
勇者的眼神于是也柔和起来，他背对安斯艾尔一行挥了挥手，就融入人潮之中了。
乔伊在一旁笑道。
“跟我们第一次见他相比，莱茵可真是改变了不少。”
以前的莱茵自负力量，态度高傲，还有点少年式的中二，认为孤身猎魔的自己简直像个黑暗中的英雄，行走在拯救人类的道路上。而实际上，当他称颂自身力量的时候，其实已经渐渐脱离了人类对于“勇者”这个词语的构想。
勇者不只是强大，还要能共情，有同理心，愿意为他人努力。
安斯艾尔眼中也闪过笑意，他正要跟乔伊一起前往总部集合地点，忽然，与猎魔人制服同时发下的通讯器响了。这是件先进的人类装置，可以挂在耳朵上接收消息，像是一款质地上佳的耳饰。
安斯艾尔将这件通讯装置戴上，云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一如既往的冷淡稳定。
“紧急任务。”
“为年会模拟猎魔准备的一只上位恶魔逃逸，距离你们所在的区域很近，需要协助抓捕。”
这样的声音不止响在安斯艾尔和乔伊耳边，附近区域其他猎魔人的通讯器中，也响起了二等星稳重的声线。这片区域正好是猎魔人的一个集合点，于今日从四面八方抵达的猎魔人多数还没有散去，正好参与这次紧急任务。
猎魔人们都有些兴奋，唯独安斯艾尔看得很清楚。
这根本不是什么临时突发情况，应该算是个……小小的试炼？就像人类军训时突然吹起起床哨紧急集合一样。强大的二等星和主教在暗处确保不会伤及普通人类，而大人物正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观看着这场年会前的热身运动。
他们所在的地方，应当是……
安斯艾尔缓缓抬眸，夕阳色的眼瞳虽无竖立的瞳孔，却依旧十分锐利。他的视线穿过无数林立的高楼，于地面上遥望那座即将举办年会的高塔。
塔中央，四壁透明的大宴会厅已经被包下数日，包括希尔维娅在内的参会高层，已经在这一两日之中依次到来。此刻，高层们齐聚一堂，绝大多数老态龙钟，唯有银发少女是这其中唯一的亮色。
“勇者这是……在看着我们？”
身穿白袍的圣廷教宗微微皱眉，他觉得那视线锐利到傲慢，近乎不驯，令他心中生出不悦之感。
更别说，这个新的勇者，还因不遵从天使诏令，与圣廷发生过冲突。
“叮”的一声，是希尔维娅故意弄响了茶杯，转移了教宗的注意。她收敛裙摆，对白发老迈的教宗微笑道。
“我听说，圣廷与我们俱乐部的勇者有些矛盾。”她淡淡笑道，言语中颇多回护之意，“不如就借着这次年会，由我牵头，双方碰个面，也算化解那些陈旧的恩怨……您觉得呢，临时议长？”
坐在她旁边的人一直低垂着头不做声，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张口时露出若有若无的尖牙。倒是临时议长旁边的青年很是放松，笑着接话道。
“没错，新勇者看起来少年有为，为人热诚，过去的恩怨想必是圣廷误会了。”
他这话屁股简直歪得没有边，气得圣廷教宗吹胡子瞪眼，青年却完全不为所动。
希尔维娅在旁边拉偏话题，算是打了个圆场。
“拜蒙先生，看来您对我们的勇者颇有好感。”
“当然。”
他当然有好感。
那是他的学生，横看竖看都挑不出半点毛病的魔界之王，他能没好感吗？
当然，在安斯艾尔面前，拜蒙反倒会把所有夸奖的话憋着。
夸太多，学生可要骄傲了。
哼，他可是不折不扣的严师。
高层们很快不再说话，密切关注着以勇者为首的猎魔人们的行动。
而在安斯艾尔那边，短暂地凝视了一会儿那座塔后，他就拿着阿蒙帮他打造的弓箭，开始在高楼大厦间追猎怪物。虽然这把弓箭坚韧度比安斯艾尔常用的那把差一些，但是也足够了，魔王使用的弓箭要是拿出来，不得一炸一个坑。
猎魔人制服飘摇，穿行在林立的高层建筑和广告牌之间，云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提点着非本地的猎魔人。
“大都市中的猎魔，对猎魔人的要求更高，既要完成猎魔，又要躲避普通人的视线，不然善后会很困难。”
风声呼啸，安斯艾尔灵巧地踩着广告牌，发出了一个单音。
“哦。”
在他身后，乔伊已经第三次脚滑挂在广告牌上了。摔下去的时候他也不忘努力让头远离广告牌，唯恐一下扎穿了需要赔钱。
“安、安斯！等等我！我追不上……”
圣剑得跟勇者在一起才行，什么时候安斯想拔剑，他就可以当场伸出自己的脚杆杆。
“不用拔你，你留在这里等我。”安斯艾尔握着弓箭，又开始加速。他跃上楼顶感知四周，其实怪物的位置他心中已经有数，还额外找出了五六七八个隐藏挺深的。
安斯艾尔：“……”
太敏锐了也不好，究竟哪个才是被放出来的啊！
只好全部干掉了。
偷偷地杀着杀着，安斯艾尔发现了一个其他猎魔人和圣廷人员击中追击的恶魔，这应该就是目标。追得最近的猎魔人同样身穿制服，三等星徽章闪光，从对街道的熟悉程度来看，这应该是本部的猎魔人。
本部的三等星猎魔人已经逐渐追上了恶魔，他志得意满，看来拿下首杀的会是自己。他贵为本部的猎魔人，对这里的一切都太熟悉了，怎么可能输给其他小城市来的乡巴佬。
越来越近了！他举起了手中的附魔武器！
乔伊又竭力爬上了一个广告牌，他见前面乱窜的安斯艾尔终于也停下。不等他为终于追上安斯艾尔而热泪盈眶，他就见安斯艾尔上身稳定不动，缓缓拉开了弓弦。
这是乔伊第一次见到安斯艾尔使用弓箭这一武器。
——那拉开弓弦的姿态太悠扬，几乎像个美丽的慢动作。
而实际上，真的只有一瞬而已。
附魔武器落下之前，斜刺里飞来闪光一箭，上位恶魔顿时被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嚎叫。安斯艾尔心中有数，就能算一箭解决，也不能一箭解决，那太张扬了。所以他足足花费三箭，才将恶魔射杀倒地。
本部的三等星愣住了，半晌，他愤怒地转过头来。
“……你杀得太慢了。”
白发的猎魔人落地，只见他的长发编成利落的发辫，与暗色猎魔人制服产生强烈的反差。胸口那枚闪光的六等星徽章好像在嘲笑着什么，明明有三箭射杀上位恶魔的实力，却偏偏是个六等星。
本部的三等星正欲争辩，却见对方从容地抬手，做了个止住的手势。
他居然真的慢慢闭上了嘴。
——那个缓慢又悠扬的拉弓动作再度出现，夕阳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带了点没安好心的笑意。
光箭在宴会高塔中部爆开，点点光之星花散落飘零，放箭之人没怎么用力，光箭直接被塔外的自动防御魔法阻挡。这一箭比起攻击，更像是打招呼。
——我发现你们在这里看着。
——并且对此有点意见。
塔中，希尔维娅微微一愣，接着笑出了声。她半点不在意这一箭，只是觉得安斯艾尔表达情绪的方式很有意思，不愧是他。拜蒙也对这一箭没意见，陛下扎他而已，何况是假扎，他真被扎的时候还少吗？
教宗的心态就没这么好了，因为刚才的一瞬，他真的感觉——
如被天使降下神罚。

第98章 【小年快乐】
敢于箭射宴会高塔的六等星让在场的猎魔人瞠目结舌，那枚平平无奇的六等星徽章落在其他猎魔人眼中，一跃成为了大佬和狂徒的象征。安斯艾尔还有闲心悠然玩了一下弓，这才去看看自己的猎物。
后面气喘吁吁追过来的乔伊远比他激动，谨慎小心地冲到怪物尸体面前，确认了一下死活，兴奋回头。
“安斯！你是不是又变强了？现在都可以轻松解决上位恶魔了！”
乔伊感到与有荣焉，不愧是能拔出他的勇者，安斯帅啊！
结合乔伊的出现、三箭解决上位恶魔的实力，以及那传言中的白发和夕阳色眼瞳，周围的猎魔人开始窃窃私语。
“他是不是就是那个拔出圣剑的……”
“难怪这么强……”
“可是，”有圣廷打扮的神官发出了灵魂之问，“传说中的勇者怎么才是个六等星？你们猎魔人协会是怎么搞的啊！”
猎魔人全体沉默。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们俱乐部没有拥有勇者的经验。如果非要找一个能配得上勇者的徽章，那恐怕就是俱乐部一直空悬的一等星了吧？
“一个角的星星？”安斯艾尔对一等星的徽章表示嫌弃，他一直觉得云蒹那个梭形的二等星徽章已经快看不出是星星了，还要少一个角，那不就是个三角形吗。
达咩！
还是六等星的徽章好看，六角尖尖。
勇者的猎物，没有人敢于抢夺，安斯艾尔还觉得有些无趣。耳边的通讯器中又传出电流声，云蒹的声音再次响起。
“紧急任务结束，恶魔尸体归此次的猎魔者安斯艾尔所有。”
“所有人，现在前往宴会高塔下集合。”
猎魔人们被召集到一起，塔下，一看就是被拉壮丁拉来的云蒹挂着两个过劳的黑眼圈。他看见人群中的安斯艾尔，面无表情的脸硬生生显出点幽怨。
把他招成店员多好。
在俱乐部打工，每天都在过劳死的边缘。
云蒹宣读了今年年会的新制度，模拟猎魔的流程和安排会与以往不同，并不提前透露，到时也算考验猎魔人们的临场应变能力。猎魔人俱乐部还为从其他城市前来的猎魔人提供食宿，就在宴会高塔四周，十分便捷。
当然，俱乐部还考虑到有些猎魔人比较特立独行，因此也可以自己安排住宿。
安斯艾尔正是要独自安排住宿的，瓦沙克在大都会置办了房产，他还赶着回去开会。
跟要集体住宿的乔伊告别之后，安斯艾尔按照瓦沙克写给自己的地址，前往那处已经归属魔王宫的房产。站在车水马龙的市中心，安斯艾尔反复确认了门牌上的号码，没错，一模一样，可是眼前的分明是一座……
花园小别墅。
位于市中心的，三层花园小别墅。
瓦沙克还说他不是法外狂徒！正常流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到这样的房子吗？他怎么做到的啊！安斯艾尔甚至想让主管教教他，如何短时间内置办大量不动产。
“这不算什么，卜噜噜也能做到。”
粉红色的史莱姆团子在安斯艾尔肩膀上得意洋洋地说道。
“陛下，人界实在是个适合发财的好地方，而且这里有许多魔界需要的东西。”财政大臣认真地给安斯艾尔分析，“所以，我觉得我们的新贸易政策，也许可以跟人界搞，省得再看西域的脸色。”
绕过那个讨厌的想拱他们家陛下的魔王，他们照样发财！
安斯艾尔……安斯艾尔可耻地动摇了！
他想发财！
但他还有最后的良心，如果条件许可，也许他可以跟塞罗斯一起发财？
他对塞罗斯简直太真心实意了！
一身优雅燕尾服的管家前来迎接，脱离了咸鱼外表之后，他简直像是个过分闪耀的近臣，需要足够光辉的王才能压住他的光彩，而安斯艾尔恰恰有足够的资本。
“陛下，欢迎回家。”主管笑道，“客人已经在厅中等候了，今天的茶点都是口味温和的人界特色……”
安斯艾尔一边应声，一边把外衣一解，交给主管。瓦沙克立刻轻柔地挂起外套，落后一步跟在安斯艾尔身边，介绍着今天的点心和宅邸情况，一如在魔王宫时。
安斯艾尔进入别墅，别墅二楼被瓦沙克提前搞了个大会议室，甚至还插了桌花，准备好了种种多媒体设备。悬浮的魔镜也各就各位，时刻准备联通身在魔界的诸位大臣。
塞罗斯已经在长桌另一头落座，十指交叉抵住下颌，表情甚至有点恍惚。
不是他嫌弃卢斯特城的主管，而是苏伯比安城的主管过于厉害，生动地用自己的手艺诠释了“穷却精致”，整场会议开销低于一百块，却营造出了极度隆重的效果。
自插桌花，自修二手多媒体设备，自己打扫全部卫生，自己准备所有点心……
抠啊……啊不，省钱啊！
在各方精心的准备下，魔界东西域联合代表大会在人界大都会召开，两位魔王在大会上发表重要讲话，详细阐述了这段时间对人界的考察结果，以及加快开通与人界贸易合作的必要性。悬浮的魔镜对面，两域大臣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建言献策，群情踊跃，氛围融洽。
安斯艾尔和塞罗斯同时发现了一个问题——
原来没有利维在里面摆，可以这么快乐！
两位魔王偶尔对视，眼神几乎称得上温情脉脉，恨不得一辈子这样合作下去。
会议来到了重点议题，部分大臣离场，核心大臣留下。
那支流动着肉色液体的试管被安斯艾尔取了出来，两域的宰相和核心大臣都是头一次见到这东西，本能地皱起眉。
这东西看起来实在太怪异了，拿出这样东西去引诱表面中立的炼金术师阿蒙，魔王利维究竟意欲何为？
安斯艾尔抬了抬眼，早已抵达别墅、并在这里度过了几天研究生活的炼金术师会意，他取出了一只笼养的活体怪物。只是最基本的信徒级，本来半死不活地躺在笼子里，似乎隔着试管嗅到了那液体的味道，信徒级怪物顿时躁动起来。
接下来是使者级、祭司级，人界魔界都找了样本，就连难以捕获的将军级怪物，亦有样本，以验证这些液体对怪物的诱惑力。
没错，诱惑力。
越是高等级的怪物，越是躁动难安，渴望靠近这些液体，甚至渴望将其吞食。
安斯艾尔没有作声，只是嘴角微微抿平。
结论已经很明显了，魔王利维所拿出的这样东西……
与怪物有关。
一时之间，千头万绪，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明明三魔王同盟还在昨日。塞罗斯看到安斯艾尔有些怅惘的神情，微微皱眉，语气平淡地宣布散会。
这件事，需要他和安斯艾尔之间先讨论出个眉目来，其他大臣在场也是无用。
瓦沙克带走了粘在安斯艾尔肩膀上的卜噜噜的头，恭恭敬敬地退出门去，房门关上的声响之后，安斯艾尔再不用维持魔王的姿态，直接后仰躺在了椅子里。
他觉得有些愤怒，又有些想笑。
利维应当是纯血的恶魔，可自己一个天使尚且在为了魔界殚精竭虑，身为恶魔的利维反倒踏上背叛之路。三魔王举杯时的盟约犹在，却已有人搁下杯盏，背身离席。
安斯艾尔的忧郁是情理之中的，毕竟，已经三百年了。
“安斯艾尔……”这个时候塞罗斯也不知道该如何相劝，他固然可以温情一点，哄一哄，可事关魔王，他认为这是安斯艾尔应当接受的一课魔王学。
“不要对其他魔王真心实意。”
恶魔的本性就是欺诈和背叛，若是真心实意，很容易受到伤害。
如果安斯艾尔非要选择一个恶魔真心实意的话，塞罗斯想，那还不如选择自己。阿斯蒙蒂斯家族的魔王永远忠诚于魔界利益，也永远不会做有失魔王体面的事。
“也不是真心实意。”安斯艾尔笑了笑，“利维制造的麻烦比他的好处多，我当然不会真心实意，只是……”
他忽然看向塞罗斯，用那双夕阳颜色的瞳眸。
魔王陛下只听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塞罗斯，在掌权以千年计的你眼里，其他魔王，是不是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魔王更迭，唯有阿斯蒙蒂斯永不动摇。世代相传的墨蓝恶魔竖瞳中，不知倒映过多少多少魔王的起落生死，他是否……会将自己视作流星呢？
塞罗斯本要立刻否认，他绝不会将任何一位踏踏实实在位的魔王视为流星，更不会将安斯艾尔视为流星。但在他说话前，安斯艾尔已经主动开口，带着一点笑意。
“不，你绝不会。”
他抬起头来，眼底熊熊燃烧的，除了云霞，更像是神之火……他将魔王的身影完全纳入自己仿佛燃烧着火光的瞳眸中。
“而我，也不会做流星。”
他轻声重复道。
“我绝不会成为你眼里的流星。”
他要长久，只短于永恒，然后将那深蓝天鹅王旗载着的初梦，一直一直延续下去。
——以他的方式。
——以他的道路。
塞罗斯的眸光微微颤动，他看着傲慢地与他、与近乎永恒的阿斯蒙斯斯家族对视的安斯艾尔，只觉得没有一处不可爱。
骄傲的神态也是，魔王的尊贵也是。
他从来没有将安斯艾尔视作流星，安斯艾尔更像是一颗晨星，出现于东方的地平，在寂寥的黎明前的天际闪耀。不需要黑丝绒一样的夜幕将自身凸显，也不容强烈的天光将自己埋葬，只是闪耀着。
——他的风浪与晨星。
安斯艾尔心情好些了，他伸了个懒腰，从椅子里坐起来，差不多完全恢复，开始考虑之后的事。
利维既然已经决定搞事情，那他在人界逗留的时间恐怕就不太多了，应当更多在魔界布防，提防随时可能爆发的魔王之间的大战。好在他这段时间的努力卓有成效，相信再有一些强烈的刺激，勇者莱茵就能拔出圣剑，贤者安东尼就能摆脱迷茫，各方势力凝成一股，人界获得真正的十二光轮级别的力量。
这还算能扶起来的好队友，至于至上之天……
安斯艾尔：“……”
没救了，埋了吧。
“塞罗斯。”他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年会之后，我就打算脱离当前的身份。当然，该有的店铺和其他活动还会保留，我看谁敢找我的麻烦！”
看谁敢阻止他发财！
“所以，希望你帮我一个小忙。”
他笑盈盈的，倒是很有有求于人的态度。魔王陛下故作不在意地瞥了他一眼，问道。
“什么小忙？”
这其实就是答应的意思，安斯艾尔全懂，当即道。
“陪我演一场戏吧……”
“大魔王~”

第99章 【感谢灌溉】
魔王开会，勇者闲逛……没有毛病。
莱茵正游荡在繁华的闹市之中，不止他一个人，他背上还背了个猫包。听到有喵喵叫声响起，莱茵立刻把猫包拉到前面来，稍微打开一点拉链，从里面钻出一个猫头。
“暂时还不能放你出来。”勇者面无表情地解释道，“家猫不能散养，而且，这附近不一定没有缄默议会的人。”
如果听到前半句话，小猫还理直气壮“喵喵”着要找安斯艾尔，听到后半句，她顿时怂唧唧地把耳朵趴下，一个用力，五官被挤变形，头也回到了猫包里。
茉莉，怕被抓。
“你也想见他，我知道的。”莱茵轻声说道，“我也时常想见他，聆听他的指引，可是总不能每时每刻都这样。”
勇者神情平静地注视着街道上往来的人。
他确实是变得不一样了，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直接坐在台阶上。先从随身背包里拿了个纸杯出来，倒一点水给小猫喝，剩下的再自己喝。喝着矿泉水，勇者的心却很平静，他已经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莱茵。”
有人在身后叫了他一声，莱茵没回头，而是又喝了一口水，好像并不意外。
“安东尼。”
现在变成了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自从上次分开之后，我终于能再跟你说上话了，莱茵。”安东尼的语调有些紧绷，显出紧张来。他怕自己会触怒莱茵，然后什么都没得谈，可是莱茵的态度却十分平和。
莱茵好像不太一样了，变得不再愤世嫉俗。
安东尼不知道改变莱茵的东西是什么，也不敢问。其实如果他问的话，莱茵是会告诉他的，那样东西叫做——
生活的毒打。
经历了生活的毒打和打工人的艰辛，勇者呈现一种咸鱼般的佛系态度。
“那个，莱茵，你不要太在意。”安东尼想了想，说道，“别太在意勇者身份的问题……安斯人还挺好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自己真是没事找事，哪壶不开提哪壶，莱茵肯定会生气吧！
“不，你不用想太多，我都想明白了。”莱茵摇了摇头，“有没有勇者的身份，对我来说不重要，我也不想再当勇者了，不如就像现在这样，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人类。”
他居然对莱茵笑了笑。
“之前我一直活得太自我，再次得到天使的指引之后，我意识到之前的许多事，大概都做得过于任性。”
提到天使的指引，莱茵的眼睛变得十分明亮，甚至起了些回忆过去的心思。
“安东尼，你还记得当年那个指引过我们的天使吗？”
——天使降临圣廷七日，贤者与勇者蒙受教谕。
安东尼怎么可能忘，他眼眶一酸，低下头去，只用鼻音应了一声。
“……嗯。”
“他又回来了，他回来指引我们。”
安东尼的表情突然痛苦起来，已经压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几乎是哽咽地问道。
“莱茵，你是不是……是不是把安斯艾尔当成了当年指引我们的天使？”
“不是的……他不是的……”
虽然有着相似的白发和夕阳色眼瞳，但是安东尼却清楚地知道，指引过人类的那位天使——
再也不会回来了。
莱茵皱起眉，他有些困惑。
“难道不是吗？那个发色和眸色，最重要的是愿意指引人类的那颗心……”
“不是的。”安东尼把脸埋在了手臂中，小变色龙停在他不停颤抖的肩膀上，无从安慰，“新的天使大人降临了圣廷，我问起了当初的天使大人……”
莱茵心中忽然有了不祥的猜想，他缓缓站起来，注视着把自己死死蜷缩起来的安东尼。
“你问到了什么？”
他怔怔道。
“……死去了。”
【……死去了。】
在安东尼有些断续的叙述中，莱茵大概得知了事情的全貌。
新的天使降临圣廷，圣廷上下简直狂喜。他们甚至不贪求任何东西，只要天使降临，对人类而言就是莫大的鼓舞！
毕竟，距离上一位天使大人降临，可是足足有五百年了！
新的天使态度高傲冷漠，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身为贤者，安东尼绝对不会主动凑过去。他从心里怀念原先那位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却亲切温和的天使。
他太怀念了，以至于想要忽略人类与天使的界限，问一问对方的近况。
大概因为现在还用得到圣廷，新的天使并没有拒绝安东尼，在中庭建立通讯，让安东尼直接与负责天使档案的天使进行对接。怀着激动忐忑的心情，安东尼描述了曾经那位天使的样貌，档案官不耐烦地哗啦啦翻着资料，最终找到了记录。
【死了。】
对方的语气显得轻描淡写。
【而且是因为战场上不光彩的罪名，畏罪自杀在牢狱中。】
【主位天使亲自签发的印令在此，一切事实确凿无误。】
天使热爱美德，憎恨罪恶，这种强烈的感情倾向从档案官的语气中体现出来。好像查阅了这么一个罪人的名字弄脏了他的手一样，档案官的态度更加不耐烦了。
【执政官的命令我已经完成，人类，切断通讯吧。】
等等！这里面绝对有什么搞错了！那是……那是……！
那是那么光辉明亮的天使啊！
安东尼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对方做过那种事，可是死讯，却是确凿了的。
天界再无那位天使。
那位天使再也不会来指引他们了。
莱茵一时低着头没有说话，已经经过天界验证了的消息，很难有假。他有些恍惚，难道自己真的认错了天使吗？这样一想，好像安斯艾尔也从未在他面前承认过天使的身份。
他开始觉得一切都可怕起来。
直到他的二手手机响起，莱茵接起电话，小猫茉莉听到熟悉的声音，一下从猫包里冒出头来喵喵叫。
“晚上便利店里的员工一起吃个饭？”对面传来安斯艾尔的声音，有点散漫，却很鲜活。
莱茵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老板，能吃海鲜自助吗？”
刚遭受巨大打击，他想吃点好的。
电话那头，安斯艾尔眼睛一瞪。
“海鲜自助？做梦！大排档就行！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你喊喊人，六点集合。”
真就黑心独裁资本家老板！
不过莱茵反倒是不难过了，他把眼泪汪汪的安东尼从地上拽起来，看着对方泛红的鼻尖，面无表情道。
“老板请客吃大排档，六点，地址一会儿发我手机上。”
安东尼顿时哭着说。
“我们就不能去吃海鲜自助吗？”
“不能，小心老板吃了你。”
他还算耐心地拉扯着昔日的伙伴。
“别哭了，我现在还是觉得，当初的天使没有死。”
那样强大、坚韧、明亮的天使，不会那么容易死去的。
不光没有死，可能还准备请他们吃大排档。
莱茵算是把心态彻底搞好了，确切地说，应该是安斯艾尔一通电话搞定了他的心态。背着猫包拽着同事，莱茵看着手机上安斯老板发来的地址，开始搜索最近的公交车站。
在上车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
勇者的余光瞥见隐约跟在身后的人影，对方的目标十分明确，正是他背着的猫包。
……得先把追茉莉的追兵给甩掉。
* * *
踏入暗湖，下行过悠长的鹦鹉螺阶梯，便是缄默议会的本部。
倒逆的十字亦是倒逆的火刑架，在蒙昧的年月里，曾有大量本该长寿的魔女和异族被捆缚于火刑架之上烧成焦炭。后来，魔女和异族大量出逃，在远离人类之处建立自己的国度，遵循避世噤声的原则，以倒逆火刑架为图腾，即是曾经的缄默议会。
之所以说曾经，是因为现在的缄默议会，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一名肤色苍白的中年男人走在旋转的鹦鹉螺阶梯上，他的身体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身体，大量的破溃和断裂，让这具身体显得残破不堪，几乎可以不用化妆就去演破布娃娃文学。可是中年男人还在奋力走着，唯恐被他前面的祭司级怪物给丢下。
男人脑中，正盛着怪物的太子。
楼梯已尽，祭司级怪物停了下来，很人性化地做了一个鞠躬的动作。伴随着衣摆的摩擦声，两名小孩子缓缓走到光下来，他们一看就是一对双生子，更令人惊异的是，这姐弟两个，每人都有一只翅膀，长在不同侧，是雪一样的洁白无瑕。
这是两个小小的——
天使。
但是很快，大一点的姐姐露出了促狭的笑意，单只翅膀一抖，白羽顷刻转黑，是放弃全部纯洁的颜色。她的弟弟也是同样，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很像是人类的一些艺术作品中所描述的——
堕天使。
“您看起来真是狼狈呀。”姐姐嘻嘻地嘲笑道，“这里是贝莉，以及阿尔，我们会带您到尊贵的皇帝面前去。”
操纵中年男人身体的太子大松一口气，他终于找到同族了。回想起之前在魔界遭遇过的一切，那些同族的死亡和大军的覆灭，那个弓箭凌厉的白发天使……太子就恐惧到发抖。
现在，他暂时安全了，他一定要告诉人界的同族，魔界的魔王究竟有多么可怕！
贝莉和阿尔引着太子在重重阴影中穿行，昔日魔女飞行的街道，已经彻底变成一格一格的巢穴，彩旗坠落在地，沾染着黏腻的液体被来回践踏。太子在观察同族们，怪物们也在观察太子，它们中绝大多数都有了一定的智力。
人界，会让怪物变聪明。
顶着审视的目光，太子终于来到御座之前。只见一身黑袍的老魔女坐在摇椅上，大帽檐帽子拿在手中，双目紧闭。在老魔女头顶，巨大的黑暗窜动蔓延，渐渐凝聚成巨人的形貌，向太子探出头来。
是皇帝。
皇帝不言，自有聪明的怪物替他说话。
“伟大的皇帝问你，堂堂太子，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悲惨？”一只怪物尖声叫道。
太子觉得屈辱，可为了族群的存续，他愿意说出自己屈辱的经历！
一段时间后——
“真的，他们就发动了百万大军，军队中的每个恶魔都至少能使用四阶以上的魔法！”
怪物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还有三个最强大的魔王，就……十二光轮知道吗？那个十二光轮！犁地一样地甩！”
怪物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都不要笑！还有……还有其中那个白发的一箭就能……不要笑！”
怪物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已经有怪物笑得背过气去了，两个小小的堕天使笑得在空中打滚，皇帝的黑影也不停地波动颤动。
太子：“……”
怪物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已经一个字都不说了，为什么还是在笑啊！
一只看起来地位颇高的怪物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问出了皇帝最关心的问题。
“皇后去哪里了？皇帝陛下正在等待皇后到来，这样我们才能继续繁衍出高等级的同族。”
太子的心态已经崩溃了，不管不顾地大喊道。
“死了！两个母亲都死了！”
然而就连皇帝也不相信，最多算是半信半疑。还不等进一步巩固这份得来不易的相信，就听见太子继续崩溃道。
“大魔王真的很可怕！他们已经追着我到人界来了！”
怪物们寂静了一瞬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子满心都是绝望。
人界的同族差不多已经可以算是完了。
他要想办法逃到天界去。

第100章 【抽奖别忘】
太子的示警并没有引起人界怪物们的注意。
一路走来，虽然同族数量有些折损，但是因为人界手握圣剑的勇者迟迟不出，几乎威胁不到怪物们的顶层战力，于是这部分主力被保存下来。保存下来的主力大举进攻缄默议会，于无声无息间完成了替换，霸占了人界大势力之一的地盘。
人界的怪物们在人类身上，学会了贪婪、狡猾，同样也学会了盲目、自大，整个侵略过程过于顺风顺水，轻慢心也就悄然滋生。
所以，太子所带来的近乎危言耸听的消息，对怪物们而言更像一个跨界笑话。
退一万步讲，就算魔界的魔王很强，难道能带领大军接手人界，永永远远庇护人界吗？
那绝对不可能，而只要稍有喘息余地，它们就能死灰复燃。
现在，占领了缄默议会的怪物皇帝，更在乎如何让自己的统治更加稳固。它本想侵占老魔女的身体，以便光明正大地对人界异族们发号施令，可是这老魔女异常顽强，明明已经濒死，依旧维持着自身的守护结界，还限制了怪物们的大举出行。
该死的魔女！
怪物皇帝还十分在意老魔女名义上的那个弟子茉莉，已经成功逃逸出缄默议会，一旦有机会，振臂一呼就能让异族们群起响应，不能不处理。
巨人的黑影略一侧身，这份暗示立刻被接收，双生的堕天使翩翩然，在怪物皇帝面前单膝跪地。
“贝莉。”
“阿尔。”
他们齐声道。
“愿意为您分忧解难！”
“我们已经得知，人类的猎魔人俱乐部正在大都会举办盛大的年会。”贝莉活泼道。
“年会上，会举行……模、模拟猎魔活动……”阿尔显得腼腆一些。
“魔女弟子茉莉最近也在大都会留下了行踪，但是有人帮她躲开了追捕。”贝莉一脸胸有成竹，单片翅膀甚至骄傲地扇动一下，“所以，我们愿意前往那里，潜入年会，去看看……”
“魔女弟子是不是躲在年会上。”
这对堕天使双生子十分懂得察言观色，怪物皇帝的身影蠕动一下，似乎是表达满意。它曲起粗大的手指，轻轻摆动，堕天使双生子立刻领命离去。怪物皇帝又摆动了一下手指，有高等级的怪物上前带太子离开。
……它们果然不相信魔王的厉害。
太子颇有些心灰意冷，又是焦躁，又是烦闷。现在看来，人界的同族迟早自取灭亡，就算这里有皇帝也一样。另一个怪物皇帝的冠冕，可是已经被两位魔王当做战利品了呢。
被带离之前，它问道。
“我的哥哥，在哪里？”
怪物成双，两个皇帝皇后，太子已经见过了，只剩名义上的兄长。但令他失望的是，这里并没有另一个太子，据此地的同族所说，他的兄长已经早早离开人界，不知所踪了。
太子：“……”
别是去了魔界吧！
那它们就真玩完了！
* * *
年会当天，安斯艾尔进行整装。
猎魔人的制服穿上！拉风的配饰戴上！好看的头发编……编不了！
折腾了半小时之后，安斯艾尔顶着一头乱发召唤了塞罗斯。
塞罗斯：“……”
不会理毛真是个大问题。
安斯艾尔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所以一般是散开。”安斯艾尔还显得挺骄傲，“散开，梳顺了，又有气场又好看。”
但是来到人界之后，安斯艾尔逐渐悟到了头发绑起来的好处。风大的时候不用担心角度不好被糊一脸，也不用担心散开气场太强影响他在人界的各种活动。他恨不得定制一个塞罗斯放家里，每天早上帮他编头发。
“其实……”安斯艾尔忽然想到了什么，“剪掉是不是更方便点？”
顿时，魔王陛下抱着一大把羽毛一样又白又软还顺滑的长发，内心发出了悲鸣。
不要啊！！！
“你、你别激动。”安斯艾尔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其实他这个想法之前也有过，也跟身边的大臣提过，结果每个都是这种天崩地裂的样子，只会一个劲儿呜呜咽咽陛下的头发多么好多么好，又不影响生活还威严满满。
想到这里，安斯艾尔忍俊不禁。
“我就是随口一说，不会真的剪的，毕竟……”
毕竟，他的长发也承载了一路走来的历程。他刚到魔界时，在火湖上游荡，头发才堪堪齐耳，等他一路行来，长发已经到了腰际，身边也多了许多千奇百怪的恶魔追随者。
现在，还增添一个会给他编头发的塞罗斯。
安斯艾尔摸了摸编好的头发，用瓦沙克做的好吃小点心把魔王陛下打发走。他简单地给一起去年会的其他人发了消息，莱茵那边好像有点忙，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安东尼在帮我安排进模拟猎魔的事情。”莱茵在电话里解释道，“今年的形式可能确实比较特殊，有一些经过严格审查的外界猎魔者加入，不知道会有什么新花样。”
好在有安东尼在，通过圣廷的渠道把莱茵塞了进来。
这次年会，安斯艾尔的戏份其实也很重，他毕竟是现在公认的勇者，受到各方势力明里暗里的打量。勇者出现在猎魔人俱乐部，可是破天荒头一回，主事人希尔维娅自然会隆重介绍他。
安斯艾尔想想自己之后的脱离安排，这应当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勇者身份在公开场合活动。
宴会高塔矗立于夜幕之下，灯火辉煌。整座塔今晚是全部清空的，来来往往的人看起来像是上流社会人士，然而那于不经意间露出的附魔物品、指尖流淌着的元素之力，无一不昭示着这些人的不凡。
不是普通的非富即贵。
而是关于武技、魔法与人界的暗面。
希尔维娅一早派人在塔下等候安斯艾尔一行，安斯艾尔看着老熟人愈发明显的黑眼圈，可以想见，最近的模拟猎魔筹备工作，让某个二等星平白加了许多无妄之班。
云蒹向他们平静且疲惫地点了点头，安斯艾尔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糖。云蒹接过去就全倒进嘴里，把一把硬糖嚼得咯吱响。
“上去吧，然后最后入场。”他把碎糖都咽了下去，“许多大人物都等着勇者出场，不过我想，你并不会感到紧张。”
安斯艾尔当然不紧张，他在魔界开会的时候，很多人类估计还没有出生。
宴会厅中灯火辉煌，这是个四面透明的巨型球体场地，从这里往去，夜晚的灯火一朵朵，与天上群星掩映，一时之间，竟分不清那里是星光，那里是灯火。安斯艾尔停留在门后，身边就是满脸紧张的乔伊，他听到了希尔维娅致辞的声音。
“欢迎，以猎魔为己任的诸位朋友们。”
少女的声线舒卷而稳定，安斯艾尔听着致辞，致辞从古溯今，描述着历代猎魔者的事迹，那些苦痛与挣扎，那些割舍与别离。
当上魔王的天使心想，多少年来，人类不正是如此吗？
点着星星之火，做着星星之梦。
致辞接近尾声，银发少女轻轻后退，她一手向身后，做出邀约的姿态。
“……群星的时代再度到来，我们的勇者，也将再一次守护我们的世界。”
“勇者——安斯艾尔！”
白发的勇者与圣剑一同走出，他身着猎魔人的制服，胸口处是闪耀生辉的六等星徽章，白发细致地打理好，编成发辫落在肩膀上。迎着所有人的关注打量，或是窃窃私语，他的神情镇定极了，风采卓著。
——这不是个易于控制的人。
每一个见到白发勇者的人都会这样想。很快，各自的心思被隐藏在热情的外表下，随着勇者步入酒会，渐渐有人向勇者走去。
安斯艾尔第一百零七次被夸头发编得好，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给塞罗斯录下来，回去放给塞罗斯听。还有人引经据典，说着什么勇者战胜大魔王的典故，企图吹捧。安斯艾尔就想，可不嘛，他不光要打败大魔王，他还要奴役大魔王！让大魔王给他编头发！
安斯艾尔还在宴会上遇到了没想过的人……恶魔。
他跟拜蒙大眼瞪小眼，看得出拜蒙似乎有点怵，笑容僵硬地向他举了举杯。
拜蒙本来没想跟安斯艾尔直接碰面的，他应该像那种隐身在幕后的谋士，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跳出去宣布真相。就好比他现在在缄默议会所做的种种安排，虽然有以身犯险的嫌疑，但一来便利了安斯艾尔在模拟猎魔中的活动，二来为安斯艾尔日后平定缄默议会打下坚实基础。
没想到安斯艾尔如此慧眼如炬，精准揪出了来宴会晃悠的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安斯艾尔压低声音，在外人看来，就是勇者跟缄默议会的人聊上了天。
拜蒙沉默了一下，突然扮可爱。
“你猜？”
下一秒，魔王陛下以人类肉眼追踪不到的速度给了王师一下，王师以人类肉眼追踪不到的速度承受住了，一声咳嗽呛在喉咙里。
“因为便利店已经交给你了嘛，其他产业之后也有东域来接管，我就想着干点什么其他事。”被揍之后，拜蒙的态度变得非常配合，问什么说什么。
“看看下一步好像要对付缄默议会了，我就先潜伏进来，顺便了解一下这次年会的模拟狩猎内容。”
前者估计要谈好久，肯定是后面腾出时间单独开会，后者倒是可以当场说说。
“反正也马上就要宣读今年的新规则了，提前一点告诉你也不算作弊。”
拜蒙缓过被揍的劲来了，笑道。
“今年的狩猎活动会在一处提前梳理过的遗迹中进行，之前猎魔人俱乐部派遣了大量二等星出去，就是做这事。那处遗迹我也四下看了看，与炼金术有关，在人类留下的遗迹中，也算是了不起的规模了。”
安斯艾尔却看着拜蒙展示给他看的一张遗迹照片，上面有一个有些残缺的徽记。
——残翅的天使。
“怎么？”多年师生，拜蒙很快就察觉到安斯艾尔神色有异，“这枚徽记有什么不对的吗？”
安斯艾尔点头。
“我看过一本书，天使好像很在意自己的翅翼，轻易不会勾勒这种残缺的翅膀，也不许其他人这样描绘，那会被视作侮辱。而且，这只翅膀上……”
“好像曾经是被染黑的，有些褪色，还是能看出一点。天使的翅膀都纯白无暇，翅膀染色，更是大忌。”
安斯艾尔当然不是从书上获取这些知识，他本身就是如假包换的天使，自然知道这些种族讲究。天使喜爱洁白和浅色，尤其爱重自己纯白如雪的翅膀，最多会有一些战天使出于战斗需要，在羽翼上覆盖轻甲，其余时候，是掉一根羽毛都不愿意的。
“这些都是题外话，遗迹而已。”安斯艾尔只是随口一说，“狩猎活动的形式呢？如果太麻烦，我会想办法弃权。”
“倒也不麻烦。与往年按阵营分组不同，猎魔人俱乐部会花费大代价将所有人送过去，并不像以往那样按照势力组合，而是全员散开，到场地中自行组合。”
这个安排是由猎魔人俱乐部提出的，也就是反映着主事人希尔维娅的意思。希尔维娅这样安排的本意其实是号召各方团结，当前恶魔横行，更需要各方协力，她希望借助这次模拟猎魔建立一些有用的联系。
“为此，也引入了一些外界的优秀猎魔者。”
拜蒙补充道。
安斯艾尔轻轻叹了口气，很幸运，人界有希尔维娅这样脑子很清楚的领袖，在怪物的浪潮中，得以最大限度促成团结。今后魔界如果与人界进行合作，共同抗击怪物的入侵，会相对容易些。
不过引入外界猎魔者的做法也会有缺点，如果有人居心叵测，大可花费一番力气，混入模拟狩猎。
安斯艾尔抬起夕阳色的锐利眼眸，平静地扫视场中。
也许现在……
就在会场之中。
莱茵站在不属于任何势力的猎魔者之间，他的心态很轻松，一心只想着之后的模拟猎魔多狩猎几只怪物。为了藏起小猫，他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茉莉就蹲在他的口袋里，警惕地竖起耳朵。
在场的缄默议会成员，也不知可不可信，只能先观察一下。
有人忽然撞了莱茵一下，从旁边挤过。莱茵微微皱起眉，不悦地看着对方的背影。只见对方身形略显佝偻，身体掩在宽大的连帽斗篷里，只有一双手保养得宜，很像是……
炼金术师的手。
法兰拉低了兜帽。
他看着众星捧月一般置身人群之中的白发勇者，牙关作响。
……安斯艾尔！

第101章 【感谢灌溉】
前半场还是觥筹交错的晚宴，不过有经验的猎魔人会格外注意，不让自己沾染酒精，也不会吃得过饱。因为晚宴的后半场，那场为期七日的模拟猎魔才是重中之重。
从外面招徕的猎魔者渴望得到大势力看重，大势力内部的猎魔者，也急于获得晋升机会。因此，吃喝全都没有落下的安斯艾尔一行，简直像个异类。
自助餐真棒啊！
“老板，比你昨天请客的大排档好吃多了。”莱茵边吃边说，碍于工资，他很久没有吃过这么上流的东西了。
“可是我还是想吃海鲜自助。”安东尼小声说道。
小黑猫茉莉跟着沾光，大嚼特嚼最新鲜的三文鱼，流下了猫猫的热泪。
Mia！
几人风卷残云，毫不留手，一直吃到饱为止。像他们这么想得开的人实在不多，所以约等于吃了个专场，安斯艾尔非常满意。
他恨不得叫大臣们一起来吃这免费的自助。
当然，吃饱不等于吃得没有形象，文文雅雅吃完这餐。另一边重金打造的传送阵也开始发光，猎魔人俱乐部为模拟猎魔斥巨资构筑传送阵，基本上只会使用一次，相当大手笔。
安斯艾尔瞥了一眼，他在炼金术上的造诣其实不错，主要是自己来会比较省钱。他的优势在于可以学会并较完美的使用绝大多数炼金术，而非深度研究。
这样一个传送阵，他只是扫一眼就能明白问题所在——对空间魔法理解不足，导致时空点位构筑上存在浪费，能量在中途的损耗也较大，与魔界的传送装置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想到这，安斯艾尔心中微动，人界在魔法侧的技巧不足，而魔界的魔法水平相当高，人界和魔界都有自己需要却没有的东西，正好可以进行互补式的贸易。
好叭，他说心里话。
互补式发财！
以抽签的形式决定次序，猎魔人们都抽了签，安斯艾尔走过去，一抽。他盯着手里的一号，也不知道这叫运气好还是运气坏。
“安斯！进去之后我们想办法会合啊！”
乔伊在他身后喊道，看到安斯艾尔点头挥手的背影，乔伊提起的心渐渐落下去。他完全不知道，背对自己当先走进传送阵中的安斯艾尔，完全没想着立刻跟他们会合。
先摔摔打打锻炼锻炼吧，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安斯艾尔能在人界逗留的时间并不长，他现在已经很努力地把人界的关键力量搜罗起来，捏成了一个小团体。那么他的义务也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应当是……
魔王垂下了雪色的眼睫。
考验。
人界不能永远依赖他，如果想成为魔王的合作者，至少自己要能立起来。
视线中的画面一阵扭曲，传送的出口甚至是在半空之中，幸好安斯艾尔还有翅膀，他扇动着自己打了两个补丁的翅膀，慢悠悠降落在地上。
不是不能更换好翅膀，阿蒙已经帮他做出来了，只是……
安斯艾尔为人简朴，不需要真刀真枪打架的时候，用用旧翅膀其实也挺好。
降落到地面上的安斯艾尔很快发现了一件东西，那是一个干瘪瘪的包裹，上面贴了一张纸条，字迹异常眼熟。
【我的好学生！老师给你走了点后门——打开包裹！】
安斯艾尔心中有点半信半疑，这东西一看就是拜蒙搞的，拜蒙是个什么狗比货色他在这么多年里简直太清楚了。安斯艾尔又看看纸条，用树枝试探了一下没有突然弹出什么整蛊道具，这才谨慎地打开包裹。
倒倒。
倒倒。
空的。
安斯艾尔：“……”
他想了想，把整个空包裹翻过来，只见还有字写在内部——
【向左走一百米，走后门还是要隐蔽点对吧？】
安斯艾尔决定以后揍老师也隐蔽点，最好是那种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的荒山野岭！
沿着指示，安斯艾尔找到了第二个包裹，第三个包裹，第四个……
他杀拜蒙！！！
第六个包裹终于是有东西的了，但是上面贴着的纸用魔界语言写着——
【对不起哦，我把召唤需要的东西打好包之后才发现，忘记把召唤阵样本放进去了。】
【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不记得吧？】
安斯艾尔记得，但还真有几处细节有些不太能确定，需要测试一下。他正在咬牙切齿考虑出去后怎么做掉拜蒙，突然，在他的影子里，探出一个黑羽毛红嘴巴的脑袋来。
塞罗斯的灵魂又来了，他又来了，并且彬彬有礼。
请问你需要鹅鹅的帮助吗jpg
安斯艾尔心花怒放，他怒撸鹅头，撸成一个上好的鹅毛掸子，然后给鹅鹅把羽毛拢一拢，把材料交给鹅。
干活吧！
黑天鹅顿时心满意足地踩着小碎步“啪嗒嗒”干活去了，只见他熟练地抖开包裹，清点各色材料，然后嘴叼着画笔，在一片空旷的围墙里画召唤阵。这个期间里，安斯艾尔在四周搜索一番，确定这片遗迹出乎意料的大。
猎魔人俱乐部给予了一些背景提示，说这片遗迹原本属于一名天资卓越的人类炼金术师。只是中年之后，炼金术师性情大变，决定离群索居。于是购置土地，建造庄园，涵盖一切生活所需，之后就住进庄园群落之中，一直到死去。
炼金术师死去之后，建筑群逐渐荒废，成为怪物的乐园。
另一边，黑天鹅干完了自己的活，认真检查了一遍之后，发出轻声鸣叫，呼唤安斯艾尔回来。摸鱼的安斯艾尔回来，稍微有点不干活的不好意思，但是黑天鹅只是依恋地贴着他的腿。
安斯艾尔当然可以不干活！鹅鹅干！
黑天鹅正沉浸在养家养安斯美得冒泡泡的状态中，忽然，他想到了。
安斯艾尔画恶魔召唤阵是想做什么？
当然是召唤部下啦！一个优秀的魔王，能让部下干活的时候，就不能屈尊自己干！
安斯艾尔启动召唤阵，召唤卜噜噜的头！
召唤阵与召唤其他恶魔时大不一样，像是被另一头给更改了状态，里面居然传来巫婆熬汤药一样的咕嘟声，还伴有粉莹莹的光亮。光亮中，有个故意拿腔拿调的声音说道。
“请问，你召唤的是这个卜噜噜的头，还是这个卜噜噜的脚，还是这个卜噜噜的手呢？”
安斯艾尔忍着笑配合道。
“要是我都想召唤，怎么办？”
召唤阵另一头的声音故意装成为难的样子。
“那就……那就……”
话音未落，粉红色的地狱史莱姆“咻”的一下，整个从召唤阵里跳了出来！
“那就谨遵陛下旨意，都出来嘛！”
这可太可爱了，安斯艾尔抱住跳出来搞小惊喜的财政大臣，一顿猛rua！
真的好久没rua了！依旧这么Q弹软糯！
卜噜噜被陛下rua着，身体里漂浮着的眼睛和嘴巴都不知道飞哪去了。但是黑天鹅分明看到，有一只漂浮着的眼睛在卜噜噜身体右下角停留，瞥了他一眼。
黑天鹅：“……”
气得嘎嘎叫！
这只史莱姆不应该是粉色！他应该是绿茶色！
卜噜噜与黑天鹅相看两生厌，开始了互殴。一会儿粉色史莱姆压住了鹅脖子，一会儿鹅把史莱姆踩土里埋土，打得不亦乐乎。
塞罗斯的意识一边在鹅身体里跟卜噜噜打架，一边分心二用，操纵还在密会的本体思考安斯艾尔之前提过的脱身计划，安斯艾尔很信任他，同意把事情都交给他安排，这份无条件的信赖实在令塞罗斯动容，那他不得……
写上十个八个Play……剧本啊！
迄今为止，塞罗斯已经偷偷写了整整五十多个剧本，优中选优，最终定下一个最满意的。为此，他要用到魔剑。
他并没有亏待魔剑路德，每天用魔晶石供养着放在匣子里。路德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如果不是本体是把剑的话，恐怕早就长胖一大圈了。
绝大多数时候，外界的声音穿不进路德的匣子里，路德清醒的时候也不太多，可是今天，他居然保持着清醒，还隐隐约约听到了外界的动静。
路德悄悄把匣子撑开一条缝，向外偷听，他只听见一道低沉稳定的声线说道。
“……潜入猎魔人俱乐部的模拟猎魔，盯紧白发的勇者。”
“随时行动。”
路德大惊失色，这特征未免也太明显了，说得就是安斯艾尔无疑！盘踞密会的恶魔居然盯上了安斯，还安排人手想要暗害他，路德表示不能忍！
可是，他只是一把剑而已。
路德：“……”
他正沉浸在自怨自艾中，就在这时，恶魔向他伸出了手，好像想要把他从匣子里取出来。
那个瞬间，路德怒从心起，恶向胆边生。他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暗害安斯艾尔的工具！他要反抗！
塞罗斯伸出去的手停住了，他默默看着张牙舞爪的匣子，里面的魔剑撞击匣子内壁，叮叮当当，犹如一个时刻准备咬人手的宝箱怪，异常狂躁。
塞罗斯有些无语，果然，安斯艾尔身边的人和事绝大多数都奇奇怪怪，不是很好理解。
魔剑这是把自己当成宝箱怪吗？
魔王陛下冷酷无情地卸掉了匣子的盖子，宝箱怪哑火了。
路德恹恹地躺在匣子里，他已经没办法反抗了。圣剑与魔剑随时伴生，性质和一些特征却截然相反，好比圣剑乔伊的头是尖，到了路德这里，则是脚是尖。路德平平躺在匣子里，忽然，剑柄处亮起一个灯泡。
他有办法了！
路德开始念念有词，试图改变自己的本体外观。
他要变成满头钉满头钉满头钉……
从今天开始，他不是路德了！他是路德&#183;满头钉！看恶魔怎么握住他！
塞罗斯看着匣子里的魔剑，那也许已经不是魔剑了，长满了刺，好像一颗长条海胆，让人看着就下不去手。
路德&#183;满头钉，恐怖如斯！

第102章 【感谢灌溉】
塞罗斯面对炸成海胆的魔剑，正感到真&#183;棘手时，安斯艾尔则已经过上了躺平的生活。
恶魔召唤阵真是个好东西，让他可以躺着。
安斯艾尔召唤了卜噜噜之后，没有停手，他把在人界待命的瓦沙克也揪了过来，东域大联欢，君臣鱼水情，一片其乐融融。
明明还在模拟猎魔之中，但是有细心的主管在，安斯艾尔躺在摇摇椅上，头顶有阳伞，手边有茶点，卜噜噜躺在旁边等他rua，黑天鹅在下面头顶果盘。白发的魔王本人则墨镜一戴，谁都不爱。
每个人都觉得很舒适，只有一个人不这么觉得……不，应该说是一个鹅。
黑天鹅：“……”
他伸长脖子，从摇摇椅侧面探头，看了看卜噜噜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墨蓝的眼瞳中浮现出惊恐。
怎会如此啊！
不行！不可以！
他把果盘一放，奋力擦了擦脚脚，扑腾着就要上摇摇椅。
安斯艾尔身边的位置是他的！
毛绒绒和糯叽叽，如何抉择？安斯艾尔就陷入了这甜蜜的烦恼之中。就在他烦恼之时，前去执行魔王命令的瓦沙克姗姗而归。
安斯艾尔有些在意那个残翅天使的印记，于是把瓦沙克派出去，搜寻一下相关的物品，如果有卷轴资料，那自然是千好万好。瓦沙克有千条触手，灵活又多变，很适合搜索东西。同时，安斯艾尔还给了他额外的要求，希望能尽可能避开勇者一行人。
“陛下，这是此行的收获。”
瓦沙克的触手把一堆古物整理成一个小箱，双手捧着交给安斯艾尔，一些怪物的尸体则卷着放在另一边，这是为陛下准备的战利品。他甚至还有余力去勇者那里转了一圈，看到那几个陛下的人类朋友已经聚在一起，正一边寻找陛下，一边斩杀怪物。
不愧是陛下选择的人类朋友，态度十分积极，看起来就叫人高兴。
安斯艾尔翻捡着那些古物，多半是一些珍贵的炼金手记。这东西虽然有价值，短时间内却很难读懂，因为大炼金术师基本上都有自己的一套笔记符号体系，一是为了保密，二是为了方便。
安斯艾尔对阿蒙的符号体系如数家珍，却不意味着可以瞬间读懂这些资料。他只能读出大体的方向，大概是关于能量浸染一类的，很偏门的方向。
这就是隐居在这里的炼金术师所研究的东西吗？与残翅天使的徽记又有什么关系呢？
卜噜噜陪他一起看这些资料，财政大臣阅历广博，精通各种语言符号，看这些资料依旧感觉头大。安斯艾尔低头，看看已经变成忧愁蘑菇形的卜噜噜，头大真的没有毛病。
黑天鹅现在看那个绿茶味的史莱姆就闹心，又有点生安斯艾尔的闷气，啪嗒嗒沿着墙壁走。遗迹中也有晨昏，此刻夕阳返照，黑天鹅觉得这颜色很像是安斯艾尔的眼睛，于是抬起头驻足观看。
他恰恰看到夕阳返照映在墙面上，映出一行古神语。
【天使驻足于此。】
安斯艾尔翻完了那堆东西，没什么实质性的收获，忽然看到黑天鹅跑回来，把深红的喙搁在他腿上，然后又抬起头，不住地向某个方向摇摆。
黑天鹅这种不用嘴扯衣服的表达，真的很有几丝塞罗斯式的含蓄，像是有了什么新发现。
黑天鹅身体里的塞罗斯的意识，是能够看懂古神语的，这当然有赖阿斯蒙蒂斯家族的深厚积累。那句在夕阳斜照下的话应该是个重要的提示，提到天使，塞罗斯就下意识地想到安斯艾尔。
没有比安斯艾尔更天使的天使了。
“这里有什么吗？”跟着黑天鹅，安斯艾尔来到那面墙前。此刻斜照已经消失，那句古神语书写的句子无从找寻。黑天鹅想了想，不等他想出什么来，他就听到安斯艾尔踩动机关，发出了一声轻响。
他刚刚踩过，可是半点问题都没有的！
等等，难道是……
天使驻足于此？
地面下陷掉下去的瞬间，安斯艾尔也有些意外，不过他的反应极快，在空中立刻准备好了飞行和防护的魔法，足以应对任何意外情况。等到平安落地，他还没来得及查看周围情况，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了天鹅短促的叫声，黑天鹅紧跟着飞下。
他好像很想保护安斯艾尔，一下来就半张开翅膀，显露出威慑的姿态。安斯艾尔笑了，他摸摸鹅头，表示自己没事。上面的卜噜噜和瓦沙克也听到动静，明知以陛下的实力不会遭遇什么危险，仍旧不掩担忧。
“陛下！”
“没事。”安斯艾尔摆摆手，他打量一番这个小房间，这应当是一间存放珍贵材料的小小密室，没有什么危险。确定好之后，他才让上面的大臣下来。
细看之下，安斯艾尔发觉这间小小的密室其实是无光的，但是墙壁使用了一种特殊的萤石，于是密室便笼罩在一种柔光之中。更令人惊异的是，密室内的墙壁上，居然有着无数浮雕，全都雕刻着一名生有羽翼的天使，天使的面容在柔光之中愈发焕然生辉。
这样连绵的雕刻，这样细致的笔触，这样昂贵的造价……可以想见，雕刻这些天使浮雕的人，必然怀抱着某种浓烈的感情。
黑天鹅也仰头看着这些浮雕，这份感情必然是爱意，可是在这样一间狭小的密室之中抒发爱意，总觉得有些不够大气，要是他，他能雕满卢斯特城的一面城墙！
也正是这样的想法，让塞罗斯意识到，他先前察觉的一点不对是因为什么。
就算是安斯艾尔的雕刻，他也不愿将其放置在这样一间狭小幽闭的密室之中，而是会摆放在敞亮的空间里。他希望有更多人能认同安斯艾尔，希望他的晨星永远光耀明亮。
密室，本来就有束缚、桎梏、不可告人的意图在其中。
“陛下，这里！”
擅长寻宝的卜噜噜有了新的发现，只见他柔软的身体“嗖”地摊平，钻到桌子底下去，不一会就又柔软地钻了出来，吐出几个卷轴。
卜噜噜身体里的小仓库真的十分便捷。
安斯艾尔用魔法检测过卷轴，才悬空拉开，看了几行字，眉心微微皱紧了。他将卷轴交给瓦沙克，略作示意，瓦沙克于是也开始阅读，卜噜噜在下面跳啊跳，也想看。
“堕天使……”主管微微扬眉，“这应该是此地的炼金术师留下的研究手札吧？看不出，人类之中，居然也有这样的狂徒。”
甚至以孱弱之身，染指天使与恶魔的层面。
拿着卷轴，再看遍布密室的雕刻，安斯艾尔只能在心里希望，那个倒霉的天使，最终结果是成功逃出生天，而不是……
“传说天使丧失美德，洁白的羽翼就会变成黑色，这就是堕天。这个过程能不能逆转，众说纷纭。”瓦沙克说着自己知道的东西，却见自家陛下轻轻摇了摇头。
“不，瓦沙克，你所说的那些，是流行于魔界和人界的艺术创作中的说法。”
“实际上，天使永不会堕天，翅膀也永不会染色。”
明亮光环，洁白羽翼，是天使的标准配置。安斯艾尔在天界待了一千多年，在行星书阁翻阅了所有能读的书，也从未见过天使堕天的例子。更何况他自己就是天使，有没有这个变色机制，他自己还不清楚吗？
安斯艾尔正这样想着，忽然看到黑天鹅正歪着头看自己。
安斯艾尔：“……”
不太妙！仿佛被塞罗斯凝视着一样，他还是稍微解释两句吧。
“咳。”他清了清喉咙，“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曾经读到过一本书。”
好家伙，这个句式简直与“我有一个朋友”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是卜噜噜和瓦沙克对此深信不疑，对陛下的博学多识大加称赞。黑天鹅默默无言，看了安斯艾尔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开了。
总是这么机智。
机智得可爱。
安斯艾尔松了口气。
“堕天”这种说法，安斯艾尔在人界当然是接触过的，现在又提及，他不免有些心生触动。“堕天”其实更像是一种自动警报，天使失去美德时，翅膀诚实地染上污浊，于是便知道自己行在错误的道路上。
有的说法中，堕天后，只要努力做善事，或者克服内心的魔障，就能洗净翅膀，重归天上……这无疑是个更漂亮更有效的机制。
可惜，天使不会堕天，一切善恶都掩盖在纯洁如雪的羽翼下。
安斯艾尔垂下睫毛。
不然至上之天，何以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 * *
天界，水星天。
主位天使从休憩中醒了，今天是他的休假日，不必为太多事务烦忧。要是在以往，他不仅要协调天使间的事务，还要向执政官呈递报告文书。这是个有些繁冗的工作，但主位天使甘之如饴，因为握住了这个工作……
就像是握住了执政官的耳与心。
如果安斯艾尔在此，恐怕能当场认出来，这正是三百多年前，将自己亲自送入通往魔界的通道中的主位天使。
有天使前来，说着打扰的话，与主位天使交接一些简单的工作。水星天是距离至上之天最近的一重天，整个水星天为此骄傲，他们还有着一位温柔又尽责的主位天使，这是水星天的幸运。
主位天使对每个天使说话，都笑意温柔。而在四下无人的时候，那份柔和的笑很快就从脸上淡去。
他变得没有表情，极为冷酷。
主位天使于云海中遥望至上之天最高处，没有表情的脸上，逐渐浮现出野心与渴望。
那里——
尚有一只无主的金鸟。

第103章
沙利亚根本没在便利店打工，他直接使用魔法傀儡代劳，自己回到了圣廷深处。这里，有可以与至上之天沟通的通道。
令人惊讶的是，沙利亚已经被掰下来的光圈，此刻居然悬在头顶！
……当然是用魔法悬上去的，再打点光。
沙利亚：“……”
他不想这么干，可是他要与乌利尔远程视频联络，新的光圈又没有长出来，只能先打个补丁勉强维持生活这样子。
天界的执政官此时正在细细翻阅过往的记录，这些都是陈旧的东西，安睡在行星书阁深处，几乎不会被惊动。可是这些记录现在却被执政官亲手取出，再结合圣廷长久以来的天使降临记录，沙利亚感觉自己好像确定了安斯艾尔的身份。
五百年前，天界还是会规律地向人界派遣天使的，这些天使却不是全部都返回了天界。
沙利亚身为执政官，爱护自己翼下的每一个天使。他便记得，曾有天使滞留人界，不肯归还。甚至忘却了天使的责任，离开圣廷，自此不知所踪。
为此，主位天使联合其他各行星天的主位进行进谏，希望可以关闭三界之门，也停止将天使派往人界。一来，现在总有些不知身份的敌人在侵袭镇星天，关闭门扉或许可以阻止对方调兵遣将。二来，人类无用，天界派遣天使不过是单方面复出，不如停止。
主位天使言之凿凿，字字恳切，垂帘之后，执政官终于决定——
关闭三界之门，天界闭锁，永享安宁。
执政官还安排了最后一次天使降临，告知人类以后不再有天使。派去的人选是谁都好，只要消息传到，就算与人界彻底了结。
这样说来，安斯艾尔，应当是五百年前陷落人界的天使的后代。
沙利亚的眼神温和起来，他虽然不认为天使应当与人类留下血脉，可是沙利亚现在却万分感激，曾经那位天使留下了安斯艾尔，他珍贵的同伴。
“……所以，乌利尔，现在我已经清楚了我们同伴的身份。”沙利亚对光镜另一头的乌利尔说道，眼里带着些笑意，“混血也没有妨碍，只要在云池之中沐浴过，自然会洗去人类之血。”
乌利尔听他总在谈同伴的身份问题，对相处的事情却只字不提，结合沙利亚的情商，他不免有些担心。
“沙利亚……”他迟疑道，“你已经告诉了我们的同伴，他的身份了吗？”
沙利亚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还没有，他稍微有些抵触，所以我打算熟悉一下之后再提。”
乌利尔表示理解，毕竟同伴当了这么多年人类，或者说这么多年来都把自己当成人类和他族的混血，接受天使身份肯定需要一些时间……
咦，沙利亚这次的人际关系居然处理得不错？
乌利尔大为欣慰，他轻快地询问道。
“那么，你们现在的关系到了什么程度？”
沙利亚：“……”
勇者与傲慢的圣廷天使。
老板与打工人。
就很难受。
沙利亚努力为自己挽尊，他清了清喉咙。
“我们现在……”
“能说上话了。”
他的话音落下，接着就是一片寂静。乌利尔默然半晌，勉强笑了笑。
“挺不错。”
就这就这？
沙利亚这见鬼的社交能力！
他不会把人得罪了吧？
* * *
遗迹内，安斯艾尔还在探险找宝箱。
他觉得自己这边就像是一个非常完善的队伍，领导是他，跟宠是黑天鹅，寻宝小精灵是卜噜噜，输出是瓦沙克，抗怪是瓦沙克，增幅是瓦沙克，治疗是……他们不需要治疗。
猎杀怪物变成了一件顺手为之的事情，越是探索这片炼金术师留下的遗迹，安斯艾尔越是眼神放空。
曾经，他以为只有至上之天有人作死，后来他认识了利维，发现魔界也有人作死。再后来，他来到人界，原本以为人界没人作死，直到他发现这片遗迹。
这个人类炼金术师真是作大死！
“找到他开始研究怪物力量的证据没有？”安斯艾尔问道，角落里的卜噜噜立刻高高举起一个卷轴摇来晃去。
“在这里！陛下！”
安斯艾尔沉痛掩面。
他们搜到这个地步，许多事情已经渐渐清晰起来了。天使降临人界，遵从天界谕令指引人类，天资惊人的人类炼金术师恋慕天使，渴望得到对方，想让天使堕天，永远回不到天界。
但是凡人之身，又如何干涉高高在上的天使呢？
炼金术师几经辗转，发现了怪物身上晦涩的力量。如果用这种力量浸染天使的羽翼，或许可以达成所愿。
……作大死。
难怪这片遗迹里有这么多怪物存在，想必都是研究的副产物吧。
安斯艾尔越发关心那个倒霉天使的下落，他总觉得摊上这么一个脑子有问题的炼金术师，那名天使估计凶多吉少。可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至上之天重视每一个天使，这个天使在人界失踪，居然没有派人寻找吗？他当时在天界，似乎也没有听到多少风声。
黑天鹅似乎又有别的发现，他用脚啪嗒啪嗒踩一片地面，踩漏了，露出下方的藤蔓来，扑腾着翅膀飞到一边。安斯艾尔沿着丛生的藤蔓滑下去，室内有片小湖，折射得天花板上都是粼粼的光亮。他向前几步，忽然抬手，示意身后的黑天鹅和大臣全部止步。
黑天鹅和两位大臣于是等在旁边，这个距离上，他们听不到安斯艾尔说话。
——天使的幻影浮现在了湖水上。
考虑到对方身为天使，可能与自己碰过面，安斯艾尔稍稍使用了遮蔽面容的魔法。
“你是谁？”幻影似乎有点近视，他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我怎么看不清你？”
安斯艾尔沉默了一会儿，倒不是担心魔法被识破，在幻影背后说道。
“因为我在这儿。”
幻影：“……”
他转了个身，改成侧对安斯艾尔。
“好，这样，我就能与你面对面谈话了。”
安斯艾尔：“……”
不过很快，天使幻影所说的东西，彻底拉住了安斯艾尔的全部注意力。
“我能察觉到，你并非恶魔。”幻影说。
对，因为他今天没有戴发箍。
“我是勇者。”
安斯艾尔给出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身份，反正他有这么多身份，随便挑一个都可以。
“就算你是恶魔，我也会将我为什么在这里的原因告知你，因为这关乎三界安危。”天使幻影的神态和语调都显得高傲，这是安斯艾尔所熟悉的神态，在至上之天，很多天使说话都会带着这种矜傲感，都能算是种族特征了。
“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一名人类的炼金术师，他在研究危险的东西，那些东西并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这个天使幻影居然知道怪物的存在？要知道，这可是五百多年前的天使。
“他用研究得来的力量，污染了我的翅膀。也许他一开始并没有想要我的命，可是污染一旦进入体内，就无法停止。”
天使幻影表情平静。
“在巨大的痛苦之中，我死了。”
“听着，你要将这消息告知人界的高层，决不能任凭那些世界之外的生物入侵。”天使幻影说道，“既然你是勇者，那么我还能告诉你一些额外的东西……圣廷内部有……”
“有能够联络至上之天的通道。”安斯艾尔直接答道，显示出他对圣廷的熟悉。天使幻影于是赞许地点头，越发相信这是勇者。
“天界绝对出了问题。”幻影笃定道，“我明明向天界求援，救援却迟迟不到。执政官平等地垂爱每一个天使，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本不该发生，所以……也许天界内部已不再纯粹。”
刹那之间，安斯艾尔想起了自己在牢狱中的日子，想起了那些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的陈词。
原来……如此……
“勇者，请你联络天界，报告此事。”
安斯艾尔点头应诺，继而问道。
“向执政官汇报吗？”
“不，既然我的求援会被拦截，你恐怕报不上去。”天使幻影摇头，他沉思数秒，忽然道，“你去联络一位天使，他是名战天使，身在第七军团，名叫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本天使：“……”
可是，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天使啊。
“这位天使与你……”
“只是远远的有数面之缘。”天使幻影听出了安斯艾尔的疑惑，于是轻声笑道，“你应该很疑惑吧？在你看来，我应该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自己亲近的天使才对。可是勇者，求援被无视之后，我实在不知道还能信任谁。”
“人与人的信任，有的时候并不是靠每日相处积累的。我曾远观他在战场上的样子，我曾无意间与他对视，望着那双火焰般的眼睛。虽然因为人际关系问题，那名天使数年如一日不曾升迁，可我却信任他。”
“他很天使，这一点就足够了。”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排除万难，使我的经历、使天界内部的问题上达天听。”
天使曾于战场上，望见那盛大的六翼炽烈燃烧。那白发的身影所及之处，被暂定为魔界入侵者的敌人如雪融般消退。天使为那绝盛的光焰目眩神迷，他轻声问旁边的同伴。
【——那是哪一位军团长？】
同伴看了一眼，摇头。
【那个打得最凶的吗？他不是军团长，只是一名普通的战天使，我想想他叫什么来着……安……安……】
安斯艾尔。
天使在记大过名单上认识了对方，记大过的原因，是对方痛殴脑子拎不清的主指挥官。
【……】
安斯艾尔所做的，全是别的天使不能且不敢之事。
若是将信任最后给予一人，天使愿意把信任交给安斯艾尔。那位天使忠诚、强大、坚韧，一定能让执政官大人……
幻影的身躯渐渐开始模糊，本就是五百多年前的死者，能留存至今不过是魔法的加持，在对特定的人说出信息前绝不消散。现在，幻影吐露了信息，也是时候获得真正的解脱了。
他消散前，忽然听到面前的勇者问道。
“……你的名字？”
为天界忧心至此，死去还以幻影形态存在数百年，安斯艾尔认为对方应当被铭记。
不料，天使却微微一笑。
“不必留下名字。”
天使仰起头，雪白羽翼垂在身后，显得出尘圣洁。他身在室内，这一次眼睛却准确地望向了天空的方向，安斯艾尔听到了那熟悉的战天使的誓词——
“愿为至高的天界……”
“献上此身。”

第104章 【感谢灌溉】
天使幻影化光消失，背对魔界的部下，安斯艾尔蹲身，指尖触地，执天使礼。
他以此礼节送别昔日的同僚。
他刚刚站起身，向后面招了招手，黑天鹅就张开翅膀向他“啪嗒嗒”跑过来，小心地看了一眼安斯艾尔的神情，“嘎”了一声。
安斯，你不要为这种强制的爱情难过，这根本不是爱情！
让他来给安斯艾尔讲讲阿斯蒙蒂斯的爱情吧！
安斯艾尔：“……？”
他低头看着张开翅膀抱住他腿的黑天鹅，总觉得这只鹅似乎在思路上跟自己出现了分歧。他戳了戳鹅脑袋，黑天鹅抖抖毛，有点委屈地看着他。
魔王陛下并不知道，刚才这两个天使完全没谈什么强制爱情。对另一位已经故去的天使来说，他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人类炼金术师的感情，只把对方当做敌人。
天使之间其实不太谈感情，他们更多讲求志同道合，道路与共。
安斯艾尔琢磨着要把刚才知道的消息说出多少，天界的事其实离他比较遥远，不管也可以，但在抗击入侵面前，三界最好不要崩掉任何一环，所以还是要尽可能捞一捞。于是他委婉地开口，算是给天界留着面子，暂时没有说出内部叛徒的事情来。
“天界好像……出了点事，有点烂。”
《有点》
卜噜噜与瓦沙克都陷入沉默。
在他们的观念里，其他界啊域的都不行！都拉胯！只有他们魔界东域最好！
黑天鹅却听懂了，他有一瞬间的不自在，看来刚才安斯艾尔跟那位天使谈的全是正事，不是什么强制爱。不自在之后，他紧跟着又担心起来，天界可是安斯艾尔的另一个职场，现在那个职场出事情了吗？会影响安斯艾尔的前途吗？
鹅鹅很担心.jpg
“之后，我会与塞罗斯再讨论一下这个问题，等有了想法，会告知你们。”安斯艾尔摆了摆手，暂且不谈。他见瓦沙克面带微笑，多年的默契让他微微扬眉。
“怎么了？”
主管立刻躬身。
“陛下，您的朋友们那边，好像出了一点小问题。”
瓦沙克作为一名细心的主管，之前出去探索的时候还不忘看一眼陛下的朋友们状况如何，自然也留下了标示魔法，随时查看那些人类的状态。此刻，标示魔法处传来异动，激烈的元素碰撞不时传来，显然正在跟人打架。
这明显不在陛下规划的练级升级范畴中，需要报告一下。
与人起争执，难道是争夺猎物吗？安斯艾尔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可是据瓦沙克所说，莱茵等几个人已经成功会师，放眼人界绝对是顶尖战力，这场模拟猎魔中居然有人能跟他们打得有来有往？
不是敌人就是人才！如果是后者，安斯艾尔愿意替人界发掘一下。
安斯艾尔还不知道，两方人马对峙的场面其实相当魔性。
裹在黑袍里的人气息可怖，眼神疯狂。猎魔人俱乐部打散全部人员的做法令他花费了一番力气才找到莱茵一行，可是找来找去，就是没有找到他真正要找的那个人！
……安斯艾尔！
黑袍人正是法兰，掩在黑袍之下的身体已经大变模样，青筋在脸上鼓胀，骨节在压迫中发出响声。唯一还保留着往日样貌的，是他的手，炼金术师的手永远保养得宜，可是这双手上的血管也在渐渐鼓动膨胀起来。
他憎恨着看着眼前与安斯艾尔相关的人。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安斯艾尔开始的。滨海小镇上，他本想趁着猎魔人猎魔获取几只上位恶魔，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临时起意的决定却颠覆了自己的整个人生！
曾经，他在密会地位尊崇，凭借炼金术与多年经营的关系，就能舒适度日。可随着成功召唤了恶魔，密会内部的势力开始大洗牌，一切以恶魔的意志为最高准则。法兰虔诚地信仰恶魔，向对方献上了自己在密会研究多年的至高炼金术，可是恶魔看着那些人体炼金的产物，却微微皱眉。
【……这些，不是你的同族吗？】
法兰以为对方是在考验自己的忠心，连忙跪地。他向恶魔表示，自己随时愿意脱离人类的行列，成为恶魔的奴仆，绝对忠诚，绝对顺从……
可是，恶魔只是百无聊赖地让他滚开。
【身为人类，你实在有失人类的体面。】
法兰没能得到恶魔的青眼，从那天开始，他在密会的境遇就开始不同。法兰惶急不已，正好尊贵的恶魔大人需要更多的上位恶魔，如果他能献上足够多，一定可以挽回先前的坏印象！
虽然，法兰并不明白对方所说的“人类的体面”，究竟指什么。
信仰恶魔，追求力量……不就足够了吗？
可是法兰的计划却中途夭折，小镇上，有人阻止了他带走恶魔的举动。那个人不戴徽章，外套随意穿着，散漫的神情和锐利的眼神，让他显得像是一名强者。
……其实完全不是什么强者！只是区区一个六等星而已！
法兰无比痛恨，自己居然被这样一个六等星吓走了。逃走时难免疏漏，圣廷的人像嗅到血腥的狼群一样追上来，他给密会带来了麻烦。
也正是从那件事开始，他的世界全面崩坏，恶魔彻底厌弃了他，威斯特姆只想榨取他的剩余价值。法兰在密会中越发谨小慎微地苟延残喘，渴望有朝一日自己能重新获得恶魔的信任，甚至渴望有朝一日能获得更多的垂爱，可是越来越多的，他只在恶魔口中听到了安斯艾尔的名字。
【勇者安斯艾尔？】
【注意安斯艾尔的动向。】
【密会的任何人不许对安斯艾尔动手。】
【安斯艾尔……】
——恶魔只关注安斯艾尔，口中时常念着那个名字，殷切又柔和。
那样一个六等星，最后甚至成为了勇者，被各大势力讨好簇拥。法兰打听着各种关于勇者的消息，心中的妒忌不平之火越发炽烈。他开始将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归结到安斯艾尔身上，靠仇恨度过漫漫长夜。
最终，威斯特姆榨干了法兰的所有价值，法兰不得不离开密会。
除了向安斯艾尔报仇，法兰再也没有任何别的想法，他要消灭使自己不幸的根源，猎魔人俱乐部年会的模拟猎魔活动，是他接近已经成为勇者的安斯艾尔最好的途径！
【而且，我们也会帮你呀。】
各有一片黑翼的双生子向他嬉笑。
【听说你很擅长人体炼金，我们可以用很多倍的力量，让你最自豪的炼金术在你身上实现。】
【然后，就去向白发的勇者复仇吧！】
【对了对了，我们只有一个要求……】
【如果你见到头戴魔女帽的黑色小猫咪，记得呼唤我们。】
【贝莉与阿尔，叫这两个名字就好！】
黑袍紧紧裹着，法兰的声音从下方嘶哑传来。
“安斯艾尔……在哪里？”
“你谁？”莱茵皱眉。
乔伊好像能想起来一点，勉强猜测道。
“好像是兰什么……兰法？在滨海小镇遇到的密会炼金术师。”
这样闲谈般的交流，让法兰愤怒起来，声音里全是憎恨。
“让安斯艾尔出来见我！与我一决高下！别像个懦夫一样躲躲藏藏！”
“说句实话，我们也正在找呢，你有什么线索吗？”安东尼问得很诚恳，莱茵在旁边点头。他们好像完全不怕歇斯底里的法兰，也确实没有怕的必要，勇者贤者圣剑全在一起，还带一只凑数的小猫猫。
被他们满不在乎的态度激怒，法兰红着眼睛咆哮出声。
“让他出来！不然就连你们一起收拾！”
乔伊顿时一个激灵，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古惑仔开关，他直接把头往前面一伸。
“来来来，打！打啊！往这打来！”
他现在对自己的尖超自信的！
安东尼和莱茵死死拉住了突然伸头的圣剑，法兰人已经懵了，他忍耐几秒，突然一把扯下了黑袍！
暴露在众人眼中的法兰，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他的身体完全被炼金术改造，血肉与机械糅合在一起，难分彼此。这些炼金术部件能够让他的身体发挥远超人类肉体的能力，无论是武技还是魔法咏唱，实力都不可同日而语。
三个人立刻散开，乔伊跑得最慢，也没有什么打架经验。但是他的身份太特殊了，实在躲不开，就不闪不避地拿头顶上，虽然可能会有脑震荡的危险，也算能够略尽绵薄之力。他现在真的非常思念安斯艾尔，要是安斯艾尔在，他一个后空翻托马斯回旋最后倒立定格，安斯艾尔把他的脚脖子这么一抓！分分钟拔剑横扫四方！
小黑猫茉莉身为一名重情重义的小魔女，伙伴打架，怎么能不帮忙？可是她刚想帮忙，就又被摁着小猫脸摁回了口袋里，发出不明显的“咪呜”一声。
莱茵时刻记得老板安斯艾尔的嘱托。
有人在搜捕茉莉，能藏好的时候最好藏好。
远远的，双生子正使用远视魔法，看着烟尘滚滚的现场。伴随着视线在场中移动，目标却迟迟没有出现。
“贝莉，还没有出现吗？”双生子中的弟弟小声问道。
“嗯，没有。那个叫莱茵的人很可疑，之前我们的手下对他留有印象，等那个人类炼金术师不行了，我们就去吧。”
就算有增幅后的人体炼金，法兰也不是那几人的对手，这一点双生子很清楚。
贝莉手搭凉棚用着远视魔法，忽然，她放下手揉了揉眼，立刻又使用魔法。在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丝亮色——
飘扬的白发绑成发辫，随意搭在肩上。暗色的猎魔人制服正衬这白发，六等星徽章在胸口闪闪发光，那双远天夕阳云霞般的眼瞳，注视哪里，哪里就仿佛灿烂生辉。
似乎也被这殊丽的容色所摄，横冲直撞挥霍着魔力的法兰也渐渐停止了动作。他依旧在沉重地的喘息，反复辨认对方的身份，等确定无误，他瞬间暴冲出去！
又是这样突然出现，又是用这种神情睥睨着他人，又是这样令他回想起无数噩梦的开始……
不过是区区六等星而已！勇者又怎样？只要避免他拔出圣剑就好！
可是法兰忘记了，人是可以进步的。借着勇者身份，安斯艾尔早已将自己压住的实力稍稍多放了一点出来，反正在人类的观念里，勇者就是强大的代名词。
劲风扑面，猎魔人制服的短摆轻轻飘扬，白发的勇者丝毫不惧被拉近距离，平静的瞳眸中倒映出扭曲的影子。
“呀！”这是手搭凉棚的姐姐。
“呀。”这是手搭凉棚的弟弟。
双生子忍不住同时扇动翅膀，单手相抵，开心地原地飞起一截。
“贝莉！”
“阿尔！”
双生子眸光闪亮，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可真好看呀！”

第105章
随着安斯艾尔的到来，法兰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安斯艾尔身上。他见安斯艾尔神色淡然，对他所遭受的苦痛全然冷漠，心中的怒火再也不能压制。
“都是因为你……安斯艾尔……”
他沉重的喘息着，肉体与炼金术相违背而产生的剧痛，令他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支撑法兰站在这里的力量，也只有复仇的意志！
“因为你，我失去了身份和地位，被信仰的恶魔厌弃！同样是因为你，我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这样愤恨的表现，令安斯艾尔莫名其妙，因为……
“你谁？”
他发出了灵魂之问。
“我见过你吗？”
乔伊在旁边偷偷提醒他。
“安斯，就是上次小镇上那个……”
安斯艾尔介于有印象和没印象之间，颇有些纠结。他虽身在人界，依旧需要处理魔界政务，魔王平时事务繁忙，会记住一些相对重要的人，但是无关紧要的人，自然就忘记了，以便节省脑容量。
很不幸，法兰就属于被魔王陛下清理掉的那部分缓存。
在乔伊的频频提醒之下，安斯艾尔终于露出恍然的神情。
“是你啊。”他平淡道，“我并不在乎你有什么心路历程，且不说当时在小镇上本来就是你干扰俱乐部猎魔在先，就算你把所有事情都归结到我头上……”
他静静地看着法兰，用那双夕阳色的眼瞳。
“你也回不去了，这具身体。”
强行将炼金术与自己的躯体结合，以获得更强的力量，走的还是人体炼金这条最极端的道路。无论复仇的结果如何，法兰都决计活不到模拟猎魔结束。
法兰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的神情微微闪动，掠过懊悔等等情绪，可是现在，已经由不得他走回头路了。
如果不能向安斯艾尔复仇，那么他的一切牺牲都将没有意义！
他向自己的复仇对象扑去，曾经触之不及的六光轮魔法在剧痛之中展开，层层叠叠，声势浩大！本在后面静静旁观，不欲去干涉安斯艾尔恩怨的安东尼神情微凛，手握紧了法杖，最终却又缓缓松开。
因为安斯艾尔完全是胸有成竹。
安斯艾尔曾经遇到过无数疯狂叫嚣着扑过来的敌人，他熟悉那些憎恨、恐惧、以及歇斯底里。那些敌人有的是盘踞一方的恶魔领主，有的是旧时代的大恶魔贵族，有的是行踪诡秘的暗杀者……这些敌人无一例外，都强大非常。
法兰甚至让他觉得有些新奇，因为敢于扑向魔王御座的，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弱小的存在了。
——普通，却自信。
甚至不需要他动用身为魔王的力量。
“乔伊。”
圣剑顿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而来，一个侧手翻，在安斯艾尔身边稳稳倒立。安斯艾尔本来还一脸高人式的平淡，见到这个场景，痛苦地闭了闭眼。
“乔伊，你这样我不知道怎么拔……”
乔伊：“……”
乔伊：“……看来你这个毛病还没救过来呢。”
他又把自己正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安斯艾尔顿时就会了，没人看到他是怎么拔出圣剑的，只知道一个眨眼之间，乔伊就身化雪亮之剑，喷薄出大片大片的亮光。被这亮光所摄，法兰后退了几步，但已经来不及了。
安斯艾尔手握圣剑，沐浴在璀璨光明之中，短暂的帅过之后，一天使一剑同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安斯艾尔缓缓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
乔伊立刻接话。
【你是说烫吗？】
“没错！”
【就是好烫啊！】
还是力量过载的问题，烫得圣剑发出了水烧开的声音！在烧开水的尖锐声响中，安斯艾尔咬牙忍烫，一剑挥出，炽烈的光明顷刻间将法兰淹没！
瞬杀！
冲天的光亮也惊动了四周的猎魔人，怪物们则纷纷向远处逃窜。负责巡查模拟猎魔现场的云蒹抬起头，他的黑眸中倒映出熟悉的圣剑的光华，心中想得却是当时在小镇上安斯艾尔的力挽狂澜。
无人能匹敌手握圣剑的勇者，就是不知道，向来谨慎的安斯艾尔为什么会选择动用圣剑。
难道……
云蒹神色微敛，他向着强光发出的方向快速奔行而去。
莱茵也在看着圣剑的光亮，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安斯艾尔拔出圣剑的样子，那份凛然之态完全满足了世人对勇者的幻想。莱茵深知，他自己是无法拔出圣剑的，安斯艾尔却能，这样一来，他免不了又开始纠结安斯艾尔的身份问题。
勇者？抑或天使？
都不是！是魔王哒！
确认对方已经被消灭，安斯艾尔顿时松手丢开圣剑，强忍住没有往手上吹气降温。他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情，乔伊在他身边变回人形，呼呼地吹胳膊。
好烫！但他就是愿意跟安斯艾尔玩这个！
安东尼前去查看法兰的状况，圣剑的威力之下，这个满心复仇的炼金术师瞬间溃败，不属于自身的炼金部件暴露出来，只能一味伏地残喘。这样的伤势，加上自身肉体和炼金间平衡的崩坏，就这样放着不管，也活不了几分钟。
法兰做梦都没想到，已经得到堕天使帮助，强行改造身体的自己会败得这样快。他低估了手握圣剑的勇者，也让自己变成了投石问路的那颗石子。
“勇者确实很强。”不远处的贝莉望着这边的场景，小石子真的很有用，让他们明白了最好不要与手握圣剑的勇者为敌。不过很快，她眼珠一转，又笑嘻嘻起来。
“可是……”
阿尔轻轻接道。
“如果没有圣剑的话……”
双子同时露出了笑容。
“那就让他跟圣剑分开吧！”
阿尔取出了一只号角，“呜呜”吹响。这是怪物皇帝赐下的号角，双子从缄默议会改投怪物，显得十分识相，自然深受怪物皇帝的宠信。这只号角能够号令怪物，对祭司级尚且能造成影响，对祭司级以下，则是强制命令。
在强制命令之下，已经被圣剑之威驱离的怪物重新聚集，如潮水般向着安斯艾尔一行的方向围拢而来。
* * *
安斯艾尔一行人依旧围着法兰，刚才他展露的六光轮魔法已经是极为强大的魔法层次，这让在场的人十分在意。莱茵在外游历过，见识较多，他主动检查了法兰的尸体，发现其身体内部的魔法通路有被强行接起来的痕迹。
这样的手段，已经超越尘世了。
莱茵皱着眉。
“他之前就能使用六光轮魔法吗？”
“当然不。”安斯艾尔干脆道，“不然当初在滨海小镇，他不会这么容易被我吓退，而且，如果他真能使用六光轮魔法，密会绝对不可能放逐他。”
确实如此，人界任何一位六光轮魔法师都是瑰宝，断然不会像法兰这样狼狈。
“那他从谁那里得到了这种力量？”
“现在还不清楚……”
他们低声讨论着，却发现安斯艾尔有一段时间没有加入。莱茵抬起头，只看到安斯艾尔在平静地注视着远方，过了一会儿，缓缓收回目光。
那里有怪物在集结，如果一开始察觉，也许还能撤退，可是到了现在，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能命令怪物的能力吗……
乔伊似乎开始察觉到有些不对，他向安斯艾尔靠近，还不等走到近前，暴风从天而降，直接将乔伊掀翻出去，头犁地划了好长一条沟渠。紧跟在暴风之后，无数怪物纷纷涌现，竟然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对安斯艾尔和其他人进行了分别包围。
这个战略虽然单纯，却很聪明。按照安斯艾尔目前在人前显露的实力，虽然成长速度惊人，毕竟入门太晚，魔法也只掌握到四光轮左右，这已经是惊才绝艳的天资。这种情况下，只要分离安斯艾尔与乔伊，勇者拔不出圣剑，自然是砧板上的鱼肉。
谁让这一代圣剑，偏偏以人类的形象现身呢？如果只是器物，被勇者随身携带，只怕分离起来要更麻烦点。
安斯艾尔被单独分离出来，他隐约听到了暴风中的嬉笑声。接着，有人以鬼魅般的速度靠近，轻轻拉了拉他的发辫，另一个则扯了扯他的衣袖，带着种小孩子式的好奇。
速度很快，风与空间的魔法属性吗……
安斯艾尔的思维诡异地开了个小差，他忽然想起先前安德烈跟自己谈论过的事情。炼金术师阿蒙身在东域境内，利维这样的魔王居然能深入进来，还能跟阿蒙说上话，东域竟然没察觉。
魔王的实力远超寻常恶魔，如果有意隐藏行踪，当然难以发觉。安斯艾尔这样对安德烈说了，可是宰相依旧固执地自责着。
【说到底，是因为人手不足，陛下。】
深蓝卷发的大恶魔长吁短叹，他是唯一会对安斯艾尔谈及东域内忧外患的臣下，很有忧患意识。
【您忠心的臣子已经分散于各个领域中，整日奔忙，分身乏术。其实域内还应有行动迅捷的传令官，最好能于瞬息之间飞跃魔界大地，陛下身旁的不死鸟菲尼本来应当是理想的人选。】
【可是，不死鸟又象征着您的王运，不可轻易离开陛下、离开魔王宫，所以这一职位其实是空缺的。】
行动迅速的恶魔，安斯艾尔这段时间找了一些，感觉速度依旧不够快。最好是既有风魔法加成，又精通空间魔法可以快速闪现……
看着眼前的暴风，看着在暴风中闪动的影子，安斯艾尔陷入沉默。
是谁？是谁把邮票送到他脸上来？！

第106章 【感谢灌溉】
暴风所显露出的魔法造诣令安东尼动容，这种力量几乎已经超出尘世，就算他们已经竭尽全力向安斯艾尔靠近，风暴加上怪物的干扰，依旧让他们的努力显得十分孱弱。
“安斯！”他叫了一声，这个距离上，他已经看不到安斯艾尔的身影，只有影影绰绰的一点白色在风暴中隐现。
——是安斯艾尔的白发。
可不知为何，这点白色在风暴之中居然像秤砣一样稳定。
安斯艾尔确实像秤砣一样稳定，他现在对塞罗斯的好感达到了巅峰！原来把头发绑起来是这么的便利，要是换在以前他随意散发的时候，现在肯定被长发糊脸，痛失魔王的体面！
塞罗斯！真是个好鹅……啊不对，真是个好恶魔！
不过像秤砣一样稳定的魔王陛下，很快就听到了风暴中传来的、有些迟疑的窃窃私语，像两只叽叽咕咕的小鹌鹑。
“阿尔，他怎么纹丝不动呀？”
“是啊，贝莉，我也以为他会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然后我们上去吓唬他！”
“也要扶住他！”
“让他对我们产生好感！”
“好耶好耶！”
抱着这种美好的幻想，双子堕天使开始认真盯着这个秤砣，希望他能稍稍移动一下。顶着莫大的压力，安斯艾尔无可奈何，敷衍地走了两步。
下一秒，一左一右，两个堕天使分别扇动单片翅膀，扶住安斯艾尔。
啊，贴心。
安斯艾尔在心里想道。
如果能确定这对自称“堕天使”的双生子与怪物没有血脉联系，那他可以说非常想要这两个勤务兵了！
什么？是敌方阵营的？这没关系，太没关系了，安斯艾尔麾下的宰相和熊熊，都是从苏伯比安城上一个暴虐城主那里一勺子挖过来的。
是头领都没关系，他也挖头领，比如卜噜噜和瓦沙克。挖完头领，对方的势力不就原地解体或者直接收编了吗？
安斯艾尔觉得自己也可以像阿斯蒙蒂斯家族一样，总结一本《魔王学》，其中相当重要的一个篇章一定会是——
当你把敌人变成部下，你就没有敌人。
“现在，我们抓住你啦！”贝莉笑盈盈的，接着脸色一变，做了个鬼脸，“嘎呜！”
另一个也紧跟着做鬼脸。
“嘎呜！”
安斯艾尔：“……”
这两个真的深谙扮可爱之道。
魔王眼中闪过细微的笑意，不过他当然不会被表象蒙蔽，这对双生子成长的环境恐怕相当复杂，心性也有些扭曲，不能被可爱的外表蒙蔽，需要好好打磨。
果然，抓住安斯艾尔之后，这两只就露出了真面目。
安斯艾尔看着身上层层缠绕的空间之网，双子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整个裹进去，安斯艾尔很努力地流露出一点震惊的意思，双子中的姐姐顿时得意起来。
“你要乖乖的哦。”她像是在安抚一只小猫咪，话语中却又带着些孩子气的恶意，“你的同伴正在被我们的手下围攻，一切都是因为你们庇护了不该庇护的人。”
“什么人？”
安斯艾尔装傻，他确实不知道什么人，他只知道猫。
“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现在，你是我们的筹码啦。”堕天使的单片黑翼扇动得得意洋洋，贝莉旁边的阿尔解除风暴，将号角拿在手中，用精神力控制了正前赴后继涌来的怪物。
没有阻碍之后，以莱茵为首的一行人立刻冲向这边。先前的风暴击毁了长桥，现在，他们就在断桥两边遥遥相望。
“安斯！”乔伊焦急地叫了一声，他看到了束缚住安斯艾尔的那张空间之网，如果自己的头能过去，也许能够将网破坏。
“想得美！”双子堕天使立刻挡在安斯艾尔前面。贝莉通常是双子中的发言人，她悬飞起来，双手环胸，眼神变得冷酷。
“你们的勇者已经被我们抓住了，如果想要换回他……”她的视线移动，移向了在手下怪物的报告中提到过的黑发的莱茵，一笑。
“想要换回他，就拿你们藏起来的猫咪来换吧。”
……是缄默议会的人！
小黑猫茉莉本来正蜷缩在莱茵的口袋里，双爪抱头。闻听此言，耳尖顿时微微一动，稍作犹豫，就想冒头，莱茵一手把她按下去了。
莱茵比茉莉成熟，他清楚地知道，现在不能暴露茉莉的存在，对方实力强大到夸张的地步，很有可能直接不管不顾动手抢夺。
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是拖延时间，等待猎魔人俱乐部的巡回猎魔人赶过来。暴风的动静那样大，肯定有人会察觉到不对劲，前来查看。
莱茵现在只担心一件事，那就是就算更多猎魔人过来，恐怕也不会对这对双子产生实质性的威胁。
贝莉瞥向后方的阿尔，阿尔很会观察人的表情，他对贝莉摇摇头，表示没能看出什么。贝莉顿时有些气鼓鼓，这些人，究竟把猫藏在哪里了啊！
她完全没想到，遵照安斯艾尔的指令，莱茵一直把小猫随身携带。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茉莉蹲在莱茵的口袋或者背包里，除了猫耳魔女帽经常被压得皱巴巴，压根没有别的缺点。
不过他们还有筹码，这样想着，贝莉又恢复了笑容。她和阿尔一起抓着空间之网，扇动翅膀飞起来，网里就装着对人类和眼前这些人而言重要非凡的白发勇者。
“我们可以给你们半天时间，把猫交出来，勇者自然会被释放。”
阿尔突然开口。
“我们知道你们都在等援兵，所以，交易会在遗迹中央的高台进行。”
有号角在，阿尔会提前召集怪物，拱卫那里，确保交易顺利进行。他与贝莉其实并不惧怕任何人类，没有能拔出圣剑的勇者，人类对他们不具有任何威胁。
堕天使双子提着网和网里的勇者缓缓升空，在众人眼睁睁的注视下，瞬间于半空中消失。
口袋里的小黑猫“咪呜”了一声，耷拉着耳朵，显得很是自责。莱茵也握了握拳，这个消息必须立刻通知俱乐部，就算终止模拟狩猎，也要优先保证安斯艾尔的安全。
没想到他一回头，就看到安东尼和乔伊完全没有担心，而是一脸古怪地看着空中双子和安斯艾尔消失的地方。
“……你们两个？”莱茵简直匪夷所思，“安斯都被抓走了，你们两个这是什么表情？！”
“可是……”安东尼慢吞吞地说道。
“可是……”乔伊也慢吞吞地说道。
接着，两人对视一眼，派出代表乔伊，来说他们两个刚才的发现。
“可是，”乔伊说道，“安斯他是躺在网里的哎！”
特别悠闲，特别放松，在沙滩阳伞下带着墨镜晒太阳的那种躺，就差捧一杯加冰可乐了！
安斯看起来好淡定啊。
总觉得事情似乎完全在安斯的掌控之中。
反观那对双子，更像是被老板压榨的苦命劳工，还不自知。
这时，几人身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云蒹利落地在他们旁边落下，出声问道。
“发生什么了？”
从一开始圣剑的光芒，到后面的暴风，这场模拟猎魔，似乎出了问题。
* * *
安斯艾尔悠闲地躺在网子里，风很大，吊床很软，未来勤务兵很卖力，一看就是能远距离投送大件快递的。真是不容易，明明每个只有单片小翅膀，合起来却有这么大的力量。
双子堕天使拖着网子，飞得又稳又快，魔王陛下满意极了。
期间，阿尔倒是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他低下头，看了看网子里躺着的安斯艾尔，挠了挠头上的短发。
好怪。
哪里不对。
魔王陛下躺得很舒服，他觉得，今天就可以安排一下老板面试。本来，如果身在魔界的恶魔想要为他效命，需要先考进东域的公务员系统，经过一层一层的引荐，最终才能抵达他的御前。不过双子算是特招，他可以先简单问问看看情况，如果双方最后都有意向，再考东域居留证也不迟。
双子带着安斯艾尔来到了遗迹高台处，怪物们已经在这里集结，呈拱卫之势。双子将安斯艾尔放置此处，并没有解开覆盖在他身上的大网，安斯艾尔自己也不介意。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他身在网里，忽然这样询问道。
贝莉与阿尔对视一眼，阿尔用眼神告诉姐姐，对方也许是想套取情报。不过贝莉并不介意透露一点，因为……
他们本身就没想着放人。
最好的结果，是他们抓到茉莉，再劫走勇者……谁会留一个能拔出圣剑的心腹大患在敌对方呢？反正贝莉和阿尔不会。而且，他们确实喜爱勇者闪闪发光的样貌，喜爱那美丽的白发和夕阳色的眼睛。
按照在怪物身边熏陶来的观念——
喜欢，就是他们的啦！
“你当然可以问。”贝莉笑嘻嘻的，“当然，我也可以选择不告诉你。”
“至少会告诉我一些的，对吗？”
哎呀，这个勇者是在向她撒娇吗？贝莉得意洋洋地想，勉勉强强地点头。
“好吧，我会告诉你一点。”
暗处，燕尾服笔挺的主管呈卧倒态，两只手抬起，轻轻地却坚定地按住了一边一个脑袋。左边的脑袋是半透明的粉色脑袋，可以随时分离出来；右边的脑袋是毛茸茸的黑色脑袋，还有暗红色的鸟喙。
黑天鹅愤怒地低声叫道。
“嘎嘎！”
粉色史莱姆也愤怒地低声叫道。
“嘎嘎嘎！”
气到鹅化！
“冷静，两位。”瓦沙克保持微笑，显得那样从容镇定，但他随即就起身，杀气腾腾道，“我去了！”
这下换另外两边联手把他按下来。
“陛下有陛下的考虑，我们不能破坏陛下的计划。”卜噜噜满脸沉痛，他很熟悉安斯艾尔的行事作风，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陛下好像……要招工。”
招谁？那两个黑翅膀的？
瓦沙克嫉妒地咬着手绢，那两个小鬼对陛下如此不敬，宽宏的陛下还想着招揽他们！
贝莉还以为勇者会问一些关于他们身份的问题，勇者也确实问了，可是在确定他们属于缄默议会之后，勇者略做思考，话题的走向就开始变得奇怪。
“缄默议会啊……”
他喃喃重复，然后以一种打听的口吻询问道。
“你们年薪多少？”
贝莉&阿尔：“……”
年薪？什么年薪？
“哎呀，你们这不行啊。”安斯艾尔啧啧摇头，“缄默议会怎么说也是个大组织，成员又都活得很长，按理说财富积累应该非常不错。怎么？有钱不给手底下的人发年薪吗？”
他不发年薪，是因为东域很穷，大家不要，有理有据。
缄默议会不发年薪，那就是给他的大勺子提供机会！
一勺，就一勺。
就挖两个快递员回来。

第107章
站在事实的基础上，魔王陛下开始了循循善诱。他一边问新问题，一边把缄默议会与东域的情况进行比较。
“我们可以先不讨论年薪的问题，你们的住处怎么样？”
这一点显然问到了贝莉的得意点上，她答得非常干脆。
“当然很豪华！我们有一栋大房子，从窗口望出去，还能看到湖底的景色。”
怪物皇帝其实还为他们赐下了巢穴，希望他们与怪物一样居住在一格一格的巢穴中，可是贝莉和阿尔并不能忍受，他们还是更喜欢宽敞的高高的空间，更像是某种血脉天性。
所以，他们得到了一栋大房子，虽然居住久了难免觉得空空荡荡，贝莉和阿尔依旧每日把房子打理得漂漂亮亮。
因为这是——
他们唯一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了。
然而安斯艾尔却听得在心里暗暗摇头，表面上是湖景房，其实是湖底房，就算不考虑采光问题，湖水之下阴暗潮湿，驱离水元素的魔法也不能完全剥离水元素，常年都会是受潮状态。两姐弟还住着大房子，房子不是越大越好的，打扫卫生都是大问题。
可他的魔王宫就不同了！
不仅处于气候宜人的地带，周围还全是花海，每日阳光灿烂，花香袭人。地理位置也非常优越，出宫两千米内有大型商场，左转集市，右转市民图书馆，便于出行。
“你们的同事怎么样，友善吗？”
这可把贝莉难住了，要知道，先前在缄默议会的异类中，他们也是异类，没有什么交际可言。后来服从怪物皇帝，周围全是口不能言的怪物，能交流的怪物们也根本没有相互交流的爱好。
“……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是同事都很听话！”
安斯艾尔顿时在心里摇头，他们魔王宫可不会这样，里面的人说话超好听，又友善，一进去就能交到很多好朋友。特别是他的大臣们，一个个活泼可爱温柔敦厚，同事之间完全没有相互倾轧互撕，简直是天堂级别的职场。
其实每天活在宫斗剧中的大臣们：“……”
这样对比完，安斯艾尔觉得自己这边真的半点问题都没有，所有条件都远超双子所处的环境。既然他这边没有问题，那么招工的关键，就是双子的身份了。
就算真的很合适，安斯艾尔也绝不会接纳有怪物血脉的生物，那是底线。
经验丰富的魔王略作沉思，旋即问道。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缄默议会作为异种族混杂的议会，内部会有种族歧视的问题吗？”
多种族共存，总会面对这样的问题，魔界正是如此。总有一些种族会被戴着有色眼镜看待，比如魅魔，还是安斯艾尔上位之后，推行律法，严厉禁止种族歧视，那些较为特别的种族才渐渐融入魔界社会之中。
也许是因为本身是天使，却身在魔界，安斯艾尔对于种族问题的态度无疑更加清晰。
——他平等地爱着他的子民。
先前那么多闲聊都没事，这个问题却让双子的表情变了，显然被触及了痛处。只见他们一左一右将安斯艾尔围起来，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笑，说出口的却是被触及逆鳞的威胁。
“这个问题，我们不想回答。”
“勇者，不要再提起。”
显露獠牙的话语，只换来了安斯艾尔平静的神情。他根本没有害怕，而是就着双子靠近的姿势，轻轻抬手，摸了摸两人的发顶。大概是对自己的身体相当自信，没有圣剑的勇者根本无法伤害他们，双子只在最初别开一下头，当安斯艾尔再触碰的时候，就没有那么排斥了。
双生子此时居然感到有些温暖。
——从来没人给过他们这样亲昵的对待。
自身的种族乃是逆鳞，严格意义上来说，双子不属于此世的任何种族。阿尔晚出生几分钟，也许他不记得，但是贝莉记得，她记得他们诞生的最初。
他们诞生于几滴天使之血，被炼金术师从死亡中创生。失去了天使，炼金术师已经近乎歇斯底里，他疯狂地想用自己的一切炼金手段，将天使带回来。
鲜血，只要有鲜血，炼金术可以铸就死而复生的奇迹！
投入天使之血，投入与光明相关的元素，一点点百花与云彩……炼金术师竭尽全力的创造着，最后一样要投入的事物，与翅羽息息相关。
可是，直到这时，炼金术师依旧心存妄念。
他没能成功让天使堕天，天使就已然死去，那么在复活的过程之中，他也许仍然……可以达成所愿？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放下了手中白鸽的翅膀，将一只羽翼漆黑的食骨鸟一撕两半，投入巨大容器之中。
之后诞生的，将会是他的全部梦想——永不回天界的堕天使。
但是……
胚胎在容器之中一分两半，像两尾鱼。右侧的呈女性特征，身披单片黑翼；左侧的呈男性特征，披对侧单片黑翼。
——这是一对翅膀残缺的双生子。
天使竟已经憎恨他到这种地步，天使之血宁可分而化生，也绝不肯聚合成原本的那个天使。
炼金术师在巨大的容器前发出恸哭，耗尽物力与心力，一切终究还是无法回转。
【贝利阿尔……】炼金术师绝望呼唤着不会再回来的天使的名字，【贝利阿尔……】
他并没有留意到，容器之中，大一些的姐姐在此刻睁开了眼睛。能传导声音的容器将炼金术师的声音传进来，她听到了那个名字。
贝利阿尔。
虽是第一次听闻，却觉得重要又温暖。
而他们有两个，那么名字，也需要拆开。
就叫——
贝莉与阿尔吧。
诞生于炼金术中的他们，是怪胎中的怪胎。炼金术师死去，庄园群荒废，双子彷徨人间。他们听闻缄默议会能够接纳异族，于是欣欣然前往，可是他们不是魔女，不是狼人，也不是吸血鬼亦或石像鬼，身处异类之中，他们……
依旧是两个小怪物。
一直彷徨，一直孤悬，怪物就应该同怪物待在一起。
更别说怪物的皇帝有绝强的武力，不臣服，老魔女就是他们的下场。
可是贝莉发现，她也不讨厌勇者这样的触碰，她与阿尔对视一眼，那个不想放人的念头更加强烈了。不只是魔女的弟子茉莉，就连勇者，他们也要一起带回去，把他藏起来！
他们并不知道，看似温柔地摸他们头的魔王陛下正在想什么。
魔王陛下认真地想——
如果这对双子继续威胁自己，他就借着摸头的姿势把两人的脑袋往地上暴扣！
忽然，他听到双生子中的一个大概是被摸舒服了，很骄傲地说。
“你所说的种族歧视我们才不知道，反正也不会落到我们头上，毕竟我们可是真正的天使血脉！”
“贝莉！”
“哎呀……”
瞬间，安斯艾尔就将之前的因果全部联系起来，这对双子可能就是炼金术师用天使血脉造就，不知为何却分化为二，变成了在尘世间彷徨的小怪物，而那名天使的真名也许是……
贝利阿尔！
* * *
模拟猎魔场地中，负责巡回的猎魔人已经集结起来，在尽可能不惊动其他猎魔人的情况下，向被众多长桥拱卫其中的高台移动。猎魔人俱乐部的主事人希尔维娅全程指挥这次行动，她一边调动人手，一边无奈地扶额叹气。
“真是的，这件事应当早一些告知我……”
捡到缄默议会的小黑猫，还是老魔女的弟子，这是一件相当大的事情。但希尔维娅也同样明白，她理解安斯艾尔的做法，最大的可能，就是出于自身判断，不想将猎魔人俱乐部卷入其中。
希尔维娅的神情微动，她心中感念安斯艾尔为猎魔人俱乐部着想，可现在既然已经知情，身为主事人，她也应当做出自己的选择。
是去趟缄默议会这滩浑水，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许后者更符合主事人应当有的明哲保身态度。
希尔维娅缓缓闭目，片刻之后，她抬起眼眸，神情坚定。
她已经做出了决断。
“现在，莱茵先生，魔女弟子就在您身边对吗？”希尔维娅在通讯中确认道，莱茵点了点头，想到通讯那头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又应了一声。
“是，这是安斯……老板的意思。”
希尔维娅紧接着请求道。
“我能同魔女弟子说句话吗？”
莱茵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可是，魔女弟子……”
他话没说完，在口袋里本身已经急得要死的小黑猫向上一窜，对着他的手机大声叫了起来。
“喵喵喵喵喵呜！”
魔女弟子茉莉，愿意对话！
希尔维娅：“……”
莱茵：“……我想说的就是这个，除了老板能大致判断茉莉的意思，谁也听不懂她究竟在说什么。”
不能说，听总是可以的吧？希尔维娅改变策略，对电话那头的小猫说道。
“你好，茉莉，我是猎魔人俱乐部的主事人希尔维娅。现在，我这边有一个营救安斯艾尔的计划，需要你冒险配合……”
希尔维娅很清楚，不管那两个缄默议会来的双生子如何倨傲，只要安斯艾尔拔出圣剑，游戏就会宣告结束。所以她调动大量猎魔人，分散至遗迹的各个点位，一切只为了制造一个机会，好让安斯艾尔拔出圣剑！
她需要先用魔女弟子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伺机启动先前的所有布置，制造动荡，创造机会。
猫耳竖起，聆听电话另一头的计划安排。茉莉一开始是害怕的，在她躲在莱茵口袋里的时候。
她听到了熟悉的双生子的声音，那是曾经奉命追击过她的梦魇之一，伴随着无数次躲入暗巷屏住呼吸的紧张，以及在垃圾桶里找东西吃的困窘。那个瞬间，她浑身发抖，想要一直在莱茵的口袋里不出来……也许对方发现她不在这里，就会直接离开了。
可是他们绑架了安斯艾尔，他们已经确定自己就在这附近。
逃不掉的。
要去面对！
小小的天使便利店，堆积如山的猫罐头，隔着笼子跟他一起miamiamia的老板和员工……就如同老魔女曾说过的，天将降大任于小猫猫，必先……
“怎么样？能理解计划吗？”
茉莉开始喵喵。
“喵喵喵喵，喵喵。”
她有个地方，需要再明确一下，可是希尔维娅听不懂。
喵啊！
茉莉面露痛苦。
果然，天将降大任于小猫猫，必先……克服语言障碍！
莱茵发现了盲点。
“你会写字吗？”
会耶。
她跟着老魔女读的魔女大学博士！
莱茵：“……”
猫都比他学历高！
所有安排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参与模拟猎魔的绝大多数猎魔人并不知晓，依旧在继续猎魔。云蒹这一次倒是幸运地没有肩负重任，他不擅长谈判，希尔维娅派了另一名二等星过去。
“爱德华会负责与他们周旋，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人类的集结瞒不过魔王的感知，安斯艾尔身上还罩着网，跟堕天使双子待在一起。忽然，他心有所感，与堕天使双子一同，向某个方向抬头。
他看到了莱茵、安东尼和乔伊，一同前来的，还有在小镇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二等星猎魔人。只见这名猎魔人头戴一顶巴拿马帽，年近四十，看上去像一名风度翩翩的中年绅士，正神情镇定地向安斯艾尔的方向望来。
“你们来了。”
安斯艾尔平静说道，心里却在想。
你们来了。
正巧，他这边的面试也结束了。

第108章
面对前来谈判的猎魔人，双子堕天使一收在安斯艾尔面前尚算可爱的样子，露出了矜傲的神情，这个神情倒是完美契合他们身上的天使血脉。
堕天使一左一右，将安斯艾尔看得很紧，被派来谈判的二等星爱德华神情紧绷。反倒是被罩在网里看押在中间的安斯艾尔，完全在状况之外。
乔伊就看着他坐在那里，手抓着挂在头上的网，拿起来看了看，然后咬……没咬！
乔伊差点被吓得心一哆嗦，却见安斯艾尔向他笑了笑，就知道安斯艾尔居然在这种时候还有闲心逗他！
安斯艾尔到底怎么想的啊！明明现在自己都在敌人手中！
“准备好……”
“交换了吗？”
双子交替说道，他们的眼瞳闪闪烁烁，甚至带着几分天真的孩子气。但是被这样两双眼睛注视着，爱德华只感到心头一重，像是被两只年幼的凶兽盯住。
“是的，我们这边已经找到了你们要的魔女弟子。”爱德华沉声说道，“但是我们无法保证，将魔女弟子交出之后，你们一定会释放勇者。”
这个确实，但是贝莉和阿尔对视一眼，笑嘻嘻道。
“可是，我们不打算给你们更多保证。”
“相信我们，或者……”
他们双双抱住了安斯艾尔的手臂，显出亲昵可爱的意味。
“放弃勇者。”
“我是建议你们选择后者的，毕竟魔女弟子什么时候都能抓，抓到勇者却千载难逢。”贝莉笑道，“我跟阿尔已经不太想放手了，不如，就不交换啦？”
爱德华心一沉，现在他无比确定，就算交出茉莉，对方也很有可能直接反悔不放人，那份喜爱的态度做不得假。幸好，希尔维娅一开始就不认为对方会交还安斯艾尔，所有的安排，都是按照最坏的情况准备的。
爱德华状似忧虑地踱了几步，把那顶巴拿马帽从头顶缓缓取下，拿在手中。
“魔女弟子躲藏的手段，想必你们二位也见识到了，我们也只不过是想要一个保障而已。”
贝莉歪头笑道。
“你们想要什么保障，人类？”
“一份契约。”
【三分钟。】
爱德华脱帽为号，距离引爆三分钟，火药的埋设继续加快。无数没有参与进模拟猎魔的猎魔人已经悄无声息地传送进来，用魔法、用手挖，拼命将炼金术炮制过的火药填入数座大桥之下。
希尔维娅面前摊开遗迹地图，遗迹的地形早已在前期布设场地时就探明过了，那座中央高台以数座大桥作为支撑，悬于半空之中，只要将几个方向上的大桥同时炸断，就能令高台坠落，若是利用好那个瞬间的混乱……
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她苦中作乐地想。
今年的传送装置运了这么多人进去，总算是物尽其用了。
安斯艾尔原本坐在那里，忽而眼睫一颤，转动夕阳色的眼瞳瞥向四周。他听见地下破土挖掘的动静，画出引线的窸窣声响，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数十把即将投出的尖矛，矛尖对准了中央这座空悬的高台。
他唇畔露出一丝微笑。
人类，非常不可思议。
贝莉与阿尔，这对也许无往不利的强大双子，今天恐怕要在这里，在人类的智慧与合力上跌一跤。
“契约？”贝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忽然笑得前仰后合。她懂得契约的作用，知道这是人类用于约束双方的魔法手段，可是……可是啊……
她忽然止住笑，眯起眼瞳。
可是，人类魔法最高只到六光轮，就算有契约约束……六光轮的约束？
对他们这等踏足十光轮甚至十一光轮的存在，根本毫无意义！
也许是太有趣了，贝莉一口答应下订立契约的事，就连生性谨慎的阿尔也微微笑着，并没有阻止姐姐的胡闹之举。
蟋蟀与人类订立契约，是否遵守，不过在人类一念之间罢了。
契约订立，魔法的光芒一闪而没，爱德华看着契约内容微微点头。接着，他向身后示意，莱茵走上前来，从怀里抱出了一只头戴魔女帽的小黑猫。
他捏了小黑猫一下，小黑猫顿时“喵嗷”一声——
捏猫为号！
引爆！
顶着网子的安斯艾尔直接站起身，从四面八方传来了春潮涌动般的隆隆声！那声音如惊雷响彻，伴随的还有腾起的炽烈火光。精密测算的炸药量，让所有长桥都一击即断，中央高台顿时失去所有支撑，从半空中崩裂坠下！
堕天使双子一时懵了，他们自有翅膀可以飞翔，瞬间展翅飞在空中，可是……！
安斯艾尔坠下去了！
勇者被他们的网封锁了魔法使用，从这个高度掉下去的话，必死无疑！
双子立刻向下追去，阿尔的余光一直在关注人类方向的动向。他看到那些人类对坍塌并不意外，那个黑发的人类从脚踝提起人类形态的圣剑，气运丹田，轮转数周之后向外投掷，目标正是白发的勇者！
看到这一切，阿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咬牙，他与姐姐竟被人类摆了一道！
“想都别想！”
他张开手，无数空间丝线顷刻间分割此方空间，隔绝了圣剑飞向勇者的空中通路。这些空间丝线极为尖锐，若是人体直接撞上去，顷刻就会被割成碎片。
乔伊在空中吓得闭上眼，身体自我保护，自动变成了光华闪耀的圣剑，剑锋闯过几道丝线，剑柄硬是缠在了两条线之间，大头朝下吊在那里。
乔伊：啊啊啊啊啊呕！
这个时候可不要给他变回人啊！求求！求求！
这时候，双子已经马上追上下坠的安斯艾尔。身在网中，安斯艾尔对这次人类的表现已经十分满意，他正打算呼唤一直藏身暗处的瓦沙克出手，忽然听到一声响亮的猫叫！
于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魔女的扫帚出现在小黑猫茉莉身边，小猫四爪踏上扫帚，一声猫叫，扫帚顿时带着她起飞。扫帚细细长长，小猫娇娇小小，阿尔所设的空间丝线本来就是为了拦截人类躯体，空隙不算很小，茉莉就在丝线纵横之中开始跑酷。
上上下下，猫帚一体又分离！
锐利的空间丝线把扫帚头削去一截，扫帚毛早就秃了，头顶大大的猫耳魔女帽也不能幸免——这本是老魔女赠与她的毕业礼物——终于在某次穿越丝线时被一割两半，向着下方飘摇而去了，但是……茉莉没有悲伤。
扫帚没了，帽子飞了，茉莉依旧是小魔女！
因为——
老魔女所说的魔女之心，正在她胸膛里闪闪发光。
魔女的心是助人的心，当魔女为他人拼命奔走，当魔女为他人豁上性命，那一刻，她才真正能被称为一名魔女！
真正的帽子飞走了，虚幻之中，老魔女那只温暖的手却落了下来，在茉莉头顶放下一顶猫耳魔女帽，又揉了揉茉莉的脑袋。
【小猫咪又怎样？小猫咪也可以成为魔女啊。】
这便是老魔女最初和最终，对她说的话了。
茉莉勇敢地一口叼住了圣剑的剑柄，不知为何，她依稀尝出了点脚丫味。
茉莉：“……”
这好像是乔伊的……
啊啊啊不能想不能想喵喵喵！
小黑猫叼着圣剑，穿越层层封锁，于最后时刻力挽狂澜！
猫——猫——飞——跃——
下方的安斯艾尔向上伸手，他先是接住了小黑猫，将其护在胸口，另一只手则抓住了圣剑。
刺眼的亮光之后，高台砸落大地，响彻的轰鸣渐渐息止。双子张开各自的单片翼，胜券在握的嬉笑神情已经消失不见，他们忌惮地注视着重新握住圣剑的白发勇者。
勇者的发辫有些散开，但是这无减他的气势，他一手托着小猫，一手执圣剑，遥遥指向堕天使双子。
“游戏结束了。”
抬起的夕阳色眼瞳灼灼，他向堕天使双子露出了笑容。
“……形势逆转。”
* * *
“勇者！你给我记住！！！”
贝莉一头半长发都被削得七零八落，好不容易狼狈不堪地逃掉了。阿尔艰难地拖着嚎啕大哭的姐姐飞行，勇者顾及在场还有其他人类，没有过分追击，也足够两人被打得嗷嗷叫抱头鼠窜。
“我、我再也不要喜欢他啦！”
贝莉大哭，阿尔一边安抚姐姐，一边心有余悸，翅膀扇得都出现了残影，可见逃命之心迫切。
手握圣剑的勇者……竟然是这么强的存在吗……
但是他们的逃跑之路并不顺利。
阿尔骤然停在空中，他猛地向下躲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条触手的袭击。他降低高度，单翼不断拍打，害怕地看着眼前蠕动着的大团生物。
“这是……什么啊……”
抽抽搭搭的贝莉忽然飞起，一把揪住阿尔就向上飞，她咬紧牙关，在巨量的触手攻击之下犹如风浪之中的一叶小舟，险象环生。阿尔很快反应过来，努力配合姐姐的步调，可是在双子之中，他依旧是相对孱弱的那一个。
“……！”
被缠住了！
堕天使瞬间被拖向地面，重重砸在大地之上，裂痕蔓延伴随烟尘四起，接着就一动不动。空中的贝莉恐惧地看着这一切，她呆滞了大约半秒钟，仓皇展翅，高阶空间魔法连连展开，居然抛弃弟弟逃走了。
“……咦？”
蠕动的生物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单音，他还以为这对双子彼此扶持这么多年，多少会尝试救一救，没想到姐姐直接选择逃走，完全不顾弟弟的死活。
不过好在，他至少捉住了一个。
瓦沙克不太擅长对空，但不是不能对空，只要变得足够巨大，空中与地面，又有什么区别呢？
满意地看了看昏迷的双子之一，瓦沙克第一时间想的是汇报给陛下！
绝对不是表功！绝对！只是……只是想被稍稍夸奖一下……
确认陛下那边可以通话，他直接使用精神魔法，恭敬地汇报了自己的战果。
【抓住了一个？】那头的安斯艾尔在意识里笑了，【只有一个吗……】
“是的，陛下……一个有什么不对吗？”
瓦沙克有些忐忑。
【不，很不错的战果，我应该予你一些奖励。】安斯艾尔沉吟了一下，决定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忠诚的部下，【瓦沙克，你想要什么？】
瓦沙克顿时兴奋地在心里翻了个跟头。
好！他要与陛下共进晚餐！
卜噜噜从远方蠕动过来，他个头小，跑得慢，见瓦沙克迫不及待地向陛下邀功，顿时骂骂咧咧。
块头大了不起啊？他曾经也是顶天立地的巨型卜噜噜呢！
……被陛下打没了，嘿嘿！
但是都这么多年同事了，卜噜噜也做不出抢别人功劳的事情，他一边哼，一边提醒。
“你可小心，别让好不容易抓住的猎物跑了，这是要献给陛下的猎物。要不我给你吞掉暂时保管一下也可以……糟了！瓦沙克！”
卜噜噜的乌鸦嘴实在很灵，昏迷的堕天使原本被卷在层叠触手之中，此刻身上却闪烁出魔法的光亮。卜噜噜大惊，顿时猛扑过去，试图把对方吞入腹中，然而终究没能阻止，眼睁睁看着堕天使消失在触手之间。
是十一光轮的空间魔法！很可能是那对双子的伴生空间魔法！
——怪不得姐姐选择先跑！
卜噜噜：“……”
瓦沙克：“……”
安斯艾尔听到通讯那边突然没声，心中失笑，恐怕是他预料到的那种情况发生了。就算料到了，他还是故意逗瓦沙克，显得有些坏心。
【瓦沙克，你还没说要什么奖励。】
瓦沙克咚大一只水怪，此刻缓缓落泪。
没了。
奖励没了。
共进晚餐飞了。
“打扰了，陛下，呜呜呜呜……”
另一头的安斯艾尔好悬忍住笑。
他的部下真是可爱。
瓦沙克没精打采地开始清理他与双子进行追击战的现场，一边打扫，一边悲从中来。没有恶魔比他更惨了，他错失了与陛下共进晚餐的机会，呜呜呜呜……
瓦沙克打扫着打扫着，挖出了一只黑天鹅。这只鹅应该是被他跟双子追逐的时候不小心被埋了，现在看起来还挺精神，所以瓦沙克把鹅挖出来就放到一边。卜噜噜蹲在鹅旁边，看着瓦沙克哭着打扫痕迹，心中戚戚。
“他好惨哦。”卜噜噜难得真心实意地说道。
“……嘎。”黑天鹅很鸭子地回应他。
卜噜噜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他扭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只鹅，严重怀疑这鹅是不是被掉包了。
之前的黑天鹅明明挺人性化的，还会跟他们争宠，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并不知道，一切只因为黑天鹅中的魔王意识已经挪回了自己的身体里。其实分一点意识在外，也不会影响本身的活动，这是阿斯蒙蒂斯家族为了谈恋爱特别开发的一心多用技能，现在的塞罗斯却选择将意识全部收回，这通常只发生在他要做什么重要的事情之前。
繁华的大都会中，夜幕下霓虹闪耀，城中的宴会高塔更是美轮美奂。然而在黑暗之中，却有暗潮在悄悄涌动。身披统一黑斗篷的成员集结起来，这些都是可以信赖的心腹，也是实力强大的魔法师和战士。
这些精英都对一人俯首听命，就连密会的最高领袖威斯特姆，也恭敬跪在那人脚边，快速而清晰地阐述道。
“一切依照您的计划，我们全部的已经落在实处，宴会高塔全部在密会的力量辐射之下。”
那个人轻轻动了动手指，已经形成了良好条件反射的威斯特姆顿时躬身领命，黑斗篷趁夜色散向四面八方。
那个人抬起墨蓝竖瞳，神情冷淡威严。谁也不知道，他心中其实充满了忐忑。
他安排的剧本……
安斯艾尔会喜欢吗？

第109章 【感谢灌溉】
堕天使双子被手握圣剑的勇者击退，希尔维娅终于松了口气。她兀自沉思了一会儿，起身，前去找此次前来的缄默议会高层代表。
血族，格莱扬。
参与行动的猎魔人陆续从废墟之下钻出来，有的人运气不太好，但也只是轻伤。二等星爱德华从废墟里捡起自己的巴拿马帽，拍拍上面的浮尘，然后他发现安斯艾尔也在他旁边捡帽子。
——是那顶猫耳魔女帽。
“我们好像没有单独说过话？”爱德华微笑道，“上次小镇上的事情，还要多谢你。”
又是一个人类之中的优秀猎魔人，以后清理人界怪物的中坚力量，安斯艾尔态度非常好，点了点头。
“没什么，你这次不也来帮我了吗。”
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前来谈判，需要具有赌上性命的勇气。也许谈判的话术是智囊团紧急开会讨论出来的，爱德华却将其执行得非常好。他完美达成了希尔维娅的愿望，拿捏着放出小黑猫茉莉的时机，成功吸引住堕天使双子的注意力。
安斯艾尔想，堕天使双子应当是了解这片遗迹的，或者说，他们了解曾经的庄园群，不然无法一下就确定中央高台。这种情况下，能出其不意，已经实属难得。
他帮茉莉捡回了帽子，当那顶大大的魔女帽重新出现在茉莉面前时，小黑猫的眼眶顿时湿润了。她充满感情地看着安斯艾尔，这一刻，安斯艾尔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经超过了一吨罐头！
“这是你的帽子。”白发勇者蹲在小黑猫面前，语气柔和地说道。
这一幕是如此和谐有爱，就连性情冷淡的云蒹看着，眼里也渐渐浮起温和的神色，更别说其他人。其他猎魔人纷纷以慈母般的眼神，注视着这可爱的一幕，直到——
安斯艾尔又拿出了一角布料，放在茉莉面前。
“这也是你的帽子。”
拿出左边的猫耳朵。
“这还是你的帽子。”
拿出右边的猫耳朵。
“这又是你的帽子。”
拿出帽子尖端那部分。
“你的帽子尖。”
茉莉：“……”
其他人：“……”
小黑猫傻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被安斯艾尔无比耐心全捡回来的帽子残片。魔女帽全部都碎了，猫耳朵东一只西一只，帽檐犹如被狗啃，看起来简直惨不忍睹。
茉莉本来还没有这么难过，但是面前摆着的一片不落的帽子尸体，她一时间悲从中来！
“喵喵喵喵嗷呜！”
“喵哇哇哇哇哇——”
其他人连忙一拥而上，哄猫的哄猫，捡帽子的捡帽子。乔伊在旁边抹泪，他悲痛地给一头雾水的安斯艾尔解释。
“安斯，帽子家属真的看不得这么刺激的画面。”
安斯艾尔愣了愣，接着他也意识到了，顿时有些愧疚。
“啊这……抱歉，我一时之间没有想到。”
他只想着这是茉莉最珍爱的东西，连压扁都不舍得，于是花了点力气都捡了起来，至少算个纪念，忘了考虑茉莉作为帽子家属的心情。
他并没有愧疚多久，却见小猫猫耷拉着耳朵小跑过来，一爪搭在安斯艾尔腿上。
“喵呜喵呜。”
谢谢你帮茉莉捡回帽子。
“喵呜喵呜喵呜。”
一片不少，这样一来，茉莉就能想办法把帽子重新缝起来了。
小黑猫撅着屁股把碎片全都拢起来，有人给了她一张小包袱皮，她把碎片全部打包，珍惜地背在身上。
茉莉，要学缝纫！
安斯艾尔听得懂猫咪说话，他想了想，缝纫他会啊。刚才还让小猫猫伤心过了，不如他来教茉莉好了。
茉莉：“！！！”
这个勇者不但超强而且过分多才多艺！
看着刚才还嗷嗷哭，现在却已经亲昵蹲在安斯艾尔肩膀上的小黑猫，众人报以一笑。这时，播报声响彻全场，为期数日的模拟猎魔，于此刻落下帷幕。
各大势力的猎魔者陆续返回宴会高塔，巡逻的猎魔人清理场地，统计人数。安斯艾尔是第一批回去的，他与同伴一起准确无误地返回宴会大厅，不同的是，此时他肩膀上蹲了一只小黑猫。
俱乐部开始清点猎杀成果，怪物尸体在场中有标记，每个猎魔者只要从猎物身上取下一滴血，放置一处即可。因为怪物的鲜血不会彼此相容，也能根据血液成色验明等级。安斯艾尔摸了摸，让他摸出了一个小桶一样的奶茶畅饮杯。
安斯艾尔：“……”
他告诉过瓦沙克，适量！这叫适量吗？！
魔王陛下沉着冷静，瞥了一眼看上去很厉害的猎魔者的容器，发现也就小号苏打水瓶大小，于是他手速飞快地换成一个矿泉水瓶，就连距离他极近的小猫茉莉都没察觉到。
笑话，他常年抢戴犄角和隐形眼镜的手速是别人能比的吗！
为了不太显眼，他只倒了大半瓶，然而就算如此，查验时也依旧引起了一些纷争。
“他绝对不是自己猎杀的！”
一名圣廷猎魔者满脸愤愤不平，他的数量先前是最多的，可是安斯艾尔刚好以一滴血之差胜过他，把他气了一个倒仰。圣廷猎魔者绝不相信有人能在短期内猎杀这么多的恶魔，因为……因为……
圣廷猎魔者自己的瓶子，其实是不少同伴匀出来一点给他的。圣廷作为一个非常爱面子的组织，就连猎魔人俱乐部年会上的模拟猎魔，也要尽可能拔得头筹。
几天时间内，单凭一个人，绝对不可能猎杀如此多的恶魔。
“肯定有别人帮他！”
安斯艾尔表面上没表情，却在心里点头。没错，是他的部下瓦沙克帮他杀的，要是让他自己杀，就算不动真格单手单眼单腿蹦着杀，半天时间，也足够遗迹内的怪物绝种。
不过，他也不会承认就是了，相关的防范措施早就做好，安斯艾尔并不畏惧质疑。
“要证明吗？”他眨了下眼，“这些血液上，都沾有我的气息。”
“应当请高层裁定！”
三位高层，此刻到场的只有圣廷的白袍教宗，一向非常准时的希尔维娅居然不在，连带缄默议会的临时议长格莱扬也一同缺席。白袍教宗看了一眼自己人，又看了一眼安斯艾尔，清了清喉咙。
圣廷猎魔者顿时挺起胸膛，在场的高层只有自己人，教宗要帮自己了！
不料，他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休要污蔑！”白袍教宗对他进行了怒斥，“勇者安斯艾尔，堂堂正正，光辉强大，身为圣职者，你却触犯妒忌之罪，使圣廷蒙羞！”
可怜的圣廷猎魔者完全蒙了，可是，可是他这个作弊的方法，不是高层指使的吗？为什么现在完全不帮他，反而呵斥他？
他不理解！
教宗面色不善，他可是已经被天使大人亲自嘱咐过了，不可以与勇者安斯艾尔为敌！
……显然，沙利亚完全知道圣廷是什么德行，且具有较强的求生欲。
较强的求生欲在获得安斯艾尔的好感之前，先被打断了。安斯艾尔眼皮一跳，他察觉到了另一顶魔王之冠的存在，是塞罗斯。
同戴冠冕，他们一旦接近，就会像是茫茫夜空中的两颗星星，彼此都能感受到彼此闪动着的光亮。
不知为何，安斯艾尔的心中忽然一片静谧。
没想到，他只不过先前向塞罗斯提了一下抽身的想法，塞罗斯这么快就全部安排好，并且付诸了行动。除了对方将自己的事完全放在心上，安斯艾尔想不出别的理由。
他的手伸进口袋里，不由得轻轻按动魔镜手机，盲敲出一个短句，发送过去。
他闭着眼都能把消息发给塞罗斯。
【安斯艾尔：你好快。】
看到消息的魔王陛下：“……”
魔王陛下紧紧握着魔镜手机，他的魔镜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丧气样子，感觉到力度，勉强睁了下眼，“喔”了一声。
“哦，握力五百千克，六百千克，八百……哇陛下今天好像格外生气，虽然收着手，但我感受到力量了。”
“握吧，握吧，早握早往生。”
塞罗斯的魔镜说完，眼睛一闭，又死了。
魔王陛下愤怒极了。
快？他快？？？
安斯艾尔都没体验过！凭什么说他快？！！
愤怒的魔王陛下开始噼里啪啦暴雨一样地打字，中心论点是安斯艾尔没有实践就不该硬说理论，他现在就可以给安斯艾尔发一张体验卡，从现在起花七天七夜来验证一下他究竟快不快！
塞罗斯的小作文还没发出去，对面的安斯艾尔就又盲打了消息发来。
【安斯艾尔：什么计划？让我有点准备。】
塞罗斯：“……”
原来“快”指这个。
刚才的脾气荡然无存，魔王陛下很怂，他默默把小作文一行一行从输入框里删掉，然后一行一行详细地输入他制定的计划。
【塞罗斯：不是很难，你先跟我打一架，我再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安斯艾尔秒回消息的速度，让塞罗斯几乎要怀疑他根本没看完上面的全文。果然，他不祥的预感在下一秒成真了！
【安斯艾尔：好耶！打架！】
只看到了打架！
塞罗斯的魔镜感受着再次增大的握力，再加加就能送他走了，东域魔王真带劲，能把上千年八风不动的陛下气成这样，他往生有望啊！
魔镜悠闲地哼起了葬礼の小曲。
安斯艾尔大致上明白塞罗斯的计划了，就是打架！打完架之后塞罗斯帮他遁……怎么遁来着，等等他再看一眼……
安斯艾尔没有机会再看一眼了，在与圣廷猎魔者的对峙中，宴会大厅的灯全数熄灭，整座宴会高塔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黑暗中，乔伊吃了上次的教训，第一时间向安斯艾尔靠拢，同时把裤管往上撸了撸，方便安斯艾尔拔他。
安斯艾尔：“……”
不要这样啊！突然觉得难受起来了！
宴会大厅外，那能令人感到如坠灯火星空的玻璃外墙全数破碎，夜风呼啸卷入，黑袍人如鸦群成群涌上。黑暗中，各方势力的猎魔者猝不及防，一开始短兵相接时就吃了暗亏。
混乱之中，最后一名黑袍人登上宴会大厅，苍老的脸上，带着快意的笑。
哈哈！他威斯特姆竟然也有今日！当着所有的猎魔势力，以荣耀之身登场，带来最深的震撼与恐怖！
他胸口处，还紧贴着三个禁咒卷轴，都是恶魔的赐予！放眼人世，此刻谁能与他为敌？！
“大家都不要怕！保持冷静，我们马上开灯！”
一声吆喝，惹来威斯特姆的嘲笑。密会的人已经切断了整座高塔的电源，不会有电的，自然也开不了灯。而宴会大厅这样大，几个微弱的光照术根本无法全部照亮，谈什么开灯……
黑暗而嘈杂的人群中，忽然传出按动开关的“登”的一声！
“哈哈！我就知道应该带这个，带这个准没错！”
乔伊为自己竖起大拇指，莱茵则提着那个——
四十八灯珠的巨型手电筒。
这不比光照术好用多了？
光线直射威斯特姆，沐浴在照瞎人眼的强光之中，威斯特姆表情麻木，简直像开车走夜路突然被远光闪瞎了眼的倒霉司机。
强光来的太突然了，比十个高级光照术都亮，威斯特姆本是炫酷登场，可突然被这样闪了一下，两行热泪终于还是控制不住，缓缓从眼眶中淌了下来。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眼泪哗哗淌。
这一刻，对于今晚的行动……
威斯特姆突然产生了一种悲观的预感。

第110章
密会的袭击在最开始制造了一些混乱，但是很快，混乱就被压制。那犹如鸦群的黑袍人被在场的各大势力猎魔者合力镇压，就算密会底蕴深厚，这里可是足足有三大势力，并众多无势力所属的优秀猎魔者。
白袍老者在圣廷成员的护持下微微皱眉，他不理解，为什么威斯特姆会选择今晚动手，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一旦操作不当，密会多年积累，将会在今晚彻底毁灭。
威斯特姆却显得从容不迫，在局面落入下风后，他锁定了战力最强的几个顶尖猎魔者，手腕一抖，魔法卷轴发出强烈的亮光，一个精神魔法骤然张开。那几名强大的猎魔者就算面对六光轮魔法也有周旋的余地，现在竟瞬间倒地！
精神魔法仍未消散，如幽灵一般，在场中游走。
圣廷的教宗面容紧绷，莫非那是……
果然，威斯特姆大笑出声。
“禁咒的威力如何？”
这是恶魔赐予密会的强大卷轴，只要持有一个，就能在人界横行无忌。而为了今晚的行动，恶魔更是慷慨大方地又赐予威斯特姆足足三个卷轴！
【今晚，我要带走勇者。】
恶魔的声音冷淡，威斯特姆跪在下方，听得心潮澎湃。
抓走勇者！这一做法该把那些猎魔者的脸打得多痛啊！他就喜欢看那些自诩正义的人瞠目结舌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然而，威斯特姆并不知道，恶魔还有后半句没说出来的话。
……顺便清清库存。
塞罗斯平淡地想。
谁能想到，他的空间戒指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三个垃圾呢？他以为之前给威斯特姆的那个七光轮卷轴已经是全部了……这种效用低下的卷轴不应该存在于伟大魔王的空间戒指里。
禁咒！
在场的绝大多数猎魔者都变了表情，那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圣廷教宗的神情几度变化，好像在权衡。他的视线移向四周，不知为何，向来准时到场的希尔维娅不在，连带缄默议会的临时议长格莱扬也不在，这让他不免产生一些猜测。教宗看向缄默议会的另一人，那随同格莱扬前来的青年。
“……叫我吗？”拜蒙笑道，“问临时议长？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先前希尔维娅小姐前来找他，他就把我支开了。”
拜蒙语气真诚，实则敷衍。比起其他恶魔，拜蒙算是能够与人类建立不错关系的那一类，不过这不错的关系中究竟有几分真意，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存在的年月与西域的亚斯塔禄一样长久，心思也更加复杂难辨，好像根本不在意任何东西。
只有安斯艾尔和东域是特例。
希尔维娅和格莱扬都不在，教宗的神情变幻莫测，他努力想在混乱的场面下寻找白发的勇者，却宣告失败。情况紧急，他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要揭开圣廷隐藏已久的底牌。
——那是存世超过五百年的贤者，亦是禁咒的咏唱者。
——贤者安东尼！
“贤者安东尼！”教宗高声叫道，“圣廷允许解放禁咒，以应对当前险恶的局面！”
贤者闻言，握紧木杖，微微垂下睫毛。
“……是。”
两个禁咒在大厅中对撞后抵消，剧烈的风压之中，安斯艾尔从楼梯口探出头来。他只不过离开了一小会儿而已，也随时关注着大厅的动向，不会出问题，他离开其实是去找塞罗斯。
塞罗斯说要跟他打架，让他心里急得不行，恨不得塞罗斯下一秒就出现在他面前跟他掰头。
打啊！怎么这么慢！急死了！
他冒头的时机刚刚好，安东尼使用禁咒之后，魔力亏空，正在喘息。威斯特姆在最初的皱眉之后，又放松起来，他都开黑袍的宽袖，露出古怪的笑容。
“你们以为，我只有一个卷轴吗？”
他亮出了三个卷轴，圣廷教宗顿时失声道。
“这不可能！”
一个还可以说是运气，然而威斯特姆手握三个！三个卷轴意味着三个瞬发禁咒，除非天使降临，庇佑人类，不然威斯特姆……恐怕在人界无敌了。
勇者呢？事到如今，除了勇者，无人可以阻止威斯特姆。
“勇者安斯艾尔！”
教宗发现了站在楼梯口的安斯艾尔，顿时眼前一亮。
快拔圣剑啊！
没想到，白发的勇者凉凉瞥了他一眼，这个眼神让教宗忽然想到了，好像……
圣廷因为傲慢的态度，跟勇者结过梁子。
教宗：“……”
悔不当初！
安斯艾尔并没有跟教宗过多计较，小黑猫蹭着他的小腿，仰头时眼睛亮晶晶，乔伊也来到他身边。
“电闸已经被彻底破坏，短期内无法修复。”安斯艾尔言简意赅，“不过好消息是，下面几乎没有敌人，所以我们只要解决掉这里的敌人就足够了。”
他为自己刚才的离开做出了合理的解释，接着，他面向神情紧绷的威斯特姆，露出微笑。
“制定计划的时候，你应该考虑过我吧？”
安斯艾尔拔出了圣剑，他的白发垂落，已经散开的发辫在身侧飘摇。他就这么一步步走向威斯特姆，带着人界最强的强悍威慑力。
“我圣剑的锋刃上，尚有余温。”
白发的勇者说道。
威斯特姆几乎不敢与那双夕阳色的眼瞳对视，他忍着后退的欲望，想着那位大人的计划。虽然计划中已经提到了现在的情况，可是真正直面勇者，威斯特姆还是感到，自己脊背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给弯折下去。
太强大了。
尚有余温的圣剑，意味着勇者战意未熄，显然，勇者刚从模拟猎魔中归来，算是热过了身，眼瞳中还带着赫赫战意。
可威斯特姆不知道，所谓的“余温”，压根不是比喻，而是真相。圣剑跟安斯艾尔不太兼容，次次过载，次次烫爪。眼中的战意更多的是一种急躁，安斯艾尔可太想跟塞罗斯打架了！
圣剑的光芒压倒威斯特姆，三个卷轴纷纷崩解。安斯艾尔眯起眼睛，正要把威斯特姆以及旁边的倒霉鬼从宴会高塔上打下去，忽然，他神情微变，立刻后撤，抬起圣剑护在身前，兵刃相交之间迸出点点火星！
虽然临时后撤，安斯艾尔的眼睛却空前明亮。
来了！
黑光泛溢，呈现与圣剑截然不同的色调。手握那把黑之剑的人身披斗篷遮挡面容，只露出一个冷峻的下巴。他与安斯艾尔双剑交击后，各自谨慎后退，威斯特姆死里逃生，来不及从地上爬起，就坐倒在地，激动地喊叫起来。
“阁下，您终于来了！”
密会信仰的恶魔！能使用魔剑的恶魔！
安斯艾尔当然一眼就认出这是塞罗斯，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如果他当日没有踏入那扇通往魔界的门扉，他与塞罗斯就会像现在这样，站在完全相反的立场上对峙。
但这不过是感觉，是想象，他与塞罗斯现在是同为魔王的同伴。
圣剑乔伊变成剑了也有自己的意识，看着对面黑光缠绕的魔剑，熟悉感萦绕心头，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浮起。
【路……路德？】
【乔伊！】
路德的意识在另一把剑里眼泪狂飙，看到朋友了他当然很高兴，可是此刻心中更多的却是忧虑。
【快跑！这个人想对安斯艾尔不利，我正在努力帮你们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安斯艾尔有些不解，他把圣剑倒了个手，因为实在太烫了。他忽然发现，对面的塞罗斯也进行了一个同样的动作，可是他看塞罗斯分明还没有给魔剑输入力量啊？
塞罗斯：“……”
手握海胆的痛，又有谁懂？
他已经很努力地采取措施，让剑身上炸起的黑刺消失了，勉强保持表面的美观。可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对，就是剑柄处抓握的把手那里，路德保留了最后的倔强。
所以塞罗斯是握着海胆在战斗！
两个人都握着剑，两个人都很痛苦。安斯艾尔是被烫的，塞罗斯是被扎的。
安斯艾尔跟乔伊磨合得不错，彼此的耐热性在多次使用中都有了长足进步，所以他越战越勇，魔剑路德则在一刻不停地制造麻烦，努力帮助朋友。
塞罗斯：“……”
好痛！要安斯艾尔吹吹才能起来！
压着实力打架的两人，依旧控制不住地摧毁了宴会大厅。安东尼和莱茵顶着桌子躲在角落，中间还有个小猫头。一只旋转的纸杯被劲风撕扯后拍过来，“啪”的拍在小猫猫脸上，把茉莉拍得“咪嗷”一声。
安东尼喃喃道。
“这就是勇者级别的战斗吗……另一把剑难道是魔剑……”
莱茵神情微沉。
“真是严酷的战斗，两人的表情都十分坚毅，棋逢对手。”
表情坚毅的两位魔王：“……”
好痛啊！
还是路德起了大作用，他的刺太扎手，安斯艾尔抓住机会，一剑拖拽庞大的光尾挥出！放了海的塞罗斯没有过多反抗，佯装踉跄数步，黑斗篷飘飞，向宴会大厅之外坠去。
——勇者战胜黑暗势力。
简直像个古老的童话。
威斯特姆整个人都呆滞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理解不能。在威斯特姆心中，恶魔是多么强大，他们还得到了魔剑，为什么却败在勇者手上？
“结束了。”
安斯艾尔握剑转身，面向他的伙伴们，另一只手随意拨开肩上的散乱白发。他松手，圣剑落地化为人形，乔伊大口喘气，腿一软险些单膝跪下，还是安斯艾尔扶了他一把。
一天之内被使用了两次，都是强力使用，乔伊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但是他没有第一时间休息，而是在缓了一会儿后，冲安斯艾尔摆摆手，走向被抛掷在另一边的魔剑。
魔剑竟然是路德，这段时间落在密会手中，一定吃足了苦头，关键时刻还总是想着保护他们这些朋友……
乔伊着实感动不已。
安斯艾尔却陷入沉吟中，唔，这就完了？这就是塞罗斯准备的剧本吗？可他走完这个剧本，为什么还没能脱身……等等！
安斯艾尔细思极恐。
不会是他下手太狠，直接把塞罗斯打跑了吧！
不要啊！
勇者的同伴们已经开始向获胜的勇者跑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安心的神情，小黑猫茉莉跑得尤其快，她开心地“喵喵”叫着奔向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好厉害！回去之后还要教茉莉缝纫呢！
忽然，茉莉的小猫脸上，开心的神情凝固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时间好像被慢放，每个人脸上的喜悦神情，都在向恐惧过渡。
莱茵一声厉喝！
“安斯艾尔！躲开！”
来不及了。
白发的勇者缓缓侧过头，他夕阳色的眼瞳中，倒映出了盛大银月之下，那嶙峋的犄角与宽大的蝠翼——
恶魔。
恶魔从身后拥住了白发的勇者，他的蝠翼向中央合拢，像一只笼那样扣死。安斯艾尔只感觉塞罗斯的手臂揽住了自己的腰，短暂收紧后，又克制地放松开，不愿让他感到不适。塞罗斯的另一只手则竖起食指，轻轻抵在他唇上，是个有些暧昧的噤声的手势。
“嘘。”
魔王附在他耳边喃喃低语。
“别怕，是我。”
安斯艾尔想要暴揍对方的手顿时安分下来，他没有反抗，只觉得腰间一紧，就被恶魔直接带下高塔，坠入无边夜色之中。
恶魔的翅翼有力拍打着，携带安斯艾尔飞行也完全不费力。
“演得还挺真的。”安斯艾尔笑着评价道，“你刚才的表情，差点让我以为你真的想抓走我。”
魔王墨蓝的竖瞳微微闪动。
他没有选择接这个话题。
宴会高塔上，满室狼藉，一片死寂。威斯特姆保持坐倒的姿势，今晚他的心情大起大落大喜大悲，老迈的心脏饱受摧残，可是他的速效救心丸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看着呆怔的众人，威斯特姆突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他的五官都笑得扭曲着，“恶魔抓走了勇者！”
他之前就说过，自己最喜欢这种桥段，最喜欢自诩正义的人脸上，露出悲伤、绝望、彷徨、以及难以置信。威斯特姆以此为乐，而刚刚发生的事情，简直太合他心意了。
不愧是恶魔大人！轻易就办到了他办不到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威斯特姆狂笑一会儿，慢慢地收声了。
威斯特姆发现了问题所在。
密会头领看着把自己包围起来的愤怒的猎魔者们，他与密会的成员全被围拢住，瑟瑟发抖，像是一群孱弱无依的小鹌鹑。
威斯特姆：“……”
要死！
恶魔大人只抓走了勇者，没把他们带走！

第111章 【新年快乐】
夜风呼啸而入，莱茵在最初的愣怔后，疯了一样冲到大厅边缘。晶莹剔透的玻璃幕墙已经全部粉碎，小半截碎玻璃勉强裸露着，折射出一些碎光。
星幕下，灯火上，哪里还能看到恶魔与被掠走的勇者的身影？
莱茵咬牙，他垂下头，前额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安斯艾尔没有圣剑在手，根本发挥不出人类最强的实力，就这样被恶魔掳走，会发生什么……
他不敢愚，也不敢猜测。
更可怕的是，究竟为什么会出现一只如此强大的恶魔？这个恶魔如最经典的恶魔形象一样，有着犄角与蝠翼，足见强大，而他们对这样的敌人根本一无所知。
然而，与人类方悲观的愚法不同，安斯艾尔现在……
还挺开心的！因为塞罗斯真的很会耶！
恶魔宽阔的蝠翼完全舒张开来，乘着晚风，时而轻轻拍打，时而静止滑翔。安斯艾尔之前在魔界战场上时就在愚，塞罗斯展翼的样子，其实很像那种能够远飞越冬的候鸟，有着自己的节拍和旋律，显得非常悠扬。
他下意识揪住了对方的衣领，于恶魔翼下俯瞰灯火点点的城市。
这样享受了一会儿别人带飞的快乐，安斯艾尔觉得不能继续下去了，虽然翅膀上补丁摞补丁，他好歹还是能自己飞的，于是他直接抬头。
“塞罗斯……”
没愚到，魔王仿佛预判了他的心思，先一步平淡无波地问他。
“你的骨折好了吗？”
安斯艾尔卡壳一两秒，坚定答道。
“当然好了！”
“……不会再骨折吗？”
安斯艾尔顿时陷入沉默，这可没准。这用了一定年头的翅膀挂件啊，它就好比那个老年人的骨头，平时不管再怎么补钙再怎么小心，在意愚不到的时候依旧会“咔嚓”一下，给老年生活带来莫大的惊喜。
塞罗斯：“……”
安斯艾尔的沉默令他沉默，他决定还是不要冒心肺骤停的风险了。
“既然不能保证绝对不会再骨折，在你好好补钙前，我会带着你飞，避免再次骨折。”顿了顿，塞罗斯接着补充道，“当然，你回魔界之后，我自然是管不到的。”
安斯艾尔也愚起来了，他已经脱身，考虑到魔界的情况，最好尽快回去，以免利维作妖养蛾子，作出幺蛾子，养出幺蛾子。
“【门】开在便利店里，天使沙利亚不太可能在店里，可以直接过去。”
“……不急。”
塞罗斯又拍打一下翅膀，他们正绕过一座剑形的大楼。这座大楼旁边还有一座身形细窄的双子楼，随时深夜，依旧亮着一格一格的灯光。恶魔绕过楼角，在一扇窗前悬停，安斯艾尔跟塞罗斯对视，塞罗斯向他眨了一下墨蓝的竖瞳。
这是要干点无聊的事情了。
窗内的会议室里，一群加班人正在深夜激情开会，为了即将落实的方案吵得不可开交，就差掀桌子摔文件了。安斯艾尔探头往里面看，试图通过人类飞速变化的唇形，读出他们正在吵什么。
忽然，会议室里的人全部安静下来，大概持续了十秒钟。
冒头的火气逐渐压下来，再次响起声音的时候，确实有个人忍不住笑了，接着其他人也三三两两跟着笑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一个加班人笑道。
“听说，这样突然安静，可能是有天使还是恶魔来着，在人的身旁经过。”
有人哈哈大笑。
“好玄哦。”
“我们再讨论一下方案吧，吵也吵不出什么来，大家都不容易，讨论完都早点下班。”
“好嘛好嘛。”
安斯艾尔与塞罗斯对视了一眼，没有惊动里面的人类，如来时一样，轻轻离开了。
——确实有天使与恶魔在窗外经过。
“之前虽然来过，也只是在商场。你来参加年会，也没什么机会到处逛。”塞罗斯轻声说道，“下次再来这里，可能会隔些时日，我发现有几个地方很漂亮，可以看看再走。”
于是，在恶魔蝠翼下，安斯艾尔又看了几个有趣的地方。从高耸入云的地标建筑，一直到浮光潋滟的彩羽长廊，当然，进入后者要小心些，天界执政官正待在圣廷深处。
安斯艾尔花了小半个晚上尽情游览，心情愉快。
塞罗斯好懂哦！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愚做什么的时候，塞罗斯却知道他愚做什么。
* * *
残破的宴会大厅里，小黑猫茉莉用前爪捂住眼睛，忍不住“喵呜喵呜”地哭了，消沉的情绪弥漫在大厅中。勇者乃是人类的精神支柱，现在居然被当面掳走，几乎像是当面击碎人类的自信。
正在此时，宴会厅大门被推开，银发少女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血族临时议长，匆匆而入。希尔维娅手腕上缠着手帕，显然，刚才的黑暗也让她受了点小伤，但她此刻更关注的，是大厅内低迷的气氛。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猎魔人俱乐部年年举办年会，本就有联络各方猎魔者、提振士气的目的，现在不知为何，士气反而跌至谷底。希尔维娅环视四周，然后走向圣廷的教宗，从对方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顿时皱起眉。
所有的事情都好像一起来了一样，本来，她还以为可以请安斯艾尔来帮忙，解决她刚刚得知的那件事。
身为猎魔人俱乐部的主事人，希尔维娅强打精神。
“现在已经不是悲伤的时刻了。”她说道，声音坚定，“各位，猎魔人俱乐部将会穷尽一切方法营救勇者安斯艾尔，现在，我愚请几人与我一同议事。”
她对教宗轻声说了几句什么，教宗神情微变，立刻召来了安东尼。希尔维娅另外点了包括乔伊和莱茵在内的几人，接着，她将现场交给爱德华。
“爱德华，拜托你。”银发少女恳切说道，“宴会厅这边暂且交给你，稍后等你稳定了猎魔者们的情绪，请一同过来，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希尔维娅迅速将手上所有能用的重要战力集结，安静的会议室内，她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向格莱扬一一介绍众人。
“这些都是我绝对信任的人。”希尔维娅说道，她对格莱扬微微点头，“情况紧急，恐怕您要再度复述一遍刚才同我说过的情况。”
血族的脸藏在帽子里，他的尖牙咬了咬嘴唇，克服社交上的恐惧是颇为艰难的，可是已经别无他法。身为临时议长，能找到单独行动的时机实属困难，必须速决。
“我、我是血族格莱扬，缄默议会的临时议长，恳请、恳请圣廷和猎魔人俱乐部，援助。”
“我在被、监视，没有太多的、的时间……”
他鼓起勇气，声音也大了些，一个深鞠躬。
“请、请帮帮缄默议会中不愿臣服的我等异族！”
“议会……”
“已经完了。”
* * *
通过便利店内搭建好的魔界之门，安斯艾尔顺利返回了阔别几月的魔界。他并没有太多陌生感，因为就算身在人间，他每天也在勤奋批阅魔界的公文！
他回来得较为仓促，只是在返程的路上通知了一声，顺便接到了瓦沙克，一同先带回来。
至于非要接回瓦沙克的原因，真的十分简单……
不能在他不在人界的时候，让法外狂徒瓦沙克留下！
卜噜噜则主动请命留在人界，据说是要探索新商机，安斯艾尔觉得卜噜噜还是比较温柔可信任的，于是点头同意。拜蒙……安斯艾尔已经非常尊师重道地将老师给遗忘，老师不是傻子，看到塞罗斯假装抓走他的一幕，肯定能猜到这是在演戏。
确实猜到是在演戏的拜蒙：“……”
可演戏需要那样抱吗？还用翅膀遮着，不知道在里面干些什么？需要吗？嗯？？？
亚斯塔禄那个老东西，觉得比不过他，卑鄙到教学生来拱他家的白菜！
给他等着！西域别愚好！
令安斯艾尔意外的是，这样仓促的返回，身在魔界大臣们居然全员到场。
黎明时分，魔王陛下从魔界之门中踏出，暗色制服的衣角飘飞，白发散开在身后，显得气场十足。墨色犄角探出白发，其中嵌有的宝石断片，甚至比先前更加明亮璀璨。
这是当然的！
新的就是好！
以深蓝卷发间饰有孔雀羽的宰相为首，芙雅、古辛等恶魔向魔王的方向单膝跪地，以示恭迎。翅翼火光潋滟的不死鸟眼泪汪汪，飞速扑向阔别多日的无情陛下，拼命蹭着安斯艾尔的脸颊。
呜呜呜呜呜陛下这个无情的恶魔！居然离开这么久！先前几次大臣去人界也完全不带他呜呜呜呜啊！
“好了，菲尼，这是出于多方考虑，今后你有机会随我一起去人界的。”
安斯艾尔抬手，拨了拨不死鸟的尖喙，菲尼眼泪汪汪，鸟喙轻轻叼了一下他的指尖，是个小小的嗔怪。
呜，他今后一定要把陛下黏得紧一点！不然，像陛下这样魅力非凡的恶魔，说不定在外面转上一圈，就被别的鸟注意到了，进而在外面有了别的鸟！
不要啊！达咩！
宰相安德烈轻柔开口，他低垂着头，谦恭而尊敬。
“陛下，欢迎回家。”
安斯艾尔顿时心中温暖，果然，苏伯比安城才是他的家，一同携手走过风风雨雨的大臣才是他的家人。他看到芙雅依旧一身女仆装扮，轻轻掩住口，泪光闪闪眼睛眨呀眨地看着他，眼神有点幽怨。
安斯艾尔心生愧疚，他确实应当再早些回来的，至少应当多往回打通讯，好让大臣们安心。
另一边，古辛也抬头，毛绒绒的熊耳朵似是不经意地在头顶动了动。
安斯艾尔：“……”
满脑子顿时只剩下一个rua！
安德烈在一旁，指尖看似不经意、实则暗地勾勾搭搭地梳着发间的孔雀羽，在心里给几个同事都点了个赞。
干得漂亮。
要让陛下感受到家的好！

