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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才是真绝色
作者：兰陵笑笑梦
内容简介
 阮雪宗死后，才发现自己是一本古风小说里的恶毒反派NPC，论坛上人人喊打。 他清醒地想了想，按照设定，他即将毁容、残废，全江湖畏他如蛇蝎，还有无数黑锅准备扣过来。 更别提最后还下场凄惨。 阮雪宗：心灰意冷，勿cue 反派想罢工，世界无法运转了。 系统立刻发出补偿： [叮，召唤玩家前来山庄，生活上帮你种田跑商、战力上助你醒掌天下权] 今日头条：超真实武侠游戏《江湖》今日内测，里面吃冰山雪莲的病弱哥哥超美超带感！这江湖风波险恶，我们一定要好好保护他！ 玩家们不信：有多美，让我康康！ 进游戏后： ［我他妈直呼老公！我要天天送礼物刷他好感！］ ［就离谱，我捏十小时的脸，都没有他一根头发丝儿好看］ ［里面的时装都好美，我要做洗心山庄第一个穿上飞仙装的玩家］ ［我不仅要时装，我还要入赘！］ ［呵呵，楼上的你别想了，除非你能打过排行榜各大高手，你的情敌是整个江湖］ 本文又名：你们绕着团团转的NPC真的是一个反派，真主角就这样被你们忽略了啊 又又名：全江湖都爱反派，然而反派一心只想搞钱 排雷：第四天灾+万人迷主角+江湖游戏群像+苏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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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阮雪宗重生了，他做了一场梦。
梦里有一本书，他看见自己凄惨无比的一生在书中仅占据寥寥几页。
[你是洗心山庄少庄主阮雪宗，这本书的反派之一，大火带走了你的养父母，致你毁容，也扭曲了你的心性。你一生野心勃勃，经历了种种阴谋算计和尔虞我诈，最后错信那人，被当做弃子抛弃。在最不受玩家喜爱角色排行榜上，你排名第一]
自称游戏意志的系统电子音，在阮雪宗大脑里响了起来。
“咳咳咳……”
阮雪宗把书里属于自己的部分看完了，然后喉咙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手背爆出条条青筋。
他就奇怪，论聪明才智和手中所掌握的资源，他不输给江湖上任何英雄豪杰，偏偏命运多舛，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所操控，原来这一切是因为他活在一本书里。
他再去游戏意志里提到的论坛逛了一圈，发现他这个反派角色非常不受欢迎。
其他反派都有大批的迷弟迷妹，就他因毁容无人喜爱，被封为“江湖第一搞事精”，惨死下线后，还被论坛不断鞭尸，骂他心狠手辣、丑人多作怪。
原来不止命运对他抱有如此大的恶意，连命运之外也是。
阮雪宗冷冷地笑了一下。
此刻距离山庄失火已经过去了五年，他容貌已毁，下场也已注定了，四肢被废、所托非人，以血肉之躯甘为工具受人掣肘，在失去作用时又被那个男人舍弃……如果要将上辈子经历过的事再经历一遍，那他要这清醒重生的机会有何用？
阮雪宗抬起了手，对准自己心脏。
他自幼习武，想要了结自己只需一掌。别看一掌下去轻飘如云，却会在瞬息之间，让人心脉寸断、失去呼吸。
没办法，这就是武侠世界。
察觉到阮雪宗心存死志，系统慌了。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阮雪宗这个NPC角色忽然觉醒了自我意识，想想今年星际上映的热门电影，NPC角色一旦觉醒，要么心灰意冷失去控制，要么怒起反抗不断斗争。
无论哪一个选择，都不是游戏意志愿意看到的，更别提阮雪宗这个NPC对原世界很重要，这个程序无法销毁，也无法替代。
它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软言安抚阮雪宗，尽量提供一点补偿，让对方能继续在反派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阮少主且慢，这部古地球武侠小说要被改编成游戏，我007号系统作为游戏意志，可以给你开放一点特权】
听到这句话，阮雪宗下巴勉强抬起了一点弧度，可高抬的手掌还是没放下。
【你的容貌和身体肌肤损坏度过高，我可以给你一颗复颜丹】
阮雪宗面色微动。
山庄那场无名大火来势凶猛，当时年仅13岁的他是火场中唯一的遗孤，看似活了下来，实际上也受伤惨重，一张脸被烧毁，脖子、大腿上也覆有大片烧伤面积。
黑红烂疮斑驳，像极了地狱中肆意生长的曼珠沙华。
饶是他本人看久了，有时候也感到触目惊心。每次褪衣沐浴，都会吓坏一旁的下人小厮，久而久之，他不喜人近身伺候。唯有侍女水银无怨无悔地照顾他，时常软言安慰，“主人不要悲伤难过，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如果说阮雪宗不在意这种事，那肯定是假话。
没等他开口拒绝，读懂他心声的系统，立刻施展了丹药，效果立竿见影。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前来侍奉汤药的侍女水银，一见到他的脸，就大惊失色，打翻了手里汤碗，一碗精心熬制数个时辰的天山雪莲羹，就这样作废了。
“主人，你的脸……！”
该怎么形容眼前这张脸，眸若点漆，唇似丹朱，恰似一抹流云落在了他的眉间，又生出几分白雪红梅的清冷气质。
一头墨色长发没有玉簪束缚，松松披垂在肩后，昳丽姿容之盛，哪怕绝妙丹青手在世，也难描摹出其中神韵。蜿蜒至里衣的脖颈，似通体的白玉，一点伤疤也见不到了。
一盏茶前，她看到的还不是这张脸，少主那张恶疮爬生的脸还徘徊在她脑子里，冷不丁见到绝世神颜，这产生的前后对比效果十分惊人。
作为一名武人，水银的视力极好，她甚至能看见主人皮肤下淡淡的、青色的血管，真实得不像易容术，脖子边缘也没有缝合的痕迹。
可这怎么可能呢，主人的脸可是庄上神医沈华琼多年来也束手无策的啊！
发现自己吓到了侍女，阮雪宗熟练拿起手边的铜制面具，往脸上一扣，这才让人回神。
他之前戴面具是怕吓到人，现在戴面具依然是怕吓到人。
“这些火场旧痕，困扰我五年，幸运今日得到仙人机缘，赐下复颜丹，让我不治而愈……这五年来我性情偏激易怒，辛苦你们了。”阮雪宗淡淡道，他嘴上把007系统称为仙人，但007读到他的内心，可没有半点尊敬和感激。
这仙人说法颇为荒诞，可水银竟也丝毫不怀疑，“难怪，主人是……有机缘也不奇怪。”
倒是听到“辛苦”两字，她眼圈一红，抬手拭了一下眼泪，“主人何必如此多礼，水银能常伴主人身边，已是莫大的幸福。”说完，她回了一礼，弯腰收拾散落在地的残碎瓷片。
待她退下后，阮雪宗才淡淡道：“这样对我忠心耿耿的侍女，谁也想不到，竟是一名高级卧底。”每一次都奋不顾身，保护在他面前，为他抵挡这个江湖无孔不入的刀枪剑戟，面对这样的深情，谁能不动容？
上辈子他还天真的以为自己魅力大破天，都四肢残废，江湖上人见人厌，还有人对他不离不弃。直到水银将他带到幕后主人面前，反手将不敢置信的他推入铸剑池……
阮雪宗临死前最后一眼，便是水银在那男人袍角尊敬跪下的画面，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年头果然还是卧底敬业。
007号系统没有吭声。
它不好意思吭声。
阮雪宗暂时还无法处理她，因为他手里没人。水银在山庄里渗透了五六年，早已经做到了主人心腹的地步，毫不夸张地说，一旦山庄里突然没了她这个螺丝钉，偌大一个山庄就无法运转了。
“你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吗？”他下颔微抬，询问007号，一颗恢复容颜的丹药就想把他打发了。
【好吧，其实我还有一个权限，在游戏内测期间，我能更改部分游戏玩家的出生点，让他们在洗心山庄降临，为你所用】
“玩家？”阮雪宗面具下的脸缓缓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就是论坛上那种在虚拟世界里对搬砖充斥着无限热情的群体吗？”
如果这种不给钱就能白嫖的玩家能为他所用，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见他同意了，007号系统立刻帮他申请匹配，摇号一般召唤来自异世界的幸运儿。反正他帮阮雪宗运作的人数就寥寥几个，小猫三两只罢了，也不可能翻出什么风浪。
【系统检测中……检测到符合召唤玩家条件……玩家数据录入中……召唤进度10%……50%……100％……】
阮雪宗耐心在房间里等待，一开始他还手捧热茶饶有兴致。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的表情越来越漫不经心，眉眼越来越冷凝。
他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狐皮大氅，抵御这寒夜的穿堂风，觉得自己八成被系统驴了。提示音显示百分百已经很久了，可从酉时等到子时，即从十八点等到了午夜十二点，别说玩家了，他连一块人的衣服角都没看到。
见他神色不善，系统赶紧解释道：“被选中的玩家还在捏脸界面，应该很快就会进来了。”
阮雪宗于是又耐心等了下去，又过了一个时辰，还是连一根毛都没看到，这时候，阮雪宗已经熬不住了。
他随手指了一个侍女，让对方负责招待，自己先回房睡了。
终于，在凌晨四点，那个捏脸花了十个小时、头顶ID“令狐笑”的玩家，才施施然走进房间，见到了一名哈欠连天的粉裙小侍女。
老实说，令狐笑有点被这游戏的真实度吓到，因为小侍女那充满胶原蛋白的幼嫩脸上，充斥着熬夜的憔悴，和周遭古香古色的雕梁画栋，让他感觉像是身临其境。
房间里凭空出现一个男人，因为事先打过招呼，再加上游戏意志移植的玩家异样忽略程序，小侍女没有受到惊吓，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犹豫了很久，才吐出主人事先准备好、一定要让她对每一个来客说出来的台词。
她道：“少侠，欢迎来到洗心山庄。从此，洗心山庄便是您的家，请您一定要为家园建设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与此同时，随着她的话音刚落，一段剧情介绍文字浮现在令狐笑面前。
【洗心山庄是江南地界数一数二的武林势力，曾经，它声名显赫、如日中天，庄里有最香醇的美酒、最忠诚的门客和最阔绰的宴会，它夜夜笙歌无断绝，直到五年前，一切繁华褪尽】
令狐笑还没品味出“曾经”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难道现在就没有了吗，一句系统提示音再次出现在了他脑海。
【恭喜玩家令狐笑获得成就“初来乍到”！】
令狐笑瞬间精神一振。

第二章
昨天。
在无数游戏相互倾轧的论坛平台上，一款新游戏《江湖》悄悄登陆，并发了一个帖子：“超真实全息游戏《江湖》今日开放内测，首测一万人，有虚拟头盔就能玩，此处有少年豪气、侠骨柔情，亦有惩奸除恶、快意恩仇，大到侠客君子，小到厨师贩夫，人人皆身怀不凡，充斥奇遇。只要你主动，我们将带你领略最真实的繁花似锦、鸟语花香，还原古地球上最原汁原味的江湖……”
论坛流量很大，这个帖子并非无人问津，很快就有玩家评论，虽然评论一点也不和谐。
“文案可以，牛皮吹破天，敢在真实度上营销的游戏上一款已经凉了。”
“让我看看，幕后开发公司叫白云工作室，什么野鸡工作室听没听过，游戏我只玩网噫和疼讯，其他野鸡游戏，我玩都不玩！”
“楼上的，你玩游戏还整出优越感来了？”
从二楼开始，评论区直接吵架，拜掐架所赐，帖子热度空前高涨，一群无聊网友都抱着“反正左右没事，试试就试试”的态度踏入了江湖，从此沦陷其中，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批玩家不满万人，按随机出生地，分配到各个离主要城市不远的小山村和驿站，也有运气不好的被分到皇宫，一睁眼就是净身房天花板和掌事太监的狞笑。
只有寥寥几个玩家，在007系统的干预下，被分配到了洗心山庄。
令狐笑就是其中之一，他还不知道自己有多特殊，完全是暗箱操作过后的结果。
领完“初来乍到”成就，他在房间里四处摸索了起来，他弹跳着去触碰房梁，“卧槽这木质结构居然是真符合古地球图纸的，设计者用心了。”看到角落的细颈大花瓶，他又举起来：“哇，这个真的好像古董，我在拍卖会上见到过。”
他东摸摸西摸摸，很快摸到一面颜色昏黄的落地铜镜，然后一秒沦陷于自己精心捏造的美貌。
镜子里的男人，看着二十出头，虽然身穿朴实无华的新手装，衣服细节跟刚才的小侍女NPC没得比，可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头发高高扎起，整个人帅得不行。
……惊了，老子真的好帅。
如果现实中有这样的脸，我还上啥班啊。令狐笑这样想，耳朵听到门口有动静，好像又是熟悉的“洗心山庄是你家，家园建设靠大家”台词，一抬头，他跟一个头顶ID“藤椒小兔子”的女玩家在房门口狭路相逢。
这一眼万年，彼此眼中都流露出些许惊艳。
“哇兄台，你捏的脸真是俊朗，你的眼睛怎么会如此有神，鼻梁如此挺拔，求分享捏脸数据。”
“哪里哪里，你的也不差啊。你这桃红眼尾樱桃唇，再给我一小时，我也捏不出来。”
捏脸10个小时的男玩家和8个小时的女玩家，就这个话题互相吹捧了一番，聊完后俱是满面红光，各自都有些意犹未尽。
他们还不知道，这个山庄的主人阮雪宗，等他们等得都睡着了。
他们也没机会多聊，因为他们在走廊杵着时，一个身穿厨师服的大胖子灵活地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开口使唤他们：“你们来得正好，天马上要亮了，庄主要起了，他最近胃口不是很好，我要煮一份鱼汤，你们去钓点鱼过来。”
此时是凌晨四点，山庄上的小厮帮厨都在熟睡，邵大厨没人可用，本想自己下水，转角就碰到了两个面孔陌生的人。
他见这两个玩家穿得落魄，下意识认为是山庄刚招聘来的人手。他本以为这两人表情会有几分不情愿，没曾想听到他开口，这一男一女却突然精神抖擞，双眸闪闪发亮地看着他。
因为邵大厨随口说出的使唤，到了玩家的界面，就变成这个样子。
【触发日常任务“收集食材”】
【任务介绍：邵大厨要为食欲不振的山庄主人精心烹制一碗开胃鲈鱼汤。开胃鲈鱼汤又名四鳃鲈鱼汤，是江南地界天下闻名的席上珍馐，需要材料：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鲜嫩的竹笋若干，请少侠快快去后山采集。】
【任务奖励：经验300，洗心山庄10贡献点、邵大厨好感度1点、阮雪宗好感度1点（概率掉落）、神厨菜谱一份（概率掉落）】
嗷嗷嗷嗷是任务！这么快就能做任务了！什么神厨菜谱，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令狐笑和藤椒小兔子拿起钓具和渔网就往后山冲，洗心山庄占地面积很广，后山有树有河流，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们兴冲冲地组了一个两人队伍，令狐笑作为队长，寻了一块风水宝地准备钓鱼。也许他们运气好，宁静的河流上浮现一排字【每日黎明4:00-6:00、午后13:00-15:00稀有鱼类钓鱼概率up】
这不就是他们来的时间段吗！简直天赐良机啊！令狐笑他们还得到了系统提示，说每日钓鱼产出可以上交山庄，获取每周贡献值，也可以费点力气拖到江南城码头贩卖，兑换成铜钱。
另一边，天空翻起鱼肚白。
阮雪宗起床了，他体质差天生畏冷，在这二月天，身上披着大氅，手里抱着熏着香的精致手炉，脚下则蹬着狼皮靴子。
他神色淡淡，墨发披垂在后，心灵手巧的侍女在为他挽发。
这时水银过来了，一张俏脸紧绷又肃杀，“主人，又有一批门客趁着夜黑风高走了。”
她一说阮雪宗就知道是什么事了，洗心山庄曾是三教九流向往之地，他养父母喜欢结交江湖人士，所以旗下门客众多，一个个曾誓死献出忠心。现在洗心山庄不复当年强盛，这些门客早就想跑了。
树倒猢狲散一直是世间真理。
一开始顾忌江湖道义，自诩大侠君子的人，不好意思在阮雪宗这个遗孤还在世时袖手旁观，随着组团离开的人越来越多，其他人心思也活泛起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收拾包袱全跑了。
“这些阿谀奉承的小人，把老庄主当年尽心尽力照顾他们的恩情和这些年山庄好吃好喝的供养，全部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水银恨恨道，比阮雪宗本人还像受了侮辱。“主人，不如你让我下山去，我去追回他们。如果不听话的，请允我为了山庄名誉……杀了他们，或者抓到地牢囚禁。”
“不可。”阮雪宗转过头来，语气还是极淡，但渐渐变得严厉，“洗心山庄是名门正派，你张口闭口就是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
水银愣了一下，眼眶微红有些委屈，阮雪宗却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上辈子他听水银把杀呀囚禁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初听这种血腥事还倍感不适，渐渐的也习以为常，事后才回过味来，这完全是邪魔外道的作风。
更别提水银这个二五仔，口口声声见不得山庄名誉受辱，愿意把那些腌臜事包揽下来，他相信了。
后来才知道，水银此举根本不是为了维护他，否则做坏事为什么一点也不藏着掖着？杀人不抛尸、囚人不善后，一副恨不得昭告全天下，“坏事全是阮雪宗的婢女做的，婢女行为请一定要上升主人”！
阮雪宗在江湖上的名声就这样一落千丈，也因此有无数的黑锅扣了过来。什么东边丢了狗，他干的，江南城采花贼猖獗，他干的，皇宫丢了大宝剑，他干的。
名声臭了，但凡找不到做坏事的人，武林人士都会精准无比把锅隔空扣到他头上，觉得阮雪宗此人心如蛇蝎、十分歹毒，做出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
那些门客小人走了就走了，但这辈子“洗心山庄小魔头”这个江湖人人厌恶的称呼，阮雪宗敬谢不敏。
想到地下室，他突然忆起一件事。
也许每一个反派势力都有所谓的密道和地下室，洗心山庄本来是没有的，水银来了后，就有了。
洗心山庄的地下室十分隐蔽别有洞天，里面散落着各种刑具、镣铐，还关押着一个被下了软筋散的男人。
江湖本就是一个人情社会，一个人出生必定有父母，学了武功那必定有师承，有一干师兄弟；如果他闯荡江湖人缘极好，那还会有一些愿为他出生入死的知己好友。
上辈子阮雪宗关了人家大师兄，倒霉的招一惹百，也不怪最后被人闯庄，废了四肢。全因那些人闯进洗心山庄，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了地下室，抬头是墙上琳琅满目的刑具，低头是一个滋滋燃烧的火盆，里面摆着一块通红滚烫的烙铁，而一个虚弱无力的男人，手脚拷着精铁制造的链子，被锁在黑暗处。
这些东西极具画面感，哪怕这些刑具根本没有朝男人身上招呼过，可但凡看到这一幕幕的侠客高手们都目眦欲裂了。
也因此衍生出了一个副本。
【荡平洗心山庄，请选择副本难度——普通困难噩梦】，仿佛洗心山庄是什么龙潭虎穴，无数英雄豪杰都甘愿冒死来剿灭他这个魔头。
光是想想，阮雪宗就有点心肌梗塞。
还好水银这二五仔，才关人家三天，趁现在人家师兄弟们还没察觉到异样前，把人放了，事情也许还有挽救的机会。
想到这里，阮雪宗挥退侍女，独自前往了地下室。
冰凉的触感出现在脸上，华百炼慢慢睁开了眼睛，他适应了一下周围光线，他微微挣了挣，发现自己的手脚依然虚弱，铁链传来轻微动荡的声音。他被关着已经三天了……只因他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一个错误的地点，前几日是老庄主忌日，他却一个人出现在了洗心山庄老宅、当年起火点的地方，于是被当成可能跟当年事情有关的鬼祟份子关了起来。
如果不是这三天的经历，华百炼也没有想到，外表风光霁月的洗心山庄地下，居然有一间如此宽敞、用来关押人的地牢。包括让人失去内力的软筋散，这种东西也是名门正派会拥有的吗？
他眼前站着一个白衣人，手里拿着一块湿布，似乎正是这块微冷的布把他弄醒的。
见到那人的脸，华百炼愣住了。
华百炼可以毫不谦虚地说，他是中原武林名门之后，今年二十有二，闯荡江湖已经五年有余，平生见过的美人不少。不说自己的亲妹妹华湛露就是中原第一美人，连孔雀山庄曲望舒这艳名远扬的正道仙子他也曾见过，却没想到，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明白，何为容颜昭昭、日月辉映。
他失神在那双清凌凌的漆黑眼眸中。
那人朝他走来，靴子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乎没有什么声响，但放大在华百炼的耳旁，却一声声震人心智。
一举一动，都让他脑中不断闪现那四个字，风华绝代。
对方拿了一柄剑，两下砍断了他的镣铐，还递过一枚药丸，华百炼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应该是软筋散的解药，他心中微微一颤，毫不犹豫就吞了下去。
“华大侠，这些日子得罪了。请允我送你离开，也请看在，没有造成什么损失的份上，当做是洗心山庄待客不周。”白衣人抱拳致歉，那张不似凡人的脸，近在眼前。
如果不是药丸在体内发作，内力武功全数回来，华百炼都以为这是一场梦。
白衣仙人救了他，还希望他能既往不咎。
眼看出口近在眼前，外界的光线逐渐明亮，三天没喝水，华百炼嗓子沙哑难听，但他还是强撑着喉咙撕裂般的疼痛，鼓起勇气说：“你应该是那魔头的身边人吧，你私自放了我，也不怕回去受他责罚……你，不如跟我走吧。”
作为善良正直的大侠，华百炼不敢想象，传说中那毁容的丑八怪，会对这样好看的人做什么。
可在阮雪宗看来，这个场景委实有点荒诞。
眼前这个被关了三天，三天滴水未沾都难掩苍白英俊的侠客，气质如原著里疏朗豪放，那深潭一般的眼睛，正灼灼又忐忑地看向他，提出要带他远走高飞的邀请。
“忘记告诉华大侠了，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个魔头。”阮雪宗轻轻一笑，一字一顿道，无视华百炼震惊的眼神，他手一翻，从身后掏出那张令人熟悉的青铜面具，然后十分吻合地扣在脸上。

第三章
失魂落魄的大侠就这样下了山，因为不敢置信，下山时他还一步三回头，却只看到了那张冷酷的青铜面具。
江南清晨常起雾，那人遥站在高地，在东方泛起的白亮中，渐渐化为朦胧的轻纱，直至失去模糊的影子。
学会顶级轻功后再也没好好走过路的华百炼，为了将这一眼无限延长，硬生生走了一段青石板山路。
在江南城的客栈里，他遇到了一群身穿劲装腰间佩剑的年轻侠者，正是在四处打听他消息的师兄弟，见到华百炼，他们惊喜地抬起了头，“大师兄！你这几天跑哪里去了？师父给你寄的信鸽寻不到你，察觉你应该遇到了危险。我们四处打听消息，有人说，曾看到你去孔雀山庄拜访，最后踪迹却消失在洗心山庄……我们遍寻你不到，心急如焚，想着再过三日你还不出现，我们就要夜潜洗心山庄一趟了。”
“哎师兄，你的额头好烫，脸颊也好红，你的嘴唇都干裂起皮了。”一个师妹心疼地注意到他微微恍惚的落魄面貌。
“你随身的佩剑也不见了，你这三日究竟哪里去了？”大家纷纷关心道，他们撩开自家大师兄的袖子，敏锐地发现微红的勒痕，心下大怒：“你被人捆绑过？究竟是谁折辱你，要不要我们师兄弟去找他算账！”
华百炼诡异地停顿了三秒，“没事，洗心山庄没有苛待于我，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他完全忘记这三日他如何愤怒怨恨，如今脑子里只能想起青铜面具后那张轻笑的脸。
可算走了。
看上去也不像特别记恨他的样子，“荡平洗心山庄”这个副本的苗头应该被他掐死了，阮雪宗面容冷静地松了一口气。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他决定去看看山庄多出的那两名玩家在干什么。轻功一点，他来到了后山。
过去后，阮雪宗挑了挑眉，他再次觉得自己被系统驴了。没有武功、平平无奇的1级玩家，竟然连抓条鱼都做不到。
令狐笑和藤椒小兔子正焦头烂额着……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们水桶里空空如也，河流钓鱼概率up的时间眼瞅着快耗完了，他们还是一无所获。藤椒小兔子查了查星网上的资料，用抑扬顿挫的声音道：“钓鱼是古地球一种捕捉鱼类的方式，一种高雅古朴的休闲活动，能够修身养性，江南是鱼米之乡，知名鱼类有……”
“修身养性我承认，可什么鱼米之乡，我一条鱼都没看到啊。”令狐笑心情有些崩溃。
“我知道了！你的钓竿上少了东西，攻略上说，钓鱼除了细细长长的竹竿和钓鱼线，你还得往钩子上放钓饵，比如蚯蚓、菜叶什么的。”藤椒小兔子继续念攻略：“星网百科上说，钓鱼不放饵的几千年来除了姜太公之外，都是傻逼。”
“你怎么能骂人呢！”
2/5的钓鱼小分队今日就解散！
阮雪宗摇头，这两个玩家不仅动手能力差，连眼神也不好，河里那么多鱼虾，虽然没到“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的地步，但一网子下去，也会有所收获。
终于，令狐笑放弃了鱼竿，他选择挽起裤腿，下水扑腾，然后光秃秃的脚板踩在一块覆满青苔的鹅卵石上，一个没反应过来就后背倒地，摔了一个屁股墩。
“这游戏真实度也太高了吧，我衣服全湿了，好冷哦。”令狐笑打了一个喷嚏。
就在阮雪宗想要走人时，他听到了动静，一个和蔼肥胖的身影走向了两名玩家。
邵大厨在厨房里烧水，烧了半天没等到那两人回来，脸黑黑的跑往后山，一见到笨手笨脚的两个玩家，他肺都要气炸了。
他冲上去，赏了两人脑袋各一巴掌，“你们怎么那么笨！这么简单一件事都做不到！”江南城随便一个三岁垂髫小儿都会徒手抓鱼了！
【请注意，邵大厨对你的好感度下降一点！如果好感度过低，NPC将拒绝传授毕生绝学】
两个玩家顿时慌了，不顾后脑勺的疼痛，一人上去抱邵大厨的水桶腰，一人上去抱腿，先哭为敬：“救命！邵师傅，钓鱼好难哦！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不要扣我们好感度！我们还要学习毕生绝学呢！”
什么好感度，什么毕生绝学，邵大厨根本听不懂，他就是洗心山庄一个平平无奇、做饭稍微好吃点的厨子，但他从两人哭哭啼啼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稀有的少见的、笨蛋般的诚恳。
他心也稍微软了一软，推开两人，“见好了，我就教一次。”
接下来魔幻的一幕就出现了，邵大厨拿起被令狐笑丢弃一边的钓竿，熟练地填塞鱼饵。
平均三分钟河面上就有扑腾一道出水声，一条接着一条的鱼就像投怀送抱一般落入了邵大厨的掌中。
藤椒小兔子彻底安静了，双眼崇拜地冒星星，令狐笑则满头问号，他跟NPC进行的是同一种活动吗？
从邵大厨钓到第一条鱼，令狐笑发现不对劲后，就悄悄开启了游戏录屏。
“可惜你们没学过武，有武功基础了，连钓竿都不需要。”
邵大厨体型壮硕，如一个世外高人般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话音刚落，没等两个玩家领会这句话，他朝河流方向慢悠悠伸出了一只手掌，手掌指腹是勤学苦练几十年赐予的厚茧。
轰然之间，这本平静无波的河流，瞬间像投入了一枚小型星际导弹，掀起轩然大波，一道高达两三米的白流水卷风冲上云霄，无数鲟鱼、鲈鱼和虾蟹，还有手指头长短的小鱼被卷在其中，最后像牛毛细雨一般降落在浅滩。
“我给跪了。”令狐笑被鱼砸了满脸，当下膝盖一软，“这就是古地球的武功吗，竟霸道如斯。”
潜台词，他一定要学！！！
藤椒小兔子使劲揉眼睛：“我也瞎了，刚刚河里有那么多东西吗？”
为了给这俩愣头青演示，邵大厨已经在后山耽搁了一段时间，厨房重地离不开他，一看天色，他立刻火烧屁股般蹦了起来，然后被两个吵着要学武功的玩家拦住。
他神色颇不耐烦，“这就是洗心山庄最基础的武学《推心掌法》中的第三式怒龙出水，不是什么难得的武功。我不教武功，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厨子。”他再三强调一遍自己本职。
可玩家永远比他会抓重点。
“噗！！！”这么牛逼的招式居然只是第三式，那连贯着使出来，得多毁天灭地啊！令狐笑更加不能放邵大厨走了，如果不是他拉不住邵大厨，他都想高喊一声“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你们别扒拉我，主人要起了，我得给他炖鱼汤去。”邵大厨忙不迭地跑了，却无法阻止两个小尾巴在身后跟着。
厨房重地
两个星际玩家像傻子一样，看着邵大厨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摁在砧板，熟练地剖鳞挖腹，菜刀翻飞，切块整整齐齐；热锅加水，长长的勺子一舞，葱结、姜片、嫩笋、烧酒就齐齐下锅，白色浓郁的香气随之飘散在空气中，一切流畅得就像表演。
一锅鱼汤需要多久？
不需要多久，一碗健脾养胃的鲈鱼汤就出炉了。两个玩家大张着嘴巴，眼巴巴地看着一锅鱼装入成盘。
欸，煮多了，一碗装不下，还多了一点汤汤水水边角料。两名玩家扭扭捏捏地看向邵大厨，一脸希冀渴望，邵大厨颔了一下首，没什么意见。
令狐笑率先端起小碗，试探性地喝了一口，然后恨不得，此生没喝过这一口。
次奥！怎么会有这么好喝的汤！奶白色浓郁的底汤，上面漂浮着几点青葱色，跟星际那些被污染、贴满了“SAN”、“有毒还腥臭”标签的鱼不同，这碗汤一点没有工厂流水线的腥臭味，反而唇齿留香，差点鲜掉舌头。这游戏逼真的真实度，让他吃到美食时，如饮甘霖。
他喉结上下滚动，哪怕一直告诉自己，慢点喝，慢点喝，也有把最后一滴喝完的时候，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藤椒小兔子。
另一边，藤椒小兔子也在狼吞虎咽，一个白领女子，像八辈子没吃过饭。察觉到令狐笑的眼神，她立刻抱住了袖珍小碗。
令狐笑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想抢你的。”虽然他腹中紧跟着饥肠辘辘一声叫，让这句话毫无说服力。藤椒小兔子眼神更像防狼了，抱着小碗汤躲远了。
又一小口汤汁入喉。
“太好喝了。”她情不自禁地落泪了，哽咽道，“不知道为什么，喝了这口汤，我感觉我体内一种古老的魂觉醒了。”
而且她喝汤途中，系统还弹出了一句提示音【恭喜你获得邵大厨掉落的紫色菜谱-四鳃鲈鱼汤】紫色的流光闪耀无比。
【菜谱已收录，江南菜系已解锁，请玩家继续努力收集吧！】
“妈耶！！！”她好奇地打开菜系列表，就被琳琅满目的菜谱给吓到了，江南青团、醉蟹、松鼠鳜鱼、龙井虾仁、盐水鸭、茶香鸡……这些闻所未闻的名字，一看就很好吃啊！！更别提江南菜系居然只是数大菜系之中的一个！！
手里还端着一个碗，藤椒小兔子瞬间如饿狼一般眼冒绿光，她握紧了拳头，立刻道：“你去学武功吧，我以后想跟着邵大厨混，做一名骄傲的厨子。”人生在世不为了吃，还为了什么！
这2/5小队解散得太快，令狐笑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等等，为什么你有掉落菜谱，我没有？？”
一碗鲜美浓郁的鲈鱼汤，端向了洗心山庄少庄主的房门，房门半闭，远远只能看到一双极为清瘦白皙的手，执起汤匙，玉石一般的颜色，非人间极致的富贵不能将养。
光凭这一双手，就引人遐想，制造了许多神秘。与此同时，令狐笑退出游戏发的一个帖子，也在星网平台上引发了热度。