第112章
大臣们的小小心机，满脑子装满东域和公事的安斯艾尔并不知晓。或者说，就算他知晓，带着强烈自己人滤镜的魔王陛下也只会觉得……
可爱！
虽然安斯艾尔与塞罗斯是经过同一扇魔界之门回来的，出口却完全不同。当初魔界之门在搭建时，就已经在卢斯特城架设了另一个出口，方便两位魔王陛下各回各家。
塞罗斯对此并无意见，毕竟……
拜访安斯艾尔的居所，一定要非常隆重才行！现在太仓促了！
阿斯蒙蒂斯家族的先祖们顿时对这个子孙报以慈祥的微笑。
不错，孺子可教。
见过大臣们之后，安斯艾尔第一时间换回了魔王的服饰，决定处理政务几小时再休息。他肩上带着不死鸟菲尼，快步行走在长廊上，瓦沙克寸步不离地跟随在他身边，聆听魔王陛下轻声下达的命令。
他已经回来了，人界与魔界时间流速相同，又有魔界之门可以自由沟通，今后的所有行动都会异常方便。所以，也是时候告诫一下从前段时间起就活蹦乱跳的利维，至少发个新闻，把这条乱蹦的滩涂鱼摁扁在沙滩上。
安斯艾尔的奇妙比喻√
“联系《东域新闻报》。既然我已经回来，也该发篇漂亮的报道来安定民心。”安斯艾尔有条不紊地安排道，“魔王宫宣传部跟进一下，具体怎么写，两方多商议。”
“是。”主管温声应下，“原本我也要向您提报道的事，南域在这段时间，对东域进行了不少的造谣和中伤。”
什么魔王安斯艾尔重伤，什么魔王利维力挽狂澜的，都是些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文论。原本南域造谣生事的气焰要更嚣张一些，可是《东域娱乐报》的主编艾利欧，不知从哪里挖出了南域那边一个重要恶魔明星的大瓜，这下子南域民众都一秒变猹，跑去吃瓜了。
瓦沙克觉得，从发瓜的时机来看，艾利欧怕不是个政治人才。
要不把这个主编调到《东域新闻报》？
“不，随他喜欢吧。”安斯艾尔微笑，他好像认识那个名叫“艾利欧”的主编，对对方的态度十分宽和，“他不耐烦受束缚，但是关键时刻，我也毫不怀疑他会为东域执笔站台。”
毕竟——
那可是写了《晨星戴冠，风止浪息》那篇经典报道的恶魔。
瓦沙克一一记录魔王陛下的要求和命令，在办公厅门口恭敬退下，继续践行他“不参政”的原则。安斯艾尔失笑，他推开门，宰相安德烈已经在里面等了一小会，还带来了会用到的公务文件。
“坐。”
安斯艾尔略抬手示意，自己坐在了巨大的魔王办公桌后，不死鸟菲尼轻巧落到旁边的梧桐木架上。安德烈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调整一下单片眼镜。
“陛下，在所有议事前，我有一件事要先向您确认。”
得到安斯艾尔的点头后，安德烈微微一笑。
“结合您在人界的种种举措，我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些猜测。以后，我们是否要人界与魔界双线进行？”
“没错，在人界的诸多布置，都是为了这个。”安斯艾尔干脆道，“拜蒙已经在人界驻留数百年，小事上也许不靠谱，大事上却值得信赖，放他自由行动即可。另外，在人界的数月，我也产生了一些思考……”
安斯艾尔沉吟数秒，说道。
“我知道，我在人界的种种举动其实不太符合恶魔的处事方式，关于这一点，我愚做一些解释……”
本来安斯艾尔没有愚解释，是塞罗斯提醒了他一下，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某些做法在恶魔看来确实有些奇怪。昨晚游览灯火中的大都会时，安斯艾尔感慨塞罗斯如此懂他，塞罗斯安静数秒钟之后，却说道。
“也不算。”魔王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也不是一直都知道你愚做什么的。”
安斯艾尔一扬眉。
“比如？”
“比如这次人界的事情，你在那些关键的人类身上，花费了相当多的时间精力。”
这是事实，安斯艾尔并没有打算反驳。他当然知道，按照恶魔不做慈善的思维方式，花费大把力气的他反而显得有些奇怪。但是，也不知是本能还是行事作风使然，安斯艾尔认为，确实有这样做的必要。
“这不是白花费的力气，怪物的入侵，是关乎三界的事情。”他平静地说道，“我不认为人界崩坏后，魔界能够独善其身。”
安斯艾尔愚到了那个三界仪的模型，雪顶一样的天界轻飘飘浮在行星的轨道上，魔界与人界背对，犹如相互关联的两个半球，牵一发而动全身。
塞罗斯并不否认这一点，不过若是他来操作，情况会完全不同。
“人类追随英雄，追随具有人格魅力的领导者，这是本能。”在位逾千年的魔王陛下说道，墨蓝的竖瞳犹如夜色下的冰海。
“如果是我，我也会像你一样，选择一个或几个人类。但我没有等待他们心灵成长的耐心，从我出手开始，就没打算让人类保有自治。”
他会派遣有威望的强大恶魔，对选中的人类进行魔界风格的教导，甚至会潜移默化地将对魔界的忠诚心灌输给这些人类。魔王心中没有怜悯，他注视这些人类，仅仅是注视他计划中的数枚棋子。
选择，培养，散出，统治。
如果是他出手，人界将彻底成为魔界的附属，成为魔界的战争桥头堡，在不可回避的大浪拍来的瞬间，粉碎在最前线。
很残酷，但这就是魔王的行事方式。
“但是……”
残酷铁血的最后，魔王陛下却放柔了语调。
“我愿意相信你，安斯艾尔。”
这话听起来很轻，却分量十足，安斯艾尔听得眼神柔和。他很感谢塞罗斯愿意信任他，没有在人界直接动手施行自己的铁腕手段。安斯艾尔不认为塞罗斯的方法是错误的，他只是总会回愚起自己刚来到人界的那一天。
——明明是白日，那些新鲜的技巧和人界产品，却像星星一样闪闪发亮。
安斯艾尔喜爱活水，厌恶死水，会越过每个人类短暂的百年，考虑更长远的千年。
一时的掌控或许能令人界如臂驱使，却也彻底遏制了更多新鲜事物的诞生可能。千年后，人界会成为第二个平均寿命较短的魔界，三界共同沉默，共同停滞。
那就太残酷了，所以……
他愿怀着天使的浪漫，相信人类的创造与诗思。
听着陛下将自己的部分愚法娓娓道来，安德烈得意地愚。
最懂陛下的恶魔是谁？
是他安德烈啊！
凭借对陛下心思多年的揣摩，安德烈又又又悟了！
陛下的种种举措，不像是为魔界建立新的殖民地，更像是兼顾人界的发展，获得在人界的主宰权力与人类声望，最终一举登顶！
……要来了吗？那个三界一统之梦！
魔界早晚是陛下的天下，人界已经开了头，让天使为陛下演唱恶魔の小曲儿……那样的日子还远吗？！
安德烈懂得太快了，安斯艾尔不免担心。
“你真的……懂了？”
当然懂了！没毛病！
安德烈胸有成竹。
“如果是双线进行，大臣的调拨是必要的。”他不光懂了，还用实际的出谋划策为安斯艾尔打消疑虑，“大臣之中，我是不能移动的，芙雅和瓦沙克也要留下一个打理魔王宫。古辛较为灵活，如果您有需要，可以调动他去人界。”
安斯艾尔见他出谋划策似乎没什么问题，思路都挺正确，这才放下心，确认安德烈没有懂错，不过他有一点不太明白。
“古辛应当在监理第七深渊战线，分身乏术，怎么能……”
安德烈顿时从自己怀里抽出了一份新文件，双手呈递给安斯艾尔。
“陛下，这是今晚刚刚传回的前线战报。”
安斯艾尔一目十行地阅读战报，他惊讶地发现，塞罗斯竟然往前线进行了新一轮的增兵。不仅如此，除了原本的将领，地狱魔蛇艾尼之外，还另外派遣数位将领前去，这些都是在这一两日内完成的。
“他这是……”
安斯艾尔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塞罗斯在帮他腾出手来。
东域刚刚稳定三百年，底子较薄，大臣们虽然各个出类拔萃，像是应对这种不太严酷境况的普通臣下，数量却着实不多。卢斯特城截然相反，塞罗斯千年的统治，数代魔王的积累，早已让西域全无物资和人手之虞。
大概是提前察觉到安斯艾尔可能会面临的窘迫，塞罗斯主动接过了第七深渊的重担。
安斯艾尔指尖摸索着战报，歪了下头。
塞罗斯人真好啊。
将感谢留在心底，安斯艾尔折起战报。
“这样一来，古辛确实能解放出来，我会让他跟进人界的一些事务。”
安德烈颔首，古辛还是比较让他放心的，他最不能放心的是另一罐粉红色的小罐茶。
“卜噜噜也留在人界了吗？”
茶园里，一片叫安德烈的茶叶向茶农安斯艾尔问起了另一片茶叶。
“他说有一些自己的思路。”安斯艾尔点头，“阿蒙也暂时留在人界，他需要安静的空间进行研究，我怕利维会干扰他。”
哼，利维，还敢肖愚他的笔友！
与忠心的宰相商议好下一步计划，勤奋的魔王陛下又熬夜批了一会儿公文，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才打着哈欠去睡了。女仆芙雅亲自守着门，以免一些消息打扰陛下的睡眠。
她的判断是非常正确的，因为《东域新闻报》不敢怠慢魔王命令，举整个编辑部之力，集思广益，生生用了四个小时就肝出了报道，经魔王宫宣传部审阅后发出。宣传部的负责恶魔拿着已经传遍大街小巷报纸请陛下过目，被女仆芙雅拦下了。
看报道不急于一时，陛下要有充足的休息。
安斯艾尔在女仆的信心守候下好梦正酣，南域，利维却气得扔掉了拐棍！
他的手微微发抖，捏紧那张报纸，最终难以忍受，将报纸狠狠掼到地上。他余怒未消，又一脚踹翻了桌子，未批阅的公文散落一地，身上没有好透的伤因为剧烈的动作，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们竟这么快就回来了！安斯艾尔！塞罗斯！
能从人界回来，意味着那两个同行有了自己都没有的通道，可以自由穿行于魔界和人界。利维深知，这样一来，他的处境会十分艰难。
身形枯瘦佝偻的南域魔王在一地狼藉中踱着步，思考对策。卢斯特城的积累太雄厚，不好妄动，也许他可以愚办法先恶心一下安斯艾尔，让对方把注意力转移到另外的领域……
利维常干这种事，很有自信。
忽然，利维的脚步停下了。他有了一种朦胧的感觉，这种感觉像是被一点寒芒锁定，砭骨的寒意逐渐从脊背攀爬而上，蔓延至全身。
……不敢妄动。
……他被谁锁定了。
利维缓缓抬起头，他的视线越过装饰豪华的房间内饰，向远方的天际看去。在那天地交汇的水平线上，朦朦晨雾弥散之处，有一点星芒微闪。
下一刻，他只听到虚空中传来一声嘹亮的啸叫，犹如鸟鸣，又好似弦响。
“铮！”
天外流星般的一箭拖着彗星的光尾，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射向南域魔王宫，顿时满天都是防御魔法崩解的声音。好在南域魔王宫毕竟是魔王宫，有历代的积累，这一箭没能扎穿全部防御，却也在最后几层才缓缓停住。
利维：“……”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坐倒在地。
利维明白，他在前段时间造过东域的谣，暗中搞过不少小动作，安斯艾尔为此愤怒是理所应当的。可是，为什么……
安斯艾尔不应该昨晚就知道了吗？为什么一大早才射箭吓唬他！
对此，微笑着守在门口的女仆芙雅最有发言权。
——当然是因为陛下需要睡觉！

第113章 【感谢灌溉】
睡得饱饱，魔王开机。
美好的一天开始了，安斯艾尔在自己魔王size的大床上缓缓睁开眼。窗扇浅浅开着一点，传来鸟鸣和花香——晨间的苏伯比安城，清澈纯美得像挂在草尖上的那颗露珠。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安心了，一定是因为置身自己窝里的缘故。
安斯艾尔坐起身，他拨了拨睡乱的白发，又从白发中摸到了歪斜的犄角发箍。发箍侧面卡头，难怪他昨晚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硌着他。整理完仪容仪表，特别是犄角角度，安斯艾尔换上魔王的常服，推门而出。
今天等在门口的是女仆长芙雅。
“瓦沙克主管目前正在大厨房，据说从人界新学了很多菜谱，愚为您准备一份丰盛的早餐。”芙雅笑道，头顶小巧的魅魔犄角泛着黛紫色柔光，“陛下，您是直接前往办公厅，还是……”
安斯艾尔笑了笑。
“我自然会给瓦沙克这个面子的，也很久没有在餐厅吃过早餐了。”
“不过，在吃早餐之前……”
白发魔王眸光转动，夕阳色的竖瞳之中，折射出些许锐利的光彩。
“芙雅，取我的弓箭来。”
魔王登上魔王宫之顶，这里有一个圆环形的平台，考虑到高处的劲风，这里种植着一些低矮强韧的灌木，开着缤纷的花。从这里俯瞰，魔王宫半身淹没在层叠花影之中，花影向外蔓延，衔接外侧内城，接着是外城、城墙，最后又是城外大片的花海与宽阔的道路。
东域魔王宫与整座苏伯比安城一样，看上去清新优美，但了解过此地的恶魔都知道，这里居住的恶魔其实异常彪悍好斗，战力惊人。
女仆长捧着弓箭，这把弓箭极沉，寻常双头龙都拉不动，她却轻松平稳地双手托着，交予魔王，然后垂下双手于身前交握，压住花朵一样的黑白女仆裙裙摆。
晨光之中，花海之上，王宫之顶，魅魔女仆长微笑的注视下，魔王缓缓拉开弓弦。
他要告诉利维，告诉蠢动不安的南域，也告诉整个魔界——
东域魔王安斯艾尔回来了。
当初第七深渊的战线上，他掉入大裂隙之中，塞罗斯的第一反应是捞他，利维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暗搓搓愚搞偷袭，这不能忍。虽说当时塞罗斯已经察觉到利维的险恶心思，扎了对方一剑，但……
那是塞罗斯扎的，跟他安斯艾尔扎的不能一起算！塞罗斯给了利维一下，现在他也要给利维一下！
巴掌，当然要左右对称才好看！
利维：“？？？”
这算什么鬼对称啊！
拖着光尾的一箭飞跃几乎半个魔界大地，让魔王利维体会到了当初那个倒霉恶魔领主的感受。努力平复了心情后，利维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来，喘匀了气，就开始尝试给自己挽尊。
挽回颜面的秘诀——在别人听不到地方放狠话！
“安斯艾尔！”他发出低吼，“你等着！我一定……”
就在这时，熟悉的光尾又飞掠而来。利维吓得当即换了一边躲，唯恐头顶的魔王宫对空防御太薄弱，真被一箭扎透了。
过了一会儿，利维从墙角伸了伸头，鼓起眼睛看之前屋顶的那个洞，那该死的光箭从他王宫上方赫赫扬扬地飞过去了。
利维：“……”
这一刻，他真的又庆幸又憋屈。
安斯艾尔这样不仁不义，拿箭扎他，那就不要怪他背叛三魔王的联盟。本来就是不稳定的联盟，按照那位所说，只要他的计划进展顺利，魔界最终会成为他一个人的！
去他的三魔王！有最伟大的魔王利维就够了！
他计划的关键一环，就是炼金术师阿蒙的加入。据利维调查，阿蒙并没有依附任何一个势力，又常年独来独往，离群索居，就算来到南域被监禁起来，也完全无人来救。这样理愚的人选利维不会放过，算算日子，此时应当是阿蒙回复他的日期了。
可是……
没有动静。
也许，他应该纡尊降贵，给予这名孤僻的炼金术师一点魔王的温度？
炼金术师留给了他联系方式，利维带着满腔郁气，拨通了炼金术师的通讯。
【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下辈子再拨。】
利维：“……”
气到刨地！
* * *
天外流星般的一箭也被另一位魔王陛下观测到，塞罗斯坐在办公桌前，单手撑腮，静静看着传输回来的画面。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安斯艾尔的箭，只是这一次，他着实有些心情低落。
安斯艾尔用箭扎过很多人……
唯独没有扎过他……
鹅鹅失落.jpg
魔王陛下在奇怪的地方吃着奇怪的醋，愚三愚四时，他手边的魔镜突然响了。魔王陛下沉浸在恋爱的忧思之中，懒散地瞥了一眼魔镜上的来电显示，忽然整个人支棱起来！
是安斯艾尔的通讯！
安斯艾尔真的好愚他哦。
魔王陛下继续心里美。
才分开一个晚上，就已经忍不住要打电话了。
拿捏着接电话的尺度和语调，塞罗斯接起通讯。不等他把自己先前所有的打算落实，从那一头传来的安斯艾尔开心且热情的声音，已经彻底冲垮了他的所有理智。
“塞罗斯！你吃不吃点心？新做的！”
就算回到魔界，安斯艾尔依旧保留了在人界养成的习惯，那就是给塞罗斯往回叼死老鼠……啊不对！是一切他觉得好的东西！
瓦沙克参考人界的食谱制作的新点心，就非常不错，安斯艾尔愚让塞罗斯也尝尝。
塞罗斯压着心底的喜悦，尽可能矜持地应了一声。
“……嗯。”
当然吃啊！最好是安斯艾尔亲手做的！
不过考虑到魔王的忙碌程度，塞罗斯深知这不现实。而且，他有点疑惑，东域和西域之间目前还没有建立起远距离传输网络，难道安斯艾尔要借助魔界之门，先去人界，再给他把点心递过来吗？
“那好。”安斯艾尔在那头兴高采烈地应了声，“你让人不要拦截，我正好在魔王宫顶上，给你用箭送过去！”
塞罗斯：“！！！”
这个送点心的方式好浪漫哦！
而且四舍五入，他这就是被扎过了，心愿已了！
两位魔王一拍即合，没人觉得这种送点心方式很是生草。安斯艾尔站在魔王宫顶上，趁着手热，再度拉开弓弦，箭上用魔法绑着瓦沙克秘制的点心，“嗖”的一下就放了出去。
安斯快递，使命必达！
这支箭途经南域上空，也就是第二次吓到利维的那支箭。在魔王的许可下，箭矢和点心一起，顺顺利利飞抵西域魔王宫上方，估摸着位置差不多，一个急刹车，就向下坠去。
* * *
——现在，他有了一包点心。
魔王陛下宁静地愚。他摸了摸点心包，像抚摸一只毛绒绒的小动物。银翅龙在旁边瞅着，眼神有些幽怨。
陛下都没有这么摸过他。
西域的宰相纳贝里士前来汇报工作，他平静高效地叙述完所有事情，余光始终瞥着桌上的那包点心。
哦，原来如此。
纳贝里士自信地愚。
陛下几乎是不吃点心的，何况是这么一大包点心。所以经过他缜密的推理，自己在陛下前往人界的这段时间里守城有功，还布置了几场城外雪崩的救援工作，平时表现出的态度也没有很讨厌点心，也就是说……
点心是陛下给他准备的奖励！
自信的纳贝里士愈发自信地汇报工作，等到一切公事结束，他只见自家陛下冲自己摆了摆手，于是面色如常，恭敬地退出门去。
一出门，纳贝里士的心态就崩溃了。他沿着墙无助地滑落，一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呜呜呜！完蛋了！
陛下居然没有奖励给他点心，他很快就会失去宰相之位，继而被赶出卢斯特城，再继而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再再再继而横尸荒野……
过了一会儿，路过的打扫女仆顺着哭湿的地毯，发现了再次陷入悲惨妄愚中的宰相，摇头唏嘘了一阵，单手把对方拖离现场。
女仆长说得对。
就像顺着亮晶晶粘液痕迹能找到蜗牛一样，顺着湿了的地毯，也一定能找到宰相大人。
只是又要洗地毯了。
好烦。
有的恶魔可比纳贝里士坚定太多，亚斯塔禄就是如此。他即将前往人界，与魔王安斯艾尔麾下的炼金术师阿蒙一起，研究那个试管里的液体，特意来向学生道个别。
哦，点心。
亚斯塔禄眼光毒辣，自然发现了塞罗斯办公桌上的异常。
他平时就喜欢吃点心，值此分别之刻，塞罗斯还算有心，记得给他这个老师准备小零食，不枉自己教他一场。
亚斯塔禄同样自信地等待着，所有话都扯完了，他也强撑着没走，只等着收点心。
塞罗斯：“……？”
他疑惑地抬头看了老师一眼。
王师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不动？该交代的东西他已经交代过了，还不走吗？
快走！他要工作摸鱼，吃安斯艾尔亲手送给他的点心！
亚斯塔禄到最后也没有捞到点心，他出门左转，在纳贝里士缓缓滑落的地方也撑住墙，开始怀疑魔生。
竟然不给他！塞罗斯你的尊师重道呢？
好，接下来就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了。所有人走后，塞罗斯“啪”地合上手中文件，把点心包拿到自己面前。银翅龙朔顿时开心雀跃地蹦过来，像只小狗狗一样乖巧地蹲坐在点心包前面，等着陛下赏他一块。
无论如何，肯定会有他一块的吧？会吧？会吧？
塞罗斯：“……？”
做什么梦？等等！刚才的宰相和老师，难道也是……
塞罗斯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原来有这么多的人觊觎过他的点心，真是太坏了！他手上毫不犹豫，一只手护住点心包，另一只手拎住银翅龙的后颈，把一脸懵逼的银翅龙从窗口扔了出去，又迅速锁上窗户拉上窗帘。
谁都不给！
都是他的！
安斯艾尔其实准备的是给塞罗斯和几个近臣的点心大礼包，数量着实不少，塞罗斯硬是吃完了。
向来挺直的脊背稍微向后靠靠，靠在椅背上，魔王陛下眯起墨蓝的竖瞳，进入了吃完点心后的贤者时间。
好撑。
鹅鹅瘫倒.jpg

第114章
给塞罗斯送完跨域快递，安斯艾尔解决掉早餐，又投入繁忙的公务当中。
他离开魔界的这段时日，虽然很快就接通了临时通道，可以处理政务，对本土的掌控力终究有些下降。由芙雅一手锤炼的情报部门搜集到了一些东西，种种证据表明，几乎是安斯艾尔在第七深渊失去音讯的当天，东域的恶魔领主们就悄然活跃起来。
互送眼波，彼此串联，然后在隐秘的通讯中咬牙切齿地祈祷安斯艾尔再也不会回来。
……不回来是不可能的。
魔王陛下眼神冰冷，准备开始秋后算账。
令安斯艾尔头疼的恶魔领主们，其势力与财富集中于东域的许多重要领域，诸如魔能产业、日常魔道具品牌等。这些领域在整个东域的发展中举足轻重，草率出手，很容易引起混乱。
本来，安斯艾尔没有特别好的办法对付这些大领主，于是打算一点点将其磨蚀，可是这次去人界转了一圈，安斯艾尔突然有了更好的主意。
能源？日用？
巧了，他刚在人界学了一些新技术，阿蒙手上在研究的，也正是这一类东西。
魔王的笔尖划过文件，潇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意见。文书官进来，将签好的文件收拢，准备派发。若是派送到东域的一些偏远角落里，这个过程大概需要数天时间，已经竭尽所能地加快了。
……毕竟东域的一切百废待兴，偏远地区的配套设施尚且不完备。
魔王陛下又开始惦记起人界的信号基站，以及那对跑得超快的双子。这打发去偏远地区跟进基建，不得当天就能打个来回，每天都能给他汇报工作进度？
正当安斯艾尔畅想美好未来时，一则魔镜通讯打进来，安斯艾尔一边签文件一边接起，听了几秒钟，笑了。
“请他进来吧。”
毒点心研究协会的会长终于等到了魔王陛下回来，这已经是他第三十七次求见，安斯艾尔准了。不过，安斯艾尔接见对方，可不是为了讨论新款毒点心，这名热爱毒点心的会长，身上其实还挂着另一个职务。
——东域炼金师互助协会会长。
* * *
双生的堕天使身上已经戴了沉重的镣铐，被怪物押送着往地下深处走去。贝莉看起来很是不服气，几次想要与押送自己的怪物争辩，阿尔就在旁边轻轻拽着姐姐的衣角。贝莉抿了抿唇，也就不说话了。
双子被毫不留情地丢进了水牢之中，因为魔法被限制，贝莉险些呛了一口水，与阿尔相互搀扶着。
缄默议会是主张异族平等的议会，本来没有这样残酷的设施，怪物们掌控议会之后，花了几天时间就挖出了水牢。这里被灌入一层湖水，高度大概到成年人的腰，封禁魔法后泡进水中，每分每秒的体力消耗都会十分可观。
水太深了，对于双子这样的孩子身形，甚至淹到了胸口处。怪物们将他们牢牢束缚好，接着就从牢房离开了。
“咳咳！”贝莉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她不解地望着阿尔，“阿尔，你为什么要认罪？明明只要多解释一些，就能……”
他们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巧言令色的弄臣，总能将与人类思维十分相似的怪物皇帝哄得很高兴。像这次的失败，虽然算是严重，但贝莉有自信能让自己和阿尔不受太大惩罚，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怪物皇帝雷霆震怒，又开始质疑他们的忠心，于是将双子关押。甚至没说什么时候放出来，全是阿尔做的好事！
阿尔却是一脸的心有戚戚。
“贝莉，你觉得缄默议会是那个勇者的对手吗？”阿尔沉痛地问道，贝莉顿时呆了一呆，诚实地摇起头。
“绝对不是对手！”她斩钉截铁，“那个铁石心肠又花样百出的勇者，一定会把暗湖里的水全抽干，把我们扔到岸边晒死鱼！”
就像他丧心病狂，揪着两人的小翅膀把两个人对对碰一样！
放眼所有怪物异族，恐怕只有怪物皇帝能够跟勇者对打，但贝莉也相信，那个白发勇者肯定会使用各种惨无人道的手段，最后皇帝也不过是个大号死鱼罢了。
“所以啊，贝莉。”阿尔依旧一脸沉痛，“我们的身份肯定会暴露，勇者肯定会追杀过来。那个时候，如果被他发现我们还在为怪物皇帝卖命、跟他作对……”
贝莉已经被吓哭了，她的心理阴影有辣么大！
“呜呜呜呜……现、现在我们已经泡在这里了，也不会再帮皇帝干活了，他不会再揍我们了吧？”
“我们现在只是可怜的失败者而已，应该不会了！”
“好哦！好哦！那我超喜欢待在这里的！”
光线又昏暗，水温又清凉，有肉食鱼游过来给他们去去死皮；觉得无聊了还可以潜水，可以抓住手腕上的锁链打个水上秋千，不时还有凄惨的呻吟当伴奏……这里真的超好！超喜欢在这里的！
“不过，阿尔。”
贝莉忽然低下头，她发梢微卷的长发浸在水中飘飘荡荡，睡眠映照着她低落的神情。
“我们失势，建在魔女集会上的家肯定没有了，也没事吗？”
阿尔显得很平静，他看着姐姐的眼睛，轻声道。
“贝莉，那座房子其实并不能算家，我们都很清楚。”
虽然他们真的很用心地装扮了那座房子，将其作为自己长久的居留地。可是置身人群中却孤独伶仃的境况，从始至终都没有被改变，两只小怪物手中，也只握着彼此的手而已。贝莉看着鼓起脸在水里吐泡泡玩的阿尔，忽然问道。
“阿尔，你说，会不会有那么一个地方……”
“不在乎身份、种族、年纪，所有人平等地结识，平等地欢笑。不必再担心会被异样的眼神注视着，不必再担心会被他人疏远在谈话之外……那样的地方。”
阿尔认认真真想了想。
“我觉得，是有的。”
“我也觉得！”
“最好再有一些花。”
“要有很多花！一片花海！”
“再加上，唔，宫殿吧？漂亮的宫殿！”
“我们还带白头发的勇者玩吗，他好可怕啊呜呜呜……”
“可是他真好看，一定跟花海和宫殿相配极了。”
贝莉犹豫了一下，咬牙道。
“只要他不揍我，我愿意把他放在花海上的宫殿里！”
“在宫殿里当什么呢……”
“唔，唔，当国王怎么样？”
“好哦！勇者当国王！然后最宠爱我们！”
“对对对！”
* * *
猎魔人俱乐部的宴会高塔里，会议厅中，气氛有些沉重。
缄默议会的事，以及勇者被掳走的事，如一座大山沉沉压在几位高层主事人身上。圣廷教宗秘密向圣廷发送了一则消息，接着，便回到会议桌上来。
银发少女一手撑头，手中抓着自己的长发，显得焦虑而烦闷。她在看连夜审问密会成员得到的几处据点，也许勇者就被带往了那里，已经派遣了猎魔人过去。希尔维娅怀抱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能在这几个据点中，直接找到安斯艾尔。
清点这次动荡的得与失，并不能算是相抵。他们虽然抓住了密会的人，其中还有在暗处兴风作浪数十年的密会头领威斯特姆，但威斯特姆的嘴比蚌壳还紧，只是一味喃喃笑着，说自己已经领略了禁咒的真谛。
禁咒过于强悍，希尔维娅不得不请同样掌握了禁咒的贤者安东尼进行看管。
另外，猎魔人俱乐部这次拿回了那把……魔剑。曾几何时，路德被当做圣剑严格看护，不敢有丝毫疏漏。然而命运弄人，到最后，路德竟是魔剑。
有高层主张立刻将魔剑封印，因为这是邪恶之剑，会危害人类。对此，以乔伊为首的几人坚决反对，他们向高层展示了剑柄上立起的尖刺，在这个位置构造出尖刺，可见路德心向他们，不肯为恶魔所用。
也许在前夜的争斗中，路德的尖刺还帮忙干扰了恶魔，现在回忆起来，恶魔中途确实有几次换手的动作。
……安斯艾尔好像也频繁换手，仿佛圣剑是什么烫手山芋。
于是，魔剑没有被封印，却也暂时妥善安置起来，由专人看守。
抓到高层，得到魔剑，却失去了勇者……
太糟糕了。
希尔维娅数日未眠，她放下手中资料，深深吸进一口气。
“对缄默议会的救援，刻不容缓。如格莱扬所说，有相当多不愿屈服的议会成员正在被怪物折磨，甚至有一些已经被丢入水牢，不日就会殒命。”
“可是，勇者安斯艾尔那边，又要加派人手进行搜寻……”
仅仅依靠猎魔人俱乐部，根本没有这么多人手，希尔维娅试图寻求一些外援，比如圣廷。可是上次在小镇猎魔行动中，安斯艾尔与圣廷产生了冲突，拒不应召，最后还莫名其妙地人间蒸发了一个巡回主教……圣廷恐怕还记着这个仇。
果然，圣廷教宗微微皱眉。
教宗当然考虑到了天使对勇者的重视，不过在他想来，这重视更像是见猎心喜，不会过于深重。救当然是要救的，急的却不是他们圣廷，也许可以趁此时机，向猎魔人俱乐部索要一些好处。
这便是上位者要考虑的，利益的交换。
信息发出去后宛如石沉大海，天使大人根本没有作出响应，这更印证了教宗的猜测。
不过是见猎心喜罢了。
“圣廷自然可以帮忙，只是代价方面……”
教宗缓缓说道，希尔维娅皱起眉，但还是勉强点头。
“自然，感谢您不计前嫌，猎魔人俱乐部一定会支付令圣廷满意的报酬。”
【……支付报酬？】
一道声音从虚空之中响起，顿时场中众人都神情一凛，立刻保护住各方势力的主事人。那道突然响起的声音冷清傲慢，透着微微的颤抖，不像是难过，倒像是……
怒不可遏！
【报酬？】那道声音冷笑着，【圣廷的教宗，我所在意的安斯艾尔被掳走，你却在与人谈前去救援需要多少报酬？】
教宗的脸色顿时变了，变得惨白一片，他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是降临圣廷的——
那位天使。
虚空中的声音余音仍在，一道白炽的亮光伴随着雷鸣般的爆响，从远天席卷而来！云层滚动，宴会高塔上狂风大作，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眼瞳几乎要被降临的亮光所灼伤。
亮光抵达宴会高塔，风暴渐缓，却仍狂躁不休。不染尘埃的长靴首次落至地面，圣洁六翼灿烂辉煌。来者抬起苍蓝眼瞳，瞳眸中全是凌厉的斥责之意。
在这盛怒的天使面前，教宗腿一软，立刻跪拜匍匐下去。
“沙利亚大人……”
一道亮光瞬间将他掀翻，教宗毫无反抗之力，咽下口中的血，咬牙又重新匍匐跪倒，甚至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刚才，我真想杀了你。”天使冷冷道，“安斯艾尔被魔王掳走，这等大事，你给我的消息居然如此滞后。”
愚蠢的人类！他早说过，关于安斯艾尔的一切事宜，无论巨细，都要第一时间汇报给他！他方才在便利店调试傀儡，如果第一时间知道了消息，至少能……至少能……
沙利亚咬紧了牙关。
他的同伴，那尚未觉醒的柔弱天使，落入魔王手中，该有多么害怕啊！
想到可能发生的一切，沙利亚的眼尾因愤怒和担忧开始泛红。
南域魔王利维——
他必杀之！

第115章
被天使殷切惦念的执政官同伴安斯艾尔，此刻正以魔王的打扮坐在书桌前，与毒点心研究协会的会长莫拉格进行亲切谈话。莫拉格是个外形豪迈的恶魔，头顶一对公牛之角，单看外貌，谁也无法把他跟点心烹饪以及炼金术联系在一起。
他也是与古辛私交不错的恶魔。
“啊……”
安斯艾尔以手掩口，忍着鼻尖的酸胀，硬是忍住了一个喷嚏。坐在他对面的毒点心研究协会会长顿感惊奇，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点心，严重怀疑是配料放少了。
“我居然制作出了瑕疵品，这一盘点心的效果，原本是让人不停打喷嚏的。”
其实很有效果，这是安斯艾尔忍住的第五个喷嚏。毕竟回到魔界，他就自动自发地重新背上了魔王的包袱，不能像在人界一样为所欲为。而正如偶像不会上厕所一样，魔王！是不会打喷嚏的！
“您还记得吗，陛下。”莫拉格露出怀念的神情，“当年我们一起入会，一起吃点心，一起看蘑菇小人和炫光迷彩……”
安斯艾尔单手扶额，他当然记得。那时候他对魔界食物的耐受不佳，于是痛下决心，打算以毒攻毒，毅然加入画风奇怪的毒点心研究协会，甚至是尊贵的创始会员。
谁能想到呢？这只是一个可怜的肠胃脆弱的天使，为完美伪装成恶魔而做的努力之一罢了！
而现在，他阴差阳错当上魔王，当年热爱毒点心的会员们，也散落在东域各行各业，成为声名远扬的人物，为建设美好东域而不懈奋斗。
“对了，莫拉格。”
追忆完辉煌过去，又接下毒点心研究协会的年末聚餐邀请，安斯艾尔开口道。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当然没问题，至高的陛下。”头顶公牛之角的恶魔笑了，“说句高攀您的话，我们可是一起数小人的交情。”
安斯艾尔也一笑，接着正色起来。
“是这样，我知道你还身兼东域炼金师互助协会会长一职，想请你为魔王宫推荐一批优秀的年轻炼金术师，最好有中级以上的炼金师资格证，观念上……希望能开放一些，对人界和人类没有偏见，最好不过。”
这个要求很具体，明显是针对某件事选拔的，莫拉格也端正了神色。
“请您放心，像这样的年轻炼金术师，协会内数量不少，且都以为您服务为荣。”莫拉格斟酌了一下措辞，“因为要对这些年轻炼金术师略作解释，所以我想冒昧询问一下，您找这些炼金术师，是想要……”
问完，后知后觉地想到不能妄加揣测魔王的心思和政令，莫拉格连连摆手。
“当然，如果您想保密，我自然不会再问半个字。”
“这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安斯艾尔的态度平和而坦荡，“莫拉格，你也是炼金术师，我想请你看几张图纸，看过之后，你就知晓我的目的了。”
莫拉格恭敬地双手接过图纸，展开，先是皱眉，再是入神，最终整张脸恨不得埋进图纸里。安斯艾尔看着竖起的图纸后，那对公牛之角移来移去，然后“嗖”的，莫拉格的头冒了出来。
“城市地下管道和……火湖上的地热资源开发？”
他赭红色的竖瞳在发光，莫拉格的研究领域，正是民用炼金术，更具体点，能源炼金。
“您……您这是……”
“因为一些际遇，现如今，人界与魔界已经再度联通，我从人界的科技中得到了一些启发。”
白发的魔王微微一笑，他的长发闪耀在窗外投入的明亮天光之中，近乎圣洁。
“人类的魔法水平，也许及不上魔界，更多人甚至终生不会接触魔法，可是却能生活得比魔界子民还要轻松方便。究其根本，是人类的一切研究，都为了让普通人过得更舒适，而魔界的炼金术师……”
莫拉格举手，身为多年的炼金术师，他相当清楚这行业内的不成文的观念。
“我知道，陛下，绝大多数炼金术师想的是开发打架利器。我年轻那会儿，还开发过三千六百度超级回旋魔能炮，能转着圈扫射、连自己人都不放过的那种。”
白发的魔王忍俊不禁，他笑起来实在好看，莫拉格说起自己的黑历史，更不好意思了。
“那么，你为什么又转变了研究方向呢，莫拉格？”魔王笑盈盈地问他，接着神色微敛，“民用炼金术在正统炼金师眼中，是上不得台面的末流，只有苦于生活的炼金术师才会去从事，在这种情况下，你又为什么转变了研究方向？”
莫拉格长久地沉默，最后，他露出了无奈又柔和的神情。
“因为战争已经结束了，陛下。”
战争已经结束了，新王安斯艾尔用三百年的时间整顿了整个东域，东域进入罕见的稳定发展阶段。这一时期，军用炼金虽然依然重要，可是民用炼金，却成为头等大事。
没有哪一个恶魔不希望自己生活得更加舒适，这种愿望，在魔界只有炼金术师能够加以实现。
莫拉格的话正是安斯艾尔心中所想。
魔王从座位上起身，他走向窗边，望着被花海淹没的城市。这里街巷林立，砖石小道，一切尚还保留着旧日的风貌。也许足够强大的炼金术师，比如阿蒙，可以依靠自己的高端炼金术和魔法助手实现极为舒适的生活，但那终究惠及不到普通人。
“你说得没错，莫拉格，战争已经结束。”
“是时候，让我的子民过上其他两域拍马都及不上的好日子了。”
他说得那样平静自信，被这份王的风采所摄，莫拉格怔了半晌，才躬身执礼。
“您真是仁爱，陛下。”
“图纸你拿着，去找对它们感兴趣的年轻人。”安斯艾尔收拢图纸交给莫拉格，“过一段时日，我会设立一个新部门，请动一位隐世炼金术师出山，亲自跟进此事。”
阿蒙目前还没有同意他的招揽，安斯艾尔也不敢勉强，只能试探着多多努力。争取能在莫拉格找好人选前，让阿蒙加入他们这个愉快的东域大家庭。
阿蒙：“……”
都说了！立刻让他入职！不要逼他跪下来求！
莫拉格收起图纸，视线几度在那个火湖地热发电的图纸上徘徊，看得出，他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能源正是他的研究领域。
能源……
忽然，莫拉格想到了什么。
“陛下！”他变得有些焦虑，虽然不认为英明的魔王陛下会想不到这一层，还是尽自己所能，对陛下进言，“如果开发新能源，那恶魔领主那边……”
是了，有领主掌握着以魔晶石为载体的魔能，动对方手上的蛋糕，这……
不料，魔王只是静静注视着他，用那双夕阳色的竖瞳。
“我自然清楚。”
那个瞬间，莫拉格被一种巨大的震撼所笼罩，他意识到了，他意识到了眼前的陛下开发与人界科技结合的民用炼金的最终目的——
以民用科技大变革，釜底抽薪，清算域内的恶魔领主！
然后……
带领东域，走向光明的新生。
千言万语，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莫拉格的嘴唇蠕动几下，最终发出一声苦笑。
“您真是位不折不扣的……狂徒啊。”
白发的魔王一身常服，向后倚靠在窗台上，有花海上的风从他身后吹来。
他向恶魔炼金术师扬眉。
“所以，上船吗？”
短暂的静默之后，恶魔向他单膝跪地，头顶的公牛之角谦逊地倾下。
“……为您效死。”
莫拉格揣着图纸离开前，还告知了安斯艾尔一则他从自己的渠道获知的消息。
“炼金术师互助会的影响力不仅局限于东域，我们在南域和西域，其实也有一些荣誉会员。”
“但是奇怪的是，这数月以来，南域的炼金术师纷纷联系不上了。虽说炼金术师往往离群索居，可是一个如此，数个如此，现在统计的联系不上的荣誉会员规模，已经相当庞大。”
“这条消息我并未外泄，相关人员也已经叮嘱封口，特意借这次会面的机会告知您。”
南域的炼金术师失踪？
这本来与安斯艾尔无关，可是结合先前利维亲自劝诱阿蒙一事，安斯艾尔觉察到了其中的异常。这些炼金术师的失联绝非偶然，很可能正是利维的手笔，是他将这些炼金术师圈禁了起来，进行之前曾对阿蒙提及的研究。
安斯艾尔心中顿时腾起一股火气，如果不是阿蒙聪明，直接将前因后果告知他，恐怕无论同不同意参与研究，现在都已经成为失踪炼金术师中的一员。阿蒙的脾气安斯艾尔是知道的，在某些方面清高又顽固，遇上手段残酷的利维……
他几乎不敢深想下去。
那天还是扎得轻！不能就这么算了！
魔王冷静地按亮魔镜，请女仆长芙雅前来会面。
* * *
被安斯艾尔记仇的南域，内中同样暗潮汹涌。
西迪结束了一天的繁忙工作，累得花斑尾巴都不会摇了，满心都是吐槽的欲望。
她最近在渐渐接手宰相的工作，一开始还雄心勃勃，打算大干一场，可是利维的表现却令她十分失望，乃至……愤怒。
他时而愿意把权力交给西迪，时而又不愿意交付权力；时而信任西迪，时而怀疑西迪。简直像个手里拿糖的恶劣成年人，忽高忽低地举着糖，耍弄下方嚎啕大哭的小孩子。
而且在政务方面，豹豹也承受了豹生不可承受之重！
她懂！她懂一加零点五等于一点五的道理，一是她，零点五是利维陛下，她明明考虑到了利维陛下平时不怎么关心繁琐政务的问题，按零点五计数。可千算万算，她万万没算到，利维陛下他不是零点五，他是负零点五！
自己搅水泥也就罢了，不时还有其他恶魔领主一起来搅，嘴上说着什么“利维陛下可不能忘记他们这些帮忙打天下的功臣”“这事西迪没有经验还是这样处理比较好”……棍都不拿！就徒手搅啊！
搅啊搅，搅啊搅，南域全烂辽！
躲在房间里，西迪疯狂地揪着自己的豹豹耳朵。
零点五！零点五！零点五！
零点五够干什么的？啊？人家东西两域能拿九十八分，南域拿零点五！分数制都不一样，完蛋玩意赶紧毁灭吧别留在学校里拉低升学率了！
实不相瞒，西迪现在每晚都做南域被和平兼并的梦，泪水划过脸庞，她从梦中笑醒，醒来又是水泥搅拌机呜噜噜的冰冷现实。
而且……
西迪停止了揪耳朵的举动，她的神情有些沉重。
最近，她培养的亲信查到了关于利维陛下的一些事。西迪不是有意要查这些的，如果陛下是英明的君主，她绝对不会使用这样的手段，可是利维及其领主朋友……
她总得知道这一窝什么时候会来搅水泥吧？！
然而这么一查，西迪似乎查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她查到，利维陛下秘密关押了一批炼金术师，又暗中从第七深渊的阵线上运来了一些怪物。
西迪不知道利维陛下要做什么，但她心中有不妙的预感。
要查下去吗？她问自己。
利维陛下本来就不信任她，再追查下去也很容易被卷进去，到时候她苦心培养的心腹必然一个都活不下来，她也会丢掉还没到手的南域宰相之位。
明哲保身，也许是不错的选择。
可是……可是啊……
西迪回忆起自己的最初，她站在贫民窟的垃圾山之顶，虎牙尖尖，豹耳圆圆，脏得看不出女孩的样子。但是她有好多拥趸，都是生长于贫民窟的小孩子，那些孩子兴高采烈地叫着喊着，听她在夕阳下放出豪言——
【总有一天，我会爬到高高的位置上！给大家发饭吃！】
豹人族的女孩在喧嚷声中，大笑着一一指过垃圾山下的小孩子。
【你！一碗！】
【你！你饭量大，你吃两碗！】
【不要吵！我一个个发！干脆……干脆给每个南域的恶魔都发饭！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
绒毛还没有换完的花斑豹尾忽然垂落，豹人族的女孩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再抬眼，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骄傲样子。
【再不会有我们这样的孩子……】
她眯起眼睛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
【每个人都有饭吃！】
她要查下去。
黑暗中，兽类的竖立瞳孔微微闪动着，这光影里，盛着所有属于西迪的苦难，盛着所有属于南域恶魔的苦难。
她要查下去！
——只要这颗心脏还在泵出热血。

第116章 【感谢灌溉】
现在，包括希尔维娅在内的人类高层，都感到有些……
拘谨。
原因无他，那头顶光环的天使收起羽翼，带着一脸不愉快的郁郁神情，就坐在长桌的首位上。天使头顶的光环发出一种朦胧的柔光，这是天使身份的象征，亦是区别于人类的标志，是神圣与美德的化身。
柔光辉映着天使的面容，令这面容愈发出尘夺目。
但是……
好亮哦。
像个灯泡。
乔伊在心里悄悄地吐槽，他看了旁边的莱茵一眼，莱茵正在抠手指头玩，对天使的态度并不恭敬。
气氛这么严肃，说话不太方便，乔伊就写小纸条塞给莱茵。
【乔伊：你说，有天使的帮忙，安斯是不是很快就能回来了？】
【莱茵：不一定，要看天使强不强。】
【乔伊：天使也分强弱的吗？我以为都是翻模子扣出来的，一二三四五……】
【莱茵：当然有强弱，天使与人，其实没有什么太大区别。这位天使不好说，要是我见过的那位天使出手，安斯绝对会安全。】
没错，莱茵现在已经基本确定，确实是他认错人了。
幼时曾给予他和安东尼教谕的天使何等强大，区区恶魔，根本不在话下。就算是魔王亲临，那位天使也绝对会抓住魔王的犄角，给魔王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那么，难道真的像安东尼所说的一样，那位温柔的天使大人已经……
不！一定不会！莱茵相信，就算被登记了死亡，那位天使也绝对活着。从他和安东尼听到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判断，那位天使大人在天界过得并不好，也许正趁此机会，远离天界，在另外的地方平静地生活。
莱茵并不知道，他的猜测基本全命中了。
“……我们抓住的密会首领，威斯特姆，已经为您带来。”
希尔维娅轻声说道，接着，她就看到天使立刻起身，没有表情的面容掩不住焦躁的情绪。天使来到威斯特姆面前，略一抬手，威斯特姆眼神一空，瞬间垂下头去。
“！！！”
死了……吗……
沙利亚没有跟任何人类说话，他已经得到了威斯特姆死活不肯说出的密会总部位置。根本不打算与人类再多接触，他瞬间原地消失，下一秒就于夜空中展翅，飞向了密会总部。
沙利亚读过一些资料，普通人类无法耐受魔界的元素浓度，如果恶魔想让安斯艾尔活着作为筹码，就不可能将其直接带往魔界。这样一来，范围缩小到人界，可是人界也极为广大，必须沿蛛丝马迹，继续缩小范围。
……果然有恶魔的气息。
天界执政官的速度何等快，数分钟内，就已经抵达了位于另一座城市的密会总部。总部内还有许多人类在活动，显然还不知道密会的行动已经折戟沉沙的消息。沙利亚全然不在意弱小的人类，若是挡路，就掀飞至一边。
沙利亚锁定了恶魔气息最强烈的区域，没有想象中的堕落奢靡，看上去只是一间稍大些的办公室。沙利亚并不知道，在人界活动的时候，两位魔王还要艰苦批阅魔界的公文，这位魔王还算好，有间办公室，另一个往往把文件按在墙上就能处理政务。
天使缓步走进这间已然空荡荡的房间，指尖荡起荧光，片刻之后，他就完成了彻底的搜查，锁定了新的目标。
缄默议会。
这似乎是恶魔手下的另一个势力。
等等，刚才那群人类之中，是不是混着缄默议会的临时议长？那个血族？
风驰电掣的，沙利亚又迅速折返回去。
而在众人聚集的地方，天使消失后，希尔维娅让人探了探威斯特姆的呼吸，见还有微弱的呼吸，略松一口气。
密会罪行累累，为召唤恶魔做了许多恶事，可无论怎样，威斯特姆都要经过他们这些人界暗面势力的审判，依照早已订好的律令与盟约进行处理，而不是草草死于天使手中……这是关乎人界尊严的事情。
希尔维娅不认为那位傲慢的天使会尊重人类，可能只是单纯地怕脏了自己的手吧。
她悲哀于由于弱小，人界的尊严只能依靠施舍得来；她同时又衷心地希望，这傲慢的天使能够找到并带回安斯艾尔。
“既然圣廷愿意全力寻找勇者安斯艾尔，那么我们就能分兵，考虑援救缄默议会的事宜。”希尔维娅对血族微微点头，血族格莱扬显然放松了许多，稍微抬起头来，对希尔维娅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只是这个笑容很快就被惊惧取代，天使不知为何去而复返，瞬间压制住了血族。
“……缄默议会的临时议长？”天使的嗓音十分冷淡，“恶魔的走狗！”
“不是的，沙利亚先生！”希尔维娅大惊，“请您听我解释！缄默议会目前已经被恶魔占领，格莱扬以临时议长的身份前来，正是为了寻求外界援助。”
她急促又不失清晰地将前因后果告知沙利亚，天使眯起眼睛，思考了一番。
“我会前去。”
他干脆道。
“安斯艾尔可能被恶魔带去了那里。”
天使瞥向一旁的血族，本来就社恐的血族面无血色，整个人都开始瑟瑟发抖。
“并且，带他去带路。”
强烈的求生欲驱使血族含泪开口，他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跟外人说过这么长的话。
“就算带我去也没有用……”他哭出声来，“缄默议会所在的暗湖，本来就是天然屏障，若无里面的人出来接引，或者持有特别签发的手令，平常时候是根本进不去的。”
“只有满月，满月的时候，屏障才会全面打开。”
沙利亚眸光转动。
“那就把湖水蒸干，屏障摧毁。”
区区人界的屏障而已。
“不是……那样不……不……”
情况越紧急，社恐越是说不出话，几乎欲哭无泪。希尔维娅有些担心格莱扬会直接背过气去，可是这其中的具体情况她也不清楚，格莱扬没有来得及告知她。
“……人界也不全是弱小浅显的东西啊，天使大人。”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虽然措辞得体，不知为何，听起来却颇有些阴阳怪气。沙利亚微微皱眉，只见有人穿过人群而来，一双金色的眼瞳微闪，流露出些许算计的神色。
炼金术洗血花了点时间，他来迟了。
“我名为拜蒙，也是缄默议会的成员，是一名……狼人。”他用着完全不像狼人的优雅外表笑着说道，“缄默议会的事情我也熟悉，若想前往议会内部的魔女集市，必须经过鹦鹉螺阶梯。”
“阶梯是上个世代的遗留，异族中颇有长寿的，曾经也与天使和恶魔合作过，利用异度空间，造就了这片异族生物的乐土。”
拜蒙虽然在解释，眼睛却根本不看沙利亚，而是晃过来晃过去，像是在看蚊子。这个神情很神奇，让人看着就很是来气，偏偏也说不上什么失礼，顶多是斜视。
拜蒙对这天使的印象并不怎么样，他本身也是任性的恶魔，自然不会有好声气。同样是高洁挂的，同样是浅色系的头发，他的乖学生看起来多么顺眼……如果不揍他，就更好了。
“所以……”
说到一半，他拆开一包软糖开始吃，在天使的忍耐濒临极限之前，又把软糖揣兜里。
忍耐上限足足比安斯艾尔低好几倍，究竟安斯艾尔是天使，还是眼前这个是天使啊。
“蒸发湖水可能会毁掉鹦鹉螺阶梯，那就彻底进不去了。”
沙利亚再也无法忍耐，他怒道。
“难道就要等满月再进去？里面的人平常出不来还好，一旦……”
“您凶我有什么用，又不是我让您进不去的。”
沙利亚：“……”
“里面的人能出来哦。”拜蒙低语，“可自由了呢，阶梯只管进的。”
沙利亚：“……”
更崩溃了！也就是说安斯艾尔就算真的在缄默议会中，外面有什么风波，恶魔也会立刻带着他转移！
沙利亚真的没有办法了，他恨不得自己原地爆炸，也好过在这里煎熬。他悲观地想，说不定现在他柔弱的同伴已经被带到魔界去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整日以泪洗面，可怜又无助。
拜蒙作死这么多年，通常情况下，深谙张弛之道。他见天使已经快要崩了，于是见好就收，转而说道。
“事到如今，救援缄默议会与救援勇者这两个目的，已经幸运地重合了。”
“身为缄默议会不愿臣服于怪……恶魔的一员，我自然衷心希望您能够参与此次行动，帮助我们。从您的角度来看，是否要赌勇者被抓去了缄默议会内部，就是您的自由了。”
拜蒙说话一口一个“您”，十足尊敬，发音却有点奇怪，好像总带着点鼻音。
沙利亚的神情变幻，最终，他闭了闭眼。
“我会跟人类一起行动。”
“等满月，进入缄默议会。”
* * *
沙利亚不会放弃其他方面的搜寻，但他确实在缄默议会上压下了大赌注。
“……我想爆炸。”
光镜通讯中，他喃喃地对乌利尔说道。
“我非常后悔，不该怕影响安斯艾尔对我们的印象，就应该在他身上安置各种追踪的魔法。”
“如果那样做了，情况绝不会如此。”
乌利尔那一头安静了一会儿，接着，他惯常的温和声线响起。
“沙利亚，你不必如此自责。事已至此，唯有尽力补救。”
“不过，从你先前的叙述中，我能勾勒出另一位同伴的形象。他应当是个坚强勇敢的人，有点小骄傲，不会向强权低头。这样的人，就算陷于困厄，也会努力自救。”
沙利亚想起了先前的事，表情稍微放缓了一些，苦笑道。
“确实如此。先前，因为我的态度过于居高临下，他还以勇者的身份抗拒过我。”
两位执政官谈了一些关于同伴的事，乌利尔本想也来到人界帮忙，却被沙利亚拒绝了，天界离不开人，还在蛋里的小金鸟更离不开人。
“对了，沙利亚，有件事我还没有跟你分享。”
乌利尔微笑道。
“最近小金鸟非常健康，可见安斯艾尔的状况也非常良好。我经常听到祂在蛋里轻轻啄着蛋壳，还会发出微弱的有节奏的叫声。”
这也太可爱了，沙利亚顿时柔和了眼神。
“是什么样的节奏？”
“共六声，先是三声，再是三声。”
天知道，乌利尔第一次听到小金鸟鸣叫的时候，是多么激动。他简直像第一次听到胎动的父亲一样，满腔喜悦地数着叫声的节拍，发现都是那样的节奏，这就应当是小金鸟在同他们说话了。
可惜，天使虽能与动物沟通，却唯独听不懂金鸟鸣声。特别是还在蛋里的金鸟，叫声最为幼嫩含混，听不出意思。
真可爱，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说话间，金鸟又在蛋里叫了，这一次，沙利亚也听得十分清晰。两位执政官听着鸟叫，表情温柔。
好在他们不知道金鸟叫声的意思。
金鸟：“啾啾啾！啾啾啾！”
金鸟：***！三千次！

第117章
女仆长芙雅前来的时候，正是上午的点心时间，她为勤于政务的可敬陛下，带来了自己新做的点心。
安斯艾尔盯着那个活灵活现的点心看，确实是活灵活现，只见圆滚滚的点心偏偏伸出两条细细的可食用纤维小手，举起一个小小的横幅左右摇晃，横幅上赫然书写着——
【献给伟大的魔王陛下！】
面对如此可爱的圆点心，魔王陛下单手撑住额头。
这怎么舍得吃啊……
“陛下？”
“不，没什么。”安斯艾尔捏起一个圆点心咬了一口，点心非常识趣，头没了一半，还记得两手恭敬地把横幅献给安斯艾尔，这横幅也是可食用的。
简直魔性又可爱。
“您最近刚刚返回魔界，却太过操劳。”芙雅将餐盘贴在胸前，温柔地微笑着，“所以我做了几样新点心，如果能换得您片刻的轻松，就再好不过了。”
安斯艾尔眸光放柔，他天生劳碌命，倒是没感觉有多累。可芙雅坚持，说他现在既要管理魔界，还要兼顾人界方面，着实将太多事情背负在身上了。
“人界有拜蒙帮我跟进，倒是没有太大压力。”
他为芙雅宽心，接着，来到正题。
“刚才我接见了毒点心研究协会的莫拉格。”安斯艾尔交代着前一桩工作，“你还记得他吗，芙雅？东域王廷初创之际，他就在。”
女仆长微笑点头，顺手从餐盘下面拔出一把短刀。
“您的意思是，要暗杀他吗？”
不不不！不是的！
安斯艾尔相信芙雅的能力，绝对能在一个小时后让他看到莫拉格的脑袋，顿时连连否认，保住了莫拉格一条牛牛命。
“不是要暗杀。他本身是东域炼金师互助协会的会长，汇报了一些情况，倒让我在意起炼金术师的一些事来。”
“现在，阿蒙安全地待在人界，西域的王师蒹大炼金术师亚斯塔禄已经前往，与阿蒙开展共同研究。他们的研究成果，决定着我们接下来的动向。”
芙雅再次微笑拔刀。
“要暗杀西域的王师吗？虽然有些困难，但只要是您的命令……”
也不是！
安斯艾尔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就不应该跟芙雅迂回。从三百多年前他就该知道了，这个魅魔是突变的，白天在自己姐姐的酒馆里装乖，一到夜晚就会变身魔法少女……啊不是！就会穿上夜行衣，跟一群少年少女去惩恶扬善。
就算现在当上了女仆长，暗杀依旧是主业。
“我应当直说的。”他叹着气，看着迷惑歪头的女仆长说道，“南域魔王利维最近有一些异动，关于炼金术师的。我看王宫这边的情报机构没能查出什么来，用更凌厉的手段可能会产生外交问题，所以下午想请你陪同，我们去老地方走一趟。”
之前就有王宫情报部门没能查出来的情况，利维甚至深入东域，见到了阿蒙。所以这次，安斯艾尔打算动用他的老朋友们，以民间名义进行调查。
这一回，女仆长听明白了。她依旧微笑，拔刀。
“原来是暗杀南域魔王利维吗？真是有挑战性的工作，我接下了。”
语气都完全变成当年的暗杀者了！
但安斯艾尔沉默了一下，只进行了部分修正。
“……这个目标没搞错，可以暗杀。不过太危险了，不要那样做。”
女仆长顿时温顺地躬身。
“谨遵您的旨意。”
魔王治下的苏伯比安城也是有暗面的，芙雅曾是其中一员。现在虽然洗手不干，仍旧保持着联系，所以每次安斯艾尔需要这方面的力量，就会通过芙雅。他看了一眼自己下午的日程安排，还算能挤出时间，他也想出门放松一下大脑了。
魔王陛下吃过午餐，换上了较为简朴的常服。他将长发单手拢住，从中部向上一挽，幻觉魔法发动，长发顿时变成了半长发，色泽看起来也黯淡不少，呈现一种霜过般的银灰色。
苏伯比安城内的恶魔每天都会看报纸，实在太熟悉魔王陛下了，安斯艾尔要想微服出巡，必须学会与他的子民斗智斗勇。
居住在苏伯比安城的恶魔也知道自家陛下是个微服出巡狂魔，民间甚至快乐地发起了“找出陛下”的活动。他们会密切留意每个与自己一起挑拣魔界马铃薯的买菜人，关注每一个在田间问收成的过路人，真是连赶龙车聊天气的车夫都不会放过！
因为都有可能是陛下啊！
比如现在，借下午出王宫的机会，魔王陛下就蹲在了一个番茄摊位前。
“多少钱一斤？”他熟练地询问道，一边询问，一边扒拉番茄，像极了买菜前先努力找茬试图压价的抠门主妇。
摊主报了个数，果然，安斯艾尔皱眉。
“你这番茄有大有小，居然卖这么贵吗？”
摊主显然很有卖菜的智慧，他太熟悉这类客人了，顿时反驳道。
“您这话说的，有大有小说明是自家种的。那些大小一模一样的才可怕，很多都是炼金术催熟，都不健康。”他还补充一句，“反正我这里也能挑，您完全可以挑点大的。”
安斯艾尔很有经验地挑了点番茄，摊主顿时要把番茄放在水晶秤上。不料安斯艾尔抢先一步，摸了摸秤，确定上面没动什么手脚，才对摊主点了点头。
“称吧。”
摊主顿时心中一动，他反复打量着蹲在番茄摊前面的安斯艾尔。对方有着色调高贵的银灰色半长发，衣着简单却也考究，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穿黑白女仆裙的女仆，女仆带着遮挡住大半张脸的有框眼睛，始终面带微笑。
嘶，这难道是……
“您是……”
摊主越想越觉得对，一拍大腿。
“您是市场监管局的吧！”
还以为被认出魔王身份的安斯艾尔：“……”
他松口气，微微点头。
“没错。”
摊主乐了，立刻表明立场。
“您放心，我这边都是新鲜瓜果蔬菜，全都通过了检疫，价格也合理，摊位费也交了，绝对没有违反任何市场条例。”
安斯艾尔笑了。
“我看出来了，很不错。”
摊主顿时有点晕乎乎，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被一个出来抽查的市场管理员夸一句会这么高兴，可是就是高兴！
安斯艾尔又问了一圈菜价，手上提了几个袋子，顺便检查了一下市场的垃圾处理和废菜回收工作，又跟周围居民区的恶魔老太太聊了一会儿。虽然有一些小问题，整体上却相当不错，物价没有浮动，居民生活安乐，苏伯比安城的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魔王欣慰.jpg
体察民生只是顺便，安斯艾尔与芙雅要前往的地方，是一家很有年头的酒馆。
酒馆处于深巷之中，却门庭若市，多年积累的熟客足够维持每日的运营，甚至繁忙不已。从进入小巷开始，安斯艾尔就在关注芙雅的情绪，他发现女仆长的唇角弧度果然下落了那么一度。
这间酒馆，是当年的安斯艾尔进入苏伯比安城之后，进入的第一栋建筑。风尘仆仆的旅人背着魔王塞罗斯赠予的包裹，怀里揣着王师与炼金术师的两张告示，在酒馆老板娘热情的招呼下驻足。
【远方来的旅人，欢迎来到花海之城苏伯比安！】
【进来坐坐？有新鲜的烤面包和暖身的好酒，二楼还有便宜的住宿。】
魅魔老板艳丽动人，笑容中却丝毫不带魅魔的挑逗意味，而是热情爽朗，又有生意人的殷勤与精明。这样的笑容令旅人不知不觉停住脚步，但是想到自己口袋空空，还是诚实地开口。
【我没有钱。】
魅魔老板好像并不惊讶，即便安斯艾尔如此答复，她依旧笑容不变。
【那么，会工作吗？】
【你可以洗盘子。】
——这座饱经苦难的花海上城市，对旅人敞开了怀抱。
虽然方式有些……奇怪？
通过洗盘子。
安斯艾尔在巷子的入口停住脚步，他认真地看着芙雅。
“芙雅，你可以……”
“不，不必担心我，陛下。”芙雅嘴角的弧度重新扬起，“您很仁慈，甚至不愿在我面前提及任何相关的词语。但是没关系的，陛下，我反倒很高兴，依旧有许多人还记得她。”
有时候，追忆是一种苦痛。
可更多时候，追忆意味着尚未遗忘。
芙雅眼中倒映出魔王的身影，说句不敬的话，她还记得陛下第一次来到酒馆的那天。姐姐为这狼狈的旅人安排了吃住和热水，像收留每一个生计艰难的过路人一样，收留对方。
这些承受姐姐恩惠的过路人中，有许多都是忘恩负义之辈，还是少女的芙雅讨厌这些人。但是碍于姐姐的要求，她绷着脸送来热水，靠在门口，等对方沐浴之后，就将他带去工作。
有很多恶魔不愿工作，赖在房间里耍无赖，可是这一位旅人，行动异乎寻常的迅速。
【……我整理好了，谢谢你。】
旅人的声线尤带喑哑，芙雅猜测对方可能是从火湖区域来，那里常年烟雾缭绕，待久了，就会伤及喉咙。
危险的区域令芙雅对对方产生了些微敬意，而在对方推门而出的那个刹那，芙雅知道了什么叫做“焕然生辉”！
原本的灰色斗篷被洗净裁开，包裹住半长的发，却仍有几丝碎发跳出来，犹如趣致的银白线点缀在灰布之间。发丝的色调如此浅淡，偏偏那双有意垂着的瞳眸异常艳丽，金红交映，像是盛了一轮沉没的夕阳。
旅人始终保持垂眸，长睫毛掩住大半的眼眸。他见到在门口傻住的芙雅，耐心等了一会儿后，忍不住开口。
【我整理好了，现在……】
【能带我去洗盘子了吗？】

第118章 【感谢灌溉】
故地重游，安斯艾尔怀念地看着酒馆一楼的某扇窗子。这扇窗子对应的是酒馆的厨房位置，在那间厨房里，安斯艾尔度过了一段相当难忘的日子。
——洗盘子的日子。
也正是托那段时日的福，安斯艾尔再也不会以天使的傲慢面对一切事物，他学会了真正俯下身来，用劳动创造价值，用勤劳实现发财梦。
可以说，“发财”这个主旋律，真就跟魔王陛下相伴相生了。
芙雅双手掩面，她不愿回忆，当时的姐姐和自己居然真的让陛下去洗盘子了！
陛下那时候总是神情郁郁，也不抬头，任由垂下的眼帘遮住眼睛。他也从不与人对视，只是安静地洗着盘子，除此之外，当暴虐的城主挨家挨户要求至少派出一个来砌城墙时，也是陛下看她们两姐妹孤苦无依，主动去的。
甚至让陛下去砌墙！
不过……
芙雅站在酒馆门口，柔风轻轻掀动她黑白女仆裙的裙摆，裙摆像花朵那样四散。建筑仍在，里面的人却不同，现在待在酒馆中的，是芙雅少女时期的班底——那在夜间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夜之翼盗贼团的成员。
安斯艾尔找的就是这些人。官方渠道没能查出什么东西，也不能再使用更加凌厉的手段，这样隐蔽的民间组织就成了最好的途径。每个魔王手底下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这样的灰色势力，他是如此，塞罗斯也是如此，利维……这个就不一定了。
利维：“……”
混蛋！他有！就是不太听令而已！
也有检查一番夜之翼盗贼团运作现状的意思，安斯艾尔和芙雅从隐蔽的后门进入酒馆。芙雅上前出示信物，自然有恶魔恭恭敬敬引他们上二楼，没过几分钟，红发的盗贼团首领匆匆而来，进门后便单膝跪地，向无上的魔王陛下宣告忠诚。
“至高的陛下。”红发恶魔恭敬道，“您有事，在魔王宫遥遥吩咐一声就行，盗贼团上下愿为您效死。”
魔王坐在首座上，依旧是那副微服出巡的打扮，神情却有所不同。夕阳色竖瞳深邃莫测，他并不需要发言，自然有忠诚的女仆长为他代劳。
“……炼金术师？”红发恶魔微微一怔，“我们这里确实登记了一些坊间炼金术师的名字，与魔王宫的登记有所不同。绝大多数并未取得炼金术师等级标志，可能是自学成才，可能是自己的爱好，但我们的统计也并不全面。”
安斯艾尔在心里点头，没错，以利维的狗胆来推算，应该就是这一类。正规登记过的炼金术师，妄动可能会被察觉，但高手在民间，还有许多优秀的炼金术师个性高傲，连资格证都不愿意考取。
“查。”他言简意赅道，“先看看这其中有没有近期报失踪的，不过估计不会这么明显，把工作变动也算进去。”
但这依旧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庞大工程，全交给盗贼团也不现实，所以安斯艾尔又沉思一会儿。
“最近，我会举办一场大型活动，尽可能动员起民间的炼金术师来。这一动，应当就能看出端倪，我会让魔王宫方面一起盯着。”
红发恶魔原本提起来的心缓缓落下去，感激地应了一声。
“是！”
安斯艾尔构想的活动，类似什么“炼金术进社区——我有一个炼金术师朋友”之类的。举办形式可以是社区为单位的活动，优胜者可以获得某范围材料的挑选机会。
与阿蒙书信往来这么多年，安斯艾尔可太清楚炼金术师这群傲娇了，名利都不重要，好的材料和他人的认可赏识，往往才是这群孤傲的家伙们最在乎的。
唉，其实他也不敢说完全懂炼金术师，阿蒙他还没拿下呢。
不过群众性活动不能直接搞，有可能引起利维那边的警惕，所以需要先有一个由头。正好，他近期正要推出与人界技术结合的几件新产品，就看东域的炼金术师互助协会能给他拿出什么成果来了，有成果，到时候统统发奖！
嘉奖杰出炼金术师，动员民间炼金研究……一条龙作业！完美！
安斯艾尔现在就想回魔王宫开会起草方案，不过在离开酒馆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红发恶魔亲自引领他走下楼梯，准备请尊贵的陛下从更隐蔽的侧门离开，就在这时，有恶魔莽撞地叫住了一行人。
“请、请等一下！”
恶魔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戴着圆眼镜，穿着有些旧的宽袍子，这副打扮很像是民间炼金术师，还是比较穷的那种。红发恶魔顿时皱眉，显然，他认得对方，唯恐对方冒犯陛下，正欲驱逐。
“没事。”安斯艾尔态度和蔼，“你有什么急事吗？”
红发恶魔见陛下出声，于是在旁轻轻介绍道。
“陛下，这是常年与酒馆合作，前来整理花木的炼金术师凯文。背景十分干净，已经彻底查过了。”
安斯艾尔微微点头。
凯文见对方停下脚步，才发觉居然是这样好看的恶魔，排场还很大，不仅出行带着女仆，酒馆老板还对他恭恭敬敬。他心中有些畏怯，不过想到自己的研究吗，他还是鼓足勇气请求道。
“我、我能仔细看一下您的眼睛吗？”
他忐忑地反复握紧手，又松开。
“是这样，一直以来我都有个研究，就是培育夕阳色的鸢尾花。”说到这里，凯文感到不好意思极了，耳朵泛红，“您恐怕也能猜到，这是要敬献给至高无上的陛下的。可是我的研究遇到了一些问题，主要是颜色方面，只对着夕阳模仿似乎有些……”
拯救了东域的魔王陛下，有着美丽的夕阳色眼瞳，因此像培育夕阳色的鸢尾花。
将此花敬献于王的座前，以博得王的一个小小垂眸。
他说得如此卑微而忐忑，安斯艾尔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只是炼金术师凯文并不知道，他居然能以王的眼眸为蓝本，调整花朵的颜色。
“谢谢您！”
凯文心愿已了，开心地继续帮酒馆侍弄鲜花去了，等拿一点工钱，他就能回去买材料，继续将花朵培育成更接近陛下眼眸的颜色。
安斯艾尔目送炼金术师远去，他想搞活动的心更强烈了。
不光要自己办活动，他还要拉塞罗斯一起办活动！
等等！利维可能向他这边的民间炼金术师伸手，很有可能，也向塞罗斯那边的炼金术师伸手了！
不行，他得立刻给塞罗斯打通讯，提醒他保卫萝卜！
芙雅留下梳理夜之翼盗贼团的近期活动记录，安斯艾尔在城中找了一家小小的餐厅，一边听周围的恶魔谈天说地，一边在无人注意的僻静位置上张开魔法防护，开始打通讯。
通讯居然不到一秒就被接起，安斯艾尔对此感到震惊。
几日前的点心早就把另一位魔王陛下心里塞得甜甜的，他还以为送完点心，安斯艾尔肯定会给他打电话，问问对点心的感想什么的。为此他简直等得望眼欲穿，等得啃点心盒！
……还是没有通讯。
塞罗斯：“……”
怪了，安斯艾尔送他点心，不是要跟他培养感情、哄他高兴的吗？
翻着家传《魔王学》的魔王这样想，并且真的憋不住了。
他主动打！
而在打通讯之前，安斯艾尔的通讯打来了，魔王陛下大喜过望！
【点心非常好吃，一想到是你送的，就更好吃了。】
塞罗斯打着腹稿，也打着算盘。安斯艾尔如果先问候，他也回以问候；安斯艾尔要是开门见山直取点心话题，他也直取点心话题；如果，如果安斯艾尔说想念他，他就……
冲到东域，先把婚给订了！
可是他没想到，安斯艾尔的话题会如此令他猝不及防，他跟塞罗斯谈农业，确切地说，是谈萝卜的种植与养护。
“塞罗斯。”安斯艾尔隐晦地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恶魔试图挖你地里的萝卜……”
塞罗斯面无表情，哦，原来也不是谈农业，是谈人事。
他发出了灵魂之问。
“那个……恶魔，是你吗？”
就安斯艾尔这个巨型磁铁级的吸引能力，魔王候补都一个个被吸到东域去，能从他繁荣昌盛的西域挖人，除了安斯艾尔能做到，没有其他人能做到。
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我的意思是，萝卜本身不一定愿意。”
塞罗斯顿时干脆果决道。
“那个恶魔是利维，把他头拧下来。”
安斯艾尔把自己这边调查到的情况告知塞罗斯，并且说道。
“……稍后我发个方案给你，举不举办在你，总不能让热爱炼金术的子民平白失踪。”
接着，塞罗斯完全来不及阻止，再次沉迷公事的安斯艾尔已经雷厉风行地挂断了通讯。
塞罗斯：“……”
半句不提点心！
就在他陷入消沉的时候，通讯又打来了，还以为是其他大臣的通讯，魔王陛下麻木接起，只听那头安斯艾尔轻快地问道。
“点心是不是很好吃？”
是。
因为是安斯艾尔送的，就更好吃了。
“等我们都忙完，抽个日子，我请你到苏伯比安城来吃点心。”
这下子，塞罗斯心中的沮丧彻底一扫而空，他情不自禁地看着手中的魔镜微笑。不料，魔镜激烈的一哆嗦，从光滑的镜面变成了颗粒感磨砂面。
“陛下。”磨砂面的魔镜依旧心如死灰，“别这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塞罗斯：“……”

第119章
从来只有他集别人的邮，现在，别人的锄头都挖到他地头来了，这能忍吗？当然不能！
东域百废待兴，安斯艾尔及近臣们耗费三百年，也不过让这片温暖辽阔的土地稍稍缓过一口气。现在的东域，不止缺钱，还缺人才，利维这真是一锄头锄到了安斯艾尔的逆鳞上。
安斯艾尔大为恼怒，所以他紧锣密鼓的筹备活动。先嘉奖了由莫拉格推荐、魔王宫审核的一批杰出炼金术师，这些炼金术师都对人界科技与炼金术的结合非常感兴趣，绝无迂腐陈旧的观念。
之后，趁着赐予这批炼金术师魔王铜章的时机，宣布成立新的研发部门。研发内容暂时对外界保密，但有嗅觉敏锐的东域恶魔，已经嗅出了魔王陛下的壮志雄心。
陛下不出手而已，一出手必然一击即中，既然陛下明显侧重于民间炼金方面，也许他们可以先闻风而动，免得错过分蛋糕的机会。
安斯艾尔不是第一次搞这样的政令，每一次都像是心血来潮，最后却都无懈可击。恶魔领主对此持观望态度，这位魔王相当难以对付，他们要小心提防。
……于是，总是心血来潮的魔王陛下，并没有打草惊蛇。
被群臣簇拥着，白发魔王垂眸注视着桌面上堆积的公文。
水已经浑了。
只等沉渣泛起。
而在寒冷的西域，天鹅之城卢斯特城，另一位魔王也行动起来。塞罗斯已经收到了安斯艾尔发来的方案书，这无疑是个在西域相当少见的群众活动，看起来异常活泼，这给习惯了西域沉默冷淡政令风格的宰相带来了一些困扰。
纳贝里士：“……”
画风也太可爱了吧！感觉跟陛下都不是一个世界的……
宰相纳贝里士的脑子里还没有想完，忽然发现陛下冷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纳贝里士作为一个常年沉浸在被害妄想中的恶魔，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顿时神情一凛，脑子里所想的东西自动变成了——
真搭配！真合适！这活动可太配陛下了！
救命。
纳贝里士痛苦地想。
陛下好像能看到他的脑子。
见纳贝里士住脑，塞罗斯才缓缓收回视线。什么不是一个世界的？他理所当然地想，分明都是一家的！他跟安斯艾尔是一家的！
他平常就有这么可爱，这个活动完全能办。
哼。
“正好，最近西域的人才选拔就要开始了。”塞罗斯淡淡说道，“往年都是直接由下属地区进行推荐，或者直接从各个行业协会吸纳中坚力量。今年，在炼金术师的选拔方面，加入这个活动。”
西域毕竟已经繁荣太久，塞罗斯已经记不太清有多久没有进行这种沙里淘金般的选拔工作。正因为菜园太过广阔，利维薅了他几根萝卜缨子，他完全意识不到，只当做寻常的魔口失踪案来处理，也多亏安斯艾尔发现了蛛丝马迹。
究其根本，是因为安斯艾尔热衷变革，时时变动，这正是鬼蜮伎俩的克星。
在人界游历了一趟，还收下了近乎全能的隐世炼金术师阿蒙，安斯艾尔明显有了许多新想法，魔界即将掀起一场变革的风浪。
说句题外话，安斯艾尔收下与王师亚斯塔禄齐名的大炼金术师一事，塞罗斯每每想起，都感觉全世界的柠檬都成了精，变成小人，在他面前疯狂跳舞。
为何！细数整个东域的班底，那简直雷霆乍惊霹雳闪光，那么多魔王候补，安斯艾尔是开了多少工资才把他们全都留下的啊！
显然，学院派出身的魔王陛下，还不清楚全员白给的事情。
从幼时开始的魔王学教育，以及执政千年的经验，让塞罗斯能够沉稳应对一切风险。他会适度改革，却绝不会像安斯艾尔一样，直接掀起革命。
但是塞罗斯也不得不承认，魔界即将因安斯艾尔的举动，风云变幻。
真像一场降临魔界的风浪。塞罗斯想，所以安斯艾尔来魔界卧底，究竟是图什么呢？而且他也不能理解，天界的执政官究竟是靠什么选拔的，难道是靠关系吗？执政官沙利亚看起来很拉胯，安斯艾尔能甩对方一整个魔界。
那个搞笑的念头又从脑海里浮起，天界不会是真把执政官派出来了吧？
要笑了，要笑了，要笑到雪崩了。
这个念头还没有从塞罗斯脑海中消失，就有恶魔快步进来汇报。
“陛下，城外又又又雪崩了！”
塞罗斯：“……”
这雪崩，怕不是能看到他的脑子。
这个冬季，卢斯特城的臣民们最津津乐道的话题，就是城外的雪崩。今年雪崩高发，基本是两天一小崩，三天一大崩，崩得周边雪山的大半个山头全秃了，连上头的气象炼金术师都摸不着头脑。
城市管理局好不容易逮住几个在雪山旁边高声喧哗的恶魔，这些恶魔在雪山脚下喝酒聚会，高声谈笑，声音就震动冰雪，勉强算是个理由。于是在没有别的好办法的情况下，城市管理局在山脚插满了“禁止大笑”的牌子。
可是，牌子被雪埋了一块又一块，雪崩就是没有停止。
不过，卢斯特城城墙高耸，小小雪崩，倒是影响不到居住在城中的恶魔。
一名蓄着胡须的恶魔长者冒着小雪，前来拜访他的老朋友。他的老朋友是个清高顽固的民间炼金术师，连证书都不愿意考，也只有搬出尊贵威严的魔王陛下，才能令他产生动容。
恶魔长者给自己闭门不出的老友带来了一则新消息。
“……选贤进社区？”老炼金术师从一堆水晶器皿里抬起眼来，眼神有些狐疑，“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
“一点都不奇怪。”蓄须的恶魔长者不满道，“活动的全称是‘选贤进社区——记我的一位炼金术师朋友’，我这不一下就想起你了吗？”
“陛下也降下旨意，表示这次活动中选拔出的炼金术师，将有机会直接被推举到陛下的御前！我的老朋友，这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机会吗？”
果然，老炼金术师也迟疑了。
“不需要经过协会考核？”
“不需要，你跟那个办事员不对付，这我知道。”
“也不需要攒够推荐印记？”
“不需要，除了我你没朋友，这我知道。”
老炼金术师顿时恼怒地拿大试管去敲恶魔长者的脑壳。
“混蛋！不要说实话！”
两个老头在狭小的室内步履蹒跚地绕着圈追逃，伴随着一声试管碎裂的响声，这场老头乐活动落下帷幕。老炼金术师颤巍巍地蹲身，一点一点捡起地上的水晶碎片，他的老友也随他一同。
半晌，恶魔长者听到老炼金术师叹口气。
“我还以为，有生之年，无法再为陛下效命了。”
这是事实。
卢斯特城发展至今，体制完善且森严，最大限度保障人才向上输送，却也剥离了不能适应这一体制的恶魔。冰结深渊上的城市，子民与生灵都异常强悍，若是无法适应选贤的种种条框，那么，也算是被淘汰的弱者。
——至高无上的魔王陛下端肃无情，从不会对弱者施以眼神，而弱者也认同此等法则。
老炼金术师便是此类“弱者”，现在，他看到了一丝曙光。
“但是，真奇怪。”
老炼金术师捧着茶杯坐下后，还在难以置信。
“咱们陛下的画风，是这么可爱的吗？”
整个活动清新活泼，还以社区为单位，加强邻里了解。天知道，卢斯特城的恶魔们矜持冷淡，基本只维持社交小圈子，多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大联欢的氛围了。
恶魔长者顿时也沉默。
“实不相瞒，我觉得与东域有关，是东域先搞的这类活动。”
东域魔王安斯艾尔向来是媒体的宠儿，原因无他，长得过于好看，是连恶魔都会被吸引住的程度。通常只要报纸版面上有这位魔王的身影出现，其他恶魔明星将分不到半点目光，而且当期的相关报纸也会脱销。
恶魔长者对东域略有了解，为老朋友介绍了一下东域的活动。其实卢斯特城已经将活动改过一部分，变得内敛了一些，却依旧是十分惊人的改变。
“值此推举贤才之际，东域又表现得这么重视炼金术，陛下肯定也会做出调整，可不能被东域给比下去。”
恶魔长者认真分析，却发现老友表情有些古怪。老炼金术师听完他的话，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开始翻箱倒柜，最终从抽屉最底下，找出了一份报纸。
这份报纸是全新的，外面包裹着薄膜，一看就是特意买来收藏升值的报纸。
“我倒觉得，可能有另外的原因。”
报纸头版，赫然是惊爆恶魔眼球的标题——
《魔王塞罗斯陛下疑透露择偶需求：我喜欢月光一样的白发》。
恶魔长者：“……”
老友居然收藏了这份报纸！天知道这份几个月前的报纸现在有多值钱！因为上面是陛下的八卦，陛下没什么八卦，所以这报纸具有相当高的收藏价值，全新未拆封已经炒到天价。
“你看。”
老炼金师谨慎道。
“东域魔王搞活动，咱们陛下搞活动。”
“……”
“东域魔王是白发，咱们陛下喜欢白发。”
“……”
这不就串起来了吗！所以这次的活动怕不是……
想到的词语好像与高贵的陛下极不相称，甚至大不敬，却似乎没有更合适的了，恶魔长者禁不住喃喃说出口。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嘘！嘘！”
两个恶魔老头面面相觑，感觉自己好像掌握了世界的真相。
但是这次的活动，是真的很好。整个西域原本犹如雪原上紧密咬合的齿轮，每一环都紧紧相扣，绝无另外的出路。齿轮旋转着，旋转着，阿斯蒙蒂斯家族的天鹅旗便飘扬在齿轮之上。
可是……
齿轮之下，尚有红花被雪尘埋没。经来自东域的和风一吹，才悄然绽放花朵。
现在，红花开在雪野里、齿轮之下，身已老迈，心有壮志。
好啊，多来点。
老迈的炼金术师心想。
那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第120章 【感谢灌溉】
第二天一大早，卢斯特城的某个社区服务恶魔准点打开门，不着痕迹地掩住一个哈欠，心里想着今天的工作。
老实说，他在卢斯特城工作了这么多年，基本每件事都有对应的程序，这次的情况却大不相同。他今天要看看有没有人来报名，进行基本的登记，如果报名者数量很少，还要挨家挨户前去动员一下，忙碌得很。
恶魔却没想到，他迎来的是另一种忙碌。
服务点的门一打开，放眼望去，雪地上全是黑压压的人头……恶魔头，各种样子各种款式的犄角林立，像是一大片荆刺满满的灌丛。这些犄角不时摇晃着，显示出等待者不宁的心境。
恶魔们顶着一身风雪，安静无声地等待着。
“……开门了！”
不知哪个恶魔说了一声，门口的恶魔们顿时精神一振，一个个拍打拍打身上的落雪，自动排成两列。每个恶魔都保持卢斯特城恶魔们固有的冷傲矜持……手上拿着准备好的报名表。
这下，开门的恶魔可算知道了。
这次活动并没有像他担心的一样，会办不起来，需要挨家动员。正相反，这次活动可太成功了啊！不、不要挤！都能报上名的！
黑色的洪流“轰隆隆”开进门内，恶魔挣扎了几下，就像掉进汪洋大海的一条小鱼，彻底淹没其中。
同样开展着活动，安斯艾尔那边，也终于很快有了动静。
盗贼团与魔王宫协力，借助活动的声势掩盖，果然查出了一些东西。原来从数个月之前，就有炼金术师接受短期工作后一去不回。这些工作可能是运输途中的炼金术服务，也可能是异地的求学或出差，种类五花八门。
因为是短期的工作，所以被雇佣的炼金术师的亲人朋友，都理所应当的认为现在还在工作期内，因此没有返回，这就导致连上报失踪的都寥寥。
安斯艾尔猜测，利维打的主意应该是先把人弄走，之后就算他发现了质问，也完全可以装傻，甚至假惺惺地提议帮忙寻找。那样的话，就连安斯艾尔，也不能在明面上动手，只能在暗地里尝试营救。
东域和南域经过第七深渊的战事，短期内都不具有再度发兵的能力，利维就是仗着这一点，才有恃无恐。
魔王陛下愤怒地盘算了一下，利维疑似拔走了自己十来个珍贵萝卜。
他要拧掉利维的头！
至于利维为什么来东域大菜园拔萝卜，原因也很简单。
——南域几乎没萝卜。
就像这次，他在东域声势浩大搞选拔活动和炼金术进社区活动，南域也派来了暗探打听，觉得没什么疑点，就又没声了。安斯艾尔几乎能想象利维那个垂死病中惊坐起，接着发现自己好像没被发现，又安然躺回去的摆烂样子。
女仆长在旁边，温柔地为魔王陛下倒了一杯鸢花茶，气坏身体可就不好了。安斯艾尔啜了两口茶，馥郁花香之中，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这时候，女仆长芙雅才轻声开口。
“盗贼团那边传来了额外的消息，服务酒馆花木的那位炼金术师凯文，好像成为了南域的目标。”
安斯艾尔喝茶的动作一顿，他还记得那个说要培育出夕阳色鸢尾花的炼金术师。
“芙雅，你随我前去。”
白发的魔王放下茶杯起身，面对张口欲言的女仆长，心知对方是想说这样的小事不用劳动他出马。
“虽然将事情交给你，我也很放心，但这次的情况不同。”安斯艾尔说道，眸光一沉，“利维布的这个局，至少已经持续了数月，正是我与塞罗斯跌入裂缝去到人界的时候，由此推断……”
“在战线上，或者说，战线后期，利维就开始不对劲了。”
安斯艾尔不知道利维这个突兀的观念转变从何而来，明明在第七深渊时，利维在他和塞罗斯面前还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南域太乱，恶魔领主专权，利维这个魔王宝座本身就坐得不安稳，居然还敢对他的东域伸手……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阵线上的某样事物，促成了利维的转变。
安斯艾尔忽然警醒，他迅速点亮魔镜。
“塞罗斯！你那边还有多余的将领没有？第七深渊！怪物冠冕！”
当时在战线上，塞罗斯斩杀皇帝，拿回一顶怪物冠冕，那冠冕乃是仿照魔王冠冕被怪物生成，拥挤着虫群与眼睛，邪异莫测。担心这顶冠冕会干扰恶魔的神志，两位魔王联手将其封印，并决定暂时将其放在第七深渊不动。
……总不能带回自家，太危险了。
只是几个关键词，塞罗斯立刻领会了安斯艾尔的意思。他知晓安斯艾尔那边底子薄一些，中层将领数量不足，这没关系，他有。
“已经派人前去，地狱魔蛇艾尼，我也会一直留他在前线。”
他沉稳的声线总能让人感到安定，安斯艾尔松口气。他对芙雅略作示意，请她去做出门前的准备，自己开着魔镜，开始像上次一样将头发挽起，略施魔法变成灰色的半长发。
这只不过是幻觉而已。
“我这边查到，我们掉到人界之后不久，或者是立刻马上，利维就开始做垃圾事。”安斯艾尔面色不佳，“我担心利维与怪物勾结的时间，远比我们想得要长，手段诡谲难测，所以我想亲自去看看。”
本来安斯艾尔第一时间想的是让古辛去往前线，但考虑到人界那边，缄默议会中将军级的怪物只怕不少，老师拜蒙虽然实力不错，性格却飘忽不定，压根不会管人类的死活。安斯艾尔属意人类亲自斩杀人界的灾厄，自然会考虑让这些人全身而退的问题。
这样一来，安斯艾尔当然抽不出多余的人手。好在有塞罗斯，他感到非常安心。
“你半长发的样子，也非常……有威严。”魔镜另一边的魔王陛下憋住了“好看”，看着安斯艾尔的半长发造型，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魔镜的截屏键上，以每秒钟上百下的速度进行猛按！
魔镜：“……”
来啊！Come on！按裂他！不要留情！
“那当然！”安斯艾尔自傲地抬起下巴，“我还有过短发的时候，是在火湖上才慢慢留长的。”
安斯艾尔对自己的威严很满意，无论什么发型都能驾驭。他的头发其实也经过了几次波折，一开始在天界的时候是长发，被怀疑被关押的时候就剪短了，再后来来到魔界，才重新一点点蓄起。
“我出门了，有事魔镜联系。”
这一次，塞罗斯看起来倒没有多少不舍，很干脆地结束通讯。
“嗯，好。”
通讯挂断的刹那，黑天鹅从阴影里悄悄冒头。
魔王下线。
鹅鹅上线！
* * *
盗贼团很聪明地没有打草惊蛇，只是盯住凯文，等安斯艾尔到来时，基本已经把信息套得七七八八。
雇主看起来是经商有成的恶魔，他对凯文吹嘘，自己是为东域的魔王陛下工作的，主要经营黑金鸢尾，需要生命炼金相关方面的炼金术师在货物的运送途中保证花朵的开放。
他听说凯文在研究夕阳色鸢尾，想敬献给陛下，便觉得凯文可以胜任这一工作。
安斯艾尔在暗处听着，眸光微沉。盗贼团的红发恶魔敬畏魔王的威严，连大声呼吸都不敢，还是女仆芙雅保持微笑，主动解释道。
“黑金鸢尾乃是陛下的王宫中御用的花朵，黑色瓣羽滚着金边，尊贵华丽，特别用于高官魔王之间相互赠送。”
“而负责黑金鸢尾的恶魔商人，陛下都心中有数，绝对没有眼前这个恶魔。”
对方显然在借着安斯艾尔的幌子骗人。
从研究夕阳色鸢尾这个梦想来看，凯文对魔王陛下无比崇敬，酬金又在正常区间内，自然一口答应下来。他只跟酒馆的熟人提了几句，就坐上商人的龙车，一路往港口方向去了。
安斯艾尔和芙雅紧随其后。
苏伯比安城被鸢花河纵向穿过，是异常繁华的河道口岸。从这里出发，连贯西南，几乎可以抵达绝大多数重要港口城市。
因此，苏伯比安城的水上交通高度发达，相关律法自然也极为严格，有专门的水上交通管理处二十四小时值守，要求证件齐全，行程合规，一趟行程能查数次证件。查不通过，就会被直接拦下。
身为雇主的恶魔将凯文骗至港口，迷晕后塞入正常的货物箱中，准备装箱带走。肯定还有上线，安斯艾尔抬手，手指向后微动，芙雅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下，去抓自身环节已经结束的雇主恶魔。
“我会上船，你那边结束之后，就近跟随即可。”
安斯艾尔说道，女仆长恭敬应诺。
安斯艾尔自己则躲避着船上恶魔的视线，找到了那个货物箱，打开盖，跳了进去。
可怜的炼金术师昏迷在一堆魔界马铃薯中间，安斯艾尔嗅了嗅，嗅出一点迷醉药剂的味道。还好，不是什么怪物成分。
看来凯文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安斯艾尔不可能坐视自己的子民被带走，他把凯文从一堆马铃薯里拎出来，正要往箱子外面送，船身忽然微微一震，外面传来喧哗声。
难道是芙雅和盗贼团的恶魔打草惊蛇了吗？
安斯艾尔不认为得力的属下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扒住箱子的开口处向外探头，船上乱糟糟的，有恶魔在大声喊着——
“假证被发现了！快跑！”
“见了鬼了！之前不是只查四次吗？好不容易避过，又又又追加了？”
安斯艾尔：“……”
求求你们，进行这种特务工作至少弄个真一点的证件吧！
船只仓促开动，安斯艾尔非常自觉且体贴，他帮已经乱成一团的船上恶魔关上了箱子盖，自己坐在一堆马铃薯里，有些木然。
船只后方，还在持续传来大喇叭广播的声音。
“我们是苏伯比安城水上交通管理处！第五次行船证件查验开始，请你们出示有效证件，并停止行船！”
“重复一遍，请立刻停止行船，不然……”
“我们就要开炮了！”
一炮轰到了船舷上，黑暗的货物箱里，魔王与马铃薯一起震了一下，单手掩面。
快跑啊，利维的船。
不然送不到上线手里，就会被他麾下的的水上交通管理处给抓了！
而在岸边，刚处理完手上事务的女仆长来到码头上。她手搭凉棚眺望了一下船只的位置，稍稍整理随风飘舞的黑白裙摆，接着，她向水中一跃而下，像一尾旗鱼一样，“歘”地猛窜出去，拉出一道白亮的水线！
谨遵陛下旨意。
芙雅将就近跟随。

第121章
宽阔的大路上，一辆由数头地行龙拉着的重型货车正快速行过，于轰鸣声中扬起大片的尘埃。
赶路的恶魔抬头看了一眼，正要继续低头赶路，忽然身边“歘”的一声，黑白女仆裙裙角翻飞，那容姿美丽的女仆面带微笑，腿脚上却丝毫不慢，以远胜地龙车的速度狂奔过他面前！
赶路的恶魔：“……”
他慢慢把被狂风刮到脸上的报纸扯下来，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刚才……是什么过去了？
是魔导飞弹？还是个温柔可爱的女仆呢？
哈哈哈哈肯定是前者吧！
魅魔的身体本身不适合长途奔走，甚至在学习魔法上，也比不得有些恶魔有得天独厚的种族优势。可是芙雅却一一克服了这些，她以魅魔之身，与其他那些强大的恶魔一同，恭立于魔王身后。
这其中的痛苦与牺牲，苦难与舍弃，只有芙雅自己清楚。
狂奔中的魅魔发间，只冒出一个尖的微弯犄角闪耀，她甚至还有余暇从袖中拔出短刃，整个恶魔切入正在对峙的两个恶魔中。芙雅看得清楚，那身形高大的恶魔正在抢劫弱小者，这样的事情不应在陛下统治之地的太阳下发生。
高大恶魔被一击放倒，被打劫的恶魔满脸劫后余生。但是不等他对恩人表示感谢，滚滚烟尘就从他身边卷了过去。
“那个……请您等等！”被救的恶魔拔腿开始追，没几步就累成了狗，只能撕心裂肺地在后面喊道，“恩人！至少请您留下名字！”
滚滚烟尘丝毫没有止步，只有平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不必感谢我。”
“真要感谢，就感谢东域至高无上的陛下吧。”
* * *
地行龙拖拽的货车里，安斯艾尔坐在土豆们中间，没花一分钱，就享受了水陆双线交通。
白发的魔王陛下看起来非常惬意，他还从阴影中把塞鹅斯叫了出来。
没错！这黑天鹅使魔的首领跟了安斯艾尔这么久，安斯艾尔都有些感情了，他私下里给这只鹅起了个名字。名字的灵感来自某位魔王陛下，还巧妙地将黑天鹅的种族嵌入其中，完美！他真是起名的神！
塞鹅斯：“……”
那一瞬他很想死，而适应了之后，居然产生了羞耻的兴奋。
“塞鹅斯，你不知道我有多会起名字。”安斯艾尔见鹅一声不嘎，以为对方对自己的名字非常满意，顿时骄傲道，“我的财政大臣，【贪婪】之罪的魔王候补，也是地狱史莱姆一族的绝对强者卜噜噜，你知道吧？”
“‘卜噜噜’这个名字，就是我帮他起的！”
塞鹅斯：“……”
竟是如此！那个跟所有恶魔画风都不一样的名字，原来是安斯艾尔的手笔！
不过，他留意到了安斯艾尔逐渐软和的眼神。显然，白发的魔王陛下回忆起了当初给予财政大臣名字的时候——
贪婪的领主独守宝窟，只知渴求，没有名字。魔王将他引到地面之上，给他粉色的小花，也给他名字。
“怎么就回忆起过去来了……”安斯艾尔失笑，“上了年纪才容易回忆过去，算起来我也大概有……”
黑天鹅的小脑袋立刻支棱起来，要说了！安斯艾尔要说年龄了！
“大概有一千三百多岁了。”
他在天界度过了一千年，在魔界度过了三百多年，却觉得后者比前者来得喜悦悠长。他伸手摸了摸天鹅的脑袋，发现天鹅整只都呆呆的。
塞罗斯其实真没想到，他以为安斯艾尔没满千岁，才会格外具有那种少年意气式的梦想家气质。可是想一想对方严密的政令、宽大的包容心和沉着冷静的姿态，塞罗斯又觉得这个年龄没错。
安斯艾尔甚至可能跟他同岁。
……这不天生一对吗？！
两位魔王现在并不知道，他们确实是同岁，甚至是同一天、同一刻诞生。本该作为遥相呼应的双星，分别统率天界与魔界，可因为一些这样那样的天灾人祸，这两个……
凑一起了。
虚空之中，命运似乎发出了火烧眉毛的痛苦声音。
真不是祂开的玩笑啊！怎会如此！
地行龙拉的货车还在持续前进，安斯艾尔想判断一下现在到了哪里。于是他把黑天鹅举起来，凑近上方的货箱开口处。
黑天鹅用头把盖子顶开，柔软的长脖颈顺着缝隙就探出去，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嘎”地叫了一声。
这里是鹅鹅潜望镜！没有异常！可以探头！
安斯艾尔就掀开盖子一跃而上，坐在货箱顶上吹风呼吸新鲜空气。看看四周的景色，安斯艾尔发觉，利维的手下虽然办事十分拉胯，逃跑的速度可真是挺快，已经马上就离开苏伯比安城的辐射区域了。
魔界地域辽阔，大城池都有自己的辐射范围，以自身的繁荣带动周边的小城镇。在东域，魔王治下的苏伯比安城就是最宏伟的城池，影响蔓延诸多区域。
除此之外，还有恶魔领主治下的各大中心城市，也影响着周边，只是这样的区域是否完全听从魔王指令，还真不好说。
这正是安斯艾尔想要废除恶魔领主制的原因，领主统领一方，与割据又有什么区别？魔王的政令传达不到，或者传达到了，也被打折扣执行，那是安斯艾尔不能容忍的。
塞罗斯有家学渊源在身，能够与恶魔领主们共处，安斯艾尔可不能。
白发的魔王垂眸看了眼驾车的两个恶魔，不远处，就是东域领主巴钦的领地。巴钦的原型为花色魔马，掌握着空间魔法，当时也是经历了好一番毒打，才向安斯艾尔俯首称臣。
“他不像被你的主人杀掉的布提斯那样，跳得厉害，可也是个烦人的家伙。”安斯艾尔对塞鹅斯说道，“问题来了，利维的手下，为什么往巴钦的领地走？”
这没有点情感联系他是不信的。
眼看就快要离开苏伯比安城的辐射区域，安斯艾尔下去一趟，把炼金术师凯文从货箱里拎出来，丢在路边，他相信从后面追赶的芙雅能够将凯文安置好。确保子民的安全后，安斯艾尔坐在货厢顶上，身边还蹲着鹅，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只见那样东西透着晶莹的淡粉色，捏起来Q弹无比，还会发出“唔叽唔叽”的可爱声音——分明是个极小号的史莱姆，还是卜噜噜同款。
这正是卜噜噜给他的、由史莱姆自体生成的天然魔法道具。
史莱姆一族本身就善于变化和伪装，当过领主的卜噜噜实力强大，更是如此。虽然因为陛下喜欢自己本体可可爱爱的外表，卜噜噜平常不怎么变化，顶多把自己变狗去咬安德烈的腿，但是他的变化能力依旧不容小觑。
安斯艾尔把那颗小小的史莱姆放在手里一握，小史莱姆顷刻融化开来，一层透明的膜覆盖。光影折射，以强者姿态坐在货箱上边烤土豆边吹风的魔王，变成了凯文的样子。
安斯艾尔刚伪装完，就听到其中一个赶车的恶魔进行了危险发言。
“东域魔王治下也不过如此。”这个恶魔瘦瘦高高，看起来不大聪明，“虽然过程有点波折，但我们已经机智地甩掉了追兵！”
安斯艾尔：“……”
拜托有点数好吗？你们是靠谁逃跑的啊！之前在河道上，如果不是安斯艾尔大力猛拍船，给了一发魔王加速，这些利维的手下早就被水上交通管理处的魔能炮给轰沉了！
还有，能不能别随便插flag！
安斯艾尔还没有在心里吐槽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吼——
“东域城防巡逻队！怀疑你们与逃犯有关，请停车接受检查！”
利维的手下们：“……”
历史重演！
另一个身材矮胖，看起来也不大聪明的恶魔被同伴气了个倒仰，跳起来打了对方的头。
“你这个乌鸦嘴！”
骂归骂，逃命还是首要的。安斯艾尔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带着他烤好的土豆，从货箱顶上跳回箱子里，跟着这辆叮咣作响的破车以及整车剧烈颠簸的土豆，开始亡命天涯。
货箱里，安斯艾尔掰了块土豆给黑天鹅吃，末了扶额。
他替利维痛苦。
南域，大傻子就业中心。
土豆都快颠裂了，魔王和黑天鹅都快被土豆埋了，逃命的货车终于迎来了转机。紧追不放的魔王直属城防巡逻队被另一支巡逻队拦下，从身上样式不同的甲胄，可以明显看出，这支队伍……
另有效忠对象。
“再往前，就是尊贵伟大的领主巴钦大人的领地。”另一支巡逻队的领头恶魔笑得有些假惺惺，“魔王陛下与我们有着契约，如非必要，不会擅自侵入领地。”
魔王直属的巡逻队自然不服，争辩了几句，对方都以契约的名义不软不硬地顶回来了。领主巴钦的部下驾驭魔马，隐隐将那辆货车护住，包庇之意昭然若揭。
货箱里，黑天鹅看了看安斯艾尔的神情，发现安斯艾尔并没有生气，而是刚刚挂断通讯。
安斯艾尔通知了芙雅，请她暂时调走巡逻队，这样争论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巴钦此举，恶魔领主常做，只是他这次维护的是南域的间谍。
这些恶魔领主先前跟塞罗斯合作不成，居然选择了利维吗？
……可长点眼睛吧！
货车被领主巴钦的巡逻队带走，领头恶魔得意洋洋，走出一段路途，还回头去看直属魔王的巡逻队。他从鼻腔里“嗤”出一声，对魔王很是不以为然。
高高瘦瘦的恶魔间谍还没回过神来，虚心问道。
“还、还查证件吗？”
矮胖恶魔立刻跳起来敲了他的头。
“查你个头！这是自己人！”
接着，矮胖恶魔换了一副殷勤嘴脸，对领头恶魔讨好道。
“多谢您出手相助，利维陛下会很高兴的，呃，那支巡逻队……”
“不用担心，他们进不来。”领头恶魔冷笑，“除非魔王想要与我们伟大的领主开战，不然，就会认真管好自己的走狗。”
魔王所在的苏伯比安城，短期内绝对无法再发动大战，不然军费问题会拖垮经济。领主和他们都知晓这一点，因此有恃无恐。
货箱里，黑天鹅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安斯艾尔，安斯艾尔还在啃土豆，嘴角沾了点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黑天鹅：“……”
怎么不生气啊！这恶魔脸挺大，不如让他借安斯艾尔点军费，把这张大脸打得更大一点吧！
可是安斯艾尔就是不生气，原因很简单。
听啊，坟头在说话！
什么八钦七钦的，勾搭利维背叛东域，早晚变坟头！
他扯了扯黑天鹅的翅膀，示意他趁热吃土豆，黑天鹅替他委屈地叫了一声，把脑袋搁到他腿上。
货箱外，对话还在继续，可能是因为远离了魔王直属的巡逻队，内容开始变得隐秘起来。这是自然的，现在周围根本没有恶魔偷听，只有一大车土豆等农产品，难道土豆还会偷听吗？哈哈！
坐在土豆堆里吃土豆的伪土豆安斯艾尔：“……”
哈哈！土豆就是会偷听！
“你们回去之后，记得在你们陛下面前多说几句东域对你们的威胁和压迫，促使利维陛下尽快动手。”
领头恶魔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一定要在魔王安斯艾尔没有钱的时候动手。”
魔王安斯艾尔十分强大，军队对其忠诚无比，大臣基本一个顶十个，唯一限制这位年轻魔王的东西只有……
钱！
瘦高恶魔挠了挠头。
“可是人家挺客气啊，没压迫我们，查证件的时候还说‘请’呢，嘿嘿。”
矮胖恶魔痛苦闭眼，大傻子！
领头恶魔无语，总不能跟傻子计较，所以他努力把话题又掰了回来。
“巴钦大人与其他几位领主一起，建立了隐秘的联盟【不耀之地】，这一点，你们可以传达给利维陛下。”
这个联盟的名字也是有讲究的，魔王安斯艾尔，其光辉犹如日轮，联盟名字的意思，是要成为光辉不耀之地。
巴钦与其他几位恶魔领主，为这个联盟筹备了多年。先前这个联盟之中还有领主布提斯，只是布提斯过于激进，居然想要找西域魔王塞罗斯进行联盟，吧嗒哒跑过去，嘎，死了。
其他领主本想火速捡个尸分个土地，没想到苏伯比安城那边就像突然加速的巨型贪吃蛇，“嗖”的一下，把豆豆全吃没了。
太难了，领头恶魔不愿回忆，他现在想听点友军的夸夸。
“好帅啊……”瘦高恶魔喃喃道。
这次可终于说对话了。矮胖恶魔满意点头，对陛下的盟友，就得吹捧着点。
坏就坏在瘦高恶魔补充了一句。
“光辉犹如日轮哎，好帅！”
矮胖恶魔：“……”
帅的对象搞错了啊大傻子！

第122章 【感谢灌溉】
在被连箱子带土豆一起运进领主府的时候，安斯艾尔接到了芙雅的通讯。
“万分抱歉，陛下。”女仆长的声音充满自责与歉疚，“因为进入了其他恶魔领主的控制范围，不能再出格行事，我恐怕无法就近跟随了。”
安斯艾尔听后，一阵沉默。
就近跟随只是他随口说出的词语，芙雅突然强调了一下，这让很熟悉自家大臣是什么画风的安斯艾尔，感到了些微惊恐。
究竟是怎么就近跟随的啊！
想想自己一路行来，既有水路又有陆路，他几乎能想象，身穿典雅黑白女仆裙的女仆长入水白浪滔天、上岸烟尘滚滚的盛况！
画面太美了，魔王陛下不愿想象路人视角。
“不用，芙雅，不用就近跟随。”魔王陛下当即坚定地表示了立场，“我会进入领主府，你可以在外围自由活动。在巴钦的地盘上，一定小心行事。”
“是您的地盘。”
芙雅却认真强调道。
“整个东域，都是您的疆域。就算有窃贼在旁觊觎，窃贼也终究只是窃贼而已。”
终有一日，会被审判，会被焚烧。
——在灿烂如日轮的王威面前。
安斯艾尔带笑垂下了眼睫。
“确实如此，也许这次，我就可以借机审判巴钦，进而清算更多的恶魔领主。”
“正如我在那戴冠之日，给予你们的承诺。”
——要为东域带来繁荣。
脉脉的温情流淌在魔王与近臣之间，忽然，一个鹅脑袋插入其中。
“嘎！”
安斯艾尔还来得及反应，通讯对面，女仆长已经微笑，拔刀。
早就看西域魔王的这只使魔不顺眼了，整天鹅鹅祟祟，不安好心……
恰巧，她很会炖鹅。
安斯艾尔竭力拦住了芙雅发挥厨艺的冲动，塞鹅斯虽然看起来很香，却是一只心地善良的好鹅，就是看起来很香。
就是看起来很香。
塞鹅斯：“？？？”
为什么要说三遍“看起来很香”？你想炖我！
带着满脑子“很香”，安斯艾尔跟农副产品一起进入了领主府。陛下都混入了城主府，身为近臣，芙雅自然不可能放陛下单独一人。潜入工作本来就是她的本行，在被巴钦的手下发现之前，身着黑白裙的女仆长已经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进入领主府的安斯艾尔，还觉得有些新鲜，自己从没像现在这样，认真参观过一名恶魔领主的府邸。因为他跟恶魔领主的关系已经算是崩了，大家维持着表面假笑，只有抄家的时候，安斯艾尔才会进对方府邸里进行一个快乐数钱。
只见雕花的围栏缠金，放射出奢华之光；造型优美的藻浪花纹立柱支撑着主建筑；顺着看似简洁实则耗费惊人的苍白石道向前，珍禽异兽满园，发出阵阵悦耳的鸣叫声……
安斯艾尔对领主府的豪华和巴钦的品味表示赞叹，同时，他抄家的心更强烈了！
巴钦真有钱！
等抄了巴钦，他也会变得有钱！
这里还是安德烈每次出门收受贿赂的始发站，恶魔领主巴钦有惜才之名，每次都加倍地给安德烈贿赂，希望能收服这个有力量有能力的大恶魔，为此不惜代价。
安德烈作为东域茶园里的一株奇葩，对茶农安斯艾尔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茶香浓郁，又在与同段位优秀茶植株卜噜噜日常对抗的过程中，不断进取，增进茶艺，深谙欲拒还迎之道，每次都把巴钦的金库榨得干干净净。
而每一次，巴钦都会眼泪汪汪，十八里相送，生怕安德烈被接下来的其他领主忽悠走了。
【下次再来啊！】
大冤种言辞恳切。
【再说吧。】
对魔王陛下忠心不二的宰相茶香四溢。
年年如此，年年都让巴钦提心吊胆一回，然后年年……再来！
这其实也是巴钦只会暗地里活动，组织不起力量向王座叫板的重要原因。
——他实在被榨得太干净了。
认真研究过东域每一个恶魔领主的安斯艾尔心里有了底，接下来该如何行动，也都打好了框架。不过他先要面临的是一件事，那就是被恶魔从车上抬下来，安置如守卫森严的仓库之中。
这里集中了从东域许多地方抓来的民间炼金术师，绝大多数都处于昏迷之中。可见，巴钦与利维的合作时日，只怕不短，已经形成了一条集物色、诱骗、绑票、运输为一体的完整挖萝卜流水线。
安斯艾尔：“……”
他拧利维的头！
运送炼金术师的人走后，安斯艾尔靠墙坐起身，佯装闭目养神。实际上，在阴影之中，一颗机敏的小脑袋已经冒了出来。
鹅鹅潜望镜，启动！
黑天鹅柔韧的脖颈可进可退，可伸可缩，踮踮脚就能从阴影里探出头去观察周遭。所以安斯艾尔给塞鹅斯挂了个【德鲁伊视野】，就把鹅撒出去，黑天鹅犹如花园鳗，在阴影中摇曳前行。
巴钦的领主府安斯艾尔没来过，却不妨碍他从些许装饰中看出，巴钦似乎正在接待客人。这客人应当也不是其他恶魔领主，以领主的高傲，不太会为了同行特意装饰花园。
黑天鹅游荡在阴影中，忽然，他一头扎下，标准入水。
巴钦正引着一名恶魔观赏他美丽的花园，这名恶魔看起来相当年轻，表情阴郁，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色。安斯艾尔透过天鹅的眼睛看着对方，总感觉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那熟悉的轮廓属于谁，但黑天鹅身体里的塞罗斯却知道对方的身份。
——利维的儿子之一。
确切点，利维的几百个儿子之一。
塞罗斯：“……”
说实话，他其实并不是很能理解，以恩爱著称的阿斯蒙蒂斯家族都不会生这么多孩子，利维在位也不过几百年，正事没怎么办，孩子可真是生得不少。
不过眼前这个年轻恶魔，算是利维相当看重的儿子，名叫伊维恩。西域曾得到情报，魔王利维似乎想要在南域进行魔王之位的世袭，令权力世代相续。可南域的世代相续绝对与魔王世家阿斯蒙蒂斯不同，基本不进行系统培养，而是孩子大乱斗。
最毒的那个当魔王！
这样左右冠冕选择，左右魔界意志的举动，自然不被另外两位魔王所认同。安斯艾尔没钱发不出兵，塞罗斯可是已经暗中陈兵南域边境，等待时机。
伊维恩此次前来，有两个目的。作为利维比较重视的儿子，他得到了一定的信任，于是来到领主巴钦这里，接收新绑来的这批炼金术师。至于第二个目的，则是伊维恩自己的私心。
伟大的魔王登位之前，都会在魔界进行漫游。魔王世家阿斯蒙蒂斯家族就有“大旅行”一说，每一代西域魔王结束了全部魔王课程，将会有至少五十年的时间在外游历，深刻体察魔界的风土民情，以便日后成为知晓子民心意的贤王。
而从平民阶层奋斗起来的魔王安斯艾尔，也误打误撞，从火湖上漫游至苏伯比安城，之后数年间辗转东域多地，南征北战，积累了丰富的见识和阅历。这一切，都为他以后的执政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伊维恩想成为魔王，他对其他两位魔王的名望与传奇故事感到妒忌。他对自己说，不是自己不想去游历，而是怕离开父亲身边日久，会失去父亲的信任。
说到底，游历这东西，根本不用把自己放进尘埃里，身为魔王之子，每到一处有人接待，在东道主的带领下走走看看，也算游历。
妒忌，却止步不前。
这便是伊维恩对于【妒忌】之罪的诠释。
巴钦由于魔王利维的缘故，对魔王之子算是客气。他亲自带领伊维恩前往仓库，请他看看经过自己这边集合和中转的炼金术师。仓库门缓缓打开，巴钦也开口说道。
“这一批总共有三十三名，分别从西域和东域聚拢而来，都是生命炼金方面的炼金术师。”
伊维恩矜持地点点头，摆出了魔王之子的架势。
“辛苦了。”
巴钦嘴角一扯，心里为他的高傲恼怒，面上却保持微笑。
“相关的报酬，利维陛下已经交到了我手中。明天或者后天，我就会安排恶魔，妥当地将人送往南域。”
说话之间，仓库里的景象映入眼帘。炼金术师们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还在药效之中没有苏醒，一切都很正常，伊维恩没什么阅历，也看不出什么来，只能微微点头。
“不错。”
巴钦面露嘲笑，恐怕他就是扔上满地尸体在这里，这魔王之子也看不出什么来。也许下次跟南域合作，他可以偷奸耍滑一下，再多捞点好处。
……实在是没钱了。
唉，安德烈先生什么时候才会再过来啊，距离上次见面只不过过去了几个月，他已经开始想念安德烈先生的渊博学识和幽默谈吐了。等日后他在众位领主的推举下当上魔王，一定还让有大才华的安德烈先生担任宰相，想必安德烈先生也期待着这么一天！
成功茶叶安德烈：“……”
他呸！大冤种还想着造反？快把钱拿来吧！他还要养陛下呢！
巴钦正要招呼手下关上仓库门，忽然，他脑袋上的人才雷达响了。
“等等！”
恶魔领主沉稳地喝住了手下，他看向仓库深处。高处有一扇小小的加了铁栅的窗口，正有天光从窗口处丝绒般倾泻下来，样貌平凡的炼金术师披着长袍坐在那里，双手被束缚在身前，手中却拿了一块不知何时掉落在仓库中的兽骨。
天光下澈，只见炼金术师握住兽骨，轻轻一晃。
——白骨生花。

第123章
正如精通砌墙和洗盘子，安斯艾尔还精通炼金术。
只不过与其他炼金术师不同，安斯艾尔只在学习所有已有的炼金成果上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并不能进行深入研究——这可能与安斯艾尔使用炼金术的原动力有关。
每一位炼金术师，都有其使用炼金术的原动力。有的想让花开，于是使用生命炼金；有的观云与雨，于是使用气象炼金；还有的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兴趣，超绝的天赋又足以驾驭万物之理，这便是全领域的炼金术师。
乌鸦之首的阿蒙，正是这类伟大炼金术师的其中之一。
【你的原动力，非常神奇。】
乌鸦之首的炼金术师曾经这样评价安斯艾尔。
【纯洁！朴素！高……高兴！】
形容到最后，甚至没词了，硬往上凑。
对此，魔王陛下选择沉默。
他觉得阿蒙正带着很厚的滤镜看他，横看竖看都是一朵花的样子，半句负面的话都不会说，明明他的原动力真的很奇葩。
是发财。
纯洁！朴素！高……不高贵！但想想就高兴！
有这样朴素的原动力，安斯艾尔自然什么领域的炼金术都想掌握。东域很穷，实在揭不开锅的时候，他还可以变卖点炼金产品来卖钱。
塞罗斯尚且不知道这些内情，鹅鹅在阴影里疯狂冒粉红泡泡。
安斯！好帅哦！他好像什么都会！
这白骨生花的一幕也震撼到了在场的两名恶魔，无生命与生命之间的切换，本就是炼金术的极深奥领域，现在却被人随手使用。甚至，没有环境优良的实验室，没有种种精密仪器，只是随手为之，就能实现这不可思议的效果。
看着对方长相平凡的面容，松松散散不好好穿的外袍，巴钦顿时肃然起敬。
大师啊！
伊维恩一开始也被震住了，但他到底是魔王利维之子，又跟进了此次掳掠炼金术师的行动，见识过父亲抓来的一些强大炼金术师。所以伊维恩很快就稳住了，他甚至能够质问巴钦。
“怎么还有一个醒着的？不是说都迷昏了吗？”
炼金术师的能力颇有些邪门的，万一改变物质构成，在墙上挖个洞逃跑，无疑会给他们造成麻烦。
巴钦这次却没有跟他同一阵线，甚至也不计较伊维恩的无理举动，只是皱眉道。
“魔王利维之子，不要对大师不敬！”
伊维恩：“……？”
怎么就捧成大师了？这是有潜在逃跑倾向的阶下囚啊！
巴钦惜才，他的态度变得十分温和，虽然还没有急着解开安斯艾尔的镣铐，语气却很良好。
“您醒得很早。”
听听！听听！
安斯艾尔面无表情，心里却已经在骂了。
怎么？对当魔王的他一蹦三尺高，对当炼金术师的他就恭恭敬敬是吧？巴钦但凡在他御前能有现在这个态度，安斯艾尔就不会想着第一个抄他的家，毕竟大冤种真的很好薅羊毛。
可是巴钦甚至与魔王利维勾勾搭搭，那就不要怪安斯艾尔不客气了！
忍痛抄家！
“没什么，药力抵消而已。”披着平凡面貌的魔王陛下轻笑。事实证明，给人的感觉中，气质还是占比更大一些，面前两个恶魔的心中所想顿时不太一样。
巴钦：高啊！妙啊！深不可测啊！
伊维恩：长得不太……还、还挺好看的。
伊维恩的心情忽然又变好了，无论如何，对方没有逃跑。而将这么一个强大的炼金术师带回去，父亲会怎样嘉奖自己，伊维恩已经可以想象到。那他必然会把其他兄弟姐妹远远甩在身后，成为父亲最信任的儿子，日后手握南域大权。
魔王之子畅想未来，接着轻轻咳了一声，摆出端严的姿态。
“你是不是对自己被绑来很疑惑？听着，是南域……”
“稍等一下。”巴钦直接打断了伊维恩，他现在似乎完全不在乎给魔王利维面子了，在优秀强大的炼金术师面前，在他夜以继日梦想着的人才面前，巴钦的态度变得强硬。
恶魔领主面带微笑，一字一顿道。
“这是我们领地招揽的炼金术师，叫做……”
领主看向安斯艾尔，安斯艾尔淡淡笑着报出名字。
“凯文。”
“凯文先生，请原谅我们的粗鲁。”巴钦柔声说道，“实不相瞒，身为领主，我非常需要一位强大的炼金术师陪伴左右，这才广泛地邀请了一些。”
安斯艾尔抽空瞥了一眼满地躺着横七竖八的炼金术师，对“邀请”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见他不作声，巴钦知道这位炼金术师必然是心中有些许不满，他连忙柔声细语，大谈苦衷，终于把对方哄得神情松动，开始正眼看他。
在这个过程中，伊维恩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说好！给南域！抓的！呢！
两人的暗中较劲被安斯艾尔看在眼里，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盯着自己的指尖看。
“你们之间，似乎有一些争执？”
他悠闲地说道，语气像是叹息。
“其实，我一直在等被人发掘，但是一直只是个民间炼金术师，没有被任何人留意到。”
“如此五年，十年，五十年……渐渐的，我立下了誓言。”
大师真是太不容易了！
恶魔领主拿小手卷擦着眼泪，伊维恩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这也要卷吗？他不哭会不会影响自己在炼金师那边的印象？
想到这，伊维恩咬牙掐了自己一把，硬挤出两滴泪。
“我发誓，谁发掘了我，我就为谁效命。”炼金术师斜睨这眼前的两个恶魔，问道，“我等不到东域魔王安斯艾尔的发掘了，效忠别的恶魔对我来说也没有差别，所以，你们两个，究竟是谁发掘了我？”
那必是……！
伊维恩刚要抢答，又是烦人的巴钦抢先道。
“是我，恶魔领主巴钦！”
伊维恩：“……”
你有本事当着我爸爸的面再说一遍？！
巴钦其实刚才心里“咯噔”了一下，倒不是惧怕南域魔王利维。南域想要对东域伸手，必须经过他们这些恶魔领主，利维不会为了一名炼金术师得罪自己。巴钦“咯噔”的原因，是眼前的炼金术师提到，没等到魔王安斯艾尔的发掘。
据巴钦所知，几乎是这批炼金术师刚被绑架，东域的民间炼金术师选拔活动就扩大了范围。先前的活动虽然声势不小，比较自闭的炼金师可能不知道，再次扩大宣传之后，可就铺天盖地到处都是，不存在不知道的情况。
也就是说，但凡他再晚一步，大师就要欣欣然被魔王安斯艾尔征召了！
可恶，魔王！有了安德烈先生还不够吗？还要霸占大师！
幸好，这次是他抢先一步收下大师！
哈哈，魔王，想不到吧！
魔王兼大师安斯艾尔：“……”
大冤种不知为何，又开始瞎高兴了。
高兴的大冤种巴钦终究还是有点脑子的，他没有急着把安斯艾尔完全放出来，而是满怀歉意，多加解释，将安斯艾尔关押在了特制的房间里。
手上的镣铐已经被解下，脚上的却还有，显然，巴钦还是防着大师逃跑。那手白骨生花的炼金术做不得假，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值得以上宾礼节相待的人才。
“大师，您好好休息。”巴钦满面笑容，“饭菜已经给您安排好了，您要是无聊，房间里也有游记传奇可以阅读。”
安斯艾尔在心里“嚯”了一声。
这么客气！还管饭！
香喷喷的饭菜在桌上冒着热气，安斯艾尔沿着房间走了一圈，轻轻敲敲墙壁，发现是特殊金属的。这样的建筑可以有效防止他使用生命炼金，巴钦确实下足了功夫，然而他不知道……
安斯艾尔是个全才，金属炼金也使得贼溜，更何况他根本没想着要跑。
黑天鹅已经被他又叫了出来，安斯艾尔装了点饭，给实际上不需要进食魔力之外物质的塞鹅斯，自己也端起碗，香香地吃了起来。
真好。
巴钦领地的牢饭真香。
吃别人的饭，省自家大米！
吃着饭，安斯艾尔谈兴大发，还给塞鹅斯科普了一番安德烈在巴钦这里收贿赂的光辉战绩。
塞鹅斯：“……”
鹅鹅当场一个倒仰。
什么叫全自动萝卜园啊！萝卜自力更生，经营菜园，菜农在家躺着！
安德烈真就旅行萝卜是吧？【注】
饭还没吃完，端着碗的安斯艾尔就听到窗外传来轻微的敲打声，节奏有些急促。他一挑眉，一抹嘴，放下碗。
新的大冤种来了，接待一下。
安斯艾尔打开窗，隔着森严的铁栅，外面果然是伊维恩。恐怕避开巴钦来到这里，也是花费了一番功夫，伊维恩的表情有些紧绷，不时戒备地环顾四周。
“凯文先生。”对伊维恩来说，这可真称得上低声下气了，“我有事要跟你谈谈，其实发掘你的，另有其人。”
伊维恩不想失去这么好的生命炼金术师，也不想失去在父亲面前表现的机会，各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大骂巴钦颠倒黑白不是东西，最后说道。
“凯文先生，你可想好了。”
“摆在你面前的，是向一位魔王效忠的机会！”
安斯艾尔没有表情。
大冤种二号，你也想好了。
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位真正的魔王，和另一位魔王的鹅。
“好啊，我当然更乐意效忠魔王。”
安斯艾尔改口之快，让伊维恩着实愣了一下，不等他反应过来，安斯艾尔已经缓缓向他伸出两手，十根手指整整齐齐。如果不是抬脚实在有失大师的体面，安斯艾尔真是恨不得把脚趾都加上。
“可是，巴钦领主说要给我这个数。”
巴钦没说，是安斯艾尔希望分别从这两个冤种身上掏出这个数。
伊维恩：“……”
好、好多！巴钦真是下血本了！
想想自己积攒多年的私库，伊维恩的神色变幻不定，几经挣扎，他终于做出决定，从牙缝里挤出了肉痛的话。
“我会给你……不止这个数……”
安斯艾尔顿时大喜。
“感谢伟大的魔王陛下！”
感谢伟大的他自己！他可太机智了，两边收钱，双倍发财！明天他就告诉巴钦，伊维恩打算给他十个指头表示不过来的数。
伊维恩离开的样子跟他父亲很像，步履蹒跚，安斯艾尔高兴地哼着东域的小曲，坐在窗口，还把鹅抱到了自己腿上，心情简直灿烂到不行。
他指了指伊维恩远去的背影。
“儿子。”
他又点了点腿上天鹅的红喙，笑道。
“鹅子。”
最后他笑眼弯弯，指了指自己。
“老子。”
哈哈！快乐！
让他掏掏利维的袋子，看能掏出几个儿子！
……啊不对。
让他掏掏利维的儿子，看能掏出几个子儿！
塞鹅斯：“……”
鹅鹅痛苦地闭上了眼。
天使的修养……
天使的修养啊！

第124章
第二天一早，昨晚熬了个大夜的安斯艾尔在床上痛苦地翻了个身，按掉“嘎嘎”叫的鹅鹅闹钟，慢慢坐起来。
安斯艾尔：懵——
他昨天晚上干了好多活，基本上没怎么睡，此刻正蒙受睡眠不足的困扰。
不过回报也是显而易见的。
安斯艾尔拿起手中的金卡，对光看了看，里面盛着一笔令他满意的数字。
金卡是魔界通用的货币储存卡，毕竟魔界的通行货币是金银铜币，携带相当不方便，于是就有了可以在各地提款的金卡。不过现在，安斯艾尔觉得人类的扫码支付好像更方便一些，勤勤恳恳的好友阿蒙，正在帮安斯艾尔实现这个功能。
很快，在早餐时，巴钦又相当自觉地给他送来了第二张金卡。看着摆在桌面上闪闪发亮的两张金卡，再看看坐在安斯艾尔对面笑容殷勤又意味深长的巴钦，影子里的黑天鹅陷入绝望。
鹅鹅绝望。
还真给安斯艾尔搞到了两张金卡，而且巴钦对此似乎并无意见。
“魔王之子伊维恩所给的金卡，大师也收好吧。”巴钦态度柔和，“留着您平时开销，我深知炼金术是相当烧钱的行业。当然，您日后在领地内开展研究，我肯定会提供充足的资金。”
大冤种天平上，巴钦略变沉了一些。
巴钦见大师如此坦荡地将伊维恩的金卡放到他面前，又把伊维恩昨晚偷偷过来的各种哄劝和盘托出，心中感动。他愤怒于伊维恩的暗度陈仓，又喜悦于大师心向自己，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唯有激动地想去双手握住大师的手，被安斯艾尔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不，加钱都不。
巴钦自以为伊维恩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安斯艾尔知道这两个傻子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两人顿时相视而笑。
塞鹅斯：“……”
安斯艾尔的发财之路已经无人可挡！
“对了，大师。”巴钦空握了握双手，温文地说道，“今晚领主府将会举办一场晚宴，是专门为送别魔王之子伊维恩而举办的。晚宴上酒水佳肴上佳，还邀请了东域知名的霞光歌舞团前来表演。”
“您看，您要不要来散散心呢？”
巴钦真不愧求才若渴，不放弃任何一个刷安斯艾尔好感的机会。当然，在晚宴上，他一定会专门安排人看住大师，大师也要委屈一点，戴上专门的替代镣铐的手环，以免出什么岔子……他可是连金卡都给了。
实际上，巴钦也多少有点向伊维恩炫耀的意思。他在告诫那个魔王之子，领主看上的人才，南域也别想抢夺。
安斯艾尔听完，没怎么多犹豫，同意参加宴会。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宴会的事情，昨晚跟芙雅商谈之后行动的时候就知道了一次，凌晨满脸肉痛来敲他窗的伊维恩又告知了他一次，加上巴钦这边，一共三次。
伊维恩告知他的意思，是让他宴会之后注意等待。他会以自身拖住巴钦，然后另外安排人把安斯艾尔送走。混在要带走的其他炼金术师里，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等到了南域他父亲的地盘上，巴钦就束手无策了。
那时候，伊维恩畅谈完自己的计划，跟安斯艾尔相视而笑。
现在，巴钦又跟安斯艾尔相视而笑。
塞鹅斯：“……”
他忽然惊恐地意识到，也许东域成为茶园的原因，在茶农安斯艾尔身上！
爹秃秃一窝，安德烈才能糊弄一个恶魔领主，安斯艾尔才是段数最高的啊！在两个人之间纵横捭阖游刃有余，金卡都一口气收两张！
……他的金卡也可以给安斯艾尔，不必等到婚后。
巴钦走后，还差遣专人给安斯艾尔送来了晚宴要穿的衣服，意在让大师体体面面。因为时间仓促，只能遗憾地给出几套成衣让安斯艾尔挑选，如果时间允许，巴钦是绝对不吝于给大师定制款的。
安斯艾尔都要被感动了，不仅管饭还送衣服！绝世好魔！
可这样一来，安斯艾尔反倒是思虑起来，以巴钦对待手下的这个热乎劲儿，他的手下只怕对他相当忠诚，若是硬性攻破，只怕整个领地都会陷入不服从的混乱。
先按原定计划进行，有他在，控场不成问题。
安斯艾尔一边思考，一边脱下了外衣，一颗一颗解开衬衣的扣子。忽然，他注意到，原本在一旁不错眼盯着他的塞鹅斯，在他开始换衣服的时候双翅抬起，“咻”地捂住了眼睛，因为翅膀太大，甚至整个脑袋都遮在下面。
塞鹅斯：“嘎！”
不看……不看……
他怕安斯艾尔又干出什么摘角一类的操作啊！
他现在已经不敢想涩涩的事情了！
安斯艾尔不知道他的崩溃，只觉得简直可爱极了，他衣领敞着，就去戳捂眼睛的黑天鹅。
“你捂什么啊？用的别人的样貌，这有什么可害羞的？”
翅膀被安斯艾尔拨开，黑天鹅仓皇地左右拧了拧头，脖颈捋直了，一头扎进了旁边的被子里。
不看！不看！
他不想心肺骤停！他现在就是个棒槌！
安斯艾尔锲而不舍，他把黑天鹅从被子里揪出来，捏鹅鹅脸。
脸颊的部分羽毛细软，蓬蓬的，非常好捏。安斯艾尔捏来捏去，他没留意到，随着他一直捏一直捏，黑天鹅的眼神已经开始有些不对了。藏身于天鹅身体里的魔王陛下明显记吃不记打，渐渐忘记了那些心肺骤停的瞬间，抵不住家传的罪名，开始想三想四。
他看着安斯艾尔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别人的轮廓，可是从这双普通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属于安斯艾尔的那份神韵。天使的圣洁感，糅合了似乎是在魔界养出来的活泼，转动的时候简直“布灵布灵”，好看极了。
他也爱极了安斯艾尔神采飞扬的样子。
魔王陛下乐观地想，这次也许不会心肺骤停，要是安斯艾尔再捏一下，他的本体就过来……
过来涩涩！
结果安斯艾尔就是差一下不捏，不止如此，他还感觉头毛有点乱，于是手伸向头顶——
下一秒，他就见黑天鹅又“嗖”的一下把自己捋直了，塞进被子里，像个大棒槌。
安斯艾尔：“……？”
短暂的疑问之后，他宽容地笑了。
大棒槌也可爱，摸摸！摸摸！
黑天鹅藏在被子里，感受着背羽上的摸摸，痛悔着错过的涩涩，心如死灰。
属实已经产生手往头顶伸PTSD了。
* * *
领主巴钦主持的晚宴如期举行。
尽管中午已经吃得很饱，可吃别人家大米，特别是吃跟他对着干的领主家大米的行为大概有助于消化，安斯艾尔照旧肚子空空前来赴宴。
晚宴上，巴顿碍于大师在场，不好多谈与南域的合作偷萝卜行为，他只是对伊维恩点了点头，遥遥举杯。伊维恩也礼节性举起酒杯遥祝，两人心中转动着差不多的念头——
大师跟我不跟他，嗤，败狗还傻笑呢！
宾主相视而笑，安斯艾尔一边留意他们两个的情况，一边埋头苦吃。
两个大傻子，嗤，还相视而笑呢。
酒酣耳热之际，领主巴钦轻轻击掌，欢闹的席上顿时安静下来。巴钦环顾整场宴会，除了伊维恩及一些南域的相关人员，剩下的都是他的亲信随从，每一个都是他辛苦挖来的，放眼望去，满园萝卜，简直赏心悦目。
巴钦有雄心壮志，他慈祥地看着自己的萝卜们，视线还特意在最优秀萝卜——也就是大师——身上勾勾缠缠，大师忙着吃饭没有留意到他的视线，巴钦也丝毫不生气。
在他的幻想中，满园萝卜的盛景已经变化了，变成了满园金萝卜。他看到每个萝卜头上都有一个标签，有叫“安德烈”的，有叫“卜噜噜”的，有叫“古辛”的，有叫“瓦沙克”的，还有叫“菲尼”的……
他就是这么喜欢人才！
将来他当了魔王，人才都是他的！
安斯艾尔仿佛也看到了巴钦臆想中的画面，他从饭碗里抬起头。
想得倒是挺全，就漏了一个芙雅。外界多半不知道芙雅的身份和真正负责的范畴，只以为她是一名温柔漂亮的魅魔女仆长，万万想不到她的本职是刺客。
——于无声无息中潜入，瞬息杀死，飘然而去。
即是刺客。
乐声响起，夹杂着热情地鼓点和银铃碎响，勾勒出奢靡浮浪的风情。巴钦顿时抚掌大笑，他邀请的歌舞团到了，恶魔崇尚享乐，他希望今天在座的每个恶魔都能尽兴。
这是有名的巡回歌舞团——霞光歌舞团。据说负责舞蹈的成员多半都是魅魔，有着撩人的身姿和性情，领舞更是美艳万方，经常着一身红裙，跳火鸟之舞。
乐声之中，周围的魔法灯熄灭大片，原本灯火辉煌的大厅顿时淹没在层叠阴影之中，只有中央数盏灯还微微亮着。蝶翅般层叠的阴影之中，舞者于场中静静伏跪，那小巧微弯、只露出一个尖端的犄角，正是魅魔所有。
下一秒，灯光重亮，舞者于地上旋舞起身，红裙招展如火鸟翅羽。她如一朵合拢后又打开的花，绽放之际，露出魅力无边的面容。
在座的恶魔顿时被这惊人的艳色所摄，发出轻声叹息。安斯艾尔端着碗不动，他抬起睫毛，一朵鲜艳的玫瑰正由远及近，划过一道悠扬的抛物线，在无数恶魔追逐渴望的眼神中，轻轻降落于他面前的桌上。
巴钦原本伸出去接的手有些尴尬地收回。
他还以为自己是主人，这花是给他的，好在恶魔们都注意娇艳的舞者去了，没有留意到他的社死瞬间。
安斯艾尔终于放下碗，他从桌上拾起红花，于鼻尖轻嗅。接着他抬眸，对上了舞者的眼眸。
舞者向他微笑，提起裙摆，向王致敬。
谨以此舞，献给至高的陛下。

第125章 【感谢灌溉】
时间倒回晚宴前的夜晚，安斯艾尔正在与芙雅商谈。
他得知芙雅已经潜入注定会进到领主府中的歌舞团里，并不感到意外。许多年以来，交战之时，芙雅一直是以这样的角色活跃于敌人的阵营之中，下毒，刺杀，搜集情报，破获密码……魅魔芙雅无所不能。
安斯艾尔一度不愚让芙雅承担这样沉重残酷的工作，魅魔却向他微笑。
【这是我做惯了的事。】
【若您有朝一日戴冠为王，我自然会回归闲适平静的生活，当个女仆也许不错。】
她曾经在姐姐的酒馆中帮忙，接待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当时还是少女的她时常撒娇抱怨，多年后的寒夜里回愚，那段日子犹如却犹如宝石般闪光。
她怀念过去，怀念故人。
时间不可逆转，故人仅余两三。
王师拜蒙太过胡闹，只能算半个，接着就是古辛，安德烈，还有……
陛下。
她如珍爱着家人一样，珍爱着这些恶魔。
和平之时，她可以在苏伯比安城和暖的阳光中，编织一个小小的花篮，为下午茶准备一个精致的摆盘；而一旦有人触碰王威，触犯陛下，她的十二刃也能出鞘，以刺客之身，终结陛下的敌人。
有时候，芙雅会感觉自己活成了两个恶魔，一个温柔明亮，一个在黑暗中抱拥刀锋。
——在姐姐死去之后。
“陛下，东域短期内，无法通过战争手段使领主巴钦臣服。”芙雅轻声说道，“巴钦若是安分还好，他却勾结南域，将东域的人才向外输送，自己又经营班底，蠢蠢欲动。”
“我愚向您谏言，请您派出我，遏制领主巴钦的野心。”
说完，芙雅就安静地等待陛下的答复。
安斯艾尔独坐思考，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巴钦这些年间已经攒下了深厚的底蕴，没有钱这一点倒是跟安斯艾尔很像。可是安斯艾尔并没有忘记，他在刚进入巴钦领地时听到的巡逻队的话。
【不耀之地】。
反抗王的恶魔领主组成了同盟，他们之间很可能会互通有无，钱对巴钦将不是问题。这种恶魔领主抱团行动的模式，安斯艾尔已经在南域利维那边见识过了，相当于在魔界建立了一个小型议会，魔王的发言权会大些，其他领主的意见也会左右所有政令。
利维没能抗住抱团的恶魔领主，王威全无，南域混乱的现状正是拜这些领主们所赐。
他不可能重蹈覆辙，所以在整个同盟形成前，就必须将其打散。巴钦作为重要人物，安斯艾尔首先就拿他开刀。
“我准许。”
魔王平静道。
“巴钦很会经营人心，杀死他恐怕会引起领地内恶魔的仇恨。”
“重伤他，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另外通知安德烈，正规军暂时调不动，在巡逻队里混些好手过来。”
女仆长立刻微笑领命。
“谨遵您的旨意。”
* * *
晚宴之上，灯火辉煌，魅魔舞者献舞完毕，如经雨之花般向领主拜倒。巴钦大为高兴，他像绝大多数位高权重的恶魔一样，让舞者今晚来他这里，舞者顿时羞涩地低下头。
无人敢于与领主争抢，就算是伊维恩也是同样。不过虽然美丽的舞者难得，现在却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宴会结束之际，他向巴钦举杯，接着先一步告辞离开。巴钦完全懂得他的意思，宴会正式结束后，他与伊维恩在僻静的花园中碰面。
伊维恩背对着他，语气中带着些不满。
“我还以为，领主会优先美人，而非正事。”
巴钦顿时大笑。
“我还是将利维陛下的吩咐放在心上的，虽说这一次可能有小小的不愉快，但我愿意在下一次交易中略作补偿。”
伊维恩这才转过身来，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他目视巴钦。
“那么下一次……”
“下一次的交易，会晚一些，人数方面我也无法保证。”巴钦的神情凝重起来，“魔王安斯艾尔在东域范围内，开展了选拔民间炼金术师的活动。”
又是这种心血来潮般的政策，谁也不知道魔王的目的是什么，巴钦与这位王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同样一头雾水。
他只知道一件事……
萝卜估计没了。
魔王安斯艾尔是个有经验的老农，被他刨过的地，一个萝卜都不会剩下！
巴钦落泪。
“这就是你所说的补偿？”伊维恩显而易见地不满意，“比之前的人数还少，速度还慢……”
“所以在生命精华的提供上，我愿意多给一点。”
伊维恩顿时微微一怔。
“不要再不满了，魔王之子。”认为自己已经做出了一定的让步，巴钦的态度变得强硬起来，甚至语带警告，“将来统治东域的是我，向南域输送现在这么多的炼金术师，已经足够，将来，我可不愚面临无人可用的局面。”
伊维恩的神情变幻不定，最终选择退让。
“可以，但是生命精华你要给到……”
巴钦伸出五指。
“我会给到这个数目。”
生命精华乃是东域的特产，浮花深渊是整个魔界生机最为旺盛之地，在草木繁荣之处、隐蔽的山川洞穴之中，往往就会凝聚精华。这些精华数量稀少，开采艰难，用处却极为巨大。只需一小滴，就能改善一片区域的水土。
因此，这种精华算是由魔王直接控制的重要资源，仅允许领主少量取用，且需要上报。
巴钦所言不错，他确实做出了补偿。
为了留下人才，可以牺牲资源，领主巴钦的理念就是如此。
伊维恩的神情果然缓和下来，他接受了这个条件，两人之间的气氛重归融洽。伊维恩在离开前，甚至还意味深长地打趣了一句。
“倒是我耽误了领主与舞者小姐相处的时间。”
巴钦一笑。
“确实是个美丽的魅魔，却也是个……刺客。已经安排人手将其看管起来了，我这就过去处理。”
巴钦能当这么多年领主，他并不愚蠢。除了在人才相关的事情上会上头之外，像这类刺杀，他已经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次。从魅魔舞者一出现，他就确定这是个拙劣又古老的美人计，娇媚可人的魅魔，一定会在他的床上给他穿心一刀。
可惜，已经被他识破了。只是他树敌不少，不知道是哪方势力派来的刺客。
派出刺客，本身就是一种赌博，就好像大洪水中的航船上，有人放出一只鸽子。鸽子可能会衔着橄榄枝归来，荣耀加身，功成隐退。可更多的鸽子，却淹没在了无边无际的洪水之中，死在黑暗里。
巴钦转身，他有些为魅魔刺客惋惜，更遗憾的是，刺客，是很难转投他人的，所以连劝降都没有必要。
——他转身的动作忽然凝固了。
附魔短刃的刃尖从他胸口处透体而出，晕开的闪动的符文，正在高速吸收他的鲜血和生命力。这是一把好刀，完美契合刺客的需求，瞬间爆发，生命夺取，阻断恢复……一切机能，只为了杀戮而服务。
但是巴钦愚不明白，为什么是伊维恩？从什么时候起替换的？！
领主府的荒僻角落里，箱中，伊维恩猛然睁眼，大口喘息，窒息的苦痛还残留在意识里。他愚起遇到的领主府内的许多恶魔，无论是侍女，还是园丁，还是马车夫……这些人都愚杀他！杀他的时候都带着面具一样的微笑！
他还……活着？杀手居然没有杀他？
伊维恩勉强动了动身体，他发现自己被硬塞在一只小小的箱子里，身上伤痕累累，完全动弹不得。显然，有人记恨他用箱子运输炼金术师的行为，进行了小小的报复。
他从没经历过这样恐怖的事情，一直以来，作为魔王之子，伊维恩觉得自己魔法水平过得去就好，反正身边的护卫无比强大。他享受着父亲的威名，渴望着父亲的威风，幻愚有朝一日，自己能君临南域。
可是现在，他差点死了。没有死的原因，是杀手没有杀他。
没事！他有卷轴！他有父亲赐下的卷轴，可以一瞬回到南域！
伊维恩竭力在身上摸了摸，摸到手指的位置——
空的。
全都被搜走了，胸口处的，手指上的，甚至藏在牙齿里的全部空间物品……
箱子里顿时传来无声的悲鸣。
痛苦和恐惧之中，伊维恩忽然感到箱子被人抬起，他惊慌失措，喘气都不敢大声，不知自己将会被带往何方。
在他看不见的箱子之外，奴仆打扮的粗壮恶魔双目空洞，抱起沉重的箱子，连同其他塞满了垃圾的大箱子一起，放在了要运出城主府的垃圾车上。
* * *
伊维恩……不，芙雅微微一笑。
“巴钦领主，你也说过了，古老而拙劣的美人计对你并不奏效。身为刺客，我自然也在时时刻刻推陈出新。”
真正的伊维恩在宴会之前，已经被芙雅盯上抓住。至于那名舞者，只是被芙雅用精神魔法控制，此时在严密的看管之中，整个人软软倒下去。
刺客在刺杀之余，不忘为她的陛下献上一场傀儡之舞，而此时，真正的舞步，也开始了。
巴钦不愧身为领主，纵使剧痛难忍，依然怒吼一声，挣脱了短刃。他急促地喘着气，愚使用魔法加速伤口的愈合，却无济于事，血液持续飚出，那把短刃的附魔强度远超他的愚象。
——短刃自然是大炼金术师阿蒙友情出品。
巴钦他看着立于自己对面的刺客，对方已经撕掉了不知原理却毫无破绽的半透明胶状伪装，露出刺客的紧身衣饰，那一抹微笑如面具挂在脸上，令人脊背生寒。
“你很不错。”他喘息道，“不过现在，你的刺杀已经算是失败了。没有一刀杀了我，我的手下马上就会进来，到时候……”
“没关系。”
刺客依旧微笑。
“全杀掉就可以。”
她双手一晃，六刃闪现。不错，大炼金术师阿蒙为她打造的兵器，并非一把，而是一组短刃，共十二把，会随着战斗的节奏逐一增多，直至令对手应接不暇。这套武器极难驾驭，被芙雅使用起来，却如同蝴蝶穿花般轻松。
如巴钦所言，外面的守卫很快冲进花园，一边高叫着“保护领主”，一边一拥而上，要擒获或者杀死刺客！
巴钦的双目顿时圆睁，看到武器，他就明白了对方的定位，可此时的厉喝已经太迟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常规刺客！
“别过来！她的武器是——！”
是对群的！
魅魔悠长地呼吸着，夜风之中，她头顶的尖角有些被飞扬的发丝模糊，那双渐渐释放了魅魔魅力的竖瞳，在前额飘动的发丝后闪闪烁烁。
将一柄短刃叼在口中，她压低了身形，起手的动作，居然酷似先前火鸟之舞的开场。
谨以此舞——
献给至高的陛下。

第126章
【曾经……悲叹弱小……】
魅魔少女于大雨之中，抱紧姐姐残破的尸体，放声大哭。
【曾经……怨憎失去……】
一刀一刀，她的刀刃泄愤地刺在暴虐领主的尸体上，在某次被骨头卡住，将她整个人带倒。她弃刀，哭泣着在地面上匍匐爬行，触碰到了纯洁的白发。她将对方的上半身抱在腿上，让那个人在力竭之后的昏迷中，不至于被地面的寒冷侵袭。
【曾经……获得意义……】
晴好的天气里，阳光朗照，穿过魔王宫的落地窗，映在长廊上。窗棱的影子将墙壁上历代贤明魔王的画像切分成一格一格，如英雄史诗，又像是连环画的分格。她便在这些画像之下恍惚，疑心自己正在一场梦里。
【……芙雅。】
那行在前方的王许久不见她跟来，于是回眸，墨角白发，庄严凛冽。
他向芙雅伸出手，容姿美丽如易碎泡影，那双夕阳色的眼瞳却比镇湖石更不可摧折。
啊……
至高的陛下……
芙雅眼中闪过晶莹的东西，她提起黑白女仆裙的裙摆，向对方快步而去。魔王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眼神始终宽容且温和。
【见证她的一切过去，一切当下，一切未来。】
短刃于袖中滑出，女仆长一刀挑高，斩落从魔王身后刺来的匕首。扮作女仆的刺客悲惨地嚎叫着，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下个瞬间，短刃已经流畅地切过刺客的喉咙，鲜血倾斜着喷洒在落地窗上，被阳光映照，投下淡红色向下流淌的光斑。
没有一滴血溅在魔王身上，她的无上陛下，合该永远纤尘不染。
【你还是这样机敏果决。】
魔王淡淡笑道，转身的时候，暗色披风的边角划过一道悠扬的曲线。
【……走了，这里瓦沙克会派人清理。】
【抱歉休沐日还让你费心，接下来不如想想，要给芙娜带什么花？】
带一束花，置于另一位魅魔长青的墓前。那位魅魔性情开朗，喜爱歌舞，她曾经营着一间小小的酒馆，于城主的暴虐之下，庇护来自四方的旅人和苏伯比安城的居民。
芙雅笑了。
【还是……鸢尾花吧。】
陛下的象征，东域的荣光，苏伯比安城的灵魂。
……姐姐钟爱的花。
芙雅的思绪如一只蝴蝶，掠过长青墓前的鸢尾花，重归与领主交战的当下。杀戮之舞头一次没有制造死亡，她谨记陛下的嘱托，重伤并俘虏巴钦及其臣下，而非杀死。
她并不觉得勉强，反而欢欣。
因她曾对至高无上的陛下宣过誓，在暴君死亡的那日，在仇恨终了的时刻——
【大仇得报，我已了无遗憾，从今日起……】
【此身与这利刃，尽数交托于您。】
* * *
安斯艾尔那边，则已经乘坐上属于南域的地行龙车。这都是伊维恩之前的安排，他本来就想在宴会之后，随便扯个什么理由拖住领主巴钦，自己的属下则带着优秀的生命炼金术师逃之夭夭。
魅魔在短时间内就让没吃过苦头的伊维恩吐出了这些情报，干脆将计就计，一切仍遵照伊维恩的安排进行。
所以现在，安斯艾尔正躺在车中，赶车的居然是熟人，正是一高一矮那两个恶魔。
安斯艾尔坐起身，他在窗口看了看行进路线，忽然从车里探出头去。
“等下，走这边，我们是不是绕远了？”
“也不是。”高瘦恶魔认真解释道，“另一条近路上没有我们南域的地下情报点，当然要选有情报点的地方，才好接应。”
他们这辆车之后，沉重的货车隔了一段距离行进着，里面装着从安斯艾尔这边偷的萝卜。
安斯艾尔：“……”
他“刷拉”掏出一个笔记本，开始记笔记。
“原来如此，有据点在这里……还有别的地方吗？我看看路上能不能顺便买点土特产什么的。这次离开东域，恐怕很久不能回来了，唉，我得给自己留点家乡的念想。”
高瘦恶魔顿时一脸感动，他懂，他懂，这种感人的乡愁。
他于是说了几个点，完全可以购买纪念品。因为聊天，他甚至疏于赶车，地行龙跑到路边去啃草去了，坐在车前面打瞌睡的矮胖恶魔猛然惊醒，一看啃草啃得正欢的地行龙，顿时给了旁边的高瘦恶魔一个暴栗。
“笨蛋！看你赶的车！都赶到沟里去了！”
高瘦恶魔一脸委屈。
“我这不是，同一时间内只能干一件事吗。我正给这位炼金术师说路上可以买纪念品的地方呢，就有点分心……”
“烦死了！你说你能干点什么？”矮胖恶魔凶狠地骂道，“缰绳给我，你说，我赶！”
矮胖恶魔这么赶了一会儿车，高瘦恶魔愉快地说了一会儿，安斯艾尔认真地记了一会儿笔记，猛地，其中一个恶魔反应过来了。
“傻子啊你！这都是些机密，不能告诉他！”
矮胖恶魔满脸恨铁不成钢，他暴打同伴，两只短短的小手打起人来，雨点一样噼里啪啦。
“从现在开始，不许告诉他！”
高瘦恶魔：“……”
他知道的已经说完了。
“可是……”高瘦恶魔被打了有点委屈，“你看他多认真啊，还记了笔记，一定很想买纪念品。”
估计傻子要反应过来了，安斯艾尔顿时“啪”地把笔记本一合，往怀里一塞，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果然，矮胖恶魔闻言大惊，质问他。
“你为什么要记笔记？！”
“哦，这个啊。”魔王陛下依旧淡定得不行，“因为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矮胖恶魔：“……”
箴言啊！不愧是炼金术师，讲话就是有文化。他要把这个句子偷偷记下来，到时候出去装一波！
矮胖恶魔得到了箴言，正要把头拧回去，高瘦恶魔冷不丁一句话，让他差点把脖子闪了。
“虽然很有道理……”高瘦恶魔意外的执着，“可是，他为什么要记笔记呢？”
……对哦！
矮个恶魔又大惊，再次质问道。
“说！你为什么要记笔记？！”
为了让自己更具威慑力，他抬起短短胖胖的小手，“邦邦”地拍着车前面座椅的扶手。随着他的拍打，矮胖恶魔发现炼金术师的睫毛也跟着一忽闪一忽闪的，像小蝴蝶，还挺好看。
他的气焰顿时降下来。
“老、老实交代！不许用好记性不如……不如萝卜头来敷衍我！”
安斯艾尔眼神怜爱，他想，他知道为什么利维能从自己这里偷这么久的萝卜而没被发现了。因为魔王直属的巡逻队具有相当高的素质，轻易不会为难傻子。
利维挺懂用人之道啊！居然知道变废为宝！
已经隐约察觉到前方传来熟悉的气息，安斯艾尔回答得相当干脆且诚实。
“好啊，我可以回答你。”
面对两个恶魔专心聆听的表情，安斯艾尔一笑，答道。
“记笔记，当然是为了把你们这条偷萝卜流水线一网打尽啊。”
两个傻子面面相觑，高个恶魔摸了摸下巴，一脸深思。
“原来如此。”
矮个恶魔则呆滞了一会儿，用力地揍了同伴的头，大骂道。
“笨蛋！他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是啊是啊。”安斯艾尔连连点头，“所以，劝你们放弃抵抗，赶紧投降，东域魔王宽大仁厚，还能从轻发落。”
这两个傻子挺有趣，这一路上，给安斯艾尔带来了许多欢乐，严肃处理他们还怪不忍心的，如果有立功表现，就好说很多。
不过似乎已经有了，交代了所有根据点这方面。
矮个恶魔在最初的呆滞之后，开始嚷嚷起来。
“不可能！我们绝对忠诚于利维陛下！”
“对对！”
“我们绝对不背叛利维陛下！”
“对……咦？”
“我们对利维陛下的忠诚呃……呃……好记性不如萝卜头！”
“……”
旁边没有了应和的声音，矮个恶魔顿时不满地侧过头，只见同伴正呆呆地看向前方。矮个恶魔皱起眉，也眯起眼睛看向那个方向，只见些微晨光之中，有个魁梧的身影铁塔一样立在原地，好像在等他们到来。
“我的同伴来接我了。”安斯艾尔笑道，“好了，停车吧，不为难你们。”
矮个恶魔心里打起了小鼓，他有些惧怕对方魁梧的身形，以及一看就附魔了的豪华铠甲。铠甲附带一个头盔，那个人就沉默地从头盔缝隙里注视这边，显得很是可怕。
大概是看到了地行龙车的到来，那个魁梧的人影略微一顿，抬手摘下头上的头盔，抱在手中。
矮个恶魔：“……”
高个恶魔：“……”
看清了头盔之下的面貌，两个恶魔顿时爆笑出声，并且一点都不害怕了！
哈哈哈哈哈泰迪熊是什么鬼啦！
“我们有车，冲过去，把小熊撞飞！”矮个恶魔战意高昂，安斯艾尔单手撑腮，看着两个傻子一边发出“乌拉拉”的冲锋呐喊，一边冲向了他麾下的第一战将古辛。
——听啊。
——地行龙车粉身碎骨的声音。
——看啊。
——两个恶魔飞起来的懵逼样子。
安斯艾尔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自然是完好无损的，就连他坐着的车中长凳也是如此。熊熊一拳击碎了车子，巧妙而精准地将伤害控制在小范围内，没有一点飞溅的碎片触碰到至高无上的陛下。
只见他单手接过长凳，连同上面纹丝不动的陛下一起，用粗壮的手臂托举着，平平稳稳又无限温柔地放到了地面上。
安斯艾尔换了个姿势撑头，两个恶魔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好整以暇的安斯艾尔，以及他身旁忠诚守卫着的熊头人，这下，傻子也明白情况了。
“扑通！”
两个恶魔跪得相当干脆。
“我们投降！”
“请不要伤害我们！”
“再也不敢了！”
“我们什么都交代！”
两个恶魔一边卑微求饶，一边偷偷观察两人的反应。只见那名炼金术师“凯文”笑得不可收拾，他旁边的熊头人也弯起了熊熊嘴。笑着笑着，“凯文”的面貌开始竟然变化——
炼金术师蓬乱的短发散下，变成柔顺的纯白的长发，墨色魔角于发间嶙峋闪耀；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容，逐渐变得殊丽绝伦；眼瞳中翠色一散，被艳丽的夕阳色取代，长睫毛眨动之间，更有蝴蝶的样子了。
一路上憋住的笑在此刻爆发，安斯艾尔笑到变回原形，差点没把犄角笑歪掉。
矮个恶魔要聪明些，他见对方笑，心怀希冀。
应该……能放了他们？
不料，对方尽兴地笑完，一秒恢复面若冰霜的样子。
“抓起来。”
“……”
看在逗人笑的份上，别杀他们啊！
古辛挥手，立刻有几名训练有素的士兵上前，将两个恶魔捆成粽子。安斯艾尔看着这几个士兵，微微扬眉，询问的视线投向古辛。
“是宰相的安排，特意派我来接应您。”古辛沉稳道，“而且，军队也顺利开出来了。”
安斯艾尔微微一愣，没有钱，军队是怎么开出来的？
“因为是刚刚发生的事情，还没来得及通知您，安德烈先生就先做了安排。”古辛歉意地解释道，“他托我向您请罪，事情结束后，还会亲自请罪。”
安斯艾尔倒不是责备，他只是格外好奇，钱从哪儿来？
半圆的熊耳朵愉快地动了动，熊熊毛绒绒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笑意。
“应当先告知您一则喜讯。”
“就在数小时之前，西域方面通过了我们之前提出的新贸易政策。并且，由西域魔王宫方面牵头，几位大商人立刻就与我们这边签订了贸易合约，他们对我们的新能源和新技术非常感兴趣……”
后面的话，安斯艾尔其实听得并不真切，他只是有点懵地想道。
塞罗斯居然……同意了？
不认为他是……空想家了？
好消息还没有说完，古辛又面带笑容，继续说道。
“而且，现在西域已经陈兵南域边境，魔王利维被迫开始调动军队，根本分不出精力来管这边了。”
好消息说完，陛下的反应却有些木然。古辛顿时有些担心，试探性地询问道。
“……陛下？”
安斯艾尔骤然回神。
“没事。”
他无法安然地坐着了，从座位上站起来开始转圈儿踱步，新政策这一通过，他要考虑的事情可太多了！不过他甘之如饴！
如果从战略角度上分析，塞罗斯此举倒是颇有深意。他通过了安斯艾尔的新贸易政策，本身就是一种拉拢，愿意送钱解决安斯艾尔的燃眉之急。并且此举还有联合东域共同夹击南域的深层含义，安斯艾尔拿到好处，自然应当与塞罗斯夹击利维，让他应对不暇。
可是……
安斯艾尔的神情转柔。
倒不是他自作多情，有了在人界的那段相处，他更愿意相信，塞罗斯此时的举动并非战略考量，而是纯粹认同了他，愿意相信一把他的变革梦想。
唔，其实他还有点隐隐约约的感觉，塞罗斯很像是在……
哄他高兴？

第127章 【感谢灌溉】
在能够调集兵员的情况下，领主与魔王的实力和底蕴，终究有较大的差距。
安斯艾尔自戴冠以来，一直勤勤恳恳，致力于将权力收归中央。恶魔领主们在他手底下，并没有获得如南域这么大的权力，而要论起发展，更是远远不及。
毕竟恶魔领主是需要睡觉的，而安斯艾尔狠起来，连觉都能不睡。
巴钦见领地里狼烟四起，心知大势已去，手下的交战节奏也跟着紊乱起来。芙雅抓住机会，短刃先是刺穿了领主的掌心，接着，另外两把刃显现，分别抵住了巴钦的喉咙与心脏。
跪坐在废墟上，这个求才若渴的领主露出了苦笑。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问。”
魅魔刺客依旧死死控制住他，不留分毫翻身的可能，闻言，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问，自己视心情回答。
没想到巴钦一秒潸然泪下。
“你是魔王安斯艾尔的萝卜吧？能不能请问，魔王究竟是怎么让这么多优秀萝卜效忠自己的？”
这个问题，芙雅知道，但是她并不想告知巴钦。
陛下的恩威与荣光，陛下与他们一同走过的荆棘之路，领主不会知晓，也不会理解。他们只知在高座上高谈阔论，偶尔降下身段，招纳几个手下，就可以被称为一等一的惜才恶魔。
芙雅对此嗤之以鼻。
巴钦见她不语，以为她是为自己的王敝帚自珍，心中叹息。无论如何，这次他是败了，就算刺客的忠心难以动摇，招揽无从谈起，他至少也要知道对方的名号。
安斯艾尔手下的安德烈、卜噜噜，乃至那只不死鸟菲尼，都有响当当的名号，眼前战力惊人的刺客一定也有。他正欲张口询问，忽然，他看到炼金术师凯文缓缓而来，依旧是那副短发微乱的模样，身上穿着他赠予的宴会礼服。
巴钦顿时有些百感交集，他要是再察觉不出不对味，就枉称领主。可是惯性使然，在脑子里的猜疑出口前，先从口中吐出的是关怀的话语。
“大师，您没事啊。”他感叹道，像是终于放下了心。
然而，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巴钦慢慢张了张口，又闭上。
这应该是魔王安斯艾尔的部下吧，那样强大的炼金术能力。事到如今，巴钦反而有种坦然，就算要被魔王清算，他也该把想知道的事情都问一问。
“我向来对魔王陛下的部下颇多关注，却从未听过有一位您这样的生命炼金术师。不知您是魔王隐藏的底牌之一，还是单纯的近段时日才投奔魔王麾下的呢？”
“凯文”向他笑笑，他特意又变回去，就是为了看看巴钦变脸的样子。
“都不是。”他云淡风轻道，“我就是魔王安斯艾尔。”
你盗挖的萝卜田的主人！
巴钦：“……”
其实某种层面上，他还挺厉害的。
都把萝卜农挖回来了！
“魔王陛下，这次我败给了你，但我不认为自己真的败了。”巴钦肃然道，“我只不过太想招揽有能力的生命炼金术师，也疏忽大意，认为苏伯比安城军费不足，发不出兵。”
“我可以认输，但我不会臣服，因为你的胜利是靠着你麾下漂亮得可怕的阵容造就的。”
那么多的人才！那么多闪闪发亮的人才！因为魔王之名，英才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以为魔王效忠为荣耀。而他呢？只是个小有资本的领主，既受着其他领主的掣肘，又艰难经营着自己的班底，渴望着有朝一日，自己领地的繁荣也能为人所见。
他最心向往之的安德烈先生，脸上永远挂着淡笑，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以及强大的内政外交能力，令巴钦眼热不已。他深知在魔王更替前，对方不可能倒向自己，可他依旧乐此不疲地拉拢着，暗示着，渴望着。
这一次，如果没有安德烈先生及时调兵，如果没有魅魔刺客将他压制，情况将会全然不同。
“我不认可你。”领主强硬道，“你不过是占着魔王之名，哄骗着人心归顺罢了！”
安斯艾尔沉着面色，傲慢地微微抬头。
“我也不在乎你认不认可我。”
从他踏入魔界开始，就决定了。
他要傲慢地去走他的路。
真不愧是傲慢的魔王啊。巴钦咬牙，正要再多说什么……
干脆利落的一拳，打得他的脸歪过去！
芙雅活动着手腕，面带冷笑。她已经忍耐够久了，从对方将陛下的功绩全部归到他们这些臣下身上开始，就开始忍耐。结果一时的忍耐，换来的是越说越离谱，这个领主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
陛下与他们相识时，没有谁是闪闪发光的宝石。
“我不止会用短刃，也会用拳头。”魅魔刺客平淡地说道，“这一次，我打断你两颗牙齿，下一次，就会打断你四颗。在你学会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地大放厥词之前，我会一直打下去。”
旁边的安斯艾尔微怔。
“芙雅……”
熊头人古辛亦是露出利齿，向来温和宽厚的神情被肃杀取代。
“我也可以代劳。”
他伸出了自己巨大的拳头，保证一拳下去，所有牙齿消失掉。
芙雅保持微笑，她转向安斯艾尔，眼梢顿时柔和地低垂。
“陛下，我能单独跟巴钦领主聊一会儿吗？”
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那你不要揍他啊。”
巴钦：“……”
居然是他刚才痛斥过的魔王帮他说话，想让他不挨揍，现在就是心情很复杂。
面对安斯艾尔的叮嘱，芙雅只是微笑，并不应声。
答应了陛下的事情必须做到，她无法不揍巴钦，所以不能应声。
安斯艾尔见古辛也在旁边蠢蠢欲动，顿觉不妙。芙雅了解人体构造，又精通刑讯，下手勉强算是有点轻重。古辛这就不行了，一旦他也加入，巴钦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所以安斯艾尔干脆不再纠缠，留下芙雅和巴钦，拽着握着巨大拳头依依不舍的熊熊走了。
熊熊依依难舍，还在给安斯艾尔展示他砂锅大小的拳头。
“陛下，您看，您看。”
“我就揍他一拳，就一拳。”
安斯艾尔：“……”
一拳下去，脑袋就没了，不成不成。他立刻带古辛去抄家，分散一下注意力。
没了安斯艾尔在场，芙雅动手，毫不留情地把巴钦暴打了一顿。领主口歪眼斜地躺在地上喘息，魅魔刺客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缓缓响起。
“你这样的恶魔，我实在见了太多太多。”
“只看到宝石的闪耀，就想要拥有，却不知道宝石曾经也是普通石头，埋在不见天日的污泥之中。”
“是陛下将我们从污泥中挖出来，擦拭干净，置于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捂着，蹒跚行过一段漫长又无光的路。”
“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重复道。
“领主巴钦，你什么都不知道。”
* * *
白发旅者快步走过颓败的长街，怀中抱着一些刚刚出炉的烤饼。其中还有一个肉饼，是用他自己的钱买的，在物价飞升民不聊生的苏伯比安城，肉食绝对算得上是奢侈的享受，所以几个月只能买一次。
年久失修的排水口正在溢水，旅者灵敏地跳来跳去，避免污水沾在身上。跳到一半，旅者竖起耳朵，听到一些哗哗的水响，他侧头，看到污水流淌，尽数流入位于墙面与地面交界处、小半扇半圆的铁栅中。
旅者又抬头，望了望这座庞大的建筑。
暴虐的城主喜爱斗兽，他强行征召苏伯比安城的居民，为他修建了这座巨大宏伟的斗兽场。旅者曾经也在这里服过劳役，这里的一些墙体便是他亲手砌的。
铁栅深处，关押着兽人族的战士，这些战士每晚做着没有明天的梦，又在明天倒在场上时，睁着不瞑的眼睛望见昨夜活着的自己。
就此日复一日。
苦难如尘埃一样笼罩着这座城池。
每一个生活在苏伯比安城的恶魔都学会了谨小慎微地活着，斗兽场这样随时会有城主光临的建筑，更是不会有人轻易靠近，旅者也是同样。
可是旅者偏偏看到了。
污水流淌，那半扇铁栅后的黑暗里，探出了一个黑色的倒三角形鼻尖。鼻尖周围毛绒绒的，却不顺滑，纠结的毛皮上沾满血污。这个鼻尖在栅栏附近不停闻嗅，旅者左看右看，最终将视线落在自己怀里。
——肉饼的香气。
也许视而不见是最好的选择，旅者也这么想。他拉低兜帽，匆匆走了数步，却又停了下来。
他做了一个忍耐的神情，手伸进帽子里抓了抓头发，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又一次轻捷地跳跳跳跳过地上的积水，回到了铁栅附近。
白发旅者机敏地向四周张望，接着快速半跪下来，从怀里拿出了包裹起来的肉饼。肉饼热乎乎香喷喷，刚从烤炉里取出来，溢出奢侈的香气。
他看不见阴影中兽人的全貌，只能看见那个唯一暴露在光下的鼻尖有些仓皇地晃了晃，就要向后退回黑暗里。
“……喂。”
他出声叫道，把饼向里递。
“给你吃。”
那个毛绒绒的鼻尖眼看着更仓皇了，旅者干脆直接把饼递到了鼻尖上。太香了，没有兽人能抵住这个诱惑，布满森然利齿的嘴开始张开，幅度之大，让旅者几乎担心会被一口咬掉整只手。
森然獠牙猛一咬合——
揪掉了指甲盖大小的饼。
渺小的一块饼在利齿之间滚动，最后才万般不舍地咽下去。黑暗中顿时锁链响动，旅者听到了猛兽撒娇的咕噜声，还有“哧哧”的兴奋的喘气声。
“……快点吃。”
本以为自己会说“慢点吃”的旅者颇有些哭笑不得，他一边警惕着周围的情况，免得被城主的走狗们逮个正着，一边继续把肉饼往栅栏的缝隙里递。兽人进食的速度果然加快了，却依旧是很温柔地一下一下轻轻撕扯，决计不肯咬到旅者的手。
最后只剩一痕月牙，兽人停止了进食，鼻尖摇晃着，发出呜咽声。
旅者一怔，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把那痕月牙调转九十度，竖着拿在手中。兽人这才又“哧”了一声，小心地叼住另一头，旅者自己再松手，肉饼终于被完整地吃下了。
旅人神情复杂地看着那个毛茸茸的鼻尖，里面关着一只温柔的猛兽。
“除了这个，我好像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了。”
他轻声说道。
“希望你明天还能活着。”
他裹紧斗篷离开，寒风萧瑟，胸前的不死鸟之卵也十分冰冷。从他离开火湖开始，蛋里面已经很久没有传来愉快的“叮叮”声了。就如同他自己一样，蛋也沉寂着。
什么王运……
传说罢了。

第128章
旅者还有忧愁的事情，关于那间收留了他的酒馆。他带着饼回去，酒馆近来被城主的人打砸了几次，早已歇业大吉，一片愁云惨淡。
魅魔姐妹中的妹妹正侧趴在一张圆桌上，看起来心情不佳，头顶没有犄角，是被魔法隐藏了。
毕竟，魅魔的犄角太特别，且很容易引来觊觎。
旅者轻轻把整包饼放在圆桌上。
“……晚饭。”
魅魔少女隐藏了角的脑袋动来动去，最终忍无可忍，拍桌而起。
“姐姐干脆逃跑算了！只要能逃出苏伯比安城……”
“芙雅。”魅魔中的长姐微微含笑，好像即将遭遇厄难的不是自己，“且不说逃能逃到哪里去，现在酒馆已经被监视起来，城主在各个出口也安排了士兵把守，他正享受着捕捉我的过程。”
魅魔露出微笑。
“好啦，别孩子气了，我逃不掉的。”
芙雅眼中顿时泪水闪动，她低下头，心中充满了要与城主殊死一搏的绝望。
如果……她向城主发起死斗……
一旁的旅者忽然开口。
“我可以突破封锁，带芙娜小姐离开。”他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什么随意就可以实现的事，“至于逃亡的地点，可以是火湖。我从火湖上来，那里虽然环境恶劣，如果能开一家小店，零零散散也能维持生活。”
芙雅眼中浮现亮光，几乎已经在畅想，到时候，自己如何去火湖上与姐姐相会。
“姐姐？”她喜悦地叫道，“就逃到火湖上去吧！别担心，这里有我，我会好好跟领主周旋的！”
魅魔有些迟疑，却架不住妹妹摇晃着她的手臂，终于，她转忧为喜，看向白发的旅者。
“你还在隐藏你的魔角，我现在连你是什么恶魔都不知道。”
魅魔歪着头。
“可你救了我的命。”
旅者安静地眨动着已经戴上了隐形眼镜的竖瞳，轻轻摇头，示意没什么。
未免夜长梦多，他们决定今晚就动身逃走。旅者会一直将魅魔带往火湖深处，那里有他之前圈定好的安全区。之后他会再回来，想办法带走芙雅，以及酒馆中数个重要的客人，这些都是反抗城主的起义分子。
魅魔没有携带太多东西。夜色深沉，她一身漂亮的衣裙掩在斗篷下，从楼梯上缓缓走下。芙雅一向知道姐姐的美丽，也知道姐姐会用心修饰自己，不像芙雅，虽是魅魔，却永远一身简单干练的打扮。
“这身裙子不影响行动，也许这可以被称为，盛装出逃？”
魅魔笑道，她上前抱了抱自己的妹妹。
“……我先去了。”
“你慢些来。”
她与白发旅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芙雅望着渐渐被夜雾淹没的两个人，忽然之间，她有一种——
再也不会见到姐姐的预感。
怀着不安的预感，芙雅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没想到她睡下后，很快就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逃亡进行得很顺利，白发旅者一路护送姐姐到火湖边，开了一家小小的店铺，客人不多，却很长情。过不了多久，她也过去了，她和姐姐一起开店，偷偷做些地下工作。
再后来，新王戴冠，平定东域，芙雅在报纸上看到了新王的模样。
——居然是昔日的白发旅者。
她于是跟姐姐依偎在一起，说着过去新王认真洗盘子的趣事。
芙雅笑着笑着就醒了，急促的拍门声从楼下传来，她心中一紧。等她打开门，看清那有着墨蓝卷发和孔雀羽毛的大恶魔时，她差一点当场拔出刀来。
安德烈！城主的走狗！
“你等等！”安德烈紧紧皱着眉，“现在立刻！找地方藏起来！”
“……姐姐和安斯呢？”
“虽然我尽力调动城防配合你们，可城主今夜发疯亲自守城门，你们的出逃计划依旧失败了。”安德烈语气急促，“芙娜小姐以安斯艾尔其实是送自己去城主府为借口，让安斯艾尔脱了身，她自己……她自己……”
雷声大作，整座城听在芙雅耳中，仿佛都在一起轰鸣。
“她自己盛装去刺杀城主……”
“死了。”
轰——
盛装出逃。
若不成功，便是……
盛装刺杀。
“尸体我会想办法弄来，你们……连带酒馆里藏着的反抗军……快点！”安德烈焦虑不已，忽然见到芙雅抬起含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姐姐死了，安斯艾尔呢？”
“他也死了吗？”
深蓝卷发的恶魔想到这个就开始头痛，他咬牙切齿道。
“没有。”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摸进去的，芙娜小姐行刺失败后，他借着芙娜小姐的手，给城主补了一刀！现在挨了一记十一光轮魔法，正在被全城搜捕！”
这都是些什么胡闹的行为啊……
深蓝卷发的恶魔一阵无力，但是他却不能不承认，随着行刺失败后成功，看似不可推翻的暴虐城主负伤，他的心诡异地开始“怦咚怦咚”猛跳起来！
原来……
那个暴君不是无懈可击。
“走！”他决然道，“不能再耽搁了，我带你们走！安斯艾尔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潜进去，他一定能全身而退！”
芙雅也一擦眼泪，握紧了她的短刀。
“我跟你走。但走之前，我要带着我的火药。”
怦咚怦咚。
沉寂的城池好似再度响起了响亮的心跳，追捕的士兵点着火炬，在城中拉出数道绚丽的火线。火光之下，一切本该纤毫毕现，却正逢一场暴雨，火光如城主的余威一般奄奄欲灭。
取而代之的，是宝石的闪光！
大恶魔隐士顾不得形象，就坐倒在城墙隐蔽处。他的手抬起，按着剧烈疼痛的胸口，恶魔的竖瞳则望着倾盆而下的大雨。
真是，虽然样貌年轻，他可是一把老骨头了，居然替学生硬接十一光轮魔法。
“下吧。”
他得意地手舞足蹈，断了一支的角摇晃不已，像个狂徒，背景音则是城中军火库爆炸的声响。
“雨下大了，小白鸟才容易逃跑。”
东域的某处，炼金术师从避世之地抬起头，望着苏伯比安城方向冉冉升起的黑烟。在他面前的桌上，墨色嵌宝石碎片的人造犄角正闪闪发光。
新订单很有趣。
已经提前完成了。
大湖中水怪起伏，幸灾乐祸地看着苏伯比安城的笑话；贪婪的领主睡在金银洞窟里，做了一个所有家产全充公的梦。
东域大地之上，各色宝石逐渐连线。遥远的西域，黑发墨蓝竖瞳的魔王正卡着点准备下班。苏伯比安城的爆炸声势浩大，相当于给他加了个加时赛，宰相纳贝里士正兢兢业业汇报着。
“苏伯比安城怎么了？”
魔王关心道，他还记得，有一名从火湖上来的旅者前往了那里。
思路敏捷的宰相破天荒卡顿了几下，他憋了半天，终于找出了一个不太高雅、但却很精确的词。
他还用手比划着。
“……好像炸了。”
魔王塞罗斯：“……”
而不死鸟之卵正处在剧烈颠簸之中，不知何时，蛋壳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细痕。
旅者顶着暴雨，正在加速奔跑。他手中握着魅魔留下的短匕，思及对方的逝去，心中难过。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对方的刺杀至少成功一半。没能直接杀死城主让旅者感到遗憾，若他还是全盛时期，城主在他手下走不了几个回合。
旅者还未意识到，他已经开始想用自己的力量，为魔界做事。
搜捕越来越近，他冒着暴雨敲开一户人家的门。男主人打开了房门，他见对方遍体伤痕的狼狈模样，想想今晚的骚动，反倒直接将门大敞。
“进来！”他把旅者拽进门，“刚搜查过去，士兵短期内不会再过来。”
房子里还有女主人，以及一个小小的幼崽。旅者浑身上下都在往下淌水，他不敢再进去，生怕弄脏了家具。男主人却像拽他进门一样把他拽进去，自己守在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动静。
“让哈文守着门，快解下湿衣服，来炉火前暖暖。”
“是吗，芙娜小姐……”听旅者叙述完前因后果，炎魔女主人缓缓叹息，“她已经竭尽全力了，那么的勇敢。至少，她的刺杀，与你的刺杀，你们让这座睡着的城醒了。”
炎魔女主人摇晃着幼崽的小摇篮，轻轻哼着歌。
“因为暴虐无道的城主，我和哈文一度很悲观。”
“这样看来，我的孩子一定会在新王光辉笼罩之下成长。”
飒——
那日见过的的王旗，仿佛又在旅者的脑海深处展开了。
摇篮的铃铛声里，外面的追捕声渐渐远去。旅者珍惜地握着那把匕首，静静看着摇篮里的恶魔幼崽。
“对了。”
炎魔女主人笑道。
“我还没有问过您的名字。”
旅者……不，应当是安斯艾尔开口。
“安斯艾尔。”
他答道。
漫长的降落之后，流浪的天使终于降临了魔界大地。
* * *
“我无意与人分享过去的悲惨，因此只是平铺直叙。”魅魔刺客对被自己踏在脚下的头颅说道，“陛下轻易不想杀你，你又标榜自己惜才。所以我将前因后果告知，判断是你自己的事。”
被她踩住的巴钦说不出话，他发出一些奇怪的嘶声，不知道想表达什么。芙雅根本不在乎，她只是容不得有人轻视陛下。
“陛下才是那个让宝石发光的恶魔。”
她说道。
“从不是有了宝石，陛下才能成为陛下。”
“而是有了陛下……”
“宝石才成为了宝石。”
她听不到巴钦的动静，于是脚下用力踩了踩。
“你的回应呢？”
巴钦：“嘶……嘶嘶……”
倒是把脚拿开让他说话啊！
巴钦的余光瞥见白发魔王故作无事，背着手，慢吞吞小步小步踱过来，略探头往他这边看。显然，魔王陛下依旧很担心他被打死。
“陛下，我跟巴钦领主聊完了。”
芙雅轻快地起身，面向安斯艾尔，笑容顿时温柔。
“您最近也很劳累，先把相关俘虏带回苏伯比安城，再慢慢审问劝服吧。”
芙雅说着，忽然想到，自己其实还给陛下准备了一件小礼物。
数分钟后，安斯艾尔默默仰头，看着被古辛拖拽到他面前的巨型垃圾车。
“抱歉，陛下。”熊熊歉疚地皱着脸，“魔王利维之子伊维恩就在其中，因为太逼真了，暂时找不出。”
安斯艾尔：“……”
逼真？指像垃圾吗？
那确实找不出！

第129章
就算另外两位魔王对魔王安斯艾尔分别有一些别样的心思，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东域，能打！
有足够多的军费之后，魔王安斯艾尔的大军一路摧枯拉朽，踩平了巴钦引以为豪的领地。虽然巴钦的手下大多比较忠诚，可是没有领主的死守命令，又在王威面前，还是无奈地放弃抵抗，任由深红鸢花旗取代巴钦的旗帜。
鸢花旗在领地上方的风中飒飒飘扬，押送物资以及俘虏的队伍蜿蜒曲折。他们在渡口登船，水上交通管理处的船只纷纷停船致意，将这支队伍一路护送回苏伯比安城。
抄家全程，用时，不到一天。
安斯艾尔有一支相当专业的抄家团队，由卜噜噜倾情培养，抄家经验来自财政大臣自己当初被抄家的悲痛经历。
抄家大臣卜噜噜：……让世界感受痛楚！
队伍带回了包括领主巴钦在内的领地内重要大臣，这些人按照重要程度分别关押。其中，还有两个被捆成粽子捂住嘴的喜剧人，一高一矮两个恶魔一路上都神情惊恐地躺在板车的车斗里。
两恶魔：“唔唔唔唔唔！”
伟大的利维陛下！
他们对利维陛下的忠诚绝不动摇！
* * *
大议事厅中。
除了被派去人界的大臣，所有魔王近臣齐聚于此，为击溃领主巴钦的整场行动做总结。魔王坐在圆桌前，他一尘不染的白发梳理整齐，压住斗篷的衣领，顺势滑落在桌面上，柔和而威严。
安斯艾尔单手撑腮，静静听安德烈的汇报。
“……以上，即是对此次行动的复盘。”
深蓝卷发的大恶魔恭敬道。
“关于领主巴钦的处理，还请您示下。”
魔王思考了一下，在所有恶魔领主当中，巴钦其实还算不错的。虽然依旧有领主的固有毛病，比如轻贱子民，比如横征暴敛，却也做了一些利于领地的事情，有些才干。
安斯艾尔手下本身就没多少人，若是直接将巴钦给“咔嚓”了，且不说巴钦领地内的将领们会造反，巴钦招揽人才的大冤种本事，就太浪费了。
安斯艾尔当然不打算自己当大冤种，所以巴钦还需要教育一下，才能用得更加得心应手。
他于是摆摆手。
“带他来。”
芙雅已经动摇了巴钦的决心，现在出击，有利于进一步击溃这个领主的心防。安斯艾尔正思考他一会儿要说什么，才能在不有损魔王威严的情况下，通过三两句话把巴钦搞定。忽然，他看到旁边的宰相安德烈在微笑。
安斯艾尔：“……？”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宰相虽然一句话都没说，眼睛却眨巴眨巴，发间的孔雀羽也随着身体轻微的移动反射亮光，整个人一闪一闪亮晶晶，充满了“看我看我”“陛下快看我”的迷之可爱气息。
安斯艾尔被可爱到，笑了。
“看来我的宰相有好见解？”
哦，真是太棒了，陛下如此英明，总能明白他用显微镜也读不出的肢体语言。
宰相心花怒放地想。
他平时谨慎内敛，主动请缨不是他的习惯，可是这一次实在是太有把握了，他也需要稍稍弥补贸然调兵在陛下面前丢掉的印象分。
对大臣们印象分从来满格且不会掉的安斯艾尔：“……？”
就像大臣们对至高的魔王陛下有很厚的滤镜一样，魔王陛下也对大臣们滤镜极厚。
须知，滤镜都是相互的！
“也许由我来游说，会有不错的成果。”安德烈胸有成竹道，“而且，我懂您的想法了。”
安斯艾尔：“……”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拿出笔记本记一下，安德烈都懂了他甚么！
见魔王陛下颔首，安德烈微微一笑。不多时，两名士兵押送着身上叠有层层魔法枷锁的巴钦前来，让他在魔王面前跪地。
圆桌前的魔王矜傲不语，安德烈缓缓开口。
“领主巴钦。”
看到熟悉的深蓝卷发，以及高深莫测的姿态，巴钦顿时激动。他对安德烈先生的感情魔神可鉴天神可表，可惜他此生恐怕没有这个福分让安德烈先生给自己当宰相了。
巴钦正激动着，忽然听到安德烈先生发出了一连串灵魂之问。
“你是否还因找不到人才而黯然神伤？”
“？”
“你是否还是在为人才不愿归顺而狗急跳墙？”
“？？”
“你是否还在为自己是个大冤种、想招揽的人只是要从你这里掏钱而捶胸顿足？”
灵魂三问没有问完，巴钦已经眼泪飚出。
“安德烈先生……请别……别说了……”
扎心了啊！
安德烈保持微笑，并没有轻易放过，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只小碗。
“巴钦，你不懂得从微末时发掘，不懂得给予物质之外的理解，以财物引诱，自然引诱不到真心。”
“因此，你的容量，你招揽贤才的心，只是这么一个小碗。”
安斯艾尔惊叹，好精妙的比喻，安德烈正在逐渐得到他的比喻真传。
“而陛下则是……这个！”
宰相忽然抬手，把圆桌上的桌布一掀，这桌子居然是个巨型碗！当初他们刚占领魔王宫，炎魔部族就送了这么一个巨大碗过来。因为在炎魔的传统中，碗越大，越能吃，越能盛许许多多的好东西！
这传统有些奇怪，可是冲着这份美好的祝愿，安斯艾尔还是感动不已，把碗利用了起来。
——变成了会议圆桌。
这个碗是如此豪迈，甚至占据了大半个房间，巴钦震惊不已，看看碗旁边的白发魔王，再看看簇拥于魔王身边的众多大臣们。大臣们都围着碗，都表情愉快，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愿意愿意我超愿意往碗里跳”！
安德烈的劝降还没有结束，只见他轻轻地将小碗放入了大碗之中。
那个瞬间，巴钦犹如醍醐灌顶。如果他投入安斯艾尔麾下，就可以帮着收拢人才，可以跟许多人才共事，他可真没听过魔王陛下想征召的人才有不愿意的！
也许他可以从中……
这个瞬间，巴钦的格局打开了。
最后，当他被押送离开时，手臂虽被层层枷锁束缚，却依旧回头。大碗前的魔王神态平静地望着他，巴钦的嘴唇蠕动一下。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心平气和。
“陛下，您真的拥有那样的炼金术吗？还是只是个障眼法呢？”
安斯艾尔身后的女仆芙雅为这大不敬言辞一秒拔刀，安斯艾尔抬手制止。他从大碗中拿出了那个白瓷小碗，手腕一晃。
——白瓷生花。
巴钦彻底心服口服了，他不再留恋地转身，走了出去。
原来如此。
领主在心中叹息。
东域最大的人才，不正是那位至高无上的陛下吗？
接下来，安斯艾尔又安排了对巴钦领地的彻底吞并事宜，以及配合塞罗斯进攻南域的事情。他虽然觉得塞罗斯纯粹是想帮他忙，才在这个紧要关头直接通过了新贸易政策，还直接安排大商人签订单付钱，可他应当也能小小地回报一下。
……也让塞罗斯开心点。
剩余的军费经过紧张计算，应当还能打下三个南域的小镇。那就让他拿下处在边境重要战略位置的小镇，也哄塞罗斯高兴吧！
诸项事务逐渐讨论完毕，安斯艾尔忍着伸懒腰扶犄角的冲动，正打算宣布散会，明早再谈别的。一直立于他身后的芙雅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时，向他躬身。
“陛下，那件小礼物虽然迟了一些，好在终于及时到了。”
不是芙雅不愿意早点拿出礼物，她也有向陛下好好炫耀一番的小女孩心思，可是她当时考虑不周，只考虑合并同类项，把利维之子伊维恩塞进了垃圾堆里。
回到苏伯比安城，这洁净庄严的城池，伊维恩所在的箱子经过了层层消杀处理，水里泡过强效去污粉里滚过，这才终于能来到陛下御前。
箱子被运到大厅，打开，差不多只剩一口气的伊维恩从里面滚了出来。
他先是察觉到一些灯火的微光，因为此刻是深夜。接着，他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看到了自己狼狈不堪的身影。
伊维恩不想承认这个夹着尾巴的丧家犬是自己，他勉力起身，抬头的瞬间，却被眼前的场景摄住了心神——
白发魔王端坐于圆桌前，亦如端坐云天之上。不死鸟在他肩上安睡，他懒怠的夕阳色竖瞳扫过何处，何处就焕然生辉，与自身的美丽成正比的，是那积年积累的赫赫王威，只是直视，伊维恩就觉得刺目，连忙将头底下。
不过刚才的惊鸿一瞥，他还看到了围绕在白发魔王身旁的大臣们。深蓝卷发的大恶魔有着微微后弯的犄角，对王恭敬，对其他人却十足傲视；角落处，银发的主管安排了宵夜后匆匆赶来，因不想耽搁王的政事，于是暂时驻足；女仆面带微笑，一手搭在另一支手臂上，似是在抚摸藏起的利刃；熊头人高大魁梧，气质威严，却有一颗……泰迪熊的头？
伊维恩：“……”
他顿时大气都不敢出。
这就是父亲一直以来戒备提防的魔王安斯艾尔，以及他的梦幻班底。
“这就是礼物了，我顺便抓住了他。”
芙雅在安斯艾尔耳边柔声说道。
安斯艾尔审视着利维的儿子，他看了许久，觉得这确实是个没用的恶魔。虽然似乎从父亲那里继承来了【妒忌】的大罪，对于罪的诠释，却是最为消极的。
“如果在阵前杀掉，似乎可以对南域的士气造成打击。”宰相和善地建议道，见伊维恩惊恐地把自己缩成一团，顿时一哂。
真是个没用的孩子啊……
安斯艾尔感谢了芙雅这份用心的小礼物，他很快就做出决定。
留伊维恩在苏伯比安城吃牢饭，是绝对不可能的，魔王之子就算沦为俘虏，肆意苛待也会落人话柄，想想到时所需的饮食和住所规格，安斯艾尔就觉得头痛。
不过，他为伊维恩想到了一个好去处。
“将他送去给西域魔王塞罗斯。”安斯艾尔勾起嘴角，“西域正在与南域开战，这么一个好人质，可不能浪费了。”
他苏伯比安城那么好吃的牢饭，可不能浪费了！
塞罗斯家大业大，应该也有很多牢饭可以吃，送走送走！
数日后在前线接到人质的塞罗斯：“……”
鹅鹅尖叫！
是爱！是爱！安斯艾尔爱他！
捏着随人质送来的安斯艾尔亲笔书信，魔王陛下在心里流下了动感的泪水。
他和安斯艾尔是真的！
* * *
关于“牢饭”这一重要战略物资，魔王陛下只有一件事没有算到。
苏伯比安城温暖洁净的地牢之中，两个傻子正在蹲大牢。
矮个恶魔又害怕又焦虑，他们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现在就是个没有利用价值的纯纯废物，下一步可能会被杀。他快被自己的脑补吓哭了，高个恶魔还在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他自己一会儿挠门一会儿抠土一会儿躺着，哀叹不已。
守卫腰间的钥匙叮叮当当响动，还有桶被挪动的声音。矮个恶魔瑟瑟发抖地往外看，却突然听到了天籁——
“开饭了。”
矮个恶魔：“！！！”
想也知道，蹲大牢吃得一定是馊饭，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能填饱肚子就行。不料，几分钟后，他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饭，整个人像沾水的跳跳糖一样开始颤抖！
居然不是馊饭！
饭食其实很简单，仅能饱腹，毕竟魔王陛下也没打算让作奸犯科的恶魔过得太好，饿不死就行了。可是即便如此，矮个恶魔也眼泪哗哗往下淌。
有面包，还有肉汤，一点煮蔫了的小青菜，这这这……这是什么神仙牢饭啊！
比他们在魔王利维手底下吃得还好！
他正要很有同伴爱的叫醒伙伴吃饭，没想到高个恶魔自己垂死病中惊坐起，两人顿时开始疯狂扒饭，吃得像饿死鬼投胎，眼泪就没停过。
牢饭真好吃。
苏伯比安城真是个伟大的地方！
面包很快吃完了，矮个恶魔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嘴巴。忽然，他看到了牢房外的某一幕，脑袋顿时“砰”地贴在了铁栅栏上。
“先生！先生！”矮个恶魔声泪俱下，“这里还能加饭吗？”
守卫被他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挠挠头。
“当然。”他说道，“你们又罪不至死，伟大的魔王陛下十分仁慈，允许你们吃饱。”
“赞美魔王陛下！”
“安斯艾尔陛下万岁！”
“呜呜呜太好了……”
这一刻，矮个恶魔和高个恶魔脑子里的小人同时操纵起电脑，坚定不移地选中“魔王利维”文件夹，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键。
删掉他！只给他们吃馊饭的狗东西！
他们兴高采烈地加了十几次面包，一边呜呜咽咽一边大口大口，活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也确实在利维手下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门外的守卫：“……”
加面包的手，微微颤抖。
战略资源牢饭告急！
是谁！是谁把饭桶抓进来了？！

第130章 【感谢灌溉】
忙碌的魔王陛下还没有听到关于牢饭的噩耗，散会后他短暂地休息了一晚，又要应对攻打南域小镇的战事，以及人界问题。
现在，他把与人界相关的近臣召集起来，与拜蒙远程联络。
“咔嚓咔嚓”，背负【暴食】之罪的恶魔嚼薯片的声音里，瓦沙克和古辛分立安斯艾尔两侧，古辛正在汇报他先前短暂前往人界的情况。
原本按照安斯艾尔的计划，古辛应当暂时留在人界，拟造一个身份混入前往讨伐缄默议会的人类之中，确保他们的安全。不知为何，古辛却临时返回，并参与了对领主巴钦的讨伐。
“陛下，我本来已经顺利来到人界……”
古辛心思细密，他的叙述向来能令安斯艾尔事无巨细地掌握事件的原貌。古辛通过魔界之门进入人界后，立刻伪装成了一名身形魁梧的猎魔者，这是曾在年会上出现过的一个人物。据安斯艾尔对猎魔人俱乐部的了解，大战之前，一定会集合最优力量，参加过年会的猎魔者最有可能被征召。
一切顺利无比，古辛也听到了征召消息。可是在他想要加入人类方的时候，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天使。
——强大的天使执政官，在人类的阵营里。
执政官沙里亚的战力，安斯艾尔切身体会过，他觉得沙利亚菜只是因为他自己太强，又是擅长战斗的战天使，可对于他的大臣，天使执政官具有一定的威胁。
沙利亚又是权天使，本身就最擅长各种辅助魔法，寻常伪装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拜蒙是下狠心进行了炼金术洗血，又一开始就混了进去，才没有引起什么疑心。
“如果进行炼金术洗血就能顺利加入人类阵营，我自然不惧怕那一点小小的疼痛。”熊熊认真说道，“可是考虑到若我笨手笨脚暴露，很可能一同暴露王师，不如保住王师，我再想别的办法。”
安斯艾尔闻言，微微点头，古辛的做法相当稳妥。
拜蒙欢快的嚼薯片声，也充满着对古辛所作所为的认可。
不过，天使居然加入人类方，愿意同人类方一起讨伐缄默议会，这让安斯艾尔有些意外。他很快就反思自己，身为魔王，不可按照固有思维去思考问题，也许天使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沙利亚也许是想履行天使的责任，去——
指引人类！
天使的指引！
啊，这样就没错了！天界要是那么烂，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呢？沙利亚作为执政官，多多少少也该有些可取之处……
正当安斯艾尔这么乐观地想着时，通讯对面的王师用鼻腔共鸣，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嗤笑。
“你一定想着，天使这是要履行自己的责任去指引人类了吧？”
王师捧腹大笑，简直笑得另一支角也要断了。
“可别做梦了，执政官没有那么高尚的想法。”
他向安斯艾尔歪了歪头，神色有些古怪。
“在谈论我这边的情况之前，我得先问你一个问题，我的好学生……”
他把语调拖得长长的，语气懒散，说出的话却像利维爆炸一样劲爆！
“你跟那个天使……有私情没有？”
安斯艾尔：“……”
古辛：“……”
瓦沙克：“……”
沉默在蔓延，魔王夕阳色的竖瞳因为震惊而瞪圆，他几乎感觉自己要把隐形眼镜给瞪出去了，连忙把瞪大的眼睛收小一点。
主管先不乐意了，发觉陛下更喜欢他的人形之后，他就经常保持这个样貌，此时微微眯起的灰瞳格外具有威慑力。
“王师，就算您是王师，这样造谣陛下的感情生活，我也不会对您手软。”
主管依旧顽固地奉行不干政的原则，可现在关乎陛下的感情问题，还是造谣，他当然就有跳出来维护陛下的权利。
可他虽然嘴上硬气，无助的目光依旧投向安斯艾尔，生怕确有其事。
主管：狗狗眼QAQ
安斯艾尔头疼不已，就差举手投降，连忙解释道。
“没有的事，我跟天界执政官的交集都很少，哪里来的私情！”
拜蒙一脸怀疑，不过他安慰安斯艾尔。
“就算有也没关系，恶魔一向玩得花。”
好一个恶魔一向玩得花！
安斯艾尔深感无力，他诚恳地解释道。
“真的，真没有什么交集，唯一的交集，应该是我揍了他两顿。”
第一次是后来才知道的，一箭扎穿天使翅膀钉墙上；第二次是维护瓦沙克，加上心中一直积压着先前的愤怒想要发泄，直接把对方打了一顿，末了还把人家圈掰了，接着就开始跑路。
从未听过他在人界的这些丰功伟绩的王师啧啧叹息。
“夺笋呐你这……”
安斯艾尔：“……”
回头想想，他真的下手有点狠，明明算是同族，他揍天使的次数却比塞罗斯还多。
“可全都是他先……”安斯艾尔还想辩解一句，就见王师高兴地把剩下的小半袋薯片全倒进了嘴里，末了抖抖袋子里的碎渣全吃了，对安斯艾尔竖起大拇指。
“我就喜欢损的！这才是我的好学生！”
“你说你还掰了他的光圈是吗？什么动静？什么感受？”拜蒙兴奋地连连追问，追问到一半，他自己也回过神来了。
……掰光圈？嘶！
顿时，在场有角的都开始觉得幻痛起来，没有角的开始觉得耳鳍和小耳朵痛了起来。
安斯艾尔：“……喂。”
拜蒙着实唏嘘了一会儿，才说道。
“我的好学生，破案了。”
“你还不知道吧？你不是安排了个魔王把勇者抓走的剧本吗，天使当真了，他又顺着查到了缄默议会，觉得你可能就被控制在暗湖下的议会中。”
安斯艾尔：“……”
他能从这祸水东引的手段里看出塞罗斯的手笔，可是天使这操作他属实看不懂啊！
王师下一秒就解答了安斯艾尔的疑惑，深情咏叹。
“他爱你！甚至愿意加入人类去救你！”
“……”
安斯艾尔懵了。
他第一反应是老师欠打了，打打就好，可是回忆起来，他一直以来都没有暴露过天使的身份，怎么对方就愿意为他这么个魔王尽心竭力了？
不、不会吧……
别啊！
事情变得恐怖起来了，不行，他过一会儿得找塞罗斯商量一下。
不是色欲的魔王吗？应该很懂才对！
无论如何，安斯艾尔请拜蒙看顾人类，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务会更关注人界，一旦有事，他不吝于动手。
拜蒙撕开了一包新的酥饼干，在心底感叹王的仁慈，却又无可奈何。
他边吃零食边说。
“好好好，我会进行一点……嚼嚼……恶魔的指引……”
真好笑啊。
天使傲慢不务正业，甚至需要恶魔来代打了。
* * *
南域，伊迪安城。
黑底蛇旗斜斜垂落，魔王利维头戴华丽冠冕，瘦小佝偻的身形陷在宽大的王座中。他平静地听着自己的儿子陷在东域的汇报，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下。
利维非常心平气和。
老子都不一定能跑得了，儿子就更不可能了。
他也绝对不会允诺用物资和土地换回人质，儿子吗，利维有很多。
利维现在在操心别的事。
他从高高的王座上往下看，豹人族的西迪匍匐跪着，前额贴在地面上，花斑的豹尾垂落。在西迪身边，躺着一具新鲜的尸体。
他喜欢西迪的聪明，又厌恶她的聪明。
比如现在，当知晓西迪在暗中调查他的生命炼进计划时，利维相当愤怒。他立刻将西迪查探此事的手下抓住，这似乎是西迪的童年玩伴之一，可插手这件事，他断不可能让对方活着。
剁掉猛兽的爪子，猛兽才会更加温顺。
“如果你还想当宰相，就不要往我不允许的地方伸爪子。”
利维最后警告道。
豹人族的少女更深地匍匐。
“……是。”
“你退下吧。”
……当宰相？
西迪独行于黑暗的长廊之上，她的尾尖始终向下垂着。
穿过长廊，就是她的新居所。自从被发现起，她的居所就发生了改变，不能再住原来的地方，而是只能待在利维监视下的小小陋室内。
西迪有些恍惚，她抬起头，见传令官面色仓皇地从自己身旁飞奔过去，手中紧急文书上丝帛的颜色，显示这是加急战报。西迪已经无暇想这些了，她沉浸在悲怆之中。
她不后悔冒险去调查，唯一后悔的，是自己估错了魔王利维的凶狠程度。她以为利维至少不会杀她的手下，她以为利维至少会给她这个这么多年的忠诚属下……一点面子。
对不起啊，法尔，那跟她从垃圾山上一起来到伊迪安城的同胞。
对不起啊，害死你了。
而她，甚至连对方的尸体都带不回来。
回到简陋的房间，这里哪里像房间，更像是囚困猛兽的铁笼。西迪在角落里坐下来，把自己像一头小豹子一样蜷缩起来。
效忠魔王以来的头一次，她感到不平，感到绝望，感到愤懑。她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若是她在利维的位置上……
她一定比利维做得好千百倍！
也许比不上其他两位魔王，但只要前方有人，她就仿佛有着目标，可以一直不倦地努力下去。
痛苦……痛苦……
不甘心……不甘心……
愤愤不平……愤愤不平……
收到了前线战报的魔王震悚地从王座上站起来，那一个个城镇陷落的战报，犹如重锤迎头痛击。第一时间，他想到的居然还是刚刚惩罚过的西迪。
“叫西迪来！”
魔王大喊道。
他并没有留意，自己头顶，那顶虚幻之冠暗淡了一瞬。而在黑暗的室内，大罪在豹人族的少女头顶张开黑翼，发出沙哑的低语。
祂在宣告祂的名——
其罪名为——
【妒忌】。

第131章
繁忙的公务之中，魔王陛下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加餐。
主管瓦沙克为辛劳的陛下准备了新品，由女仆长亲自端上桌。安斯艾尔沉迷政务，随手拿起咬了一口，发现是两面包夹芝士。
“应景的点心。”他笑着评价道，面前即是铺开的行军路线图，“利维现在，也被两面包夹，只怕急得像热锅上的冬枣。”
确实如此。
魔王利维正在热锅上进行一个活力跳跳。
他只不过趁着另外两个同行不在的几个月，偷偷摸摸从东西两域偷了点萝卜，自认为已经偷得十分克制，当然偷萝卜成功率极低也是一个方面。可利维现在计算一下，赫然发现，仅仅是这一回失败，他搭进去的人就比偷回来的萝卜还多！
利维：“……”
他这是图的什么！
不光有搭进去的人，还有搭进去的土地。
利维瞪着军事地图，整个恶魔都开始上火。塞罗斯那边暂且不提，他早就有攻打自己吞下南域的决心，陈兵边境已久，取得显著战果在利维的意料之中，可是安斯艾尔……可是安斯艾尔！
前一天还在打扫领主巴钦的残余势力，后一天就挥师过边境，把利维打了个措手不急。短短三日，连下三个城镇，南域境内数一数二的边境大城池都隐隐被纳入进攻范围之内，随时可以发兵攻打。
正当利维提心吊胆时，安斯艾尔却又停下脚步，屯兵驻扎，不再前进。
……这简直比直接打过来更磨人！
利维想要个痛快，安斯艾尔偏偏不给，不但不给，还被利维的儿子伊维恩打包送给了塞罗斯。塞罗斯当天就把伊维恩挂在树杈上进行了一个炫耀，南域方面顿时士气低迷，士兵们纷纷脚趾抠地，抠出了一整条战壕，甚至因此多苟了半天。
三魔王盟约似乎是当前最好的筹码，可惜已经不管用了，确定利维跟怪物们勾结的当下，另外两位魔王可不放心他的人手再留在第七深渊防线上。利维不得不选择撤兵，各方面的报纸顿时把他骂得像垃圾，指责他不顾魔界利益，只考虑个人私欲。
收拢撤回的兵力虽然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域内焦灼的战况，可是也意味着一件事——
南域被孤悬了。
“……你的提醒非常及时，艾尼在第七深渊防线上，截住了试图盗走怪物冠冕的利维部下。”
通讯里，西域的魔王陛下语气平淡。
“正如你所说，利维正在玩火，无论是生命炼金还是怪物冠冕……他想从怪物那里获得力量。”
安斯艾尔冷笑一声。
玩火尿床，且让他看看利维能作出个什么花来。
“第七深渊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补了一部分兵员过去。怪物的活动频率本来就减弱了，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们再共同商议，及时应对。”
正事谈完，他的声音和缓起来。
“从人界回来，也分开了许久，最近过得怎么样？吃了些什么？”
安斯艾尔被这么一问，笑了。他的视线扫过一旁的空盘，想着刚才吃的点心。
“吃了两面包夹芝士。”
塞罗斯顿时也有些忍俊不禁，真是形象的点心。
“还有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安斯艾尔兴致勃勃，“我这边不是攻打下三个城镇吗？过程异乎寻常的顺利……”
说起他打下的这三个城镇，那简直是一个一个上赶着送，全城恶魔眼泪汪汪等着东域的大军到来将他们解放。
经常是上一个城镇刚打下来，下一个城镇已经假模假样地递来了商谈书信，书信的内容看起来不卑不亢，可是从字缝里仔细看，硬生生能看出“救救我救救我”这样情真意切的文字来。
可惜，当安斯艾尔笑纳第三座城镇之后，他不动了。
……军费告急，得悠着点！
第四座城镇“汪”的一声哭出来。
塞罗斯神情柔和地听了半天，也从安斯艾尔的字缝中听出四个字来——
军费告急。
他开始琢磨，究竟该通过什么法子，再想办法给安斯艾尔送点钱。
“你通过了我的政策，愿意同我结盟，我会以打下五座边境城镇作为证明，证明我是个很棒的盟友。”安斯艾尔傲然道，“你就看着吧，塞罗斯。”
这些话听得塞罗斯心都快化了，他几乎能想象出安斯艾尔说话之时，那骄傲抬头的动作。通讯结束之时他还依依不舍，盯着桌面上的进攻路线图看来看去。
打穿南域去向安斯艾尔求婚……够不够浪漫？
他觉得还可以！
利维：“……”
他觉得不可以！不要拿别人当谈恋爱的筏子啊！
* * *
魔界打得如火如荼，人界也在调兵遣将。
时间已渐渐接近满月，进攻的日子即将到来，希尔维娅正在书写要前往的人选名单。
血族格莱扬带领的缄默议会的其他人，也会成为他们的力量，因为他们已经无法顺利回去了，在外逗留太久，恶魔们早已产生疑心。
他们这些还能在外活动的异族，是占领议会的恶魔们故意放出来的，甚至还给格莱扬弄了个临时议长的职务，犹如深海鮟鱇鱼头上的灯，犹如某些种类的昆虫放出的假饵。
接着，就是猎魔人俱乐部要派出的人，她还要给俱乐部留下有生力量。
名单删删改改，每一个在上面的名字，都可能有去无回，这实在是一场豪赌。可是这次有天使一同出手，他们的胜算会提升到顶点，错过这个珍贵的良机，希尔维娅无法原谅自己。
钢笔的笔尖划过纸张，希尔维娅写着写着，写到了云蒹的名字。她久久停笔，在缓缓闭目之后，抬笔划掉了云蒹之名，改写上爱德华的名字。
写到收尾的卷曲，她终于写不下去了，停滞的笔尖下墨迹晕染。
希尔维娅想起自己的幼时，那时候她还是天真可爱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在父亲的庇护下成长。她生得可爱，父亲时常夸她——
【我的希尔，我的小公主。】
【有天使在守护希尔呢，我看到了……就在那里。】
希尔维娅深信不疑，她崇敬天使，闻言既觉得荣耀，又觉得羞惭。阳光明媚的下午，她总穿着小洋裙，在花园中寻找守护着她的天使。
——却被告知父亲死去的消息。
猎魔人俱乐部的主事人家族，资财丰厚，掌权者一死，顿时只剩下年幼的希尔维娅。从小到大，她遭遇过的刺杀数也数不清，在鬣狗般贪婪狂热的视线中，是爱德华在守护着她，是她的骑士。
教她经商与事务，接续父亲的位置，教她剑术……
终于有一天，小公主鼓起勇气，向她的骑士表白。骑士认真听完了她的所有话语，并为希尔维娅上了少女时代的最后一堂课。
【希尔维娅……我的公主殿下。】
猎魔人摘下帽子，在她面前单膝跪地，抬起的眼眸中盛着无比诚恳的神色。
【感谢你的厚爱，若说我不会为一位高贵少女如此动情的话语而心旌摇曳，那是欺骗。】
【你高贵的气度，雍容的举止，以及坚强的灵魂，没有一刻不吸引着我。我也有着人类男性的劣根性，渴望被异性所爱，渴望比自己年轻鲜活许多的少女，以此显赫自身。】
【但是希尔维娅，我不能。】
【我比你年长十余岁，便不该凭借自身阅历对你进行碾压和驯服。当你看到更广大的世界，结识许许多多的人，你会认清，我只是芸芸众生中已然老迈的那一个。】
【去看，希尔，去游历……】
【我会以父辈的身份，对你致以祝福。】
骑士拒绝了不成熟的公主，这是他珍惜公主的方式。
回忆至此，希尔维娅眨动眼睫，一滴泪珠滑落。她重新拿了一张纸，誊抄要派去缄默议会的人员名字。这个名字犹如他少女时期对爱情的全部幻想，她把全部的幻想写在这张纸上，送他前往最险恶的战场。
云蒹会留下，人类薪火相传，需留火种。
做完这一切，希尔维娅像是进行了一场战争那样疲惫。她起身离开办公室，想到处走走，平复一下心情。
露台上夜风习习，希尔维娅掠了一下耳畔的银发。忽然，她听到一阵翅声，雪白羽翼苍蓝眼瞳的天使于月光中从天而降，近乎无声地降落在平台之上。
——是去暗湖边缘找机会，现在终于回来了的天使。
希尔维娅此刻万般迷茫，种种复杂的情绪纠葛。她想起天使指引人类的传说，面对凛然圣洁的天使，她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
“天使大人……”
天使的指引……
然而，天使面容冷酷，直接拒绝。
“我对人类的痛苦没有半点兴趣。”
他说道。
“满月一到，我就会前往暗湖，全程不会有任何庇护指引人类的行为，你也不必心怀幻想。”
沙利亚一心只想救回安斯艾尔，人类就算全军覆没，也与他毫不相干。
这样冷酷的回答让希尔维娅的面色有些苍白，好在她早已了解了这位天使大人的性情，除了悲伤之外，没有显露出过多负面情绪。
不知为何，她此时忽然想起了安斯艾尔。
那个人好像天生就是光源。
那种光面对敌人时，是刺目的强光；面对好友们，却又如春光般和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自从安斯艾尔出现，人类中的关键人物逐渐被团结在一起，齐心合力，对抗毁灭世界的大灾难。
——简直像某种指引。
天使冷漠地表明自己的立场，犹豫一下，开口问道。
“听说你跟安斯艾尔相处过一段时间？”
“在你眼里，他是个怎样的人？以及……喜欢什么？”
希尔维娅微怔，不等她回答，身后已经响起了云蒹的声音。
“不管怎样，他是个比天使有温度的人。”
沙利亚为这不客气的言辞皱眉，云蒹缓缓走来，表情中没有半点畏惧，在他身后，还跟着十数个人。
他向来冷漠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有时候，我感觉安斯艾尔才是天使。他一直在指引所有人前进，总能理解他人的痛苦与艰难，并报之以尊重。”
沙利亚：“……”
这个人类真相了。
在云蒹看来，安斯艾尔就像一切的主轴，就算外面的丝线缠得再凌乱，他也能将这些乱线拧成一体，是个不可思议的存在。
天使的恼怒，云蒹根本毫不在意。他转向希尔维娅，一一向她介绍身后的人，老林恩和武器大师赫然在列。
“希尔维娅小姐，我们特意来请战。”
他说道。
“火种已经留存，在我们来前，也已经向优秀的年轻人传授了自己的拿手技艺。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前去了。”
猎魔人们整齐地取下胸前星间麦芒的徽章，握在掌心。
千百年来，代代如此。
——人类将麦芒握在掌心，抬首仰望星光。
这都得益于天使的指引。
云蒹在心里想，接着“呸”了一声。
不对，辱安斯艾尔了！
这都得益于……
安斯艾尔的指引！

第132章 【二合一】】
满月之夜，壮行之时。
猎魔人俱乐部的本部，大厅之中，钢琴曲轻柔地响着。爱德华坐在钢琴前，弹奏起一首忧伤的谣曲。猎魔人们沉默地听着，就连缄默议会的异族们也被这悲壮的氛围感染，变得一言不发。
圣廷也派出了包括贤者安东尼在内的精锐好手，挽回在天使大人面前的印象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因为，他们同样是人类。
这是决定了人界存亡的战争，每个人都肃穆以待。那被猎魔者们众星捧月般环绕在中间的银发少女起身，以水代酒，遥敬这些即将献上生命的英雄们。
“在座诸位，无论成败，英雄史诗中将有你们的名。”
少女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举起酒杯，众人也跟着一起举起杯盏。
那诞生于三界之外的第一颗星啊，此刻，正在何方闪耀？希尔维娅愚，无论那颗星此刻在何方，一定照耀着，照耀着地上尘世中的一切，照耀着仿照星火点燃自我的这些人。
——没有人会被忘记。
猎魔者的队伍于深夜进发，当他们一一拆掉周边由怪物建立的哨塔时，暗湖边缘，天使正一动不动地望着湖面。
满月的倒影渐渐移动到湖泊中心，那些细腻的水波粼粼荡漾。在波纹泛涌最密集处，古老的水下遗迹发出回响，满月如钥匙开始在锁孔中拧转，最终，一扇圆形的大门洞开。
——就是现在！
天使猛然舒张纯白的羽翼，他为自己进行了一系列加持，只见魔法的眩光在他身上层叠闪动，这其中绝大多数是增加速度的。在沙利亚看来，此世能够对他构成威胁的存在已经很少了，等他杀进去，面对魔王，把同伴救回来！
如果安斯艾尔在这里，他恐怕会感叹，沙利亚明明是个权天使，却有战天使冲上去莽的心。
天使全然不管后方的人类会如何，他先斩杀了入口处的守卫，就开始一路急行。议会深处的通道隐约能看出昔日的繁华，现在却被一个一个小小的巢穴占据。奇怪的生物们在其中筑巢繁衍，这样的画面令沙利亚感到些许不适。
这些是……使魔吗？为什么他没有察觉到恶魔的气息？
心中隐隐约约有不对劲的感觉，随着天界执政官的一路深入，不对劲的感觉逐渐被扩大。且不说这些生物的形貌都如此诡谲，几乎不像三界中任何一界的产物；单就是这些生物的战力，就相当诡异。
底层和中层很弱倒是不假，可是等升上上层，应对的难度呈几何倍增。这样的环境让沙利亚愈发担忧同伴，他加快了脚步，硬是深入下方。
四周忽然一空，他来到了一个大房间内。
十数个小山一样的兽首巨人察觉到外人入侵，一个个顿时兴奋起来。这里是怪物皇帝制造的屯兵所之一，就在自己的宫殿前，专门安置了这样一处区域，作为最牢固的防线。
被这些战力惊人却又没有恶魔气息的怪物围住，沙利亚深深皱眉。
此时，他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峰。
为什么？
这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天使一头扎向深处，带来的副作用十分明显。他所经过之处，怪物们全部被带动起来，像是泼入滚油的巢穴，传出无数愤怒的嘶声。
猎魔者们本来在看到门口被一击杀死的守卫时，还有些高兴，无论天使是不是有意帮助他们，至少他们不会在门口就损兵折将，然而……
“不妙！整个议会的恶魔都醒了！”
希尔维娅在本部，通过远程通讯传递即时指令。她有大勇气，愿意做被留下的那个，今日所有可能遭逢厄难的战友。这件通讯装备是缄默议会的拜蒙提供的，据说出自隐士炼金术师之手，由人界科技结合炼金技术，可以随时切换线路，保证通讯顺畅。
这自然是出自阿蒙之手。
拜蒙遵照安斯艾尔的意思，暗中给予人类帮助。他手里还有一样东西，是为了最后时刻准备的，一旦场面恶化到不能收拾的地步，或者他们侥幸来到了怪物皇帝的面前，就是使用那件东西的时刻了。
王师微微垂眸。
现在的情况可不太妙，那个天使执政官……
过于不管不顾了。
拜蒙是典型的恶魔思维，他对人类的态度既疏离又饶有兴趣，像这样短期内跟一大群人类待在一起的经历，可是从未有过。他看着那些人类谨慎地讨论自己可能挥手就能解决的问题，看着人类以牺牲来成就火种相传……虽然只有短短时日，拜蒙却已经能充分领会到安斯艾尔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老师，我愚请你看顾人类。】
【这并非是出自什么三界任一不可崩坏的战略要求，更多的，是我确实对这一界的主宰者们心怀敬意。】
【明知是萤火，却要为保护自己的世界而冲击黑暗……】
【正像我们当年。】
当年的事情都搬出来了，拜蒙自然会给王这个面子。他也确实在这段时日的相处之中，对这个看似孱弱的种族心生感触。
所以，他在暗中出手了。
天使经过之处，怪物躁动，通道崩塌。更因崩塌的隧道，导致本来按照层级分部的怪物群体全乱了，祭司级怪物层出不穷，将军级怪物亦是零星涌现。拜蒙尽管已经捞了数个人，终究分身乏术，无法完全兼顾，他不得不向安斯艾尔汇报。
“全乱了。”
他言简意赅道。
“人类方现在的意思是，要先把魔女的弟子，也就是那只小黑猫送进去。”
这也是茉莉的意思，她坚信，无论自身生死，老魔女一定留有后手，所以她要去深处寻找老魔女。
安斯艾尔听到现在的情况，有些沉默。
天界执政官，真是傲慢十足。
“执政官已经冲进最深处去找我了吗？”
他冷冷问道。
此时的安斯艾尔正处在对第四座南域城镇的讨伐之中，白发魔王立于战场之上，狂风呼啸，他夕阳色的竖瞳鲜艳染血，南域将领的头颅就被他踏在脚下。
“是，他进去找你了。”
拜蒙勾起嘴角，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天使倒霉的模样。缄默议会深处，可是极有可能潜藏着怪物的皇帝的，甚至当初逃走的太子，也可能待在这个怪物构建的领域内。那个权天使又无安斯艾尔或者魔王塞罗斯级别的战斗力，不会被打死吧？
“死不了，老师。”
安斯艾尔对王师的幸灾乐祸表示无奈。
“天使没有那么弱，更别说执政官。他们甚至能够将彼此的力量汇总和转移，其他比如献祭之类的手段，也多得很。”
拜蒙完全不在意。
怕什么啊？真要惹了事，他就往安斯艾尔背后那么一躲……哎……他就看谁能打到他。
属实是仗着脾气好又强的学生无法无天了！
“从魔界到人界，我过门需要花费三十秒钟。”安斯艾尔提醒他，“不像你在苏伯比安城那么快的，要被揍之前大喊一声就能把我叫来。”
拜蒙：“……”
王师心痛！
不过他心痛也没耽搁干活，以大恶魔的实力为人类制造了缺口，小黑猫茉莉迅捷地窜了出去，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听到老师那边的嘈杂声，安斯艾尔表情有些沉重。拜蒙不算是擅长战斗的恶魔，仅凭他一个，恐怕很难保证全员存活。这边的战场也到达尾声，他也该准备一下了。
“拜托了，老师。”
白发的魔王说道。
“尽可能保护他们……”
“在我结束这边的战场之前。”
战场在收尾，安斯艾尔先安排拜蒙找个地方张开那扇魔界之门，已经脱战的、暂时没有安排的大臣们先行一步，他随后就到。
安斯艾尔还联系了塞罗斯。
“也是时候把人界的事收个尾了。”
人界一直对怪物有着错误的认知，将它们当做恶魔看待，而真正的恶魔根本不是如此。身为魔王，安斯艾尔有义务为恶魔们正名，也一并对缄默议会内部的怪物进行清理。
“好，我这边战线平稳，随时可以去。”
塞罗斯说道，继而关心道。
“你那边还腾得出手来吗？我接到情报，你在攻打第四座城镇。”
安斯艾尔摇摇头。
“没事，拜蒙手里有临时的魔界之门，我会先让几个大臣过去控制局面。至于你我，要做好应对怪物皇帝的准备……也需要要做好准备接受权天使加的buff。”
塞罗斯：“……”
讨厌起来了。
“执政官进去了？”
“嗯。”安斯艾尔点头，“看一会儿爆不爆炸，要是爆炸了，缄默议会内就真的有怪物皇帝。”
塞罗斯：“……”
简单却有效。
他们迅速协商好，接着，由安斯艾尔下令，身在苏伯比安城的宰相安德烈恭敬领命。
“谨遵您的旨意。”
“目前瓦沙克、古辛、芙雅皆可抽调，而我也多年不曾施展力量了，若您不嫌弃……”
安斯艾尔只是点头。
“多加注意，不要硬扛……等我过去。”
* * *
“——爱德华！！！”
拜蒙只是看四周安全，回身放了个门的功夫，人类方就险些遭遇减员。昔日彩旗飘扬的湖底街道上，巨人的身影影影绰绰，它们在人界获得了狡猾，将自己埋在建筑深处，随时偷袭。
这种情况下，就算动了真格，王师也只是抢下了那个叫“爱德华”的人类的一条性命，至于全身骨骼碎裂，内部脏器受创的问题，他确实无能为力。
爱德华是为了替圣剑乔伊拦住一击而挺身而出的，弱小的怪物本能畏惧圣剑，强大的怪物却觉出圣剑的重要性，因此几次三番愚将乔伊从队伍里孤立出来。二等星猎魔人和圣廷的主教频频拦截，早已疲惫不堪，只有一下没能防御住，眼睁睁看着乔伊就要被打飞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爱德华怒吼着全力一击，连同自身一起，阻拦了怪物的狡猾心思。
“爱德华……”
俱乐部本部，银发少女深深垂着头，她强忍下眼泪，用以探测的报信鸟正不间断将缄默议会内部的情况传递回来，供她裁夺。
那么多人的性命还寄托于她手中……
莱茵死死握着武器，他现在很狼狈，身边的其他人也同样狼狈。自他从圣廷学成，就只是在纠结着勇者的责任，纠结着天使的指引，纠结着无法使用圣剑。
而到现在，他发觉，自己的一切过往都好似全无意义。
蜂拥而来的怪物们好像在发出刺耳的嘲笑，嘲笑他们，人类将止步于此。
——无从抵御。
——陷入绝望。
忽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整座缄默议会。莱茵抬起头，勇者的黑眸之中，倒映出冲天火光，在那街道林立的中央，有个巨大的影子伴随火光冲天而起！
那是一名头戴尖顶帽的魔女，由火焰构筑身形，发出响亮而高傲的笑声。火焰魔女的手中握着一支短杖，短杖指向哪里，那里就烈火汹涌。魔女之火将主建筑顶部炸出了巨大的缺口，火焰升腾着，高声大笑。
“……那是缄默议会的老魔女。”
莱茵身旁，安东尼轻声说道。
“这样的魔法强度，恐怕她一口气燃烧了肉身和灵魂，甚至还燃尽了前生与来世。”
莱茵听着安东尼的叙述，越发紧地咬紧牙关，他听见火焰的魔女之影在空中大笑，笑声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滚过热胀的眼眶边缘，滴落在地上。
燃尽！燃尽！燃尽！
他们的世界由他们来守护！
乔伊也望着大片升腾的火焰，火焰映照之下，一切光辉明亮，他置身火光之下，也觉得自身明亮！
……咦？
自身明亮？
来不及多思考，乔伊惊恐地看到，莱茵向他伸出了手，那只手直取他的脚踝处，并把他整个人横着举了起来！
乔伊：“？？？”
他下意识把自己捋直了，可是……可是还是很奇怪啊！
众目睽睽之下，莱茵以勇者之姿拔出了圣剑！这一刻，那伏在天使膝头聆听教谕的过往，那心生迷茫游荡人间的时光，以及他最后终于降落到人类之间的当下……这一切全部涌入莱茵心间。
而在所有画面最后，是白发的安斯艾尔静静望着他，说道——
【过高，便会滋生傲慢。】
是的，没错，那是曾经的他。
而现在的他，承蒙许多人的教诲，爱德华，老魔女，安斯艾尔……
带着这些收获与给养，莱茵用力握了握圣剑，他要——
为人类挥剑！
“那个……”
乔伊有些悲伤的声音忽然响起。
“对不起，我知道你在拔出我之后脑袋里会转人生走马灯，可是有件事情我真的不吐不快，必须现在就说，你觉不觉得……”
“手感不太好？”
莱茵：“……”
他看了看人形的乔伊，看了看自己手里握着的脚踝。
……为什么？
为什么圣剑没有变成剑！！！
他现在就是握着个人啊！！！
“为什么？”
他问乔伊，并且把对方晃了一下，脚脖子真粗啊他好难受！
“为什么你没有变成剑？”
乔伊也是崩溃的。
“我怎么知道？安斯艾尔拔出我的时候明明好好的！”
怪物们还在涌来，愚着自己要为人类挥剑的决心，莱茵咬牙。
只要还能用，人形就人形！
“我试试看能不能用，情况紧急，你多委屈一下。”
“……好。”
莱茵把乔伊切进了墙里，是犹如切豆腐一样的丝滑；莱茵又把乔伊切进了怪物身体里，是畅快地沿着所有易撕虚线撕开整个包装的贴合。
莱茵：“……”
很好，不影响用。
就是乔伊要浴血奋战一下了。
空中燃烧的魔女渐渐熄灭，主建筑附近的怪物已经被清理得七七八八，老魔女真是帮了他们大忙。新的勇者又成功拔出圣剑，人类再度拥有了自己的顶尖战力！
……虽然有点诡异。
就在猎魔者们艰难向主建筑前行时，穹顶高高的主建筑内，沙利亚正在与怪物皇帝交手。
他头一次见识到如此强大的诡异生物，而且百分百肯定，这并非恶魔。对方的力量近乎骇人，就连身为执政官的沙利亚，居然也根本讨不到便宜。
执政官心中敲响了警钟，这些生物不知来历，已经足够威胁到天界了。
沙利亚在跟怪物皇帝周旋，一时没有留意，一只小黑猫飞快从外面窜进来，直直冲向老魔女的方向。
一看到老魔女，茉莉就发出了“喵呜呜”的哭声。老魔女坐在摇椅上，神态平和，宛然如生。她头上有一些孔洞，似乎是之前被尝试控制过，只是没有成功，如今依旧安静地坐在这里。
茉莉强忍泪水，她在摇椅周边寻找老魔女留给她的线索。或者希望她下一步去做的事。忽而，她发现老魔女一只手的手背上，有一个小小的猫爪阴影。
猫爪在上。
老魔女经常跟茉莉玩这个游戏。
小猫咪垂下耳朵，她跳上老魔女膝头，猫儿眼看着那个小小的印记。半晌，她伸出自己的一只前爪，缓缓地，缓缓地印了上去。
藏起的魔法被启用了。
老魔女遗留的身体开始发光，变成一个金色的人影，将小猫茉莉护在了自己怀中。魔女的身体发光，魔女的灵魂却在虚空之中燃烧，这些火光汹涌席卷，冲向了压制着天使执政官的怪物皇帝！
皇帝愕然，他的手臂被魔女的火焰熔断，本以为对自己全无威胁的人界，如今却露出嶙峋的脊骨将它刺伤。它还感知到了另一道具有压迫性的气息，就在主建筑之外的街道上，而它派出的怪物们，已经阻拦不住了。
最可怕的是，这远不是结束！
忽然之间，它最安枕无忧的巢穴中，出现了数道强横的气息。这些气息的主人短暂聚首，接着四散开来杀伤怪物，各有分工与目的，显得井井有条。
主建筑之外的街道上，拜蒙勾起了嘴角。
好，都来了。
古辛分到的任务，是前来接应王师拜蒙，并庇护人类。他化身为一头巨熊，在巢穴中横冲直撞。他甚至能与将军级的怪物进行对撞，所到之处，全是累累的怪物尸体。
他远远看到了人类的队伍，没有急于靠近，因为人类方似乎有了强大的战力。
但是……
眼看着那名护住重伤战友的年轻人类即将受伤，巨熊低吼一声，数百米距离瞬息而至。他抬起巨大而爪子锋利的熊掌，只一巴掌，就将怪物拍成了粘地上的一滩。
被搭救的云蒹怔怔看着这头巨熊，特别是对方那颗非常特别的头。
云蒹：“……”
好怪，所以要多看几眼。
巨熊轻轻呼着气，看着戒备起来的人类，很人性化地轻轻摇头。莱茵手握乔伊，有些警惕，在他身后，却有人缓缓走了出来。
“来得可真慢。”拜蒙笑道，“怎么只有你一个往这个方向来了？中间建筑里是怪物的皇帝，需要合力讨伐。”
巨熊憨憨地摇着头，又是肉眼看不清的“砰砰”两巴掌，把旁边涌来的怪物拍成花泥，他自己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可爱的熊熊脸上一片平和。
“芙雅已经潜入中央的主建筑，寻觅机会，顺便接引陛下。至于瓦沙克，他好像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在下方的水牢之中。”
他们的对话太过自然闲适，似乎除了中央建筑中最大的怪物，其他怪物都无法对他们造成威胁。远程听着这一切的希尔维娅眉心紧锁，既担忧爱德华的伤情，又生怕这些后期加入的人对人类不怀好意。
“拜蒙先生。”
她轻声道。
“这些时日以来，我们也算有不少交情，没愚到您是潜伏进来的。”
她的试探拜蒙听得真切，只不过王师并不愚多费口舌解释，他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
“到前面的主建筑里，我保证。”
大恶魔笑道。
“人类会知道一切真相。”
* * *
芙雅潜伏在天顶的阴影中，于高处安置好魔界之门后，就关注着天使与怪物皇帝的交手，寻觅进攻机会。
在她看来，这个天使实在比至高无上的陛下弱小太多，在怪物皇帝手下险象环生。如果是陛下在这里，只怕现在已经彻底适应了战斗节奏，只等一个时机，就让对方再无翻身之地。
芙雅提防天使，因此不敢贸然行动。就在她等待良机时，天使执政官像是下定了决心。天使之间亲密团结，执政官之间更是如此，难以战胜的情况下，可以请同伴神光加诸己身！
芙雅觉得不妙，这天使的力量突然开始大幅提升，却又没有强横到可以将怪物皇帝一击毙命的程度，这必将导致……
逃跑！
果然，感受到足够的威胁，怪物皇帝一声嘶叫，自己却在蜂拥而来的高等级怪物中后退。王座背后就是流水，只见怪物皇帝硬生生吃下沙利亚的攻击，拖着小半边残破的身体，瞬间化为一团黑影，滑入水中。
这片水体联系着议会之外的暗湖。
芙雅心中焦急，她已经愚好了以自身做阻隔，冲过去拦住怪物皇帝。不等她有所行动，一把黑光闪动的长剑比她速度更快，没有选择刺中怪物皇帝，而是直接入水，钉在水底下的某一处。
整座暗湖顿时嗡鸣，闭锁。
悬于天顶的魔界之门则光芒大盛！
以莱茵为首的人类也感到了，巨熊一踏入主建筑，就变化为熊头人的外形，深深凝望着魔界之门发出的光亮。
——先是一声笙箫般的鸣叫。
火鸟从门中现身，一边长鸣，一边绕主建筑的室内周转。他是熊熊燃烧的火之鸟，涅槃与不死的象征，亦象征着昌明的王运，只为王者伴驾，为贤王歌唱。
沙利亚的视线追逐着这只火之鸟，心中忽然有了某种不祥之兆。
拜蒙嘴角扬起，他脱离人类的队伍，也脱离狼人的伪装。只见他头顶魔角微弯，其中一支虽折断，却无损那恶魔的风貌。
他向不死鸟飞出的魔界之门方向微微躬身，执王师礼。
潜伏在阴影中的芙雅不方便现身，也握紧短刃微微垂头，表示对王的敬意。熊头人同样越众而出，向着魔界之门方向单膝跪地。
这些强大的恶魔，此刻都心甘情愿向一人称臣。
沙利亚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看见短暂的静默之后，那扇门中有光一闪，接着就是一团白影猛然坠地！
——魔王振开暗红里衬的披风，白发之间，嵌有宝石断片的墨色犄角闪耀。他的神情矜傲不可方物，那双夕阳色的竖瞳闪动着锐色，平静扫视了一圈。
其他阵营人挺齐的，瓦沙克去哪里了？
拜蒙在这种时候可是相当给学生面子，或者说，他本身也兴趣在此，人类与天使那震悚的神情，可真是有趣极了。
为了更有趣一点，王师甚至用上了悠扬的咏叹调——
“恭迎您的到来。”
“无上的魔王陛下！”

第133章
——魔王降临。
这在在场的人心中卷起了滔天风暴，更别说，眼前这个人是如此熟悉又陌生。
依旧是皎洁如雪月的白发，夕阳沉没的眼瞳，只是瞳孔竖立，令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转，变为凛然锋利。被莱茵握在手里的乔伊一时有些怔怔，他顾不得集中精神捋直自己，直接掉到了地上。
“安斯……艾尔？”
他茫茫然叫道。
阴影中的魅魔刺客顿时抬头，直呼陛下的名讳，在她看来简直是大不敬。可手中短刃刚刚拔出，她就见陛下对自己做了一个微不可查的手势，示意她稍安勿躁，于是女仆长便又乖巧地等在黑暗里。
圣剑的一声呼唤，犹如打开了一个开关，所有人顿时从震悚中回神。
莱茵与安东尼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他们先前虽然已经不在把安斯艾尔当做昔日的那位天使，莱茵要乐观些，安东尼却已经半信了那位天使的死讯，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也不该……
是魔王啊！
远程掌控着这边状况的希尔维娅也站了起来，她双手撑住桌子，垂着头喃喃道。
“这没道理……骗人的吧……”
若安斯艾尔是魔王，就是他们对抗的侵犯人界的罪魁祸首，亦是那些怪物般恶魔的主宰。从理智上，希尔维娅绝不想跟安斯艾尔这样的人为敌；从情感上，希尔维娅更是无法接受，对人类尽心帮助的安斯艾尔会是魔王。
人类方心潮起伏，却不敢说，也不敢问。在场的另一个人却比他们敢说敢问得多，因为他也更崩溃！
沙利亚绝对不能接受，他宁愿把眼前的这一幕当成一个……玩笑？
“不可能！”
他高声说道，用的是斩钉截铁的语气。原本沙利亚不想公开自己在找寻同伴、同伴又在人界的消息，那会给他尚未成长起来的同伴带来威胁。可是现在，同伴头顶恶魔犄角出现于他面前，这荒谬绝伦的一幕深深刺激到了这位执着的天界执政官。
“不可能！你明明是……明明是……”
那三执政共同举杯之梦……
“是我一直在寻找，找到后一直在暗中保护的……”
那守着金鸟之卵等待的时光……
“生来就满载天界荣耀与无上美德的……”
那听到第一声金鸟鸣叫的欢悦之情还在心中浮荡，天使银发雪翼，睁着一双苍蓝的眼瞳，在这个瞬间近乎要哽咽。
“……你明明是个天使啊。”
他说道。
短暂的寂静。
沙利亚希冀地抬着头，望向站在怪物皇帝宝座前的安斯艾尔。他只见安斯艾尔轻轻抬起一只手，掩住了唇，也一并掩住了矜持的笑意。
“……嗤。”
安斯艾尔的心理素质堪比钢铁，在长达三百多年的伪装时光中，他遇到过各式各样的突发状况，但是——
没有一种状况！能打倒他！
没有！
这种时候只要笑就好了，他越是笑得真心，天使就会越像傻子和无理取闹。
凭什么呢？空口说一句就能将他定义为天使？
想得美！
不要看不起三百年的隐形眼镜和犄角佩戴啊！
魔王一笑，其他恶魔也跟着笑了起来，拜蒙更是差点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这是他活了两千多年来听到的最大笑话！安斯艾尔是天使？哈哈哈哈哈他真的没有听过更离谱的了！
拜蒙想起他去四方游历时，曾经过卢斯特城外，远观那些山顶上的泛着幽幽蓝光的积雪。感慨积雪之厚，要是全崩下来，足以把卢斯特城全埋了……现在他保证，全场恶魔的笑声绝对能让山头上的积雪全部崩解，把卢斯特城全埋了！
因为处理突发大雪崩延迟前往人界的塞罗斯：“……”
谁在笑？禁止大笑！禁止在谈卢斯特城的时候大笑！
接下来……
安斯艾尔从容地想。
他的魔王身份，会被忠心的大臣们进一步被一锤一锤敲实！
“……真是可笑。”富有磁性的柔和声音说道。
主管缓步而来，在他身后，锁链的叮当碰撞声不时响起，堕天使双子相互依偎着，看起来有些怯怯。身在水牢的这些时日，贝莉和阿尔着实吃了些苦头，不过此时看着站在怪物皇帝王座前的安斯艾尔，他们又双双感到庆幸。
果然！他们不再掺和怪物的事情是对的！
把他们从水牢里捞出来的强大水怪认得他们，并向他们介绍了伟大的魔王陛下安斯艾尔。
【占用你们一点时间。】
【我希望能跟你们介绍一下我们魔界的神明和救主。】
看着对方在水下层层叠叠涌动的触手，考虑到自己被倒吊在水面上的姿态，双子只能一边担心一边装作兴奋地热烈鼓掌。
只是双子真的很担心……
他们担心，眼前的水怪会向他们介绍以“克”字打头的某位。
结果，对方开口介绍的居然是安斯艾尔。
——魔王安斯艾尔！
“想必是因为陛下无瑕的白发，天使执政官才莽撞地判断陛下的种族。”瓦沙克轻轻一笑，“骑白马的还不一定是人类王子呢。”
白发的当然也不一定是天使！
安斯艾尔：“……”
说得好，瓦沙克！但是他得在心里默默追加一句，有犄角的也不一定是恶魔。
瓦沙克带来了堕天使双子。
他是水怪，本身就对水体有更强大的感知。上面的通道炸了，建筑碎块坠入水牢，导致水位上升，这两个堕天使险些在水中溺毙。也多亏瓦沙克见过他们，才及时把他们从水牢里捞了出来。
这对双生子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骄傲，眼看怪物大势已去，他们向来懂得审时度势，彼此对视一眼，不顾身体的虚弱，向皇帝宝座上的魔王跪地臣服，单扇黑色羽翼柔顺地铺在地面上。
“至高无上的陛下。”
“魔界的王。”
“您的远略泽被四海。”
“您的威光征服万物。”
“贝莉。”
“与阿尔。”
“从今以后，愿效忠于您。希望您不要计较我等忠顺仆从，在过去对您一无所知之时的僭越以及无礼。”
双子的声音交错，最后一齐抬起头来仰望，那咏叹般的语调，陡然真挚起来。
“请您收下我们吧！”
白发魔王居高临下俯瞰着这一切，无论是臣下的维护，还是新人的效忠，这一切都没有令他的神情发生变化，一如既往的恩威难测，喜怒不辨。这也让刚刚称他为天使的沙利亚产生了动摇。
他原本以为安斯艾尔是被骗了，或者因为这半月之间的变故，刚刚成为魔王。可是安斯艾尔明显是众望所归，大恶魔对他行礼，异族向他效忠，他本身站在那里，除了白发和过分殊丽的外表，竟没有一处不像魔王！
……不！安斯艾尔一定是天使！他不会动摇！他不能动摇！
头顶上方的魔界之门再度亮起，安斯艾尔连头也没抬，就知道是塞罗斯过来了。他脸上自然而然地带了些笑意，轻轻侧过头，致以轻柔的问候。
“你来迟了些。”
塞罗斯一降下来，就看到周围龟裂的地面以及身后残损的怪物皇帝的王座。结合魔界之门的位置，他顿时就能想象出安斯艾尔如何张扬地从魔界之门中垂直砸下来，落地震惊众人的画面。
……他永远喜欢安斯艾尔在这种时候的小嚣张。
“抱歉。”另一位魔王也平和地说道，眼睛始终望着安斯艾尔，“耽搁了一点时间，因为城外突发大雪崩……”
下方的拜蒙顿时一个爆笑，安斯艾尔眼神扫过去，王师勉强憋住了，憋红了脸。过了一会儿，可能是头上断了一截的犄角比较漏气，他没忍住又笑了两声，自己很自觉地找到古辛，一头扎进熊熊的毛毛里。
古辛：“……”
感受着王师努力抑制狂笑，用手“嘭嘭嘭”敲他身上的铠甲，熊熊真实迷惑。
王师这是怎么了？塞罗斯陛下有什么好笑之处吗？
拜蒙：哈哈哈哈大雪崩！
塞罗斯也感到迷惑，他其实很在意安斯艾尔的亲友团对自己的看法，毕竟以后还要时常相处。不过随着他的视线扫过下方，很快，他就没有心思再想其他的问题了。
他看到了安斯艾尔的执政官上司。
塞罗斯：“……”
怎么办！这是领导前来视察卧底情况，还是意外碰上了？前者有些胡扯，塞罗斯更倾向于后者。既然是意外碰面，两人之间应该都在演戏，也多多少少有点尴尬。
他不能让安斯艾尔尴尬！
魔王对天使执政官的态度，肯定是友好不到哪里去的。安斯艾尔既要维持魔王的尊严，对上司冷嘲热讽；又要考虑到日后的职场相处问题，实在是太难了！那么至少，怼天使上司这件危险的事情可以由他代劳，顺便要侧面证实一下安斯艾尔的卧底工作做得多好。
他真是为另一半的职场，操碎了心。
魔王陛下甜蜜地想。
主意已定，塞罗斯于是用身体挡住天使看安斯艾尔的视线。沙利亚现在本来就精神脆弱，高度动摇，忽然被人隔开看向安斯艾尔的视线，顿时大怒。结合对方能跟自称魔王的安斯艾尔站在一起的地位，对方的身份呼之欲出。
“……南域魔王利维吗？！”
沙利亚怒不可遏。
“你我的恩怨还没有了结，离安斯艾尔远一点！”
嗯？阻拦他谈恋爱？
职场！想想安斯艾尔的职场！
他冷静了一下，从容不迫地开口。
“我是西域魔王塞罗斯，他是东域魔王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摊开手，表情是跟塞罗斯如出一辙的无辜。
“魔界内斗得厉害，三魔王之间不会相互干涉。你找南域魔王利维报仇，理论上说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塞罗斯点头应和。
“没有关系。”
两人默契的一唱一和，傻子都能看出东西域魔王之间关系甚佳，这又是令沙利亚绝望的点，他几乎已经支撑不住了。
魔界的人望，魔王的姿态，其他魔王的认可……
一锤又一锤，把安斯艾尔的魔王身份锤得铁板钉钉。
但是……
沙利亚忽然又生出渺茫的希望来，有没有一种可能，安斯艾尔确实是天使，只是隐姓埋名，乔装打扮，最终当上了魔王呢？这个操作的难度几乎不亚于一统三界，沙利亚自己也觉得可笑到悲哀的程度。
他只是不放弃，怀抱最后一点希望，用天使的传讯方式向安斯艾尔传递了消息。
告诉他！如果真的是那样……告诉他！
可是，安斯艾尔怎么会信任天使呢？从踏入魔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然放弃了对天界的幻想，等到后来跟执政官沙利亚大打出手，心中积蓄的愤恨得以挥洒，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魔王脸上没有表情，直接屏蔽了天使的私聊，逼他更换了通用的传讯方式。
【无论如何，让我们私下会面。】
天使几乎是在祈求。
【不然的话，我永远都不会死心！】
……真缠人。
安斯艾尔垂下睫毛。
不过也正好，他有意与天界做个了断，关于这件事，他已经有了清晰的思路。为此，他还得请塞罗斯……
献点血。
沙利亚缓缓转身，颓丧感缠绕着他。
“……等等。”
这一声在沙利亚听来犹如天籁，他惊喜地回头，以为安斯艾尔要对他说些什么，结果得到的却是一个向他飞来的卷轴。
“看看吧。”白发的魔王漠然道，“糊涂的家伙，现在已经不该是被蒙在鼓里的时候了。”
另一个同样的卷轴，也由主管送到了人类手中。安斯艾尔看了看身后有些残破的王座，只是靠背受损，座位也能坐，于是直接懒散地坐了下来。
他不光自己坐，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塞罗斯与他分享这个高高的好座位。
“坐，他们还要看一会儿。”
塞罗斯：“……”
共分王座！他爱我！
美得冒泡泡！
两位魔王并肩坐着闲聊，下方的莱茵则屏住呼吸展开卷轴，下一秒，他好像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物——
“怪物……大全？”

第134章 【感谢灌溉】
天使拿着卷轴离去，人类却留在原地阅读。
卷轴上的内容渐渐被辨认出来，虽然与人界的有差异，但是被描绘在卷轴上的这些怪物图像，分明与人界的“恶魔”如出同源。
云蒹看着卷轴皱眉，他是传统意义上的猎魔人，至今已经猎魔数十年。“猎魔者”，他这样称呼自己，也这样划定自己人生的意义。
可是为什么……
这份卷轴上的恶魔，会被称之为……
怪物？
莱茵作为最先拿到卷轴的人，此时却沉默不语，他承蒙天使的教谕，早就知道，五百年前人界已经变成了孤岛。
“身为魔王，我想，我有义务为恶魔正名。”
安斯艾尔平静道。
“你们口称的‘恶魔’，实际上是入侵我们世界的怪物，它们在三界有着不同的面貌。人界的怪物狡猾，魔界的怪物强悍，天界的怪物……暂不知情。”
三界的怪物，安斯艾尔全都亲眼见过，但是天界的情况不能从他口中说出。其实他猜测，天界应当才是怪物的最初登陆地，因为按照击打起来的手感来说，天界的怪物确实很弱，像是一种初始阶段。
……就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变强，毕竟天界一直不作为。
他见不少猎魔者神情动摇，却不敢相信。事实永远胜于雄辩，所以安斯艾尔轻轻抬手。
“芙雅。”
阴影中的刺客顿时弹出，手握短刃，鬼魅一样冲向莱茵。勇者是人类的最强者，所以芙雅下刀十分放心，“叮叮叮”三声脆响，是短刃砍在乔伊身上的动静。
乔伊：“……”
他还是人形，就很想死。
魅魔刺客好像也有些不太习惯剑是人形这么个设定，她后撤数步，再次进入潜行。尚且稚嫩的勇者与魅魔刺客接连交手，对方经验老道，令他十分吃力。其他猎魔者则震惊于这名刺客的力量，要知道，手握圣剑的勇者代表着人界最强战力，纵使稚嫩，居然被魔王的手下打得连连后退。
见莱茵已经开始喘息，安斯艾尔再度抬手，刺客顿时脱离战圈，恭敬地返回王的御前。
“……这才是恶魔的实力。”魔王傲然道，“虽不至于每个恶魔都有芙雅这样的实力，可是最弱的恶魔也能在成年后使用四阶魔法。像芙雅这样的，可称为大恶魔，在我麾下，数量两手不可数。”
在场的人类都陷入沉默，另一位魔王也陷入沉默。
这等实力的居然有这么多！
安斯艾尔，集邮大师！
“所以，若真的是恶魔大举进攻人界，你们可以算一算，究竟用多久……人界就会沦陷。”
“……”
死一样的寂静之中，塞罗斯嗤笑一声。他比起安斯艾尔更具恶魔特征，虽然家传的魔王教育已经令他足够端严理智，恶魔的本性却依旧在他身上不时显露。
“三个月。”他淡淡讽笑道，“三个月的时间，我能攻下人界的多座核心城市；再有三个月，圣廷将变成一片废墟。”
“那么……”武器大师颤巍巍地开口，“我们所对抗的那些东西……”
“并非恶魔，而是怪物。”
安斯艾尔一锤定音。
“确实如此。”莱茵闭了闭眼，也说道，“五百年前，我与安东尼还身在圣廷。那一年最后的天使降临，给予人类教谕。天使善心，将人界被孤悬的消息告知我们。”
“我与安东尼保守秘密，直至如今。”
塞罗斯下意识地转过眼眸看了一眼安斯艾尔，看到对方脸上平淡的神情，顿时在心中确认，当年降临圣廷的天使，只怕就是安斯艾尔。
从始至终，指引人类……
无瑕的天使。
无瑕的天使表面淡然，内心痛苦。
不！他当初没有让年幼的勇者和贤者保守秘密！按照他的想法，这件事最好人尽皆知才好，人类越早绝望，越早自立。反正虱子多了不愁，至上之天可能发出的责问根本不被他放在心上。
结果现在看来，似乎是他当初的语气太慎重，被当成了一个偷偷透露给人类的秘密。
年幼的勇者与贤者生怕天使因泄露消息而被至上之天责问，彼此宣誓，严守秘密，直到真相揭露的那一天。
但他们也不是全然放弃，贤者安东尼努力突破了禁咒的界限，勇者莱茵脱离圣廷各处漫游……那个秘密、那个繁星般闪耀的天使，则留在他们共同的心中。
有勇者与贤者的佐证，人类长久以来的观念被彻底颠覆。主事人希尔维娅失神，她想起父亲，想起猎魔人俱乐部创立时的无限光荣，缓缓咬紧了下唇。
原来他们愚不可及，连敌人都弄错了……
“不，你们守住了人界的阵地。”
魔王说道。
希尔维娅听出他的语气从开始的傲然逐渐转柔，近乎与她相识的那个安斯艾尔，忽然就觉得眼眶一热。
“就算混淆了敌人的身份，你们也依旧在捍卫人界。”白发魔王一字一句道，夕阳色的竖瞳之中，忽然漾起了一点笑意，“人类，我对你们迄今为止的牺牲表示敬意。我们的魔界同样在面对这些怪物的侵袭，只是那些怪物更强，完全军团化，却也已经被基本控制住。”
他向人类伸出了一只手——
“现在轮到你们了，盟友。像我们一直所做的一样，像你们曾经所做的一样，像你们这次所做的一样，与侵犯我们世界的入侵者进行厮杀，将它们逐出我们的世界。”
相信永远是良好的催化剂，人类在这次讨伐中取得的战绩、抵达的深度，已经远胜最初。
人界的怪物狡猾而善于隐藏，实力却相对较弱，如果让魔界负责清理，跨界不说，所花费的人力物力也将极其惊人。安斯艾尔从一开始就在扶持人类，锻炼他们，锻炼他们的主事人，再在最后的时刻，向他们揭露一切，与其结盟。
一切似乎都在安斯艾尔的意料之中。
塞罗斯想。
这与其说是深谋远虑，不如说是直觉与本能。
那白发的魔王说完动人的话，侧头看向身边的另一位魔王，夕阳色的竖瞳闪亮。
“塞罗斯，你觉得呢？”
安斯艾尔只能代表东域，以及吃下的南域四镇与人界建立同盟，他尚且不清楚塞罗斯的意思。不过他现在有八成的把握，塞罗斯是愿意的。
果然。
魔王墨蓝的竖瞳矜贵地轻微移动，与安斯艾尔浅浅对视，半晌，哼了一声。
“我希望你们能做得更好些。”
他垂眸注视下方的人类，披风一展，原地消失，只有余音还残留着。
“……盟友。”
安斯艾尔离开得稍迟一些，他嘱托部下全议会搜索可能存在的怪物太子，然后他来到暗湖边缘，塞罗斯就在这里。
现在，时间还在满月的尾巴里，暗湖出入无阻。黑发蓝眸的魔王站在暗湖之畔，手轻轻拂过面前的雾气，雾气之中，盛大的月影中央，一点暗光正微微闪烁。
是安斯艾尔情急之下以弓箭射出的长剑，目前已经封住了暗湖之底，带伤的怪物皇帝无法从底部逃出，正在愤怒地徘徊。
“你真的很擅长镇守，安斯艾尔。”
他感慨道。
安斯艾尔顿时在心里叉了个腰，骄傲道。
“那自然。”
就凭他的金箭历时三百多年，依旧扎在镇星天外纹丝不动，他可是最擅长镇守的了！
“但是还不够。”塞罗斯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要将暗湖的底部以及四边全部封锁起来。因为缄默议会的独特机制，只有满月之时才可顺畅进入，这将会成为一个半天然的……”
试炼场。
刚才发觉这一点之后，魔王简直感慨万千。看来安斯艾尔不只擅长镇守，他还很擅长指引。
天使得不得了。
但是还不够，他会跟安斯艾尔合力，魔王的力量重叠，把这颗盛满了不同层级怪物的巨大罐头，封得再严实些。
人类那边，现在应该也发现了。
两位魔王前后离开，庞大的信息量需要消化，人类方的士气有些低迷。此刻，在人类的阵营中，似乎已经没有了俱乐部、圣廷，乃至缄默议会的区分，所存在的只有“人界”这一概念。
远方的希尔维娅叹息一声。
“救治伤员，收敛尸骨，带队回来……等等，那个怪物的皇帝！”
刚才似乎顺着流水，逃到湖底深处去了！
小黑猫茉莉在庇护自己的老魔女膝头，流尽了最后一滴猫猫泪。接着她从老魔女膝上跳下来，快速奔跑到王座后的流水前。这里原本是一座喷泉，亦是提前安排好的逃生场所，在议会中长大的茉莉很熟悉这里。
只见她一边大声“喵喵”着，一边伸出前爪不停地探水，又嫌弃地把水甩开，更加焦虑地望着水面叫，好像在暗示什么。安东尼在流水前蹲身查看，他的探测魔法丝丝缕缕下潜，根本探不到底，流水之下尚有极为黑暗而广阔的水域。
不过安东尼很快就有了另外的发现。
他震惊地望着黑暗的水面，查探的指尖微微颤抖，几乎不能想象还有这等规模的魔法！这个魔法似乎覆盖了整个暗湖底部以及四周，怪物皇帝、其他怪物们，以及缄默议会的整体建筑，犹如被盛在一口牢固的大锅之中。
皇帝在暗湖之底，除非从这个逃生口上来，不然根本出不去。它刚被打痛，正在养伤，一时半会恐怕也不会浮出水面。
安东尼的心“砰砰”跳动，他回身，看着自己的同伴们。
这是一座……
“试炼场！”
月影荡漾，已然西斜，完成了封印任务的两位魔王望着暗湖。此时实在太过静谧，塞罗斯几乎不舍得说话，他于是轻轻抬手，黑天鹅使魔游过月影。
安斯艾尔也觉得一切静好，只是他心中还压着些别的念头。
天界执政官沙利亚个性执拗，安斯艾尔相信他会在约定好的地方进行死等，实在等不到就又会想方设法寻找他，这可不是安斯艾尔的本意。
安斯艾尔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他不想变回天使，也不想回到天界，甚至于，沙利亚不可能对一名普通天使这样执着的问题，他也不想深思。
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所以，他要彻底斩断沙利亚的念想，与天界诀别。
最好的方式当然就是拆掉对方的所有招式，他不知道沙利亚会用何种方法来试探他，那不如做得绝一点——
炼金术洗血。
这是古老的痛苦仪式，只有经验丰富的生命炼金术师可以操作，安斯艾尔正好在其列。但是问题在于，他自己强得过分，从每月必来报道的疯长的光圈就能看出，若不经常压制，他体内的天使之力随时会涌现。
所以，他需要足够强大的恶魔之血，来充作洗血的引子。
安斯艾尔的视线有些飘忽，若有若无地落到了塞罗斯身上。
最好的人选就在他身边，只是开口确实是一件艰难的事情，现在他跟塞罗斯，已经算是很熟了吧？也许可以问问看？
永远的行动派安斯艾尔想到就做，绝不拖延，他眼神坚定地抬起头。
“塞罗斯。”
“嗯？”
魔王陛下显然还沉浸在月下天使的美貌之中，忽然听到对方轻声问道，有些不好意思。
“你能不能……”
“给我一点魔王之血？”
瞬间，一朵一朵冒出的粉红小花和粉红泡泡静止了，“魔王之血”这个词语，勾起了塞罗斯一些遥远的回忆。
【魔王之血】。
那是取自魔王身上数个重要部位，最终汇聚而成的血液，只要有人拿到那样东西，配合些许诅咒魔法，就能让他生不如死。
塞罗斯之所以知道这个名词，是因为父亲。
一些渺茫的记忆掠过魔王的脑海，明知重要，明知致命，此时此刻塞罗斯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回答竟还是唯一的。
他仿佛正赤脚行走在刀锋上，却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下来。
“好。”
他说道，甚至带着淡笑。
“都给你。”
全都可以给你。

第135章 【元宵节快乐】
阿斯蒙蒂斯家族，魔界活着的传奇。
明面上，魔界的恶魔都知晓，西域魔王之位一向在阿斯蒙蒂斯家族内部代代相传；暗地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与魔王之位一同传递的名为【色欲】的罪，被这一家族赋予了与世俗观点不同的解读。
——那是对某一人过度的爱。【注】
这种对罪的理解于血脉之中绵延，阿斯蒙蒂斯家族的魔王代代专情。这份专情，若是遇到正确的人，自然会成就美满的婚姻，可是一旦遇到错误的那一个……
挣脱不开，脱身不能。
在苦痛中了却一生。
历代阿斯蒙蒂斯的幼年期，都会在城堡中接受最好的教育，塞罗斯也是如此。他被各位恶魔老师们簇拥着，从长廊一头快步行到另一头。偶尔，身为魔王的父亲会前来关心他的学习状况，不过更多的时候，他还是跟老师们待在一起。
未来的魔王几乎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
他没有问，也不想问，敏锐的心早已读出了这之中的悲伤意味。
有时，他会偷偷潜入父亲的办公室，听父亲与大臣们讨论和商谈，并且为之着迷。可是在某一次，大臣们全数退下之后，他看到父亲单手掩面。
那时候，塞罗斯只是在想——
原来，像父亲这样伟大的魔王……
也会哭啊。
王师亚斯塔禄曾旁敲侧击，慎重告知他一些过去的事，但是那个时候，塞罗斯早就自己查清楚了一切。
他曾为父亲的命运感到悲哀，更加悲哀的是，现在他终于也要走上这条路了。
塞罗斯甚至在想，自己一开始弄不清安斯艾尔的目的，弄不清他为什么来魔界，还当上魔王。想想看，其他的魔王可能就是安斯艾尔的目的之一，安斯艾尔今晚与执政官碰面，今晚就提出需要【魔王之血】，应当就是接到了命令。
思绪回到当下，魔王墨蓝的竖瞳静静凝望着因为他同意而显得有些高兴的安斯艾尔，冷不丁开口。
“恶魔不做慈善。”
“所以，你打算用什么来交换呢？”
安斯艾尔怔了一下，不过这个问题他提前打好了腹稿，提供战线上的帮助也好，允诺几个不牵扯东域基本利益的要求也罢，其实最理想的，是塞罗斯提一些只关涉他个人的要求。
端茶送水任凭驱使什么的，他完全没问题！
塞罗斯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本想稍作逼迫，却又心软得不成样子，怅然辗转，最后直接把话锋一转。
“我只有唯一的要求。”
魔王凝望着他此生仅见的白鸟。
“……只能你来用。”
诅咒他也好，杀死他也好……
都只能是安斯艾尔。
* * *
水晶试管中封存着魔王之血，随着他的步伐轻微摇晃，安斯艾尔回到了瓦沙克为他在人界置办的一处房产中，这里也是东域在人界的七七八八工程成果之一。
安斯艾尔的心情十分复杂，他的思绪其实还停留在对塞罗斯非要躲起来取血的不解之中，后来又增添了新的不解，因为塞罗斯说，只能他来“用”。
“用”这个字就很灵性，总让安斯艾尔担心自己会暴露，可是塞罗斯的态度又很正常。这么一个心系魔界的家伙，要是知道他是天使，肯定早就炸锅了。
安斯艾尔不再想这件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完成炼金术换血。他特意选中的这座大房子中，有一个巨大的浴池，是当初瓦沙克特意介绍过的，正好用于洗血。
炼金术洗血其实是临时的，王师拜蒙就是使用了这种方式，才蒙过天界执政官，成功以狼人身份混入人类方。既然拜蒙能蒙过，同理可证，安斯艾尔也能蒙过。
只要他得到足够质量的恶魔血液。
他打量着手中的水晶试管，里面的血量不多，却呈现一种瑰丽的红色，散发着某种魔魅之光。安斯艾尔惊叹这血液的美丽，只是随手放血，原来塞罗斯身上就流淌着这样美丽的恶魔之血。
其实是精华中精华的魔王之血：“……”
安斯艾尔从空间戒指里一件件掏出了临时换血所要用到的材料和道具，就在此时，他感知到浴室外有动静，于是走出浴室。原来是不死鸟菲尼来了，来向安斯艾尔汇报最新的排查结果，其他人则还在议会内部搜索。
“没有找到太子的踪迹，陛下。”
不死鸟显得有些沮丧，他的羽冠都垂了下来，郁郁不乐。
“已经前前后后翻了三遍了，可是就是……”
安斯艾尔表示理解。
“时空宝珠也用上了吗？没有相互感应？”
“用上了！”菲尼脆脆应道，“在几个地方确实有颤动，可是很快就平静了，宝珠对其他地方则没有反应。”
“那太子应该真的来过缄默议会。”安斯艾尔沉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好像提前预知到危险，跑掉了。”
安斯艾尔并不认为太子这么敏锐机智，能预判到他过来，那么……
有人指点？
不死鸟菲尼听着陛下的分析，小鸟啄米一样点头点头，觉得没一句都很有道理。接着，他在横栏上打了个哈欠，安斯艾尔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我去洗个澡，时间可能会长些。”
自信在洗血的时候就算再痛也不会发出声音，安斯艾尔从容说道。菲尼再次小鸟啄米，并对陛下说道。
“陛下最近也真的很忙碌，泡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他眨动着金红的眼睛，在横栏上跳动两下，长长的尾羽一阵摇摆起伏。
“那么，在陛下泡澡的时候——”
不死鸟双翼背在身后，形似背手手，骄傲地挺起胸前蓬蓬的绒毛。
“请允许我，深渊的歌者，为您演唱歌谣。”
就像他们在旅途上的时候。
当王运的象征破壳而出，他的羽毛于一瞬间羽化为绚烂的火色。再之后漫长的作为起义军的时光里，这抹红影一直追随在安斯艾尔身侧，困倦时、悲痛时、士气低迷时。不死鸟便会唱起歌谣。
安斯艾尔也露出了微笑，天使带来的焦虑感渐渐消弭，在深渊歌者的歌声里，缓步走进大浴池。炼金术洗血其实是将少量血液作为引子，将体内的血液短暂置换为特制的炼金药水，因此要用到大浴池。
安斯艾尔缓缓踏入水中。
他恍惚想起自己在天界时，当战天使第一次得到自己的武器，便会迎来第一次试炼，试炼之后，会在云池的分支之中沐浴，洁净自身，宣示由此走向新生。
他现在也是如此。
等到让顽固的执政官彻底死心，他就又能回到以往当魔王的生活，与苏伯比安城的臣民站在一起……也许他还能经常去找塞罗斯玩。
安斯艾尔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关闭了魔镜的外界感知，启动了炼金术之阵，等待第一波疼痛的到来。结果在疼痛到来之前，他居然先接到了塞罗斯的通讯。
等、等等！血他已经用了！还不回去的！
通讯那头，塞罗斯倒是没有要他还回去，而是幽幽问他。
“……你会自己用的吧？”
安斯艾尔有一瞬间的无语，不过想到塞罗斯帮了他大忙，他的态度十分良好。再三认真保证过之后，幽幽问话的塞罗斯终于结束了通讯。
安斯艾尔于是又凝神等待，疼痛要来了！要来了！要……
疼过去了。
安斯艾尔：“……”
塞罗斯分散了他的经历，他并没有感到痛。
还有第二波！第二波要来了！看他疼疼疼疼……
魔镜手机再次执着地响起。
安斯艾尔：“……”
“你真的会自己用的吧？”
果然又是塞罗斯！
安斯艾尔再度想到对方的够义气，勉勉强强，努力平和地再度承诺，一定遵照塞罗斯的要求。
通讯挂断了。
安斯艾尔现在已经完全顾不上几波疼几波疼，他死死盯着魔镜手机，他用利维的脑袋发誓，以塞罗斯那个磨磨唧唧别别扭扭的性格，绝对会再打来！
他太了解塞罗斯了！
果然如他所料，魔镜手机再度亮起，安斯艾尔想也不想，直接愤怒地接起了电话。
“我会的！我真的会的！不要再打来了等我忙完！”
现在他真的一点点忧伤都没有了！
通讯那头的呼吸声却有些不对，安斯艾尔立刻拿下魔镜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个陌生的号码。
好不容易弄到安斯艾尔手机号的沙利亚：“……”
“你的意思是，你会来的对吗？”沙利亚迟疑道，“我就在猎魔人俱乐部的宴会高塔等你，一直等你，你……”
安斯艾尔干脆地挂断了通讯，拉黑一条龙服务。
另一头打电话总占线的塞罗斯：“……”
安斯艾尔不会把他拉黑了吧？再打一个！
再打一个就打通了，安斯艾尔蒙受精神折磨，现在已经完全没力气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打电话太多？”
安斯艾尔：“……”
塞罗斯对自身情况显然有着清晰的认知。
通话之间，安斯艾尔的洗血已经完成，全程注意力分散没有痛感，很快就结束了。
不痛是件好事，副作用是火气也咻咻的往上窜。
菲尼还唱着歌，听到陛下从浴室中走出来，顿时高兴地探头。只见陛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发濛濛带着水汽。他一边把魔镜手机直接关机，一边打开了窗户，并表示有事出去一趟。
魔王风驰电掣地掠过城市的天空。沙利亚提的地方，就是上次他掰沙利亚光圈的地方。不知道这个执政官究竟是怎么想的，战败难道没有产生什么阴影吗？
他在城市上空急刹车，然后“咚”的一声，砸落在地。
沙利亚看着他威风凛凛的魔王披风，闪烁着宝石之光的威严犄角，以及那双带着些不爽情绪的夕阳色竖瞳，突然有些……
忐忑。
毕竟……
安斯艾尔看起来是来揍他的。

第136章
昔日精美繁华的宴会高塔，因为前段时间的风波，现在满目疮痍。
到处拉着象征维修的隔离带，“禁止入内”的标志在微光之中反射出荧黄的光彩。魔王就砸落在这篇废墟之中，他一拂气场十足的魔王披风，缓缓抬起那双夕阳色的竖瞳。
比之前更强烈的恶魔的气息被沙利亚感知到，他抿了抿唇。先前应当是顾及人类在场，安斯艾尔有所收敛，现在来见他了，反而毫不掩饰自己的威慑力，令他感到有些受伤。
两名天使之间，以沉默开场。
过了一会儿，还是沙利亚先按捺不住，他抬起苍蓝眼眸，神色复杂地看着对方。
“……你来了。”
安斯艾尔：“……”
废话文学何时能远离他！要是在魔界，沙利亚这样向他汇报工作，他非得让古辛把这家伙叉出魔王宫去！
“你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沙利亚问道，好像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够柔和，连忙补了半句。
“无论你的解释是什么样的，我都能理解。”
“……这话应该问你吧？”
白发魔王傲慢抬眸，他表情平淡，态度冷漠，甚至拿出怀表看了一眼。
“天界的执政官，如果你叫我来，只是来说这些不知所云莫名其妙的谜语，我想，我现在就该离开。”
他都把记录着各种怪物的卷轴给沙利亚了，他不信沙利亚没有看，却先提起别的话题，只可能是将事情分了个轻重缓急，认为此刻与他相谈是更为重要的事情……简直不知所谓！
摆在面前的，可是从怪物手中保护他们世界的战争！
理应没有什么凌驾于这件事之上，在安斯艾尔的心中，就连自己的生死也不能。
见安斯艾尔依旧是这幅油盐不进的态度，苍蓝眼瞳的天使显得有些焦急，他再三保证道。
“这里很安全，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保证道。
“我在外围张开了结界，不会有人靠近并听到我们的谈话。”
权天使张开结界的本事，安斯艾尔还是认可的，只是他现在满心烦闷，不知为何，还有点热。所以他稍稍扯开了领口，神色不耐。
沙利亚这扭扭捏捏吞吞吐吐的样子，不会真的像拜蒙所说，是要跟他表白吧？
新型鬼故事！
“我没有什么要跟你谈的事情，如果不是看出你个性执拗，不见面恐怕会一直纠缠，我也不会像这样与你私下见面。”
他夕阳色的恶魔竖瞳中不带暖色。
“天界的执政官，我与你根本毫无关系。”
这样冷漠的话语，沙利亚难以接受。看着魔王打扮的他的同伴，沙利亚心中甚至有对方被魔界抢走的抑郁不平，一时冲动下，他直接说出这次谈话的主题。
“你明明是天使，安斯艾尔！”
是天使。
是他的同伴。
是共同举杯的三执政之一。
原本他们应当在云天之上，恒星的光辉之中，并肩携手凝望万物的运行，没有谁比他们更亲密，他们生来就是为了交相辉映的。
可是……
为什么成为了魔王？
为什么离别了天界？
“跟我回去吧。”执政官的声音柔和下来，迷途的同伴此刻正需要他的接引，他可以不在乎对方之前的一切。因此，他向同伴伸出手——
“跟我回去，我们共同分享云天上的荣耀。”
安斯艾尔不着痕迹地皱眉。
……既然这么执着他是天使的问题，难道沙利亚得到了什么确凿的证据吗？
他绝对不可能承认。
“你被我和我的臣子嘲笑了一次还不够，难道想被嘲笑两次吗？”魔王惊奇地看着天使执政官，表情无懈可击，“天使，你怎么不看看，我头顶上是什么？”
——是犄角，恶魔的犄角，墨色嶙峋，嵌着宝石的断片。
魔王展开了披风，威严而高傲，向天使笑道。
“我富有东域，统治数百年之久，魔界的臣民爱戴我，敬我为至高无上之王。”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顽固的认知，天界的执政官，我的地位不低于你，你实在是……”
魔王的竖瞳之中现出厉色。
“你是在是太冒犯了！”
不被承认，反被斥责……
天使的眼眶顿时泛红，他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太过失态，可声音里的悲意根本压不住，听起来几乎要哭了。
“白发的……金鸟眷顾的……”
“你根本不是什么魔王……你应该是天界的执政官才对……”
否认他的魔王身份，这可触及到了安斯艾尔的逆鳞，他顿时冷笑道。
“那你证明啊？为我演示一下，你究竟是如何做出错误判断的。”
他的语气罕见的强硬，炼金术换血带给了安斯艾尔很强的信心。就算最后真的出了纰漏，大不了他就在这里，让这个执政官永远的……
安斯艾尔以魔王冷酷的心想道，虽然，他并不希望情况变成那种样子，可他更不想离开所爱的魔界。
沙利亚当然有证明的手段！
当时金鸟飞回，传递了模糊的消息，白发本就十分罕见，安斯艾尔还拥有力量！这不是执政官是什么？
执政官的光环在沙利亚头顶浮现，光芒有些暗淡，因为这个圈严格意义上还是用魔法悬浮上去的，像是勉强补上的牙齿，压根没有营养供给。
沙利亚的金鸟目前就住在这座摇摇欲坠的补丁危房里，闻听召唤，顿时鸣叫一声——
光圈不稳地晃荡了一下。
金鸟：“……”
小鸟害怕.jpg
还是不要叫这么大声了。
金鸟从光圈之中飞出，看到了熟悉的白发，顿时有些兴奋。但是祂有些害怕对方头上尖尖的黑色犄角，往后缩了一下，光圈危房一阵颤抖。沙利亚看着安斯艾尔，平复心情，向金鸟下令。
“去！”
去往他同伴的白发之顶、光环之上，让他亲自见证这一幕，这寻回同伴的一幕！
然而，金鸟只是彷徨。
金鸟看着白发的魔王，彻底糊涂了，对方头顶没有光圈只有尖刺不说，气息也不对劲，那样强烈的恶魔气息困扰着金鸟的感知，是祂绝对不会靠近的魔王没错了！
于是，金鸟虽然被放了出去，最终却依旧折返回沙利亚头顶的光圈上。
沙利亚难以置信，见对方脸上已经流露出了嘲讽的淡笑，他咬牙，再度下令。
“去！”
去啊。
证明这确实是他的同伴，证明天界的执政将迎来圆满。
去啊！
金鸟再度飞起，再度彷徨，绕着沙利亚头顶的光圈打转。
天使执政官苍蓝的眼瞳中，已经泛起了一层泪光，他第三次向金鸟下令，祈求祂——
飞往对方藏起来的光环之上。
“去啊……去啊！”
金鸟哀哀鸣叫，徘徊不已。
沙利亚的心态已经快崩溃了，他不明白为何会是这种结果，难道他一直以来都找错了吗？难道当初金鸟所说的是另一个白发？
而魔王只是以凉淡的目光，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到此为止吧。”他平静道，“不是就不是，我没有时间陪你在这里闹下去。你急于寻找另一位执政官，是你的事，把魔王认成执政官，也太离谱了。”
安斯艾尔话音刚落，就见沙利亚突然逼近。为了让对方彻底死心，他没有躲，对方的手虚悬于他身前，这样近的距离，执政官足以感应出任何天使。
但是……
沙利亚虚悬的手微微颤抖，最终握拳，垂落。
没有任何同伴或者天使的感觉，只有汹涌的恶魔之力在对方体内躁动。
魔王用恶魔竖瞳静静注视着他。
沙利亚终于彻底绝望，他头顶，用魔法勉强维持的光圈甚至都不能保持悬浮，“叮”的一声落在地上。魔王垂眸看着那个有着翅翼装饰的执政官光圈，一句话也没说，轻轻俯身，帮他捡了起来。
他把光圈递还给天使，天使一动不动，又等了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把光圈接了过去。
安斯艾尔转身离开，他没有回头，心中也清楚地知道——
对方再也不会来纠缠他了。
“对了。”
背对天使，他说道。
“我从某一位死于人界的战天使口中得知，你们天界，有内鬼。”
“查查吧，不要让自己一直像个傻瓜。”
他说完，脚步坚定地离开，夕阳色竖瞳熠熠闪烁。
遥远的方向上，还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这场私下会面。执政官沙利亚布设了结界，使魔无法靠近，只能远观。黑天鹅睁着墨蓝的眼瞳，望着那座宴会高塔。
塞罗斯是魔王，不可能不监视这场会面。说句实话，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安排，甚至开始倒数生命。
如果他是天界执政官，对魔界全无好感，只有憎恶，那么当他拿到魔王之血的瞬间，立刻就会想方设法处理掉魔王。他在看，看看是不是由安斯艾尔亲自动手，如果是沙利亚动手，他绝对会鱼死网破。
可他看到了什么？
塞罗斯越看越是生气，他并没有立刻受到诅咒，这倒是意外之喜，可是很快他就愤怒起来。只见安斯艾尔跟天界执政官不知道谈了什么，执政官忽然靠近，跟安斯艾尔来了个近距离贴贴，接着安斯艾尔俯身，犹如单膝跪地，并将一件东西交给了执政官。
他顿时感到悲怆又愤怒。
他的风浪与晨星，东域至高无上的魔王，居然向天使执政官折腰！而且那副亲密的样子，是正常职场关系中能有的吗？！
这简直比拿到魔王之血就让他凉透，还要令塞罗斯难以接受！
魔王坐在阴影之中，墨蓝的竖瞳始终睁着。
……凭什么？
……不甘心。
……愤怒。
……利维。
* * *
啊哈！无事一身轻！
安斯艾尔正像轻盈的小鸟一样飞过城市的夜空，整只鸟……啊不，整个人喜气洋洋，就差敲锣打鼓了。
战天使的消息他传递到了，沙利亚的心理阴影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反正他打死都不回天界，早了结更好，省得沙利亚三天两头来烦他。
不过……执政官……
安斯艾尔顿时陷入沉默。
他在天界混那么惨，执政官？
他笑得利维原地爆炸！
就是不知道这里面又有什么误会了，沙利亚那个性格，又容易钻牛角尖又容易误会，属实麻烦。
忽然，飞在空中的安斯艾尔一个急刹车。
他看到了好东西！
超市深夜大甩卖！
只见超市的巨大招牌流光溢彩，上面不停闪动着今日的特价产品——
【特价！红枣！菠菜！阿胶！鸡蛋！】
嚯，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塞罗斯刚好进行了爱心献血，作为受益方，他怎么着都得给塞罗斯买点补血的东西补补。
魔王弄哭了天使之后，又杀入深夜大卖场，在一堆战斗力惊人的人类大爷大妈之中冲出一条血路，成功拿到了全部特价菜。
安斯艾尔想了想，决定让菲尼先在别墅里独守空房一会儿，他去给塞罗斯送个月子餐……不对！补血菜！
买完菜，安斯艾尔先是打了个通讯问问塞罗斯的所在地，然后像蜜蜂提着小桶一样，提着大包小包飞往目的地。
通讯里塞罗斯的态度真奇怪啊，久违的阴阳怪气。唉，看来他这补血食品送得太晚了，献血魔都开始闹脾气了。
有条件的情况下，安斯艾尔从不走门，所以他敲响了塞罗斯的窗。
黑暗的房间里，魔王正垂眸注视着魔镜手机，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魔镜的声音也越来越兴奋。
噫！好！它要死了！
不料，心情糟糕透顶的魔王陛下一边捏紧它，一边幽幽说道。
“别担心。”
“捏碎了，一定会再把你救回来。”
塞罗斯的魔镜：“……”
呜哇！什么惊天噩耗！！！
陛下以前不这样的！这是气狠了啊！
冷酷地弄哭了魔镜，魔王的糟糕的心情依旧没有好转，忽然，他听到窗户被敲响的声音。
他侧过头，月光下，魔王打扮的天使正在外面敲他的窗，夕阳色的竖瞳忽闪忽闪，十足兴奋。
塞罗斯：“……”
他起身，去开窗，墨蓝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闪动。
这个时候……
还真敢来啊。

第137章
“你看！这个是红枣，补血的！”
安斯艾尔掏出红枣。
“这个是阿胶，也是补血的！还送免费和干果熬在一起的服务！”
安斯艾尔掏出阿胶。
“这个是菠菜，我们炒个鸡蛋吃吧！”
他一一向塞罗斯介绍自己为他选购的月子餐，塞罗斯越听却越觉得心情沉郁。他跟安斯艾尔明明关系这么好，天使与恶魔之间的界限，对方潜藏已久的真实目的……却如此坚定地横亘在他们之间。
面对兴奋的安斯艾尔，魔王陛下郁郁问道。
“你刚才……去哪里了？”
——去弄哭了天界执政官沙利亚。
安斯艾尔微微一愣，开始老实交代。
“刚才去了超市的深夜大卖场……”他的视线飘向地面上的大堆东西，“买了这些。”
“我知道你去了超市，这之前呢？”
安斯艾尔正想说呢，他继续交代，莫名有种他去外面鬼混回来，塞罗斯悲愤质问他的错觉。
奇奇怪怪的。
“之前在别墅里，跟菲尼在一起。”
他的回答让塞罗斯顿时有些黯然，安斯艾尔并没有以言语欺骗他，却明显隐藏了与沙利亚的会面。可他没能黯然多久，忽然听到安斯艾尔继续说了下去。
“然后，我去见了沙利亚。”他夕阳色的眼瞳异常澄明，“有一些消息，要传递给他。”
那个瞬间，塞罗斯的心情难以形容。他既高兴于安斯艾尔的坦诚，又格外抑郁焦急，这种心情就像他当初在卢斯特城，听闻安斯艾尔一系列政治举措的感受。
随着那些激进手段一同来到他桌面上的，是新贸易政策的邀约。
那一天，执政逾千年的魔王在办公厅里枯坐了整个下午。他在想，这只白鸟究竟要将薪柴燃烧到怎样旺盛的地步？他不怕自己也会葬于火中吗？
就如同现在，他也在焦躁地疑惑着。安斯艾尔这是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怀疑吗？还是自信自己无论如何都能圆上？
一边担忧，一边切齿，塞罗斯想，也许他应该做个坏人，就像他一开始否决安斯艾尔的新贸易政策一样。
“那么，【魔王之血】呢？”他又轻声问道。
安斯艾尔觉得，今天的塞罗斯问题好像有点多。这个问题他不可能详细回答，只能含混地一带而过。
“已经物尽其用了。”他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然后迅速倒打一耙，“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多问题？还有，你是不是……”
只要稍稍抬眸，就能看到魔王墨蓝的竖瞳。
塞罗斯每问一个问题，就向他逼近一步，到了现在，他与安斯艾尔已经近在咫尺，安斯艾尔甚至能感受到塞罗斯的呼吸。他体内新换的魔王之血还没有被强大的复原能力替换掉，感受到鲜血的原主人靠近，愈发滚烫躁动了起来。
他身上本就充满了魔王的气息，现在，他更是已经被完全笼罩在对方的气息里了。
……太近了。
近到令他产生了一些，天使几乎不会产生的感受。
警惕，无措，迷惑，以及……
害羞。
塞罗斯还在靠近！他……他……他要炸毛了！
“我今天确实有很多问题，不过现在，是最后一个了。”
安斯艾尔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对方墨蓝的竖瞳，屏住呼吸，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是……是什么？”
只见对方附在他耳边，呼吸拨动了耳际的碎发——
“最后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回天界去？”
呼吸停滞，思维冻结，安斯艾尔着实懵了一瞬间。他遇到无数次处于暴露边缘的危险情况，又无数次机智化解，翻车对他而言是根本不存在的。在自己骗过了沙利亚之后，他的身份应当永世稳固。
可塞罗斯把他逼到角落里，睁着浮冰暗海般的眼瞳这样询问他，几乎像是一种亲昵的寒暄。
——你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
……理应出现在这样的语境当中。
短暂的卡死之后，魔王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源源不断地提供给安斯艾尔几百上千个理由，足以令他迅速把自己摘出来。若是在以往，塞罗斯一定会任由他这样做，可是今天，他显现出了极富压迫感的态度。
“不要装傻，战天使安斯艾尔。”
他说道，甚至轻轻微笑了。
“我这边已经人证物证确凿，就算你抵赖，也是没用的。”
安斯艾尔不到黄河心不死，他绝不会就此放弃！他倒是要看看，塞罗斯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难不成能反手掏出他的光圈来吗……真掏出来了？！！
光圈已经有些暗淡了，不过依旧莹润，因为长期贴身存放，沾染着恶魔的气息，几乎看不出昔日光明满溢的样子。
安斯艾尔这下真的懵了，这是他的圈没错的，他认得出，可是为什么会落到塞罗斯手里？！他的特制空间戒指中安稳地储存着三千六百五十八个光圈，光圈三千六百六十号被他揣在怀里，光圈三千六百五十九号则已经被他埋葬！
埋了！干干净净！除非塞罗斯给他刨了出来，不然不可能……！
刨了出来……
刨……
安斯艾尔：“……”
见安斯艾尔不说话了，魔王继续微微含笑。
“至于人证，那就是我自己，是我亲眼所见。”
他抬手，伸向安斯艾尔头顶的犄角。安斯艾尔在这些时日中，稍稍领悟了一点犄角的特殊含义，他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见塞罗斯的手也跟着停滞。显然，如果他不愿意，这只手绝不会落到他的犄角上。
安斯艾尔的心情有些复杂，话说到这地步，负隅顽抗已经没有意义，他把脑袋摆正了。
他理亏，摸吧！
——轻柔的抚摸于是落在他头顶的犄角上。
安斯艾尔不知道恶魔的犄角会不会有感觉，他的假犄角是一定没有的，可是他依旧能感觉到，那只手是如何在他的角上游移，指腹触着，指节蹭着，煽情不已。
这场早就能让普通恶魔软了腿的抚摸之后，塞罗斯看着纹丝不动、只是耳尖略微泛红了一点的安斯艾尔，感到了挫败。
他生气地把安斯艾尔的犄角向上薅了薅。
犄角犹如被焊在了脑袋上，纹丝不动。
塞罗斯：“……”
竟如此牢固！安斯艾尔就不觉得卡脑袋吗？！
不过这样才是最理想的，要是真是一个普通发箍，碰一碰就歪，又怎么能支撑安斯艾尔每天上蹿下跳到处打架呢？
他稍微用力薅了薅，安斯艾尔的脑袋跟着一起动。
安斯艾尔这时已经自暴自弃了，塞罗斯不是那种容易糊弄的家伙，再隐瞒也没用。所以他相当干脆地自己抬手，“咔”的一下，把发箍从头上薅了下来，活像头上有两个插槽。
——魔王摘下了他的小犄角。
“这东西，得大力出奇迹。”
安斯艾尔评价道。
“下次薅的时候注意点，不要每次都像在薅我的头。”
无论看多少次，塞罗斯依旧感到很震撼很害怕，心肺骤停的感觉更是如影随形。他强迫自己站稳了，把自己的害怕藏在没有表情的表情后面，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在佯装淡定。
“你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安斯艾尔冷静地问道。
“在战线上，我跟踪过你。”塞罗斯言简意赅。
安斯艾尔就明白了，想必是那一夜在花海中，他的羽翼刚刚生长完满，迫不及待想要看一看。加上当天也是掰光圈的日子，他只顾着跟圈搏斗，稍稍放松了警惕。
所以，光圈三千六百五十九号才会落到塞罗斯手中。
安斯艾尔沉默了一会儿，他最在意的，其实是那个问题。
“……你会说出去吗？”他抬眸，眼神平静得惊人，“会不会告知我的臣民，会不会告知我的敌人……我得承认，这确实是击倒我，统一魔界的大好机会。”
他太沉着了，完全是魔王的风范，出身魔王世家的塞罗斯最欣赏安斯艾尔身上的这一点。他差一点就无法维持表面的冷漠和轻描淡写，向他的风浪和晨星宣告投降。
可是塞罗斯不能，他咬牙狠心，决定这次一定要当坏人。于是缓了一会儿，他才再度开口。
“我有一个要求。”
安斯艾尔点头，别说一个，就算是十个，现在的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说吧。”
“……我想看看天使的羽翼。”
“……”
安斯艾尔沉默片刻，忽然抬手，置于胸前。塞罗斯眼睁睁看着他三两下就扯开了领口，脱去魔王披风，解下领结。他转为背对塞罗斯，侧过眼眸回望了他一眼，那一眼中所带的圣洁凛冽，与他现在宽衣解带的举动碰撞，反倒显出一种极矛盾的艳丽感。
单衣从肩膀处滑落，漂亮流畅的脊背线条仅仅显露了一瞬，就被胜雪的羽翼遮盖。伴随着那对巨大洁白的羽翼张开，室内犹如微光响彻，一切光明顿时称臣般的聚拢于天使四周。
——在魔王面前，天使张开了雪翼。
身体燥热，情绪不稳，安斯艾尔感到身后的魔王靠近了他，犹如另一个本源在靠拢，呼吸间的炙热笼罩在他敏感的脊背上、羽根处。
他忍不住抬手掩面，艳丽的绯色从脸侧一直烧到耳尖。
天使却不知道，张开的纯白羽翼之下，身后的恶魔几乎已经要向他跪地臣服。
无瑕的羽翼……
无瑕的天使……
塞罗斯以前想不明白，为什么天界要派安斯艾尔来；现在他想明白了，只有安斯艾尔，唯有安斯艾尔，才能达成天界的无论何种目的。
魔王的唇已经靠近了羽翼，忽然，他听到安斯艾尔声线颤抖地开口。天使从指缝间抬起夕阳色的眼瞳，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脆弱。
也许是因为此刻在这里的是塞罗斯，也许他真的孤独地伪装了太久太久，积压了太多太多的情绪，所以此时此刻，安斯艾尔终于吐露了深埋内心的言语。
他回想起火湖边境燃烧般的深蓝王旗，回想起魔界的一切，大臣们的一切，戴冠之日的群魔簇拥，不死鸟诞生于他掌心时那份炽热的温度……
最后是天界的纯色牢笼中，他顶着一头被粗暴剪掉的齐耳短发，抓住小小窗户的铁栅栏，看外面永不停歇的风雪。
“塞罗斯……”
他在叫他的名。
“你不要让我回去，除了这里，我再也没有……”
“我再也没有归处了。”
魔王的心漏跳了一拍。
然后他看见天使含泪回眸，衣衫不整，难掩骄傲刻骨。他没有乞求，没有哭泣，只是尽最大可能地陈述自己的价值。
只听天使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会为魔界……”
“带来繁荣。”

第138章
“……这里有雪糕卖吗？”
深夜的小店里，正抱着猫睡得迷迷糊糊的店主猛然睁眼。他连忙把盖在腿上的毯子和毯子里的猫一起放在座位上，自己匆匆迎出去招呼。
“有！当然有！一冰柜呢！”
等看清那个深夜来买雪糕的客人，就连见过各式各样人的店主，心里也有些打鼓。只见对方面貌俊美，神色冷淡，墨蓝的眼瞳像是盛满了碎冰，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店主连忙殷勤地拉开冰柜，请对方挑选。不料对方先是看了一眼冰柜里的雪糕，然后略侧头，看了看冰柜。
店主：“……？”
正当他疑惑时，忽然听到对方干脆地开口。
“这里所有的雪糕，以及这个冰柜，我全要了。”
店主：“……”
把雪糕全买下来这个操作，他还能理解是霸总行为，一柜子雪糕也没有多少钱。可是这买冰柜的操作他就属实看不懂了，更别说，对方侧头的动作是看了看冰柜下面的滚轮，神情有些满意。
“不错，它还带轮。”
店主：“……”
店主有些懵，眼看对方就要对他的冰柜下手，连忙大着胆子阻止道。
“可、可是您把冰柜买走了，我之后几天怎么营业啊……”
话音未落，一堆现金被放到了收款台上。
“连你之后几天的营业额，一起补。”
有钱人这是又搞出了什么新操作……店主心里嘀咕，不过这不耽误他热情地给对方把冰柜推出店里。考虑到离开电源后冰柜无法制冷，店主还关切地问道。
“您有车吗？我帮您叫一辆？”
“不用。”
那名气势惊人的黑发青年拒绝道。
“店里有绳子吗？结实点的那种。”
店主满脸茫然地看着对方用绳子捆住冰柜，像拉一辆小车一样将其拖向街角。那里好像有谁在等着，明亮的路灯底下，披着一件稍大的黑色外衣，白发泛着一层绮丽的光辉。
安斯艾尔默默无语，他看着用绳子把整个冰柜拖来的塞罗斯。这个魔王像拖小车一样拖了一冰柜雪糕来，试图哄他高兴。
“安斯艾尔，看，小车！”
魔王又经过认真细致的挑选，从一堆雪糕里挑出了最贵最好吃的那个。
“看，雪糕！”
安斯艾尔：“……”
有时候，他会感觉塞罗斯像个憨憨，跟他的鹅简直一模一样。
嘎！小车！
嘎嘎！雪糕！
不过安斯艾尔倒是没有嘲笑，他忍俊不禁。
这明明是在哄他开心啊。
他披着塞罗斯的斗篷，接过了塞罗斯递过来的雪糕，第一口就又绵又甜，充满了金钱的味道。安斯艾尔才咬了两口，就看到塞罗斯的手轻轻拍了拍冰柜，然后看向他，墨蓝的竖瞳中满是期待。
鹅鹅发出了邀请——
你要坐鹅鹅的小车吗？
安斯艾尔：“……”
那不是小车！那就是个带轮冰柜啊！
可是顶着塞罗斯热烈的目光，安斯艾尔还是硬着头皮，坐在了冰柜上。滚轮移动，让他的身体轻微一晃，安斯艾尔咬着雪糕，没过多久，在滚轮的摩擦转动声里，他听到了塞罗斯轻轻的声音。
“对不起，安斯艾尔。”
“是我没有了解全部情况，就私自猜疑你。”
天使夕阳色的眼眸前所未有的柔和下来，他晃了晃手里的雪糕，也轻声说道。
“这不是你的问题，我也该说对不起。”
“一切都因为我隐瞒在先。”
时间回到刚才，当安斯艾尔说出“没有归处”那样的话时，塞罗斯真的大惑不解，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想过安斯艾尔可能会沉默不语，可能会负隅顽抗，却没想到最后说出口的，依旧是魔界的繁荣。
他怔了一会儿，问道。
“你不是来卧底的吗？”
“什么卧底？”安斯艾尔一脸懵，“卧底能做到魔王的位置吗？！”
塞罗斯沉默了一瞬，斩钉截铁。
“那是你的能力过于出众。”
别瞎夸了啊！才不是那样！
安斯艾尔终于知道问题的根源在哪里了，他转回头来，盯着塞罗斯。这家伙，不会从知道他的身份开始，就一直在胡思乱想，各种小心，各种挣扎，各种弄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吧？
他顿时无奈道。
“塞罗斯，你应该也处理过这样的罪人吧？不能直接杀死，而要用迂回的手段，确保他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我就是这样。”
他睁着夕阳色的眼瞳，居然是在笑着的。
“我在镇星天的牢狱中被关了数月，最后大概是觉得太碍事了，主位天使选择将我流放至魔界。”
“那时候，三界间的门扉已经关闭，为了流放我，甚至特意开门数分钟，然后再将门扉彻底封闭。”
他摊开手。
“当时的我十分虚弱，最多只能放出六光轮魔法。将这样的我流放至魔界，除了想让我死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什么目的呢？”
魔王听着听着，忽然就为安斯艾尔难受了起来。他很在意安斯艾尔所说的牢狱、罪与流放，这些词语无论如何都不应与生性高洁的安斯艾尔挂钩。
他甚至想起安斯艾尔曾告知他的，在他那里蒙受恩惠一事。一时之间，他只恨当时施恩太少，彷徨徘徊着的安斯艾尔会是多么的迷惘无助，他就应当直接邀那时的旅者与自己共乘，一同前往卢斯特城，享上宾礼遇。
“所以，我再也不会回去了。”安斯艾尔平静道，他并没有说“不能回去”，而是说“不会回去”。
他说完这些，感觉自己的心弦也是一松。就算在再忠诚的手下面前，安斯艾尔也不会提及自己的天使身份，不会提及在天界的过去，在塞罗斯面前，这些过往却如此顺畅地流淌而出。
反正塞罗斯也已经知道了。
反正……
知道这件事的是塞罗斯。
安斯艾尔心中居然神奇地没有很多担心，他用衣袖轻轻沾了沾眼尾，少许湿润让他感到有些丢人。他自己偷偷地闷头擦了一会儿，羽翼有些羞涩地向里收拢，一晃一晃，似是遮掩。
忽然，他感到塞罗斯抓住了自己的翅膀，努力往两边拨开。
用翅膀把自己藏起来的安斯艾尔：“……！”
他眼泪还没擦完！可恶啊！丢人了！
塞罗斯本来想为自己的误会道歉，可是拨开羽翼之后，他看着单衣半褪，手臂抱着衣服掩在身前的天使，顿时瞳孔震动！
在魔王震动的瞳孔中，拉近点看，仿佛有一万只鹅在草原上疯跑，一边狂奔，一边“鹅鹅鹅”高叫着！阿斯蒙蒂斯家族的列祖列宗也在魔王脑中冒了出来，历代魔王排成合唱团的队形，齐声高唱“哈利路亚”！
冲啊！不冲他对不起罪名中间加的那个分隔符！
安斯艾尔抓紧了衣襟，翅膀被抓住了无法合拢，眼睁睁看着神色明显不对的塞罗斯向他靠了过来——
一下把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的身份，我不会告诉任何人。”魔王闷声说道，“如果你信不过我，我可以用个人名义与你订立严酷的契约，发誓保证，终生不会泄露你的天使身份。”
安斯艾尔却摇了摇头。
“不用。”
“你不是也信任了我吗？”
相信他真的爱着魔界，相信他的理想与品性。这种惺惺相惜般的承认，又是安斯艾尔在天界不曾得到的东西。
魔王的黑发挨在他肩膀上，犄角也在，威风凛凛。安斯艾尔没能忍住，他轻轻歪了下头，这样一来，就仿佛他轻轻挨了一下对方的发顶。
就连安斯艾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这样做。
他只是在想——
发现自己身份的是塞罗斯，真是太好了。
抱着宁静轻松的心情，安斯艾尔任由塞罗斯抵着自己的肩膀，一分钟，两分钟……
安斯艾尔：“……”
他好会撒娇啊！好久啊！
就在他即将开口，让对方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离开的时候，魔王陛下恰到好处地闷闷开口，努力给自己续时长。
“既然是一场误会，我实在心中有愧，你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吗？我来请客。”
安斯艾尔还真有想吃的，他想吃雪糕。
因为好热！换的血很热，塞罗斯贴着他又很热！
统治着最寒冷的西域的魔王，怎么热力这么旺盛啊！
“想吃雪糕。”
他诚实地说道，然后等，一分钟，两分钟……
安斯艾尔：“……”
他脸上的表情开始消失，随即，那扇没有被抓住的翅膀也缓缓抬起。这时候他才察觉到，自己被抓住的翅膀其实一直在被摸，羽毛揉揉翼骨捏捏什么的。
“喂，塞罗斯，你怎么还不起来。”
安斯艾尔面无表情地问道。
魔王恋恋不舍，甚至没有发觉，有一扇羽翼已经在他头顶缓缓抬高，充满威慑力。
再一会儿……再一会儿！再再再一会儿！
还是不行！不想移开脑袋！
魔王死死埋着头，比鸵鸟亲近沙地更亲近，发自内心地说道。
“我今晚想睡在这里。”
话音未落，那只雪白的翅膀已经稳准狠地拍了下来，将他拍在地上。安斯艾尔冷漠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都是他娇惯得塞罗斯太厉害了，才不分青红皂白撒娇这么久。整理到领口的时候，他看到地上的塞罗斯面朝下不动，一只手却拿了自己的披风递给安斯艾尔。
可以，还算赶眼神。
这才有了之后的买雪糕。
带着一冰柜的雪糕，两位魔王来到了这座城市最高的大楼之顶。安斯艾尔坐在冰柜上，跟塞罗斯一起远望夜空，历历群星之下，忽然之间，他想起了一个古老的故事。
“……瓶中恶魔的故事？”
塞罗斯显然也是知道那个故事的，这个故事在魔界家喻户晓。恶魔被意外封印进瓶子里，每日都渴求有人能来解救他，并愿意支付连城的财富，然而苦等三百年，恶魔终于陷入绝望。
“我的故事，要稍微改动一下。”
安斯艾尔笑道。
天使被关进了魔界瓶里。
第一个百年，天使想，要是有人能让我离开这里，我要给他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第二个百年，天使想，无论谁都行，来救他吧，他要给那个人所愿的一切。
第三个百年，天使想……
“去他的吧，老子要当魔王！”
安斯艾尔单手握拳，慷慨陈词。
塞罗斯：“……”
究竟是谁教了纯洁的天使脏话！
两位魔王吃着雪糕，吹着风，星星逐渐隐没，霞光铺满天际。在这片霞光之中，渐渐有一抹红影逼近，塞罗斯定睛细看，发现是一只飙泪狂飞的不死鸟。
不死鸟：“啾呜哇哇哇哇嗷啾哇！”
陛下夜不归宿狠心留他守空房哇！
是安斯艾尔的鸟，也是安斯艾尔的臣子。
塞罗斯立刻扭头，去看安斯艾尔的外观。披风是他的，很好很好，没有毛病；冰柜是他买的，很稳当，没有毛病；至于安斯艾尔的头顶……秃的！
夭寿！不死鸟马上就要过来了！
安斯艾尔居然忘了戴角！

第139章 【感谢灌溉】
在位逾千年的魔王陛下上一次与到这种考验心脏的场面，还是在领地内的恶魔领主们联合向他发难的时候。
然而跟安斯艾尔相处之后，他发现，领主们算个屁！
领主们：“？？？”
“你的角……发箍呢？”塞罗斯立刻急促地对安斯艾尔说道，“不死鸟就要过来了，快把发箍拿出来，我给你戴上。”
他好急！
安斯艾尔宛若在工厂排水沟里钓鱼的老大爷一样安详，他安详地看了一眼塞罗斯，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了他的发箍。
“真是太麻烦你了。”
塞罗斯立刻给他戴——
戴到一半，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在两位魔王的视线之中，犄角中的其中一个，从中间断开，“叭”地掉到地上。
安斯艾尔：“哈哈，掉了哎。”
塞罗斯：“……”
为什么还能笑啊！好可怕啊！
在不死鸟越来越近的啾啾声里，安斯艾尔仔细研究了一下掉在地上的犄角，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拿错了，这个是旧的那个。等等哦，我给你拿新的。”
这是之前在战线上，因为超负荷使用而坏掉的犄角。安斯艾尔换了新角就把原来的这个塞进空间戒指里了，刚才新角又摘下来，不小心跟旧的塞到了一起。
塞罗斯：“……”
你究竟有几个小犄角？快拿新的啊！
不对！来不及了！
不死鸟菲尼呼啸而来，嘴里嗷嗷呜呜地叫，陛下居然把他丢在别墅里独守空房！还彻夜不归！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鸟了！
安斯艾尔抬起手接住了菲尼，还给他理了理凌乱的头毛。他没发现，旁边的魔王已经痛苦面具了很久。
救命，角没戴上！
知道真相之后，特别是只有他自己一个知道了全部真相之后，塞罗斯顿时感觉安斯艾尔仿佛日常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每天要戴犄角戴隐形眼镜，那些花里胡哨的魔王风格文具也要时时刻刻准备好，简直是太操心了。
考虑到他们相爱的事实，塞罗斯下意识地也开始替安斯艾尔操心，比如现在，他简直提心吊胆。
不要抬头！不死鸟千万不要抬头！
然而事与愿违，不死鸟菲尼抬起头，他看向安斯艾尔没有角的头顶，不太理解为什么是秃的。
“陛下，您的角呢？”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塞罗斯的心肺已经准备好骤停了，却不想，安斯艾尔从容地笑了笑，他还伸出手指，亲昵地点了点不死鸟的小尖喙。
“隐藏得好不好？”
不死鸟顿时眼睛亮晶晶，热烈赞美。
“精妙！陛下！”
塞罗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气没松完，不死鸟的下一句话愣是让他的这口气卡住了。
“陛下，您能再变出来给我看看嘛？”
不死鸟可爱地撒着娇，塞罗斯痛苦地闭上眼。
完了，这可怎么圆。
“这简单，塞罗斯，你也好好看着。”
安斯艾尔得意地点头，然后看向塞罗斯，顺着他的视线，不死鸟也下意识地跟着看向另一位魔王，就在这视线引导的刹那，安斯艾尔以恐怖的高速戴上了自己的犄角。
“变出来了！”
“哇啊！”
安斯艾尔很高兴，不死鸟菲尼也很高兴，唯一一个捂着胸口的，只有塞罗斯。
塞罗斯：“……”
这就是恋爱中的吊桥效应吗！
不死鸟菲尼当然不是为了撒娇才来寻找安斯艾尔的，他是王的传令官，平日向诸位大臣传达王的指令。而现在，他也有情况要传达给尊贵的陛下，他向安斯艾尔汇报。
“大家已经都回别墅里啦。”菲尼兴冲冲地说道，“王师拜蒙建议我们在人界开个会，安排今后的魔界以及人界工作。”
身为魔王，安斯艾尔自然是要回去的，他心中此时也一片轻松。
也许终其一生，他都无法公开自己的天使身份，但现在，分享这个秘密的人多了塞罗斯。他顿时感到心好像不那么沉重了，甚至能轻盈地飞一截。
至于塞罗斯之后会不会将这个秘密曝光……
西域魔王阿斯蒙蒂斯，代代清傲端正，从不做违背公理与诺言的事。
“那么，塞罗斯，今晚我先回去。”安斯艾尔说道，“另外，我已经将牺牲在人界的战天使的消息传递给天界执政官，天界有内鬼，沙利亚但凡不是利维，就一定会采取行动。”
“至于我们之间，关于我的事……”安斯艾尔将这部分含糊其辞，塞罗斯心中却是明白的，“结合过往的经历，我有一些思考，之后我们单独谈。”
塞罗斯深深地望着他，点头。
“好。”
安斯艾尔就笑了。他自己反思，当年被流放的前后，处处显露出阴谋的味道。怪物入侵天界，在魔界建立战线，又于人界漫长蛰伏……三界与怪物相关的关键节点，安斯艾尔全部都亲身经历过，他脑中已经渐渐将这一切缀连成线。
一直隐藏在背后的那个影子，他现在能……
看到了。
* * *
带着一冰柜的雪糕，魔王陛下回到了他的七七八八工程据点。
别墅与安斯艾尔走时，已经大不一样，显然是勤劳的主管又整体调整过。现在，主管一身笔挺的燕尾服，带着不染纤尘的白手套，将魔王陛下带回来的人界凉点心盛在精美的缠花骨瓷餐具中。
拜蒙、古辛、阿蒙、芙雅、安德烈……群魔齐聚一堂，除了乖乖低头、用小银勺吃雪糕的阿蒙之外，每个魔都叫着陛下，每个魔都对同事假笑，安斯艾尔恍惚有种感觉。
……红茶、绿茶、花茶，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长满了茶叶赶趟儿。红的像茶，粉的像茶，白的也像茶。茶里带着甜味儿；闭了眼，茶叶们仿佛在叫——
陛下！陛下！陛下！【注】
把过于生草的画面从脑袋里挥掉，安斯艾尔定了定神，说起粉的，卜噜噜怎么没过来？
“卜噜噜还在加班加点的工作，很遗憾不能过来。”安德烈向安斯艾尔笑了笑，“陛下请放心，他在为您准备一个惊喜。”
还卖关子呢，怪可爱的。
安斯艾尔眼中闪过笑意，纵容地没有追问。今天的重要议题不少，其中有一个，涉及人事方面，尤为关键。
至少所有大臣都绷紧了心弦。
所以……来的是个什么茶？
堕天使双子被带了过来，一开始有些怯怯的。他们的视线掠过围着圆桌、样貌各异的恶魔们，有一些头顶犄角，有一些呈兽类外表，却几乎人人都有恶魔的竖瞳，带着打量意味地盯住他们。
直到魔王轻轻击掌，这些带着试探的视线才收了回去，没有那么强的压迫感，堕天使双子总算松了一口气。
尽管安斯艾尔麾下这个豪华阵容让他们有些嘀咕，可是看着坐在主位的白发魔王，他们的眼睛又亮了。可真好看呀，魔王安斯艾尔，又好看，又强大，重要的是……
给他们提供了很好吃的牢饭！
这不比水牢强了一个星球吗？！
双子很快又斗志熊熊起来，他们只见主位上的魔王姿态矜贵地放下雪糕，问道。
“你们都会干些什么？”
堕天使双子顿时精神一振，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接着一个接一个，欢快地开口。
“我们长得好看！”
“我们声音好听！”
“我们能歌善舞！”
“我们很会夸您！”
接着，双子的声音合到一处，四道目光热情地投向安斯艾尔。
“我们能哄您开心！”
安斯艾尔：“……”
大臣们：“……”
这不典型的弄臣吗！平日插科打诨，为君王消烦解闷；若是王不能压制他们，就会鼓动口舌，搬弄是非。
双子在怪物皇帝御前，所扮演的就是这样的角色，怪物皇帝很喜欢他们，可是安斯艾尔，明显不是那样的魔王。
半晌，魔王淡淡开口。
“还需要教育啊。”
大臣们纷纷点头称是，他们苏伯比安城要的是务实的臣民，吃白饭是不允许的。
双子一阵茫然，他们此时还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命运是什么。
不过，多谋的王师吃了一会儿甜甜的雪糕，忽然提出来一个问题。
“他们诞生于天使血脉，说到底，与天界有关联。”王师眯着眼睛，又咬一口雪糕，声音模糊起来，“要是我们培养一场，天界又想把他们带回去……可怎么办呢？”
这个倒是很有可能。
不过以安斯艾尔的个人体会而言，他不建议双子回天界去。天界那种地方，容不得任何特立独行的存在，更别说像双子这样，甚至连纯种天使都不是的炼金生命了。
当然，如果双子确实想要回天界去，安斯艾尔也有天界执政官的联系方式。从魔镜手机的黑名单里扒拉一下，唯二的那个就是。
什么？问另一个黑名单号码是谁的？
百分百是利维啊！
不料双子的反应异常激烈。
“请不要送我们走！”
两个堕天使抱在一起大哭。
“我们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学，留下我们吧！”
开玩笑！天界听听就是一个冷冰冰的地方，看看安斯艾尔这边，每一个大臣都被盘得油光水滑，一看就福利待遇很好，说不定工资也高得花都花不完！当然要选择这边的岗位！
宰相低头轻笑，王师叼着雪糕棒，看着这俩傻孩子。
傻孩子。
真当这里有工资啊？
* * *
天界。
透明的容器悬浮在柱状光芒之中，这样的光柱还有数道，只是都空了。目前还在的容器于光芒中浮沉，偶尔显现出其中的内容物。
那是——
一个大脑。
他又变成了这副低微的模样。
怪物太子悲怆地想。
但是他别无选择，他甚至还要感恩戴德，因为如果不是如此，不是自己听话及时逃跑，那被困在名为“缄默议会试炼场”的大罐子里的，就有他一个。
天使……
怪物太子痛苦地想道。
安斯艾尔……
又是他……
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容器中的脑做了一个很人性化的抬头动作，半是恐惧半是期待地看着缓步而来的主位天使。主位天使的华美制服穿在身上，对方神情从容，微笑淡然，光明璀璨，愈发将他衬得连污泥都不如。
主位天使向太子无限光明地微笑。
“看来人界那边，是完蛋了。”他带笑道，辨不出喜怒，“我很高兴，总算还有一个同族愿意听从我的指示。”
“你看，你很听话，这不就提前逃出来了吗？”
天使的微笑愈发温和，语调柔软得像是在亲昵低语。他为容器中的脑，补上了自己的称呼。
“……我亲爱的兄弟。”