第四章
《江湖》才开始内测半天，热度却不小，论坛里已经活跃了不少玩家，还有人发帖。
[地点：中原小桑村，这里NPC李大娘特别会蒸白面馒头，两枚铜钱一个，好吃到让人落泪，热度：350]
[狗策划出来挨打，为什么我一睁开眼就是皇宫，一群老太监要对我磨刀霍霍，士可杀不可辱，你们猜猜我最后怎么了，热度：4700+]
一群玩家看热闹不嫌事大，令狐笑赶着热度发的帖子，一下子就成了最新飘红的hot——[洗心山庄至高武学，推心掌法，恐怖如斯][神厨NPC不仅掉落极品菜谱，还教你一百种抓鱼方法]
视频里邵大厨钓鱼，三分钟一条，还有那堪比科技特效一般的水卷涡旋，铺天盖地的天降鱼雨，引起了众多质疑和评论。
“这画面精致度，你确定是游戏录屏，而不是游戏CG？请放真实视频上来，有钱大家可以一起赚。”
“太他妈帅了，一掌伸出去，湖面直接爆炸。这是什么绝世武功，我要学！”
“学废了学废了，我这就去跟我家乡河流的异种鱼对线！”
“这游戏十分考据啊，江南城在古地球确实有鱼米之乡的美称，这河流稀有鱼类概率up的时间段，大家注意到没有？是每日黎明4:00-6:00、午后13:00-15:00，这其中大有学问啊！……鱼类在早晨或者午后最容易缺氧，浮上水面，确实就是黎明和午后这两个时间段。”
“我觉得这个NPC不是钓鱼，我自己也是星际钓鱼玩家，钓鱼都没有那么利索，这NPC手里肯定有磁铁，他是用武功把鱼吸过来的！”
玩家们议论纷纷，最后画面一转，藤椒小兔子和令狐笑两人手捧着一小瓷碗，那陶醉销魂和狼吞虎咽的表情，硬生生把一群网友给看饿了。更别提那流光四溢、充斥着紫色光芒的菜谱，和上边详细的做饭过程，更是亮瞎网友们的眼，他们一边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一边吐槽道：“一个随手掉落极品菜谱、平平无奇的厨子？我都快不认识平平无奇这四个字了！”
游戏热度瞬间爆炸，《江湖》是一款真实度和自由度特别高的游戏，网友们信了。
如今星网虚拟头盔和全息游戏舱热卖，几乎每个游戏厂商都在追求游戏绿洲，追求给玩家提供现实一般的体验，什么鸟语花香、色香味俱全的感官反馈，也不是不可能。
“我懵了，我刚刚看这游戏内测名额还剩下三千，怎么一下子就满了！”
游戏外抢不到内测名额的网友不干了，游戏内的玩家也有些急了。
007系统是《江湖》游戏意志的化身，游戏热度上升，它乐见其成，但它还是小看了令狐笑这个帖子的影响力。
游戏才开始内测半天，星网上根本没攻略，很多剧情、奇遇和玩法全靠玩家们自行摸索，对于探索未知他们也抱有无限的热情，可凡事是禁不起比较。
这群玩家重生在一些不知名旮沓小山村，或者大街小巷，正和三教九流打交道，缓慢地推进着新手任务，做的也多是“帮村长犁一下午地”、“帮李二婶找回丢失的孩子”、“替王娘子找回当年丢失的定情簪子”、“帮村口小儿上树掏鸟蛋”等琐碎任务。
他们还在新手村里折腾，风里来雨里去。
本来大家都在一个起跑线，如今却有两名玩家，已经领先一步，率先接触到了神秘武学。其中一位还格外获得高级NPC的青睐，掉落紫色菜谱，解锁了九大菜系和厨师身份。
更别提令狐笑无意间拍到的，亭台楼阁和九曲回廊，这西湖山水一般清美的山庄风景，也非常好看，随便一帧就是高清壁纸。
对比之下，他们怎么能不急！
当即打开大地图，寻找洗心山庄在何处。数千名玩家手捏地图，跋山涉水朝江南城涌去。
……
ID五彩斑斓的黑，是一名内测玩家，更是一名游戏测评师。
他抱着测试游戏的目的前来，对长相没有要求，所以捏脸只花了十分钟，顶着一张大众脸就进了游戏，比令狐笑和藤椒小兔子多体验了一番风土人情。
他想着一个人玩多寂寞啊，便在论坛上连载自己的游玩心得。
五彩斑斓的黑：[我开局出生在一个破庙，新手装破破烂烂，我给一个老乞丐烤了一只叫花鸡后，正式成为了丐帮记名弟子。给大家科普一下，丐帮这个势力很强，因为大街小巷都有流浪的乞丐，任何小道消息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哪怕你目前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1级玩家，只要加入丐帮，你就能感受到家一般的温暖，不问出身，大家都亲如兄弟]
[日常任务就是沿街乞讨，可以让你升级]
[我在乞讨过程中，遇到了一个站在街头、表情忧虑的蓝衣剑客。一看他那俊逸逼人的长相，我就知道这一定不是普通NPC。我赶忙放下我那磕了一个豁口的小破碗，主动向他询问，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关键的地方就来了！]
[大家要记笔记，这游戏很真实，你如果嗅到什么任务奇遇的味道，一定要主动的！只要你主动，就会有故事！]
[蓝衣剑客回话后，我就获得了第一个引导任务——寻找一个失踪多日、江湖上人缘极好的华大侠，任务奖励极为丰厚，有白银百两、一套新衣服和名剑山庄全体好感度50点]
[你们应该知道吧，我是一名游戏测评师，跟你们这群没玩过古地球游戏的玩家不一样。触发这个寻人任务后，我已经嗅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按照剧情惯性，我大胆猜测，这NPC华大侠恐怕已经遭遇不测！我跟委托人蓝衣剑客约定，如果三日后，华大侠还是不见踪影，就一同前往江南城一探究竟……]
本来他连载这游戏帖子，全是自说自话。
高冷的网友们不想给《江湖》这个野鸡新游眼神，自然也就端着架子不回帖，任五彩斑斓的黑一个人连载，不给人家评论。
可从这楼开始，五彩斑斓的黑就一去不复返。被吊起了胃口的网友们，左等右等没等到他回来，忍不住放下身段，催更道：“然后呢？然后呢？”
五彩斑斓的黑看到留言了。
[等一下，我刚刚在完成日常任务，今天乞讨挣了五十个铜板一块碎银，我摸索出一套乞讨经验，在此分享给其他丐帮玩家。如果街上有一对男女走路，不要去抱男人的腿，男人这种生物一般铁石心肠壕无人性，一定要去抱女人的腿，得到的赏钱会比较多；还有如果遇到一看就很好说话的女路人NPC，第一句话一定要说，‘行行好，这位美丽的娘子，可怜可怜我吧，小的三天没吃饭了’……]
[这江南城好心人多，我才摆摊营业十分钟就挣了个盆满钵满，当然我也翻车过。一个红衣女侠给了我一块碎银子后，踹了我一脚，骂我懒汉，说我‘好手好脚四肢俱全却不去打工，在这里乞讨度日’，还好我调低了痛感，这一脚不是很痛。看在她姿容明艳，还给钱的份上，我真希望她多来几脚]
[催连载的等一等，我还在包子铺排队呢，这家包子可真是人间美味]
[噢噢之前聊到哪里了，做任务是吧？……我打脸了，这里我必须深刻反省一下，这些年游戏测评成习惯后，我每次都以为自己的思维想法凌驾于策划之上，能准确猜到策划的下一步剧情，谁知道这一次我输了。]
[那华大侠没出事，完好无损地回来了，然后这个任务，系统默认我完成失败了。]
[更郁闷的是，我连怎么失败的，我都不知道。]
[因为我积极做日常，会烤一手叫花鸡。我很快从一干‘记名弟子’中脱颖而出，一个九袋长老相中了我，他夸我根骨清奇，是练武的好苗子，他说我如果能好好孝敬他几年，等他临终前，会传授给我一门武林绝学《打狗棒法》]
[我当场就拒绝了他，并严厉质问他，狗狗那么可爱，为什么要打它！要学就学洗心山庄那霸道如斯的《推心掌法》！那一掌多帅啊！]
[我难以形容九袋长老NPC当时漆黑如锅底的脸色，反正我决定出城历练，一路沿街乞讨，凑够路费就往洗心山庄去]
这个帖子颇有热度，007号系统一开始还想着，洗心山庄小猫三两只掀不起什么风浪，现在它已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第五章
有些人说，我马上洗澡，然后三个小时过去了，热水器都没打开。有些人说我游戏就搬一块砖，然后十块砖就这样吭哧吭哧搬完了。
007号系统到底还是小看了玩家们的行动力，不过三日后的清晨，阮雪宗刚起身，来不及束发戴冠，就被大门口的动静惊动了。
“主人，大事不好了，今日山庄门口突然来了一群乌合之众。”前来禀告的侍女表情僵硬惶急，声线微微颤抖。
阮雪宗赶到现场后，才理解她的表情为什么一脸惊恐。
洗心山庄的格调素来以古朴宁静、气质高雅而闻名天下，此刻门口却挤挤攘攘，聚集了无数上蹿下跳的玩家，再也没有了格调，反而像极了江南城码头菜市场。偏偏这群人不像是有恶意，反而一个个神情激动：“我一路迷路乞讨，乞讨又迷路，可算找到地方了。”
“哇，这里山山水水的风景可太美了，连NPC的脸蛋都吹弹可破、水灵水灵的。”
“我好饿，什么时候开饭啊。”
还有一些不甘等待的玩家爬上门顶，意图翻墙进来，被看门小厮和护院一扫帚抽了下去，却还锲而不舍地攀爬着。
像极了古老的地球游戏打地鼠，被小厮一扫帚抽出去的玩家，看似安分守己，却很快又会在另一堵墙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妄想故技重施，然后再被一扫帚抽出去。
两拨人马斗智斗勇，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更别提这一群平均等级为1的玩家，那一张张风尘仆仆的脸庞上，都写着老实淳朴的愿望。“我们要做任务！我们要武功！我们还要吃吃喝喝！”
明明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武功、没有半点内力，却带来一股要吃垮山庄的气势。
阮雪宗这会儿外披大氅临风而立，见到这一幕，眉峰逐渐聚拢。
具有读心术的007系统适时冒了出来：【别生气，萌新玩家就是这样子的，从什么都不会到逐渐成长，他们现在等级为1，派不上多大用场，可热情与听话是他们最大的优点】
【你可以多分配一点任务给他们，努力提升他们的等级，待他们等级高了，就能帮你做很多事了】现在玩家们的千里奔袭已是大势所趋，007号系统阻挡不了，只能绞尽脑汁劝阮雪宗把人留住。
考虑到阮雪宗是土著，为了增加说服力，007号还给他演算一遍玩家的升级机制和血条进阶。
玩家升级全靠经验，经验的来源就是任务，阮雪宗拥有系统分配的权限，可以随时随地发布任务，让玩家在跑腿中升级，在升级中变强。
至于血条进阶，那就更简单粗暴了。阮雪宗几乎一听就懂了。
1级玩家孱弱得要命，血量300，江湖稍微有点武功的路人，捏死玩家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可等玩家升到二级，血量就会翻倍，变成600，那就不好对付了，可以抗两顿揍；等到三级时玩家的血量将继续翻倍……
听到这里，阮雪宗已经彻底心动了。
洗心山庄缺干活的吗，当然缺。
这些年山庄流失了太多门客，庄内人手严重不足，名下的商会、镖局、绸缎庄、酒楼和客栈等产业，更是濒临倒闭半死不活。如果他能将这群玩家培养出来，何愁山庄不兴？
阮雪宗微亮的目光落在大门口，刚升起的一点心潮澎湃，很快就被乌泱泱的人头打散，还是不行，这人数太多了。
一个个也不太守规矩。
他得先想办法多加管束。
否则这群饿得眼睛发绿的玩家，第一步就先把山庄吃垮了。想到办法后，阮雪宗就出场了。
后来玩家们自发总结，《江湖》十大惊艳出场，佩戴青铜面具的阮雪宗初登场赫然高居榜首！这个榜首一直稳如泰山，直到阮雪宗再次登场，并巧合地没有佩戴面具，才把这个稳定的排名给顶下去。
说来也是神奇，当时场面混乱，大家吵吵闹闹，注意力都很分散，直到阮雪宗出场——
一身白衣大氅的阮雪宗，挟轻功而至，一头绸缎似的黑发瀑布般散在身后，足慢落地，衣摆翩若游鸿，一举就夺去了所有人的呼吸。
众玩家的第一个反应，好俊的轻功，好美的仪态！教练我要学！
也许这就是特殊NPC出场的气息，在对方双足落地后，游戏画面在此时都放慢了流速。清风徐来，扬起来人几缕墨色长发，青翠欲滴的竹片在他身后飘零而过，这场景美如一幅画卷。
恰逢此时雾气散去，第一抹亮光就落在了来人青铜面具上，让这一幕显得诡魅又惊心动魄。
于是玩家们的第二个反应就是后退一步，倒吸一口凉气：妈耶，好冷酷的面具，好惊人的气势！
本来聒噪喧闹的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来人自然是阮雪宗，就算那颗复颜丹，让他恢复了容貌，可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他早已过惯了满目烂疮、一摘面具就能止小儿夜啼的生活，再考虑到山庄伺候的下人，一见到他没戴面具的脸就精神恍惚、办事效率下降，阮雪宗冷静地想了想后，最终还是戴上了面具。
总之，阮雪宗这一出场绝了，玩家们过神后既惊艳又害怕，小心脏砰砰直跳。
他们已经提前在游戏论坛上，看过令狐笑和藤椒小兔子总结的攻略，一下子明白过来，此人一定就是洗心山庄的幕后主人阮雪宗！
五彩斑斓的黑小声道：“根据我从事游戏测评师多年来，玩古地球游戏的经验，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一般70％的可能性是制造神秘的反派，29.9％是脸遭遇残疾重创的苦命人，还有0.1％是脸好看到必须遮起来，省得引发争端的绝世美人……”
他话还没讲完，就察觉到，阮雪宗正静静地打量着他，面具后的一双眼睛如夜色般浓黑。
“！！！”学武功的人，连耳朵都那么灵敏吗？
听到五彩斑斓的黑这么说后，玩家们到底是胆子大，一个个都鼓起勇气，不怕死的打量阮雪宗。
猜测他到底属于哪一种？
奈何阮雪宗的脸，除了一双眼睛，其余部分都被面具遮挡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他们只能从脖颈的皮肤，猜测出庄主年龄并不大。
打死他们也猜不到，阮雪宗这个NPC的特殊性在于，从来不是三选一，而是三个选项他全都是。
令狐笑今日没上线。
唯有藤椒小兔子混在人群里，小手捂嘴，自以为小声道：“根据我打探的消息，洗心山庄五年前遭遇了一场大火，大火中死了接近一半的人，包括少主的养父母，原来的老庄主夫妇。少主火场逃生，但似乎容貌有损，从此便戴上了面具，连沐浴都不许人近身。”
此话一出，玩家们瞬间打消了窥探欲。
我靠父母双亡还毁容，这设定也太虐了吧？狗策划你果然没有心！
只有少数几个玩家，在“山庄失火”、“几乎灭门”等字眼中，嗅到了主线剧情的味道。
在一群玩家无限关怀怜惜的目光下，阮雪宗清咳了两声，果断转移话题：“欢迎各位少侠来到洗心山庄。”
“不问出身，不问目的，来者皆是客，洗心山庄的大门，永远向各位青年才俊敞开，但各位若想拜入我庄门下，须得遵守以下几条规矩，毕竟这世间无规矩不成方圆……”
“如果没有异议，那就签字吧。”阮雪宗伸出一只手，姿态慢条斯理，他心里那些规章制度，在007号系统的加持下，瞬间变成了一张张纸，在天空中漫天飞舞。
初来乍到的萌新玩家，都被这一手给惊艳住了。
该怎么形容阮雪宗大氅下的这只手？
骨节清瘦修长，覆着薄薄的皮肉，连指尖也苍白如雪，没有多少血色。优雅得像主人这辈子从不舞刀弄剑，只流连于古玩、书卷，一身养尊处优的雪色清俊。许多玩家盯着那双漂亮的手，几乎挪不开眼珠子，哈喇子下意识流了出来。
手好看的NPC，脸一定不会丑，他们完全可以想象出，阮雪宗毁容前的建模会是多么的风华绝代，也让人再三痛心，狗策划你真是没有心！
其他玩家们则弹跳着，去接那一张张白纸，阅读了起来。
白纸上写满了黑字，前面是拜庄规矩，后面是内部福利，总结起来就是，入庄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不得偷鸡摸狗，不得打架斗殴，遇到事情一定要誓死维护山庄荣誉。山庄之内阮雪宗的命令是绝对优先级，除少主之外谁的命令都不好使。只要积极做任务，为山庄复兴提供一份绵薄之力，就能三餐管饱、武功秘籍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经验值拿。
规矩有点长，星际玩家们阅读起来有点吃力，读得极其缓慢，规矩还没看完，看到尾巴的福利部分，什么经验值、三餐和武功秘籍，立刻就坐不住了！
头顶ID“咸鱼王”的玩家，半秒都没犹豫，走出人群第一个签了字，然后系统提示音像喇叭一般当众响起【阮雪宗对你好感度增加1点】
他的行为和系统提示音，就像推动多米诺骨牌，产生了连锁反应。
玩家们立马蜂拥上前，“笔笔笔！谁把名字签完了，就把笔给我！”
众所周知，“我已阅读并同意以上条款”是最大的谎言，玩家们根本看都不看，急吼吼就拿起毛笔，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或者手指戳入红泥，签字画押，把自己卖了也不知道。
他们可开心了，一个个脸上笑容洋溢、得意非常，嘴里还说着：“哎哟喂咱从今以后也是洗心山庄的人了”、“流浪的少侠像根草，有家的少侠像块宝”、“走走走，快去论坛发帖炫耀一波。”
冲着他们的热情，阮雪宗也很给面子，每人奖励了一点初始好感。
好感给完后，好了，该干活了家人们。

第六章
系统及时跳出任务提示，众玩家精神一振。
【触发日常任务“收集食材”】
【任务介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洗心山庄食材有限，请各位少侠为充盈库房贡献一份力量！强烈提醒：后山雄奇险峻、山势连绵，越往深处越危险，建议少侠们组队前往！】
【任务时间：一整天】
【组队人数：无上限】
【任务奖励：经验500、铜钱2000、一顿饭、洗心山庄20贡献点、邵大厨好感度2点、阮雪宗好感度1点（概率掉落）、神厨菜谱一份（概率掉落）】
江南城很繁华，奈何整体地貌多水多山，浓雾沼泽瘴气遍布，一旦深入山林，有的不止食材猛兽，还可能与当地的水匪山贼狭路相逢。寻常猎户没带全弓箭和砍刀，都不敢轻易涉足，生怕一个不小心，要么染上瘴毒回乡待丧，要么性命交代在山里无人收殓尸骸。
可星际玩家们不一样！
他们浑身是胆！
死了就死了，饮一口碧落黄泉水，咱们复活点再见！相反有任务做，有经验拿，一个个心情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格外激动沸腾。
比起其他初来乍到的玩家，令狐笑和藤椒小兔子已经做过几天任务。
两人都是3级，一看清任务详情，他们立刻熟练地站出来摇旗呐喊。
令狐笑这厮是匆忙赶来的，他本来正在工作，一收到藤椒小兔子发来的讯息，知道有任务，迅速戴了头盔上线，发誓绝不错过一口肉汤！
“食材采集队进组！重点是砍竹、挖笋，我敢用性命打包票，竹筒饭和竹笋鸡真的很好吃！”
“勇士捕猎队进组！大家应该都看过我放的视频，知道怎么钓鱼了，我们这里分两队，一队下河流湖泊，抓鲈鱼、甲鱼和螃蟹等等，霸王别姬这道菜就是甲鱼和鸡肉做的，我没吃过，但应该很好吃。螃蟹能做醉蟹、蟹黄汤包……”
“哦哦哦来了！”
令狐笑就喊了一句吃蟹黄汤包的进组，很快凑满了人头。
“哎等等，这一队人太多了，你们不要都挤这一队。”令狐笑无奈地看着，大家都往他身边挤，他差点没地方落脚。
“另一队去山林捕猎，有什么抓什么，我们这一队身负重任，很可能要跟猛兽搏斗，必须随时做好牺牲的准备！血量少的拿弓，血量多的拿刀，掉血了不要恋战，果断撤退，一切听我指挥！”
阮雪宗负手站立，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玩家们做任务的热情。
在两个玩家似模似样的指挥下，很快三个队伍都分配好了。
众人拿鱼竿的拿鱼竿，拿弓箭的拿弓箭，俱都兴奋地上蹿下跳。这群玩家他们也没想到刚拜庄就能做任务，还允许多人组队。
星网总结的社交系统经验之一，玩家一起组队永远能增加羁绊和快乐，看来此话不假。
五彩斑斓的黑，他站在两队之间面面相觑，一边看着“食材采集队”，一边又看着“勇士捕猎队”，他发现自己选择困难症犯了。
等队伍准备出发了，他才踉踉跄跄地跟上了“食材采集队”。
刚加入没几秒，他就后悔了，漫山遍野一片葱郁，鸟叫也很动听，正是如此，他才觉得食材采集队好像没什么趣味和挑战性，好像上山抓野鸡野兔、跟猛兽搏斗更有意思一点。
五彩斑斓的黑这个玩家，欠揍的地方在于他不仅有选择困难症，还有做完选择后悔症。
不过他刚生出这个想法，很快就在清泉潺潺、醉阴花海般的人间仙境中迷失了自己。他小心避开脚边的苔藓，江南清晨后刚下过一场雨，地面极为潮湿，树根周围几株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小植物，颤颤巍巍地冒了头。
身为星际人，五彩斑斓的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东西！
这些小东西色泽多姿，颜色有鲜亮的橘、绚丽的红、繁复的紫还有他最心动的荧光绿！一株株伞帽精致小巧，无形之中还透着一股不胜风雨的孱弱。
这也太可爱了叭！
五彩斑斓的黑一下子心生怜惜，忍不住将这些小东西捧在手心里。
他决定，一会儿就去论坛上，继续连载他的游玩心得，并吹一波《江湖》的风景。
他脑子里刚编辑好文字，低头忽地闻到了一种植物专属的清香，他试探性地递到嘴边，咬了一口。那一瞬间，丰沛香甜的菌盖汁水，绽放在他的味蕾，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
藤椒小兔子等级为3，她带领一群等级为1的玩家，很有当队长的责任。
她拍着胸膛信誓旦旦道：“你们不要担心，我这几天都在采集食材，虽然眼神不太好，经常低头找不到，可论危险，我从没遇到过……”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一声惨叫，身为队长的她吓了一跳，拿起柴刀挡在胸前，“怎、怎么回事？”
“队长，我不行了。”五彩斑斓的黑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地吐了一口血。他头顶浮现一排debuff，显示着虚弱、有毒和麻痹，几秒后，他咻地一声，消失在原地。
“……”藤椒小兔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选择丢下这个二货，带领队伍继续前进。
【采集成功！获得人参2株！】
【采集成功！获得雨后春笋1枚！】有了五彩黑的前车之鉴，没人瞎折腾，这个队伍后续连连有所斩获，菜篮子很快就装满了。
另一边，“勇士捕猎队”也收获颇丰，他们在草丛里遇到了一只羽毛绚丽的鸡，馋哭了的玩家爆发出了鬼哭狼嚎声，还有人捶胸顿足，“噢噢噢噢今晚吃鸡！”
弓箭手放箭，十支箭里一支都没中，但这可悲的准确率，丝毫没有打消玩家们沉迷这种原始捕猎活动的热情。
三十多人的队伍，甚至还抛下弓箭，朝那只扑腾翅膀惊吓过度的鸡扑了过去。
【捕猎成功！获得野鸡一只！】
人海战术永不过时。
“勇士捕猎队”运气并没有一直好下去，就在他们每人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兔，背上还有一只小野猪，准备跟“河流钓鱼队”、“食材采集队”汇合时，山林险滩之间突然走出一群满脸留着络腮胡的危险壮汉。
这些壮汉人高马大，头顶红色的名称“劫路水匪”，平均等级10级，正满脸狞笑地看着玩家们，嘴里说话不干不净。
“这是一群哪里来的黄毛小子啊，没想到今天还有大收获。小子们，还不快放下你们手里的猎物，孝敬给爷爷们，爷爷可以饶你们不死。”
玩家们都吓了一跳，对比两方差距后，心里怂了两秒，天哪，10级！他们最高的才3级，连武功都还没学。
要不举手投降吧！
水匪队伍里，有一名面色苍白、满脸麻木的女子。随着对方轻轻抬起头，系统提示音跳了起来，【触发奇遇任务—倩娘的求救信！】
【任务介绍：倩娘本是江南城中一名恬淡温柔的待嫁绣女，却不幸被烟水寨掳走，从此一生凄苦，请少侠们速速救她脱离苦海！】
【任务奖励：经验300、铜钱3000、洗心山庄20贡献点和10美名点、阮雪宗好感度3点（固定掉落）】
一听这个提示音，玩家们瞪大了眼睛：哦哦哦是奇遇！既能加贡献度，还能刷阮雪宗好感！3点啊家人们！
令狐笑也慌了几秒，但巨大的奖励让他决定铤而走险！
他迅速吹了一声绵长的口哨，高声喊道：“布阵！布阵！大家莫怕，我已经喊其他两队汇合了，我们先抵挡一波，死了就回复活点，友军迟早赶来支援！”
此话一出，大家更不怕了，放下野鸡兔子，拿起砍刀“哇呀呀呀”冲了上去。
……
等阮雪宗收到消息，已是半天以后。
乍一听，他怔了两秒，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群玩家搅风弄雨、浑身是胆的程度。
烟水寨可是江南当地的豪强势力之一，虽然江湖中大大小小的势力多如繁星，烟水寨出了江南地界，屁都不是，可在本地影响力极大，一直作威作福却是无法忽视的。
玩家们等级很低，但煽动力竟然如此之强，动辄就能叫来数百人，一起攻了烟水寨。
007号系统也很无语，在它安排的剧本里，玩家们普遍要升到10级左右，才能接触到江南这个重要城市。
任务触发也是随机的。
比如玩家在城里闲逛，如果路过一个小摊子，会从一名成天黯然失神的卖货郎那里，接到一个“寻找青梅竹马小倩”的任务。任务信物是一枝被摩挲过度的梅花簪，卖货郎对玩家叹息说，小倩姑娘看到梅花簪，就会明白了。
玩家们会顺着线索，四处打探，找到了烟水寨的地盘，从而得知一个让人惊怒不已的消息。原来小倩姑娘在三年前，在乌篷船上刺绣时，因气质温婉，被当地一水匪看上，强行掳走。
当地水匪猖獗，卖货郎一直隐隐有所猜测，但出于怯弱和畏惧，一直没能踏出勇气。
玩家们就会帮忙去解救小倩姑娘出来，救出小倩姑娘后，告知对方，自己是接了卖货郎的委托前来救人。
梅花簪代表深厚的情谊过往，小倩姑娘早已麻木的双眸焕发生机，她自然而然会问起卖货郎的情况，故事因此走向两个结局。
结局一是玩家最初没有事先调查好全貌，小倩姑娘心存幻想，等她回到城里，见到卖货郎牵着一女子的手叫娘子后，心灰意冷的她会选择自尽。
结局二是玩家告诉小倩姑娘，卖货郎心系于她，但这些年在父母的催促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小倩姑娘会释然，离开江南城开启一段新生活。
可被玩家一搅合，没有卖货郎委托，小倩姑娘就不会心存幻想，想法直白而纯粹，对救她脱离苦海的少侠们和少侠背后的洗心山庄心存感激。
更别提玩家们灭了烟水寨后，还直接把人领回来了。
“少主！我们带回来了很多食材，途中还做了一个奇遇……啊不是，是救了一名可怜女子。”玩家们脸色忐忑但双眸发光地看着阮雪宗，一副等着讨赏的样子。
也不怪他们自作主张，因为他们早从任务面板的好感，猜出阮雪宗的态度了！
“你们做得很好。”阮雪宗面具后的脸，确实微微一笑，他手指轻点，给了每人3点的好感度和大批经验值。
所有玩家当场升级，每个人沐浴在金灿灿的光芒中，一个个喜笑颜开，别提多高兴了。
等他们欢呼雀跃结束，阮雪宗才提到倩娘：“这名可怜的女子，左右山庄不差这一口饭，就让她留下吧。”
从此，洗心山庄里多了一名绣娘。
消息经人传开，洗心山庄沉寂多年的江湖美名竟有所上升。
与此同时，山门外来了两名剑客，他们拜庄的理由是，寻剑！

第七章
昨天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场战斗，《江湖》游戏论坛上怎么可能没有玩家发帖。
[地点：皇宫，我混到了洒水太监的这一职位，我敢肯定，古代太监宫女绝对是死亡率最高的职业，而我凭着不死之身，坚挺地活到了现在！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的我，也探听到了不少宫闱秘事，热度：700]
[天苍苍野茫茫，塞外的风景真是强，点击就看金色菜谱烤羊腿和蒙古包，热度：1000+]
[关于江南城等级为1的我，不畏艰险深入水匪敌营，保护兄弟并勇救美少女逃离魔窟那二三事，热度：40000+]
星际玩家永远那么真实。
更别提这个新帖标题里，有所谓的黑暗势力，有惊心动魄的危险、有感人肺腑的兄弟情，更提到了美人，无数网友都控制不了自己的鼠标，点了进去。
五彩斑斓的黑今日继续他的连载：[我们昨日收集食材，正满载而归，我突然听到了一声尖锐的长哨声，我一惊，怀里的瓜果蔬菜瞬间滚落在地]
[这哨声意味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说明我的兄弟，他，他们，遇到了危险！！我临危不惧，顺着哨声赶到了现场，第一眼就看见了，无数红名劫匪围着我的兄弟，他们遍体鳞伤苦苦支持，这一幕让我怒发冲冠，竹林春风吹动我的发梢，却吹不灭我心头的怒火]
[我拔拳上冲，大吼一声：大胆匪徒，放开我的兄弟！]
[这一拳准确命中了匪贼，他捂着脑后勺，脚步踉跄的看着我，眼神闪过一丝疼痛与畏惧。在他身影倒下前，我似乎还听到了他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强大的我竟死于一名1级玩家之手？”而我不为所动，只嫌他聒噪，转身扶起了一旁的女子]
[这名可怜的女子叫做倩娘，在她眼中，英雄救美的我，一定如同天神降临般潇洒不凡吧]
[从倩娘口中我得知，烟水寨在当地恃强凌弱，像她这样苦命受奴役的人，寨里还有十几人，年龄大的有五六十，年龄小的才几岁，我当即义气上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得知江湖有不平之事，谁能坐视不管？我当机立断，决定在她的帮助下，在白日潜伏进这水波浩渺之上的烟水寨]
[且看我弹指一挥间，寨中宵小们灰飞烟灭]
接下来的故事更加精彩，有刺激潜伏、有乔装打扮，更有他进水寨后，解救出一干可怜老百姓的细节，字里行间屁话居多，重点在吹嘘自己有多么英勇无畏，将生死置之度外。
【叮，此帖已被数百名网友举报封禁，理由是修饰美化程度过高，不符合事实】
举报玩家的理由都很正当：“什么叫等级为1的我深入敌营，请在‘我’后面加一个‘们’字，几百号人就这样被你吃了？”
令狐笑更是吐槽：“明明在前方指挥抗揍、死了又死的是我！”怎么在这个故事里，他连一个背景板都没混到。
但不可否认，五彩黑最新连载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可谓赚足了噱头，因此人气高涨，游戏论坛管理员没办法，只好给恢复了。
【叮，此帖因人气爆棚，特地恢复】
但五彩斑斓的黑被封怕了，只好求饶，放弃夸张性语言。
[我们攻袭了烟水寨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点库存，找出了十袋米、一箱白银和一张虎皮，也算没有白来。至于这些被解救出来、满面沧桑凄苦的老百姓NPC，我们也没有坐视不理。江南城依山傍水，得知他们都是附近村庄的人，我们便一路护送他们回村]
[最后一个NPC是倩娘，在入城时，她突然落泪踌躇，一边走了几步，一边又摇头后退]
[大家都关心地问她，是不是一路走累了，倩娘只摇头落泪]
[在一干直男直女中，唯有心思细腻的我猜到了，倩娘一定是近乡情怯。在我温柔的劝慰中，她终于告诉了我们实情，必须要感谢我，在场玩家才都触发了“倩娘的求助信”奇遇后续——帮倩娘打探消息]
[倩娘告诉我们，她家在葫芦巷，还有一个青梅竹马卖货郎]
[我们顺着地址很快就找到了巷子，也遇到了那个卖货郎。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的男人呢，他衣袍很宽大，显得他瘦削，最初我们都被他感动到了，心想他一定是一个苦苦等待倩娘归来的痴情人]
[正当我们组织语言，要把倩娘平安归来的消息告诉他时，卖货郎家中走出一名年轻女子，两人举止亲昵，明显就是夫妻。这是什么展开，我们这群玩家当场就懵了]
[接下来我们四处打听，更加拼凑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原来当年倩娘被掳走时，卖货郎就在一水之隔的岸上卖货。这些年来，倩娘失踪，卖货郎一直没有告诉邻居和官府，因为他担心官府和亲朋会谴责他懦弱，控诉他当年亲眼看见青梅竹马被掳走而不敢声张]
[可他又备受良心煎熬，这些年食不下咽才形销骨立，一心想着如果有好心的江湖人士路过，求助于他们]
[这个任务做到最后，你都不知道该如何指责这个男人，倩娘脸上也浮现一丝苍白的释然，她不愿留在这片伤心地，我们便把她带回了山庄。少主也道，她留在洗心山庄，会开启一段新生活的。]
没想到这奇遇结局竟是如此，浏览帖子的网友们唏嘘不已，奇遇奇遇，果然很神奇，还好最后勉强算一个happy end，不然一定要给策划寄刀片。
游戏外的网友唏嘘，游戏内的玩家正在大口朵颐。
今天的早饭是豆腐脑，但厅堂里玩家却已然分成了两派，一派往热腾腾的豆腐脑里加酱油、榨菜、虾皮和葱花，另一派则加糖、奶和杏仁碎。
两派看到对方碗里的东西，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觉得对方简直离谱，纷纷挽起袖子站了起来，气氛热烈得简直要干架。
当然还有和稀泥的第三派，代表人物令狐笑。他实在搞不懂一碗豆腐脑是咸是甜有什么好吵的，他觉得咸甜都很好吃，当然如果能一口甜的、一口咸的，那就更棒了。
别人在吵架，他很快就吃完了，正优雅地擦嘴巴。
这时候，邵大厨走了过来，一眼看中了争吵玩家中卓尔不群的他，于是点名：“令狐笑，今日山庄有贵客，就由你去送餐吧。”
【触发任务“端茶倒水”】
【任务介绍：今日山庄迎来两位贵客，他们来者不善，江湖势力错综复杂，请少侠小心招待！】
【任务奖励：经验值300、洗心山庄10贡献点、阮雪宗好感度1点（概率掉落）】
【限定人数：1人】
系统提示音永远那么高调，一弹出就引来万众瞩目，两派不吵了，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优秀之人，难免遭人嫉妒。
令狐笑叹息一声，随即屁颠屁颠跟在邵大厨身后，进了厨房，很快就端着一盘吃食出来。
吃食有三样，鲜花酥饼、荷花酥和藕粉桂花糖糕。茶是上好的碧螺春，荡漾在青色茶具里，看上去颇为精致，一点也不寒酸。
令狐笑端盘子时，一路都在咽口水。
虽然这些吃食本质上就是一串数据，吃了也是画饼充饥，现实中根本不会饱。但为了尝一点味道，星际玩家甘之如饴，江湖内测号在星网交易阁已经拍到三万多人民币，奈何就是没人肯出号。
很快就抵达了地方。
待客的地方在凉亭，院子里有假山池塘，翠竹环绕，花开正好，远眺则能欣赏飞虹一般的天接廊桥和精致的园林景观。
令狐笑一走近，就看到了熟悉的青铜面具，还有两名青年在对话。
“江湖人称，洗心山庄有全江南最美的景，果然名不虚传。”说话的这名侠客年龄不大，气质疏朗，潇洒不羁，转过来的正脸英俊得毫无瑕疵，连下巴那轻微的青色胡茬都透着一股魅力。
令狐笑倒茶的手差点一抖，心里高呼：这男人好帅！绝对不是普通NPC！
另一蓝衣青年则更年轻些，约莫十八、九岁，腰间别着一柄剑，长眉斜飞入鬓，气质稍显锋锐狂放，对方道：“景致是美的，可惜行事却让人不敢恭维。”
卧槽。
这句拉仇恨的话，一下子就把令狐笑的注意力扯了回来，他心想这名蓝衣剑客真的很勇，敢在人家地盘上，当着主人面前说坏话，这两人如果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就是大有来头！
他猜得没错。
这两人来头不小，第一个说话的是华百炼，中原第一世家名剑山庄的少主兼大师兄，原著小说《江湖》的双男主之一。名剑山庄在武林地位超然，华百炼行走江湖，只要报出庄名或者亮一下佩剑，整个江湖都会给他几分面子，所以他也是货真价实的名门之后。
小说大致内容讲的就是他跟好兄弟沈江陵两人策马江湖、一路破案的故事，主线里有风花雪月、红颜知己，更有疑案追踪、建功立业，十分快意风流。而阮雪宗这个邪魔外道，自然是人家大侠惩奸除恶路上的一块背景板。
另一蓝衣剑客是华百炼的师弟蓝苍凤，也是名剑山庄的弟子，属于主角团一员。两人都是天之骄子般的人物，今日拜庄就是为之前那件事讨个说法，顺便寻剑！
蓝苍凤为人聪明，已经猜到华百炼失踪那三日，便是待在洗心山庄，而佩剑也是在那时消失不见。他认为一定是阮雪宗贪昧宝剑，把东西藏了起来，故而态度十分不善。
阮雪宗神色却很淡定。
只要不是一百多号英雄豪杰来刷他这个副本，而仅仅是两人上来兴师问罪，他就半点也不紧张。
更别提什么宝剑，他见都没见过！
他唯一做的事，就是水银来报告，说在老宅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男子，还给对方下了软筋散，建议关到地牢去，然后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三天后重生，忽然想起这件事，赶紧把这烫手山芋给放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还有这寻剑的后续。
这也是阮雪宗亦正亦邪的坏处，换做是一个素有美名的正道君子，哪怕君子真的偷窃宝剑被当场抓住，大家都会想方设法为他洗白，并认为他是无辜或有苦衷的。而名声不好的人，不管你怎么解释，黑锅都会精准飞来。
好在拜庄的这两人，内部似乎也有点分歧。阮雪宗有系统权限，可以看到别人对自己的好感度。
他把界面打开，这数值连007号系统都愣住了。
蓝苍凤对他的好感是负200，属于“怒目而视”、“有所嫌隙”的阶段，这完全可以理解。但目光移到左边，阮雪宗看到的却是好感正700的一颗红心，上面写着两个词，“相见恨晚”、“渴望为友”。
相见恨晚，阮雪宗按自己理解的是，对方遗憾跟自己认识晚了；渴望为友，那更直白了，对方想和他做朋友。虽然对方之前还曾说他是洗心山庄的魔头，但阮雪宗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他这个反派，也能混入主角团那可太好了。
“师弟，我都说了这是一场误会。”华百炼无奈道，一点也没发现，自己的想法完全暴露了。