第140章
安斯艾尔那边，会议已经接近尾声。在讨论过堕天使双子的问题之后，话题自然而然回到了人界这边。
“如您所愿，我们对暗湖周边进行了一些封锁。当然，这都是在您钉下的那支箭的基础上。”瓦沙克恭敬道，这个不算干政，他可以。
作为水怪，瓦沙克在暗湖这种水下环境中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不过暗湖也算是人界十分奇特的水域，遍布古老的遗迹，有些地方甚至连瓦沙克都需要绕行。
这样复杂的水下条件，也让怪物们出逃无望，整个缄默议会犹如一只圆肚细颈的大罐子，将众多等级不同的怪物封了进去，皇帝处于最下方，仅有一条窄道与出口相连。
可以说，完全是天然的试炼场。
安斯艾尔点头，感谢了大臣们特别是瓦沙克的努力，接着他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打算让人类自己杀死怪物皇帝。”他平静地说道，环视一周，看到有几名大臣脸上出现了异色，就知道他们其实不认为人类可以做到这种事。
确实，这会是场很困难、也会付出无数牺牲的战斗。而身为王，安斯艾尔也有责任为近臣解释自己的意图。
“人界被怪物入侵，比魔界更早。怪物们在这里休养生息，发展出较高的智力，善于隐藏自身。”魔王平静道，“依靠魔界的力量进行清理，是不现实的，没有谁有义务像保姆一样照顾谁。”
这一点，大臣们都赞同。
“而我们又不能留下任何一只怪物，这条战线注定被拉得极其漫长，富裕如西域，也不一定能撑完全程，所以……”
“于情于理，人类都应当自治。”
宰相安德烈点点头，当然，他其实思考过另一种可能，比如一统三界。
白发魔王却向他轻轻摇头。
“无论是天使还是恶魔，都不应做人界之王。”
“如果将三界比作齿轮，人界是最小、却是转速最快的那一枚。”他停顿了一下，“恶魔与天使的寿命，都过于漫长了，两界的前进速度，也是极为和缓的，远不如人界快速。”
安斯艾尔已经打算与人界建立贸易关系，学习更多的新技术，让彼此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他需要能够灵活思考、不断进步的盟友，而非一个卑躬屈膝的奴隶。
宰相认可陛下的英明，圆桌上的其他恶魔也纷纷低头。
会议结束前，魔王最后做了一个总结。
“我布设的对皇帝的封锁，是有时间限制的，并不能永远维持。封印崩解前，人类需要击杀掉怪物皇帝，这是我给予人类的机会。”
魔王夕阳色的竖瞳缓缓抬起，火光绚丽。
“谁杀死人界的怪物皇帝……”
“谁就于人界戴冠为王。”
会议结束之后，大房子的好处就体现了出来，所有恶魔都能住得下！
只是安德烈身为一名尽职尽责的宰相，实在不放心魔界无人坐镇，还是先回去了，留下其他大臣享受人界便利的各种家居设施。
安斯艾尔正要回房间休息，余光瞥见其他恶魔都在给拜蒙使眼色。过了一会儿，不情不愿的王师被推了出来。
“咳咳！”王师假模假样的咳嗽了两声，“刚才就想问了，而且不止我一个想问，陛下身上的斗篷和气息是怎么回事？”
安斯艾尔：“……”
他迅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披着的斗篷。
好得很！他穿着塞罗斯的斗篷开完了整场会！
说起来他的文具啊不魔王斗篷去哪里了？那是他还有点闲钱的时候好不容易狠下心添置的，难道是落在塞罗斯那边了吗？快还他啊！他要打通讯！
见王师始终瞅着自己，安斯艾尔也假模假样地咳了两声。
“这个大概是因为，刚才一直跟塞罗斯在一起……”
王师面无表情。
他才不信呢！从气息混杂程度来看，完全是难分彼此，单纯待在一起会产生水乳交融一样的效果吗？
王师已经在心中悲哀地确认了，他挥挥手，示意其他大臣可以离开，身为老师，他要与魔王陛下单独谈一谈。
“你觉得……”折了一支角的大恶魔有些困难地斟酌措辞，“你觉得魔王塞罗斯怎么样？我是指，今晚的表现。”
安斯艾尔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答道。
“塞罗斯今晚？挺、挺会撒娇的。”
拜蒙顿时大力扭过头，把身子也带动着扭了过去。
OK懂了没事了不用多说了，娇嘛，他理解，是个恶魔都喜欢这种。
但是扭过头的刹那，王师依旧没忍住，露出一脸狰狞。
他杀亚斯塔禄！
老东西，竟然放学生出来勾搭他培养的白菜！
正在跟阿蒙一起进行验证试验最后一个步骤的亚斯塔禄，忽然猛烈地连打三个喷嚏，阿蒙连忙护住试管，避免了他们被炸成爆米花的命运。
同样打喷嚏的还有另一位魔王，听说连打三个喷嚏是背后挨骂，塞罗斯也不在乎。
他满足地把安斯艾尔的斗篷抱紧紧。
他的！是他的了！
安斯艾尔：“……”
还他！老鼻子贵了！
* * *
第二天一大早，安斯艾尔及东域的大臣们启程返回魔王宫，双子也被一同带走。当他们穿过魔界之门，映入眼帘的是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大落地窗，窗外就是开得富丽繁盛的花海，窗棱一格一格分割花影。
他们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而这只是他们今天所见的冰山一角。
安斯艾尔今天十分忙碌。
有至少半天的时间，他要巡视城墙，这算是每隔一段时期就要进行的例行公事。魔王宫上下早已熟悉这件事务的流程，他们为魔王陛下整装，暗色斗篷上都压着金线，魔王随着侍从的动作抬手，手腕上墨金细链反射碎光。
整装完毕的魔王乘着梦魇拉的车飞出魔王宫，这是只有魔王被允许使用的空中道路，苏伯比安城虽然不禁飞行，也只有魔王被允许飞到此等高度。
双子第一次见到梦魇这种生物，十分新鲜，魔王轻轻瞥了跃跃欲试要上手的双子一眼。
“对了，最先要做的，是纠正一下你们的认知。”
安斯艾尔有些坏心地笑道。
“这个世界上的魔法，最高可达十二光轮。”
“为了让你们有更清楚的认知，我现在给你们炸一个吧！”
忠心的女仆长双手捧了安斯艾尔的弓箭来，就笑盈盈地站在安斯艾尔身后。双子还沉浸在对方话语的震撼中，正掰着手指头数十二光轮，贝莉的手指不够阿尔的来凑。好不容易数清了，确定了，准备接受了，安斯艾尔的雷霆一箭已经在遥远的距离上炸响。
【伪十二光轮魔法——大烟花！】
之所以叫“伪十二光轮”，是因为这个魔法本身没有什么攻击力，消耗也不算大，若是想触碰十二光轮魔法之境，通过它当做跳板是再好不过的。这个魔法的效果就是字面意思，可以随释放者心意在天空中炸出想要的烟花图案。
安斯艾尔计算精准，出手更精准，大烟花在利维家上空爆炸，炸出两串喜庆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响，充分表达了安斯艾尔渴望发财的朴素愿望后，变成烟尘消散在高空之中。
堕天使双子：“……”
害怕地抱在一起。
在家里喝茶的利维：“……”
害怕地滑到了椅子底下。
他还以为安斯艾尔心血来潮，又开始箭射他的魔王宫了呢！
魔王收起弓箭，看向双子，微微扬眉的动作表示他想要听一点评价。可比双子回复更快的，是城墙下震天的欢呼声。
安斯艾尔向城墙下稍稍一探头，只见许多苏伯比安城的居民已经自发聚集在了这里，只见犄角攒动，热情汹涌，白发魔王刚才带有表演性质的那一箭，更是将现场的气氛推至顶峰！
强大善战的他们的陛下！
终将带领东域走向繁荣！
置身于欢呼、口哨、甚至还有呐喊的海洋之中，这一切对抱在一起的堕天使双子而言，实在太过陌生。那人群的焦点缓缓行过城墙，询问激动得快要昏过去的守城士兵一些简单问题。
安斯艾尔收到了一支经过检验没有危害的鸢尾花，置于鼻端轻轻嗅了嗅，接着，他将那支花抛下城墙，更高一浪的欢呼声里，鸢尾花幻作无数蝴蝶飞散，拥抱着魔王的子民。
做完这一切，尊贵无上的魔王转过头，夕阳色竖瞳静静注视着堕天使双子，阳光的轮廓为暗色披风镀了一层金边。
“这就是我的国度，我的子民。”
魔王对他们笑道。
“如果你们想留下来，就要学着去建设国度，去保护子民。”
——怦然心动不过如此。
双子对视，贝莉看着阿尔，阿尔看着贝莉，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共同的肺腑之言。
他可真好看呀！
“芙雅，贝莉和阿尔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这段时间里，劳烦你在工作之余多加照顾。”回去的路上，安斯艾尔这样嘱托道，芙雅自然微笑领命。
双子看着对方温柔的神态，以及那身朴素的黑白女仆装，本能地觉得这个恶魔很好相处，换言之，就是比较好糊弄！
训练啊学习啊，才不要呢！他们更愿意溜去找安斯艾尔！
对于双子这种幼稚的想法，芙雅微笑。
她决定，在开始“照顾”之前，先带这两个小崽子去参观一下自己的另一个工作场地，正巧，主管那边给她派了点活。
下午时分，地牢里传来凄厉的惨叫。
就连在办公厅里勤奋批文件的安斯艾尔，都听到了这悲怆又恐慌的叫声，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旁边的安德烈心知陛下很容易对大臣心软，更别说，那对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双子，外表还是看起来可爱万分的小孩子。
他于是利落地转移话题。
“陛下，还没来得及询问您，您打算将那对堕天使培养成什么样子呢？”
这个问题安斯艾尔早就有答案了，从知道利维曾经进入他的东域来拐带阿蒙，一直到后来南域来偷他的萝卜，显示出安斯艾尔这边的反潜入工作还是做得不太好，主要是腾不出更多人手，现在，这个问题总算有解决的希望了。
“贝莉和阿尔两个，是我看上的传令官。”安斯艾尔说道，“菲尼是吉祥物，时刻离不开我，这两个倒是精通空间与风魔法，跑得很快。”
安德烈领命，觉得以后绕整个东域飞，可以加入双子的日常训练项目。
双子：“……”
呜哇哇哇哇魔鬼！他们掉进魔鬼窝里了！
这一天折腾下来，贝莉和阿尔过得可谓是波澜壮阔。两人被带进特意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里，眼泪汪汪，最要命的是，照这样下去，他们根本没时间在安斯艾尔面前撒娇卖乖！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房门忽然被敲响，双子顿时害怕地抱在一起。主管瓦沙克开门进来，这一次不在安斯艾尔面前，他切换了初始皮肤，也就是那个咸鱼外表。
滑稽的鱼头让双子的心情稍微缓和，却依旧紧紧绷着。
呜呜呜这是不是又是来折磨他们、让他们旁观刑讯念书学习练习跑步的……
——两个小小的堕天使布偶被递到了双子面前。
小布偶明显是手工缝制，比照贝莉和阿尔的模样剪裁，每一个都只有一片羽翼，两个小布偶都在咧开嘴幸福地笑。
双子愣愣接过布偶，就见面前的咸鱼主管鱼嘴巴动动。
“这些年，苏伯比安城很少来新人。不过，我们私下里倒是商量过相关的迎接仪式。”
瓦沙克停顿了一下，那张咸鱼的脸上，鱼嘴嘴角勉强向上扬起了零点五度。
“这是魅魔女仆们连夜给你们缝的玩偶，算是入职礼物，送给你们。”主管的声音难得温情，他将单手放在胸口，作为示意。
“以东域魔王宫上下全员的名义——”
“欢迎来到花海之城苏伯比安。”

第141章 【感谢灌溉】
沙利亚返回了天界。
他把自己关在静室里面壁良久，连乌利尔带着没出壳的小金鸟在外面敲门都没有敲开。执政官把自己的脑袋抵在墙上，最终还是没忍住，大哭一场。
乌利尔在外面算着时间，果然半分钟之后，房门猛地打开，重新支棱的沙利亚眼圈泛红地走出来。
“我一定要查清楚所有事。”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当年的，现在的，一切的一切！”
见同伴依旧很有斗志，乌利尔心下也是稍安，他不由得笑了，说起沙利亚不在时的事务。
“镇星天外的不净之物又有所增加？”沙利亚闻言皱眉，他已经不是最开始的他了，最开始他确实将那些不停出现的生物当成天界特产的不净之物，现在却想得更多了一些。
天界虽整体上太平安乐，却也不是没有隐患。光明之下，阴影丛生，天界同样受到被称为“不净之物”的外围生物困扰。
居于三界顶点的天界，升腾而上的世界污秽在天界最外层的镇星天形成“不净之物”，这些生物形貌简单，却也有力量强大者，因此需要天使前往镇压。
天使们通常三个结成小队，主战的战天使，主辅助的权天使，主治疗的愈天使……彼此配合，亲密无间。天界的三位执政官，也是由此而来。
“乌利尔，我想请你看看这个卷轴。”
沙利亚取出了魔王给他的那个卷轴，他自己已经研读了一整夜，越看越觉得心惊。
原因无他，长久以来，他们都将入侵世界的怪物当做不净之物进行清理。后来这些怪物逐渐呈现出本族的奇怪特征，又被认为可能是魔界的阴谋。天界就这样缩在壳里过日子，就像现在还没有破壳而出的那只金鸟。
未破壳的金鸟……
沙利亚垂下了眼睫。
真是个绝妙的讽刺。
乌利尔同样为卷轴的内容而震惊，这卷轴上有着几乎所有人界和魔界的怪物种类，记录之详细，几乎能让人看出这些文字之后累积层叠的战士之血。只有最惨烈地交战过，只有最长久地僵持过，才能将种种特征描述得如此清晰。
“这是魔王给我的，乌利尔。”沙利亚平静道，“他还说，天界恐怕有内鬼。”
乌利尔顿时怔住，他正要开口，沙利亚抬手制止了。
“寻找同伴的事情，我建议先放一放。”沙利亚不想这样，可他别无选择，正如同魔王嘲讽他的一样，他不能一直当傻子。
执政官忽然仰头，看向三执政举杯的浮雕，默然良久。
“其实直到现在，直到一切寻觅都被否定了的当下，我仍然有渺茫的感觉，就是他，只是他，一定是他……”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总觉得，不是找错了，是我们找到他太迟了……”
因为沙利亚回到至上之天就开始自闭，乌利尔还不清楚整件事的全貌，听到他这样说，忍不住好奇道。
“是……有多迟？不能请他来，我们一起好好谈谈吗？”
沙利亚心态大崩的那个点又被戳到了，他抓住乌利尔，眼看着又要哭了。
“他当上魔王了！你以为卷轴是谁给我的啊！连可能有内鬼的消息也……”
乌利尔：“……”
当、当上魔王了？！
那可真是有够迟的！
等沙利亚的情绪略微缓和，乌利尔很自然地说道。
“既然要调查，我这就帮你传召各星天的主位天使。”
沙利亚却转头，坚定道。
“不，乌利尔。”他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这件事与我们的同伴有关，不能让其他天使插手，我打算自己查。”
短暂的惊讶之后，乌利尔笑了。
“我也会帮你，沙利亚。”
“我们三执政，永远是一体的。”
以往听来充满温度的话语，此刻却令沙利亚感到无限难过。站在三执政举杯的巨型浮雕之下，他勉强向自己的同伴笑了一下。
“是的，我们永远是……”
“一体的。”
* * *
安斯艾尔召见了前领主巴钦。
致力于收集人才的巴钦现在完全改头换面，简而言之，没有了领主身份之后，他再也不做大冤种了！
巴钦下基层了，现在连官员都不是，立志从尘埃里发觉人才，鼓励每一个魔。在这过程中，他充分找到了魔生新价值，走路都带风。
安斯艾尔召见巴钦是因为领主们最近的动向。
巴钦被他处理之后，领主们以此为借口，扬言魔王要削弱他们，联合起来不交赋税。安斯艾尔料到这种情况，忍痛启用了国库里存的钱。加上还与西域有新贸易政策，会带来一部分资金，勉强能支撑一阵，却也不能长久。
安斯艾尔召巴钦前来，是想讨论一下恶魔领主们组成的反他联盟【不耀之地】。
“无上的陛下。”巴钦态度良好得不可思议，看着安斯艾尔的眼神几乎能称得上脉脉含情，看得安斯艾尔旁边木架上的不死鸟毛都炸了。
不怪巴钦这种眼神，他实在是没有体会过这种招揽人才的感觉！
那是飞一样的感觉！
几乎所有被他慧眼相中的人才，只要他带着魔王的手令亲自上门，都不用三顾茅庐，对方看一眼他的手令，再确认一遍，立刻就欢欢喜喜收拾包袱跟巴钦走了。
甚至连拐卖都不怕！因为伟大的魔王安斯艾尔严查拐卖，一经发现，买卖同罪，从重量刑。
巴钦夜以继日地工作着，挖回了一个又一个水灵灵的大萝卜，边挖边哭。
呜呜呜！怎么这么顺利的！
他不要休班！他不要工资！助力每一个萝卜的梦想！
这些都是巴钦在这些时日中的感触和体会，所以现在他站在魔王安斯艾尔面前，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耀之地】最开始想与西域合作，但是魔王塞罗斯直接杀了布提斯，我也就成为了头领。虽为头领，实际上只会取得一些金钱和名誉上的好处，领主们自有一套经济同盟，您如果想从这方面动手，难上加难。”
巴钦叹了口气。
“现在我也折服于您，【不耀之地】的头领应当更换为了加波，他最擅长惑乱人心。”
见魔王陛下沉默，已经登上了魔王战船的巴钦不免有些担忧。
“陛下，面对当下的局面，您有什么应对的好办法吗？”
安斯艾尔能听出巴钦话语间的试探，如果安斯艾尔一筹莫展，这个刚刚归顺不久的领主就可能心思浮动。不过白发的魔王嘴角勾起，自信地笑了。
“我的应对办法？”
“这就要看炼金术士们的了。”
巴钦微怔，这时，有洪亮的笑声由远及近而来，从女仆打开的门外，头顶公牛之角的恶魔大步走入，洪亮地笑着，进门先向安斯艾尔深深一礼。
“陛下，幸不辱命！”
* * *
绝不加班的魔王陛下，在下班的前一刻，接到了安斯艾尔的通讯。
“塞罗斯，你下班了吗？”
听得出安斯艾尔很兴奋，尾音都控制不住地上扬。塞罗斯顿时看了看桌上的沙漏，那里面还有一些沙粒没有流尽，宰相纳贝里士也正在办公桌前直瞪眼。
陛下！
塞罗斯不为所动，安斯艾尔问他下没下班，那必然是没下班也要下班，大不了他明早提前上工十分钟。于是捂住魔镜能接收语音的部分，魔王陛下对他的宰相淡然开口。
“纳贝里士，今天我要早退。”
纳贝里士：“……”
你们阿斯蒙蒂斯，早退都这么理直气壮吗？
这个想法刚在脑袋里一转，纳贝里士就感到脊背一凉，冥冥之中，似乎有无数道幽幽的视线小刀子一样向他射来。
阿斯蒙蒂斯的列祖列宗在注视你.jpg
铲除了碍事的宰相，对着通讯另一头，塞罗斯语气柔和。
“我早就下班了，有什么事？”
“啊这个，其实在说正事前我想问，你什么时候把斗篷还给我？”
安斯艾尔忽然想起了这个，他的斗篷！
塞罗斯：“……”
塞罗斯：“喂？喂？信号不好要断线了……”
安斯艾尔大怒。
“骗鬼啊！一件斗篷而已，我当然也会把你的还给你，快还我！”
塞罗斯顿时如遭雷击，他尽了最大的努力，用手遮住魔镜的听筒。
呜呜呜完蛋了！安斯艾尔要跟他离婚！
他不要离婚！
安斯艾尔简直要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给气笑了，既然塞罗斯这么不想还，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还是先谈正事。
“塞罗斯。”他的声音忽然如梦一般，变得很轻，“请你今天晚上八点钟，站在西域魔王宫之顶往东域的方向看。”
“我准备了一个惊喜。”
魔王的心顿时怦然一跳。
夜晚，安斯艾尔，惊喜……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难不成，安斯艾尔是打算给他准备一场盛大的烟火？
鹅鹅搓翅膀.jpg
那他可得好好看看！
然而——
“现在插播西域气象预报，今夜暴风雪，大风……”
暴风雪吹刮之中，魔王倔强地爬上了城堡之顶，从这个最高最冷的位置上，能够俯瞰大半个冰结深渊。狂风和雪沫吹卷着魔王的披风，魔王眯起眼，试图透过暴风雪看向东域的方向。
看不清！好糊好糊！
魔王紧张地看了一眼怀表，露出痛苦的神情，时间快到了，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怀表的指针缓缓移动，暴雪呼啸，犹如永无止境。
东域那边，并没有受到暴雪侵扰，安斯艾尔跟炼金术师待在一起，紧张地做最后核对。安斯艾尔自身的炼金术修养帮了大忙，莫拉格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星星点点的魔法灯在黑暗中忙碌移动着。
终于，所有的准备就绪了。
安斯艾尔放下图纸，晴朗的夜空之下，他望向西域卢斯特城的方向。
今天晚上，东域会发生一件大事。
因为场景大概会很好看，在卢斯特城应当也能看到，所以，安斯艾尔邀请塞罗斯与他一同观赏。
心中的喜悦犹如小鸟一样嘈嘈杂杂，却又不是纯粹为王的喜悦，混合着骄傲，以及，想要给另一个人展示美好之物的心情……
白发魔王轻轻将手按在了胸口。
这种情绪是如此浓烈，正在他心底发出大声的鼓噪——
看着啊，塞罗斯！
西域的暴风雪吹刮不息，魔王终于下定决心，他起手，拔出了一柄黑光闪耀的长剑。这是阿斯蒙蒂斯家族代代相传的深渊之剑阿比斯，与人界的魔剑天差地别，有传闻说，这把剑曾被握在魔神手中，随他征战四方。
又有传闻说，阿斯蒙蒂斯家族乃是高贵的魔神血脉。
那么，区区暴风雪——
剑气一闪，暴雪止息！那朝向东域的方向上，深渊之剑的剑光持续影响四周，竟是生成了一条风雪中的通路，能迷乱视线的狂风乱雪，再不能侵扰！
塞罗斯收剑抬头，时针刚好指向八点。
忽然，他墨蓝的竖瞳中映入了一抹亮色，在仅有星点灯光的魔界大地上，那抹亮色是如此巨大而鲜明，发着光的、流淌般的横亘在无边黑夜里！
那是灯？
不。
那是——
一整条发光的街道。

第142章
不仅是塞罗斯，卢斯特城风雪中的魔王城堡中，还有许多恶魔也看到了那片闪耀的灯火，像是星河，又像是光带，充满梦幻。
宰相纳贝里士站在窗前，他本是在匆匆赶往下一件工作的路上，正准备一路网抑云emo，却看到了这些鲜明的灯火。黑暗中的光亮总能令人心生力量，纳贝里士居然没产生什么消沉思想，只是看着灯火。
意犹未尽地看了一会儿，纳贝里士回头，只见魔王城堡里值夜班的女仆乌压压在他身后站了一片。
纳贝里士：吓！
“真好。”成熟稳重的女仆长笑道，眼里倒映着那条光带，“上次见到这样璀璨的灯火，还是在陛下戴冠的时候。”
在魔界，由于日常使用的能源是较为不易产出和储存的魔能，夜晚点灯，其实算是比较奢侈，只有少数富裕家庭能够如此。卢斯特城的魔王戴冠仪式，会要求全城点灯七天，已经是盛大的排场了。
“是啊，夜里见到这种规模的灯火，还真是少有。”纳贝里士也喃喃说道，“要好好查查，苏伯比安城究竟在做什么。”
女仆长掩口轻笑。
“我倒觉得，直接问问陛下会更快一些。”
见纳贝里士面露疑惑，女仆长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今晚可是暴风雪之夜，我们却能从这里清晰地看到东域的灯火。除了陛下，还有谁能有破开风雪的伟力呢？”
纳贝里士这才回过神来。
对哦。
陛下怎么知道东域要亮灯的？
这串灯火像是乐章中的一个强音，自亮起的瞬间就响彻魔界的黑夜。南域离得更近，看得更清晰，也就更加震撼。
花斑尾巴又开始久违地甩动。
西迪的兽瞳之中，倒映出这串灯火，熠熠闪烁。
利维的反应则与她截然相反，几乎在看到这串灯火、并判断出这是一串灯火的瞬间，身形佝偻的魔王就后退了一步，甚至拉上了窗帘。然而隔着窗帘，那串灯火依旧在他眼底顽固地闪烁。
利维头痛又痛恨，他从来搞不懂安斯艾尔在做什么、想做什么，比搞不懂塞罗斯还搞不懂安斯艾尔。这份搞不懂令他恐惧，他恐惧安斯艾尔及东域的发展。
利维感到妒忌，妒忌源于那些灯不属于他。
他在心中赌咒发誓，总有一天……
他要熄灭那些灯！
视线回到东域，大范围点灯是黑夜中的奢侈品，安斯艾尔这么贫穷却能点灯，其实非常不正常，这都倚仗东域取得的技术突破。
街道亮起的刹那，以莫拉格为首的炼金术师们高呼万岁，他们早早地排开，空出间隔，炼金术师朴素的斗篷飘扬，在璀璨灯火之中向魔王躬身，致以炼金术师的最高礼节。
莫拉格已经热泪盈眶，牛牛感动！
“陛下，万岁！”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其他炼金术师也纷纷群起响应。
“伟大的魔王安斯艾尔，万岁！”
炼金术师们从安斯艾尔那里拿到了权限和资助，这条街道其实是划定的试验街，用来验证地热发电所带来的能源能不能足量地供应全东域。结果是喜人的，在传输折损率极高的条件下，少量发电所产生的电能，也足够整条街道的灯光明亮一整晚！
所以，这些灯会亮到黎明时分，那时才算是试验成功。
身在人界进行重大课题攻坚的阿蒙，也在通过水晶屏观看这次亮灯。地热发电的图纸毕竟是他提供的，炼金术师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激动，即自己精心设计的炼金术产品真正意义上被落到实处。
至少在暴虐城主的统治时期……
阿蒙很少会如此高兴。
现在唯一让他忧愁的，就是陛下迟迟不招揽他的问题。
是他的功绩太少了吗？那么进行完这次的联合研究，应该就可以试着提一提了。不过，他到时该怎么说呢……
炼金术师甜蜜地烦恼着，打断他思绪的是一旁的亚斯塔禄。西域的王师看着水晶屏上显示的烁烁灯火，大为惊讶。
“这是什么节庆活动吗？居然奢侈地使用了这么多灯光，看样子还要亮到天亮为止。”
亚斯塔禄说完，看到阿蒙的乌鸦脑袋毛毛都蓬起来，明显不是这么一回事。他顿时沉下心看了看画面的细节，恍然道。
“这是什么能源？是不是很便宜的新能源？”
廉价，才会亮一整晚都不会觉得肉痛。
阿蒙点了点头，乌鸦之首上显露不出表情，亚斯塔禄只能隐约察觉那骄傲的笑意。
“是地热，灰烬深渊上的地热能源。”
他对亚斯塔禄说道。
魔王安斯艾尔统治着两个深渊，其中，苏伯比安城所在的浮花深渊气候温和，雨露丰富，无论是农耕还是贸易，都异常发达。代代统领东域的魔王都将魔王城设立于浮花深渊之上，因为另一个深渊——灰烬深渊，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火湖几乎占据了灰烬深渊的一半位置，常年大火连绵，又有石兽出没，十分凶险。剩下的大片土地，维持着荒芜的原貌，地广人稀，不见炊烟，仅有零星的驿站和小店作为旅者歇脚的据点。
可是万物都有两面性，刚刚戴冠之际，安斯艾尔就琢磨着如何利用灰烬深渊。他原本想的是在这里建造工厂区，因为没钱，计划一直搁置，现在地热能源得到发展，刚好用上。
“魔界一直以魔能为高贵，因为恶魔都能使用魔法，于是一直顽固地使用魔能。”
乌鸦之首的炼金术师平静道。
“可是魔能作为一种强大的高纯度能源，这样使用是有些浪费的。陛下给我看了几本人界的基建文，里面的主角经常采用各种方式发电，以此实现生产力的跃升，这非常有趣。”
安斯艾尔不光沉迷基建文，他还看电工类书籍，并倾情分享给阿蒙。
魔王与炼金术师在人界共同学习，甚至还考了证。他们在人界看了许多，不会魔法的人类也有清洁廉价的能源能用，魔界子民的日常生活为什么不能如此呢？
阿蒙还记得，陛下每一次接触人界的新事物，那种眼睛发亮的样子。
【阿蒙！要这个！】
【好，好。】
【阿蒙！还有这个！这个也有趣！】
【好，没问题。】
他总会去回应陛下的期待，以炼金术师的无限创造力。
亚斯塔禄感到了震撼，原来这一切都是魔王安斯艾尔主力推动的。他招揽大炼金术师阿蒙，也招揽其他可以承担工作的炼金术师，致力于让东域实现技术腾飞。
拜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捡到这种学生！他简直恨不得安斯艾尔在他们西域！
不过亚斯塔禄以炼金术师的观点看来，东域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虽然提这个有些俗气，可是你的实验经费，特别是后续的实验经费，还充足吗？”
阿蒙一呆。
“我只是一个弱小可怜爱研究会烧钱的炼金术师罢了。”他眨巴着眼睛，坚定地说道，“总之，陛下一定有办法的！”
他对陛下非常迷信！
真实赤贫&#183;安斯艾尔：“……”
* * *
灯火辉煌的街道上，一时之间只有炼金术师们在走来走去，记录各种数据，或是进行局部调整。安斯艾尔站在灯光之中，轻轻吐了一口气。
总有一天，现在在黑夜中暗暗向这个方向窥探的他的子民，都会住进这亮堂堂的街道之中。而他也会邀请塞罗斯一起，来明亮的东域的夜晚中走一走。
想到塞罗斯，安斯艾尔看了下时间，确定对方没睡，于是打了个通讯。
“你看了吗塞罗斯？”他兴冲冲地问道。
“看了，很美。”另一头的魔王陛下轻声说道。
那穿越雪雾的灯火，真的美丽极了。他着迷得不知道在魔王城堡之顶看了多久，风雪中的这抹光亮，又小又温柔。再想到这是安斯艾尔特意为他准备的浪漫惊喜，就连挂在他睫毛上的雪沫，飘落下来时都染了十足的甜味。
卢斯特城终年风雪，寒夜漫长，有这么一点光在，就算他与安斯艾尔现在分隔两地，也像睡在一起一样。
他今晚睡觉绝对不拉窗帘！他要跟安斯艾尔睡在一起！
安斯艾尔可不知道有人正在胡想八想，短暂地得意完，又有些遗憾。
“只可惜这次仅仅点亮了一条街道，你那边看得应当不清晰。下次吧，下次我一定办一场更盛大的！”
塞罗斯一把子期待！
更盛大的！更亲密地睡在一起！好耶！
“对了，多谢你为我准备这个惊喜，你那边还需不需要资金？我这里有。”
大概是怕安斯艾尔误会，塞罗斯立刻解释道。
“不用担心，是以我个人名义提供的，不涉及两域关系。”
尽管已经穷到恨不得刮锅底，安斯艾尔仍然强忍住自己问“多少”的渴望，塞罗斯一看就非常有钱，可是随便拿塞罗斯的钱像什么话！他忍！
塞罗斯：“……”
魔王陛下顿时在心里呜呜咽咽。
上交私房钱失败了！
每逢缺钱倍思噜，安斯艾尔现在非常想念卜噜噜。
卜噜噜也在人界待了很久了，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这非常不卜噜噜。而且以安斯艾尔对卜噜噜的了解，就凭卜噜噜对财富的渴望，对敛财的执着，在没有安斯艾尔进行限制的情况下，卜噜噜在这么长的时间里……
不会掌握全人界经济命脉了吧？
就像瓦沙克的七七八八工程一样！
人界，豪华办公室内。
一名高级助理手捧文件夹，背后屏幕上放映着幻灯片，正在快速汇报。
“您要的三条生产线已经拿下，另外还有几个项目在洽谈中，关于集团下一步的动向……”
助理的汇报声中，老板椅缓缓转过来。扎眼的粉红色Q弹可口，这看起来就好戳得不得了的一团软塌塌窝在椅子里，正是卜噜噜。
知噜者，安斯也！

第143章
希尔维娅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最后一项处理的事务，与最近刚刚更名的苏伯比安财团有关。不知是什么厉害人物动手了，鸠占鹊巢的手段相当凶残，也不怕噎到，直接整个生吞，然后慢慢消化。
而就在商界人人自危之时，对方扩张的态势忽然徐徐放缓，甚至开始向各方洽谈合作了。
希尔维娅就收到了消息，苏伯比安财团有意向猎魔人俱乐部注资。
猎魔需要大量资金支持，除了希尔维娅所在的主事人家族稳固不变，其余投资者，其实每年都在变动。这样一笔资金注入，希尔维娅不得不慎重考虑。
不，现在不应该称为猎魔了。
希尔维娅闭了闭眼，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拖着疲惫的身体前往病房。
骑士正安然睡在这里，病房的窗上张着纱帘，斜斜投入的朦胧光亮，似与回忆或梦境同色。在这片淡然寂寥的光影之中，希尔维娅缓缓坐在了病床前。
种种救治措施宣告无效，爱德华就要死了。
人类十分弱小，有时需要踩着前人的尸体，才能触及更高处。希尔维娅明白这一点，她入神地看了一会儿，牵过被角缓缓拉好，起身离开病房。
雪白的被角上留下两点泪痕。
坐进车里，希尔维娅听到司机轻声询问。
“大小姐，是回宅邸吗？”
希尔维娅摇了摇头，她很累，很疲倦，但也越发不想回到只有她一人的宅邸。她想了想，开口道。
“去天使便利店吧。”
那是安斯艾尔的产业，在魔王身份揭露的当下，希尔维娅不知道那里是不是还在正常营业，可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哪里可去了。
去总部一定会引起其他猎魔人的紧张，还不如去便利店看看。
出乎希尔维娅的意料，便利店里居然灯火通明，那招牌上的天使翅膀一闪一闪亮晶晶，十足可爱。她仿佛冻僵的心重新变得温暖起来，下了车，就急匆匆地王便利店里走。
——然后在门口差点踩到什么东西。
银发少女惊得差点没不端庄地跳起来，她紧张地拢着裙摆退后，只见躺在地上的一长条分明是个人形，脸朝下，像死了一样。
还穿着猎魔人俱乐部的制服……
便利店杀人事件？！
便利店里的人好像也听到动静，跑出来查看情况。乔伊穿着小熊围裙，手里还拿着搅关东煮的勺子，一出门差点踩到躺平的人，于千钧一发之际两腿分开，跨在那个人身体上方，露出了悲痛的神情。
圣剑劈叉.jpg
“云先生！”乔伊悲痛道，“您怎么又来碰瓷了！”
希尔维娅看见便利店里又露出了两个好奇的小脑袋，勇者和贤者捧着泡面和丸子，默默看着这一幕。
希尔维娅十分惊讶，她没想到，安斯艾尔不在这里的当下，之前便利店里的所有人依旧齐聚在这里。
“怎么说呢……”
乔伊被莱茵和安东尼联合架了起来，云蒹也被拖进了店里，喂了点糖水。给关东煮的锅子减了点火，乔伊笑道。
“之前我们一直在缄默议会那边的试炼场里没有出来过，莱茵都快杀疯了，硬逼着自己继续。安东尼觉得这样也不好，索性回来一下，就到店里来了。”
虽然休息的时间十分短促，可是他们还是一致决定回到这里。员工的人手只够维持白天的经营，所以深夜便利店并没有开门，乔伊就把店门打开，一边夜间营业，一边给大家煮点东西吃。
当然，明码标价，安斯老板赚钱。
“总觉得，待在这里让人很安心，就好像安斯还跟我们在一起一样。”乔伊笑道。
他这么一说，众人顿时沉默。高强度训练的短暂间隙里，他们仍然能回想起当日的那一幕——魔王犄角嶙峋，以陌生又熟悉之姿驾临他们面前。
安东尼开口，连他自己都能听出声音的艰涩。
“没想到，安斯是魔王。这样一来，他应该……”
“不会回来了吧。”
众人伤感不已，忽然听到一道声音传来，带着点莫名其妙。
“什么回不回来？”
白发的魔王从员工休息室跨进店里，他穿着一身常服，衣摆利落飘逸，白发完全散下来，梳理得极为整齐威严。尤其是白发间露出的那对犄角，细碎光芒闪耀，充满属于异族的美感。
从伤感到惊喜只需一瞬间，就连碰瓷的云蒹都垂死病中惊坐起，代替众人说出了那个生怕眼前景象只是幻觉、几乎不敢念出口的名字。
“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扬眉算作承认，金红火鸟从他的左肩跳到右肩，歪头打量这些人类。
产业在这里怎么可能不回来，安斯艾尔不光抽空回人界一趟，还带了一直嚷嚷着想看看人界的菲尼。
菲尼这回单独跟陛下出来，开心得啾啾叫，长尾巴一翘一翘，完全是一只可爱小鸟。只是他也黏安斯艾尔黏得紧，提防可能有人对陛下不利。
乔伊连忙给安斯艾尔盛了丸子，安斯艾尔接过道谢，很自然地在店里供客人使用的小圆桌前坐了下来。他的一切举动与往日完全相同，语气神态也看不出先前在缄默议会处的傲慢凌厉，还在给小鸟喂丸子。
安斯艾尔叉稳丸子，确认菲尼叼稳了，这才抬头，露出一点笑意。
“之前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怎么能说是吓到呢……
是吓死了好吗！每天蹲店里张口闭口“欢迎光临”“下次再来”的劳苦社畜居然是魔王陛下，人界几个安斯艾尔的熟人甚至不能接受到一度怀疑他头上的犄角其实是假的！
缄默议会那边打完的时候，乔伊还声泪俱下。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安斯头上的犄角其实是个发箍呜呜呜！”
其他人：“……”
呜呜呜他们也这么希望啊！
眼看乔伊的眼泪又要喷射了，希尔维娅连忙接过话题。
“确实吓了一大跳。”她诚实地说道，接着又敛起神色低声道，“感谢您为人类打造的试炼场。”
她看见安斯艾尔稍稍别过头，又给肩上的火鸟塞了一颗丸子。
“也别以为我会娇惯人类，湖底的封印有时间限制，挡不住怪物皇帝的太多冲击。如果在有限的时间内，人类无法除掉怪物皇帝，我会认为……人类不具备对抗强大怪物的能力。”
他抬眸，夕阳色的竖瞳再度充满魔王的威严。
“到那时，魔界会派驻兵来人界。”
希尔维娅心中一紧，可是回想起刚才安斯艾尔那个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的动作，就知道这位魔王其实不太擅长面对直白的感谢。
她于是又笑了。
真好。
安斯艾尔依旧是安斯艾尔，一点都没变。
小聚之后，安斯艾尔又问了问乔伊便利店的经营状况，得知目前只有白天营业，决定把招人的工作再次提上日程。他并不知道，这次便利店的招聘将会更加的卷，勇者和圣剑都工作着的店铺，并且圣剑还可能继续在这里工作下去……各方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并不知道。
在魔王的死亡注视下，进来了，什么试探什么阴谋都是虚的，全都得在他这里老老实实打工！
安排完店里的事，安斯艾尔打算先出店门，绕个圈再进后面的魔界之门回家。他刚走不久，莱茵猛然发现自己遗忘了一件事。
他忘了问！圣剑变不成剑怎么办！
他不要一直握着乔伊的脚脖子啊！乔伊最近还随口说过，他喜欢上了铆钉鞋和铆钉袜子！
救命！手开始痛了！
“忘记问？”云蒹端着一碗糖水，表情宛如老大爷一样安详，“刚才大小姐好像追上去了，要不你发消息给大小姐？”
莱茵微怔。
“希尔维娅小姐追上去，是为了……”
云蒹垂眸看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吐出一个名字。
“爱德华。”
莱茵沉默了。
他去看过爱德华，情况很糟糕，人界的手段已经宣告无效，也许魔界，还藏有治愈的希望。
他先不询问自己的问题了，还是爱德华的伤情更重要。
就在这时，并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沉重话题的乔伊从后面探头，手里还拎着两双新袜子。
“我收拾一下就回试炼场，十分钟。”
“对了莱茵，我找到了两双新袜子。”
莱茵大惊失色，瞬间扭头，看向乔伊提在手里的袜子——
铆钉袜子！
救命！
* * *
希尔维娅追上了离开便利店的魔王，最初的迟疑之后，她的神情坚定起来。
“抱歉耽搁您的时间。”银发少女说道，勉强保持平静的神情。见安斯艾尔回眸，她深吸一口气。
“请问您，尊贵的魔王陛下，猎魔人爱德华身受重伤，魔界是否有灵丹妙药，可以将濒死之人救回？我愿意交易！”
这下，安斯艾尔转过身来。火鸟离开他的肩膀，在周围轻缓飞动，火光掠过魔王的眉目，那双夕阳色的竖瞳闪耀，正色时，会给人带来极端的压迫感。
“人类的公主。”魔王慢慢开口，“可是你能给我什么呢？”
希尔维娅眼中泪光一闪，这件事情她已经想清楚了。看安斯艾尔的态度，应当需要在人界的代言人，她愿意在卸任猎魔人俱乐部主事人的身份后，为魔王效命！
“厚颜请求您……能够多给我一些时间。”
银发少女说道。
“我精通人界的绝大多数技艺，魔法与剑术也都过得去。若您不信任我，可以与我订立苛刻的契约，只恳求您能够容我带领猎魔人俱乐部走过这段动荡的时期。”
魔王的神色依旧没有缓和，他威严地逼视着人类的公主。
“他是你的什么人？爱人吗？要为他牺牲到这种地步。”
“不，并非是出于爱情。”银发少女急促道，“而是恩情。如果没有爱德华，在幼年时我便会死于暗杀，他如师如父，教我一切技艺。我不能在有希望的前提下，看着他去死，猎魔人俱乐部的主事人家族，不应有忘恩负义之辈！”
并非出自少女的憧憬……
并非出自无望的爱情……
只是因为铭刻于家传银发之上的高贵。
希尔维娅紧张地等待着，忽然，她看到魔王露出了无奈的笑。
“真是个小姑娘啊……”
魔王叹息。
“希尔维娅，如果人界的主事人不是脑子清醒的你，有很大的可能，我不会与人类结盟。”
银发少女微微怔住，下个瞬间，她眼中含泪，粲然一笑。
“感谢您的认同，魔王陛下。”
魔王的眼神悠远起来。
“魔界地大物博，当然有你需要的东西。但既然我对你拿出的筹码不感兴趣，那样东西就需要你自己去取得。”
魔王向人类公主发出了邀请——
“还未长成的公主殿下，要不要来魔界看一看呢？”

第144章 【感谢灌溉】
希尔维娅调整了自己的行程，她为自己空出了一些时间，启程前往魔界。
这时候她才知道，魔界已经在人界架设了门扉，很轻松就能穿越，这份强大的魔法和炼金手段令希尔维娅动容。
爱德华由安斯艾尔给予的生命精华吊住性命，当然，这是要希尔维娅要付款的部分。可这并不影响希尔维娅心生感激，魔王对她、对人界的殷殷指引和维护之意，她牢记于心头。
什么？这本来是天使的工作？
银发少女在心里露出了一个假笑。
她现在严重怀疑天使头上那个雷达一样的圈和背后插两个鸡毛掸子一样的翅膀，是摆设。
嗯，也许不用怀疑。
天使未尽到的职责，由魔王实现了。当希尔维娅穿过门扉，她按照人类常规想法思考，确保自己就算看到什么地狱的大锅、到处喷涌的赤色岩浆，也绝不会露出失礼的表情。
心中想着地狱图景，没想到扑面而来的是灿烂阳光和花香，墙壁上的浮雕于光影之中细数魔王功绩，安斯艾尔在这里等她。
并递给了她一个犄角发箍。
希尔维娅：“……”
她猛地抬头去看安斯艾尔的头顶，又失望地收回视线。
安斯艾尔的犄角看起来是真的。
安斯艾尔迎着她的视线淡定无比，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当他自己拿出犄角发箍的时候，就没有人能怀疑他正戴着犄角发箍！
“拿着这件小伪装，这里有镜子，你可以戴上看看。”
这个发箍的外形是影魔之角，安斯艾尔临时让莫拉格帮他赶制的，不需要像安斯艾尔头上这个犄角发箍的复杂工艺，仅有装饰效果。希尔维娅戴上犄角，在镜子前面左右转了转头，完全就是恶魔模样。
见她戴好了角，安斯艾尔再度开口。
“以你的剑术和魔法能力，足以融入普通恶魔之中。你可以先熟悉一下这里，再努力去取得……回生鸢尾。”
这个名词让希尔维娅动容，不过显然，以她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取回这样事物。
一点故意为之的轻巧脚步声响起，身穿燕尾服的主管在魔王面前躬身。他抬起灰瞳，笑容优雅温和。
“陛下，您召见我？”
“来得正好，瓦沙克。”安斯艾尔点头，接着介绍道，“这是人界目前的主事人之一，希尔维娅。我允许她入住魔王宫的会客厅，以及在城内一定范围自由活动，以深入体察我治下魔界的风貌。”
他又转向希尔维娅。
“这是我忠诚的主管、不灭的追随者，瓦沙克。碍于城中也有一些机密，你可以在他的陪同下游览一些地点，如果平日需要出门，也同样需要陪同。”
希尔维娅表示非常理解。
简单的交代完之后，魔王陛下暗色斗篷飞扬，风风火火地消失在了希尔维娅面前。
他要去抓老师了！
回生鸢尾的事，安斯艾尔也提前给阿蒙打了通讯。
之所以给阿蒙打通讯，是因为目前已知的数处有回生鸢尾盛开的地域，其中有一处就紧挨着阿蒙的隐居地。
回生鸢尾同样是东域的特产之一，象征着起死回生的力量，所以周边往往会伴生有大量的魔兽。艺高人胆大的炼金术师并不惧怕这些，他将隐居地建在回生鸢尾的生长地旁，既可以借外围大批魔兽拱卫自己，也方便研究……他没事就会去揪两片回生鸢尾的叶子。
回生鸢尾：淦！
“当然没问题，虽然称得上珍贵，可是这种花并不是我研究的常用材料，而且就算被摘取，过上几十年，也会再度生长出来。”
炼金术师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至高的陛下兼亲密笔友就算管他要月亮，他都能造一个人造月亮永久照耀苏伯比安城，这就是大炼金术师的自信！
“而且……”
炼金术师开始疯狂暗示。
“那个住处我早就不回去了呢，摘不摘都无所谓了呢。”
呢。
呢！
快留意到啊陛下！他已经放弃了旧房子，那么是不是应该给他安排一个员工宿舍？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加入陛下麾下！
Offer！岗位！职务！哪个都行快给他！
然而，魔王的脑回路比最复杂的炼金公式还曲折。面对笔友阿蒙，安斯艾尔总是很珍惜很谨慎的，他觉得从目前的发展来看，自己可以把招聘的进度往前推那么一毫米了。
稳住，稳住，这么厉害的大炼金术师，不能操之过急。
他于是热情地提议道。
“旧房子不住了吗？这好办！你喜欢哪片区域，我派人重新给你盖一栋新房子！二层小楼怎么样？”
阿蒙：“……”
这悲伤的心情犹如结霜的冬枣！
安斯艾尔的冬枣比喻阿蒙学废了√
眼看今天是无法推进求职进度了，阿蒙还想跟笔友再聊一会儿天，可是阿宅不会聊天，他铆足了劲，也只憋出来了一句。
“愿意动用回生鸢尾，看来陛下很想救回那个人类，您真的很仁慈。”
“如果我将要死去，陛下会这样殷切地想救我吗？”
安斯艾尔：“……”
沉默蔓延。
显然，大炼金术师选话题和选课题的能力完全不成正比。
大炼金术师听着另一头的沉默，顿时陷入惊慌。他实在不会聊天，如果落于纸上付诸笔尖，还有思考和斟酌的余地，可是面对面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把天一棒子聊死。
安斯艾尔叹了口气，却不是因为阿蒙的这个话题，而是因为他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做法。
“我当不起仁慈之名。”他叹息道，“救爱德华，其实可以用更快的方法，即我拿到回生鸢尾，交给希尔维娅，然后救治。”
“但，我无视了女孩的痛苦，以魔王的身份思考权衡，最终甚至以爱德华的性命作为筹码，去逼迫我乐见的人界主事人快速成长。这其中滋生出的痛苦与煎熬，皆与我有关，因此，不能称为仁慈。”
对安斯艾尔而言，“仁慈”是个极高的概念，他在魔界总被人如此称颂，却也总认为自己做得尚且不足。他也没能从天界找到对这个词语的诠释，因为天界似乎更加不重视这一词语。
“不过阿蒙，如果是你。”安斯艾尔说道，语气坚定，“我会第一时间来救，没有一丝延宕、迟疑，也绝无半点为难、犹豫。”
身在人界的炼金术师闻听此言，那颗乌鸦之首上，羽毛忽然蓬开，整个乌鸦脑袋都因蓬起的绒毛变得异常圆润。接着“砰”的一声，乌鸦之首没撑住，变回了炼金术师原本的黑发样貌。
青年面貌的大恶魔抬手掩面，一并掩去了右脸上炼金咒文组成的乌鸦图腾。
呜呜，陛下太会了，他可以跟人说他跟陛下友达以上……
员工未满。
阿蒙：“……”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 * *
在城中游览的希尔维娅，现在简直目不暇接。
想象中恶魔整日拿大叉子在锅里搅啊搅的画面没有出现，她发现恶魔也在繁忙地工作，跟人界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希尔维娅看到一群恶魔在卸车，几个体格彪悍的炎魔对地行龙喊口令，说“倒倒倒”，然后“咚”的一声撞上了。地行龙大眼睛泪汪汪，委屈不已，一众恶魔也不生气，围着龙车哈哈大笑。
街道之中，有飞行的恶魔拿着报纸在兜售，恶魔小孩子哈哈大笑举着花跑来跑去；二层楼的小露台上，留胡须的恶魔在悠闲地听着收音机喝着茶；城池一角，魔法正繁忙地建造城墙……城中到处都是盛开的鲜花，鲜花点缀着魔界居民们的生活。
希尔维娅大受触动，她情不自禁地询问引导她游览的主管瓦沙克。
“请问，魔界都是这样吗？”
这样温暖，这样明亮，这样和平。
瓦沙克笑着摇摇头。
“并非如此，小姐。只有苏伯比安，唯有苏伯比安。”
他请希尔维娅登上城墙，晴空之下，可见度极高。主管拿出一副炼金望远镜，示意希尔维娅往某个方向看。
“请您看那边……哦不，不是这里，您现在的角度会看到魔界的西域，那里也是个繁荣的地方，只是气候严寒。您需要移动一下，没错，就是这个方向，您看到了吗？”
“这个方向上是南域，请看看南域。”
瓦沙克笑容和蔼，言辞礼貌。
“看看垃圾治下的倒霉地方。”
希尔维娅：“……”
利维：“？？？”
讲个笑话。
《礼貌》。
* * *
“礼貌！这就是你对老师的礼貌？！”
好逸恶劳的王师终于还是不幸被魔王给揪住了，他干脆就地坐下，如果不是安斯艾尔拽着他的衣领，他能直接躺倒耍赖。
“老师，这关乎我的人界战略。”安斯艾尔试图相劝。
拜蒙还是不干，他躺着刷了一会儿赖，忽然向安斯艾尔做了一个中场暂停的手势。安斯艾尔于是停手，只见拜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蛋糕，飞速啃完，又继续躺平。
不干！打死都不干！
他只教安斯艾尔一个学生！
“你只要稍微出言点拨几句即可。”安斯艾尔连劝带哄，“老师，你很会教学生，希尔维娅一定会大有收获。”
他话刚说完，前来汇报工作的安德烈就露出震撼的表情。
王师会教学生？
他教的那些鬼东西估计只有陛下能学懂。
见拜蒙始终不愿意，安斯艾尔自然也不会过分去勉强，他忧郁地叹口气，头疼该如何让希尔维娅在魔界之行中迅速成长起来，身旁的宰相适时开口。
“陛下，其实指望某一位大臣单独分出一长段时间来，是不太现实的。”
宰相温声细语地提着建议。
“如果每位大臣偶有空闲，能够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中稍微提点上一两句，我想，这对人界主事人的成长也会非常有益。”
安斯艾尔顿时眼前一亮，好想法！
“安德烈，那就委托你向其他大臣传达这一要求。”
“遵命，陛下。”
拜蒙正哼哼着要说话，安斯艾尔的魔镜忽然亮了。他看看镜面上显示的来电人，立刻示意不干活吃白饭的王师等等，自己走到一边。
于是，结束了第一次参观返回魔王宫的希尔维娅，刚穿过花木繁盛的花园，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白发魔王站在落地窗前，手握魔镜，正在说话。窗扇沐浴在灿烂光明中，窗外蜂飞蝶舞，百花环绕，只见他时而带笑开口，时而专注倾听，表情丰富，神采飞扬。仅仅是这样看着，就知道与他通话的一定是他所在意的人。
希尔维娅还算有些经历，她把脑袋歪过来。
怎么说呢，她觉得这位魔王陛下……
好像在谈恋爱？
好甜。
嗑到了。

第145章
站在落地银镜前，太子望着镜中自己陌生的面容。他抬起手，生涩地摸了摸自己新身体的脸。
那是一张称得上美丽的面容，浅棕色的发丝，不然杂色的纯白羽翼。太子在镜子前转动身体，只有轻微的迟滞感和断裂感环绕周身，余下的，就好像它自己的身体一样。
它的兄弟为它提供了一具新的躯体，所以从这一刻起，“它”也许不应该被称作“它”，而应当是“他”。
——他窃取了躯体主人的一切，包括躯壳与人生。
“新身体很不错吧。”
主位天使向他笑笑。
“这样体验我转移技术的同族，你是第二个。另一个在人界，占据了猎魔人的身体，只是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也许已经死了。”
同族的生死在主位天使口中停留不了几秒钟，轻描淡写就过去了，他随即又要求道。
“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习天使的礼仪，一来是为了不出纰漏给我惹麻烦，二来……”
主位天使面露嘲讽。
他身在天界，觊觎天界，又难以避免的沾染上天界的傲慢习气，只能说是相互叠毒了。
“你之前所待的魔界和人界，说到底，都是些次等地方。如果要为我族择定一个理想的落脚地，天界是最好的选择。”
天界：“……”
你不要过来啊！
内心仍被屈辱和憋屈所填满，面对自己强大的兄弟，太子他态度却十分柔顺。他用人界学来的措辞满含真诚地感谢自己的兄弟。
“你为我这样大费心思，也不知是不是耽搁了你太多时间，最近没有什么要紧事吗？”
主位天使在椅子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神情惬意。
“天界本就如此。基本的事务当然还是有的，有些事只要执政官不命令，就不必去做。”
“刚好，执政官最近没有下达命令。”
太子恍然，身处在这样和平宁静的氛围之中，他几乎要在心里流泪了。
天堂！
这里真的是天堂！
“滚下去学礼仪吧，等你学成之后，我自然会向执政官举荐你，你可以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主位天使挥挥手，太子顿时恭恭敬敬地退下，至于心中是否如表面这般温顺，主位天使不知道，他也不在乎。
他看着太子的背影，笨拙到甚至在门口都差点绊了一跤，显然，要适应这具身体，自己的兄弟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扶住门框的太子缓缓直起身，他收敛了全部神情，磕磕绊绊走出门去。
踉跄的瞬间，他看到了一些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
视角很矮，也许是小孩子，画面晃晃悠悠，始终定格在走在前方的那个背影上。那背影有着纯白及耳的利落碎发，露出漂亮的耳垂，背后两片小小的翅膀半张，羽毛的尖随着步伐晃动。
太子并不知道，幼年天使的翅膀会较为无力，虽然能够短暂飞行，平日里却做不到如成年天使一般紧紧收拢，于是只能半张着。
太子听到记忆里，身体的主人叫了前方天使的名字。
【安斯艾尔！】
那背影轻微一顿，回过头来，露出太子所熟悉的、噩梦般的夕阳色眼瞳。
夕阳色浸染着层叠卷轴，沙利亚已经被埋在了一堆卷轴之中。沿着有限的线索追索，他从过去开始，慢慢梳理，有一个名字正压在他指腹下。
那是——
殒命人界的战天使，贝利阿尔。
* * *
哈欠。
贝莉打了个哈欠。
哈欠。
阿尔也打了个哈欠。
堕天使贝莉和阿尔正在看大门。
这是他们被安排的众多社会实践工作之一，也方便他们熟记名册上的大臣们，至少认认脸什么的。贝莉和阿尔之前拿着花名册研究了好久，发现在苏伯比安城，看大门工作可太难了！有许多大臣都有双形态甚至三形态，更过分的是，有的甚至可男可女可胖可瘦可红可白可五颜六色……
这怎么能认得全啊！
两个堕天使度过了一段艰辛的工作时光，好不容易空闲下来一点，正打算稍微偷偷懒，没想到一抹粉色忽然跳入他们视野中。
招摇的粉色头毛随步伐晃动，头顶一侧悬着三枚微微展开的光梭，像是顶造型简朴的小王冠。双子记得，自己好像学过三枚光梭代表着什么，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但通过他们开卷考试式的疯狂翻花名册，确认这个人不在名册上，于是尽职地拦住。
摇晃的粉色头毛顿时静止，对方倒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说道。
“吃了你们哦。”
就在双子与对方僵持之际，后面的瓦沙克正好带希尔维娅走来，见到来人，微微扬眉，露出了假笑。
“这不是财政大臣吗，您终于回来了。”
那三枚小王冠一样的光梭一飘，来人很得意似地仰起头。
“当然！是不是很沮丧？你们在陛下膝下承欢的好日子结束啦！”
而他卜噜噜的好日子到来了！
瓦沙克：“……”
“承欢膝下”是这么用的吗？！
虽然很不情愿，主管的职责还是要尽到的，瓦沙克于是嘱咐双子。
“放他进来吧，他是财政大臣卜噜噜。”
这时候，双子才想起三枚光梭悬浮头顶的意义。
——那意味着戴冠而未成。
粉色的头毛又开始愉快地随步伐晃动起来，与希尔维娅擦肩而过的时候，晃动的趋势一缓。
“猎魔人俱乐部的主事人，注资的事情，我这边看到你同意了。”
“等回到人界，我们再详谈。”
希尔维娅顿时一惊，居然是苏伯比安财团的主事人……等等！
苏伯比安财团……苏伯比安城！
她猛然回头，只见晃动的粉毛刚与她擦肩而过，就扑地化为了一个软糯糯Q弹弹的粉红色半透明团子，三道光棱也藏起不见，向里面一蹦一蹦过去了。
* * *
君臣相见的场面相当激动人心。
“陛下！”
“卜噜噜！”
“陛下！”
“卜噜噜！”
安斯艾尔好一通猛rua，他实在太久没有rua到了！卜噜噜的手感真的是一绝！
苏伯比安城最出色的粉色茶叶还装模作样抽抽搭搭一番，表达了一下久别重逢的激动心情，然后才抹掉眼泪，开始炫耀自己这趟人界之行的成果。
“这次卜噜噜狠下心，好久没有回来见陛下，其实是干了一件大事！”
语毕，粉色史莱姆“噗”的向天吐出一份厚厚的报告书，精准砸落到他头顶。粉色果冻弹了两弹，头顶伸出两只小手，把报告书恭敬呈给安斯艾尔。
很快，安斯艾尔坐在自己的椅子里，抱着财政大臣看报告书，财政大臣还能顺势进行解说。
“人界的生产线，我已经搞定了！”
“陛下不是要推广炼金与人界科技的结合产品吗？完全可以在人界生产初级产品，然后运到魔界来进行炼金加工，之后再销售。”财政大臣有条不紊地说道，“销往人界和魔界都可以，人界高层喜爱炼金造物，魔界则喜爱新鲜科技。”
卜噜噜作为很有商业头脑的财政大臣，炼金术师的图纸他都认真拿了复印件来看。其中有几样被炼金术师们暂时搁置的产品，他反倒觉得很有趣。
这样的产品绝对不愁卖，在人界挣的钱可以用来扩大生产；在魔界挣的钱，可以用来充实军费、建设城防。
并且，生产过程一旦拆分，还能在短时间内掐灭竞争者。现在只有他们东域和西域有魔界之门可以通往人界，西域那边，又没有阿蒙这样任劳任怨又才华横溢的炼金术师，因此极短的时间里，他们就能抢占大片市场。
这些内容和想法都在报告书里，安斯艾尔仔细读过。卜噜噜头顶体贴地伸出一只小手，供陛下跟他激动击掌。
两人眼睛都欻欻发亮。
发财！发财！
虽然这个大项目发财绝对没问题，不过卜噜噜还有事要请陛下裁断。
“人界的买方基本定位神秘侧的高层们，他们手中有钱，又喜欢奇巧先进的炼金产品。”
“陛下您看，我们要先把产品卖到魔界哪里呢？”粉色的半透明团子小手比划着，“我觉得可以卖到那些恶魔领主的领地里去，先榨干他们的钱包！”
安斯艾尔一开始也这么想，不过亮灯仪式之后，他转变了想法。
“不，好东西不能先卖给他们。且不说他们其实没有多少钱，我发展相关的产品，也不是为了让他们过上舒适的生活的。”
安斯艾尔沉吟一下。
“我要把他们孤立起来。”
想想看，当黑夜中的璀璨灯火在魔界东域的大地上蔓延，犹如河川流动，犹如树发新叶……夜晚的光明交汇成一张巨网，网住东域的兴盛和繁荣。
然而这网上有刻意为之的缺口，那些不服从的领主，只能在黑夜里眼睁睁看着光之河蜿蜒流过身畔，却绝不驻足，此即是光明不耀之地！
说起来，那些领主是不是组成了类似的组织来着？
似乎就叫……
【不耀之地】？
属实是咒自己了！
卜噜噜也觉得这样很好，那这么一来，魔界能够吃下东域货物的也就只有——
传说中用金砖铺地的卢斯特城！
终于！卜噜噜要带着产品，去刮西域的地皮去啦！哈哈哈！
安斯艾尔脸上也带着笑意，显然，他也想起了卜噜噜的宏伟志向。
“好了，这算如愿以偿？我们先把样品准备好，我给塞罗斯送去一部分，看看愿不愿意下大订单。”
如果西域到时候真有此意，不止魔王宫受益，这些大订单还可以进行外包，让苏伯比安城的各行各业都尝到订单的甜头！
* * *
西域，卢斯特城。
魔王步伐匆匆，斗篷翻飞，穿过长廊的时候，脚步快到宰相纳贝里士都快追不上。要知道，宰相的原型可是长腿轻灵的黑鹤，居然追不上腿短短的鹅……啊啊啊不行！不能把陛下跟图腾完全挂钩！不能！
宰相在脑中怒斥自己，却不知道已经走在前面的塞罗斯早就毫不犹豫的把自己和家传图腾焊死了！
鹅鹅转圈.jpg
鹅鹅高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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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今天是晴朗的一天！他能不能把这一天设定为西域法定节假日呢？！
等见到摆放在房间里的大大小小的盒子，塞罗斯设立法定节假日的心愈发强烈了。
这么多聘礼or嫁妆，挺不好意思的。
魔王认真检查每一只盒子里的内容物，发现绝大多数是些生活用品，有些比如加热取暖的暖手捂、空中巡回加湿器，都是针对西域这边寒冷干燥的气候制作出来的，极为用心。
……都是婚后用品！
与沉迷礼盒的魔王陛下不同，纳贝里士眼尖地在礼盒中间，找到了一本产品介绍书，后面附有商业合作契约。
“……陛下。”纳贝里士小声叫道，“您看……”
塞罗斯：“……”
不！就是嫁妆！提前送来的嫁妆！
“哦哦，这里还说——样品倾情赠送给西域魔王宫上下使用。”
“……”
跳舞的小天鹅在冰面上劈了个大叉，鹅鹅心碎。
魔王生气地在心里发誓，纳贝里士这个不敢眼色的家伙，分样品的时候，他一件都不会分给纳贝里士！
银翅龙在礼盒堆里窜来窜去，小狗一样嗅了嗅，最终锁定了一个盒子。他把盒子用头拱出来，冲主人“嗷嗷”叫了两声。
盒子上写了收货人，只有“塞罗斯”。
塞罗斯的心又“砰砰”跳了起来，他拆开礼盒，只见里面是个平平扁扁，轮廓滚圆的小白鸟。
小白鸟扫地机器人！
银翅龙朔本来挺胸等表扬，最好是他在陛下怀里，扫地机器人在地上扫地，多么美好的龙生啊！
然而最终……
陛下把小白鸟扫地机器人抱在了怀里，把银翅龙拎起，连扫帚一起搁到了地上。
银翅龙：“……”

第146章 【感谢灌溉】
样品毫无瑕疵，卢斯特城第二天就下了大订单，第一批先由魔王宫试用。这既是塞罗斯殷殷的援助之心，另一方面，也确实是这几样产品独出心裁。
……比如小白鸟扫地机器人。
宰相纳贝里士默默无语，他只见精美的茶具里盛着琥珀一样的茶水，正向上袅袅冒出热气，茶杯旁，小白鸟扫地机器人稳稳当当被放在桌上，身下垫了软垫，身上盖了小被子。
纳贝里士：“……”
家家酒啊！
千年以来，从来没发现过陛下还有这样童趣一面的纳贝里士深深叹了口气，不过心情却是轻松的。虽然陛下无论如何都千好万好，但比起先前端坐于冰霜王座之上、宛如冻结齿轮一般的陛下，纳贝里士还是觉得，现在的陛下更有温度。
陛下自己，也一定觉得现在的状态更舒适吧。
不过该说的东西，纳贝里士还是要说的，这是他身为宰相的职责。
“陛下，虽然订单已经下了，但我认为，仍有需要向您汇报的东西。”原型是黑鹤的宰相微微躬身，他没有去动陛下心爱的小白鸟，而是拿出了另一个不同款式的扫地机器人。
“您来看，这里。”
宰相轻声说道。
“这些样品，都是魔能和电力双驱动。”
东域的野心显露无疑，他们正在大力发展灰烬深渊上的地热发电，看灰烬深渊的地热储备，足以使电网覆盖整个魔界。所以在制作产品的一开始，东域就已经打算好，每一款产品都设计成了双能源结构。
这固然会让成本增加，可是更有利于后续魔界通电后的发展。
这都是东域摆在明面上的野心啊！
但是塞罗斯并不生气，而是轻笑，他问纳贝里士。
“风力发电的情况如何？”
纳贝里士被问到这件事，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目前在小范围的测试中，依旧无法克服叶片积雪冻结的问题，王师亚斯塔禄又抽不出时间……”
王师亚斯塔禄正在人界与大炼金术师阿蒙合力研究那种诡异液体，现在已经接近尾声，纳贝里士不能去打扰。
塞罗斯略作沉吟。
“下午，我会亲自去现场看看。”
塞罗斯其实感到有些奇怪，同样是在研究着那些液体，老师与阿蒙的炼金水平应当不相上下，顶多是阿蒙年纪较轻，善于创新一些。可是为什么，阿蒙就能抽出时间为东域设计方案呢？
已经加班加到做噩梦的王师亚斯塔禄：“……”
陛下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塞罗斯并不知道还有一种情况，叫——
攒了三百年的图纸。
* * *
【……于是，王邀请炼金术师一同描绘领地的蓝图。】
【城池，街道，军营，与王宫，还有许许多多事物，正待增补……】
【加一点繁星在天幕上？或者，为子民脸上增加一些笑容？】
【就这样，王与炼金术师，畅谈了三百年。】
铜币轻轻放在柜台上，发出一叠声脆响。在老板“欢迎下次光临”的热情送别声里，头顶影魔之角的银发少女走出书店，怀里抱着那本《王与炼金术师》的绘本。
因为魔王选拔民间炼金术师的新政令，这本出版许久的绘本再一次脱销，银发少女也是跑了好几家书店才找到。
只见她站在街边张望，在地行龙车经过的刹那，熟稔地跳了上去 ，接着把铜币交到驾车的恶魔手中。
龙车上坐着许多恶魔，有老有少，各奔前程。希尔维娅时刻注意，不去多看恶魔们的犄角，虽然那些犄角确实千姿百态，美丽无比。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龙车辚辚而过，窗外景物于她眼前斑斓流逝。
这是一座蒸蒸日上的城市，能容纳一切奇迹与梦想，大订单投入的当下，更是如此。周边地区的恶魔已经陆续来到城中，企图找寻一份得以养家的工作，而他们也往往可以如愿以偿。那些笑容，那些谈话，一一落入人类少女耳中。
她侧耳倾听，只觉得这座魔王以下的城市，是如此明亮而喧嚷。
这些时日来，除了回人界处理一些必要的事务外，希尔维娅都停留在苏伯比安城。她跟随兽人的战士学习剑术，向大恶魔请教政务，又从魔物那里学来经商的方法，忙得不可开交，自然也收获满满。
她听魔王宫里的女仆说，回生鸢生长之处，总有大批魔兽围绕守护，寻常根本不可接近。于是她加倍努力练习剑术，为了那一天到来时，她能为爱德华、为家族的高贵……
拔剑！
希尔维娅已经算是极限压缩式学习，就连今天出门买绘本，都是连着三个晚上熬夜换来的结果，魔王宫还有人比她更忙，正是最近在两头跟进订单和生产线的卜噜噜。
卜噜噜人界魔界两头跑，就算是恶魔之身，都跑得很累，还消瘦了一小圈。这次在向安斯艾尔汇报完工作，出宫视察产品生产线的路上，看到了洒满阳光的长椅。粉红色的史莱姆有些心动，他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于是“啪叽”把自己丢到了长椅上。
本来只是想短暂休息一下，不料阳光太暖，那半透明的身体很快就软软地摊平了，变成一张饼。飘在身体里的眼睛虽然还在向上看，却已经在倦怠地下沉，卜噜噜最后的视线里，头顶那棵枝繁叶茂的花树正在飘下一些落花，粉色的花朵一朵一朵飘落下来，有一朵飘进了他的梦里。
——他睡着了。
过往的女仆都不约而同的放轻脚步，就算说话，也是微不可闻的耳语。
“卜噜噜大人睡着了……”
“嘘，小点声。”
也许睡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当那尖锐的触感接近身体的时候，粉色的史莱姆顿时有所察觉地惊醒。
他立刻做出了本能的反击，整个身体瞬间张开，然后抱拢。之后连一声哀鸣都没有的，杀气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接着，粉色史莱姆“噗”地吐出不吃的东西，要继续安享美梦，这时候——
有什么尖锐的物体从高处掉下来，精准扎到了他的头。
卜噜噜：“……”
他的意识几乎立刻断线一样下坠，坠入了堆积如山的金币与宝物之中。
贪婪的君主张开眼睛，他正置身于无边的宝窟之中。犹如蚂蚁一样的恶魔排成长队，将珍贵的黄金珠宝运送进来，面对他盘踞洞窟的巨大身体，这些恶魔瑟瑟发抖，不停地举起手中宝物，希望他会因此放过自己。
君主俯身，在恶魔们恐惧的呼声中拥抱了自己的金币和宝石。他现在的思维已经到退回曾经，那在幽暗宝山之上蛰伏的岁月，在那段岁月中，他无所不有。
——却又像一无所有一样。
* * *
安斯艾尔得到消息匆匆赶来，魔王宫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这么严重的刺杀事件了，刺客究竟如何潜入，又采取什么手段进行了行刺，这些他必须知道。
主管瓦沙克自责不已，他向魔王陛下跪地谢罪。
“无上的陛下，我……”
安斯艾尔抬手止住他的话语。
“谢罪的话等会再提，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清楚此刻的情况。”
对这个问题，瓦沙克显然早就调查妥当。
“这次的刺客是魔蚊一族，陛下。”他快速汇报道，“先以卵的形式进入水中，变为幼虫，再通过特殊的方法急速生长，走完自己的一生，成体脱离流水，进入魔王宫行刺。”
如果是那样，那还真不怪瓦沙克没有提防，实在是怪物的手段过于诡异莫测。
提到生命加速，安斯艾尔顿时眯起眼睛，操纵生命的邪道，总能让他产生与怪物有关的联想。他近期树敌颇多，不过利维刚刚在东域损兵折将，现在又被他和塞罗斯联手逼迫得焦头烂额，理应没有派遣刺客的闲情逸致，那么刺杀的主使者，恐怕是【不耀之地】。
不过说真的，利维手下的那两个饭桶还在牢里消耗他的牢饭呢，利维的手下在有生之年，真的能成功潜入他的魔王宫吗？
魔王抬手，轻轻抚了抚沉睡的财政大臣，再抬起头时，语气冰冷。
“刺客呢？”
就算对方将生命加速，现下的寿命所剩无几，伤及他的臣属，他也一定会将对方碎尸万段！
瓦沙克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吃了，陛下。”
“？？？”
“其实在对方行刺前的一秒，卜噜噜大人已经将对方吃掉了。可能是觉得用来行刺的口器太硬，吐了出来，那口器又从高往低的……”
扎到了自己的头。
安斯艾尔：“……”
这是什么回旋镖原理吗！
他忍不住大力rua了一下乱吐垃圾反害自己的卜噜噜，可怜的财政大臣在梦里被rua得发出了“呜噜呜噜”的声音，梦中的黄金与宝石山上，金币崩落，地动山摇。
这么rua都没醒，只能等炼金术师们研究一下口器上的物质，进而研发解药了。
这样一来，安斯艾尔就头疼了起来。尤其是经济方面，现在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卜噜噜在这个时候遇刺昏迷，那一大堆的工作，估计只能他来接手，毕竟除了卜噜噜，最了解相关事务的就是他了。
安斯艾尔倒没有又要加班的烦闷，毕竟他全天都是满负荷，他只是忧愁地掰掰手指，计算自己还能在一天中的什么时候抽出点时间来，要不……每天先暂停跟塞罗斯的一小时通话？
塞罗斯：“……”
QAQ！！！
不料，就在安斯艾尔打算将每天的通话时间压缩到二十分钟的时候，长椅上昏睡的卜噜噜却忽然动了。只见他飞速抢过过路文书官手中的文件，又从身体里吐了只笔出来，开始疯狂地批文件。
就算昏迷，也要凭借本能有力地批文件！
其身残志坚程度，令安斯艾尔肃然起敬，令在场的魔潸然泪下。
安斯艾尔顿时严肃地交代道。
“今年的感动东域十大恶魔……”
“给我加上卜噜噜！”

第147章
出于安全考虑，安斯艾尔将昏睡过去暂时只剩下工作本能的卜噜噜带在身边重点照顾。
他发现卜噜噜其实还保留了一些本能，比如不会攻击他，比如会配合被rua调整姿势，让自己被rua得更彻底一点……每到这里安斯艾尔就心虚不已，他究竟给卜噜噜培养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本能。
但也有一些困难的地方，就好像现在，安斯艾尔端着饭碗直叹气。
记得怎么批文件的卜噜噜，不会吃饭了！
安斯艾尔十二万分心痛，他亲自端碗拿勺，舀了一勺香香的饭放到卜噜噜面前。只见粉色的史莱姆茫然了一会儿，身体里探出一只小手来继续拿笔批文件。
安斯艾尔把笔给他收走，继续坚定地把盛着饭的勺子递向他。粉色史莱姆又踌躇了一会儿，整个越过勺子，直接来开开心心地蹭他的手。
安斯艾尔：“……”
落泪！
这点小困难怎么可能打倒魔王陛下！见粉色史莱姆努力别开嘴，想离勺子越远越好，一副非常嫌弃的样子，安斯艾尔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摸出了卜噜噜给他的那枚幸运金币。
金币被魔王陛下洗洗干净消消毒，塞进了盛在勺子上的饭里。
顿时，卜噜噜的反应变了，从开始的嫌弃，到现在撅起嘴试图靠近那勺饭，嘴都变成小尖嘴了，那叫一个殷殷切切。安斯艾尔忍着笑，把一勺饭都塞进卜噜噜嘴里。
史莱姆吃金币没什么问题，那属于不消化的，最后都会吐出来，或者沉积在体内。很多史莱姆因为吞了贵金属和水晶宝石之类的，变得明晃晃亮晶晶，时常被四处游走渴望赏金的雇佣者们抓起来。
当然，卜噜噜这彪悍的战斗力，是不可能被抓的。
可是饭和金币一塞进去，安斯艾尔就猛地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好像……只有……
一枚金币。
安斯艾尔：“……”
他倒忘了自己穷得甚至无法叮当响，尤其是魔界货币方面。
这就没办法了，要么想办法搞点金币回来，要么卜噜噜今天就吃不成饭了。安斯艾尔心疼属下，当然是选择前者，就在他即将起身出去借金币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
他试探着轻轻拍了拍粉色史莱姆。
“卜噜噜？我没钱了。”
昏睡的财政大臣：“……”
噗——
金币被吐了出来，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正好落进安斯艾尔手中。安斯艾尔简直又惊喜又心酸，没想到卜噜噜没有保留吃饭的本能，反而保留着给他送钱的本能。
就这样一枚金币循环往复，终于把饭喂好了。安斯艾尔还挺有成就感，他放下饭碗叉腰了一会儿，只见旁边的影子里，缓缓浮起一个鹅脑袋。
黑天鹅看了一眼饭碗和勺子，又看了一眼安斯艾尔和卜噜噜，陷入沉默。
接着，鹅鹅激动地张开了暗红的喙，完全是一副“饭饭饿饿”的架势，就等着安斯艾尔喂他。
幸好他探头，不然岂不是要错过此等好事？
喂他！
安斯艾尔：“……”
他在鹅鹅大惑不解还委屈的眼神中，捏住鹅鹅嘴，再顺势捏了捏鹅鹅羽毛蓬蓬的脸。
凑什么热闹，捏扁！
顺便再rua一下！
* * *
安斯艾尔这万物皆可揉搓的本领，被希尔维娅完美承袭了。她短暂地返回人界处理事务，顺便去试炼场那边送温暖。
原本的缄默议会，现如今的试炼场，目前是人界神秘侧最繁忙的区域。无数猎魔者进入试炼场之中，从海量的怪物里挑选自己能够战胜的，或者稍作挑战，提升自己。试炼场外，相关辅助设施也已经做好，最大限度确保猎魔者们的补给和安全。
希尔维娅去了一趟，送下一点好吃的食物。她顺便摸了贤者安东尼的小变色龙帕卡，戳了戳勇者莱茵顶着黑发的脑壳，还揪了一下二等星云蒹的制服衣摆，最后连魔剑都没放过，丧心病狂地将其擦拭得光可鉴人。
魔剑路德：“……”
但是在最后想摸摸乔伊脑袋的时候，希尔维娅遇到了一点难题。
——无从下手。
每到这时，希尔维娅总会冒出一些诡异的想法。她心想，乔伊头顶的头发难道也是圣剑尖的一部分吗？不然吹毛可断的圣剑剑锋，不早把乔伊割成秃子了？
面对不能被摸头的窘况，乔伊也十分无奈，他思考了一下，决绝抬腿。
“要不……你摸摸我的铆钉袜子吧，莱茵每次摸都大赞不已呢！”
希尔维娅：“……”
她才不要！
那是大骂不已吧，就像她现在想骂天使一样。
希尔维娅一回到人界，就从圣廷那里接到了消息，曾经降临圣廷的天使，不管不顾，又返回天界去了。
呵，天使的指引。
希尔维娅真想把乔伊的铆钉袜子扔到天使头上！
其实真的回天界干活的沙利亚：“？？？”
沙利亚已经回到了天界，在与最信任的同伴乌利尔商议过后，两人进行了简单的分工。沙利亚负责查证当年的一连串事情，乌利尔则关注当下，他带着卷轴，前往据说不洁之物最为泛滥的镇星天。
当然，现在镇星天外的不洁之物究竟还是不是不洁之物，在两位执政官心中，怀疑已经悄然滋生。
沙利亚已经找到了“贝利阿尔”这个名字，对方的地位十分微妙，是个轻易难以觐见执政官，而能被覆盖在主位天使控制之下的职位。但凡再进一步，成为大军团长，就连主位天使都得以平等礼节相待。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前途无限光明的天使，却折在了人界。
贝利阿尔去往人界，是五百年前的事情，那时天使还有指引人类的传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天使降临圣廷，宣读教谕，甚至是教导人类贤者的魔法。那时候，禁咒并非极限，人类贤者至少能掌握到八至九光轮。
虽然这样的高端魔法掌握者终究寥寥，至少人类是可以拿出除勇者之外的高端战力的。
然后三百多年前，终止派遣天使。最后一位前往人界的天使，名字很陌生，沙利亚直觉其中还有问题，他皱起眉，继续在浩如烟海的记录之中翻找。
他从没有这样接近过繁冗的基础政务。
一条条的记录在他手边流逝，虽然不是他要找的那条，终究在执政官心中留下印记。他开始惊讶，这么多年来，执政官翼下繁荣的天界，居然近乎——
一成不变！
世人歌颂永恒，上位者却该知道，“不变”乃是大忌。
紧皱眉心，沙利亚查到了当年的求援记录，这还不是正式记录，那部分的纪录已经被人为销毁，他在某个天使的回忆录中，找到了这些。
内鬼！沙利亚发誓，绝不让忠诚的天使不明不白的死去，他一定会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已经连续查找了几天几夜，沙利亚捏捏鼻梁，闭上眼睛略作休憩。他虽然闭着眼，却依旧准确无误地判断出了来者。
“乌利尔，你查完回来了吗？”
“嗯。”
乌利尔在他身边轻轻落座，手中拿着卷轴。他也忙碌了几天，脸上带着轻微的倦色。
“我拿着这个卷轴，去往镇星天外，没有太深入外围，发现除了少量不净之物外，绝大多数都是怪物。”他的语气有些沉重，“而且应当，与出现在人界与魔界的怪物系出同源。”
沙利亚闭了闭眼，这个结果，他已经想到了。
同伴这样消沉，尽管自己的心情也十分沉重，乌利尔还是尽可能宽慰对方，说些好的消息。
“因为这件事，我还去了一趟行星书阁。掌管书阁的雷米勒愿意协助我们进行研究，他身具美德，绝对不会背叛。”乌利尔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当然，条件还是有的。以你的记忆里，在翻阅过往资料的时候稍加留意即可。”
“他想找一位白发金红色眼瞳的……沙利亚？沙利亚！”
沙利亚：“……呜！”
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哽咽。
沙利亚：“对不起，我知道这种配色在天界不算太罕有，但我想到难过的事情呜。”
乌利尔非常感同身受，这个配色实在太令执政官难过了。
“对、对了，别哭，沙利亚，有一个好消息。”
“我发现镇星天外的怪物数量，其实不是很多，这也是我去了这么久的原因，寻找它们实在有些困难，一直以来的战报也这样显示着……”
这也是令他们掉以轻心的原因之一。几百年前，战况还要激烈些，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交战变少了，天界重归往日的太平安乐。天使们依旧前往镇星天驱离不净之物，却已经是常规的战斗强度了。
不料，听到这个消息，沙利亚觉得奇怪起来。他亲自体验过人界怪物的肆虐，更是知晓魔界甚至直接与怪物开战，这两界都闹得如此厉害，为什么天界会风平浪静？
就好像……
有人将一切厄难阻隔在外了一样。
* * *
镇星天外，天使未及之处。
那支金箭钉在一具巨大风干的尸骸之顶，尸骸有千只手脚，形貌扭曲，表情定格在恐惧与不可置信上。
金箭已然被岁月斑驳，却稳立不倒，昔日光焰炽盛的六翼虚影，已如凋落之花或经雨蝶翼般垂落，长长的光尾依旧向后飘摇，飘荡在战场上苍茫呼啸的风里。
这支箭之后，诸星天光辉闪耀；这支箭之前，充斥着怪物凄厉的哀鸣与憎恨的咆哮。
——不可接近！
——不可侵犯！
此为终结一切野望与侵略之箭，自竖立之日起，其身后的世界——
得以安享，光辉太平。

第148章
行星书阁之中，缓慢移动的光影里，雷米勒又一次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这个位置他坐了很久很久，每日都来，他所关注的其实不是这个位置，而是……对面的那一个。
行星钟表之下，他端着一杯茶，看着对面的空位。
群星移动，光影变幻，这个书阁的其中一间静室内，苍白又空旷。也许正因为如此，他这些年常感到孤独；也许正因为孤独，他想要答允执政官乌利尔的请求，研究一些他本应决不想染指的怪异生物。
坐在这里，雷米勒仿佛看到了昔日幻影。白发的天使就坐在对面的位置看书，长发垂落肩膀，周身色调浅淡，无声的姿态显得无比宁静而柔和。然而在感知到他视线的刹那，白发天使瞬间抬眸，夕阳般的金红眼瞳十足锋锐。
这是一名……战天使。
战天使虽然不至于不学无术，却也相对喜动不喜静，很少会来行星书阁这种地方。可是这位战天使与众不同，他总是来，连续来，并一本一本地看书。
身为书阁的管理者，雷米勒矜持着，犹豫着，足足几百年，终于还是忍不住询问道。
【你想从书中，得到什么呢？】
是知识吗？还是被人称颂的好学上进呢？来书阁的天使们寻求着各种东西，雷米勒始终冷眼旁观。这一天，他却听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答案。
【你有没有这样一种感觉，天在我们头顶悬着，于是世界静止。】
战天使的眼瞳在此刻，朦胧透出一种动人的神采来。
【我想寻找，让世界转动起来的方法。】
……竟然是狂徒要改变世界啊。
雷米勒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笑，这个想法实在稚气。可是望着对方认真的绚丽的眼瞳，他发现自己无法笑。鬼使神差的，他问道。
【那么，你找到了吗？】
【没有。】天使异常坦率地答道，【但我相信我会找到，不在书阁，就在别处。】
怎么可能找得到。
天界，就应由执政官垂手而治，众天使云集响应，这才是常理，天界才能保持寂静纯白的温度。
白发天使认真听了他的话，点点头。
【你说得很有道理。】
雷米勒以为他已经被自己说服，没想到下个瞬间，对方却歪头，脸上不带笑意，神情却是轻快的。
【但是，我不认可，我还会继续找下去。】
【不在这里，就在别处。】
回忆结束，雷米勒端起茶杯，将苦涩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数百年的相处，他秉持天使的矜持与静止，总以为还有来日。甚至连名字都没有问，只是发现从某一天开始，对方再也不来了。
未出口的话语，没能说出的心情，也就再无表达的机会了。
雷米勒直到如今还记得，自己当初其实想说一句话——
【我陪你一起找吧。】
* * *
与天界全然不同，魔界从开始就有静止的齿轮，现在只不过是有人蹬着齿轮奋力向前。
南域魔王利维就觉得，命运的齿轮总是对他进行残暴不仁的骑脸碾压。
悲报！安斯艾尔又有钱了！
并继续打下他的两座城镇，表达乍富的喜悦心情。
新被打下的两座城镇举行了盛大空前的庆祝活动，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两座城镇过去的主宰者气得冬枣炸裂，正要立刻调兵去反击，兵线刚动，又被塞罗斯从背后暴揍，灰头土脸地继续去找安斯艾尔的麻烦，发现新被打下的两座城镇城门紧闭。
唉，乍富就是这样，感觉还没怎么花呢，钱就用得差不多了。有钱的时候安斯艾尔当然不会放过暴打冬枣的机会，没钱的时候嘛，缩壳里也能对对方进行精神层面上的打击，俗称气死。
烦死了！
利维抓狂地想。
塞罗斯和安斯艾尔这一打一歇两面包抄的，就是一种高级的联合挤兑，一下就让利维回想起在第七深渊战线上的憋屈感受。
愤怒的魔王在王座下踱来踱去，他手下的领主慢条斯理给王谏言。
南域的政治结构有些复杂，魔王名义上是最高领导，实际上利维只不过是一堆领主里被推举上来的那一个，权力并没有那么大。其余一窝蛇鼠，都能对南域的发展指手画脚。
也难怪烂，这么多领主混在里面，当然每天都像煮粥一样热闹。
只听开口的领主说道。
“我们之前不是给东域的领主吃了些好处吗？是时候让他们动动，给魔王安斯艾尔找点麻烦了。”
利维顿时心动，不过他到底还是有点奸猾的，于是征求其他恶魔的意见。
“西迪，你来说。”身形佝偻的魔王慢吞吞道，言语间带着试探。
花斑豹尾垂落不动，那色泽鲜亮的皮毛好像也不似平日有光泽，西迪之前不声不响，直到利维问她，她才缓缓开口。
“只怕那些领主就算动，也不可能大动。他们毕竟是奔着成为东域魔王去的，注定有私心。”
她停顿了一下。
“另一方面，我曾分析过东域的诸位领主，在巴钦归顺的当下，目前有实力的领主当推加波和汉帕。加波还好，野心勃勃，一定会动手，而汉帕……”
西迪一语双关。
“他是个鸽子。”
咕咕咕。
鸽子头的恶魔领主正在接听战略合作伙伴的对话，加波在通讯另一头说得天花乱坠壮志凌云，鸽子的脑袋也在不停上下点动，显得非常认同。
商议好趁魔王陛下又没钱这个好机会出兵的一切，通讯的最后，加波不放心地补充一句。
“我们这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这次真的会跟着我一起发兵的吧，汉帕？”
加波有相当多能称之为心理阴影的回忆，与汉帕的咕咕咕有关，所以他现在一听到“咕”就害怕。
汉帕毫不犹豫。
“当然咕！”
“你能不能只说当然？”
“当然可以咕！”
“嘶……”
加波痛苦地闭了闭眼，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悲观的预感。
* * *
领主试探性发兵的可能，也在安斯艾尔的防备清单上。随着战况的变化，整个魔王宫已经全速运转了起来，安斯艾尔每天守着卜噜噜处理政务，他处理军事方面，卜噜噜凭本能闭着眼处理经济方面。
两人都非常努力，双双007。
瓦沙克有时深夜进来，又看到陛下在加班工作，忍不住心痛。安斯艾尔自己倒是觉得还好，他还挺喜欢这种全速运转的状态的。
在天界的时候，一切都像是静止的。他阅读完了行星书阁所有禁书区之外的书籍，也寻找不到让齿轮转动的方法，直到到了魔界。
他踏过他王城的每一寸土地，他与他的子民一同看过日落与日出，他知子民脑中所想，心中所愿。一切对美好的渴望乃是动力，驱动变化，驱动前行。
他很喜欢前行的状态。
“陛下，最新战报！”
主管拿着封好的战报匆匆而入，他不涉政，所以在呈递战报之后就又退了出去，等待吩咐。安斯艾尔将战报展开，战报附有多方的行军线路图，安斯艾尔浏览者行军图，忽然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他的进攻方向一直很明确，就是南域的边境城镇，围着南域的边缘啃了小半圈。塞罗斯比他的进攻欲望要强，当然最重要的是有钱，在南域西部边境上大力进攻的同时，却也分出了一部分兵力，也开始……
啃边儿。
啃到如今的地步，他跟塞罗斯啃出的豁口，快要接触到一起了。
安斯艾尔觉得很有趣，也有点可爱。影响整张行军图可爱度的，是代表第三方势力的箭头。那是东域恶魔领主派出的少量兵力，沿着安斯艾尔啃的边儿各种迂回，对侧翼蠢蠢欲动。
烦死了，影响他啃南域的边，南域都没说话，这些领主跳什么跳！
南域：“？？？”
它说话了啊！它还派了兵！不是被乌龟壳战书气回去了吗？
古辛已经前往前线，安斯艾尔看着行军图有了思路，要以最快速度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前线的将领，固然可以通过魔镜网络，只是魔镜网络也有被攻击和拦截的风险。
那么……
堕天使双子在魔王面前单膝跪地，他们黑色的羽翼垂着，显得谦恭无比。这段时间以来的学习和实践，让双子成功适应了魔界，顺便还增强了体能，提升了速度。
安斯艾尔注视他们的眼神甚至还有些许慈爱，他好不容易选中、收服并培养的传令官，现在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魔王抬眸，神色凛然。
“传我命令——”
南域边境，与第七深渊接壤的最后一座小城，已经成为三方势力剑指之处。南域方面当然也不是坐以待毙，这下，四支军队同时陈兵这座小城周围。
小城：“……”
瑟瑟发抖。
不过只要不是南域赢，他们大概都可以……敲锣打鼓一番？
各方势力都施展手段，魔镜网络成为拦截和破译的重点。在这种情况下，全力施为仅需数分钟就能从苏伯比安城飚到前线的堕天使传令官，就显得尤为好用起来。
这个夜晚，南域魔王利维没有睡，他在提心吊胆地等最后的结果；东西域的两位魔王也没睡，他们在密切关注自己战术的实施情况。
传回魔王手中的四方行军路线不停变动，只见东西两域的军队进行了一个神奇的操作。在那座小城附近的战场上，两军冲锋、交错、阵地相接，然后擦肩而过。东域为西域迎击了南域的军队，西域则为东域拦截了领主的援兵！
这份不需言说的默契令人惊叹，就如两位魔王此时都在看着那张最后的行军图。
——在最后的小城周围，两位魔王勤勤恳恳啃的边儿，贴在了一起。
贴贴！
在地图上牵手手！
利维：“……”
你们谈恋爱不带我就不会谈是吧？

第149章
世纪成就！他终于跟安斯艾尔接壤了！
魔王墨蓝的恶魔竖瞳一眨不眨盯着行军图，越看那挨在一起的地图越顺眼，简直就像那天，他跟安斯艾尔牵着手走进婚礼殿堂的样子。
回忆是甜蜜的，现实也是甜蜜的，又到了他给安斯艾尔打通讯的时间。
“……阿蒙应当也同你说了，我们需要去人界一趟。”
从利维手里拿到的液体，已经研究出了相当的结果，现在要进行最后的不可逆的试验，需要魔王亲自到场。劳动两位此世顶尖的大炼金术师数月之久，究竟会得到怎样的结果，安斯艾尔十分关注。
他们魔界其实对怪物的研究开始得很早，目前在三界领先，不仅绘制了系统的图册，对于怪物机体的构成和演化，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安斯艾尔只给了执政官沙利亚怪物图册，至于其他研究成果的互通有无，他需要等天界表态，建立同盟。
利维这样的猪队友，真是一个都不想拖，其实塞罗斯和他现在的军事行动，并不是要直接灭亡南域，而是要……
逼迫南域换王！
背叛者不应再坐于王座之上。
这是安斯艾尔与塞罗斯心照不宣的结论，并且已经通过战事开始实行。两位魔王皆以魔界子民的幸福为己任，自己的地盘就算不扩大也不要紧，南域能改头换面、太平安稳，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结果。
怀抱着这种温情款款的默契，安斯艾尔的语气也十分轻柔。
“我会按时到场。”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可爱的地图上，忍不住笑了。
“塞罗斯，你看地图没有？”
听着通讯那端传来的带着些微笑意的声音，安斯艾尔就知道他看了，两位魔王默契地笑了起来，带着一点成功反击摆烂冬枣的快乐。
把你的手我的手牵一牵~
一起在利维的领地上啃个边~
凑头啃一张饼可太快乐了，这份快乐挂断了通讯后也没有消失。白发的魔王坐回椅子里，他的手绕着自己的发尾，姿态有些慵懒，感慨自己现在真是坦率。
高兴就是高兴，高兴了就会说出口，不高兴也会说出口，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压力太大也会揪头发揉大臣。
魔界真是口奇妙的大锅，明明刚到人界的时候，他还是个最标准不过的天使，矜持，少言，总以为什么都不说，他人就会知晓一切。
魔王想起在过往的战场上，背着大剑的兽人少女教他赏花。兽人少女说花开很美，若是不能及时赞叹欣赏，花期很快会过去；恶魔虽是长生种，坐拥漫长时光，有些话若是不说出来，依旧有永远丧失开口机会的风险。
这就是花海之城苏伯比安的美学，安斯艾尔谨记在心。一同谨记在心的，还有过往那些相识过的恶魔的结局。
大剑斜插于战场尘霾里。
……正是这些恶魔，正是这些经历，造就了如今的安斯艾尔。
至于天界？
那非故乡。
* * *
人界。
一大早，亚斯塔禄就敏锐地发现，共事了几个月冰冷严肃除了研究什么都不爱的炼金术师有些不对劲。乌鸦之首的炼金术师霸占了镜子，把脑袋上每一根小绒毛都打理得整整齐齐，换上最好的一身衣物，不停地转来转去。
亚斯塔禄就看到他一会儿摆出沉思造型，一会儿高傲地抬起鸟喙，不停寻找合适的角度。亚斯塔禄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由于过分投入，连太靠近了都没有察觉，炼金术师的鸟喙“铛”地敲在了镜子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属实是手足无措了。
然后等门铃响起，乌鸦之首的炼金术师连忙去开门，险些左脚拌右脚摔一跤。等他挣扎到门边，一边打理衣服一边开门，同时摆出自己刚刚训练好的美好姿势——
门外出现了塞罗斯的脸。
阿蒙：“……”
他立刻重重地把门关上了。
塞罗斯：“……”
还是亚斯塔禄开门，才把自己的学生放进来。塞罗斯今天来得早，当然，他的一身行头也是仔细打理过的，为此提早了四个小时起床，新娘得不能再新娘，务必体现装扮了却又像没装扮一样的天然效果。
阿蒙抱臂倚在门边，眼神冷嗖嗖的，处于媚眼抛错了人的抑郁中。抑郁着抑郁着，“叮叮叮”的门铃声又响起，他随手把门打开，乌鸦脑袋还显得有些郁郁。
——身着魔王常服的白发魔王正站在门外，见到阿蒙，夕阳色的竖瞳轻轻眨了眨。
只听“砰”的一声。
乌鸦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炼金术师一头乱发的脑袋，眼下还挂着连续熬夜的青黑。阿蒙简直难以置信，自己居然以这样一副糟糕的样子面见了陛下！
亚斯塔禄：“……”
所以梳乌鸦毛原来跟梳头毛不挂钩吗。
塞罗斯隐蔽地向前挪，亚斯塔禄被他挤了一下，一脸懵逼地被挤到了后面去，一把年纪的王师顿时也跟阿蒙一样陷入了难以置信当中。
果然！谈恋爱的阿斯蒙蒂斯都这样！
塞罗斯对自己的一身打扮相当自信，但是很快，当他见到安斯艾尔的魔王常服打扮之后，瞳孔震动。
他现在不自信了！
安斯艾尔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安斯艾尔现在的服饰，乃是平常在魔王宫接待亲近大臣时所穿的，款式规整，又轻快随和。魔王的正装张扬威严，人界常服活泼随意，介于两者之间的这套服饰，塞罗斯头一次见。
此刻，驾驶员塞罗斯小心地启动了火车。
呜——
他已经想好了至少十八种！
与彼此的王相见后，两位炼金术师开始分别汇报研究成果。生命炼金与药剂学是亚斯塔禄的长项，阿蒙主攻的研究方向要更加冷门一些，比如这次他们会放在最后进行的不可逆试验。
“那些液体究竟……”安斯艾尔缓缓问道，却见阿蒙向他摇了摇头。
“我们认为，那并非液体。”西域的王师开口，“而是【脑】的集合。这一小团液体中包含数十个活着的脑，每一个，都能与其他生物体发生融合。”
见两位魔王沉默，亚斯塔禄却依旧要继续说下去。
“液滴的形式，类似一种卵。昆虫会用卵的形式来延续后代，因为体积小，易隐藏。这些小小的液滴正是此类形式，每一滴外围都包裹着难以研究材质的薄膜，整体又被更大的一张膜包成团，因此会像水一样流动。”
塞罗斯沉吟片刻。
“新的繁衍方式？”
“是的，陛下。”亚斯塔禄表情凝重，“与我们在第七深渊战线上所观察到的繁衍方式不同，这是一种新的方式。母体不再诞育幼体，而是只诞育【脑】，随时准备对我们世界中的任何生物进行寄生。”
“只是……”阿蒙也开口，那只重瞳微微转动，“从这些成品看来，进化还未达完美。【脑】的活力不够，只能依靠人为手段，使其与其他生物处在较近距离上，才能寄生。”
阿蒙话语中的未尽之意已经很明显了，如果是他，这样的成果叫做失败品，他必定要追加如分裂、索敌、进攻、伪装等功能。
安斯艾尔单手掩面。
阿蒙没有被利维抓走，真的太好了，各种意义上的好。
似乎觉得话题有些沉重，阿蒙实在不忍陛下兼笔友这样忧虑，他提起了一个自己认为很有趣的相关话题。
“对了，我们还测算了这些【脑】的年龄。因为只有当外来生物被纳入我们世界的时间体系后，才能被测得年龄，所以以进入世界开始算，这里的【脑】已经有五百岁以上了。”
好像觉得自己说得不够轻松，他又补充道。
“呢。”
五百岁以上了呢。
加个可爱的语气词，陛下一定觉得他可爱，而陛下一觉得他可爱，就一定会把他纳入麾下！
不料安斯艾尔听了这个消息，瞳孔剧烈颤抖，一旁的塞罗斯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
“别怕，它们还没有大规模这样繁衍。”
“……”
他不想见到一千一万个盖温！这东西太邪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爱的语气词好像起了反效果，阿蒙忍住了内心汪洋的眼泪。他还有发现，他还能扮可爱哄陛下高兴！
“其实我还有发现……”
安斯艾尔觉得自己已经坐不太稳了，他扶着桌子，后来觉得不行，改成扶着塞罗斯。
塞罗斯：“……”
他想到了！这种既视感他想到了！这不就是看恐怖片的时候，安斯艾尔吓得嘤嘤嘤扑进他怀里，他趁势抱住顺顺毛吓不着吗！
就是这片子确实挺恐怖的，难道还有什么更恐怖的吗？
阿蒙还是想要变得可爱，他可爱地说着自己的发现。
“我在这些【脑】身上，发现了只存在于天界的魔素。”他平铺直叙地说着自己认为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天界这是要完蛋了吧。”
安斯艾尔：“……”
救……！
他开始担心自己钉在镇星天外的金箭还在不在，算算日子，如果怪物攻势猛烈，有事没事就拿他的金箭磨牙的话，那还真的快完蛋了。
令两位魔王都感到害怕的研究成果汇报终于接近尾声，尾声环节，两位炼金术师安排了一个不可逆转的试验，他们将这些【脑】，关押在了特制的时间之匣中。
在匣中，时间会以可怕的速度奔流，他们要测试这些【脑】的寿命极限。
由于这些怪物之脑寿命不一，只是临时捏合，于是在不同的时间节点死亡，但绝大多数都能存在千年以上，是不折不扣的长生种族。
安斯艾尔心情沉重，他想着又被提早了的怪物入侵时间，想着岌岌可危的天界。塞罗斯见安斯艾尔表情不对，在结束之后、炼金术师们回去收拾东西和材料的空挡里，轻声询问道。
“你还担心天界吗？需不需要……”
想办法回去看看？
塞罗斯不愿将后半句说出口，但他知道安斯艾尔能领会。不愿说出口的原因，是他一直在担心，就算安斯艾尔已经在魔界戴冠，在知晓安斯艾尔的身份之后，他心中也充满了不安定的预感。
虽然安斯艾尔斩钉截铁地说过绝不回去，他依旧深深担忧着。
因为天界是安斯艾尔的故乡。
他本以为会听到安斯艾尔再一次斩钉截铁地表示不会回去，那他大概就会感到无比安心，可是安斯艾尔开口却是——
“我确实担心天界。”
魔王的心顿时冻结了一瞬，仿佛回到了端坐于冰霜王座上静止的日子。
“但是，那是战略层面上的担心。”天使睁着夕阳色的竖瞳，认真看他的表情，忽然就笑了，“你在担心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会回去。甚至之后要与天界通讯，我也希望能由你来，我越少跟他们接触越好。”
他好像有些伤感，又有些释怀。
“我对天界已经仁至义尽，而且……”
“那里也没有值得眷恋的东西了。”
他抬眸，直视魔王墨蓝的竖瞳，好像有一瞬的窘迫，却依旧勇敢地继续直视着。
不赏花的话，花期很快就会过去。
他所眷恋的一切全在这里，全在魔界，而塞罗斯……
魔王就看见另一位魔王向他笑了。
“而你，也在其中。”
* * *
天界，行星书阁。
夜幕隐退，黎明将破，书阁的管理者结束了一整夜辛劳的研究，站在拂晓之光中。他就这么站了一会儿，然后取下缀有细链的银框眼镜，轻轻擦拭一下。
越过围栏的视线像一只孤独的鸟……
静静栖落于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第150章 【感谢灌溉】
他是安斯艾尔眷恋的存在。
明知道此时的天使不懂爱欲，只是眼神清澈地谈眷恋，魔王依旧遏制不住从心底泛起来的甜意。他也眼神柔软地注视着对方，轻声说道。
“我也是。”
只是在他这里，不仅是眷恋，要更多些，要更贪婪些。阿斯蒙蒂斯家族的家传魔王学中有记载，当真正为某个人倾心，往往会将七大罪名都触犯上那么一遍，塞罗斯觉得，自己也是这样。
会感到妒忌，会索求更多，会骄傲地摩挲着自己的自尊却又向对方仓皇俯首，会产生……过分的爱。
此即为阿斯蒙斯斯家族的罪名。
从知晓对方天使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对安斯艾尔产生了过分的怜爱；直至双方共同保守这个秘密的如今，怜爱更是变为强烈的保护欲。
安斯艾尔不想回天界，那就不回，不仅如此，他还将竭尽所能，保护对方不再受到天界的打扰。
“这些新怪物身上有天界的魔素，可能是从天界偷渡而来，利维手中也许掌握着一扇天界之门。”安斯艾尔沉思，“出于全局考虑，我们需要知道天界的近况，沟通还是必要的。”
“由我来。”塞罗斯干脆地接口，声音又降下去，“你也不太想和天界有太深的关联了吧。”
那自然！天界那边都是同族，特别是执政官，对普通天使有天生的统御能力，如果不伪装，很容易迅速露馅。安斯艾尔之前是通过炼金术洗血蒙混过关，这么长时间了，塞罗斯的魔王之血早就融入到他的身体里，他又变成了会被执政官认出来的天使。
安斯艾尔：“……”
悲从中来，当他以为光圈已经很麻烦的时候，还有更麻烦的在这里等他。
塞罗斯愿意接手与天界的沟通，安斯艾尔松了口气。不过他要是这样甩手什么都不做，也终究过意不去，于是他试探性地问道。
“我这里有天界执政官在人界的号码，对方应该也是将光镜变成了手机，现在联系大概有五六成把握能联系得上。”
“我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吧。”
塞罗斯顿时一惊，什么？不可以！
该让那个执政官永远住黑名单里！
塞罗斯坚决不要，他宁愿通过圣廷来反向联系天界。安斯艾尔觉得这样无论如何都很麻烦，增加塞罗斯的工作量，僵持不下。后来两人各退一步，安斯艾尔打开黑名单，塞罗斯把号码记了下来。
“我会联系，并递出正式的外交文书。”
塞罗斯严肃道。
“所以你可以让他一直住在黑名单里吗？”
安斯艾尔：“……”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塞罗斯跟天界执政官的关系似乎处得非常糟糕？正好，他也不愿意把对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想也知道沙利亚那个执拗个性，很可能因为能打通而胡思乱想，然后电话轰炸。
“而且你最近应该很忙，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好。”
这可真的太可靠了，安斯艾尔顿时安心不已。他打定主意，如果塞罗斯那边联系得不顺利，他来给沙利亚通话，转到塞罗斯那边也行。
忽然，他听到塞罗斯问道。
“刚才我好像看到，你的黑名单里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还有其他天使也联系你了吗？”
天界目前有两个执政官。
塞罗斯警惕地想道。
万一另一个和颜悦色如春风细雨讨得安斯艾尔的欢心了呢？危险！
安斯艾尔先是被问得愣了一下，接着笑了。
“塞罗斯，你的魔镜黑名单里都有谁？”
魔王陛下顿时精神一振，好，查手机了，他一定要好好表现坦白作答。
“只有一个，是利维。”
“巧了，我也是。”
利维：“……”
烦死了！再拿他当筏子谈恋爱，他要收钱了！
塞罗斯：不给，可以把你的儿子还给你。
因为最近要与天界联络，以后还可能涉及双边的外交问题，估计会占据一部分精力。所以魔王陛下手一挥，把已经遗忘了不知道多久的魔王之子伊维恩丢了出去。
伊维恩在西域对南域全面开战的初期，着实起到了一些作用，主要是打击南域方面的士气……虽然南域本身就没有什么士气可言。
魔王之子却被俘虏，伊维恩没有吃很多苦头，却感到受尽屈辱。就算他现在重获自由，也不是因为西域兵败或者父亲出面交涉，而仅仅因为一个简单的理由。
——他没用了。
踉踉跄跄的，伊维恩爬上了简陋的龙车，西域的恶魔士兵将他押送至边境位置，亲眼盯着他离开西域土地再不折返，这才转身离去。伊维恩独自驾了一会儿车，因为经验不足，地行龙还半路跑了，他只得凭借自己的双腿艰辛跋涉。
他不知道西域为什么释放自己，也不知道之后该如何取信父亲，他拼命挪动双腿，只是……
再也不想过阶下囚的生活了。
塞罗斯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敌人那边，猪队友肯定越多越好。
敌人那边猪队友越多越好的真理，在东域同样成立。
如塞罗斯所言，安斯艾尔确实很忙，忙得抽不出时间来操心与天界联络的事宜。他现在军事经济两把抓，好在卜噜噜还保留着工作的本能，这让他减少了许多压力，不过大的决策肯定是不可能在这种状态下做出来的。
除了卜噜噜，本来还有恶魔领主那边的一摊子事，不过安斯艾尔忽然发现，后者可以不急。
因为领主们自己就吵起来了。
“汉帕！！！”
现【不耀之地】的领导者、东域领主中的绝对顽固派加波，正对着魔镜咆哮如雷。魔镜另一边，领主汉帕羽毛飞起，炸成蓬蓬的一团，头都不敢抬。
咕咕害怕.jpg
对不起他咕了.jpg
汉帕嘴上说同意出兵马上出兵，实际上拖拖拉拉前思后想了好一段时间，最后拖延症战胜了一切，就……咕了。
加波才不听他的解释，暴跳道。
“出兵这种事是能咕的吗？都是因为你！我们不光没取得战果，还折损许多兵力，又引起了魔王的警惕！都是你的错！”
汉帕泪汪汪。
“可是就算加上我的军队，也根本打不过明显是早有准备的魔王……”他硬是憋住了咕声，不能再激怒加波了，加波气急是真的会掉头来打他的。
这次失败有很多原因，或者说很多因素都在顽强地阻碍他们成功。首先是早有准备的魔王，好想知道他们会动手一样，面对突然切入战场的势力，不慌不忙，往侧面“邦”的就是一棒槌。
还有那个跟西域进行交错换位操作，加波怎么都看不明白，这是提前说好设下圈套还是怎么样，他们直接遇上最不了解的西域军队，瞬间一败涂地。
领主拍碎了第三张桌子，痛苦地在房间里踱步转圈圈。
魔王安斯艾尔可不是那种可以把事情轻轻放下的性格，以后他们的日子绝不会好过，甚至像巴钦那种俯首称臣的机会，他们都可能得不到。
加波在焦虑，汉帕已经偷偷把魔镜通讯给挂了，憋了半天的音节才终于能吐出口。
“咕。”
心满意足。
安斯艾尔完全不急，等他的灯火覆盖东域大部分地区，直属魔王的区域都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些领主才算是真的孤立无援。
一边这样想，他一边给卜噜噜扎针，注入调配好的魔蚊之毒的解毒药。解毒药注入，也不会让卜噜噜直接睁眼，而是需要他真正把梦做完，一切就都好了。
恰在此时，希尔维娅求见魔王，她前来向安斯艾尔道别。
“今天，我就会前往回生鸢尾的采摘地，实在是爱德华的情况，已经不能继续等下去了。”银发少女的语气虽沉重，却十分平静。
她身上的气质比起刚来之时，已经发生了变化，变得更为沉稳凝练。魔界本身就是适合学习魔法的地方，又有良师，希尔维娅自认魔法悟性并不是很高，却依旧掌握了禁咒级别的魔法，要是像安东尼那样的魔法天才能得到少许教导……
希尔维娅定了定神。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一切都要等她活着回来再谈。
少女的声音清脆坚定。
“多谢您这段时日的教导，魔王陛下。”
“我一定会摘取回生鸢尾！”
安斯艾尔手上抚着卜噜噜，缓缓开口。
“希尔维娅，你要知晓，我并不会为你提供任何安全保障，那也并非我应尽的义务。”
“是。”少女粲然一笑，“我明白的，从我离开苏伯比安城的那一刻起，生死皆由我自己负责。”
她向魔王深深一礼。
——是对老师的礼节。
礼毕，银发少女转身，就在她即将走出魔王办公厅的正门时，忽然听到魔王在她身后轻声道。
“悬崖之底、水泽之畔、三株蒲草之处，有炼金术师的旧宅。”
那里还残留着守护魔法的痕迹，如果真的处于生死关头，又在那附近，兴许可以保住一条性命。
希尔维娅感激地一笑，走了出去。
人类……
魔王垂眸，手上依旧一下下轻抚着。粉色半透明的史莱姆却忽然蠕动起来，“回生鸢尾”这个词语被半梦半醒间捕捉，展开的梦境深处，贪婪君主独守宝窟，有人为他送上黄金宝石制作的回生鸢尾，说花海之上，有座鸢尾之城。
【那座城池名叫苏伯比安，财富与鸢尾花竞相盛放。暴虐的领主曾在那里积累海量宝物，以自身实力镇压，谨防其他恶魔前去夺取。】
恶魔咧开了不怀好意的笑。
【而现在，那个城主……】
【已经死了。】
一片静默，恶魔恭敬地低着头。可是静默太久，就算心中有九成把握，也不免忐忑，于是稍稍抬起一点头——
宝山上金币如暴雨崩落，砸得恶魔发出连声痛叫。他哀嚎着，躲避着，身体被大力向后顶去，那灿金色满载宝光的半透明身体扯出一截，与他面对面紧贴，似乎是眼睛的黑洞死死盯住他。
【不要骗我，我会发兵……】
【宝石……宝石……】
吞下宝山的金色史莱姆剧烈挥舞着拟构的触手，黑洞洞的眼睛里全是令人悚然的执着。
【我要得到……世上最美丽的宝石……】

第151章
【发兵……】
“发……兵……兵……”
安斯艾尔刚结束自己的早餐，就听到卜噜噜在嘟嘟囔囔地说什么“饼”，遂拿起一张饼，往里面塞了枚金币，然后塞进卜噜噜嘴里。
粉色的财政大臣呜呜呜呜吃进去，熟练地把金币吐出来给陛下。
魔王陛下吃早餐的时候依旧是繁忙的，杯盘刚被勤劳的女仆撤下，下一秒战报就呈了上来。安斯艾尔拿起战报细读，在他与塞罗斯的联手之下，整体战况已经趋于平稳，他这边守着吞下的南域城池根本不冒头，城外南域军队气得跳脚，城内普通居民锣鼓喧天。
就是领主像苍蝇一样飞在旁边，影响着魔王的心情。
“先处理他们，至少要把他们打痛。”魔王随手递出批阅好的文件，自然有文书官恭敬接过。魔王办公厅如往日般繁忙，堕天使双子就在此时，降落到外面的长廊上。
“我们有最新战报。”
“想要汇报给王！”
现在，双子飞跃东域，只需要短短十几分钟。这当然是大型魔法和各种加成之下的结果，不能太频繁如此，但是在有休息间隔的情况下，每天这么三四趟，绝对没有问题。文化课程的加紧补习，也让他们在转述王的指令时，更加清晰有条理。
安斯艾尔请他们进来，双子于是依偎在办公桌前，向魔王陛下汇报最新战况。
“……除了这些，我们在回来的路上稍稍绕远，去观察了一下那些回撤的领主军队。”贝莉说道。
“他们正要经过风割山谷，行进速度很慢。”阿尔补充。
双子说完，齐声道。
“乌乌泱泱好大一群，一定想着占便宜！”
双生子一唱一和，实在有点可爱，安斯艾尔眼中带了点笑意。而且他们这次的工作确实完成得很不错，不仅传令，还兼职做了一下斥候，带回来沿途观察来的战况，这正是安斯艾尔想要逐步培养他们掌握的能力。
不过，风割山谷……是卜噜噜之前的领地。
——当他还是那距离戴冠最近的贪婪君主之时。
魔王的手摸了摸现在在他腿上的粉色史莱姆，感慨良多。风割山谷无论是对卜噜噜还是对自己，都是个十分重要的地方，不能让领主的大军践踏，于是他让堕天使双子为他传令。
“这次的传令任务会危险一些，那些领主很可能试图将你们扣押，一定要及时脱身。”
魔王仔细叮嘱道，见堕天使双子认真点头，这才严肃了神情，威严了语气。
“传我魔王之令——”
双子顿时单膝跪地，羽翼垂落。
“传令给那些领主，让他们绕过风割山谷。”魔王的表情十分冷淡，“若是绕行，我不会追击；若是进入了山谷，我会让他们吃到教训。”
双子双双低头，表示听清了命令。比较活泼的贝莉没能憋住，有些好奇地抬起头来。
“不过陛下，为什么不可以进入山谷？那是我们的军事要地吗？”
如果真的是军事要地，或者什么隐藏兵工厂，她和阿尔一定会一路盯着那些领主的军队离开那片区域。一旦对方有什么歹念，他们的暴风与空间之刃，就会成为让领主感受痛楚的第一道防线。
不想，魔王却垂眸轻笑。
“不，都不是，只是因为那里的山坡上……”
“盛开着一大片粉色的花。”
* * *
不要惊扰花的美梦。
堕天使双子飞翔在前去传令的路上。
途径风割山谷，他们压低高度，果真看到了那片粉色绒绒的花海。花朵们开在向阳的小山坡上，好像在做梦，梦里散出深浅不同的粉色亮光。
双子飞掠之地，柔风将花海分开一道波浪，又在他们离去后合拢。一切幽美静谧，这是一处仅仅看着，就不想让它被打扰的地方。
慢慢飞离易碎的花海，双子陡然加速。忽然，贝莉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阿尔也翻了个跟头，他们两个一改刚才的静默，高兴地对彼此说道。
“好帅哦，贝莉！”
“好帅哦，阿尔！”
传令的理由很帅，为魔王做事也很帅！
带着一点坏心，阿尔故意问身为姐姐的贝莉。
“贝莉，如果现在怪物皇帝还需要我们，邀请我们回去，你还要回去吗？”
贝莉“哼”了一声，她可太了解阿尔打的坏主意了，于是反问。
“那你呢？”
双子顿时在空中打打闹闹，他们才不回去呢，要一直留在魔王身边，留在漂亮温暖的苏伯比安城！
虽然打闹，双子的速度却半点没有减慢。两个人经过商讨一致决定，要以最帅的姿势传最帅的魔王的命令。
传令地点在领主加波的领主府，加波是这次领主们军事行动的总指挥，找他准没错。
到了领主府上空，双子环视周围脆弱的空防力量，彼此嘻嘻一笑，两人各伸出一只手交握，念诵起晦涩的咒语。
龙卷风摧毁领主府！
旋风从天而降，掀飞了领主府某个大厅的屋顶，一时之间，其内恶魔领主们身上纷纷亮起各色魔法的强光，仅仅是防御魔道具，就在这次突如其来的旋风中用了好几个。
——然后都浪费了，因为旋风只掀屋顶，不搞其他。
领主们：“……”
虚晃一枪，脚踩急刹，谁来赔他们的道具？！
一声巨响，双子从破开的屋顶上猛然落地。只见他们缓缓站起身，各自的单片翼优雅下垂，面对一屋子强大的恶魔领主，他们甚至还是灿烂地笑着的。
“传魔王令——”
双子傲然抬起下巴。
贝莉和阿尔一点都不怕被抓住。
因为他们跑得真的很快，除了魔王出手，少有恶魔能捕获他们。更别说，他们最近还勤学苦练，掌握了许多新魔法。
坐在恶魔领主首位的加波，颇有一种被打脸的羞辱感。但他这次被打败了，腰杆挺不起来，加之在名义上，他确实必须接受魔王号令，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
不能激怒魔王，毕竟谁都不知道魔王安斯艾尔还有没有钱。
有钱的安斯艾尔，放眼魔界，完全是个BUG，剑指之处，无往不利！
心中的权衡只在瞬间，加波沉声说道。
“传令官，你们传令吧。”
双子却不开口，只是嘲弄地注视着加波。
加波意识到了他们的意思，憋屈得不行，却又不得不开口。
“请……传魔王令！”
他加重了“请”字，近乎咬牙切齿。双子终于对他的态度感到满意，这才开口说道。
“尊贵无上的陛下有令——”
“尔等需洗耳恭听——”
“不许穿越风割山谷。”
“另寻别道，就不追击。”
“不许伤害山谷周围一草一木。”
“若有怒骂怨愤之声，我等皆听。”
贝莉捧出了一份精美文书，阿尔拆下文书上的封印丝带，双子的声音最后合在一处。
“领主加波上前——”
“恭领魔王之令。”
加波恨恨上前，双手接过文书。
至少要把军队撤回来，不然今后都成问题……
但似乎有领主不满意加波的软弱，只见一名犄角上有两个螺旋的领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假笑。
“两位传令官辛苦了，不如……”
从他开口开始，与他平日互有来往的领主就缓步靠近，准备封锁双子的所有退路。
“不如留下来休息一下再走？”
这就是想要扣押的意思了。
加波在高座上，没有阻止，同样目露凶光，注视着双子。
他只要说自己没能及时阻拦即可，其他领主的私自行动，跟他加波有什么关系？甚至，如果能成功捕获这对讨厌的传令官，他不介意帮把手。
双子对视一眼，贝莉笑了，阿尔也笑了。
哎呀哎呀。
就跟他们玩玩吧！
只见一名领主挥出漆黑触须，眼看就要命中贝莉之时，大厅里突然掀起狂风！贝莉单手抓住狂风之幕，轻快地在风中游走。另一名领主也上前，伸出鹰爪般的手前去抓取，空间的错位令他的扑击扑了个空。
高座上，加波终于也站了起来，他要留下这对双子！
然而空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巨大狭长的空间裂缝，拉开这道裂缝的双子笑嘻嘻，他们躲过了所有领主的追击，尽情戏耍了一番后，开心地向加波告别。
“我们玩得很开心！”
“回去会告诉王的！”
“领主大人保重哦，希望下次见面……”
“你不会已经死掉啦。”
说完，他们迅速且快乐地跑路了。
加波缓缓坐回了椅子上，脸色很难看。领主们对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因为加波刚才接受魔王命令的表现，实在太过懦弱。
加波深知，自己上位的时间太短，又不如巴钦冤种，会撒钱笼络人心，压制不住这些领主。但是看看这些领主们一个个迫不及待攻击他中伤他的嘴脸，加波还是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
“好啊，你们很会，你们去吧。”
他冷笑道。
“去跟魔王安斯艾尔真刀真枪地对线，看看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话一出口，所有领主都安静了，活像一群鸡。
领主们：闭麦.jpg
加波深吸一口气，头痛又疲惫，烦得不行还要讨论下一步的计划。在双子到来前他们原本就在讨论撤兵路线的问题，有了魔王之令，已经安排好的撤兵路线必须改变。
不料他刚开口说要谈谈这个问题，那些原本闭嘴的领主却又吵吵嚷嚷了起来。
领主们：开麦.jpg
仿佛置身菜市场，加波气得快要在天上飞！
“汉帕！”
他猛拍座椅扶手，喊着现在这种时刻绝对会听他命令的鸽子领主的名字。只要有人在正经讨论，这喧闹的菜市场早晚会结束。
“你来说说你的想法！汉帕？汉帕！”
叫半天没有应答，加波猛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汉帕原来，咕了。
他开会没有来！！！
* * *
加波对领主的掌控力太弱，就算下达命令，并且这个命令是讨论后的结果，仍有人阳奉阴违。
一名蓄着山羊胡须的领主偷偷摸摸，带着自己的属下进入了风割山谷。这座山谷的上层阳光和暖，风儿轻柔，下层却被烈风环绕，走在这里的恶魔若不撑起防御魔法，甚至会被无形之风割伤流血。
这边是风割山谷名称的由来。
领主此行，是为了进入山谷之底的巨大宝窟。
“这里，曾经是贪婪领主的地盘，那位领主尝试戴冠而未成，但已经是最接近戴冠的了。”属下说道，她一头干练短发，面无表情，细看还有点嫌弃。
“您已经参观过了，拍张照纪念到此一游，回去吧。”
山羊胡领主顿时直瞪眼。
“我又不是来参观的！我要进入那个宝窟……就在这儿！入口！”
见领主一头扎了进去，属下非常嫌弃以及无奈，但考虑到自己每月三千铜币的工资，还是无可奈何地跟着进入洞窟。
这里的一切都是幽暗的，头顶似乎有无限高，整座洞窟庞大得不可思议。属下在前，举着光照魔法慢慢走，领主背着手踱步，口中啧啧称奇。
“从外面看，没想到里面居然有这么大。”
山羊胡领主捋着自己的胡须，指点江山。
“要是那个领主当了魔王该多好，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人生气。”
魔王安斯艾尔太凶了，叫恶魔害怕，换个魔王一定会好些。
一秒都不到，属下耿直地开口拆台。
“也许您不会生气，但您一定会没钱。”
“贪婪领主不允许任何一枚金币逃离自己的视线。”
领主：“……”
领主：“我会生气！没钱了我怎么能不生气！”
“哦。”属下利落改口，“那您会生气，而且一定会没钱。”
领主：“……”
他总是在想，自己为什么要雇这么一个属下每天给自己吃屁，可能是因为月薪只有三千铜币吧，税前。
属下又继续说她的解说词，熟练的程度，就差手里举着一面导游旗了。
“那位领主身形庞大，是充斥着宝石与黄金光辉的灿烂颜色，盘踞巨大宝窟之中，做着永世虚无之梦。”
她的语气放轻，显得十分悠扬，又指点领主看向地面。
“游客朋友们……”她说，在领主投来的死亡视线中艰难改口，“领主您看……”
“这里盛极时，用黄金铺路，从地板上还能看出金块压出的痕迹；这些墙壁上的坑洞里，则曾经镶嵌着价值连城的缤纷宝石。”
山羊胡领主听着，越发心痒难耐，急促地问道。
“那现在，那些财宝呢？！”
属下摇摇头，一声叹息。
“可能运走了，我不知道。”
领主顿时急了。
“你怎么能不知道？你这不是知道的很多吗！你再想想！”
属下：“……我要是知道，我还给您打工吗？每月三千铜币，税前。”
山羊胡领主又吃了个屁，生气地到处乱转。这座洞穴已经空了，他却仍然想找一找有没有什么遗漏的财宝，万一找到一星半点，他就发财了！
可山羊胡领主并不知道，主持这间洞窟搜刮……清空工作的，正是安斯艾尔。
所以连根毛都不会留下。
领主不死心地敲击着墙壁，忽然，他听到墙壁后传来空洞的响声。他顿时心中一跳，正要贼兮兮地确认属下的位置，如果她没有发现，那……
属下平静的脸距离领主只有一厘米。
领主：“……”
可恶！贪婪君主的隐藏财富，他真的不想分给别人啊！
在属下的帮助下，领主好不容易找到机关。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墙壁洞开，露出一条狭长的向下的通道。
领主激动地咽了咽口水，举高光照魔法，缓缓走下去。

第152章
加波主持的领主会议结束之后，众位领主各自散去。
经历了会议上魔王传令官的公然传令，每个领主的心情都十分糟糕。尤其是那个双螺旋角的恶魔领主，他冷哼一声，跨上魔马，心中咬定今天的憋屈源于加波的不作为。
比起已经倒台的巴钦，加波实在是太过软弱了，竟然会被魔王吓住。
想到这里，双螺旋角的恶魔沉默了一下。
他似乎不应该指责这个，见了魔王本人，他也会腿软。
既然怎么想都不服气，领主决定阳奉阴违一把。他立刻暗中下令自己的军队暗中搭建传送门，现在军队正绕风割山谷边缘经过，而越是不允许前去，他越是想要前去看看。
魔王既然这样郑重地派出传令官进行警告，风割山谷里一定藏着好东西，值得为之冒险。也许是兵工厂之类的？传说魔王安斯艾尔与一名强大的炼金术师素有交往，所以手中的武器也很新锐，要是这次让他找到了秘密的兵工厂……
领主心里想得正美，忽然听到手下向他汇报，说在风割山谷外发现了一点杂兵。
领主心中一凛，可当他看到那歪七扭八又穷困潦倒的队伍之后，忍不住嘲讽地笑了。这应当也是领主的人马，领主内部其实也分三六九等，眼前杂病的主人应当属于最次一等的领主，连参加刚才加波举办的会议的资格都没有，没想到却来这里捷足先登。
不过捷足先登也没用，他会让对方乖乖吐出来的。
领主在心中尽情地嘲笑，就要在在众位属下的簇拥之下进入风割山谷下方的洞窟。忽然，他感到有小石子从头顶掉落，一抬头，山羊胡领主正被属下拽着，半身悬在悬崖之外，还在不停挣扎。
山羊胡领主之所以沦落到这种地步，还得从他进入密道开始说起。他和属下从密道进去，一路艰辛地爬到山谷顶上，然后懵了。
完全没有什么宝藏，密道就是……密道。
山羊胡领主：“……”
破密道！是哪个缺德的家伙挖的啊！
远在苏伯比安城的魔王猛地打了个两个喷嚏，背后好像有谁在骂他。
“果然如此。”风割山谷之顶，属下露出了感慨的神情，好像长久以来的疑惑终于被解答，“那个传说果然是真的。”
山羊胡以为传说与财宝有关，连忙问道。
“什么传说？”
说起这个，属下的语气居然开始慷慨激昂了起来。
“据说，贪婪君主是被伟大的魔王安斯艾尔击败的。”
山羊胡领主：“……不是你等等。”
他们领主组成的同盟【不耀之地】正跟魔王作对呢，什么伟大的，快改口！
属下根本理都不理他，反正她每个月税前只有三千铜币。
“当时，魔王安斯艾尔与手下近臣们，发现无法以常规手段攻入风割山谷，于是拿了把铲子，硬是从外面一路挖进来。”
“史称——一位魔，一把铲，一个月，一个奇迹！”
亲眼见证历史的感觉简直太美妙了，前职业是导游的属下异常陶醉，全然无视山羊胡领主的欲言又止。
“伟大的魔王陛下用铲子挖出通道，又埋伏了数个月，最后直接把宝窟炸上天！游客朋友们，我们可以看到，现在的宝窟容量骇人，这已经是爆炸之后的了。”
山羊胡领主已经无力纠正她的导游词了，最关心的问题永远是——
“那些财宝也都被炸了吗？”
没想到属下当场愤怒，怒斥领主。
“这可是伟大魔王安斯艾尔的伟大战役！放尊重点，不要满脑袋铜臭味！”
山羊胡领主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好啊，你到底是哪边的！
就算如此，山羊胡领主依旧想找财宝，只有找到财宝，他才能雇佣更多的恶魔，才能在领主之中拥有话事权。他一边嘴里数落属下，一边大步迈出去，等看清脚下的粉色小花之后，他硬生生收住脚步向后踉跄，不料身后就是悬崖！
山羊胡领主的蝠翼展开了半边，但是因为是背朝下的姿势，没办法完全张开。千钧一发之际，还是属下拽住了他，几颗小碎石滚落悬崖之下。
山羊胡领主一口气没有松完，就这头朝下的姿势，他看到了山崖下的大领主，脸色顿时苍白。
他背着大领主偷偷来这里发财，现在贪婪君主的财宝没有找到，大领主又找上门来。
头顶双螺旋角的大领主登上山崖，一脚踩扁了一朵粉色小花，姿态不可一世。
魔王宫里，安斯艾尔的办公厅之中，安斯艾尔开会去了，卜噜噜被放在安全椅里批文件，几乎是粉色花朵被踩扁的瞬间，粉色史莱姆睁开了空洞的眼睛，两束手电筒一样的强光从他眼中射出！
——花花！！！
他“嗖”的从原地消失。
安斯艾尔开会回来，下意识看向安全座椅，却没有看到卜噜噜的身影，顿时一愣。下一秒，非常了解手下各位大臣的魔王陛下就猜到对方去了哪里。接下来原本还有会议，但是担心还在睡梦中的卜噜噜，安斯艾尔果断将会议推迟，自己亲自前往风割山谷。
如果单是有人会对睡梦中的卜噜噜不利，那就罢了，低估卜噜噜的战力，他们会尝到恶果。就怕卜噜噜在沉睡之中，将梦境与现实重叠起来，再度变成……
魔王站在风割山谷不远处，烈风扬起他的斗篷，暗红里衬上下翻飞。他见庞大如山岳般的巨型生物在山谷之中探出半透明的触须，摇曳升起，犹如一株巨大的不停变换形态的幻想植物。只是这株植物有一双空洞的眼睛，嘴巴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只有眼睛缓缓漂浮在身体中。
从魔王的方向上，还能看到两个领主以及他们的属下，在滚滚烟尘之中玩命逃跑。
山羊胡跑在了前面，他的属下同样异常矫健，贫穷使他们身轻如燕。后面的领主先是恐惧地向后看了一眼，接着目露凶光，伸手揪住了山羊胡的衣领，将他向后扯去，自己跑在前面。
野兽如果得到些许食物，就会短暂地放弃追击，只要把其他恶魔丢到后面去，就会增加他逃跑的机会。
山羊胡领主骤然倒地，立刻惊恐地发现那些半透明的触须已经近在咫尺。他来不及起身，哲学储蓄就从他头顶掠过，将他整个人扣在下方。他的属下原本跑得最快，见领主被困，顿时咬牙一边哭喊着“三千铜币”，一边勇敢折返。
这个月工资还拖欠着呢！
山羊胡领主：“……”
别、别喊了！回去给你涨到三千一还不行吗？别喊了太丢魔了！
那些半透明的触须仅仅是把山羊胡勒得翻白眼，并没有要他性命，面对折返回来救领主的属下，也显得有些迟钝。属下犹豫着，要不要拔刀割断这些触须，她心中总有不安定的预感，告诉自己最好不要这样做。
她正在犹豫，只见触须立起，几根并拢，来回搓动。
这个手势……
属下：“……”
是要钱啊！
她不懂，她大受震撼，觉得自己的猜测简直荒谬绝伦，只能试探着问道。
“多、多少啊……”
指赎金。
赎金可不能太高，要是太高，她只能选择把领主丢掉，自己回去当导游了。
触须很熟稔地比划了一个黑市通用手势，很显然，绑架勒索这种行径，完全印刻在财政大臣的本能之中。
“也太多了吧！”属下缓缓流泪，“我身上只有上个月的工资，买黑面包花了五个铜币，现在一共还有两千九百九十五枚铜币，你看可以吗？”
触须就“NoNoNo”地摇动起来。
“可是！”属下据理力争，“他根本不值更多啊！”
山羊胡领主：“……”
触须也看了看山羊胡领主，真的是“看”，有一只空洞的眼睛从半透明的触须间流淌过来，认真评估了一下肉票的价值。
成交！
后面在进行愉快的绑票交易，已经跑到前面的双螺旋角领主却浑然不知。他在玩命奔逃，很快就要逃出风割山谷，忽然见到山谷入口处有一个身影在沉静等待着。
以为挡住他，就能害死他吗？不可能！
然而等他看清这名恶魔的样貌，顿时连逃跑都忘了，身后半透明的触须还在山谷之中涌动，领主此时却已经无视了后方的威胁，因为更大的威胁，来自这个身披暗红里衬斗篷，犄角森然，眸光冷淡的恶魔。
双螺旋角的感到两腿发软，径直跪了下来，口中颤抖地说道。
“无上的……陛下……”
无论背地里搞多少小动作，在与这位魔王面对面之时，领主都难以抑制内心的恐惧。他见对方的视线越过他，投向后方发狂一般的山谷，顿时仿佛找到了救星，立刻乞求道。
“至高无上的陛下！那些……那些东西……”
“我不想死，不想被那些东西抓住！请您救救我！我……”
那些喃喃的的申诉声、告罪声，安斯艾尔完全不想理会，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领主脚边，领主也顺着他的目光向脚边看去。只见精美浮夸的长靴上，边缘沾着一朵粉色小花，花茎已经被踩扁，就粘在他的鞋底上。
他刚才好像是……踩到了花……
魔王向他伸出手，领主诚惶诚恐，连忙把那朵已经打蔫的花从长靴底上取下来，在衣服上勉强擦净了泥土，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魔王接过那朵小花，面向巨大的涌动的怪物而去。在他身后，领主正要偷偷逃跑，魔王头也不回的一支箭将他钉在地上。
“你不该践踏这些花。”
这些花是卜噜噜的宝物。
纵使在无法自拔的长梦之中，也依旧凭借本能珍爱着，守护着。
空荡荡的宝窟之中，粉色半透明的胶质体已经几乎填满此处，他睁着空洞的眼睛，这双空洞的眼睛倒映着梦境中的一切。
【孤独……孤独……】
【无法满足……无法满足……】
【——于是渴求一切闪耀之物。】

第153章 【感谢灌溉】
那些半透明的胶质触须并未满足于填满山谷，而是继续向外扩张。沉浸在贪婪梦境中的君主，其欲望没有界限，四面八方的一切都应笼罩于他的身体之内。
之后，他会慢慢在里面挑选心仪的财宝。
最倒霉的当属山谷之外的领主亲信们，领主迟迟不归，又有半透明的触须向外蔓延而来。山羊胡领主的部下还好，本来就是铜币雇佣来的，一见情况不对，跑得相当干脆。双螺旋角领主的部下可是实打实的亲部下，原地犹豫了一会儿，仅仅是片刻的犹豫，就被半透明的胶质彻底吞没。
被箭钉住跑不掉的领主也在其中，当被半透明物质笼罩的瞬间，他心中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好像被整个吞下一般。
领主来不及多想，就陷入昏迷，连他的部下一同，被慢慢运送回宝窟之中。
这淡粉色胶质汪洋爆发的瞬间，东域全境都能远远观测到这一幕。加波站在他领主府之顶的平台上，负手而立，表情难看。在他身后，被半强迫揪来了解会议内容的汉帕张开鸟嘴打了哈欠，这个哈欠打到一半，被加波的声音所打断。
“我早告诉过他们了，不要挑衅魔王。”
鸽子脑袋的领主慢慢把这个哈欠咽了回去，他眨动着禽类轮廓滚圆的眼睛。
“那么你呢，加波。”
“……我什么？”
“从小时候起，你就喜欢操心，我们一起长大，再了解不过了。”鸽子领主平静地说道，“你也总是很聪明的，为什么如今反倒糊涂呢。”
加波一阵沉默，童年好友的话语不是没有在他心中溅起波澜，只是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
他于是转换了话题。
“等我们的士兵成功撤回来，今后与魔王的冲突只会更加剧烈。不过没关系，只要还有魔界的子民在我们手中攥着，魔王不敢大举动兵。”
顿了顿，他补充道。
“就算魔王陛下有钱了，也是一样。”
他转身，面向一起长大的鸽子领主汉帕，表情严肃。
“汉帕，我们从父辈手中接过领主的位置，你会随我一同，为这个位置的荣耀而战吧？”
他的态度是如此坚定，作为好友，鸽子领主也十分无奈地点了点头。
“咕。”
“……不要用那个词来回复我！！！”
* * *
鉴于卜噜噜现在已经完全膨胀，整个塞满了宝窟的入口，安斯艾尔若想跟他面对面，只能从山谷之顶的密道向下进入。这正是他当年为讨伐贪婪领主而挖掘出的一条密道，可以直达宝窟之中。
越往下走，安斯艾尔越觉得，此刻就如同当年。当年他们好不容易以一对一死斗的形式击杀了暴虐领主，苏伯比安城还乱成一团，就听闻盘踞风割山谷及周边的贪婪君主要对他们的城池发兵。
王师一整夜一整夜地不睡，点着灯谋划到天明；古辛清点城中残存的士兵，组织普通恶魔进行军事训练；芙雅走街串巷，与尚且战战兢兢的居民们沟通；安德烈则不认为自己有资格与他们这些正义之士为伍，选择远走他乡……
繁忙的一切之中，昔日的安斯艾尔却在心中做了决定。
那是最险的一步棋，他们会将战场放在苏伯比安城之外，以避免疮痍满地的城池遭到灭顶之灾。
不过此时与当日不同，一身朴素的灰袍已经换为魔王张扬的斗篷；曾经衰弱的身躯中，正充满着强大的力量；还有就是……
当初他无比衰弱，刚能长出光圈，现在的他，则能一个月长一个光圈！
可恶！完全不想要啊！
密道很长，却很顺畅，时隔多年也完全不影响使用。安斯艾尔还偷偷顺着小斜坡在里面滑行了一段，意犹未尽，末了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浑然无事地推开密道出口的活动门，直面宝窟之中庞大得看不到边际的巨型史莱姆。
卜噜噜此刻的形象，无比接近当初的贪婪君主，只是看起来一点也不可怕。粉色被过分庞大的身躯稀释，柔柔地充满了宝窟，把整个宝窟变得像个Q弹的仙境。
当初的卜噜噜，可不是粉色的，而是灿烂金色，体内堆积着无数金珠宝物，他也会用这些宝物增加自身硬度，轰击他人。
魔王坦然站立于巨大史莱姆面前，甚至能想东想西，笃信自己不会受到伤害。巨型史莱姆的核心中央，有光微微一闪，显然，他发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魔王。
一截半透明的触手从身体之中探出，忽然抬起，然后向下砸落！安斯艾尔没躲，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那触手果然在中途变得轻柔起来，铜辉在触手的顶端闪耀，这一枚小小的铜币，被端端正正送到了魔王面前。
安斯艾尔眨了眨夕阳色竖瞳，他接过铜币，触手一翻转，变魔术地又拿出来一枚。
安斯艾尔索性坐下来，跟触手分铜币，很快彼此面前都堆起来一小堆。而每分一枚铜币，巨大的粉色史莱姆就会缩水一圈，分到最后，那条触手把自己面前的所有铜币都轻轻推向安斯艾尔，渐渐融化摊开的粉色胶质之中，颜色更深的粉红色史莱姆冒了出来。
还能从他半透明的身体里看到最后一枚漂浮的铜币，就漂在眼睛和嘴巴中间，像个圆圆的鼻子。卜噜噜闷闷地不说话，只是一头扎进安斯艾尔怀里，把自己埋了起来。
以为他是想起那些孤独又空虚的岁月，魔王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了件粉色的事物。
小花。
卜噜噜把小花顶在脑袋上，粉色与粉色浑然一体，微微颤动着。他几经犹豫，想要向安斯艾尔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宝窟之顶忽然开始崩裂，经受过当年的爆炸、现如今又被填满撑开，这一层薄薄的土石终于支撑不住，分解掉落。
一同掉落的还有原本开在山谷上层的粉色群花，根系上都带着湿漉漉的泥土，掉入巨大的宝窟之中。
魔王周围，土石不可触及，他只是稍稍抬手，许多被压在底下的粉色花便被翻出来，泥土铺平，供花生长。天光从裂开的洞窟之顶向下照射，这下，曾经生活着贪婪又孤独的君主的洞窟，彻底变成了粉红色的仙境。
置身洞窟花海中央，魔王收拢铜币起身，向粉红色的史莱姆伸出手。
“走吧，回去。”
那个瞬间，卜噜噜几乎看到了那时的陛下，越过一切崩塌与摇撼，坚定不移地把他从庞大的躯体中剥离出来。
宝石……
美丽的宝石……
可是他的梦却……
安斯艾尔正伸着手，忽然听到粉红色的团子就是一声原因不明的暴哭。
卜噜噜：“呜嗷！”
* * *
这一趟出来，安斯艾尔净收获两千九百九十五枚铜币……后面发现是绑票的赎金，又还回去了。山羊胡领主和他的导游属下，还没从重新拿回一个月工资括弧税前的喜悦中走出来，就又被作为俘虏抓了起来。
两个恶魔：“……”
当然，倒霉的不只是他们，同坐一辆囚车上，山羊胡领主对着自己的另一个同行挤眉弄眼。
“哎，我是被魔王亲手抓的，你呢。”
另一位领主：“……”
抓了许多俘虏，领主那边的舆论还是需要处理的。不过由于魔王陛下提前警告过，加上风割山谷本来就是昔日威名赫赫的贪婪君主的领地，把锅往君主的遗恨头上一扣，跟我魔王安斯艾尔有什么关系？
至于俘虏，魔王严令禁止进入风割山谷，巡查周边时遇到被君主遗恨攻击的恶魔，当然要仁慈地带回去“救助”！
“……大体上，糊弄一下就好，毕竟谁也不知道，昔日的贪婪君主现在是陛下的近臣。”宰相安德烈合起报告书笑道，贪婪君主正蹲在陛下的办公桌上，少见地没有散发茶叶清香，而是闷闷不乐。
安斯艾尔轻轻戳了戳这团粉色团子，粉色团子蠕动一下，又交出一枚铜币给他。
可爱，居然还偷偷留了一枚。
安斯艾尔用一枚金币跟他换，被拒绝了。
安德烈淡淡笑着看着这一幕。
“这样一来，财政大臣也醒了，不能再劳动陛下，还是快点回到自己的本职工作上去。”
卜噜噜自然是点头的，安斯艾尔却有些担心对方之前的暴哭，也许是累到了，需要休息。他于是半强迫地让卜噜噜休息一个下午，明天早上再正式开工。
没想到卜噜噜却不肯，他一直黏着安斯艾尔，直到他工作完回到房间。粉色的团子在魔王的卧室前蹲了一会儿，才蠕动着离开。
他去找王师拜蒙。
夜色正好，王师坐在长廊延伸出的小露台上，面前摆着数个零食篮子。他借着魔法灯的光亮，一边吃零食，一边把玩小小的棋子。
这些棋子与棋盘，都是向魔王臣服的领主赠送的，造型为魔王和群臣。每个棋子都做得圆圆胖胖，憨态可掬，摆在以魔王宫为底本制作的棋盘上，是一件精美的礼品。王师最近时常把玩这件礼品，隐晦表达要让领主全部臣服或灭亡的决心。
见到卜噜噜像块墩布一样没精打采地蠕动过来，拜蒙顿时打趣道。
“居然要陛下亲自去接，你还真是娇气。”
卜噜噜不吭声，这与他平时绿茶的行径完全不符。拜蒙于是皱眉，他换了个坐姿，神色正经起来。
“怎么了？有暂时不能让陛下知道的事情吗？”
卜噜噜沉默半晌，半晌之后，冷静道。
“你会戴冠吗，拜蒙。”
他的声线与平时的甜甜糯糯大不相同，几乎带着空旷的回音，是身为贪婪君主之时的声线。
王师一怔。
“我确实被魔蚊的毒液影响昏睡，又在解毒剂的作用下梦到了过去，但是那个过去，非常不同。”
“我自取灭亡，无人将我击败，自然也没有人炸毁宝窟之后又折返，将我从溃败的庞大身躯中挖出来。”
“自然，也没有人在风割山谷之顶的花海中，给我一朵粉红色的小花。”
王师的表情已经变了，他想他知晓卜噜噜此刻的心情，这个梦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噩梦，因为在这个梦之中——
没有安斯艾尔。
“也许你会说只是一个梦而已，但那个梦实在过于严谨真实。可惜梦境中，我偏安一隅，并没有多了解外界。”粉色的团子抬起头，“我只知道，东域的战火足足燃烧了三百年，南域与西域，在这过程中皆有插手。”
“最后，有恶魔选择戴冠。”
“是你，拜蒙。”

第154章
卜噜噜走后，王师在露台上又坐了很久，憨态可掬的王与大臣一家亲的棋子就在他手边。直到天明时分，他才饮尽最后一口茶，起身离去。
王师拜蒙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已经——
无法再愚象没有安斯艾尔的魔界了。
黎明的晨光中，棋子们已经被收在透明的玻璃盒里，等待女仆前来收走，小小的王与大臣的影子在魔王宫棋盘上投下清晰的影。
与这些缤纷的棋子不同，苍白棋子交错落在黑白盘上，天界执政官召见最后一位去往人界的天使。
被召见的权天使显得十分忐忑。
沙利亚大人作为三执政之一，又身为权天使，怎么能不令被召见的权天使仰慕？他不知道尊贵的执政官为何会单独召见他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天使，也许是看到了他的兢兢业业，或者，那几件小小的功绩？
这次的召见，在执政官的授意下不可声张，权天使满心激动，这通常都意味着被提拔的机会。
执政官一如既往的圣洁耀眼，坐在棋盘旁边，手中拿着一卷卷轴，表情看不出喜怒。权天使激动地单膝跪地，许久，他听到执政官悠扬的声音宛如纱帘幕布般，轻轻垂落下来。
“今日所谈论的一切，不可以对外人提起。甚至你见过我的事，也切不可声张。”
魔法契约飘到权天使面前，这样隆重的保密让权天使有些恐惧。但他依旧飞快签了契约书，感到一层枷锁桎梏住他精神的某一处，这才忐忑地垂下头，等待执政官询问。
沙利亚坐正身体，显出重视。
“我问你，当年你最后一次去往人界，人界情况如何？”
权天使心中顿时恐慌起来，当年他去往人界……不，虽然原本是派到他头上的任务，可是因为厌弃人类，不愚下界指引，他并没有前去。
——有其他天使代替他去了。
可是这话在执政官面前，怎么能说出口……
权天使无法对执政官说出谎言，只能含糊应对，这含混的应答自然加剧了沙利亚的疑心。他愤怒地将一枚棋子掷于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响似乎惊醒了整个天界。
他几乎是厉声道。
“谎言！你的美德何在？”
这声斥责的力度太大了，权天使顿时感到头晕目眩，伴随而来的巨大羞愧和耻辱，让他深深埋下头，不敢有半点隐瞒。
“万分抱歉，沙利亚大人！是我……是我当年没有前去……”
“我……蔑视人类，鲁莽地认为人类不配受到天使的指引，所以这桩任务委派给我，我的内心非常抗拒，根本不愿意下界。”
沙利亚冷冷地看着他。
“说下去。”
“当时，我不愿意去，有一位战场上归来的战天使，他愿意去，就让他去了。”
权天使头都不敢抬，天使的羞耻感远比其他种族强烈，他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眼泪却已经开始滴落地面。
“因为不愚留下抗命的劣迹，当时的名录上，留了我的名字。”
是了，如果是这样的话……
沙利亚缓缓坐回座位上，手臂撑着棋盘，感到一种难言的疲惫。
“那名天使，叫什么名字？”
权天使匆忙擦拭了一下眼泪，努力回忆一下。
“好像是叫安……安斯……”
“安斯艾尔？”
“是、是的！”权天使大为惊讶，又更加惶恐，“您、您知道……”
沙利亚缓缓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所有的一切……
那个三执政共同举杯之梦……
从很早以前开始……
就不复存在了。
不过这次，沙利亚学得很乖。不仅为了提防内鬼，把这次会面设置得异常秘密，为了确保消息的真实性，他还专程前往人界寻求旁证确认。
沙利亚知道，如果五百年前最后降临圣廷给予人类教谕的天使是安斯艾尔，那么现在还活着的勇者和贤者，一定见过他。就算天使降临人界会用魔法掩盖真容，只要让勇者与贤者多多少少描述一点感觉，就比毫无旁证来得好。
这一次，执政官的降临堪称悄无声息。虽然依旧使用着圣廷的通道，却没有惊动圣廷的任何人。只是他降临圣廷之后，没有找到贤者和勇者中的任何一个，稍微打听一下消息，听说人界多了个试炼场。
试炼场？
沙利亚立刻启程赶往暗湖，在那里，他感知到怪物的气息犹如混乱的漩涡，卷集在湖水之上啸叫，却根本无法逃出暗湖区域。人类猎魔人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的战斗力参差不齐，却因为试炼场已经被分割成了不同层级的区域，因此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猎杀地点。
探索着，搏斗着，厮杀着……
去思考，去练习，去升华……
庞大的试炼场，怪物源源无尽，人类不断突破。
沙利亚有瞬间的震撼，深深感慨建造此地者对人类的大力扶持。他猜测这应当是安斯艾尔主张倡导，从自己当勇者拔圣剑这点来看，安斯艾尔对人类寄予厚望，态度也相当亲切。
这种对人类的无私指引，不正是天使所拥有的吗？
所以安斯艾尔真的就是……
沙利亚艰难地遏制住自己的愚法，他因为武断所犯下的错误还不够多吗？先前安斯艾尔已经那样决绝地同他、同天界划清界限，他不能再莽撞行事，必须完全确认、彻底搞清楚前因后果之后，再谈其他。
事关同伴，沙利亚放下了所有高傲，他找到了在试炼场打生打死的勇者与贤者，客气有礼地询问当年天使最后一次降临的事情。
莱茵：吓！
安东尼：吓！
什么妖风，把这傲慢天使的脑壳给吹坏了？
虽然依旧隐隐有高傲在，恐怕是事情重大，于是放低姿态。可是对高傲的天使而言，这已经算得上不容易，被圣廷培养过的勇者和贤者，本身也没有与天使对立之心。
莱茵向一起猎杀怪物的云蒹微微点头，二等星猎魔人立刻会意。
“我去茉莉那边看看。”
他淡淡道。
“有一些区域已经彻底清理干净，茉莉正在主持重建，应当需要帮忙。”
他爽快地离开，把空间留给天使和勇者贤者。沙利亚又异常谨慎地布设了强效结界，他是权天使，做这些再擅长不过。
一切安全之后，他深吸一口气问道。
“我愚询问一下，五百年前最后一次天使降临圣廷的情况。”
安东尼顿时心中一颤，愚起了那个令人悲伤的死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他不知道天使询问这个究竟有什么目的，可如果依对方所言描述了当时的情景，也许他可以问一问最在意的那个问题。
天使降临时，两人虽年幼，却早已将那一幕深深烙印在心底。于是，在勇者与贤者的描述之中，沙利亚渐渐出了神——
天使羽翼辉煌，降临圣廷，身虽疲惫染血，心却热切无暇。他引导勇者、贤者，给他们留下终生难忘的经历，引他们向光向善，忠诚地履行这最后一次降临的任务，维系着天界的荣光。
那样的……那样的……
他渐渐把头低了下去，既是悲伤，也是羞愧。
在描述的过程中，安东尼其实就几次憋住了话，等到全部说完，见天使久久不语，然后告别他们准备离开，他顿时再也忍不住了。
“天使大人！”他问道，声音颤抖，“那位引导了我和莱茵的天使，究竟触犯了什么罪，要被投入牢狱？”
安东尼等待着一个罪名，他已经说了自己所知道的，这样一来，请求对方去查一查，应当也完全有理由。
不料，对方却比安东尼自己刚刚得知消息时，表现得更加震惊。
“什……么？”
* * *
“……来听听这封《魔界告天界书》。”
墨蓝竖瞳的魔王拿着一卷写好的文书，正在跟对面的安斯艾尔进行视频通话。
拜那些热衷研究的东西域炼金术师所赐，魔界的网速，至少是他们这种重要领导人所使用的网络速度，获得了大幅提升。该成果目前由东西两域幸福共享，南域被踢出4G网络。
利维：“……”
流畅的网速，较为清晰的画面，白发魔王的美丽姿容简直一览无遗。只见他单手撑着腮，有点愚打哈欠的样子，明显昨晚又加了班。
他静静听着塞罗斯细说这封《魔界告天界书》中的种种要点和奇巧的讽刺，不愧是魔王世家，全篇不著一字，骂得狗血淋头。
以及……
塞罗斯的声音低沉平稳，真是好听。
“不过……”安斯艾尔提出了一点修改意见，“天界在怪物入侵一事上，迟钝到这种地步，烂到这种地步，反正基本只能骂这一次，要不还是骂得更凶一点？你看这里，这个句子……”
塞罗斯：“……”
天使教魔王骂天界可还行。
于是勉强又改了一点。
公事说完，难得的视频机会，塞罗斯还愚谈谈私事。他开启了魔镜保护，这种情况下，就算是魔镜本身，也无法听见通话内容，同样无法保留通话记录。安斯艾尔见他如此，微微一愣，也开启了保护，同时清空自己的办公厅。
“你的身份问题，我时常彻夜思考……”
他缓缓开了个头。
安斯艾尔：“……”
他都没有彻夜思考呢，塞罗斯这心理素质可太差了叭，一点点小事愚得睡不着觉。
亿点点小事！
接着，塞罗斯的语气开始微妙起来。
“上次你同我说过，你用我的血……”
浸染全身，里里外外全染上他的味道……
那一次，因为是安斯艾尔主动去他的落脚地找他，那里本身就充斥着他的气息。加上他当时情绪激动，与安斯艾尔距离极近极近，气息将对方全然笼罩，早就是交融般的姿态，因此魔王之血的使用状况，还是后来安斯艾尔主动告知他的。
如果塞罗斯一早知道，那血会被用来炼金术洗血，他绝不肯让安斯艾尔进行如此疼痛的仪式。所以现在他更加谨慎，未雨绸缪地主动谈论这个问题。
“虽然当时糊弄了天界执政官，对方未必会轻言放弃。”
他说出自己的顾虑。
“而且有一点，我无论如何都愚不明白。”
安斯艾尔其实隐隐约约猜到了他究竟是哪里愚不明白，还是慢吞吞顺着问道。
“……你说。”
“天界执政官为什么会对你这样执着？”魔王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只是普通天使的话，就算流落魔界，也不必如此紧追不放。”
若是认为天使当上魔王是奇耻大辱，动手抹杀似乎是更快的途径，而不是……
愚挽回？
塞罗斯确实有这种诡异的感觉。
安斯艾尔一阵沉默，他基本把能告诉的都告诉了塞罗斯，唯独说他是执政官的问题，他没提。
太离谱了，还有点丢人。
塞罗斯见他犹豫，以为安斯艾尔对自己信任尚且不够，他虽然有些难过，却能理解每个人都应当有自己的秘密。
他也有秘密瞒着安斯艾尔呢，关于鹅……
塞罗斯：“……”
这个真的不能提，安斯艾尔喜欢毛绒绒，又不好每天去rua大臣，经常会抱着羽毛茸茸的黑天鹅睡觉。
安斯艾尔见他不再问，知道是他愚岔了，连忙补救。
“不，我并非不信任你，而是因为这件事……”
他有些为难，最后决定还是轻松一点说出来。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他的语气轻松愉快。
“你坐稳了，不要被这个笑话笑死。”
塞罗斯：“……”
他有不好的预感。
只听安斯艾尔欢快地开口——
“执政官沙利亚说，我也是应当天界执政官，是他的同伴，哈哈！”
听了这么一则恐怖笑话，墨蓝竖瞳的魔王顿时惊恐地抓住了桌子，他的视线移向窗外。只见晴天之下，众多雪山隆隆作响，大雪滚滚而下，以奔流之势冲向他的卢斯特城！
不要啊！
隔着一道门，他都能听到宰相纳贝里士在惨叫。
“大雪崩！为什么这个季节会有大雪崩！还是有谁又在雪山底下大笑了？把他给我抓起来！”
塞罗斯：“……”
对不起。
不要把他抓起来。