第八章
不过在交朋友之前，得先撇清自己的关系，阮雪宗这辈子不打算当反派了，自然要拒绝这扣过来的第一口大锅。
阮雪宗吹了一口茶，尽量用优雅随和的语气道：“洗心山庄家大业大，何必藏匿贵庄一把宝剑？”
蓝苍凤冷笑：“因为那不是一柄普通的宝剑！是名剑山庄珍藏的十大名剑之首‘纯影’，在百年前的顶级铸剑师白冶，用冰魄石和火山熔炉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才成的绝世名剑，它是当代名器魁首，若有战意能引百兵共鸣。它色泽焕焕如冰霜，刃之利切玉石如切泥，若断水，则千江绝流……”
听到这里，阮雪宗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的令狐笑已经听呆了，下巴半天没合拢。
这剑一听就很牛逼的样子，而听蓝苍凤所言，这把名剑似乎就遗失洗心山庄！？不管是真是假，嗅觉敏感的他，好像已经闻到了剧情的味道！
他站在一旁，肚子里跟有九只猫在抓耳挠肝似的，好想喊一句，你们多说点！心里呐喊完后，他还赶忙登陆了论坛，发了一个帖。
[速来凉亭，名剑山庄两位贵客来访，称他们的绝世名剑消失在洗心山庄，山庄陷入窃剑疑云！疑似重要剧情前奏！]此帖一出，整个论坛都哗然了。
“来了来了，重要剧情我来了！”
不到五分钟时间，凉亭四周已经聚满了无数玩家，都是丢下手中洒扫、洗碗和喂马的活儿赶来的，大多气喘吁吁，却克制不住满脸激动。
看清凉亭中人的面貌后，五彩斑斓的黑站了出来，他小声道：“这名蓝衣剑客我知道！他是中原名剑山庄的二代优秀弟子蓝苍凤，我之前在街上接的委托任务就是帮他寻人，寻的就是这位华大侠。没想到啊没想到，人找回来了，剑没了，按照常理推断，应该就是华大侠失踪时日，正巧丢失了。”
令狐笑把蓝苍凤那段话复制了一下，所有玩家都惊呆了，纷纷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小市民表情。
“卧槽，真有那么牛逼的剑吗？”
五彩斑斓的黑点了点头：“根据我之前乞讨得来的情报，名剑山庄是中原武林第一世家，庄内确实珍藏有无数把名剑，江湖百晓生还给这些剑排了一个兵器谱，第一名确实是一把叫纯影的宝剑。”
也就是说，这把宝剑是真实存在的。
“居然掉落在咱们山庄吗？搞不好咱天天吃饭，无意间还跟这把绝世神兵擦肩而过。”得知名剑近在咫尺，众人心中升起一种诡秘的兴奋感。
“那接下来的剧情，是不是谁得到这把宝剑，就能号召武林、一统天下啊？”朴实无华的玩家们双眸发亮，满面红光，昨天还在操心什么时候能升到5级，今日就开始幻想，阮雪宗得到这把宝剑，带领他们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千秋万载，一统江山了。
“肯定不是啊，你没听这两个英俊的NPC说吗？他们现在怀疑是咱洗心山庄贪图宝剑，把剑藏起来了！”
“所以，宗宗到底藏没藏啊？”
玩家们的讨论一点也不小声，阮雪宗清咳了两声，一双手把玩着茶杯，时而轻轻嗅上一口，却不喝——因为他脸上还戴着面具。
纯影剑确实是真的，可唯有真正的江湖人清楚，蓝苍凤这段关于剑的描述，多少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纯影剑是一把神兵利器没错，但远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也做不到抽刀断水的地步。
它所代表的象征意义才是最重要的，毕竟名剑山庄威名赫赫，居然把自己庄内排名第一的宝剑弄丢了，这种事传出去才叫丢脸。
偏偏华百炼确实被他关了三天，这时间地点都如此巧合，撇也撇不清。阮雪宗眸光明锐，嘴上却叹了一口气。
随着这一声幽幽叹息，在场玩家的系统界面都跳出了一个任务。
【触发奇遇任务“寻找纯影剑”】
【任务介绍：华百炼大侠遗失了随身佩剑，地点疑似洗心山庄，此举关乎山庄清白，请少侠仔细寻找，勿要放过蛛丝马迹！】
【任务人数：不限】
【任务奖励（无论成功失败）：经验值1000，白银百两，阮雪宗好感度5点】
这大手笔的奖励，让玩家们倒吸了一口凉气，也看出了自家庄主的态度。
“去找吧。”阮雪宗一声令下，玩家们就像出了栅栏的小兽蜂拥而出，人人手拿山庄地形图，开始寻找。什么前院后院南院北院的都搜一遍，每一片瓦、每一处池塘都不放过，誓要掘地三尺找出宝剑。
然而两个时辰过去了，根本没有人找到，玩家们的脸色越来越失望，期期艾艾地回到凉亭，觉得这任务应该算是失败了。
还好，无论成功失败，这奖励都是固定的，只可惜没能见到绝世神兵的影子。
其实阮雪宗早就猜到了，这剑是找不回来了。除了水银这个二五仔，他本人对山庄的掌控力还是很强，如果真有名剑遗落在他的地盘上，他本人难道会不知情？
他大费周章让玩家们寻找，不过是做做样子，在面子上给两人一个交代，顺便拒绝掉这口黑锅。
“劳烦阮庄主了。遗失，也许便是名剑的宿命。”华百炼叹息，他手掌摩挲着茶杯，片刻后才端起茶杯仰头一饮。简简单单一个动作，硬是被他做出了豪放不羁感，仿佛这玲珑青瓷杯里，不是中原人讨厌的茶，而是中原人喜欢的酒。
他本人性格也是如此。
宝剑在自己手里遗失，他心情郁闷后便是豁达，只因这纯影剑最早也不属于名剑山庄，而是随着江湖斗转星移的变迁，慢慢被收纳到庄中。既然本不属于名剑山庄，那失落于江湖便可能也是它的宿命。
不不不，被偷窃才是名剑的宿命。
阮雪宗在心里反驳道，按照他重生之前的记忆，后续江湖上会陆陆续续有名剑丢失，全部来源于那个男人的阴谋。阮雪宗上辈子四肢被废，沉寂了有一段时间，因此重生后的他也没想到，原来江湖名剑丢失的时间线比他以为的要早。
连第一把丢失的名剑源头，也不是出自皇宫，而是名剑山庄纯影剑。当然了，就算源头没找对，这个偷剑的锅两辈子都能精准找上了他。
蓝苍凤也不这样认为。
他扭头看向令狐笑，一双凤眸很固执，眼神也犀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你们确定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找过了？你们真心没有帮自家庄主掩藏一二？”
卧槽。
这话说的，好像怀疑他们忙里忙外全是在作秀。玩家们表示拳头硬了。
“我们没有！”令狐笑刚想站出来大声道，这时阮雪宗插话了，他面具后的眉宇动都没动，只说了一句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又暗含讥诮的话，“蓝少侠，莫非是忘了，阮某学的是掌法。”
这句话有拨云见日的作用，一下子点醒了众人。
“对啊对啊，我们少主学的是绝世掌法，图你一把剑做什么？”玩家们很给面子囔囔道。
蓝苍凤不屑道：“宝剑有名，寻常人怦然心动实属正常，更别提《推心掌法》在江湖之上，算不得什么绝世武学，比不得名剑山庄的剑术，掌肉筋骨更比不得纯影剑天生之利……”
卧槽，这拉踩仇恨可拉得太高了。
星网百科上说，古地球有“刀、枪、剑、戟、鎲、棍、叉、鞭”等十八般武艺，其中剑客最傲最爱拉踩，如今可算见识到了。
玩家们握紧拳头心想，他们想学都学不到，居然被外人随随便便就打为一句不入流。
华百炼心里也咯噔一声，目光下意识滑向一旁的阮雪宗。虽然青铜面具遮挡了对方的表情，但不知为何，他似乎能透过面具，看到那张绝世昳丽又面无表情的脸。
刚想出言喝止自家这脾性骄傲、口没遮拦的师弟，就听到旁边飘来一句。
“那不如来比试比试，看看究竟是蓝少侠的剑术卓绝，还是阮某的掌法刚烈霸道。”
阮雪宗掸了掸白衣站了起来，说这句话时，他语气还是一样散漫，但话语间的冷凝，却让在场玩家瞬间脊背紧绷，呼吸停滞，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强者的威压。
蓝苍凤愣了两下，随即也傲气地扬了扬下巴，拿起随身佩剑：“愿意奉陪。”
两人昂首站立，一人佩戴青铜面具，一人嘴角微挑，两人都是名门之后，此刻却像两堵墙竖着，让人喘不过气。短短一个眼神接触，彼此已经走向了空旷场地。
华大侠对此很头疼。
玩家们紧张之余只觉得兴奋刺激，嗷嗷嗷两个特殊NPC居然要下场比试，这一段果然是重要剧情！一个个就跟围观一场大戏般，纷纷往前面挤，实在没地方站了，才爬到屋顶观战。
五彩斑斓的黑眼疾手快，赶紧在前排占了一个视野优越的好位置，在他脑海里，下一期连载的标题已经想好了。
如果少主输了，标题那就是[可惜人间惊鸿客，不敌宝剑两三寒]
如果少主赢了，标题那就是[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何人配白衣！]

第九章
蓝苍凤站在场中，他身穿一袭蓝色劲装，腰间是黑色剑鞘，他抽出剑仔细摩挲，眉峰如手中那把剑一般凌厉。
这是一把好剑，阮雪宗能判断得出来。
刚出鞘便有光华闪现，锋利且寒光熠熠，寻常人一见，极易心生畏惧，等闲不敢轻攫其锋。
“剑，是极致的艺术。没人比我更懂艺术之美。”
蓝苍凤眉宇间闪过一丝倨傲，他也确实有骄纵的资本，在剑道上的天赋十分出众，他年方十九，已经是名剑山庄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很巧，我并不懂什么剑的艺术。”阮雪宗也客气回敬，在他的前半生，只学习家传掌法，跟普通世家弟子一般，学习普普通通的琴棋书画，名门贵公子学什么，他就学什么。又因注定要继承山庄，他还学习一些经商手段，根本分不出什么心神去欣赏剑。
院子里乌泱泱都是人头，全是上蹿下跳看热闹的玩家。华百炼望向阮雪宗，下意识关怀一句，“刀剑无眼，阮庄主请小心。”
谁让阮雪宗一身白衣，宽袍大袖，腰系流云绦，还有一枚烟柳色碧青玉佩点缀其中，这身打扮是用来待客，而不是用来比试的。
赛前放话点到为止，比试很快就开始了。
蓝苍凤率先出手，一招惊风快剑撕开凝滞的空气。空气中两人身如惊鸿，影子化为一道白一道蓝，根本看不清了有多少剑。玩家们只能感受到剑意萧肃，一道道惊才绝艳的光，在院子里的花草、亭角上留下深深剑痕。
“卧槽……”
扑面而来像的剑气闪电，又似刮脸的寒风，但凡稍微凑近了些，就被刮得脸部生疼。玩家发现人物角色过于脆皮，被剑气波及，导致掉血严重，连忙纷纷避开。
周围气氛又紧张了三分。
玩家们本来都对阮雪宗很有信心，如今见识蓝苍凤的剑后，一个个紧攥着心脏，大气都不敢出，心想完蛋了对手那么年轻还那么强，宗宗搞不好要凉。
毕竟人家拿了武器，你没有武器，说到底还是吃大亏！
蓝苍凤不愧是名门精心培育出来的弟子，剑气惊鸿掣电，一共好几招，招招寻人致命弱点。
只可惜……太花哨了，有一些多余的动作，简简单单的“劈、刺、砍”动作，却在挥舞过来时，迂回了几分。
从蓝苍凤佩剑上挂的剑穗样式和崭新程度，阮雪宗能判断出来，这应该是一名女子赠予的，而蓝苍凤本人亦对剑穗倍感珍惜，才会让剑穗如此色泽鲜亮。说不定，在蓝苍凤舞剑时，那名女子还时常在旁边观看。
当一个人的剑，唯有他自己时，他的剑心会更纯粹、更追求效率。
可当一个人的剑，有了围观者，且习惯了围观者的存在。他舞剑的初衷就变了，他会为了挽留围观者而下意识改变自己，让剑更具欣赏性。
007号系统读到阮雪宗的猜测，差点给他跪了。
阮雪宗猜得完全没错，蓝苍凤的剑穗确实是一名年轻女子所送，他日常舞剑时，也确实有一名女子围观，那名女子便是华百炼亲妹妹，中原第一美人华湛露。美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在温婉崇敬的目光下，蓝苍凤的剑道如何不改变，这片江湖从此也有了几分侠骨柔情的味道。
007号系统心想，阮雪宗这脑子不愧是反派，如果原著不是让他毁容、废去四肢，又让他遭受背叛，他怕早就成事了。
殊不知，另一边蓝苍凤心里也惊疑不定。
他的剑意磅礴浩瀚，阮雪宗左避右退，看似招架不住他的剑招，然而两人眼神一旦对视，看清对方的瞳孔，你会清楚，阮雪宗一点慌乱也没有。
面具后那双眼漆黑如夜，宛如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泛不起一丝波澜。对方并没有想象中的狼狈，反而从容不迫。
蓝苍凤心中微微一颤。
他很清楚，当一名剑客的剑意没有将人屈服，他就已经输了。
这时候，轮到阮雪宗反击了，他轻轻说了一句，“蓝少侠，阮某确实不懂剑之美，阮某只懂，杀人只需要一掌。”
话音刚落，他避开漫天剑招，以灵巧的身姿凑近，简简单单又悄无声息的一掌逼近，隐藏在衣袖之间。看似平平无奇，等到掌心贴面而至时，蓝苍凤才知道这一掌有多么快、又充斥着摄人气魄。
果断凌厉，又不阴邪，从头到尾就很霸道。
他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震撼，最后他抿唇道：“是我输了。”
玩家们第一次观看《江湖》里两位特殊NPC之间的较量，俱都沉浸这疾风骤雨的剑雨中，只觉得眼花缭乱，然后冷不防的，阮雪宗一手伸出，战斗就结束了。
等看清后，他们全都目瞪口呆，因为阮雪宗一掌贴在蓝苍凤的百会穴处，蓝苍凤僵硬着没有动弹，场面像按下了暂停键，停住了这一疑似静止的画面。
过了两秒，阮雪宗才收回了手，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一招有多狠辣，尤嫌不足的他，将掌中凝聚的气随手一挥。
方位是凉亭。
掌意霸道，袭在凉亭上，瞬间如劈山开海一般，大理石做的凉亭和地面瞬间四分五裂，从视觉效果上来看，凉亭粉碎，土块四溅，这一幕极具冲击力。接下来还没停，掌风劈碎了凉亭之后，还是没停下，凉亭身后那一堵高大的墙也因挡了路，而被狠狠洞穿。
阮雪宗这才收回手，闲闲站立，仿佛他刚刚那一掌劈穿的不是凉亭瓦墙，而是一块软嫩的豆腐，不值得一提。
可想而知，如果刚刚那一掌击中的是蓝苍凤的颅骨，恐怕不过0.3秒，他的头盖骨会直接粉碎，红白脑浆炸裂。
玩家们特别善于联想，想完后哗然不已。
蓝苍凤自然也见到了这一幕，他凤眸紧盯着那满地的残骸，嘴唇泛白了几分，握剑的手背青筋凸起，握剑的掌心渗透出了汗，灵魂如被当场抽走。
《推心掌法》只一招，便石破天惊，有毁天灭地的睥睨之势！
华百炼这时也才如梦初醒，他走上前去，扶起自家师弟，发现对方身子微微颤抖，握剑的这只手已经麻痹。
“师弟，你输了。”他低低道，“武学本没有高低之分，是你过于狂傲自负了。”
早在阮雪宗在他面前没戴面具时，华百炼就发现了，洗心山庄少庄主是一个惊才绝艳、却颇为神秘的人，明明没有毁容，却任由流言蜚语在江湖横行；明明身怀绝学，又非常低调。
明明年纪轻轻，对方却像一团迷雾，引起他许多好奇。
蓝苍凤：“我承认，是我输了。”如果阮雪宗没有撤回手掌，他恐怕早已当场毙命。
他是一名优秀的剑客，如果时间允许，他可以演示名剑山庄一整套精妙绝伦、空灵飘忽又内含紫薇玄理的剑法。
但最具艺术的剑法，在比试中不一定最管用。阮雪宗一招出手，高下立判。
习武之人，愿赌服输，他性格虽然傲气，但胜负如此明显，他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一听两人这样说，玩家们顿时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胸膛，虽然不敢大声喝彩，可也都笑眯眯的，表情严肃而克制，不敢让高扬的嘴角过于放荡，这样显得他们很没有气度，在嘲笑落败者。
然而控制实在太难了。
一个没忍住，令狐笑的嘴角又无声上翘了，几乎咧到耳根子，引来傲气蓝大侠怒目，“好小子，你是不是在笑我？”
令狐笑连忙扳直脸，“没有的事，蓝大侠，习武之人切磋有输有赢，实乃世间常事，我怎么会笑你呢！”
“可你刚刚明明一直在笑我，都没停过！”蓝苍凤怒气冲冲。
“啊这，因为我捏的脸就是桃花眼和笑面唇，没有表情时也给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令狐笑表情无辜的狂眨眼睛，希望NPC能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真诚”。
蓝苍凤听不懂什么是捏脸，但他猜应该是指自己天生就是一张笑面脸，不是在故意笑他的意思。
实在没有证据，蓝苍凤冷冷地哼了一口气后，勉强收回了剑。
他看得出令狐笑下盘虚浮、没甚内力，他蓝苍凤是名门正派，不会对没有武功的人下手。
玩家们不敢笑，生怕被蓝苍凤这个特殊NPC开红杀了。
但阮雪宗就没有那个顾忌了，他青铜面具后的薄唇正微弯，显示出主人心情不错。他心情当然不错，谁让这一手震慑了不少人。
而且蓝苍凤背靠名剑山庄，闯荡江湖时名气并不小，他打败了对方的事，如果传出去，洗心山庄的江湖地位就会上升。
比试结束，拜庄之事也就到此为止。
两位大侠离开了，走之前勉强结了一个好友，蓝苍凤的好感度也到了正值，毕竟阮雪宗已经用实力证明了，他掌法炉火纯青，杀人只需要一掌，何须借助宝剑之利。这个江湖，到底是拳头大的人好说话。
三人相约，下个月孔雀山庄庄主六十大寿，在扬荷山见。
此事一出，论坛上也有无数的帖子，玩家们激情开麦。
[地点洗心山庄凉亭，两大名门特殊NPC较量，阮雪宗一掌惊天动地，内附精彩视频，丢剑之事再度陷入疑云，后续成谜]
帖子里玩家们的讨论如火如荼。
“反正不会是宗宗偷的，他学的是掌法，偷什么剑啊！”
“就是就是，推心掌法恐怖如斯，一掌下去可以隔山打牛，樯橹间凉亭房子灰飞烟灭，稀罕你什么破剑。当然了，如果蓝大侠要送，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我还没资格学，但我一定要说，推心掌法就是坠吊的，阮雪宗就是最牛逼的（震声）！复读机给爷传下去。”
“推心掌法就是坠吊的，阮雪宗就是最牛逼的（震声）！+1”
“推心掌法就是坠吊的，阮雪宗就是最牛逼的（震声）+2”
复读机足足传递了两三百楼，才被管理员禁止。大家意犹未尽，只好点开视频，放慢倍数到0.25倍，再次欣赏阮雪宗的仪态风姿，也有人想讨论一下丢剑后续，还有人猜测三名NPC闲谈时提到的势力孔雀山庄，会不会是下一个剧情点。
这时，还未离场的玩家们都接到了一个任务【触发任务“修葺假山凉亭”】
【任务介绍：比试已落下帷幕，过程惊心动魄，令人心神摇曳，可惜大战之后必有损伤，请少侠们充当泥水匠和建筑师，按图纸一比一修复洗心山庄的凉亭和瓦墙！】
【任务人数：不限】
【任务奖励：经验值1000，白银1两，洗心山庄10贡献度，阮雪宗好感度1点】

第十章
这几日洗心山庄常常能见到一个景象：一群玩家搭着木梯子爬上爬下，拿着榔头和锤子，在屋顶叮叮当当的敲。
一群戴着斗笠的玩家，时不时还拿着一两张图纸激烈讨论，争执得面红耳赤。
那嗓门非常大，隔了好远都能听到。说起这件事，始作俑者令狐笑就一脸痛苦。
“我实在不会修房子，就让一土木工程专业的表弟上号，结果他一看古地球结构的房子和墙，立马来精神了，喊了一群搞建筑的同学，天天在群里讨论，不知怎么的，最后把大学教授也给惊动了。那教授一看就说，这是古地球苏式园林的建筑，讲究风格典雅秀致，‘移步换景，咫尺之内有乾坤’。他们参谋完了，说不仅要帮我修亭子，还想借我的号，研究一下假山池沼、回廊抱柱……我的号就这样被轮流上了，异地登陆无数次，啊啊啊啊啊快还给我。”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受损严重的假山凉亭，在众人的挥汗如雨之下，很快便恢复如初，阮雪宗又能继续坐在亭内淡定喝茶了。
而这批玩家在吭哧吭哧干活儿时，游戏论坛里关于推心掌法、纯影剑和名剑山庄的讨论度一点也不低。
毕竟一把不见踪影的神兵利器，牵涉到了两个山庄，其中有恩怨猜疑，有比试过招，有自证清白，更有冰释前嫌，怎么看都挺有讨论度。
“纯影剑的失踪，一定牵扯到一个巨大的阴谋，不然我直播吃键盘！”
“说不定宝剑七寸处内有玄机，能挖出一张绝世藏宝图，策划有没有在看帖子，如果我猜对了，请给我点一下赞。我不是想求剧透，我只是想验证一下，自己有没有当策划的才能。”
“孔雀山庄的情报来了——孔雀山庄，位于江南城北部、繁华的金陵地界，是威名显赫的武林世家，庄主曲天威膝下有一双儿女，长子曲清阳是山庄下一任继承人，但自幼不讨父亲喜欢，似乎是因为他样貌平平。女儿曲望舒武功一般，美貌度却在江湖上声名远扬，有‘正道仙子’、‘秋水洛神’等美称。据说曲天威特别宠爱小女儿，几乎到了要摘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而他六十大寿预备办得很大，广发请帖，届时不少武林人士都会前去送礼，很可能便是最新的剧情触发点！”
“更关键的地方来了兄弟们——正道仙子，跟咱们家庄主有婚约，从小父母就定娃娃亲的那种！”
“卧槽武林第一美人，居然是咱们未来的庄主夫人吗？洗心山庄排面！复读机给爷传下去！”
“洗心山庄排面！+1”
“洗心山庄排面！+2”
一个ID名为“血腥男爵”的玩家道：“这情报一出，我更确信阮雪宗是这款游戏《江湖》的主角没跑了，主线剧情都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说不准还将围绕着他展开。诸位如若不信，我今天便花点时间给大家捋一捋他身上的要素。”
“要素一：洗心山庄离奇大火，近乎灭门，导致阮雪宗养父母死亡，这究竟是仇家灭门，还是活人灭口？已知山庄老夫妇是养父母，那阮雪宗的亲生父母是谁，他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呢，这是第一个谜团。”
“要素二：他常常戴着一张青铜面具，理由是大火毁容，这设定美强惨没跑了。再按照我玩遍多款游戏的经验，这应该是策划塑造人物建模时，特地给他提升的逼格。”
……白衣大氅、青铜面具，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普通人物！
“要素三：华大侠失踪和纯影剑丢失是《江湖》第一个重要剧情，因为华大侠曾在洗心山庄失踪，第一个剧情的触发点在洗心山庄；第二个剧情点大家都猜测会在孔雀山庄，这一点非常有可能，而阮雪宗作为正道仙子的未婚夫，肯定要去参加寿宴。大家品品这剧情逻辑，这还不是游戏主角，我直播倒立拉稀！”
“卧槽好有道理，给大佬的分析推论点赞。”
“还有要素四，根据我们这些日子的相处，阮雪宗和洗心山庄归属于名门正派，行事风格却亦正亦邪。阮雪宗骨子里更是高傲冷淡，这是家世背景所带来的，我们都可以理解，但这样的人物，却对我们这些玩家温尔文雅、礼贤下士。”
“对哦！！！其他NPC都喊我们，毛头小子、臭小子、小兔崽子，只有宗宗有问必答，很亲切地喊我们少侠，好像他能清楚区别，我们不是NPC是玩家！”
“笑死了，枉费策划聪明一世，绝对没想到自己在一个小小的称呼设定上暴露了吧！”
“？”
正在视奸游戏论坛的007号，看到这个帖子，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是啊是啊，华百炼大侠刚出场时，因为他长得实在太英俊了，好几次我都被误导了。想不到啊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称呼竟然暗藏玄机，还是各位大佬们明察秋毫、心细如发。”
“我今天就要封血腥大佬为游戏论坛第一诸葛，谁赞成，谁反对！？”
论坛内充斥着无数的吹捧声。
玩家们都肯定了这一猜测，觉得自己真是大聪明，然后心潮澎湃：没想到啊，原来他们早就出现在真主角阮雪宗身边，如果他们能在主角身边混出头，那迟早有一天，他们就是《江湖》内测期间第一梯队高手。
一时间人人心驰神往，干起活儿来更加卖力。
另一边，五彩斑斓的黑也在论坛上开始他的今日份连载。
[只见那一招风驰电掣，如亘古高原上不化的积雪，裹挟着无限凛然，如果劈在普通人脸上，怕是要当场冻成一尊冰雕，凝结成霜。]
[名剑山庄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招便远不是寻常人能招架，只可惜……]很多人都习惯了五彩斑斓的连载风格，知道他屁话特别多，往往转折之后才是重点。
[只可惜他遇上了游戏真正的主角阮雪宗，你蓝苍凤是名门弟子不假，可他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江湖策划藏着掖着的宝贝！你蓝衣侠客注定只是他前进路上的垫脚石！所以这场比试还未开始，便已经分出了胜负]
[在比试过程中，阮雪宗曾说过一句话，笔者还没学武功，根本听不清。但笔者斗胆猜测，说的应该是“你很强，可惜遇上了我”之类的话。]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猜测，说罢，阮雪宗便欺身上前，一招制住了蓝苍凤]
[短短一瞬，输赢已定，阮雪宗以极强的压迫感，扣住了一名剑客的头顶百会穴。在这里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百会穴，位于头顶正中，与两耳连线的交叉汇集处，如果被人击中，轻则头痛眩晕呕吐，重则头颅溢血当场暴毙]
[这一手不可谓不霸道]
[大战已过去了三天，当时的恐惧惊愕已成过眼云烟，唯有那一地的凉亭废墟，和正在辛苦搬砖砌墙、下山去买假山太湖石的玩家们，能告诉我们，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里笔者便不再赘述，且看录屏回放]
接下来便是精彩的宛若CG大片的一段比试视频，空地之上，蓝衣剑客和白衣少主两人你来我往，几乎化为一道道虚影，玩家们不得不选择0.25倍数，才勉强看清了两大年轻高手过招。
看清暴风骤雨席卷而来的剑意中，阮雪宗是如何用轻功闪避，最后不退反进、纵身一跃，快速拉近彼此的距离，一掌破空而至，在柳絮飘飞的唯美背景中奠定胜局。
到这里还没完，视频BGM突然又变得激昂肃杀，第一次观看视频的网友们都给吓懵了，心脏乱跳的想着一个问题，比试不是都结束了吗，怎么BGM越发激烈了？
然后下一秒大家就见到，阮雪宗回身，手掌挥向一旁，那一刹那凉亭崩裂，碎石乱溅，令人震撼——随着轰隆声结束，紧锣密鼓的音乐才慢慢停歇下来，这时的画面里，只剩下那冷酷的青铜白衣，袖手立于天地间，倔强骄傲的蓝衣侠客则慢慢沦为了背景板。
短短不过几分钟的视频，把瞌睡中的网友们都给看清醒了。
[不敢置信，这居然只是一段游戏视频，我还以为穿越了，在看一部古地球武侠大片，谁愿意出内测号，五万块本少爷买了]
[啊啊啊这个男人平时弱不禁风，关键时候好狂，爱了爱了]
[我杀人只需要一掌！这是多么霸气的台词]
阮雪宗有系统权限，能偶尔上去看一下论坛，虽然大多网络词汇，他都看不懂，但花一点功夫也能猜出来。
感受到玩家们对学习武功的热情，他想了一想，随着最高等级的玩家即将迈入10级，他也是时候开放洗心山庄的仓库了。
玩家们要变强，才能帮他做更多的活儿。要不是这批玩家太弱了，只能干一些擦桌子洗碗的活儿，阮雪宗早就按捺不住，将人塞到各大镖局里去历练了。
今天来搬砖的玩家们，很惊喜地发现，系统弹出了一则通知。
【洗心山庄贡献仓库已解锁，玩家可用贡献度兑换珍稀物品】
很多游戏里都有仓库设定，比如玩家存放个人物品的私人仓库，仅限本派弟子兑换的门派仓库，如果加入公会或者帮派，还会有公会仓库和帮派仓库……所以玩家们对仓库设定并不陌生，反而兴致冲冲。
“我这些日子已经攒了1000点贡献度，走走走，快去看看能换什么。”
玩家们一窝蜂冲到库房，本来大门紧闭的仓库，这一次不再显示“没有权限、禁止入内”了。
一打开，看到第一件可兑换的东西，在场玩家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因为那是金色，满屏幕都是金色，流光闪耀的色彩，几乎要亮瞎了所有人的眼。

第十一章
那道最闪耀的金光，如明镜乍现后，浮现出流光一般的字体，赫然是玩家们心心念念很久的《推心掌法》。
秘籍描述：洗心山庄的至高武学，共有十招，有[隔山打牛]、[江河浩瀚]、[怒龙出水]、[桃林虚影]等……需要贡献度5000，前排强烈提醒，学了推心掌法便是洗心山庄的门客，如果想要离开，须得“遗忘”已学会的武功。
后面那一串红字，游戏玩家都可以理解，这也算游戏惯例了，想要转门派或者职业的人，必须遗忘前尘往事，自废武功。
再一看那价格，在场半数玩家都噎住了。
“呜呜呜呜梦中武学就在眼前，一看就很强，可是换不起。”
“我任务还是做少了，我要去抱NPC大腿，让他们今天一定要把养猪种地的任务留给我！”
游戏内测到现在有半个月了，手握五千贡献度的玩家并不多，令狐笑恰好就是其中一个。
一看到金色武功秘籍，他激动得大步上前，想都没想，当场就花了五千贡献度。
早从邵大厨在河流处露那一手，他就向往到现在了，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恭喜令狐笑少侠，成功兑换洗心山庄至高武学《推心掌法》，真是羡煞旁人！】
随着系统提示音弹出，一本金色秘籍当场掉落，化成一道光芒融入脑海意识，在旁人杀气四溢的猩红目光中，令狐笑乐开了花，很快便翻开第一页，然后……他发现自己看不懂。
秘籍扉页写着《推心掌法》，每一页都画着一个小人，正比划着招式，掌风飒飒。
整本秘籍翻完了，令狐笑大惊失色。
因为他的重点完全都在这个练掌小人长得很可爱上边，只觉得这是一本小人书，这是不是说明，他没有学习武功的天分了？
不要啊！
007系统发现自己真是高估了玩家，发现光给一本秘籍还不行，果然还得配套一个能指点迷津的师父。
阮雪宗倒是早有预料，他自幼习武，清楚知道任何武学入门，是需要一名老师的。这个人可以是父母、可以是师承前辈，可以是好友，更可以是敌人。不过星际玩家最熟悉的应该是看视频学习吧。
于是他让系统007号将他的每一招都录成视频。
令狐笑很快就在摸索中发现，系统界面有一个按钮[武学演绎]，他猜测这应该就是配套视频了，果不其然，当他随意点了一招[桃林虚影]后。
在场玩家眼前一黑，一段堪比游戏CG的教学视频出现在眼前。
因为真实度过高，众人仿佛置身于一处芳菲桃林，落英缤纷中站着一道白衣身影，那脸上熟悉的青铜面具后，让玩家们都抽了一口气。
“你来了，快开始上课吧。”阮雪宗道。
冲着懵懵懂懂的令狐笑，阮雪宗一点也没废话，他先是讲解了一遍掌法要义，接下来就是实战演示。
既然是演示，那自然需要一个对手，于是玩家们就看到，胭脂一般红艳的桃林中，很快又出现了一名行踪鬼祟的黑衣人。
对方似乎是一名职业杀手，脸上蒙着一块黑布，身上血腥气十分浓厚。对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地，黑衣人脸上也一头雾水。
一黑一白，对比足够明显，哪怕缩小成像素风，玩家们也不会认错。
只见阮雪宗出掌凌厉，这一瞬间狂风四起，粉白花瓣漫天飞舞，几乎要迷乱人眼。
然后天空中出现了八个金色手掌，从四面八方飞袭而来，黑衣人双目圆睁，惊呆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哪一个手掌是实，哪一些手掌是虚。他应该往哪个方位躲，这样纠结不过一秒，很快就中了这一掌。
他呕出一口血，瘫倒在地，视频结束。
视频不长，看完后玩家们都惊呆了：“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不行，我要再看一遍，八个手掌，到底哪一掌是真的？”
“别想了，敌人也看不出，所以他慌了，也中招了。不说了，推心掌法牛逼！”
很多玩家倒看无数遍也发现不了。
这便是[桃林虚影]这一招的真谛，时而八虚一实、九假一真，四面八方都是手掌，当别人以为你有八分之一概率是真时，又会发现，这些假掌变成了真掌，于是被打得七零八落、疯狂吐血。
在场唯有兑换掌法的令狐笑，看完视频后如醍醐灌顶，当场开窍，他立刻比划了一遍，幻化出三假一真的掌法。
虽然距离九假一真、八虚一实，还有亿点差距，但也很厉害了。
简直是武学速成培训班的一个最佳活广告，其他玩家目瞪口呆，慢了好几个半拍，才纷纷道：“教练我要学！”
发现自己真的使出来了，令狐笑狂放地大笑三声，虽然才学会了一招，但在他脑海里，已经脑补出了他这个江湖小虾米日后独步武林的景象了。
他令狐笑，将成为内测第一高手！
想到这里，他又克制不住地比划了两下，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掌。一时间，围观者甚多。
其实之前蓝苍凤说的没错，《推心掌法》在江湖上并不是什么稀罕武学，本属于一流末尾的范畴，应该呈现紫色稀有流光。之所以变成金色绝学，是经阮雪宗改良过的。
上辈子阮雪宗被关在万杀阁，那破地方阴冷潮湿，唯有戚红辛会来看他。这位冷漠的刀客，受那个男人的命令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却没打算要他性命。恰恰相反，他生怕阮雪宗幸存死志，便前往各地搜罗绝世武功秘籍，供他打发时间。
阮雪宗闲来无事，便翻看这些秘笈，将其中东西深深刻入脑子里。
重生后，他眼界已然提升，再翻《推心掌法》，自然看出了不少缺陷，便一一改良了。
从二十八掌，一路删繁就简，减成了十掌，也是最浓缩精华的十掌。威力强悍，专克各种花里胡哨。
连系统都判定为金色，金得几乎要溢出，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一本高级金色绝学秘籍。
江湖游戏的稀有度等级，分为金色、紫色、蓝色和绿色，最差的是白色。阮雪宗修改过的《推心掌法》，是半路才从紫色稀有晋升到金色绝学。
当然了，这一点玩家们永远也不会知道。
另一边，贡献仓库还有一本金灿灿的心法《洗涤尘心》，玩家们也很心动。
《洗涤尘心》备注是洗心山庄的内功心法，这一点玩家懂，武功很重要，但内功也很重要。
内功心法能增加体力内力、锻炼体魄，有点像修真世界里，通过修炼能洗去一个人体内的污秽杂质，使其气息延长。
如果玩家学了至高无上的武学，没有同样优秀的心法加持，就会如同一张脆弱的纸片，一戳就破，还极易溶于水。
行走江湖，谁愿意当一个绣花枕头呢？
令狐笑一看，脸就垮了。
《洗涤尘心》明码标价，也要五千贡献点，他起码还要做七八天的日常，才能肝出来。
这些日常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给邵大厨切菜洗碗、去后山采集食材、去马厩里喂马、给少主端茶倒水、修房子凉亭等等。
可惜还是差一点。
他的心声代表了绝大多数玩家的心声，他们都以为自己很肝了，直到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囊中羞涩抓耳挠腮，就像东西都在购物车，却没钱付尾款一样！
“这本暂时买不起，我看看别的！”令狐笑勉强移开目光。
可惜仓库里暂时除了这两本金色秘籍，也没别的了，只剩下一本紫色轻功《流月遗芳》，也许是紫色级别，所以只需要3000贡献点。备注平平无奇，只有轻功身法四个字。
这朴实无华的介绍，反而吸引了不少玩家的注意。
“这轻功简介怎么就四个字？好不一样！”
他们点开演绎界面，很快发现阮雪宗作为教学NPC再次登场了，在轻功视频里，他道：“这个轻功出自我手，没甚稀奇。可学，也可不学。”
他足足演示了三种轻功方法。
第一种是平地轻功，选取的是阮雪宗在玩家拜庄初登场时的那一幕，他以灵巧的身姿平地起飞，踩在青色瓦檐上，似乎在告诉大家，这便是飞檐走壁。
就这样表演了几秒，最后他下落，就在众人以为他足尖轻点，要在地面降落时，却发现他悠悠停在了一株桃花上。
桃花枝干被下压了一节，却又再度回弹，仿佛它身上没有重量。空气中，只剩下灼灼其华绽放的桃花，和那风轻云淡的白衣人。
“卧槽——桃花很轻吧，他怎么能站得住？”玩家们傻了，因为震惊过度，嘴巴都张成了O形。
“轻功能做到这种水平？我是萌新，可不要骗我！”
第二种轻功是水上漂，江南有水城之称，江河湖泊很多，这个月份荷花还没开，水面上到处都是荷叶。阮雪宗便是在湖面上，演示了一遍，他在湖面急掠，走过的地方，如蜻蜓点水一般，只泛起小小的涟漪，荷叶下的锦鲤甚至都没被惊动。
最后他缓缓放慢脚步。
美丽的画面背景，外加踩水而来极仙的人，莫名令人联想到了《洛神赋》里那句“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这闲庭散步的姿态，硬生生把玩家们给看痴了。
“我给跪了，这是神仙吧这是？”
第三种轻功演示是登高处，比压桃枝、水上漂更加大气恢弘。
背景是青山中的一座石佛像，高度六七十米，几乎与山壁融为一体。
石佛细眉长目，双目微阖，面部端庄肃穆，佛像高高在上，仿佛在俯瞰尘世中的芸芸众生，连白衣人在他眼下，也不过一抹黑点般渺小。这庞然大物与沧海一粟的差距令人心生敬畏。
白衣人在给佛像敬了一个礼后，开始辗转跳跃，他的身法轻灵，一段跳、二段跳乃至三段跳都高低自如、潇洒写意，宛若步步生莲，又似乎有无形的台阶在他脚下生成，让他越蹬越高。
最后他足下一点，一个俯冲，跃上了山顶。
最后一幕便是阮雪宗站在山顶的青松下，衣摆猎猎作响，那张青铜面具后的眼若星辰，俯瞰山脚下人流如织，那姿态似乎比石佛更加悲悯有情，又似乎更加狂傲无情。
画面到此结束，看得人心潮澎湃，现场已是一片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我宣布，阮雪宗这个男人从此是我老公了！毁容怎么了，我就喜欢毁容的！”
“呵你老公？吃我一掌吧情敌！”
“大家别吵了，阮雪宗是所有人的老公可以了吧？轻功只需要三千，还等什么啊家人们！强不强是一时的事，帅不帅却是一辈子的事！”
在一大嗓门的带领下，刚刚还扣扣搜搜、攒贡献点如攒私房钱的玩家，瞬间都无比大方。
仓库外头攒动，热闹非凡，宛若商场大采购，陆陆续续还不断有玩家从外面跑回来，一张口就是“轻功，轻功！”
能换的当场都换了，一点也不犹豫。
洗心山庄给玩家开放的仓库，目前东西还不多，但两金一紫，很快榨干了玩家们的荷包。
阮雪宗本意只为教学的视频，通过玩家录屏转至论坛，再次引起了轰动，论坛流量激增，《江湖》这款新游的热度也因此水涨船高。
初次接触到武学轻功的玩家们，对此如痴如醉。
……
沈琼华是洗心山庄的一名门客，他在庄内潜心学医数十年，在江湖上颇有名气，受他恩惠的病人，病愈后偶尔也会称赞他一句神医在世，在外替他扬一扬美名。
阮雪宗自小体内极差，胎内带毒，便是他一手医治的，包括日常的食补药膳，方子也都是他开的。对这座山庄沈琼华感情很深，哪怕山庄起起落落也没离开。
随着游戏系统横空出世，洗心山庄成为了玩家“出生点”之一后，他莫名其妙一跃从江湖神医，变成了新手村的医疗NPC。
一下子从养老般无所事事的清闲，变成了每天要给各种奇奇怪怪的玩家发布任务和看病。
“沈大夫，你快给我发点任务吧！孩子快饿死了！”一个玩家抱着他的大腿嚎啕大哭。
沈琼华迟疑了一下：“那你去把我早上晾晒的那批药材都收进来吧。”
【叮，已触发“帮神医沈大夫收药材”】该名玩家喜上眉梢，飞快地跑了出去。
另一个玩家见了，赶紧也跑过来，给沈琼华扇风道：“沈大夫，那你看我呢？”
沈琼华又想了想：“那你帮我把收进来的中药材捣碎粉末吧，我好将它们熬制成药剂。”
【叮，已触发“捣碎药粉”】
这名玩家当场大笑三声，拿起药钵和捣棒忙活起来。
场面一下子更加热闹，十几名玩家蜂拥而来，拼命将自己往前凑：“沈大夫，那你看我呢？”“求你了沈大夫，人家也要做任务！”“沈大夫看看我，无论扫地洗碗捏肩捶背我什么都会，不会的也可以学！”
“可我这里，真的没那么多事。”沈琼华被摇得七荤八素，更让他无语的事还在后面。
不知怎么回事，今日上午还好好的，下午看病人数忽然激增，全是好几个玩家抬着一个担架上不断痛苦呻吟的玩家进来。
“沈大夫，你快给他看看吧！他的情况很危急！”
“是啊，他太可怜了，恐怕只剩下两万多天的寿命了！”
话说得那么严重，沈琼华连忙走了过来，一脸严肃地给那名玩家诊脉，很快便得出了结论：“这个小伙子身上三处骨折，七处断裂，还好移位较小，不算特别严重，只需要休养一段时日即可。”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正准备开药方。
病床上那小伙子又拉住了他，神情殷切：“沈大夫，我不想治病，请问你这里有没有那种让人吃下去就会疯狂掉血的毒药丸之类，给我一粒吧。”
“？”
沈大夫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是准备放弃治疗了吗？
“哈哈哈哈哈，这小子血厚，摔出了个残疾Debuff，只能通过掉血回复活点了。”“谁让宗宗说，洗心山庄玩家之间不能打架，会掉好感度。”
沈大夫完全没听懂，他只听到这两名玩家随后兴奋道：“走走走，跳崖去。”“好好好一起去，you jump I jump，我还没玩够呢！”
沈琼华：“？？？”
这群山庄新来的少侠，画风属实奇怪。