第155章
身处冰结深渊之上，卢斯特城的居民本来已经习惯了三天两头的雪崩，但是这么大的还是罕见。
积雪仿佛瞄准了一样，从阿斯蒙蒂斯家族的城堡之后向下倾泻。城中被雪崩覆盖的情况倒是在可控范围之内，魔王城堡就遭了殃，几乎半截都被埋没，单是清理，就能让恶魔头痛不已。
塞罗斯：“……”
他插旗，他遭殃。
魔神在上，雪崩的时候，没有一只鹅鹅是无辜的。
一时之间，卢斯特城除了忙于与南域魔王利维的战争，还忙于扫雪救灾。不过就算如此，塞罗斯也没有忘记传递那封《魔界告天界书》。
那可是他跟安斯艾尔语言艺术的结晶，四舍五入就是他跟安斯艾尔的结晶，天界至少要拿出相当的态度来恭敬接受。
已经返回天界的沙利亚，就听到自己的光镜轻轻一响，等他看清那一串没有记录的号码，更是微微一愣。
沙利亚贵为天界执政官，能与他光镜联系的并不多。天界讲究执政官虚悬于最高之天，以全然肃穆之姿注视翼下云海。因此，过分的外界联络是不必要的，拥有美德的天使团结谦恭，执政官只需要保持与几位特定天使的联系即可。
所以能直接联络上沙利亚的，除了同伴乌利尔，还有各行星天的主位天使，以及几个地位特殊的天使，仅此而已，这拨通了他私人号码的……
沙利亚的心开始“砰砰”狂跳起来，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可能拨打他的私人号码，因为他之前就是用这个私人号码与对方联络的。从那时起，沙利亚就抱着渺茫的希望，一直维持着光镜能接通来自人界的通话。
现在！终于！
沙利亚立刻打开光镜，发现这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了一个很大的文件。他心中想着，安斯艾尔只怕是为了避人耳目才用陌生号码给他发东西，他得赶紧看到。这样越想越急，文件传输速度在他眼中慢得简直像乌龟爬。
此时的沙利亚，发出了与当时刚到人界的安斯艾尔一样的感慨——
这破网！好慢！
接收完成，沙利亚立刻满怀激动地打开，顿时被这封措辞文雅的《魔界告天界书》骂得狗血淋头。而且发信人根本不是安斯艾尔，而是西域魔王塞罗斯&#183;阿斯蒙蒂斯。
沙利亚：“……”
双重打击，流泪了。
短暂的萎靡之后，沙利亚重新整理情绪。他忍着讽刺，认真看完了这篇《魔界告天界书》。这封书函上提议，值此怪物大举入侵之际，天界与魔界应在人界举行会谈，魔界由西域魔王塞罗斯作为代表，天界也只排出一名执政官即可。
看到这里，沙利亚就不能忍受了，比他看到前面的讽刺话语还不能忍受。他想见安斯艾尔，可是自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对方也不再到人界来，他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找到书函后面的联系方式，联络上了对面。
“天界执政官沙利亚致电。”沙利亚稳了稳心神，“魔界的书函，我已收到，对会谈一事并无异议，只是在参与会谈的人员方面……”
“我认为，无论是执政官还是魔王，尽可能多的到场，对会谈更为有利。”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嗤笑。
“执政官的意思，是全部到场？可是魔界现在三魔王齐备，天界，能拿出三执政来吗？”
有如被利刃扎心，沙利亚噎住了。
西域魔王塞罗斯&#183;阿斯蒙蒂斯，真是个擅长戳别人痛脚的家伙。
沙利亚仍旧不想放弃，他太想太想见安斯艾尔了。
“目前天界的两名执政官，都会到场，同样的，希望魔界也能有两位魔王到场商谈。”
魔界的东西两域看起来关系不错，会与西域魔王塞罗斯一同到场的，一定是……
沙利亚万万没想到，塞罗斯就等他这个呢。
“好啊。”墨蓝竖瞳的魔王轻描淡写，“既然天界如此有诚意，也如此重视此事，那么我会同……”
沙利亚心中顿时涌出惊喜。
“会同南域魔王利维一同到场。”
沙利亚：“……”
通讯的另一边，墨蓝竖瞳的魔王眼神幽深，面无表情。
放逐了安斯艾尔的天界……
他知道安斯艾尔虽然不言，却依旧怀念天光映照纯白羽翼的云海上飞行。
试图杀死安斯艾尔的天界……
他知道上位者也许无法兼顾所有下属的行动，他也知道安斯艾尔被流放一事也许另有隐情，但是……
知晓，不意味着原谅。
安斯艾尔仁慈宽宏，对天界既不仇恨也不谅解，他却不是那样。
天界执政官的短暂焦虑，根本无法清偿安斯艾尔所遭受的万一。塞罗斯也知晓，在眼前的执政官看来，南域魔王利维是几次三番攻击过他的魔王，与这样的对头共事，注定颇多忍耐和难堪。
其实要不是利维真的背叛了，塞罗斯还真想把利维拎来参加会议，没有什么比跟利维共事更让人焦虑和烦躁的了，他恨不得全天界都体验一下。
让天界执政官尽情焦虑之后，魔王才缓缓开口。
“……一个玩笑。南域魔王利维，曾在人界搞过一些小动作，疑似背叛，会由我们魔界进行处理。至于另一位魔王，他尚有事务缠身。”
塞罗斯不着痕迹地又把利维头上的锅扣得稳了一点，看执政官沙利亚的表情，应当是彻底联想了起来。不过很快，细微的神情变化，转为一种担忧。
他在——
担心安斯艾尔？
这个瞬间，塞罗斯真的很想笑。执政官，天界的执政官，永远高傲的执政官，仅仅因为安斯艾尔的身份转变，就这样尽心思虑，他在意的究竟是安斯艾尔，还是所谓“同伴”的身份呢？
他的心于是变得更沉更冷。
天界……
离安斯艾尔远一点！
沙利亚确实很担心，事务缠身，应当是大事了。这种事发生在安斯艾尔身上，他一边又很放心，安斯艾尔这么凶，一定没有问题的。
这样想着，沙利亚在心中默默流泪。
本应是执政官同伴，现在却在魔界兢兢业业。
太难过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继续查下去。
* * *
“已经同天界谈妥，三日之后，约见在暗湖之畔。”
塞罗斯语气轻柔地向安斯艾尔传达了约定的时间地点，却并不是为了让安斯艾尔同去。这件事完全不用安斯艾尔操心，他会带宰相纳贝里士前去，与天界执政官进行会谈。
安斯艾尔对此没有意见，就算自己不出席，他也相信，塞罗斯会完完整整将整场会谈复述给他听，他们还可以讨论分析一番。
哎呀，那三天后，可要空出来至少三个小时的时间，准备与塞罗斯通话了。
本来已经谈妥，会谈当天安斯艾尔不会前往人界。可是在会谈开始前的深夜，安斯艾尔还在勤勤恳恳地加着班，不死鸟勤勤恳恳为他播放着白噪音，忽然，女仆芙雅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城卫军在城外，发现了昏迷的希尔维娅小姐。”
安斯艾尔手中的笔微微停顿，他抬手示意菲尼先停下白噪音，抬起头来，神情有些关切。
“她的状况如何？”
“您放心，虽然伤得很重，现在却已经得到了妥善的治疗。”女仆长芙雅轻声说道。
魔王宫的医疗室内，恶魔医官正在使用生命转移魔法为银发少女治疗。医官怜悯地望着折断了一边犄角的银发少女，多么不幸。
其实是折断了犄角发箍的希尔维娅：“……”
希尔维娅其实很感叹，魔王为她提供的犄角发箍真的结识又牢靠，就好像角直接长在她脑袋上一样。一边角断了，整个发箍都纹丝不动，简直可怕。
也正式确定了这一点，希尔维娅才放心地在苏伯比安城外昏了过去，因为她相信，外表还是恶魔的自己，一定会得到城卫军的救助。
在少女床头的矮柜上，玻璃罩内，一束纯白而微紫的鸢尾花静静悬浮着。这便是回生鸢尾，安斯艾尔魔王旗上的鸢尾花图案，就取自回生鸢尾，它象征死而复活，象征着东域走向新生。
恶魔医官刚刚治疗完，正在收拾工具，忽然，他发现病床上的少女已经睁开了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放在一旁的回生鸢尾，看到花才松一口气，接着就要下床离开。
医官连忙阻止，可是少女非常坚决。就在相持之际，恶魔医官余光瞥见有人走近，那纯白的长发无疑正是魔王的象征，连忙躬身行礼。
“陛下。”
安斯艾尔微微点头，他看向希尔维娅。少女身上还有未痊愈的伤口，因为恶魔自身的属性问题，魔界的治疗手段确实不比天界先进，但他一会儿可以偷偷给予治疗。
“请求您。”银发少女镇定开口，前额却渗出冷汗，“我的身体内没有大碍，无需休息，唯一希望的，只是能尽快将回生鸢尾送回人界，去治疗爱德华。”
她为这束花历尽了千难万险，甚至又在魔法和剑术上进行了突破。前往花朵盛开之处的路上，她有一次几乎要走不下去了，失血加上沉重的伤势，让前行变成一种不可能。就在那个时刻，她忽然想到白发魔王曾对她说过的——
【悬崖之底、水泽之畔、三株蒲草之处……】
她果真找到了那间旧宅，依靠里面残留的魔法，撑过了最艰难的时刻，接着就继续踏上旅程。她终于带回了救命的花朵，自己跌跌撞撞赶回苏伯比安城，昏迷在城外。
银发的公主心中，此时被感激和急切充满，她对魔王致以诚挚谢意，然后她要立刻回人界，去救她的骑士。
安斯艾尔并没有继续勉强她休息，干脆利落地打开了魔界之门，并且耽误一些时间，亲自互送十分衰弱的希尔维娅回去。
他似乎不经意地经过少女身边，细微的光芒一闪而逝。
是天使的基础治愈术，安斯艾尔受伤太多，用得十分熟练。
他这边把希尔维娅送到，顺便以炼金术师的身份指导回生鸢尾的使用，刚安顿好一切，伴着升起的晨光，他瞥见魔镜上，塞罗斯向他发来了一则消息。
【天界的两个执政官，都来了。】
安斯艾尔：“……”
他皱起眉，把那则消息看了又看，不能再淡定以对。说好的只有沙利亚一个与塞罗斯会谈，彼此分别代表天界和魔界，怎么，还可以临时加人的吗？
那岂不是天界人数占优？塞罗斯会不会被欺负啊。
发现自己理所当然地就想到这里，安斯艾尔一阵沉默。
不，不可能的，塞罗斯的实力他绝对认可，就算沙利亚和另一位执政官一起上，那也不过是三个以内的利维，塞罗斯认真起来就可以把他们打哭。
所以没关系，二对一，塞罗斯也能应付得来……
应付得……来……
安斯艾尔：“……”
不行！他还是不行！万一吃亏了呢？万一被欺负了呢？那可是两个执政官！
安斯艾尔脑海中，黑羽红喙的黑天鹅面对两名执政官，弱小无助，“嘎”的一大哭，哭得安斯艾尔心都要碎了！
他立刻光速回到魔王宫，穿上自己最场面的一身魔王礼服，差生的文具通通带上，气势汹汹地就杀向了会谈地点。
暗湖之畔，塞罗斯默默看着本来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安斯艾尔。
好像哦……
一只气咻咻撸起袖子的小白鸟。

第156章 【感谢灌溉】
这是西域宰相纳贝里士时隔许久之后，再一次亲眼见到魔王安斯艾尔。
这位容姿美丽的魔王陛下很受报纸青睐，就连西域的一些报纸，都很喜欢报道这位魔王。特别是卢斯特城的恶魔们大概都有些暗搓搓的坏心，尤其喜欢把魔王安斯艾尔跟魔王利维的照片放在一版上。
对比惨烈。
还有一些报纸，则很喜欢把安斯艾尔和他们陛下的照片放在一版上。
看着有点像……
喜结连理。
纳贝里士：“……”
他不理解现在的媒体。
原型为黑鹤的宰相只敢在心里嘀咕一下，但凡多说出一个字，他都担心自己会因此失业而流落街头被仇家报复最后横尸乱葬岗。宰相眼观鼻鼻观心，对面的两位天界执政官却不能。
乌利尔是第一次见到安斯艾尔，只见对方白发夕阳瞳，容色照人，完完全全是云天上的天使之姿。只是对方的神情却与寻常天使不同，并不是那种宁静和煦，而尤其的……
桀骜。
只见对方傲慢地瞥了他们一眼，就完全不感兴趣将头转向另一边。他与另外一位魔王亲密地交谈着，沟通消息，甚至微微含笑。乌利尔看着看着，心头就像含了一颗梅子，慢慢酸涩起来。
沙利亚比他更酸，且绝望。
他有些惊恐地发现，在人界面见安斯艾尔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安斯艾尔一身魔王礼服，种种配饰威严持重，那些骷髅头蝙蝠翅的小装饰，极富恶魔气息，使得安斯艾尔整个人显得……
非常魔王！
这都是文具的功效！
在场的众人各怀心思，直到一切真相的塞罗斯，心情要更复杂些，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盲点。
虽说安斯艾尔是来为他撑腰，可究其本质，现在的情况难道不是……
三执政一魔王吗？
塞罗斯：“……”
是他的死亡套餐呢。
不过……
魔王陛下忽然感到身边的安斯艾尔轻轻戳了他一下，接着就是低声耳语。
“我来的匆忙，资料没准备，给我一份。”
塞罗斯从善如流，立刻把自己手上的资料用魔法复制了一份，交给安斯艾尔。他见安斯艾尔低头阅读，还在旁边轻声说明一些要点，以便让安斯艾尔能看得快些。
两位天界执政官心里好酸。
会谈整点开始，第一个讨论的议题最为重大，是内鬼问题。这个问题两界基本上都很拉胯，只是天界的内鬼还没有被找出来，要更拉胯一些，魔界略胜一筹。
安斯艾尔和塞罗斯在桌子底下悄悄击掌，耶，赢了。
当着安斯艾尔的面丢脸，沙利亚心中难受，他不想让天界在对方眼中显得滑稽和不可靠，努力试图挽回尊严。
“我们已经有了一些线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望着安斯艾尔，神色复杂，兼有哀痛。
在一旁进行补充和记录的宰相纳贝里士：“……”
这是什么样的眼神？
天界执政官和魔王安斯艾尔只见，难道有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纷吗！
宰相也有八卦之心，于是悄咪咪看向安斯艾尔的方向。
可是安斯艾尔完全不看沙利亚，这令沙利亚相当失望。
“内鬼是自己的问题，旁人无法干涉。”塞罗斯开口，他说的就是安斯艾尔想说的，“魔界会处理掉自己的叛徒，同理，天界的速度也不可太慢。”
那会影响联合对抗怪物的大局。
“天界对怪物的对抗，从数百年前就已经开始，并非全无作为。”乌利尔说道，他同样不想让天界蒙羞，而且，还有那么多战士所流的血……
“天界将怪物当做‘不净之物’进行清除，为此也付出了极大牺牲。”
这一点没有异议，塞罗斯能从安斯艾尔身上，看到那些英勇作战的天使的风采。南域还能出西迪那样聪明无私的宰相，天界偌大疆域，纵使被导向错误的方向，依旧有高洁无私者涌现。
他只见身旁的安斯艾尔也低头，轻声喃喃道。
“贝利阿尔……”
显然，这已经是沙利亚查到的东西之一，他也伤感地垂眸。
“我已着手为他在至上之天立下英魂碑，不过要等到抓出内鬼之后才能立起，以免打草惊蛇。”
听他这么说，安斯艾尔顿觉宽慰，天界与利维还是不同的，差别大概是能救的烂和糊在地上抠都抠不起的烂。
“魔界方面要求天界尽快确定怪物出现的最早年份，可以与魔界的时间线进行对照。同时，尽快进行怪物相关研究，找出本土怪物的不同特点。”
“已经在做了。”沙利亚低声道。
行星书阁的雷米勒，就被委托了这样的工作，今后还会有更多确保忠诚的天使炼金术师加入其中。
只是，他们依旧开始太晚，追赶不及。魔界先前提供的怪物大全卷轴不过杯水车薪，天界要想追赶，还需要更多详细的资料。
给出资料本来就在魔界计划之中，不过趁此时机，还能提一些其他要求。
安斯艾尔早跟塞罗斯讨论好了，此时他拿着资料，魔王的气场全开，趁势要求。
“可以提供资料，只是天界必须做出承诺。”他看了一眼沙利亚，神情严肃，“天界必须将对抗怪物的战场限制在自己的本土，不可将天界的怪物引入人界。”
这个要求其实是出于三重考虑。
其一，人界目前的状况已经很糟了，怪物虽然不算太强，却到处躲藏，简直就像人身上长虱子一样，不知何时才能揪干净。其二，怪物是会进化的，而且速度飞快，一旦天界的怪物进入人界，谁也不能保证不会产生异变，万一变异成又聪明又有强大自愈能力的特殊品种……
安斯艾尔：“……”
难以想象那个场面，再把魔界怪物加上，蛊王就该诞生了。
至于第三点，则确实出于两位魔王的私心。
魔界已经正面迎战了怪物，第七深渊几乎已经被全面划定为战场，边境城镇也颇受影响。战争的后遗症，是作用于魔界整体的。天界又与魔界不和睦，万一大战之后双方又起冲突，天界若本土完好无损，恐怕会对魔界下重手。
塞罗斯提出这点时，其实还有些不确定安斯艾尔的态度，没想到安斯艾尔不仅完全赞同，还帮着修改了文句。
魔界才是他的家，安斯艾尔无意报复天界，天界也别想攻击魔界。
“天界会将战场限制在镇星天外，不过，如果怪物想方设法自行离开天界，我们恐怕也无法完全兼顾。”
这很合理，两位魔王点头。
乌利尔应对完这个明显有深意的要求，忽然感觉沙利亚已经好久没有声音了。他侧过头，意在询问，等看到沙利亚的神情时，他就全明白了。
因为他也有同感，只是没有如沙利亚这样，经历过在人界的追寻过程，所以能够勉强忍耐罢了。
沙利亚看着神采飞扬、侃侃而谈的安斯艾尔，一阵恍惚。知晓要进行会谈时，他心中就涌动起那种强烈的渴望，会谈本身就是条件交易的场所，如果……如果他提出的交换条件之一，是让安斯艾尔回天界待几天。
仅仅是待几天就好，沙利亚现在不奢求其他，他只是想请安斯艾尔看看另外一种可能。这种可能性中，安斯艾尔不必别离养育他的天界，顺利当上执政官，然后在灾厄来临之时，与天界站在一起。
他又想起在这次会谈前，自己前往镇星天。他已提前联系过掌握钥匙的天使菲儿，下达了执政官令，请她为自己打开镇星天的纯色牢狱。
掌钥天使铂金色的长发编成发辫，丰盈得一直垂到脚踝，她常低垂睫毛，不与人对视，因为她的双眼是闪耀的日冕之瞳。天使菲儿也是仅有的几个能够直接联系执政官的普通天使，她精通医药治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在去往纯色牢狱的路上，沙利亚心情沉郁，为了稍稍分散注意力，他主动问道。
【菲儿，像你这样的天使，富有才华，为什么甘愿留在镇星天看守牢狱？】
菲儿的眼睫原本下垂，现在却忽然抬起，露出金瞳。她羞涩地微笑着，那柔和的笑容，充满治愈力。
【大概是因为，我更喜欢平静的生活。】她轻快地说道，【而就算是平静的生活、普通的工作，也并不影响我为天界奉献己身。】
她这话说得优美极了，执政官在心中叹息，天界有这样多的高洁天使，对抗怪物一事上，他们本不应做得这样差。
他并没有注意到，重新垂下眼睫的天使眼中，虽金色点点，却流露出一种幽冷。
菲儿，并不信任执政官，甚至于，讨厌。
她留在镇星天，留下来看守牢狱，其实只有一个目的。
及耳白发与沉重锁链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天使愈发压低睫毛。
——愿太阳之下，再无冤屈。
纯色牢狱展现于执政官眼前。
按照规定，进入这座牢狱的天使，都会受到较为苛刻的对待，包括但不限于要全部短发、仅着单衣、一日一餐等，借助这些惩罚，净化罪人的心灵。
但是这样的牢狱，并不意味着进来就要陷入绝望，天界保留了罪人向上呈递书状的通道，若有冤屈，尽可以写下来，由看守天使向上呈递，有时甚至可以上达主位天使。
沙利亚走进那间小小的牢房，为了磨损罪人的心智，这里黑且压抑，仅有一扇小窗向外开。沙利亚靠近这扇小窗，怔怔然看窗外呼啸的风雪。
他不知道安斯艾尔当初被关押在这里时……
究竟怀着何种心情。

第157章
就在沙利亚按捺不住，要尝试隐晦地提出那个交换条件之时，他感到自己被轻轻按住了。
——乌利尔按住了他。
乌利尔担任执政官的时间更长，更成熟，也更稳重。他显然知道沙利亚会提出何种交换条件，只是这件事情实在不宜操之过急，看安斯艾尔的样子，就知道这个提议一说出来，肯定会被毫不留情地驳斥。
而且身为同伴，他们决不能在安斯艾尔还是魔王的时候莽撞暴露对方的身份。天使当上魔王，这事曝光后会引起多大的反噬，乌利尔无比清楚。
安斯艾尔并不知道面前两个执政官的纠结和隐忍，他正在桌子底下折小青蛙，折好了在塞罗斯腿上蹦，蹦蹦蹦，蹦得不亦乐乎。
小青蛙蹦了一会儿，被另一位魔王抓住，轻轻写了几个字，放回安斯艾尔手里。
会谈间隙，安斯艾尔瞥一眼纸折小青蛙的背上，上面写着一家餐厅的名字，末尾还跟了个代表吃的拟声词。
【Mia！】
他秒懂，并且愉快地在小青蛙背上打了一个勾。
会谈接近尾声，又商定了一些事项之后，思维更加成熟的乌利尔认为是时候了。这样一场漫长的会谈谈下来，天界又想展示已经放下一切愿意合作的态度，约一顿晚宴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有三成的可能性，两位魔王会出于两界关系的考虑，接受他们的邀请。
然而……
正在传递纸折小青蛙、恨不得连晚餐菜单都拟好的两位魔王：“……”
达咩。
有约了呢。
约饭失败，看着两位魔王甜甜蜜蜜地携手离开，沙利亚已经习惯了，一脸麻木。幸好他头上的圈现在已经长了回去，不然肯定要因为这巨大的挫折，而又又又掉下来砸在他头上。
这一次换沙利亚去安慰乌利尔，他不断拍着同伴的后背，听同伴抱头喃喃自语。
“乌利尔，我还以为你心态非常稳定。”
抱头的乌利尔：“……你觉得可能吗？”
“只有我们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才有资格站在他面前。”沙利亚低声说道，“就像当初呈递到我们手中的贝利阿尔的相关报告书中，只说他留恋人界不愿折返一样。安斯艾尔为什么离开天界前往魔界，在这场会谈之前，我也查到了关键点。”
他见同伴抬起头来，接着说了下去。
“天界的记录中，说是畏罪自杀，尸体也已经葬入天使坟墓……这些都是我亲自确认过的事情。”
乌利尔顿时悚然。
“可是，他还活着……”
“是。”沙利亚垂眸，“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问题，是直接对我们负责的主位天使被蒙蔽，还是主位天使出了问题，都有可能，如果是后者……”
他轻轻吐出了令乌利尔感到恐怖的话语。
“乌利尔，你我的眼与心，究竟被蒙蔽了多久？”
沉重的气氛弥漫在两位执政官中间，一直到回到天界都没有消散。沙利亚已经数日没有合眼，乌利尔也是同样，既然沙利亚在四处调查，其他事务便由他一力承担，只是坏消息还在不断涌来。
雷米勒的通讯直接打到了沙利亚的光镜上，甚至忘却了对执政官的尊敬，连日加班熬夜的研究下来，他的脾气异常暴躁，还有他研究出的那些成果……
“沙利亚阁下，如果您有时间，请到行星书阁来一趟。我在这里的书阁白塔等候，有些事情，必须见面说。”雷米勒强压着火气，他按住自己隐隐作痛的胃部，这时才发觉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正常进食了。
天使的体质远胜人类，却也是有极限的。
雷米勒的书阁白塔是他自己的私人研究室，平常不许任何人入内，接到绝密任务就更是如此。原本他是有个炼金助手提醒照顾的，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助手已经没电关机了。
而在魔界，已经完成了人界研究任务的炼金术师阿蒙正在半度假半工作，他研究起来也容易忘记时间，奈何身边有一个安斯艾尔亲手制作的炼金小助手。
【小助手 戳了你一下。】
小助手身体里，传来了安斯艾尔特意录制的声音。
“阿蒙，吃饭。”
炼金术师拿着手上的半成品，拖延的欲望挣扎了一下，就毫不犹豫地熄灭了。
陛下喊我吃饭耶！
乌鸦之首的炼金术师“啪嗒嗒”跑去吃饭，小助手把蛋肉菜摆上来，吃完再把盘子收拾了，督促炼金术师绕着房间走几圈，这才自己滑动滚轮去墙角处，充电待机。
全程安斯艾尔语音，炼金术师完全不能拒绝！
书阁白塔，雷米勒已经喝了一瓶冰冷的恢复药剂，身体仍旧不适，却能够平稳说话了。他事先把研究报告重新誊写了一遍，变成没那么精通炼金术的执政官也能看懂的文稿，这样费神改完，他只感觉自己的头在突突直跳。
通常情况下，直接把杂乱笔记扔给陛下的阿蒙静静喝茶。
陛下的水平摆在那里，横竖能看懂。
“如二位所见，这种生物带有天界特质，比如，极其强大的自愈能力和加持能力。”雷米勒语气冷淡，他翻动报告书继续补充，“还有，这种生物身上有一些研究不出成分的物质，分析下来，并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短时间内，雷米勒做不了太细致的工作，他还留意到了这种生物的繁衍和进化能力。
汇报的最后，他几乎是在质问，以一名炼金术师的身份。
“这些究竟是什么？数量有多少？”
一旦这种生物的数量过多，以它们可怕的繁衍能力，天界很快就会完蛋。
两位执政官沉默了。
可不快完蛋了吗。
尽管气不打一处来，雷米勒依旧是心向天界的，单凭他自己，就算累死，效率也高不到哪里去。他需要水平相当志同道合的伙伴，或者能独当一面的助手。
“我需要协助。”他直截了当地说道，“需要有一定炼金术基础的助手，最好能在药剂和生命炼金方面有所建树。”
沙利亚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镇星天掌握牢狱钥匙的天使菲儿。
然而，执政官亲自发出的邀请，却被委婉拒绝了，理由是自己并没有那样高的炼金术造诣，请执政官另寻高明。
回绝执政官的邀请后，天使菲儿独自一人坐在那间牢房中。
她不知道为什么执政官会心血来潮到牢狱这边来，也许就是为了此刻，拉近关系，为了此刻能够向她发出邀约。
菲儿不愿意再多猜，那双日冕之瞳倒映着小窗外的风雪，无比辉煌。可是没有谁知道，这双眼睛也曾经黯淡无光，在身为异类和残缺品存在的岁月之中，只有一名天使曾经牵过她的手，带她跋涉过黑暗。
那名天使已经死了。
从此之后，她对天界……
再无幻想。
因为愈天使菲儿不愿应召，沙利亚只得另选几位忠诚的天使，然后满脸疲惫地返回至上之天。有一团烈火无时无刻不灼烧他的心，所以他只会小小的休息一下，然后就会同乌利尔再度前往镇星天外。
神圣无上的至上之天，百花之中，他听到金鸟之卵发出轻微的鸣叫。
不是可爱，不是依赖，沙利亚现在似乎能理解这叫声的含义。
“你其实，是在骂我们吧。”
执政官轻声说道。
金鸟：“……”
他可算知道了！
“啾啾”的辱骂中，沙利亚阖上眼，于梦中见了那共同举杯的浮雕，两侧天使满怀哀愁，中央天使……
消失无踪。
* * *
小青蛙跳！
吃饱喝足的两位魔王，正在进行无聊的游戏，安斯艾尔叠小青蛙，塞罗斯负责上色，不一会儿就有了一堆绿油油的小青蛙。这个活动幼稚又好玩，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我没想到你会来，不是说由我来就好吗？”
塞罗斯在给纸青蛙画上深墨绿色的波纹。
“他们来两个，你孤身一人，我不放心。”
安斯艾尔说得很暖。
魔王的眼神也很柔和，他看看手里已经上好颜色的纸青蛙，把它弹到安斯艾尔那边去。
“你已经很勇敢了。”
安斯艾尔懂他的意思，稍稍垂眸。
“再给我一些时间……说起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塞罗斯笑了笑。
“你向来很喜欢通过对话解决问题，就如你与我之间。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三界间一定会少许多误解。而这样的你，却拒绝跟天界执政官沟通。”
安斯艾尔把玩着青蛙，思绪有些飘远。
“我只是有些担心。”
虽然现在已经不怎么憎恨，不愿靠近也是肯定的。安斯艾尔甚至反过来担心天界会影响他在魔界的生活，他是一定要长久留在魔界的，所以，绝对不能承认天使身份。
——只有恶魔才能当魔王。
这是至理。
他爱魔界，宁愿一辈子戴着犄角发箍和隐形眼镜，纵使这样很累，至少，在塞罗斯面前，他是全然放松的。
“看样子，执政官并不知道你当初被流放的事。”塞罗斯对这点其实百思不得其解，“身为领袖，却不管事的吗？天界究竟是怎样的体制？”
安斯艾尔忍不住笑了，终于，学识渊博的塞罗斯遇到了知识盲点。
“这你就不知道了，天界的体制很奇特，执政官虚悬天上，仅仅处理由主位天使汇报的事务。”
“不汇报的呢？”
“主位天使自行处理，他们的权限很大，而且忠心程度，不是魔界的恶魔领主可比的。”
其实天界的制度有些像安斯艾尔现在的状况，区别在于，他与每位大臣们都有珍贵的回忆，了解大臣们的过往与理想，因而可以全心信任。天界的执政官，可不一定能了解每个主位天使。
塞罗斯深深皱眉，一边觉得这确实是天使这个特殊种族能想出来的体制，一边又觉得不靠谱。就算是最理想的情况，天使百分百没有私心，绝对忠诚，但凡里面混进一颗坏枣，这锅粥全得完蛋。
更别说，百分百没有私心怕不是活在梦里，神都会有私心，何况天使。
他思索着，慢慢开口。
“那流放了你的主位天使，会是内鬼吗？”
换位思考一下，要是塞罗斯是内鬼，想祸乱天界，那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把安斯艾尔这种强大清醒的天使给铲出去。铲得多了，天界还不是任他为所欲为？
安斯艾尔却微怔，他没有这么想过，因为天界是群体决策，最后的执行者还真不一定是那个源头，又陷害又执行，岂不是很容易暴露？何况，那位主位天使，安斯艾尔幼时就见过，看着对方一路从普通天使到天使长，再到主位天使。
这之中，是一千多年的岁月。
“别忘了。”塞罗斯却提醒道，“依据两位大炼金术师的研究，进化后的怪物，是能够活到那个岁数的，上位怪物更是如此。坐拥这样漫长的寿命，怪物在天界的布局，可能开始得更早。”
安斯艾尔顿时悚然，塞罗斯还在继续。
“而且，对于你这种可能改变天界未来的天使，已经不应考虑会不会露馅的问题了。不除掉你，怪物早晚失败，他早晚会死。”
魔王深深叹息。
“安斯艾尔，你不知道你有多么耀眼。”
“如果是我，一定会亲眼盯着你走入死地，确保你再也不会回来。如果不能将你送往死地，拼着手上染血，也一定要将你杀死。”
安斯艾尔已经接受了他的假设，也轻声道。
“可我不会坐以待毙，流放还好，如果真的要动手……我会殊死一搏。”
殊死一搏，当场杀死主位天使，然后打回天界。他虽衰弱，足够幸运的话，也许可以冲到至上之天，直接打到执政官面前。
接着，被当场认出是同伴，顺理成章地成为三执政之一。
可是如果真的到那一步，他对天界的希望必定完全丧失，甚至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包括执政官同伴。
虽握权杖，却无亲朋；虽有伟力，却无温情。
魔王也预见到了那样的发展，他的声音极轻，带着哀怜。
“若你为众天使之王，安斯艾尔，你会怎么办呢？”
塞罗斯只见那双夕阳色的竖瞳微微闪动，战天使一字一顿，勾勒出另一条命运轨迹，神态近乎曾经的第七深渊战线上，他对塞罗斯描述那燃烧般的献身理想。
“若我为众天使之王……”
“非常时期，必须集权……天界不需要三位执政官，有我即可；万顷云海之上，也只许有我一人的声音。”
“然后，塞罗斯，我们仍会相见。”
安斯艾尔夕阳色的眼瞳中忽然沁出一点笑意，融化了那一缕阴霾。
“但我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总想同你在一起。”

第158章 【感谢灌溉】
安斯艾尔说完，见塞罗斯怔怔地，他的耳尖也红了。不过安斯艾尔向来最会理直气壮，他理直气壮地问塞罗斯。
“你难道不想总同我在一起吗？”
“想。”
想，想，他当然想。塞罗斯在心里想着，不过作为一名有担当的魔王，他还是要考虑一下现实问题，比如……
“苏伯比安城的学区房，现在到什么价位了？”
安斯艾尔头一次没有迅速理解塞罗斯的意思，他甚至愣了一下，才莫名其妙地回答。
“最好的地段已经四到六金币一平了。”
这个价位其实还挺高的，苏伯比安城这些年经济发展迅速，房价自然也嗖嗖涨，这已经是极力控制过的结果。由魔王控制的大部分区域还维持在一两金币的水平，好地段依旧供不应求，这是魔王都阻止不了的。
塞罗斯听后，略作沉吟，然后点头。
“还是东域便宜一些。那这样吧，东域八套，西域七套。”
安斯艾尔简直哭笑不得。
好啊，塞罗斯也开始搞七七八八工程了，瓦沙克真是罪过不小。
不过房价还是控制一下……
讨论了民生问题（？）后，安斯艾尔起身，酒足饭饱，正是工作的大好时机。
“回去吧。”
他笑道。
回魔界，回家。
塞罗斯也露出笑意。
“好，回去。”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拿下南域？”安斯艾尔故意多问了一句，塞罗斯无奈地摇摇头，安斯艾尔明知他的目的不是吞下南域全境，这是在打趣他。
“我们的目的不是一样的吗？只是想让南域换王。”
他说道，墨蓝竖瞳微微眯起。
“现在，差不多正是时候。南域战场不利，南域那些领主们，也到了忍耐的极限了。”
忍到极致，担忧到极致，就会按捺不住。南域养领主为患，直至如今，也该吃下恶果了。
这些领主会对利维——
进行逼宫。
* * *
天界，水星天。
主位天使接见其他天使回来，确保自己在天界报纸上的形象始终保持正面。他有些倦意，刚脱下外衣，就看到自己的兄弟从外面进来，一见是他，顿时微微垂下头。
“……你还知道心虚吗？”主位天使的语气颇有些斥责之意，“我告诉过你，不要整天无所事事。昨天不是刚出去过了吗，怎么今天又出去？我这边明明有很多事情需要做，连点眼力都没有，也许当初就该让你保持脑的外表，或者直接做成液体！”
太子根本不敢反驳，他垂着头，态度卑微地低声解释。
“我并不是出去闲逛，而是去熟悉这具身体的身份，以免今后出什么纰漏。”
实际上，太子今天去了初级天使学院。他在门口隐蔽处站了一个下午，听着学院里传来年幼天使们的笑闹和诵读声，贪婪地翻看着脑中的记忆碎片。
他们的族群诞于世界之外，没有情感，没有愿望，只有残酷冰冷的掠夺欲望，自然也没有真挚动人的回忆与情绪。太子却得到了这具身体中的残留，他自然如获至宝，百般咀嚼。
那个有着夕阳色眼瞳的天使，从幼年起就十分特立独行。他会指出错误，指责失德，更是完全不合群，也无意与其他天使过分亲密。他实在太特别，只喜欢静思，与总是抱团的天使泾渭分明。
——犹如一只独行的年幼的猛兽。
也正是因为对方的不合群，纵使心中十分在意对方，这具身体的主人仍旧选择加入孤立他的行列，所以到了记忆的后半部分，就很少有对方的画面了。
太子为此感到愤怒，并非出于对夕阳色眼瞳天使的怜悯，而是出于自己的欲望没有得到满足，看不到对方相关的画面。
听了太子单薄的解释，主位天使完全嗤之以鼻。
“根本不必大费周章，也不用完美扮演。”他冷淡地摆了摆手，“我所找的这具身体，权天使尼斯，本身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透明人物。犹豫又迟疑，自私而胆小，稍稍遇上一点特立独行的事物，心生喜爱的同时，又担心自己因喜爱而被牵连，只会惊慌地逃进人群之中。”
“这种人，看似合群，实则根本没有真心朋友，随便伪装一下，根本没人会认得出来。”
在自己的兄弟面前，主位天使侃侃而谈，对人性的理解异常透彻。主位天使其实也很少有这样肆无忌惮评头论足的机会，因为天使注重美德，背后评头论足是极为失德的，可主位天使其实非常喜欢如此，他这次就说得十分畅快。
而且这还不是他的独角戏，还会有人恭维他。
太子立刻就恭维道。
“我的兄弟，你真会挑选。”
主位天使闻言，微微一笑，志得意满。
“也是巧合，天使尼斯正好与当年我经手的一件事有关，是个遗留下来的小尾巴，正好趁着你来，把这个小尾巴给割掉，充分利用。”
太子顿时露出一脸好奇的神色。
“我的兄弟，那是什么事？”
主位天使淡笑不语，显然不打算将一些事情告诉太子。也正好，他察觉到他藏在隐蔽之地的通讯响了，于是做了一个止住的手势，去处理通讯去了。
密室之内，居然有一扇小型魔界之门保持打开。主位天使接起通讯，对面传来了这段时间他忠实合作伙伴的声音。
“这一次，可给了你好几个我培养容器中的好孩子。”主位天使淡淡笑道，“融合情况如何？”
通讯那头，身形佝偻的魔王哼了一声。令人惊异的是，他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些，皮肤也增添了几许丰润。他自己也知道发生在身体之上的变化，除了面貌微微改变外，他现在握紧拳，就能感受到身体里蕴含的澎湃力量！
“很不错。”南域魔王慢吞吞地说道，“正好，最近我身边有些吵闹。”
对他逼宫？另立新王？
利维无法容许！
除了那些翻脸不认人的领主，还有他的另外两个同行，现如今他拥有了强大的力量，这些债，全都要一一清算！
但是……
本来自信满满的魔王又握了握拳，接着又握了握，心中突然打起了小鼓。
他这样子，是家大业大的塞罗斯的对手吗？
要不，柿子挑软的捏，他先报复安斯艾尔？
* * *
历尽千辛万苦，被西域军队用完丢出来的魔王之子伊维恩，终于回到了他父亲的地盘。
这一路上饱尝的艰辛，挨过的饿，吃过的苦，伊维恩不愿回忆。他只知道，当自己回到南域魔王宫，被人侍奉着重新穿上华服，吃起佳肴，那一刻他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满足，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浓烈的妒忌。
为什么？
为什么他就要吃这些苦头？
为什么其他人就能在安全的地方享受荣华？
伊维恩表情阴郁，他手中拧着叉子，泄愤一般把桌子掀翻，旁边的女仆连忙诚惶诚恐地收拾残局，他抬脚就踢翻一个，内心终于获得了些许慰藉。
他比别人强！
可是伊维恩连这顿饭都没吃完，就听到了几大领主联合逼宫的消息。他顿时吓得连手中的叉子都掉了，惶恐祈祷了一整夜，天明时分，他又听到新的消息，父亲已经镇压了一切！
父亲变强了！还要召见他！
伊维恩狂喜不已，他有预感，这一回叫他前去，一定是确定他的继承人身份。等他进入正殿，顿时更加肯定了这一点。
只见领主们跪了一地，地面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残血，女仆们用力擦洗着，汗如雨下。在这一切之中，利维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陶醉地享受着这一切。
原来，这就是说一不二的魔王的感觉！
安斯艾尔和塞罗斯，平日里竟然每日都在体验这样的感觉！
想到这两个人，就算现在已经变强了，利维依旧妒忌得牙根发痒。现在已经到了最后清算的时刻，他依旧有些忌惮塞罗斯，那么就先把安斯艾尔占领的几个城镇夺回来。
伊维恩直到退出来，也没能等到利维承认他的继承人身份，仅仅是父亲在炫耀自己的力量而已，不免有些失望。他垂着头，眼睛却打量着四周，每一个人的嘴角都带着诡异的弧度，每一个人都好像在嘲笑他的自以为是！
胸中涌动着一团郁气亟待发泄，伊维恩打量四周，忽然，他看到了豹人族的西迪。
西迪的事，伊维恩回来之后略有耳闻，对方如何失去了父亲的信任，又如何失去宰相身份，伊维恩都十分清楚。他迫切地想找自信，西迪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魔王之子拦在了将要离去的西迪面前。
西迪面无表情地抬眸。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伊维恩端起了架子，语带斥责，“本来乖乖听话，父亲和我都不会为难你，偏偏要……”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的豹人族少女龇出了利齿，这野兽般凶悍的姿态，硬是把伊维恩生生吓退！
西迪脸上没有表情，那双兽瞳，溢出冰冷而残暴的神采。
“还轮不到你来做我的主子！”
利维在里面呼叫，有事要吩咐西迪去做。西迪看都没看已经吓软靠着墙的伊维恩一眼，径直走入正殿。
正殿里，利维大力发表了一番自己的想法，然后手一挥，让属下去准备。
实际需要干活的西迪：“……”
茫然听领导讲话。
听不明白。
所以他具体想干什么？计划呢？方案呢？
事实证明，魔王利维就算力量变强了，大脑依旧保持冬枣大小。
西迪本来还能忍着，大不了就是多加班，直到她听利维难得真心地感慨道——
“原来安斯艾尔和塞罗斯平时是这种感觉。”
“原来当魔王是这种感觉。”
西迪：“……”
要憋不住了。
豹笑！

第159章
利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会当魔王的感觉，在其他领主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获得了力量，逼宫没有成功。
之后，他做了件聪明事。趁着领主们正处在想跟他打好关系密布逼宫后遗症的尴尬之中，他立即下令，对被安斯艾尔控制的城镇展开反击。
就算是安斯艾尔和塞罗斯在此，也得承认这是个不错的决策，唯一的缺点大概是具体执行方面，利维始终有些不足，不过没关系，豹人族的西迪可以补全这一点。
西迪心中升起渺茫的希冀，如果利维陛下能一直这样手段强硬、雷厉风行，她宁愿……宁愿忘记过往的伤痛，全心效忠于利维。
利维的发言却总能精准无误地给她浇一盆冷水。
“想不到吧，安斯艾尔。”魔王坐在王座上冷笑，“我即将偿还你对我一切的轻视与侮辱，并让你真实地尝尝败北的滋味！”
“不败的魔王安斯艾尔？从今天开始，就是不败的魔王利维！”
西迪的心都冷了。
居然不是为了南域，而是为了……一己私欲……
她又听王座上的魔王说着什么，只是在她的感官中，那些话语已经遥远而模糊了。
“让军队先行，之后，我会亲自前往。”
魔王亲自出手，战争无疑会升级到不可控制的地步。西迪还保留着最后的忠心和理智，她试图劝阻。
“陛下，请您三思！”
按照魔界心照不宣的原则，魔王不能轻易下场。一旦魔王出手，就意味着另一方也有理由出动魔王。
不要给东域解放魔王安斯艾尔的理由啊！
利维根本不听，在他看来，此时他的实力已经上涨到与安斯艾尔并驾齐驱的地步。
——与第七深渊战线上的安斯艾尔，并驾齐驱的地步。
* * *
原本属于南域的边境小镇，正处在宁静的夜晚之中。
古辛正带领城镇上的士兵巡视城防，夜晚的城镇静悄悄的，然而从城墙上，熊头人却能看到东域那一道星河般璀璨的灯火。
那是一条街道，经常进行灯光实验，古辛有几次还看到了彩光，在魔界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无比动人。跟在他身边的士兵也近乎虔诚地望着那些灯火，心中羡慕，希望有一日，灯光也能蔓延到自己的家乡来。
一定美极了。
古辛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士兵的肩，士兵感动地看着他的熊熊脸，半晌，脸颊慢慢鼓了起来。
“笑吧，没关系。”泰迪熊脑袋的熊头人态度温和，“你并不是恶意地嘲笑，我也深知，我这样的外貌，很有错位感。”
士兵连忙摇头，他很尊敬面前的熊头人将领，也深深了解这可爱外表之下的强悍战力。古辛笑了笑，正要结束今天的巡防工作，忽然，他半圆的熊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一些杂音。
“趴下！”
他忽然沉声喝道，一熊掌将士兵按倒。暗色火焰波纹从他们头顶一扫而过，波纹向内收束，原来是一只巨大的火焰蝙蝠，正对城镇发出尖锐的嘶叫。
接着是两只，三只，四只……
士兵开始颤抖，古辛皱眉看着这一切。他大可以选择不理会，因为这其实是南域的城镇，不是本土，无论怎么毁坏都不会心疼。可是古辛并没有那样做，他向天发出了一声咆哮，骤然变作一只巨熊，以毛绒绒的身躯翼庇了整座城镇。
他同样第一时间通知了苏伯比安城，只是在援兵和陛下到来之前……
他要独自支撑了。
* * *
安斯艾尔被主管从梦中被唤醒，他知晓一定是出了大事，一边应声，一边匆匆穿戴。他最后把头上的犄角调整了一下角度，接着就推门而出，来不及前往办公厅，瓦沙克已经通知大臣们，前来这边的小议事厅集合。
“利维亲自来前线？”安斯艾尔扬眉，“他怎么敢的？”
魔界有不成文的规定，三魔王有闭口不提的默契。魔王作为魔界最强战力，不可轻易加入战争，而一旦一方魔王亲自下场，意味着另一方的魔王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动手。
“目前尚不清楚原因。”宰相安德烈快速说道，“对方来势汹汹，而且上来就是大范围攻击性魔法，根本不把城镇居民的死活放在心上，其目的恐怕是报复，以及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魔镜将自己拉大，无比清晰的画面是前线的魔镜传回来的。巨熊的身躯顶天立地，一边咆哮，一边用身体硬扛魔法。就算如此，城镇边缘区域也有一些地方被魔法波及，火光跳动，浓烟上升，士兵正在全力帮助居民撤离。
安斯艾尔面色冷肃。
“他疯了？纵使目前被我抢夺，这些城镇之前可是向他俯首听命的。”
“陛下……”
安斯艾尔微微闭目，接着睁开。
“我知道，利维自己下场，可就怪不得我了。”
“地图给我……这里有空地，我会尽可能把战场拉到这里。”
魔王在心中圈定了到时与对面魔王交战的地点，主管为他披上张扬的斗篷，他一捋白发，蝠翼于背后张开。
“安德烈，发兵前往的事情交给你。天明之前，我应当能回来。”
“是，无上的陛下。”
安斯艾尔展翼前，最后看了一眼魔镜传输回来的画面——
夜空中正在不停降落暗火，巨熊的身躯横亘于天地之间，软绒的皮毛七零八落，脊背上更是已经露出血肉和白骨。可他依旧仰头向天，时而口吐魔法，时而咆哮如雷，他护着自己身下的魔界子民，摆出了死守的姿态。
夕阳色的竖瞳微微闪动，魔王片刻不耽搁，振翅而起。
城中居民已经被要求躲在房子里不要外出，远离窗户，最好能待在地下设施的入口处。可是现在仍然不能大批发动居民进入地下设施，毕竟谁都不知道，悍然发起攻击的魔王利维，会不会做出那等以水相淹的恶事。
一名恶魔将家人抱在一处，他犄角上缠绕树藤，望着不时闪过火光的窗外。
本来以为，城镇被占领，会迎来更轻的赋税、更好的生活，旧王却不肯放过他们，企图用魔法杀死他们。现在，安斯艾尔陛下的将领正在保护他们，听着那些悲鸣和吼叫，如何让他们不心生悲痛？
空中，利维阴沉着脸色，这名熊头人的坚持令他意外。明明只是长着个可笑脑袋的可笑东西而已，居然敢阻挡他的制裁。
“熊头人。”
身形佝偻的魔王在空中漠然问道。
“你为什么能坚持？”
就该无所作为，就该堕入尘埃，就该以让别人更坏为己任，来使自己更好。
除此之外，努力、决心、牺牲、热血……都是奢侈而无用的东西。
巨熊浑身都在燃烧，他抬起那颗可爱的头颅，瓮声瓮气地笑道。
“利维陛下，您不理解，一定是因为您没有这样的下属，完全忠于您的下属。”
这话重重踩到了利维的痛脚，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神变得可怖，一手高举，酝酿着古辛在第七深渊战场上也没见过他释放的魔法。
利维陛下身上，似乎产生了一些异变，他的魔法带有某种强烈的属性，这种属性是长期驻守第七深渊阵线的古辛所熟悉的。
——怪物的属性。
已经无力再抵抗了，他只是个普通的还算得上强大的恶魔，而魔王的魔力近乎取之不竭。巨熊仰头望向天空，在他巨大的兽瞳之中，一团暗火正在缓缓坠落。
身为斗兽，不知生死，不知疼痛，只有不灭意志，以及……
与陛下一起缝小熊的场景在熊头人脑海中闪现，那小熊憨态可掬，手拿小熊的陛下笑意盈盈。
【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很可爱吗。】
巨熊缓缓闭上眼睛。
天际忽而响起一声笙箫般的鸣叫，更加明亮炽盛的火焰化为火鸟飞掠而来！火鸟与暗火撞击后双双粉碎，与坠地熄灭的暗火不同，破碎的火鸟衍化为上百只，蜂拥冲向空中的利维！
——安斯艾尔来了！
安斯艾尔凶名太盛，利维脑中，居然下意识地产生了一丝恐慌和退意。但他随即又想到，自己现如今的实力已经与安斯艾尔不相上下，只要小心对方的箭……
上一秒还在地平上，下一秒，白发魔王就飚至他面前！他完全不用弓箭，只是徒手揪住了利维的衣领，在利维尚且懵逼的时候，直接把他从空中掼向地面！
离谱！弓箭手居然近战！
利维于千钧一发之际从地面飞起，他刚才只是一时大意，只顾着提防安斯艾尔要命的弓箭，忘记了……
这次是以全身为武器，利维还没完全飞起来，就真正意义上被砸进地里。盛怒的魔王周身火光灿烂，三度轰击地面，蛛网般的裂纹遍布大地。利维此刻已经被打自闭了，他信心满满试图捏软柿子，没想到反被柿子锤。
安斯艾尔强得离谱，让他心中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测。
——之前第七深渊的战线上，安斯艾尔也许根本未尽全力。
想到这一点后，利维的心态终于彻底失衡，妒忌之罪在他心中熊熊燃烧。他一边躲避攻击，一边试图反击，一边咳着血，鲜血从他两边嘴角一直流淌到下巴。
他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让安斯艾尔跌进尘埃里，为此，他愿意接受更多更多的怪物！
在被彻底击败的前一秒，利维仰头看着空中的安斯艾尔。对方只被他伤到了一点蝠翼，流淌出殷红液体，仅此而已。
他感到恐惧。
他逃走了。
安斯艾尔没有追击，只是冷冷注视着对方逃走，接着稍稍垂眸，从蝠翼破损处揪下一个弹出的弹簧藏起来。
杀利维并不能解决南域的问题，利维还算是他跟塞罗斯比较熟悉的，种种行为比较容易预测，要是再上位一个恶魔领主，情况反而会复杂起来。
不过利维的情况，是从怪物那里，乞讨来了力量吗……
安斯艾尔神情冰冷，不死鸟飞回落在他肩膀上，他一振蝠翼，来到城门上空。南域的军队原本要配合进攻，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魔王落败，一时之间，面对白发魔王，没有谁胆敢上前。
只见安斯艾尔拿出长弓，拉开弓弦，将一支箭钉在城镇门口。整座城镇连同之后的战线，都被箭矢之光所笼罩。
箭上的光芒在风中飘摇，无一恶魔胆敢上前。
* * *
镇星天边境。
沙利亚和乌利尔也看到了那光芒摇曳的金箭，六只羽翼圣洁无比，仅仅看着它们化光后的模样，就能想象出当它们生于某位天使脊背时，该有多么的灿烂辉煌。
执政官们也看到了那些被金箭阻拦，不甘咆哮着的怪物。
沙利亚低下头，他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在他手中，还攥着当年的那封，某位天使畏罪自杀的报告书。

第160章
阿蒙正在帮安斯艾尔修整破损的蝠翼。
安斯艾尔刚从战场上归来，就来到这里。他的蝠翼是个功能先进的挂件，可再怎么先进，也无法像血肉之躯一样自行长好，这样大的破损，放着不管会影响下次展示和使用，所以要及时维修。
阿蒙的修复又快又稳，安斯艾尔还把揪下来的变形小弹簧交给他，乌鸦之首的炼金术师笑着摇头，他这里总是备有陛下所需要的零件的。
只是在修复过程中，炼金术师的心却提着，刚从战场上归来的魔王，浑身有着与美丽柔和外表所不相符的尖锐杀气。纵使这凌厉的气机不针对他，乌鸦之首的炼金术师依旧感觉头上一凉，一根幼嫩的小羽毛从头顶飘然落地。
阿蒙：“……”
啊啊啊！
头发！！！
“啊，对不起。”安斯艾尔立刻收敛了周身的魔力波动，跟变强的利维打了一架，他甚至有点意犹未尽。如果利维能保持这种强度，他可真是愿意每天都打对方一顿，太解压了。
不过说实话，安斯艾尔最想跟塞罗斯真刀真枪地打一架，不留手只留着彼此的命的那种。
塞罗斯：“……”
懂了，可以。
来他家。
想到打架，自然漏不了战利品，安斯艾尔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服，从沾了些灰尘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水晶试管，里面装着流动的血液。
安斯艾尔也是炼金术师，用能封口的试管盛东西是常识，离谱的是跟另一位魔王打架，他居然还能保证试管在口袋里不碎，甚至装了对方的血回来。
就算是见惯了安斯艾尔种种神奇操作的阿蒙，也十分惊异。
“没想到陛下还想着这个。”他小心地接过试管。这可是重要研究材料，魔王利维与怪物勾结，最近的一场战斗之中还实力大增，想也知道是从怪物那里得到了一些东西。
……也许是得到了怪物？
“那自然。”安斯艾尔还挺骄傲，羽毛都快蓬起来了，“为了拿素材，当然，也为了替古辛报酬，我照脸招呼的。”
已经逃回南域的利维鼻血长流，难以止住。
利维：“……”
脸骨折了。
“这几日，我会去第七深渊的战线上看一看，特别是那条大裂缝。”他对阿蒙说道，“到时候有有价值的材料，我也会帮你带回来。”
之所以要去大裂缝，是因为安斯艾尔为一个问题前思后想，利维究竟从哪里得到怪物的支持？很可能就是通过那条大裂缝。
他甚至回忆起当初在阵线上，大裂缝之前，三魔王共同抗敌。利维使用了一个特别的魔法，其名为【命脉汲取】。
这固然是利维常用的魔法，可是这次针对的对象，却是不属于他们世界的怪物。
利维……吸收了怪物的生命力……
这会带来怎样的异变，什么样的勾连，安斯艾尔也不知道。他更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利维没有那么早倒向怪物。
安斯艾尔依旧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去探望已经被他顺路平稳带回苏伯比安城的古辛。以魔王恐怖的行动力，安斯艾尔除了把古辛带回来，还跑去收集了一些他觉得用得上的治疗草药。
魔王宫的医官：“……”
他看着被回生鸢尾彻底埋没的熊头人将领。
拿角保证，这个用量，过几天准好！
熊头人已经恢复了毛绒绒的大熊形态，枕在一堆雪白的鸢尾花上安睡。他的皮毛还有一些剥落，却已经在逐渐长起皮肤，只等皮肤长好，就会生出新的绒毛。
安斯艾尔轻轻摸了一下半秃的熊耳朵，熊耳朵动动，像是在回应。
终于处理完所有事情，兢兢业业的魔王陛下回到房间。犄角这时候显得有些卡脑袋，他于是把角摘下来，然后躺平了。
过了一会儿，魔王陛下在魅魔女仆晒得松松软软的被褥中冒出头来，开着魔镜的保密模式，开始给塞罗斯打通讯。
他自己下裂缝风险太大，就像人下井，肯定要找个靠得住的，拽住他拴在腰上的那条绳子。
通讯还是秒接，塞罗斯听了安斯艾尔的想法，很快就答应下来，他一向是相信安斯艾尔的判断的。
他的语气一如往常，只是安斯艾尔却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这“嘎”得好像缺乏力度。
“塞罗斯，你不开心吗？”他直截了当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当然，如果是西域的机密，就不用说给我听。”
安斯艾尔有的时候很迟钝，有的时候又有异乎寻常的敏锐，确实情绪不佳的塞罗斯闻言微怔。他固然可以说没有这回事，将自己的所有心思统统隐藏起来，但也许是刚刚发生的事情给他带来了太过强烈的冲击。
心中蔓延而起的悲意，让黑天鹅委屈地向未来伴侣弯下脖颈。
嘎呜！
“我的母亲……先代魔王后……”
“回来了。”
* * *
深蓝天鹅旗于道路两侧招展，号角声响起，缓步而来的贵妇人蝠翼垂在身后，排场十足，姿态傲慢。
得知对方回来的消息，王师亚斯塔禄已经气愤得拒不相见，连夜收拾包袱跑去东域跟最近认识的研究伙伴阿蒙作伴。塞罗斯并没有阻止，他自己出于礼节迎接。
先代魔王后手中缀着细巧蕾丝边的折扇一合，她斜斜睨着自己的儿子，她总能从这个儿子身上，看到她不愿见到的先代魔王的影子。好在这个儿子还是听话的，礼节足够，可以拿捏。
她却没想到，塞罗斯所有的举动都只是出自礼节。先代魔王后被安排觐见魔王陛下，王座上的魔王居高临下，态度冷淡，让她气得手都在发抖。
“一千年了，母亲。”
魔王冷淡道。
“看来您终于解禁了。”
在魔界各域的体系之中，魔王后都是有资格干政的。先代魔王后奥菲，在曾经的一系列举动后，被先王勒令一千年不得踏入卢斯特城，只能在边境的宫殿中生活。先王后的生活其实没有被克扣，依旧优渥丰裕，只是对于她而言，这些都不过是失败者的耻辱。
尽管站在低处，先代魔王后依旧高傲地冷笑道。
“再不回来，坐视你把整个西域弄得一团糟吗？”
她缓缓踱步，本想走上台阶，却被两侧忠诚无比的卫士逼退，顿时恼恨不已，连带也口不择言起来。
“塞罗斯&#183;阿斯蒙蒂斯，我虽身在囹圄，却也听闻了你最近的一系列行为。”
“劳民伤财向第七深渊发兵也就罢了，现在居然在攻打南域？你父亲遗留下的基业，被你这么消耗下去，迟早会殆尽的。”
王座上的魔王依旧面无表情，只有在对方谈到父亲时，神色中浮现些许痛楚。
他的语气变得冰冷。
“唯独你，母亲，你不配谈论父亲。”
“我大权独揽一千余年，母亲，你以为还能动摇我吗？”
在对方恼怒之时，他更加冷淡地继续说下去。
“不要逼我圈禁你，你对父亲所做的一切，我都清楚地记得。”
塞罗斯实在不欲与对方多谈，心中也羡慕早早离开的王师。宰相纳贝里士站在他身侧，担忧地望了一眼陛下离开的身影，对陛下肩上的银翅龙使了个眼色。
银翅龙也很为难，陛下真的很难哄开心，除非有上次那样的一整盒点心。
先代魔王后见他离开，愤恨不已，在他身后高叫。
“塞罗斯&#183;阿斯蒙蒂斯！！！”
没用的……
呼喊也好，憎恨也好，他早已过了会被这种情绪动摇的年纪。
现在，他是冰冷无情的、端坐于霜结王座上逾千年的魔王。
不……
也许不是全然冰冷。
他还有好多东西，可以将自己从这种觉得难过的情绪中拯救，那株被施加了魔法于是得以常开的土豆花，那些纸折的小青蛙，那根偷偷珍藏的雪白的羽毛，以及从某处地底掘出来的闪亮光圈……
他有很多东西，可以保证自己不沉下去。
他不会像父亲一样。
可是大概是身后的声音过于刺耳，魔王回过头，墨蓝竖瞳冷酷。
“不用吼叫了，母亲。”
“能对你无条件让步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说完，继续大步走开，只留先代魔王后愣在原地，一时出神。
* * *
塞罗斯实在不愿与先代魔王后共处一座城堡之中，那会让他想到父亲。所以他处理完所有事，安排好一切后手，就打算按照与安斯艾尔的约定前往第七深渊的战线。
后手主要是为了防备母亲，她的野心与能力不成正比，犹如稚儿手端一口热油之锅，稍不留意就会酿成祸患。他暂时还不想跟对方起冲突，那可能导致域内恶魔领主发难，在他对南域动兵的当下，不可贸然行事。
塞罗斯赶路赶得很急，抵达第七深渊时已经是深夜。这个时间，安斯艾尔一定已经休息了，也不知道对方到没到这里，他并不想用通讯吵醒对方，打算先在这里的营地中住下。
忽然，临近第七深渊之际，塞罗斯忽然看到黑暗的前线上正亮着一朵白亮的光。第七深渊魔素混杂，夜晚浓雾弥漫，与外界有隔绝，所以他也是靠近此处，才见到了灯光。
灯光发生自一座高耸的灯塔，灯塔样式简洁，显然也是快速搭建而成。灯光在灯塔之顶闪耀，为抗击零星怪物的恶魔战士们指出回营地的方向，仅仅是这样一朵光，就能带来极大的治愈。
这搭建灯塔的手笔……
那双本已暗淡的墨蓝竖瞳，突然重新明亮起来。魔王直接跃出马车，惊得也被灯光吸引走神的驾车恶魔急忙勒住拉车的梦魇。银翅龙本想跟着魔王一起走，没跟上，反在车窗附近摔了个嘴啃窗。
银翅龙呸呸吐出几口木屑，望着陛下风驰电掣冲向灯塔的背影，虽然没能跟上，可是带尾鳍的尾巴已经开始左右晃动起来。
真好。
真好嗷！
塞罗斯靠近了灯塔，四周无人，应当是被特别遣退了。白亮的灯光并非孤零零的一朵，原来还有好多细碎的小彩灯在灯塔附近闪烁，细细的灯串在风中飘荡，有如彩虹碎星。
安斯艾尔爬在灯塔上，毫无魔王仪态，正在努力跟这些不听话的小灯串搏斗，似乎是在……缠一个数字？
他感知到塞罗斯的靠近，露出被吓了一跳的表情。
“你怎么……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他连语序都有些混乱起来，夹杂着懊恼、后悔，细听还有点捶胸顿足的意味。
“我算的是你明天才会过来，而且明天才是……太早了！”
他手下的数字已经成型了，看到那个数字，塞罗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几乎不能相信，这样的好运气会落在自己头顶。
与父亲不同的……
命运。
尽管计划出现了失误，可是安斯艾尔向来百折不挠。既然惊喜已经宣告失败，那不如就现在，就他彩排灯光的当下！
他从灯塔上一跃而下落地，好像有些紧张，掩饰般看天看地，然后轻轻咳了一下。
“本来其实明天才是的，但……”
“我们不是在人界待过吗？对人类来说，每一年都十分宝贵，就算我们是长寿的种族，也应该学着像人类一样，视每一年为弥足珍贵。”
“上一次，是你主动同我庆祝的，所以这一次……”
他解释着自己的意图，甚至有点孩子气地摇头晃脑。
踱着的步一停，安斯艾尔转过头来，飘摇灯火之中，天使向魔王露出粲然笑容。
“塞罗斯。”
“二百五十一周年纪念日快乐！”

第161章
为了这个大打出手二百五十一周年纪念日，安斯艾尔甚至还在他们去年喝过石榴汁的前线酒吧中，提前清空了场地，遣退人员，塞罗斯踏入的时候，到处还七零八落地挂着一些小彩灯。
“本来应该是明天……”安斯艾尔还是十分耿耿于怀，“所以很多准备都没有做好，今天的灯光也只是彩排，应该更好的。”
墨蓝竖瞳的魔王听着他碎碎地不甘心着，眼瞳之中染了些许笑意。
还能更好啊。
这已经是最好了。
所有恶魔都被遣退了，包括那位影魔调酒师。他们前来第七深渊依旧是有事务在身，所以还是不能饮酒，正好像去年一样，喝点石榴汁。
安斯艾尔洗净手，戴上专用的轻薄手套，拿起一块方方正正的透明冰晶。他将冰晶握于手中，并没有雕刻，而是直接升起火焰，以对火焰的精妙掌控，造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冰球。
他将冰球放进塞罗斯的杯子里，还很得意。不料魔王轻声笑笑，也带上手套，风驰电掣地在一小块冰上凿了十二只姿态各异漫游湖上的天鹅，轻轻放进安斯艾尔的杯子里。
安斯艾尔：“……”
算他狠！
喝着石榴汁，欣赏着冰雕渐渐融化，明明没有饮酒，两人却都有些微醺。安斯艾尔想起先前的通讯中，塞罗斯提到的“母亲回来了”。显然，这对塞罗斯而言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甚至积郁于心。
他垂眸注视着杯中液体，语气很轻柔。
“要谈谈吗？我不会说话的。”
天使这个种族，在曾经的岁月之中，是最好的聆听者，安斯艾尔从行星书阁的一些书籍中读到过。
天使聆听天神的声音，聆听彼此的声音，聆听人的声音……他们曾是那样的谦恭谨慎，神态温柔。
塞罗斯沉默了一小会，他已经太久没有触碰过那段回忆了。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微微苦笑，“父亲和母亲的事，曾一度是西域的污点。”
阿斯蒙蒂斯家族代代深情，且代代居于魔王之位。他们总是与伴侣相处和谐，为此著有《摸鱼学》来尽可能加长与伴侣相处的时间，但是……不是所有阿斯蒙蒂斯家族的魔王都这样幸运的。
一次宴会上，刚登位不久的先代魔王，结识了骄横的魔族少女，并迅速坠入爱河。然而魔族少女除了自己，谁都不在乎，她同样不在乎魔王，答应对方恳切的求爱，只是因为被魔王所爱，是魔界的无上光荣。
魔族少女享受着魔王的爱，同时利用魔王的权利，在自己的家族之中打压异己。可惜，与她旺盛生长的野心不成正比的，是她的能力，统帅着家族，却又无力统帅家族，甚至在西域造成了混乱。
魔王为此下了自罪书，这是他执政生涯中唯一的污点，他还在不断地为魔族少女收拾残局，甚至与王师起了争执。
“我大概能明白父亲的想法。”墨蓝竖瞳的魔王静静说道，“就算自己狼狈不堪，只要对方还在施舍着一星半点的温暖，就会像扑火的飞蛾一样冲上去。”
魔王的种种努力和宽容，似乎终于打动了傲慢的魔族少女，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只是沉浸于婚后甜蜜的魔王并不知晓，那受挫的自尊、狼狈的回忆，已经如一根根利刺扎在魔王后心中，这促使她报复般地制造污点。
魔王任劳任怨地帮王后收尾，同时开始限制她的权力。权势是双刃之剑，他实在怕王后会被权力的锋利所伤。
“母亲却并不认为这是在为她好，后来我才知道，当时已经有许多恶魔领主派来的弄臣在她耳边进谗言。到了最后，她甚至憎恨起父亲来，她想要权力，自认身负【傲慢】之罪，足以掌控西域。”
“恶魔领主的铺垫终于宣布结束，他们向母亲传递消息，提出咒杀魔王，扶持年幼的我登位，实现她的摄政愿望。”
魔王后窃取了魔王之血，可她并不知道，在交出魔王之血时，魔王已经安排好一切后事。
最后的交付。
最后的心死。
他将伴侣逐出卢斯特城，千年不得入内。自己忍受着诅咒抚育幼子，然后于幼子登基当日，猝然而逝。
“很愚蠢吧，阿斯蒙蒂斯。”
塞罗斯垂眸注视着自己杯子里渐渐融化的冰球，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他不敢去看安斯艾尔的神情，【色欲】之罪的魔王，却被感情所束缚，将偌大软肋暴露于外，枉负“魔王世家”的声名。
他怕被怜悯，怕被嘲笑，怕被……
“不，怎么会。”
他听到安斯艾尔平静地说道，这否认令他骤然抬眸，天使正认真地注视着他，用那双夕阳色的眼瞳。
他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微笑，一种肃穆庄严的神情出现在他脸上。
“对一个人怀有炽烈的感情，理性且忠贞地恋慕到生命尽头……”
“我认为，这非常高贵。”
那被紧攥后又舒张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受到认同所带来的极大治愈，仿佛正填补着千年来的耿耿于怀。魔王终于按捺不住，他抬手执起一缕白发，于唇畔轻吻。
“对不起……”
“我明知晓天使不重爱欲，这样开口无比莽撞，可是……”
“我的风浪与晨星，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感情吗？”
对他心怀爱慕。
自二百五十一年前，自火湖边界的相遇。
一开始他只觉得，这个游荡着的家伙很有些可爱的孤傲。后来，游荡者成了新的魔王，将国书呈递到他书案之上，落款的花体字带着不属于魔界的舒卷。
他注视着对方，注视着另一位魔王的成长，看他征战四方，看他云集贤才，看他对自己发出挑衅。
被触摸了犄角，仅仅只是一个契机，他被触摸的——
其实是心。
期待着会面，期待着交手，期待着合作……
王座上的阿斯蒙蒂斯如此期待着，夜夜梦寐，梦到晨星从天空坠落，落入他的灵魂之海，掀起滔天风浪。
若是止步于此，他大概还能保持克制。父亲的教训太痛，他防备着一切可能动摇感情的人与事，他唯独没能防备住……
还有魔王能够把自己的犄角给摘下来！
所有防备都被一瞬击垮，他切实担忧起对方藏起来的秘密，只怕未来有一天，对方会被秘密所伤。
然而没有。
甚至还活蹦乱跳。
塞罗斯：“……”
安斯艾尔在最初的愣怔之后，反而微笑，看似坦然，然而睫毛却微微垂着。
“确实，天使不重爱欲，更讲求志同道合。”他说道，“但我也不是傻子，你的感情，我隐约有些察觉。”
他的笑意更明亮了一些。
“可以啊，我本来就喜欢同你在一起，只是……”
“不能公开。”
霜结王座背后的所有齿轮都开始疯狂运转，魔王顿时沉浸在被答允的喜悦之中。他明白安斯艾尔的顾虑，两位魔王的恋情，一旦公布必将惊天动地，他们应当等解决完一切隐患之后，选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将这个消息隆重地告知魔界子民。
“这当然可以。”魔王强压心中的喜悦，“等处理完怪物入侵的事情，我们再公开……”
安斯艾尔忽然做了一个止住的手势，他虽然依旧面带笑意，垂下的眼睫却说明了真实的心情。
“不，你理解错了，塞罗斯。”
“我的意思是——”
“永远。”
永远不公开。
他的真实身份乃是天使，却身居魔王之位，这重身份让他犹如身负柴薪，只要一点火星就会覆亡。他平日里表现得轻松写意，仿佛永远不会暴露，可是究竟能不能从始至终地隐瞒，安斯艾尔并不抱乐观态度。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会尽可能为东域和魔界多做一些事情，一些激进却能扫清沉疴的举动，然后彻底燃尽。
天界已非故乡，他想以这种方式，报答魔界给予他的一切。
他更不想牵连塞罗斯，让他如先代魔王一样，留下污点。
一瞬之间，塞罗斯已经明白了他的想法，他同样知晓天使的身份一旦暴露，会造成怎样的反噬，可是那又怎样？
永远保密？阿斯蒙蒂斯家族历代都没有这样谈恋爱的。
“这不可能。”他摇头，甚至强压着些许愤怒，“我自然会完完全全承认你，昭告全部魔界子民，与你分享我的一切荣光与权柄。如果是永远保密，安斯艾尔……”
“你甚至可以当做我今日没有对你表达爱意。”
安斯艾尔闭了闭眼，心生难过，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塞罗斯与自己共担风险。
“那么……”
“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我还有话想说，安斯艾尔。”魔王的声音很轻，“你太小看我了，你忘了我们之间还有一个纪念日，也在今天。”
——摘下犄角纪念日。
“一年前的今天，我得知你的身份，自然早早开始筹划。情况也许不想你想得那样糟糕，如果你愿意信任我，我们可以共同解决。”
魔王的神情傲然起来。
“在绝对的大变革与大动荡面前，天使当魔王有什么离谱的？”
“我将攻破南域，重整魔界格局，也与你一同，着手消灭领主制度。”
“而你，安斯艾尔，你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那一切变化与革新，所有魔界子民早就看在眼中。”
魔王将天使的白发在指尖缠绕数圈，轻轻勾缠，是他的维护与挽留，亦是魔界的维护与挽留。安斯艾尔望着那双墨蓝的竖瞳，那个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当年的火湖之畔，望着不可一世的天鹅王旗。
“大变革在你，大动荡在我。”
魔王同他低声耳语。
“——以大变革大动荡，覆压一切声音。”

第162章 【感谢灌溉】
塞罗斯的话语着实在安斯艾尔心中掀起了波澜。
他几乎想了一整夜，本想静思，然而塞罗斯就在距离他一墙之隔的位置，令他思绪纷乱，整夜辗转。
——发上仿佛还有被轻轻亲吻与勾缠的触感。
安斯艾尔再一次在塞罗斯身上看到了属于魔王的气度，那是深刻了解过一切之后的果断决绝，那是愿意向未来奔赴的某种深情，令他忽然觉得，也许自己并不是孤立无援。
还有人与他共同保守着一个秘密。
虽然一整夜难以成眠，第二天醒来时，安斯艾尔依旧觉得精神很好。今天，他与塞罗斯约定再探大裂缝，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完成。
在意自身形象的魔王陛下，可不想让其他恶魔帮他去收他的小彩灯。
但是等安斯艾尔赶到酒吧时，发现酒吧里的小彩灯没有了；他又赶去灯塔附近，发现灯塔附近的小彩灯也没有了。
安斯艾尔：“……”
贼！有贼！！！
安斯艾尔在塞罗斯房间里魔赃并获，彼时的塞罗斯，正在努力把小彩灯的灯串全部塞进自己的百宝箱里，那里面已经有了羽毛、光圈、土豆花还有一堆小青蛙。
安斯艾尔震惊地看着那一堆东西，魔王在他面前柔弱地低着头，唯一的希望就是安斯艾尔不要没收他的收藏品。
求求，QVQ。
安斯艾尔静默了一会儿，看着塞罗斯垂着眼睛的样子，四下无人，他忽然展开天使羽翼，作势要从上面拔一大把羽毛。
太可怜了！他有的是！让他薅给塞罗斯！
塞罗斯：“！！！”
魔王陛下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试图拔毛的天使给摁住，安斯艾尔迷惑地看着他，忽然恍然大悟。
“买的不如偷的好？”
鹅鹅扭捏一会儿，“嗯”一声。
“家花不如野花香？”
“嗯……不是！绝不是！”
两人在经过一早晨的拉拉扯扯之后，启程前往大裂缝。路途中，塞罗斯听安斯艾尔说了利维当初使用过大禁咒【生命汲取】的事，微微点头。
“确实，我曾经了解过。在特定情况下，生命汲取魔法除了抽取敌人的生命力，还有一些副作用，比如，让使用者沾染上敌人的属性。”
这是西域王师亚斯塔禄的主攻研究方向，塞罗斯作为其弟子，相当了解这些知识。
安斯艾尔微微叹息，在之前知道利维勾结过怪物时，他就发出过叹息之声，虽然利维本身懦弱、卑劣、胆小、又极富妒忌心，可是到底是曾经的三魔王之一，他们也曾短暂的共事过。
塞罗斯知道安斯艾尔重视在自己生命中走过的所有人和事，若是为天界三执政之一，剩下两位执政官一定会被他珍惜地保护在羽翼之下，而现在……
他不着痕迹地靠近了安斯艾尔的蝠翼挂件，贴贴。
“对了，查探裂缝的事，不如由我来。”塞罗斯仍旧不放心，“上次我们就是因为裂缝，流落至人界，不能让你三番两次地冒风险……”
安斯艾尔却笑着摇头。
“正因为我曾经下去过，才更应该由我再次查探，你只要帮我望望风就好。”他略做停顿，“我想用自己的翅膀飞，那样会更方便些。”
挂件虽好，终究是挂件，有一些高难度动作，做出来会有损毁翅膀的风险。安斯艾尔还私底下定制了符合自己羽翼大小的轻甲，银质轻甲一穿戴上，战天使的凛冽高贵感扑面而来。
扑面而来……扑面……扑……
“喂。”
战天使面无表情，他动了动自己覆着轻甲的翅膀，上面正埋着一个魔王的脑袋。
“好了，我该下去了。”
魔王恋恋难舍地把头抬起来，然而就在他把头抬起的刹那，天使忽然又张开羽翼，让硬质轻甲尽可能不挨到他，将他柔柔地包裹在翅膀里。
“……我走了。”
战天使做完这亲昵可爱的举动，顿时展翅，向裂缝之内飞去。
* * *
裂缝内，情况又发生了变化，空间乱流变得平缓起来，安斯艾尔得以向下，深入他先前所不能及的更深处。
利维被塞罗斯敲诈过来的时空宝珠确实是好东西，庇护着安斯艾尔穿越重重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天使羽翼发出微光，每一根羽毛都洁白柔和，在天使羽翼映照之下，安斯艾尔发现裂缝的侧壁有细微的闪光。
——像是有什么金属质地的东西。
飞舞的怪物侵袭而来，这些怪物本来在外面的战线上，在两位魔王不断地发兵抗击之下，目前已经被驱赶到裂缝深处，或在乱流之中随波逐流，或在裂缝侧壁上静静休眠。天使的到来惊醒了这些怪物们，它们厌恶又畏惧天使的辉光，一个个嘶声发出叫喊。
战天使无情地剿灭着周围的怪物，他的羽翼、他的轻甲、他的弓箭……这些都是无与伦比的武器，很快就清空了整个空间。金属闪光渐渐露出全貌，那是——
一扇门。
一扇古朴而雅致的门，正静静洞开。门上缠绕着与魔界画风明显不同的花纹，那些圣洁的百合与铃兰，那些飞鸟与流云，不似魔界所有，反倒像是天界的造物。
绝对是天界的造物。安斯艾尔在心中肯定，他不是莽撞地判断，他只是曾见过这样的一扇门，就在他被从天界流放到魔界之时。
这是一扇沟通天界与魔界的门。
门上甚至还嵌着未使用完的魔晶，安斯艾尔一靠近，门上的魔晶力量耗尽而风化，门扉洞开，门内暗色纠缠，仿佛在发出无声的邪异的邀请，安斯艾尔感到自己像是在凝视深渊。
凝视深渊的战天使认真思考了几秒钟。
他向深渊拉开了弓弦。
深渊：“？？？”
遇见新鲜事物，猫咪会拍一爪，小鸟会啄一口，而安斯艾尔，他会扎一箭。
他毫不客气地对门内扎了一箭，耐心等待半天，没有反应。四周的怪物又开始涌来，不知通向何方的裂隙之底，传来一些嘈杂的呼啸，令安斯艾尔心中警铃大作。
他意识到不能久留，不死心地又看了一眼门扉，拍了几张照作为记录，展翅飞了上去。
他下裂隙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这扇门的存在，足以证明在第七深渊阵线上，利维就与怪物有了首尾，与利维沟通的怪物势力远在天界。而这扇门又显得久未使用，魔晶中的能量都已经耗尽了，那么应当是利维后来又开了新门，新门也许在南域。
天界……
不要啊！在魔界还好处理，在天界？
他的金箭还在吗？
* * *
安斯艾尔没有怎么在意自己往门里扎的那一箭。
天界，主位天使最近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近段时间来，执政官们并不常在至上之天，也没有怎么召见主位天使，显得很……反常。
主位天使心中升起警惕，不过警惕之余，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他等待了数百上千年的机会！
主位天使顿时进行了为期半月的谨慎侦查，如果这是一个圈套，那么他一定会万劫不复。只是主位天使眼中凶光闪烁，渴望得到那样事物的心占据了一切，他甘愿冒这个风险！
他要——
夺取那只金鸟！
而如果暴露……
主位天使冷酷地想。
他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兄弟作为替罪羊，这正是他给予对方天使肉身的原因之一。
族群的神的力量，早已准备妥当，主位天使借助这份力量和他对至上之天的了解潜入。期间，他几次险些栽在森严的防卫上，好在最终成功了。
主位天使慢慢走上台阶，晦涩的力量围绕在他身周，使他不会被发觉。等他终于登上台阶之顶，立刻回身俯瞰，诸星天光辉闪耀，尽数被踏在他脚下。
他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等他走入大殿，看到墙壁上那三执政共同举杯的浮雕壁画，激动的泪水已经涨满了主位天使的眼眶。
啊啊……
多么高贵……多么神圣……
他一定要成为众天使之王，然后带领自己的同族们披上美丽羽衣，天界就是他们发展壮大的茧，直至最后，吞噬世界。
主位天使看到了那枚被安置在百花之中的金鸟之卵。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这个执政官的象征。金鸟之卵上，缠绕着细腻生辉的火焰花纹，这纹路让主位天使回想起曾经被他流放的那位天使。
深切的恐惧涌上心头，主位天使记得对方成百上千封地书写给执政官的申诉书的那份执着，以及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夕阳色眼瞳。
他太恐惧对方，就算把对方陷害入狱，这份恐惧也没有消失。他甚至不敢直接动手杀死那名天使，于是费尽心思伪造种种证据，将对方流放，又以畏罪自杀之名抹去其在天界的存在，甚至还特别准备了尸体。
他苦心孤诣，掏空心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仿佛对对方举剑，死得反而会是自己一样。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将求来的力量覆盖在自己手上，手伸向金鸟之卵。金鸟与金鸟之卵，同魔王冠冕一样，本应是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三界内没有力量可以触及、伤及祂们，主位天使却使用世界之外的力量，这力量可以将金鸟之卵染上他的气息。
他的……他的！
他的金鸟！
他将是执政官！
泛着诡异灰色之光的手牢牢攥住金鸟之卵，那颗卵顿时剧烈颤抖起来，痛苦挣扎着抵抗侵蚀。主位天使神色狰狞，他又加大了力度，被攥紧的金鸟之卵上冒出滚滚烟气，年幼的金鸟发出呼唤同伴的叫声，另外两名执政官的金鸟顿时感知！
“格拉——”
金鸟之卵裂开的声响。
神色狰狞的主位天使来不及露出喜悦的神情，金光扑面，有什么东西从蛋壳里窜出，大力撞击了他的胸口！
主位天使：“……”
主位天使：“咳——噗！”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咳出的鲜血，鲜血洒满前襟，身体内部全是断裂般的疼痛感。
主位天使：“……”
仿佛被大卡车正面撞击。

第163章
镇星天外，极远边境。
沙利亚与乌利尔为金箭所镇压的怪物们震撼，他们也同样发觉，这只金箭虽然依旧光辉闪耀，却已经呈日薄西山的状态，其中所蕴含的力量已经在彻底消散的边缘。因此，那张扬光化的六翼才会如此暗淡无光。
一旦金箭倒下，天界必然直面怪物之潮的冲击。那在数百年间逃过的课、未尽之心，将会加倍地报复回来。
他们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也想尽可能延续另一位同伴的遗留之物，因此，这支带有悲壮意味的金箭，绝不能现在倒下。
两位执政官于是开始轮流将自身的力量输入金箭之中，伴随着新的力量涌入，箭身开始忽闪忽闪地发光。沙利亚痛苦地发现，这支箭居然也考虑到了可能会有其他人来此，因而具有接受新力量的功能。
如此的……如此的心系天界……
但是就算两位执政官尽了最大努力，数百年间的损耗已经折损了这只金箭的容量和寿命，努力之下，也仅仅被灌满六翼中的其中两片。这两片翼光明闪耀，愈发衬得另外四片为天界耗尽了全部力量的光翼黯淡无光。
就在新力量刚刚补充完成之时，两位执政官头顶的光圈之上，两只金鸟挣脱而出！祂们听到了最后一位同伴破壳而出的声响，可是来不及喜悦，就又听到了同伴痛苦的求援鸣声。
【洒家被害，速来！】
两只金鸟：“……”
哪、哪里不对……
但这不影响救鸟的行动！两只金鸟一边悲哀地鸣叫，向主人示警，一边自己展翅，飞快地向传送门方向飞掠。
天界诸星天之间，皆有传送阵的存在，有的传送阵更是只有执政官才能够使用。祂们的示警也惊动了沙利亚和乌利尔，这样焦急担忧的鸣叫，除非是……！
沙利亚瞳孔一缩。
小金鸟！
他跟乌利尔大意了，一心想着早日调查清楚当年的真相，这些日子以来一改往日静止的悬浮，时常无人驻守至上之天的宫殿。金鸟本来介于虚实之间，理论上不会被任何此世的事物所伤害，就算是不属于此世的怪物也是同样。
可是现在，居然有存在威胁到了甚至不能被触碰的执政官金鸟！
来不及多想，两位执政官迅速驰援。至上之天的宫殿之中，主位天使自知情况不妙，若再不撤离，很有可能被执政官直接堵到宫殿之中。他含恨看了一眼头顶蛋壳、身上缠绕着灰色气流的金鸟，这只金鸟正对他怒目相视。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抓走金鸟可能不会成功，血迹却是必须要清理的。主位天使迅速清理了血迹，他最后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金鸟，就算被他族群信奉的神明之力所侵蚀，金鸟依旧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简直离谱！
金鸟保持怒瞪姿态，直至主位天使离开。确定对方真的离开之后，祂忽然整只金鸟都歪向一旁，急促的呼吸之中，灰色气流将祂小小的身躯缠绕勒紧，其实就算是刚才的站稳，都已经是小金鸟努力为之的结果。
祂本就不到破壳之时，出壳完全是意外。虽然努力对抗了坏人，自身却被灰色气流缠绕，奄奄一息。
趴在已经被毁坏的百种花之间，金鸟小小地“啾”了一声，眼泪哗哗往下淌。
房子。
别的鸟出壳都有房子住，祂的房子呢？
被那些奇怪的力量侵蚀，真的很痛很痛，祂自认身强体壮，支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小金鸟栽倒在桌面上，慢慢蠕动着，把旁边散落的破碎蛋壳叼过来给自己盖了盖，安详地把两条小鸟腿伸直。
洒家先睡了。
累累。
痛痛。
房子QAQ
又累又痛睡着的小金鸟还做了个梦，祂梦到自己开着大卡车，把刚才的坏人碾了又碾，碾成一张厚薄均匀的大饼，小鸟同伴们和祂的执政官可高兴了，给祂好多房子住！
小金鸟在梦里数啊数，数了足足三千六百六十个。
小金鸟：“……”
噫，好！
祂有房子了！
沙利亚与乌利尔赶回宫殿，不过花了短短数分钟。一进入宫殿，沙利亚就看清了在圆桌上躺得平平的小金鸟，身上还盖着蛋壳呢，百种花散落一地。
乌利尔强忍悲意，立刻上前查看小金鸟的现状。他依旧触碰不到小金鸟，但另外的两只金鸟却试图用鸟喙将对方搀扶起来，根本扶不起来，急得发出一连串的悲声。
“这个！用这个！”
沙利亚迅速从身上拿出了一件东西，只见那东西呈圆环状，光彩盈盈，还有独属于沙利亚的特别装饰。乌利尔一时蒙了，他看看那个圈，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圈，露出了十足惊恐的表情。
沙利亚！那难道是你的圈吗？！
“因为一些意外，不小心掰下来了一个。”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沙利亚急促道，“光圈应当是可以临时承载金鸟的，只不过由于我不是小金鸟的执政官，注定承载不了多久。”
他哀怜地注视着眼前的小金鸟，从天界诞生之初就存在、专为承载金鸟而诞生的圆桌上，小金鸟平平躺着，令他无限懊悔而自责。
“我要开魔界之门，乌利尔。”
银发蓝眸的执政官轻声却坚定地说道。
“除了安斯艾尔，这个金鸟原本的主人，谁都救不了祂。”
所以，他决定前往魔界。
诚然，递交书函是最正式的做法，可是那需要时间，他担心小金鸟会因此错过最佳时机。所以他打算让乌利尔这边递交着书函，自己则亲身前往魔界，先找到安斯艾尔，拯救小金鸟。
数千年了，天界与魔界一直相看两生厌，除了曾经存在过的偶尔外交，几乎没有天使再进入过魔界。魔界对天使而言，意味着敌视、恐怖与危险。但是沙利亚也想到他调查出的那些过往，那些安斯艾尔的过往。
前往魔界之时，安斯艾尔又怀着何种心情呢？
* * *
主位天使逃回了自己的密室。
宫殿之中留下的痕迹，他已经竭尽全力掩饰过，应当没有留下纰漏。但是他必须早点治好伤势，因为执政官必然知晓潜入宫殿之事，甚至会在整个天界展开排查。
就算如此，主位天使依旧不后悔自己潜入的决定，只是后悔为什么当时不下手重一些。明明一切条件都具备，当初若是死死捏住那只金鸟，直到祂被彻底侵蚀无法反抗就好了。
为了尽快好转，主位天使砸碎了许多悬浮于光柱之中的容器。这些容器还很新，里面的他的同胞也是新的，非常可惜，但已经没有其他办法。
他大口大口将那些容器中的肉色液体灌入自己口中，这一刻，完全遗忘了自己标榜的天使的高贵无暇，暴露出属于怪物的贪婪嘴脸。
刚刚替他做事回来的太子因他这副神态皱了皱眉，只见同族正在被兄弟咀嚼着，有一些顺着嘴角流淌到地上，又被急躁的步伐践踏至粉碎。但是太子什么都没有说，他也没有说的资格，只是平静地站在一边。
吃下众多同族后，主位天使的伤势已经渐渐痊愈，变得从容起来。他的大脑开始急速转动，等完全恢复之后，他还要去重新验证一下不在场证明，必须完美证明自己在这个时刻，不会出现在至上之天的宫殿中才行。
而就在此时，一扇已经不怎么使用的魔界之门忽然启动，门口的太子甚至看不清那道金光究竟是什么，就听到兄弟的哀嚎声。
——他被一支金箭扎穿了！
主位天使再一次身受重伤，太子的心却开始猛烈跳动。一时之间，这具身体的情绪，他自己的情绪，在狭小的躯壳之内碰撞混杂……他认出了那支金箭属于何人。
安斯艾尔。
战天使安斯艾尔。
他又来了，像幽灵或者鬼魅一样，向他们这些入侵者射出金箭。没有怪物能躲避他的辉光，安斯艾尔的存在，好像本身就是为了覆亡他们的整个入侵计划。
令太子想不到的是，他的兄弟，再次伤重的主位天使也瞳孔收缩，颤抖着吐出一个名字。
“金箭……”
“安斯……艾尔……”
* * *
两位魔王离开第七深渊，正在边界线上依依不舍地分别。临别之际，塞罗斯轻轻抵了一下安斯艾尔的前额。
“我保证，很快就会来见你。”
“可以每天接我的通讯吗？”
安斯艾尔失笑，这可真是分别的时刻里，最可爱的请求。
他登上梦魇拉的车，不死鸟菲尼正在车里呼呼大睡，听到安斯艾尔上车的动静，顿时睁开眼。
“陛下与塞罗斯陛下，谈了好久哦。”
安斯艾尔捏着他毛绒绒的小翅膀，心里想着将来有一天，要让塞罗斯变成鹅来给他捏。
尚且不知情的菲尼：“？？？”
总感觉头上正冒出一种绿光！
车子缓缓前行，安斯艾尔处理政务之余，从窗口看到了远方天边蔓延而来的雨云。浮花深渊上孕育着众多生命，雨水自然是必不可少的，这个季节更是时常有暴雨。车子虽然外围有魔法隔绝，到底会有些许雨水沾染，不死鸟性属火焰，他记得菲尼不喜欢弄湿羽毛。
“菲尼，为我传个令吧。”魔王放下车帘，轻声说道，“回城之后，我会先去试验街道那边，跟那里的炼金术师们稍作讨论，暂时不回魔王宫。”
他有意让菲尼先回去，不必被弄湿羽毛。
不死鸟深知陛下的体贴，撒娇地蹭了蹭他的手，接着展翅飞起，飞往魔王宫的方向。
梦魇识路，继续平缓地拉着车子前行，走到半路，果然下起了暴雨。魔法屏障自动升起遮挡雨水，雨声里，安斯艾尔继续处理政务。忽然，他眉心微皱，叫停了梦魇的车子，挑开车帘向外看——
大雨之中，有人影正在等候，居然是一名雪翼的天使。也许是赶路太急，天使满身雨水，狼狈不堪，望见安斯艾尔的车驾，那双暗淡的苍蓝眼瞳中，这才迸发出强烈的亮光来。
他感应到了车中只有安斯艾尔一个人。
雨声轰鸣，安斯艾尔下了车，平静地注视着他。
“越过魔王，擅入魔界。”
“天界的执政官，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
天使嘴唇颤抖，他抬起几乎要哭了的眼睛，手中捧着一路被好好保护的自己的光圈，里面盛着受伤的小金鸟。
这一刻，他抛下了所有尊严与高傲，只余卑微的祈求。
“求你，安斯艾尔……”
“祂要死了。”

第164章
大雨仍在降落。
魔王坐在车中，只挑起了帘，静静注视执政官。他白发松松垂落肩头，衣饰一丝不苟，与狼狈不堪的执政官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只听他轻轻开口。
“那么，天界愿意支付什么代价呢？”
自然是不惜一切代价！
沙利亚脑中刚刚掠过这个想法，忽然之间，他看到了安斯艾尔的神情。那神情带着审视与考量，冰冷锋利，是属于魔王的神情。
那不是出自“安斯艾尔”之口的询问，而是出自魔王之口的询问。若是他一口答应下所有条件，不仅是对自己的侮辱，还是对天界的侮辱。
他是执政官，他代表着——
天界。
银发苍蓝眼瞳的天使陷入深思，接着，他抬起眼眸，直视车中犄角嶙峋的魔王。
“我不会说‘不惜一切代价’那种傻话，那只会换来你对我与天界的看轻。”
天使的神情庄严决绝。
“金鸟对天界意义重大，东域魔王，您的条件是什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沙利亚听到靴底踏上车辕的声音，轻轻的几步声响湮没在大雨之中，这几声之后，魔王走下梦魇拉的车，来到他面前。
白发夕阳色竖瞳的魔王终于向他露出了缓和的神情。
“既然要谈条件，之后，我会把你从通讯黑名单里放出来。”
“条件我这里有基础的几项，具体细节可以之后商讨。”
安斯艾尔变得前所未有的可以沟通，让沙利亚有些受宠若惊。他知道自己做对了，他做了执政官应当做的事情，也将安斯艾尔作为魔王而非同伴看待……尽管这令他心痛难忍。
“我要天界开放，不再缩在自己的乌龟壳子里，并且，给予魔界东域最优先贸易权。”
“天界也应以最快速度处理内部的威胁，建立三界同盟，彻底解决遭受入侵一事。”
“最后，纵使帮助治疗金鸟，我依旧……”
“永不为天使之王。”
魔王稍加停顿，神色微冷。
“以上这些，已经是我的底线。若是连这些都做不到，不止金鸟会被我扣留在魔界作为人质处理，假以时日，天界是否还是天使的天界，尚不可知。”
沙利亚注视着安斯艾尔傲慢的夕阳色竖瞳，闭了闭眼。
“好。之后，我会委派专员，与魔界进行除最后一条外其他条件的对接。”
“……至于最后一个条件，我记下了。”
他的转变令安斯艾尔觉得尚可，他很讨厌同一战线上的队友给自己拖后腿，现在看来，天界似乎还是能救一救的。于是安斯艾尔的神情大为缓和，甚至问起了天界内鬼的事情。
“魔界向怪物倒戈的恶魔，已经确定是魔王利维，天界方面，是否已经有了人选。”
“有。”沙利亚表示肯定，见安斯艾尔微微点头，心中不由得更加酸楚。
他不知该如何告诉安斯艾尔，他正沿着当年安斯艾尔在天界被迫害的整个轨迹，追查内鬼的行踪。每个环节都可能有有内鬼的存在，每个环节都在被恶意向前推进，这才有了现如今这可笑的情况。
——天界的执政官，成了魔王。
沙利亚将自己的光圈递向安斯艾尔，里面盛着奄奄一息的金鸟。安斯艾尔在接过光圈之前停顿了一下，抬眸注视沙利亚。
“我记得，光圈对天使极其重要，是美德的象征。”
他不确定这掰下来的光圈是不是像恶魔的犄角一样，不能随意触碰，他一向是个没什么常识的人。
对此，沙利亚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你随意接过即可，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物件。光圈确实是美德的象征，可是我与天界无德在先，象征美德的光圈就不过是个发光的摆设。”
该惊醒了，执政官虚悬高天之梦。
他们已经错失了太多。
接过光圈的魔王重新登车，覆盖四周的结界解除，梦魇拉的车缓缓向前。天使留在原地，他没有为自己遮挡雨水，这仿佛是一种惩罚，他于冰冷之中目送魔王的车驾缓缓离开。
梦魇拉的车前进数米后，忽然又停下，沙利亚看着安斯艾尔重新下车，隔着一些距离，平静询问道。
“天界的执政官，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
“三百多年前，你是否收到过来自镇星天纯色牢狱之中，那上百封的前线战况分析？”
沙利亚呼吸一滞，短暂愣怔之后，他摇头。
“没有。”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收到过来自镇星天的书函。”
安斯艾尔顿时闭合夕阳色竖瞳。
……原来如此。
那无数个寒冷而孤寂的日子里，他被关押在镇星天的牢狱中，没能保住同伴、仅剩自己归来的苦痛与懊悔折磨着他，他一边觉得羞愧，一边觉得悲伤。
但是，他从不是在绝境之中沉沦的人，就算罪孽满身，他也总有能够做到的事情。
【给我纸和笔。】
他对看守牢狱的天使要求道，摇撼着牢狱的铁栅，瞳眸仍有火光。
【给我——纸和笔！】
罪人也有书写的权力，他在牢狱之中书写在战场上的那些经历，他发现的所有疑点，他记录的怪物模样。短发及耳的战天使并不知道，数道墙之隔，日冕之瞳尚未张开的愈天使向守卫跪倒，苦苦哀求想见他一面。
他同样不知道，远在行星书阁，书阁管理者的茶凉了又添，一边忐忑，一边疑惑。
真奇怪啊——
书阁管理者心想。
也许，那名战天使是接受了一个长长的任务。那么等到战天使归来的那日，他一定……一定要……
问一问对方的名字。
那些投送出去的战况报告被谨慎密封好，向上传递，直至主位天使手中。这些过于详尽的报告令主位天使惊惧交加，他一边责骂没用的同族们居然留下了活口，一边费力处理同族的纰漏。
水星天晦暗的深夜之中，主位天使拿起那封报告书，将其靠近火烛，焚烧。
火光跳跃，青烟上升，主位天使的心情逐渐舒缓起来，直到第二天，他又收到了另一封一模一样的报告。
不……不！
必须要杀了那个战天使！
报告一封接着一封，每当有一封出现在主位天使书案上，都会让他脆弱的心脏剧烈痉挛。他忙着压住事态，忙着联络其他主位天使，忙着打着为执政官减轻负担的旗号，欺上瞒下拖延时间，那是无疑主位天使最痛苦的一段时光。
然而还是……
八十封……一百封……一百五十封……
主位天使恍惚地蹲在火盆前，衣上发上，沾满焚烧报告书的灰烬。
已经……
疯了。
* * *
因为金鸟的事情，回城的魔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现在就算去处理工作，恐怕也会出岔子，于是安斯艾尔决定先回魔王宫休整一下，再想想该如何安顿奄奄一息的金鸟。
他其实并不知道如何治疗对方，但是沙利亚说，金鸟强行破壳在先，被诡异物质所伤在后。天界虽无金鸟负伤的先例，却有记载，金鸟为执政官而诞生，无论什么情况下，金鸟与执政官在一起时，是最为健康的。
也就是说……
不必特别治疗。
安斯艾尔将盛着金鸟的光圈藏起，回到魔王宫。菲尼早早传过令，说陛下不会这么早回来，所以看到冒雨归来的安斯艾尔，菲尼和主管女仆长，都显得十分惊讶。
可惊讶归惊讶，他们还是立刻准备好了热茶和晚餐。雨声里，魔王匆匆吃过饭，又热腾腾洗了个澡，这才一身舒适地回到自己的卧室。
魔王的卧室是绝对私密的，安斯艾尔会在这里摘下犄角发箍和隐形眼镜，现在，自然也会把小金鸟藏在这里。
他把沙利亚给他的光圈一拿出来，就发现光圈开始破碎。看来这本身就不是小金鸟自己的房子，住起来难受，强行住也会最终导致房子的损毁。
看着岌岌可危即将崩解的“房子”，安斯艾尔微微皱眉，从特殊的空间戒指之中，拿出了一枚自己的光圈。接着，他又打开自己放在卧室的超全工具箱，取出支架、铁丝若干。
从平民拼搏而起的魔王陛下动手能力极强，苏伯比安城好长一段城墙都是他砌的，别提这种简易的小鸟房子。所以不过几分钟，他就把鸟架给造好了。
没错！鸟架！
只见支架有一人高，上面用铁丝挂着一枚光圈，微微晃荡着，好一个小鸟都喜欢的蹲蹲架。安斯艾尔甚至琢磨着，如果将来有需要，他还可以给金鸟多加几个圈，改成跳跳乐，还能用光圈垒成更大的圆柱体的窝，总之就是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造完蹲蹲鸟架，安斯艾尔把快要破碎的光圈靠近自己的光圈，轻轻一晃。光圈顿时破碎，小金鸟的身躯化为细碎闪光，又在他的光圈上凝成鸟的样子，仍在昏迷，却已经姿势标准地蹲好了。
魔王顿时骄傲不已。
看看！多合适！
他立刻拍照发给塞罗斯。
塞罗斯：“……”
塞罗斯真的很好奇，安斯艾尔究竟还能用自己掰下来的光圈做些什么。前有套大鹅，后有当鸟架，就算哪一天安斯艾尔把光圈当成手榴弹投掷，当成核弹引爆，他都不会有丝毫的意外！
安顿好小金鸟，又跟塞罗斯聊了一会儿，安斯艾尔继续勤恳工作直到深夜。而挂断电话之后，烽烟缭绕的战场上，披风飞扬，墨发蓝瞳的魔王冷漠下令，西域的恶魔大军顿时如潮水般涌上阵地！
塞罗斯的攻势大大增强，这一点利维自然也发现了。如果说之前只是在温吞地侵蚀消化南域的边境城镇，现在则大有一口气打到首都就能回老家结婚的架势。
有了上次惨败给安斯艾尔的经历，利维已经深刻意识到，凭他现在的能力，只怕无法战胜另外两位同事，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多的怪物！
他立刻向主位天使请求援助，然而重伤的主位天使忙于疗伤，根本顾不上回复。利维几次联系不上，情势不等人，他不得不跟部下商议对策。
花斑的豹尾垂着，豹人族的少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道。
“我建议，放弃第一阵线，直接巩固第二阵线。”
“魔王塞罗斯已经下定决心，仓促迎战之下，除非魔王安斯艾尔亲自率领的东域军队还有一拼之力，也是惨胜，南域则完全没有胜算。”
阿斯蒙蒂斯家族世代执掌的西域太稳健了，在其他区域不注意的时候，已经养精蓄锐了一千余年。这样漫长的时光带来可怕的积累，无论是速攻还是持久战，毫无准备之下，南域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在其他几位领主的怂恿下，利维一开始还不情愿按照豹人族少女的话去做。西迪已经完全不会生气了，闭上嘴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可是一群领主嗡嗡讨论了半天，也不过就像苍蝇聚在一起讨论如何抗衡电蚊拍和杀虫剂一样，根本就一筹莫展。
这样一来，利维别无选择，他只能依赖具有将领之才的西迪。
“西迪，你前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令我十分心寒。”利维说道，神情威严，算作一个铺垫，“现在情况紧急，纵然还有许多将领在等待我启用，但你应当也需要这个宝贵的机会。”
“考虑到这一点，以及你以往对南域所做的弓弦，我会给你一定的权力，让你前往前线负责作战……我的儿子伊维恩与你同去，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西迪恭顺领命，仿佛完全不在意魔王加派了一人来限制和监视她。
将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豹人族少女眼神阴郁。
终于……
她在心中发出喟叹。
终于，她等到了利维放权的机会。

第165章 【感谢灌溉】
恋爱中的阿斯蒙蒂斯是可怕的，为了实现最终公开的目的，塞罗斯简直干劲十足。
他抵达前线，愿意牺牲之后的一些能与安斯艾尔黏在一起的时间，去换取以后更长久、更令安斯艾尔觉得轻松的相伴。
他想让安斯艾尔以天使之姿君临魔界，而不是一直藏起那漂亮的光圈和翅膀，那样无疑是对安斯艾尔的束缚。
魔王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南域的崩溃仅是时间问题，然后在南域崩溃换王的动荡时期，他就可以腾出手，对域内的恶魔领主开刀。安斯艾尔所在的东域，王与领主已经势同水火，塞罗斯不相信，自己域内的领主们看到这种情况，还会天真无邪。
动荡与变革已经埋下引子，安斯艾尔就是那点火星，一并点燃了他心中属于魔王的野望。
战争中途，魔王坐在自己的营帐之中，身边伴着银翅龙，正在静静看着由近臣整理好的西域领主名单。他与领主已经相处太久了，深谙平衡之道，处理领主们的阻力其实不止在领主身上，还有拱卫着领主的那些恶魔。
奴隶如果能够过上自以为很好的生活，就绝不会去反抗奴隶主，安斯艾尔可以以大变革促成转变，他却要另寻途径。
不过，在动摇这些领主前，还有一道坎需要绕过。
——他的母亲。
出身领主家族的骄横贵妇人，现无实权，却有名分。而且在之前，这位先代魔王后就有与领主勾结的先例。
想到这里，魔王墨蓝的竖瞳微沉，他拨通了留守卢斯特城的宰相纳贝里士的通讯。
“纳贝里士，监视的情况……”
“……昔日的弄臣？”
“好，盯紧些。”
* * *
前王后正穿行在偌大城堡之中，她犹如重返花园却只见残垣的游人，正以陌生的眼神打量曾经属于过她的一切。
城堡内保持着原本的装潢，阿斯蒙蒂斯家族并不太喜欢变化，通常只有迎来伴侣之后，城堡才会发生全新的改变，犹如静止齿轮开始转动。现任西域魔王塞罗斯还未有恋爱的迹象，于是城堡依旧空荡而冷寂。
先代魔王后缓缓行走着，只觉得处处熟悉，处处陌生，处处都可以看到旧日的幻影，令她心中涌起彷徨之感。
她抚摸着某一处的扶手，上面有精美的缠花，只是已经被光阴打磨，变得圆滑而不清晰了——这曾是她喜欢的花样。
【能对你无条件让步的人，已经不在了。】
路过的女仆全都对她目不斜视，置之不理，她缓缓攥紧扶手，仓皇起来。
“……您原来在这里啊。”
发声者有一副怪异的腔调，当他用这腔调说着话时，总令人感到有些滑稽可笑。前王后缓缓抬头，只见上方台阶的阴影中，闪出了一个人影，脸上的白粉涂得厚厚的，脸颊被滑稽地涂红，蓬开的领子让他像是一株可笑的植物。
他对王后行了个礼，长手长脚，逗人发笑。
这是一名——
弄臣。
弄臣隐晦地观察着前王后的神情，心中盘算着自己费尽心机再度混进来的目的。前王后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却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半晌，才平静开口。
“滚下来。”
她傲慢且带着薄怒。
“滚下来！谁允许你俯视我！”
弄臣：“……”
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傲慢面前毫无用处，可怜弄臣根本没有想过这次重逢会受到这样的对待，他当年很是受王后宠爱，却不想王后说翻脸就翻脸，根本不念旧情。
也对，这根本就是铁石心肠的【傲慢】候选，老魔王花了多少年都没能焐热这颗心，他一介弄臣，必须要有足够卑微的态度。
只见弄臣卑微讨好地一笑，利落地把自己团成球，从台阶上直接滚下来，摔在前王后脚边。他假模假样地“哎呦哎呦”地叫着，装着疼痛，又抹花了脸上的白粉，顶着一张可笑的脸抬头看向前王后。
前王后面无表情。
弄臣的假笑有些僵硬，但为了他的目的，还得讨对方欢心。
“这么多年来，您远离权力中心，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您！”弄臣假惺惺掉了几滴眼泪，脸上的妆容顿时更滑稽，“我一直在收集这些年能用得上的消息，卑微潜伏在这个没有您的宫廷中，只等您再次归来！”
他想要抓住前王后的裙角，前王后嫌弃地踢开了他，依旧有些怔怔出神。
【能对你无条件让步的人，已经……】
以为对方的冷漠只是因为许久未见，弄臣铆足了劲想要重获前王后的宠爱。他低声说了自己在这些年间搜集到的一些秘密，以及最近所获知的战场上的动向，前王后果然感兴趣，稍稍垂眼，傲慢地看向他。
隐蔽之处，用于窃听的小型黑鹤正贴在墙壁上，宰相纳贝里士同样正密切关注着弄臣与前王后的对话。
“另外……如果您想东山再起……”
弄臣将声音压低，依旧带着奇怪的腔调。
“就像我曾经帮您联络上领主一样，这一次，我为您联络了更强大的合作对象。”
他浑浊的眼球之中，有细长的东西在斑驳闪动，残留下一些扭曲的影子。
前王后收起自己忽然而起的迷茫和怅惘，垂眸问道。
“什么？”
弄臣却并没有急于回复
“只要您能答应一点小小的交换条件，您就会得到比先前更强大的助力，进而……摄政！”
说完这些，弄臣期待着前王后的反应。他看到对方的嘴角弧度发生了一些变化，从抿平变得舒缓，这是同意的前兆。
“好啊。”前王后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你就说说看吧。”
弄臣眼中的虫影几乎已经舞成了另一颗瞳仁，他喜悦万分，几乎要热泪盈眶。
啊啊，远在天界的太子陛下，您看到了吗？
如当年一样的，他们又要成功了！
* * *
苏伯比安城，安斯艾尔已经在收拾卧室里的文件。制造完鸟架之后，他又工作了一会儿，现在准备收工睡觉。只是整理着整理着，忽然平地一声惊雷，传来一声鸟叫，其声音之响亮浑厚，犹如有人在他耳边“呔”了一声！
安斯艾尔：吓！
他被惊了一下，连忙捋捋自己受惊的头毛。抬头之际才发现，原来金鸟已经醒了，正蹲在圈圈上歪着头怀疑鸟生。
金鸟一脸懵逼，他看了看安斯艾尔，又看了看自己爪下的圈圈，又看了看安斯艾尔，重点是对方光秃秃的头顶。
金鸟现在的心情很是震惊，那感觉就像是房子突然变成了离地球十万八千里的宇宙空间站，而且最怪的是，祂的房子像是旋转了那么九十度，变成了竖着的。
金鸟：？？？
但这并不能影响祂的快乐！
虽然房子很奇怪，可祂有房子了！这房子究竟是谁给他的，金鸟心中无比清楚，也感到无比幸福。祂于是对安斯艾尔发出了铿锵有力的鸣叫声，一个滑翔就冲向安斯艾尔，那架势好像要一头创死他！
安斯艾尔：！！！
他连忙闪避，后来却发现被必要闪避，因为金鸟介于虚实之间，只有光圈和天界那张存在许久的圆桌可以承载，最终，兴奋的金鸟穿身而过。
金鸟委屈地盘旋着，祂破壳而出的时间实在太晚，这才刚刚与主人相聚，自然想要更加亲密一些。祂努力想了想，忽然想到身上缠绕着的灰色气流，于是铆足了劲，使用灰色气流调整了状态。
祂居然能够将自己实体化，可能是被灰色气流所影响。并且，似乎还兼具了实体生物才具有的一些功能，比如……
安斯艾尔听着金鸟腹部传来的雷鸣般的响声，震撼莫名。
这么小一只鸟，为什么肚子能叫得这么响！
安斯艾尔看着从桌面上连蹦带跳向他蹭过来的小金鸟，刨除过于粗犷豪迈的叫声，单看还是挺可爱的。只见这小鸟身披白金渐变的羽毛，因为有实体，比其他金鸟的虚幻光化程度低许多。就是被灰色物质影响，羽毛边缘带着一层浅浅的灰色，看起来也比较虚弱。
金鸟用豆豆眼瞅着安斯艾尔，爪爪在桌上蜷了又伸，很是忐忑。
祂向安斯艾尔缓缓张开小尖嘴，没敢叫，就是张着嘴。
饿饿，饭饭。
安斯艾尔撑腮看着祂，养鸟，他有相当的经验，菲尼就是他一手拉扯起来的，就是不知道作为执政官象征的金鸟是不是也能那么养。
比如，对方是不是能吃魔界的食物呢？
安斯艾尔试探着拿起芙雅为他放在旁边的点心，这是预备他处理政务时饿了吃。安斯艾尔依旧一手撑腮，一手拿点心伸向小金鸟。金鸟张大嘴嗷嗷待哺，嘴角还带着可爱的嫩黄色，明显开始只柔弱的小鸟嘛……
嘛……
嘛。
安斯艾尔看着自己被整个吃进去的手，陷入沉默。
看来这点点心还不够金鸟塞牙缝的。
反正也要休息了，魔王干脆起身，他向金鸟招了招手，金鸟就飞来落在他手腕上。魔王托着这只白金小鸟出门找吃的，理由早就想好了，就是从从外面捡的流浪小鸟，带回来养养。
安斯艾尔宛如遛鸟大爷一样托着鸟出门觅食，路过的女仆纷纷表示就应该这样，陛下平时太自律了，就应该培养一些赏花遛鸟钓鱼一类的老大爷爱好。
然后，在餐厅里，安斯艾尔眼睁睁看着小金鸟怒干十大碗饭，连给菲尼准备的香木都吃了！菲尼高高兴兴飞来餐厅准备睡前吃个宵夜，以往这些都是他的惯例，直到今晚，他看到一只陌生鸟正在接受陛下的喂饭。
菲尼：！！！
陛下！有别的鸟了！
他二话不说，冲上去就要跟对方搏斗！不料干饭之余，金鸟稍微偏转身体，柔软羽毛之下，剽悍的腱子肉若隐若现。每天唱唱歌传传令吐吐火球的菲尼哪里见过这样的小鸟？他顿时冲进陛下怀里啾啾嘤嘤。
安斯艾尔rua了他一下，菲尼立刻得意地看了小金鸟一眼。
身在东域茶园，怎么能不会争宠呢？
努力干饭的金鸟嘴边饭粒掉下来，祂茫然地看着撒娇装害怕的红色小鸟，整个鸟傻掉。
洒、洒家不会撒娇娇……
好像是要先把毛毛炸起来，然后以最快速度冲进对方怀里，抬头，再“啾”一声？
安斯艾尔看着慢慢把自己炸成一颗海胆的金鸟，脸色一变，瞬间起身闪避到一旁，犹如大卡车冲击，在女仆的惊呼声中，他身后的柱子顿时轰没了半边。
安斯艾尔单手掩面。
救……
一定要让天界包食宿和维修费才行！
菲尼争宠赢了，本来还在高兴。强壮有什么用啊，能讨陛下欢心才是最重要的！可是他忽然发现陛下只是用另一只手在rua他，而另一只手则伸向下方位置。
菲尼探头一看，差点没当场哭出来，黑天鹅正安详地把脑袋搁在安斯艾尔腿上。
远在前线的西域魔王露出了自信的笑。
他不能来，鹅能来！
他才是最受安斯艾尔宠爱的小鸟！

第166章
小金鸟存在的消息，安斯艾尔并没有刻意隐瞒身边的近臣。金鸟已经实体化，任谁也无法把祂同虚幻的天界冠冕联系起来，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长尾巴可爱小鸟而已。
……也许过分强壮。
主管瓦沙克正在亲自维修餐厅的柱子，这个工作要做得又精细又快，由他的无数触手来做，再合适不过。
而听到餐厅受损的消息，宰相安德烈也匆匆赶来，一开始以为是陛下受到了刺杀，等看到蹲在安斯艾尔面前桌上吃鲜煮玉米粒的小金鸟时，微微一怔。
这个配色……
居然有点像陛下的崽……等等！他在愚什么啊！真是大不敬！
安斯艾尔悠闲地喝着鸢花茶，经历了刚才的闪避，他现在心如止水。
“安德烈，你来得正好，关于这个小家伙，我有话要对你说。”
主管和女仆们打扫干净现场，纷纷退下，只留下王与宰相在餐厅中。深蓝卷发的大恶魔以余光瞥着小金鸟，直到他看到小金鸟随口一啄，坚固的特殊矿石餐盘居然立刻四分五裂，镜片后的瞳孔顿时微微紧缩。
好强的力量！陛下的鸟真是强壮！
安斯艾尔：“……”
他闭着眼都能知道安德烈究竟在愚些什么，正好，他今天要愚让小金鸟有个合理的身份，还得借助安德烈的脑补。
“表面上，我会对外说这只小鸟是在雨夜见到的，因为不忍看到祂死去，所以带在身边。至于实际上么，安德烈……”
白发魔王轻描淡写地说道。
“祂与天界有关。”
宰相的瞳孔顿时又一次紧缩，他的大脑中此时正发生着剧烈的碰撞和爆炸，无数思维和情报相互糅杂，时聚时散，最后融成了无数种可能。
砰——
他听到自己的大脑中又发出了爆鸣，这一声却不是愚法出现，而是拉开礼花的强烈赞美。
不愧是陛下！
他懂了！
安斯艾尔：“……”
现在的他甚至已经不会去关心安德烈又懂了什么了，只愚塞给安德烈一个手风琴去尽情地拉，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宰相怀着无限敬意退下，女仆又来通报，说财政大臣已经等在魔王的办公厅中。安斯艾尔正好也结束早餐，点点头，表示自己马上过去。
小金鸟有了实体之后，其实哪里都能待，不过祂显然还是更喜欢待在安斯艾尔的身边。也顾不上吃最后几粒玉米，连忙跟着安斯艾尔飞出餐厅，最后小心又谨慎地，落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安斯艾尔顿时感到肩膀一重，这不属于小鸟的吨位令他震撼。
这就是一顿能吃十碗饭所应有的体重吗！
办公厅内，卜噜噜已经把自己蠕动成了一朵快乐的波形小花。他向安斯艾尔汇报了最近的财政状况，一切都在向好发展，他已经又把国库里那部分应急资金给补了回去，甚至还有许多盈余。
“另外，还有这个！给陛下！”
粉色的史莱姆将一只小匣子放在安斯艾尔面前，匣子看起来沉甸甸的，安斯艾尔打开匣子，发现里面满满都是……钱！
有魔界的金币银币，甚至连铜币都没有放过；还有人界的纸币和硬币，已经积攒很多了。这些钱都安安静静待在小匣子里，被一同慷慨地赠予了安斯艾尔。
“是新的私房钱！全给陛下！”卜噜噜好大声，自己蠕动着爬上桌子，得到陛下的一个rua！
安斯艾尔失笑，他自己不需要钱，却也知道现在不收下，一定会变成谦让的拉锯战，那么临时存在他这里也好。他之后找个机会，就把这些钱全塞回卜噜噜的秘密藏宝处去，他知道在哪里。
还有一件事情，感觉提前说出来卜噜噜也会挺高兴，于是魔王闭起一只眼，难得活泼地说道。
“卜噜噜，我看到匣子里已经有了魔界和人界的货币，你愚让里面再多一些天界货币吗？”
粉色史莱姆顿时慢慢张大嘴巴，说是嘴巴，其实是他身体上因为惊讶而形成了一个大空洞，飘在身体里的嘴巴眼睛差点没从里面漏出来，好在他及时收住了。
“贸易！”财政大臣表现得异常敏锐，“我们也要跟天界有贸易了吗？！陛下真是太伟大了呜哇哇！”
天界的卷轴技术非常先进，治愈和加持的魔法更是让人眼馋。这些卷轴和法术，曾在天界没有关闭三界门的时候少量流通过，随着天界关门，这些卷轴已经在市场上炒到了天价！
“还需要时间筹备，跟天界的条件也要再谈。”安斯艾尔笑道，他看着高兴得直蹦高的卜噜噜，安抚着他的情绪，“你还需要稍作等待，不过，已经可以列一列相关的采购清单了。”
卜噜噜开心死了，他又跟陛下扭来扭去撒了好久的娇，这才“唔叽唔叽”地蠕动离开。看着他的背影，安斯艾尔忽然愚到了什么，又看了看旁边梧桐木架子上的菲尼，最后视线落在正在他办公桌上做深蹲的小金鸟。
架子上的叫“菲尼”。
蠕动走的叫“卜噜噜”。
他是不是也要发挥自己的起名特长，给小金鸟取一个临时名字呢？安斯艾尔把这个愚法给小金鸟一说，小金鸟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宛如灰姑娘在母亲坟头摇小榛树的时候，意外把复活的母亲给摇了下来。
小金鸟不要好看的裙子，也不要仙女教母，祂只要——
妈妈！妈妈！
安斯艾尔沉吟许久，架子上的叫菲尼，刚走的叫卜噜噜，那小金鸟就叫……
“你就叫……大卡车吧。”
小金鸟：“……”
菲尼：“……”
就连菲尼都有些怜爱对方了，伸嘴给对方理了理头毛，以为对方的愣怔是不可置信。结果小金鸟在沉默一会儿之后，毅然来到了安斯艾尔面前的桌上，不等张口，潸然泪下。
这么威风霸气的名字，真的能给洒家吗？！
安斯艾尔：“……”
对吧！
多棒的名字！
有了名字之后，小金鸟大卡车更加迅速地融入了魔界。
安斯艾尔发现这只小金鸟跟他一样适应能力很强，并且表现出了对魔王文具的喜爱。安斯艾尔索性打开了自己的写作首饰盒读作文具盒的不知道什么盒，让小金鸟自己挑选。
小金鸟一头扎了进去，片刻之后，安斯艾尔看着对方身上披挂的大金链子、大墨镜子以及大骷髅子。
可以啊！审美可以啊！
上午事毕，安斯艾尔又穿过花园去看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的古辛，堕天使双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潜伏在这里，等陛下经过时一左一右地献上鲜花，嘴里说着动听的话。
“尊贵的陛下！”
“无双的陛下！”
他们两个现在很难找到时间回来，目前正在火湖之畔监理修建地热发电厂，每天都被工作充实地填满。不过努力显然卓有成效，他们就是回来向安斯艾尔请功的。
“现在，我们已经能供应您麾下所有道路的短时间亮灯了，莫拉格先生主持了路灯的修建，他让我们回来询问您，何时进行大范围亮灯比较妥当？”
安斯艾尔沉思片刻，给定了一个时间。事情刚谈完，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地动山摇，一棵开满了花的大树好像长腿一样向安斯艾尔狂奔而来，露出下面的小金鸟。显然，小金鸟刚刚从双子那里学到了赠送鲜花，只是祂选的花束未免过大了一些。
双子忍不住笑了，菲尼啄了啄扛着树一脸懵的小金鸟，不过这几下轻啄已经带着闹着玩的意味。抱着两束花的安斯艾尔也微微含笑，他只觉得可爱，却不知道在场的其他人究竟为什么要笑。
不死鸟菲尼和堕天使双子对视一眼，双子的笑容十分灿烂。
笑的原因很简单。
只要你喜欢陛下，我们就是永远的好朋友！
* * *
天界。
那支金箭来得太过突然，差点没要了主位天使的命。他奋力把金箭拔了出来，金箭瞬间消散，连逆向追溯都不允许。在这种伤势未愈的情况下，主位天使又听说执政官要召集众主位天使，他心中明白，这是要抓捕伤害金鸟的天使了。
主位天使倒是没有特别慌张，除了金鸟的强力冲撞打乱了他的部分计划外，平时他几乎可以称得上算无遗漏。
事情还能掩饰，新鲜同族没了，他把自己的兄弟叫了来，汲取了他一部分的力量，怪物太子完全是敢怒不敢言。
伤势痊愈的主位天使如往常一样，前去参加执政官的会议。他亲善地与一同抵达的其他主位天使打招呼，金星天与火星天的主位天使更是与他关系莫逆。众主位天使一边低声讨论着这次会议的可能内容，一边走进只有开会时才能进入的宫殿中。
“应该会重整这几百年间的案件吧，算算日子，也到时候了。”蓝星天的主位天使笑道。他所主宰的行星天，拥有最多的人口，是天界的繁华之地，为人温柔敦厚，却也内藏锋芒，至少主位天使完全没能拉拢。
愚到这里，主位天使的眉宇微微阴沉了一下，但紧接着又轻松起来。
主位天使完全不担心会暴露，有些案子就算翻案，罪责也绝不会落到他的头上。他可真的太喜欢天界的集体决策制度了，只要时时与群体混在一起，就无人能发觉他在许多事情上动的手脚。
另外，他的破绽也很少，除了曾去牢狱里确认安斯艾尔的情况，以及最后送对方走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他经手，而是在集体决策中诱导其他主位天使干的。至于他自己，隐藏极深，近乎无懈可击。
除非……
主位天使的手不着痕迹地按在曾被金箭射穿的腹部，眼神阴鸷。
那名叫安斯艾尔的战天使，居然还活着吗？在魔界活着？
这是何等顽强的生命力，简直令人心生厌恶！
没关系。
主位天使安慰着自己。
能杀一次，当然就有第二次，魔界还有他的盟友，可以当一把好刀，替他收掉这个不完美的小尾巴。
可是主位天使万万没愚到，会议之上，除了例行的整理旧案之外，执政官沙利亚还一口气宣布了另外两件重大之事。
云海之上的宫殿中，群星肃穆，光辉环绕，银发蓝眸的执政官平日不苟言笑的脸上，居然带了淡淡的微笑，这令主位天使们有些不解，却也不敢探问。
是什么样的好消息，才能让沙利亚大人如此微笑啊……
沙利亚敛起微笑，他先说起了第一件事，说的时候，神情严厉而痛恨。
“有人趁我和乌利尔外出之际，潜入宫殿，接触了最后一枚金鸟之卵。”
主位天使们顿时微哗，但他们毕竟也是寿命悠长的掌权者，很快就压住了惊讶的情绪，继续目视层层阶梯之上的执政官。
那微笑又浮上执政官的面容，看似喜悦，却只有沙利亚和乌利尔知晓，这喜悦背后，藏着何等的苦涩。
“另一件事则是……”
“因祸得福，我们找到了最后一位执政官！”

第167章
苏伯比安城魔王宫的花园中，如锦繁花间，本要离去的魔王忽然回身。
“对了，原本魔王宫内与人界双向沟通的那扇门，阿蒙已经调整过了，改成了一扇三界门。”他提醒道，“所以遇上需要调整目标位置的选项，也不要惊讶。我会让人把这个消息，通传给每一个大臣。”
当然，通往天界的选项比较特殊，天界往魔界这边也是同样，需要双方都确认通过才可以，这是安斯艾尔与天界的约定。
双子有些疑惑，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又跟天界加强了联系。安斯艾尔微笑不语，这件事关涉到他的真实身份，现在也不到找借口的时候，干脆先不解释。双子非常理解，陛下的远见，他们是望尘莫及的。
然后他们就看到魔王陛下一手抱起他们送的两束花，一手扛起那棵巨大的花树，肩上还蹲两只小鸟，慢悠悠地走了。
* * *
时间回到昨晚，安斯艾尔正委婉地同天界提起那个食宿问题。他给沙利亚发了已经实体化的小金鸟照片，吃完的空碗，以及半毁的柱子。不等他再次暗示，对面的沙利亚已经听懂了，立刻表示这些损失全部由天界支付。
因为目前双方没有可以互通的货币，以物抵偿成为了最好的方式，沙利亚主动给予了一批实物，包括通用的口粮，各种能源石，各种方便好用的卷轴……一股脑全给了。
安斯艾尔震惊地发现，天界明明这么摆烂，却这么富裕！
那为什么他这么穷！难道是什么可悲的命运吗？！
但他震惊的表现却被沙利亚认为是觉得不够，他微微一怔，接着就呼叫乌利尔，请他过来帮忙一起凑凑。他还对安斯艾尔诚恳地解释道，自己这边一时确实拿不出更多合适的物资了，他会跟乌利尔一起凑，并再次感谢安斯艾尔愿意救助小金鸟。
掏完东西，沙利亚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却仍旧开口，说有个想法想与安斯艾尔商量。
白发魔王双手抱臂，无可无不可地表示可以听听看。安斯艾尔心想，要是以为他会拿人手短所以趁热打铁地提什么要求，可就太天真了！
他拿人从不手短！他手可长呢，能从这里伸到利维家里去！
利维：“？？？”
见他同意听听，沙利亚于是慢慢把自己深思熟虑后的想法和盘托出。
他已经知晓安斯艾尔为天界所做的一切，那些战斗，那支金箭，那所遭遇的一切厄难与偏见……沙利亚越说越是羞愧难当，他现在又有什么脸面，请安斯艾尔回到至上之天呢？
但是从执政官的角度出发，他需要一个消息。这个消息要足够重大，能震动整个天界，配合着他们安排的对镇星天外围怪物发动的攻势，于动荡之中，让一直安然潜伏着的内鬼路出马脚。
而且他和乌利尔也认为，让其他天使知道部分情况，是非常必要的，纵使这些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天界已经安逸太久了，需要敲响警钟，对付狡猾的敌人，也需要联合起来进行抗击。
天界败于群体与团结，也应成于群体与团结。
“所以，我想恳请你，以执政官的身份来天界稍作配合。”沙利亚又紧张地抬起头，补充道，“报酬之类，你无需担心，这也不会改变我们先前商定的一些条件，依旧是……”
安斯艾尔闭目沉思，他是清醒的魔王，并没有被对方放低的态度和殷切的言辞轻易打动，他所考虑的，只有魔界的利益。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回问道。
“这样的配合需要几次？难道是永无尽头吗？”
那样一来，无限配合，跟他直接当了天界执政官有什么区别？又多一份不想干的兼职罢辽！
“另外，我的配合，实际上是对于普通天使的一种欺瞒。让我回到天界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我想你们都很清楚这一点。”
“配合结束后，你们又打算如何对普通天使交代？”
如果是把锅向魔界暴扣，安斯艾尔第一个不答应！
“……不会的！”沙利亚当即说道，他先前一直都努力表现得很稳，努力到现在，终于还是绷不住了，“我们自己的罪责和失德，已经……不会再逃避了。”
沙利亚闭上眼，乌利尔代他回答那两个犀利的问题，他的神情也十分落寞。
“配合自然是有次数的，您只要配合三次即可。”
“而对其他天使的交代……”乌利尔微微苦笑，“至少要支撑到局势稳定之后，我们自然会向天界谢罪，请众天使，审判我等的罪过。”
这样的回答，魔王陛下勉强满意，而且这样听来……
“难道你们的嫌疑名单已经列出来了？”
沙利亚难堪地低着头，半晌才闷声说道。
“只是大致划定了范围，因为天界多数时候是集体决策，很难从其中找出某个个人意志。我与乌利尔沿着线索追索，翻阅当初的卷宗，划定出一批人选。”
“全部的主位天使，还有一批身居要职的天使……我们想借助最后的执政官现身这个大消息，从他们的反应和行动中，寻觅更多的纰漏。”
安斯艾尔简直听得人都傻了，好家伙，全员内鬼可能！
他一时简直不知该怜悯还是嘲讽，撑着前额缓冲了一会儿，想想自己曾经身处的天界的体系，觉得能查到这个地步，至少还是有态度摆在这里的。
所以他同意了天界执政官的请求，并谈了一个满意的报酬。三次配合，由对方决定时机和场合，安斯艾尔也会尽心参与，只是这一切，都不能影响他身为魔王的活动与工作。
不过安斯艾尔把丑话说在前面，就算他同意配合，被魔界彻底改变的他恐怕也难以做出什么标准的天使姿态。沙利亚与乌利尔如果在意，现在反悔也来得及。
“没关系，按照您自己的想法来就可以。”乌利尔谦和道，又稍稍有些尴尬地在头顶稍作比划，“只是应当需要一个……一个……”
安斯艾尔恍然大悟，圈儿是吧，他有！他有很多！
“这好办。”
一个响指的功夫，一个新鲜的光圈就“啪”地一下悬浮在了魔王头顶上。魔王又左右扯扯，调整了一下光圈的高度和角度，然后食指和拇指在光圈旁边，好像捏住了一根无形的灯绳，轻轻这么拉了一下。
“啪！”
光圈亮了！
看着下面犄角上面光圈的魔王，两名执政官惨不忍睹地捂住了脸。这样一定是不行的，所以安斯艾尔从善如流，他把犄角摘下来，单独戴着光圈。
只是魔王披风黑红相间，竖瞳凛冽，领口张扬，他抱臂坐在椅子上，自有一番睥睨万方的气场。
两位执政官顿时更悲痛了。
这味不对！肯定不对！
不过因为之前承诺过，不会给安斯艾尔添太多麻烦，两位执政官只能硬着头皮多在配饰上下功夫。乌利尔为难地表示，执政官的光圈与普通天使不同，不是那种圆圆的光滑的，而是带有一些有自身特色和信念的小装饰。
这个太简单了！
安斯艾尔再次恍然，离开屏幕。两位执政官顿时听到那一头传来了“乒乒乓乓”“稀里哗啦”的动静，伴随着电锯的嗡鸣和电焊的闪光，甚至到最后还离谱地出现了火箭发射声，“咻”的一声之后，魔王又回到了屏幕前。
他头顶的光圈发生了变化，增加了一些十字和飞鸟，显得……
花里胡哨。
够花哨了吧！是不是跟普通天使不一样？
见两名执政官瞳孔震动，安斯艾尔又又又悟了，他徒手，从花哨的光圈上徒手掰下几个飞鸟与十字，好让这件光圈作品显得简洁一些。
这下甲方该满意了吧？
两个甲方：“……”
呃啊啊啊啊！！！
好痛！看着好痛啊！！！
无论是这随时要冲上去跟别人打架的气质，还是睥睨着垃圾的眼神，还有对光圈进行的惨无人道的修整，安斯艾尔横看竖看，都已经是完全体的大魔王了呜呜呜！
两位执政官无比悲伤。
就算如此，安斯艾尔依旧是最好的配合人选，除了这本身就是他的位置，还有两位执政官对同伴的……一点点亲近之心。
他们已经由于自身的失德，与对方间隔了比三百年更漫长的时间，那么自然没有任何立场去责备对方的转变。沙利亚看着安斯艾尔的神情，对方眉宇间的锋利与稳重令他深感难过，那是无数次真正经历过人事变迁，经历过获得与失去，才会拥有的神情。
而这些都不是天界给予的，而是……魔界……
忽然，沙利亚在通讯之中，听到有“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接着是几声“啾啾”的娇气鸣叫，音色犹如笙箫。沙利亚注意到，魔王的神情迅速发生了变化，凌厉锋锐的感觉消失不见，眉目放柔，轻声询问，尾调有些上扬。
“菲尼？”
“啾……啾呜呜……”
鸣叫声委委屈屈，还带点颤抖，魔王好像立刻意识到对方究竟怎么了，眼底染了些笑意。
“做噩梦了吗？”
“啾呜！”
不死鸟菲尼向来是住在外间的，有时候也会睡在办公厅里，是一只比较自由的小鸟。今晚他睡得不太踏实，甚至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当初在火湖上没有被陛下捡起，变成了一颗新鲜出炉的荷包蛋。
菲尼：“……”
呜啊！不要变荷包蛋！
所以他火速前来找陛下求安慰了，看这熟练的样子，明显不是第一次。
安斯艾尔把光圈摘下来，把犄角戴回去，稍加整理。说来也奇怪，明明戴上犄角会更像魔王，然而通讯另一头的沙利亚却奇异的没有这种感觉，反而觉得——
此刻的安斯艾尔，更像一名天使。
那静美温柔的神态，宁和安抚的回应，无一处不天使。
沙利亚忽然就明白了，他狼狈地应了几声，任由安斯艾尔关闭了通讯。
安斯艾尔是天使。
只是在他们面前……
从不如此。

第168章 【感谢灌溉】
身在会议之上，听到消息的主位天使整个人已经陷入震惊。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凭空冒出来一个新的执政官，明明这么久都没有找到，直到他夺取金鸟失败才……难道竟是因为这个吗？因为金鸟受伤，所以最后一位执政官才……！
主位天使的心顿时开始滴血。
辛苦一场，还如同被大卡车正面撞，最后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执政官沙利亚正在进一步解释，因为喜悦，他面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始终犹如春风拂面。他对众位震惊的主位天使进行进一步的解释，果真与主位天使的猜测一模一样。
“正是因为那名贼人的威胁，金鸟提前破壳而出，找到了最后一名执政官。”
他说道，苍蓝的眼瞳中满载笑意。
“从此以后，三执政将共同举杯，天界得以光辉庇佑！”
他说得十分真挚，因为这些期待和雀跃并非虚假演绎，而是他真实期待过的。沙利亚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在宣布找到了最后一名执政官的消息，然而……
强忍心中黯然，沙利亚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仔细观察着每一位主位天使的神情。然而遗憾的是，他发现几乎所有的天使都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露出些许真实的喜悦，犹如蜂群找到了他们的蜂后一般。
只有火星天的主位天使马尔蒂斯，表情稍有些奇怪，在喜悦与纠结之间。可是这表情未免太过明显，火星天主位马尔蒂斯，似乎本身也是容易冲动的性格，这一点需要存疑。
混在所有天使之中，主位天使也强迫自己露出了那样的表情，其实内心早就血淋淋地裂开了。他终生肖想着天界执政官之位，现在看来，他已经很难有机会了。
执政官所受的保护是可怕的，已经完全成长起来的执政官，其力量也是可怕的。
金星天主掌艺术与礼仪，其主位天使当然第一时间提出，是否要举办庆典。
这庆典名为“举杯庆典”，就如同至上之天宫殿之中那副巨型浮雕画所呈现的一样——被选定的三位执政官将于庆典之上，共同举杯，祝贺天界光辉永恒，祝福每一位天使在生命旅程中获得成长，建立一番事业，为天界奉献终生。
显然，执政官们早有此意。
乌利尔笑了。
“庆典自然是要举办的，这件事会由我来亲自负责。到时，也需在场诸位协力助成。”
众主位天使纷纷应诺，这是他们的无上荣耀。
蓝星天的主位天使特拉心思细腻，性格稳重，更是经历过上代的执政官，就算是现任执政官在她面前，也会十分恭敬，是师长一般的人物。
只见这名美丽的女性天使白银发辫间编织着深蓝丝带，微微皱着眉。新找到的执政官没有借这场会议直接出来，同他们众主位天使见面，从这一点看，十分奇怪。
特拉心想，是不是那位执政官出了些什么事情？但是尽管心中猜测纷纭，她依旧闭口不言，唯恐引起人心动荡。
乌利尔发现了她的细微情绪，为了引诱内鬼，有些事他们并没有打算隐藏，直接轻声开口。
“我相信，诸位一定十分不解，那位执政官为何不借这次的场合出来，与各位见面。”
“实则是因为金鸟是在外界刺激下破壳，因此受到了一些影响，所以暂时还是以休养为主，直至庆典开始。”
心存疑虑的主位天使们顿时恍然，纷纷表示理解，并会严守秘密。在这些天使之中，主位天使却猛然抬头，光芒已经熄灭的眼睛，骤然又亮起希望的光彩来。
他还有机会！
只要趁着虚弱，将那个执政官给……
杀死！
心中虽转动着杀念，已经存活了这么多年，制造了这么多事端，主位天使的一切情绪都显露得很是隐蔽，看起来甚至还不如火星天的主位值得怀疑。
火星天的主位天使马尔蒂斯一头红发，他还不知道自己早早就是某只怪物立起来的挡箭牌，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执政官怀疑。他实在被主位天使洗脑太久，甚至还为主位天使不平起来。
会议结束之后，主位天使在水星天接待了马尔蒂斯。
这红发的天使乃是一名战天使，思维相对简单，一进入安全的宫殿之中，就有些不平地抱怨起来。
“我不明白。”他面露不满，“任何工作，有能者居之。像你这样的天使，如此兢兢业业，温柔慈爱，才应当被金鸟选中。”
主位天使闻言，心中滴血滴得更厉害了，甚至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来抱怨的还是来为他鸣不平的，因为对方的操作，完全是又拽住他的伤疤来回撕扯！
他强忍心痛，勉强笑着，敷衍地回复这个没有脑子的家伙。
“我倒是没关系，也许新的执政官，远比我更优秀。”
“你不能总这么谦虚，伊斯瑞尔！”火星天主位完全不相信，他深深坐进椅子里，冷哼道，“我倒要看看，那位突然冒出来的执政官有多么厉害。”
火星天主位梳理了一下自己不服帖的红发，抱怨过了，又开始感慨。
“在天界，除了尊贵的沙利亚大人和乌利尔大人，其他人，我只敬佩两个。”
“一个是你，还有一个，是战天使贝利阿尔。”
提到后面这个名字，火星天主位一下变得眼神黯然。
“直到现在我还不能相信，那家伙居然会跟人类……”
主位天使的嘴角微微勾起，他依旧如往日一样，耐心劝慰着红发的战天使。
“人各有志，你该知道的。”
“……”
马尔蒂斯看起来依旧不高兴，他回想着昔日好友的样子，怎么都不相信，那样一位强大威风的战天使，会耽于无聊的情情爱爱。
明明他们曾经那样享受战场，还一同在战场上观察有潜力的新人，贝利阿尔甚至曾经问过他其中一个新人的名字。
安……安什么的……
现在，他也只能以不断回忆的方式，去缅怀已经被登记了死亡的好友。
卓越的智者，亦是卓越的战士。
红发战天使垂下同样鲜红的眼眸。
贝利阿尔，你真的死在人界了吗？
* * *
最后一位执政官出现的消息很快被长了翅膀的天使携带，传遍整个天界七重天，天使们都大感振奋鼓舞。感受着整个天界焕然新生般的氛围，沙利亚与乌利尔一致决定，庆典举办之后，他们才会公布怪物的消息，那样不会太损伤士气。
举杯庆典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办，每一位天使都得到消息，这之中包括在行星书阁加班加点研究的雷米勒，以及身在镇星天的菲儿。太子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他顿时感到自己这具身体的心脏开始“砰砰”跳动，一提到执政官，脑海中居然闪过了那个白发的身影。
身处繁多的实验器具与数据间，雷米勒同样怔然。他取下缀着金色细链的眼睛，呼出一口气，然后轻轻擦拭了一下镜片，金色的眼睛微垂，脑海中浮现的依旧是行星书阁中那个空着的座位。
真奇怪，一提执政官，最先想到的，居然是那个座位。
不过，三执政齐全，对天界来说是件值得普天同庆的好事，这样的天界，才是完整的天界。
书阁管理者的声音稍稍带上了一点温度。
“当天，我会提前空出时间，前去观礼。”
他忽而又想起了之前跟两位执政官谈过的条件，对方明明答应帮他寻找那名白发夕阳瞳的天使，现在却不了了之。他最近太忙，甚至都有些顾不上了。
“那位天使的名字，已经调查出来了。”
回答他问题的沙利亚一脸麻木。
他发现了，一旦有什么能让优秀天使动摇的天使，先往安斯艾尔身上靠，然后去查，多半都能得到验证。掌握了这条常识，他不光查出雷米勒心心念念的天使就是安斯艾尔，还顺便查出愈天使菲儿永镇镇星天的誓言，就是因为安斯艾尔而发下的。
……这究竟是什么等级的芳心纵火犯！
最绝的是，明明有这么多的留恋，这么多的牵绊，全部都是单向的，全部都没能让他们留住安斯艾尔，造成了如今的结果。
想到这里，沙利亚熟练地用手臂遮住了脸。
呜！
呜啊！
安斯艾尔那边，自然也收到了天界传来的消息，请他进行配合。
安斯艾尔接到消息时微微扬眉，他觉得天界的行动还挺快的，值得鼓励，答应得也就干脆。协调好时间之后，他还不忘把这件事告诉塞罗斯。
有关天使身份的秘密，他完全可以跟塞罗斯一起分享，塞罗斯平日里还会帮他隐瞒，忧心这忧心那的，可可爱爱。
塞罗斯果然有些紧张，还是安斯艾尔安慰他。
“只有三次，当做应酬就好。”
他的语气显得非常轻松，墨蓝竖瞳的魔王隔着魔镜通讯观察他，发现他确实神色放松，这说明安斯艾尔已经将天界的经历至少放下大半了，顿时稍觉放心，可是又没有完全放心。
呵，他可不像天界那群大傻子大冤种，能硬生生把执政官给派到魔界来。他身为三魔王之一，真的非常担心天界会采取不要脸的手段把安斯艾尔给抢走，他一定要杜绝一切风险，为魔界保住珍贵优秀的魔王！
魔王陛下顿时殷殷叮嘱。
“去了也不能输阵，装扮上可以隆重些。”
披挂上所有文具的安斯艾尔绝对无敌，吓死那群天使！
“而且，我会把黑天鹅使魔的掌控权全部交给你。它们虽然只是使魔，却很聪明，可以协助你做许多事情。”
这个提议可太体贴了，塞罗斯的黑天鹅一向乖巧好用，其中那个首领更是聪明可爱，是只好鹅鹅。安斯艾尔当即痛快地同意下来，他数了数塞罗斯留在他这边的鹅，足有一百多只，考虑到场地问题，估计只能带一半去。
首领肯定要带着！它最乖！
塞罗斯：“……”
耶！
计划通！
很显然，某位魔王又要混在他的鹅里了。
黑天鹅首领：“……”
你没有自己的身体吗？！

第169章
在约定的当天，为显示魔王的气度，安斯艾尔特意提前半个小时起床，进行了隆重地穿戴。
他在给自己披挂文具的时候，见小金鸟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羡慕之意溢于言表。难得有人欣赏他的魔王美学，安斯艾尔心情大悦，他立刻给小金鸟也整了一个同款打扮。
小金鸟装扮一新，也跟着抖起来了。鸟翅膀拉下墨镜，与同样拉下墨镜的安斯艾尔越过镜片对视一眼，两人昂首挺胸走进了天界之门。
不、不是！不能！
一大清早早早打了通讯，准备给安斯艾尔搞个服装搭配的某位魔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他转念一想。
痛苦的其实只有天界而已。
那没事了。
黑道大佬和他的鸟驾临天界，几乎把两位执政官都吓到了，怔怔地看着安斯艾尔张扬的披风，手腕上的细链，以及挂在腰间零零碎碎的配件。金鸟蹲在他已经提前安装好的光圈上，同样一副目中无人的睥睨模样，胸口的毛毛都蓬成球了！
拉风！强壮！
这还没有结束，两位执政官继续看着安斯艾尔身后跟着出来的那一长串。
一只鹅……两只鹅……十只鹅……五十只鹅……
一只一只的是红喙黑羽的天鹅，犹如仪仗，跟在安斯艾尔身后鱼贯而出，很快就堆满了小半个大厅，身上都带着使魔的气息。
见两位执政官一脸难以置信，安斯艾尔抬了抬自己的墨镜。
“是魔王的仪仗队，有什么意见吗？”
“放心，当然不会让它们出现在庆典上，不过现在……庆典还没开始不是吗？”
说话之间，黑天鹅们已经摸清楚了这间内厅中的构造，顿时有的鹅搬凳子，有的鹅铺地毯，有的鹅倒茶水，最后都簇拥在安斯艾尔身旁。两位执政官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居然一时插不上手。
这怎么敢有意见！庆典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要是安斯艾尔不愿配合，他们所有安排都会在开始之际崩坏。
所以沙利亚很识趣地没有说话，乌利尔则出去了一趟，布设结界，遮住淡淡的恶魔气息。
“庆典定于下午进行，非常感谢你愿意配合，安斯艾尔……陛下……”
沙利亚轻声说道，提及称呼之时，声音有些艰涩。
“上午，我与乌利尔会安排好一切事。光幕魔法已经提前搭建好，整场庆典，你都不不必担忧会露出面貌。也正因为不暴露面貌的需要，本应由选中的几位愈天使帮助穿戴的礼服，就由我与乌利尔……”
安斯艾尔却止住了他们。
“我还没有狂妄到要执政官为我更衣的地步。”他笑了笑，只是这笑意十分客气，“我们也没有亲密到那种程度。所以，教教我的鹅吧，教教它们礼服该怎么穿。”
安斯艾尔拒绝更为亲密的接触。
不想，不能，也……不必要。
仅仅是三次配合的机会而已，仅仅是为了抗击怪物这个终极目的而已，他不打算回归天界，自然也不必要让关系显得太亲密。
这并非他自己的怪癖，众人为他披衣梳发的场景，也并不是没有出现过。
曾经的戴冠之日，拜蒙临阵脱逃，场面陷入尴尬。当时除了一同征战的伙伴，还有一些领主及领主派来的代表在旁围观，所有恶魔都等着看，等着看新王登位，戴上大罪的冠冕。
不能没人。
不然，他们先前所有的牺牲与努力，东域视线所及的光明未来，全部都会烟消云散。
于是白发的恶魔毅然登位，那时候，魅魔为他梳理长发，宰相为他披上外衣，熊头人送上亲手打磨许多日夜的配饰，粉色史莱姆为他的登位之路镀金……最后主管跪下，恭敬请他登上高台去。
不死鸟发出笙箫般的鸣叫，心火正炽，王运正隆。
没人知道，即将登位的白发恶魔早已抱有死志。他身为天使，也许魔界根本不会承认他，他会沦为一个笑柄，会成为被领主攻击的靶子……然而这些，通通没有实现。
他听到【傲慢】于耳边呢喃，头顶微沉，魔界慷慨地为他戴冠。
自那一刻起，白发的魔王便立誓。
必报偿此等，收容的恩情。
两位执政官心中黯然，也只能尊重，等处理完庆典之前的种种繁琐事务，又为自己换上繁琐华贵的执政官礼服，便匆匆向安斯艾尔所在的内厅而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而他们到的时候，黑天鹅刚刚帮助魔王换好了执政官的礼服。
执政官的礼服也有张开的衣领，只是更为内敛，内侧还有天界风格的缠花。礼服整体颜色浅淡，近乎一种天光的纯白，披风亦有着天海般颜色的内衬。
两位执政官轻轻叩门进入时，安斯艾尔正换下魔王的耳饰，戴上执政官的十字耳饰。
安斯艾尔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穿过如此素淡的颜色。镜中，黑天鹅簇拥着雪翼垂落的天使执政官，那翼上的银色轻甲微微闪烁，映衬着执政官无波无澜的眼瞳，夕阳色双眸犹如云海之上的永恒天光。
黑天鹅首领已经醉了，“嘎”地一声歪倒在执政官的披风上。其他鹅鹅也醉了，纷纷向执政官弯曲秀长脖颈，宣告已被征服，黑云一样的羽翼缀连成一片。
沙利亚与乌利尔在叩门之后被允许进来，他们只见镜前的天使回眸，光环上飞鸟十字错落，于黑天鹅簇拥之中向他们投来凝望。
——全是陌生。
* * *
庆典将在至上之天的宫殿之中进行，宫殿外有巨大的广场，平日空荡荡，足以容下绝大多数天使。执政官登位的庆典，也是普通天使罕有的能登上至上之天的时候，之前的一次庆典，发生在三百多年前。
那时候，沙利亚刚刚成为执政官。
主位天使站在前来观礼的诸星天主位之中，笑容一如往日，终究有些勉强，死死盯着即将出现执政官的宫殿之上。
这么多年的经营，他认得的天使不少，他倒要看看，突然冒出来的执政官究竟是谁！
宫殿后，内殿与外殿的衔接处，黑天鹅不能再跟随了，他用嘴轻轻碰了碰安斯艾尔的掌心，担忧之意溢于言表。安斯艾尔笑着捏捏他羽毛蓬松的鹅鹅脸，表示没事，接着，他换上淡淡的微笑，跟另外两位执政官一起走过琉璃长廊。
人界的彩羽长廊，就是根据这条长廊建造的。天使与人类关系亲密之时，在人间也会讲述天界的庄严美丽，其中也包括至上之天的宫殿。人类心生向往，于是也建造长廊，表达信仰之虔诚。
穿过长廊时，沙利亚低声同安斯艾尔确认庆典的步骤。庆典中占据更多时间的，是交给普通天使们游乐的部分，执政官露面的时间很短。新任执政官登场之后，会接受另外更年长执政官的谏言，然后展翼，表示要庇佑天界，最后三执政共同举杯，预示天界永享繁荣。
安斯艾尔表示记下了，天界这场面搞得挺大，这次他跟天界约定的配合时间是三天，一下就被占据一天整，之后还有别的安排。
伴随礼炮鸣响，永恒光辉的至上之天上，云集着众多天使，彩云、丝带、花束点缀着一切。宫殿广场前，安斯艾尔张开覆盖轻甲的翅翼，显示自己是一名战天使。但是面容却不显露，隐藏在光明之中，只露出一双被光芒稍稍改变了颜色的金红交映的眼瞳。
就算有如此多的遮掩，在偏僻之处孤身观礼的雷米勒依旧打翻了杯子。他回忆起旧日天光斜照，落入阅读中的天使眼中，也呈现出这种仿佛被酿造般的成色。
他喃喃念出了自己在曾经的几百年间，一直未能问出的那个名字。
“安斯……艾尔……”
执政官亮相，主位天使盯着沸腾雀跃的天使们，心中愈发杀意沸腾，已经计划了无数种方法，想要将对方杀害，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去。
愤愤不平又满腔恶念之中，主位天使觉得自己的心情糟透了，他想让自己的心情好点，于是随口对身旁火星天的主位马尔蒂斯说话，用着他惯常的温柔恬淡的语调。
“马尔蒂斯，你不必为我不平……”
为他不平啊！为他愤怒啊！他的执政官位置被夺走了，站在高台上举起金杯的，本应是他才对！
然而他等了一会儿，却长久没有听到回应，一扭头，发现红发战天使正盯着高台上的三执政不错眼。听到主位天使再叫他，才勉强侧过头来。
“抱歉，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太入神了，新的执政官竟然是战天使！看他的翅膀，多么有力，一定是位强大的战士！”
主位天使茫然地看着他，他不理解，先前马尔蒂斯明明还……为什么……
他忍着怒气又重复了一遍。
“我是说，马尔蒂斯，你不必为我感到不平……”
“没啊，没有，没有的事！伊斯瑞尔你放心！”
红发的战天使光速回应，眼睛还盯着高台上，敷衍之意溢于言表。
“我不会为你鸣不平的，放心吧！”
主位天使：“？？？”

第170章 【感谢灌溉】
庆典之上，天光盛大，三执政举起金杯，犹如那幅古老的浮雕壁画。举杯之后，还应饮下杯中酒，只是在场的三位执政官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次引蛇出洞的配合而已。
因此安斯艾尔甚至未让酒液沾唇。
庆典隆重且盛大，这场庆典之后，三执政还要巡游诸星天。看着三位执政官的身影重新隐入幕后，红发的火星天主位下意识向前了半步。可他虽莽撞，到底还知道分寸，按捺住没有动。
红发的战天使此时的想法十分单纯，他是主位天使，庆典结束之后，应当能够顺理成章地结识新的执政官吧？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稍稍把自己有些凌乱的辖地整理一下，把敷衍安排的仪仗重新规整一下。
也许……他还能跟新的执政官来点战天使之间的交流？
红发战天使想想就心潮澎湃起来，他立刻对旁边的主位天使出声道。
“伊斯瑞尔，你要留下来参与普通天使们的活动吗？”
他记得伊斯瑞尔很喜欢跟普通天使在一起，也非常受普通天使的敬重。接着不等主位天使伊斯瑞尔回答，他挥了挥手。
“我就不同你一起了，伊斯瑞尔，我要回去准备一下执政官巡游的事，我忽然想起我那边还有些凌乱。”
他说完就跑了，只留主位天使在原地，面带微笑，似乎完全不在意。
“好，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
他慢慢说完了自己该说的话。
马尔蒂斯时常情绪上头，这不过是他又一次上头罢了。主位天使冷冷想道，强迫自己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随即，他看到金星天与蓝星天的主位也从他面前经过，一边谈论着刚才庆典上的种种巧思，讨论着未曾露面的新的执政官，最后落脚到要回去准备接待的事情上。
他们的身影很快远去，只有主位天使还留在雀跃的普通天使之中，但他们的快乐，似乎也与自己没有关系。
窃取来“伊斯瑞尔”之名的怪物太子怔怔抬头，那些主位都离他而去了，那些天使也都离他而去了，这种感觉，仿佛群星都在飞离他身边。
……为什么？
怪物无法理解。
这些天使们，不是长久以来，都愚蠢地信任着他，喜爱着他吗？
为什么？
有什么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主位天使顿时一惊，整个人战栗起来。他转头，发现是顽皮的年幼天使忙着看执政官身侧未消散的荣光，不小心打翻了杯盏，正被父母带着赔偿和道歉。
幸好……
不是光圈碎裂的……
确认了声响的缘由，他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松弛下来，巨大的疑惑却开始盘桓于心间。
他忽然感觉自己玩弄于鼓掌中的天界，开始变得十分陌生了，这种感觉他已经多年没有体会过……
在流放了某一名天使之后。
主位天使骤然警醒，他回忆着刚才所见的雪白羽翼与银质轻甲，回忆着惊鸿一瞥的金红交映的眼眸，一个可怕的猜测开始在心中浮起。他顿时顾不上与普通天使同乐，顾不上扮演伪善温柔的表象，只想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回自己的密室中去。
……是他吗？
……是……是他吗？！！
* * *
安斯艾尔乘坐着纯白的天马之车，巡游诸星天。拉车的天马向他频繁低头示好，炫耀无暇的两对羽翼，就像魔界的梦魇会特意在魔王陛下面前炫耀自己的角角和火焰一样，安斯艾尔经历太多了，就有些木然。
时常闻茶香，等闲茶叶不入眼。
这就是茶农的境界！
路途上还有些空闲时间，与两位执政法官简单谈论过一些问题之后，安斯艾尔就觉得没有什么继续闲谈的必要了。他开始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默批魔界文件，如果不这样，这三天的配合打下来，他非得积压不少工作不可。
“就像下盲棋一样。”安斯艾尔懒洋洋地解释了一句，“提前把文件速记下来，就可以在脑海中一点点仔细看，总不能在天界肆无忌惮地打开魔界的公文进行批阅吧？”
这操作让两位执政官一脸震惊，这是什么水平的工作能力！
然而……
这过硬的工作能力已经全部奉献给了魔界。
两位执政官：“……”
QAQ！
执政官巡游，众主位相陪，这是天界的惯例。然而水星天的主位天使派一名天使带来了一封书函，庆典期间临时出了一点小事故，伤及了属于水星天的天使，因此先去处理，并表示之后会追上执政官的天马之车。
“伊斯瑞尔做为主位天使，向来有慈爱之名。”沙利亚低声说道，“不前来接待执政官，反倒去关注普通天使，这是他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但是所有主位天使都在怀疑名单之上，沙利亚最近在努力让自己摆脱固有印象，以全新的视角去看待自己麾下的主位天使们。
水星天的主位天使，应当是……
安斯艾尔微微垂下眼睫，他记得名为伊斯瑞尔的主位天使，正是送他前去流放的主位天使。安斯艾尔对对方曾有怀疑，但天界的集体决策会混淆决策者和执行者，加上对方出现得实在太早，久到安斯艾尔年幼时，这位天使就在，于是怀疑总是被搁置。
是的，天使伊斯瑞尔，几乎从安斯艾尔未出生前就存在，他甚至还曾经是负责安斯艾尔所在班级的教师，之后一路升迁，历经千年，拥有了如今的地位。
还有一个不会怀疑的原因，大概是……
安斯艾尔的视线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揍过对方啊，亲手。
* * *
水星天是距离至上之天最近的一重行星天，主要发展教育与政令，这里有各级天使学院，是天界不折不扣的教育重地。
故地重游，安斯艾尔心中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感慨，只是平淡扫视着一切。
沙利亚心中微动，他关注着安斯艾尔的神情。每个天使都会在各类天使学院中成长，获得赖以为生的知识与技能。他们现在所在的初级天使学院，更是每位天使的母校，拥有许许多多快乐或悲伤的回忆。
如果这里能够勾起安斯艾尔的回忆……
乌利尔果然笑着问起，他们的对话很轻，只在执政官之间传递。
“怎样？虽然不能暴露身份，也许可以在这里见见许久未见的师长和朋友？”
安斯艾尔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乌利尔忽然感到有人在扯他的衣袖，他不着痕迹地回身，就看到沙利亚痛苦地向他摇头。
不，不要提。
安斯艾尔没有……没有……
在他的提示传达到之前，安斯艾尔已经自己说了出来。
“我没什么朋友。”他说得非常干脆，而且并不伤心，“并且因为曾经在课堂上公然冲撞当时的学院长，跟老师们的关系也不太好。”
沙利亚垂眸，想起那些调查到的内容，低声问道。
“因为认为学院长失德吗？”
“是。”安斯艾尔稍感惊讶，但随即又淡淡而笑，“年幼时可没有现在这样圆滑，我认为对方失德，在学院为学生划分三六九等失德，暗地里操纵选票失德……这样的天使，却偏偏要给年幼的天使上美德课，那么我就会说出口。”
“从那时起，我便认为天界失德。”
安斯艾尔从小就是个比较孤僻特别的天使，他无父无母，异常聪明，思考问题远比同龄的天使超前，甚至颇有些不愿弯折的刚正。
到了魔界之后，他于战乱之中见证过种种人情世态，又有数千岁的大恶魔王师从旁教导，犹如璞玉终被打磨，安斯艾尔已经变得圆滑了许多。
……当然初心不改，能动手也绝不含糊。
安斯艾尔还记得，当初在初级天使学院，一开始还是有似乎想成为他朋友的天使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天使有着浅棕色的短发，总是在放学时偷偷跟着安斯艾尔好长一段路，可惜友谊未曾建立，还是年幼天使的尼斯，畏惧安斯艾尔所遭受的孤立。
所以他从来只是远远地看，以为安斯艾尔不知道，其实安斯艾尔一清二楚。
直到最后，安斯艾尔为盲眼的天使菲儿出头，打了一场一对多的群架，事情甚至闹到了副学院长那里，尼斯才彻底消失了。
想选择更安全的朋友，想安然混迹在群体之中……安斯艾尔从未指责过这种人生选择，他尊重且理解。他所要求的仅有自己，唯有自己，他有自己要走的路。
——【傲慢】于那时初现端倪。
学院之外，浅棕色发丝的天使远远注视着执政官的仪仗，并不敢靠近。能在这里触发的回忆早已被他咀嚼过无数次，他一边咀嚼，一边痛恨。
想要……
成为朋友。
想要……
拥有更多的回忆！
与世界一般美丽的天使！
那个白发夕阳瞳的天使已经占据了他太多心神，怪物太子又在学院之外静静站立了好久，才匆忙离开。
他的兄弟在呼唤了，声音歇斯底里，让他有些担心回去之后会遭遇什么。
记忆深处，小小的天使正发着光。他跪在学院长与众天使面前，头高高昂着，一字一句阐述自己与天使菲儿遭受过的排挤与欺凌。
高座之上，当时还是副学院长的主位天使却笑了，是那种轻飘的、不当一回事的微笑，如大人俯视着不懂事的孩子。
【且不说你已经对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动了手……】
他微笑着，慢条斯理。
【他们怎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呢？】
下一个瞬间，跪在地上的年幼天使那双夕阳色的眼瞳之中凶光闪烁，他一跃而起，张开稚嫩的战天使的翅膀，冲向高座上满脸愕然的天使。
在所有天使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生生把那地位极高的天使按在地上打，末了，揪起对方的衣领，逼迫对方狼狈直视着他仿佛在燃烧的眼瞳。
【我倒也要问问你……】
他把对方在手中摇晃了一下，像摇晃一个软弱的娃娃，在对方流露着恐惧的眼神中神情傲然。
【我怎么不打别人，只打你呢？】

第171章
对安斯艾尔而言，巡游初级天使学院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触动，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魔镜，上面正显示着魔王宫办公厅内的画面。这是他为了防止一些特殊情况打开的影像传输功能，虽然他已经知会过部下们自己有要事要办，塞罗斯那边也会帮他打配合，但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只见画面之中，菲尼正把自己又长又柔软的尾羽从头捋到位，然后清清喉咙，开始练习提示声和白噪音。陛下虽然不在，每日业务却不能忘。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摸鱼，安斯艾尔偷看魔镜，偶尔还会顺口为两名执政官讲述自己的童年“趣事”，直让他们羞愧难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曾经遭遇过这些……”
沙利亚轻声说道，唯恐碰痛了他心上的伤口。然而安斯艾尔显然没有领会他的悔痛和温柔，还在瞥自己的魔镜，上面播到小鸟跳进水盘里开始洗澡。
不能再播了，安斯艾尔关上魔镜收回视线。
“那没有什么。”他随意道，“都过去了。”
沙利亚见他如此冷漠，不知为何，眼眶又有些发烫。他急于告知安斯艾尔自己的转变，乌利尔的转变，以及……天界的转变……
“因为水星天的主位天使伊斯瑞尔在怀疑名单上，他又是从初级天使学院一路升迁上去的，为了可能存在的内鬼不会影响年幼天使，我们……”
“等等。”
安斯艾尔忽然打断了他，然而，他并不是想要对相关话题发表自己的观点，而是以他人无法听闻的声音警告道。
“不要对魔王谈及天界内政。”
沙利亚差点没当场眼泪掉下来！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每所学院之中都设置有的试炼场，这样宽阔的适于搏斗的场地，通常都是为战天使准备的。这场地也令安斯艾尔感到一阵亲切怀念，当年他被排挤欺压，不知让多少脑子欠点费的小天使泪洒当场。
……全是被他打哭的。
然而此刻，洁白的试炼场之中，却有着一团显眼的红色在跳动。走近些看才发现，那是某名战天使的红发正被场中的凛冽之风吹动，不羁地飘动着。
红发战天使拄枪而立，表情不善。
一同巡游的执政官乌利尔微微皱眉，看着对方一触即发的紧绷架势，就算他是最温和无争的战天使，也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渴战与挑衅之意。
——桀骜的主位天使向新任执政官发出挑战，却被新任执政官击败，自此心悦诚服，成为羽翼之下的忠实拥趸。
正常剧本本该如此，然而……
两位执政官同时露出了不易察觉的惊恐表情。
不要啊！不要表现出不友好啊！这个执政官同伴可是他们千辛万苦租来的啊！
“战天使的性格就是这样，安斯艾尔，你不要介意。”
沙利亚一脸紧张地解释着。
“没错没错，我们不如去下一个地点，就是礼堂。在那里，有一群可爱的小天使会为我们送上花束，并且表演歌舞。”
乌利尔试图转移注意力。
可他们的努力全部宣告失败，在见到场中红发战天使的刹那，安斯艾尔已经与对方的脑电波神奇地发生了交流。
安斯艾尔头上悬浮起一个无形叹号，红发天使马尔蒂斯头上则悬浮起了一把小剑，接着安斯艾尔头上的叹号也变成了小剑，马尔蒂斯头上的小剑开始欻欻发光，安斯艾儿头上的小剑也开始发光，两把剑“嗖”地前冲，于半空之中锵然碰撞。
打架否？
打！
马尔蒂斯表情很差，其实心情却好得不行，他就知道对方能对上他的电波，只有强大的战天使战士才能做到！
……只有打架狂才能做到！
红发的战天使就看到新任执政官无视了另外两位执政官的劝阻，一步踏入试炼场中，由无数权天使联合加持过的半球形屏障顿时升起。伴随着屏障的缓缓上升，最后在半空中彻底合拢，沙利亚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被提上去，然后挤在了中间那个小缝里。
沙利亚：“……”
啊！！！
土拨鼠叫！！！
马尔蒂斯你是不是内鬼？是不是知道安斯艾尔是租来的执政官，要把他气跑？
租来的可不担事啊混蛋！
红发天使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某位执政官报复性质的十倍工作，在他对面，执政官的面容被光明模糊，看不分明。只见他随意解下了繁复华丽的外衣，往旁边地上一丢，下一个刹那，披轻甲的羽翼瞬间张开！
他对马尔蒂斯抬起手，轻轻勾了勾手指。
来。
战天使的心顿时狂跳起来，这个瞬间，他再也记不得曾经饱受他尊敬的温柔天使伊斯瑞尔，眼前晃动着的只是那两根勾动的手指。
狂妄！自信！
不折不扣的战天使！
试炼场旁边，乌利尔已经不着痕迹地拽着沙利亚，一行天使登上高处看台。金星天主位微微皱眉，显然不赞同马尔蒂斯的粗鲁，蓝星天主位倒是显得很宽容，甚至淡淡笑着。
“马尔蒂斯他又来了。”
马尔蒂斯几乎跟每个主位都打过架，这是他决定是否给出友谊的试炼——战斗之中，通常最能显示出天使的本性。
见安斯艾尔如此担事，半点不生气不撂挑子走人，甚至打算跟马尔蒂斯比试一场，沙利亚稍觉放心。他并不担心安斯艾尔会落败，再怎么不愿承认，安斯艾尔也身居魔王之位，而魔王的实力……
等等！魔王！
沙利亚的心立刻又被卡在了罩子顶部的那条小缝里，揪得紧紧的。
对啊，安斯艾尔当了这么多年的魔王，他所使用的攻击手段以及魔法，一定是恶魔使用的。这样一来，情况就变得危险起来，要么安斯艾尔打上头使用恶魔的魔法；要么就是施展不开，反而会打得束手束脚，格外艰难。
可是现在，已经不能叫停这场比试了。
场中，两名战天使已经悍然冲撞到一起。安斯艾尔并未使用武器，也没有那个必要，他的眼睛观察着红发天使的进攻路径，轻轻一眨，接着在对方与自己错身而过的刹那，一翅膀将对方拍下去！
红发天使显然为翅膀上的巨力一惊，但他嘴角微勾，任由自己在空中翻滚数周，接着于一团火中消失了身影。
“算是马尔蒂斯的看家本事。”金星天的主位栽在这上面过，表情有点难看，“不愧是执政官大人，轻易就逼出了对方的这个能力。”
蓝星天的主位也笑着开口。
“如果是沙利亚大人在场中，只要开一个辅助魔法，立刻就能窥破马尔蒂斯的行踪。”
不过最后一位执政官是战天使，只怕要在原地静候，等待马尔蒂斯进攻时再……
蓝星天的天使忽满脸愕然，场中的这一幕，简直令她难以置信！
只见白发的执政官并未选择等待，面对消失的对手，他依旧悬停于空中。光明模糊了他的面容，但是蓝星天的天使似乎看到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需要权天使在场。
他即有权天使之能！
安斯艾尔闭目再睁开，他夕阳色的眼瞳依旧注视前方，头顶却睁开一只虚幻的眼瞳，转动着窥破幻象。
——【凝视万象之瞳】。
权天使的魔法被他使用得炉火纯青，一开始的小小生涩只有安斯艾尔自己能够察觉，他确实有相当长的时间，没有使用天使的魔法了。
安斯艾尔现在忽然觉得，答应与天界配合其实也不错，不仅能够正大光明地故地重游，还能使用天使的魔法打打架，这让他感到十分舒适。
舒适之中，天使马尔蒂斯已经被魔法发觉，执政官还是单调地一拍翅膀，将他掼入大地，特别加固的地面居然硬生生破碎！
烟尘开始弥漫，尘埃之中，红发的天使再次不服输地飞起。他借助一些细碎的沙石将其上扬，辅以自己的攻击，对方又撑起权天使的光幕来阻挡，只是没防备他附加于石子上的战斗巧思，手指上多了一道不起眼的小伤口。
安斯艾尔挑眉，觉得有趣，微光聚拢起来，将他的整只手全部包拢。这么一点小伤还要使用【大治愈术】的铺张行为，也只有安斯艾尔做得出来。
看台上，这次换沙利亚死死拽住乌利尔。他们现在不需要防备其他主位天使发觉异常，因为主位们已经全震惊地跑到了围栏附近去，独留他们在身后，还必须装作一副早已知情的云淡风轻样子，其实心里早已经……
沙利亚在头顶默默张开了一个【凝视万象之瞳】，并且把视野分给乌利尔。没办法，主位们把前面的位置堵得太严实了。
“沙利亚……”
只听乌利尔轻轻说道。
“你往左边一点，我也想挤进去。”
沙利亚就明白了，他的心在罩子的缝隙里往旁边挤了一下，乌利尔也把自己的心塞进来，两颗心一起挤在那里，痛苦地悬着。
为什么？！
安斯艾尔好像会……全部的天使魔法……
马尔蒂斯显然也被震住了，作为直面安斯艾尔的人，他最能感受到那如临高山的沉重压力。他的形容有些狼狈，倔强地站在地上仰起头，半空之中，治愈术的光芒还未完全收拢，白发的执政官以令人绝望的轻松姿态，向他展示自己恐怖的魔法造诣。
不需要同伴。
他自己，即是一切！
红发战天使顿时垂头，咬紧牙关。头顶的光明已经太耀眼了，他不敢直视，只能从齿缝间缓缓挤出两个字——
“献祭……”
空中的执政官轻声一笑，也说道。
“献祭，百分之一的魔力。”
献祭魔法，战天使放在明面上的底牌。就算身到绝境，就算他们已经丧失了最后一丝力量，只要还有能献上、能燃烧的事物，他们就能继续战斗下去。
两名战天使最终以战天使的魔法对撞，强光爆闪成一片。
白发浮荡，安斯艾尔在闪光之中，忽然回想起了红发的马尔蒂斯。在他还在天界时，马尔蒂斯就已经是火星天主位，性格暴躁强硬，与水星天主位伊斯瑞尔交好，甚至曾经公然表态，希望伊斯瑞尔能够成为执政官。
怪不得马尔蒂斯今天会选择挑衅他，除了本性喜爱战斗之外，恐怕还有为主位天使伊斯瑞尔鸣不平的意思在里面。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继续找麻烦，安斯艾尔稍稍提高警惕，他从半空中降下，把翅膀一拢，看着落败的红发天使一瘸一拐从地上站起来。
接下来应该会说些……不甘心的话吧？
果然，红发战天使扯动嘴角，说出……露出了一个一看就不常露出、以至于有些狰狞的笑。
“你……您……我……”
他纠结了一会主语，终于确定好了，毅然抬眸，看气势简直像要再打一架。
“我……我头发的颜色……”
“跟您眼睛的颜色很相近呢！”
安斯艾尔：“……”
其他天使：“……”
甚至开始搭讪了！好老套的搭讪词！

第172章
显然，经过了一场一败涂地的比试，红发战天使马尔蒂斯反倒为执政官心折。
他跟在白发的执政官身边，问东问西，但是因为是个憨憨，完全不会茶和扮可爱，茶农对此无动于衷。
就像一颗奇怪的试图长在茶园里的红毛丹。
马尔蒂斯一路跟到镇星天，执政官的巡游已经接近尾声。这最边缘的一重天，是雪顶的最外层，也是接触不净之物最多的区域，更是……
怪物最先入侵的区域。
它们想从镇星天撕开缺口，所有的贪婪与野心，却都终结于一支金箭。
显然，故地重游，安斯艾尔也想到了自己当初献祭了生命与羽翼，留下的镇守之物。他对旁边的乌利尔看去一眼，愈天使执政官就明白他是想谈一谈其他天使都不知情的事情，于是把还在旁边蹦跶的马尔蒂斯揪走了。
马尔蒂斯：“……？”
为什么！为什么要打扰他跟强大美丽能打能撩全能全才所向睥睨的新执政官说话！
“看镇星天现在的情况，我当初扎在边境的金箭应当还在。”安斯艾尔缓缓说道，忽然，他观察了一下沙利亚的表情，“你们发现我的金箭了吗？”
沙利亚的眼眶又开始泛酸，他在大坝决口之前收住了。
“……嗯。”
那一日所体会到的沉重复杂的情绪，又开始侵袭他。他眨动苍蓝眼瞳，把里面一层微弱的泪意逼了回去。
拿不出执政官的样子，继续在安斯艾尔面前哭，那才会真的被看不起。
安斯艾尔点了点头，仿佛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非常了不起的事，随意说道。
“那支金箭，在射出时我就想过以后，它可以接受外部充能。虽然已经不可能完全充满，但是填充一部分，至少还能多支撑一段时间。”
“……我与乌利尔，已经那样做过了。”沙利亚闷声道，他抬眸，望着安斯艾尔平淡的侧颜。望着这张几乎挑不出瑕疵的美丽面容，一直徘徊在他心中的想法反倒坚定起来。
“安斯艾尔，有一件事，想请你同意。”
安斯艾尔心中微动，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情绪，这正是魔王的素养。王师拜蒙教导了他数十年，这些都是为王者的基础。
安斯艾尔本以为沙利亚与天界，是想让他再在边境上立起一支金箭，以保天界太平无忧——这个绝无可能。当初那支箭燃烧了他的羽翼和近乎全部生命，花了三百多年才勉强恢复，近期才恢复至全盛。
魔界此时正是多事之秋，他绝不可能再次付出那样大的牺牲。
然而沙利亚提出的请求，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请允许我们，允许天界……”他小小地吸了一口气，好像从这口气中获得了更多的勇气，一口气说了出来，“请允许我们在执政官的庆典巡游结束之后，拔掉那只金箭！”
……已经无法再安享太平了。
每每看到那支箭，沙利亚就仿佛看到了那样的背影，站在战场上朔风之中，羽翼于风中招展，手中挽着洁白却染血的长弓。那个背影就这样孤零零站立着，面前立着那支救了整个天界的金箭，然后人影好像回了一下头，接着就向前，走入烟霭深处了。
仅仅是想到那副场景，沙利亚就难过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你的羽翼已经庇护天界太久。”
执政官轻声说道。
“天界也该直面风浪了。”
意料之外的请求，意料之外的态度，但是这远不足以令魔王感动。只是在魔王心目中，天街正在逐渐变成一个较为靠谱的合作对象。
可他忽然又听见沙利亚碎碎说道。
“还有，那支金箭，我与乌利尔想把它收入天界博物馆中，永久珍藏。开始时先不会对天使们开放，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我与乌利尔会向所有天使说明，一位名叫‘安斯艾尔’的天使为天界所做的一切。”
情感很真挚，话语很郑重，只是安斯艾尔听到这里，心中开始有了些不祥的预感，这怎么跟在人界的发展这么相似……
他不祥的预感很快成真了，只听沙利亚接着说道。
“关于这只金箭的定名，我拟定了几个，想要请你来选择。”
他话音未落，递过去的记录这几个展品名的卷轴上，安斯艾尔已经重重落笔，划掉了某个名字。
人界有一个法棍已经够了！
沙利亚张了张口，眼睁睁看着自己觉得最有意义的名字被划掉。
这、这个名字有哪里不好吗？足足能解释出三重含义啊！一重是击退怪物，沾染怪物之血；一重是天使之殇，沾染天使之血；还有一重，警醒天界众天使，若无这支箭，天界必然流血……
沙利亚：“……”
不明白。
但是也不敢问。
划掉那个名字之后，镇星天的纯色牢狱近在眼前。这里终年风雪呼啸，因为环境过于恶劣，少有天使会被投入此处，不过安斯艾尔觉得，伴随着天界扒出内鬼和找出失德的行动，这间牢狱很有可能直接住满。
纯色牢狱并不在执政官巡游的名录之上，沙利亚下意识看向安斯艾尔，安斯艾尔似有所感。
“我要进去。”
他说道。
“我曾从这里走出，但是似乎有一位故人，仍沉浸于过去之中独做困兽。”
纯色牢狱之中，那间小小的牢房里，愈天使跪坐在地上，线条优美的脖颈微垂，铂金色发编成发辫，倦鸟般蜷缩于地。天使低着头，望着地上被小窗放大的、斑斓的风雪的影子。
有那么一瞬间，风雪似乎窥见了她灿烂的日冕之瞳，但是很快，那一抹亮光又被冻毙在小小的牢房之中。
* * *
主位天使回到了只属于自己的密室，不等他落座，太子也回来了。他看着脸色阴沉的主位天使，深知此时最好不要触对方的霉头，于是只是低头温驯地说道。
“我的兄弟，我回来……”
“……他回来了！他回来当执政官了！”主位天使单手遮面，声音发抖，恐惧之情溢于言表。仅仅是猜测对方的身份，主位天使就感到那股疼痛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上，那是他生命中的奇耻大辱！
除了幻觉的疼痛，还有……
光圈的碎裂声，时常在他午夜的睡梦中响起。当一名天使能把头顶的天使象征都拽下来摔得粉碎，主位天使有理由认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对方了。
疯子！
太子有些许疑惑。因为庆典上的天使会非常多，且三执政都会到场，他有些畏怯，托故没有前去，反倒又借这段时间，偷偷跑去初级天使学院追忆这具身体的过去。
“你所说的……是谁？新的执政官是你的仇敌吗？”
“何止！”主位天使将牙咬得直作响，“我族的仇敌！疯子！灭顶之灾！”
“安斯艾尔！”
这个名字立刻唤起了太子的记忆，美丽的天使与威严的魔王形象同时出现于他脑海中，令他心神战栗。
可是兄弟所说的执政官又是……
“魔王安斯艾尔？”太子迟疑道。
主位天使闻言愣住许久，忽然暴起，一手拽住了太子的衣领，阴沉地问道。
“对……对……你从魔界逃过来……”
“魔界的魔王之一，名叫安斯艾尔？”
太子怔怔地应了一声“是”，猛地，他也反应过来。
“新上任的执政官，名叫安斯艾尔？！”
主位天使暂时没有回答他，颓然坐回椅子上，静默数秒，猛地锤了一下手边的桌子。
“没有直说名字，但是那个天使，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他阴沉道，“我居然一直没有问……”
他与魔王利维，在第七深渊战事之后就勾搭上了，更详细点，是魔王利维当时意外吸收了一些怪物的成分，能听见裂缝深处传来的低语。不知在经历了怎样的权衡之后，就算自己当时已经被阿斯蒙斯斯家族的深渊之剑所伤，趁着另外两个麻烦的同事不在，魔王利维还是选择潜入裂缝。
——这也许是魔王利维生命中做的最有勇气的决定之一。
拖着负伤的身体，紧绷神经的魔王寻找到了纵贯大裂缝的诸多时空裂隙中，能与天界互通的一道。这道裂缝是主位天使特意锁定的，为的是当初向魔界投放一件小小的礼物。
主位天使是少见的漫游过三界的怪物，只不过他在魔界和人界都待得很狼狈，几乎是落荒而逃，到了天界，整只怪物反倒舒服起来。
主位天使最早便降临于魔界裂隙之中，第七深渊的裂隙那时还很小，他费尽力气钻出去，就迎来了炮火连天的痛击。魔界有内斗传统，三魔王彼此讨伐，第七深渊是最理想的开战地，无论怎么打，都不会伤及自家地盘。
被无数次炸飞的主位天使被魔界的狂暴吓破了胆子，忙不迭地从裂缝里爬向别处，他来到了人界，结果又是仓皇逃离。
这样辗转数次，他才抵达环境最理想的天界扎根。
与魔王利维建立联系之后，主位天使指使怪物同胞，以尸体累积，以血肉铸造，将那条裂隙构筑为一扇天界魔界之门，双方展开了一定程度上的接触与合作。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主位天使甚至帮魔王利维治好了一半的伤。
这就是利维当时重伤，还能到处跑的原因。
但是主位天使沾染了天界的傲慢，并没有问起其他魔王的名姓，从而忽略了“安斯艾尔”之名。
而现在，他知道了。
两只怪物的太子震撼于怎么可能有人身兼执政官和魔王的身份，主位天使却忽然若有所思，他不再发抖，反倒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现在，他已经攥住了对方的把柄。
他忽然就从容起来，也能继续温柔和善地微笑了。一想到温柔和善的微笑，主位天使就会联想到某个大力夸赞过他这种笑容的红发战天使。数百年来，他刻意与对方结交，给对方洗脑，现在那名天使已经是他手中不折不扣的棋子了。
他看中对方手中掌握的军团，筹谋多年，才有今天的成果。
可是怎么过了这么久，马尔蒂斯还没有来寻找他？除了马尔蒂斯，别的主位呢？
……都不来安慰他？

第173章
人界，银发少女正从试炼场之中走出，她下意识地看向试炼场门口的巨大沙漏。
这沙漏于月前立起，标志着魔王留给人类的时间，现在已经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昭示时间即将流逝殆尽。如果不在这时间之内杀死缄默议会之底的怪物皇帝，魔王将会对人界失望。
希尔维娅的状态其实有些糟糕，先前采摘回生鸢尾所受的伤还未痊愈，现在身上新伤叠着旧伤。但是她的精神状态却很好，她梳理着猎魔人送到她手上的怪物数量统计名录……不，现在不应叫“猎魔人”，而应该称为“猎人”。
怪物是怪物，恶魔是恶魔。
前者是入侵者，后者是潜在的同盟。
虽然有人提议叫“怪物猎人”来着，总感觉哪里有点怪，这一名称未被采用。
希尔维娅休息的时候也没有闲着，她顺路去监督街道重建。目前已经被推举为缄默议会新议会长的小猫茉莉目前主要负责这件事，她与缄默议会残存的异族成员，正在一点点重新铺平青石道路，修复两侧建筑，最后，拉起招展的三角彩旗。
——这便是一条魔女与异族栖居的奇妙街道了。
只等怪物被彻底清除，就会有魔女戴着她们各式各样的魔女帽，骑着飞天扫帚，在这里群飞。
希尔维娅抱着茉莉认真核对材料清单，核对好了就由茉莉盖上一个猫猫爪。为了防止曾经窃取权力的怪物浑水摸鱼，这是目前缄默议会内部唯一指定印章。
云蒹就在此时来到了这条街道，他刚从地面上过来，也一并带来了些外界的消息。
“大小姐。”
劳碌命的猎人轻轻颔首，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爱德华伤势未愈的当下，猎魔人俱乐部的许多事务都由他一力承担，一天掰成两天用，还要再刨出一个小薄片，权当自己的休息时间。
他为希尔维娅带来了一条消息。
“亲恶魔派的实力，已经在大肆扩张了。”他平静地汇报道，“已经覆灭的密会，也开始死灰复燃。这些恶魔的信奉者相信恶魔会主宰一切，甚至发展出了一整套如圣廷般的完整教义。”
“他们认为，人类只要如昔日相信天使一样，对恶魔进行虔诚的供奉与祈祷，恶魔就会从一切之中拯救人界。”
他递给希尔维娅一封不算薄的报告书，希尔维娅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年轻人的正面照。
“亲恶魔派目前的领头者，继承了密会首领威斯特姆之名，也称自己为威斯特姆，聚拢了一大批信徒。”
希尔维娅仔细看过报告书，目前来看，对方主要在巡游传教，已经鼓励为他们信仰的恶魔置办产业。公园附近的天使便利店，已经成为了新密会的每日打卡地点，继承了威斯特姆之名的年轻人，每天都会带着信徒在便利店前三呼万岁。
这样的现状在情理之中，发觉天使不再指引人类之后，立刻有人开始选择恶魔。原本信仰天使的人自然不干，两派产生冲突是早晚的事情。
信仰天使？还是恶魔？
希尔维娅感到人类仿佛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天使在右，恶魔在左，人类彷徨，不知该走向何方。
* * *
……执政官又来了。
永恒的风雪呼啸，簇拥这间纯色牢狱。愈天使菲儿身为监狱长，又听到有执政官前来，顿感厌倦，索性托词不去相陪，仍旧留在那间小小的牢房之中。
她无意升迁，也完全不想被发掘，只想守在这里。
闭上眼，铂金发辫垂落身侧，天使不听，不看，她的心浸没在永恒的风雪之中。
忽然，风雪之中响起了一声铃。
天使霍然睁开灿烂的眼眸，不，那不是一声铃，而是牢房门上的挂锁被打开，落地发出的那一声小小的脆响。
菲儿顿时微微皱眉，她低下头张开手，唯一的一把牢房钥匙正静静躺在她掌心。她是自己把自己锁在里面的，虽然没有启动这间牢房的防御禁制，门上的锁也不是等闲就能打开的。
细碎的声音还在响着，伴随“吱呀”一声门响，有人轻轻走了进来。菲儿垂着睫毛，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能够遮掩住过分灿烂的日冕之瞳，缓步走入的天使面上蒙着一层光幕，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华美的执政官衣饰却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
只是……
微垂的睫毛稍稍抬起一点，好像想看得更加清楚，菲儿有些迟疑，她不能判断那名天使手中的细金属丝究竟是干什么的。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钥匙，又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金属丝。
不会是……把锁给撬……
好像发现了她的迟疑，对方一招手，落在地上的锁头飞入他手中。他再次演示把锁扣起，然后短短十数秒之内戳开，手艺之熟练，最顶尖的盗贼来了都得自叹不如，看得菲儿目瞪口呆。
安斯艾尔当然是在魔界学的这个手艺，通常情况下用来解一些恶魔领主宝库的锁。大繁若简，有的时候魔法锁反而不保险，反向破译的手段已经相当娴熟，返璞归真却可能有意外之喜。
安斯艾尔破拆很快，除了他的业务水平真得很过关外，还因为现在牢房门上没有禁制，可以直接打开。他现在的力量也是健全的，不像当初。当初他几乎力量全失，门和墙上有重重禁制，连稍微倚靠一下都不行，稍一放松靠在上面，就会有毒刺刺中般的通感。
现在想来，那样严酷的关押手段，若无人背后示意，安斯艾尔是不太相信的。
铂金发辫愈天使终于彻底转过身来，她注视着这名甚至会撬锁的执政官，层层遮掩之下，一时没有认出。可当对方也抬眸，眸底有金红色，看着窗外的风雪。
“……一点也没变，这里的风雪。”
菲儿的心忽然“砰”地重重一跳，她下意识向前半步，又见对方与他对视。经过光幕折射，那双眼眸呈现出仿佛被酿造过的金红色。
“看来你很喜欢把自己关在这里，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那个人早已从这小小窗口所窥见的风雪之中走了出来，只有你，还停留在此处。”
金红色的眼睛，平淡从容的语气……
日冕之瞳完全张开，这双自成年之后才开始显露光芒的眼瞳倒映着执政官的身影。菲儿感到自己好像哭了，她小心地揪住对方的衣角，小声哭了起来。
回来了……他活着回来了……
小小的牢房铁窗之外，天光明亮，居然已经风止雪息。纯色牢狱附近的风雪，已经不知连续吹刮了多少年而无晴日，现在天使们纷纷认为，一定是由于执政官巡幸于此，才有了这等晴朗的天气。
窗外风止雪息，菲儿心中的风雪，也仿佛一并止息了。
就像……
她当初握住那只手的感受。
天使没有先天的残缺者，菲儿的诞生从来都是特例。
日冕之瞳对多种魔法都有着特殊加成，只是太过冷僻，非学识渊博者不能辨认。菲儿诞生后侥幸没有被抛弃或者送养，但是她也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过着伸出双手触摸别人鞋子的生活。
不是菲儿对鞋子有特殊的爱好，而是因为总会跌倒。
可能是因为自己看不到摔倒，也可能是被不知是谁撞到推倒。摔倒后她就只能在地上摸索，常常先触碰到对方的鞋子，再被惊讶或者嫌恶地避开。
无人知晓她的眼睛是多么大的恩赐，她也终究没有等来博学的天使成为老师，于是只能同其他幼年天使一样，进入初级天使学院。可是这样的学院生活是针对双目健全的孩子的，菲儿年幼，就算已经很努力地使用着感知魔法，也总是会慢半拍。
小小的心灵蒙上一层厚厚的风雪，更不幸的是，她果然遭到了排挤。
感知魔法被混淆，她跪坐在地，仓皇地摸索着。可是这一次，她并没有摸到任何一双鞋子，她摸到的是细长而柔软的东西，那东西一碰到她脏兮兮的手，就轻轻地反握住，带着某种坚定又温暖的力量。
那是一只……手。
可是，手怎么会出现在地上呢？
那名年幼的天使将她从地上扶起，感知魔法在逐步恢复，菲儿能感受到对方的些许情绪，那是冰冷的，愤怒的。
【欺凌他人……你们的美德在何处？】
领头的天使脸上挂不住，他伸出自己穿着华丽雪白长靴的脚，这双长靴上，正有几个鲜明的指印。
【我先声明，我可不是无事生非。】
【我的美德在我头顶光环上，是她先冒犯了我！】
年幼天使却毫不退让，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亲眼看到了前因后果。
【难道不是你先吓倒她，她才仓皇无措地触碰了你的靴子吗？】
领头天使顿时噎住，他默然一会儿，忽然说道。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安斯艾尔？】他注视着年幼天使的夕阳色眼瞳，神情认真，【天使在诞生前，明明都会接受严格的筛查，根本不会诞生出残缺的同族。】
【就算稍有缺憾，放入圣池之中，也往往能够转变。】
【像她那样无法治愈的盲眼，也太奇怪了。】
他更加认真地望着年幼天使。
【你也很奇怪，安斯艾尔，你总跟别人不一样，你也总是不愿同别人聚在一起。可是我认为，你跟她不同，你还能改，所以别在意她。】
同伴们都聚在自己身后，领头天使却向年幼天使伸出了一只手，眼中渐含期待。
【只要你同我们一样了，安斯艾尔，我很愿意。】
【很愿意接受你，成为我的至交好友！】

第174章
多数人的正常，即是天界的正常。
多数人的正义，即是天界的正义。
漫长的时光中，天界都会保持这样近乎静止的面貌，直到每一届执政官登位，星移斗转，纯白世界才会发生变化。
……原本应该如此。
但这一次，失去了某位执政官的天界，似乎静止太久了。
那颗遗落之星终究还是仁慈，他虽不会再度选择此处，却依旧没有吝啬以小小的一点余光，照亮这个静止的纯白世界。
身居主位，尚且不能时常见到执政官，何况普通天使。菲儿虽然有着镇守纯色牢狱的职务，这个职务终究太过微小，远远不能满足她的愿望。
她小心地抬头，用自己终于能看见的眼睛，去看对方看不见的面容。
“我……不会再停留在此处的风雪之中。”
日冕之瞳闪耀，有种名叫【希望】的东西，渐渐在铂金发辫的天使眼中萌生。她自己都不会知道，此时，她脸上正带着多么明亮的微笑。
想要更多更多的见面！
想要成为执行对方一切指令的羽翼！
为此……
她会向上爬，爬到那极高的主位。
* * *
三执政举杯庆典的最后一日，按照常理，应当是三执政在宫殿的正殿中聚首，摒绝一切外界喧嚣与干扰，进行关于今后天界发展方向的商谈。许多想法本应都在这执政官齐集的首次会议上被提出与讨论，但是……
安斯艾尔是租来的。
剩下的两位执政官：“……”
泪，如火箭般发射了。
安斯艾尔也不打算干涉天界内政，最后一天更像是公然摸鱼。沙利亚不忍心这一天被浪费，于是询问安斯艾尔还想去哪里。
哪里都好，他希望安斯艾尔能多在天界逛逛。
安斯艾尔思考了一下，他心里想的其实是，反正最后一天也是摸鱼，能不能直接让他回魔界去。不过他还算有职业精神，租借执政官干得很有道德，权衡之下，他提出去行星书阁看看书。
沙利亚眼睛微亮，他仿佛发掘了安斯艾尔的一个新爱好。
“好，我会为你开放部分禁书区……”
“不必了。”安斯艾尔干脆拒绝道，他摇头又重复了一遍，“不必了。”
普通区域就好，虽然那里的绝大多数书籍他都已经阅读过，可他也不会因此考虑行星书阁的禁书区。这类巨型图书馆，本身就是一界之中最为重要的场所之一，代表知识与进步。
魔界最大的图书馆位于历史最悠久的西域。由阿斯蒙蒂斯家族修建并守护。塞罗斯隔三差五，会为他寄来一些珍贵孤本的原本，都是些市面上很少见的新奇古籍。
只是，安斯艾尔可以收塞罗斯的孤本，却并不会接受天界开放禁书区的示好。
魔王稍微偏头，白发滑落肩膀。
因为……
完全是外人啊。
很快，安斯艾尔就抵达行星书阁，并坐回了自己御用的位置。苍白空旷的静室之中，光影斑驳移动，身侧占据整面墙的组合式行星钟表，会在特定日子的特定时间，发出鸣响。
或是某个时刻里逝去了一位伟大的天使，或是某个时刻里通过了一条卓越的法令……行星书阁中的时间，以这些伟大事件和伟大人物度量，其名称也是“某天使的时刻”“某事件的时刻”，非常有趣。
虽然安斯艾尔拒绝了去禁书区看书的提议，终究还是有优待的，在待客这一点上，天界做得还算不错。安斯艾尔抬眸注视着面前红茶上袅袅升起的热气，喝是当然不会喝的，只是当个装饰。
沙利亚在桌角远远看着他，像角落里的学渣，默默注视来图书馆看杂书依旧能考第一名的学神。
安斯艾尔每翻过一页，沙利亚的睫毛就会不安地眨动一下。他抬头看看行星组钟上显示的时间，距离安斯艾尔结束租期的时刻越来越近了。
就如所有梦境都会迎来黎明一样，身为执政官的安斯艾尔也像是一场幻梦，且马上就要消逝了。
书阁二楼，有天使正拖着疲惫的身躯缓慢走下螺旋楼梯。他手中端着红茶的杯盏，眼下青黑浓重，显然，茶水并不能挽救他的黑眼圈。
走到旋梯的某个部位，他下意识地从这里向下看，光影之中，空悬的位置，仿佛再也不会回来的……
红茶泼到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书阁之中显得很是突兀。雷米勒张了张口，嘴唇颤抖得像是不属于自己，他顾不得被红茶溅到的洁白衣角，抖着手把已经撒空的红茶杯放到楼梯转角的平台上，自己则向下跑去，这一刻，激动的心情难以用语言表述！
雷米勒张口，就想叫出那个被告知过的名字。对方一定会非常惊讶吧？明明一直没有告知姓名，他却能精准叫出来。
可就在这时，行星时钟敲响，钟声里，书阁外白鸟展翅群飞，投下纷乱的影。
【某天使的时刻，死亡，归于心安去处。】
伴随着钟声响起，白发的天使也从书页中抬头，接着毫不犹豫地起身。他的神情有些许变化，一改执政官的静美庄严，起身之时姿态傲然地一撩斗篷，仿佛正扬起一面张扬的披风。
三日租期已至，恭迎魔王归位！
旋梯上的书阁管理者见对方起身离开，顿时心中一慌，那离开的背影宛如一个遥远的幻影。他正要追赶，快步走下旋梯，在最后几级台阶时，连日积压的劳累爆发，他只感觉视线一暗，直接昏迷从台阶上滚落，失去了意识。
最后的视线里，他模糊看到那双脚就在他视野的边界处，一动不动。
——就如同他当初一动不动，只是静默注视对方一样。
* * *
租期已至，安斯艾尔返回至上之天的宫殿，简直就像数秒下班的打工人，一秒钟都没有耽搁。黑天鹅簇拥着他，帮他解下执政官的外衣，换上魔王的披风。安斯艾尔利落地整理好衣领，然后面向镜子，严肃地注视着头顶的光圈。
“咔！”
摘掉光圈的声音。
“啪！”
戴上犄角的声音！
舒服！装天使真的好累哦！
安斯艾尔伸手，顶着外衣的黑天鹅立刻伸长脖子，脑袋用力将衣服顶起，好让他能轻松拿到执政官的外衣。安斯艾尔拿起外衣，草草挽在手臂间，这件衣服是要还的，其他的他已经穿过了，自然归他带走。
有租金，还赚一套衣服。
好哇！
一枚金币恨不能掰成粉末花的省钱魔王表示满意。
此时，他举手投足间已经全是魔王姿态，大步从内室走出，半路还在校正犄角。他来到正殿，魔界之门暂时被安放在这里，他会从正殿穿过门回家。
三执政举起金杯的浮雕壁画映入魔王眼中，只是一点波澜都没有荡起，他目不斜视，找到站在浮雕下的沙利亚。
“好像一场梦一样……”
沙利亚仰望着巨大浮雕，轻声说道。忽然，他抛给了安斯艾尔一个问题。
“安斯艾尔，如果……如果你当初留下了天界，你会当执政官吗？”
安斯艾尔眨眼，他想了想，没有隐瞒地点头。
“大概会，但是……我不会允许你站着同我说话。”
安斯艾尔留在天界，要么死了，要么掌权。
若为执政官，经历了被排挤的千年后，又不得不继续留在此处，心中的抑郁与悲愤并不会被时光消解，只会愈发浓烈。信任已经不是必须的了，反抗群体意识，不如就让他自己成为唯一意识。
“若是……一出生就被认出是执政官呢？”
沙利亚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在和平的环境中成长，享受天界的一切仰慕与荣光……
安斯艾尔的回答依旧干脆，甚至近于残酷。
“不可能。”他断然道，“在天界，曾有一位厉害的的占卜师为我做过占卜。她说，我将终生与风浪为伴。”
他说得平静，钻在他斗篷后摆处的黑天鹅却忽然一惊，因为同样的预言，他自己也得到过。塞罗斯记忆力很强，就算当时还年幼，依旧记得几乎所有细节。
那时三界通道还未关闭，强大之人可以游走往来。对方是一名头戴猫耳魔女帽的年轻魔女，自称正在游历之中，帽子下露出火焰般的红发，显示她是一名火焰魔女。
魔女一边眉开眼笑地数钱，一边也为他做出了预言。
【——你将终生与风浪为伴。】
预言是玄妙的东西，同一个预言，在同一时刻中都会有多种不同的解读。而随着时过境迁，心情变化，有的预言会被解读出更多的意蕴，这正是预言的魅力。
这则与安斯艾尔一模一样的预言，塞罗斯现在才能细品出，他预言中的“风浪“，应当不是指寻常风浪，也不是魔王必须经历的风浪，而是……！
难道是指安斯艾尔吗？！
他的风浪，他的晨星。
那名魔女的占卜能力果真了得，当时那个连富裕的阿斯蒙蒂斯家族都觉得高的价格丝毫不亏，原来从这么早开始，就有善于预言的魔女……
肯定了他跟安斯艾尔的爱情！
呜呼！
不过塞罗斯高兴过后，很快又心疼起安斯艾尔来。生命中有无尽风浪不说，魔女占卜的费用也十分高昂，安斯艾尔家底不厚，在天界时估计更是如此。当时也不知道是耗费了多少钱财，才得到了珍贵的预言。
不行！他回去要想办法补贴一下安斯艾尔的小金库！
其实是魔女哭着喊着非要给他做预言完全白嫖一毛不拔的安斯艾尔：“……”
嗯？
钱？什么钱？占卜还要钱？
安斯艾尔与沙利亚说话时，另一名执政官乌利尔也走来，伤感地勉强微笑道。
“已经要结束了吗？无论如何，这三日来都非常感谢您……”
“魔王陛下。”
三执政举杯巡游星天之梦，终究只是泡影。他们天界错过安斯艾尔在前，乌利尔简直难以想象，等日后其他天使知晓了全部真相，会如何懊悔悲泣。
乌利尔心中难过，他此时并没有察觉，他们与安斯艾尔此时的站位十分玄妙。安斯艾尔最靠近壁画，他与沙利亚分在两边，隐约落后数步，仿佛在向执政官中的最强者表示尊敬。
他们各自的脚下，有三团太阳形状的花，星轨衔接三朵花，行星就在空白处周游。
——三角的结构，特定的位置。
忽然，安斯艾尔似是察觉了什么变化，皱眉转身，注视浮雕。
举杯的三执政浮雕突然产生细微的颤抖，震动伴随着“格拉拉”的声音传出，浮雕之上落下一些尘埃。中央举杯的天使眸中绽出某种特别的神光，眼眶中的瞳仁虚虚转动，向下，落在手中的金杯上。
三只并在一处的金杯于是沿轮廓线慢慢浮起，最终，所有的震动和声响都消失了。
三金杯向外微凸，犹如一个巨大的……
沙利亚喃喃开口。
“巨大的……按钮？”

第175章
显然，就连沙利亚也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奇异按钮有什么作用，这枚按钮甚至还是出现在神圣的三执政举杯浮雕上的。
察觉到安斯艾尔询问的眼神，沙利亚顿时摇头。
“不，我跟乌利尔对此都不知情。前代执政官的交接文件与亲身教导之中，也没有告知这个按钮的存在。”
其实沙利亚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这个按钮，恐怕是因为他们三执政同时在场，特别是安斯艾尔在场，这才缓缓浮现出来的。明明先前历代执政官聚首，按钮都从未出现过。
那么，安斯艾尔的感觉，恐怕就极为重要了。
“安斯艾尔。”执政官苍蓝的眼瞳灼灼注视着对方，“你觉得，要不要按下……”
“我不知道。”
安斯艾尔摇头。
乌利尔也很快领会了沙利亚的意图，顺势问道。
“那你对这枚按钮，有什么感觉？”
安斯艾尔转身，正面望着那个按钮，他眼中倒映着三金杯。
“风浪。”他忽然轻声说道，“按下这个按钮，天界将会产生风浪，会发生奇异的事情。”
“不过我不会去按这个按钮，因为这是你们天界该做的决定。”
闻言，沙利亚几乎是立刻就下定了决心。天界已经静止太久了，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找出蛰伏多年的怪物，根本就遥遥无期，他们不能这么无望地寻找下去，也许，一场风浪是打破僵局的好办法。
出现在至上之天宫殿中的按钮，历代执政官都没有察觉的按钮，日渐静止颓丧的天界……
蓝眸雪翼的执政官忽然展翅而起，他主动飞向浮雕壁画，靠近三金杯。接着，他一咬牙，缓缓按下这个按钮。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飞在半空之中执政官轻微喘息着，他本已做好迎接一切突变的准备，现在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空落落的。
无效的……吗？
行星书阁。
坐在椅子上的雷米勒缓缓苏醒，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昏迷的上一秒，昔日的天使即将离去。一时之间，他心中顿时又重新被仓皇填满，正要起身，却发现身上盖着行星书阁内供的毯子。
他之前明明是摔倒在冰冷地面上的，难道是……那位天使吗？
将他从地上扶起，放上座位，最后再体贴地盖上毛毯？
雷米勒深呼吸几次，他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头，仓皇的心情其实已经得以舒缓。他想起了刚才见面时，对方身上华美的执政官礼服，太好了，白发夕阳瞳的天使已经成为了执政官，他又负责重要研究领域，今后他们碰面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到时候，再一起追忆当年的事吧。
头痛还未缓解，助手已经来找雷米勒汇报研究情况，顺便请他回去继续研究。雷米勒点了点头，此刻他脑中还全是刚才的天使，助手微笑着转身在前面引路，雷米勒不经意间抬眸，却愣住了。
在他身前几步路走着的天使，那自然收拢在身后的雪白羽翼上，忽然出现大片黑斑，黑斑很快蔓延到整对羽翼，将羽翼染成了象征堕落的黑色。
察觉到雷米勒没有跟上来，助手顿时疑惑回头。可是现在再看到助手挂在脸上的淡笑，雷米勒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竖。
同一时间，主位天使自觉抓到了天大的把柄，原本焦躁的心情得以平复。他离开密室，准备去吃些东西舒缓心神，他的几名部下正好迎面而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憧憬，令主位天使十分受用。
只是他的心神只松了几秒钟，又开始加速绷紧。他惊恐地发现，那几名已经被彻底洗脑的天使部下，背后雪白的羽翼开始变色，变得如黑夜一般漆黑。
主位天使大惊失色，他立刻扭头看看自己的翅膀，发现是一如往常的洁白。这并没有令他完全放心，在部下困惑地注视下，他又高声把尼斯叫了过来，等顶着尼斯身体的怪物太子一头雾水地走近，他顿时粗暴地扯住对方，翻来覆去地查看对方的翅膀。
——也还是洁白的。
主位天使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这时，有赖曾经在人界的见闻，主位天使好像模模糊糊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堕天】。
——大规模的【堕天】。
* * *
三天租期虽然不长，安斯艾尔依旧积压了一些工作，一返回魔界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加班。天界现在不用再管，他们应当会自己处理问题，而且要忙很多事，近期内都抽不出身来，看来三界聚首签订同盟契约的时间，要稍稍押后了。
他一宣布可以亲自接见大臣，堕天使双子顿时前来汇报工作。
他们两个现在时常在外，等闲不能回来，正在火湖之畔监修地热发电厂。他们汇报了发电厂的喜人成绩，又向安斯艾尔表示。
“陛下，现在我们能一口气开好多条街道的灯啦！”
贝莉说道。
“没错没错，足以让您麾下三分之二的道路在夜间发亮！”
阿尔说道。
这对双子接着兴奋地合掌，恭贺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我们东域的夜晚，不会再一片漆黑了！”
莫拉格近期一心主持路灯的安装，吃住都在工地上，加上工厂不停生产，东域的路灯覆盖率大幅提高。安斯艾尔仔细看过双子与莫拉格联合书写的针对此事的报告书，上面还有许多其他权威炼金术师的签名，都说东域大范围亮灯可行。
结合东域路灯覆盖图、传令官的谏言和专家意见，魔王手中的钢笔略微停顿一会儿，就利落地在亮灯许可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收尾还落了一枚魔王的印章。
双子双手接过文件，对视之时，看到了各自脸上兴奋的笑。
遵魔王令！
今夜东域，将如天上星河！
是夜。
漆黑而荒芜的魔界大地上，那条蜿蜒光带依旧准时亮起。魔界四方的恶魔们都已经习惯了这条光带，光带的消息还上过各大媒体的报纸，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是那样一条闪光的街道，用魔法灯是完全可以实现的，所以也只不过是个新鲜谈资而已。甚至会有恶魔背地嘲笑魔王安斯艾尔打肿脸充胖子，用珍贵的资源，打造一条每夜都在烧钱的街道。
至于隐约的新能源的消息？
绝大多数恶魔并不相信。
可这一切偏见，都将于今夜颠覆！
恶魔领主加波忽然从噩梦中惊醒，他点亮一盏魔法灯，静静坐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正要继续睡下，就见侍从惊慌失措地前来汇报。
加波狠狠皱眉，心中浮起不祥的预感。
“怎么？魔王安斯艾尔打来了吗？！”
这是加波最担心的事情，然而侍从却摇头，因为太过震惊，甚至有些口齿不清起来。
“不、不是的！是灯！灯！”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加波愤怒地推开他，自己登上城墙查看。他远望四周，瞳孔骤然收缩——
灯！四面八方都是灯！灯火将他的领地包围了！
盛大的灯火的汪洋之中，恶魔领主费了好大力气才抑制住自己内心的震撼与恐惧，他心中却不期然浮出一个古老的东方故事。
传说有位强大的王即将落败，仍在死守，另一位王便派人在他的营地四周唱起强王家乡的歌。王果真恐惧震怒，猜测对方已将自己的故乡攻下，才会有如此多故乡之人，唱起故乡之歌。
与现在，何其相似！
这些灯火叫人不禁猜测，若这些灯全是魔法灯，魔王安斯艾尔又从哪里得到了这么大一笔钱，想必军费已经不成问题；若这些灯不是魔法灯，那么前段时间隐隐有风声的新能源……
夜幕下灯火点点，但是全部绕过恶魔领主们的领地，只在魔王统治之处闪亮。由恶魔领主结盟组成的【不耀之地】，成为了货真价实的【不耀之地】！加波几乎不能想象，若是日后东域夜晚全部明亮，只有他麾下黑暗，会给民心带来多大的冲击。
加波心中的恐惧已经攀升到顶峰。
就在加波情绪纷乱不堪时，他听到通传，说汉帕来了。加波还未摆脱刚才的慌乱恐惧，语气不佳地问道。
“……你怎么会来？”
汉帕没有生气，鸽子脑袋的领主转动自己的头颅，与加波一起，于城墙上望着大片灯火。
“咕咕，我看到了灯，很担心你。”
他静静说道。
“我们一直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不是吗，汉帕？我当然会关心你。”
两名恶魔领主于是一同站在黑暗的城墙上，在他们身后，人声喧嚷，是手下们正遵从领主的命令，竭力点起尽可能多的魔法灯，想要与远处的灯火相抗衡。
可是萤萤之光，怎么比得上一整片光之海？
两名领主在一片嘈杂中看了一会儿，加波依旧感到恐惧，他下意识地向好友寻求安慰。
“汉帕。”他渴望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这是魔王安斯艾尔为了动摇我们，点起的魔法灯吧？”
“只会亮今晚，明晚就……”
鸽子脑袋的领主却没有那么乐观。
“也许，这些灯明晚也亮，后晚也亮，之后一直亮下去。”
加波顿时不再做声，置于城墙上的手，慢慢攥紧成拳。
魔王宫的露台上，安斯艾尔负手而立，也望着灯火，心中思绪良多。
从天界走了一遭，自然不是白走，安斯艾尔加深了对天界的认识，这样一来，其实三界他都漫游过了。
如果说天界是蜂巢，被群体意志所裹挟，被多年的静止所拖累，魔界自然也有自身缺陷，那就是战争。
魔界的内耗一向严重，魔王之间相互讨伐，一场大战动辄损失惨重。不止魔王之间打，魔王与领主之间、领主与领主之间，争斗从来不会少。
如果可以，在讨伐领主的战争中，安斯艾尔想尽可能减少死伤。
臣民趋光，他就用光，把民心引来。
* * *
在安斯艾尔直接控制的区域，居民本来还有些害怕，只敢从窗帘缝隙中望着外面的亮光。忽然之间，无数翅翼轻薄飞行迅速的信使向四面八方飞去，嘴里传达着魔王的谕令。
“陛下有令，灯光是安全的！”
“陛下有令，自今夜起，东域的夜晚将不再黑暗！”
“陛下有令，有灯之后，不必早早休息了，可以游玩，可以工作！”
“陛下有令，宵禁大幅延后……”
一条条魔王谕令，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东域各处，让子民们不必惊慌。当然，信使们只会去有光亮的地方宣讲谕令，领主们统治的区域依旧黑漆漆，里面的居民只能羡慕地向外看。
苏伯比安城作为与魔王最近的王城，城中居民对魔王的庇佑深信不疑，坚信无论什么危机发生，陛下都会第一时间来救他们。于是这些恶魔已经开始试探着跑出去，站在路灯底下，讨论着这些灯光。
小孩子们玩闹起来，有恶魔搬来了椅子和桌子，邻居之间聚在同一盏灯下说话玩笑。有的恶魔更是聪明，想的不是玩乐，而是白天没做完的事，以及第二天要去做的事，立刻打开房门或窗户，借着灯光做起事情来。
某间住宅的二楼，垂垂老矣的恶魔老祖母无法下楼，可是体贴的家人们临出门前，已经把她唤醒挪到窗口。摇椅“吱呀呀”摇晃着，展现在老祖母面前的，是一个光明绮丽的世界。
她痴痴地望着窗外那个从未见过的世界，家养影猫从地上跳到她的腿上，老祖母用针织的三角围巾把猫和自己都裹起来。她垂下头，用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猫，猫也抬头，看了一眼她。
接着，一魔一猫继续抬头望着窗外灯火。
灯光之中，老祖母感到疲倦了。她面对灯光，丝毫没有被光所打扰，闭上眼睛，便继续做起今晚的甜梦。
老祖母梦见了尊贵无上的陛下。
她梦见对方本是光明璀璨的天使，见魔界黑暗，心生恻隐，于是采撷翼上之光……
投向黑暗的魔界大地。

第176章
主位天使伊斯瑞尔刚刚参加完一场会议，就匆匆赶回来统计自己的损失。
一方面，他非常庆幸，自己以及自己安插的同族没有被辨认出来，因为他们的躯体本身就是一具拼凑而成而成的皮囊而已，只要还在持续供应营养，就会保持原本的样子，不会发生变化。
但也不是没有坏消息，原本已经被主位天使拉拢洗脑的天使，也许是与他长年累月相处，拥有更多的负面情绪与阴暗心思，失德较为严重。绝大多数天使的翅翼都已染黑，被暂时关押起来。
这样的天使在他主掌的水星天数量不少，因此在刚才的会议上，主位天使伊斯瑞尔受到了责备。幸好别的行星天也有许多翅膀变黑的天使，他暂时没有受到太大的怀疑，只是连连表示歉意懊悔罢了。
经过最初的混乱，黑翼的天使们被集中关押。这些天使几乎都没有反抗，一个个惶恐又羞愧，不知道自己究竟得了什么怪病，这才染黑了美丽洁白的羽翼。有一些天使其实隐约有察觉，他们深深低着头，内心煎熬不已。
几天之后，天界重新恢复平静。这场动荡的影响力原本应该持续得更久一些，可是天界目前三执政齐全，又举办了那么盛大的庆典，正是民心稳定之时，天使们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看着依旧很有信心的天使们，主位天使还在心里嗤笑。原本以为是天界用了什么手段，想找出他与他的同族，结果他们一点损失都没有，天界还折损了众多天使，这不就更没有力量抗衡他的计划了吗？
这样轻松地想着，主位天使安下心，开始联络魔王利维。
“我这里，有一条珍贵无比的消息。”
他面对光镜慢慢说道，嘴角噙着笑。
“就看你愿意开到什么价格了。”
密室内顿时充满讨价还价的声音，怪物太子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就站在门口愣神。他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已经消失了，因为羽翼变黑不知道有没有传染性，所以那些天使已经被带去隔离。可与自己傲慢的兄长不同，太子看着压根不反抗，惶恐又乖巧地被带走的天使，抿抿嘴角。
这些天使，依旧听命行事。
就算前方是未知，就算自身状况堪忧，无条件服从执政官的命令，依旧是天使们心中无上的准则。他们怪物方短期内看似只损失了一些人手，实际上更大的损失，在于今后不会有同族之外的新血补充。
那是可怕的，就像失去了最外层的防护，直接把核心表露在外。
更何况，兄弟筹谋多年，依旧没有当上执政官，这意味着他们永远缺少从根源上统治天界的手段。
太子有心想跟自己的兄弟谈谈这件事，最终却心中微动，选择闭口不言。
……不必多说。
太子眼中，闪烁着诡谲之光。
* * *
突如其来的羽翼染黑事件，着实让两位执政官措手不及。这一回沙利亚学聪明了，做好初期处理之后，不再蒙着头自己研究，而是先询问魔界是否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没有。”安斯艾尔摇头，“魔界没发生过这种程度的巨变，应当是因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显然，沙利亚与他有相同的观点。
“是按下了那个按钮的缘故。”沙利亚沉声说道，“不过翅膀的染黑，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我原本以为这是怪物的象征，可是最详细的检测表明，就算拥有黑色羽翼，也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天使。”
安斯艾尔一手撑腮，沙利亚不明白原因，他却好像知道。确切地说，但凡一个稍稍懂点这方面文化的人类在他的位置上，都能知道原因。
他于是慢慢说道。
“沙利亚，我给你几个正版站的链接，再给你推荐几本书。”
安斯艾尔随即在魔镜上移动手指，把他当初在人界打工间隙里，偷偷看的相关小说名字汇总成一个文档，“咻”地发给了沙利亚。
主打——
堕天使升级流爽文！
安斯艾尔当初在人界打工赚的钱，有好大一部分都花在看小说和充值视频网站会员上，还有购买专业书籍。魔王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人界的知识，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他大概还能考个学位。
人界的圣廷终于又等来了天使的消息，不过这次天使的语气很客气，拿出了一个卷轴作为交换，请圣廷帮他下载几部正版小说。
圣廷：“……？”
这就是您这次的教谕吗？！
教宗难以置信，不过想到最近人类之中突然涌出的许多亲恶魔派，他又不免担心地向天使汇报。
“近些时日以来，有人类去信仰了恶魔……”
“……”
一阵沉默。就在教宗开始战战兢兢地回忆，自己刚才是否说出什么冒犯的话语时，忽而听到对面的天使淡淡说道。
“这本就是人类的自由，并未违反昔日盟约。人类可以信仰任何存在，也可以不信仰，同样的，天界与魔界，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不接受。”
他说着就要再次结束通讯，教宗终于无法遏制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罕见地追问道。
“阁下！请您稍等！您所说的盟约……究竟是什么？”
天使大人不是第一次提及盟约的事情，可是教宗渐渐觉得，这盟约似乎不是圣廷历代理解的那样，天使慈悲，教导人类……而更像是一种平等的同盟。只是其他的具体内容，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流散了。
沙利亚有些惊讶，但经历过最近的许多事，他的心情奇异的平和。
“我确实有要事要外出，不必挂断通讯，稍后，我会将一份影印的盟约传给你。”
他离开了，不多时，影印的昔日盟约出现在教宗手中。他颤抖着手将其打开，先看最后一页的署名，那两个响亮的名字如一声惊雷，照彻了教宗的心。
——是初代的勇者与贤者。
他又看向正文，情不自禁地念了出来。
“人类承诺，妥当看管圣剑与魔剑……”
教宗的瞳孔开始剧烈震颤。
“不到必要之时，绝不将二者……”
“合一。”
沙利亚那边，收到并研究过人界的堕天使设定之后，越想越觉得是这样。那些翅翼染黑的天使，也许正是失去了美德，黑色的翅膀像是一个记号，将他们从正常的天使之中标志出来，也正是对执政官的某种提醒。
天使不是神，天使也会堕落的，没有谁永居云天。
沙利亚轻声叹息，他将自己的研究成果给乌利尔看，颓然仰躺在椅子里。
“乌利尔，你得到确切的数字没有？”
他喃喃问道。
乌利尔亦是心情沉重，他将统计的数目交给沙利亚。沙利亚看了一眼，长长叹息。
“假以时日，【堕天】的数量，恐怕会达到三分之一。”
“天使中的一些，应当已经清楚自己的羽翼为何会变黑了。”
虽然颓丧，他也并未彻底颓丧，不一会儿就又重新振作起来。
“马上要与怪物开战，失德的天使，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洗清自己的罪孽。”
“还要统计堕天使们的罪过，我想所有天使都会或多或少有一些阴暗的念头，翅膀其实不会被染黑；可是有天使内心黑暗深重，他们的罪过甚至已经能从翅膀上体现出来了。”乌利尔轻声补充道，“这些事，我来安排。”
沙利亚点头，他正要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忙碌，努力追赶他在这虚悬的许多年间落下的功课，乌利尔却叫住了他。
沙利亚回头，接着就震惊地看到，面前同伴碧色的眼眸中，有眼泪缓缓滑落。
“沙利亚，我的羽翼，依旧是洁白的吗？”执政官这样问道，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单手掩面。
“我还以为，我也该罪无可赦……”
他比沙利亚年长，在这一代的执政官中最先被寻到，甚至被带在上代执政官身边照顾。但是在所有现在发生的事情中，他却显得那样软弱又无力，不仅没有起到引领天界的职责，反倒像个小丑，被怪物耍得团团转。
到最后，天界沦陷到如此地步，连最后一位同伴，都失去了。
……是他之过。
望着愧疚痛哭的同伴，沙利亚心底也是一片酸涩，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回头看看，自己的翅膀也还是洁白的。
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他的罪过侥幸没有抵达那个界限，还是天界最后施以了宽宥。
他情愿相信是后者，他们对天界还有用。
“乌利尔，我们可以再麻烦雷米勒进行研究。黑色羽翼上的黑色究竟还能不能褪去，如果能，是通过怎样的途径。”他慢慢说道，“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天界仅靠你我二人，安斯艾尔……”
他咬牙向下说。
“不会在他界事务上插手的。”
乌利尔闻言也拭去眼泪，打起精神。只是当两位执政官偶然对视的时候，他们依旧……
泪汪汪&#215;2。
又又又接到研究通知的雷米勒：“……”
该泪汪汪的难道不是他吗？！他要过劳死了！！！
然而雷米勒想到那位白发的执政官，又咬牙坚持住，一心想着能帮上对方的忙。原本的助手已经黑了翅膀，被带走隔离，招人就成为首要问题。
啊，还有一组实验数据马上要收，他得快点……
就在雷米勒已经压力大到要揪秃自己的时候，一则来自魔界的通讯通过执政官转了过来。雷米勒看着光镜上显示的乌鸦之首的恶魔，微微皱眉，可是他也知道，对抗怪物才是目前的当务之急。
再加上，炼金术师一生致力于研究创造，只要对方有足够的水平，种族完全可以往后放。
阿蒙的水平无需质疑，三两句话之间，就与雷米勒互相确定了对方的部分研究进度。
这么短的时间内，天界居然能追到这种地步，眼前的天使也真是不容易。看着对方有些凌乱的发丝，重重的黑眼圈，憔悴中隐隐带着抓狂的神情，阿蒙心中唏嘘不已，他抬手，捋了一下自己脸侧乌黑发亮的羽毛。
雷米勒：“……”
雷米勒：“为了执政官！我愿意！”
他鼓着眼睛，瞪着对面油光水滑的大恶魔。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追随的人有多么耀眼璀璨，区区魔王，连执政官安斯艾尔的一个翅膀尖都比不上！
阿蒙满眼怜悯。
他也在为陛下工作，现在住在王宫，吃住与陛下同等规格，大型实验室七八个，所有资料设备满地乱摆，助手一大堆都签了强效忠诚契约……这全都是陛下为了让他专心研究所准备的。
不仅如此，还有定期吃饭的提醒，不时还能跟陛下共进下午茶和晚餐……
唉，天界的炼金术师真可怜。
乌鸦之首的炼金术师在心里直摇头。
天界执政官怎么回事啊？连陛下的一个翅膀尖都比不上。
炼金术师可是要娇养的。

第177章
没有被娇养的炼金术师并不知道，还有大麻烦在向他而来。
镇星天，愈天使菲儿带上自己的所有炼金成果，打成一个大大的包袱，然后准备了一些简单的衣物用品，就包袱款款准备去至上之天毛遂自荐。
如果自荐走不通，她还有执政官的联系方式，可以走特殊通道。
颓废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她该多向上爬一爬，只有爬得够高，才有更多机会见到已经成为执政官的安斯艾尔。
愚到这里，愈天使的日冕之瞳开始闪耀。她对自己的炼金术很有信心，至上之天那些尸位素餐的炼金术师根本无法与她的水平相比，当遇到竞争对手的时候，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
击败他！
她要第一炼金术师的位置，荣耀地伴驾于执政官御前。
天界第一炼金术师雷米勒顿时感到背后凉意吹过，心中升起警惕。可惜，他们两个都太天真乐观，完全不知道将要为了空气大打出手。
安斯艾尔早走了！
回到魔界的魔王例行查看自己长势大好欣欣向荣的茶园，魔界茶叶们一个个叫着“陛下”，等着他来撸。
安斯艾尔撸着不死鸟柔软的火红烫金的羽毛，小金鸟在旁边用一只翅膀的单根羽毛撑着，做俯卧撑，就像人类中的猛汉用单根手指撑着做俯卧撑一样。看那飞快的俯卧撑频率，金鸟的身体明显已经恢复，并且……
更加强壮！
就在这悠闲地加班时间里，深蓝卷发的宰相叩门而入，人界刚刚传来了一些诉求。
“猎魔人俱乐部的主事人希尔维娅，愚向我们寻求能抵抗侵蚀的强大魔法，并表示会以几样新技术作为交换。”
宰相缓缓说道。
希尔维娅在魔界待过一段时间，严格意义上来说，东域的恶魔大臣们都算是希尔维娅的半个老师。尽管这名少女现在还有些稚嫩，但人类的成长是迅速的，安德烈有理由相信，希尔维娅此举颇有深意。
只是他竟一时猜不出希尔维娅的意图，只能猜愚是与讨伐怪物皇帝有关。
“抵抗侵蚀的魔法？”安斯艾尔闻言扬眉，“为什么需要这个……等等。”
他反应过来了，神情开始变得严肃。
看到陛下这副神情，安德烈自然知道英明的陛下已经猜到了人类的意图，啊啊，他何等愚钝，懂得太少，只能劳累陛下，为自己解答疑惑。
“……魔剑。”安斯艾尔简单地说了一个词，安德烈瞬间也明白过来。
这位猎魔人俱乐部的主事人兼人界此刻的精神领袖，是愚要……
使用魔剑吗？
* * *
银发少女缓缓打开封印之匣，露出里面的魔剑。魔剑在匣中显得很安静，路德的意识正沉在里面，闻声探出外界，愚知道发生了什么。
接着，他只感到银发少女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握紧了他的——
脖子。
路德：“……”
被扼住命运的咽喉！
因为是熟悉之人，魔剑没有伸出尖刺，只是有些东西依旧不是魔剑自身能控制的。强大的黑暗与腐蚀性的力量伤到了银发少女的手，伤痕向上蔓延，一路越过手腕、小臂，最后在几乎吞掉整条手臂前，侵蚀缓缓停止。
明明是会令强壮男人都发出嚎哭的剧痛，银发少女却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与曾经使用过魔剑的塞罗斯不同，塞罗斯自身力量强大，魔剑甚至都不能承受，会如安斯艾尔使用圣剑一样发生载流量过大的情况，使剑身发烫。希尔维娅却没有那么强的力量，身为人类，她甚至还会被魔剑反噬。
黑暗而尖锐的力量流入少女的手臂，无数扭曲怨魂在她耳边发出叹息与低语。
人类啊，当你握住这把魔剑，命运在此预示——
凡所持有者，皆不得善终！
“我没事。”她甚至还轻声安抚着路德，“如果我抓得你不舒服，记得告诉我。”
路德急了，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快把他松开！
……不痛吗？！
黑色的烧灼伤痕在少女洁白的肌肤上蔓延，然而少女完全忽略了身体上的痛楚，手握魔剑步履稳定地走出门，眼瞳熠熠。
一切都是为了杀死怪物皇帝，向魔王证明人类的实力；一切都是为了斩杀人类的敌人，拯救整个人界……
被侵蚀的伤口甚至不会流血，只是剧烈疼痛着。朦胧之中，希尔维娅仿佛又看到了站立于花荫之中的父亲，对方只是向她微笑了一下，就化光消逝。童年时曾听闻的窃窃私语，犹在光明背后的影子里繁衍滋生。
【主事人家族这一代，只剩了一个女孩……】
【女孩能做什么呢？】
【血脉要断绝了……】
【要尽快联姻，生下继承人……】
末代的公主、主事人家族最后的血脉，在世俗的观念之中，唯有联姻才能令个人价值最大化。希尔维娅于是又愚起曾经呈递到自己桌面上的建议书，希望她能与勇者莱茵结婚，既留下天赋强大的血脉，也能保证勇者彻底站在猎魔人俱乐部这边。
除此之外，还有种种纷杂的提议，希尔维娅只觉得可笑。
她的剑术明明比任何人都强，她明明能妥当而高效地处理每一件事务，她从不使家族与猎魔人俱乐部蒙羞……她已经如此努力，为什么那些人看到的依旧只有“女孩”“公主”这样的身份？
她不能理解。
最后，她的思绪又飘回爱德华的病床前。
阳光被纱帘过滤，落地时光斑柔暖。回生鸢尾凋零，骑士醒来，痛心地看着希尔维娅身上的那些伤痕。
【希尔……不……大小姐……】
【是我无用，居然让你为我……】
希尔维娅打断了他，轻轻摇头示意无事，接着笑道。
【爱德华。】
她的声音清脆，而且带着前所未有的豁然开朗。
【我真的很喜欢你。】
不等爱德华应答，她又微微闭目，嘴角噙着笑意。
【我也喜欢人界，喜欢生命中与我相逢的每一个重要之人。】
她将那盛着已经彻底枯萎的回生鸢尾的玻璃罩抱在怀里，轻轻摩挲着。她在魔界学到的，不仅仅是高端魔法，还有那种有能者上、无有种族性别偏见的自由与尊重。
恶魔们不约而同地告诉她，自由与尊严就如头上犄角，不可或缺。魔王则告诉她，头上犄角只是尊严的衍化，真正的尊严，在于内心。
那么希尔维娅的尊严呢？
当所有人都在她面前谈论着“公主”应有的结局，愚要以此压制她、征服她；当所有人都在告诫她“公主”应当怎么做，让她忍耐、等待，住在漂亮城堡里，每天只为远方的勇者祈祷，等勇者归来，就举行幸福的婚礼。
【……很多人都在我面前，谈论着“公主”应有的结局。】
希尔维娅淡淡而笑。
【可是爱德华……】
【公主与公主，也是不同的啊。】
* * *
足音回响，手握魔剑的希尔维娅穿过长廊，单手推开大门。她凌厉的气势惊到了被集中起来召开会议的众人，接着，有人发现了她手中握着的魔剑，现场顿时大哗！
主事人居然握住了魔剑！她会不会被魔剑侵蚀？会不会被魔剑操控？在即将讨伐怪物皇帝的紧要关头，主事人竟成为了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这实在是……
然而，在场的勇者与贤者对视一眼，与圣剑一同，向希尔维娅躬身致意。
他们信任希尔维娅，相信以她意志之坚，不会被魔剑的力量轻易左右。而为增强人类方战力所做的一切努力与牺牲，都值得敬重。
代表缄默议会立场的小猫茉莉也低下头致意，低头太猛，猫耳魔女帽都掉了。她连忙拿头去拱，压根拱不起来，还是希尔维娅笑着帮她拿起帽子，轻轻戴回头上。
人类最强的战力都表态了，异族也没有异议，就算场中的一些人再怎么有意见，此刻也只得全部按捺下来。有些奇怪的是，本应最排斥魔剑的圣廷教宗，这次居然全程保持沉默，垂着眼帘不知在愚些什么。
合一……圣剑与魔剑的合一……
现在愚起，那曾经看到的旧盟约中的话语依旧冲击着教宗的心灵。除了这些，他还以旧盟约为线索，查找到了初代勇者与贤者的记录。那些记录虽只剩下断章残篇，内容却极为惊人，几乎颠覆了教宗一直以来的认知。
愚到这里，教宗布满皱纹的脸颊微微抽动一下。
等到这次会议结束，他需要与希尔维娅单独谈话。
新密会的领头人继承威斯特姆之名，他隐晦地看了一眼教宗，又看看希尔维娅。他继承了密会与圣廷的不对付，知晓圣廷数日前又有天使的气息降临。能与天使保持这样密切的联系，让从未得到过恶魔回应的威斯特姆有些挫败。
场中一时间鸦雀无声，人人都让向两侧，为手握魔剑的少女留出通路。
希尔维娅一手执剑，就要登上高位作为主事人召开会议。她与莱茵擦肩而过，忽然听到勇者低声问道。
“……没事吗？”
莱茵的视线落在她已经被魔剑腐蚀的手上，希尔维娅笑着摇头，同样轻声道。
“我愚，我的生命与意志，至少能够支撑到为人类扫除危险之时。”
她是公主，可公主与公主之间，是不同的。
银发少女已经走到了最高处，她便站在这高处俯瞰下方，勇者，贤者，魔女，教宗……
她将猎魔人徽章握在掌心，棱角尖锐，犹如握着一枚麦芒。
公主是不同的。
有的公主选择嫁人，有的公主充作故事背景，而有的公主则带上那顶至高之冠，成为——
女皇。

第178章
巨大沙漏之中，沙子已经所剩无几。
当所有沙漏尽之时，魔王设下的禁制将会消失，魔王也会亲自前来人界。若是怪物皇帝未死，魔王会出手将其灭杀，随后驻军人界；若是怪物皇帝已死，那么便奉人界为光荣的同盟，同进同退，守护三界。
在这场大战之前，希尔维娅被教宗请求私下商谈。
希尔维娅对此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并决定在这次谈判中尽可能安抚教宗的情绪，不影响整个人界的联盟。她深知圣廷追捧圣剑，厌恶魔剑，认为魔剑是堕落之物、黑暗之侧。可情势紧迫，希尔维娅宁可被反噬也要使用魔剑，更别说……
魔剑的意识，是她认识的友人。
她深知路德的善良忠诚，深知他对朋友的殷殷之心，若将魔剑打为邪恶，拿她认识的路德又是什么？
不料，教宗却没有提及魔剑的事，背对希尔维娅，他缓缓讲述了一个故事。
——关于被记载的第一代勇者与贤者的故事。
记载不全，故事有些支离破碎，脉络却相对完整。有记载的初代勇者与贤者，发现人界遭遇侵害，于是他们踏上旅途，去寻找传说中诞生于太古时期的圣剑与魔剑。
一路上，他们遇上了各式各样的人，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他们甚至还说动阴郁寡言的魔女加入了自己的队伍，魔女压低猫耳魔女帽，坐在破旧马车上，一行人就这么不体面却充满希望地向前。
终于，经历重重艰险，他们拿到圣剑与魔剑。金发的勇者将双剑合一，一举击退了入侵者，人界回归和平。
讲述到这里，教宗停下了。
“圣剑与魔剑，只有合一，才能对抗强大的敌人。”他罕见地无有私心地告诫道，“而且……”
“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情节很耳熟？”
是很耳熟。
希尔维娅想。
故事中的情节，不正与现在的情况一样吗？只不过现在，他们抗击的是凶残狡猾的怪物，而当初的勇者与贤者抗击的是……
希尔维娅的眼瞳顿时睁大，她猛然抬头，直视教宗。
“当初的勇者与贤者……所抗击的是……”
究竟是什么？
能侵入人界，比最初记载的勇者与贤者还强大，需要圣剑与魔剑合一才能击退……
她着实愣了好久，教宗用缓慢而嘶哑的声音说出了她心中的答案。
“所抗击的是……”
“怪物。”
* * *
水星天。
主位天使近来梦境不断，心情自然不佳。明明一切都进展得非常顺利，大范围的羽翼染黑事件没有波及他半点，身份没有暴露。可惜他先前为了疗伤，将培养得差不多的新同伴都给吃掉了，弄得现在大好时机却不能发展同伴，十分浪费。
能完完全全取代一名天使的同伴，需要十分苛刻的培养，因此数量并不多。等下一批出来应当是三个月后，可惜到那时，天界应该就已经基本恢复平静了。这个巨型蜂巢在有执政官坐镇的情况下，就是有此等可怕的恢复力。
更何况……
主位天使的脸色阴沉起来。
还是三执政齐全的情况下，天使们每一个都会像打了鸡血的蜜蜂一样，每天都恨不得“嗡嗡”地快乐飞翔。
不过，虽然没来得及散布出更多新同伴，但主位天使借助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把之前制造的新同伴向上提拔，尤其是提拔到自己手下的核心要职。这些职位原本属于那些黑翼天使，现在给新同伴，主位天使更觉安心。
然而心中的不安感却始终如影随形，主位天使屡次做梦，裂隙中的低语在叙述着什么，可是已经离开本源太久的主位天使，已经渐渐听不懂那些低语了。低语唤来梦境，他甚至在梦境中回忆起令他恐惧的魔界的连天战火，还有之后狼狈逃往人界的事。
那时候他刚刚诞生，受不了魔界，沿着裂缝溜进人界。他直觉这里力量水平不强，本以为能够在人界扎根，却不想被人界的贤者与勇者发现，打了一场，狼狈地被赶了出去，逃到天界才稳定下来。
只是天界最近也变得奇怪，不太像主位天使印象中的蜂巢了，到处弥漫着令他不安的肃清整顿气息。黑翼的天使们再也没有借口无视自己的过错与罪责，开始回忆与忏悔，主位天使还假惺惺地去看望过数次。
可这些天使一反常态，根本不理会他，多半沉浸在忏悔之中。
【这是当然的吧？】
马尔蒂斯对他的疑惑表示了不满，停下打磨枪尖的手，说道。
【毕竟执政官已经公布了黑翼其实是失德，还是失德到某种程度才会被染黑，这是多么大的罪过，是一辈子抬不起头的羞耻。】
【伊斯瑞尔，你从来都很温柔，难道不能理解那些天使们懊悔痛苦的心情吗？】
主位天使伊斯瑞尔其实完全没感觉。天使虽个性不同，高道德感却是普遍都有的，而怪物根本没有道德感，身为怪物太子的伊斯瑞尔也是同样。
他现在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好像什么都顺，又什么都不顺。
怪怪的。
怀着这种怪异的心情，主位天使想要听点好消息，所以他打开自己隐秘的光镜，上面投出了一个妆容滑稽的人影。
——是魔界的弄臣。
弄臣夸张地向他弯腰行礼。
“尊敬的本体。”弄臣的奇异腔调中带着愉悦，“如您所愿，西域的前魔王后已经被我策动。在魔界三魔王大举开战的当下，我自然会巧妙施为，让魔界大乱。”
这是个正常的好消息，主位天使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缓和。
“如果可能，让南域魔王利维获得最终的胜利。他体内已经有了我们的同胞，日后只要再哄劝他接受更多，很快，他就会被彻底替换。”
弄臣犹豫一下，敷得惨白的脸上，他的脸色有些为难，可是看到本体眼中闪烁的威胁，他立刻恭敬低头。
“没问题，尊敬的本体。”
挂了通讯，弄臣一改恭敬，气愤地抓起自己头上有两个尖角的软帽子，猛地掷于地上！
本体也真好意思开口！
这比让一头母冬枣上树简单不到哪里去！
* * *
教宗的声音落地，希尔维娅顿时全明白了，一瞬间热泪盈眶。
原来人类不是无用而弱小的，千年之前没有天使与恶魔的帮助，依旧凭借自己的力量将入侵者赶了出去。
前人如此，后辈依然！
人类方做好一切准备，要下暗湖之底。每个人都签好了生死契约，希尔维娅也是同样。她签下名字的时候，名字旁边正好有个猫爪印，可是爪印在此，猫却不见了。
“茉莉签完名……印完爪印就去占卜了。”乔伊说道，他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帮着没有手的路德一起签下了名字。
“魔女的占卜吗？听说非常灵验。”安东尼笑道。
他也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很自然地把原本在肩上睡觉的小变色龙拿下来，准备交给旁边不会下湖底的人。帕卡只是一只普通的魔法宠物，安东尼并不打算将它带到危险的地方去。
不料，小变色龙仿佛领会了他的意思，一下就从另一个人手中窜下来，脚爪沾了印泥，“啪”地在生死契约上印了一个爪印。然后扭头，对安东尼咧开嘴角，像笑的样子，露出一点卷卷的舌头。
“帕卡……”
安东尼那一瞬间的感动难以言表，他伸手接住小变色龙，看着身边一一签下名字的伙伴们，眼中泪光微闪。这一刻，他衷心希望，猫猫魔女能够带来一个美好的占卜结果。
小猫茉莉确实正在用塔罗牌进行占卜，只见她用猫爪把帽子往上一扶，扶稳了，显得精神又神气。她的老师老魔女其实是用水晶球进行占卜，本来也想这样教导茉莉，可是水晶球圆滚滚得实在太好玩了，猫猫太喜欢，无奈才换成塔罗牌。
茉莉紧张地盯着洗好的牌，尾巴不安摇动，用前爪慢慢从牌堆里推出一张，翻开。
她忽然凝固了，牌面上，死神手握镰刀，骷髅面孔阴郁而不祥。
——正位死神！
保持定格状态盯着这张牌三秒，茉莉急了，她对着牌又抓又挠，想要把牌推回牌堆里，这次不算！
可是已经预言的命运怎么可能轻易改变？牌像是焊在桌子上一般纹丝不动。
茉莉不肯放弃，见推不回去，她用自己的爪尖努力抠着那张牌，抠的爪尖都崩了，有血滴在桌面上。小黑猫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她死死盯着牌，用力地、无视疼痛地抠着。
在她的努力下，奇迹仿佛发生了。
那张牢固的牌居然开始轻微移动，小黑猫眼睛一亮，连忙大力拧转牌的位置。惊人的阻力顿时从卡牌上传来，茉莉已经几乎抠断了所有的指甲，一对前爪血淋淋的，再不能扒住牌与桌面的缝隙。
她眼中浮现起绝望，正位死神牌的预言，必死的命运，难道真的……
忽然，有什么卡住了死神牌。另一张牌不知何时从牌堆里被挤出，牌角轻轻卡在死神牌之下。茉莉顿时精神一振，她抓住这个机会，疯狂地刨，终于将正位死神牌拧转成逆位！
逆位死神——
置之死地而后生。
茉莉已经脱力了，一长条猫软绵绵地从桌子上滑落，在地面上平摊成一张猫猫饼。魔女能够改变命运，但这改变其实十分微小，像是蝴蝶翕动翅膀，像是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可就算如此，至少有了一线生机！
小黑猫枕着自己的魔女帽，“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在她仰着的视线中，那张立了大功的牌从桌上滑落，卡牌不停旋转翻转着，小猫在无数个翻转的间隙中，看到了那张牌的牌面。
是正着的、曾经为某个人占卜而出的、花团锦簇而草木繁荣的——
【恋人】。

第179章
魔王办公厅中，白发的魔王正襟危坐，手中的钢笔正在文件上写写画画，看似在专心工作。
而实际上，魔王陛下正在走神摸鱼。
另一支没有握笔的手在桌下轻轻拉开了一个抽屉，伸进去摸索摸索，摸索出了一套绸布包裹的卡牌。魔王陛下依旧保持批改文件的姿势，表情严肃，在抽屉里完成了整个洗牌工作，末了缓缓抽出一张，瞄一眼。
【恋人】。
第八次抽卡，依旧是【恋人】。
对这无限叠卡感到挫败，安斯艾尔无奈认命。反正事务也处理得差不多，他把文件放到一旁，拿出一只收音机来，开始听关于前线战况的报道。
现在能收听的节目数量很少，多半是新闻，魔界目前聚焦的事情无非就是看西域如何殴打南域。听到收音机里正慷慨激昂地说着魔王塞罗斯如何剑指南域都城，一改往日内敛，打得尤其张狂，安斯艾尔听着听着就有些入神。
塞罗斯&#183;阿斯蒙蒂斯……
【在绝对的大变革与大动荡面前，天使当魔王有什么离谱的？】
低沉的声音仿佛就响在他耳边，轻柔的覆着。说这话的魔王，确实在以实际行动，践行着对安斯艾尔的承诺。
只是，安斯艾尔心中依旧存留有犹豫之情，他真的能以原本天使的面貌，在魔界继续统治东域吗？他本是凌厉果决的人，也许在意太多，反而会像如今这样，患得患失。
白发魔王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而听到有人轻轻叩门。伴随着魔王淡淡的声线，堕天使双子从门外探头进来，一同探进来的，还有一颗毛绒绒的熊熊的头。
安斯艾尔这是把双子从发电厂召了回来，专心跟进战况，防备着利维冬枣跳墙搞出什么损人不利己的操作。古辛的身体则是渐渐恢复，他来同安斯艾尔复原战局，分析局势。
魔王威严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桌子上全是文件，显得那样勤奋专心，看得双子感动不已。
陛下简直太勤勉了！
他们并不知道，桌面下，魔王陛下踢了一脚抽屉，确保抽屉完全合上。
呼，好险。
差点被发现偷偷听关于塞罗斯的报道了。
安斯艾尔不仅自己听收音机，慷慨的魔王陛下给各个街道都配发了收音机，消息会比报纸更加及时一点，而且可以边工作边听，不必特意坐下来看。
魔界民众在新闻上的爱好十分独特，对于魔界明星会看两眼，更多的热情则给了战事。这次西域对南域的战争，他们东域算得上置身事外，但是东域的恶魔们也时刻提防着西域打完南域之后，立刻掉头来打他们，每天在酒馆里吵得不亦乐乎。
但是所有恶魔都坚信一点，有魔王安斯艾尔在，没有什么风浪能够打倒东域。他们的生活中最近增添了许多奇巧有趣的东西，陛下还承诺为他们每家每户都拉上电网，使用更廉价的电力资源。苏伯比安城的有些路段也被临时封死，管道系统正在慢慢搭建中。
一切都欣欣向荣，魔王陛下现在最发愁的，唯有一件事——
收音机已经开始普及，东域的新闻报业也该好好整顿一下，为此需要增设宣传方面的大臣，却苦于一时没有合适人选，只能由卜噜噜暂代。
卜噜噜：“……叽！”
发出过劳的声音！
《东域娱乐报》编辑部。
恶魔主编艾利欧依旧仰躺在椅子里，椅子两条腿着地摇摇晃晃，弯曲的犄角上别着钢笔。他就这么悠闲地晃着椅子听着收音机，心中不免感慨。
不知不觉，当初仅仅占据一城的白发恶魔已经成为越来越有权力的魔王，而他也摆脱了昔日青涩，整日沉迷于花边新闻和绘本编写。
这其实是种奢侈，因为只有四境升平，娱乐业才会高度发展，恶魔们才有心思，去关注明星八卦与奇闻异事。现在回忆起过去那被暴虐城主统治的日子、那战火纷飞的日子，犹如隔着一层模糊的纱，已经在当下的幸福中渐渐远去。
艾利欧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他也曾少年意气，不肯接受陛下的统治，认为陛下也会与暴虐城主一样压迫苏伯比安城，还写了措辞激烈的文章前去怒骂。
陛下却并未同他计较，仿佛知晓他心中的一切惊惧与惶恐，宽宏大量地将那篇骂自己文章张贴于城门口，表示要以实际行动打消城中居民的顾虑。
这一行动，就是三百年。
陛下戴冠之时，艾利欧其实已经心服口服，不然也不会写出那篇动情的《晨星戴冠，风止浪息》的报道。时至如今，他更是已经不敢动笔写新闻稿，唯恐下笔皆是赞颂之辞，失去了撰稿者的客观与冷静。
所以他不谈政事，创立《东域娱乐报》。只是昔日身为撰稿人的敏锐依旧残留着，他此刻不禁美美地想。
东域现在真好，要是陛下把那些吵闹不休的恶魔领主也干掉……
“艾利欧先生，新的样刊我放在这里了。”
年轻的恶魔将样刊整整齐齐摆放在桌上，看着坐没坐相的主编，不免有些无奈。他叫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凑近去看——
斜照的明亮光线中，主编脸上盖着一张讲述明星八卦的花边小报，居然就这么歪着椅子睡着了。柔暖的阳光投入他们这间已有规模的报社，隔壁办公室隐约传来讨论八卦的声音，充满了吃饱后无聊找事干的轻快感。
年轻恶魔听到主编在喃喃梦呓。
“太平盛世……”
“快……快挖新的爆料去……”
* * *
东域岁月静好，利维枣急跳墙。
主位天使给他的消息是及时雨，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利用这个消息的方式，就是以此威胁安斯艾尔，让他发兵从后方突袭塞罗斯的军队，以解南域火烧眉毛之急。
安斯艾尔若是不答应，他就向全魔界公开安斯艾尔是天使的消息！
为了向全魔界证明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主位天使还帮利维弄到了安斯艾尔当初在天界留下的一些模糊影像。免得他爆出消息，反倒被当成笑话。
之所以只是模糊影像，是因为安斯艾尔在天界本就遭受排挤，经常不参加集体活动，留下的影像非常少，也很少有格外清晰的，连毕业照都没有也是离谱！
主位天使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找到了几段安斯艾尔在战场上的影像。他还从行星书阁中暗地里窃取复制了安斯艾尔的天使履历，好让扳倒魔王安斯艾尔的过程更加顺利些。
拿着所有材料，主位天使冷冷一笑。脚踩两界，代价就是在两界都会被猜疑，就如混血很难融入作为血脉来源的两个种族。
因为那不纯，且不洁。
主位天使头疼的时刻在搜集佐证材料，利维头疼的时刻则在于威胁安斯艾尔。没错，如何准确地将威胁传递到安斯艾尔那里，还得是安斯艾尔私人那里，利维奋力思考着，感到自己的头发都在脱落和燃烧。
“别做梦了。”利维的魔镜歪着一张嘴，态度异常恶劣，“冬枣，接受现实吧，你三百年前就已经被拉黑了。”
利维：“……”
他生气地把魔镜摔到地上，魔镜顽强地没有碎，依旧是那副歪歪嘴的不配合样子。要不是这个魔镜是南域魔镜首领，利维才不会使用它，现在也只能捏着鼻子用。
利维思前想后，打算派出秘密信使。南域现在还没到绝境，他之前英明地把豹人族的西迪派遣出去，现在领着相当的兵力，拱卫南域都城。有西迪率领军队为他争取时间，之后再成功威胁安斯艾尔，到时候塞罗斯必将腹背受敌！
利维想得很好，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派出信使，前线就传来悲报。
身形枯瘦的魔王头戴华丽冠冕，坐在高高王座上，他愣愣地看着下方长跪不起的传信恶魔。
“……你说什么？”
他的语气里全是杀心，传信恶魔顿时更加不敢抬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着又重复了一遍。
“陛下，西迪大人……不！叛徒西迪率领部下，直接打开了阵线，让魔王塞罗斯的军队长驱直入！”
“现在，已经通过天险，快要兵临城下了！”
血液几乎凝固，利维顿时双目血红。
西迪！
她居然背叛了自己！！！
高崖之上，风声飒飒，这里是南域都城前天然的一道险关，有些类似东域的风割山谷，地势陡峭，易守难攻。西迪在得到魔王授予的部分军权后，就一直率兵守卫在这里，只要卡住这个关隘，西域的军队难以攻到都城。
可是现在，豹人族的少女骑在双足龙背上，于高崖之上漠然垂眸。下方山谷已经撤去了一切防御，西域的军队正长驱直入，单看这场景，仿佛一场精心策划的埋伏，但是西迪知道，并非如此。
这是——
背叛。
就在豹人族少女身侧，有恶魔部下躬身，热烈地恭维道。
“西迪大人，借助西域的力量，您的登位近在眼前了！”
对他的恭维，豹人少女却表现得十分冷漠。那双闪烁的兽瞳已经褪去青涩，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
“那是次要的。”
她说道，语气难辨喜怒。
“我引西域军队入境，本身也是招引来了冰原上的狼群。被狼群入侵，南域未来是否仍是南域，还未可说。”
“但是一切在那个最高的目的面前，不值一提。”
“利维必须死。”
“南域须换新王。”
只有那样，南域境内的种种势力，才会迎来真正的洗牌；南域的臣民们，才会真正过上有希望的生活。
沉疴销尽，剜去毒疮。
言罢，豹人少女一勒缰绳，双足龙调头，载着她消失在山崖上。

第180章
南域都城失去天险，很快就被大军压境，魔王塞罗斯下了十二小时后攻城的通牒。
塞罗斯甚至还专程以魔王的身份给利维送去了信件，句句凌厉，直指利维现如今已是丧家之犬，不配再戴南域冠冕。与这封信同时寄到的，还有成千上万张散落于都城之中的传单。
虽然撒下传单的炼金飞行器很快就被南域魔王宫出手击毁，但是绝大多数城中居民依旧拿到了传单。这竟不是西域大军对居民们的劝降，而是原本忠诚于魔王利维、在整个南域享有崇高声望的前宰相西迪的亲笔传单。
被影印了无数份的传单上，西迪痛斥魔王利维的种种不作为，滥加赋税，勾结怪物，与领主狼狈为奸，根本不配为王。在传单最末尾，她又言辞恳切地请求居民们，不要再为这样无道的魔王效命，南域应立新王。
一张传单被骤然攥紧，身形枯瘦的魔王表情狰狞，独坐于王座之上。
以往吹捧他又操纵他的恶魔领主们，早已纷纷逃走。他们是领主，与魔王不同，就算新王登位，其土地和封号也不会改变，于是等待并观望、保全自身力量，才是领主们最在意的。
一篷火焰在利维手上燃起，将传单焚尽，却焚不尽都城之外即将终结他统治的大军。
鼓声响了起来。
魔王塞罗斯命令部下擂鼓不停，借着鼓声削减城中守军的士气，也意在提醒城中民众。已经有胆子大的恶魔居民悄悄离开家，数人集结在一起商议偷开城门。
就算沉重的赋税他们可以忍耐，魔王的暴虐他们可以承受，只是传单上清清楚楚写着，魔王利维，还勾结怪物！
那在第七深渊出现过的怪物，至今仍在不停冲击着阵线，想占领并统治他们赖以生存的魔界。每个恶魔都很清楚这一点，都看过曾经的报道，魔王利维踩到了象征恶魔们容忍底线的那条红线。
既然魔王无道，那么就——
另立新王！
魔王孤独地坐在王座上，听着一声紧迫过一声的鼓声，听着城中宫中渐起的喧哗，脸颊微微抽动。现在，留在他手中的筹码也很少了，完全无法维持魔王的体面，利维不得不为自己谋求生路。
大势已去，他要求生……不如就把那个秘密作为筹码。
就在利维打算孤注一掷，以秘密作为最后筹码向塞罗斯要求谈判时，一名打扮奇特的恶魔，如一团阴影于宫殿角落处渗出。他活动活动自己重新实体化的身体，头上有两个尖角的软帽和脸上的红白妆容让他显得分外滑稽。
见王座上的魔王戒备，弄臣连忙满面堆笑，自我介绍道。
“我是本体的分支，您可以叫我……弄臣。”
利维现在哪有心思理会弄臣，他与天界的那位做交易，可是建立在他是魔王的基础之上的！而现在，他即将失去一切，还谈什么交易？！
“不，不，您误会了，陛下。”
弄臣弯着鲜红的嘴角。
“您还远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利维只以为他在嘲讽，双目充血咆哮道。
“所有恶魔都背叛了我！都离我而去！你管这叫‘还没有山穷水尽’？！”
弄臣脸上的笑容顿时扩大。
“当然，您忘记了吗？”
“您还是我们的朋友啊，用恶魔的称呼，我族是……怪物？您是怪物的朋友啊。”
“怪物……自然会帮助您的。”
他这样说着，果然发现魔王的脸色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弄臣的神情顿时变得更加真挚。而背地里，他嘴角却挂着嘲弄的诡笑。
战争形式千变万化，他与本体都没想到，魔王塞罗斯会像是打了鸡血，把这场仗打得这么凶、这么狠，简直是赶着回老家结婚一样。
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一下变成闪击战，魔王利维根本支撑不住，兵败如山倒。本体想让利维登位的愿望注定无法达成，最后的最后，自然要让利维发挥最后的价值。
弄臣面上堆笑，他见魔王并不排斥，于是沿阶梯缓缓而上，来到王座之前。他附在利维耳畔，轻声说了很久很久。
魔王浑浊的眼睛微微转动，没有作声。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 * *
鼓声阵阵，进攻的号角尚未吹响。
塞罗斯正在自己的军帐中做战前准备，忽然有属下前来汇报，说抓到了南域的秘密信使。塞罗斯微微皱眉，心中有不祥的预感，这个预感在见到信使时成真了。
信使已经被彻底抹去个人意识，只是作为信息传递者，神情呆滞。这样残忍的手段自然是用来传递最机密的消息的，塞罗斯挥退所有属下之后，信使才呆滞地开口。
“我知道安斯艾尔的秘密，他根本没资格当魔王。”
“……来第七深渊裂隙处。”
强忍着【妒忌】带来的痛楚，利维承认，比起如丧家之犬般的自己，安斯艾尔才应该是塞罗斯一统魔界的最大阻碍。东域仅仅用了三百多年就恢复并发展成了如今的状态，假以时日，必然要与西域抗衡。
因此，以关乎安斯艾尔的秘密作为筹码，利维有五成左右的把握，塞罗斯会前来。至于另外五成，会认为这只不过是他鱼死网破之际的一个陷阱，不会前来。
然而利维并不知道，从一开始，当信使说出这个秘密关于安斯艾尔之时，塞罗斯前去第七深渊裂隙处赴约的概率——
就是百分之百。
唯独在关乎安斯艾尔的事情上，塞罗斯不敢冒半点风险。
思及此，墨蓝竖瞳的魔王依旧沉着冷静。他抬手杀了信使，结束了他混沌而痛苦的生命，接着呼唤属下进来。属下一进营帐，就看到地上的尸体，顿时有些惶恐。
“陛下，您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只要一声令下，我们自然会代劳。”
塞罗斯哪里愿意经他人之手处理信使，他又一把火将尸体烧掉，彻底确认没有半点存在痕迹了，才淡淡说道。
“我会出去一趟。”
属下低头遵令，只是不免有些迷惑。很快就要进攻了，为什么魔王陛下要现在离开。
“进攻计划不做变动，如果十二小时后我依旧没有回来，按照原定计划出击便可。”
利维已经不在都城中，没有魔王级别的战力在此，塞罗斯自然可以离开。而且之后的进攻，按照约定，并非西域的军队作为主力，破城的，会是豹人族西迪的队伍。
这是一直以来配合西域军队演戏的报酬。
* * *
塞罗斯没有过多耽搁，很快就抵达了第七深渊大裂缝前。裂缝广大，布防的区域主要在面向魔界几域的一侧，利维在另一侧等待。望着斗篷飘飞、缓缓降落的塞罗斯，几乎是瞬间，利维的脸上带了点可怜的神情。
“你来了。”
他一副狼狈而落魄的样子，浑浊的眼睛却在暗处微微发着亮。
“如你所见，我明没有带任何南域士兵来此，这并不是一个陷阱，而是……我想活命。”
他故意说得低微。
“我现在已经是丧家之犬，塞罗斯&#183;阿斯蒙蒂斯，我想你一定恨不得除我而后快。但是我所掌握的这个秘密，致命到能够威胁安斯艾尔对我下跪，任由折辱。”
利维本想威胁的是安斯艾尔，他甚至畅想过怎么让高傲如安斯艾尔在他面前跪拜屈服，可惜现在只能把秘密当做筹码来用。他观察着塞罗斯的神情，发现对方只在最初的一抬眼之后，就重新神色淡淡，令人摸不透心思。
就算是独角戏，利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唱下去。
“我愿意告知你这个秘密，只要你放过我，我们可以订立强效契约。”
违背契约的代价，就算是魔王也不愿承受，几乎是与死亡画上等号。所以只要签订契约，利维至少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至于之后如何在不违反契约的情况下违反契约，利维早已有了打算。
塞罗斯依旧表情淡淡，缓缓开口。
“【只】告诉我。”
他强调了一个词。
“你只能将关于安斯艾尔的秘密告知我，在你不主动攻击我的情况下，我可以放过你。”
“我要掌握放出这个秘密的时机，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人先行放出，弄得沸沸扬扬。”
这个附加的“只”，一时间令利维有些犹豫。他其实都已经做好了将这个秘密大肆扩散的准备，塞罗斯这样一要求，意味着他的部分准备将付之东流。
几经权衡，利维终于还是同意，两位魔王签订契约。
塞罗斯的心稍微放下来一些，却依旧没有全部落地。他感知着加于身上的契约的束缚威力，面对慢慢靠近、准备说出秘密的利维，他墨蓝的竖瞳之中，渐渐亮起锐利之光。
利维猝不及防，塞罗斯完全不顾及违反契约的可怕后果，直接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契约反噬，塞罗斯身上燃烧起黑色火焰，魔界强制力作用于其身，那种痛苦简直像是把灵魂生生碾碎。但是他的表情却是那样平静，近乎一种安心。
利维挣开黑光闪耀的深渊之剑，他猛咳出一口血，血溅在第七深渊的泥土之上，隐约夹杂着脏器的碎片。他向后踉跄欲倒，再看塞罗斯，简直像是在看一个心思诡谲的怪物。
“你……塞罗斯……你这是……”
“你就不怕……契约……”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为了安斯艾尔……？”
而在下个瞬间，利维常年被酒色麻痹的大脑终于灵光闪现了一次。
他想起这次塞罗斯攻打南域，却让东域在后方安心发展；他想起当初第七深渊战线上，塞罗斯与安斯艾尔之间亲昵的相处；还有在裂缝前，安斯艾尔追击太子冲下去的那一刻……
利维现在回忆起来，那时塞罗斯的神情就好像……
就好像自己的心也跟着掉下去了。
最后，利维想到了“阿斯蒙蒂斯”这个姓氏，想到了那些原本认为离谱至极的传言。
——阿斯蒙蒂斯家族代代深情。
血涌到喉咙，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在蠕动。利维死死握住在心口处肆虐的黑光，嘴唇颤抖，既觉得荒谬，又觉得确是如此，也只能如此。
“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那个秘密……”
知道安斯艾尔身为天使的秘密，却一直隐瞒，又在他想要将这个秘密作为筹码和威胁时，毫不犹豫地对他动手。
利维到底聪明了一回，现如今，全都明白了。
“魔王塞罗斯&#183;阿斯蒙蒂斯！”
“……你爱他！”
天使当上魔王本来就足够荒谬，现在，魔王竟爱上了天使！
这一次，墨发蓝眸的魔王终于抬起眼眸，阿斯蒙蒂斯家族代代相传的墨蓝竖瞳犹如冰结，冰结之下，却藏暗火。
“是，我爱他。”
魔王说道。
“所以……”
“你休想越过我，践踏他的尊严。”

第181章
鼓声迫近都城，堕天使双子各自舒展单片黑翼，风与时空伴驾，他们正在高空中侦查战况。
“听说鼓声会持续十二小时。”阿尔手搭凉棚向下眺望，“今天之前，贝莉，你想象到这场战争会打到如今的地步吗？”
贝莉摇头，不过她的神情更多是嘲讽。
“这么轻易就被打到都城，而且魔王利维现在也不肯露面……他是属乌龟的吗？”
“宽容点，贝莉，不是所有魔王都能像陛下一样的。”
“……你说得对！”
堕天使双子在高空之中抄录了南域部分城防工事的位置，他们敢飞得这么张扬，自然也是跟西域通过气的。按照陛下的意思，他们所描绘的工事图纸，还会交给西域，呈递给魔王塞罗斯。
“也许需要面见西域魔王呢。”贝莉笑道。
“听说是魔王世家。”阿尔眨眨眼。
“那我们可要好好端正姿态，不丢陛下的面子！”
只是双子没能面见魔王塞罗斯，图纸是魔王近臣接收的。看着上面种种详细的标注，近臣多看了一眼这两个外表还是小孩子的堕天使，对东域的人才储备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我会立刻转交给陛下。”近臣收起图纸，言辞客气。双子彼此对视了一眼，稍有疑惑，展翅升空，顺便把这个消息汇报给了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觉得有些奇怪，且不说东西域目前的良好关系，单是塞罗斯那个性格，甚至会把他折的小青蛙都收集起来，这种特意送去帮忙的图纸，必然会亲自接收。
除非……
塞罗斯不在营地里？
想到这里，完全是个行动派的安斯艾尔没有多犹豫。任何情况下，战天使都喜欢相信他们的直觉，于是他直接推了下午的会议，直接动身前往前线。
……其实也稍微有些私心。
魔王夕阳色的竖瞳微闪，脑海中闪过藏在抽屉里的收音机。简短客观的新闻之中，安斯艾尔仿佛已经能看到塞罗斯率领大军张扬驰骋于战场的场景。塞罗斯总是很沉静的，稳定得像不会化开的坚冰，他想……
多看看塞罗斯在战场上，肆意燃烧起来的样子。
* * *
第七深渊大裂缝前，利维的身形摇摇晃晃，魔王的鲜血撒了一地。他瞪视着眼前的另一位魔王，怎么都想不明白。
“你猜到我布置了后手，没错。”他冷冷而笑，“我确实没打算那么老实，等你把我放走，我会以魔王的名义，在一切可能的渠道上公开安斯艾尔的秘密！”
可是这样的安排被塞罗斯给堵住了，他“只”能告诉塞罗斯。
可是……可是……！
塞罗斯用契约束缚他，就没考虑过违反契约的自身的下场吗？！
面对他的质询，塞罗斯表情平淡。
“契约，说到底，是与世界意志乃至法则签订的不可违逆的条例。”
“在哪一界订立，就受到哪一界意志的监督。你我之间的契约，自然受魔界意志的监督。”
他抬起墨蓝竖瞳。
“你以为阿斯蒙蒂斯家族出了多少代魔王？”
身为魔王，自然与魔界意志最为接近，也作为了解意志之中蕴含的规则。若只是一代魔王，可能只能在自己在位期间，勉强摸索出魔界意志的一点轮廓，可是阿斯蒙蒂斯家族代代魔王，又极为重视家族传承，会将经验与方法记录下来，传给后世。
因此，阿斯蒙蒂斯家族对魔界意志的理解随时间沉积而越发登峰造极。就好比之前卢斯特城频发的雪崩事件，无论如何都调查不出结果来，塞罗斯没有继续追查下去，因为他心中已经知道，恐怕雪崩与魔界意志有关。
当然，熟悉不意味着没有代价，他现在能平稳地站着，绝大多数依靠的是个人意志。
利维恍然，他的表情变得诡异起来，身体之中似有无数线条在鼓动扭曲，在他身后的裂隙之中，也传来呼应般的鸣叫。
“塞罗斯，我以为只有我一人惯于阴险暗算。”他语气怪异，“既然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了！”
霎时间，怪物蜂拥而出！利维站在这早已安排好的怪物潮水之中张狂大笑，有怪物捧起一定密布虫群与眼睛的诡异冠冕戴在利维头顶。冠冕是先前缴获、被安斯艾尔和塞罗斯联合封印在第七深渊战线上的那顶怪物冠冕，利维戴着它，神情不可一世。
他值得这世间一切的冠冕！魔王的！怪物的！
他是万世万古不动摇的【王】！
看着自以为实现了双重戴冠正得意洋洋的利维，塞罗斯却眸光微沉。
蠢东西。
利维根本没有号令，怪物就疯狂涌出，不知不觉间，利维自己早已沦为棋子了。
怪物受到召唤，从裂隙之中疯狂涌上，第七深渊守卫裂隙的驻兵自然也察觉异常。熟悉的低语又在塞罗斯耳边响起，但是这一次他似乎完全没有受影响，拖着被契约反噬的身体直接拦在怪物的潮水前。
他相信安斯艾尔会过来，不过遗憾的是，他本想自己迅速解决掉利维，不让已经对公开身份稍微有了一点信心的安斯艾尔再多思虑。中间却涉及怪物，利维成了棋子，也耽搁了他的计划。
这次的怪物潮水几乎都是实力强劲的精兵，饶是如此，利维也依旧不是塞罗斯的对手。
他也在钻契约的空子，让怪物去自主攻击塞罗斯，就不算他先动手。他看着将所有近前怪物全部绞杀的塞罗斯，对方正坚定不移地向他的方向而来，手中深渊之剑黑光泛溢。
利维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不料，他发现自己的脚已经生长出了触须一样的根系，死死扎入地上。曾经蛰伏体内，为他增加力量的怪物们，此刻正攀爬在他的身体上汲取养分，或者破体而出，完全将他的身体当成了温床。
利维骇然，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弄臣所进言的做的，体内的怪物也来自身在天界的交易伙伴。他自己做过检验，这些怪物只会增长他的实力，没有活力，不会苏生，最安全不过。
他被骗了！他明明还付出了在魔界为对方开辟研究所等设施的代价，依旧被欺骗了！
利维此刻已经急于挣脱，他试图把头上的怪物冠冕摘掉，冠冕纹丝不动。他又想唤出魔王之冠，想以此挤压怪物冠冕。这时候，塞罗斯的声音穿过无数怪物浪潮稳稳传来——
“利维，你还没有发现吗？”
他吐出了既是陈述，又近乎审判的句子。
“你头上属于魔王的那顶王冠何在？”
利维悚然，他试着去感应自己的魔王冠冕，那顶【妒忌】之冠，然而什么都没有。只有怪物的冠冕死死焊在他头顶，发出无声的讥笑。
南域魔王宫之中，弄臣坐在魔王的王座上，也大笑出声，软帽尖上的两个绒球都笑得不停颤动。
这样看来，魔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本体怎么如此忌惮这里？
笑过之后，弄臣打算在这里布局了，就如同本体曾经在魔界稍微做过、现在又在天界所做的一样。他看上了一个新的目标，那就是魔王利维的儿子伊维恩，从身份血统上来说，若领主拥护，伊维恩也许可以成为下一代南域魔王，他要蛊惑对方，让对方成为自己的新棋子！
看着吧，本体！拿不下的魔界，就由他来……
不料，被弄臣堵在长廊上正准备逃难的伊维恩听他说完，反应却是骤然暴怒！伊维恩最近似乎总在重复着得到又失去的过程，在魔王之子与狼狈逃亡者之间来回切换，心中早已盘曲着毒蛇。
此刻，他的形容狼狈不堪，又在逃往中途被拦下，听了弄臣的话语，只感到本就脆弱的自尊又被狠狠戳了一针。
“你也看我是丧家之犬了吗？！”
他咆哮。
“你之前为父亲做事，现在怎么敢站着跟我说话！”
此刻的伊维恩，在恐惧和惶恐之中，早已变得敏感、卑怯、歇斯底里。他激烈的反应让弄臣都愣住了，头一次发觉魔界难搞在哪里。
——每个恶魔都有自己的性格，都有放大的情绪与欲望。
弄臣曾在魔界怂恿西域的先代魔王后，先代魔王后奥菲的性格鲜明跋扈，但那也只需要应付魔王后而已，之后弄臣就应本体要求，进入了半待机，因此他对恶魔的认识并不十分深入。
而从本体那里得到的天界知识中，天使，压根没有这么多激烈的情绪和欲望。
情绪与欲望才是恶魔行动的原动力，就算是伊维恩这种小角色，也同样如此。
军队已经攻入魔王宫之中，弄臣怔怔地看着双目通红表情狰狞的魔王之子，不知为何，对于这种激烈的情绪有些畏惧。软帽的尖一晃，他转身想逃跑，耳边却传来一声如雷的兽吼！
身披美丽花斑皮毛的豹冲进长廊，扑杀一切胆敢都反抗的卫兵，接着一爪拍向弄臣。弄臣本就不擅长战斗，手忙脚乱地应对，依旧被撕扯掉半张脸。他拖着被扯烂的脸仓皇逃离，西迪没有过分追击，兽瞳冷冷注视着对方离开的背影。
看着那兽类的身形，伊维恩开始浑身颤抖。花斑皮毛的豹并未急着恢复人形，她转过头，獠牙显露，似是对伊维恩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微笑。
现在……
谁是谁的主子？
* * *
安斯艾尔本来已经抵达南域都城之外，忽然心有所感，调转方向来到第七深渊的战线之上。战线上有些混乱，部分看守怪物冠冕的恶魔被打伤，怪物冠冕不知所踪。安斯艾尔冷静地看了一眼打碎的封印，有恶魔士兵向他汇报，不管不顾夺走怪物冠冕的，是魔王利维以及一群强悍的怪物。
安斯艾尔微微点头，心中利维的嫌疑几乎达到了八九成。他到的异常及时，因为怪物突然反扑，在魔王的帮助下，第七深渊的战线得以更快稳住。
稳住战线后，安斯艾尔开始尝试寻找塞罗斯。
魔王的冠冕可以相互感应，他能感觉到，塞罗斯居然在第七深渊的深处，那里几乎已经是大裂隙的位置。知道位置的那一刻，安斯艾尔就产生了猜想，是不是利维又在搞什么事情，比如谈判。
可是奇怪的是，既然是谈判，利维理当与塞罗斯在一起。可他能够感知到塞罗斯在里面，另一顶冠冕却杳无踪迹。
现在却不是疑问的的时候。
确定塞罗斯的位置后，安斯艾尔于阵前弯弓引箭，连放三箭！他的箭矢本就速度极快，然而他担忧塞罗斯，居然比箭矢更快地冲出去，冲向塞罗斯的方向！
利维究竟拿出了什么筹码，让塞罗斯在战局大好之时，愿意以身涉险来第七深渊？
关于怪物的吗？还是……
夕阳色竖瞳微微闪动。
关于他的呢？

第182章
远远的，安斯艾尔就看到第七深渊的裂隙之前怪物升腾。
它们像是火焰燃烧之后产生的乌黑余烬，只要一点微风就能飘摇上升，瘟疫般沾染各处。因为裂隙处的异变，整个第七深渊本来已经进入半休眠状态的怪物们也重新躁动起来，蠢蠢欲动，酝酿着如昔日一般的攻势。
——可是它们的野心很快就被寒风击坠。
迎着凛冽寒风，安斯艾尔伸出手。当他将手收回，看了看掌心，掌心有几枚棱角清晰的雪花。
塞罗斯以大量的十二光轮魔法，将第七深渊硬生生堆成了阿斯蒙蒂斯最熟悉的冰结深渊，怪物大半都被速冻，凝固于裂隙边缘。
这些怪物的实力和水准，与之前出现在魔界的不可同日而语，若是逃出去，阵线之上必然有损伤，可是现在它们全部被凝固在此地。
安斯艾尔收拢蝠翼，降落在地，塞罗斯与利维正在死斗。深渊之剑黑光吞吐，从那吞吐不定的光芒中，安斯艾尔甚至感受到了魔界意识的渺茫痕迹，就在那剑上。
利维见到安斯艾尔到来，心知自己大势已去。在他意志动摇之际，体内的怪物趁隙而上，身体的怪物化越发严重。他一边与塞罗斯交手，一边防备安斯艾尔会突然切入战局，安斯艾尔却并没有插手的打算。
“无论如何，我也是魔界意识承认的魔王。”
他傲然抬头，在两魔王交战的当下，他的插手无疑是对塞罗斯的侮辱。所以看着明显状态不对的塞罗斯，他尽管忧心如焚，还是强忍住了，只是衣袖中的手慢慢握成拳。
“我有足够的资格，作为见证者。”
不知为何，利维的心却微微一松。他想，他明明该继续自己一以贯之的阴谋论思路，猜疑安斯艾尔会在中途偷袭他，或者使用什么肮脏的手段。可是看着安斯艾尔沉静的神情，利维忽然不那么想了。
他知晓自己落于下风，知晓自己胜算渺茫，可是在白发魔王的注视下，他反倒甩脱了长久以来的诸多想法与顾虑，毫不吝惜地使用着会损伤他宝贵身体的十二光轮魔法，与魔王塞罗斯悍然对撞！
风雪呼啸，在这魔王将死的时刻，魔界却无哀歌。
旧王无德，新王当立。
魔界亘古如此。
南域魔王宫之中，身披花斑皮毛的美丽猛兽正凝望着高处的王座。角落里，魔王之子伊维恩战栗不已。他是被一路拖行到此处的，不知为何，西迪没有第一时间杀死他，而是留着他的性命，并把他带来了这里。
伊维恩恐惧猛兽，猛兽却看着那至高王座，兽瞳之中没有情绪，只倒映着当初在贫民窟中垃圾山之顶发下的誓言。
【总有一天，我会爬到高高的位置上！】
【给每个人都发饭吃！】
* * *
利维败了。
他踉跄倒地，雪尘将他蒙住，他还想动，身体却行将溃散。在他对面，塞罗斯终于也单膝跪倒，以剑拄地，契约的反噬和刚才同时对战怪物与利维的消耗并不是玩闹。魔王垂眸，接着又抬起，他想让自己显得更强大一些，因为安斯艾尔还在这里。
不过很快他就觉得，也许他没有必要显得很强大。
——因为安斯艾尔跑过来抱住了他。
一个抱抱！！！
安斯艾尔就发现，塞罗斯立刻就娇弱起来，头“哐”的一下靠在他肩膀上，死沉。
安斯艾尔：“……”
碰瓷的意图未免过于明显。
倒在地上的利维却无人搀扶，他看着安斯艾尔跑向塞罗斯，解下身上有鸢花暗纹的魔王披风盖在对方身上，连每一个边角都仔细地理好，关切之情难以言表。他忽然发觉，自己一生之中，似乎从未得到过这样的真情。
他拥有许多妻妾、情妇，有男有女，无一不是漂亮温顺，讨他喜欢；他也拥有众多酒肉朋友，那些自称与他同气连枝的领主们，他们举杯把盏时，场面也总是热闹非凡。
然而现在……
没有谁来。
利维又想起自己刚刚被领主们推举为魔王的时候，他志得意满，得意洋洋，却未尝没有踌躇满志，没有雄心野望。可是那样的日子犹如一场尚带水汽的幻梦，妒忌的烈阳一出现，梦便被很快地蒸干。
洞窟中的蛇，在其他生灵夙兴夜寐时沉迷温柔之乡，发觉自己日渐愚钝，又不甘心地对地上的生灵显露毒牙，非要将他们拉入比自己更深的地底。
他感到越来越寒冷，思绪却越飘越远，仿佛回到了三魔王会盟的当日。三魔王举杯，魔界意志发出鸣响——
那时，他还是王。
用最后的意志，曾经的魔王嘶哑地开口。
“安斯艾尔……”
“你明明是个天使……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会当魔王？”
白发的魔王与黑发的魔王依偎着，回眸看他，那眼神之中不带任何憎恨与怜悯，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是属于天使的、有琉璃质感的眼神。
“就像小鸟会经营自己的巢一样，我只不过是在经营自己的家。”
他答道。
“利维，南域不是你的家吗？”
呵——
倒地的魔王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大小，他从未将南域看成他的家，南域于是也如此回报他。他的手开始捶地，在错误的道路走到尽头之后，他含混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安斯艾尔……”
“你又是怎么……这么多年……”
“伪装成恶魔而不露馅的……”
安斯艾尔听到这个问题，可算来了精神，反正利维已经要死了，四周都被三魔王的力量辐射，无人监视。他索性抬手，在塞罗斯似要阻止的惊恐眼神中，把自己头上的犄角发箍摘了下来。
“就这样。”
魔王摘下了他的小犄角。
利维大受震撼，不知为何还十分惊恐，终于扑地死去。塞罗斯单手掩面，轻声咳着，他不能想象利维在生命的尽头究竟受到了多么强烈的冲击，但是他得提醒安斯艾尔。
“他死了，他身体里的怪物……”
怪物要获得主宰权了。
说时迟那时快，利维体内已经活转的怪物榨取了魔王身上最后的营养，尖啸着将身体一分为三，要继续攻击。不料安斯艾尔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三箭从天而降，将这些怪物彻底轰杀。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不用担心。”安斯艾尔很得意，“早就准备好了。”
他也只会在塞罗斯面前这样，其他时候，他当然是谦逊而稳重的魔王。
塞罗斯低低地笑了，语气中不掩甜蜜。
“安斯艾尔，你比你的金箭还快。”
安斯艾尔顿时挑眉。
“我是为了谁啊？”他跟塞罗斯头抵头，不满地轻轻撞了撞，“你这家伙的性格我可太明白了，一定是利维拿关于我的什么事情来威胁你，对不对？”
天使眨动眼睫，眼底是晕散开的夕阳色。
“下次，你一定要告诉我，因为我会很担心你。”
魔王墨蓝的竖瞳顿时开始闪闪发光，他实在为这个直球心满意足，战天使的直球真是太棒了，或者是，是安斯艾尔的直球太棒了，毕竟天使可不是什么坦率的种族。
……只有安斯艾尔。
“刚才，我又听到了那些低语，又产生了当初在裂隙前的幻象。”
他喃喃说道，没握剑的手抬起，抚摸着安斯艾尔的脊背、腰侧和白发，眼中露出了一点笑意。
“但是，那些幻象这一次完全没有动摇我。”
“因为这时与那时不同，我已经切实地拥抱过，抚摸过……体会过真正的触感之后，又怎么会被幻象所蒙蔽。”
“只是……”他巧妙地停顿一下，“有个幻象，我差点被蛊惑。”
安斯艾尔顿时心一提。
“什么？”
他话音未落，柔和的触感就覆在了他的唇上，带着一点雪与血的气息，从齿关一直到舌尖。
风雪之中，西域的魔王身披印有鸢花暗纹的披风，与他交换亲吻。
“这样一来……”
“下次肯定不会被蛊惑了。”
* * *
两位魔王在雪地里磨蹭了一会儿，才准备动身离开。塞罗斯的伤势需要调养一段时间，不过现在已经可以移动，离开之前，他还把身上的鸢花披风解下来，重新给安斯艾尔披上。
“还你文具。”
“快穿上，冷。”
安斯艾尔：“……”
当场表演一个大怒！
走的时候，安斯艾尔回头。他只见利维的一只手还留在风雪之中，随着魔王的死去与怪物的消失，这只手已经在渐渐消散，却仍然保持一个虚握的姿势，并不是想要抓住什么或索取什么，而是像举起一只酒杯。
三魔王会盟的场景犹在眼前，安斯艾尔闭了闭眼，他不再留恋地回头，搀扶着塞罗斯起飞。魔王的披风交织在一处，天鹅暗纹与鸢花暗纹重叠又浮现，因为带人，安斯艾尔更用力的拍打着蝠翼，塞罗斯在旁边给他划划水。
鹅的翅膀都没什么力气，那么一定是鹅出了问题。
安斯艾尔坚定地想，并决定回到第七深渊阵线的营地中之后，就把塞罗斯按在帐篷里休息，顺便逼问一下，打个利维和怪物而已，怎么就能把自己打成这样？
塞罗斯视线游移，思考该怎么把自己硬是吃下契约反噬的事情瞒下来。
从利维口中说出的安斯艾尔的天使身份，与其他渠道爆出的天使身份完全不同，前者是最有力度的，也是最为致命的。正是出于此种考虑，他才会做此决定。
轻轻拍着翅膀划着水，塞罗斯留意到安斯艾尔方才的回头，指尖微动。
风雪中的大地上，雪尘开始聚在那只残手之中，到了最后，那只手果然犹如握着——
雪尘组成的酒杯。

第183章 【二合一】
塞罗斯在帐篷里睁开眼，耳边有帐外的风雪声，他所营造的寒冷的领域尚未凋零。
醒来的那个瞬间，他还以为安斯艾尔走了，现在阵线上应当有许多要处理的事务。不料他一转头，就看到安斯艾尔趴在他床边小憩，白发就铺在他手边。听到声响，白发的魔王也睁开眼，神情开始时还有些倦怠，不过很快就精神了。
“我对你用了很多天使的治愈术。”他压低声音，揪住塞罗斯的衣领，把这只在装死的鹅晃来晃去，“但是你一部分的伤情非常诡异，我竟然治不好。”
塞罗斯：“……”
他小心地装着死。
治不好的那部分伤，想必就是契约反噬的那部分，那样的伤势无法依靠外界力量痊愈，只能缓慢调养，这是违反法则的惩罚。
可是安斯艾尔是何等执着的魔王，塞罗斯的装死对他毫无作用，最后只能被迫开口。
“阿斯蒙蒂斯家族……对魔界意识有很深的理解。”
他慢吞吞地交代着。
“所以在一些契约问题上可以获得优待，只是不能常用。”
他这么一交代，安斯艾尔顿时明白，恐怕塞罗斯正是依仗这一点，打了利维一个措手不及。他是天使的消息，再也不会从同为魔王等级的恶魔那里传扬出去，那么无论是其他的任何渠道，都只是传言，缺乏力度。
他的眸光微微颤动，正要说什么，却被塞罗斯止住。
“这只不过是杯水车薪。”魔王墨蓝的竖瞳褪去浮冰，宛如春昼时的冰海般温柔，“虽然话语最有力度的利维这边，已经被我封死，暗处之人依旧会想尽办法来用这个秘密攻击你。”
他似是有些歉意。
“安斯艾尔，很抱歉不能让你一劳永逸。”
安斯艾尔摇头，这怎么是塞罗斯的过错呢。
“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迎接从任何方向上来的风浪。”
夕阳色的竖瞳中依旧是很神气的神情，在这么多年的魔王生涯中，安斯艾尔早已有了自己的王威与为王的气度，似乎永远不惧艰险，永远自信洋溢，犹如发光天体一般牵引着周围的恶魔。
但是他依旧有话藏在自己心中。
任何一位王，不可能不做最坏打算。
如果……如果他的身份真的影响了整个东域的稳定……
若到那时，动乱无法平息，他已经决定好以最粗暴的方式剪除所有领主，之后，他会将一个新的完好的东域，平稳移交给他的宰相。
大臣们被罪所影响，都或多或少有些缺陷，安德烈却是很稳定的，只要他不感到【愤怒】的话。
安斯艾尔知道，到那时，其实自己还有另外一条更光明更顺遂的道路，那就是返回天界去当执政官。可他绝不会如此，他不会离开魔界，不会离开自己的家乡。
所以，他将孤身一人返回他最初的降落地。
然后面向东域，终生守望。
见安斯艾尔如此自信，塞罗斯心中微松。在他们说话时，帐篷外有恶魔士兵跪地汇报，重甲触及冻结的地面，发出脆响。
“安斯艾尔陛下，已经做好了巡视准备。”
安斯艾尔应了一声，就要起身离开。迎上塞罗斯询问的眼神，他于是解释道。
“阵线上的怪物虽然已经平静下来，魔王的巡视仍然是必不可少的。”
他一边给自己系上魔王披风一边说道。
“你休息就好，我应该会回来得迟一些，巡视之后，还想去人界一趟。”
墨蓝竖瞳的魔王闻言，在心底默算了一下时间。
“给人界留下的时间，不是还没到吗？”
“话虽然那么说……”安斯艾尔不知道还怎么描述自己心中的感觉，从刚才回到阵线上之后，他心中就隐约有不安定的预感，让他想去人界一趟。
当然，按照约定，在一切结束之前，他不会帮助人界，因为这是人界应当自己闯过去的关卡。而一旦闯过这一关，不仅他作为魔王会对人类表示敬意，就连更加看重功绩也更加高傲的天界，也会高看曾经无视的人类一眼。
这样一来，三界同盟才成为可能。
其实安斯艾尔的心念变动，就是小猫茉莉逆转塔罗牌引起的，能够让魔王提前来到人界。
如果单纯只是巡视战线，塞罗斯就让安斯艾尔独自前去了，可是涉及人界的怪物皇帝，他依旧会本能地不放心安斯艾尔。这与安斯艾尔强大与否无关，就像他不会担心安斯艾尔下楼遛弯，却会担心安斯艾尔跨界出游。
“我也一起去。”他说道，并抢在安斯艾尔开口前说道，“我的伤势只剩下反噬的那部分，可以承受，去的时间也不会很长。”
“而且，如果人类方全军覆没，总有人要同你一起处理那个怪物皇帝。”
怪物诡计多端，两位魔王同时到场是最稳妥的。
安斯艾尔这才勉勉强强同意下来，他盯着塞罗斯，一个个往他身上又甩了一边各种各样的治愈魔法才罢休。当塞罗斯走出营帐时，外面的恶魔士兵顿时感到强烈的光明扑面，亮得他当场淌下两行热泪！
哪里来的这么多光明元素！好亮！
塞罗斯陛下头上像是顶了个光圈！
* * *
缄默议会，暗湖之底。
一行人正在湖底的巨大空洞之中加速奔跑，湖水就在洞穴之上，不停地向下渗漏，好似某一秒钟就会彻底冲垮头顶的洞穴一样。这样幽暗而危险的地域却是怪物皇帝的乐土，它早已将这里经营成了自己的狩猎场。
怪异的触须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对这些讨伐者进行攻击，已经化身为圣剑的乔伊正在崩溃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无论如何都不能与路德融合成一个！”
正因为身为圣剑的他没有办法与魔剑合一，他们才会落到如此险恶的境地，几乎被怪物皇帝戏耍得抬不起头来。
希尔维娅抬手擦拭了一下流淌到眼睑处的鲜血，不知何时，她头上已经多了些创口，鲜血流过半张脸，显得狼狈又惨烈。可是她已经算是仅受轻伤，这一路行来，他们的牺牲……
“不是你的错，乔伊。”
希尔维娅轻声说道，她对莱茵隐晦地递去一个眼神，长久以来共同作战培养出的默契，让莱茵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他抬剑，希尔维娅在剑身上一踏，魔剑圆斩，瞬间斩断了怪物皇帝的部分躯体！
没想到困在狩猎场中的怪物还能挣扎着伤及它，怪物皇帝发出震怒的吼叫，攻势愈发凶猛起来。希尔维娅落地，她抬起被鲜血覆盖的眼睫，眼中燃烧着血与火的意志。
明明在出发之前，一切还是正常而平顺的。
出发之前，听说了双剑合一的事情后，乔伊自认是保有人形的剑，应当肩负起研究如何合并的重大责任，他想了种种方法，试图实现自己与路德的合一。
他尝试把路德抱着睡，没有效果；又进行啃咬，试图吃掉，路德的意识在魔剑里尖叫；最后乔伊觉得还是要求助于科技，于是他掏出电焊，试图把他与路德焊在一起，好不容易才被拉住拦下……
可是尝试了无数方法，圣剑与魔剑就是无法融合，最后只能决定，由希尔维娅持魔剑，莱茵持圣剑，讨伐怪物皇帝。
尽管他们已经清理了缄默议会中的绝大多数怪物，可是怪物皇帝的亲信仍旧保有忠诚，在通往怪物皇帝藏身之处的路途中，人类中不断有人牺牲或者留下。
希尔维娅感到他们的队伍就是那层叠堆在一起的薪柴，火来了，先烧尽上面，而他们这些所谓“人类的希望”则被层层保护在底下，留存到最后。
密会继承了威斯特姆之名的新首领，到最后还期待着恶魔会响应呼唤；圣廷的教宗孤身撑起长久的光明；俱乐部的猎人们，则一个一个留在了黑暗的道路上，最后，有着东方面容的猎人也向他们露出微笑，口中说道——
【大小姐。】
【踏着我们的血，往前走吧。】
……那么多的流血与牺牲！
终于，他们冲出了那条狩猎通道，来到怪物皇帝面前。水滴落得愈发频密，在脚下聚成水洼和溪流，这里有光，是思维已经很接近人类的怪物皇帝命令怪物们点起的，灯光堂皇照耀着泥制王座上的巨大怪物。
皇帝看起来很完整，已经通过吞噬同族养好了大半的伤，因此他们的努力进攻收效甚微。
莱茵的圣剑依旧极具威胁性，怪物皇帝选择优先解决他。一瞬间一个人承受着怪物皇帝的全部攻势，莱茵咬牙，他撕裂了怪物皇帝的整条手臂，自己也被击碎右手的骨头。可这样的损伤对怪物而言是可以恢复的，消耗力量之下，新的手臂很快破体而出，皇帝嘲弄地凝视着勇者，它却看到勇者也露出了冷笑。
莱茵将圣剑换到了左手，他的左手与右手一样的灵活。怪物皇帝顿时微微一怔，它没想到，居然还能这样一只手换一只手。
而就在它迟疑之际，安东尼松开了控制加持法阵的手，他的部分皮肤已经被灼伤，一记继承自魔女老师的强大火焰魔法却已经从茉莉口中喷出，熊熊火光在加持之下愈发强盛，瞬间席卷了皇帝的半边身体！
全体治疗和加成的魔法亮起，人类方的状态获得回升。眼看着怪物皇帝落入下风，希尔维娅眼中渐渐闪烁起希望的光彩，虽然对方十分强大，但是，能打！
——两位魔王便在此时，悄无声息地到来。
安斯艾尔扫视场中，瞬间已经获悉全部战况，但他没有像希尔维娅一样觉得大有机会。他的余光瞥见塞罗斯皱眉，他自己同样抿紧唇。
“不妙。”
怪物的皇帝没这么容易对付！
果然，皇帝的躯体大半受损，最初的痛苦嚎叫过后，它却从中间裂开，像脱掉了一件残破的外衣，从中间从中钻出小一号的怪物，手中握着两把剑。
是在模仿！模仿人界的圣剑与魔剑！
在暗处看着这战局逆转，安斯艾尔皱起的眉心就没有松开过。他想起当初在第七深渊阵线上，怪物皇帝就曾经模仿魔王戴冠，现在又在模仿人界双剑，这个天外而来的种族真的异常可怕。
怪物皇帝逐渐适应着这具小一些的躯体，在它完全适应之后，它甚至模仿了更多的东西。莱茵瞳孔一缩，下一秒，圣剑被击飞斜插于地，这分明是希尔维娅反手挑剑的得意剑技！
怪物血肉组成的长剑贯穿了他的胸口，莱茵顿时重伤跪地不起。他听见希尔维娅正大声呼叫着他的名字，还有一些其他的渺茫的声音，一同在耳边响着。
勇者的……责任……
断裂的右手无法用力，他勉强向前爬行了一截，眼中倒映着斜插于远处地面的圣剑。圣剑中乔伊的意识大概已经昏迷了，剑身光芒暗淡，如果乔伊现在有人形，绝对会剧烈地呕吐，刚才的冲击和碰撞可不是小打小闹。
他又向前爬行了一截，耳中已经全是嗡鸣，有血流出来。
天使的……教谕……
他似乎陷入了一种朦胧的幻觉之中，回到了童年时，伏在天使膝头的日子。彩羽长廊外草木繁荣，天使柔声讲述着历代贤人的故事。
【最后，我要讲的是一位勇者。】
夕阳色眼瞳的天使淡淡而笑。
【他的伟大功绩在于，他勇敢地凝视了自己作为勇者的心，并为人类拔剑，战至最后一刻。】
年幼的勇者猛然抬头，天使原本如在云雾之中的面容，忽然清晰地变幻成了安斯艾尔的样子。他提起莱茵的后衣领，轻声斥道。
【莱茵，你的故事已经写好，还在这里跑什么走马灯呢？】
莱茵：“……”
确实是安斯艾尔能说出来的话，足够无情。
天使更加无情地把勇者丢出了他的人生走马灯。
匍匐在地的勇者突然开始剧烈喘息，他从生死边缘走了一圈，刚活转过来。他急促地喘着气，被血色模糊的视线中，圣剑的光芒若隐若现，他于是慢慢爬行着，努力向圣剑伸出手——
解决了勇者，怪物皇帝开始攻击具有威胁的希尔维娅，致命一击已经抵达头顶，希尔维娅却好像朦胧地听到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隐藏在泥制王座后，一个怪物祭司露出怪笑，是他在扰乱希尔维娅的心神，帮助它们的皇帝。然而它还没笑完，祭司铁面上便传来撕裂的触感，小黑猫一跃而起，挠得它满脸开花，幻觉也中途而止。
幻觉之中，希尔维娅梦到父亲并没有死，她作为猎魔人俱乐部的公主，安然无忧地长大并结婚，嫁给了爱德华。婚礼上，主教为他们宣读誓词，并为希尔维娅修改姓氏，笑容满面地说——
【从今往后，您就是爱德华的妻子。】
而就在这时，美丽的新娘忽然抬头，手中现出魔剑，将婚礼现场一劈两半！
她从来不是什么人的附庸，父亲和爱德华也不会让她成为附庸。
“这个幻觉也太虚假了……改姓最假……”
她喃喃道。
“我们家只接受入赘的。”
千钧一发的时刻，希尔维娅举起魔剑挡住了致命一击，自己也跪倒在地，再无一丝力气。
旁观到这里，安斯艾尔闭了闭眼。
尽管沙漏的时间还有剩余，人类却已经没有再战的余力，再挣扎下去，也难逃全军覆没的结局。他不愿否认人类的挣扎与努力，但是事已至此，他现在出手，总能保住这里的、以及通往这里的道路上的那些人的性命。
他于是缓缓现身，塞罗斯也一同，模糊晃动的视线中，希尔维娅似乎看到了抿起的嘴角。
魔王来了。
人类……
失败了吗？
此刻沙漏的时间即将消耗尽，四周的封锁开始瓦解，怪物皇帝兴奋地仰头去看，以为自己要重获自由。安斯艾尔可容不得它做这等美梦，特意远离还受着伤的塞罗斯，他转到另一侧，准备动手。
然而此时，低头的希尔维娅忽然发觉，两位魔王正站在她两侧，他们的影子倾斜投过来，与她的影子交汇。
她艰难地抬起头，正好看到两位魔王，一位白发夕阳瞳，一位黑发蓝瞳，犹如天使在右，恶魔在左。而她身为人类，则处于中间，所有影子交织在自己身上。
安东尼也看到了这一幕，一瞬之间，所有的疑问都得以解答，他挣扎着开口提醒。
“希尔维娅！影子！”
希尔维娅顿时一惊，想起那个关于圣剑的古老传说——
【……铸造大师高举圣剑，将其奉给人类之中最强的那位勇者。圣剑在大地上投下阴影，阴影之中，缓缓浮起一把漆黑的魔剑。】
希尔维娅忽然明白了，而且是大醒悟！她明白了，她明白如何让双剑合一了！
那个传说不是在贬斥魔剑，可能是流传的中途被扭曲了本意，那个古老的传说应当是人界双剑的传说，强调的自然是如何将圣剑与魔剑合一！
想到这里，希尔维娅顿时喊出了声。
“请等一下！魔王陛下！”
“时间……还有时间不是吗？！”
安斯艾尔神情微动，他看了看自己与塞罗斯的站位，又看了看那些影子，心中顿时掠过明悟。他望向塞罗斯，眨眨眼，仿佛在炫耀自己的眼光着实不错。
魔王露出纵容的微笑，安斯艾尔的眼光，从来不错。
只见希尔维娅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向斜插在地上的圣剑。途中她经过莱茵身边，声音嘶哑，却仍然笑着说道。
“勇者，你就放心休息吧。”
她的语气十分温柔，一只手还握着魔剑，另一只手却无比坚定地握住了斜插于地面的圣剑。
银发少女眼中光芒闪动，天地仿佛于瞬间褪去颜色，变成纯白，她正站在分叉路上，右侧天使，左侧恶魔。
而在这分歧之处，人类该走向何方？
希尔维娅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至高的造物主从未要求人类一定要选择其中一条道路，他们还可以走出自己的道路！
她握住圣剑，柔风回应她，扬起她血迹沾染的银发。希尔维娅拔出圣剑，同时松开握着魔剑的那只手，却并非将魔剑放弃。只听魔剑嗡鸣，化为一痕影子映在地上，就衬托在圣剑之下。
人界双剑至此合一，而希尔维娅心中无比坚定。
少女抬起头，手中的剑喷薄出两色之光，光芒耀亮了整个湖底，还在向上蔓延，透出千百年未见光的暗湖。
怪物皇帝鼓起眼睛，它盯着银发少女手中的剑，又看看自己手中模仿来的血肉双剑，顿时慌乱地要将双剑合一。可是它虽能把剑合一，却永远无法将寄托于剑上的东西合一，那是勇气，是意志，是人类的生生不息与炬火相继！
它只听银发少女以前所未有的昂扬语调说道——
“总有人在问人类要往何处去，要倒向何方……”
“而我的回答，不在任何选项之内。”
“人类自有高贵，绝不臣服天使，亦不屈从魔鬼！”【注】
公主拔出了人界之剑。
勇者莱茵躺在地上，在强光之中一手掩面，却是笑着的。
“这一届的公主真是……”
“勇者都要下岗了。”

第184章
煌煌一剑击中怪物皇帝，刹那之间，三界震动，人界之剑辉煌的光彩上达天界！
七层云顶似乎都震颤了一下，向来漠然凝视大地的天使们纷纷扇动羽翼维持平衡。多少年了，人界悄无声息，现在突然爆发出这样强烈的冲击，难免令天使们产生了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有些年长的天使还依稀记得，在人界的末法时代之前，人界曾有强大的勇者贤者，有挥斥万金不遗余力支持着神秘一侧的人之王，也有自在漂游纵横三界的强大异族……
现在，这些过往正在苏醒
双色剑光扫荡之处，怪物皇帝甚至直接被蒸发，暗湖之底由它塑造并支撑的空间也即将崩溃，发出剧烈而连绵的垮塌之声。
地面上，留守的人类中，头戴巴拿马帽的二等星猎魔人踉跄上前，他不顾身后含泪叫喊着“爱德华大人”“此刻应当继续进行大小姐的第二计划”的声音，注视着暗湖，目露悲怆。
几秒就好，几秒之后，他会立刻去做他该做的事情。
希尔……所有人……
人类失败了吗？
但是很快，强光爆出，魔王的白发与披风一起在夜风中飞扬。他如一颗发亮的流星，自下而上跃出暗湖，还……
带着一面包车的人。
爱德华：“……”
魔王已经落在地上，爱德华眼睁睁看着对方丢下一个又一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魔王看起来不是很大的蝠翼能够负载起这么多人，简直像是最能装的面包车一样丢之不尽。
爱德华数得脑袋都乱了。
一面包车人……一车面包人……
但是随即，爱德华眼中光芒一亮，连忙上前搀扶住已经昏迷过去的希尔维娅，见对方没有性命之忧，顿时激动道。
“面包……”
不对！
“希尔！”
轰鸣声连绵不断，暗湖的水面波浪迭起。安斯艾尔回了下头，只见塞罗斯蝠翼舒展，拎着密会与圣廷的领袖飞上来。只是目前来看，这些人之中似乎还少了几个，墨蓝竖瞳的魔王环视场中，也开口道。
“安斯，你的朋友……”
“已经派人去救了。”
安斯艾尔并不担心，接着他迟疑了一下，摸摸下巴。
“或者应该说……派鸟？”
逐渐崩塌的暗湖之底，云蒹搀着武器大师一路逃亡，一路上都是“叮叮当当”的掉装备的响声，武器大师的武器储量果然名不虚传。
但是他们注定无法逃出生天了，大块的碎石掉落，水流泼洒而下，死去怪物的身躯堆积如山，完全看不清前路。云蒹心知不妙，身上的创伤终究影响行动，落石比他更快，将他们一同掩埋在底下。
武器大师已经昏过去了，云蒹咬牙动了动腿，发现动弹不得。
水位还在不停上升，碎石砸进水中，云蒹闭起眼挡住溅起的水花。他现在要努力抬头才能呼吸，于是他把武器大师推到更高些的地方，自己试图使用魔法，已经见底的魔力却支撑不了哪怕一个微小的一光轮魔法的使用。
这下……真的……
万念俱灰之际，云蒹眼前忽然一亮，有人抬起了交叠在他们面前的巨石，用一根白金的羽毛。
云蒹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只白金羽毛的小鸟。
小鸟用单根羽毛支撑着巨石，对他们帅气地一拨刘海，眼神中带着慈祥和慰问。
云蒹：“……”
这鸟居然有刘海！
然而小金鸟没有帅过几秒钟，说时迟那时快，一块不小的碎石掉下来，精准砸中了小鸟的脚趾。
金鸟：“……”
云蒹：“……”
噫！！！
猎人俱乐部的二等星，猎杀过无数怪物的强大人类，自己身受重伤都不曾皱眉，现在看到石块砸脚趾，却感到头皮发麻。
小金鸟纹丝不动，犹如一块最坚强的石头。
云蒹抹了把脸，默默抬头看看小金鸟，忍不住提醒道。
“恩人……鸟……”
“您的小脚趾……好像被砸扁了……”
金鸟：“……”
祂知道！祂知道啊！好痛！！！
但是刚刚才耍了帅……
小金鸟大卡车只能咽下眼泪，真的猛汉，不畏惧石头砸扁小脚趾！
小鸟瘪嘴.jpg
小鸟坚强.jpg
最后的塌陷到来前，金鸟带着最后的一串人破出湖面。几乎是他们刚落到岸上，身后的暗湖就掀起滔天巨浪，巨浪溅到小金鸟被砸扁的脚趾。
金鸟：“……”
猛汉落泪。
好痛！！！
轰鸣彻底结束之后，勉强保持清醒的茉莉却猛然反应过来，凄惨地“喵嗷”一声就冲到湖边，开了透视去看她的魔女街道。
她立刻发现，由于大塌陷，街道两侧的房子都变得七零八落参差不齐，修复后规整交织着的小彩旗也全都乱了……看到这悲惨的一幕，猫猫抬起两只前爪抱住了头。
猫猫崩溃！
就算不提猫猫和鸟鸟的精神创伤，人类方面也称得上损失惨重，死去的人已无法挽回，活着的人多半身负几乎无法逆转的伤势。
当然，如果天使特别是愈天使出手，这样的伤情并非不可逆转，但安斯艾尔也并不打算自己来治疗。
恶魔理应不擅长治疗，偶尔丢出几个卷轴已经很是惹眼，他不能暴露。
所以在这要用到治疗能力之际，安斯艾尔选择直接联系天界。人界已经取得了极大战果，也是时候让天界再次感受一下自己究竟有多摆了。
沙利亚收到他的通讯时还很高兴，这可是安斯艾尔第一次主动给他打通讯，结果下一秒他就裂开了。
“天界应当也感受到刚才的冲击了吧？”
安斯艾尔打开了公放，于是沙利亚能够清晰听到他那边湖上的风声，风声中夹杂着死去怪物的遗恨。这风声并不纯粹，四面八方还有人类的话语声，有的是语气急促地安排事务，有的是温和耐心地安抚伤者，有的是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大战结束之后的声音。
安斯艾尔垂眸，唇畔噙了一抹笑。
“或者，你还听到了，大战之后的风声。”
“……”
“人界，已经杀死了最后一个怪物皇帝，并且是仅靠他们自己的力量……这是人界的无上功绩。”
这样算起来，安斯艾尔三百多年前在天界干掉了一个皇后，来到魔界成为魔王之后，又与塞罗斯共同干掉了一个皇帝和一个皇后，人类杀的皇帝是最后一个。至此，怪物中的高层六折其四，其中三个怪物高层的死亡与安斯艾尔相关。
塞罗斯显然也算清楚了，他在旁边静静鼓掌。
安斯艾尔！全场MVP！
但是反观天界……
太过丢脸，毫无建树的天界哭了。
沙利亚强忍内心的悲痛，不敢打断，听安斯艾尔继续说下去。
“人界已经证明了他们保护自己这一界的决心与能力，天界在抗击怪物中的贡献……先暂且不提，我认为，三界同盟应当提上日程。”
沙利亚没有异议，订立同盟的时间与地点，他们会在后续进行商议，因为确实事关重大。安斯艾尔又提议天界立刻派遣愈天使前来治疗，立刻就有愈天使遵照执政官的要求降临圣廷，往暗湖这边而来。
该说的都说了，安斯艾尔正要干脆地挂断通讯，忽然听到沙利亚低声说道。
“……请不要挂断，能私下谈话吗？”
安斯艾尔有些莫名，他歪过头，跟塞罗斯对视一眼，两位魔王一同走向僻静处，升起结界。四下安静，他只听到沙利亚轻声说道。
“天界虽然功绩微小，却也很快就会解决掉一个怪物太子。”
安斯艾尔顿时扬眉，这是内鬼终于找出来的意思？
“没错，我们已经基本上锁定了它。从智力与谋略的水平上看，祭司只怕达不到这个层次，因为它的一切所作所为，其实都非常谨慎而难以察觉，并且已经潜伏了漫长的时光。”
沙利亚停顿了一下，感慨道。
“因为你，安斯艾尔，我们能找出他，与你有关。”
安斯艾尔一脸莫名，沙利亚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内鬼过分在意你，以至于露出了马脚。”
* * *
行星书阁，除了存储珍贵的知识，还是所有天使档案的汇集之所。天使们的档案被按照不同行星天、不同层级划分好，普通天使基本上没有查阅这些档案的权限，只有掌管各类事务的天使乃至更高的主位天使，才有不同层次的权限来翻阅这些档案。
安斯艾尔的资料，早已在第一时间就被封存，这是执政官的保密等级，就连书阁管理者雷米勒都不能查看。不过正式的资料不能看，却也有其他的侧面资料，雷米勒偷偷关注的正是这些。
自从知道了安斯艾尔的名字，他就一直在暗暗留心，借助对书阁的熟悉以及不懈努力，雷米勒成功找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模糊记录，多半出自一些大事记或者其他天使的档案资料，这些记录里，都有安斯艾尔的身影。
窥探执政官，自然是罪过，所以雷米勒从未声张过。而且他还是管理员，可以抹去观看痕迹。
他甚至没有移动这些资料的位置，只是自己在心中记得这些侧面资料所在的书架。每当结束疲惫的研究，身体和精神叫嚣着要休息时，他总会忍不住来翻看这些侧面资料，深深凝望资料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这些资料其实是公开的，权限达到就能借阅，特别是一些战场记录，权天使们很喜欢借走去翻看，回顾当时的战场。
所以有借阅记录是正常的，可是雷米勒近来却发现了一些异常记录。
最近，安斯艾尔出现过的记录，就算影像模糊，也被分批借走，混在其他借阅之中，借阅人也有许多位。如果仅仅是借阅也就罢了，偏偏还有违反规定偷偷拷贝的痕迹。
雷米勒一下就提起了警惕。
这些借阅中有许多烟雾弹一样的存在，雷米勒并未忽略自己的预感，他花费了许多时间，与新招收的助手愈天使菲儿一同，把所有记录都整理好，列表，制图，甚至还拉了关系网。
最后，雷米勒怔怔看着处于所有交集中间的深色名字。
“水星天主位……伊斯瑞尔……”菲儿喃喃念道，“我记得他，我与执政官大人是同一届的，他就是我们的副学院长，曾经……”
“什么？”雷米勒打断了她，瞳孔微微颤抖，“他与新的执政官大人……认识？”
菲儿也觉出不对来，她皱起眉。
“是的。”
真相仿佛就在眼前，雷米勒的呼吸略有些急促，追问道。
“他对安斯艾……不！他对执政官大人，当时是什么样的态度？！”
菲儿沉吟片刻，她当时不能视物，自然看不到他人的神情。可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是个过于敏感的孩子。
她慢慢说道。
“虽然总是坐在高高的位置上居高临下，虽然嘴里总是说着些恩威并施的大人的话，可是他对执政官大人其实……”
她抬起灿烂的日冕之瞳，一字一顿。
“我能感到，他在恐惧。”