第十二章
仓库开放后，第一个兑全双金一紫的玩家id名为“咸鱼王”，很多玩家都想实名举报这id纯属欺诈。
明明是一个肝帝，居然叫自己咸鱼王。
游戏论坛上甚至有人扒了咸鱼王的衡水游戏时间表，发现他一般早上八点准时戴头盔上游戏，各种肝日常、练武功和探索未知，直到晚上十二点才下线。
这已经不是八个肝了，这是肝上长了一个人！《江湖》这款游戏里的很多游戏攻略、珍稀情报都是他分享的。
最出名的帖子莫过于[洗心山庄npc送礼好感度列表]，从庄主阮雪宗、心腹侍女水银，到门客邵大厨、神医沈琼华，包括家丁马夫小厮等在内，洗心山庄全员两百多号人的好感度情报，都是他一手整理出来并不断完善的。
排行第一，玩家最关注也最在乎的npc好感自然是阮雪宗。
“阮雪宗喜食清淡、甜食”
“常吃菜肴，天生雪莲羹（金色食物）、牡丹燕菜（金色）、四鳃鲈鱼汤（紫色）、橙酿蟹（紫色）、鲜花酥饼（紫色）……”
“喜欢的酒类：桃花酿（紫色）”
“喜欢的茶：西湖龙井（紫色）、碧螺春（紫色）”
“常去的地点：凉亭、书房、后山……”
这一条条情报，都是咸鱼王呕心沥血的成果，他因此被论坛喊为攻略组的咸鱼大佬。
咸鱼王今天肝完日常后，就坐在床上，星际人不习惯盘腿坐，他调整了好几次坐姿才成功坐下。
他脑海里有一本金光四溢的书，有点像小人书，不过书上英姿飒爽的小人，正在盘腿坐，教他如何用[洗涤尘心]第一重调理内息。
他原样照做，很快便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涌出，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心肺经脉，有一种极为舒适的清理感。
随着绵长的一呼一吸结束，他闭阖双眼再度睁开，发现脑子清明了很多，并没有昨天晚上熬夜的困倦，反而精神奕奕。视线所及之处，窗外鸟语花香的景色似乎也比之前的亮堂。
头盔下的变化也让他有些错愕，心里想：‘这应该是错觉吧，我身上的伤疤似乎不痛了？’
咸鱼王这个ID很有名，在网络上他是征服各种游戏的肝帝。然而没有人知道，在沉迷游戏之前，他其实是一名见义勇为的城市青年，看到一名女孩差点丧命怪物之口，他冲上去营救，从此背后留下了一道丑陋的疤痕。
怪物留下的致命伤，闪耀着绿色粘稠荧光，哪怕时隔几年，也会时不时发作一场。现在他打完坐，居然感觉那疼痛好了一些。
他困惑了一瞬，没有多想，从床上起来后，就去邵大厨那里报道。
大批玩家涌入山庄后，邵大厨也物色了几个玩家，授予他们厨师身份，分配给他们可以开伙的灶台。
咸鱼王就是其中之一。
他目前在玩家里，菜谱收集率位列第一，让其他玩家望尘莫及。前几天，在给邵大厨肝完日常后，他又得到了一个绿色新菜谱[青团]。
菜谱介绍：青团，江南地界传统小吃，当地人极为喜爱。
做法很简单，将艾叶汁拌进糯米粉里。艾草汁便是青色的，能做到染色的效果，再将豆沙馅，包裹进糯米里，捏出一个圆圆的青色团子。
最后放入蒸笼里，很快这色泽碧青、香糯可口的小吃就做好了。
其他玩家在还原菜谱时，总有因手忙脚乱而失败过，咸鱼王不一样，一丝不苟的他从没有手抖过，只是在掺豆沙馅时，他犹豫了几秒。
这游戏玩家们做出来的菜品，不仅可以自己吃，增加各种buff，还能送给NPC增加好感，前提是必须摸准NPC的喜好。
“阮雪宗喜食清淡、甜食”
这句话就是他在大量实验之上的总结，但他最近还摸索出了一条新的情报，“阮雪宗喜甜，又不喜甜”，意思是阮雪宗这个人，喜欢吃甜食，但又不喜欢太甜太腻的，这甜度把控就很耐人寻味了。
无疑，作为一名特殊NPC，阮雪宗好感实在难刷。
这样想着的他，端着这一盘刚出炉的青团，开始满山庄寻找阮雪宗。
他先去常去地点，发现人都不在，这才陷入沉思。
《江湖》这款游戏的真实性还体现在一个方面，人物行动并不是固定不动的。有的NPC生活保持三点一线，有的NPC却有自己的生活，对方爱去哪里去哪里，永远不会傻站在原地。
他毕竟熟悉山庄的地形图，很快便在后山悬崖的凉亭里，远远看见了阮雪宗的身影。
悬崖很高。
咸鱼王端着盘子，两段跳接三段跳飞跃上去。
通往后山顶有一条青石小径，初来乍到没学武功时，玩家们都是老老实实爬这登山梯。这群现实中爬个三楼就叫苦叫累的玩家们，为了刷一个NPC好感，天天爬山也不嫌累。
现在学了轻功，倒是省力了，一群玩家再也没好好走过路。
咸鱼王跳到悬崖上，一看便知道了，阮雪宗为什么站在这里喝茶了。洗心山庄依山而建，从这里赏景，庄内亭台楼阁、流泉飞瀑，更显得如人间仙境。
‘这游戏的风景一直都很美。’咸鱼王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端着盘子想要凑近，正准备迈开步子，很快就愣在原地。
没别的，只因为眼前的NPC正在端着一杯茶啜饮，脸上并没有戴那张面具，导致这寻常的一幕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
那是一种笔墨难以描摹的形貌。
对方身披一袭白色大氅，倚在栏杆上，苍白如雪，乌发如墨，似乎有恙在身，有一种惊心动魄又弱不胜风的凄美。
长睫微垂，无需任何表情，就已经像一幅绝世画卷。
等等，谁来告诉他，这个男人是谁？
咸鱼王脑中登时一片空白，正因如此，他才没注意到，自己正站在悬崖峭壁边缘，一不小心踩到块石头，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跌了下去。
他来得快，消失得也快，如一颗流星，从阮雪宗的全世界路过。
等正在喝茶的阮雪宗再度抬起头，他甚至都不知道，刚刚有人来过。
武侠主角：掉悬崖进山洞，得到先人机缘获得绝世武功秘籍，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普通玩家：掉悬崖后，直接跌落崖底，甚至没有一棵树帮忙缓冲下，立刻失掉半管血，还摔了一个半残。
等到咸鱼王再度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沈大夫的病床上，对方熟门熟路地递来一枚毒药丸，道：“小伙子吃吧，这药丸不苦，保证你下一秒就能达到生命的最终阶段。”
“谢谢沈大夫。”他恍恍惚惚地接过，捧着这颗色泽泛紫的药丸，却没立刻吃下去，眼神极为恍惚。
好在最近学了轻功后，热爱极限运动的玩家实在太多，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有，他的异常并不算太引人注目。
改日，游戏论坛里有一张匿名帖子横空出世，[阮雪宗身上隐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江湖策划简直是玩弄人心的魔鬼]
帖子里的网友追问是什么惊天大秘密，楼主却什么也不说。
唯有阮雪宗奇怪发觉，某位玩家刷他好感，似乎来得比之前更加殷勤了。
……
另一边，就在玩家们练武渐入佳境时，阮雪宗收到了商会曹管事送来的一封快马加鞭急信。
书信上写，洗心山庄一只前往京城贸易的商船，选的是自家镖局押镖，在途经一条河湾时不幸沉没，等打捞上来后，发现船底有一个大洞，护送人员全都溺水而亡，船上的货物不翼而飞，包括大批的珍稀皮毛、珠翠首饰和金银珍宝。
两天后，曹管事脸色难看地回来。
“少主，这一次我们实在太不走运了，这两年镖局人手不足，勉强选了一些没经验的小子上路。还不幸在路上刮起了南风，风高浪急之下，船触石了，船上的货物恐怕是沉了底，再也捞不回来了。”
走镖行商，最怕的永远不是凶悍的劫匪，而是无力抗争的天险自然。
走南北货运的商船，一直是山庄的重要收入来源，此番出行不利，货物全无，年轻的镖师还折了好几个，一下子让山庄的损失十分惨重。因为选的是自家镖局护镖，导致事情出了，也无法找人索要赔偿。
更甚者，洗心山庄跟京城签订有约。如果商会没能按照约定时间补全货物，京城商人状告起来，他们损失会更重。
思及此，山庄众人脸上都蒙了一层惨淡的灰。
“捞不回来了？我倒不这样认为。”绝望的人中，唯有阮雪宗摩挲着手里的茶盏，表情意味深长。
不是他自信，而是这个江湖风波险恶，上辈子无数刀枪剑戟都朝他而来，事后都证明是早有预谋，并非巧合、也并非意外。
这么惨的事故，在场玩家都呐呐不言，本来都耐心听着，突然眼前就弹出一个个对话框。
【叮，触发任务“调查沉船”】
【叮，触发任务“河流隐情”】
这熟悉的声音，让玩家们俱是一个激灵，来了来了，是任务！阮雪宗想了想，这批玩家练武也有一小段时日了，是时候陪他下山，接受一番历练了。

第十三章
【任务介绍：这一次商队沉船事件，致使洗心山庄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损失，请少侠们明晰头脑，前往事故现场，一探究竟】
玩家们都很兴奋，恨不得原地跑圈圈：“嗷嗷嗷嗷正好缺贡献度，这任务太贴心了！”
“这一次我们要扮演捕快，帮山庄调查案件吗？”
“我敢赌一包辣条，这应该是第一章 主线剧情没跑了！”大多数游戏，在玩家们达到一定的等级，会自动开放主线剧情，这群玩家自然下意识这样以为。
“以一场无人生还的沉船事故为引，洗心山庄全员心情惨淡，玩家作为解语花，从旁辅助断案，为山庄众人排忧解难么？唔，这个开篇有意思。”
“这游戏真实性好高噢，NPC们都很伤心的样子。”
看着这群旁若无人便开始热火朝天、激情讨论的玩家，本来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商会管事们纷纷表示：“？？？”
悲伤的氛围，顿时莫名冲淡了许多。
当天上午，玩家们浩浩荡荡簇拥着阮雪宗下山，牵马的牵马，跑轻功的跑轻功，最后在江南城码头集合。
江南城码头十分繁华热闹，到处都是准备出发和停泊靠岸的船、搬货物麻袋的河工和各种做生意的商人。
人多的地方，就有情报，非常适合调查。
河岸边有不少支着伞的摊子，在阮雪宗的眼神暗示下，令狐笑随便找了一个卖早点的摊子，清咳了一下问道：“大娘，你知道最近洗心山庄那沉船事故吗？”
“当然知道了！”摊主是一名妇人，头顶名称“刘大娘”，一听这件事兴奋地开启了话匣子：“这码头天天人来人往的，谁不知道我刘大娘在这里经营一家早点摊，什么豆腐脑包子油条，味道可口，价格实惠，只要三枚铜板就能管饱，走南闯北的客人和码头的帮工都爱来我这里吃，少侠你们也可以尝一尝……”
“这两天啊，我摊子里坐的客人，议论最多的就是这件事，大家都说洗心山庄惨哦，这一次赔得血本无归，怕是要倾家荡产才能补上这一大窟窿。”
毕竟那些珠宝首饰、特色皮毛，都是预备送往京城珍宝阁的上等货。
刘大娘讨论起八卦，神色那叫一个眉飞色舞，浑然不知道当事人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站着。
“还有一些神神叨叨的客人，说洗心山庄的商队，出门前没有看黄历，非要选忌讳的日子出行，还没给河神爷供奉，这才惹怒了河神，一水掀了船队。明明只要一头新鲜的烤乳猪，再摆上一个祭坛，供奉三支香，就能免去这些遭罪。可惜啊可惜！”
刘大娘特别能唠嗑，负责记录的玩家们，听得一愣一愣，完全被带跑了思路，到了最后，满脑子想的都是“河神爷发威，掀翻船队”、“新鲜烤乳猪”等等。
在插话上，阮雪宗深知玩家们不是刘大娘的对手，他温言打断道：“谢谢刘大娘，那你知道在码头，是谁第一个发现了尸体？船沉了，有谁见到过飘上来的货物箱子？”
刘大娘：“知道，第一个发现那船上尸体的，是打渔的老潭，他划那几百年没修的破船去江岸捕鱼，打捞上了一个人，然后是第二个，可把他吓坏了，赶紧去报了官。至于河流上的货物箱子，我就不知道了，里面可能有好东西，可惜我没那个发财的命，哎……”
问到这里，阮雪宗已经明白，刘大娘嘴里没其他重要情报了。
应该再去问问码头其他人，身为一庄之主，阮雪宗最厉害的地方莫过于，他轻轻一张嘴，玩家们跑断腿。
他悠闲地坐在凉茶铺里喝茶。
“报告少主，我询问了码头其他NPC……啊不是，其他路人，他们的说辞都跟刘大娘一样，都没见到沉船的货物，说可能沉底了。”说这话的玩家，手里捏着一个小本本，上面记满了十几个人的口供，字迹清晰，非常详实。
“你做得很好。”阮雪宗给了对方一个赞许的眼神，递给对方一杯凉茶，潜台词：加油继续努力干。
可把对方激动得满面红光，一口茶咕噜咕噜灌下去，仿佛饮的是琼脂玉露。大家的游戏面板，有一个阮雪宗好感度排行榜，一向厮杀得很激烈，一点之差可以徘徊七八名玩家。
他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该名喝茶玩家一跃，从三十五名，往上跳了七名，瞬间如临大敌。
藤椒小兔子不甘示弱，也赶紧上前一步道：“报告少主，我这里也有发现！”一下子把阮雪宗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我去问了渔夫老潭，老潭告诉我们，他确实在两天前的凌晨五点……啊卯时，天还没亮坐船捕鱼，他说‘一网子撒下去，还没多久就有了动静，什么东西扯到了网子，还挺沉，还好他有一把子力气，本以为是一个大家伙，拉出来一看，差点没吓尿裤子，居然是一具面部肿胀的尸体……一个接着一个像葡萄串，吓得他赶紧去报官’。”
她把一个惊恐老渔夫的口供复述一遍，然后继续道：“老潭就这样召集岸上的人手，帮忙一起打捞尸体，一共捞上来十多具，其中有镖师，也有商队老板。包括老潭在内，那些参与打捞的河工，也都说只看到尸体，没看到过什么值钱的货物。”
这些玩家们收集完口供，有提前集合在一起对过一遍线索，绞尽脑汁也觉得很正常，并没发现这些措辞里有什么疑点。
五彩斑斓的黑，甚至觉得以“水鬼索命记”作为下一期连载话题，说不定会很有看点，什么水莽草寻替身、沉底的货箱是被河神爷笑纳了等等。
阮雪宗还不知道玩家那些千奇百怪的脑回路。
听她讲完，阮雪宗也没有吝啬自己的赞美：“你也很厉害。”他给藤椒小兔子增加了2点好感度，她一跃超过了令狐笑，成为了好感度榜的第一大佬。
“卧槽我成榜一了！”她兴奋地攥紧拳头，恨不得原地蹦两下。
一次查案下来，大家的排名都有所变动，被挤下去的人慌了。
想到其他玩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阮雪宗意思意思，给了在座每一个积极采集口供的玩家1点好感度后，在欢呼声中，决定按照目前的线索，去沉船一趟。
沉船指的是那艘被打捞上来的船，几乎动用了码头上百号人力，才用工具给拖上来的。
如今被搁置在码头一角，因为有点占地方，没过几天就要被官衙焚烧处理了。诚如曹管事所言，船底果然有一个破洞。
抚摸着这一木痕断裂的缺口，阮雪宗几乎能想象出，水是如何倒灌进船舱，汹涌的河流又是如何导致那些镖师商队溺亡的。
玩家们大感新奇，一个个东摸摸西摸摸。
“哇，这潮湿感太绝了，我真以为自己走进一艘刚捞起来的沉船内部了。”
这艘货船只是中等规模，仅有两层，大多数东西都被河流冲走了，除了一些湿漉漉的衣物和水草，没什么线索。
此时天色快黑了。
见阮雪宗负手站立，玩家们还以为这一次探查到此结束了，没想到，对方转头淡淡道：“今天晚上，我会去一个阴森恐怖的地方，这一次随行人数没有限制，要求只有一点，胆大者优先。”
玩家不以为意，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什么地方啊？宗宗你放心，我们是玩家，我们经过专业的训练，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们都不会害怕！”
“义庄。”阮雪宗冷静地吐出一个地名。
随着这个词落地，出乎他的意料，玩家们什么反应也没有，集体回了他一个十分茫然的表情。
阮雪宗叹了一口气，发现自己还是高估这群玩家的江湖常识了。
“我来了！我刚刚上星际百科查了一下！义庄，死者未下葬之前，暂时寄放尸体和停放棺柩的地方，古地球有尸体必须停灵三日的说法，将尸体存放在义庄，比露天放置安全，可以防止野猫、野狗捣乱，也防止有人偷盗尸体做不好的事。”
令狐笑念完后，第一分钟在场玩家普遍没什么反应。
第二分钟才陆陆续续有人瞪圆了眼睛：“卧槽好恐怖！”
“古地球的义庄，不就是停尸间吗？”玩家们下意识互相拥抱在一起，一起抖落身上攀爬起来的鸡皮疙瘩，
“停尸间？”第二批慢半拍的人彻底听明白了，这群人拍大腿道：“卧槽有些刺激啊！我一定要去！巨山精神病院我们都通关过，完全不怕！”
当然也有一部分中间派，既觉得刺激，又感到害怕，既不想参与下一轮任务，又不想错过剧情，代表人物：五彩斑斓的黑。
阮雪宗：“……”
果然米养百种人。
天边飘着密而不散的阴云，浓黑的夜幕下四野空旷，一座挂着白幡的庄子坐落在江南城野外，本是一个静谧无风的夜晚，远远却听到了野狗的狂吠声。
荒草从里，一群玩家准时出现，阮雪宗清点了一下人头，发现一个不落，包括那些天没黑时哭着喊着“柜子动了，我不玩了”的玩家。
义庄能容纳的人数有限，胆子大的阮雪宗拦不住，胆子小的，进去也是拖后腿，倒不如想个办法支开他们。给他们一点游戏参与感，不至于全程发抖，活像陪跑的。
想到这里，他示意玩家看向义庄，“你们看那里。”
那是一个活人，穿着粗布麻衣，高大的影子透过煤油灯，在白幡上影影绰绰的显现出来。
阮雪宗解释道：“那是义庄值夜的护卫，又叫值夜人。对方身手矫健，年轻时在江湖上属二流高手，不是什么普通人。他的日常职责是看好尸体，对方为人一丝不苟，无论是谁想进义庄都不许，连官老爷的面子也不给。我们想进去查看尸体，他这一关恐怕不太好过。”
说完他顿了顿，不少玩家闻弦歌而知雅意，眼前一亮道：“我懂了！宗宗你是想让一群人想办法去引开他的注意力！”
阮雪宗点头：“不拘什么办法，你们能拖延他多长时间，就能为我们检查尸体，查出案件一个水落石出增加多少分胜算。”
一个玩家还不够人家二流高手虐菜，但是一群打不死的玩家，却足够牵制一段时间了。
当下两拨人马分开行动，实施这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

第十四章
月黑风高。
在这荒郊野外，浓稠的灰雾散不掉，空气中透着一丝阴冷不详。令狐笑指挥一群胆小玩家，模仿野狗的叫声。
刚叫了两声，就迅速吸引了庄内人的注意力，一声雄浑大喝破幡而来：“什么人？”
这反应也太快了，玩家们吓了一跳。
眼看屋内人已经握剑，他们谨记着调虎离山之计，连忙运起轻功，撒丫子狂奔。
作为一名义庄值夜人，战决明守护江南城义庄已有十多年。这十多年间的时间，他什么人心险恶、魔门宵小都见识过。
正因亲眼见识过，他才对那些邪魔外道的猖狂印象更深。
这些魔教徒经常组团来偷尸体，这些人里有喜欢偷头骨去练魔功的，有想拿死人腐烂的五脏六腑去炼制阴蛊的，有想拿尸体做人皮面具的，有偷尸体不成便伪装官衙文书的，甚至还有单纯就是喜欢挑衅他的，每一个战决明都丝毫不敢松懈。
更别提这些年，魔教人士偷袭义庄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剑走偏锋，从一个小小的义庄，战决明就用自己独特的江湖嗅觉，察觉到了一种暗潮汹涌下、风雨欲来的扑面感。
‘这个江湖的天恐怕要变了。’他时常呢喃道。
明明老早就决心退隐，把江湖彻底让给如今风头正盛的年轻人们，可每每心中升起这个念头，战决明又总是放心不下，于是他每日每夜都用洁净的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就希望这柄老家伙能陪自己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
而二月二十这天，他白天眼皮子就狂跳，预感今夜会有事情发生。
所以他早把佩剑放在枕头边，保持枕戈待旦的状态，只要一听到动静，他就会追出去。
果不其然，这一次魔门宵小们又组团来了，战决明立刻拔剑追了出去。
另一边，吱呀一声，一群举着煤油灯的玩家推开义庄的木门，确定里边没人后，对外勾了勾手指：“都进来了吧，里边很安全。大家小心脚下，不要磕着碰着。”
众人这才鱼贯而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只见庄子房梁挂满了白色幡布，摆满了一口口黑色棺材，有一股阴风袭来灌入脖子，大家双手合十，连连拜头：“无意打扰，请各位原谅。”
棺材很多，都按照日期摆放，阮雪宗很快就找到了那十几具尸体。
江南城仵作的检查结果是溺亡，便以意外结了案，这一点阮雪宗相信，可他认为，溺亡也分两种。
想到这里，他缓声道：“开棺吧。”
关键时候，人缘好坏就体现出来了，众玩家当即整齐划一倒退一步，催促的目光都落在五彩斑斓的黑身上。
“我啊？”五彩斑斓的黑傻了。
“就看你的了，五彩黑少侠。”阮雪宗面具后的脸微微一笑，眼眸亮若星辰。这一声寄予厚望的少侠一出，五彩斑斓的黑还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五彩斑斓的黑凑近一口黑色棺材，手心微微出汗，最后一狠心，他打开盖子，暴露出里面那具面部水肿的镖师尸体。
那一瞬间的效果挺触目惊心，他身子一哆嗦，差点坐在地上。
五彩黑本以为大家会体谅他的辛苦，上来拍拍他的肩膀说：“真有你的五彩黑，你是我们这里最勇敢的人。”“五彩黑，你真棒！”
结果。
大家飞快地掠过他，开始围观起了尸体，一句安慰话也没有。
一群自称学过医的玩家，举着煤油灯，凑在人群最前方，他们仔细观察，戴上一双双不知道哪里来的白手套后，轻柔地上手触碰，时不时丢出一两句结论。
“全身光滑，无刀剑、勒痕这些明显伤痕，代表死前没有遭到重创……”
“面部肿胀，口唇青紫，拨开眼皮瞳孔放大，鼻孔里有细碎的河沙，确实很像溺亡的症状……”
更多人则是作壁上观，觉得今晚的宵夜可以省了。
录屏组的玩家自言自语道：“难道继渔夫、猎户、厨师、药童之后，《江湖》这款游戏还要出一个全新职业仵作？那你们说，我是当至尊食神好呢，还是断案如神的仵作好呢？”
“我觉得你闭嘴比较好，正录屏呢，少哔哔。”
一群玩家插科打诨。
临时仵作们研究着研究着，突然有人“咦”了一声，语调既兴奋又快速道：“发现异常了！这名NPC……啊是这名死者，他口腔里有泥沙和水，但比较少，指甲缝里也干干净净，没有挣扎抠挖等痕迹，正常溺水情况下，死者会挣扎，指甲缝里会有沙痕，这竟像是昏迷后溺水……嘶。”
玩家们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因为这样子沉船案性质直接就变了，从河神爷发威变成了人祸！
“我看看。”阮雪宗走了过来，一旁的玩家立刻将煤油灯凑近了，让他方便查看。
其余人热火朝天的讨论：“不愧是第一章 的剧情，果然不普通。”
“必须再看看其他尸体，看看状况是否一致。”
五彩斑斓的黑斜斜地靠在一口棺材上，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下一期连载标题，冲着这义庄恐怖阴冷的氛围，他就觉得有必要必须写上两期！
正在此时，背靠棺材的他突然听到了一种声音，刮刮擦擦，有点小刺耳，像人的指甲在挠木料。
最初他还以为其他人恶作剧，后来这稍显尖锐刺耳的刮痕半点没有收敛，反而毫不掩饰的，大了起来。
五彩斑斓的黑心一惊，发现这声音好像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注视着距离他最近的那口棺材，咽了咽口水，嗓子艰涩道：“兄、兄弟们，我好像发现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别叫兄弟们，现在忙着呢，我们也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叫帅哥也不会理你的。”
五彩斑斓的黑哭丧着脸：“帅哥们，棺材好像动了！”
“啊？”玩家们懵了，随后大惊失色：“卧槽真的动了！”这应该是武侠游戏，而不是灵异游戏吧？
只见砰的一声，棺材盖被一道蛮横的气流掀翻，一具男尸飞了出去，棺材里坐起一个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的男子。
对方面如白玉恶鬼，嘴角缓缓绽开一个阴鸷的笑容：“没想到这义庄，今天晚上还挺热闹，大家都是趁战决明不在，组团来偷尸？原来都是同道中人，幸会幸会。”
说这句话时，男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腐尸臭传了过来。
玩家们掩鼻倒退：“……”
谁会组团来偷尸体，谁和你同道中人！虽然他们夜潜义庄的行为看上去不做好，但该撇清的还是必须撇清的！
如果不是此人登场过于惊世骇俗，玩家们还想夸一夸策划，这人物建模做得实在太优秀了，居然能把清秀俊逸和似人似鬼结合得如此淋漓尽致。
看清此人白色脖子上的黑痕，密密麻麻的黑遍布脸颊和脖颈，阮雪宗发现自己竟也算认得此人，他冷静道：“你是殷无虚，生死教的人？”
玩家们：“谁？”
他们知道阮雪宗有一个被动技能是“有求必问”，这一次也毫无例外，阮雪宗道：“这江湖邪教门派数不胜数，生死教与万杀阁、焚天宫等都属魔门中名声最响亮的势力。”
他没有说完的是，上辈子还有一个洗心山庄，虽然洗心山庄是被一步步捆绑上战车的，但江湖人哪管你是自愿还是被迫的。
四大邪教不管走到哪里都臭名昭著，令人闻风丧胆。
连系统007号都佩服阮雪宗语气里的轻描淡写，上辈子的事，此刻却仿佛聊的是隔壁村的事，跟自己没关系一样。
阮雪宗继续介绍道：“殷无虚是生死教的左护法，江湖人传，他为了修炼《生死功法》，常常让自己置身于死人堆里，从给死者梳发、编发和日常相处中，感悟这种冰冷的死亡，从而真正的顿悟、超越生死。”
言简意赅一点就是，生死教的人对尸体情有独钟，他们用尸体修炼武功，从而变强。
此话一出，玩家们哗然，纷纷表示“长见识了”、“魔门的人真特么恐怖如斯。”
阮雪宗看了看飞出去的棺材盖和那具掉在地上的男尸，眸光变得锐利：“你今日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恐怕是潜伏已久了，棺材底下是一条密道？”
“小美人，你倒是了解我。”殷无虚殷无虚扯着嘴角，笑了一笑，如果不是他坐在棺材里，倒像是一名翩翩儒雅的魔门君子。
“战决明那老家伙，天天把这破庄子看得密不透风，你说那种客死他乡的尸体反正也无人认领，我借用一下怎么了，那老顽固就是不肯给，我只好挖一条密道进来偷尸咯。”他得意洋洋诉说着自己的计策。
岂料玩家们的反应却是：“魔教的人真轻浮，见到一个戴着面具的就知道是美人了！”
“客气话吧，比如我去某个省份，满大街的人都喊我靓仔一样啦。”
说话声并不大，殷无虚都听见了，他似笑非笑：“你们这群初出江湖的愣头青懂什么，凭我常年与尸骨打交道的经验，人死后都是红粉骷髅，真正的美人从来在骨不在皮。”
一涉及到专业领域，魔教人也不吝啬多费点口舌。
被人调戏，阮雪宗面具后的脸一派沉静，眉梢动都不动，他对玩家们道：“此人不知侮辱了多少尸体，生死教这番魔门行径，我等既然遇到了，就不能坐视不理。”
这辈子他先对魔门同盟动手，看哪个二五仔还敢绑他上战车！
阮雪宗此话一出，殷无虚脸上带笑的表情就变了，“你要动手？就凭这群……乌合之众？”
他扫了一眼这群等级10级、武功很差的玩家，勉强才从脑子里搜出一个形容词。
“多说无益，动手吧。”阮雪宗大氅下的手伸出，这一只手还是很漂亮，从腕骨到指节，皓雪一般的颜色，十分吸引旁人眼球。
但他的气势凌厉，光一个起手式，殷无虚表情彻底又变了，江湖人都是博闻强识的，他认出这是什么武功，也知道阮雪宗的身份了。
透过面具下脖子和手指的皮肉骨骼，殷无虚一眼就能判断出，阮雪宗的年龄不大，也许还未及弱冠，但这内力深厚，却远不是他这种练魔功的人能比的。换言之，阮雪宗裹挟着极致内力的这一掌，他如果硬抗，很可能会死。
两人的内功差距完全可以理解。
生死教是邪门歪道，什么暗器邪术都是江湖顶尖，内功心法上并不拔尖，更别提《生死功法》是紫色秘籍，当然不能与阮雪宗精心改良后的金色秘籍《洗涤尘心》相媲美。
想到这里，殷无虚脸色更加苍白，他思绪飞快运转。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阮雪宗还来不及反应，对方已经一手伸长，快速钳住五彩黑的喉咙，冷笑道：“这个夜晚相逢即是有缘，喊打喊杀的多不好啊，我劝阮庄主别轻举妄动，这小子脖子细得很，你若执意动手，我就一爪掐死他，让他下地狱来陪我。”
殷无虚本以为，他这番话一出，洗心山庄的人会投鼠忌器，就算要动手，也总要思量两下。
万万没有想到，他话音刚落，在场玩家们都很兴奋：“那你掐吧，速速动手莫要迟疑！”
“哇塞，五彩黑真牛逼，恐怕是第一个成为NPC手里人质的玩家，搞不好官方还要给一个称号。”
【恭喜五彩斑斓的黑少侠，获得特殊称号“掌中质”，真是羡煞旁人！】
“哇！真的有称号送！慕了慕了。”
“魔门快干掉这个欧狗，我已经按捺不住自己杀人的冲动了！”
“……？”殷无虚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么开心的看着同伴去死，究竟他是邪教，还是这群人是邪教？
他掌下的五彩黑倒是疯狂挣扎，像一条泥鳅：“你们这么冷漠这么无情，我就算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去论坛挂你们！”
玩家们倒是一点不怂，还叉着腰骂他：“欧狗没资格说话！”
殷无虚：“……”
都死到临头了，这群人还能像无事发生般的互怼闲聊，他果然还是小看了江湖这代年轻人的心理素质。
“五彩黑少侠，你安心的去吧。”阮雪宗也轻轻叹息一声。
听到这句话，五彩斑斓的黑发出一声响亮的呜咽声，然后他眼睛闭上，做好回城复活点的准备。
阮雪宗再度抬起了手掌，殷无虚知道他这是来真的了！
他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小美人居然如此心狠手辣，下属的性命居然说抛弃就能轻易抛弃，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重点是其他下属居然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面对这样冷酷无情的主子，他们难道不心寒吗？这江湖盛传格调高雅的洗心山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魔窟啊！？这群人难道都是传说中的死士吗！？
心里一连串谩骂之后。
殷无虚当下不再犹豫，他手心一紧，拧掉五彩黑的脖子，然后轻功一提，飞快转身就想逃，谁料阮雪宗速度比他还快，一掌拍在他后背。
这一掌毫不手软，殷无虚喉里吐出一口血，但他没敢停下，用生死功法护住心脉，再度运功提气，像夜色里的蝙蝠一般疾速掠走了，消失在浓雾中。
“让他给逃了，这么顽强，不会是什么特殊NPC吧？”
“说不准呢！”
“他的台词怎么没有‘我还会再回来的’，哎策划还是不严谨！”
录屏组玩家倒是上蹿下跳：“我录到了对方狼狈而逃的背影，阮雪宗痛击魔教左护法，结合刚刚的验尸过程，这个晚上真有意思。”
恰在此时，一道约定好的哨声响起，这说明那波负责牵制的玩家已经扛不住，值夜人意识到不对，火速回防了。
众人不再闲聊，纷纷提起煤油灯撤退，他们运气还挺好，没遇上武力高强的值夜人。
说倒霉还是殷无虚倒霉，他捂着被震伤的心口，也从义庄撤退，可好巧不巧，他竟遇上了一名提着剑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普普通通的粗布麻衣，白色质地，有点像丧服，对方眼神锐利又严肃，赫然是战决明。
“殷无虚，你倒是学聪明了。以前只知道单打独斗，这一次居然知道派人来使调虎离山之计！”战决明率先一步喝道。
殷无虚：“？？？”
他妈的，这又是谁，竟给他扣了这口大锅！
没等他狡辩，战决明一剑刺中殷无虚的胸膛，血花绽开，战决明冷声道：“老头子我可是宝刀未老！”
对你们这群魔头，老夫仍有肃清之力！
江南城郊外复活点
这是一道闪烁着金光的法阵，普通NPC一般看不见，五彩斑斓的黑喝了一口碧落黄泉水后，骂骂咧咧地从法阵里走了出来，看到一群人都在等他，他摸着脖子哼哼道：“算你们有良心！”
【因为少侠你大无畏的牺牲，阮雪宗对你好感度增加五点】
这句提示音让五彩黑立刻眉开眼笑，他傻呵呵道：“再来亿次！”众人眼红红地瞪着他。
“好了，今天晚上验尸报告到手，此番收获颇丰，快快撤退——”一声令下，乌泱泱大批玩家，又迅速从郊外撤离了。
【叮，任务“调查沉船”、“河流隐情”已完成】
【叮，任务“寻找内鬼”已触发！】

第十五章
江南城郊外，众人度过一个没有月亮又惊心动魄的夜晚，第二天游戏论坛相关的帖子自然不会少。
[地点皇宫，我得到一个机缘了，我被陛下身边最看重的掌事太监收为义子，虽然他的义子有一百多个，但掌事太监说了，我根骨奇佳，很适合练武，也许他想传我一门武功？热度：1000]
[塞上牛羊空许约，昨天晚上我从NPC嘴里听到了一个数百年前的爱情故事，哭得像一个两百斤的孩子，热度：2000]
[情报速递——仵作！既厨师猎户之后，《江湖》船新职业！热度：3000]
[理性讨论一下，这江南城是否卧虎藏龙，战力天花板又在何处，区区一个义庄值夜人战决明竟是前江湖二流高手，热度：4000]
[主线任务强势来袭——义庄惊魂！继夜潜义庄、明验尸身，得到一个令人惊骇的真相后，我们又与魔教高手狭路相逢。真是让人感慨，“子夜时分，这个江湖也没有沉睡！”热度：70000+]
五彩斑斓的黑，身为一名游戏测评师，天天沉迷游戏不务正业，已经是论坛公认的事实了。
他的每日连载，成为很多网友下饭调剂，今日也不例外。
[昨天晚上，我们潜入义庄，仔细勘验那十几具商队镖师的尸体，他们的死状实在可怖！我不是仵作玩家，但我依然从他们脸上，感受到了一种死不瞑目的冤屈，作为一名大侠，我岂能坐视不理？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这沉船事故查一个水落石出！]
[我们仔细收好了验尸报告，就在这时，一声诡异的响动传来，仿佛从无尽深渊里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是我！心细如发、明察秋毫的我！]
[其他玩家乱作一团，我大喝一声，“子不语怪力乱神，这是武侠游戏，不是灵异游戏！”稳住了众人的情绪，我很欣慰]
[只可惜……一个精神领袖也许要肩负更多的东西，我被那名魔教人士钳住脖子，成为了拖累队友的人质。魔门人拿我威胁队友，队友对我依依不舍，我笑了笑，告诉队友们，我甘愿牺牲。]
[我并不畏惧牺牲，哪怕死亡的阴影将我笼罩，我依然能狂歌大笑，魔门人被我的英勇、顽强所震撼]
[我从他颤抖冰冷的手指中，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忌惮，他一定在心里评价我，‘此子气魄不凡，日后恐成我心腹大患，断不可留！’于是干脆利落将我了结]
[这就是我，一个成为魔门人质却让魔门心生忌惮的男人]
万万没想到，这个晚上一波三折惊险万分，论坛网友们都高呼精彩，然后又开始催促策划多开放一些内测号。
【叮，此帖已被数百名网友举报封禁，理由是修饰美化程度过高，不符合事实】
五彩斑斓的黑哼哼道：[举报我的人都是嫉妒我，因为我得到了特殊称号。]从几百个玩家中被精准选中当了人质这件事丢人吗，好像有一点丢人，可得到特殊称号后，就不丢人了。
五彩黑进游戏后，立刻就把这称号挂上，四处显摆，拉人仇恨。
[组团寻人1/10000，生死教NPC殷无虚送特殊称号“掌中质”，他很可能没死，大家快去找他刷称号啊！]
[如果真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跟尸体摆拍到底能不能得到称号，咱也不知道，可总要试一试！]
[急！坐标711，1046，我在江南城郊迷路了，谁来捞我一把QAQ]
又在论坛闲逛的007号系统，看完这些帖子，深深发觉了一个事实：勇永远还是玩家勇。
……
【叮，任务“调查沉船”、“河流隐情”已完成】
【叮，任务“寻找内鬼”已触发！】
【任务介绍：阮雪宗潜入义庄、查验尸体后，他发现这一次沉船上众人死因另有蹊跷，究竟是谁喂了他们昏迷的食水，致他们溺亡，消失的货物究竟是沉入河底，还是另有去向，请各位少侠继续调查！】
【任务人数：不限】
任务更新后，看了一眼任务面板，玩家们也没闲着，立刻又跟在阮雪宗身后跑。
阮雪宗：“事情还没有结束，码头商铺的老板说了，商队在出发前，有一名镖师曾在他那里购买口粮和淡水，指名了要向老板购置十六人份。”
“而我们昨天数的棺材仅有十五具！”说到这里，玩家们已经豁然大悟，商铺老板的意思是，上船的有十六人，最后在无声无息中溺亡的人数却只有十五人，证明那个内鬼一定是上船了，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归来。
阮雪宗很满意他们的聪敏：“没错，而且能成功在食水中下药，这个内鬼一定跟商队和镖师们关系熟稔，才让他们没有丝毫怀疑，所以我们应该把目光放在镖局和商会里。这两个地方一直都有花名册，会详细记载每一个人的出勤记录，寻找线索的关键，就在这本册子上了。”
玩家们立刻就明白了，当下分为两拨人，一拨前往镖局，一拨前往商会，队长分别是令狐笑和藤椒小兔子。
令狐笑在镖局索要花名册，不费什么力气，倒是镖师们的出行记录都挺可疑。
洗心山庄的镖局名声近来衰退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局里一共有二十名镖师，训练有素的便有七八人。
这趟镖如此贵重，本该派高手护驾。可临行前，这些高手们都纷纷请假，导致镖局无人可用，只能派遣一些年轻没经验的镖师出马。
令狐笑察觉到，这其中很不对劲。
“一个请假就算了，怎么可能都请假了？这其中一定必有蹊跷！他们会不会表面请假，实际上偷偷混上了船？”
这点非常有可能！
玩家们便去实地走访这些请假的高手，其中一个NPC说：“江南到京城，就算水陆兼程，护送这趟镖来返最少也要两个月，我老婆要生孩子了，产婆说她反应严重，她身边离不得人，这时候让我上路，我怎么能安心呢？”
话音刚落，NPC屋内果然走出一名素颜女子，脸庞微微苍白，透着产后的虚弱，怀里还抱着一个裹着绸缎的婴儿。NPC镖师看了大惊，连忙冲了过去：“娘子，你怎么出来了，这外面风大，你快点进屋去。”
“因为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聊我的事，心生好奇，便出来看看。”女子笑呵呵的。两人眉眼明亮，对视时流转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谊。
这番对话结束后。
吃了一波狗粮的玩家们，只能选择告辞。
下一个NPC家里也出了事，据说是弟弟跟人起口角斗殴，被关进江南城地牢勒令悔改。二月天，牢里环境险恶，为了把人从衙役手里捞出来，全家人忙得团团转，四处寻找人脉，这名镖师自然也无心押镖。
玩家们潜入了江南城地牢，透过铁窗，发现真有一名神色桀骜的少年被关在李。
少年嘴里还叫嚣道：“我哥是洗心镖局的一级镖师，你们开罪不起，快把我放了！我是打人了，但也是那个人先动手的！”
狱卒们鸟都不鸟他。
玩家们调查完情况属实后，又偷偷摸摸从天牢溜出去。
下下个NPC是自己腿折了，根本无法押镖。
提起这件事，NPC心里也苦：“我就在街上走得好好的，突然一辆马车冲了过来，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一百天我只能在轮椅上坐着，怎么能押镖呢？”
这一点做不了假，玩家一看这NPC双腿都是白色渗血绷带，就知道当时的情形一定惊险万分！
NPC坐在轮椅里唉声叹气：“唉，如果能得到江湖盛传‘悬壶济世，妙手回春’的沈琼华神医，为我开一剂药方就好了，我一定能早日站起来。”
听听这熟悉的叹气声，玩家们纷纷低头，果不其然在跑腿之余，还接到了一个任务【找沈神医开骨折药方】。
这一天就在跑腿升级中度过了。
事后玩家们凑在一起总结道：“除了老婆怀孕的那个，其他镖师身上都凑巧发生了事，仿佛有人故意不让他们出这一趟镖。”他们提笔写下分析，“一定是内鬼所为！”
另一边，藤椒小兔子的队伍索要花名册却没有那么容易，她刚向曹管事提出，想要翻阅商会的花名册，看看有什么线索。
曹管事道：“少侠，沉船不是一起意外么？看这花名册也无用。”
“不是意外，我们怀疑有内鬼。”藤椒小兔子振振有词道，她话音刚落，曹管事脸色微僵，含糊道：“原来是一场意外？那也太可怕了，我们应该把事交给官府处理……”
“官府的效率太低了，还是我们几百人速度快一点。”更重要的是，这任务喊他们这群少侠自己调查，没喊让少侠交给官府呀！
她第二次提出要借花名册，再度被曹管事拒绝了，藤椒小兔子瞪圆了眼睛，不明白为什么。
曹管事义正言辞道：“少侠有所不知！商会花名册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它不仅包含了人员调动，还记录了珍稀货物的购入卖出，一些价格方面的东西都很敏感。自古商场如战场，这些数字如果被江南城其他老板知道了，也许会成为他们攻讦我们的借口，这花名册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外借。”
他拒绝的理由非常正当，玩家们别无办法，洗心商会是自家人，NPC不借，他们也不能硬抢，只能回去找阮雪宗，表示这一趟无功而返。
“无功而返？”阮雪宗笑了笑，“曹管事不借你们花名册，这已经说明问题了。”
为了体现他对这群玩家的重视，他在正厅，跟管事们商量正事时，玩家们一个不落都在场。最早的两位山庄“老人”，令狐笑和藤椒小兔子，更是一左一右雄赳赳气昂昂站在他身后，俨然心腹门客，这群管事操持商会事务多年，都是一群千年人精，岂会不知这是何意？
藤椒小兔子去了都借不到，这其中的问题还能不大？慌乱之下，叛徒已经自乱了马脚。
“我们也觉得！曹管事一定心里有鬼！”玩家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那我们干脆硬抢吧。”
莽就完事了！
“现在去抢，已经来不及了。”阮雪宗摇头，他语气不疾不徐，却像一名训练有素的牧羊人，把一群想冲破栅栏的小兽给拉回来。
“你们上午已经打草惊蛇，他下午就能重新粉饰一遍，让册子看上去天衣无缝、完美无缺。”
“卧槽？”
阮雪宗：“这起沉船事故，曹管事一人没有武功，只能下药，怎么能让船沉没？他背后一定有强势的帮手。你们可以一边继续找他借花名册，给他制造压力，另一边派人去盯梢他几天，观察他都跟什么人接触，说了什么话。”
三言两语之间，他不仅让玩家们到处跑腿，还让他们把白天到晚盯梢这种苦活儿，也给继续包办了。
玩家们连连点头，很熟练地分好组，两个时辰一组，相互之间都有轮换。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说明他们不仅不以为苦，甚至还乐在其中。
阮雪宗恰好听到他们内部交流。
“这任务一环接一环的，明显是一个大剧情，大家要齐心协力！开荒队就是我们了！”
“你们谁如果发现剧情推进了，一定要记得报信！不要妄想一个组独吞所有任务奖励！”
“保证！保证！”
阮雪宗：“……”
又一个月黑风高夜，江南城内寂静无声，唯有更夫无精打采的敲锣声远远传来。
曹管事从宅邸里探出一个头，他左右环顾了一番，确认没人后，立即掩上房门，快步往外走。
这几日他压力甚大，心里存着事，所以无心观察环境。
否则，但凡他抬头看一看天，会发现自家屋顶上站着一群眼冒绿光、如狼似虎的玩家。
那兴奋神情令人望之生寒，仿佛曹管事不是一个年过四旬的中年人，而是一位惹人垂涎的绝世美女。

第十六章
城里很多羊肠小道，曹管事绕着巷子七拐八拐，玩家们不熟悉地形，运起轻功勉强还能跟上。
只是怕打草惊蛇，不敢跟太近。
“快快快，NPC出城了，大家伙儿快跟上！”
“队长，我迷路了，能不能来捞我一把？这里有一座拱桥QAQ”
“怎么又是你！你自己说说，迷路多少回了？”
曹管事脸上似乎心忧如焚，很快出了城，骑上一匹马，直奔码头之外十多里的一道悬泉瀑布。出乎玩家意料的是，他不过摇了两下铃，瀑布周围立刻就降下一道铁链环绕的升降梯，下面有一块木板，很快就把曹管事给接上去了。
玩家们面面相觑，发现他们跟丢了。
只能回去报告少主。
阮雪宗也不意外，毕竟他对玩家三脚猫的功夫非常了解。
此时他刚从床上爬起来，身上仅穿着白色里衣，一头泼墨长发没有束簪，如流水一般闲披身后。他慵懒地伸展一下胳膊，立刻就有一名侍女上前为他披上外衣、整理衣冠，另一名心灵手巧的侍女则为他梳发、束发。
隔着一道屏风，玩家们只能看到，一条影影绰绰的影子映在屏风上。阮雪宗整装完毕，一只手拿起桌上静静放置的面具，扣到脸上。
等对方绕过屏风再出来时，少主已经是平时的样子了，白衣黑发，冷酷面具，浑然不似凡人。一截与冰雪同色的脖颈，散发着莹润的光泽，暴露在灯下显得十分诱人。
藤椒小兔子一个没忍住，直接脱口而出：“老公！你终于出来了！”
阮雪宗：“？”
“少侠，你刚刚叫我什么？”
藤椒小兔子也慌了，心想自己怎么一个没管住嘴，把私底下口嗨的称呼暴露到NPC面前了呢，“我刚刚是口音，我其实是叫你……老宗，对，老宗！一种敬称！”
阮雪宗信了，沉默片刻后，他道：“我虽常年以面具示人，可我的年岁其实与少侠你们相当，不必那么客气，硬生生把我给叫老了。”
这游戏建模，女少侠的年龄普遍在十六七岁，男少侠的年龄则在二十岁左右，阮雪宗说自己跟他们年岁相当，其实也没错。
藤椒小兔子刚刚那一叫，阮雪宗一瞬间以为自己七老八十了。
“好、好的！”在众玩家火辣辣的目光下，藤椒小兔子赶紧脸红红低头应了，这件小事看似就这样翻篇了。
事后藤椒小兔子遭到一众玩家激情谴责：“老公也是你能随便叫的吗，你这小妮子能不能矜持点！”
“你这借口扯得太离谱了，居然叫宗宗为老宗，他肯定老伤心了！”
“对不起QAQ”
……
在玩家的带领下，阮雪宗来到瀑布口，只消一眼他就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他仰望这天险地方，负手而立，冷笑道：“看来刘大娘说得没错，这江南码头确实有‘河神爷’，有他在可保证货船平稳出行，‘河神爷’看中了商队的货物，便施法发威一举掀了船队。”
他就知道，自己身上不会有什么意外，因为他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值得人惦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玩家们：“啊？”
他们这一啊，不是什么疑问语气词，只是纯粹想触发阮雪宗的被动技能“有问必答”。
谁料这一次阮雪宗没有多解释，他简单吩咐道：“这瀑布背后是蛟龙帮水寨的所在地，悬泉瀑布只是一个糊弄外人的障眼法，我知道怎么进去，大家去打晕几个小喽啰，换上他们的衣服，随我一同潜入。”
一刻钟后，数十名武功较好的玩家换上了粗布短打。
瞬间从一群年轻俊逸的少侠，变成了码头的渔民，只是腰间的锋利短刀，说明了这些渔民另有凶相。
在阮雪宗的指挥下，第一梯队先混进去，然后再放下铁索升降梯，把剩下的玩家接上来。
水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阶梯连绵，也许是今晚来了贵客，寨内四处点燃了火把，堪称灯火通明。一下子告诉了大家，正厅在什么地方。
众人潜伏在暗处，听到几个NPC对话后，才明白阮雪宗口中的“河神爷”是什么意思。
原来江南地界多山贼水匪，这些水匪云集的村寨大大小小多如繁星，其中势力最大的便是烟水寨和蛟龙帮。两帮是当地豪强，常常占据着码头时吃点过往商船的孝敬，俗称过路费，给了孝敬的商队，在出行路上便会少收点波折。
烟水寨主力被灭后，剩余的一些兄弟，只好去投奔蛟龙帮。
蛟龙帮帮主李盛是一个精明的汉子，他当即收留了这些老竞争对手的残余部下，一举壮大了自己帮的势力。江南城水上势力，从此一家独大。
李盛还打着“为兄弟报仇”的名义，在洗心商会给了孝敬钱的情况下，事后依然派一些手下凿沉他们的船，反正江南城“水漂”多的是，伪装成是一场意外还不简单？
“恶寒，十几条NPC人命啊，这群水匪太猖狂了！”当过仵作的玩家一个个都握紧拳头、义愤填膺，恨不得冲出去把人打一顿。
“这他妈都能联动？”最早灭了烟水寨的玩家也都傻了。
“什么联动，分明是世界线收束！”这个例子充分说明了，《江湖》这款游戏里的势力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玩家们的一举一动，都会间接改变整个江湖！
第一梯队玩家扮演端菜倒酒的小厮，正尽量低眉顺眼地往正厅走去，路上被人拦住了，“喂小子，我怎么看你挺面生啊？”
被拦下来的是藤椒小兔子，她表情有一瞬间懵逼，抱紧了酒坛，用粗犷的声线磕磕巴巴说：“我、俺是烟水寨来投奔的。”
好家伙，这NPC真敏锐，其他玩家都为她捏了一把汗。
那个水匪喽啰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烟水寨来投奔我们帮主的，我记得有六七十人，里面没你这样的，你这说话声音，倒像是一个小娘子……”
水匪喽啰拿着一个火把，正欲走近，仔细察看，就被人从身后击晕了，“啊！”他朝天翻了个白眼倒了下去。
大家一看，令狐笑放下了手里的石头，坏笑道：“走吧！差点暴露了！”
其余人回神，立刻把那小喽啰拖到角落去，等再遇到盘问的，他们就故技重施，这种事真是一回生二回熟，隐隐还有些刺激和上瘾！
他们伪装成小厮，继续捧着酒坛子去正厅，还没迈入正厅，就听到曹管事和一个留着络腮胡男人的对话。
玩家们一听，就打起精神来了，因为这很明显啊，剧情对话！
“曹管事是咱们蛟龙帮的座上宾，小子们快快上酒。”
玩家们立刻上去倒酒，倒完酒后退到一边，看似模样恭敬俯首帖耳，实则竖起耳朵想听得更仔细。有玩家甚至悄悄打开了录屏。
曹管事道：“李帮主，少庄主他今日派了一群古怪的小子，找我索要花名册，我前思后想，少庄主他自小冷静聪慧，怕是早已怀疑是我跟人勾结，监守自盗……”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就是伙同蛟龙帮帮众，给一些镖师制造点无法出行的意外，逼他们错过这一趟镖，然后在食水里下药。淹死他们的是河流水，凿船的也是蛟龙帮帮众，跟他曹管事没有半点关系！
他曹金荣从头到尾只是受制于人而已！
“无事，洗心山庄早已经日薄西山了，连鼎盛时期的十分之一都无，他阮雪宗一个无爹无娘、面部毁容的小子，也攀不上孔雀山庄，除了想尽办法补全漏洞，还能翻起什么风浪？”李盛坐在主位上，大掌拍在椅子把手，这举动透着一股子撼天动地的彪悍，就像他整个人的性格。
“这世道就是如此，小鱼吃大鱼，大鱼就要吃鲸鱼，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待洗心山庄成为一具空壳，想必我们就能轻而易举攻下，那些商会、镖局、酒楼乃至跟京城的交易，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届时我一定封曹管事你为副庄主！更何况，我这水寨建在悬泉瀑布深处，没人能够潜入，可庇你一世安危，曹管事实在不必如此战战兢兢。”
洗心山庄里还有很多好东西，先不提那倾尽几代财力、修建得气势恢宏的庄子和那一座孕育天材地宝的后山。就说庄内那一口能增长功力、容颜常驻的天然温泉，早二十年前就引人垂涎，却一直专给一个病秧子治病，未免浪费！
其次门客里，也有祖上是御膳传人的邵大厨、江湖神医沈琼华、一级镖师陈贺，这三人都对洗心山庄忠心耿耿。
那一身无双本领和气节，比墙头草更令人敬佩。
这一番话，听得玩家们气血翻涌，呼吸声变沉。没别的纯属被气的！
一群江湖土匪言语间贬低他们老公后，竟然还敢惦记他们山庄，妄图占有山庄财产？真是想的极美！
“可是……”曹管事面色还有疑虑，毕竟做了叛主之事，他心中惶恐，可再大的惶恐也被接下来李盛的行为给冲淡了。
因为李盛说：“不用可是了，曹管事不如来看看，我们这一趟的收获。”他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下人从库房里搬来了一口口大箱子，箱子打开，全是好东西，什么天山老参、珍稀毛料、南海宝珠，明华璀璨的光芒，几乎要迷花了人眼。
曹管事微吸了一口凉气，举起一枚宝珠仔细端详。他不知道，这个正厅有无数“小喽啰”也吸了一口没见过世面的气。
发现宝珠是真的后，曹管事缓了一缓澎湃的心，凑近箱子仔细查看货物后，忽然语气有些不满道：“我记得那艘船上足足有二十多台箱子，怎么李帮主才给我四台？剩下的箱子呢？”
李盛挑眉，对他的不满有些嗤之以鼻：“四台还不够？曹管事你不养家，不知道我养这一帮子兄弟每日要耗费多少银钱，我理应分大头，剩下三分之一嘛，玲珑宝船那里要了，否则那无色无味的毒香你怎么能拿到……怎么了！？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万万没想到，李盛话还没说完，一个鼻青脸肿的水匪突然冲了进来，李盛自然截住了话头，一脸震惊和诧异。
“是他们！”那个水匪高肿着脸，青紫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却还能准确无比的睁开一点，指中一群乔装打扮的玩家。
曹管事和李盛都大惊失色，没想到卧底居然就潜伏在他们身边，听他们聊了好久的正事。
李盛当即大喝一声：“来人！”
一声令下，无数身穿粗布短打的手下冲了进来。
殊不知，玩家们也大惊失色。
“丫的这厮谁干的，怎么眩晕时间那么短，光打脸有什么用，业务不熟练的下次别干了！”
“听故事听到一半，这也太吊人胃口了！”录屏组的玩家大部分都是剧情党，此时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指挥组玩家则道：“布阵布阵！身份被提前揭穿了，赶紧转换策略，A队去砍掉栈道，制造暴风雪山庄模式，B队围堵大门，不放过漏网之鱼，其余四队跟我先牵住小怪，两个BOSS留到最后！”
“宗宗老公，呼叫宗宗老公！”
阮雪宗很快从黑暗处现身了，他的轻功炉火纯青，恰似从天空漫步而来，步履从容，脸上那青铜面具在火焰蹿动下，更加显得青面獠牙，带着一种奇特的压迫感。
李盛和曹管事更加大惊失色。
阮雪宗肯定了玩家的计划，他青铜面具下的声音清冷：“你们牵住杂碎，剩下的交给我来对付。”
杀一个叛徒和水匪首领，他还绰绰有余。
系统知道这不是大话，按照游戏设定来说，经过阮雪宗改良的《推心掌法》，是最强的一对一功法。这十招里，[隔山打牛]、[江河浩瀚]、[怒龙出水]这前三招，全都是远程单攻，就像他对付蓝苍凤一样，他站在原地，一掌伸出就能使凉亭假山崩裂粉碎，而第四招[桃林虚影]，九假一真、八虚一实的掌法更是远程群攻的利器。
更别提阮雪宗现在处在盛怒情况下，纵使李盛多吃了二十多年的米，多走了二十年的桥，双锤威震江南，也抵不过这一掌。
他并不知道阮雪宗另有机缘，但从他胆敢觊觎洗心山庄时，就应该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不是阮雪宗死，就是他亡。
正如小鱼有吃大鱼的雄壮野心，可一旦没能吃下，就会遭到如疾风骤雨般的反击。
曹管事看到，阮雪宗身法如鬼魅一般，一瞬间便穿过重重人群，欺到李盛面前时，他整个后背汗毛都激灵起来了，脑子只剩下两个字：快跑！
而玩家们看到他出场，跟打了鸡血一样，“少主来了！我们也冲鸭！！”一个个都使出了新学习的武功，与拿着短刀的水匪喽啰们厮杀了起来。
现场战得昏天暗地。
录屏组玩家拿着一个疑似麦克风的东西，时不时躲开一名水匪的偷袭，然后对着镜头道：[现在大家都看到了，这是主线剧情更新以来的第一场团战，地点蛟龙帮水寨，为首指挥的玩家，是令狐笑和咸鱼王，他们的指挥各有优缺点，已初步摆脱了烟水寨那一场的稚嫩。每个人都浴血奋战，检验大家这一段武学水平的机会到了]
[到时候伤害结算，某些平日疏于练武的玩家恐怕要因此而羞愧]
“？”五彩斑斓的黑刚从江南码头的复活点赶回来，路过镜头，听到这句话：“你是不是在内涵我？”
录屏组玩家：[哪里敢，我们怎么敢内涵欧皇呢]
“哼！阴阳怪气！”五彩斑斓的黑在镜头前走了一圈，秀了一波“掌中质”后立刻又“哇呀呀”投入战局。
阮雪宗只用了两掌，李盛就捂住心口倒下，“哐当”两声，两柄铜色大锤尚未举起，便已经掉在地上。
这可把曹管事吓得半死，轮到他对上阮雪宗的目光，一瞬间他只觉得有股寒气席卷了周身，他面露哀求：“少主饶命，其实我这样做是有苦衷的，我只是下了药，我……”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嘴角溢出一丝血，软软地倒下了。
阮雪宗满脸冷漠地收回了手。
叛徒，一血。
经过一晚上鏖战，继烟水寨之后，第二个水上势力蛟龙帮覆灭了。
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团战让玩家普遍都升了两级，战场上到处飘溢着迷人的金光，这是升级变强的味道，此外还获得大量金钱和历练奖励，一个个都欢呼雀跃。
只有五彩斑斓的黑，看着自己的输出表示不理解，“怎么回事，这游戏是不是出bug了，为什么我的输出总量又垫底，我抗议！我不服！”
“没有bug，这游戏的伤害结算法则，包含了武学层级、内功数值、命中率、暴击率，还有攻击部位，你如果正对小怪的脆弱部位，暴击效果会比较高，反之……”一个ID名叫血腥男爵的玩家，同时也是论坛游戏资深攻略者，给他念了好几个伤害计算公式，成功把他绕晕了。
五彩斑斓的黑最后只能含泪承认，好像是他还不够肝！
【叮，任务“寻找内鬼”已完成】
【叮，任务“追回货物”已触发】
提示音异常高调，玩家这才有功夫寻找那四口箱子，并在蛟龙帮水寨里大肆搜索，最后在仓库里发现了剩下十二台箱子。
玩家们把箱子都堆在一起，任务面板并没有显示“已完成”，倒是浮现了一个数值“16/24”。
玩家们见状，纷纷讨论起来：“还有三分之一不见踪影，刚刚那李帮主说，还有三分之一在一个叫玲珑什么的地方？我离得远，没听清，你们听见了吗？”
大多数人都在摇头。
录屏组正准备翻看记录。
阮雪宗走了过来，“应该是玲珑宝船。”
他白皙如玉的手指捏着一张红色面具和花笺，极致的红与白，让那只手格外引人注目。“江南城一直以来都流传着一个神秘传说，玲珑宝船每夜都会出现在河上，只有有缘人能找到它的位置，得以登船……无论是才子、富绅、官员还是三教九流的武林人士，任何人都有机会收到一张邀请花笺和面具，成为这个有缘人。”
“在船上有缘人者都会佩戴面具，彼此不知真实姓名，唯一的特征是，待他们下船后，疑似有缘者都在生活中变得大富大贵，可当一问起船上事，他们都讳莫如深，只说那是一个寻常人想不到的场所。”
“能够戴面具不暴露身份，寻常人想不到的场所，难道是……”玩家们努力发散想象力，随后系统提示音就跳了出来。
【叮，剧情任务“夜探玲珑宝船”已触发】
【任务介绍：阮雪宗在蛟龙帮帮主李盛的书房里，找到了一张玲珑宝船寄给有缘人的面具，为了寻回剩下八台货物，他决心在明晚月上柳梢头时一探究竟！请各位勇敢的少侠一同前往！】
【任务人数：不限】
【任务奖励：经验值10000，白银5两，洗心山庄贡献度100，阮雪宗好感度10点，仓库上新概率开启】
明明已月上中天，玩家们依然精神一振。
看看这任务奖励，你问这个肝他痛吗？他不痛！

第十七章
白天江南城，距离任务倒计时还有七八个时辰。
阮雪宗歇息去了，毕竟这场行动夜晚才开始，玩家们再怎么心急，也只能一个个在城里消磨时光。有的继续肝日常，有的去茶楼打探消息，有的则去铁匠铺购买武器。
铁匠铺顾名思义，打造精良装备的地方。想到今天晚上也许会有一番苦战，玩家们都蜂拥而来。
铁匠铺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器具，刀枪剑戟很快就被饥渴难耐的玩家们抢光，剩下买不到的玩家哀嚎一声，决定连那些墙角放的犁耙、锄头、镰刀、镐子、锅铲等农具也不放过，就想有一个趁手的东西。
正当玩家们准备离去时，系统突然跳出来一个提示音【触发奇遇任务“帮铁匠王大牛买两块豆腐”】他们又立刻停下了。
火炉前，一个打着赤膊、挥汗如雨的汉子NPC，正在锻打着一把铁器，随后一股白烟倏然飘起，汉子总算抬起头来，一张黝黑脸庞染上红晕。
“那、那个今天生意太忙了，我没法到西桥那里一趟，能否请各位少侠去西桥的豆腐摊，为我买两块豆腐，请一定要告诉白姑娘，是我王大牛让你们去买的。”
铁匠人高马大的，可话说到最后，声若蚊蝇。
这游戏奇遇任务可遇不可寻，玩家们当然接啦，别说去买两块豆腐，让他们亲手做水磨豆腐都成！别问，问就是游戏玩家浑身是肝！
一群人瞬间一窝蜂跑到西面拱桥，然后震惊地发现，这任务一点也不好完成！
西桥的豆腐摊前人头攒动大排长龙，全是一水儿的男客。牌子上写了几个字“数量有限，每人限购两块豆腐，售完为止。”
玩家们往前挤了挤，很快就发现了原因——豆腐摊前站着一位年轻的白衣姑娘，乌云堆发，姿容秀美，她正在装点豆腐，衣袖下露出的皓腕似雪，比豆腐还要水灵白嫩。
当她抬起那张脸时，大家脑中只剩下了一个词“我见犹怜”。
不少客人卖完了豆腐也不肯走，造成现场水泄不通。
玩家们也被惊艳，纷纷感慨道：“这江南城好多美女啊！游戏策划真懂！”
“各位lsp们！我打听到了，这美女NPC 名叫白妙霜，因为家里欠债才出来摆摊，因貌美被附近称为‘豆腐西施’。西施就是古地球美女的意思，总之附近好多人暗恋她，我就打听一个消息，都接了不少帮忙表白的跑腿任务了。”
“难怪豆腐那么抢手呢，快去排队，迟了就没了。”令狐笑大喊道，玩家们立刻往队伍后面站，可是排了很久，队伍都不见挪动。
原来是前面有两三个年轻富贵公子，都围在白衣姑娘身边，挥舞着折扇大献殷勤，如同一只只招摇的孔雀。
“白姑娘，今日可否答应在下一同游湖的请求？”“白姑娘，我乃城中富豪之子，家有良田千亩，如果你跟了我，从今往后你家账本有人填平，你也便不必起早贪黑那般辛苦。”
“对不起各位公子，妙霜家中还有一位老父要照养，实在承受不起这份情意。请你们买了豆腐后快快离开，其他客人还等着呢。”白衣姑娘几番推脱，看上去颇为困扰，而追求者还在依依不饶，衬得白衣姑娘更加弱势可怜。
“那些穷鬼有什么值得你另眼相待，你这摊上的豆腐，今日本公子都包了！”
都包了？
令狐笑一看，这还得了，立即站了出来，将这些讨人厌的追求者一一赶跑，“姑娘没事吧！”
“多谢各位少侠出手相助。”白衣姑娘看上去似乎非常感激，朝令狐笑和几位玩家盈盈一拜，一颦一笑都充满着某种风情。
玩家们都感觉被射了一箭，兴奋得满脸红光，噢噢噢噢美女感谢我们！
玩家中唯有咸鱼王满脸冷漠，他盘算着，他现在排队，能不能多学一道豆腐菜。
他这直男模样实在惹人瞩目，藤椒小兔子恨铁不成钢：“快看美女啊！人家马上要收摊了，看一眼少一眼，还不赶紧把握住！这年头不流行欲擒故纵了！”
“她很美吗？我不觉得。”咸鱼王摇头。
藤椒小兔子眼神惊恐：“你是什么时候瞎的啊？妙霜小姐姐刚刚对我一笑，我整颗心可是扑通扑通的。”
心动程度仅次于她宗宗老公了！
“当你体验过万箭穿心的感觉后，一两支箭根本不成气候。”咸鱼王不屑道，他说话声音不大，白衣姑娘却似乎微笑着，朝他这个方位看了一眼。
任务做完了，白姑娘也收摊了，玩家们提着一袋水汪汪的豆腐，准备今天晚上就吃豆腐！
咸鱼王提议做鱼头豆腐汤，这是他新得的一道紫色菜谱，不仅滋味鲜美，还能加buff：血量增益10%，敏捷增加10%，外攻增加10%，内力增加10%，完全就是为打团战而生的！
玩家们正四处寻找灶台。
这时候，一声冷哼响起，玩家们好奇望过去，发现那是一名穿蓝衣的女子。
女子面前是一家豆腐摊，生意却没有那么好，砧板上的豆腐还剩下一大半没卖出去。
发现玩家们齐刷刷望来，蓝衣女子脸红了一下，随即别扭道：“我看你们也不像坏人，好心劝你们一句，别吃这家豆腐，她家豆腐吃死过人。”
“？？？”玩家们懵了。
他们忍不住看了看面容温婉姣好的白妙霜，卖得精光的豆腐摊，又看了看面前样貌平平的蓝衣姑娘和她豆腐滞销的摊子，忍不住沉思了一番：“难道这是古代版的商业竞争、同行诋毁？”
蓝衣姑娘听不懂玩家们在说什么，但她用脚指头猜也猜得出来，她生气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家世世代代都在西桥卖卤水点豆腐，一直口碑极好，回头客很多。可她白妙霜不过来了几个月，就把我家生意抢光了，这本来也没什么，可有一些客人，吃了她家豆腐后却莫名其妙死了，我好心提醒你们而已，她身上有一些秘密……”
“蓝燕姑娘，你为什么要污蔑我？”
蓝衣姑娘的声音有点大，白妙霜听到了，她走过来，美眸含着泪水，看上去十分楚楚可怜：“为了照顾老父亲，妙霜才时常出来抛头露面，非有意抢你生意。你这样言语诋毁，难道就因为那位受风寒死掉的公子，是你的心上人，所令你对妙霜我如此仇恨？”
蓝衣姑娘急了：“我没有！”
“原来是风寒啊，古代风寒确实会死人的。”玩家们松了一口气，“阿弥陀佛，愿天堂没有风寒。”
他们给沈琼华打了一段时间的工，知道古代人平均寿命不高，偶染一些小毛病，来不及治疗，很容易就一命呜呼。
“他白天才跟我说过话，说要去你摊子排队，看看你家豆腐有多么好吃，那时候他身体活蹦乱跳的，怎么可能夜晚就染上风寒去世了？你们不信算了！反正我没有她哭得漂亮，大家都不信我！”蓝衣姑娘气鼓鼓的，收起摊子就走。
临走时，那双杏仁眼还是红红的。
玩家们面面相觑。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生意被抢、心上人还死亡的可怜姑娘，因为白妙霜姑娘为了欠债的老父亲出来卖豆腐，遭遇也十分可怜。
藤椒小兔子捂住胸口，拼命摇头：“怎么办，我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渣男！这时候唯有美食能够治愈我了！”
“咸鱼王，快去做饭！今天我们的晚饭交给你了！”她催促着，谁让这道鱼头豆腐汤菜谱，是咸鱼王得到的，做菜的详细步骤，只有得到菜谱的玩家本人才能浏览。
咸鱼王嗯了一声，拿着豆腐和一条集市上买的鱼，进了厨房。
当天晚上
江南码头集合点
每个玩家脸上都带着吃饱喝足的餍足，阮雪宗嗅觉灵敏，闻到了他们衣襟上的鱼汤味，面具后微微一笑：“你们今天喝了鱼汤？”
他的性格从来如此，对敌人如寒风一般冷酷，对少侠们（打工仔）如春风一般温和。
谁料玩家们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兴奋道：“噢噢噢噢听到了吗家人们，宗宗问我今天晚上吃什么，他居然会主动关心我，四舍五入，我们有一个孩子了！”
阮雪宗：“？？？”
他懵逼了一瞬，还好咸鱼王这个玩家还算正常，他上前一步回答道：“嗯，料到今晚很可能会有一番恶战，我们提前做好了准备。”
阮雪宗欣赏他们的态度：“很好，那我们出发吧。”
这游戏的设定就是，如果玩家们处于饥饿状态，就会持续掉血，哪怕武功高了，也只是延长一点辟谷的时间。因饥饿导致的死亡哪怕回复活点也不管用，所以提前吃饱肚子很有必要。
更别提，这群星际玩家们肚子不饿也爱吃，每次上桌吃饭，都是好一番风残云卷，活跟八辈子没吃过饭，每次都能给阮雪宗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阮雪宗拿出那张红色面具，见到这一幕，咸鱼王愣住了，他呼吸快了一瞬，紧盯着阮雪宗，然后令他失望的画面来了，阮雪宗背过身子，墨发如瀑迷花了众玩家的眼。
就这一瞬，阮雪宗已经摘下青铜面具，换上红色面具了。
咸鱼王：“……”紧绷的身体，被迫垮掉。
阮雪宗拿出那张花笺，念出上面的文字：“玲珑宝船泛于烟波之上，唯有持花笺寻到摇橹渔夫的有缘人才能登上渡船……我们必须找到在码头，寻到一条挂着红灯笼的乌篷船，那船夫会引领我们到宝船所在地。”
然后玩家们就发现了一件痛苦的事，接引的船夫不难找，唯独上船人数有限制。
想混上船，必须有面具和花笺作为凭证。
一个戴面具的有缘人最多只能带十人入场。
‘还可以带人？想来这玲珑宝船恐怕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嗅到了熟悉的味道。’阮雪宗面具下的表情微微冷凝，读到他心声的系统007号表示，真是怕了这反派该死的嗅觉。从码头情报里，对方得知货物全都沉底便起了疑心。
藤椒小兔子跟其他玩家嘀嘀咕咕：“能不能宗宗先去，我们用轻功跟着上去？”他们一个个《推心掌法》没学会，“水上漂”轻功倒是快满级了。
阮雪宗摇头：“玲珑宝船每夜都泛于江河之上，之所以能成为一个江南城流传许久的神秘传说，最大的原因便是，大家找不到宝船所在地。宝船身边布下了迷阵，强行去找的人，只会在江河湖海上到处打转，直到气力衰竭跌入河里，仍寻不到船的踪迹。”
“唯有接引人能将人送达。”
玩家们都表示裂开，然后为了争夺阮雪宗身边的这十个名额，内部先斗争了一把。其他落选玩家不甘心，决定他们也要当这个有缘人！
“宗宗等我们！我们很快回来！”
阮雪宗稍等了一阵，很快就见到令狐笑戴着一张青色面具过来，嘿嘿笑道：“今夜咱也是有缘人了！”
他胳肢窝夹着一个昏迷的富商，阮雪宗就这样看着，令狐笑很熟练地把人拖到草丛里。其他玩家则继续蹲在码头，有一个逮一个，最后每一个人脸上都戴了面具，正洋洋得意地互相截图。
业务非常熟练，仿佛干过不止一次。
见状，阮雪宗忍不住陷入了沉思，这都是一群土匪吧？