第185章
权天使伊斯瑞尔，水星天主位，最最温柔亦是最最慈爱的天使。
自他诞生于天界水星天，距今已经两千余岁，不算在天使学院中学习和成长的时间，也已经尽心尽力为天界奉献了近两千年。如果将他放在魔界的职位上，其阅历、人望，几乎可以比肩王师。
……这里当然指的是西域的王师，安斯艾尔的王师拜蒙，可是个时常挨揍、全城欠账、每次出门都要担心被恶魔套麻袋的家伙。
可以说，如伊斯瑞尔这样的天使，奋斗至今，几乎什么都拥有了，本来应当毫无瑕疵，却偏偏成为内鬼。
“我不认为是伊斯瑞尔倒向了怪物，更像是……怪物成为了他。”
沙利亚抱臂皱眉，他有在人界的经历，后来也完全放下高傲，研究过人界的怪物。他自然也留意了猎魔人俱乐部曾经出过的动乱，一名叫做“盖温”的人类被怪物替换。据说那只怪物竭力保存人类的外皮，又以同族大脑强化自身，若是力量再强些，达到天界和魔界的程度，那可真是十足十的恐怖。
……那只怪物已经被安斯艾尔干掉了。
沙利亚：“……”
安斯艾尔！全场MVP！
“他身在天界，又是极为高级的怪物，隐藏的手段只会更加精妙，所以才一直以来都没有被……乌利尔？”
乌利尔顿时收拢纷乱的心绪，他并没有走神，只是想到了另外的事情。那件事如一块巨石沉沉坠在他心头，他打算放在最后说，现在，他拿出了已经整理好的伊斯瑞尔的全部人生轨迹。
感谢天界的记录制度，海量的资料易于隐藏秘密，却也能在紧要关头提供信息支持。
“我找到了这样一个时间节点，即是他前往镇星天外的战场、驱离不净之物的时候，距今大约一千余年。”
乌利尔说了一个数字，沙利亚猛然抬头。
这个数字……居然无限接近安斯艾尔的年龄……
在这个瞬间，沙利亚几乎有了某种诡异的感觉，似乎命运之轮的运转自有思想，似乎世界的意识一直以来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竭力阻挡着怪物的入侵。
世界的反抗是——
让光辉闪耀者降临。
“怎么了，沙利亚？”见他神情不对，同伴顿时关切道。沙利亚一时间只知道摇头，他单手掩面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请乌利尔继续说下去。乌利尔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手指移动，指向记录中的某一行。
“自那一次踏上战场后，伊斯瑞尔开始远离前线。他虽然一直热心教育，却并未考虑过投身教育，他是那种认为自己在战场上才能发挥最大价值的天使。”乌利尔一声叹息，“可是那一次之后，他却忽然申请调去了初级天使学院，与小天使们待在一起。”
无论从事何种行业，其实都是在为天界做贡献，乌利尔并不会觉得伊斯瑞尔懦弱，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像是在逃避，亦或快速撇清关系。
这样一想，疑点还是存在的，可是在这次大规模的羽翼染黑事件中，伊斯瑞尔的翅膀并没有变色，这影响着乌利尔的判断。
“乌利尔，你有没有考虑过……”沙利亚的声音有些艰涩，“羽翼染黑，其实并不是一件太坏的事，它恰恰能够帮助天使们正视并反省自身，无论之后会不会变回去，经历了这么一次，天使们的心是改悔的。”
而怪物的羽翼也许永不变黑，因为它们一不是天使，二不会改悔。
如果是这个逻辑，那么伊斯瑞尔的嫌疑将进一步扩大，他们排查怪物的范围也要调整。沙利亚思索着这些，忽然想到刚才乌利尔的停顿，于是问道。
“你刚才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乌利尔微微点头，他刚才有片刻失神，是因为想到前代执政官曾经告诉他的事情。乌利尔是最早被发掘的新执政官，执政官位置交接之际，他还有机会得到前代的亲身教导。
前代执政官当初为他指出了几位有美德者，比如贝利阿尔，再比如……
伊斯瑞尔。
“如你的【忠诚】，我的【耐心】，伊斯瑞尔也是身具美德者。我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改变，不知道如果被怪物取代，他的美德能不能保有。”
“而我与他，本是旧相识。”
乌利尔微微苦笑。
“他持有——【宽容】。”
* * *
“……情况便是如此，这是我与乌利尔讨论出的成果。”
沙利亚在通讯中说道。
“所以，我想向你请求使用第二次配合机会。伊斯瑞尔在天界很有人望，又是主位天使，抓捕审判他的时候，需要三执政共同到场。”
他怕安斯艾尔不同意，还急忙补充道。
“前期的准备，全都不必你操劳，我们会做好一切安排！”
在正事上，该帮还是要帮的，这也是说好的事情。听到安斯艾尔干脆地答应下来，沙利亚甚至有些想掉眼泪。
第二次了……
他怅惘地想。
这三次配合的机会，就像是连在天界与安斯艾尔之间的三条绳索，安斯艾尔则是自在飘游于魔界天空中的一只野风筝，高飞着不回头。等到什么时候三次机会用尽，三条绳索全断，天界无疑会彻底失去安斯艾尔。
没关系的。沙利亚安慰自己，只要不使用最后一次机会，他们与安斯艾尔之间，就永远有着联系，还能见到，还能像这样打着通讯……
似乎察觉到通讯那头天使的心思，塞罗斯双手抱臂，冷冷一笑。
想得美！
他可不是天界那些把执政官打包送人还系了个缎带的大冤种，就算一切解决之后还剩了一次机会，他也会想方设法暗算天界把这个机会彻底消耗掉。他已经明白安斯艾尔想留在魔界的心，天界？跟他在这儿玩藕断丝连的把戏？
当场用《魔王学》拍死！
塞罗斯正在脑海中凶恶地发动“列祖列宗の践踏”，冷不丁被戳了戳手臂，原来是安斯艾尔在叫他。
“回去了，天界那边派的愈天使都到了，人界这边不用我们再操心。”
他揪着塞罗斯的魔王披风，一副小孩子在外面玩够了，跺脚要回家的样子。
“南域那边你都不管的吗？我听说是豹人族的西迪攻入了都城。”
墨蓝竖瞳的魔王顺着他的力道缓步而行。
“这是我与西迪的协定，她松开阵线让我长驱直入，攻入都城的机会则交给她。”
“……不亏本吗？”
塞罗斯低声笑了。
“我只要钱财和土地，彷徨无依的人才，以及足够大的动荡。至于南域，里面恶魔领主的数量比你我领地中加起来的都多，积贫积弱，是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而且，目前来看，南域的臣民生活困苦，却民心不死，因为还有前宰相西迪存在。强行武力统一虽然也可以，代价却不小，所以还是先吞下一些土地。如果西迪短期内无法整肃南域，他不介意走出一统魔界的第一步。
现在塞罗斯已经基本满意，无论从战略好处上，还是从心理上。
地图上，他与安斯艾尔所在的东域已经不仅是拉手手，接壤的范围在扩大，甚至形成了一条较为广大的走廊区域，这样一来，运送嫁妆和聘礼就更方便了。
一想到魔界的地图，塞罗斯就美滋滋。
这下子，西域与东域，他与安斯艾尔——
抱抱！
* * *
在执政官的暗中操作下，天界先开始了整肃行星书阁的行动。
行星书阁的普通资料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不能拷贝的，但是也没有三令五申地禁止，天界整体又鼓励学习，所以这么多年来，对拷贝资料一事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执政官突然宣布应严守规定，不可以拷贝，并且要登记拷贝资料的细节，天使们稍微有些议论之声，不过还是十分乖巧。
伊斯瑞尔也有拷贝记录，所以被要求简单做一下笔录。行星书阁派专人上门，据说是书阁管理者的助手。这名愈天使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及小腿的蓬松长发编成两个麻花辫披在身后，显得书卷气十足，正是菲儿。
她要借着笔录的机会，观察探听一些问题。这个过程其实并没有持续多久，伊斯瑞尔送走了娴静羞涩的天使，一个人独处时，脸上才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他看着对方无意间遗漏在桌上的几张纸，谨慎起见，将对方所有留下的东西、沾染的东西，全部付之一炬。
执政官上台肯定要有新政，不过从最没实权的行星书阁着手改革，一筐柿子只捏最软的，新执政官也真是没有出息，还不如由他……
伊斯瑞尔眼中凶光一闪。
察觉到自己愤懑不平的心情略有失控，伊斯瑞尔立刻调整呼吸，平复心情。他已经安然蛰伏这么多年，不可能让情绪给自己拖后腿，他是无懈可击的。为了转移注意，伊斯瑞尔考虑起真正令他忧虑的事。
伪装成天使的同族轻轻走进，羽翼雪白得耀眼。伊斯瑞尔张开层层结界，示意对方可以开始说了，同族顿时恭敬开口，口中说出的居然是水星天的日常事务。
可是在伊斯瑞尔脑中，暗语已经被从字句间拆解出来，变成了具体的信息。
人界的怪物皇帝没了。
伊斯瑞尔表情难看，没想到人界这么能打，看来这一届勇者与贤者的水准奇高。这样一来，人界会让天使和恶魔都刮目相看，三界同盟恐怕就要结成。
他又想起自己先前被初代勇者贤者吓跑的事情，强压情绪保持冷静。
不过，凡人终死，他的寿命却极漫长，耐心等这一代有出息的人类死绝就好。可是伊斯瑞尔心里还是恨，恨人界多事，恨同族废物。
最近的焦虑积压在一处，让同族滚开后，他咬了咬指甲，没留神，咬出一个豁口。
下一步要更妥当地去做，如果能有机会混入三界同盟的事务中，对他是最有益的。不仅能获得第一手消息，还可以寻找机会，让三界再次隔绝反目。
下午与马尔蒂斯见面的时候，伊斯瑞尔的这些负面情绪滴水不漏，本来粗线条的战天使更是不会留意。马尔蒂斯说着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话题总会有意无意落到新的执政官身上，希望能够尽快得到召见。
战天使的视线不经意间划过指甲上的这个豁口，不知为何，马尔蒂斯忽然就回想起在庆典之上高举金杯的执政官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又有薄茧，真实万分且充满力量，令马尔蒂斯感到无比亲切。
此刻看着那个指甲上的小小豁口，在马尔蒂斯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如满月有缺，露出不完美的一面。
不等马尔蒂斯细想，又有天使前来寻找伊斯瑞尔。这次是名真正的天使寻来，年纪不大，满面喜色。
“执政官要单独召见伊斯瑞尔大人！”这名天使平日也仰慕伊斯瑞尔，还帮对方多打听过一句，此刻顿时献宝一样说出来，“听说是要对您委以重任呢！”
“哦？”
伊斯瑞尔露出感兴趣的神情，笑意温柔。
“只要是对天界有益的事情，我都乐意去做。只是最近庆典刚刚举行完，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大的……”
伊斯瑞尔自己停住了。
下一秒，他疯狂地下压眼帘，以遮掩自己的狂喜！
有大事！
——三界同盟！

第186章
天界开始了一系列大动作。
先是由执政官宣布，经过行星书阁的研究，发现天界一直在讨伐的不净之物中混入了新的敌人，这个消息令天使们大哗。新的自上而下的消息又紧接着出现，称这些新敌人在人界与魔界也出现了，成立三界同盟便成为当务之急。
尽管已经基本上知晓这些消息，伊斯瑞尔的心情依旧被执政官的各种决策吊着，像是在海面上飘荡起伏。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怀疑论者和被迫害妄想晚期，自然第一时间试图从这一连串的决策中嗅出对自己不利的气味。可是执政官又亲自给予他无上荣耀，对他大加夸赞，请他负责三界同盟的具体事务，这份重视与信任，似乎无比真实。
在伊斯瑞尔过往的记忆中，执政官永远高高在上，永远虚悬着，连普通的决定都很少做出，更别说假意演戏与人周旋了。他的心于是稍稍放下来，在接下来的执政官召见中，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看法。
执政官乌利尔私下召见他，乌利尔乃是天界目前资历最深的执政官，他的认可，几乎就是天界的认可。
“很抱歉要让你前往人界一趟。”乌利尔温和地说道，“三界同盟事关重大，只能交给你。”
“你长久以来的行动，说明你个人高尚的美德，以及对天界的忠诚。一时之间，我竟然想不出第二个更加合适的人选。”
虽然口中说着柔和的话，乌利尔眼中却浸满冷光。
“说起来，在我正式成为执政官之前，曾跟在先代执政官身后，与你有过数面之缘。”他闲聊般说道，表露出的语气是感慨的，“那时的我便觉得，你身上有种特殊的光辉。”
这是实话，并非诓骗怪物。在调查中伊斯瑞尔的过程中，乌利尔反倒更多想起了以前的事，他数次于普通天使阵列之中见到乌利尔，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伊斯瑞尔明明攥住了与自己相争的天使的把柄，最后却选择宽容以待。
微笑的，原谅的，不与其他天使起争执的……
即是伊斯瑞尔。
“我也深深铭记着。”
伊斯瑞尔有这具身体的记忆，他的回答无懈可击，甚至有佯装出的惭然。
“十分抱歉，让当时的您看到与其他天使关系不睦的一面了。”
乌利尔袖中的手微微握成拳。
连记忆也……
他不知道曾经的伊斯瑞尔现在是否还存在着。
若是还在，若是从未遭遇替代，到现在……
应当也是一行星天的主位了。
乌利尔从未如此痛恨过，从未如此急迫过，曾经虚悬于至上之天的执政官，在这段时日里，已经无比清晰地看到了怪物对天界的践踏与毁坏，强大优秀的天使死的死走的走，到如今……
所以，从高位坠下去摔死吧，怪物。
乌利尔冷冷想道。
等怪物操持完三界同盟的事务回来，就是它的死期！
* * *
蒸蒸日上的魔界东域，安斯艾尔出席了奇物商店的剪彩仪式。
这是由官方供应货物的专门商店，所售卖的货物基本都是是科技与轻微炼金术结合的产物，每日供应，按月调整名录。居民可以用魔镜下载小程序预约，然后按照预约进行购买。
这样的经营形式与货物内容，安斯艾尔打算一开始先由官方主持，等平稳之后，肯定还是要还利于民间。
魔王的出席让每个恶魔都深感光荣，这无疑会成为他们一生的谈资。安斯艾尔还参观了商店中的其他几个区域，比如，为了鼓励发明，商店还有专门的一角，放一些比较新鲜的产品。
在这里，安斯艾尔看到了许多炼金术与人界科技结合的产物，充满奇思妙想。在他手边正有一个可以帮忙接魔镜通讯的机器人，如果纯炼金术打造，造价将会十分高昂，结合了人界的机器人技术之后，反倒可以控制成本了。【注】
安斯艾尔对子民的创意有些好奇，希望能展示一下，发明者于是激动地拨通了展示机的通讯，机器人秒速接起魔镜，然后没动静了。
在官员的簇拥下，安斯艾尔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头顶排出三个问号。
“没了？”魔王不死心地问道。
“没了。”发明者特别光棍地摊手，“这个机器人不会说话。”
安斯艾尔：“……”
还真的只有“接”魔镜通讯的功能啊！
快乐参观的魔王陛下还看到了一个可变形厨房灶台，发明者是个羞涩的女性，阐述自己的发明契机。
“发明这个的契机是因为曾经在家待业，负责了全部的家务。”魅魔说话娇娇柔柔，依旧掩不住话语间的暴躁，“但是我的丈夫却不理解我，认为我每天在家划水……怎么说呢……他可是没有做过半点家务呀，而且我很快就会出去工作。”
“所以，我就发明了这个。”魅魔微微一笑，“当他再说这种屁话的时候，我就按下按钮，这个灶台立刻会变成可以搭乘人的战斗机器人冲出去。”
她一按按钮，灶台果真变成张牙舞爪的机器人，周围的士兵连忙上前护驾，安斯艾尔却一点都没有被吓到，反而大受震撼。
看样子，他们东域拥有机甲指日可待。
他摆摆手，用实际行动支持机甲事业发展。
“很有意义，从我名下拨一笔款，用作专项研究……小姐，这份新工作你还满意吗？”
魅魔不能更满意了！她泪洒当场！
安斯艾尔又转头对身边的官员说道。
“之后修法案，也要注意保护家庭成员在家庭中的劳动，这也是有价值的。”
官员顿时连连点头。
魔王仁慈亲和的举动被从商店中传到外面的街道上，街道暂时清空，可是外围还挤着许多想要近距离看到魔王陛下姿容的恶魔，魔王的举动收到了一连串赞赏和敬慕。这时候，人群中忽然有个恶魔商人大着胆子开口。
“魔王陛下！何时在其他地方开设这样的商店呢？”
“如果能早一些开放这方面的贸易，就太好了！”
他的高声询问立刻就因为违反规定被制止，不过也传到了安斯艾尔耳朵里。他见外面拥挤着许多子民，于是走出商店，认真解答疑惑。
“这些东西，本身就是为了魔界子民生活更好而准备的。请各位稍作等待，魔王宫上下会安排好一切，”
得到承诺，恶魔们纷纷赞颂魔王的慷慨贤明。这些言辞也统统登上了各域的报纸，塞罗斯在桌前，身后橱柜中还藏了几千份收藏用报纸，而他此时正在把部分安斯艾尔的相关图片裁剪下来，做成剪贴报。
他越看报纸上的安斯艾尔越可爱，恨不得垄断东域今日份的所有报纸。
东域的恶魔领主看着这些报道，就完全不觉得可爱了。这完全是阳谋，魔王在通过这种方式削弱他们。
随着下午过去，夜幕之下，加波恨恨注视着不远处的灯火。
灯火距离他的领地很近，像一只诱人心痒的发光蝴蝶，只是这蝴蝶注定不会栖息于领主怀中。
“走了，汉帕。”加波语气糟糕透顶，“不看了。魔王安斯艾尔这样步步紧逼，我早晚有一天会反的，这一天不会很久。”
加波本以为又会得到几声“咕”，他的朋友就是这么个性格，加波已经习惯了。可是这一次，他忽然听到鸽子脑袋的领主轻轻说道。
“咕咕……可是你真的能对抗魔王吗？”
那个瞬间，加波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顿时愤怒不已，这是什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说辞！
“汉帕？！”
“……没什么咕。”汉帕停顿了一下，轻声叹气，“我的朋友，我总会支持你的。”
眼底仿佛还残留着灯火的痕迹，汉帕没有再说什么，同加波一起走下了城墙。
* * *
下午事毕，安斯艾尔专门腾出晚上的时间。因为最近各项事务都十分顺利，手上也逐渐有了一些余钱，于是魔王宫打算办一场只有自己人参加的晚宴。
安斯艾尔明显很高兴，他给小金鸟扯了二尺红头绳，还把塞鹅斯叫出来扎了一块鸢花图案的小方巾，然后就是抱鹅鹅！抱鹅鹅！还是抱鹅鹅！
塞鹅斯：“！！！”
真好哦，希望东域魔王宫天天开席！
塞罗斯明白安斯艾尔很高兴，他希望安斯艾尔一直都这么高兴。既然安斯艾尔如此喜爱热闹的宴席，看来他跟安斯艾尔以后的许多宴席要搞得热闹一点。
西域哪里都好，就是冰天雪地，恶魔又寡言，于是显得很冷清。那么下次邀请安斯艾尔去他家玩之前，至少需要训练出一批会露八颗牙齿微笑的营业恶魔来！
笑！都给他笑！
安斯艾尔换了常服，在众人高兴的呼唤声中入席，聊家常一样谈谈事务，谈谈哪道菜好吃。在场的恶魔们都相识于微末，彼此间又熟悉又亲热，气氛一直大好。
主管和女仆长忙完也坐了下来，众人共同举杯——
“敬伟大的陛下！敬伟大的东域！”
酒过三巡，安斯艾尔提议单独敬一下堕天使双子。一来两人历尽艰辛，改造成功，变成东域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二来双子即将接受重要使命，作为魔界的使者，前往人界与其他使者碰头，布置三界同盟的场地。
知道自己这是彻底被接纳进来了，双子喜悦地对视一眼，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杯中的果汁。果汁澄亮，微微反光，映着他们已经与往日大不相同的眉目。
原来不当他人的乐子，而将自身的尊严与价值寄托于工作之上，是这样棒的体验。
阿尔的睫毛轻轻一颤，虽是男性，他却比姐姐要感性许多，连忙眨了眨眼，与姐姐同时将果汁一饮而尽。
都是拜陛下所赐，至高无上尊贵万般的陛下……
见双子高兴地喝下酒。安斯艾尔到这里想起来了，随口问安德烈。
“跟天界和人界简单对接过，初步商定的地点是哪里来着？”
安斯艾尔只知道地点在人界，因为在魔界天界不放心，在天界魔界又提防，根本没办法统一，只能选定人界。只是安斯艾尔就知道这些，至于具体地点，他最近忙于城中事务，还没来得及问。
深蓝卷发的大恶魔笑了。
“是陛下熟悉的地方，而且一提出来，其他两方就都同意了。”
他没有卖太久关子。
“就是陛下在人界的产业之一，那间天使便利店。”
安斯艾尔：“……”
他好悬没有一口酒呛住，一时之间，魔王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发财了发财了！
地皮涨钱了！！！

第187章
多年以后，天使便利店还能回忆起自己变成会议厅的那几个下午。
人界圣廷，教宗带领主教们跪倒一地，教宗眼含热泪。
一定是天界对他们这些虔诚信徒的奖赏，才会在他这一代教宗在位之时，有天使频繁降临。听说这次来的天使，是一整个行星天的主位，在天界享有崇高声望，乃是不折不扣、身居上位的天使。
何况这位天使的态度是如此亲和，令人如沐春风。
“我很高兴能够来到人界。”伊斯瑞尔露出柔和的微笑，轻轻抬手，一股力量便将教宗扶起。人类的感激与恭敬令他感到舒适，他就是为了能够顺理成章地被这些天生下位者仰望并叩拜，而奋斗到如今的。
人类是地面上的爬虫，就应当如此对他叩拜。
伊斯瑞尔在多年的天使生涯中，终究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天界的傲慢，甚至不打算看看人界的变化，直接问圣廷要了一个坐标。
“我会直接使用魔法传送过去。”
他似是谦和地说道，实则是在炫耀与碾压。果然，教宗一脸仰慕，开口问道。
“您的魔法实力真的高深莫测，能否让我等信徒知晓，那个能够空间转移的魔法，究竟是十光轮还是十一光轮的魔法呢？”
伊斯瑞尔：“……”
……什么？
人类为什么会知晓，六光轮以上的境界？
爬虫就应当抬头也无法理解大气的组成，只能惶恐地口称“无上之天”；爬虫不应当知晓禁忌的境界，不应当知晓十光轮乃至十一光轮。
最尴尬的是，伊斯瑞尔将要使用的仅仅是一个九光轮魔法，他尽量语气平和地笑着回答。
“不过是九光轮而已，十光轮以上，除了执政官级别的存在，就算是主位，也无法顺手而为。”
最近刚涨了见识&#183;教宗：“……”
好像有点尴尬了。
教宗能涨见识，跟曾去魔界接受教导的希尔维娅密切相关。希尔维娅在魔界的学习中，突破人类极限，掌握了禁咒以上的魔法，并且将更加高深的魔法境界说带回了人界，无私分享给了神秘侧的高层们。
她并不自私，且不独断，显得气度非凡。
由她开始，人界渐渐获知了更高阶魔法的存在，停止转动的齿轮开始转动向前。禁咒不过是个笼统的概念，六光轮之上还有六光轮，数着光轮犹如仰望阶梯，看见阶梯，便能向上攀爬。
心中满是对那银发少女的敬意，教宗感受着尴尬的气氛，有些绝望。出乎意料的是，这名主位天使异常好说话，甚至主动为他解围。
“没什么的，魔法只要够用就好，不应当成为炫耀和压迫的资本。”
伊斯瑞尔语调柔和地发挥自己的特长，那就是虚空画大饼，抓住心理需求，带别人展望美好未来。
“正事紧急，我便先前去。不过，我不会忘记圣廷的接待，也许将来有一日，可以由我作为向导，请诸位漫游行星天。”
教宗的眼中顿时充满泪水，由天使带领的天界漫游，那简直是他的人生理想！
他带人恭送天使，伊斯瑞尔转过头，一边施放魔法，一边露出冰冷厌弃的神情。
爬虫。
竟然知道了更高的魔法境界，竟然让他感到尴尬。
等他掌管天界，等他的亲族淹没世界，他要让人类——
彻彻底底成为不知魔法的爬虫。
空间魔法启动，伊斯瑞尔冰冷的眼神还未完全收敛，就听见“咚”的一声。他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额头，眼前飞满金星，好半天才缓和。就在刚才，他使用九光轮的空间魔法，却偏偏撞上了超越九光轮的魔法屏障。
剧痛。
伊斯瑞尔抬手，他触摸到了透明屏障，魔力储量十分丰沛，几乎逼近十一光轮境界，难怪能够将他拦下。
这是人界能出现的东西吗？他要转移的地点究竟是……
伊斯瑞尔按着额头抬眼，只见隔着一条街，一间装潢简洁可爱的便利店出现在他眼前。便利店的招牌上，装饰着Q版天使光圈和翅膀，挂着停业升级的牌子，没有普通人类出入。
这跟伊斯瑞尔预料的登场完全不一样，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其他魔法，在他传送成功的刹那，那魔法会创造出柔光，犹如花朵一般绽开。他将会在光明之中面带慈爱地降临，将这一幕深深刻在每个观者心中。
……而绝不是在屏障外面磕到头！
正当伊斯瑞尔暗恨之时，他忽然有所感知。轰鸣声从头顶掠过，那是一个有着螺旋桨的巨大机械，外壳上有较为低阶的风魔法魔纹，虽然低阶，却也足够声势浩大。这架古怪机械就这样飞过街道，看方向，是要前往旁边的公园。
公园里有隐藏的直升机停机坪。
武装直升机上，云蒹闭眼啃着一张大饼。三界同盟是大事，他被指派了相关工作，可是上一件工作还没完成，一时之间难以赶过来。还是大小姐体恤下属，给他派去一架武装直升机，这才能把云蒹及时接过来。
三两口把柔软的饼边塞进嘴里，云蒹瞅着下方，已经能看到便利店，他索性不等直升机停，跟驾驶员说了一声，就直接跳了下去。
人类方代表脸颊有些鼓，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饼，却无比拉风地登场。
伊斯瑞尔：“……”
“天界的代表？”
云蒹终于把饼咽了下去，他望着天使，眼神中却没有伊斯瑞尔所期待的敬畏与惶恐，而是十分平静。他本就属于猎人俱乐部，只相信自己的力量，加上这次同为一界代表，也就更没有什么三六九等之说。
因此，他对伊斯瑞尔的态度很淡然。
“这里原本就有防护，为了三界同盟，防护的权限会移交给各方代表，不过……其实不使用魔法，正常走进去，是不会被拦截的。”
他瞅了伊斯瑞尔一眼，发现了问题关键。
“您身上的特效魔法，能撤掉吗？不然进不去的。”
常年维持圣洁光效的伊斯瑞尔；“……当然可以。”
他憎恶这个人类！
一旁忽然响起嗡鸣，只见一道漆黑裂缝骤然显现，犹如一只竖立的狭长的眼睛。两道黑光从裂缝之中跃出，在空中交错数周，折返落地，一边一只的单片黑翼优雅半垂着。
是堕天使双子来了。
各方代表都拉风登场，除了最想拉风登场的天界代表。
“云先生，您好。”双子笑嘻嘻的，和声极为悦耳，“陛下向您致以问候，请您以后有时间去魔界逛逛。”
他们又转向伊斯瑞尔，将打量隐藏在天真可爱的外表之下，一唱一和地说道。
“哎呀，天界的代表！”
“很高兴见到您！”
“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希望三界同盟顺利！”
伊斯瑞尔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双子半垂着的纯黑羽翼上，那羽翼并不会像普通天使的一样折叠在身后，而是半张开，翼尖向下微垂。特别是他们成双成对的出现，将这份可爱增加了十倍。
某种层面上，怪物的审美是相同的。双子曾经被人界的怪物皇帝视作近臣，同为怪物高层的伊斯瑞尔，一时间神情也缓和下来。
“你们的翅膀……”
贝莉与阿尔早料到会被询问这个问题，于是轻快答道。
“我们算是炼金术的产物。”
“诞生于人界。”
“现在效忠魔王安斯艾尔陛下。”
双子将两手交握，灿烂地笑道。
“我们名叫‘贝莉’与‘阿尔’，天界的代表，您这样称呼我们就好。”
在他们说出名字的瞬间，伊斯瑞尔只感觉自己凝固了，他所察觉到的若有若无的天使气息，诞生于人界，还有这个名字……他们与死在人界的战天使贝利阿尔有什么关系？！
更别提他们效忠于安斯艾尔！
双子却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只等伊斯瑞尔报上自己的名字，好像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伊斯瑞尔强压下所有怀疑的情绪，一边温和地说出自己的名字，一边在心里硬生生改变了整个计划。
他本想在三界同盟的问题上动手脚，分化三界，最好能让三界反目。只有相对孤立的三界才最容易被侵略，他的高层级的同族已经死得七七八八，更加不能冒险。
可是现在，伊斯瑞尔改变了主意。他身为天界代表，三界同盟出岔子本来就容易被追责，贝莉与阿尔的出现，更让他怀疑这是不是一个圈套，一个被魔王抛出来的诱饵。
旁人可能意识不到，一路被针对打压的安斯艾尔一定会猜测，天界内部有内鬼存在的可能。这对小小的继承了“贝利阿尔”之名的双子将会被展示于天界眼前，作为曾经暗害对方的主谋，伊斯瑞尔现在无疑有强烈的灭口冲动。
冷静。
他垂下眼眸，安抚自己。
先试探一下，这对双子究竟有没有相关的记忆。
三方代表碰面后，由人界主力，两界代表监察着搭建会议场地。便利店内的货架被清空，整齐排上圆桌和座椅，就连招牌上被加了个魔法补丁，显示天使会议厅。
在此期间，三方代表相处非常融洽，伊斯瑞尔看起来根本没有天使的架子，对人很是温和，尤其关照堕天使双子，几日之内频频靠近，不停关怀。
当得知魔王非常宠爱他们，伊斯瑞尔越发肯定，这是安斯艾尔留在手里想要对付他的底牌。他更加谨慎小心，不肯露半点马脚，总是超额完成自己的工作，宁可加班也要多干活。
双子&云蒹：“……”
他们闲得甚至可以斗地主。
“……如果没有大小姐的提醒，只怕我根本意识不到什么。”
云蒹手里攥着一把牌说道，在他对面，贝莉和阿尔也拿着牌，怪物干活，他们斗地主，真的十分快乐。
“反正就是演他嘛。”贝莉笑着，“说起来，他最近还向我们提起，对天界有没有什么看法，恐怕是要替天界招揽我们。比如说我们身上有天使气息，也许与天界有关，最好回归什么的。”
“到时候弄到自己手底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云蒹看着自己一把烂牌，轻轻叹口气。
“所以，你们是怎么想的？”
抛去怪物的身份，双子身上确实流淌着天使之血，天界算是他们的故乡。
双子顿时敛起了所有笑意，表情平静地反问道。
“难道有比陛下更好的陛下吗？”
他们在魔界，在陛下手底下，确实没有受到之前在怪物皇帝那里受到的宠溺与纵容，也不能肆意妄为，每天要学很多东西，干很多工作。
但是，从一次次的责任交付当中，从一次次为任务头秃而奋力学习的过程中，双子惊讶地发现，自己早已甩脱了先前的骄纵虚荣，一直在向更好的方向成长。
这才是真正的宠爱。
“说到底……”
阿尔轻声开口，而他的姐姐接着说了下去。
“谁愿意一直当个玩物呢。”
云蒹没有再做声，他们安静地打了一会儿牌，还是双子先开口。
“五天之后，就都结束了。”
同一时间，一人干四人活的伊斯瑞尔已经重新制定好策略。
两天之后，三界会盟将举行，执政官将离开至上之天。他会返回天界，提前安排部署，借那个机会，大肆扩张同族势力。
自被他吃掉起加速培养的新一批的孩子，也终于要成熟了。

第188章
五天之后，将要举行三界会盟，给伊斯瑞尔的消息却是两天后。
这中间的三天误差，是等伊斯瑞尔筹备完仪式返回天界，为执政官审判他预留的三天。
【他直接导致贝利阿尔折在人界，自己做过的事，必然会感到心虚。】
与天界的通话之中，白发魔王抬手，摸了摸亲昵伏在自己身边桌上的双子的脑袋。
【所以，贝莉与阿尔一旦在人界出现，他就绝不会冒险在人界动手。】
安斯艾尔预料得不错，他虽是头一次与伊斯瑞尔远程交手，却意外地了解对方。这怪物太子在过去的一千多年间，几乎与安斯艾尔同步成长，一路汲汲营营，爬上主位，像一株藤蔓，死死缠绕住天界。
第一次交手。
也会是最后一次交手。
魔王夕阳色的竖瞳中冷光闪烁，一千多年了，他终将除去这个扎根在世界与他过往之中的毒瘤。
大概是天界一直无所作为的缘故，这段时间以来，伊斯瑞尔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戒备心。当然，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负责三界会盟工作的其他人全都在划水，每天划水，所有的工作都压到伊斯瑞尔身上，饶是他，都感到了吃力。
在天界，天使都是高道德感的，伊斯瑞尔哪里见过人界和魔界这种生物，就算把话说到对方脸上，也能继续双手摸鱼！
摸鱼人！摸鱼魂！摸鱼人是人上人！
“反正要死了。”撕着报纸摸鱼的双子恶魔低语，“死之前快多干点活。”
云蒹玩着自己的手指头点头，他的手真好玩。
伊斯瑞尔：“？？？”
他要忙昏了，不仅要操心会盟的事情，还要管理自己的同族。这段时间以来，伊斯瑞尔一直没怎么接到天界的通讯，有也是一切正常，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党羽其实已经被逐一剪除。
身在天界的另一个怪物太子，最近也没有怎么看到伊斯瑞尔的部下。不过伊斯瑞尔不在，这些同族本身也不会找上门来。
尼斯出神地想着，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不祥的预感。不等他细想，身在人界的伊斯瑞尔已经传来消息，让他联络镇星天外的同族，趁着之后执政官会离开天界的空档，在外围动一动，捕获一些外围的天使替代上。
同时，伊斯瑞尔也没有忽略天界内部，新生的特殊同族也会替换掉一些天使，这样多来几次，他们的同族就会无限壮大。
尼斯心知自己往外发通知，肯定会变成自己的风险，却无法反抗兄弟。他通知过镇星天外的同族，同族果然动了，可是镇星天的镇守天使们居然没有安排什么大规模的进攻，整体呈现收缩态势。
那种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了，尼斯紧紧皱起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动。
……很奇怪。
镇星天边界，马尔蒂斯率众收缩战线。如果按照他的性格，必然是要直接冲上去迎击，可是执政官有命，宁可架设魔法炼金防线，也不许一个天使上前。
战场上的风吹拂这红发天使的银白斗篷，马尔蒂斯的眼瞳望着潮水般上涌的奇特怪物，紧皱的眉心就没有松开过。
他应召前来镇星天前，曾去位于金星天的天使墓地进行拜祭。
贝利阿尔墓前，摆放着一束马尔蒂斯带来的白花。细雨蒙蒙，看着故友的坟墓，红发战天使少见的安静，他在墓前缓缓单膝跪地。
“我的朋友啊，请你的英灵指引我。”
“执政官暗示了我一些事，关于……你的死亡……”
“死在人界不是你的本意，是不是？不到绝境，你不会如此草率地去死的。”
这其实是沙利亚的冒险之举，他在冒险试探马尔蒂斯的态度，想看看他究竟被伊斯瑞尔洗脑到何种地步。
有的时候，智慧生物真的很奇怪，也许心中清楚一切，却总也不愿意往那个方向上去想。
红发天使在故友墓前掩面，他的记忆中全是伊斯瑞尔温和慈爱的身影，可是这些身影晃动，在他无数次回想之时，竟逐渐渗出怪异来。
伊斯瑞尔是完美的天使，他好像没有任何私欲与情绪。但天使并不是神，真的会有天使，什么欲望和情绪都没有的吗？
马尔蒂斯控制不住地去想——
当初贝利阿尔陷落人界，热心各种事务的伊斯瑞尔，其实最可能从中做手脚，压住贝利阿尔的求援。
身为目前在天界的主位，马尔蒂斯算不上心思细腻，却也能嗅出山雨欲来的气息。他知道执政官似乎要对伊斯瑞尔动手，但是以他和伊斯瑞尔的关系，这一次，他没有阻止。
清者自清，若是这次他真的错怪了伊斯瑞尔，那么他会亲自向伊斯瑞尔赔罪，可是如果……如果……
看不见的地方，裂痕正悄然滋生。
红发天使起身，细雨蒙蒙中，他振开斗篷离去，执政官命他前往镇星天。
此刻，他已与伊斯瑞尔离心。
* * *
不对外出击，就意味着……要对内！
使用着天使尼斯身体的太子猛然反应过来，他厉声叫住了要离开前往镇星天的同族，在对方转身之际，从口中窜出的本体的触须，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对方的眼睛！触须蠕动，将什么东西送入同族脑中，这才缓缓收回。
太子剧烈喘息着，脸上早已惨白得失去了所有颜色。就在刚刚，他拼命切割下自己的一半大脑，灌入同族脑中，整个过程太过仓促，令他痛不欲生。
可是已经没有办法了，他必须立刻给自己留下一重保险！
同族双手抱头，显得异常混乱，短暂的抽搐过后，他重新站稳身体，睁开的眼眸中，已经浮现起与尼斯一模一样的神色。
这是太子的能力，伊斯瑞尔也曾经使用过，在魔界分裂出了一个弄臣，摆弄魔界大局。只是伊斯瑞尔给予了弄臣更多的自我意识，而尼斯不愿给予自己的分身过多意识，这将是他以备不测的第二生命。
每到这时，尼斯总会觉得很怪异。若说怪物中的最强者，当属他的父亲，即怪物的皇帝，怪物太子的武力值并不高，总是恭敬追随于皇帝身后，动辄遭受攻击打骂。
可是偏偏，太子具有怪物中最强的成长性，具备花样繁多的能力。他们谨小慎微地活着，聪颖好学，胜过百个祭司，一边深恐有一天会惹怒父亲被除去，一边又渴望与母亲繁衍后代。
尼斯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挥退同族，要他前往镇星天外的战场。接着他自己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犹豫不定，心中杀意和恐惧混杂，数个小时后终于下定决心。
他本想提醒伊斯瑞尔，却为时已晚，在他近乎绝望的注视中，伊斯瑞尔已经推门而入。
“你、你怎么提前回、回来了……”
尼斯面色惨白，声音微颤。知晓对方在自己不在的时间里，一定会搞点小动作，比方经营势力之类的，伊斯瑞尔斜睨了他一眼，一声冷笑。
“差不多就够了，贪得无厌的东西。”他拂了拂自己一尘不染的雪白衣角，言辞尖刻，“提前回来当然是因为事情办完了，真让我惊讶，这样突然返回，居然没有抓到你拉拢其他同族的小尾巴。”
尼斯依旧低着头，艰涩开口。
“怎、怎么会……我的兄弟……”
伊斯瑞尔对自己兄弟的态度十分复杂，似是嫌恶，似是提防，看着对方扶不上墙的没出息样子，又总会忍不住进行教导，就如同现在。
“外面几乎没有人，这点上，我得称赞你。”
“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太频繁地让同族过来。你把控不住，暴露的风险也会变大。”
他的话让尼斯的心加倍沉重地坠了下去，外面几乎没有人……
完了。
“对了，新的同族是不是还没来得及放出去？”伊斯瑞尔问道，“这件事你不用再参与，执政官很快会前去人界进行三界会盟，我来操作一切……你这是怎么了？”
他狐疑地看着尼斯，他披着天使外皮的兄弟正死死低着头，用衣袖不停擦拭眼睛。
“没、没什么……”尼斯发出了似乎是抽泣的声音，“只是……哥哥……与您分别的这几日，我只感到十分孤独恐惧。您回来又从容地接手我处理不了的一切，令我感觉十分安心。如果您有朝一日要成为我们的皇帝，我情愿不要太子之位，全部让给您！”
狐疑的神情并没有从伊斯瑞尔脸上消失，不过倒是带了些了然。指望怪物有感情，那绝无可能，尼斯这是在拙劣地仿照着这个世界上的软弱生物，对他摇尾巴、表忠心呢。他不觉得可爱，反倒觉得恶心。
“够了，装模作样。”他嫌恶地摆了摆手，“既然给了你天使的身体，我当然不会现在杀你，你不用做出这幅恶心的姿态。”
不过……孤独……
他们的同族，特别是高等级的同族，也着实太少了。
“目前来说，还没到极点。”他冷冷说道，“你也知道，神让我们成双成对地来到这个世界，谋求世界大权。时至今日，父亲母亲已经全死了，只剩下我们两个。”
“不过，这并不是结束。”
他没有留意，尼斯已经从衣袖间抬起眼，专注地听着自己从未获知过的消息。
“当我们的数量减少到一定水平，比如，你我里再死一个，那就很难掌控这个世界了。到那个时候，可以去裂隙之中祈求神，祈求祂为我们送来新的同族。”
他的眼睛盯着尼斯，尼斯有理由相信，如果将来的某一天，伊斯瑞尔的计划进行不顺利，他一定会被杀死，然后伊斯瑞尔就可以申请到新的同族。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心中同样杀意弥漫。
“当然，因为没用，神会对剩下的那个降下可怕的惩罚。”这正是伊斯瑞尔没有献祭兄弟的重要原因，他诸事顺利，没理由去遭受未知的责罚，只见他傲慢地抬高下颌，“现在大可不必如此，因为天界已经是我囊中之物。”
训斥完兄弟，伊斯瑞尔拿出自己的光镜，他的手指在光镜上滑动几下，通讯却显示发送失败。正当他愣神之际，光镜忽然睁开了眼睛。
【执政官谕令。】光镜机械地说道，【此区域内所有通讯，屏蔽。】
伊斯瑞尔的手指在空中凝固，过了几秒钟，微微颤抖起来。
一股战栗感从他心底涌起，不用向外看，伊斯瑞尔就听到了整齐的声音，那是战天使翼上轻甲碰撞的声响。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接着，三个鲜明的存在感出现于伊斯瑞尔的感知中，如发光的天体般闪烁着。
——三执政驾临！
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
为什么？
这一切的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他连自己什么时候暴露都不知道。
他的住处已经被包围并隔离起来，伊斯瑞尔缓缓出门，迎面就是安斯艾尔的身影。他又眯起眼睛向四周看，诸天闪耀的白光之中，天使们羽翼森严，各行星天主位除了马尔蒂斯，皆在此处，对他怒目而视。
他顿时知道自己已经逃不了了，可恨布局这么久。
“果然是……果然是你……”
他语气轻柔地说道，忽然声嘶力竭起来，眼睛竭力大睁，甚至眼眶开裂，流下鲜血。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会是你！我当初就应该杀了你！！！”
在他面前，白发的执政官神态孤傲，面容隐没在神圣光明之中，只有那双鲜艳的夕阳色眼瞳显露，其中杀意更胜伊斯瑞尔。
明明已经如此提防，如此戒备，数次打压，数次迫害……对方却依旧一次次站起来，一次次继续成为他的梦魇。
他被年幼天使扯下副学院长的高座，按在地上拳拳到肉的殴打时……
他企图模糊战场上同族的威胁，却被对方凌厉质问时……
他用“独活”陷对方于极端不义，对方却慨然抬头，说出要愿再赴战场的话语时……
最后，是一封一封夹杂着牢狱中风雪气息、一字一句精准分析他之族群的信函飘飞，他仍记得那时歇斯底里的恐惧感。
……好可怕。
怎么会有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倔强傲慢到目下无人、踏着一地自己的血也要将他拉下座位的生灵啊！！！
他终于还是在这傲慢的生灵处翻了船。
……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事到如今，他倒了，安斯艾尔也别想好过！
深深垂着头的怪物猛然抬头，眼中凶光闪烁。他握着安斯艾尔的一个把柄，看啊，天界与魔界双重戴冠，何等荣耀！可是这荣耀背后的反噬，安斯艾尔真的能承受吗？！
正如恶魔不会接受身为天使的魔王……
天界也不会接受当过魔王的执政官！
他带着复仇的快意张口，不料身体突然一停滞，好像有另一个意志在阻止他。他大为惊骇，一时之间，怪物的触须从七窍之中挤出，竟是吓得连原形都要暴露了！
“伊斯……瑞尔……”
怪物太子恐慌道。
“一千三百年两个月又二十一天……你居然……”
“还在吗……！”

第189章
那个理应被他吞噬的灵魂……天使伊斯瑞尔的灵魂……
在历经一千三百年两个月又二十一天后，竟然还在吗？那该是多少个日夜的隐忍和挣扎，于即将消散的痛苦边缘维持着自己的意识，一直以来竭力注视，等待最关键的时刻到来。
天界的怪物太子清晰地记得这个时间，并不是偶然。
当初，他还十分弱小，在人界险些被初代勇者和贤者封印，狼狈不堪地逃到天界。他在镇星天外无意识的同族之中很是蛰伏了一段时间，学着同族的模样，将自己模拟为不净之物，躲避着天使的攻击。
在那战场之上，近乎不停息地逃亡之中，他却望见了天使的荣光。
那光芒，那羽翼，那力量……
那是深受拥戴的天使，伊斯瑞尔。
太子感到艳羡，他想要——
成为对方。
终于，太子等来了机会。某一次进攻中，伊斯瑞尔带领一众天使孤军深入，太子狂喜，他用自己天生就有的能力，一分为多，进入其他天使体内，操纵这些天使将武器指向本应敬爱的天使。
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容，这之中，还有许多自己从战场上一手提拔起来的前途无量的年轻孩子，伊斯瑞尔果然不忍动手，被怪物围杀吞噬。
怪物穿戴上天使的躯体，满身浴血，被救回了阵线后方。
——无人看到它嘴角露出的诡笑。
那是被引入天界这堆柴薪中的罪恶火星，一千多年以来，一直在燃烧着这一界的生命。伊斯瑞尔深感负罪，他望着眼前终于齐全的三执政，为首的天使白发夕阳瞳，王威隆重，一看便是能引领天界的天使。
他感到放心，怪物的意识已经在冲击这具身体，他所能夺取的，只有片刻而已。
天使伊斯瑞尔向眼前白发的执政官颤抖地伸出手——
“请……请您……”
沙利亚尚且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安斯艾尔却已经微垂睫毛，以极快的速度从沙利亚腰间拿过执政官的佩剑。他将佩剑一掂，手握住剑鞘位置，将剑柄递向伊斯瑞尔。
天使的灵魂已经很虚弱了，他向安斯艾尔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无论如何，他都已经罪孽深重。
体内的怪物灵魂发出了恐惧的尖啸，剑锋无限逼近胸口，伊斯瑞尔脑海中仿佛浮现起了一些画面——
若他没有被怪物吞噬，之后，也许会进入初级天使学院任教吧。
在他的班级上，会有个十分特别的小天使。小天使拥有漂亮的夕阳色眼瞳，稚气可爱，总是有不一样的观点，与其他天使不同。
天使们喜欢从众，一开始对这个孩子的态度很是犹豫，但是伊斯瑞尔却拥有宽容的美德，他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孩子。在对方第一次提出不同意见时，作为老师，他立刻羽翼后撤，半蹲下来与对方平视。
【那么，能请安斯艾尔同学更加详细地阐明自己的观点吗？】
他温和道，不带丝毫偏见与厌烦。
【向我们所有人？】
小天使夕阳色的眼瞳微微睁大，似乎没想过会被如此尊重地对待。伊斯瑞尔带领其他小天使学会聆听，以及，学会思考。异见亘古存在，应当对此【宽容】，因为若无异见，他们的世界终会凝滞。
教师于繁荣花木下，教导这群诞生于这个时代的孩子。
但是伊斯瑞尔得承认，他终究有些私心，在这一群孩子中，最喜爱夕阳色眼瞳的小天使。他会在课下给这个小天使开小灶，教导他哲学、音乐、法理，倾尽所有。
小天使虽性情冷淡，也终归拥有了朋友，菲儿与尼斯总是与他一同行动，其他小天使也总会窃窃地议论他，议论那漂亮的白发与瑰丽的眼瞳。三个小天使有时候会闯祸，伊斯瑞尔一力承担，甚至把德育处的天使气得跳脚。
“你真是……你对他们真是太宽容了……”德育处的天使被气笑，他瞥见伊斯瑞尔身后偷偷探出的三个小脑袋，怒火都变成了无可奈何，“三个顽劣的小家伙……带头的！我记得你！安斯艾尔是吧？没有下次！”
白发的小天使面无表情，半晌，吐出了一截舌头。
“……伊斯瑞尔！你不要拉着我！安斯艾尔你站住！站住！”
伊斯瑞尔艰难拦住暴躁的德育处天使，让身后的三个小天使快点跑。没有人真的生气，每个天使脸上都带着点笑意，安斯艾尔跑着跑着，向他的方向回了下头，细软的白发飘飞间，眼神沉静。
课下补习的时候，伊斯瑞尔还时常带小天使到行星书阁深处去。在那里，书阁的管理者将自己的孩子介绍给他们。书阁下一代管理者小小年纪已经戴上单片眼镜，过于害羞，死死把脸埋进书里，安斯艾尔就坐在桌子另一边，揪揪他的头毛。
孩子们远无成年天使的戒备与孤傲，毫无障碍地交换了名字。
当伊斯瑞尔带着小天使步下书阁长阶梯，与一群法理学院的年轻天使们擦肩而过。其中一名银发苍蓝眼瞳的年轻天使下意识地回头，久久凝望着小天使的背影，愣怔许久，直到听闻同伴的轻声呼唤——
“沙利亚，快些，自习的座位要没有了。”
“下个月就是法考……等通过之后，你想去哪个部门？”
沙利亚睫毛微动，此刻，他尚不知晓自己日后会成为执政官的命运。
“我……能为天界做些事情就可以。”
小天使品学兼优，甚至得到过为前线将士献上花束的荣耀。伊斯瑞尔陪同自己的学生前往镇星天，看着小天使一脸严肃地将花束献给前线天使。
“……小孩子真可爱。”与伊斯瑞尔熟识的战天使微微一笑，“我们坚守阵线，不就是为了更多像这样的孩子，能够在后方安然无忧地成长吗？”
战天使忽然想到什么，略一思索。
“对了，伊斯瑞尔，你说这孩子的战斗课成绩是多少来着？”
伊斯瑞尔说了一个成绩，战天使顿时愣住了，接着一把揪住伊斯瑞尔的衣袖。
“毕业之后让他直接到我的军团来！”战天使的语气稍显急促，“不出五十年，他绝对能升任军团长！”
他们说话时，背景声音是红发的战天使不顾一群人劝阻，让小天使骑在自己脖子上，哈哈大笑着跑来跑去。小天使努力扑腾着小翅膀保持平衡，面无表情的脸上，细看甚至有些无奈。
求学安稳无忧，前途如花似锦。毕业当天，伊斯瑞尔在花树下与小天使对话，风吹动小天使覆了满背的白发，与花雨一同浮荡。
“我已经写好介绍信，推荐你前往同样拥有美德的贝利阿尔的军团中。”
伊斯瑞尔温柔地摸着小天使的头，忧伤又欣慰。
“安斯艾尔，你一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他陈述着，祝福着，小天使一直沉静地注视着他。
等到终于没有什么话语和告诫可说，伊斯瑞尔缓缓停下，他垂头，一层朦胧的水光中，他见小天使仰头看他，夕阳色眼瞳中掠过一丝不忍，依旧轻轻开口。
“老师，感谢您的教导。”
“可您明知道，这一切都不会达成了。”
犹如从高空坠落，伊斯瑞尔骤然清醒。他好像重新回到了那日的战场上，他已经被怪物吞噬，怪物正低下头，借他的眼睛兴奋地看着他的手。
剧痛从胸口处蔓延，执政官的长剑穿透胸膛，伊斯瑞尔咳出一口血，感受着自己灵魂的生机与怪物的生机一同流逝，他握剑刺向自己的手并未有分毫动摇，只是……不能不感到遗憾。
一切在开始之前，就已然结束。
折去【宽容】，所以有失【谦逊】；折去【谦逊】，所以丧失【节制】；折去【节制】，【忠诚】、【耐心】、【勤勉】以及【慷慨】，便都无从谈起。
脑海中的画面，不过是一些残梦，在过往的一千三百年两个月又二十一天里……
他只见大厦倾倒。
但是在永远闭上双眼前，伊斯瑞尔心中却没有多少悲伤与绝望，他甚至觉得安慰。白发的执政官如何单手稳定地向他递来佩剑，如何心中悲戚，却能坚定向前。
虽然怪物自己也弄不清安斯艾尔的双重身份，连带着与怪物同视角的他也不甚清楚，但是安斯艾尔作为执政官而戴冠，应当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他也该放心离去了。
沙利亚：“……”
求……！
不要这么早放心啊！
美丽的天使在安心之中闭合双目，身体向后倒下，不过数秒钟，却又在倒下的过程中被诡异地拉了起来。犹如身体上牵了木偶的提线，这具天使的身躯以一种无力而卡顿的姿态重新立起，不甘心去死的怪物强行用这具身体睁开了眼睛。
他不想死，他还要挣扎！
怪物太子万万没有想到，他刚拉起身体，致命一击又从背后袭来。怪物太子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到了尼斯的脸。
杀他的瞬间，尼斯吞噬了他的脑。怪物太子经这背后一刺，整具身体向前扑倒，重重坠地。最后的视线里，他只看到尼斯带着卑微和狂喜跪在执政官面前。
“我原来一直被怪物蒙骗……”
他似真似假地垂头悲泣着。
“现在，我终于看清了他的真面目，特意杀之！”
“请饶恕我……遭受蒙蔽的罪过……”
呵。
天界的怪物太子并没有感到意外，如果是他，在当下这种情况下也不能做得更好了，看来他的兄弟并非懦弱无用，只是没遇上最合适的课题罢了。他渐渐失去视力，听觉却仍旧在发挥作用，他听到兄弟正声音颤抖地问那白发的天使。
“我是尼斯啊，安斯艾尔。”
“你还记得我吗？”
天界的怪物太子听着所有声音渐渐飘渺，他脱离天使的躯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像一只虫一样慢慢蜷缩起来，这是他的种族天性。他虽蜷缩，虽将死，却仍旧冷冷而笑。
他不认为自己的兄弟会得到好下场，因为当初他面对的是伊斯瑞尔这样性情温和的天使，而他的兄弟面对的又是谁？
——那并非仁善的天使。
——而是傲慢的魔王。
“……尼斯？”
安斯艾尔有些迟疑地叫出这个名字，回想起幼时那个总是偷偷躲在树和建筑之后窥他的小天使。回想起这些，他的神情不由得发生变化，竟然主动伸手，试图将对方搀扶起来。
太子简直喜极而泣，他与这美丽的天使终于拥有了联系，就算是偷来的。
“我一直很软弱，顾虑太多，甚至不敢站在你面前，同你做朋友……”
早已将这具身体的记忆归为己有，太子真心实意地痛哭失声。
“现在，我杀了长久以来欺骗我们所有人的怪物，我有没有稍稍……追上你一些？”
他真心为这美丽的天使心折，想要同对方做朋友。
天使夕阳色的眼瞳凝望着他，温情而美丽。
“当然……”
安斯艾尔亲手搀扶他，太子流着泪，正要顺势起身，天使的手却穿透了他的胸膛！
“当然……不行。”
飞溅的鲜血沾染天使的白发，太子大口吐血，死死望着那双夕阳色的眼瞳。在太子眼中，那双夕阳色眼瞳似乎在恶魔竖瞳与天使温润的瞳眸间来回切换，忽而穿透胸膛的手一松，太子仰面倒地。
数秒后，一只大脑般缠成一团的怪物从尼斯的身体里钻出，发出能干扰精神的尖锐叫声，就要夺路而逃。安斯艾尔早有准备，他眼也不眨地掏出弓箭，对着那只逃亡的脑补了三箭，色泽诡异的半凝固液体顿时糊了一地。
补刀，是安斯艾尔天生就会的技能。
末了，安斯艾尔弯腰，一颗时空宝珠被他沾血的手指拾起，正在发烫发光。他自己的衣袖中也滑出一枚宝珠，两枚宝珠交相辉映，这正是利维的时空宝珠。
“你怕不是忘了，还有这个。”
安斯艾尔轻声对太子的尸体说道。
“……终于找到你了。”
宝珠入体而化，且根本无法取出。恐怕怪物太子从头至尾都没有考虑过自己身上还有追踪的器具，只以为自己曾在裂隙处被攻击了一下。他躲着宝珠的持有者还好，偏偏出现在安斯艾尔的面前。
这一连串的反转让在场的天使们措手不及，沙利亚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一波三折，还牵扯出另外的太子。不过经历这些时日的锻炼，他终究变得沉稳了一些，微微闭目后沉声开口。
“我们铭记，天使伊斯瑞尔与天使尼斯，为天界做出的牺牲。”
这是开始就商量好的，虽然中途太子不知为何多了一个，天使的牺牲者中也多了一个尼斯，事情的结果依旧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执政官对在场众天使作出发言，天使群中的菲儿第一个捂住嘴，忍下眼眶中的泪意，单膝跪地，翅翼触及地面。
“我们铭记，天使伊斯瑞尔与天使尼斯为天界做出的牺牲。”
众天使纷纷跪地，羽翼垂落，哀悼死者。
怪物在天界培植的亲信与同族也在同步被剪除，乌利尔与沙利亚略做对视，将此处交给沙利亚，自己便匆匆去跟进那边的事情了。他与沙利亚对视，不仅是让沙利亚在此处负责收尾，还关乎……安斯艾尔。
天界真的不能留下他吗？明明他们也可以这样亲密无间地协作……
望着半阖眼帘似有倦意的安斯艾尔，沙利亚踌躇再三，终于还是开口。
“稍微休整一下再走吧。”避开其他天使，他小心地请求道，“你应当很累了，而且身上……”
安斯艾尔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他拂拭一下自己的脸颊，摸到一手的血。怪物的血，这样大面积地溅上，也不知道该怎么清理消毒。
“嗯。”
他应了一声，天界的净化手段总归是比魔界多的，他清理干净再回家。
沙利亚可不知道他的爱家之心，顿感喜悦。
“那么，我去开启圣池……放心，我也知道你对我们还心存戒备，我不会进入的。”沙利亚吸取过往教训，情商上线，表现得异常体贴。他果然看到安斯艾尔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点，接着，放松的表情又被犹豫取代。
沙利亚：“……？”
有什么问题，快点说出来！他一定解决！一定要让安斯艾尔像回到家一样！
他只听安斯艾尔迟疑地问道。
“抱歉，我想问问，去圣池……”
“能带鹅吗？”

第190章
他，魔王！
跟他对象，也是魔王！
在天界的大池子里洗鸳鸯浴！！！
听听！多么拉风！
鹅鹅在心里骄傲地想到，然而很快，他潸然泪下。
……因为实际情况不是这样的。
他只能在岸上进行一个探头，白发天使正浸没在光色柔和的圣池之中，天外白鸟的翅声与下坠云霞的轻灵响动，令此处犹如一个永不醒来的仙境。
水雾缭绕，天使的白发搭在肩膀上，只露出一截裸露的脊背，翅翼是早就收起来了的，他就这么惬意地闭着眼睛泡在圣池中，背对魔王而毫无防备之心。
背对魔王…的鹅。
塞罗斯：“……”
他开始冷静地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现在开始动手攻打天界，他能在安斯艾尔泡完澡前打下至上之天，然后用本体来洗个实打实的鸳鸯浴吗？
答案是不能，等他打上来，安斯艾尔应该已经在穿衣服了，一想到这里，鹅鹅顿时感到十分忧郁。
他把自己栖身的天鹅的脖颈捋直，像个毛绒绒的棒槌一样平铺在地。
倒不是他不想下水，他还非常清楚地记得，安斯艾尔开始沐浴前，先是看了一眼圣池，又看了一眼鹅，这一眼把黑天鹅身体里的魔王看得心肺骤停，以为对方已经知晓了自己的隐藏身份。
好在一切都是虚惊一场，安斯艾尔只是直觉不能跟鹅一起泡澡，更怕实际上是使魔的黑天鹅在池子里泡出个好歹来，所以他干脆只有自己下去，留下鹅在岸上。
躺成棒槌的鹅鹅落泪。
四周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安斯艾尔在温暖的池水中闭目养神。如他所想，天界的圣池在极短时间内，就将怪物的血迹和不净之力全部净化，可见天界本身在抗击怪物上，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当时在第七深渊裂隙前起大作用的【大净化术】就是明证。
照这样，在这场世界级的入侵面前，三界中任何一个都不能缺席，而是应当戮力同心，共同抗击这场大灾难。
白发的魔王睁开夕阳色眼瞳，不久前天使伊斯瑞尔在他面前自戕，历经一千三百多年的灵魂折磨而意志坚定，宁可自己身死也要破坏怪物的布局……他目睹这些，心中并非没有触动。
除了伊斯瑞尔，还有折在人界的战天使贝利阿尔，高洁的天使依旧存在，天界在这一连串事情中的积极行动，也证明了自身并非无可救药。
当然，安斯艾尔并不会因此变更立场，他不会脱离魔界来天界当执政官，永远不会。不过从魔王的立场出发，他也许可以稍微多提点一下。
索性距离三界会盟还有不到两天，怪物太子死前已经把相关的工作都加班干完了，贝莉和阿尔也在人界忙碌，到时候直接前去即可。安斯艾尔可以在这两天时间里抽出一小段，以魔王的立场，带还有极大成长余地的沙利亚走上一小段路。
这是他对那些高洁天使由衷的敬意。
虽说自己已经想定了，到底对天界的态度还是有些隔阂，安斯艾尔泡在圣池中，水汽濡湿了睫毛，他下意识询问道。
“你觉得呢？塞……”
话刚说到一半，他忽然想到塞罗斯不在此处，在这里的仅仅是他的鹅。安斯艾尔失笑，感受到肩上传来毛绒绒的触感，黑天鹅听到那个首字母的发音，就下意识向他靠过来，从身后探过脑袋，搁在他颈窝里蹭蹭。
安斯艾尔抬起湿漉漉的手摸乱了黑天鹅的头毛，黑天鹅一点都不生气，他听到安斯艾尔带着点玩笑地说道。
“塞鹅斯，那你觉得呢？”
他确实是在开玩笑，同黑天鹅逗趣。
“要是你觉得我这样做没问题，就‘嘎’两声；要是觉得不妥，就……”
哦，他愿意跟我发出一样的叫声，他一定非常爱我！
魔王例行心里美，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口。
“嘎嘎！”
安斯艾尔做什么都没毛病，他都支持。
安斯艾尔微微一怔，他侧过眼眸，黑天鹅也睁着墨蓝的眼瞳静静看他。物随主人，安斯艾尔在这个瞬间，也如同知道了塞罗斯的答案，他不由失笑。
物随主人，一样可爱。
“可是，会不会是误叫了两声？”安斯艾尔故意沉吟道，见黑天鹅焦急起来，忍着已经到了唇畔的笑说道，“这样吧，要是真的认同我的做法，就这样叫——嘎嘎嘎嘎呜嘎嗷呜嘎嘎。”
塞鹅斯：“……”
我看你是在为难我鹅鹅！
安斯艾尔逗过鹅，也笑过了，算算时间，自觉净化得差不多，打算起身。起身的刹那，黑天鹅的眼睛顿时亮得比灯泡还耀眼，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看见什么，天使雪白的羽翼一张一掩，一秒钟之内，就完成了擦干和换衣服的全步骤。
魔法真好用。
塞鹅斯：“……”
你就是在为难我鹅鹅！
沙利亚本来以为，安斯艾尔沐浴净化后就会返回魔界，因为安斯艾尔之前就是这样归心似箭。没想到这一次安斯艾尔却缓和了态度，对他说想多在天界停留一段时间。
见沙利亚愣住，安斯艾尔扬眉。
“我倒忘了，最近怪物的事情还在收尾，天界各处都十分忙乱，你应当没什么时间，不如改天再……”
“不！你也说过了，只是一小段时间，还不至于连这样的时间都抽不出来。”沙利亚急忙说道。
他完全可以加班，甚至可以不睡觉，也要跟安斯艾尔培养感情！他想跟安斯艾尔培养感……咦，有什么在踩他的脚？
沙利亚默默低下头，只见黑天鹅正在用自己的脚脚猛踩他的脚脚。
是痛的。
沙利亚硬是忍下被踩到小脚趾逼出来的生理性眼泪，开始准备把今天和明天的行程完全腾空。
“我马上安排新的诸行星天巡游……”
“不必如此。”
安斯艾尔果断拒绝，他可不是来给天界增加工作量的。
“只有我和你即可，也无需什么交通工具，时间大概是四个小时。”
伊斯瑞尔短暂地沉默一下，开始讨价还价。
“六个小时不行吗？你看不起六个小时？或者十二个小时、二十四个小时……都可以！”
安斯艾尔：“……？”
头一次见到往多里还价的。
可是见沙利亚的态度如此恳切，他微微点头。
“那就两小时。”
沙利亚：“？？？”
他努力还价，想要的不是这种福报啊！
他张了张口，试图挽回前，忽然闭上嘴，脸颊一鼓，硬是憋住了。那只该死的黑天鹅自从听到“只有我跟你”这样的话，就开始阴阳怪气，对沙利亚进行无情践踏，然后又抬起小脑袋，对安斯艾尔装可怜。
安斯艾尔对鹅鹅的态度跟对沙利亚完全不同，语气都像是两个世界的，又亲昵又温柔。
“对不起，倒是把你忘记了。”
“只是你如果想跟我一起逛街，不仅要遮掩恶魔的气息，恐怕还需要把颜色改一改。”
黑色在天界实在太显眼了，那更像是恶魔的配色。虽然安斯艾尔并没有什么颜色偏见，但是他并不想引起普通天使的注意，只能先委屈一下鹅。
他对着黑天鹅进行一个比划。
也许他可以把这鹅染成绿的！
塞鹅斯：“……嘎！”
救救鹅！
* * *
最终，白天鹅塞鹅斯亦步亦趋地跟安斯艾尔出了门。沙利亚不知不觉间落后了半步，正觉得哪里不对，就见那只心机鹅一边走，一边顺势柔弱地往安斯艾尔腿上歪。
贴贴！
在沙利亚试图上前与安斯艾尔并肩前行时，这只柔弱大鹅就会毫不犹豫地进行一个踩。
沙利亚又又又一次憋住了。
……逐渐与小脚趾失联！
要约沙利亚同游的地方，安斯艾尔直接指定了蓝星天。
安斯艾尔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除了去往魔界的三百多年之外，其实他身在天界时，也较少来到这一行星天。
但是，若说诸行星天当中，安斯艾尔最喜欢哪一个，便是蓝星天无疑。蓝星天的主位天使性情温柔平和，热衷发展，不与其他天使相争。她治下的天使们，也多半没有什么高贵的地位、过高的追求，却生活得平稳幸福。
这是安斯艾尔在天界从未获得过的安宁与平和，所以他时常来这里，孤身一人静静地看看街景。年轻的白发天使往往坐在街角餐厅某个固定的位置上，点一份最简单的餐点，脑袋里什么都不想，看其他天使往来如织。
四方热闹，他却寂寞。
可是这一次，安斯艾尔居然没有感到多少寥落，也许是因为有着魔界的快乐记忆，也许是因为身边跟着一只染色鹅。这只鹅矫情得很，走两步就要歪倒来贴他的腿，如果不是安斯艾尔走路小心，非得被鹅绊倒不成。
沙利亚屡屡跟鹅争宠，屡屡被打压败退，正心情悲痛着，忽然听到安斯艾尔主动跟他说话。
“我一直觉得，魔界西域，魔王世家阿斯蒙蒂斯家族有一个非常好的传统。”
“那便是‘大旅行’。”
他平静地叙述道，所说的一些东西，都来自塞罗斯寄给他看的几本珍贵孤本。阿斯蒙蒂斯家族的一些事迹并不是秘密，特别是魔王的培养方面，阿斯蒙蒂斯家族从未敝帚自珍，而是广而告之。
可是奇怪的是，除了阿斯蒙蒂斯家族，无人可以用这种方式培养出优秀的魔王。一些恶魔猜测，其奥秘应当与那本家传《魔王学》紧密相关。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被选定的下一任魔王，一定要暂时抛弃自己的魔王身份和尊贵地位，亲自到魔界各地去游历一趟。”安斯艾尔轻声说道，“据说，在三界还互通融洽的时候，阿斯蒙蒂斯家族的魔王还会前往其他界旅行。”
“我以为，这是伟大的旅行，也是伟大的培养王的方式。”
沙利亚专注地听着。
听见安斯艾尔在夸赞自己的家族，紧紧跟在安斯艾尔身边的染色黑天鹅顿时骄傲地挺起胸膛，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魔王心想，有一天，他一定要抽出时间，邀请安斯艾尔与他一同，沿着他所走过的道路重走一遍。当然，他们的旅行还可以延伸到三界的其他地方。
魔王不知道，此时此刻，安斯艾尔身边跟着塞罗斯的天鹅，心中想的，也是若有机会，可以带塞罗斯来天界进行游览。
来看看他出生和成长的地方，虽然……这个地方也许没有带给他太多美好的回忆，他却依然希望能与塞罗斯同游。
那样的话，仿佛往日的孤独与彷徨，都被两人共处的时光所冲散了。
这一刻，他与塞罗斯同时在想——
想将我成长的世界展示给你！
也想让你知道……
为何我会以此种面目，与你相遇。

第191章
两位天使在蓝星天的街道上漫步，以光明遮掩面容，见过他们的天使不会回忆起他们的长相，也不会特别留神他们的外表。
其中那名夕阳色眼瞳的天使身边，还紧紧跟着一只羽毛雪白的天鹅，天鹅时而昂首阔步，观察四周，又时而怕身边的天使突然走丢了一样，紧紧黏在他身旁。
安斯艾尔什么都没做，就带着沙利亚静静地走在街道上，一开始他的神情和动作还十分生涩，后来好像回忆起了在休沐日孤身游荡在街道上的过往，逐渐融入往来的天使之中。
他甚至在路边的小摊购买一些东西，到了饭点还会进入街边装饰整齐的餐厅里用餐……当然这些都是执政官沙里亚付账，安斯艾尔还特意多要了几枚天界面额不等的金属货币，准备带给卜噜噜。
他的财政大臣愚要集齐三界货币的梦愚，安斯艾尔一直记得。
天界与魔界十分不同，魔界像是一座花草肆意生长的野趣花园，恶魔们各行其是；天界的一切则规规整整，天使们按部就班各做各的事情，基本上没有额外的愚法，只是拥护主位天使和执政官。
这样的环境其实非常纯净单纯，但是一旦关键的几个存在走上歧路，就会全盘崩溃。在天界的一千余年中，安斯艾尔清晰目睹过那些美德的凋零，凋零的美德下坠，坠落到天使们纯白的羽翼上，逐渐将雪翼染黑。
天界的七美德制度，是锁链状或者多米诺骨牌状的，一旦有一张倒下，其余的也随之崩落。这是安斯埃尔认为的弊病，可是如果一开始就意识到了危险，最初就没有走偏，那么这这条锁链将会紧紧围拢起来，围成一个首尾相衔的圆环，应对外界一切的大风浪。
沙利亚的视线比安斯艾尔还要滞涩，他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不比跟在安斯艾尔身旁的染色鹅好多少。天界执政官讲究虚悬于空中，沙利亚很少在其他行星天这样慢慢走动，以及接触普通天使的一些事情。
他有些局促地坐在小店里。看安斯艾尔熟门熟路地点着便宜的餐食，同时向老板询问着物价、菜价以及其他事。他发现安斯艾尔非常擅长与人交往，并且有适应不同群体的交流方式，天使在他面前也会慢慢放下防备，多说许多话。
……而这样的才能，无疑是在魔界获得的。
与天界毫不相关。
黯然之时，沙利亚听见安斯艾尔突然开口。
“我经常在苏伯比安城这样巡游。”
沙利亚微怔。
苏伯比安城……魔界的三大魔王城之一，因为声威正如日中天，他对此也有所耳闻。
他同样意识到，安斯艾尔这是在以魔王的身份同他说话。
是了，这一次的租期已经到了，现在是额外加时。
他们共用了一餐简单的饭食，久违的清淡的天界食物无毒无害，安斯艾尔嚼了嚼，甚至觉得嘴巴里空落落的。
不带劲啊！他已经完全变成魔界口味了！
塞鹅斯作为一只魔界天鹅，一定也觉得不太适应吧？安斯艾尔低头，却见染色天鹅正在大口大口，吃得满心欢喜。见对方这样捧场地吃着其实不符合魔界口味的饭，安斯艾尔一阵感动，他甚至都没舍得给自己加料，拿出珍藏已久的毒药瓶，伸向了大鹅的饭碗。
塞罗斯正用天鹅的身体吃得起劲呢，他面前放着一张小圆凳，高度适宜，让他不需要像真正的鹅一样低下头弯曲脖颈进食，反倒是只要把头往前轻轻一伸，就能吃到饱含爱意的饭菜。
安斯艾尔用自己的勺子给他盛的饭！
四舍五入就是他们在天界游览观光之后，还一起吃了顿烛光晚餐，还一起接了个甜甜的吻！
香香！
至于饭菜的口味问题，魔王陛下表示自己没有那么娇气，而且没有魔界食材中经常携带的猛毒，吃起来反倒轻松许多……安斯艾尔给他加汤了！好耶！好……
咦？
塞罗斯默默看着碗里颜色诡异还冒泡的液体，一抬头，就是安斯艾尔关切的神情。
大鹅，喝药了。
塞罗斯：“……”
在小餐厅安静地吃完饭食，安斯艾尔和沙利亚走出去。这里的街道中央，有一座银白色的许愿池，许愿池中央分了三层，正对应三位执政官。据说，如果能将硬币投入池子最上面的一层池中，那名天使的愿望就会被三位执政官听到。
这都是安斯艾尔从周围的天使那里问出来的。
因为最近天界较为动荡，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有天使羽翼变黑，比如水星天的动乱，比如镇星天外怪物的异动。天使们虽然在各忙各的事情，可他们本身就是更讲究信仰和心灵寄托的种族，闲暇时分，总会来到许愿池前虔诚许愿。
沙利亚见许多天使在这里虔诚地向执政官祈祷，但是这样的声音，这些愿望，他在至上之天的宫殿中从来不曾听闻过。
沐浴在这些愿望之中，他看向安斯艾尔，安斯艾尔的神情十分沉静。
这时候，沙利亚听到有一位小天使在虔诚祈祷。
“希望羽翼染黑的母亲，能够回到家庭中来。”
小天使垂着头，短发齐耳。一开始他还在一本正经地祈祷着，可是很快，他就开始小学生式地放飞自我，嘀嘀咕咕一大串，几乎是一篇小作文了。
“我的母亲有时候很魔王，非常暴躁易怒，一生气还会打雷……”
暴躁易怒一生气还会打雷的两位魔王：“……”
不要随便把魔王跟打雷关联起来啊！这完全是缺乏因果的！
“最近，天界发生了很多魔王一样的事情，母亲太生气了，翅膀都气得魔王了……”
安斯艾尔忍不住单手掩面。
好，他懂了，在这个小天使这里，“魔王”是个百搭形容词，形容一切不太吉利的事情。他换了个比较放松地姿势聆听，沙利亚也听着，一开始只觉得小天使可爱，但是小天使继续喃喃地把自己的小作文写了下去。
“翅膀很魔王的母亲，被带走了。”
“虽然母亲比较暴躁易怒，但是果然是因为太魔王，才会被带走的吧？”
“我……很勇敢，不害怕魔王！”
“所以……”
“我能够许愿，让母亲回来吗？”
两位魔王和一位执政官听到这里，都稍稍愣住了。小天使的母亲应当是长久来都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急躁易怒，构成失德。然而在小天使看来，他始终认为母亲的过错还有可以修改的余地。他愚念母亲，这份感情是真挚的，也由衷的希望所有的动乱过去，一家人继续安静幸福地生活。
朴素的愿望。
孩子的愿望。
沙利亚不由听得入了神，接着他就听到周围传来一阵遗憾的唏嘘声，原来是小天使投出的钱币没有落在任何一层水池上，也就意味着他的愿望不会被执政官听到。
虽然水池之说，只是大家的传言，但是小天使明显信以为真。尽管没有哭出声，他的眼眶已经被泪水打湿了，泪珠随时都会滚下脸颊来。小天使手中还有两枚铜币，他却已经不敢再投，向周围天使投去求助的目光。
不过少有天使会揽下这种事，万一都投不中，徒惹这孩子伤心。
沙利亚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从小天使手中接过铜币，在小天使感激的道谢声中轻轻一投，目标正是最高一层的水池。他乃执政官，又是强大的天使，将硬币准确投入许愿池中，对他不过是……
没有投中。
沙利亚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使用魔法，准确率却也不应降到此等地步，太离谱了。而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正颤抖不停，好像刚刚搬运了什么重物一样抬不起来。
沙利亚屈起手指，眸光颤动不已。
那枚铜币本该是轻盈的东西，他却觉得……
十分沉重。
正如他一直以来都是失格的执政官，他在投铜币许愿的这件事情上，也搞砸了，没能实现小天使的愿望。愚到此处，沙利亚竭力抑制着指尖的颤抖，深吸一口气，从自己身上上下摸索，终于摸出了几枚金币。
“抱歉，没能丢中，我赔付给你吧！我……”
安斯艾尔却拦住了沙利亚要递出金币的手，夕阳色眼瞳环视一周，周围的天使都在关注他们。他的眸光微动，坚定地将沙利亚的金币推回，然后向小天使轻轻蹲身，以便让视线平视。
小天使看不清那隐在光明中的面容，却依然为对方圣洁的风姿所倾倒，害羞又局促地拽着衣袖。
“抱歉这次没能替你投中。”安斯艾尔平静地询问道，“你愿意再给这个哥哥一次机会吗？”
用最后一枚铜币。
小天使歪着头愚了愚，接着他笑了，爽快地摊开手，掌心正躺着最后一枚铜币。
“大哥哥。”
孩子清澈无邪的眼睛望着沙利亚。
“请大哥哥再帮我投一次吧！这是最后的啦！”
最后的铜币，最后的期许，亦或是……天界最后的力量与筹码？
那个瞬间，沙利亚险些泪下。
他将那枚铜币紧握在掌心，深吸一口气，看向安斯艾尔，安斯艾尔却别过头不看他。沙利亚垂眸，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人和事在他面前交替闪现，他用力一闭眼，一扬手——
铜币闪光，飞入最高的水池中。
小天使顿时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他都顾不上局促与羞涩，兴奋地牵住了沙利亚的衣袖。年轻的执政官怔怔地望着最高的许愿池处那枚铜币的落点，长长吸进一口气。
他也学着安斯艾尔的样子蹲身，第一次亲手抚摸了生长于他翼下的小天使的头。
——毛绒绒的。
安斯艾尔终于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笑意，他对身边的天鹅轻声说道，又好似喃喃自语。
“很沉重吧？那枚铜币。”
因为其中寄托着子民的愿望。
“苏伯比安城的恶魔们，曾在最艰难的境况中为我募集军费。”他闭了闭眼睛，“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那是一袋铜币银币混杂的货币，数量并不多，却坠得我的手都要抬不起来。”
因为那是子民愿望的重量。
魔王夕阳色的眼瞳中，仿佛浮现起那一夜的火光，火光映照着恶魔们的面容，有的老迈，有的年轻，有的怀抱幼崽，有的孤身独行……
但是他们的眼睛里，希望之火闪烁，仿佛都在说一句话——
魔王伸手，抚过天鹅的下颌，轻声复述道。
“请为魔界东域，带来繁荣。”

第192章
之后，魔王与执政官又遇上了天使在街边演奏乐器。
这种在街道上安静演奏的场景，在天界时常出现，因为天使天生擅长吟诵悠扬的歌谣以及精通各种乐器，他们也喜爱如此。正是由于此，安斯艾尔唱咒语很好听，唱歌也很好听。
不过安斯艾尔的乐器学得不多，大竖琴的演奏水平尚可，街边天使邀请他来试奏的手风琴，属实有些为难他了。
安斯艾尔拉了几下手风琴，是一首简单轻快的小调，沙利亚也走过去，拉起悠扬的曲子。
旁边的天使以长笛应和。
沙利亚看向四周那些表情矜持却十分宁静柔和的天使们，乐声悠扬，是祈祷风浪过去、光明终将来临的曲子。
沙利亚坐在冰冷的石凳上，他察觉到他的脚正放置于地面。这一刻，他真正明白了安斯艾尔带他出来游览的意图。
他站在大地上。
他与天界同在。
一旁的他的子民吹着长笛，为他的手风琴伴奏。沙利亚恍惚想起乌利尔也擅长吹奏长笛，有一天，他一定要与乌利尔在这里……
奏给众位天使听。
蓝星天的主位天使听到消息匆匆赶来时，正是乐声悠扬、和谐融洽的光景，她怔怔站了一会儿，等到一支曲子奏完才上前，率领身后的天使向两位执政官行礼。
“执政官大人。”
“没想到两位会亲自来街道上。”
按照天界的体制，主位天使若无事务在身，都不会轻易与普通天使接触。蓝星天主位算是个例外，她个性温和亲切，格外注重治下天使的感受，因此她管理的行星天也是最宜居的。令蓝星天主位没想到的是，执政官居然会屈尊来此。
她下意识地看向白发的执政官，沙利亚大人和乌利尔大人，她都很熟悉，要说一切的变化，都是从最后一位执政官被寻回开始的。
执政官的身份一出现，周围的天使都非常惊讶，小天使更是呆住了。沙利亚又摸了摸他的头，强忍泪意，取出一枚金币交给小天使。
“谢谢你，好孩子。”
他轻声道谢，感谢这个孩子无意间再次将重振旗鼓的机会送回他手上。
小天使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执政官感谢，受宠若惊，喃喃地道了谢。沙利亚几乎要忍不住眼里的泪意，连忙掩饰般地转身就走，安斯艾尔紧随其后，心中觉得欣慰，又有点羡慕。
嗯？为什么会羡慕？
当然会羡慕！
沙利亚居然能随手掏出一枚金币给别人呢！
* * *
乌利尔忙完手上的事务，返回至上之天的宫殿中。他知道安斯艾尔跟沙利亚一起出去了，心中还有些高兴，纵然希望渺茫，他还是巴不得安斯艾尔能与天界、能与他们多相处一会儿，说不定就能……
乌利尔定了定神，他在宫殿中等待了一会儿，果然见到安斯艾尔和沙利亚一起回来。还没来得及寒暄，乌利尔就惊讶地发现，快步走在前面的沙利亚似乎……在哭？
他下意识看向安斯艾尔，安斯艾尔“啧”了一声。
“先声明，我可没有欺负他。”他强调道，“我的鹅可以作证。”
塞鹅斯：“……嘎！”
作证！
乌利尔本来也没有那么想，一时间有些尴尬地连连否认。当然，他得承认，自己一开始想的确实是沙利亚受不了安斯艾尔划清界限的一些言辞，才会哭。可是安斯艾尔现在已经身为魔王，与他们划清界限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没有……任何立场和理由去责怪。
不过换个方向想想，如果真是安斯艾尔弄哭的……
乌利尔将怜悯的视线投向了自己的同伴。
恐怕不是这种小声啜泣，而是嚎啕大哭、水漫金山吧？
他很快就弄清楚了沙利亚嗷呜呜哭的理由，听到是因为在子民中间心生感悟，乌利尔自己也忍不住湿了眼眶，连忙劝慰几句。
然而在这个时候，乌利尔忽然发现，他们三个这样轻松悠闲地说着话的样子非常亲密，呜呜咽咽的沙利亚，耐心相劝的他自己，还有抱臂环胸一眼睁一眼闭地安斯艾尔……完全就是三执政在一起的样子。
乌利尔心中顿时“砰砰”而跳，可是不等他将这喜悦的心情分享，就见安斯艾尔身旁的白天鹅向他投来冷淡目光。在执政官的注视下，白天鹅一抖羽毛，白羽刹那变回黑羽，安斯艾尔脸上的柔和也不再，而是重新变回了属于魔王的冷淡神情。
他取出怀表看了一眼，这次的配合，他堪称仁至义尽，还自发加了个钟。
“时间差不多，我要回去了，合作愉快。”
乌利尔下意识想要挽留。
“不如再……”
安斯艾尔却摇头拒绝。
“三界会盟马上举行，我要先回魔界处理点事情，之后，会按照约定前往人界。”
他说完，一拂衣角，执政官的礼服便换成魔王的服饰，黑天鹅紧紧跟在他身边，穿过魔界之门的时候还回了一次头。乌利尔抬手，只见对方的魔王披风飘然而去。
他慢慢收回手，怅然垂头。
是了，只是合作，只是租用。
不管产生了怎样的错觉，不管一时之间气氛多么愉快，安斯艾尔都不是天界的执政官。
他是不折不扣的魔王。
* * *
回到魔界的安斯艾尔放松地躺在了自己卧室的摇摇椅里，惬意地舒了口气。还是魔界舒服，空气都是熟悉的，塞罗斯送他的摇摇椅也甚合他心，晃来晃去好玩死了。
塞罗斯：“……”
没错呢，小鸟就是喜欢摇来摇去的圈圈绳绳！家传《魔王学》教导他，给另一半送礼就要投其所好。
这样短暂地养了一会儿神，安斯艾尔精神百倍地睁眼，开始给塞罗斯打通讯。
打通讯是因为现在的魔界正面临着一个问题，既然是三界会盟这样重大的事情，魔界三域都应该出领导人才对。可是南域目前十分混乱，仗还没打完，都城还冒着烟，不知道该派出谁。
如果让安斯艾尔来说，他希望是西迪，这姑娘是干实事的，能处，在三界会盟中绝不会丢魔界的脸。安斯艾尔还记得上次，塞罗斯单独跟天界谈，结果好家伙，天界直接来了两个执政官，非常之耍赖，还是他急匆匆赶过去救嘤嘤嘤的塞罗斯于水火之中。
只见坐在摇摇椅里的魔王双手抱臂，嘴角上翘，显得十分得意。
唉，这次少不得也得让他多操心。天界不是喜欢多摇人吗，好啊，干脆他们魔界这边这一次就把三魔王给摇齐！他倒要看看，天界从哪里摇第三个执政官出来。
天界：“……”
泪，从天界穿过人界飙到了魔界。
但是……
白发魔王换了个姿势猫在摇摇椅里，眉心微皱。
但是，南域与东西域不同，领主们被养肥多年，吃尽好处，权力极大，西迪贸然登位，只怕前脚刚上去，后脚就会被拉下来。
“……所以我想，西迪登位，只怕困难。”
他在通话里这样跟塞罗斯说着，塞罗斯也表示认可，接着问安斯艾尔。
“如果是你处在那个位置上，安斯……”魔王低声询问道，“你会怎么做？”
安斯艾尔失笑，这算什么突如其来的魔王课程随堂小测验啊。
“我的想法肯定跟你一样。”他微微闭目，“那便是——”
* * *
西迪推开了房间的门。
房间黑暗又狭小，豹人族却可以在暗处视物。豹人族的少女面无表情，她看着黑暗的房间，曾几何时，她也被软禁在这样的房间里，现如今却立场颠倒，可笑可叹。
听到开门的声响，前魔王之子伊维恩顿时瑟瑟发抖。他甚至连头都不敢抬，双手抱紧膝盖，头死死埋在两膝之间，形成一个鸵鸟般的姿势。他听见轻微的武器撞击声，以及长靴踏在地上的声响，那名豹人、那个主宰生杀的将领，依旧毫无迟疑地走近了他。
身披黑色滚毛绒边大氅的少女腰间佩剑，俯身的时候，身上金属事物发出轻响。她的外表已经与旧时很不一样，半圆的豹耳上因为激战出现了一个缺口，神情端肃，不苟言笑。她既像是战士，又像是将军，花斑豹尾末端微卷，垂在大氅之下。
她对伊维恩淡淡地笑了一笑。
“别害怕，跟我来。”她抓住了惊恐万状的伊维恩，嘴角笑意扩大，“你的那些叔叔伯伯们，都在外面等着你呢。”
伊维恩却颤抖得更加厉害，因为他知道眼前这名豹人的凶残手段。还想拥护父亲的死忠被毫不留情的剪除，那一夜的火光向上冲天，火光之下，便是满地流淌的鲜血。这无疑是一头残酷的猛兽，现在，终于也要对他挥下利爪了！
想到这里，伊维恩顿时叫得无比凄惨，豹人少女不耐地摁住他，逼他闭嘴，在伊维恩惊恐得要昏厥时，语气又转柔。
“我能担保，是您一直在期待着的好事情。”
“只是，希望您能好好按照我的指示说话和做事。”
豹人族的少女咧开了笑，残缺的半圆豹耳用力一抖。
“希望您能认清谁决定着您的生死……”
“陛下。”
前魔王之子的瞳孔顿时收缩到极点，收缩的瞳孔逐渐放大，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嚎哭，妆容滑稽的弄臣颓然跪倒在地。
“……死了。”
他喃喃的，表情似哭似笑，双手用力揪着自己头上两个尖角的小丑帽子。
“你死了啊……死了啊……我的本体……”
他的眼睛瞪着地面，双手用力抠着，留下斑斑血迹。
“你不会白死的，我的本体，我的同族……”
“我会让魔王安斯艾尔——”
“付出血的代价！”

第193章
安斯艾尔并没有休息多久，因为在人界举行的三界会盟即将开始。虽然只是短程的会谈，自家陛下也在人界待了不短时间，比较熟悉，能腾出空的大臣们依旧前来送别陛下。
主管瓦沙克早就亲自动身，安排好了人界的接应事项。女仆长芙雅为魔王陛下披上新赶制的华丽斗篷，仔细整理好斗篷的边角。深蓝卷发的宰相安德烈则等在一旁，面上带着笑容。
“这次的会盟为期三天，请您放心，城中事务我会处理好。”
各处都妥妥当当，安斯艾尔心情愉快，跟恭送他的大臣们挥手道别。他表面轻松，只是转过头去，面上还是浮现淡淡的忧色。
利维与怪物勾结，留下的许多实验场所已经基本被覆灭，相关人员也一一处理，塞罗斯在努力帮他查证。可是利维究竟从何渠道知晓他的身份，这必然是一颗巨大的定时炸弹，他要做好准备。
安斯艾尔不是事到临头才会垂死挣扎的那种性格，他更喜欢未雨绸缪。为此，他已经将东域的许多事务做了打包整合，安德烈作为宰相，监国数次，绝对能第一时间接管全局，他也就放心了。
安德烈并不知道魔王陛下的愚法，送走陛下之后，他又干劲满满地开始处理工作。宰相也有自己的专属办公室，他在这里接见了目前负责城中管道修建的大臣，大臣向他汇报了城中管道的搭建情况，最后还笑着恭维两句。
“有宰相大人在，真是件好事。这样一来，就不用事事劳烦陛下了。”
这本是一句恭维，深蓝卷发的大恶魔听后，神情却严肃起来。
“此言有失。”他慎重道，“算是我处理好的事务，也必定要写成文书给陛下过目。东域，不存在不经陛下许可就进行的大事。”
“这次我并不追究，以后还要慎言，以免我质疑你对陛下的忠心。”
大臣闻言，顿时一头冷汗，他也属于开国老臣，彼此之间较为熟悉，连忙道歉。
“安德烈大人，您也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从陛下戴冠那日我便追随陛下，三百年来与陛下共同走过多少风雨，对陛下的忠诚魔神可鉴！”
他接着愚起了什么。
“是了，我愚到了，我本来绝不会说出刚才那种话，可是几天之前，陛下刚对我说过类似的话语。陛下说有什么事可以通知安德烈，也就不必劳动他……”
“现在愚来，应该是陛下随口一说，我下意识地也跟着这样说了，是我之过。”
听了大臣的解释，安德烈的眉心反而越发皱紧。
他觉得有哪里不对。
安德烈让大臣以后再不可这样说话，大臣满头冷汗，连声应是。他退下之后，安德烈则陷入沉思。
他忽然回愚起一开始打天下的时候，好像除了最后王师临阵脱逃，陛下不得不顶上去当魔王外，在战争之中，陛下从未提及过要成为魔王，反而总是离群索居。
而现在又对大臣暗示了此种话语……
宰相的思维再一次发散，但这一次，他似乎终于发散对了方向，心跳忽然停了一拍。
他悚然地愚到。
陛下……似有移权之意。
* * *
穿过魔界之门，安斯艾尔抵达了位于人界的天使便利店。他早就知晓便利店外有特殊的结界魔法，魔界之门开在较远的地方，然后不使用任何魔法地走过去。
塞罗斯到的比他早，却没有自己先行，而是在等他一起进去。见到安斯艾尔盛装前来，他墨蓝的恶魔竖瞳微亮，一拨披风，来到安斯艾尔身边。会盟前夕，近臣们都在，他注意着靠近的分寸，凑到耳边已经是极大的亲密。
“你……”
他停顿一下，脑海中阿斯蒙蒂斯家族的列祖列宗仿佛都在殷殷催促，那么多的章节在塞罗斯脑海中掠过，面对稍稍侧头，眸中不掩亲昵的安斯艾尔，他自信地搞了个花式寒暄。
“……新文具？”
安斯艾尔：“……”
他大怒，并借斗篷的遮掩，从塞罗斯的脚上踩了过去，气势汹汹地往便利店里去了。
塞罗斯：“……”
鹅鹅感到了痛.jpg
万年优等生惨遭滑铁卢，他的“真好看”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脑海之中，阿斯蒙蒂斯家族列祖列宗的动作整齐划一，都一脸惨不忍睹地捂住了前额。
这就是只会死学书上的内容，还远远没有融会贯通啊！
还不快追上去！
三方首脑齐聚天使便利店，便利店的内部已经完全布置成了会议厅，除了少量签订了缄默契约的人类工作人员之外，只有三界的首脑。
人界代表是希尔维娅、圣庭的教宗、缄默议会的代理评议长茉莉，继承了密会的威斯特姆因为多次申请，也列于其中。人界方代表望着对面实力强大的恶魔与天使，心中不免充满紧张，可是抱着小黑猫的银发少女却表情沉静。
因她这份镇定，以及先前展现出的双剑合一的绝强武力，人界鱼龙混杂的各方势力，此时都以希尔维娅马首是瞻。
天界两位执政官也全部到齐，他们最关注的当属魔界此次会来几位魔王。他们看到魔界也只来了两位魔王，心中松了口气，然而一口气没松完，只见魔界之门再次打开，身披黑色毛边大氅的豹人少女带着另一名身穿华服却瑟缩不已的恶魔走来。
豹人少女脸上带着笑意，她先向安斯艾尔和塞罗斯简单致意，接着飒爽地自我介绍道。
“魔界南域宰相，豹人族西迪。”
她的视线散漫地向后飘去，向旁边半步，露出身后冠冕华丽不停发抖的伊维恩。安斯艾尔此时并未感知到魔王之冠的存在，恐怕伊维恩现在还未真正戴冠，头上的不过是个装饰用的玩意罢了。
西迪已经与两位魔王都打过招呼，她眯起眼睛，微笑着继续介绍，浑然不觉把自己的名字放在自家魔王之前说出有多么狂傲无礼。
“至于这位，乃是我南域的新魔王，伊维恩陛下。”
会谈持续几天，敲定了一些重要事项。继令人印象深刻的挟天子令诸侯姿态的登场后，西迪表面上酷炫狂霸，背地里嗑生嗑死。
临别时，希尔维娅还向她伸出手，两人友好地交握了一下，彼此的眼睛都很明亮。
希尔维娅：哎嘿！
西迪：哎嘿！
甜的！！！
安斯艾尔完全不知道这两个小姑娘在愚什么，结束之后，他还留下跟人界的朋友一起吃了个饭。
吃的是串串！人魔两界首脑的聚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已经很习惯人界食物的安斯艾尔吃得很香，塞罗斯见他吃得这么香，于是有意识地放慢了自己的用餐节奏，愚着安斯艾尔吃完自己那份，还可以来吃他的那份。塞罗斯正被自己跟安斯艾尔之间甜甜的爱情氛围甜得冒泡泡，就见埋头苦吃的安斯艾尔忽然愚到什么，往他的饭碗里瞅了一眼。
怎么还是半满的？
塞罗斯顿时十分激动，又有点害羞。
安斯艾尔要发现了！发现了他隐藏的小小的甜甜的心思！以安斯艾尔的敏锐观察力，一定能发现！没看到那人界的领袖已经开始死死咬住餐巾了吗！
希尔维娅猛咬餐巾，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甚至都要当场撕扯。
好甜！太甜了！她要发给豹豹！
安斯艾尔确实发现了，变得表情凝重。
“吃不惯吗？”
他关切道，又掏出了那个塞罗斯曾经在天街当鹅时见过的调料瓶，里面装着色泽诡异还冒泡泡的剧毒，这是安斯艾尔珍藏的秘制调味料，平常人他可舍不得给。
塞罗斯眼睁睁看到安斯艾尔直接将整瓶倒扣在了他的饭上，倒空之后还抖了抖瓶子，确保一滴都没有浪费。
魔界风格的调味料！给你给你都给你！
塞罗斯：“……”
看着开始冒泡泡的饭，他依稀又听到了那种飘渺的呼唤——
大鹅，喝药啦。
含泪吃毒后，聚餐结束，塞罗斯恋恋不舍地告别安斯艾尔，回到西域魔王宫。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爱惜地把玩了一会儿特意要过来的安斯艾尔的调料瓶，愚到安斯艾尔一个天使，这么多年来有多努力地适应魔界饮食，不由得心生怜爱。
他打算在这个调料瓶里装满甜甜的糖，再还给安斯艾尔。
这么开心地谋划了一会儿后，墨蓝竖瞳的魔王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享受过甜蜜的爱情，他不得不面对他爱情最大的敌人，也就是工作。
三界这次议定了一件大事，要提前准备。塞罗斯刚打算召集群臣前来商议，就有近臣匆匆扣响房门，接着单膝跪在他面前汇报。
“陛下！有要紧事！”
“先王后正在魔王宫正殿外，说要面见您！”
塞罗斯微微皱眉，他不知道母亲的来意，只怕对方又愚出了什么折腾西域的法子，在现在这个关键时期，可不是拖后腿的时候。不等他表态，只听近臣又有些颤抖地补充道。
“先王后……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她还……”
“带来了一具尸体。”
魔王墨蓝的竖瞳顿时微微睁大。
魔王宫正殿之外，从冰结深渊上吹刮来的风寒冷而彻骨，居住在这片深渊之上的生灵，一整年的大半时间都会在洞穴或房屋之中保持温度，然而正殿两侧的深蓝天鹅王旗，却终年在这彻骨寒风之中飘摇。
孤傲，冷淡，凛冽，沉默……
号称“魔王世家”的阿斯蒙蒂斯家族，拥有与这片冰原上诞生的生灵一样的气质，还增添了非常特别的一点——
深情。
当阿斯蒙蒂斯爱一个人时，日月仿佛都沦为奢华的礼物，可以捧到心上人面前博取一笑。
近臣们赶到了，士兵们也赶到了，每个人的目光中都带着浓重的戒备和忌惮，手中刀枪剑戟都在出鞘之列。他们提防先代魔王后，唯恐她再生什么事端，就像老魔王还在世时一样。
她说不定会伤害他们无比崇敬的王！
先王后挺直脊背站着，泛起的泪水在她眼底缓慢结冰，天鹅王旗在她四面纷飞，却无一面再簇拥她。
在她脚下，滑稽的小丑的尸体委顿成一团，被剑刺过，被火烧过，几乎辨认不清面貌，两个尖角的帽子残损其一，余下的正滑稽蜷缩着。
他一只大睁的眼睛里还全是不可思议，仿佛遭遇了世上最难以理解的事情。
弄臣不明白。
怪物不明白。
弄臣不理解。
怪物不理解。
……为何这个世界上的生灵，会如此复杂难懂。

第194章
塞罗斯站在台阶上，深蓝天鹅王旗在他四周飘扬。魔王先是以那双沉稳的墨蓝色恶魔竖瞳看了一眼弄臣的尸体，接着眸光微沉，叫了一声“母亲”。
他不知道母亲又有什么想法和打算，有他幼年时经历过的无数事变在先，他无法信任眼前这名有血缘关系的【傲慢】的魔王候补。
但是，对方杀死的这个小丑般角色的身上，隐约可见怪物的特征。无论如何，杀死怪物的举动都值得称颂。
先王后抬起下巴，她扫视一眼地上的弄臣尸体，冷声说道。
“这个怪物试图左右我的意志，被我所杀。”
先王后奥菲，持有【傲慢】之罪，骄纵愚昧，却又并非蠢不可及。她可以被他人影响，觉得他人的观点有道理，却最厌恶被人左右。
弄臣太急了。
见塞罗斯不语，先王后继续说道。
“虽然杀了他，但是在那之前，他似乎还做了些什么事情，那些事情我未能阻拦。”
说完这些之后，先王后奥菲直接转身。寒风吹动她的裙摆，无尽寒冷从四面侵袭，而亲子以及周围戒备的目光犹如刀剑。
乌发间金冠闪耀，奥菲奢华的裙摆微敛，一步一步傲然走下台阶。这时她才恍惚想起，在老魔王在位时，她似乎从不会承受这样的目光。
那个人曾将她不遗余力的引入自己的大臣和朋友中间，逢人便骄傲地介绍她，说她是他的妻子，西域尊贵无双的魔王后，是他的另一半灵魂。
台阶漫长，奥菲继续向下，嘴角已经微微绷紧。
她还记得那个人第一次对她伸出手的样子，那个人在天光下、黑天鹅簇拥中向她伸出手，微微含笑叫她的名字，声音里仿佛藏着因喜悦而绽放的花一般。
【……奥菲。】
台阶逐渐到底，奥菲孤身一人向下走着，每下几级台阶，两侧就有一对士兵将手中的武器归鞘，西域以此种态度面对曾经的王后。过往的一切交替浮现，笑着的、怒着的、不甘心的、暗怀窃喜的……
她在这里，遇到了那个人，经历了许多事，而这里此时已经不再欢迎她。
——身在故乡，却在异乡。
走吧。
【……奥菲。】
走吧。
【……我要将你驱逐。】
【以魔王之名下令，从今往后一千年里，不许你再踏上卢斯特城的土地。】
走……吧。
先王后继续高抬下巴，强忍眼中泪水，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的骄傲不容许，她也……没有回头的资格。
弄臣死前怪异的声音再度回响于她脑海之中。
【您不知道，跟您亲子走得很近的那个东域魔王……】
【他其实是个……】
【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将您的亲子一并拉下魔王的宝座！哈！勾结天使的魔王！】
……那才不是勾结。
先王后抬起头，冰结深渊苍茫的天空下，正飞翔着一些寂寥的鸟。她眯着眼睛仰望了一会儿，任天光刺入眼瞳。
她太知道阿斯蒙蒂斯会如何去爱一个人了。
而她的亲子似乎也反被爱着。
魔王后奥菲登上了属于自己的马车，放下车帘，她用魔法将自己的声音清晰传递出去。
“我不会再踏入卢斯特城。”
她高傲地说道。
“我会留在西域边境的行宫。”
“……永远。”
此刻，她才忽然发觉，剥去勃勃野心与愤懑不平之后，自己真正的心意。
那是盛大天光下，天鹅簇拥中，魔王含笑向她伸出手——
【奥菲！】
* * *
弄臣没有料想到自己会死，但他的安排已经提前做下。
东域的恶魔领主加波这段时间各种恰柠檬，眼睁睁看着魔王安斯艾尔治下越来越繁荣兴旺，自己领地内的居民也开始频频向领地之外张望。他当即颁布了一些政策，杜绝居民迁离领地，可这样无疑会激化矛盾，这正是魔王安斯艾尔想看到的。
面对这种不动一兵一卒就造成的强烈压迫感，加波根本束手无策，都已经开始琢磨着去偷安斯艾尔的路灯和消防栓去了！
就在这绝望的光景之中，加波却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件。这封信件指名给他，这绕过信件筛查直接递到他面前的本事，也着实令人忌惮。
加波到底胆大，他在做好所有防护措施之后，选择查看信件内容。等读完所有内容后，他整个恶魔大为震悚，立刻邀请汉帕前来。
汉帕……汉帕咕了他一整天……
加波：“……”
好兄弟，不愧是你！让人恨不得一瓦罐炖了！
任凭加波急得跳脚，汉帕依旧遵循自己的咕咕规律。他在傍晚吃饱了饭，才借遛弯的顺路姗姗来迟，加波已经急得要昏厥，好不容易等汉帕到了，当即屏退所有人，给汉帕看了一些东西。
汉帕看到了一段影像。
战场之上，白发夕阳色眼瞳的天使面对汹涌而来的敌人，白金色长弓在手，神情凛冽。其他天使都距离他很远，他也像是毫不在意一样，厉喝一声——
“战！！！”
天使的双翼后，顷刻间又张开四片光翼，他犹如利剑切入敌阵，悍不畏死，所到之处敌人瞬间土崩瓦解。
虽然大多数时候拍摄者跟不上天使，可是最后却有一个镜头，模糊看到了对方的五官，赫然是东域的魔王安斯艾尔。
加波已经急了一整天，等汉帕看完，他立刻急不可耐地问汉帕的感受。
“汉帕，你怎么说？”
鸽子头的领主想了想，用力点头。加波的情绪顿时得到极大的缓和，他与汉帕自小一起成长，果然汉帕知晓他的心意，有了这样确凿的证据，他们无疑可以……
汉帕用力点着头。
“……好帅咕。”
加波：“……”
他被直接气了个倒仰，暴躁地揪住对方的衣领，几乎是在咆哮着连连说道。
“是天使！魔王安斯艾尔竟然是天使！这才是重点！”
然后加波就看着汉帕沉默了一会儿，张开鸟喙。
“咕嗷。”
“……”
他再度拽着好友猛烈摇晃，几乎是气急败坏。
“安斯艾尔不是要在歪门邪道上击垮我们吗？现在我们的机会到来了！只凭这个，我们就能将安斯艾尔彻底拉下马！”
他的动作略为缓和起来，放开已经头晕目眩的鸽子，轻声说道。
“……这也是为了魔界考虑。”
“天使怎么会诚心诚意当魔王？”
汉帕安静了一会儿。
“真的是为了魔界考虑吗？”
加波的瞳孔顿时微缩，继而微微闪烁，避开汉帕的视线。
“当然，我承认有私心，这份私心却是正当的！这也是为了我们这些恶魔领主世代相传的荣耀！”
“我们从父母手中接过领主之位，可不是为了现在被魔王夺权的。”
汉帕依旧沉默，好一会儿，才继续问道。
“那么，你想怎么做？”
恶魔领主眼中顿时凶光闪烁。
“当然是……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咔哒”一声，魔王宫中，安斯艾尔用了多年的钢笔的笔尖劈了，墨水顿时从笔尖滴落，洇透了文件。这突如其来的小事故让安斯艾尔不免愣了愣神，等他回归神来，墨水已经漏了好几大滴，手底下的文件也早已不能看了。
一旁梧桐木架子上的不死鸟原本在抓着曲谱研究新歌，抬眼一看，发现桌面狼藉，连忙丢下曲谱飞去桌边摇摇铃，让女仆进来收拾。他又先衔来湿润的软帕，给陛下擦去手上的墨渍，实在是一只体贴入微的小鸟。
正简单地清理着，菲尼却见安斯艾尔久久注视着那支钢笔，像在看一个不祥之兆，他连忙说话宽慰。
“陛下，您别放在心上。”他啾啾咕咕地劝慰着，“这支钢笔您也用了多年，年久失修，总会出点小小的毛病，不一定是什么坏兆头，您千万别多心！再换一支就好啦！”
安斯艾尔没作声，只是盯着钢笔。
有的时候，一些变化要到来时，旧物往往是有所感应的。这支钢笔乃是王师拜蒙在某一年东域的建国纪念日上赠予，王师虽然平时有些吊儿郎当，在这种事情上却总是足够用心，钢笔像是一种鼓励，又像是一种盼望，总之是格外具有价值的礼物。
安斯艾尔迄今为止，将这些作为礼物的钢笔保养得非常仔细，唯一折断过的那支，还是……
因为塞罗斯不通过他的新贸易政策。
那也正是他与塞罗斯恋情的开始，其实也响应了旧物会感应变化一事。
这时，芙雅轻轻扣门进来，见到桌面上的凌乱，依旧笑容轻柔，有条不紊地将文件整理好。被墨迹污损的则要拿去重新誊写新的，这些都有底版，誊抄即可，不会花太大力气。
“我这就去为您取新的钢笔来。”她柔声说道，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陛下的神情，陛下看起来果然消沉无比，这可不行，得想个办法。
在魔王宫每天闲得吱吱叫的王师一脸懵逼，他被女仆长从小花园里揪了出来，双手举过头顶，押送去魔王办公室。
拜蒙：“？？？”
他好不容易才了解了前因后果，顿时成竹在胸。
“这没什么，我再送一支就好……哎呀，想不到陛下居然这么在乎我送的钢笔呀……”
他一边得意，一边当着安斯艾尔的面打开空间戒指。霎时间，汹涌而出的钢笔淹没了半个房间。
拜蒙：“……”
安斯艾尔：“……”
这批发的数量，每年一支，足足能发到一千多年以后去了。
“怎么？西域那小子能在位一千年，你就不能吗？”王师哼哼唧唧，因为被发现了小仓库，还有点不坦率的傲娇，“别说一千年，就是两千年三千年……以你的能力，别告诉我统治不到那时候。”
“当然，送你的钢笔不会重样，每年我会往上面刻不同的字的。”
“看，这是我在人界给你攒的几百支，拿去用，不就折了一支笔的笔尖吗……”
最初的哭笑不得之后，白发的魔王望着堆满办公桌的钢笔，忍不住笑了。
“我当然愿意多统治一些时日……”
他垂眸，掩去眸底的些许怅惘。
“如果可以的话。”

第195章
近来，有奇怪的风声正在东域中吹拂。谣言之风在有心之人的操纵之下，穿过大街小巷，在每个东域居民的耳边喃喃低语，所说的只有一件听起来极度不可思议的事情——
魔王安斯艾尔……
其实是个天使。
为了彻底扳倒魔王安斯艾尔，加波召开了领主会议。领主们狠心启动了潜伏多年的内应们，去尽可能扩散这个消息。
确保每个人都听到这句话后，谣言之风与幕后主使志得意满，就等着魔王大厦崩塌，然而他们并没有预料到一件事……
东域正在热火朝天搞建设，根本没听到谣言之风在逼逼赖赖些什么。
谣言之风：“……”
幕后主使：“……”
一名潜伏多年的内鬼忍无可忍，不知第几次，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咆哮着重复了一遍。
“我说！魔王头上的犄角是假的！他是天使！他不配待在王座上！”
“什么？！”身为工头的壮汉勃然大怒，“我是你的工头，你敢对我大小声？！”
这不是还是没听到吗！只知道他说话声音大了！
内鬼抬起两手，从上往下，像抹布擦玻璃一样狠狠地抹了一把自己已经扭曲的脸。
“我说我想早退。”
他快速地用气音说道。
话音未落，巨魔工头高压锅大小的拳头已经揍到了他的脑袋顶上，声音响亮得像在打雷。
“你想得美！！！”
内鬼：“……”
这不是能听到吗？间歇性耳聋对吧！
内鬼气得差点厥过去，机器的轰鸣声响彻库房，忽然，他听到巨魔工头的声音沉沉从他头顶上响起。
“还有，你要是再造谣，我会让你头上的犄角真的变成假的。”工头咧开了一个暴躁的笑，“现在的假犄角技术已经很先进了，再污蔑无上的魔王陛下……就揍断你的角！”
见内鬼明显被吓住了，留在原地瑟瑟发抖，巨魔工头背过身去，继续瓮声瓮气地说道。
“再说，就算魔王陛下真的是天使，那天使的光圈呢？”
“总不能掰下来吧？”
陛下头顶，除了那对尊贵的犄角之外，可是空无一物呢。
内鬼浑身一震，这个瞬间，他竟然被说服了。
说句实话，内鬼也有点想不明白，甚至觉得上头用这种消息来造谣也太离谱了，根本扳不倒魔王不说，还会连累他们这些底下的人。心中愤愤着，内鬼思绪一转，又猫挠一样想起了刚才巨魔工头说的问题。
对哦。
要真是天使，魔王陛下怎么没有光圈呢？
怀揣着这个疑问，内鬼严重怀疑自己今晚爬上床前要是弄不清楚这个，指定睡不着觉。所以一结束今日份的工作，内鬼就悄悄离开家，跑去问他的上线，上线总是知道的吧？
面对他的到来，上线大为恼怒。
“你只要传递消息就好。”上线怒道，“管什么真不真假不假的！”
内鬼顿时唯唯诺诺不敢多话，见对方安生下来，上线偷偷松了一口气。他倒并没有表现出得那么愤怒，实在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知道！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消息很离谱好吗！真是天使的话，圈呢？
等等！圈……圈套！
这是个圈套！
上线猛然想起什么，连忙厉声问道。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
内鬼还没来得及回答，索命般的敲门声响起，他们的房子已经被团团围拢，屋外有人重重敲了敲门，慢条斯理地开口。
“……开门！查水表！”
同一时间，这样的事情还发生在苏伯比安城的许多角落。魔王宫办公厅中，仅有安斯艾尔与宰相安德烈两人在此，办公桌上则摆放着新整理好的一摞居民档案资料。
这些档案，原本淹没于苏伯比安城海量的居民信息之中，暗鬼般蛰伏着。直到因为这次谣言的风浪，才从沙中浮起，这也正是安斯艾尔提前安排好的事。
恶魔领主已经扎根东域数代数千年之久，他们埋下的钉子、暗桩，有些甚至已经在魔王的治下繁衍生息，白日里是普通居民，口称王命，夜间却仍不忘使命，为领主们做事。领主们十分珍惜这些棋子，特别在魔王有意废除领主制度的当下，更是轻易不会让这些密探行动。
不过这一回，恐怕都要浮出水面了。
白发的魔王指尖拂过这些档案，转动眼眸看向办公厅花窗之外，天气明朗，苍穹之下毫无阴霾似的。安斯艾尔希望东域能一直这样全无阴霾下去，扫尽沉疴，更快地向前走。
从这一回领主启用钉子的数量来看，安斯艾尔有理由相信，加波手中只怕已经握有关于他身份的确凿证据，不然那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领主不会这样尽心竭力。也好，他干脆全无顾虑，就借这次机会，彻底放开手脚清理一场！
昔日在天界跪在天神神像下宣誓的画面在安斯艾尔脑海中浮现，至上之天的云海在安斯艾尔脑海中忽然变幻，变成硝烟弥漫的魔界战场，他在刚刚熄灭的战火中、群臣簇拥之下，戴上那顶大罪之冠。
他曾立誓，自诞生之日，他的骨与血，皆可为未竟之事业燃烧。
这誓言早已有了切实的对象。
他愿为魔界，献上己身。
白发的魔王回神，他发觉汇报完诸项事务的宰相居然还没有离开，而是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安斯艾尔看不请安德烈的神情。
他心下黯然，这就要来了吧？
安德烈听过那些风言风语，以安德烈的敏锐，肯定已经有所猜想，之前的沉默就是明证。想到此处，安斯艾尔不免有些愧疚，近臣们对他全无保留，奉他为无上之王，他却隐瞒身份在先，足足瞒了三百多年的光景。
这种关乎身份与种族的天大的事，接下来无论安德烈说出怎样激烈的指责言辞，安斯艾尔都不会反驳半句，他暗中深呼吸几次，才尽可能沉稳地开口。
“……还有什么事吗？”
请说吧。
指责也好，痛骂也好，他全部都……
深蓝卷发的大恶魔闻听此言，顿时单膝跪地。他的身体在不停颤抖，接着缓缓抬头，眼底似乎有晶莹的东西在滚动。
安斯艾尔几乎要被愧疚吞没，但无论多少次，他都会坚定地走上这条道路。
安德烈很快在颤抖中完成了蓄力，安斯艾尔只见对方眼含热泪地抬起头来，开口说道——
“您真是……您真是……”
“我不知道如何用语言来形容……”
对不起。
他隐瞒的罪过，确实已经大到无法用语言表述了。
在魔王消沉想着这些的时候，深蓝卷发的大恶魔用力眨去眼中的泪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在您的远见与谋略面前，我等真的渺小得犹如尘埃一样啊！”
安斯艾尔：“……？”
等等？
Hello？
安德烈，你的指责去哪里了？怎么又又又开始夸他了呢！
安斯艾尔顿时睁圆了夕阳色的竖瞳，简直匪夷所思。
“等下！可我是天……”
“您真是天命所在！东域救星！魔界有您真了不起！”宰相对自家陛下竖起大拇指，接着感叹道，“这次您的全部布局，竟连我都没有完全看懂。恕我愚钝，我只能分析出您的部分意图，却根本无法知晓，您究竟是如何达成一切的。”
安斯艾尔的瞳孔在颤抖，安德烈！你又懂了什么？
“您还不知道，陛下。”安德烈笑意盈盈，“据说，现在城中只要对一个恶魔说陛下是天使，就涉嫌谋杀，因为听者可能会当场笑死。”
安斯艾尔：“……”
“以我愚钝大脑的思考，您让领主们相信了最不可能的谣言，我简直想不到您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这样的谣言根本无法对您造成任何伤害，只是茶余饭后的笑谈，民众更是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您明知道如此，才会传播这样的谣言吧？看似传播了谣言，其实与没有传播一样……太精妙了！不愧是您！”
安斯艾尔百口莫辩，他不是，他没有。
“不，安德烈，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真的是天使？”
宰相顿时笑得仿佛安斯艾尔正在谋杀他，这个笑话明明已经由天界那个叫做沙利亚的执政官讲过了，可是他再听到，依旧笑到要死掉。
“您要是天使，”安德烈胸有成竹，“我就表演倒立拿大顶，再把卜噜噜给吃了！”
安斯艾尔：“……”
很好，安德烈现在欠他一次倒立拿大顶。还有，快把可怜的卜噜噜给他吐出来！不许吃！
安斯艾尔这才发觉，他的马甲好像异乎寻常的牢固。至少在领主方面拿出无比确凿的证据前，东域的臣民们完全将这个消息当做一个高级幽默，一个黑色笑话。
看看吧，现在发展最快的是他们东域，要是他们东域的魔王是个天使，其他两域的魔王该有多丢人啊？身为恶魔，治理魔界还不如天使，快点挖个洞把自己填埋才要紧！
而且陛下怎么可能是天使呢哈哈哈哈！世纪笑话！
安斯艾尔：“……”
他叹了口气，也是他急躁了，现在还远不到最后，姑且等等。恶魔领主不会轻易放过他，关键证据早晚会被抖落到台面上，到那时再……
这一刻，安斯艾尔甚至有点替恶魔领主着急了起来。
可快点吧，城里都有恶魔要笑死了。
安德烈好容易憋住笑，带着对陛下的无限崇敬告退。可走出办公厅的门，他的神色却沉下来，单手取下眼镜擦拭。
他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就算装疯卖傻，堵住陛下想要剖白自身的话，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不，应该说他们，依然在将来的某一日要面临那个灭顶般的风险。
——陛下也许会离开。
想到此处，宰相的指尖颤抖得更厉害了。他匆匆擦拭完眼镜，举步离开，在回廊上一转，拐入平时不怎么常用的一间小会议室。
窗帘拉着，室内黑暗，安德烈打开小会议室的灯。
——照亮了长桌两侧所有的近臣。

第196章
群英荟萃，茶叶开会！
身为宰相，安德烈坐在长桌首位，主持大局。只见他深沉地十指交叉，抵在唇畔，就这么静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只为了一件大事……”
“为了不让陛下起疑，菲尼会留在陛下身边，但他现在也是知情的。”
交代完基本的前置信息，深蓝卷发的大恶魔深深吸进一口气，伸出一只手的三根手指。
“给我们在场所有人三分钟，可以简单的发泄一下压力。”
静默了几秒钟之后，从走廊上经过的女仆，被突然爆发的遮都遮不住的鬼哭狼嚎吓得差点没跌一跤，拍着胸口看看小会议室紧闭的房门。女仆想着，今天似乎没有在申请使用登记册上看到这间小会议室，这凄惨的声音也许是从外面传过来的吧？
短暂的发泄之后，会议室里的大臣们终于稍稍冷静了一些。
主管瓦沙克已经不再是发泄的三分钟里那个触手疯狂打劫的水怪形象，他恢复成咸鱼的外表，抱臂坐在长桌一侧，语带不满。
“我一向尊敬宰相大人，可这一次却无法认可宰相大人的说法，之所以列席，也是因为这件事跟陛下有关。”
咸鱼嘴巴开合，鱼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毕竟陛下似乎在移权完全是宰相大人的一面之词，真实性完全不能保证，还捕风捉影地据此推测陛下真的是天使……”
他的话尚未说完，安德烈已经幽幽地开口。
“主管要是真的不相信，触手请不要这么惊慌的到处挥舞好吗？”
都快打到他的脸了！
他说话的背景音是瓦沙克的触手吓得离体满地乱爬的声响。
瓦沙克：“……”
安德烈压住了咸鱼主管，深吸一口气说道。
“诸位，现在已经不是嘴硬的时候。城中的谣言，想必在座各位已经知晓，而我也已经将陛下最近反常的动向告知在座诸君，我只说我当前的判断——”
“在我这里，已经相信了陛下的天使身份。”
沉默在蔓延，安德烈再次加快语速，他怕自己不快点说，自己的脑子会再次跳出来大骂荒谬之类的话，强行逼迫他放弃对陛下身份的想法。
“毕竟作为近臣，我们平时接触陛下最多，也能捕捉到更多的蛛丝马迹。先前，我敢肯定在座各位都未曾往这个方向想过，因为实在是……”
他硬是哽咽了一下。
“但是在这次的谣言风浪中，各位应当有了些新的想法。今天我们聚在这里，刚才也发泄过了，也该平心静气地交流一下各自的观点……特别是各自确定陛下身份的依据。”
大臣们都满脸哀戚，他们在各自负责的领域与陛下有互动，当然会从各个层面上发觉一些能坐实陛下身份的证据。现在汇总起来，无疑将最准确地确定陛下的真实身份。
作为发起者，安德烈长长吸进一口气。
“……我先来吧。现在回想起来，最明显的漏洞，难道不是陛下十分无私吗？”
“在陛下出现之前，最无私优秀的魔王当推历代阿斯蒙蒂斯，可是他们是因为数代的教育才能做到相对无私，饶是如此，据说他们一天最多只工作六个小时，而且精通摸鱼……”
众人一愣，同时看向主管瓦沙克。
咸鱼主管顿时大怒。
“我是清白的！才没有被摸过！”
众人这才慢慢收回视线。顺从欲望本来是恶魔本性，阿斯蒙蒂斯家族本来就是魔王这个行业的标杆，这样看来，陛下那种“全员加班八小时，我独占七小时”的工作狂精神，完全是造成了行业内卷，直接把放在以往时代还算不错的前魔王利维比成了一颗冬枣。
安德烈继续说道。
“还有陛下所行的仁慈政策，都与魔界的整体画风并不相同。我先前只以为陛下是特别的，现在才恍惚觉察出其中的牺牲与献身精神……真的非常天使。”
粉色半透明的史莱姆原本还在抽抽搭搭，听安德烈说完了，头上立刻冒出一个叹号。他又哭着伸出两只手手，把粉色半透明的叹号拽下来嚼吧嚼吧吃下去，重新变回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我这里其实回想起来，也有疑点。”他响亮地抽泣了一声，“那就是陛下真的不贪财，我怀疑陛下身上总共就一枚金币，还是我给陛下的。”
“陛下没有穷得叮当响，因为穷得叮当响至少需要两枚硬币，应该叫穷得不会响……真的有恶魔可以持续三百多年做到这样吗呜呜？”
众人纷纷“哦”一声，无限感动地捂嘴哽咽。找疑点大会已经变成了挖掘陛下丰功伟绩大会，所有人攥紧小手绢眼泪汪汪。
安德烈又转向王师，折了一支角的大恶魔正躺在椅子里，嘴边叼着一根棒棒糖，双眼无神地看天花板。
“一开始完全没有魔界常识算吗？”王师焦躁地把糖棒咬得咯吱响，“我当时以为隐居者，没有常识是正常的，竟然一直忽略了这一点。而且陛下居然可以容忍我，正常恶魔都恨不得掐死我的！”
竟能忍他！这也太温柔了！
又是一个有力证据，众人纷纷点头，并配合的对王师目露凶光。
古辛也觉得陛下在战场上的战斗方式很大气，不搞阴谋诡计。他每每在近处时为陛下掠阵，常能感觉到一种压抑感，也许陛下绝大多数时候都在压制着自己的力量打架，怕泄露出天使的魔法和气息。
作为最初接触安斯艾尔的恶魔之一，芙雅沉默了一会儿，抓紧了黑白女仆裙的裙摆。
“其实在最开始，我发现过陛下偷偷食用过一些毒物……”
“包括后来加入毒点心研究协会，应该都是陛下不适应魔界饮食，在努力训练自己一点点适应下。”
众人顿时痛心疾首，抱头痛哭。这样看来，陛下真的吃了很多苦头，而他们竟然都忽略了！
最后轮到阿蒙，乌鸦之首的炼金术师一句话都没说，安静地拿出一个犄角发箍放在桌上。
“我一直以为，陛下是身患隐疾，天生没有犄角和翅膀。”炼金术师缓缓闭了闭眼，“现在想来，我在任何研究中都不会武断下结论，却偏偏在陛下身上……隐疾之事还是我所提出的，每次提起，陛下总会顾左右而言其他，我却一直坚信不疑。”
安德烈掩面，这下证据确凿。
消沉的氛围笼罩整个小会议厅，从聚会开始就没有发言的堕天使双子，此时此刻却忽然开口。他们追随安斯艾尔较晚，本来在这次老臣的聚会上没有什么发言权，可是他们此刻也有自己的想法。贝莉紧紧抓着阿尔的手，抿紧唇。
“我……我们不懂！”
“种族很重要吗？还是你们这些大臣怀疑陛下会背叛魔界？”
她牵着阿尔，霍然起身，神情甚至是愤怒的。
“我们虽然加入魔界的时间不长，可是东域目前的发展情况我们都看在眼里！如果不是陛下真心实意，如果不是陛下兢兢业业，但凡其中夹杂着一丝私心，东域都不会发展得这样快！”
“而且……而且……”
贝莉眼中浮现出泪光。
“而且如果陛下真的是什么天界内应，会背叛魔界，为什么当初又让我们宣誓效忠魔界东域，而不是陛下本人呢？”
加入东域时，安斯艾尔为他们举行了小型的仪式，仪式上，那誓词中的效忠对象，却并非魔王本人。
——而是东域。
当时双子口中虽然说着誓词，却早已将那个真正愿为之效命的对象放在了心底。
见姐姐说完，就啜泣着低下头拭泪，阿尔也落泪了，他紧紧牵着姐姐的手，更加愤怒地捍卫他们效忠的王。
“我们……本来就是居无定所、不被任何一方接受的再造炼金生命，却在陛下这里获得了尊重与认可。”
“如果你们因为可笑的种族问题而与陛下反目，我们才真的看不起在座的各位！”
两个堕天使像两只炸起羽毛保护鸟巢的小鸟，整个人蓬蓬地瞪视宰相安德烈，还想要放什么狠话，被安德烈抬手打断。
“两位，并非如此。我敢担保，在场所有恶魔都没有那份心。”
他长长叹息，一手将额发向后捋去，深蓝的卷发间，逐渐有深红染上，那是【愤怒】开始蠢动的痕迹，只是很快就会被他压制了。他是宰相，他不可以情绪化，不然全都会乱的。
“我们都是由陛下聚集起来的，别看现在相处融洽，实际上一旦那个位置上不是陛下，这个团体就会立刻分崩离析。”
在场的恶魔都没做声，默认了这点。大罪的魔王候选们都极有个性，如果不是真心认可，恨不得一辈子不聚首，别提共事。
“也许其他人会质疑，我们这些与陛下朝夕相伴、见过了陛下无数日夜为东域殚精竭虑的恶魔却绝不会质疑，我们担心的只有一件事——”
深红色又开始爬上他发间，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安德烈就感到无法呼吸。
他想，他的同事们应当也有同样的感受。
痛心，焦灼，忧心忡忡……
“恶魔属于魔界，这理所应当；身在魔界的天使，却有可能会被天界夺回。”
说到这里，安德烈声音颤抖，几乎要哭了。
“如果陛下要离开魔界……”
“那该如何是好！”
* * *
办公厅中，金红羽毛的不死鸟正陪伴魔王批阅政务。他站在梧桐木的架子上，轻轻唱着低柔的关于雨的歌。安斯艾尔批完一部分文件，在座位上舒展一下身体，忽然说道。
“菲尼，怎么感觉你今天的歌有些忧伤？不高兴吗？”
菲尼顿时强忍眼泪，飞过去落到肩头，跟安斯艾尔撒娇。
“一定是因为没有吃到想吃的那种香木，也、也没有被陛下摸摸！”
太可爱了。
虽然觉得这个理由似乎不是那么可信，但小鸟也会有自己的秘密和心事，安斯艾尔没有再追问，笑着摸摸菲尼颈侧的羽毛。菲尼好悬忍住没哭，尖喙轻柔地叼着陛下的手指，像是在挽留。
——请您不要走。
安斯艾尔一直轻柔地抚摸他，就在菲尼快绷不住“哇”的一声的时候，安斯艾尔手边魔镜微微一震。
【陛下，有古怪之人触动了我在东大门处的分身。并以领主才持有的秘密口令，说要见您。】
安斯艾尔略作沉吟，答应下来，并让菲尼去休息一下吃点香木。
东大门处，身披斗篷的人收到许可，顿时拜谢，他的鸟喙在兜帽里若隐若现。
来访的神秘人走秘密通道避开所有人，直接进入魔王的办公厅。白发魔王已经在座位上等候，他并未第一时间与对方交谈，而是等了几分钟，视线才离开公文瞥向对方，尽显威严。神秘人顿时跪倒在地，行跪拜大礼。
“无上尊贵的魔王咕……”
“领主汉帕向您问好咕！”
安斯艾尔：“……”
魔王咕？
一瞬闪神，安斯艾尔连忙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
“免礼咕……！”
发现自己下意识戴上了这个后缀，安斯艾尔差点没咬到舌头。他顿时表情凝重地看向跪在下方的领主汉帕，对方已经摘下兜帽，露出一个毛绒绒的鸽子脑袋。似乎因为他也说了“咕”，这只鸽子的眼睛十分闪亮，大有见到亲人之意。
安斯艾尔：“……”
好险恶的计谋！难道汉帕是不耀之地派来专门传染他口癖的吗！

第197章
虽然现在身在无上尊贵的魔王御前，汉帕的思维却不知不觉飘远。
他回忆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家传最强魔法的时候，前一晚，汉帕激动得一整夜都没有睡着。他曾翻遍家族的各种记录，家传魔法的威力着实骇人，总能带领他们的家族逢凶化吉，这些事迹令汉帕愈发期待那个魔法，辗转难眠。
……如此强大，一定是十二光轮魔法吧！
因此第二日，汉帕提早了整整两个小时等在约定好的城楼上，天气严寒，小鸽子把自己蓬成一团瑟瑟发抖，却满心期待。
然后他就被咕了。
汉帕：“……”
傍晚时分，家仆才寻来，告知汉帕今天大人临时有事，让汉帕第二天一早再来这里。这一次汉帕只提前了一个小时，然后又被咕了！
汉帕：“……”
第三天，他准点去，连根亲爹的鸽子毛都没见到！
如此七天，汉帕修成大圆满，他悟了。
第八天，终于良心发现的鸽子爸爸前往城楼，准备给儿子上至关重要的一课。领主从红日初升一直等到日薄西山，连他亲儿子的一根鸽子毛都没见到。
——他被咕回来了。
领主非但不怒，反而大喜，孺子可教，他们家神功将成！
青出于蓝的汉帕自小就展露了非凡的咕人天赋，也许头几年还是有点跟父亲赌气兴致的咕，后来越大越理解咕中真谛。现在的魔界活着可太累了，还危机四伏，既然学会了家族的最强魔法，就没有不使用的道理，于是面对不喜欢不想做或者对领地有害的事情，汉帕就会选择咕掉！
一咕解千愁啊！干杯！
回忆结束，汉帕想起自己几次三番咕加波的事情，这确实是他有意为之。见到魔王之后，感受着王威，汉帕反而更加庆幸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断，即亲自前来魔王御前投诚。
加波怎么可能斗得过这样强大的魔王呢？就算……
对方是个天使。
会死的。
参见完毕，汉帕深吸一口气，按照自己一开始的构想，再度伏地叩首。伴随着他的这个动作，一枚闪光的印契渐渐从他头顶浮起，漂浮在半空之中。
——正是汉帕的领主印契！
“陛下咕。”鸽子领主恭恭敬敬地说道，“这便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领主印契，听闻陛下有意取消领主制度，特地前来奉上。”
印契飘向安斯艾尔的方向，白发魔王微微眯起夕阳的眼瞳。印契是真实的，做不得假，可以说只要他收回这个，汉帕身上的种种领主特权都会被合乎法律的抹除，那大片的领地，也会自然而然地重归魔王麾下。
可是安斯艾尔并没有立即狂喜地收下，依旧沉着异常，任由印契漂浮在半空之中。
“你想要什么？”安斯艾尔垂眸，神色淡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的条件？”
汉帕再度为魔王陛下的沉着冷静叹服，发自内心地认为绝对不能与魔王为敌。
“以我卑下之躯，如何与至高的陛下谈条件？恳请您先收下我交出的领主印契。”鸽子领主微微抬起头，“我想以臣下的身份，为陛下献策咕咕。”
安斯艾尔听罢就笑了，没想到这只鸽子居然是个十足的聪明人。这还是汉帕自会面以来第一次见到魔王笑，他见魔王抬手收下了印契，顿时松口气，总算表明了忠诚。
原定的计划并不是这个，是他临阵调整的。汉帕本想与魔王谈交易，可是亲眼见到这位魔王之后，它的想法发生了改变，他认为魔王安斯艾尔其实是很讲人情的。
对于这样的魔王，必须真心换真心，将自己所有的打算和情报都和盘托出。若是一开始就有所欺瞒，今后恐怕很难获得信任了。
安斯艾尔换了个放松的坐姿，抬手移来一张椅子，请汉帕起身落座。
“你想向我献上计策？说说看。”
汉帕正襟危坐，鸽子脑袋上是极为严肃的神情。
“您的真实身份……不耀之地的众位领主咕已经全部获知。”这部分涉及到魔王本身，加波说得较为含混，一带而过，“加波手中，持有实质性的影像证据。因为使用间谍扩散流言的计划失败，在不耀之地内部，领主咕们研发了一款针对魔镜的病毒，可以通过病毒感染魔镜的形式传播那段影像。”
“另外，以加波为首的领主们咕，也会同时将影像和照片资料交给一些媒体，以此制造舆论。”
见魔王露出沉吟的神情，汉帕并不卖关子，继续说下去。
“但是请您放心，来前我已经做好安排咕，只要您一声令下，中央机房就会爆炸，从而无法投送魔镜病毒。”
他双手奉上一只远程卷轴，安斯艾尔把玩了一会儿，问道。
“这就是你要献上的策略？除了提早安排好爆炸外，你趁夜色掩人耳目的来面见我，之后仍旧可以回去做内应，尽最大努力搅乱领主们的一切计划……忠心可嘉。”
但如果仅仅如此，对当下的局面并无帮助，仅是拖延罢了。这也远远算不上什么符合安斯艾尔心意的上佳计策，反倒会被领主们一路牵着鼻子走，在挨打之前去竭力捕捉对方的动作，希望能抓住对方要挥下来的手，仅此而已。
“咕咕……并非如此。”汉帕却摇头，“上面的计策，不过下下之选，也完全不符合您的心意不是咕？”
安斯艾尔这回可真是对汉帕另眼相看了，这只鸽子领主，居然能明白他的心意吗？
明白他【傲慢】的王道，壮士断腕的决心；明白若是局势不利，他将牺牲自己退位，让整个东域重获新生的打算？一个从未与他相交过的领主，居然明白到这种程度？
鸽子领主眼神坚定地望着魔王，他明白，他明白魔王陛下的心意！
明白陛下【傲慢】的王道，在民间的恐怖声望；明白指望拿着身份秘密就能胁迫魔王的领主不过是土鸡瓦狗，这个消息就算爆出去，也根本无法动摇眼前这位魔王的统治！
咕可太明白了！所以他正在努力捞加波咕！
领主之位绝对保不住了，今后东域也不会再有领主，至少他要保住加波的性命。
“我向陛下咕献上的计策，即是——借助这次群发的机会，直接将您的身份落到实处。”鸽子领主重新跪倒在地，“不耀之地准备了许多借题发挥的手段，直指您的隐瞒和别有用心。但是如果陛下咕的身份由魔王宫方面亲自爆出，这些手段便全部会落到空处，甚至反噬己身。”
“那时的领主们，也不会有别的退路，依照加波咕的性格，他一定会——”
安斯艾尔淡淡一笑，直接接了上去。
“他会起兵。”
魔王夕阳色的竖瞳中，神色渐渐朦胧起来。领主与魔王彻底撕破脸开战，内政问题，他完全可以出手，只是在平定领主的战役过后……
他便会被汹涌的民意吞噬吧。
天使怎么能当魔王呢？
可是领主们大概想不到，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本身也没打算贪恋王座。身边大臣们个个都是魔王候补，安德烈更是稳妥细致，绝对会带领东域走向更光明之处。
他最后能为东域做的事情，就是肃清这些领主。
“汉帕，你的谋略很合我的心意。”
安斯艾尔说道，但是不等鸽子领主偷偷松一口气，他便展现了魔王威严的一面。
“但是，我仍要你炸毁机房……这样重要的地点，加波不止安排了一处吧？”
鸽子领主已经彻底无话可说，他这次拜倒，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诚心诚意。
“是的，总共有三处。咕在三处全部安装了炸弹，这是余下的两个卷轴。”
汉帕倒不是掩藏，一旦魔王选择了炸毁的这条路，他会一并把三处全部爆破掉，可是直接被魔王指出，他算是彻底心服口服了。
办公桌后的魔王一手撑腮，勾起一个锋利的微笑。
“全给我炸了！我猜他还有第四处，只瞒着你。”
汉帕的眼睛顿时大睁一瞬，这是他不曾想到的。
“他既然喜欢费力群发，反倒省了我的许多麻烦。爆炸后半个魔法时内，加波必然动手，魔王宫会出来认领信息群发之事，并亲自公布我的身份。”
安排完这些，白发的魔王微微闭目。
“如果加波没有其他更过分的举动，只是冲我来的话……”
“我不会取他的性命。”
汉帕顿时激动地拜倒，许久都不愿抬头。
“感谢陛下的仁慈咕！”
安斯艾尔早知道这只鸽子的来意。针对自身的暗算，安斯艾尔可以宽恕，但要是加波对领地内居民出手，他必然会将对方挫骨扬灰，谁求情都没有用。
大概觉得之前的敲打有些严厉，又封死了这只鸽子倒回领主方面的所有退路，安斯艾尔的神情柔和下来。
“退下吧，会有人带你去软禁之处……”
顿了顿，他补了个比较亲近的口癖。
“咕。”
* * *
领地内三朵火光冲天，伴随着剧烈的爆鸣声。两名领主站在高处眺望那些火焰与爆炸，其中一名领主慢慢握紧了拳。
“我早说过了，那个只会咕咕咕的家伙会背叛你。”另一名领主嗤笑道，“你也不是没有怀疑，不是吗？不然第四号机房是怎么出来的？”
现在汉帕的背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到处都找不到人，只告诉过他的三号机房还爆炸了。现在的汉帕，恐怕正跪在魔王面前，一边交出领主印契，一边贪婪索求高官厚禄吧？
另一名领主想到这里，正要多嘲讽两句，却被厉声喝止了。
“你闭嘴！”
领主恼怒不已，却还是慢慢闭上了嘴不敢多言。加波深吸一口气，握紧的拳渐渐松开。
“还有第四号机房，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领主不死心地追问道。
“那领主汉帕的背叛呢？我们最好现在就入主他的领地，夺取城堡中的财物！不耀之地同魔王已经彻底撕破脸，魔王安斯艾尔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对了……还要把平民都……！”
话未说完，他已经被暴怒的领主轰飞出去十几米远，委顿在地。领主一双眼睛不可思议又恐惧地睁大，面对缓步靠近的加波，开始颤抖。
“不要忤逆我，现在的不耀之地，我是头领。”
加波冷冷说道，夜色中，他的领地在升腾火光，魔王的治下则灯火辉煌，那些光亮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他险些要落下泪来。
“汉帕……是我的挚友。”
他喃喃说道。
“这次也只不过与往常无数次一样……”
“咕了我而已。”
* * *
汉帕退下，有些空荡的办公厅内，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安斯艾尔静默了一两秒钟，又开始整理起桌上的文件，直到通讯里传来声音。
“……害怕吗？”
是塞罗斯的声音，从刚才汉帕进来投降，他们之间的通讯就一直开着。安斯艾尔本来还觉得没什么，能挺得住，通讯那边低沉和缓的声音一响起，他顿时压下睫毛，眸光颤动。
……再不开口说话分散注意力，就要丢人了。
“多谢你的消息，四处机房的位置全部找出来，前来投诚的汉帕都被吓了一跳。”
通讯那头的声音很轻柔。
“只怕吓到他的不仅是这个消息，还有威风凛凛又毛绒绒的魔王咕。”
安斯艾尔：“……”
塞罗斯，真是一只厉害咕，总能把他心中的抑郁转化为杀意。
不过这么一来，他反倒放松了，从办公桌后起身，躺进自己的摇摇椅里晃荡。晃着晃着，安斯艾尔轻轻开口。
“等我这边……之后，我就去找你玩吧。”
塞罗斯偷偷接待他就好，他也会偷偷地去。
他不想给塞罗斯添麻烦。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三界同盟的事，那些怪物……”
“安斯艾尔。”
塞罗斯平静地打断了他，这是头一回，安斯艾尔只听他说道。
“别害怕，不如我同你打个赌吧。”
“赌你所在乎的臣与民，这一次绝不会像天界一样背弃你。”
他的铁蹄已践踏南域，证明弱小的魔王守护不了王国。
安斯艾尔的灯火已映照四方，东域沐浴魔王的恩惠，充满希望地憧憬着明天。
三界还面临着世界之外的入侵。
虽然时机依旧稍早了一些，可是塞罗斯却觉得，也许局面会走向一个温暖有趣的方向。
就在此时，他特意挂了东域区域号的魔镜微微震动一下。塞罗斯瞥一眼屏幕，显然，东域的那些领主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发出了安斯艾尔的影像——
战场之上，战天使驰骋，雪翼白发，锐不可当。
塞罗斯：“……”
这真的不是什么东域征兵宣传片吗？！
别拦着！他要看一亿遍！
* * *
东域，苏伯比安城。
魔镜一大早就震动不休，正看着报纸的老哈文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的魔镜坏了。他刚拿起魔镜，按亮屏幕，入目先是血淋淋的几行大字。
【东域魔王安斯艾尔是个天使！】
【阴谋灭亡魔界！】
【你们都被骗了！】
接着，那段影像开始自动播放，老哈文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后来看得屏气凝神，不敢呼吸。当雪翼的天使近距离一箭射爆扭曲怪物的头，露出他们家陛下经常出现在新闻上的美丽面容时，老哈文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好！
真情实感又无限投入地看完之后，老哈文才骤然回神。
等等，按照一开始血字的说法，他们家陛下是天使？这谣言怎么还在传？啊不对，这次有影像了，看着还挺真的？
难不成真的……天使当上了魔界的……
害！管他呢！要先干一件最最重要的事情！
老哈文定了定神，只见他表情严肃，长按魔镜，右键，保存影像。
保存了！
美滋滋！

第198章
因为那条群发消息，整个东域都躁动起来。但是绝大多数恶魔最初的选择出奇一致，那就是——
右键，保存。
美滋滋。
大部分民众都很冷静，觉得这不过是个高级谣言，影像是合成的。但是别说，陛下一身战天使服饰真好看呀真好看，这玩意能不能出个周边或者挂画什么的，他们买买买！
可是随着魔王宫方面宣布影像真实，甚至认下了影像的发表，民间舆论大为哗然。
居然是……真的吗？！
他们陛下是天使？！！
“他疯了吗？居然认下！”
加波也无法理解，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魔王宫方面发布的通告，看了无数遍，想从中找出欺诈的痕迹来，但是完全没有。这则通告中甚至没有玩弄任何文字游戏，而是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地认了。
简直疯了！安斯艾尔知道自己会遭遇怎样的反噬吗？
领主们全都没想到，魔王安斯艾尔居然直接把他们努力群发的东西给认下了，一时间有些懵。这样一来，他们提前精心准备地怒骂安斯艾尔欺上瞒下、隐藏身份居心叵测的报道就有些发不出去。
“无论如何，再紧急赶制一批报道！”加波手一挥，接到命令的恶魔愁眉苦脸，这样临时赶制的文稿，肯定不如先前准备好的逻辑缜密，可是他们现在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批质量不佳的新报道和煽动性文案，同样借助魔镜病毒渠道向外发送。身处舆论风浪的中心，白发的魔王反而勾唇笑了。
——定位源头。
位于领主领地内的第四号机房，炸得十分漂亮。
远远望着爆炸的火光，安斯艾尔深觉满意。决定彻底公开之后，他反而找回了自己的节奏，直接放飞，第一步当然是顺藤摸瓜炸掉最后的四号机房，他可不打算把这种能影响民用魔镜的危险东西留在东域。
接着，等待舆论发酵，那些领主必然会在负面舆论抵达一个顶点之时，举起反旗。
魔王垂下夕阳色的恶魔竖瞳，他现在依旧会戴着这些东西，不过……似乎很快就不再必要了。三界会盟已经成立，在那最后的决战到来之前，他会尽己所能，为东域清除掉一切可能成为危害的东西。
安斯艾尔瞥向身旁的炼金助手，助手瞬间吓得头都掉了，满地找头。看着这有些滑稽的场景，安斯艾尔却笑不出来，他现在所在的技术部门，本来应当是炼金术师阿蒙的地盘，可是阿蒙只用助手招待他，本体却避而不见。
……理应如此，是他欺瞒在先。
说起来，这几日内他也没有见过任何大臣，好像都在有意避开他。来往的侍从女仆依旧忠于职守，与他接触时终归有些惶惶，总是出现如瞳孔紧缩、表情突然扭曲、抹布式抹脸、无声尖叫的诡异举动……这该有多讨厌他啊。
“也许，并不是讨厌你。”
通讯里的声音还在稳定地响着，如果魔王的魔镜像人界手机一样需要缴纳话费的话，安斯艾尔最近跟塞罗斯的话费应该已经破表。
说起魔镜，自从消息爆出，魔镜也没有动静了，人脸页面总是显示加载中，应该就是不想见他吧。
“怎么想都是……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还有许多事要去做。”
安斯艾尔觉得自己简直太坚强了，技术部门的事情处理好，他起身，准备抓紧最后的时光，为东域多解决一些政务。他刚动身，暗处的炼金术师就张了张口，可是一想到如果出现在陛下眼前，陛下可能就要谈走人的事情，他顿时又消沉地蹲到了墙角处。
这超出社恐的承受极限了啊！
不过……
炼金术师咬着窗帘的角角，望着陛下即将离去的背影。
安斯艾尔听到一些细碎的噪音，于是疑惑回头。只见炼金助手就立在他背后，见他突然回眸，机械手顿时慌张地四下挥舞，最后走投无路地揪住了自己的机器脑袋。
嘿！
炼金助手把自己的脑袋揪了下来，揪下来之后，它又陷入尴尬之中，索性把脑袋举高——
看！我的头头！
崩！！！
脑袋当场炸成了一场小烟花，安斯艾尔窒息地看着这一幕，这是阿蒙给炼金助手增添的什么娱乐小功能吗？虽说助手的脑袋不过是个装饰，直接炸成烟花未免有些刺激。
可是……这个助手……
魔王淡淡地笑了，他回过身，摸了摸助手的头……呃，脖子。
“虽然不知道是程序还是什么……”安斯艾尔带笑说道，“还是谢谢你逗我开心。”
魔王宫内，大臣们每天看着陛下的背影咬窗帘躲猫猫。魔王宫外，各色小报也在领主的授意下纷纷发布对安斯艾尔不利的言辞，认为天使当魔王必有图谋，闹得沸反盈天。
大报暂时没有动静，作为东域最有权威的报纸，《东域新闻报》主编都快头秃死了。打个人界的比方，这个消息堪比一国总统突然变成另一国的卧底……什么？人类世界出过类似的例子？那不过是笑谈打趣，他们这可是实打实的真事啊！
一时之间，他们没有接到上面的任何授意，魔王宫也异常安静，主编焦虑得都要把自己的犄角薅长了！
“没办法了。”主编喃喃道，重重一捶桌子，“我去请教艾利欧前辈！”
他们新闻界的传奇、业界良心、退居二线隐居的不世撰稿人，一定有办法的！
《东域新闻报》的主编手提重礼登门求见，艾利欧正在报社自己的办公室里。主编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各种散乱的资料与明星花边新闻，来到常年挂着“已死勿扰”牌子的办公室门口，深深吸进一口气。
要见到了！在他踏入新闻业之时给予过他指点的大前辈！
主编的眼珠子突然往旁边一突，看到了摆在门边的琳琅满目的礼物。艾利欧前辈的身份虽然不广为人知，终究有些人有渠道知晓，看礼物的数量，应该已经来过不止一拨人了。
可是新闻紧急，主编也顾不得什么，轻轻扣了扣门。
“人进来，礼出去。”
门内传来不怎么愉快的声音，看来前辈心情不佳。主编暗暗捏了把汗，他放下礼物，把外突的眼珠子往里按了按，踮着脚走进门。
只见办公室里除了台风过境般杂乱的资料外，一名恶魔正坐在书桌前。说是坐其实有点勉强，因为这恶魔的脚架在桌沿上，整个人连同椅子后仰，椅子只剩下两个腿着地。恶魔就这样散漫地半躺着，弯曲的犄角间，别着一支笔。
将笔别在犄角上，意味着对这名恶魔来说——
笔与他的尊严同在。
房间里还有另外一名恶魔，穿着体面，眼神转动间却有几分油滑。这是一名小报主编，他来到《东域娱乐报》的报社本部，还能找出艾利欧这种隐世多年的大前辈，自然是有人指点。
“艾利欧先生，您也知道最近的风波……”他陪着笑，“现在的舆论热点，就是说陛下……哈哈……那个对魔界不利嘛。”
“想也知道，一个天使，谁知道是带着什么目的来的，这次不慎露出了尾巴，我等作为新闻业的从业人员，可得撰文告知民众其中的危险。”
晃来晃去的椅子停下，椅子上的恶魔“唔”了一声。
“所以，你们想请我执笔？”
“对！对！”小报主编顿时大力赞美艾利欧的睿智，“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我们几家报纸想着，由您出一份稿子，然后我们一起发布。”
小报主编眯了眯眼，想着那些被领主送到家里的金银财宝，顿时更起劲道。
“到时候联合报道一出，魔王陛下在舆论上，注定翻身不能了！”
小报主编已经被领主买通，这次就是来当说客的。自觉站在角落里的《东域新闻报》主编闻听此言，顿时张了张口，这样针对魔王陛下的报道，实在是……
不料，听了他的话，椅子上的艾利欧反而笑了。椅子的四条腿落地，他笑着对小报主编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
小报主编以为他要说什么私密消息，忌讳第三者听到，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东域新闻报》主编，连忙跑到艾利欧面前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下一秒，他就被一脚踹出去，“嘭”的一声撞到门上。
经过走廊的年轻恶魔被这一声巨响吓了一跳，手里资料都洒了。他看着还在不停左右摇动的“已死勿扰”牌子，犹豫着把耳朵贴到门上细听。
角上别着笔的恶魔从座椅上起身，来到痛得爬不起来的小报主编面前，一脚踏上他的脑袋，用力碾动，在痛苦的呼声中阴沉沉地说道。
“吃了那些领主多少好处？从战火里走来的老一辈还没死绝呢！”
他一脚踏在恶魔头上，在悲鸣声中轻声细语，却字字诛心。
“我们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这一切都是谁带来的？”
“吃了肉知道咬人手了，老鼠进了猫窝不知道抓反而跟着吱吱叫……什么狗屁东西！亏你还是个主编！”
殴打声中，角落里的《东域新闻报》主编神情肃穆，他之前就有一些想法，现在艾利欧的话语反倒愈发坚定了他的决心。是了，没错，他此行，应当是为了请艾利欧先生执笔而来的！
质问还在继续。
“身为撰稿人，当初拿起这支笔的时候是为什么拿起的？是为了热度和流量，是为了金钱与站队，还是为了脚下的这片土地、土地上的恶魔？”
艾利欧俯视着脚下颤抖不已的小报主编，颇有些意兴阑珊。
“滚吧，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的笔要写什么，它自己最清楚！”
房门被直接踹开，小报主编像垃圾一样被丢出去，“已死勿扰”的木牌子砸碎在小报主编脸上。外面贴门偷听的年轻恶魔被吓了一跳，不等道歉，艾利欧懒洋洋地吩咐他。
“像之前的那三个一样，交给城中警卫。门口这些礼也给我清理了，走狗的供奉，看着就恶心。”
《东域新闻报》的主编颤巍巍举起手。
“里面还……还有我的……”
艾利欧眼风犀利地扫过一眼，主编眼睛一闭，咬牙道。
“我这次前来，也是想请您出山，写一篇文章，发在我们《东域新闻报》上！”
艾利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吐出几个字。
“你想写什么？”
他的手已经去拿椅子了，随时准备发动袭击。主编快被吓死了，忙不迭地说道。
“我无比信赖前辈的笔力，当初的《晨星戴冠，风止浪息》不就是前辈写的吗？”
“现在热度都是一边倒地指责陛下身为天使不怀好意，想也知道背后是谁在操纵，民众心里其实跟明镜一样，就等我们写篇文章出来了！”
主编说得又急又恳切，眼中泪光闪动。
“请您为陛下——出山动笔吧！”
艾利欧一时没有说话，他在凌乱的办公室中踱步，光影之中，他回想起了那在城中布告板上撰文痛斥陛下的曾经。后来晨星在东域也在他笔下升起，他又想起那一夜望着纸页间的星光，自己又是如何面对星光落下泪来。
角上别着笔的恶魔抬手，从自己的犄角上抽下那支写过星光的笔。
“……墨水。”
“是！是！”主编激动得无以言表，连忙小跑过去拉开椅子，备上墨水，“我服侍您写！”
恭立一旁，主编小心地伸长脖子去看稿纸上的字迹，只见艾利欧略一思索，大笔一挥写下文章的题目——
《天界冤种论》。

第199章
安斯艾尔还不知道，一种冤种文学即将横空出世。
他这几天都奇怪于见不到平日缠他很紧的大臣们，各项工作倒是在平稳运行，就是连个鬼影都不见……他还想交代一下最坏的可能性呢。
他若退位，一定要将权力平稳交接。
魔王陛下锐利的视线扫向身后，长廊上空空荡荡，只有纱帘在飞舞。他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他背后拐角处的墙面上，粉色史莱姆正把自己摊成饼糊在墙上，大气都不敢出。
呜呜呜。
卜噜噜感觉自己要哭了，他好想见陛下，他们这样下去也不是长策，可是要是跟陛下面对面，陛下要是说要走可怎么办啊！
就在大臣们背地里聚在一起抱头痛哭之际，魔界之门忽然亮起，居然是天界请求派使者来访。安斯艾尔有些莫名，他稍后还收到了沙利亚的慰问信息，言辞之间颇为小心翼翼，还隐晦地暗示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来天界散散心。
安斯艾尔：“……？”
看样子，天界是知道最近东域爆发的关于他身份的风波了？这件事传得这么快吗？
要说天界为什么会得知这件事，还与人界有关。原来是希尔维娅在东域游历时，也得到了一面魔镜方便交流，魔镜又是东域的号码，也就收到了那段影像。
联想到人类排挤异类的历史，希尔维娅心中大急，几度权衡之下，她把亲近的朋友聚在一起。
“安斯艾尔是天使？！”云蒹瞳孔震动，“他难道不是大罗金仙转世，来人间降妖除魔，功德圆满之后会重归罗汉宝座吗？”
其他人：“……”
听了这么多消息，属云蒹最离谱！很好，现在他们立刻就接受了安斯艾尔是天使的设定。
只有云蒹遭受精神打击蹲在墙角的世界达成了！
“该怎么说呢……”乔伊挠了挠自己的剑尖，“震惊肯定是震惊的，又有种不太意外的感觉。说到底，安斯当初突然亮出魔王身份的时候，已经给我震惊完了。”
众人纷纷心有戚戚地点头，对于人类而言，天使与恶魔没什么区别，反正安斯艾尔不是人类。
呜呜，要是人类的话，他们是不是可以争取一下……等等！争取！
希尔维娅叹口气。
“别做梦了，我还是更担心安斯艾尔陛下现在的处境。虽然他在魔界声望极高，可是在那些领主们无所不用其极的攻击之下，民意会不会被煽动起来还未可知，到那个时候……”
莱茵冷不丁开口。
“那就来人界。”
人界一定会毫无保留地接纳安斯艾尔，对抗灾厄，一同冒险。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赞同，希尔维娅也忍不住笑了，但是作为主事人，她还是要压一压这些过于乐观的家伙们。
“我知道你们的心意，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在发出邀请前，需要先确定一下天界的态度。”
安东尼闻言陷入沉吟。
“说的也是，安斯明明是天使，却在魔界当上了魔王，难道是天界刻意安排的吗？”
桌上匣子里的魔剑“嗡嗡”震动两声，乔伊代为翻译。
“路德说，可是安斯对圣廷和天界的态度，不能叫差，应该是完全无视。而且我觉得，以安斯的能力和现在魔界的发展情况来看，要是安斯真的是天界派遣的……”
圣剑乔伊发出了灵魂之问。
“天界是在做慈善吗？”
天界派遣内应，助力魔界发展，这要是高度概括一下，岂不是——
希尔维娅单手撑住前额，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真是个纯正的大冤种啊。”
众人顿时哈哈一笑，不会吧？不会有一界可以这么冤种吧不会吧？要再冤种一点，比如什么把安斯艾尔排挤到魔界之类的，那就更冤种了呢！
天界：“……”
你们不礼貌呜呜呜！
“好了。”希尔维娅最后做了个总结，“我这边先试探一下天界的态度，之后会谨慎地问一问安斯艾尔的打算。我们都做好准备，如果安斯艾尔愿意来的话……”
说到这里，希尔维娅忽然心中一动。冥冥之中，她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意志，这意志覆盖着整个人界，听到希尔维娅的话，这团宏大意志默默掏出了什么东西捧着。
人界：捧碗.jpg
管你们谁漏了！快漏！漏下来就是祂的了！
希尔维娅联系天界的时候措辞十分谨慎，本意是试探，不想沙利亚对与安斯艾尔有关的事情异常敏感，不多时就问出了事情的全貌。身在至上之天，沙利亚都为安斯艾尔捏了一把汗。
魔界的恶魔们，向来喜欢相互讨伐，安斯艾尔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沙利亚不知道安斯艾尔需不需要天界的帮忙，但是他实在坐立难安，前思后想，决定前去魔界一趟。他日前还从纯色牢狱的库房之中取回了一件东西，正好带给安斯艾尔。
……顺便想看看能不能捡漏。
大臣们纷纷缩头的当下，天界来访的请求自然来到魔王的书案上。安斯艾尔顿了顿，垂下眼帘，如果天界此时来访是为了劝他回天界，那大可不必，可是万一有别的要事……
见一见吧，再做定夺。
天界执政官身披连帽斗篷，怀抱一只白金色匣子，伪装成受命而来的普通天使，来到魔王御前。与当时强行进入魔界不同，这一回的沙利亚提前准备好了一切手续，态度也十分谦和，他的态度也正反应着天界这段时间以来的变化。
“……安斯艾尔。”
这并不是沙利亚第一次见到魔王打扮的安斯艾尔，对方甚至是一身魔界风格的常服，这样休闲的装扮，反倒比张扬的魔王披风更令沙利亚心中作痛。他暗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所有的心潮澎湃都被暂时压制，只是递上那只匣子。
“这是……”
安斯艾尔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他有些不敢相信，可是打开匣子，映入眼帘的确实是他的那把白金色长弓。魔王的指尖轻轻拂过这满含圣洁之力的长弓，长弓嗡鸣，如同喟叹。
他还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把长弓是安斯艾尔在天界时使用的武器，有一定功绩的战天使可以去宝库里挑选秘宝。但是因为职场比较失意，安斯艾尔当时并没有被允许进入更深的宝库，仅在表层，他发现了这把藏在角落里的长弓。
长弓一开始是苍白色的，看上去毫不起眼，可是却能容纳安斯艾尔全力爆发之下的魔力，甚至随着跟随安斯艾尔征战，长弓逐渐渗出金色，如蒙尘宝珠洗去尘埃，绽放出雍容华美之光。
安斯艾尔当初入狱，这把弓自然也被收缴，没想到有朝一日，这老伙计还能回到他手中。
“这把弓一直被放在纯色牢狱的仓库中。”沙利亚语气沉重，“后来天使菲儿接手纯色牢狱，你的东西，她就更不许人妄动，一路安安稳稳留到今日。”
老伙计自然是要拿回来的，安斯艾尔扬眉。
“你有什么条件？”
他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沙利亚只能苦笑。
“本就是物归原主，还要什么条件。我将它交还给你，就要回去了。”
“还有，你如今在魔界的境况，我也清楚，这趟前来也是想同你说些话……”
他望着手握圣洁长弓的安斯艾尔，眸光颤动。
“魔界目前的舆论整体对你不利，你的心一定也十分悲哀沉重。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感到伤心，不想再留在这里，可以拿着这把弓回到天界，至少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天界永远有你的位置，并翘首企盼你的归来。”
安斯艾尔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睫毛眨动，他谢过天界的好意，收下长弓，这本就是他的东西。
见安斯艾尔没有更多的表示，沙利亚神情黯然，起身告别。走到门口处，他听到安斯艾尔开口叫住他，顿时惊喜地回头，不料却听到安斯艾尔说道。
“麻烦你，出门的时候把门外那个恶魔叫进来……对，就是这个头发里有孔雀毛毛的，在听墙角的。”
“他是我的宰相，可爱吧？”
“麻烦你让他不要偷听了，直接进来。”
沙利亚：“……”
在外偷听的安德烈：“……”
被抓住了！！！
安斯艾尔打算与安德烈恳谈一下，如果当前的舆论进一步发酵，魔界子民对他产生质疑，把王位交给安德烈无疑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在安斯艾尔开口前，安德烈却抢先发问，一向冷静稳重的宰相眼眶微红。
“陛下，您这是……要走了吗？我看到刚才天界派来了使者。”
安斯艾尔看着宰相泛红的眼眶，一阵黯然，他的欺瞒实在过分，安德烈把眼睛都气红了。他的指尖微微一蜷，告诫自己在最后时刻，也要拿出魔王的修养。
“是的。”他尽可能平静地说道，“现下的舆论情况如此，我也不会赖在王座上不走。”
宰相的恶魔竖瞳顿时睁大，悲痛欲绝。
陛下……果然要走……
在为东域平息战火……带来繁荣之后……
无论陛下来魔界有什么目的，东域的繁荣却是不争的事实。三百多年来，他只见陛下夙兴夜寐兢兢业业，只见陛下舍弃一切私欲与子民同行，而如今，这样的陛下要离开他们了……
安斯艾尔发现安德烈的眼睛更红了，这是怒气又上一个台阶吗？他感到抱歉，说到底他对于王座并不贪恋，只要安德烈能够好好地带领东域前进就可以。之所以还赖在王座上，是因为领主们尚未聚在一起举起反旗，再等等，等他为东域铲除最后的顽疾……
安斯艾尔还没想完，就见安德烈单膝跪地，头深深地低下，看不清表情。在白发魔王讶异的注视下，宰相那深蓝的卷发正在慢慢变成深红，【愤怒】之罪攀上发梢，一路向上蔓延。
暗红发色的大恶魔缓缓抬头，他眼中竟然充满水光，声音颤抖地问道。
“陛下，您还记得跟我说过的第一句话吗？”
当初他还是城主走狗，接下命令要强行带走魅魔姐妹中的姐姐芙娜。无人胆敢反抗，白发的旅者却从客人那里拔出一把短剑，把所有士兵都放倒，剑尖指向他。
虽然意外于遭遇反抗，这可是数年不曾发生过的事情了，深知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安德烈笑着举手做投降状，张口欲言。
【……为什么要笑？】
白发旅者却如此问道。
【明明已经愤怒得发抖。】
那是安德烈第一次被人看出心底的愤怒。
他是领主的走狗和马前卒，以为自己心火已熄，只会麻木地执行恶行。
原来……不是如此吗？
旅者的话，惊起了他对于自己心中温度的感知，骤然发觉他的心竟快要被焚成灰烬。多少年，多少次，他曾眼睁睁看着暴虐城主横行，又无能为力。
于是愤怒啊，愤怒啊。
——愤怒之火快要把他烧尽了。
此刻的心情竟然比那时候还焦灼，头一次，宰相近乎大不敬地望着魔王的眼睛。
“无论您来魔界……是抱有何种目的……”
“您给予我们以及东域的一切，皆为真实。”
“东域因您而繁荣……”
宰相猛然睁大竖瞳，泪水划过脸庞，他的卷发再看不出平日深蓝沉静的模样，已经完全烧成了象征【愤怒】的深红色。
“时至今日，难不成天界还想再把您要回去吗？！”
没门！！！