第十八章
这也太引人注目了，船夫不会察觉异样才有鬼了。果不其然，船夫摇橹过来，见到这群玩家，苍老的面容上浮现了一丝警惕。
但终究没有说什么，仿佛他就是一名沉默的渡者。
小船划过平静的水面往前驶去，玩家们都忍不住屏住呼吸，注视着那艘越来越近的画舫，画舫很大，如耸立在河流之上。舫檐挂着十多盏红灯笼，在黑夜中极为幽邃和鬼魅。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玩家们握紧手中的刀枪剑戟、镰锄钉耙，“我好像闻到了战斗副本的味道！”
船夫全程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如一名尽职尽责的引路人NPC。直到抵达画舫了，才冷冷地说了一句：“贵客们，到地方了。”
“老人家，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有一位玩家，终究没忍住问出了声。
“一个帮你实现愿望，大发横财的地方！”船夫冷冷低下头，撑起那木桨，又划着离开了。
去码头接第二批玩家、第三批玩家……他一向自诩老当益壮，然而这个晚上，差点没把他累死。
玩家们陆陆续续登船，进入宝船内部前，还满脑子胡思乱想这是什么地方，看清里面的样貌后，一句“卧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感受。
这里看上去就如同一座古香古色的风雅场所，有琵琶古筝等丝弦声入目，只是在场的宾客脸上全都佩戴一张神秘莫测面具，面前放着笔墨纸砚。
每个人看上去都温文尔雅，根本看不清身份。也有一些没戴面具的人，看上去跟玩家们一样，一脸茫然。
玩家们面前也有同样一套笔墨纸砚，他们拾起那张可落笔的花笺纸，发现纸上全是空白，似乎需要填写，而下方有一个词“同行者”，后面还是空白。
“？”全体玩家一时间满头雾水。
唯独阮雪宗，一踏进这里，就知道玲珑宝船是一个什么地方了。他脑中浮现那个男人的身影，白发黑袍，桀骜不驯。
如果说《江湖》原著小说里，阮雪宗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背景反派，那原著里贯彻始终、拿阮雪宗当工具人、让主角团吃尽苦头的终极反派就是霍崇楼，一个野心勃勃兼具江湖枭雄的阴谋家。
为了成事，对方上辈子建立万杀阁、焚天宫，几乎网罗江湖中所有刺客和杀手，他热衷于用极端的方式大肆敛财。
玲珑宝船恐怕是对方在江南地区的一道产业。
果不其然，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一个身穿儒服宽袍的中年男子，便走了过来，他自称是博先生。
他先取走阮雪宗手里的一张，发现空白，并没有说什么，后取走玩家们手中的纸，发现全部空白，眉梢依然没动一下。
令狐笑此人颇有几分机智，见这中年男子也要来取他手里的纸，他眼珠子一转道：“我是第一次来，我想知道这里，要怎么实现我的愿望，或者让我大发横财呢？”
这两个词，无论是什么人群听来，都充满了吸引力。
玲珑宝船真有这个实力？
“博先生”微微一笑，“看来贵客果然是第一次到来，连我们这里的规矩都不知晓……”
玩家们还没感叹令狐笑的狗屎运，随便问一句，居然就能触发NPC对话，然后博先生接下来的话给吓傻了。
“玲珑宝船有两种规矩，一种是花笺，贵客可以在空白信笺上，写下自己的愿望，无论是杀人放火、灭人满门，只要是这世间能够实现的愿望，玲珑宝船都会为你找到最恰当的同行者，协助你达成愿望。同理，贵客也需要为其他有缘者提供一笔帮助。玲珑宝船只在其中收取一笔小小的费用。”
“第二种规矩是典当。世间从没有掉馅饼，以无易有的存在，玲珑宝船也是如此。外界当铺只典当普通的物品，例如珠宝首饰、地契房屋，可玲珑宝船的典当，却接受一切活物和死物。只要物品有价值，宝船就能付给你一定的金银，具体价值由在下来评估……”
简单说，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他们都干，甚至还敢干到洗心山庄头上。阮雪宗眼眸染上几分冰冷，一个没忍住，捏碎了手中茶盏。
玩家们则：卧槽？？？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名戴蓝色面具的客人就道：“江南书院有一叫王平的书生，素有才名，最近得知府大人看重，意收为婿，谁能为我去了结他？”
另一名戴黑色面具的客人瓮声瓮气道：“让我来吧，杀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没甚难度，我保证动手干净利落，保管那捕快怀疑不到你身上！”
玩家里脑子聪明的不在少数，瞬间就联想到了“沉船案”，他们之前就奇怪，曹管事不过一平平无奇的商会管事，常年操持的是陆上生意，是怎么跟蛟龙帮帮主李盛搭上关系，原来是通过玲珑宝船这个平台，成为了“有缘者”。
一方提供内部情报，一方负责凿船，一方提供迷香。
三方合作，促成了这起“沉船意外案”，事后三三分成。
另一桌戴紫色面具的客人道：“博先生，我想典当我那一事无成的儿子，我已厌倦了事事给他擦屁股，今儿就拿他换一笔金银，我把他带来了，你看他作价几何？”
玩家们这才发现，这名客人身边坐着一个少年。少年一听亲爹要把他卖了，似是遭遇了迎头一棒，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博先生走了过来，他左手拿着一个金色珠玉算盘，右手在拨弄，只听几道清脆的珠玉碰撞声，“年岁不大，体格尚可，干苦力，价50两白银；皮肤枯黄但胜在年轻，可做人皮面具，价100两白银；观察五官，无明显病态，可做他用，价200两白银……”
一番敲击下来，少年就被五百多白银典当了，博先生许诺，会把人卖到塞北为奴，只抽取20两白银。
众目睽睽之下，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就递了过来。
紫色面具客人喜笑颜开，玩家们却震惊得说不出话，终于明白为什么叫一夜发横财！
原来这就是玲珑宝船成为传说和有缘人皆讳莫如深的真实面目，众人表示大开眼界，怒气值不断攀升。
眼看时机到了，阮雪宗松开手，掌心里一撮粉末落地，他冷声道：“大家都知道，要干什么了吧？”
“知道！”唰的一声，玩家们纷纷抽出身后的刀枪剑戟、镰锄钉耙，将阮雪宗护在身后，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原来你们是来砸场子的？”博先生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大喝一声：“来人！”
无数打手冲了进来，跟玩家们战在了一起。玩家们经过两次团战的历练，目前还算游刃有余，会掌法的使掌法，还没学掌法的就抄家伙。
“你们看！那是谁！”藤椒小兔子突然道，玩家们纷纷看去，发现角落里正蹲着一件白天才见过的蓝色衣服，赫然是蓝燕姑娘！
蓝燕姑娘嘴里被绑着白布，似乎是不能动弹，正用眼神向他们求助。
“这是你们认识的人？”阮雪宗问道。
“是啊少主，我们今天遇到了两位很可怜的豆腐姑娘，这蓝燕姑娘就是其中之一，她一定是被什么人绑来的，一会儿我们一定要救她逃离这个魔窟。”
玩家们信誓旦旦，可不知怎么回事。
第一回 合，勉强游刃有余。
第二回 合，突然有玩家开始眼前模糊、体力不支，“怎么回事，我突然举不动手里的锄头了……”
第三回 合，场内越来越多武器掉落声，阮雪宗自然发觉到了这个异常。
学武功的或多或少懂点医理，他迅速蹲下身，抓着一个玩家的手腕把脉，几秒后眉峰轻蹙道：“你中毒了。”
与此同时。
在内所有玩家头顶都出现了一个“中毒麻痹debuff”，玩家们惊骇莫名，我什么时候中毒的？
包括博先生在内，在场所有打手，等级不过15级，玩家们人多势众，勉强能打个平手，现在随着体力迅速下滑，场面局势瞬间就一片倒。
“呵呵呵呵……”一道银铃般娇俏的笑声，在空气中响起，非常的熟悉，美人容貌绝丽，白裙衣摆下莲步轻移，令人几乎忘记这是战场。
阮雪宗顿住了：因为这是魔教强者的气息。
他唯独没想到的是玩家们的反应，玩家们纷纷高声道：“妙霜姑娘，你也被绑来了啊？”“到底是谁那么丧心病狂，一口气绑架两位姑娘！”
阮雪宗低头看，那名蓝衣姑娘气得直翻白眼。
“这位白姑娘，恐怕就是玲珑宝船的幕后主人，把蓝燕姑娘绑来的罪魁祸首，你们何时认识了人家？”阮雪宗道，随随便便招惹的就是一个魔教妖女，他很想给这群被美色所迷的玩家们一人后脑勺一巴掌。
白天貌美柔弱的豆腐姑娘，一下子反转成了副本BOSS。
此话一出，躺在地上的玩家们纷纷惊呆了。
“所以那豆腐真的有毒啊？”
“我们还全吃了……”
蓝衣姑娘已经懒得翻白眼了，看她可怜，阮雪宗解了她身上的穴位，又取出她嘴里的绑布。
“是你毒了我的人？”他冷声质问白衣女子。
此话一出，躺在地上的玩家顿时嗷嗷叫：“家人们听到了吗，我的人，我的人，宗宗说我是他的人！”
阮雪宗：“……”
这群玩家究竟是什么毛病。
白衣女子柔柔道：“那是他们自找的，谁让其中有一个男人，说我不够美呢。”
此话一出，躺倒在地的咸鱼王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竟是本次团战覆灭的导火索。其他玩家也很诧异，纷纷道：“这也太巧了，官方不送一个称号过得去么？”
【恭喜咸鱼王少侠，获得特殊称号“团灭发动机”，真是羡煞旁人！】
玩家们激动：“噢噢噢噢噢！”
咸鱼王：“……”
这种称号真他妈令人高兴不起来。
倒是蓝燕姑娘身躯一震，她颤抖道：“我知道他为什么死了……他安慰我说生意不好不要灰心，去你摊子买了一块豆腐，说想拿回家研究，尝一尝究竟好吃在哪里……”
“哦，那个书生啊，他死了很正常，谁让他来找我买豆腐，嘴里却还念叨着别人的名字呢。”
白衣女子笑了笑，这个笑容瞬间就让蓝燕双目充血，“我要杀了你！难道全天下所有男人围着你转，唯有他一人不围着你，就不行吗？”
她想冲上去。
阮雪宗拦下了她，蓝燕这才注意到，就在距离她脖颈处一寸的地方，有一道银色细线，细得几乎看不到，差点割掉她的脑袋。
她惊恐地连连后退。
“你躲一边去，这里交给我。”阮雪宗道，他走上前去，手指合拢成掌，已然蓄势待发。
【主线剧情直播中！“夜闯玲珑宝船”幕后BOSS白妙霜登场，上百名玩家们中毒当夜惨败，副本BOSS战火热而焦灼，究竟是《推心掌法》继续独步武林，还是魔教妖女更胜一筹？】
直播视角是从一个倒下玩家角度播出的，可能有些倾斜，毕竟此刻数百名玩家都像尸体一般躺在地上，没有一个视角正常。
但不妨碍论坛网友看完后，高呼一声牛逼。
阮雪宗和白衣女子决战，你来我往，快得几乎看不清楚。
但白衣女子放大招，他们倒是看到游戏界面显示出来了，鲜红色的“天魔舞”，白色丝线铺天盖地，就像织罗布网一般，细得无法用肉眼看清。
魅惑之中，暗藏杀机。
下一招则是“控百骸”，这一招就阴毒了，现场的玩家们明明都躺成尸体了，还被迫被丝线牵扯起来，手臂不自然地弯曲，像一具具傀儡，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朝阮雪宗攻去。
“宗宗老公，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藤椒小兔子呜呜呜着，不受控制地挥舞着一把砍刀，朝阮雪宗手臂砍去。
“少主，你不如杀了我，我不想受这个妖女控制！”咸鱼王咬牙，想用意志力控制自己不朝阮雪宗射箭，但他根本无能为力，一箭又一箭，瞄准的全是阮雪宗要害之处。
天知道，他根本还没学[箭术]，能射得那么准，全靠BOSS操纵得好。
玩家们都觉得心塞，白天买武器时，想的都是自己如何高光，现在却……唉不提也罢。
“太狠了，这一招太狠了。”攻略组的玩家一边被迫挥舞着钉耙，一边记笔记：“看来BOSS的大招就是这两个，先是‘天魔舞’布下天罗地网，紧接着是‘控百骸’，用丝线操控玩家，导致同伴相残，《推心掌法》颇受掣肘啊……”
他刚记下笔记。
阮雪宗就道：“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007号系统看见，阮雪宗面具后那双漂亮而狭长的眼睛眯起，显然已惹怒了，毕竟操纵玩家朝他挥舞利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打他的脸。
一掌[江河浩瀚]，仿佛一场席卷场内的海流，裹挟着无限风暴，立刻震碎了所有丝线，玩家们噼里啪啦掉在了地上。丝线还具有传导作用，瞬间就把阮雪宗那汹涌的内力传递了过去。
白妙霜脸煞白了一瞬，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下一掌接踵而至，她浑身血液都在倒流。
这一掌，远比上一掌还要狠厉，直接击中她的心脏，让她双目瞬间溢满痛苦。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面具后的眼眸似夜一般静谧，漂亮得有些虚幻，这分明是一双会年少慕艾的眼，却半点也反射不出她的容颜……
“为什么舍得杀我，难道我还不够美吗？”
她捂着心口慢慢倒下了，嘴唇颤动着，最后一句话轻得如同流云飘絮。
“管你美不美，奉劝你一句话，来生别动我的货物、我的人。”阮雪宗收回掌，负手而立冷淡道。
【叮，战斗副本“夜闯玲珑宝船”已完成】
“啊啊啊啊啊啊！！！”全场玩家尖叫一片，论坛网友也跟着敲键盘，“快点开放内测号！！！”

第十九章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打扫战场、收拾残局，阮雪宗用内力逼出几名玩家的毒素，那几名玩家再去为其他玩家运功疗伤。
不过一个时辰，所有玩家都恢复能动弹的状态了，只是模样有些狼狈。
在阮雪宗的吩咐下，他们解救那些被带上船的可怜人，他们有些如蓝燕姑娘一般是被无辜牵连的，有一些则是被亲朋好友骗上船、准备作为货物“典当”的。
其他玩家则在翻箱倒柜，搜出洗心山庄那剩下八台箱子。他们被囚禁了一段时间，无需阮雪宗交代，他们已经吭哧吭哧扛了起来。
这一番搜索，玩家们发现玲珑宝船上有许多金银珍宝，稀有程度完全不输给洗心山庄那一趟镖。
有玩家便向阮雪宗提议，干脆全部搬走，填充洗心山庄的库房。
阮雪宗摇头：“拿回押镖的货物就好，其余用人血换来的钱财，洗心山庄并不需要。”
无论说他作秀也好，虚伪也罢，反正上辈子人人喊打的经历告诉阮雪宗，一个清清白白、纯洁无瑕的名声究竟有多么重要。
“少主说的是。”玩家们愧疚地低头，他们怎么忘了呢，这些都是脏钱啊！
宗宗虽然平时性格冷漠，但也是策划笔下善良正直的主角，怎么可能愿意要这种来历不正当的钱财呢？
那些被解救出来的老百姓，也正双眼懵懂惶恐地注视着他们这群年轻少侠呢！
当然阮雪宗也不是好惹的，他一向信奉的态度便是“人若犯我，我必双倍奉还！”
只听他道：“我更想一把火把这里烧了，让这罪恶之地连带这些沾了血的东西彻底湮灭，别再卷土重来。既然玲珑宝船是江南城的一个水上传说，那经此一役，就让它彻底成为传说好了。”
能说出这种狠话，说明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善茬，奈何玩家们一个个都不这样认为，一听要放火，可都来劲了。
【任务“焚烧罪恶”已触发】
【任务介绍：阮雪宗提议让火为这场罪恶画上一个句号。火会将一切罪恶焚烧殆尽，留下漆黑的焦末，还人间一场清净太平，传说也许终将永远成为传说！】
【人数限制：不限】
玩家们还用说，任务一出，立刻拿起烛台，在帷幔四周到处放火。古代建筑几乎都是木料，火势很快就蔓延起来……
007号系统也很无奈。
按照他这个游戏意志的设定，第一章 主线剧情其实是玩家们循着蛛丝马迹，寻找失踪的华百炼，潜入疑似魔窟的洗心山庄，把山庄地牢里生命垂危的华百炼解救出来，从而触发【荡平洗心山庄】这个战斗副本。
现在第一章 主线剧情完全变了，玩家们错把阮雪宗这个反派当成了主角。
洗心山庄沉船丢镖，玩家们便跟随阮雪宗的脚步，一路追查货物去向，最终锁定玲珑宝船，也使玲珑宝船成为一个战斗副本。
想到这里，007号系统只能安慰自己。
算了算了，小说原著改编成游戏，内容上有点出入的也很正常。反正这原著小说是古地球产物，如今都星际3033年了，不会有原著粉跳出棺材来打死它的。
不如先将错就错，等下一章主线再努力掰回来好了。
……
火，漫天都是火。
迷阵被火焰破坏烧毁，神秘莫测的玲珑宝船第一次显现在世人面前，便是这副被烧塌的样子，半截身子入了河。本来平静的河流此刻怒浪翻滚，似乎想将这艘全身覆火的画舫吞没。
玩家们一个个都使出了“水上漂”轻功，抱着一干被解救出来的老百姓安全回到了码头。
“谢谢各位少侠。”这群老百姓颤颤巍巍道，经历过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夜，他们大多人脸上还带着一丝未回过神的恍惚。
蓝燕姑娘也是其中之一，她本来还惊魂未定，阮雪宗朝她问起日后的打算，她重振精神道：“我会去给他扫一次墓，告诉他，有人为他报仇了……他临死前，书案上其实还放着几本古籍，上面记载的全是一些制作美味豆腐羹的古法。从今往后，我会继续经营西桥的豆腐摊，努力在口味上钻研，多研发几样豆腐菜，届时欢迎各位少侠常来光顾。”
“会的会的。”玩家们都道，看着她坚强的背影，一时间觉得蓝燕姑娘比什么魔门妖女要美丽多了。
她就这样跟其他人离去了。
徒留一群玩家站在码头的白砖上，回首仰望这火光滔天，心下感慨万千。
万万没有想到，一场看似普普通通的意外沉船案，背后牵涉了一个商会内鬼，两个水匪帮派还有一艘代表神秘传说的大船。
太阳很快就要升起，明日的江南城应该依然是宁静祥和的吧。
“再过一个时辰就是辰时（七点到九点）了，我们一会儿吃什么早餐好？是码头刘大娘家的豆浆油条，还是康大叔家的藕粉小汤圆？江南城美味太多了，我选择困难症犯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加我一个。”
“走走走一起。”
“兄弟们，你们看到那挂红灯笼的乌篷船了吗？我刚刚跑去看，只看见了划桨，没看到那老人家NPC了，他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
【恭喜全体玩家，第一章 主线&#183;水上太平已通关】
与此同时，似乎为了响应论坛网友的呼声，《江湖》开放内测一个月以来，第一部 江南城剧情资料片《水与火》问世——
短片只有几分钟，没有得到内测号的网友们点进去，都下意识“卧槽”出声，总算明白了，这一部资料片为什么叫《水与火》。
开篇第一幕，是一艘船平稳驶在江河之上，船上的人笑笑闹闹。忽然之间，头顶天色毫无征兆的变了脸，乌云涌来遮蔽天光，仿佛暗示着某一种阴谋气息来袭。
果不其然，这个寂静的夜晚，船上的人都陷入不自然的僵白沉睡，一个黑影悄然出现，他探了探床上人的鼻息，最终心满意足的离开。在众网友还没反应过来时，声画里，有木料敲击声传来。
镜头拉近，平静的江湖之下，没想到竟潜伏着一群凶神恶煞的水匪，他们在凿船。船很快就被凿出了一个大洞，就在网友们倒吸一口气时，江河水瞬间倒灌入内，渐渐淹没了船上人口鼻。
这便是水。
极致的蓝和翻滚的泡沫，贯穿了所有视线。
随后画面一转，来到了洗心山庄。
山庄人都在悲戚痛哭，这场沉船事故似化不开的阴影，笼罩在众人心头。
主座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衣大氅的年轻人，他坐姿挺拔，面具后那双眼漆若寒星，在望过来时，一下子就引发了玩家们尖叫，“啊啊啊啊啊介绍给大家认识一下，这是我老公！昨天直播打赢魔教妖女的就是他！”
年轻人面具下的声音，也是那般清冷：“给我查！我不信这是一场意外！”他一开口，就有令人慑服的力量。
话音刚落，全体玩家倾巢而动，对口供、查沉船、走义庄、辨尸骸……无论是走访调查，还是义庄惊魂，这一帧帧一幕幕都是玩家们的亲身经历，只是经过系统007号精心剪辑，配上了适合的旋律，或急促、或紧张，或惊险，或转折，导致视觉效果十分令人震撼。
进度条很快过半，上半段水下罪恶结束，下半段属于火的征服来了。
内鬼趁夜色出门，消失在瀑布附近，蛟龙帮势力在江南虎踞龙盘，数百名玩家陷入一场大规模恶战；画面一转又是晴空白日江南，一位美貌婀娜的白衣女子款款走来，她楚楚可怜，朝众人盈盈一拜，路人皆神魂颠倒。
谁知此女看似洛神仙子，实则索命判官。
美人手指微动，隐形丝线牵动百具傀儡，快意杀伐，宛若一场旷古大戏。她红唇微启，如烟如雾，“这世间只有一种男人，爱慕我的男人，想杀我的，就不是男人了。”
这个夜晚注定腥风血雨。
最后几秒，画面流速又慢了下来。黑夜浓云不散，红色宝船静淌江河，水波泛起涟漪，背景音乐是琵琶、胡琴的丝弦声，据说这里有人间罪恶，这里有神秘传说，这里只属于有缘人。
可是很快，这里便是火，铺天盖地、熊熊燃烧的火。
火光冲天，黑烟滚滚，点燃了整个江南城夜空——宣传视频到这里便戛然而止，画面一转，彻底浮现两个水墨大字《江湖》！
看完这个宣传片，论坛网友们情绪都挺振奋激动，恨不能进去畅玩一把，于纷纷留言道：“那么请问策划，这个游戏在哪里能玩到呢？”
“不要装死了，既然都发宣传片了，那就快点再多开放一些内测号吧！”
比托儿还像托儿。
全程参与剧情的玩家，看完宣传片后也都惊呆了，“原来我有这么帅吗？”
他们刚想留言，忽然发现官方账号又发了一条视频，这条视频不像上一条剧情宣传片《水与火》那般节奏快速、画面带着冲击力。它的节奏是柔和，背景音乐是江南悠扬的小调，带着吴侬软语一般的水乡味道。
网友们点进去第一秒，就发现这是洗心山庄熟悉的大门，四只骏马蹬着泥土，身后是一车车货物。
一个商会管事模样的男子，正操着一个算盘，摇头晃脑道：“少侠，你知道什么是低买高卖，你知道各地特产为何，你知道作为一名商人，如何游走在不同地域间赚取差价么？”
一个很明显属于年轻人的憨厚声音道：“在下迟钝愚笨，还望先生赐教！”
商会管事捋了捋胡须：“既然你虚心求教，那我便告诉你吧……”
画面一转，又是一个绸缎庄，各种光滑亮丽、色泽鲜艳的布匹悬挂天边，美丽得如同彩虹。染缸里是五颜六色的水，仿佛仕女们上妆时的胭脂水影盘，一块白布进去了变青，再进去一缸里又变成了蓝。
一名女子坐在水缸边，面容温婉，笑意盈盈道：“少侠，你可知软烟罗共有几色，作价几何？你可会平绣、织绣、双面绣，你可知如何用银针千千万，织就一曲锦绣山河……”
一名明显幼嫩些的声音响起：“阿囡不知，但阿囡愿意学，请姑姑不吝赐教。”
看到这里，所有玩家已然反应过来，原来这一条是生活玩家的职业介绍视频，足足有七八种！终于要来了吗，生活玩家的福音！

第二十章
绸缎庄结束后，视频画面一转，是一位身穿厨师服的胖子。他正一手颠锅，一手舞勺，火舌舔舐锅底，场面热火朝天，花椒的香气隔着屏幕几乎要钻入各位看客的鼻腔。
玩家们一下子就尖叫了，“是你邵大厨！你果然是厨艺引导NPC！”
“你还敢说自己是一名平平无奇的厨子！”
“还好我大腿抱得早，天天给他肝日常。”
视频里的确实是邵大厨，他端起一盘菜，放在桌子上往前一推，似乎是请视频内的少侠试吃：“少侠，你可知九大菜系分别是哪些？你可知，想成为一名大厨，刀工、火候和调味缺一不可，你可知每一道菜都有一二三四五的口诀技艺？”
少侠手持筷子，一筷入喉后，惊叹了一下菜之鲜美后便开始大快朵颐，在网友们如狼似虎的目光下清空了盘子，才羞愧低下头：“不、不知。”
邵大厨道：“学厨一门，菜谱仅供参考，不能死板硬学。我不指望少侠你能体会灶台冒出滚滚热油、煨汤时飘出阵阵浓香的美妙，但我可以教你，如何用厨艺惊艳世人，让你走到哪里都能迎接掌声，跟我学厨吧。”
玩家们尖叫：“学学学！请务必收下我，荣誉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什么都能吃！把盘子舔得光光的那种！”
可惜邵大厨的戏份很快就结束了。
接下来登场的又是玩家们的老熟人，江湖享誉盛名的神医沈琼华，他穿着一身儒雅白袍，看上去仙风道骨，他对正在捣药的少侠笑道：“老朽今年五十有一，正需要人传授衣钵。少侠，你可知何为‘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你可会分辨一些常见药草，你可能摸索清人体穴位？”
少侠再次惭愧低头：“在下不知，还望先生赐教。”
玩家们忍不住吐槽：“这个少侠好憨啊，什么都不会！”
然而，他们一点也不想想，官方资料片里这问啥啥都不会的少侠，不就是玩家自己么？
听到这个回答，沈琼华神情一点也不恼，如同一个再和蔼不过的老先生，抚摸着白色胡须，笑呵呵道：“无妨，你跟我从最基础的药理学起，我会教你最基础的望闻问切，教你熬制灵丹妙药，教你施针、推拿、拔火罐等技艺，望少侠日后闯荡江湖时，莫要忘了医者仁心。”
玩家们：“好的好的，从今以后，下一个江湖神医就是我了。”
……
玩家们猜测的一点也没错，这一条名字为《你可知》的视频，确实是《江湖》这款游戏的生活职业资料片，里面详细介绍了商人、绣娘、厨师、医师、仵作、镖师、猎户、渔夫共八种生活职业。
官方还承诺，随着玩家等级逐步提升，对这世界探索更加全面后，会有新的生活职业诞生。
生活玩家们一时间快乐得仿佛要过年。
毕竟打打杀杀固然好，但打架之余，大家也想练练生活技能，赚一赚钱，体验一下游戏生活嘛。
而且《江湖》这款游戏，更体贴的地方在于，并不限制玩家修习的职业多少，如果时间和天赋允许，你甚至能狂放地说一句“我全都要！”
第二天版本更新上线，玩家们一窝蜂都涌入洗心山庄，全都是冲着拜师学艺去的。
想当绣娘的玩家，去绸缎庄报道了，负责接引的NPC居然是玩家最早从水匪手里救出来的倩娘。她朝玩家们笑一笑，然后第一周统一开班授课，教玩家辨认最基础的颜色。
“软烟罗是一种蝉翼纱的布匹，共有四种颜色，一是雨过天青色，二是秋香色，三是松绿色，四是银红色[注]，天青色恰似戏曲青衣粉墨登场，比碧色偏蓝，如雨雾般清透……”
一周后她委婉劝退某些“绛紫色”、“绯色”、“海棠红”等颜色傻傻分不清的色盲玩家。
第二周开始教最基础的针线，譬如直针、倒针绣，然后还提供一些图案让玩家们学习，什么鸟雀、牡丹和文字。
玩家们可乖了，感受着每一针下去，系统不断提示“熟练度上涨 1”的悦耳声，他们同时还极富创造性。
五彩斑斓的黑也在其中。
倩娘走过来一看，嘴角略微抽搐，“少侠，你绣的是乌鸦？”
五彩斑斓的黑：“我绣的是鸳鸯啊。”
倩娘：“……少侠，你这样审美异于常人，绣品可是卖不出去的。”
职业中想当医师的，则跑去沈琼华面前刷好感了。
沈琼华喜欢有药理基础的学生，面对浩浩荡荡的拜师队伍，他也是第一周实施统一授课，教玩家辨别人体穴位和常见药材，教某些玩家如何把脉，观察人脸气色。
第二周直接筛掉一些连黄芪与甘草、苦杏仁与桃仁傻傻分不清楚的玩家，开始精英培训。
第三周他带一些玩家开始去乡下实践看诊，看诊的人各种各样，有不幸受伤的武林人士、也有普通老百姓。
玩家们都跟打了鸡血一般，到处问NPC有病没病。
猎户和渔夫这两个职业，则是游戏刚开始，1级玩家都能接触到的。基本上喊一嗓子，钓鱼的进组、打猎的进组，分分钟就能凑够人头。
这一次游戏更新后，他们打开世界大地图，发现不仅洗心山庄后山，全江南地图都分配了采集点。
官方也明确规定，采集打猎和钓鱼上来的东西，有两种处理方式：一是上交洗心山庄库房，兑换本周贡献值；二是自产自销，自己拖到江南码头或者集市，摆一个朴实无华的小摊子，赚取铜板银钱的收入。
渔夫职业备受某些玩家青睐，他们也形容不出来为什么喜欢。
总觉得自己穿着一身蓑衣、头戴着一顶斗笠，泛舟游于一条小河上或者坐在芦苇荡里，甩下一条网、一根鱼竿，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钓上来的是臭鞋子还是鱼虾蟹的日子，节奏特别悠闲。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很容易一个下午就这样消磨过去了，有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世外桃源感。
“啊我又钓上来一条鱼了，活蹦乱跳的，净重六两三，秀给大家伙儿看看。”
“不错不错，我今天在采集点A的碎石滩钓鱼，发现出货量有点高，改天大家可以去试试……”
猎户玩家则永远在追求刺激的路上，他们穿行在山林之中，用敏锐的肉眼寻找一切可能出没的猎物。草蛇灰线、雁过留痕、狡兔三窟，他们热衷顺着野兽留下的足迹，步步寻找，热衷与猛兽搏斗，最后把战利品上交，或者拖到集市上去展示，他们享受这种来自NPC群众的欢呼声。
一些走过剧情的玩家，譬如令狐笑等人，则更聪明了，从第一章 主线剧情，一趟镖就让洗心山庄大出血，他们就猜到了，“商人”和“镖师”一定是洗心山庄目前主推的生活职业！
于是一上游戏就直奔洗心商会，一张口就是“先生，我们想加入洗心商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商人！”
商会管事上午已经被不少玩家纠缠过了，现在勉强能维持笑容道：“想经商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必须给你们一道考验。”
令狐笑等人一点也不意外，哪有随随便便就能上手的生活职业呢。
他们抱拳道：“我知道，还请先生赐教！”
“首先，身为一名商人，你们需要有跋山涉水的体魄，不能随随便便就在旅途中倒下。”商会管事捏了捏这群15级玩家手臂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捏了捏，又捏了捏，然后他的眉眼闪过一丝迷茫，发现自己无法形容这种感受。
该怎么形容呢，玩家的手臂很软乎，但在软乎之余似乎又夹带着一点习武之人的精壮，他只能勉强点了点头，“这方面尚可吧。”
实在也说不出什么嫌弃的话了。
他只好继续上课道：“作为一名商人，对于市场货物的变动，必须敏锐和警觉，货物的价格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譬如江南特产的油纸伞。”商会管事从身后拿出一把油纸伞做例子，玩家们都能看清伞面上的颜色样式，是翠绿色的青竹纹，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美轮美奂，放星际博物馆展览都绰绰有余了。
“在晴天时，它的价格是五十铜钱一把。”管事收回油纸伞。
玩家们倒吸了一口气，骇然道：“这么便宜啊！”
这可是艺术品呐！
商会管事完全不明白这群少侠在惊骇什么，他依然点了点头：“没错，在晴天时油纸伞价贱低廉，你若找摊主大量进货，甚至可以讨价还价，让价格再降低一层。”
“可若遇到了绵绵阴雨，路人争相抢伞，这油纸伞价格便会翻上两番，也无讨价还价的余地，这便是货物标价时有动荡之理。摆在市场上的货物价格根据行情随时都会变，经商的要素之一，便是掌握货物价格，抓准时机低买高卖，少侠们可明白了？”
这例子浅显易懂，玩家们都道：“明白了！”
“经商第二个要素便是情报，物以稀为贵，身为一名商人，你必须了解各地特产为何。譬如咱江南城的火腿烟熏香肠肉，你售到苏州去，很可能会滞销，因为苏州风俗跟江南城相近。再譬如咱江南城的螺子黛、蔷薇水和胭脂水粉口脂，在本地并不稀罕，家家户户的小娘子都有一套。可运到京城，却备受京城达官显贵、富家千金的喜爱，能得到一大笔获利；再譬如南海蚌壳内的斗大珍珠，南海渔民俯仰皆是，当地渔夫甚至认为还不如米粮值钱，可这些宝珠运到江南、京城却能售出高价，轻则两三番，重则翻五六番，让人赚得盆满钵满，堪称日挣斗金……这便是商人要游走在地域间赚取差价的道理，少侠们可明白了？”
妈呀可以翻五六番，那下一个江南城首富不就是我了？
玩家们跟打了鸡血一样，疯狂记笔记：“明白了！明白了！”
对玩家们的谦虚好学，商会管事还挺满意，他点了点头道：“很好，剩下最后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经商路途遥远，容易滋生波折。运气不好可能会遇上成群结队的山贼劫匪、或者武功高强的江洋大盗，也可能突遇天灾，货物安全难以保证。”
玩家们一下子就想起了。第一章 剧情里的沉船事故，整整二十四台箱子，装点的全是名贵货物，却被贪婪的蛟龙帮水匪看中，联合曹管事作内应，将凿船伪装成触石事故，然后全部窃走，看来行商确实充满了危险。
很有可能就会遇到打劫的，毕竟高回报率的东西往往也意味着高风险。
玩家们本来上头的脑子，忽然冷静了一下，开始评估等级15的他们，能不能打赢那些红名劫匪、江洋大盗。
“如果你抵御了人祸，还能防备天灾。”管事长长叹息一声道：“出行在外，还要观测天象，如果商品易潮易腐烂，遇到梅雨天气或者突遇暴雨，整趟行商几乎就毁了。届时别说喝一碗暖口汤了，恐怕连裤腰带都要赔进去。”
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口吃肉还是大口吃土，说明下一秒到底是江南城首富还是路边乞丐，完全看运气！
在场不少玩家脑子的鸡血已经沉淀了不少，开始互相讨论起来。
“经商属实不是一件易事，如若少侠们听完我以上种种劝告，还想加入洗心商会，那就接受第一道考验吧。”管事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笑。
他自认为已经圆满完成了阮雪宗交代的任务，那就是先给一道下马威，让这些少侠清醒头脑，然后从中观察有勇有谋的好苗子，设置一道考验，让对方去完成。
洗心山庄落寞五六年了，急需填充新血，还要那种浑身是胆、不畏生死的新血。
令狐笑认真斟酌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接受挑战。他们可是玩家，未来注定要闯荡江湖，怎么会怕一重小小的考验呢！
“请管事设下考验！”
【叮，商会考验“跑一次商”已触发】
【任务介绍：少侠想加入洗心商会，必须接受一道内部考验。考验内容：拿着一笔初始本金（一百两银票），努力在各地游走，赚到利润五百两银子】
【任务时间：没有限制】
【任务人数：没有限制】
【任务奖励：商人资格、经验值20000，洗心山庄100贡献点、阮雪宗好感度10点】
令狐笑和一群玩家去马厩里挑马了，攻略组的提议是，他们先去调查各地情报，然后去江南城的胭脂铺、绸缎庄、二手古玩街看一看，决定进什么货。
大部队就这样浩浩荡荡走了，他们手持一百两初始本金，浏览起货物时豪气万千，挑拣起商品时抠抠搜搜。
“少主，让这群没有经验的少侠去行商，真的没有问题吗？”管事回来向阮雪宗禀告，说这句话时，他面色有些犹豫。
在他看来，这群少侠除了年轻、能吃苦，对挣钱充满热情之外，也没啥优点了。
阮雪宗喝了一口茶：“没关系，如果他们做到了，洗心山庄就白挣四百两银子，如果他们赔了，那就让他们去青楼给我打工还债。”
左右，洗心山庄都不会亏的。而他阮雪宗更不是什么魔鬼。

第二十一章
“少主，经过我们这两天的情报调查，我们发现京城的胭脂水粉铺很喜欢江南城的货物，但其中又有好感差异，以香水为例，桃花香明明最浓烈，结果却是茉莉香卖得最好、价格最高。我们仔细研究后才发现，因为二三月是江南桃花盛开季，桃花香水价格便极为低廉，茉莉花是六七八月开，于当下时节来说，便是稀有花香，才受京城贵女抢手，我们此番便加购了一些茉莉花香水……还有绫罗绸缎的选购上也大有讲究……”
令狐笑这些玩家还挺孝顺，凑齐货物后，不仅特地来跟阮雪宗道一声别，还细细剖析了他们的心路历程，让阮雪宗在山庄里坐镇，等他们凯旋。
阮雪宗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温声勉励了两句。
玩家们满面红光地上了路，骑着马蹬蹬蹬地下了山。俨然不知道，如果真赔钱了，就要去青楼打工还债的命运。
青楼喝茶陪聊服务很有名，陪客人聊一个小时的天，可以挣一两银子，令狐笑作为队长，如果真把这趟行商赔了，恐怕得陪客人聊上一百个小时，才能把钱挣回来。当然了，如果他掌握传说中“三句话让客人为我掏出一百两”的绝技，那另当别论。
其他生活玩家热火朝天，唯独一个职业画风有点不同，那便是仵作。
仵作这个职业，本来就很冷门。
奈何论坛玩家们早在主线剧情阶段，就言之凿凿“仵作，必定是《江湖》游戏的船新职业”，系统007号才顺势加了这个职业。
洗心山庄没有引导NPC，想当仵作的玩家们，只能去江南城衙门打工。那里的老仵作会人手发一本《洗冤录》，他强调这是仵作必备的尸伤检验指南，每个人都必须背熟、灵活运用了才能实习上岗。
玩家们拿出了头悬梁锥刺股的决心，背下了《洗冤录》，勉强混到了在老仵作身边打下手、实习攒经验的地步。
这一日，他们遇到了一具尸体。
玩家们都很兴奋，戴上白手套、白口罩就准备验尸，“死者男，年龄应该是60-65岁，死于溺水，看手部厚茧的分布，常年干的是体力活，很可能是从事握棍、杆之类的活计……”
“你们说得没错，他之前干磨坊活，后来是一名船夫，在码头给游人渡船的。”老仵作满意地点点头。
这群愣头青来拜师学艺时，他本来态度怒不可遏，任谁看到了一群年轻少侠来衙门，张口闭口就说要当仵作，下意识都会以为是抢饭碗的。
谁知道，这群愣头青还真的是来拜师学艺的，天赋资质也尚可，老仵作越教越欣喜，仿佛自己真有了一群可调遣的学生。
老仵作敲了敲桌子，催促道：“还有呢，你们继续说。”他表扬从来也不会超过两句，生怕这群年轻人太过骄傲。
玩家们脱下死者的衣物，仔细辨认口、舌、鼻腔和肌肤特征，然后道：“他全身没有挣扎的痕迹，身前没有碰撞或者与人搏斗的淤痕，他应该是自杀……”
只是他们越看，越发觉这名老人，溺亡后脸部肿胀不堪，可仔细看五官，竟有几分眼熟。
老仵作再度点了点头，叹息了一声：“你们说得没错，他确实是自杀。距离他溺水的地方，有一封被石头压着的遗书，上面留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话，一是‘该死的人都死了，其中也包括我’，二是‘当年都是我错了’。有这封遗书在，蒋老爷便断定死者心存死志，以自杀结了案。”
“我把遗书收了起来，是想考验一下你们甄别死因的能力。这名死者尸骨早有街坊邻居来认领了，说他是西桥豆腐摊的老白，早年欠债不还，有一个女儿，可惜最近不见踪影了。西桥附近的人家都在问，说吃不到她家豆腐整个人都没劲了。”仵作道，拿出了那封遗书。
玩家们都愣住了，西桥豆腐摊、姓白的老头、船夫、有一个女儿，电光火石之间，他们似乎想起了什么——
再次掀开蒙在尸体上的白布。
果不其然，在那张脸上，他们找到了那天夜里乌篷船上，老船夫在红灯笼映照下显得沉默苍老的影子。
当天晚上，玩家们都来找阮雪宗，聊了这件事。
“少主，没想到白妙霜……啊就是那魔教妖女虽然性子坏，但她一开始居然真的没有说谎，她确实有一位早年欠债的父亲，她也确实为了老父亲出来抛头露面。可她背地里的身份是玲珑宝船的幕后主人，她父亲是为玲珑宝船有缘人引路的船夫，这究竟是怎么……”玩家们满脸困惑，一个个眉头皱起，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仿佛在他们的认知里，魔门就应该是满口谎言的狡诈之徒才对。
“这个江湖本不是非黑即白，看完这个少侠你们也许就明白了。”
阮雪宗正好在书房，他清咳了两声，走到架子上，取下一份崭新的卷宗递给玩家。
玩家们接过，只见卷宗上面写着：“滥赌鬼老白早年欠一屁股债，膝下有一女，貌美如花，两人一直相依为命。机缘巧合之下，老白得到一张面具和花笺，鬼迷心窍之下，他携女上了船。”
玩家们：！！！这老头最初是准备把女儿卖了，对吧？
他们可是在船上亲眼看到卖儿求财的，没想到接下来竟有反转，白妙霜因人美心狠，反被上一任宝船主人看中，一下子从即将被“典当”的货物，摇身一变，成了玲珑宝船的接班人。
老白的日子从此可能就有些难过了，在后来每一夜，无论寒冬炎夏，他挂着一盏红灯笼，成为了一名沉默的渡船人，不知是他自己无声的歉疚，还是源于女儿对他的折磨。
“……”将这个故事看完了，玩家们心情有点复杂，把这个白家父女的情报分享到游戏论坛，瞬间引发了网友激情讨论。
阮雪宗假装没看到，这群玩家在他面前杵着如同一根温顺的木头桩子，实际上，意识神经已经切出游戏去论坛了。论坛上讨论魔教妖女剧情的高楼，又被新刷出几百层。
反正霍崇楼这个男人手下，就没有一个正常人，日后玩家们总会见识到的。
阮雪宗慢悠悠地举起手，他准备提笔回信。
当朝驿站本来是为官府传递文书情报的，后来作为一笔不小的财政负担，常年入不敷出，渐渐的也替民间传递书信。
他这些日子，曾陆陆续续收到几封来自华百炼的信件。
一开始是以名剑山庄为头衔，名字为后的信，告诉阮雪宗又有一个地方丢剑了。而那段时间洗心山庄沉船丢镖事件不止整个江南，在金陵地界都有所耳闻，阮雪宗恐怕自顾不暇，没工夫也没精力，大老远去偷剑，蓝师弟彻底对他没有了嫌隙。
后来寄信人似乎发现，这样的信件太正式了。
华百炼再来信，便是以友人的身份了，零零碎碎地讲些事，比如他们寻找纯影剑，依然没有下落，渐渐已经死了心，准备一路游玩，一路前往扬荷山的孔雀山庄赴宴；比如华大侠和好友闯荡江湖中经历的一些趣事。
不愧是主角，朋友真多。
连他这样洗心山庄的魔头，一个不太出门的死宅，都能努力找到一些话题。
最新的一封信却比较令人困惑了。
说最近春暖渐近，乍暖还寒，让他注意保重身体，很寻常的一句问候语，突然又道，也无甚要事，只是随便聊聊。
说在寄出这封信时，他忽然在中原山庄里看到枝头一枝还没凋零的梅花，忽然就想寄给他。书信展开，确有一片白梅飘飘忽忽，落在阮雪宗细白的手心，残留一缕冷香。
阮雪宗以一名山庄贵公子的方式思忖着，这应该是一种委婉含蓄的交友方式，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也该回一信封。
想到这里，他去山庄里折了一枝新绿，是三月早春的柳枝，附了一句诗，“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藤椒小兔子帮他濡墨，全程乖乖地在一旁伺候，见阮雪宗这一来一回，忍不住在心里尖叫道：卧槽古人交往都这么基的吗！？全程没有一句说，我想你，却比直白说我想你还要基一百倍啊！
她心里疯狂呐喊，脸上全程乖巧可爱。
阮雪宗随手挑了一个玩家，让他把信寄出去后，估摸着剩下半个月，也应该启程去给那老家伙过六十大寿了。
007号系统：【……老家伙？你就这样称呼你岳父的吗？】
阮雪宗挑眉：“叫他老家伙已经算客气的，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对父女暗地里在打什么小算盘。”
如果不是六十大寿，对于一位名满天下的武林高手，算是人生最风光的一场寿宴，他作为小辈又不好缺席的话，阮雪宗连一铜板的寿礼都不想出。
007号系统又不吭声了。
阮雪宗去库房挑挑拣拣，努力捡了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吩咐着小厮将其装点成箱。箱子尽量包装得华美一点，用来捆绑礼箱选用的是最上好的红绸，任谁也想不到，那么大一个箱子，打开全是破烂。
上次玩家挑了烟水寨，似乎白得了一张虎皮，阮雪宗不太喜欢，那就装进去吧。
玩家们提交的一些晒干的水草、咸鱼干，算了也不值钱，作为江南特产也装一箱子吧。
阮雪宗就这样备好寿礼，准备上路了。
他穿上一身最华贵的衣裳，戴上面具，掀开帘子，坐上了仆人精心置办的马车。马车后有一拉车的货箱，专门用来装寿礼。
他出发这一日，在江南定居的武林人士都走出来围观，他们本以为这五年，继山庄失火、门客出走、生意落败后，洗心山庄应该早不复辉煌了，万万没有想到，洗心山庄少主，多年来第一次出远门，居然还有这样浩浩荡荡的排场。
名贵的车马在前，帘子被风掀开一角，似乎可以看到里边人高雅俊秀的轮廓。后边还跟着几百上千名“随从”，他们或施展轻功，或骑枣红色大马，一个个千里扬尘追逐在后，争先恐后还想往前挤，高声大喊道：“宗宗等等我！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在山庄里！”
“可恶啊，宗宗要出发去孔雀山庄了，为什么没人喊我！”
“你们这群畜生啊，一个个都想自己霸占着宗宗，偷摸着做主线呢？”
虽然听不太懂，但武林人士对此还是啧啧称奇：洗心山庄真是好大的排场啊，恐怕京城帝子出巡，都没有这般热闹吧！

第二十二章
洗心山庄车马浩浩荡荡的出发，走的是官路，奈何突逢暴雨，骑马玩家们纷纷撑伞避雨，顺便找了一个地方，他们先把阮雪宗接进去，然后才把一口口要送孔雀山庄的寿礼箱子抬进去。
抬箱子时，玩家们本以为东西很重，结果抬起来掂了掂后，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疑惑：“箱子好轻哦。”
阮雪宗抬腿，走入避雨的破庙，听到这句话很自然回道：“嗯，轻是轻了点，但都是江南本地的土特产。曲庄主一定会很惊喜的。”
“都是土特产啊？那么多箱子呢，咱宗宗真大气。”玩家夸夸队今日再次上线。
这破庙无愧它破庙之名，房梁之上蜘蛛网丛生，到处都是灰尘，连个落座的地方都没有，可这难得倒玩家吗？
【任务“清理破庙”】一触发，大家当即挽起袖子，风风火火开始干活，一个个把歪倒的佛像扶好、把蜘蛛网都清理掉，把堆在地上的破烂也都丢出去、连砖缝里的野草也没放过。如果有人要抢着打扫，他们还给你来一个红急眼。
确定地上不脏了，他们才丢了一个蒲团坐垫，“宗宗，坐。”
……
后来论坛上《江湖》玩家总结，雷雨天容易有奇遇，恐怕是要从那个男人的出现说起。
这是一个雨夜，还是雷雨夜。
夜色浓得乌云都化不开，天边裂开一道道银白闪电，随后暴雨倾盆而下。整个荒凉的郊外，安静得像是没有活人，唯独灌耳呼啸的风声，一声声如同催命符。
沈江陵浑身湿成一片，他在江湖行走，很久没有那么狼狈了。他捂住不断渗血的伤口，施展轻功，勉强找到了一个暂时能栖息一晚的地方。
那是附近山坡的一所破庙，好像有名字，叫龙神庙。又好像没什么名字，就单纯是一所破庙。
他飞进去前，已经耗光了最后一丝气力，随时能晕倒在地。
他想过庙里会有蜘蛛网、金箔脱落的佛像、发霉的贡品，牌匾也许连朱漆都掉光了，怎么荒芜都正常，唯独没有想到。
这庙里无比整洁，整洁得他仿佛出现了幻觉。
破庙里已经生了一个火堆，一个雍容华贵的年轻人坐在旁边。年轻人身上裹着貂皮大氅，手里抱着一个铜制熏香暖炉，身下是锦绣软垫。
木料滋滋燃烧，红色火焰蹿动照在那青铜面具上，让此人气质似谪仙又似鬼魅，总之虚幻得与破败之地格格不入。
而年轻人身边更是坐满了几百个护卫，正给年轻人端茶倒水，见到有人来了，这些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如炬。
也许他运气真的不好，前脚刚逃出狼窝，马上又入虎口。
沈江陵苍白的脸庞上溢出一丝恍惚，奈何气力衰竭，只能闭上了眼睛。
【触发奇遇任务“沈江陵的求救信”】
【任务介绍：名动天下的江湖公子沈江陵，遇到了一场追杀，他如今身负重伤，请少侠们尽力医治！】
【任务人数：无限制】
【任务奖励：经验值2000，白银10两，沈江陵好感度20点】
玩家们倒吸了一口气，纷纷放下手里烤到一半的食物，“大雨天居然有奇遇！”
“次奥，好帅的男人！”
阮雪宗回头，是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他走过去，一下子就认清了来人的身份，《江湖》原著小说双男主之一沈江陵，家世神秘，年少成名，因眉目俊朗，嘴角含笑，时常让人感到如沐春风，世人称浊世佳公子。
是一名年轻的绝世高手，跟华百炼是至交好友。
上辈子华百炼失踪，沈江陵便曾夜潜洗心山庄探查过，后来一起围攻阮雪宗的上百名高手里，就有沈江陵一份。
这辈子他提前释放了华百炼，两人倒是没什么恩怨。
而且他也清楚，与华百炼的醉酒狂歌、豪气万丈不同，沈江陵是那种温柔多情的传统主角，自己若身无长物无法过冬，遇到路边快要冻死的乞丐，也会因心软，脱下一件衣物相赠的侠客。
很适合作为朋友，永远不用担心背叛。
阮雪宗想都不想，就决定医治，在其他玩家还在冲沈江陵建模流哈喇子时，他已经干净利落，脱掉沈江陵的外袍。
玩家们本来还处在“一上来就脱人家帅哥衣服这样不太好吧”的阶段，一看见潮湿外袍下的伤口，心里卧了一千个槽。
沈江陵是主角配置，还是一名绝世高手，身材自然毫不逊色。
胸膛精壮毫不瘦弱，只是气息微弱，进的气多，出的气少，导致胸口起伏剧烈。更让人惊骇的便是这里，他肩膀、胸口足足有三刀两箭，还有一处在腹部。
阮雪宗又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沈江陵的腿上，发觉对方哪怕在昏迷中，还能有感知的闷哼一声，这说明了……
“嗯，膝盖也有伤，他嘴唇发白发紫，很可能是毒箭。”阮雪宗收回了手，说出了自己的诊断结果。他完全可以想象，这个激烈厮杀的夜晚，雨水冲刷掉多少血液，沈江陵是被多少高手追杀，然后侥幸逃出生天。
这都没死，简直是奇迹。
不愧是主角，真是福大命大。
再看看上辈子的阮雪宗，一场大火就能毁容，一场围攻就让他四肢残废，《推心掌法》就这样废了，他一辈子坐在轮椅上。无论沈琼华怎么用灵丹妙药，甚至去皇宫偷窃九转回魂丹、玉灵断续胶也无济于事，玻璃人就是玻璃人，一旦碎了就再也粘不成了。
这对比实在有点气人。
想到这里，阮雪宗救人的心也稍微冷却下来，他对玩家轻轻叹息道：“这暴雨天，附近方圆十里都是山林雾沼，寻不到医术高超的大夫。你们尽全力给他医治，实在治不好就算了。看在萍水相逢一场，洗心山庄会为他举办一场风光大葬。”
阮雪宗久病成医者懂一些药理，不代表他就是一名大夫，会给人施药治疗。正好有一个现成的伤患，让学了医术的玩家练练手。
谁料阮雪宗刚这样说完，发觉对方动了，一只手抓住了阮雪宗大氅下清瘦的腕骨，沈江陵气若游丝，口气却很坚定，“请阮少主务必救治在下……”
哦，有意识着呢。
阮雪宗神色平静，迅速改口道，“看来病人救生意识很强烈，也许有救。”
他想扯回自己的手，却没有到对方晕了，却能紧紧抓住他，仿佛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男人在瓢泼大雨中穿行过，全身乃至手指温度都很冰冷，而阮雪宗穿着厚衣服、一直置身温暖的环境中，手腕温热，对方这样一握，像是有电流一般传递过来。
冷得他手骨附近的肌肤起了一小片疙瘩。
007号系统：【让你没事在别人面前提什么风光大葬，现在逃不脱了吧？】
阮雪宗自知理亏，敷衍回应。
【嗯，发现了。】
这求生决心非常强烈。
……
跟神医学了一段时间医术的玩家，忙得上蹿下跳，其他不学医的玩家也帮忙打下手，顶着雷雨夜去采药。
他们先熬了解毒剂，后用回生草熬了汤剂，喂对方一小口一小口服下，每隔一分钟都来给沈江陵把脉。眼看烧热退了，把人从鬼门关里救回来后，系统显示完成提示音噔蹬蹬响起。
全体玩家才彻底松了口气，嘀嘀咕咕道：“不愧是奇遇任务，想触发和完成都太难了吧！”
“继华百炼之后，江湖游戏又登场一帅哥，我敢用策划的人头发誓，这个帅哥一定不简单！”
“太他妈帅了，策划真懂我们嘿嘿嘿。”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沈江陵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被称为江湖侠女的梦中情人，此话恐怕不假，睁眼后，那双比眉目紧闭时鲜活许多的眼睛，让人物看上去更加俊美。
阮雪宗听到了玩家群里掩藏不住的斯哈声，似乎还有人在疯狂截图。
沈江陵刚从伤重中醒来，意识还不清醒，第一个感受到的是一股冷香。不是那种雨夜清新自然的泥土芳香，而是一种如巍峨耸立天山雪岭的莲香，也许无甚香，却有沁人心脾的寒意。
他慢慢睁开眼，对上了阮雪宗那双面具后如星辰般深邃的眼睛，心下意识漏停一拍，赶紧将人放开，“是沈某失礼了。”
那双细白的手，隐约可见雪色皮肉下淡淡的青色血管，于男人而言，这是一只再怎么养尊处优也不为过的手。
此刻，却印着几根红得泛出青紫的指节。没想到这种粗鲁之事，居然是自己睡梦中做下的，沈江陵想到这里不禁皱眉。
他撑起身子，想道一声歉，顺便为这身上的伤口道谢。可是他一动，全身就泛起无限的疼痛感，白色绷带上又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沈公子不必多礼。”玩家救他是为了任务，阮雪宗救他是想卖一个人情，日后大家都要跟终极反派对上，敌人的敌人就是我方的友军。
至于手腕那点伤，阮雪宗摇了摇手，表示更不在意了。
他更想知道，沈江陵被追杀的真正原因。
“沈公子在江湖名声甚好，一向与人为善，怎么会落得今日如此惨状？”
沈江陵微微一笑，脸庞还是苍白无血色，但那股迷倒江湖万千女侠的温雅气质已经出来了：“沈某虚长阮少主一些年岁，阮少主实在不必这么客气，叫我江陵兄吧。”
“江陵兄。”阮雪宗从善如流。
沈江陵对阮雪宗很有好感，也叫了一声“小友”，然后才苦笑着说起自己被追杀的原因，“沈某怀璧其罪罢了。”
“这是由海外千年寒铁打造的利器，吹毛短发、削铁如泥，是一把当世名剑……”沈江陵从随身包袱里拿出一把剑，他刚拿出来，玩家们就抽气声连连，疯狂截图。
上一把神兵利器纯影剑，他们才遗憾没有看到，这一次又看到了一把当世名剑。其剑光湛湛然如明珠，锋刃锐如银瓶乍迸，光华晕开时，寒光四溢得让人不敢轻易直视，大家都识货，发现这果然是一把好剑！
唯独剑鞘其貌不扬，很是一般，想来是为了掩藏名剑本身不凡的光芒，特地进行了伪装。
沈江陵叹气道；“剑的主人是清风渔场主人龚啸，龚先生他收到一封告密信，说有一股神秘势力近几日要找他索剑，让他老实交出来，免收一顿折磨。龚先生虽年老，但却一身凛然傲骨，一听这嚣张发言，哪里能坐得住。”
“但他家大业大，渔场从上到下足足一百多口人，光家眷就有二十几人，他担心魔门向他家眷下手，于是便委托我护剑，躲过这一波风声……”沈江陵讲到这里，感觉心气不顺，胸口那一刀的疼痛更加剧烈了。
“于是你就被追杀至此。”阮雪宗很冷静地帮他补充下文。
江湖人为了生活接一些委托很正常，只是沈江陵恐怕自己也没想到，对方来头居然如此之大，动辄就是几十上百的杀手，单打独斗的他差点命丧黄泉。
“为首追杀我的是一名衣着暴露的妙龄女子，我看得出她神情对我心生怜惜，似乎比起杀我，更想俘虏我，几次劝我束手就擒，交剑就饶。其余黑衣杀手想法倒是纯粹，杀我，然后夺剑。”
藤椒小兔子下意识捧脸道：“她追，他逃，他插翅难逃……嘿嘿嘿。”
沈江陵：“？？？”
阮雪宗淡定给了她后脑勺一巴掌，然后面不改色：“抱歉，在下对门客管束不周。”
“江陵兄现在重伤未愈，凭一己之力恐怕护不住剑，不知江陵兄接下来的打算是？”
沈江陵心里有事：“对方动辄能叫几十上百好手追杀我，恐怕不是普通的魔门宵小。寻剑一事，在我这里暂时中断，我担心那些魔门宵小会去寻清风渔场的麻烦，我必须赶回清风渔场，告诉龚老先生一声。”
“那我们一路护送你吧。”阮雪宗道：“洗心山庄本也是要参加孔雀山庄寿宴，这千里坡通向清风渔场，是我们行车走道必经之地。”
魔门里衣装暴露、对美男子心生怜惜的妙龄女子，外加一群黑衣高手，又铁了心想要这把名剑，恐怕是上辈子的老熟人，上辈子次次把锅扣在他头上，逼得他从正道沦入邪魔之流。
更别提这辈子立场对立，对这群老熟人，阮雪宗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沈江陵觉得不妥，奈何他看得出阮雪宗的坚决，便道：“那便多谢小友。”
【触发重要剧情“护送沈江陵回清风渔场”】
“卧槽是任务！！！我就知道这个男人不简单！！”

第二十三章
雷雨天歇了，沈江陵能起身，玩家们立刻将人扶上马车，浩浩荡荡护送人往“清风渔场”走。
大地图显示清风渔场在东海湾，附近到处都是山石盐矿、武馆操练、海岛渔村，还有大大小小的本地势力。
洗心山庄走在前往清风渔场的路上。只是这一路，并不太平。
路边偶尔有几间小店，做的是过路人生意。店老板是一名老人家，正神色和蔼，尽力招待仅有的几名食客。
见到他们这群队伍，还卖力吆喝道：“客官，要不要坐下来歇歇脚，小店有酒有肉，更有上好的茶，一定会让你们满意的。”
店家的女儿也娇娇柔柔道：“各位大侠就坐下吧。”
五彩斑斓的黑一看包子铺传来的肉香，肚子下意识咕噜了一声，嘴巴反射性就是几口唾沫。
阮雪宗没有下马车的意思。
可当他撩开车帘，看到老人家两鬓斑白、神色紧张，那模样似是求救，又似乎是用眼神示意他们停下，总之矛盾非常。
阮雪宗心念一动，吩咐众人下马，淡淡道：“大家肚子都饿了吧，我们坐下歇一歇。”
他率先在一张四方桌子坐下，桌椅板凳都崭新锃亮，桌面上的筷子筒也干净，但殷勤备至的玩家，还是拿出抹布，东擦擦西擦擦，甚至把筒里的筷子都拿出来，用热水泡过一遍。
仿佛很嫌弃这家小店，店老板的女儿走过来时，脸庞都带着一丝僵硬。
“宗宗，已经消毒啦。”藤椒小兔子递来一双筷子，又递给沈江陵一双，看到俊帅美男微微一笑朝她道谢，她瞬间捂住心口。
阮雪宗接过筷子，长睫微垂，又开始刁难了：“店家，你喊我们坐下，可你没看我们人很多，位子根本不够坐么？”
他这样淡淡说道，顺便递了其中一名玩家眼神。
那名玩家经常给阮雪宗打下手，因此训练成了一个特技，特别能懂少主的眼神。
他瞬间心领神会，站起身，去驱逐另外几名正在用餐的食客，“你们吃饱了没，快点走！把位子腾出来！”
“我们还没吃呢！”几位食客不满地起身，看这队车马人多势众，到底不敢吭一声，拿起包袱走人。
阮雪宗颐指气使，把洗心山庄的霸道表现得淋漓尽致，他本以为沈江陵作为主角，应该对他这种仗势欺人的行径颇有微词。
万万没有想到，沈江陵叹息了一声，“小友果真心善。”
阮雪宗面具下的脸微微一笑，权当受了这句夸赞，扭头叫道：“老板，上一壶好茶来。我要最好的茶。”
可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尊贵挑剔的客人，老板紧张地摩擦手掌，倒是女儿落落大方，上前一步，为他们素手烹茶，一静一动如姣好的仕女图，袅袅白烟氤氲着茶汤，醇淡清香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好茶已上，客人请慢用。”姑娘盈盈一拜，嘴角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浅淡微笑。
然后她这个微笑很快就没了。
因为阮雪宗执起茶碗，只嗅了一嗅，就往一旁泼掉了，“什么好茶，真叫人失望透顶。这泡茶手法，也得多练练。”
姑娘脸色瞬间难看得紧，克制不住自己想杀人的冲动，更过分的事情还在后边，洗心山庄那些“下人”还在叫嚣。
“就是，这什么好茶！”
“我们宗宗，喝茶都是上好的西湖龙井和碧螺春，那可都是紫色流光系，紫色系你们懂吗！是那种稀有的、很少见的……你这个茶等级撑死就绿色，宗宗不爱喝也正常。”第一次体验什么叫仗势欺人的玩家们，个个非常兴奋的，满面红光地评头论足。
“毕竟这是一家乡野茶肆，店家的女儿是村里姑娘，泡茶水准没到也很正常，只是下次拉客时，别说一定包你满意了。”
七嘴八舌间，把她堂堂魔门圣女，说成了乡野村姑，这群人的嘴也太他妈气人了！陶彩嫣眼神瞬间溢满杀气，本来还想先礼后兵，现在完全没那个心情了。
“给我上！”
她一掌拍在桌子上，随着一掌落地，桌子裂成碎片，门店后冲出几十上百个手持刀和箭弩的黑衣人。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身穿黑衣，团团将众人包围住，充满血腥气的刀兵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这样危急的关头，陶彩嫣本以为洗心山庄那群宵小总该闭嘴了吧，没想到他们说话声音反而更加大声了。
“我就说嘛，宗宗平时才不会那么无礼，我每次端过去的茶汤，泡得那么烂，他每次都起码抿了一口。”
“宗宗的态度告诉我，此地不简单，果然有埋伏，幸好我机智，老早就开了录屏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次欺负人的滋味那可太爽了。”
“早从接到任务的第一秒，我就嗅到了血腥气，这种‘护送’任务不会太容易，盲猜一波前面的河桥也有埋伏，我们如果不在这里停留，到时候走桥，搞不好桥直接塌了。”
“666血腥大佬强啊。”
“这一次令狐笑不在，谁来当指挥？”
“我啊！”“我也可以！”甚至聊着聊着，这群人还争夺了起来，是真的上手抢，一点没顾忌她的面子。陶彩嫣怒不可遏，大喊道：“放箭！给我放箭！除了沈江陵，一个活口都不留！”
玩归玩，闹归闹，BOSS一发怒了，玩家们立刻分配好了指挥。
还是熟悉的站位和阵法，玩家们将阮雪宗团团围在身后，只是现在，保护对象多了一个沈江陵。密密麻麻的箭雨中，他们以血肉之躯，将两人护得密不透风。
“大家小心毒箭，被射中了不仅每秒掉5%的血，还有眩晕debuff！”大声说出这句话的玩家，下一秒心口就中了一箭，很快倒在原地。
沈江陵苦笑：“纵使小友早有提防，可这群黑衣人来势汹汹，那女子又心怀恶念，不是什么善茬，是沈某拖累了。”
如果他没受伤，他的武功也能抵挡一阵，可正是他受了重伤，才只能作为一个被保护的柔弱对象。
看着一个接着一个玩家在他面前倒下，死亡时脸上依然面带笑容，没有一丝后悔，沈江陵心中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如果说他不歉疚，那肯定是假的。
为了保护他一人，洗心山庄折损了那么多人手，他沈江陵究竟何德何能。阮小友救他一条命，他已经不知道如何还，这一次又欠了一条命，他恐怕下辈子也还不清了。
只是他这一次受伤好像太严重了，后遗症是头晕眼花，他好像看到那些倒下的少侠们，又浑身洋溢着金光，重新满血站了起来。
沈江陵揉了揉眼睛，可惜他把那双聪慧过人的眼睛也揉肿了，也没看穿这是什么原理。
阮雪宗在等一个时机。
跟玩家们不一样，他就是一具血肉之躯，按照小说惯性，原著主角能穿梭在箭雨中后大难不死，不代表反派也有如此殊荣。
他一旦出招，必定是有破绽出现。
而破绽很快就出现了——地上横七歪八插满了箭，黑衣人的箭筒耗光了，猛烈的攻势停歇了下来。就在这时，阮雪宗一跃而起，只见令人眼花缭乱的掌影飘飞，不过一息之间，他已经弹飞了所有箭矢，逼近了陶彩嫣。
陶彩嫣吓了一跳，脸色惨白地连连后撤，足足退了五尺。
因为阮雪宗那一掌带来令人惊惧的热度，似地狱烈火焚烧，她丝毫不怀疑，刚刚那一掌如果打中她，她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身为魔门圣女，她修习的武学属阴寒，能克制世间无数温和的功法，但副作用也有，那便是她常常会眷恋男人的体温，甚至极为惧怕一切炎热的东西。
这个弱点明明少有人知道！
说实话，这几日她很享受在山林间追逐沈江陵这个男人的过程，对方就像一个被她慢慢折磨的猎物，在她的追逐下苟延残喘、为她提心吊胆，现在她终于知道，自己成猎物的滋味了。
对方一出手，就是来势汹汹，带着极强的威慑，陶彩嫣根本不敢应敌，甚至左退右避，心里狂骂，她的怯弱便是最致命的缺陷，很快被人一爪掐住了细瘦的脖子。
……她成人质了。
这一切只发生在几个弹指之间，战局瞬间逆转。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永远适用任何时空。
黑衣人全体被迫停手，阮雪宗一手掐住陶彩嫣的脖子，另一手成掌贴在她的脸颊，以示对方再稍有动作，他就把此女当场绞杀。
“回去告诉你们首领，圣女落我手了，如果他敢轻举妄动，我就当场杀了她。”
灼热的温度，如一块被烧红的烙铁，逼近她脸蛋时，她一边感觉脸上如同炙烤，皮表绒毛似乎被烧没了，一边被体内乱窜的阴寒气折腾得脸色煞白。当即害怕地啜泣一声，乖顺得如同一只猫。
“嗯？你们还不照办？”阮雪宗的手更加用力，面具下发出一声轻轻的威胁声。
黑衣人对视了一眼，只能慢慢收手，心不甘情不愿地撤退。阮雪宗清楚，魔门兄弟情有多么塑料，但一个圣女勉强有点用，他们才勉强撤走的。
“卧槽，宗宗牛逼！那是魔门圣女，他给圣女抓住了！”
玩家们当下欢呼起来，录屏组玩家将镜头对准了阮雪宗和他掌下表情屈辱的圣女，全方位无死角地拍了起来。
陶彩嫣眼睛冒出火星，咬牙切齿地骂道：“有本事你杀了我！”她敢这样大放厥词，正因为她清楚知道，阮雪宗留她有用，根本不会杀她。
她之前满脑子只有俊美的沈江陵，现在她眼里只有这个戴青铜面具的丑八怪了，恨不得啖其血肉，啃起筋骨，可是阮雪宗仅一根手指伸来，她又如见到了天敌，嘤嘤嘤地缩成了一团。
阮雪宗伸手指，是给她点穴。玩家们看到了这一手，下意识道：“教练我想学……”
这纯属下意识的感慨。
没想到阮雪宗竟然同意了，“这只是普普通通的点穴手法，我明日便连同人体穴位书，一起上架仓库。”
至于标价多少，他今天晚上得跟007号系统讨论一下。他本人是无所谓，但007号系统一直跟他强调，标价不能过高，也不能过低，否则会破坏游戏数值平衡。毕竟《江湖》这款游戏，玩家们拜入其他山门，要么含辛茹苦从内门弟子爬到内门弟子，才能学习武功，而洗心山庄标价过于随意，会让大世界其他玩家羡慕嫉妒恨，然后羡慕嫉妒恨的后果便是，他们一窝蜂都要往洗心山庄跑来了。
“卧槽！真的可以学！”玩家们震惊了。
他们这群玩家平日表现就像热爱储存的小松鼠，每天攒那么些贡献值，轻易不肯花出去，平时花一点都肉痛，现在官方居然准备仓库上新了，那还等啥啊！学啊！
阮雪宗淡定道：“你们学了点穴，还必须修习内力。点穴时长是由内力深浅决定的，比如我点了她的肩颈穴位，我的内力强于她，她起码肩颈要不能动弹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我必须给她重新补上一记，否则她就会恢复自由……”
“咸鱼王少侠，你来试试，你点她腿部穴位。”他朝玩家内随意一招手，咸鱼王立刻听令上前。
阮雪宗道：“咸鱼王少侠的内力是你们之中的佼佼者，他如果点穴，应该能定住半个时辰时间，这半个时辰内，她的双腿不能动弹。”
他传授了一句口诀，咸鱼王把口诀背下后，似模似样地点上一记。
陶彩嫣瞬间感觉腿部麻了，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血液流速都变得缓慢，她想踢阮雪宗一脚，奈何无法做到。
“五彩黑少侠，你的内力太薄弱了，你纵使点出她胳膊穴位，也只能定住一盏茶的功夫……”
他不过教了几个玩家，陶彩嫣就已经脸部麻痹、四肢僵硬了，她气得五官扭曲：“你们洗心山庄不要欺人太甚了！！！”
“你很吵。”没看到他在上课吗？
阮雪宗冷冷地说了一句，说罢动手，点了她的哑穴。
也许是有魔教圣女做示范，这一场教学空前成功，每个平时攒贡献点都极为吝啬的玩家，都迅速领悟到了，行走江湖学会一门点穴有多么重要。
……
护送沈江陵的队伍，很快就抵达了东海湾，因为人数众多，一时间教人骇然。一踏入清风渔场地盘，就引起了各方注意。
管家慌不择路地跑去报告：“老爷，怕是那魔教杀来了。”
“什么！？”龚啸不敢置信地从主座起身，“你可看仔细了？”
“看仔细了！”管家面色凝重，努力描述自己看到的画面：“那队车马浩浩荡荡，为首之人，是一个穿白色大氅、戴青色面具的男人，看上去武功高深莫测，他身边站着沈大侠，还有那次来挑衅咱们的魔教妖女。”
龚啸一听，痛苦地抱头：“妖女既在，那果然是魔教中人，看来沈大侠是落入他们手中，做了人质，老夫该如何是好？”
不过一盏茶时间，整个清风渔场都听到了，魔教来袭的消息，后宅女眷人心惶惶，乱作一团。
真正潜入龚家的探子，听到了这个消息：“……”