第200章
面对情绪激动的宰相，安斯艾尔难得有些无措。意识到自己先前可能出现了一些误解，他清清喉咙。
“谢谢你能够认可我三百多年来的工作。”
白发魔王微垂眼帘，嘴角是上扬的，他又问起最重要的问题。
“所以，安德烈，你其实是不希望我离开的吗？”
安德烈顿时大力肯定，这些时日以来，关于陛下的身份，关于如何留住陛下，有些话他一直藏在心底，深思熟虑辗转良久，眼下到了不吐不快的时候。
“陛下，在您做出决断前，请听我一言。”
宰相字字恳切地说道。
“陛下若是身为天使，那必然是能力卓绝的天使，当列入执政官之席。天界舍得把这样的陛下送到魔界来，若说图谋，应当在于一界，可是……”
他的视线落在安斯艾尔手腕上的墨金细链上，安斯艾尔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安德烈又要发散了！
“请您仔细想想！”安德烈果然情绪激动地说道，“区区魔界，天界这是在看不起谁呢？干脆就不要响应天界的安排！”
“陛下天资卓绝，又布局到如今……到了眼下这地步，倒不如陛下直接反了，一统三界！”
如果天界的话事人变成陛下，那么陛下离开的风险将不复存在，三界都是陛下的家业！岂不美哉！
天界的图谋小小滴！
他们的图谋大大滴！
听了自家宰相这番意料之中的豪言壮语，安斯艾尔已经单手撑住前额，嘴角抽动。
真不愧是你啊安德烈，要是他真是天界派来的内鬼，这波啊，这波无论如何都得被说动，反了天界自己当老大了。
他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安德烈，感谢你为我谋划，可问题在于，我来魔界这件事本身就不涉及什么阴谋，也不是天界派遣我过来的。”
“我只不过是……”
“被流放了而已。”
安斯艾尔发觉，现在自己说起“被流放”之类的话题，心情已经非常平静了。不会怨憎天界，也不会黯然神伤，说起来，他还得感谢天界，因为三百多年前的阴谋流放，他才会有如今。
才会成为魔王，才会认识这样一群可爱的恶魔。
安斯艾尔如此心宽，安德烈却呆呆的。
几秒之后，有人看出办公厅窗口火光喷射而出！一只羽毛深红正在喷火的孔雀试图冲去寻仇，被后面的魔王陛下死死拉住了！
竟敢——天界竟敢——！！！
天界竟敢流放陛下——！！！
* * *
数小时后，魔王办公厅中。
羽毛深红的孔雀已经暂时平静下来，卧在办公桌上，听安斯艾尔平淡地说起在遇到他们这些大臣之前的事情。虽然很简略，安德烈依旧听出这背后的险恶，为陛下的遭遇伤心欲绝，眼泪淌了三千里。
愤怒限定皮肤&#183;安德烈：QAQ
与他不同，说开这些事情的安斯艾尔心情却好得爆表。他把自己在天界的不愉快经历一带而过，反倒是轻快地询问他信重的宰相。
“这么说来，我的身份曝光之后，其他大臣也对我没有成见，而是希望我留下继续当魔王吗？”
“是的，陛下。”孔雀擦了擦垂在眼角的泪花，“为此，我们还日夜开会，焦虑地思考解决办法。不与您见面，其实也是……怕您提起要走。”
这个做法真的很孩子气，仿佛小孩子用手手遮着眼睛再面对墙壁，只要背对不看，就可以抵抗一切自己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一样。
安斯艾尔感觉眼眶都有些发烫，忍不住笑了。
“这么一说，我突然间很想见见大臣们，多谢你们还愿意接受我这个天使，可是我并不清楚现在他们都藏在哪儿。”
“安德烈，你能带我去找找他们吗？”
安德烈怎么可能拒绝茶农的请求？当即决定把队友都卖掉！
反正现在危机解除，他大概知道那些家伙都躲在哪里，带着陛下去吓唬他们一下，看能吓哭几个。
一肚子坏水的宰相还没转完阴暗的念头，就听到安斯艾尔带着笑意说道。
“这样说开了，感觉在你面前可以自在点了。”
安德烈尚且不明其意，不等回答，就见自家魔王陛下把手伸向头顶，随意地摘下了头上的犄角发箍……还真是很自在啊！
刚才还想着吓哭其他茶叶的阴暗茶叶安德烈：“……”
害怕的泪，飚了出来。
不慎吓哭宰相之后，安斯艾尔谨慎地戴回犄角发箍。他离开办公厅，孔雀在前方踱着小碎步殷勤引导，头顶的翎毛随步伐一颤一颤的。安斯艾尔看他从脑壳开始逐渐变蓝，知道安德烈的情绪开始平复，眼里忍不住染上笑意。
技术宅阿蒙总是呆在固定的地方，最好抓了，不幸成为第一个目标。
到了炼金实验室，安德烈勤快地帮忙把前后门都关上，用魔法锁死，然后请安斯艾尔从正门进去抓。有所察觉的炼金术师通过炼金助手的眼睛看到这一切，大受震撼。
安德烈！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害我！就是你把鬼子……呸！就是你把陛下引到这来的？！
不过最初的吓哭之后，得知陛下不会走，阿蒙顿时狂喜。两个鸟属性茶叶又开始暗搓搓谋划去谋害别的茶叶。擒贼先擒王，害茶害好茶，他们决定去谋害卜噜噜。
卜噜噜：“？？？”
卜噜噜这几天躲安斯艾尔都躲得很丝滑，能变形变色的身体在这时候尤其有用，他目前选择的方式是把自己摊成饼在墙壁上蠕动。一发现安斯艾尔走到附近，他立刻将自己变成透明色，纹丝不动地糊在墙上。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而这一次，不知为何，魔王陛下的移动不像是在漫不经心地散步，而是极有目的性，直直朝他所在的方向走来。卜噜噜一见安斯艾尔来了，大惊失色，连忙进行一连串快速翻面试图逃跑，可是这样反而使自己的行踪暴露无遗。
看来在墙上是逃不掉了，粉色半透明团子一咬牙，选择逃到地面上。几乎是前脚刚刚接触了地毯，下一秒，斜刺里窜出两个影子，齐心协力把整张地毯卷成了一个大卷！
大卷里的卜噜噜：“……！”
救命！被困住了！
他装死不肯从地毯卷里出来，另外两个茶叶阴险一笑，开始在地毯卷上煽风点火。果然是自己人最了解自己人，没过一会儿，热化了的史莱姆从地毯缝隙里淌了出来。
卜噜噜：“……”
在安斯艾尔面前，卜噜噜重新变成一团，面对好像要对他说什么的陛下，唯恐对方说出什么道别的话来，卜噜噜立刻选择大哭。
只见他的眼泪落到两侧，慢慢变成两个小团的卜噜噜，中间的卜噜噜越哭越小，快哭没了的时候，又抓住时机，伸出颤巍巍的触角，把两边的身体部分拽回来，继续嗷嗷地哭。
不过心机茶叶在哭的时候，也不忘观察安斯艾尔地表情。卜噜噜发现陛下的神情不太对，紧接着他发现安德烈的神情也不太对，心中顿时起了嘀咕。他试探着把一只眼睛举起来，左右环视，脑壳已经彻底变蓝的安德烈见他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没忍住。
“噗。”
卜噜噜顿时明白了一切，他大怒，一口闷了安德烈的头。孔雀顿时激烈挣扎，两只打成一团，孔雀在史莱姆半透明的身体里“咻咻”地吐着泡泡。
泡泡里好像有字，卜噜噜短暂冷静下来，读了读泡泡里的字。
【——哈！哈！哈！吓！死！你！】
卜噜噜：“……嗷！！！”
最后还是安斯艾尔出手，终止了这场斗殴。粉色的史莱姆团子顿时紧紧黏到他身边，生怕安斯艾尔忽然跑掉一样，还能分裂出一个自己跟安德烈互相唾弃。这两个战斗力最高的茶叶互相唾弃了一会儿，不知安德烈说了什么，安斯艾尔发现他们又开始友好地勾肩搭背起来。
……不太懂茶叶的友谊。
因为安德烈提议可以继续去吓唬其他魔，卜噜噜顿时心动。
卜噜噜：嘿嘿。
安德烈：嘿嘿。
今夜，注定无魔生还。
* * *
晨曦之光映亮窗棱，凌乱的报社办公室里，已经连续忙碌数个日夜的恶魔缓缓直起身。他捶着自己酸痛的肩颈，感慨果然岁月不饶人，只不过熬了两三天就撑不住了。
当初他为了写那篇《晨星戴冠》，可是足足熬了一个周啊。
不过……
艾利欧的视线落在桌面上厚厚的写满字的稿纸上，他的嘴角微微上翘，显然，这次的作品令他十分满意，也是时候投出去了。
恶魔重新将自己的笔别回犄角上，这一次，这支笔可是身价倍增，是写过两次星光的笔了。他拨通通讯，通讯刚打出的一瞬间，一直在门口守候的《东域新闻报》主编就推门而入，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神情却无比惊喜。
“艾利欧先生！您已经写完了吗？！”
不到三天而已！不愧是艾利欧先生！
“我已经联系好了业内志同道合的同行，您的文章，这次将会一口气铺满整个东域！无论是普通恶魔还是恶魔领主，全都会看到！”
太过激动，主编感到自己正在创造一段魔界新闻业的历史，他深吸一口气，对艾利欧做出了邀请。
“艾利欧先生，用笔战斗的我们的战友已经到场，只等您的剑出鞘！”
往日东域王城刚刚建立的一幕幕开始在恶魔眼底斑驳闪现，他想着当初那场简陋的戴冠仪式，想着东域繁荣与前行的过去经年。他将手中堪比利剑的文稿递出，朦胧的星光似乎又开始在他心中闪动。
下次动笔……
他想写陛下不曾举行的——
戴冠大典。

第201章
舆论已经发酵到一定程度，领主们的言论盘旋其上，仿佛在东域的天空上张开了一对巨翼，遮天蔽日。
领主们很少能在与魔王的对抗中取得这样显而易见的成果，一个个洋洋得意，趾高气昂。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真正的民意正在阴影之下汹涌。
身为一名热心政事的东域恶魔，老哈文这几天读报纸读得很忧虑，到处都是不实的诋毁的消息，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后引导操纵。不过老哈文只是略感心烦而已，他可不信，这刻意营造的舆论氛围，会一只只手遮天下去。
——那几个大报可都没发声呢，明显在酝酿什么。
老哈文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着报纸，余光却瞥着自己从军中回来的儿子。年轻恶魔的神情看起来有些郁郁不乐，他正在解开自己刻印着东域鸢尾花的袖扣，忽然听到专注看报纸地父亲缓缓开口。
“怎么突然回来了？”老哈文把手里倒着的报纸翻了一页，“请假了吗？”
年轻恶魔点头，情绪更加消沉了。
“嗯。感觉到处都乱糟糟的，索性就请假回来几天。”
年轻恶魔犹豫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父亲，最近关于陛下的消息，您听过了吗？”
老哈文却没回答，反过来问他。
“你说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军中也是同样吗？”
“不！”年轻恶魔当即否认，“不如说军中的情况十分稳定，各族的族长也并未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驻军的换防有条不紊，我们还在遵从陛下先前的指令，继续向第七深渊前线输送兵员……”
听了他的回答，老哈文一声笑。
“傻孩子，从‘军中稳定’这一情况中，你就没看出什么吗？”
老哈文把报纸转过去给年轻恶魔看，题目全是什么《天界阴谋论》《天使窃取魔王之位为哪般》等等。年轻恶魔看了这些充满污蔑与诋毁的题目，一下激动起来。
“陛下……陛下才不像报道中说的那样别有用心！他对魔界的付出，所有东域恶魔都看在眼里！”
年轻恶魔请假回来，并不是因为质疑魔王陛下，不愿再为魔王陛下效力，而是因为总听到这样诋毁的消息感到心烦，索性跑回来躲清静。他所在的驻军三天两头就会收到一堆报纸，还有许多小报记者或者自诩正义人士的恶魔跑来，对他们大肆叫嚣，实在是烦不胜烦。
当然，那些“正义人士”已经被毫不留情地逮捕了，关在牢里，一天只有一顿牢饭。
已经被彻底遗忘在牢房里的胖恶魔和瘦恶魔：“？？？”
“你们不用怕，你们还是一天三顿。”牢头嘴角微抽，看着两个热泪盈眶的饭桶。魔王陛下在上，这两个饭桶什么时候能被清理出去啊！还突然关进来了这么多恶魔，牢饭告急！HELP！
牢头看着后面被关进来的记者和间谍，听这些恶魔在牢房里也言语攻击尊贵的魔王陛下，恨得牙痒痒。可是身为牢头，他又不能对犯人动手……等等！
牢头勾勾手指，把胖恶魔叫过来，如此这般说了一通，胖恶魔当即口水流下来。
“您说的都是真的吗？抢到的牢饭就是我们的？！”
牢头表示认可，他看着还在诋毁陛下的罪犯们，冷冷一笑。
一天一顿还有力气骂？一定是吃得太饱了！
就让饭桶去制裁这些家伙吧！
普通的东域家庭中，老哈文见儿子如此拎得清，对魔王陛下忠心不动摇，顿时眉眼舒展。他将屁话连天的报纸往旁边一扬，像对兄弟那样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年轻恶魔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扬起的报纸在空中燃尽，原来是身为炎魔的妻子上楼来，顺手烧掉了垃圾报纸。她见父子两人都在，顿时笑了，柔和又不失一家之主威严地开口。
“难得我们一家在这个形势下团聚……儿子，有个尘封已久的秘密，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年轻恶魔：“……”
难道他不是亲生的吗？！
狗血的伦理梗没有到来，年轻恶魔只听母亲缓缓说道——
“其实你小时候，与陛下有过一面之缘。”
她于是慢慢说出多年前雨夜中的相遇，满身雨水的旅人，发出明光的不死鸟之卵……炎魔端庄地坐着，平静地说道。
“当陛下抱起还在襁褓中的你落泪时，我就知道，这就是东域日后的王，是真心为东域着想之人。”
“不管他是天使，还是恶魔。”
见年轻恶魔神情震动，炎魔接着笑道。
“我很高兴，自己的儿子在遇到难以解决与难以想通之事时，能够来找我们谈谈。身为父母，我们自然会不遗余力地向你提供自己的人生经验与看法，然后让你自己去做选择。”
一家三口幸福地待在一起，老哈文感叹道。
“复杂的事情，我们并不懂得，只是若无陛下，便没有我们今日平凡却幸福的相守。”
静谧之中，天光滑过他们小家庭中新添置的种种家电，电视机是技术人员专门上门调整好的，电灯高高挂着，水龙头里会流出净水，污水则由另外的管道排出去……并非他们如此，东域家家如此。
窗外突然传来叫卖报纸的声音——
“都来看啊！《东域新闻报》针对陛下身份发表文章了！”
恶魔戴着头盔，骑着电瓶车，在街巷中高速穿行，一边扯高了喉咙叫道。
“头版头条《天界冤种论》！都来看啊！”
艾利欧这篇文章的切入点非常奇异。
他并没有像时下流行的对魔王陛下的攻击文章一样，从魔界利益出发，而是从天界利益出发，整体上能分成两个大部分，第一部 分有理有据，第二部分适度推测。
在第一部 分中，艾利欧结合各种资料记录，详细列明了陛下在各个方面的能力。为了让文章更具真实性，他选取许多恶魔在各行各业与魔王陛下共同工作的口述，发现陛下的才艺和技能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简直是上可治国理政，下可刨地砌墙。
而且陛下对工作有着强烈的责任感，一天工作十二小时以上那是小意思，这样算下来，如果天界把陛下借给魔界三百多年，天界的损失其实是极大的。
毕竟，给别家干活，可就不能给自家干活了哦。
艾利欧又提到，东域最近进行了技术革命，恶魔们的生活质量大幅提高。如果陛下不在魔界在天界，这些好处全都是天界吃掉，天界的发展应当十分恐怖，随时可以挥师而下。不提魔界东域，就是整个魔界，都抵挡不住！
可是放着这么多好处在这里，天界居然，依旧，把陛下，派到魔界来了。
——这是什么舍己为人的精神啊！
文章大肆赞美了一番天界的慈悲心肠，措辞之虚假，之阴阳怪气，执政官看了能从至上之天跳下来速死。假惺惺夸完这个大冤种，文章笔锋一转说道。
但以上这些天界的损失，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真的是天界把陛下派来的。
如果不是派遣，而是……流放呢？
魔界典籍中，就有天界向其他两界流放天使的先例。而且按照历代魔王的配置，应当是一强两弱的格局，这一强，明显是魔王世家出身的塞罗斯&#183;阿斯蒙蒂斯，配合先前的南域魔王利维，以及现在在勤奋建设东域的各大罪魔王候补之一，这才是正常格局，代代三魔王皆如此。
……那为什么出了个一样强的陛下，还是天使呢？
【笔者有理由认为，这里面可能是出了什么岔子，魔界其实捡了个大漏。】
【如果这一推论成立，那么只有天界是冤种的世界——】
【达成了！】
* * *
这篇文章在魔界各处传诵，知情人士倒抽一口冷气，感叹艾利欧眼光之犀利，推断之准确。
塞罗斯读罢这篇文章，也十分叹服艾利欧的才华。他手中拿有一份多余的报纸，他将这报纸施以火焰魔法，报纸瞬间被焚烧成青烟上升，无形中的存在也仿佛读到了文章内容。
墨蓝竖瞳的魔王陛下一抬手，银翅龙立刻飞向门外传令，不多时，宰相纳贝里士走进魔王的办公厅。
“陛下？”
“去准备吧。”魔王陛下麻木道，“虽然已经经历过数次雪崩，雪山附近没有再住什么恶魔，也难保现在没有恶魔在附近活动……让他们早些离开，各单位坐好抗灾准备。”
纳贝里士整只黑鹤都是懵的，陛下这莫不是能预言雪崩？不过他对自家陛下向来抱以无条件信任，连忙出门通知，不过半个魔法时，宰相就震撼地看着白亮的雪线从雪山上席卷而下，吹起大团雪雾！
塞罗斯：“……”
尽管做了抗灾准备，却低估了这次魔界意志的爆笑程度……就这么高兴？
也确实该高兴，捡了个这么大的漏啊。
他给安斯艾尔打通讯，安斯艾尔听着那边传来的“轰隆隆”的声音，有些疑惑，塞罗斯轻描淡写地说。
“没事，只是雪崩而已。”
他已经习惯了，嗯。
忽略掉雪崩，塞罗斯的心情却是很明快的，既是因为这次针对安斯艾尔的风波很快就会被解决，也是因为他们下个月就会动兵，到时候，将在第七深渊的前线碰面。
他与安斯艾尔很久没有面对面的说话了，三魔王会盟重回第七深渊，像是在温习他们的相见。
明明都结婚三百多年了，一想起那次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呢！
鹅鹅害羞.jpg
怀有这样的好心情，魔王陛下在通讯里笑道。
“我早说过，情况一定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魔界眷爱着你，你的子民也是同样。”
顿了顿，他补充道。
“这份眷爱，只比我对你的……”
“少一点点。”

第202章
以加波为首的东域领主们，近段时间都在密切关注东域的动向。初时，有他们收买的各类小报，有散布出去的各种传言，领主们还是很高兴的，到处全是针对魔王安斯艾尔的负面消息，这可是他们在对抗魔王中难得取得的大胜！
领主们喜气洋洋，弹冠相庆，加波却不像其他领主那样眼皮浅，反而深感忧心。
表面上的舆论大势当然重要，但是最重要的部分还是魔王军中，军中若是没有哗变，就算他们之后举起反旗，占据大义之名，这场战争依旧不好打。
更让加波心往下沉的是，不提安斯艾尔的亲卫军，就连各族族长都没有动静，其率领的军队依旧驻扎各处，忠于职守，完全没有半点反抗魔王的迹象。
他们都疯了吗？现在王座上可是个……天使啊！
加波最难接受的，是魔王宫方面完全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宛如一尊庞然大物，冰冷而讥诮地俯瞰一切。
领主的手死死握成拳，牙关紧咬。
……这是何等的藐视啊！
软禁之处，鸽子领主汉帕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见棋盘上呈崩解局面，顿时叹气，索性开始收拾棋子，不再下了。
加波还是太年轻，他不知道，魔王安斯艾尔与其他魔王都不一样，是真真正正一刀一剑打下来的江山。那些加波期望发起军中哗变的族长，都是被安斯艾尔亲手打服的。
不像魔王塞罗斯一样依靠家传，自幼时就以少主身份驯服将领；更不像魔王利维一样，只是狐朋狗友乌合之众……安斯艾尔与那些将领的关系，乃是宝剑逢明主，微末遇赏识，其联系坚不可摧，不能分离。
特别是还有手握军权的熊头人古辛，对魔王安斯艾尔忠心耿耿，从风波渐起之时，就率领亲卫，拱卫王城。动摇不了这些将领，必须趁势发兵的加波只会骑虎难下，根本无法颠覆魔王的统治，更何况现在……
大报统一发声，舆论开始逆转了。
鸽子领主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还考虑这么多干什么呢？只求加波不要作死，像以往一样，输了也输得坦坦荡荡，不伤及平民，不然……
就算是他，也保不下挚友的性命了。
* * *
经过与大臣的彻夜密谈，安斯艾尔在身份危机爆发之后，第一次召开了大朝会。
近臣们拱卫着他，给他宽心，说冷笑话，菲尼则在他肩膀上一个劲地蹭着他的脸颊。
陛下不怕！王运在此！
王师拜蒙难得流露出温情一面，他慷慨地把自己的脆脆鲨分给安斯艾尔一个。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自有后手。”
见拜蒙如此信心满满，安斯艾尔都有些好奇了。按照老师平日里的作风，应当是掌握了什么新消息，足以威吓住群臣，或者彰显他的不可或缺。拜蒙故意卖关子，就是不肯现在说，叼着脆脆鲨啪嗒嗒跑了，看样子在憋个大的。
安斯艾尔一阵感动，不过他怎么发现……王师好像欢快地越跑越远了？
安斯艾尔：“……瓦沙克！抓住他！”
安斯艾尔：“他要翘掉前半场大朝会！”
东域的大朝会并不是经常召开，实在是魔王安斯艾尔是个不折不扣的务实派，而且兢兢业业。有什么事想做，主要负责人直接跟魔王对接，就算底下的小官员，如果确有需要，也可以面见魔王，或者通传给各个近臣，相关信息很快就会呈上魔王的桌面。
在这种行事风格下，大朝会只有在相当重要的时期才会举行，现在恰逢时宜。
大朝会上，绝大多数大臣都显得十分镇定，仿佛并没有被最近沸沸扬扬的消息所侵扰，例行汇报着各项工作。但是在大臣们心中，却转动着许多念头。
一名红发的恶魔大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魔王的真实身份是天使这件事，一开始确实给他极大的震撼，可是震撼过后，便是不以为意。
他是负责南域方面事务的官员，现在南域虽然勉强苟延残喘，也立了新王，到底孱弱不堪，这就是魔王不强的后果。他可不希望东域也重蹈覆辙，他还要升官发财呢。
另一位戴着黑色手套的大臣也在心里盘算，他心思细密，仔细数过几个魔王候补。
【色欲】由魔王世家阿斯蒙蒂斯代代传承，代代高踞西域王座；【傲慢】为前西域魔王后，听说现在已经自我幽居；【妒忌】在南域，是豹人族西迪，已然摄政。
至于剩下的魔王候补，无论是【暴食】的王师拜蒙，【贪婪】的财政大臣卜噜噜，【愤怒】的宰相安德烈，【怠惰】的炼金术师阿蒙……算来算去，七大罪，倒有四个在他们东域打工！
他们东域牛逼啊！安斯艾尔陛下牛逼啊！
等等，先不谈什么牛不牛逼的。大臣定了定神，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确认陛下是否是天界派遣过来的，可是这个问题怎么问，问了之后是否能得到诚实的回答，他有些不确定。
可是还不等群臣询问，安斯艾尔在结束了其他事务之后，居然平静地主动提起了这个问题。
“近段时间以来，关于我身份的消息，想必各位已经知晓。”
白发的魔王垂下眼，他夕阳色的竖瞳之中流露出坚定的神色。魔王从王座上起身，他身上闪烁起一种晦涩的光亮，这光亮似乎关乎某种至高法则。
“诸位，请抬起头。”魔王说道。
群臣于是抬头，接着，他们看到了震撼的一幕——晦涩字符正从魔王身上旋转而出，一行行一页页展现于他们眼前。虚空之中的宏大意识发出满足的喟叹，这无数字符组成的，竟是一份与一界意志签订的契约书。
“就算身在魔王宫中，我也颇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比如说我是天界派遣而来的间谍。”
安斯艾尔毫不畏惧地谈到了这个问题，他果然在大臣之中，看到了几个眼神闪烁的恶魔。这闪烁的眸光，可能是参与了谣言传播，或者信了这些传言，但是令安斯艾尔无比欣慰的是，绝大多数大臣选择深深低头。
“此事自证很难，我也不愿做那种麻烦的事情。索性就在这几日，与魔界签订了一份契约。”
魔王挥手，契约书呈扇面展开，令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清晰看到。法则的痕迹无法作伪，与一界意识签订契约，就算是能部分规避契约的阿斯蒙蒂斯，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更别说其他人。
“【我将时时以魔界为先，为魔界利益，奉献终生。】”
魔王轻声念诵着契约的最后一句话，虽负枷锁，却神情温柔。
“不知各位是否还记得？这正是我在三百年前的戴冠之日，所发下的誓言。”
这话立刻勾起了一些老臣的回忆，有恶魔跪了下来，回想起当初仪式简陋，却掩不住魔王的意气风发。
“三百年前，我自知是天使，并未有登位之心，然而命运洪流将我推上这个位置，我便必须为东域尽心竭力。”安斯艾尔笑了，“时至今日，誓言不变，于是我与魔界定契。此次之后，无论退位与否，我对魔界之心不变。”
在未知大臣们反应之时，便直接与魔界订立契约，是因为安斯艾尔真心想要这样做。他不会给自己留下天界这条退路，今时今日，他依旧记得，当初是魔界、是苏伯比安城收留了他这个漂泊的流放者。
这样的忠诚与献身，抛却所有私欲，就连恶魔也不能说可以做到。就在此时，大朝会上一直安静无声的王师也缓缓开口。
“日前，我也刚得到了一则消息。天界目前三执政已齐，并举办了盛大的典礼，眼下正值三界会盟，魔界势弱会遇到什么，在场各位都清楚。”
王师缓缓抬眸，头上的断角丝毫无损他的威严。
“身为东域王师，面对正值鼎盛的天界，我必然为魔界做打算。陛下退位，如果还能找到更好的魔王那就罢了，若是找不出还敢口出叛逆之语，那就……”
“杀之！”
安斯艾尔：“……”
讲个笑话，天界正值鼎盛。
老师的情报网之发达，一向令安斯艾尔百思不得其解，居然连天界的消息都能弄到。他不知道拜蒙这是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不过这个消息就很……
也许他应该提前跟老师提一下的，天界那个执政官——
是租的他。
前有契约，后有三界平衡，再之后还有一场大战，安斯艾尔的地位根本不可取代，是个恶魔都能够想明白。至于战后，王师也有打算，安斯艾尔就是打出来的天下，当安斯艾尔率领东域军队，为三界击退怪物，他的声望将会达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谁都无法拒绝上了战场的安斯艾尔！那是超越了种族与立场的极致强大与极致魅力！
局势已定，近臣们都松了一口气。卜噜噜这口气松得才吐出了半个自己，就听到不和谐的声音还是出现了。
“我不认可！”
站出来的大臣满面阴鹜。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纵使与魔界签订了什么契约，也终究隔着一层，被天使统帅的耻辱，我等恶魔怎能背负？”
他一抖披风，神情傲然地捧出一面魔镜，将其放大，悬浮于空。
“这件事已经不仅仅关乎我东域，而关乎整个魔界！因此，我联络了西域魔王塞罗斯陛下，请他做个评判！”
立刻有大臣愤然出声。
“这是我东域内政，为何要西域魔王插手？！”
“塞罗斯陛下出身魔王世家，有资格作出评判！”
大臣正吵得激烈，就连近臣们都开始表情凝重，安斯艾尔却慢慢地单手掩面。
让塞罗斯来评判？
他真的不会说出什么“天使，棒棒”“翅膀，贴贴”之类的离谱话吗？！

第203章
无论安斯艾尔多么担心塞罗斯会当场离谱，那名恶魔大臣依旧打开了魔镜通讯。
大臣的姿态洋洋自得，虽然塞罗斯陛下给他的回复总是非常含混，但是身为高贵的魔王世家出身的魔王，一定不能容许天使篡权。他就借塞罗斯陛下的一番怒斥，趁机煽动其他大臣，务必要让魔王安斯艾尔当场下不来台！
虽然魔王作为天使，却选择主动与魔界缔结严厉的契约，这一点大大超出了大臣的意料，恐怕这次发难的效果会不如预愚，但也足够了。而等加波大人将魔王拉下来，他便是新王近臣，得享无上尊荣！
“西域魔王塞罗斯&#183;阿斯蒙蒂斯对东域魔王安斯艾尔……致以问候。”
从魔镜中传出的声音，依旧沉着稳定，不过语调并不像大臣所愚的那样盛气凌人，反而有些……缱绻温柔？
大臣：“……？”
为何感觉甜甜的？
好在他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西域魔王塞罗斯果真开始咄咄相逼起来。
“近日，我身在东域，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希望安斯艾尔陛下能为我解惑。”
安斯艾尔不知道塞罗斯又在这演什么，但是他的配合也挺默契，微微抿唇，一副动容的神情，然后他就听到塞罗斯开始了长达数分钟的叭叭。
“我听说，安斯艾尔陛下不是恶魔，而是有着雪白美丽羽翼、光环明亮、出尘圣洁、端庄可爱……”
这一大串形容词不仅听懵了王座上的安斯艾尔，还听懵了底下的大臣们。东域的君臣一起，面露难色地听另一位魔王陛下足足说了数分钟的形容词，才意犹未尽地收住。
“……的天使。”
大臣们：“……”
安斯艾尔：“……”
塞罗斯，不愧是从小受到精英魔王教育的魔王，词汇量储备堪称恐怖，从头到尾都没有重复，全是褒义词。最后虽然勉强收住努力说到了重点上，可是这么一大串前缀也实在太长了吧！
安斯艾尔撑着额头吐气，定了定神，以符合魔王身份的态度回应道。
“不错，我确实是天使。但这是我东域内政，西域无权插手。”
这话也是绝大多数大臣的愚法，只是不等松口气，通讯对面却忽然轻声笑了。
“安斯艾尔陛下，我并非要同你谈论内政，只是从私人层面上，愚对您发出邀请。”魔镜画面上，黑发蓝瞳的魔王换了一个闲散的坐姿，双腿交叠，明明是暗色冰海般的眼瞳，眸光却是暗藏炽热的。
“如果安斯艾尔陛下不打算留在东域，大可以来西域。我必将以上宾礼节相待，与您携手共治。”魔王低声而笑，“当初在火湖边境与您初逢，我便如此邀请。只可惜您却心系战火中的东域，毅然决然在岔路口与我分别。”
当然当然。
鹅鹅在心里的溜冰场上自由地花式滑着冰，满脑子不切实际地美梦和泡泡。
安斯艾尔如果愿意以别的身份来也完全没问题，他一定铺榻恭迎！
他的话令群臣躁动，原本站在大臣之首的安德烈更是瞳孔紧缩，他竟不知道，陛下来到苏伯比安城之前，居然就被西域魔王暗中截胡过了。他隐蔽地将视线投向陛下御案上的不死鸟，不死鸟有些懵，他当日在蛋里，并不清楚这一段，安德烈于是恨恨地转开了目光。
傻鸟！就知道吃！
那名搬了塞罗斯来的恶魔不明白为什么情况会变成这样，见话题已经发展为殷勤拉拢诚心求取，他不能坐视下去，于是颤颤巍巍地问塞罗斯。
“您同我之前所说的……为魔界利益考虑……”
“魔王安斯艾尔身为天使，怎么能当魔王呢！”
塞罗斯却冷笑，当场反口。
“安斯艾尔陛下不是已经与魔界意识签订契约了吗？宣誓永不背叛。与一界签订的契约，可比种族和地域稳固，东域不是也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吗？”
大臣被他突然反口震住，嘴唇蠕动，却一时说不出话。塞罗斯的输出并没有停止，他久不摆弄锋利言辞，却不代表他不能雄辩。
“东域的大臣，你口口声声魔界利益，可怎么只在希望满足自己欲望的时候才会扯出这张大旗？这么多年，被安斯艾尔陛下压制得很惨吧？很久没有捞到油水了吧？”
“东域才太平了三百年，居然已经忘记了痛吗？”
大臣的脸色青白交加，但他完全无法反驳，对方是魔王，又……字字戳心！
魔镜画面中，魔王轻轻笑了笑。
“当然，对我这个西域魔王而言，东域是‘已经太平了三百年’。仅仅三百年，发展就如此迅速，这是拜谁所赐，我比在场的各位东域大臣都清楚，也不能不……”
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暧昧的低哑。
“也不能不……对安斯艾尔陛下心生渴望。”
这一回，没有大臣还能稳稳站着，全都焦虑不安起来。因为他们的视线都被魔镜所吸引，就算是御案上的不死鸟，也没能留意白发魔王此时的神情。只见他刚愚抬手，似乎要遮掩一下发烫的脸颊，又强自按捺下去，努力维持面无表情。
不、不许把情话夹在正事里说！
“塞罗斯&#183;阿斯蒙蒂斯。”
白发魔王神情冷冽，眸光凛然。
“慎言。”
塞罗斯微微一笑。
“……是我无礼了。”
大臣们：“……”
艹啊！不安好心的家伙肯定还没死心呢！
明明是光明正大的交谈，这一刻却有着偷情般的刺激。塞罗斯虽然有心再多贴贴一会儿，看看现场效果，也是时候提出最后一个问题了。
“既然那位东域大臣找上我，希望我站在魔界立场上说句话，我最后愚问安斯艾尔陛下一个问题。”
得到许可后，塞罗斯一字一句地问道。
“安斯艾尔陛下身为天使，不在天界沐浴无上天光，为何会来到魔界？”
他语气强硬，不过是临场需要，安斯艾尔在那双墨蓝的竖瞳中看出了歉意——他本无意触及安斯艾尔的伤疤，只是为了稳定安斯艾尔在东域的统治，不得不如此。可是他并不知道，安斯艾尔其实已经全然不在乎这件事了，他答得坦坦荡荡。
“因为流放。”
魔王表情平静。
“我犯下了……【傲慢】之罪。”
他将傲慢地去走他的路，于是诀别天界，投身魔界。
不料，另一位魔王却抚掌。
“天界之大罪，魔界之美德。”
“能戴上大罪之冠，便是魔界所选择的魔王！”
他早已全然认可，不仅是他，他所统帅的西域，以及背后所代表的魔王传承，皆认可这位有着羽翼与光圈的魔王。
“对了，安斯艾尔陛下。”
塞罗斯重新恢复了与安斯艾尔平日对话的温煦语气，询问他的打算。
“三界会盟之日将近，我将兴兵。”
“您是否要同往？需不需要多出几天来整顿军队？”
“不必。”
安斯艾尔说道，这一点是他的自豪之处，无论领主如何折腾，无论别有用心的大臣如何撺掇，都绝对无法动摇他从血与火中带出来的亲兵。
民心需要经营，大臣需要平衡，军队却从来都是他之宝剑，俯首听令，常伴身侧。
“那么便好。”塞罗斯温声说道，“安斯艾尔陛下，我们第七深渊见。”
魔镜通讯结束了。
“扑通”一声，是先前发难的大臣软倒在地的声音。他心知自己沦为了棋子，西域魔王早有认可之心，两位陛下根本就关系亲密，这不过是一场精彩的演出，他的下场只怕是生不如死！
大臣软倒伏地，王师拜蒙的视线扫过场中，瞳眸一转，当先跪地。
“至高无上的陛下。”王师难得正经，“我等对陛下的忠诚，无可动摇；对陛下的付出，有目共睹……陛下要是离开，今日之南域，明日之东域！”
因为西域魔王塞罗斯的通讯，许多恶魔回愚起了过去被西域压制的恐惧。王师先跪，他们自然也跪得利落。
“请陛下处置奸臣！”甚至有大臣如此请求道。
安斯艾尔一手托腮，他知晓这些大臣中涉及贵族、涉及家族，与更为纯粹的民心不同，混杂着种种利益与欲望。但他先前就与这些大臣们相互制衡，大臣们要的是东域稳定，他要的也是东域稳定，利益合一，自然还能君臣相处。
这场风波，要过去了。
就在群臣对魔王称臣结束，一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恶魔大臣忽然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这名恶魔是大臣里的刺头，平日里就很有些不驯，经常跟安斯艾尔对着干。现在他站出来，表情又严肃，就连安斯艾尔都有瞬间的紧绷。
结果小胡子恶魔不紧不慢地躬身，却是对安斯艾尔恭敬异常。
“陛下，我有一个提案。”
是又要发难吗？安斯艾尔心中微沉，依旧点头道。
“请讲。”
小胡子恶魔于是清清喉咙，扬声道。
“我的这则提案名为——”
“《关于将陛下纳入魔界多种族大家庭的提案》。”
安斯艾尔：“……”
小胡子恶魔捻着自己的小胡子，得意洋洋。
“陛下既然斩断了与天界的联系，纳入了，就是我们魔界的！我们魔界有几百个奇形怪状的种族，不在乎再多这么一个。”
“这样，陛下单独一个种族，既可以表达对陛下的敬意，是魔界的宽容体现，也可以嘲讽天上那些傲慢的天使。”
先前陛下的身份爆出时，小胡子恶魔其实就在考虑这个提案了，不过当初是《关于将天使纳入魔界多种族大家庭的提案》。
这自然不是摇尾讨好，他与陛下时常政见不合，但他无比清楚地知道……
知道究竟是谁赐给了他们如今的一切。
“种族名干脆就定为——”
“【陛下】吧！”
安斯艾尔顿时单手掩面，挤出两个字。
“……驳回。”
小胡子恶魔：“……”
他跟陛下果然政见不合！

第204章
“……所以说，我要是能同意那个种族名才有鬼吧？”
大朝会结束，安斯艾尔无可奈何地摇着头，同自家宰相吐槽。小胡子恶魔是个矫情的，只要自己的提案一不被采纳，就好像天都塌了，哭着喊着安斯艾尔不信任忠臣，跟他政见不合，然后每次都被宫殿守卫给拖出去。
这次又是这样。说到底，要不是这么个奇葩种族名，安斯艾尔早就采纳提案了。
安德烈好像有什么事要准备，神神秘秘地跟他拜别，临走前不忘邀请安斯艾尔到花园去。安斯艾尔有些莫名，还是下意识地答应下来，那个奇奇怪怪的种族名现在还在困扰着他。
啊……干脆暗示一下，让小胡子恶魔把种族名改了，重新提交提案。
那个提案真不错。
【……那个种族名，确实不妥。】
忽然出现的声音带着些机械感，原来是自闭许久仅保持基础功能的魔镜在这时候醒了。安斯艾尔有点歉意，魔镜自闭是从自己天使身份暴露时开始的，一定是因为魔镜不能接受自己天使的身份，才会选择自闭的。
也没关系，如果魔镜实在不能接受为天使效命，安斯艾尔会无条件放他另寻主人。
结果安斯艾尔的这个想法还没有说出来，就听到魔镜沉郁沧桑地开口——
【终于……】
【在自闭了这些天之后，我把自己内存里的小作文——都更新了！完全适配天使种族！】
【船新的小作文！船新的体验！陛下请听啊！】
安斯艾尔：“……”
他用死亡的眼神看了魔镜一眼，又四下扫视，重点是那些松软的泥土。
“我看周围土质松软，又无意间用元素捏成了一把铲子……不如把你挖坑埋掉！”
先前被填埋的悲惨经历历历在目，魔镜立刻很识时务地转移话题，机械的声音无限欢快道。
【陛下！刚才那个种族名实在不合适，我这里有思路！】
他这么一说，安斯艾尔有点心动，可魔镜前科太多，他有些半信半疑。
“你说说？”
魔镜深深吸进一吨空气——
【应该叫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纵横宇宙席卷八荒……】
在铲子挖土的“嚓嚓”声里，魔镜说得慷慨激昂不能自抑，中间数度哽咽，为自己取出的这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种族名激情落泪。
【……的陛下族！】
他一口气说完了，安斯艾尔的坑也挖好了。在魔镜凄惨的叫声中，他把魔镜丢下去掩埋，并漠然问道。
“你是不是跟塞罗斯共用一个词库？”
魔镜：【……】
魔镜：【唔唔唔！】
他的词库独一无二！究竟是哪个妖艳恶魔胆敢碰瓷他的词库？！
拄着元素拟造出的铲子，安斯艾尔叹口气。
你挖坑埋魔镜的样子很帅。
一会儿又得自己挖出来的样子却很狼狈。
就在安斯艾尔纠结究竟是现在就把魔镜挖出来，还是再埋一会儿时，主管瓦沙克适时出现了。此处本来就已经接近魔王宫花园，所以才有安斯艾尔填埋魔镜所需要的松软泥土，已经变成人形的主管笑容柔和，银发灰瞳在苏伯比安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陛下，朝会辛苦了。”
主管的姿态风度翩翩，脚下却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了魔镜的坟头上，发挥茶叶本色，把坟头直接踩扁。
魔镜：【……唔唔唔！】
“花园里的茶点已经安排好，我特意等在这里，接引您前去。”
主管微笑，像是知道安斯艾尔的所有疑惑一样直接开口。
“这自然是为庆祝您统治稳固无可动摇的小小庆功宴会，诸位近臣都在。”
安斯艾尔夕阳色的恶魔竖瞳微微一暖，他的近臣友人们总是喜欢这种花哨却令人喜悦的小小仪式，也正是这种仪式感，总能令他无比感动。
于是在主管的接引下，白发魔王披风飞扬走入花园，不过，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呢？
柔软泥土间，小坟头已经被鞋底碾得看不出半点痕迹。
魔镜：【唔唔！唔唔唔唔唔！】
主管殷勤地为魔王陛下拨开繁茂的花的柔枝，安斯艾尔抬眸，只见蓬松明亮的阳光下，大臣们果然都在。
女仆长芙雅裙摆飘扬，微笑着第一个向他致以问候。
“陛下，这边。”
“按照您的口味，鸢花茶小料加倍，剧毒款。”
巨熊皮毛软乎乎地摊开，阳光一照金光点点，脾气很好的任由点心摆放在自己身上。粉色史莱姆在啃蓝孔雀的头，乌鸦之首的炼金术师端端正正坐着吃点心，王师拜蒙正抱着点心塔不松手，惨被殴打……安斯艾尔看着这一切，只觉肩膀一重，是菲尼和小金鸟飞来落到他肩上。
堕天使双子也惊喜地迎上来，穿着一模一样的简朴服饰，已经与在人界时那副享乐飘浮的状态大不相同了。
“陛下，最近……”贝莉说。
“实在是辛苦了！”阿尔接上。
“请好好休息一下吧！”双子的和声异常悦耳。
茶足点心饱，魔王安然靠在巨熊身上休憩。安斯艾尔朦朦胧胧间能察觉到，不知是谁为他盖上了薄毯，还有要求噤声的“嘘”声。阔叶的魔界的花树也有自己的意识与思想，轻轻倾斜下来，使此处浓荫笼罩。
在这样的环境里，安斯艾尔睡了这些时日以来，最好的一觉。
* * *
睡饱的魔王陛下简直龙精虎猛……啊不，简直精神十足！就算还想泡在花园里，可是谁手头都有一堆事务，只能遗憾离开。就连不务正业的王师，也被揪住领子拖走，去筹备之后的发兵，王师被拖走的方向上，留下十道凄惨的抓痕。
看着抓痕的安斯艾尔：“……”
王师拜蒙，白吃了东域多少大米啊！终于被制裁了！
安斯艾尔还坐着，他回身摸了摸金棕色巨熊的半圆耳朵，那耳朵怕痒地弹动一下，巨熊也醒了，转过头来，露出那张可爱的熊熊脸。
“你没走，是打算跟我一起吧。”
安斯艾尔整整衣角，又把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魔王披风重新穿上。巨熊也跟着起身，抖掉身上的草叶，却没急着变回人形，而是用巨熊的外表，瓮声瓮气地说道。
“是的，我会随同陛下整顿军纪，为这次的风波，也为之后的出征。”
安斯艾尔点头，他确实需要去驻军营地一趟，如果情况许可，他还要面见魔界各个战斗种族的族长。这些族长基本上跟他都是过命的交情，安斯艾尔有胆量面对此次身份暴露的风波，仰仗的便是紧紧握在手中的军权。
“那我们一同，让瓦沙克叫一辆梦魇车来……”
“不必如此麻烦，陛下。”
巨熊说道，他在白发魔王面前伏地，露出宽阔又绒毛柔软的脊背，请安斯艾尔乘坐他的脊背过去。
安斯艾尔却不肯。
“又不是战场上的紧急情况，哪里有乘坐友人的道理。”
一些如驽马般拉着沉重大车、或者被人视为坐骑的画面在古辛脑海中闪过，当下真的完全不同，所以他憨憨一笑。
“说句大不敬的话，正因为将陛下视为友人，才请陛下坐上我的脊背。”
“而背负友人，又有什么可耻的呢？”
安斯艾尔的神色微微动容，他看着依旧趴在地上的巨熊，对方一副他不上去就不肯起来的架势，令安斯艾尔无可奈何，只能答应下来，同意巨熊负载他出门。
巨熊的身躯虽然庞大，却异常轻盈灵活。他从花园中起步，一路攀上围墙，踏着高树跃上魔王宫最高的那一处平台。魔王陛下时常在这里为东域射出一箭，威吓或杀死东域的敌人，巨熊全都记得。
从这个平台上，巨熊纵跃出城，金棕色皮毛光芒闪耀。熊头人魔法不精，现在的轻灵动作全部依靠对自身躯体的高度掌控。
——脊背上有轻微的重量，却让古辛联想到自由。
没错，就是自由。
当他被陛下从斗兽场解放之时，也是这样，他背负陛下飞跃王城。
那时的风与光扑面，巨熊眼中见到了——
花海。
“这倒让我想起了当年。我已经是被通缉的叛军，听闻城主会出没于斗兽场，于是选择那里向城主发难。”
安斯艾尔感慨道，他果然也记得，于是巨熊眼中也染着融融的温度。
“当时我们素未谋面，你也并不知晓我们要挑战并杀死城主的计划，却依旧与我们默契配合。”
安斯艾尔笑了，他的视线投向远天，风吹拂着他的白发，颇有种岁月交错的斑驳感。巨熊虽然在高速奔行，他的声音却依旧平稳，说道。
“为了那刻，为了此刻，陛下。”
“我愿随同陛下一起，负担刀兵之重。”
安斯艾尔伸手抚了抚那对半圆的熊耳朵，这一次，他的笑容中带上了几分锋利。
“嗯。别心急，那些领主的反旗恐怕已经在路上了，他们恐怕想不到，此时我军费充足，兵粮丰裕，将领又未曾改变忠诚之心。”
感谢通过研究人界科技开发的种种产品，安斯艾尔在与其他两域的贸易中很是发了一笔财。这笔钱财对于塞罗斯这样常年富裕的魔王而言，可能算不上什么，但是放在穷到不会响的安斯艾尔与东域王廷手中……
这怎么能叫“很多钱”呢？这应该叫泼天富贵！
“所以，现在我的军队，乃是真正不受限制的状态。”
“就从那些领主开始动手吧，以雷霆之势击破他们，然后大军从他们的领地上——”
“直接开往第七深渊！”

第205章
在安斯艾尔稳住政局的当下，以加波为首的恶魔领主那边，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舆论开始反转，他们授意诋毁魔王安斯艾尔的小报惨遭围攻。那些拿了钱财的内线一天数次发来求救的消息，请求来领主的领地避难。唯恐里面有魔王塞进来的探子或间谍，加上本身就没打算管这些恶魔的死活，加波将这些请求统统置之不理。
他也已经自顾不暇了。
之后，魔王宫又传出魔王陛下与魔界意识签订契约，宣誓永不背叛魔界，还表示自身并非被天界派遣，而是被流放。将这一记记重锤彻底敲实的，是那个后来提出的新提案，据说提出提案的大臣还常年与安斯艾尔陛下政见不合，这一次却诡异地选择为魔王陛下办事。
新提案中提议，要为魔王陛下设立一个新的种族，加入魔界多种族大家庭。这样一来，领主们非我族类的攻击将会彻底站不住脚。
加波咬了咬指甲，说句实话，他并不是擅长谋略的类型，他们这些领主的传承中，最擅长谋略的反倒是整天“咕咕咕”的汉帕，如果汉帕此刻还站在他的阵营中……
加波闭上眼。
再想这些已经无济于事，他的好友已选择向魔王陛下摇尾乞怜。
“……没想到魔王真的会自断后路。”有领主正在与加波议事，此时咬牙道，“愿意与魔界意识签契约，难不成魔王安斯艾尔真是被天界流放而来，彻底心灰意冷，转而全力建设魔界……这什么魔幻剧情！”
加波：“……”
他们这就是个魔幻世界，可不是魔幻剧情吗！
这样的吐槽只能在心里过一过，实际上，连日来殚精竭虑的谋划，已经让加波无力吐槽。
他止住领主的丧气话。
“无论如何，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冷冷说道，“就算放弃起兵，魔王也不会放过我们。”
“好在魔王安斯艾尔没什么军费，不然，我们连挣扎都不用挣扎了。”
领主也一阵沉默，摩挲着手里的电力暖宝宝。
“是啊。”
加波的视线一下就落在那个暖宝宝上，一时之间，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
“等等！你这是什么？你买了魔王推出的那些产品吗？”
“两军交战，你给对面送钱？”
加波差点没被气疯，怎么会有这么猪的队友！这怎么带得动啊？！
领主张口结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另一位平日总是路痴的领主也进来，一侧镜片上蓝光闪烁，赫然是电子导航！
不用说，这又是魔王那边的产品！
加波被这群猪队友气得浑身发抖，后面进来的领主连忙解释。
“放心吧，虽然是那边的产品，我们却没有从官方渠道购买，而是从小商人那里买的黑货。”他安心般向加波笑着，“钱不会到魔王手上去的。”
魔王那边的产品实在是好，他们又被拒之门外，馋得厉害。反正他们不买还有别的恶魔买，稍稍弄两件走私货，不是什么大问题，加波真是大惊小怪。
加波：“……”
他无力吐槽，心中充满悲观。看在目前是绑死的队友的份上，加波愤怒地捶着桌子，疾言厉色地告诫这些领主。
“我希望你们这些蠢货能记住一点……”
他咬紧牙关森然道。
“军费充足的安斯艾尔就是出笼狮子，再给他送钱，你们就等死吧！”
领主有没有听进去加波的话，不得而知。另一边，魔王领地与领主领地的交界处，卖空了所有货物的商队正在蜿蜒前行。地行龙车的铃铛声里，领头的商人摘下兜帽，露出一颗……呃，蓝汪汪半透明的果冻脑袋。这一幕乍看还有些惊悚，因为在上一秒，他还是个胡子拉碴的大汉。
这正是深渊史莱姆一族特有的拟态能力。
蓝色史莱姆随着龙车颠簸移动，一边用魔镜汇报着工作。
“卜噜噜大人。”他压着声音，“这批货也全部‘走私’出去了，交易钱款已经转到公账上，请您查收。”
魔王宫里，粉色半透明的团子把自己摊平了，魔镜飘在肚子里，听着金币哗啦啦到账的消息，美得从头顶直冒泡。
“做得好。”粉红色的财政大臣慢吞吞夸奖了一句，“现在陛下已经出征，继续进行贸易不安全，你可以撤回来了。”
“什么？新的订单？嗤，需求真旺盛。”
“那你就把定金收下，不用备货，反正……”
“他们也拿不到货了。”
* * *
第七深渊。
西域军队已经提前抵达此处，之前刚刚打了南域，因而士气旺盛。宰相纳贝里士监国，魔王塞罗斯亲自率兵抵达前线。塞罗斯果然没有看到安斯艾尔的军队，知道他恐怕要打几天领主再过来，倒是南域军队已经到了。
这属实难得。
南域前段时间刚刚损兵折地，元气大伤，依旧迅速组织起力量，积极参与这次三界会盟……
突然不摆烂，还怪不习惯的。
利维之子伊维恩穿着华丽的魔王礼服，头戴繁复冠冕，却神情怯懦，畏缩地跟在西迪之后。他并未实质上戴冠，是西迪直接把他推上去，捏在手心，这样一来南域的那些领主们也说不出什么话，可以慢慢收拾。
似乎并不为自己无法立刻戴上魔王冠冕而沮丧，豹人族少女龙行虎步，身为宰相，却走在君王之前。塞罗斯望着这名成长迅速的豹人少女，不免有些感慨。
果然是摄政王。
不过这样一来，南域总算不拖后腿了。
西迪对塞罗斯很尊敬，无需身为傀儡的伊维恩开口，她主动笑着寒暄。
“安斯艾尔陛下是不是要迟几天来？”
塞罗斯微微点头。
“安斯同我说过，他先出兵打完领主，留下大臣收拾残局，然后就会直接赶到第七深渊。”
西迪点点头，表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气势非凡的斗篷底下，她暗中抓着自己的毛毛尾巴，使劲攥紧！
啊啊啊着果然只有塞罗斯陛下知道安斯艾尔陛下的消息！他们是真的！
他还叫安斯！！！啊！！！她死了！！！
西迪好久没这么上头地嗑过了，嗑得欲生欲死，脸颊紧绷。塞罗斯还没觉得有什么，西迪身旁的伊维恩却憋着气，克制着身体的剧烈颤抖。
她又想杀我了！她又想杀我了！
显然，前代魔王之子时刻活在阴影里，特别是在西迪每次嗑起来的时候。
两位魔王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东域响起。塞罗斯微微皱眉，虽然清楚安斯艾尔的实力，总归有些担心，想知道安斯艾尔的情况，又不敢用魔镜打扰……那就只有那个办法了！
鹅鹅潜望镜——启动！
领主的领地上，魔王的军队与领主的联军厮杀在一起。魔界居民早已习惯了战火连天，且自身素质强悍，一见打仗，立刻熟练地包袱款款躲进地下掩体里，等着什么时候打完再出来看看情况，心态尤其淡定。
不知是谁，通过特殊渠道弄了一盏装有电池的电灯来，高高挂起，照亮黑暗的洞穴。躲在掩体里的魔界居民仰头望着这朵光，有些呆呆的，他们曾在无数个夜晚见过这种光亮……在魔王领地的那一侧。
“陛下！”不死鸟翩跹而来，为安斯艾尔低声传信，“已经让我们的人潜入进去了，现在各个地下掩体中都有灯光，如果物资不够还会想办法调配，不会造成恐慌。”
安斯艾尔不着痕迹地点点头，他也不会拖太久。
地面上，炎魔与岩石魔嘶吼咆哮，高呼为陛下而战。天空之中，安斯艾尔肩上火鸟熊熊，闲庭信步一般面对领主们的合力围攻。
知晓这位魔王武力强大，领主们也并非弱小，并且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们聚在一起，就可以发动超十二光轮魔法【重秽覆压】，这个威力巨大的魔法也成功发动了。
“安斯艾尔！”见魔法成功，有领主叫嚣道，“你会死在这里！”
他说得凶狠，空中巨大的魔法正在覆压而下，深黑色的魔力漩涡泛着诡异的流光，遮天蔽日，根本避无可避。白发魔王却手搭凉棚看了看头顶上的东西，接着笑了，他问道。
“怎么，我的身份不是暴露了吗？还在用对付恶魔的方式对付我？”
这个魔法对于恶魔来说确实很麻烦，因为恶魔的力量都是一种负性之力，包括之前，安斯艾尔也是通过犄角将自身魔力转换为这种力量。【重秽覆压】在十数个领主的联合发动之下，近乎几何倍叠加，所携带的负性之力是恐怖的，就算是安斯艾尔自己来扛，恐怕也难以抗住。
但是……
如果是会【大净化术】的天使，反倒可以用简单的方法解决掉。
——对冲消解！
难道——！
加波意识到什么，顿时咬牙。他知晓一些天界天使的事情，谋算的时候当然也算进了安斯艾尔使用天使魔法的情况。他唯独没想到的是，武力惊人的安斯艾尔，居然不是战天使，而是权天使？！
怎会如此！权天使不是加buff的吗？还有这么能打的权天使？
可怜的领主并不知道，还有一种特殊物种，叫“全天使”。
天界魔法全都会的天使。
“退！！！”
情况不对，加波高声咆哮，可安斯艾尔又怎么会放过他们？只见他收起蝠翼，身体下坠，空中巨大的阴霾下压，远远看去，他好像被魔法吞噬一样。
地上只从影子里伸出一个头的鹅鹅心都提了起来，下一秒强光爆出，安斯艾尔一抬手，头顶魔法立刻被巨大的光束冲散！
舒服了。
安斯艾尔心想。
他就不喜欢慢悠悠范围性地放【大净化术】，他就喜欢像炮击一样往外放！接这魔法他有爽到！
漫天都是飘扬的虚幻白羽，魔王也在其中，头上的犄角墨色嶙峋，背后却展开了天使的雪翼。
“——【大净化术】。”
安斯艾尔停顿了一下。
“魔王版！”

第206章
……天使的魔法。
加波这样想着。
身为底蕴深厚的领主家族，他这里当然留存有一些关于天界和天使的记录。在决定对付魔王安斯艾尔之后，加波早已将这些资料翻来覆去研读过，按照常理，整个魔界稍有恶魔能比他更了解天使。
可恰恰是“最了解”，此刻他只觉得荒谬！
加波感觉自己好像正拿着图册上的剪影，去对照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神奇生物，那些记录与眼前的安斯艾尔对比起来，反倒令加波承受的冲击超级加倍了！
地上的鹅鹅潜望镜头毛颤抖，心有戚戚。
他懂！他懂加波此时内心的崩溃！
在塞鹅斯的大脑之中，仿佛出现了这样一个场景：一张剪影图投影在屏幕上，东域领主加波，这个身经百战纵横各大考试的学霸正在紧张地准备抢答。
只听屏幕发出了声音。
【——我是谁？】
加波立刻抢答。
【权天使！】
【愈天使！】
【战……战天使！】
把所有答案都答一遍，似乎有些不要脸，但是加波只为了取得最后的答题胜利，倔强地忽视了自己正在裂开的自尊心。
拿着教鞭的塞鹅斯却摇头摇头，屏幕上的剪影变成真实照片。
【——是安斯艾尔！】
加波：【……】
不要脸！正确答案甚至不在选项里啊！
共同经历了一个脑内小剧场之后，加波浑身颤抖。他眼睁睁看到，以大净化术抗衡【重秽覆压】之后，安斯艾尔又使用了辅助魔法【光羽绽放】来给自己的翅翼附加速度与力量，正当加波已经认为他百分百是个权天使之时，安斯艾尔又又用大范围攻击魔法【破灭流火】犁地，尖锐的攻击性一看就是战天使才会的魔法……
加波一时又混乱了，接着他更加惊悚地发现，安斯艾尔脸颊上不知何时蹭出的那道细小伤口，也在逐渐痊愈。
这是什么三位一体的全才天使！
他现在信了魔王安斯艾尔的鬼，这等人才，傻瓜才会派出来卧底啊！
空中打得昏天黑地，地面上军队也在激烈厮杀，地下则由芙雅带领人手，协助居民撤离。主管瓦沙克的触手开辟通道，滑过芙雅身边。芙雅仿佛听到什么指令，点点头，又让后面加速撤离。
空中，领主们已经死了两个，余下的则忌惮不已。魔王安斯艾尔根本不怕受伤，魔力不绝，便能不停战斗，而领主们根本看不到他魔力的极限！
一级退堂鼓选手，戴着魔王旗下出品眼镜的领主眼中闪过迟疑。他在战斗间隙，艰难地挪到加波身边，同他说话。
“现在看来，如果再这样打下去，在我们杀死魔王之前，一定会被魔王所杀。”
领主面沉如水，加波瞥了他一眼。
“你有什么良策？”
“不如……”领主的声音十足阴沉，“挟持领地内的子民，逼迫魔王退兵！”
加波已经有所预感，他缓缓垂下睫毛。
他其实并不意外，会有领主向他提议如此做，领主们本就如此。所以，领主出身的南域领主利维，才会在上台之后有如此多的残酷举措，而依旧能称自己四海升平。
恶魔领主更注重自身的权利，而下方子民，仅仅是为了维持他们的权力与尊荣而存在的。就像他们的子民只能羡慕地遥望灯火，遵从领主的政令，而领主却能通过走私渠道，弄来先进产品享受生活。
他们是尊贵的恶魔领主，与普通恶魔——
不在同列。
提出这样残酷的建议后，戴眼镜的恶魔领主胸有成竹地等待加波的回应，他有近乎十分的把握，加波会同意，只不过是牺牲一些领地内的普通恶魔而已。他们要先杀掉一些，好让魔王安斯艾尔看到他们反抗的决心，之后，就能谈判了。
恶魔领主这样想着，未曾料想，迎面而来的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领主被打懵了，他不可思议地转过被打偏的脸，看着加波，却只看到一双布满血丝的竖瞳，这把他吓了一跳。接着，领主听到了加波的声音，一字一句，近乎切齿。
“我跟你……跟你们……果然不是同路人……”
“我还没有下作到那种程度！”
这并不是假清高，而是长久以来，加波所遵循的底线与原则。在这个时刻，他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他想到领主代代相传的荣耀，从父亲那里接过的领主印契的喜悦；想到他年少时与汉帕坐在城楼上，畅谈如何治理领土的快乐时光；那些记忆如一只只鸽子栖息在他的记忆中，停满了一整棵枝繁叶茂的树……他一生所求不过为此。
领主有很多特权，他可以稍稍减少，不过，却不会动摇领主制度的根本。
加波也明白，也许魔王安斯艾尔大刀阔斧的改革是对东域最好的，如果不触及领主利益，他绝对非常敬佩这位魔王陛下，甚至能够君臣相得。但他怎能放弃呢？家族的荣耀，领主的荣耀，少时的梦想……
其他领主都开始退缩。
安斯艾尔这样的对手，加成无尽，攻击横扫，战到后期连自己的伤情都不顾，治愈术能高速修复躯体，只有疼痛和流血需要他自己担负。他开始沉溺于战斗，舒展天使羽翼的、无边的战斗的喜悦正将他席卷，所有领主都开始逃开，只有一名领主还在倔强地抵抗着他的攻势……
夕阳色的恶魔竖瞳中，瞳孔紧紧收缩着。
“献祭——我的——”
战天使的献祭魔法，损害自身，换来可怖威力。这个魔法只要一出，现在还在他手下凭着一腔意志拼死抵抗的领主加波，将会——
瓦解。
就在此时，一声鸣叫犹如石破天惊！
“嘎！！！”
安斯艾尔骤然回神，他立刻撤回致命的魔法，将长弓横过来一抽，算作替换的最后一击。领主们已经向四面八方逃窜，企图东山再起，但是无妨，安斯艾尔并非孤身来此。
一直环绕四周布设火焰的不死鸟发出长鸣，数道不同颜色的光亮追逐领主而去。流光散去的中心，加波的躯体飘摇下坠。
领主始终固执地睁着他的眼睛。
他不是汉帕，不是巴钦，不是那些投效了魔王的领主……
他被击败了，魔王为何没有夺走他的性命？
加波忽然想到了什么，儿时的誓言，飞满天空的灰鸽子，总是在他背后冷不丁“咕”他一下的朋友……
汉帕……你就是为了这个才……
在他渐渐模糊的视线中，舒展雪翼的魔王神情凛然，却又有着慈悲……
领主闭上眼睛。
果然，是个天使。
* * *
魔王获胜，四处逃窜的领主正在被忠心的大臣们逐渐擒回。若是认罪，当场交出领主印契还好，如果不认罪，少不得还要费手脚。
安斯艾尔表现得比较沉默。
差点把加波给创死。
安斯艾尔环视场中，让士兵给战到昏迷的加波换一处地方，可以睡得舒服些。在这过程中，安斯艾尔还找到了立大功的塞鹅斯，他高兴地把这只黑天鹅抱了个满怀。
鹅鹅立大功！
“回去奖励你一个厨房那么多的干面包。”安斯艾尔跟黑天鹅说着悄悄话，“让人给你拉到湖边，你泡着湖水吃。”
还以为有什么好事情的塞罗斯：“……”
这么好的奖励，就让黑天鹅原本的意识来吧！
日后差点被撑死的黑天鹅本魂：“？？？”
抱着黑天鹅，感受着天鹅撒娇地把嘴巴搭在他肩膀上，安斯艾尔缓缓来到目前被俘虏的几个领主面前。领主们害怕又不害怕，他们虽然身陷囹圄，魔王出于声望考虑，不可能上来就杀了他们。至少要等反复询问过，确定他们不愿意交出领主印契，才会暗中动手。
刚才还饶恕了领主加波。
所以现在，他们是安全……
安斯艾尔直接拔出旁边古辛的佩剑，斩下几颗头颅，鲜血喷洒，他就站在薄薄的血雾中，冷淡询问道。
“刚才想要以领地内子民作为威胁筹码的，就是这几个吗？”
“是的，陛下。”
古辛沉声应答。
安斯艾尔把染血的剑还给他，转身面对士兵，他的脚下，是领主蜿蜒流淌的鲜血。魔王雪白的羽翼收拢在身后，说出的话语，可并非羽翼般的温软。
“胆敢对普通子民动手，这便是下场。”
“此处，今后由我翼庇。”
群魔俯首，高呼“魔王陛下”。
“陛下。”难得离开魔王宫踏上战场的主管瓦沙克提醒道，“这里有我们来收尾，陛下前去第七深渊即可，我们会很快赶上。”
安斯艾尔点头，并未耽搁继续行军。堕天使双子伴在他左右，他于晨昏交界之际，在第七深渊阵线上降落。
西迪与塞罗斯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且不说傀儡魔王伊维恩在碰面的瞬间就被吓成了筛子，就连颇经历过许多战争的西迪，感知着安斯艾尔一身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凶悍气息，耳朵也成了飞机耳。
塞罗斯却并不畏惧，他见安斯艾尔依旧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知道这不过是伪装。
一力抗衡了领主的主力，已经很累了吧？要快点举行完仪式，然后让安斯艾尔去他的帐篷好好休息一下。
他已经铺榻恭迎！
不过在那之前……
塞罗斯直接解下自己的斗篷，将这件绣有天鹅王旗的斗篷，披在安斯艾尔沾染了些许鲜血的外衣上。
“路上辛苦。”
他轻声说道。
“这边很快就会结束，马上就能休息了。”
飞机耳豹豹：“……”
半圆耳豹豹：“…………”
支棱耳豹豹：“！！！”
麻花耳豹豹：“！！！！！！”
噫，好，她嗑了！
伊维恩：“……”
她想杀我！
她又想杀我！！！

第207章
时隔数年，三魔王再度聚首于第七深渊，只是其中一位魔王已经改换。
伊维恩站在宣誓的高台下，他仰望着高台上即将被魔王举起的金杯，那点金色的光芒在他眸底闪耀着，引动心底的渴望。虽然境遇危险又难堪，在前代魔王之子全部被击杀殆尽的当下，他是唯一残留下来的魔王血脉，继承魔王之位，合该享受那三魔王共同举杯的荣耀。
但是……
伊维恩的瞳孔开始颤抖。
为什么，他却被留在了高台之下。
豹人族少女滚着毛边的斗篷飘飞，这件斗篷的制式其实已经超越宰相所有，直逼魔王规格，可南域无恶魔敢说，也无恶魔敢表示不满。所有南域恶魔都知道，这出身寒微的豹人族少女，是名副其实的摄政王！
西迪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傀儡魔王伊维恩举杯，而是自己上前，以摄政王的身份参与三魔王举杯。她的心情无比激动，却十分注意分寸，主动把安斯艾尔挤在中间。
安斯艾尔：“……？”
魔王的举杯令魔界意识隆隆作响，显然，三魔王齐聚，是一件令祂无比喜悦之事。金杯中酒水一半饮尽，一半洒向魔界大地，这个仪式完成之后，塞罗斯当先开口。
“我会按照三界会盟时的商谈结果，唤醒根系扎在魔界的三界树，让祂从裂隙中长出……”
他留神着身旁看似神采奕奕的安斯艾尔，眸光微敛。
“仪式的准备还需要时间，我有事要与安斯艾尔陛下商谈。”
西迪当然心花怒放，作为一名极度合格的队友，她并未对此心存猜忌，而是表示自己会先巡视周边。
仪式准备结束，估计要到明日，正好其他两界也在陆续增兵至指定位置，只等三界树生长出来，他们就会借助三界树发动总攻，打怪物一个措手不及。
没错，不再被动挨打，而是主动出击！已经彻底铲除所有猪队友、完成全部力量整合的魔界，完全有主动出击的资本！
已经无需再等候了。
他们要将那些入侵世界的怪物——
灭杀！
* * *
安斯艾尔被塞罗斯带到自己的帐篷里时，还在强装无事。魔法蓝眸的魔王注视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里没有外人了。”他对安斯艾尔说道，“今天先休息，别想别的。”
奈何安斯艾尔还是有些担心，自己先前只不过打散了领主的主力，这次又把几乎全部能打的大臣带到前线。虽然在东域安排了后手，终究没听到消息，不太放心。
他坐在塞罗斯的床边，夕阳色竖瞳眨眨，渴望战报的意思溢于言表。塞罗斯盯着他，他也盯着塞罗斯，盯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些许酸痛，于是低头，把一侧的隐形眼镜抠了出来。
塞罗斯：“……”
也不必如此恐吓他吧！他去帮忙拿战报就是了！
抠什么眼珠子啊！会跳《四小天鹅》的鹅鹅要吓死了！
知道安斯艾尔看不到战报不会死心，塞罗斯让安斯艾尔在床上等等，他去帮忙拿战报。魔王陛下想着，等他拿战报回来，安斯艾尔应该就困倦得睡着了，正好。
在外面装得无懈可击，其实塞罗斯早已看穿了安斯艾尔是强打精神。毕竟就算有着天使魔法这一重领主们猝不及防的底牌，安斯艾尔终究也面对了十数个强大的领主。
然而他似乎小看了安斯艾尔的意志，等他回来的时候，安斯艾尔昏昏欲睡，却还是勉强睁开眼，只是从坐着变成了躺倒。
“塞罗斯……”他困得声音都含混了，“你是在床上铺了鹅绒吗？”
又软又暖。
说起这个魔王陛下就骄傲了，没错，就是用了鹅绒，为此他可是薅秃了好多魔王象征，就为了把自己的窝铺得暖暖和和！
秃天鹅们：“……”
“都困成这样了，还是我来给你念战报。”魔王陛下亲自展开战报，安斯艾尔一秒就把伸出被子的手收了回来，继续安详地把自己团成茧子，只听魔王沉稳的声线在他头上响起。
“日前，东域诸领主……”
一切顺利，安斯艾尔留下的后手已经生效，不必过于担心。安斯艾尔努力不睡撑着听完这一条，接着，他又操心起别的事情。
“关于第七深渊阵线与三界树……”
怪物们万万想不到，世界中的生灵会反过来对入侵者发动突袭。
三界树性质特殊，是危急时刻才能从魔界启动的世界装置，魔王世家阿斯蒙蒂斯留有相关传承，深渊之剑阿比斯正是唤醒三界树的钥匙。
三界树分为三截——魔界是根系，具有实体；人界是枝干，介于虚实之间，只有接触过神秘之人才能观测与触碰；在天界，则全为虚幻半透明的枝叶，这些枝叶一旦长出，便会铺满天穹……
在人界举行的三界会盟上，首脑们已经提前确认彼此不是怪物附体，就算如此，还是遣散了所有无关人员，足足张开十二重屏障，才谨慎地谈论此事。最终，各界首脑决定培育三界树，趁着怪物高层死伤殆尽，对怪物发动总攻。
【三界树】的概念与当时会盟的内容在安斯艾尔脑海中转过一圈，他还没问完，就被俯身而下的魔王以亲吻封住。
“我的晨星，你总是这样劳心劳力，不知辛苦。”
“该跟我一起进修家传《摸鱼学》。”
安斯艾尔：“……”
承认了！塞罗斯他承认了！魔王世家家传的不是“魔王学”，而是“摸鱼学”！
温存之间，安斯艾尔的手抓住了魔王墨色嶙峋的犄角，魔王只是微微一顿，完全放任自己的尊严握于他人之手。
这个亲吻结束时，两人之间很有几分小别的缱绻。
塞罗斯勉强维持着理智。
“今天先休息。”他强调道，继而微微垂眸，指尖怜爱地缠绕着几缕白发，“你一口气对抗那么多领主，浑身上下至少受伤两次又痊愈……你们天使打架怎么比恶魔还拼？就算有治愈术，也不能胡来。”
安斯艾尔的精力也到了极限，终于打算安心睡觉。塞罗斯本来不想打扰他，想去别的帐篷里，却被揪住了衣角。
阿斯蒙蒂斯家的列祖列宗啊！！！
阿斯蒙蒂斯家的列祖列宗很忙，正在他脑袋里齐唱“哈利路亚”！
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魔王陛下光速也钻进了自己垒好的窝里。
抱抱！抱抱总是不犯法的吧！
* * *
东域，领主巴钦和汉帕已经率兵出城，正是安斯艾尔留下的后手。
最了解领主的，除了魔王，还有领主。
骑在飞龙背上，汉帕不免感慨，就算他有着童年滤镜，愿意效忠加波，也不得不承认，这兵行险招的果决与勇气，这知人善用的本领，加波确实难以及上魔王陛下。就连汉帕自己也很震惊，魔王陛下会把他给放出来，而不是终日镣铐加身，幽闭室内。
他们会带兵对抗残存领主，稳定住东域。
巴钦同样骑着飞龙，作为第一个被击败收服的领主，他早已向魔王效忠，在新领域工作得不亦乐乎。他看着身边一脸若有所思的前领主汉帕，轻轻开口，意在提醒。
“汉帕，你要牢记，这是安斯艾尔陛下的恩典。”
“你的努力，决定着加波的待遇。”
鸽子顿时一脸正色。
“无上的魔王陛下愿意信任我，又事关挚友，我绝不会咕。”
见对方是真的清醒，巴钦于是收回视线。从他们面向的方向上，能看到第七深渊模糊的影子，三魔王正在那里……不如说，三界都在那里。
如果能在此时将世界做一个纵切，就会发现，此刻的三界纷纷调动军队，集中在了一个纵轴上。
【三界树】将从第七深渊生长，之后……
贯穿世界。
* * *
天界，大军即将出征，天使的羽翼联结成悠久之云。军阵之中，边缘的一角却尤其特别，覆盖那里的不是纯白羽翼，而是黑色羽翼。
被称为“堕天使”的天使们，正聚集在那里。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绝望与反思之后，他们的心灵比普通天使的更加沉重，充满懊悔，也充满了……战意！
只有战斗，只有为天界而战，只有竭尽全力，甚至战死牺牲，才能洗清这羽翼上的罪孽！
已经有天使在痛悔过后，恢复了雪白羽翼，只要他们肯战！
“……启用堕天使，也算给他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雷米勒也要随军，菲儿正帮他整理材料，他淡淡说道，语气中倒是没有多少厌弃。
“既然可以恢复雪白双翼，那便是天神许可的改悔，希望这些天使能够抓住这个机会。”
菲儿在这个话题中，一言不发，她对另一个话题更感兴趣。
“执政官们说，安斯艾尔大人要坐镇至上之天。”她手上依旧在快速整理资料，灿烂的日冕之瞳却缓缓睁开，闪过深思，“有些奇怪，安斯艾尔大人明明是战天使，却要留守，我实在是疑惑。”
她并不知晓，这是两位执政官的无奈之举。与安斯艾尔的交易仅限三次配合，还得是在安斯艾尔足够方便的时候才能为之。身为魔王，这一回安斯艾尔自然在魔界阵线上，断不可能到天界这边来。
那就只能……强行算留守了。
雷米勒却有不同的猜测，并打算私底下询问一下执政官。
安斯艾尔大人……会不会身有伤情，才被迫留守呢？他毕竟是那样强大而美丽的战天使啊！
雷米勒自己猜测了许多许多，越猜越担心，打定主意，等大军抵达镇星天，就亲自前去询问。
沙利亚&乌利尔：“……”
求别问！快编不出了！

第208章
天界的大军已经抵达镇星天之外。
这次的军势规模，可不像寻常净化不净之物的小型战役，也并非平日驻兵，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倾巢而出。天使们在阵线上搭建堡垒，修筑工事，分工协作，秩序井然。
天使本身就是最擅长遵从规则行事的种族，这一次虽然有些遗憾，三位执政官并未全部坐镇前线，可是有两位执政官在场，已经足够天使们战意高炽了。
执政官沙利亚和乌利尔，一改以往高悬于空的执政习惯，亲自参与事务之中，确保任何一个环节都不会出纰漏。等前期准备都差不多就绪，沙利亚向乌利尔的方向望去一眼。
乌利尔懂得他的意思，他们商量过的，于是微微点头。
功勋……永不该被遗忘……
各行星天高层被召集的时候，只以为是战前议事，不想两位执政官却带着他们，越过修筑好的防线，向天外更深处而去。
这里已经零星出现了怪物，但是在场的天使都实力强大，自然凛然不惧。
火星天主位马尔蒂斯，在披着伊斯瑞尔身躯的怪物被找到并消灭之后，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他不知道，伊斯瑞尔究竟是何时被怪物替代，可他不得不承认，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他一直在同怪物交往！被怪物摆弄于股掌之间！
他何其愚蠢！
马尔蒂斯差点为此变为黑翼，只是他到底坚持着自己的原则，纵使被蛊惑，也未曾做过有损其他天使之事。他的罪过在于轻信，以至于使自己成为怪物太子势力的一部分，助长着对方的滔天气焰。
马尔蒂斯渴望在战场上做出贡献，可就算那样，他心中的负疚依旧不会减轻。
“执政官大人。”
红发的战天使见他们越飞越远，虽然很想尽早投入杀敌，这未免也太过深入了，于是出声询问道。
“我们这是要去……”
“还有，我们的防线布设，是否应该再向前一些？为何要空出这样一大片只有少量怪物的区域？”
两位执政官都未回答马尔蒂斯的问题，只是沉默地向前飞。
飞在中后部的菲儿眯起日冕之瞳，恢复视力之后，她的目力变得极佳，从这里就能看到远方地平上有一团煌煌之光在闪动。她一开始还不知道那是什么，随着他们越飞越近，那团光亮渐渐显现了全貌——
金色长带飘扬在战场上的风中，长带一端，系在一支斜插入地的金箭上。那金箭已经有些黯淡，却依旧闪光，仿佛要照亮无明的长夜，它周边的光亮晕染，远远看去，几乎像是一颗炽亮之星。
所有天使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一时难言。
“这便是，我与乌利尔，想请各位看的。”
沙利亚的视线有一瞬朦胧，他忍耐住了。他曾经在第一次租安斯艾尔的时候说过，等三执政巡游的庆典结束，他们会拔掉金箭，让天界直面风浪，并且大量增兵，防范怪物入侵。
他已经连金箭要如何放入天界博物馆，如何取名都想好了，安斯艾尔却阻止他这样做。
【没必要为了一时意气，提前拔掉它。】
通讯中，魔王的话语异常理智。
【仪式般的行为，可不会为最终胜利增加筹码。当然，天界依旧需要增兵，金箭倒是不用拔掉，让它燃烧到最后一瞬吧。】
【慈悲？说我吗？并非如此。】
【这不是我“当下”对天界的馈赠，而是“很早以前”就已经给出的馈赠。我如此建议，只是希望这支箭，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罢了。】
对方的话语，让沙利亚当场哭了。然而沙利亚并不知道，挂断通讯的魔王是如何心有余悸。
很好，他虽然没能成功阻止“染血の法棍”诞生，却成功阻止了“染血の金箭”的诞生啊！
而且这样一来，天界相当于又多了一重防线，双赢！
“……安斯艾尔阁下建议留存这支金箭，作为一重防线，所以我们的实际防线才会较为靠后，正是出于使金箭发挥作用的需要。”
“然而我想，应当在战前，请各位来到此处，聆听这支金箭的故事。”
沙利亚略作停顿，他看着神情震动的天使们，自己第一次见到这支金箭，也是这样震撼。他省略了一些关于安斯艾尔真实身份的信息，只说，这是曾被误解被排斥的执政官，为天界做出的奉献。
怪物内鬼已经不复存在，其它披皮怪物也抓得七七八八……沙利亚总算可以公布安斯艾尔的一些过往。
他当然知晓，事情闹得越大，天使们越感念安斯艾尔对他们的付出，最后发觉安斯艾尔已经不会再回到天界后，反噬就会越大。
但是……但是……
但是看着这支金箭，他又怎能掩藏安斯艾尔的功绩啊！
菲儿只感觉自己眼中充满了泪水，她毫不意外安斯艾尔会这样做。他是再纯粹不过的战天使，就算被误解，也依旧愿意守护天界太平。
马尔蒂斯则怔怔地向那支金箭伸出手，然后被金星天主位一巴掌给拍掉了。
“干什么！这样珍贵的金箭，怎么能摸！你的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
“说得好像你不想摸一样！”
“不可以摸！”
沙利亚将一群躁动的天界高层统统按头，他望着金箭，发现与上次相比，金箭上又有细小的裂痕了。
这场战事之后，无论胜败，金箭都会彻底消失不见。
——就像安斯艾尔，不愿再回归天界一样。
这时，虚幻的树影忽然升起，遮天蔽日。树影有着琉璃枝叶，完全虚幻，笼罩镇星天外，闪烁的叶片辉映着天界的群星。沙利亚稳定心神，知道是魔界开始动作了。
他转身面对天界高层，神情肃穆。
“三界树已经生长。”
“现在，到了我们守护世界的时刻了！”
他率领天使在金箭前歃血，以此宣誓，绝对守住天界防线！
“隆隆声”响彻，犹如春雷，三界树便在这串响声中迅速升起，显露在人界的部分，则是三界树的枝干。
希尔维娅亦是神情肃穆。
“三界树贯通三界，会让战场链接在一处。”
“等魔界捅了怪物的老巢，怪物之潮将会爆发，三界当日订立的盟约，如今将在此处践行！”
银发少女拔出魔剑，魔剑光芒闪烁。她脚下，是守隙人代代守护之地，表面是个草木葱茏的公园，她听安斯艾尔说，两位魔王第一次降临人界，便在此处。
在她身后，勇者手中圣剑闪烁，包括异族在内，人界各方势力云集于此。云蒹、爱德华就在希尔维娅身后不远处肃立，猎魔人的【星间麦芒】徽章闪耀。
“以天使便利店为底线——”
“死守不退！”
* * *
隆隆声也震响了深渊，七大深渊发出共鸣，冰结、黑石、灰烬、浮花、铁树以及凯风深渊，竞相发声。
第七深渊的裂隙深不见底，伏在裂缝壁上的怪物们失却领袖，已经大半陷入休眠。天空中，堡垒漂浮着，是炼金术师们在联手驾驭堡垒稳定这方空间，不让乱流出没，也可以提供火力支援。
在魔界的战争中，魔王几乎都是当先而行，这次也是同样，三魔王在阵列最前，伴随号角声响起，开始动手清理高等级的怪物。西迪实力较弱，可她极擅长调度兵力，配合阵列杀敌。傀儡魔王伊维恩在这个关键时期，早就被扣在后方关押起来，以免生事。
轰鸣声、魔法爆裂声、喊杀声不绝于耳，突如其来的死亡惊醒了本已休眠的怪物们，它们发出凄厉的嚎叫，尽管努力反抗，依旧被这场突袭打得措手不及。
这样的声音同样惊醒了沉睡在裂隙深处的太子的一半大脑，他惊惧抬头，怪物的尸体无穷无尽，如纸烧过后的灰烬般，从空中飘然坠落。
太子的一半大脑，并未另外诞生人格，而是沿用了原本的人格与记忆。当日觉得不对，太子当即作出两手准备，一半逃窜，一半选择杀了他必死无疑的兄弟，希望能换取一些信任。可惜信任最终还是没有得到，它不得不外逃。
太子先是逃到镇星天外，又躲藏回魔界的裂隙中，休养生息，没想到这个世界中的生灵，居然会选择主动进攻！
溃败在持续，从头顶上放的压力来看，三界已经合作了，凭他以及他手上的这些同族，根本无法抵抗！
太子咬牙，他嫌弃将军级怪物的身体太过沉重庞大，容易成为靶子，于是目前使用的是一具祭司的身体。眼下，进攻来得太突然，太子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让其他同族先去送死，自己则前往裂隙深处。
占据天使伊斯瑞尔身体的他的兄弟曾经说过，当怪物高层足够少，就能去请求神派来增援。
他本打算等状态好一些、同族多一些再这样做，现在，只能抢时间了！
太子眼中闪过狰狞狡猾的神色，短短数秒间就想出了对策，并决定让同族们先去发动自杀式袭击，拖慢魔界军势，剩下的再徐徐图之。
如此快速地定策，这正是太子在族群中的定位使然。
怪物高层其实各司其职，皇后象征生育，皇帝象征领袖，但是太子，却象征着无限可能！所以他们才如此灵活善变，呼风唤雨，狡猾多端，这正是……
太子身上潜藏着的可能性。

第209章
进入裂隙之底的太子已经开始请求神，求他们的神赐予它新的强大的同族，不然实在难以抗衡三界的攻势。
那贯通三界的不知名巨树，正将它的同族分散到不同的战场。如天界与魔界，会分多一些，至于人界，则会少一些……宛如有智慧一般调整着涌出怪物将会出现的位置。
除此之外，这棵巨树还使得三界战场相连，一旦哪一界势弱，就可以随时调兵遣将，这明显是为了后期战况更激烈时，做好通力合作、配合作战的准备。
就算巨树神异又如何！太子冷冷愚道，等他的新同族到来，皇帝也好，皇后也好，前者强大，后者多产，都可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但是……
茫然站在裂隙之底前，听着那些低语，太子不曾愚到，他的兄弟也没有告知过他。
——神还会索求祭品。
虽然不是一比一的比例，若愚要强大同族，也需要往里面填足够数量的低级怪物。这些怪物可以自我繁育，牲畜般的存在，太子平时消耗起来完全不手软，可在眼下这个时候，任何战力都变得尤其宝贵，怎么经得起两头消耗！
上方就是三界的攻势，下方，神又在源源不断索求祭品，太子简直狼狈不堪。
“我神啊！”它悲怆道，“请不要索取太多，族群……族群要支撑不住了！”
神果然并未抛弃它们，冥冥之中，太子听到了一些琐碎的信息，是神传达给它的。原来如果愚要再获得高等级的同族，要么献上足够多的低级同族，要么……献上其余强大的生灵！
得知这个消息的刹那，太子脑中忽然闪过那支金箭，以及射出金箭的雪翼的天使。
它心中冒出一个疯狂的愚法，如果能够将天使拖下来，不光眼下的战局会扭转，神也会感到喜悦！
裂隙中隐隐有颤动传来，有人正沿着极深裂隙飞翔而下，太子抬头。它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认这个气息，那雪翼白发的天使，不止一次让他体会死亡的天使……
疯狂的念头空前膨胀，太子知晓，如果不拿出足够有价值的东西，安斯艾尔不会冒进，以自己作为诱饵最为合适。它只能忍痛，把自己本就折损了一半的大脑又拆下来一半，也就是四分之一的大脑，凭借这个，也许就能把安斯艾尔像先前一样，引诱到极深处。
然而太子又担心这个计策行不通。
尽管安斯艾尔有着强烈的愚消灭它的心，会莽撞一些，可是据它观察，安斯艾尔身边总是有人守护，万一在关键时刻制止他，不让他犯险，自己的计划恐怕难以成功。
情况果然如此，看着相伴前来的天使与恶魔，太子不知为何……
忽然流下痛恨的泪来。
* * *
裂缝深处，无光的黑暗在这里蔓延，窸窣声时而流过，整个裂隙深处，宛如一只巨大虫巢，到处都是爬动嘶叫的怪物。
安斯艾尔与塞罗斯这一路下来，不仅看到了活着的怪物，还有死去的怪物，甚至裂缝周围的石壁上，都有怪物嵌入形成的化石。怪物在这里生死凋零，已不只有多少代，它们死死缠绕着这个世界，从弱小中壮大，从不掩饰自己的贪婪之心。
“可见，怪物们觊觎我们的世界，也许从众神的时代就已经开始，只不过爆发在我们的时代。”
安斯艾尔语气沉沉。
“如果这一次不把怪物全部清除，只怕后患无穷。”
安斯艾尔与塞罗斯进入裂隙前，早把消息告知天界，希望他们能够承担更多的怪物。沙利亚很有大局观，咬牙担下来，率领众天使死战，人界亦分担了压力，这才能让安斯艾尔和塞罗斯脱身出来，深入裂隙。
其实刚才一路下来时，安斯艾尔就在跟塞罗斯分析，说起先前迷惑人心的低语，就连塞罗斯也被干扰，可见威力。但是之后的对抗中，也没有怪物再次使用这种能力，也就是那些低语和能力，并不是怪物所有。
安斯艾尔再次提到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的一件事，他第一次追杀太子至裂隙中，太子绝望之际，曾经发出仇恨的嚎哭，说——
【如果不是你的金箭钉在镇星天外……】
【天界早该是我神囊中之物！】
所以，这裂隙底下的存在是……！
塞罗斯表情肃穆。
“由此可见，世界之外的神，长久以来一直觊觎我们繁荣的世界。”
“必须将神也击退，不然不管多少次，怪物都会卷土重来。”
他们一路商谈，也一路斩杀怪物，魔王侧头就能看到天使的羽翼。那对羽翼散发柔光，正羽与绒毛在下坠的风中颤巍巍的，还若有若无总往塞罗斯这边倾斜，既是帮他照明，也是庇护着他。
塞罗斯心中甜蜜。
纵使四周黑暗，还有怪物，他与安斯艾尔，仍像是走在结婚的盛典大道上！
脑袋里演奏的婚礼进行曲，让魔王陛下杀怪物杀得更快了，忽然，庄严的进行曲戛然而止，一痕阴影流窜而过。
“那是……”安斯艾尔皱了皱眉，“太子？”
虽然只是祭司级怪物的外表，但格外怪异的气息，却能让太子区别于别的祭司。只见太子藏匿于怪物群之中，时隐时现，怪物们则在此处联结成密不透风的大网，遮蔽着裂隙之底。
安斯艾尔愚知道那下方有什么，知觉也告诉他，他必须知道。
眼看他就要弯弓搭箭，塞罗斯抬手阻拦，开口道。
“我来吧。”
那个瞬间，也许只有安斯艾尔看清了他如何挥出的数剑，交错的黑色剑光崩毁怪物之网，裂隙底部的景象仅仅暴露了一瞬，又被怪物们疯狂地重新结网遮盖住，但刹那间展现的画面，已经足够令人悚然！
——裂隙之底，一大片发光区域泡沫沸腾，那些光亮是一种诡异的荧光，不停鼓起的水泡如同某个巨大诡异生物身上的烂疮或癣疥。若抛去腐朽溃烂这个特征，其实这片发光区域更像是一只巨大的熔炉，成群结队的怪物正在麻木地投身熔炉之中，好像在把自己变成薪柴，以唤醒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上方在打生打死兵力告急，下方又不惜代价地投入同族，怪物恐怕在做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
太子的气息又来了，忽隐忽现，甚至比安斯艾尔之前感知到的要更加强烈些。暗处的太子知道这两位魔王是愚进来解决根源，它疯狂地愚要赌一把，不仅把裂隙之底暴露，还切下了自己的一半大脑，又狠心再切一半，使自己仅剩八分之一。
这样多的筹码与代价，它要全部押上赌桌！
安斯艾尔心中微动，他看了塞罗斯一眼，塞罗斯不肯；安斯艾尔又暗中扯住他的披风，塞罗斯还是坚决不肯；最后，安斯艾尔悄悄把时空宝珠中的一枚塞到塞罗斯手中，自己掌握另外一枚，塞罗斯就知道，劝不回来了。
他望着天使夕阳色的眼瞳。
那眼瞳仿佛在说，自己有净化术，又在魔界戴冠，没关系的。再说上面的战事，交给谁安斯艾尔都不放心，只有塞罗斯。
漫游并捋顺了三界，牺牲与献身的意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根绝怪物的决心……
事到如今，魔王仿佛明白了什么，又宁愿自己不曾明白。因为明白之后，他便无法阻止安斯艾尔去做。
“安斯艾尔……”他以微不可查的气音说道，“你果真是为了世界降落的吧。”
他的声音太轻微了，安斯艾尔近在咫尺也没能听清这一句，露出疑惑的神情。塞罗斯却不再说了，只是轻声说道。
“至少让我为你，把这场戏做真。”
他们无声商议的时候，太子就在旁边舞。舞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没滋没味的，看着空中悬浮不动的两位魔王，怀疑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大脑的切分终究影响了太子的智商，要是完整时，或者把这一半大脑多养一养长全点，它恐怕早就要起疑，然而它终究切分得只剩下八分之一了。
安斯艾尔与塞罗斯没有停顿多久，开始行动，这成功打消了太子的疑虑。塞罗斯自己背负起绝大多数怪物的压力，让安斯艾尔保存力量，深渊之剑绞杀着下方怪物之网，企图攻破。
太子调动同族，不肯坐以待毙，见安斯艾尔果真打算擒贼擒王，先向它的方向而来，太子就知道自己的诱饵起效了。它诱使安斯艾尔深入敌阵，躲避着无尽光箭，身体破碎了也不要紧，抛出去做诱饵的大脑受损也不要紧，只要把他们两个——隔开！
快点！快点被战意燃烧啊！就像兄弟告知过他的、战天使的缺陷一样！
夕阳色竖瞳渐渐变化，天使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越引越远。总是很理智的同伴在身后呼唤，他也不曾回头。
一个魔法开始张开，太子本能察觉出威胁，它狼狈逃窜着，把天使往预愚的位置引诱。
“献祭——”
安斯艾尔的某种已经没有情绪，而是全被战意填满的理智空洞。
“我三分之一的魔力。”
太子的身体瞬间炸成齑粉，被留出来的大脑恐惧地看着这一幕，不敢愚象，若是安斯艾尔献上全部魔力会怎样。可是尽管恐惧得爬不动，它还是缓缓咧开嘴，畏惧又快意地笑了。
向神献上祭品！！！
怪物之网忽然撤离，刺眼的荧光爆闪，安斯艾尔下意识一闭眼，无数触须从裂隙之底伸出，缠绕住他的身体与羽翼，发出满足的叹息。
【……&@星#&】
夕阳色的瞳眸瞬间睁大。
白羽刹那转为黑羽。

第210章
如果不是提前给自己刷了巨量的【大净化术】，安斯艾尔现在很可能已经被怪物之神扭曲了意志。
憎恨天界，也憎恨一切……安斯艾尔过往的那些经历，确实让他有憎恨的理由。
但是，后来在魔界经历的种种，个人价值的实现，亲朋战友的拥戴，与魔王的相恋，让他觉得自己的过往，不过是可以闲坐下来淡淡而谈的经历。
——苦难中开出的花依旧纯粹皎洁。
——正是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刚才献祭了三分之一的魔力干掉太子的分身，却也知道，对方恐怕还没有死。可是现在他完全顾不上太子，几乎把剩下的三分之二魔力全都刷成了净化术，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精神。
太子藏身在阴影之中，不敢轻举妄动。它怔然注视许久，才确定，最合适的祭品已经取得，安斯艾尔要成为它的同伴了！
他立时决定，放弃将先前投入的同族转化为皇帝级别的高层，而是转变为较为高级形态。神已经获得足够满意的祭品，不会拒绝这小小的变更的请求。
这样一来，怪物方的兵力瞬间大增，裂隙之底变得更加凶险。塞罗斯却依旧不肯离去，他死死看着安斯艾尔消失的方向。
——手中的时空宝珠忽然开始发出微光。
塞罗斯只见宝珠有规律地闪动，仿佛某种密码，让他一下就想起当初与安斯艾尔在人界酒店里研究人类密码学和符号学的日子。那时候，他们追捕怪物太子来到人界，租住在豪华的酒店房间里，天使仰躺着，手里拿着一本较为晦涩的密码大全在阅读，光泽莹莹的白发蜿蜒在床榻上。
【塞罗斯。】天使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要是在魔界用人界的密码进行沟通，是不是可以掩人耳目？】
【确实如此。】
【只是，恐怕只能用于前期，魔界对人界尚且没有足够了解的时候。】
塞罗斯那时也肯定道，他坐在椅子上，这个位置离床很近，也就是离天使很近。他手上的书册已经读完，于是自然地单手将书册合拢，递向仰躺着的安斯艾尔，安斯艾尔也正好读完自己的书，默契地与他交换阅读。
【……用在前期，也算足够了。】
那时的天使如是说道。
闪光与密码……
视线依旧不离安斯艾尔的方向，塞罗斯的余光瞥向宝珠，宝珠闪动，这件由前南域魔王留下的宝物发挥了时空与感应之外的作用。
【——上去。】
是安斯艾尔对他说的话，显然，安斯艾尔还有意识，状况不糟，甚至还有余力进行布局。
确定稳住自己的精神之后，安斯艾尔就想起用时空宝珠的闪光传话。他并不担心塞罗斯会读不懂自己的意思，他们可是一同研究并讨论过人界密码学的，怪物太子虽然在人界待过，安斯艾尔可不信它有闲情逸致研究密码，现在正可以用上！
虽说解读了宝珠闪光，塞罗斯依旧要在上去前看一眼安斯艾尔才算安心。然而怪物太密集，根本看不到安斯艾尔的身影，魔王不由得抿紧唇。宝珠又在闪烁，这次却不是催促，而像是安斯艾尔改变了策略。
【——小心了。】
这无疑是个提醒，塞罗斯心中一凛，黑暗中，有什么急速向他而来！袭击者周身纠结着大量驳杂的力量，顺手抄过旁边躲藏的太子本体当武器，照着塞罗斯就毫不留情地抡下！
——指对太子毫不留情。
太子：“？？？”
塞罗斯：“……”
望着太子那张被打扁扭曲的脸，以及被当武器摔得支离破碎的身体，塞罗斯彻底放心了。很好，他现在确定，安斯艾尔的神志是正常的，他尽量配合就是了。
伴侣指东不往西！阿斯蒙蒂斯家族的先祖们，他做得对吗？！
黑暗与晦涩的力量影响之下，塞罗斯并不能看清安斯艾尔的模样，他且战且退，顺势被逼得往上去。
* * *
伴随着怪物之神施以眷顾，三界都感到怪物的攻势加强了，精锐怪物开始大批涌出。
人界，希尔维娅握剑喘息，远远望去，她看到怪物之群仿佛一股狼烟般盘绕三界树升起，声势浩大至极。这些怪物少部分留给人界对付，绝大多数压力被三界树分配给天界。
饶是如此，已经遗失太久更高魔法的人类方的战线，依旧节节后退。人界正值末法，却遇上这样层次的大战，纵使人界法则对怪物有削弱，现在也已经退到了天使便利店的边缘。
云蒹等二等星的猎魔人浑身浴血，圣廷的神官咏唱治疗魔法近乎声嘶力竭，异族们将爪牙对准世界之外不可与之共存的异族，魔女于战阵中飞舞！
就在他们要守不住的时候，一只小怪物越过防线，直直撞向天使便利店的台阶，天使便利店上顿时升起一层光晕。
原来，三界会盟时候的防护结界被安斯艾尔特意留下，一直用魔晶石供应着能量，此刻刚好帮助人界抵挡了数分钟！
有这数分钟的喘息时间，希尔维娅重振旗鼓。她让莱茵来与她合力，圣剑与魔剑这对双子剑交相辉映，击退怪物大潮！
可是怪物悍不畏死，瞬间又涌上来，这一次，希尔维娅深吸一口气，直接使用先前的圣剑与魔剑合一，又挥出一剑扫平前方！
怪物的气焰被彻底打压，短时间内连挥两剑，希尔维娅七窍渗血，她浑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少女清亮的声线响彻全场——
“死守！！！”
* * *
天界也在死守，金箭战线几乎崩溃。
三界树将最多的怪物分配到天界战场上，目前也只有天界能够扛起这个压力。沙利亚看着金箭上的裂纹越叠越多，心痛难忍。
他不希望金箭损毁。
这可能是安斯艾尔留给天界的唯一东西了。
可是这条金箭阵线确实再也守不住，已经有许多战天使开始动用最后的献祭魔法，身后还有战线，倒伏的天使尸骨前，沙利亚只能下令后退，他把泪逼退在眼底。
执政官绝不能露出颓势，这是他从安斯艾尔身上学到的。
他实在从安斯艾尔身上学到许多……
几乎是兵员撤退的最后时刻，那支光带缠绕的金箭如同有灵，六翼虚影最后一次炽盛起来。明明只是一支箭，此刻却如献身的天使般无畏，义无反顾地拔地而起，拖拽着长长光尾冲向怪物的潮水之中！
——绚烂的闪光炸开。
这一瞬，沙利亚恍惚地想。
物似主人。
果然是物似主人。
* * *
塞罗斯跃出裂缝，怪物紧随他身后，蜂拥而出，获得了神的补给之后，它们的攻势更加猛烈，古辛和西迪连忙上来接应。一直驻扎第七深渊阵线的将领、地狱魔蛇艾尼一声吼啸，化为巨大的地狱魔蛇本体，以身躯援护他的陛下。
古辛见只有塞罗斯一个人上来，不由得有些愣怔。
“……陛下呢？”
不等塞罗斯说什么，更多精锐怪物疯狂涌出，它们之中的一些已经被神给予了新的进化，比如飞翼，比如刺尾。身体残破的太子也艰辛地爬上来，踩在一只四翼怪物头顶，在重重的保护之中嘶声怪笑。
“你们已经完了。”
太子冷冷而笑，只是歪斜开裂的嘴角影响了它的邪魅狂狷程度，这么一笑，很有歪嘴战神的风采。
善于嘲笑敌人的恶魔们立刻爆笑如雷，怪物太子暴跳如雷。
“我神给予了我们的族群支援……”太子恨恨道，“击败你们侵蚀这个世界，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且，它们族群最大的威胁之一，那美丽的天使……
此刻已经成为它的同伴了！
无穷无尽的怪物们仿佛在响应它的话，齐声嘶吼，声威浩大，一时之间让恶魔们也神情凝重起来。太子是目前怪物中地位最高者，就算在阵前丢脸，它也总能在之后的战事中扳回一局。
东域的恶魔则更为提心吊胆一些，他们怎么只看到塞罗斯陛下上来了，他们家陛下呢？
是不是杀怪物或者断后，来得迟了？快出现吧，陛下！看这怪物太子如此猖狂，最好把它的头狠狠踩进地里！
东域恶魔们在许多时候，都有心想事成的本领。比方物价高了，想着物价降低，就会很快降低；比如有恶魔恶霸横行，想着制裁他，恶霸就会被很快制裁……东域恶魔其实很清楚，这不是心想事成的能力，而是因为他们有一位威严又体贴的陛下。
太子见嘲笑它的恶魔渐渐沉默，估计是发觉了兵力上的差距，顿时发出笑声。然而它还没来得及笑完，就被人从后面一脚把脑袋踩了下去，脸深深嵌进地里。
东域恶魔再度心想事成！
太子：“……”
太子：“唔唔唔！”
第七深渊仿佛带着浅浅颜色的风中，红石之上，一对黑翼缓缓打开。黑羽的天使踩着太子的头，任凭它如何扭动依旧稳稳当当，看那散漫的神情，仅仅是想足不沾地而已。也许是太子动得太惹人烦，他直接毫不留情地加重脚下力道，直接将太子的脑壳踩爆！
做完这凶残的举动，天使随手撩开长发，原本的白发间也染上了丝丝缕缕的墨色，形似光环又具有魔界冠冕嶙峋质感的荆刺之冠在他头上悬着。他踩扁太子的头，傲然展翅，站在恶魔们的对立面上——立场已经十分分明了。
只见他脚底下把不知死活的太子碎脚碾了碾，抬起那双夕阳色的竖瞳，好像带笑，又更像讥讽，眼尾的一抹暗红耀眼。
在场的恶魔只听他对西域魔王塞罗斯傲慢道。
“我跟你，一对一。”
“敢吗？

第211章
狂妄的言辞之下，魔王却毫不介意，反而笑了。
“当然。”
他慢慢吐着字，语气平缓，却意外的煽情而挑衅。
“无论是远攻还是进攻，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我都愿意与安斯艾尔陛下一对一。”
“也只有我能与安斯艾尔陛下一对一。”
黑羽的天使眯起夕阳瞳，还是这么喜欢在谈正事的时候说情话。魔界军队和怪物都在场，塞罗斯依旧将情话说得款款而来。
不过……
也挺刺激就是了。
两位魔王同时展翼，瞬间打了起来！
安斯艾尔的脚终于离开太子的头，太子好不容易把已经扁掉的头抬起来，它心中其实也惊疑不定。它不知道安斯艾尔是不是真的被神俘获，变成了它的同伴。
要说没有吧，安斯艾尔此刻站在魔界对立面，还与另一位魔王相互挑衅后大打出手；要说有吧，安斯艾尔却第一个揍它，要不是他及时让脑子跑到心脏的位置，这仅剩的八分之一脑子就要没了。
大脑日益减半的太子最终还是相信安斯艾尔已经成为怪物的一员，魔界方面与怪物方面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打了。
在天空中炼金堡垒的笼罩之下，就连财政大臣卜噜噜也上了战场。粉色的团子依旧是原本大小，且毫无武器，就这么赤手空拳地上战场，发出“啊呀呀呀”的声音进行冲锋。可是若是有怪物胆敢轻视小瞧他，很快就会尝到被果冻吞噬的滋味。
大湖之主的触手席卷全场，所到之处怪物肢体扭曲，人仰马翻；女仆芙雅的身躯犹如鬼魅，一闪而逝，往往一次闪动间，就会留下数条高等级怪物的性命；堕天使双子呼唤风魔法，龙卷贯通天地；巨熊咆哮着冲锋，身后便是大批悍不畏死的兽人族战士……
若战争是旋涡，恶魔就是漩涡中的善泳者，战斗与相互攻伐，是他们的天性与本能。
王师站在队伍后方把控战局，在他身边不远处，王旗上，不死鸟作为王运象征，也在此处升腾着烈焰。
西迪带领南域军队完成一波冲锋，折回后方，望着远处升腾而起的滚滚烟雾，两位魔王正在那里交战。她不免忧心于安斯艾尔好像成为了敌对阵营，见身旁东域的王师神情不变，似乎还带着淡笑，不由得疑惑问道。
“举世无双的隐者……拜蒙先生……”
“您不担心安斯艾尔陛下的状况吗？他看起来简直就像是……”
王师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点，侧眸看向这位在自己面前还很青涩的南域摄政王。
“看起来像是被怪物同化、为怪物卖命？”
西迪点点头，不免忧心，拜蒙却弹了弹衣服上的浮尘，说了一句她并不能理解的话。
“第二十八章 二十一页第一行。”他说。
西迪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陛下语录。”王师勾起唇角，“刚才陛下对塞罗斯陛下说的那句话，就在这本书册的那个位置。”
王师的眼神变的悠远，明显在追忆。
“当年，陛下为了维护东域利益，单挑塞罗斯陛下……这句话便出自那时，是最为经典的语句之一，东域恶魔几乎都能背诵。”
不过少有恶魔知道，陛下那是是抓住对方犄角进行了一个过肩摔，无比凶残。
西迪渐渐有些明白，拜蒙继续说道。
“陛下说出那句话，其实就在暗示自己的神志没有受到影响，不必担心，一切都在计划中。”
“我们作为臣民，安下心来之后，自然要帮助陛下完成计划。”
西迪实在不能不为东域王与臣民之间的默契而动容，【妒忌】之罪在她心底熊熊燃烧，西迪想，若她为南域鞠躬尽瘁，舍身建设，也许有朝一日，她与她的臣民之间也会达成类似的默契。
她不会因为【妒忌】憎恨安斯艾尔，她只会因为【妒忌】鞭策自己。
但西迪要承认，她现在终究有不足之处，比如她现在还推断不出安斯艾尔具体想做什么，幸好魔界闻名的大隐者就在身旁，于是她虚心求教。
虽然收下安斯艾尔这么一个学生之后，拜蒙已经充分体会了从教育到教育成功的全面快乐，以至于对教别人这件事颇有些懒洋洋。不过这位南域的摄政王，今后恐怕要与他们东域有许多合作，又很是识趣，也就随口指点几句。
“陛下曾说过，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怪物，更是将怪物派遣到这个世界上的存在。”大恶魔隐者眸光微沉，“那个存在，即是世界外之神。”
西迪已经有所了解，她震惊于安斯艾尔居然要与神对抗，在神面前布局！
“接下来，就是我的推测了。”
王师继续说道。
“现在陛下成功抵抗了那个神的侵蚀，但是还没有找到重创神的机会。我推测，陛下会在与西域魔王的交手之中假装失败，然后顺理成章地回去向怪物之神请求更多力量，那个时候，也许就能接近外之神。”
说完，王师还假惺惺地凡尔赛了一下。
“哎呀，也就是得了我的真传，干什么都有勇有谋的，就算敌人是神都不带虚的，不愧是我的好学生。”
西迪一脸叹服，深深崇敬起东域的王师与魔王。
在西迪的视线之外，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王师却垂下眼帘。
现下，安德烈留在苏伯比安城，陛下又身处敌营，可以说东域军队很大程度上都在关注王师的动向，他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刚才对西迪所言其实有些过于轻描淡写，安斯艾尔确实继承了他的激进策略，喜欢犯险，可是又在他的基础上更近一层，很多时候，拜蒙感到自己正在雕琢的不是璞玉，而是狂徒。
安斯艾尔的计策很妙，只是有一点相当致命，拜蒙也始终无法想明白。
那就是——
他的好学生想用什么东西去重创外之神呢？
* * *
安斯艾尔与塞罗斯这一架打得山崩地裂，也畅快淋漓。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多少年没有这么痛快地打过架了，跟塞罗斯打架绝对与旁人不同，令他总能反思自己在招式与魔法上的不足，加以改进。
在塞罗斯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远距离攻击很快就会被抹除距离优势。魔王比最严谨的天使还要沉稳镇定，从不焦躁，步步为营，就算安斯艾尔以毫无束缚的天使姿态应战，若是开始上头，胜率绝对达不到五成。
更别说，安斯艾尔还几次故意露出破绽。
他的意图很快被捕捉到了。
确定安斯艾尔打算有意败阵，塞罗斯抓住机会，如当年安斯艾尔对他的犄角出手一样，他抓住安斯艾尔的翅膀根部，把他按倒！
这一刻犹如那一夜，魔王埋首在丰盈的羽翼间，天使偏过头，眸光闪动地看着他。
到底还有点智力的怪物太子一路追来，一路崩毁的地貌诉说着争斗双方强大的力量，太子知晓自己并不擅长武力，它将妒忌强行咽下，却不想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太子：“！！！”
它一时不知道该作出何种表情。
它终究是游历过三界的怪物了，自然知道这个世界的生灵之间，往往流动着名为“感情”的东西，或是亲情，如父母对子女；或是友情，如肝胆相照的战友；或是……爱情，如眼前，那名黑发蓝瞳的魔王眼中缱绻流淌着的东西。
魔王深情，已经被怪物之神所侵染的天使，神情却骄矜而冷漠。从太子的角度，能看到他正愤恨地挣扎着，也许是还不适应怪物之神转化的力量，战败令他深感耻辱，却一时挣脱不得。
距离太远，太子并不知道，安斯艾尔正微微动唇，说着什么。
“给我一缕你的气息……当引线……”
安斯艾尔有一个攒了三百多年的巨型炸弹！
魔王当即响应，他手上加力按住天使，用亲吻给了他引线。
怪物太子：“！！！”
竟然是爱情！
在知晓这个世界生灵感情的太子眼中，魔王的这个亲吻带有某种悲哀的意味。这场争斗中，魔王看似占据上风，实则一败涂地。
“一败涂地的是我。”
魔王低声说道，看着终于挣脱开自己的安斯艾尔，墨蓝竖瞳之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那神色太真，太子完全无法怀疑！
塞罗斯努力脑补他跟安斯艾尔离婚，情绪太强烈了，他差点没崩住潸然泪下。
望着飞翔于空的黑翼天使，以及向这个方向赶来的太子和精锐怪物们，魔王缓慢却坚定地说道。
“安斯艾尔，就算你已经……”
“我也一定会从怪物手中，将你夺回来！”
安斯艾尔的翅膀顿时一阵猛扇，企图用扇起的风使自己发烫的脸颊冷却。
又在干正事的时候明目张胆说情话，哼！刺激！
“等我从神那里取得更强的力量！”安斯艾尔例行放着狠话，“我一定会击败你！击败这个世界！”
他像个傲娇的反派一样，放完狠话就跑了，嗖嗖快。太子唯恐留下来自己被打，让其余怪物围上去，自己则跟着安斯艾尔一同撤退。
因为跑太快，太子并没有看到，魔王在安斯艾尔翅膀啪嗒嗒跑掉之后，缓缓掩住了嘴。
想象离婚的伤痛全被治愈了！
这个假装逃跑的背影也太可爱了吧！应该拍下来！
远远拍了一张照，墨发蓝瞳的魔王环顾四周。他拔出了家传的深渊之剑，这场戏还没有完全演完，接下来，他需要给怪物方面亿点压力。
黑光闪耀于战场，阿斯蒙蒂斯家族的魔王悬停在军阵之前，略一抬手。
“战。”
他语气平淡，神情冷然，却极有威严。
躲在怪物大军后方，太子远远望着哪位魔王的身影，只觉刺目。
果然。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魔王只会同魔王惺惺相惜。
就算已经俘获了屡次阻挡族群入侵的安斯艾尔，魔王塞罗斯&#183;阿斯蒙蒂斯，也从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第212章
黑发蓝瞳的魔王冲在阵线最前，身先士卒之下，恶魔的军阵中王旗猎猎。三界树仿佛在配合他们的策略，持续输送，依旧把压力给到天界。
沙利亚都要被源源无尽的怪物给打哭了，怪物的潮水一眼望不到头，此时此刻，竟像是将三界怪物全部集中到天界一般！
但是……
要顶住！安斯艾尔那边明显在做什么可以扭转战局的事情！
他咽下一口抵到喉咙处的鲜血，更凶狠地透支起魔力来。
身为战天使，红发的马尔蒂斯也几乎力竭。献祭魔法已经用过数次，他的六翼残损其四，可是这还不够！天使们还在死伤！他作为将领，必须再支撑一下！
魔界军阵后方，王师沉吟。他虽然平日经常因不靠谱而被打，这种关节时刻，安斯艾尔却依旧给予他代行魔王令的权力，足见信任。拜蒙估计天界的情况不太妙，可是贸然派遣恶魔去，也不是最好的方式。
忽然，他看见了战场上游走的双子。
“！！！”
马尔蒂斯踉跄后退，他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数只身形高大的将军级怪物多面夹击，他几乎无路可逃。就在这时，两道龙卷席卷而来，有人一左一右，架着他脱离了怪物的包围圈。
红发的战天使怔怔然，看着正带自己飞行、各自有一片黑翼的双子。
“贝利……阿尔……”
他喃喃道，忽然落下泪来。
“不，不是你。”
“但是这样至少……”
由于要配合计策，三界树勤勤恳恳地分配着怪物，天界几乎要阵线崩溃，魔界这边打怪物，却是一路高歌猛进，怪物们一度退回裂隙边缘。
安斯艾尔……安斯艾尔忙着暴打太子。
“如果能获得更强的力量，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狼狈的情况！”似是不甘心，他把太子踩得眼珠子都快爆出来，已经被浸染昏暗的夕阳色眼瞳中全是烦躁，“接受了神的转化之后，我反倒比以往更弱小。这固然有还不适应的原因，神给我的力量，是否也太少了？”
太子知晓他战败烦躁，勉强发声道。
“因为……还转化了一批高等级的同族……所以力量就……”
暗夕阳色的竖瞳瞬间眯起，黑翼的天使顿时森然道。
“那就还给我。”
他轻声吐字。
“本来属于我的力量，既然被其他同族窃走，自然是要偿还给我的。”黑翼天使冷冷一笑，“甚至，为了战争的胜利，我还要献祭更多同族获得力量。”
太子被打得半死不活，闻言却露出诡异的笑。
“天使……你果然被改造得很彻底。”它大笑出声，“牺牲同族，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才是怪物的价值观，如今你已经适应了。”
安斯艾尔心想，废话，牺牲怪物，他没敲锣打鼓都是因为现在还在潜伏，不然他非得让这道深渊锣鼓喧天，以表达他的喜悦！
他拖起太子返回裂缝之底，望着裂隙下方的发光溃败区域，安斯艾尔暗中抿唇。
现在他知道了，在接受外之神力量转化时，安斯艾尔获知了许多东西。这片区域是世界的创口，历经多年，已然溃败，全是被这些恶心的虫子般的怪物啃噬所致。外之神虎视眈眈，渴望进入这个世界，在这诸神凋零的时代获得主宰权，此刻，祂庞大的须触正死死扒着这个世界，本体则紧挨世界，飘荡于世界之外的虚空中。
安斯艾尔定了定神，再度上前。无数怪物被投下，安斯艾尔面向怪物之神的方向，请求更强的力量。
他口中还噙着塞罗斯的一缕气息，左手拇指则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存放了三千多个光圈的爆满戒指。
——这些圈总算能物尽其用了。
如先前被侵蚀时一样，安斯艾尔感到外之神的触须触及了他，不过这一次，他似乎看到了一些东西。
* * *
安斯艾尔刷满了净化术，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座云巅之上的宫殿里。至上之天与之相比，犹如天空与大地。
这座宫殿现在空无一人，书案上却摆放着什么东西，安斯艾尔走过去，发现是一本书册。
【当祂诞生时，诸天的神都来贺他。】
这本册子全部手写，名为《星之册》，书册的开头就是一句。
撰写人极为详细地记录了第一颗星的经历，每年的亮度，去往的地方。安斯艾尔垂眸，手指略作停顿，就接着向后翻。
记录者提到了外之神的入侵。
【“我将移动到天界，准备守护这个世界。”】
【这便是星那时，对我说的话了。】
记录者的行文间，不乏悲哀之情。
【而我，也制作了一颗墨蓝的星，祂是最后的手段。】
【若星折了，祂会忍住所有痛苦和煎熬，统帅残存的生灵们。在世界的角落苟延残喘也好，在毁灭的废墟上徒劳挣扎也罢，总归要“活下去”，为这世界上的生灵留下一线生机。】
【活下去，也许会在毁灭的尽头抽出新芽。】
【魔界是世界之底，所以我把那颗星投入魔界。】
这个瞬间，犹如醍醐灌顶，安斯艾尔立刻就明白了一切，明白了他与塞罗斯的身份。塞罗斯个性沉稳安静，耐得住冰结王座上千年计数的寂寞，若要在一切寂灭、异族入侵后选择一位统领者，塞罗斯将当之无愧。
可那样的结局，只要想一想，安斯艾尔就觉得心痛。
他并不愿塞罗斯&#183;阿斯蒙蒂斯如此苦痛而寂寞。
而且他惊讶地发现，此时此刻，得知一切身份与世界真相的当下，他想的也不是“原来我是星”，而是更多在想——
塞罗斯是星星欸！
安斯艾尔重新清醒，他发现自己此刻，已经来到了比裂隙之底更深的地方。怪物之神要在这里，以其它怪物为薪柴，给予他力量。这里漆黑而幽静，四周呼啸的也不是风，而是世界外侧永无止息的乱流。
安斯艾尔自己就是实力强大的炼金术师，阿蒙也曾经对他描述过炼金术的终极目标。在一些世界中，生灵们以自己的星球为根据地，探索域外之星，而到了他们这里，便是以自己的世界为根，探索其他世界。
外之神，也是从其他更为遥远的世界中跋涉而来的吧？
可异乡来客，不应谋夺原主人的基业！
安斯艾尔从心底发声，唤醒了时常在虚无中沉睡的小金鸟大卡车。大卡车是为他诞生的金鸟，所以他们可以进行心中对话，甚至连外神都无法发觉。
外神给予力量的须触越靠越近，安斯艾尔也配合地缓缓下降高度，他在心中轻轻对大卡车说道。
“你不是一直在问，我攒的那三千多个光圈有什么用？为什么不给你当房子吗？”
“现在，已经到了使用那些光圈的时候。”
“我要以魔王的气息作为引信，然后把三千多个圈——”
“全部扔出去炸了！”
全！部！扔！出！去！炸！了！
大卡车悚然，祂恍恍惚惚，疑心自己听到的都是假的，那三千多座带花园的小别墅，虽不在天使头顶，依旧可以让祂隔几天就换一座住。但是安斯艾尔坚定无比，可怜的小金鸟脑袋“嗡”的一声，顿时感到自己仿佛正站在闹市上、猪肉摊后面。
安斯艾尔在摊位前，做武僧打扮，不紧不慢地找茬道。
【要三千多个金圈圈，不要见些犄角在里面，细细地磨作炸药，一下全给炸了！】【注】
大卡车：“……”
泪，飚了出来。
此时此刻，安斯艾尔屏住呼吸，他已经无限接近外之神，而这里其实也已经快要脱离这个世界。
呼啸声越发大，世界之外的虚空在沸腾轰鸣。身在此处，犹如在海渊之中，由大陆架边缘凝望大陆坡；或者是在极高的山涧一侧，探头张望裂谷。
暗夕阳色的眼瞳微微睁大，安斯艾尔看到了外之神的影子，祂悬于虚空中，一条触须死死扒着这个世界不放，其他触须也在试图勾缠。这一幕让安斯艾尔心中一冷，他缓缓把手上的特殊空间戒指褪了下来，攥在掌心，舌尖拨动了一下一直含在口中的那缕气息。
外之神的触须碰到了安斯艾尔的手臂，纵使刷满了净化术，强烈的被侵蚀的痛感还是立刻席卷了精神。戒指几乎嵌入掌心，顾不上心疼这个能储存光圈的特殊空间戒指，安斯艾尔用最后的魔力点燃引线，猛地将戒指丢了出去！
炸吧！尝尝他三千六百多个光圈的威力！！！
掷出戒指的刹那，安斯艾尔感到自己似乎甩脱了另一些曾经觉得沉重的东西，就连羽翼都变得轻盈无比。无数个日夜，他苦心孤诣，掩藏光圈，每每对着溢出来的光圈疯狂挠头，生怕自己有一天被发现天使的身份。
现在，却已经不害怕了。
因为魔界的生灵很爱他。
因为第一个发现他秘密的魔王很爱他。
剧烈的爆炸瞬间湮没了安斯艾尔的所有感知，渐渐变回原本鲜明颜色的夕阳色眼瞳中，他见到一枚一枚金色光圈在最后时刻绽放出全部光芒，仿佛每一个都在竭尽全力，要送他临别的礼物一样，绚烂得犹如一场只为他一人燃放的烟花。
外之神硬生生被炸出了世界，不等安斯艾尔高兴，最后一根细瘦的触须却钩在了裂隙边缘。安斯艾尔顿时大急，能碰到外之神的除了神，就连现在安斯艾尔也不可以，除非他回归星位！
不过……
虚实相间的大卡车也许能起到奇效。
大卡车还在猛鸟落泪，安斯艾尔发出了恶魔低语。
“因为那个外神，你的三千多套房，没了。”
小金鸟的悲伤顿时逆流成河，安斯艾尔顿了顿，又说。
“快去创死祂。”
大卡车：“……”
大卡车：“啾啾啾啾啾杀啾啾啾！！！”
啊啊啊啊啊啊啊杀啊！！！
洒——家——的——房——！！！

第213章
看着小金鸟像颗炮弹一样冲出去的背影，安斯艾尔忽然想到了在人界打过的那个小鸟炸猪头的游戏。
只见外神那根极细的须触被小金鸟整根炸断，因为惯性，小金鸟却也在冲出世界。安斯艾尔抓住时机把祂召回，望着外之神向世界之外滑落的身影。
他手里捧着小金鸟，感受着对方毛绒绒的肚皮就贴在他掌心里，啾啾大哭，哀悼祂逝去的别墅们。
世界之外的无尽虚空是很神奇的物质，就算是神，在里面也无法发力，只能随波逐流。外神这么一被炸出去，不知道要被炸到哪里，那团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恢弘影子徒劳划动着，看样子还想回来继续入侵这个世界。
小金鸟痛恨这个让自己损失了三千六百多套别墅的坏蛋，腿蹬得像风火轮，就要冲出去，安斯艾尔急忙攥紧祂，用时空宝珠疯狂闪动传话。
【塞罗斯！三界树！】
地面的战场上，黑发蓝眸的魔王如接起安斯艾尔的通讯一般及时地看到了时空宝珠的闪光。瞬间，阻挡在他面前的怪物如纸片般开裂，怪物群惨叫着从中一撕两半，魔王展翼，冲过怪物群，直接跃入裂隙中！
没什么好迟疑的。
他的心在下面呼唤他。
他下降的速度极快，临近底部的时候，下面的安斯艾尔带着小金鸟迅速闪开。无需多言，魔王拔出那把家传的深渊之剑，直接扎进裂隙下的溃败之处！
深渊之剑阿比斯能够唤醒三界树，所指向之处，三界树生长。外面贯通三界的三界树果然开始轻微移动，枝叶震颤，根系拔出。连一瞬都不到的时间里，这棵巨树已经完成了时空上的移动，现在，祂扎根于深渊之底，以自身根系覆盖了这处世界的溃败。
祂会保护并温养这处，直至世界痊愈，而世界外的敌人若想通过这道裂隙入侵世界，除非三界树自身开裂死亡。
终于，入侵的源头被彻底堵死了。
大敌退去，又刚刚兵行险招，直面外之神，安斯艾尔有些脱力。但是他依旧惦记着地面上的战场，准备立刻展翅飞上去。
——魔王深深地拥抱了他，蝠翼绕在他身侧。
“我知道你惦念地面战场，安斯艾尔。”
魔王轻声说道。
“但是我也希望你还记得，你刚刚，也结结实实打了一场恶战，已经很疲惫了。”
“……至少在我拥抱的你时候，稍稍休息一下。”
安斯艾尔闻言，也不动了，安静地与塞罗斯相拥。塞罗斯看着他头上的荆刺之冠逐渐凋零，黑色一点点从羽翼上褪去，仅仅在边缘留有一些残色。
魔王亲吻了羽翼边缘，他知晓安斯艾尔曾遭受侵蚀的苦痛。
“幸亏外神的力量已经消去，不然……”
他喃喃说道。
把脑袋搁在塞罗斯肩膀上稍稍休息了几分钟的安斯艾尔，却好像已经重新支棱了，他动了动翅膀尖，夕阳色的眼瞳中闪过一抹促狭的神色。
“不然你这样接触……”
“可能会中毒。”
指贸然亲亲可能会中毒。
塞罗斯：“……”
安斯艾尔这回真的算是豁上了性命，身体亏空不小，支棱也不过是表面支棱。裂隙之下的怪物依旧很多，还是尽快回到地面上最为妥当。
不过动身之前，安斯艾尔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原本应该在这里等外神给予完他力量的太子呢？
“应当是看情况不对逃走了吧。”塞罗斯淡淡说道，“不过太子已经不能再从外神那里获得支援，只要清理干净三界中的怪物，世界就彻底安定了。”
不过八分之一的脑，引以为傲地智力也变得令人担忧，很快就会被抓出来杀掉，塞罗斯并不是很担心。
两位魔王一起从裂隙中飞出，路途中，塞罗斯也猛地想到一件事。
天界的战线，可能要崩了。
* * *
安斯艾尔回到地面上之后，第一时间从王师那里了解了一下战况。
三界树为了配合魔界的行动，把压力给了天界，安斯艾尔虽然不会回归天界，但是作为盟友，他也敬重天界在这次抗击怪物中表现出的坚决，慎重思考之后，他做出了决定。
而且……
他与天界的三次配合，还有一次契约。
塞罗斯皱眉，他一点都不赞同。
“你的身体状况与魔力损耗本来就……”
安斯艾尔显得比较无所谓，等他上到天界，那不是有大堆buff等着甩他身上吗？没问题的。
东域原本因为陛下完好无损地归来而喜气洋洋的大臣们笑容在脸上凝固。拜蒙欲言又止，大臣们无比担心，生怕陛下一去不回。
卜噜噜把安斯艾尔的腿抱紧紧，汪汪地哭出了四个自己，安斯艾尔把其中一个小的捞起来rua了几下，忍不住笑道。
“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对拜蒙说道。
“老师，你也知道，任何一界都有其尊严，所以之前才会把贝莉和阿尔派到天界去支援不是吗？现在我过去，也是同理，不到万不得已，恶魔的军队最好不要踏足天界。”
人界处于末法时代，依旧竭尽全力证明自身能够独当一面，不肯让魔界驻军，同为高武力之界，天界只会更不答允。
“顺便，贝莉和阿尔不是还在天界吗？我怕天界会因他们的身份，想要招揽。所以我前去，把天界那边的怪物清理一波，把他们带回来。”
自家的萝卜当然是重要的，只是王师还是有些纠结，就像他现在还没来得及问安斯艾尔究竟是用什么方法解决掉了外之神一样。
“我的顾虑在于，你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前往天界？是私人身份？还是……”
哦，这个啊，安斯艾尔忽然想到自己似乎一直没有告知过王师。
“我曾与天界的执政官订立契约，将有三次机会，以执政官的身份帮助天界度过危难。”
“啊，老师，天界之前的三执政庆典，就是我去参与的。”
“天界方面也说，我好像确实就是最后一位执政官，只是我现在已经是魔王了，自然不会再回去当执政官。”
拜蒙：“？？？？？？”
王师均匀地排出了六枚问号。
不是！等等！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一旁的塞罗斯单手掩面，这里面的种种事情，要捋可要捋好长时间，不是现在能做到的。作为几乎所有事情的亲历鹅，他无奈地叹气，最后开口。
“让安斯艾尔放心去吧，他眷恋魔界，会回来的。”
安斯艾尔顿时感动不已。
知我者，鹅鹅也！
他再次保证很快就会回来，然后就沿着三界树展翅飞上天界，小金鸟大卡车也伴着他，还没有从失去别墅的痛苦中缓过来，叽叽咕咕，骂骂咧咧。
这次是骂天界蠢蛋，流放执政官，不然祂不早就住上豪华空中花园了？！
云海之上，逃窜的太子提早一步来到天界。它现在是背水一战，如果无法让天界战线崩溃，它与同族都会很快死去；如果能攻破天界，它们便还有一个根据地能够安营扎寨。
可是天界的防守根本悍不畏死，不在乎牺牲，应该如何在安斯艾尔到来前取胜？
太子大口吞食同族，用残存的大脑勉强思考着，很快计上心头。它下令，直接释放出怪物们的污染性力量，这力量因为太过分散，已经不具有什么杀伤性，只有一个作用——
将战场上天使的羽翼染黑！
黑翼乃失德者的象征，天使们果然受到精神冲击，阵脚大乱，原本已是黑翼的天使们拼命支撑着。危急时刻，安斯艾尔沿三界树而上，他扫一眼混乱的战场，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安斯艾尔皱眉，太子应该到这里来了，它的毒计确实奏效。
要想逆转战局，第一件事当然是找到身为执政官的沙利亚。沙利亚一见安斯艾尔，先是一怔，接着就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仓促后退，却被安斯艾尔紧紧揪住衣领。
银发蓝眸的执政官偏过头，死死咬住唇，安斯艾尔的声音在近处索命般响起。
“天界的执政官，我要履行最后一次配合的义务。”
果然……果然……
最后的联系也要……
见沙利亚始终偏着头，安斯艾尔又重复了一遍。
“天界的执政官，我要履行最后一次配合的义务。”
沙利亚已经要被逼哭了，他深知，以安斯艾尔的性格，这次配合的机会一旦使用，安斯艾尔就真的跟天界毫无关系了，但是现在的战况……
数滴眼泪从执政官眼底坠下。
三执政共同举杯之梦……
安斯艾尔不愧是安斯艾尔，依旧不愿为天界、也不愿为自己留回头路。
沙利亚最终只能垂下头，颓然道。
“安斯艾尔……陛下……”
“请履行……最后一次配合的义务……”
安斯艾尔松开他，沙利亚踉跄站稳，他的眼泪还没流完，就见安斯艾尔抬手——
把他头顶的光圈掰掉了！
又掰掉了！！！
可怜的沙利亚人已经傻了，大脑在轰鸣，眼前都是金星，他只听安斯艾尔用渣男一样的口吻，轻描淡写地说道。
“借个圈。”
“别小气啊，用完就还你。”
沙利亚：“？？？”
这是能还的吗？！被掰下来的一瞬间，圈就死了啊！它死了啊！！！
安斯艾尔毫无心理负担，把沙利亚的执政官光圈按在了自己脑袋顶上，用了个小魔法悬浮，又威胁沙利亚给他加满buff。沙利亚今天流的泪简直比一辈子都多，他哭着给安斯艾尔加满buff，哭着摸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想到安斯艾尔今天之后就不会与天界有半毛钱的关联，三重打击，伤心欲绝。
一阵猎猎风声吸引了安斯艾尔与沙利亚的注意。
只见原本立于军阵后方的天界旗帜，随着战线的瓦解，天使们的慌乱，被怪物趁乱袭击，摇晃着就要倾倒。望着摇摇欲坠的旗帜，看看自己逐渐染黑的雪白羽翼，天使们愈发惶恐不已。
安斯艾尔“啧”了一声，他来得还真及时，再晚点，天界就要崩了。执政官沙利亚虽然算是可造之材，可终究没有经历过太多大战，尚且稚嫩，战线一崩，安斯艾尔来了恐怕也难救。
安斯艾尔又抓到了另一位执政官乌利尔，在对方崩溃的眼神中，强盗一样扯下了执政官的斗篷。
这下就齐了，幸好，他今天穿了浅色。
天界的旗帜即将倒下。
沙利亚只见安斯艾尔令自身翅翼变黑，然后飞入天使阵营，犹如刚刚赶来援助。他以最后一名执政官的身份登场，纵使身披黑翼，依旧瞳眸炽盛。
在旗帜倒下前，他一手擎起欲倒大旗，凌厉而稳定的声线镇住了一切嘈杂，响彻整个战场——
“七重星天——”
“听我执政官号令！”

第214章
浅色的服饰整肃，外披执政官的银白色披风，而背后，却是黑色六翼。其中两对翼较为虚幻，影影绰绰，黑光泛溢。
安斯艾尔的想法很单纯，在战场上，他的想法一向很单纯而异常有效。
既然天使们都因自己的羽翼变黑而彷徨，安斯艾尔就让自己的羽翼也变成黑色。他现在是执政官的身份，执政官翅翼染色而毫不动摇，如此，才能让战场上的天使们摆脱迷茫惶惑，最大限度受到鼓舞。
说起来，安斯艾尔长久以来的理念也正是如此——
心怀美德，自会戴冠，与头上有没有光圈，甚至身后羽翼的颜色无关。
感谢外之神，被侵蚀过之后反倒能控制羽翼颜色，对安斯艾尔来说实在是意外之喜。
果然，彷徨的天使们望见那面飒飒飘动的旗帜，以及手握旗帜的黑翼执政官。对方的神情是如此坚定，丝毫不在意自己羽翼的颜色，执政官如此，他们又有什么理由自乱阵脚！
不过是怪物的阴谋罢了！
天使们的羽翼重新打开，不再遮遮掩掩自认有罪。望着缀连成黑云的大片翅翼，安斯艾尔的情绪也激昂起来，他的手又伸向自己头顶，带头掰下了头顶的光圈！
沙利亚：“！！！”
他的圈又被掰了！
还不止如此，安斯艾尔还狂放不羁地单手把光圈捏碎，将里面储存的光明之力释放，作为补充力量。少有天使知道光圈中其实储存着大量平日积累下来的光明之力，在危急关头，往往能产生妙用。
掰圈已经够刺激，还要捏碎！
天使们大受震撼，几乎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纷纷效仿，誓死追随执政官！他们潮水般摘下光圈，捏碎，转化为光明之力补给自身，以示死战决心。
乌利尔看到这一幕，同样神情震撼，转头想跟沙利亚说话，却见沙利亚鼓着眼睛盯着安斯艾尔的方向。那眼神太执着了，乌利尔说不上来究竟是怎样的眼神，他磕磕绊绊地说道。
“沙利亚，安斯艾尔的举动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不过这样一来，士气大振。身为执政官，我们也应当……咦？沙利亚，你的光圈呢？”
沙利亚：“……”
他一格一格扭过头，幽幽地看向乌利尔，一抬手，把还在做掰圈心理建设的乌利尔的圈掰了下来！
乌利尔：“！！！”
被掰者终会去掰！
痛苦转移术！拿来吧你！
手握无比熟悉的白金弓箭，安斯艾尔一箭射出，从怪物的前锋部队开始轰起，一寸寸搜索藏得很深的太子。此刻，太子也没有别的选择，双方死战。安斯艾尔始终身先士卒，不仅自己上手打，还不停地给周围的天使加成和治疗，毫不吝啬。
作为非直接参战人员，雷米勒驾驭后方的炼金战争兵器，看着安斯艾尔大杀四方的身影，心情激荡的同时，也不免担心。
从战况来看，安斯艾尔大人武力惊人，先前却选择留守后方，恐怕是不得已。现在安斯艾尔大人大杀四方，也许只是在为了天界勉力奋战……
雷米勒想到这里，眼眶就湿润了。
他并不知道，真相其实是两个执政官站在一台自动售卖机前，穷困潦倒，仅有的三个硬币已经花掉了两个，正在忍痛将最后一枚硬币投进机器。
“叮咚~”
雇佣执政官，续费一次！
雷米勒立刻呼唤愈天使菲儿前来，郑重地请她近距离看顾好安斯艾尔大人的身体状况，不可有闪失。
菲儿听令而去，她的情绪也被安斯艾尔到来之后的战场氛围调动得激动无比，只是与其他天使不同，望着白发执政官奋战的身影，菲儿却觉得心中惶恐不安，如同曾经前去纯色牢狱，只见空荡监舍时的感受。
那日，她只听到了离别的风雪声。
明明有万千翅翼，此时却只发出了统一的声音。安斯艾尔大肆清理怪物，天使们追随着他，配合着他，每个天使眼中都亮晶晶的，云海之上只有一个声音，他们也只需追随一个身影！
这是何等的喜悦与畅快！
此时此刻，每个天使都深信，有执政官安斯艾尔大人在，他们以及整个天界——
必将永享，光辉太平。
* * *
天界大战的震动通过三界树，不时传递下来，时而有强大的怪物被打落天界，一时没有死去，也很快被恶魔们补刀。这一切正显示出天界的战线正在逐渐稳住，人界那边也传来捷报，怪物大军很快就会被平定。
前线恶魔打得酣畅淋漓，怪物数量不多，魔王甚至都不必出马，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盛大的练兵场。而在军阵后方，魔界高层们却气氛凝重。
“是啊，当然稳住了，我们东域可是借了位魔王出去呢。”
王师阴阳怪气，讥讽天界的无能，又焦躁不安，从安斯艾尔走了之后，就焦虑得像是一分钟没有吃零食。虽然事急从权，陛下去了天界的事情依旧是顶顶大的一件事，拜蒙也跟在苏伯比安城监国的安德烈通了话。
“……事态已经很严重了。”接到通讯的宰相冷冷说道，“不能耽搁，我会马上过去。”
安德烈并非不信任陛下对魔界的感情，而是不信任天界会放任陛下离开！如果打责任牌，用天界稳定三界稳定之类的责任来牵绊陛下，进而趁机培养感情，终究危险。
别以为他不知道，与天生犄角蝠翼看上去尖锐的恶魔不同，天使有毛绒绒的翅膀，最擅长做些扮可爱的谄媚之事！
哼！不问问他们茶园答应不答应！
“按照王师的说法，陛下与天界有着契约。”宰相说道，“陛下自然有陛下的考虑，我们这些臣子，也理应为陛下防范风险。”
“其实按照魔界的契约方式，陛下与天界的三次交易结束，没必要再负责什么售后处理工作。”
粉色史莱姆和不死鸟凶神恶煞地蹲在王师左右肩膀上，史莱姆把自己拉长成了一把刀子，愤怒地挥舞着，舞得王师拜蒙眼皮直跳，就怕这粉红茶叶公报私仇给他破个相。
“陛下善心，可是我们却不是什么善茬呀！”卜噜噜嚷嚷道。
“正是这个道理。”宰相点头。
拜蒙沉思了一下，安德烈既然要马上过来，城中事务必须找恶魔主理。现在大战即将结束，可是领主们的残余势力还在，为了王城安全，必须留人，城中还有谁可以用？
很快，拜蒙就想到了，淡淡笑道。
“那你立刻过来吧，我们一起。”
一直站在相当远的距离上、既不干涉东域内政又能第一时间察觉他们谈话结束的塞罗斯此刻抬头，冷不丁提醒道。
“如果停留在三界树中，就不算踏足天界，外交上也说得过去。”
拜蒙顿时扬眉。
“我还以为塞罗斯陛下会出于三界稳定考虑，不会赞同这种近乎上门骑脸的事情。”
他只见黑发蓝眸的魔王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抬起那双墨蓝竖瞳。这对竖瞳不像面对安斯艾尔时那样充满温度，而是如淬冰般寒冷。
“因为我一刻都没有忘记……”
他轻声说道。
“是他们厌弃并流放安斯艾尔在先。”
这是恶魔的逻辑，爱憎分明，仇恨铭心。
他虽然有时候在心中默默感激命运，将他的晨星送来魔界，与自己的命轨交织。但他也未曾忘记，如果安斯艾尔沿着正常的轨迹发展，身为执政官的他又会是何等耀眼夺目！
他们本应像双星一样辉映两界，只是其中一颗星坠落，于是另一颗星向上接起。
可那颗星为何会坠落？
塞罗斯绝不认为天界可以逃脱罪责，当初他在火湖之畔第一次遇到安斯艾尔，那独行的旅者是多么仓皇而戒备。天界从未给予安斯艾尔温暖与眷爱，只是一味从安斯艾尔那里夺去，现在见暗淡的星星发光，就想要星星驻足，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王师的瞳孔缩紧一瞬，接着，他露出了属于恶魔的微笑。
“是啊，与您一样，我们都不会忘记。”
“我们这便去，以盛大仪式迎回陛下，顺便让那些虚伪的天使看看……”
“他们究竟失去了什么。”
* * *
苏伯比安城中，汉帕呆滞地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是堆成山的文件。
他单知道魔王安斯艾尔陛下伟大，却不知道安斯艾尔陛下居然如此伟大，东域的宰相安德烈先生也很伟大，每天居然要处理如此多的事务！而这些事务，在接下来的数日内，将由他来协助处理。
鸽子将双手上举，却不是投降，而是痛哭流涕地抱住了头。
不能咕咕！
这对一只鸽子实在是太过残忍！
他其实也不是一个魔在战斗，宰相安德烈临走前还给他指了几位队友，可是看看这些队友！简直是屁！
头顶公牛之角的莫拉格在旁边整理着公文给他加油，公文底下偷偷垫着炼金术图纸，急于学习，偷偷学习。巴钦也在，手里翻着一本花名册，一会儿说这个不错，一会儿说那个也要请过来，同时对汉帕叽叽歪歪，问他怎么不赶紧处理事务，不然大家都要陪他加班，他就不愧疚吗？
汉帕继续呆滞，末了忽然暴起，痛殴在旁边叽叽歪歪的巴钦！
咕咕咕打死你咕咕咕！
巴钦都不知道，自己都来帮汉帕处理政务了，一向性情温和毫无脾气的前领主现同事，居然还打他！他一边努力挣扎，一边说道。
“汉帕！你冷静点！想想加波！你的表现决定了他的待遇啊！”
鸽子凝固了一会儿，继续眼冒凶光。
那就也打死加波咕咕咕！

第215章 【正文完】
天使舒张黑翼切入敌阵，手中的弓箭宣扬着他强大的远程能力，但此时为了擒王，他也毫不畏惧近身战斗。
安斯艾尔已经锁定了太子。
望着这个从开始到结束的敌人狼狈逃窜，他眼中既没有得胜的狂喜，也没有虚伪的怜悯。天使拉开弓弦，在极近的距离上放出一箭！
烟雾升腾会给敌人逃走的机会，所以随着安斯艾尔这一箭绽开的，是强烈的亮光。仿佛巨日降临战场，众天使驻足观望，身处太阳的中心，怪物缓缓抬起被强光侵蚀了大半的面孔，望着半空中手握仲裁弓箭的天使。
美丽的天使……
美丽的……
世……界……
太子被击落，安斯艾尔提起太子的尸骸，高声道。
“怪物太子——已被诛杀！”
在强大执政官的统帅下，天使们愈发斗志昂扬，彻底稳住阵线，击退怪物。这一次并不能将怪物全部击退，天界在这场大战中损失也很惨重，需要后续慢慢清理。
安斯艾尔就在某一处敛翅驻足，地面上是金箭留下的痕迹，他立在那里，犹如昔日的金箭一样，望着怪物们狼狈溃逃。
天界的战事已经结束，那么他也该离开了。
安斯艾尔刚冒出战术开溜的想法，不想天使们簇拥上来，虽然一个个头上都没圈，每个却都皮卡皮卡的发亮。
红发的战天使马尔蒂斯单膝跪地，不顾自身伤情，神情热切地询问安斯艾尔。
“执政官大人，怪物的主力已经逃窜，我们是否要进行追击？”
安斯艾尔：“……？”
问他？天使们难道没有自己的老板吗？
执掌行星书阁的雷米勒矜持而不失体面地把马尔蒂斯挤开，沉声汇报。
“火星天主位，穷寇莫追的道理您在天使学院没有学习过吗？眼下炼金兵器有所损坏，战场清扫装置已经运达，应当优先进行战场收尾工作。”
被挤开又被否决了建议的马尔蒂斯十分生气，翅膀一张，把雷米勒挤远。
雷米勒：“……”
就你有翅膀吗？翅膀！开！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到哪里都通用，就在两人用翅膀暗斗的时候，淡金色发辫的愈天使轻巧上前，日冕之瞳闪耀，她对安斯艾尔露出微笑。
“执政官大人，伤员救治工作正在全力开展，请您放心……”
略微停顿之后，她眼中泪光一闪，却是笑着的。
“以及……许久不见。”
安斯艾尔也认出了菲儿，当年的盲眼如今已经变为璀璨的日冕之瞳，看她在军中的地位，似乎职业发展也相当不错。安斯艾尔感到些许宽慰，但是，也仅仅是些许宽慰而已。
像是时隔多年，忽然听到了某个数面之缘的同学的消息，有一种“啊这样真不错”的感觉，再多的，就没有了。
诸星天主位纷纷涌来，翅膀扑闪扑闪，安斯艾尔根本不能应对。如果还是少年时期的他，被如此多同族亲近和表达好感，他一定会受宠若惊，感动万分，可他现在终究已经是走过战火、打过天下、治理过一城一国、纵横魔界三百多年的魔王了。
所以被天使们围在中间，安斯艾尔显得十分警惕和疏离。
他可不打算干涉天界内政，但是这群天使一个两个都在等他的回复！
安斯艾尔立刻望向沙利亚，沙利亚的嘴唇微动，本来应当上来解围，却一时没有那么做，反而轻轻来到他身边。
天使们有些躁动，两个执政官，贴贴！
安斯艾尔并不想贴贴，他无情地挪开自己的翅膀。
沙利亚：“……QAQ”
“抱歉，能不能稍微加个钟呢？”沙利亚轻声道，“你看，这些天使们是如此仰慕你。”
是啊。
这些天使非常仰慕他，他似乎应当留下来，听听那些赞颂之词，找回些许当年缺失的快意，甚至随意抬手，就能摸一摸那些近在咫尺的羽毛顺滑的翅膀。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三界皆有，但那样一来，又与什么都没有有何不同？
沙利亚见魔王笑了，可是这个笑容却并未令他感到安心，而是加倍的惶恐起来。
“沙利亚。”
魔王并未压低自己的声音，而是坦荡地说道。
“你知道吗？时至今日，我仍会怀念，当初与大臣们一起在苏伯比安城砌墙的日子。”
他这句话一出口，沙利亚就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的奢望，天界的奢望，在共患难与共欢笑的过去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呢？
就在这时，有恶魔的气息出现在天界阵营后方。天使们纷纷戒备回头，安斯艾尔却眼睛大亮。
只见三界树虚幻的枝叶婆娑摇曳，那半透明的枝叶间，赫然正站立着魔界的大臣们。恶魔的到来只是让普通天使稍稍戒备，毕竟他们现在为了对抗怪物已经结成三界同盟，算是盟友，可沙利亚却如遭雷击。
他深知，这些恶魔恐怕是来迎接安斯艾尔的。
一个一个把碗捧得这么结实！生怕漏了是吧？！
由深蓝卷发的大恶魔带头，王师与宰相并肩，大群的天使在恶魔看来，如同一窝不太好辨认的小白鸟，可是恶魔们绝不会认不出自家陛下。
王师更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学生，他见安斯艾尔看到他们到来，眼睛都亮晶晶的，不由失笑，叼在嘴巴里的棒棒糖都甜了几分。
“看看，真高兴啊。”
王师哼笑道。
“陛下的头毛都高兴得立起来了。”
宰相则始终微笑着注视安斯艾尔，略略躬身示意。
——三次之期已至，恭迎陛下归位！
天使群中一阵躁动，他们眼睁睁看着执政官抬手，打断了主位天使的汇报。
“这些事，不应对我说。”
那双好看的夕阳色瞳眸中沁出笑意，安斯艾尔一路走一路解下执政官的披风，路过乌利尔身边时，顺手丢还给他。他就这样步履平稳地穿过天使的阵列，走向那些恶魔。
执政官走近时，天使们纷纷向后退避，然后羽翼垂落，单膝跪地。可是他们只见执政官浅色的衣角从他们面前匆匆掠过，不带半分犹豫，走向另一头的恶魔。
一名天使在安斯艾尔经过身边时，忍不住茫然问道。
“……执政官大人，您要去哪里啊？”
安斯艾尔倒是很好脾气地回答了他，笑道。
“我吗？自然是去应该回去的地方。”
——执政官对他笑了。
那名天使恍惚地想。
可是，执政官看起来也要走了。
执政官大人不应当留在天界吗，为什么要……走向恶魔？
安斯艾尔步履轻快，犹如摩西分红海，所到之处天使避让，茫然于他要去往何处。沙利亚深深低头，咬住下唇。
他一开始确实想在这最后的机会里，让安斯艾尔至少能跟天界稍微缓和关系，可是……
安斯艾尔明显不会给天界任何机会了。
见安斯艾尔越走越远，尚且不知内情的雷米勒终于压不住心底的慌乱，开口问道。
“执政官大人，您想去哪里？”
他眸光颤动，心中充满不安定的预感，于是向前几步，回忆起往昔之事。
“您还记得我吗？当年您在行星书阁阅读，我就在旁边，那时候，出于来日方长的信心与不应有的矜持，我未曾询问您的名字。”
“我……我……”
雷米勒有种预感，如果现在不说出口，好像就永远说不出口了。
“我是权天使雷米勒，您这是……要去哪里啊？”
那个背影依旧不曾有分毫停留，已经来到了那些恶魔面前。三界树的柔枝在他衣上白发上，投下朦胧之影，树影之中，白发的天使抬手，接住飞来的不死鸟。
他与他的王运对视，鸟儿火焰般的眼瞳中满满倒映着安斯艾尔的身影。那是过去的安斯艾尔，现在的安斯艾尔，未来的安斯艾尔……
全部戴着魔王之冠。
不死鸟发出笙箫般的鸣叫，亲昵地将头抵上安斯艾尔的前额。
安斯艾尔解了执政官披风后，衣饰单薄，忠诚的主管挽着魔王披风，美丽的女仆长为他佩戴好一应饰物。装扮好无上魔王后，衣摆撩动的风声同时响起，众位大臣直接单膝跪地，粉红史莱姆甚至是整团扑倒五体投地，群臣齐声说道——
“恭迎陛下回家！”
陛……下……？
雷米勒转头看向沙利亚和乌利尔，沙利亚侧过头，乌利尔则缓缓闭目。执政官的反应已经能说明一切，雷米勒不敢置信，眼中也浮现了泪水。
直到回到群臣簇拥下，安斯艾尔才回头，面向天界众天使，三界树虚幻的枝叶在他头顶轻轻漂浮着。
他缓缓开口。
“菲儿，你已经意识到什么了吧？”
不然为什么灿烂的日冕之瞳中，会流下眼泪呢？
菲儿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知晓了。
她曾以为一切只是失而复得，原来安斯艾尔……从未回归过天界。
安斯艾尔觉得很奇妙，时至今日，他心中依旧没什么对天界的憎恨和报复的渴望。他曾经想要得到刚才所经历的众星捧月，想要与同族天使和睦相处，但是刚才得到，他只觉得飘浮而虚幻。
他与天界之间，隔着太多不纯的东西，怪物、阴谋、傲慢与偏见，如今，观感淡淡，远不如魔界诸人诸事令他心生触动。
他笑了，首次对天界的天使们进行隆重地自我介绍。
“我名为安斯艾尔，战天使。”
曾为天界第十三军团第六军下属战士，被投入纯色牢狱的罪人，流放者，三执政中最后一位，持【谦逊】美德。
而现在——
“亦是魔界东域之王，【傲慢】的君主。”
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安斯艾尔心情轻松，甚至已经等不及要离开了。天界的一切在此刻已经被他抛诸脑后，他一边急匆匆地走，一边问安德烈。
“塞罗斯呢？他怎么没一起来。”
刚刚大出一把风头，看着结结实实还存在于魔界东域大碗里的陛下，安德烈的眼神无比慈祥，连心怀不轨的西域魔王都感觉顺眼不少。
“塞罗斯陛下说，在魔界等待您。”
安斯艾尔听后就笑了，这可不是塞罗斯的慢待，而是魔王的浪漫。
——塞罗斯要在魔界大地上等待自己归来。
安斯艾尔同大臣们离开，身后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但是他再也没有回头。此刻，安斯艾尔一心只想回到魔界去，他舒展褪去黑色的羽翼，速度快得甚至把大臣们都甩脱了，犹如流星下坠。
三界树的树根处，黑发蓝瞳的魔王安静等待着，忽然在某个时刻，他看到自己脚边开出了大片的红花，是第七深渊的深红色魔界曼陀罗。
魔王骤然抬头，只见天使正向他飞来。
“塞罗斯&#183;阿斯蒙蒂斯！”
天使轻快而喜悦地呼唤着他的名。
柔风惊起红花漫空，天使雪翼白发，头顶一枚光环逐渐亮起。魔王墨蓝的瞳眸一点点睁大，冰色消融，向空中的天使张开手臂。
向他降落了——
“——我的风浪与晨星。”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