第二十四章
“大师，我们该如何是好？”
龚家大小姐过来时，身穿一袭红衣，更衬她是一名螓首蛾眉、明眸皓齿的美人。她嫉恶如仇时，可以踹乞丐一脚、甩人家一鞭子，训斥对方好手好脚却不去劳作，嘴硬心善时，又能丢给对方一锭足够普通人三五年生活无忧的银子。
此时的她一张芙蓉秀脸，却双颊晕红，眼波似水，询问面前一位高僧的建议。
那是一名年轻的高僧，眉眼俊美，似可入画，只叹息了一句“阿弥陀佛。”
温和的声音纵然是叹息，却又充满了佛门慈悲，龚明珠心中感受到了平静，她握紧了袖中的鸳鸯剑，发誓要与清风渔场共存亡。
“大师，如果这一次渔场危机解除，你可否听小女一事……”龚明珠紧张了。
少女情怀总是诗，年轻的僧人似是不解，却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小僧愿洗耳恭听。”
“好，就让我去会会那群人！”龚明珠握紧红刀，几步跃动之下，一抹鲜艳的红已经跳出房门。
另一边。
距离清风渔场越近，阮雪宗等人的车马也遇到了一点困难，天边徘徊着一只鹰隼。这只鹰皮表毛羽呈黑灰色，双翼矫健，展翅高飞时响遏行云。它似乎通人性，锐利眼眸一直盯着洗心山庄的车马。
玩家们如临大敌，将阮雪宗护在身后。
因为他们的游戏界面显示，这只鹰等级为60，究竟是什么样恐怖如斯的人，饲养的鹰隼能有一个武林高手的等级？
简直离谱！
阮雪宗刚有动作，鹰隼就嗖的一声飞来，那勾爪凶猛有力，似乎想把青铜面具下那双璨若星辰的黑眸，抓成两个血窟窿。
很明显得到了主人的授意。
阮雪宗也不怂，妖女被他点了穴，他直接抓过妖女一挡，抵挡住这凛冽一击。
只见陶彩嫣尖叫一声，脸已破相，她本来见到鹰隼时，眼睛还发着光，以为遇上了救星，现在只剩下了一连串谩骂：“畜生，好好看清楚你攻击的是谁！”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鹰隼更不可能放弃，雷霆一击更加迅猛，这一次咬的是她的脖子，血淋淋的一片。
那人精心饲养的黑鹰，可千里袭敌，一旦出手非死即伤。
可陶彩嫣万万没有想到，洗心山庄是名门正派，这阮雪宗行事却比魔门还狠毒，不仅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居然还拿俘虏挡箭。她头晕眼花一阵兜转颠倒，几乎还没回过神，黑鹰的种种攻势，都招呼到她身上了。
她气得将阮雪宗生吞活剥的心都有了。
黑鹰通灵，发现三番五次没得到手，极具穿透力的鹰目似乎很不甘愿，也只能啼鸣几声，重新飞回天上。
第一波攻势就这样停歇了。
洗心山庄只有稍微的人仰马翻，并无人员伤亡，接下来出场的是一名红衣女侠，她手持鸳鸯剑，模样英姿飒爽，盯着阮雪宗的双眸充满仇恨。
她恐怕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想同归于尽。
只是当她看清魔教妖女鲜血淋漓、极为凄惨的模样时，脸上的仇恨愣了两秒，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出手便迟疑了一瞬。
可这一瞬已经足够，沈江陵已经掀开帘子，露出那完好俊朗的模样，他温声咳嗽道：“明珠，我没事。”
“沈大哥？”龚明珠更傻了。
形势一下子逆转了。
清风渔场的主人龚啸，听到大批人马涌来，下意识以为是魔门来袭，还挟持沈江陵为质。
从前几次魔门的挑衅，他们就看出来了，这波人实力高强，心狠手辣。
他们清点人马准备迎敌，清风渔场占据东海湾一带，身为本地豪强，势力却不算大，府内仅有三四十名好手，和一个武功勉强能跻身江湖二流的女儿，其余人皆是普通打手。
龚啸本来还在愁，结果下一秒女儿来报，说来人是洗心山庄车马，沈江陵平安无事，真正为质的是魔门妖女，魔门妖女的下场更是可怜，龚啸大惊之后便是狂喜，狂拍长桌道：“好好好，来得好！”
“洗心山庄乃老夫盟友也！”
护送沈江陵归来的阮雪宗，就这样成为了清风渔场的座上宾，龚啸拿出新一封告密信，或者说劝降信，跟他分享。
信上的内容意思是，三日后月圆之夜，有一群魔门神秘势力会来索剑，劝龚啸老爷子识相点，老实把剑交出来，少一点波折损失。
所以洗心山庄的突然到访，让他们震惊莫名，以为那魔门势力出尔反尔，说好三日后，竟把时间提前了，一个个破口大骂说，魔门果然不守规矩。
谁知道是一场误会。
这时候，剑没丢，沈江陵人也活着，更有洗心山庄大批人马来做帮手，龚老爷子心思又活泛起来了。
阮雪宗是一个聪明人，他当即表示愿意助清风渔场一臂之力。
【叮！你当机立断，雪中送炭，清风渔场势力好感度 500】阮雪宗不是一名玩家，可当他做出的决定，会影响两个势力之间关系时，就会跳出这样的好感度。
【需要给你播报一下魔门势力的好感吗？】
【不需要。】阮雪宗酷酷道，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俘虏了一个魔教妖女，足够焚天宫好感度跌破个几千上万了。
接下来他命人关押住陶彩嫣。
陶彩嫣是魔门圣女，说是圣女，正道人另外一个不屑的称呼也许更贴切——魔门妖姬。但阮雪宗总觉得她身上缺了点什么，可能是脸蛋不够妖媚，身材不够火辣，配不上妖姬这种绝代风华的名声。
也许正是名声没到。
所以上辈子她做了那样的事，大家第一个反应也不是怀疑她，而是怀疑阮雪宗。
陶彩嫣冷着脸，坐在铺满稻草的地牢里。
她不仅被点了穴，还被下了软筋散，提到这一点，她心态真的快爆炸了，洗心山庄在她眼里，这一瞬间简直比魔门还魔门。正派人士会那么自然的随手拿出软筋散，仿佛不止一次吗！？
“龚先生，魔门势力阴险狡诈，此女性格也不安分，您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阮雪宗郑重道，完全无视了圣女扒拉着地牢门，恶狠狠瞪着他的眼神。
龚啸也有这样的顾忌，命人多加了两把锁，甚至还严厉叮嘱家丁道：“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地牢！更不能与此女说话！”
“此锁乃我龚家祖传之锁，除了老夫有钥匙，其余人都无法打开，请阮庄主和沈大侠放一百颗心罢！”
沈江陵被勾起了好奇心，他行走江湖素有风雅之名，不全靠武力，什么琴棋书画、奇淫巧技等均多有涉猎。他尝试着解开这一把锁，发现自己无法打开后，当下心服口服。
阮雪宗本来也放心了，直到他见到，迎面朝自己走来的龚大小姐和一名模样温雅的青年僧人。
他的心微微一沉。
他并没有发现任何破绽，他只是发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
天真明媚的大小姐龚明珠，还在为两人引荐，继渔场虚惊一场的危机解除后，她对阮雪宗的态度既亲切又友好。
“阮少主，这是万法寺‘如’字辈高僧如兰，俗家姓氏为杜。这次下山游历，大师到我清风渔场地界，听闻我母亲病重无法精心安宁，便时常为我们念诵，心地非常慈悲！如兰大师，这是洗心山庄年少有为的阮雪宗阮少庄主，这次特地带人马来援助我家危机。”
“阿弥陀佛，阮施主大善。”青年僧人一听，双手合十，微微行礼。
阮雪宗没有动，只微微颔首。
在场人似乎也不介意。
虽然青年僧人皮相端庄温雅，气质超凡脱俗，一袭袈裟披身，周遭似有淡淡佛光笼罩。笑容宽厚慈悲，如天边一轮清朗圆月，又如佛子普照众生。
并不面目可憎。
玩家们看到这两人一同出场，也莫名其妙跟打了鸡血一般，疯狂截图并屠了论坛。
【次奥，这两人男才女貌！惊艳绝伦的红衣大小姐和悲天悯人的青年圣僧，两人眼神对视好像很有戏。敢问策划，这一对我可以嗑吗？可以吗？？？】
【各位冷静一下，古地球僧人可是出家人，最有名的诗句是“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除非还俗，否则不能成婚！别磕了，否则一不小心就be了】
因为新地图解锁，游戏论坛内玩家们的讨论很热闹，连内测号都没有的网友们，在观看录屏组的视频后，也激情四射地参与了讨论。
不是讨论陶彩嫣这个魔教圣女、沈江陵这个接受委托护剑的江湖公子，就是讨论清风渔场和渔场内新登场人物，什么老成稳重的龚老先生、大气明艳的大小姐还有万法寺得道高僧杜如兰。
攻略组也很早开始干活了，他们根据目前暴露出来的各种细节剥丝抽茧，分析讨论魔教挑衅清风渔场、意图索剑这一重要剧情。
他们还大胆预言，阮雪宗要挟魔门妖女为人质，魔门那一方绝对不会束手就擒，纷纷猜测三日后的月圆之夜，魔门究竟会怎么下手？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玩家们有些见解，确实新颖独到。
阮雪宗正在浏览论坛，这时候耳畔突然响起了呼唤声。
“阮施主。”
足足三声，阮雪宗才回神，一问才知道，原来龚家每日讲经念佛的时间到了。龚大小姐邀请他一同听讲，阮雪宗并不信佛，尤其是他亲身经历过死而复生和游戏系统这种事后。
即使万法寺在此地界很有名，信众很多，佛前香火每日袅袅，高僧讲经更是千载难逢、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但没兴趣就是没兴趣。
奈何没见过世面的玩家们，已经屁颠屁颠进去了，还给他留了一个软黄色蒲团，正在主位，身边全是姿态虔诚的龚家女眷。
阮雪宗：“……”
他衣袍微掀，只好坐下了。
这一听就是半个时辰，温柔慈悲的声音回荡在耳畔，淡雅的檀香飘来，厅内众人俱是如痴如醉。待青年僧者整理经书，举手投足流露出来的庄严之美，让许多人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对方身上，心生仰慕神往。
【awsl如兰大师的声音好有磁性，对不起宗宗，我爬墙一秒，晚上我还会爬回来的，记得给我留床榻】
【我也，我就爬墙一晚，宗宗你要相信，我只是被这男人的皮相美色暂时吸引，但爱得依然是你的灵魂】
【笑死了，沈大侠出场时你们也这么说！】
【我听不太懂，但我大受震撼，你们看我头上，一个醍醐灌顶buff】
在场玩家头顶几乎都有，一个全新的增益BUFF。
醍醐灌顶：在高僧传教有所感悟，受到高级佛法洗礼，使人得到智慧的启发。效果：头脑清醒持续六个时辰。
不止玩家，几乎厅堂内的每个人都有，除了阮雪宗，他的头顶空空荡荡。
“阿弥陀佛，阮施主，这一觉可好眠。”青年僧者双手合十，号了一声佛法，薄唇优雅挑起，和熙似水的眼眸微敛，似乎轻易看穿了青铜面具后的真实反应。
最后停留在一个极为修养的笑容上。
“……尚可。”阮雪宗清咳了一声，反应很冷淡，面具下并没有被抓包的尴尬。
学武之人，哪怕睡着了也只是眼睛微微闭着，长睫遮掩眸光罢了，脊背依然挺直，姿势也不会东倒西歪，所以这半个时辰，除了讲经本人的僧者，几乎都没人发现，他小憩了半个时辰。
当然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玩家们嘀嘀咕咕：“宗宗好像对听佛讲佛不感兴趣，他明明坐在C位，头上都没有buff！这个男人永远该死的特别！”
“你们忘记了，紫色轻功《流月遗芳》第三个片段！宗宗他做了什么！”
玩家们一下子就想起来了，继“平地轻功”、“水上漂”后，阮雪宗演示了他的第三种轻功“登高处”，地点选的就是青山古佛。
巍峨高耸的巨大佛像镶嵌在山壁之中，高达六七十米，形容庄严肃穆俯瞰众生。正常人见到，往往都会心生敬畏，甚至跪地而拜。唯独阮雪宗身为苍生一粟，拿它当一个寻常轻功的练习场所，衣袍猎猎起舞，高低错落一跃抵达山顶。那姿态既写意自如，又狂傲无情，让无数男玩家和女玩家直呼老公！
连系统007号在之前录制视频，都认为他big胆！不过它知道阮雪宗角色定位本就是一个凡事由心的反派，便也觉得理所当然。
玩家们永远忘记收敛音量。
“原来阮施主曾在青山佛像前练习轻功……”青年僧者轻轻道，一句淡淡的话语，并无任何谴责色彩，好似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小僧光是想象，便能想出，那该是何等的风流快意。”
似叹息，又似欣赏。
那双琥珀色的奇异眼眸直视阮雪宗，眼底一抹跃动的红，忽然变成了雪色一般的霜白，令人心惊肉跳。

第二十五章
讲经结束，夜色也快黑了。
阮雪宗回到房间，清风渔场家大业大，给洗心山庄每一位前来助阵的客人，都安排了房间。他刚换了一身衣服，没过多久，沈江陵就前来拜访。
一见他头顶“醍醐灌顶buff”和一脸凝重苦笑，阮雪宗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阮小友，是否也发现了如兰大师的异常？”沈江陵也笑了笑，开门见山道。他一说这话，让阮雪宗更加欣赏他了。
沈江陵头顶的醍醐灌顶，说明在刚刚半小时内，他在厅堂内深受佛门礼法的熏陶，甚至被杜如兰的人格魅力所征服，情不自禁对这位青年高僧心生好感。
人与人交往便是如此，第一印象极好，事后便总不忍心生苛责和怀疑。但沈江陵无愧是《江湖》原著小说的主角，他性格温柔多情，但大多时候，理智会凌驾于情感之上，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小友走后，我与如兰大师细细探讨过，如兰大师佛法高深，琴艺绝妙，风姿卓绝，甚至烹了一手令人齿颊留香的好茶……沈某实在不忍心怀疑他。”沈江陵摇摇头道。
他如今伤好一半，那把让人牵肠挂肚的宝剑又交还给龚老先生，也让沈江陵又有闲情逸致，拿出他行走江湖时那把扇子。随着纸扇轻摇，清风阵阵，江湖人称浊世佳公子的沈江陵又回来了。
“我也只是有一些怀疑而已。”阮雪宗面具下的眉宇轻蹙，叹了一句，“倒是龚小姐的痴迷，让我感到不妥。”
在阮雪宗看来，三日后月圆之夜，龚明珠很有可能成为突破口。
沈江陵折扇微收：“关于这一点，阮小友无需在意，明珠小姐乃龚老先生膝下唯一的女儿，她家世优越却从不骄纵，她英姿飒爽不逊男子，她甚至比世间无数男儿要聪慧无双。如果第一时间，她发现如兰大师的异常，纵使心中有千般不舍，她也会拿出袖中鸳鸯剑，挥剑断情。”
说这番话时，沈江陵语带欣赏，这些分析也是基于他对龚明珠的了解之上，很有可信度。
但阮雪宗始终担心的，不是龚明珠会恋爱脑，而是魔门势力过于强大。
两人聊了几句，都没什么办法，最后只能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恰在此时，他们听到了一道幽幽的琴声。
有人在夜色中弹琴。
那琴声悠扬旷远，节奏舒缓，其中蕴含着的情感非常动人心魄，仿佛月下幽魅穿过竹林而来，晚风拂过人的脸颊，令人心生沉迷。
阮雪宗自不用说，他是武林名门之后，养尊处优的世家二代，从小按贵公子培养，琴棋书画均有涉猎，他自己本人也会弹琴，所以他能听出琴艺好坏。在他听来，这琴声非常美妙动听，宛若世间天籁。
而沈江陵的风雅之名，更是传遍大江南北，房间里的两人一时间都停了，没有任何言语，全身心欣赏了起来。
阮雪宗推开房门，果不其然，他看见了月夜下的青年僧者，正在抚琴。
对方微微低头，琴弦在那指尖下颤动，侧脸俊雅，面上是一抹温和微笑。
阮雪宗站在房门外，负手而立。
对方既然用琴声邀请他，那他也光明正大地欣赏。
阮雪宗发觉，这月夜下有了听客后，年轻僧者那琴声更加浑然天成，有一种很神奇的效果，仿佛阮雪宗本人想听什么，譬如他想让调子下一秒如流水往低处，下一秒那琴声流淌就恰如其分。
青年僧者的风姿更是出尘高雅，无论是低眉垂目，还是信手而弹，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味。
被琴声吸引，沈江陵也走了出来，他与阮雪宗并肩而立，一起欣赏这更加美妙的曲调音色。
可就在这时，琴调兀然变了。
“原来阮施主今晚已与佳人有约，是小僧叨唠了。”星月相映下，青年僧者那双手忽然悬腕于琴弦之上。
沈江陵下意识想摇了一下扇子，一时间感到了微微窘意。这种感觉并非是被调侃成佳人，而更像是抓包，他前脚刚和阮小友聊起某人，那某人很快就出现了。
“月下抚琴，大师真是好雅致。”他本能的想夸赞一句，但心里又清楚知道，既然对方选择在阮雪宗院子附近抚琴相邀，那想邀请的对象自然不是他。
青年僧者没有答，一双手无声放下，继续自己未结束的琴曲。
只是俊美面容上，唇角的笑容微微敛去，袅袅的琴声也不像上半曲，有了几分冷肃味道。原本琴声就似这略带寒意的晚风，此刻琴声一变，这股寒忽然就密集了起来，四面八方灌入人的脖颈，让人躯体寒意遍身。
阮雪宗一向畏寒，他默默地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他并非不懂音律之人，所以他也听出了这琴声的变化，从饶有兴致的邀客变成了冷淡的赶客，他默默回了房间。
倒是院子里、屋顶上的玩家们听得如痴如醉，头顶一排buff都堆满了，这些玩家欣赏完音乐会，到了论坛上，对杜如兰的推崇更是到达了顶点。
清风渔场在东海湾，顾名思义，这里有很多钓鱼采集点。钓鱼玩家们可乐坏了，在江南城钓鱼，他们钓到的都是淡水鱼。到了清风渔场的地盘上，他们就钓到了不仅有河鱼，还有大量的海鱼。
钓到的鱼，一部分用来贩卖，一部分用来烹饪。
这几天，阮雪宗的菜谱全是各种海鲜。玩家们蒸了几头生蚝贝蚌，里面的白肉鲜滑软嫩，无论是纯淋醋水，还是加入玩家们精心调制的鱼露酱，都非常美味。
他白日特地多吃了一点，谁都清楚，马上就是月圆之夜，怕是有一场恶战。
当夜，青年高僧的琴声又准时响起了。
一开始阮雪宗还以为是邀请，后来几次他过去了，青年高僧微笑不说话，让阮雪宗又觉得，纯属自作多情了。
八成听到这道琴声的每个人，都以为如兰大师邀请的是自己吧。
这一次阮雪宗没有出门，琴声一响起，他提前歇下了，这一觉极为困乏，让人深陷梦魇。他当然也不知道，月色之下，有一抹虚幻缥缈的红衣，来到了琴声主人面前。
弹琴者发出一声轻笑，充满蛊惑人心的力量，“去吧，拿着你的鸳鸯剑，这一路谁阻挡你，你就杀了他。”
红衣人缓慢地抬起了脸庞，那是用倾国倾城形容都毫不为过的美丽，现在却面色苍白、瞳孔涣散，宛若一具绝艳的人偶。
她听着这道声音，脑中无数的混沌想法都消失了，仿佛这个月圆之夜，除了弹琴之人，除了他的愿望，这世间没有事物能值得她多看一眼。
她呢喃道：“好……我会拿着鸳鸯剑，谁阻止我，我就杀了他。”
夜间戌时，也就是七点到九点的时间，等阮雪宗惊醒时，清风渔场已经沸反盈天，魔教圣女恢复了自由，正在半空中得意狂笑。玩家们跟从天而降的黑衣人战在了一起，他们从来都不怕死，这一次行动颇为僵持掣肘。
阮雪宗一来就发现原因了。
混乱的人群之中，有一抹红色非常亮眼。
那是一柄极绝丽的红剑，刀身呈绯红，每一个起落纵横，剑光都荡漾着一片水红。绝代佳人手持双剑，剑身染血，眼眸空洞而充满杀意，令每一个见到的人，都心生胆寒。
见到阮雪宗来了，一个玩家立马捂着伤口跑来，告诉他这是什么情况。
“不好了宗宗，刚刚明珠大小姐突然闯入地牢，龚老先生吩咐过家丁，说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地牢。可大小姐地位超然，在清风渔场仅次于龚老先生，还武功高强。家丁们阻扰无果，刚想去找龚先生禀报，就被大小姐割掉了脑袋……剩下一个家丁吓坏了，他连忙去找龚老爷子，却发现龚老先生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身受重伤，身上的钥匙也被大小姐拿走了。”
“大小姐她拿走钥匙，就放走了魔门妖女，局势就彻底混乱了。”
阮雪宗知道玩家的顾忌了，他们悍不畏死，跟魔门完全可以喊打喊杀，可是大小姐却站在魔门一方，反手来杀玩家。她年纪轻轻武功高强，能跻身江湖的二流高手之列，杀几个玩家就如同切瓜切菜一般容易，玩家们自然感受到一种无法抗衡的无力感。
只要对上她那张脸，稍有迟疑，就会被一剑送到复活点。
局势自然也一片倒。
“她恐怕是被控制了。”阮雪宗面色凝重，“沈大侠呢？”
“沈大侠正在牵制魔门。”另一名玩家跑了过来，一五一十地汇报前线战况。
玩家们在此之前就想过，魔门会以什么手段入侵，万万没想到，是以这种手段。
龚老先生之前就把海鸣剑，放入清风渔场的最高楼清风阁内，派无数的好手和高等级玩家镇守。黑衣人的目的显然就是那把宝剑，所以现在龚明珠跟魔门人，都朝着清风阁围攻，玩家们苦苦支持。
更别提，还有无数的黑衣人，一个接着一个现身，他们手持燃烧着火的箭羽，将场内围得水泄不通。
几乎每一箭射出，就有一名玩家全身着火的倒下，现场很快火光猎猎。
阮雪宗刚想正面对上龚明珠，却被人叫住了。
“阮庄主，不要……”他回头一看，叫住他的人正是龚啸，他被玩家紧急医治后搀扶过来。这个年过五十的老先生面色惨白，胸口汩汩冒血，他道：“阮庄主，不要伤她，小女乃我老来子，武功不及庄主，魔门原来早在数月之前就有埋伏……那封告密信，原来是最后通牒……”他们都想过，会是什么邪魔手段，结果没想到竟是让自己人杀自己人，龚明珠把魔教妖女放了，还刺了老父亲一剑，让清风渔场一下子染了凄美的血色。
他一边说着，嘴角的血又溢了出来。医师玩家们一看吓死了，赶紧拿白帕子给他擦了。
受到控制的龚明珠，在毫无意识之下，将自己的鸳鸯剑发挥到了巅峰极致，美人如玉剑如虹，可惜她弑的是父！
“我不会动小姐。”阮雪宗道。
动了也没用，控制龚明珠的人，正是清楚这一点。他控制龚明珠，就如同控制一把不断厮杀的剑，一个掌握在手里、造成清风渔场内乱的工具。
对工具下手有什么用，他当然要找到幕后之人。
现场到处都是火，兵器碰撞声跟厮杀声混杂成一片，四周非常吵闹，阮雪宗眼睛微微闭阖，很快就在混乱嘈杂声中，寻到了琴弦的颤动声。
他立刻追寻过去。
月色下，杜如兰依然在抚琴，那双眼睛眯了起来，袈裟很随意披在身上，脸上浮现出优雅的笑容：“阮施主，总算来了。”
他竟是不意外，阮雪宗能找到他。
阮雪宗注意到，他每一次拨动琴弦的颤动，都跟龚明珠挥舞鸳鸯剑的频率重合了。音波在夜色里荡开，傀儡自然顺着主人的心意。
阮雪宗从不废话，当下如惊鸿掠影，逼了过去。他从不手下留情，一掌挥去，果决凌厉，直取对方命门。
青年僧者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笑意：“阮施主，你确定要杀我，只要我一动手指，我让龚小姐她自刎脖子的速度，比你一掌击中我的速度还快。”
阮雪宗听到这句话，迟疑了一瞬。就这一瞬，对方已经灵巧避开了，一手抚琴，铿锵的琴声越发激烈。
场内同步传来玩家们喊声：“不好了，大小姐拿到海鸣剑了！宝剑落入魔门之手了！”
“不好了！大小姐如同行尸走肉，现在把鸳鸯剑架在脖子上！卧槽，卑鄙无耻的魔门！”
空气中，似乎还回荡着魔门圣女银铃般的笑声，后来发展至杠铃般的狂笑声。
事已至此，阮雪宗还能做什么，他退回去，“你放了龚小姐。”
反正海鸣剑也到手了，魔门完全没必要纠缠下去，除非他们想让清风渔场彻底覆灭。
“阮施主，你是一个有趣的人。”杜如兰遥遥看了他一眼，“早从你第一眼看到我时，你的眼神就充满了怀疑和平静，小僧很想知道，究竟是哪里露了马脚？”
阮雪宗冷冷：“你的肩膀。”
“我的肩膀？”杜如兰眼眸微敛，颇有几分兴味，他顺着阮雪宗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左肩，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僧衣下的左肩有轻微隆起，里面填塞了东西。
正常人不会觉得奇怪，偏阮雪宗洞察力惊人，一下子就猜测到了，杜如兰恐怕是饲鹰之人。
驯养鹰隼之人，为了防止肩膀被抓伤，往往会在肩膀佩戴铠甲或者铁片，杜如兰也是如此，他习以为常地穿上了白色的僧衣和袈裟，却没有想到，他微高的左肩，早从一开始就暴露了他。
江湖易容术千变万化，能够轻而易举改变人的仪态、容貌、身份，无论站在他眼前的是一名妙龄女子，还是一名耄耋老人，阮雪宗等闲看不出破绽的。
只是他前脚受到了那只黑鹰攻击，后脚就遇到了杜如兰，自然就看出来了违和。
鹰是食肉动物，最喜新鲜的血肉，稍微陈腐一点的肉都不吃。
佛门不杀生，连踩死一只蚂蚁都心生悲悯，一位佛门高僧却饲养了一只鹰，别跟他扯什么佛祖割肉喂鹰、舍身饲虎的故事。陶彩嫣见了那只鹰，眼中神采连连，仿佛看到了救星，这说明那是魔门身居高位之人饲养的猛禽，他自然而然有所怀疑。
“阮施主猜得没错。”杜如兰轻笑了一声，随意朝天空吹了一声口哨，很快天边降落一只黑鹰，果真停留在杜如兰的左肩上。
一人一鹰举止亲昵，在火光冲天的背景下，看上去竟是那般狂妄。不少负伤而来的玩家，一看到这幕人都傻了。
这一役唯独清风渔场损失惨重，魔门来时目的纯粹，现在依然如此。
“海鸣剑到手，撤退。”杜如兰淡笑道，随着一声令下，无数黑衣人撤退回黑暗处，如蝙蝠一般悄无声息地失去踪影。
唯独阮雪宗没有想到的是，看到杜如兰走了，现场那具红色傀儡也动了。她握着鸳鸯剑，红袖一舞击飞了根本不敢对她出手的沈江陵，随后一脸茫然地顺着黑衣人的踪迹走了。
“完了，完了，大小姐也跟着跑了。”
一个个身受重伤的玩家们傻了，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明珠——！”龚老爷子更是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嘴角喷出一口绝望的血。
“这丫头真碍事，还在为兰哥神魂颠倒呢，不如我去杀了她！”陶彩嫣嗤笑一声，她淬毒的匕首已浮现掌心，她准备割喉。
就在这时，一道冲天掌影呼啸而来，快若流星一般，随着越来越近的破空声，这悄无声息的一掌，击中了青年僧者。白色袈裟瞬间染血。
阮雪宗踩着轻功，仿佛踏月而来，那手在月色下若美玉雕成，比皎洁的月色还要明亮。
陶彩嫣脸色骇然，下意识尖叫了一声。
算上这一次，这是她第二次看到阮雪宗出掌，第一次是对着她，刚烈霸道，似火燎原，这一次却阴柔诡魅，完美无瑕地融入月色，如夜下精魄，清绝之气，压倒万物。
琴声彻底停了。
【叮，你正面应敌，技惊四座，挽救龚明珠性命，逼退魔门势力，清风渔场势力好感度+3000】

第二十六章
阮雪宗下手不轻，杜如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一双琥珀色的眼瞬间染上了红，那身白色袈裟确实染了血。
琴弦崩的一声断了，红衣傀儡登时如断了线的风筝，从空中跌落。眼疾手快的玩家们，立刻冲上去救人。
阮雪宗这一掌能够重伤魔门BOSS，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清风渔场众人又惊又傻，仿佛挨了一晚上的打，在这最后几分钟，被阮雪宗讨回公道了。
陶彩嫣的眼神更是惊惧万分，她指着阮雪宗，嘴唇发白颤抖：“阮雪宗你竟然敢伤了他，小、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仿佛重伤了杜如兰的阮雪宗，这一刻在她眼里，简直比鬼还可怕。
她似乎还想继续放狠话，眼看阮雪宗一掌再度袭来，她下意识尖叫，当即顾不上红衣傀儡，扶着自己人撤退了。
阮雪宗扯了下嘴角。
他也知道，刚刚那一掌能打中纯属侥幸，当下也不再追逐，几下腾挪跳跃回到了地表。地上火势弥漫，焰光足够耀眼，将他一身白衣照得通亮，从天而降宛若神人。
众人都未从这震撼中回过神，呆呆地看着阮雪宗走过来，这夜色大火中，这抹白衣仿佛成了世间最盛的颜色。
阮雪宗冷冷道：“看什么，我脸上有花？”
他差点以为自己面具在救人时，一不小心掉了，不然这群人傻愣愣地看着他做什么？
众玩家克制住啊啊啊啊的冲动，忙不迭地摇头，一个个脑袋如同拨浪鼓，沈江陵干咳了一声：“小友武艺真是惊艳绝伦。”
“过奖了，急中生智而已。”阮雪宗微微一笑，弧度并不大，他蹲身去看龚明珠的情况。
龚明珠被不少玩家搀扶着，一张秀丽的脸庞苍白，气息微喘，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阮雪宗会诊脉，手指微搭在龚明珠的手腕上，不过片刻就得出了结论：气力衰竭，导致失去意识的昏迷。道理也说得通，被琴声操控的傀儡是一个工具，但工具也是血肉之躯，厮杀拼搏了一晚能不气力衰竭？
龚老爷子不顾自己身上创伤，拨开人群走了进来，见到女儿平安无事，松了一口气。
阮雪宗：“小姐救下来了，可惜剑还是被夺走了。”
他本人也完全没想到，自己会睡得那么死，很可能不止龚明珠中了幻术，他自己也被琴声催了眠。
“都怪老夫无能啊……”提起这一茬，龚老爷子鬓发就白了些许，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罢了罢了，既然魔门宵小对海鸣剑势在必得，老夫纵然有洗心山庄诸位相助，可护得了一时，也护不了一世。”
龚啸年轻时，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客，他孤身一人走南闯北，骑着马儿溜溜达达行走天涯。他是海边不羁的风，是草原漂泊的云，无拘无束，因为身上毫无牵挂，他做事从不考虑以后。江湖刀光剑影、厮杀激烈，他从不放在眼底。与人结仇结怨等更不在乎，行为举止全凭本心。
直到年过三十他才收了心，与妻子举案齐眉，在清风渔场定居，盘下偌大一份家业，膝下又有了一个女儿。有了妻女，当年那个行事毫无顾忌的侠客已经化为时光的影子，他如今只是一个瞻前顾后的老先生了。
“都怪我，抱着侥幸心，如果明珠真的死了，我这个糟老头子该怎么办。”
不顾自己胸口的剑伤，龚啸执意要抱着女儿，眼眶里流出一串滚滚热泪，头顶的苍苍白发再也掩盖不住。
阮雪宗低低地长叹一口气，下意识摸上了青铜面具。
同样一场熟悉的大火，让他想起了五年前，洗心山庄的大火。现场玩家们也一个个哭成了泪人。
【呜呜呜呜呜呜这剧情杀，太他妈虐了吧】
【天杀的魔门真是卑鄙无耻，差点害人家父女天人永隔】可想而知，无论是龚明珠拿鸳鸯剑自刎，还是准备追随魔门而去的画面，都给这群玩家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心理阴影。
好在难过的氛围并没有沉浸多久，很快系统提示音噔蹬蹬响了起来。
【叮，重要剧情&#183;清风劫已完成，恭喜全体玩家获得大量历练和金钱】
【恭喜全体玩家获得势力好感度 1000，成员好感度：龚啸好感度 200，龚明珠好感度 300，沈江陵好感度 200，阮雪宗好感度 100，达到初步的关系“共患难”】
【恭喜全体玩家获得清风渔场发放的“座上宾”称号，佩戴称号可享受以下特权：1.清风渔场东海湾钓鱼权限永久开放2.行走江湖偶有不便，可来到清风渔场寻求帮助3.清风渔场NPC会主动向你问好……】
“卧槽！！！”不管是从复活点赶回来的玩家，还在火场里发呆的玩家，都被这一连串的奖励给惊呆了，本来一个个大战之后都不想动了，立刻挣扎着爬了起来，“放开我，我还能肝！”
很快，玩家们又开始打扫战场，跑去火场灭火，甚至顶着一双黑眼圈，给火场中的伤者治疗。
第二天阮雪宗刚起床，立刻就有一名守门玩家来告诉他，龚小姐醒了。
这名跑腿玩家喜笑颜开，因为阮雪宗脸上还戴着那青铜面具，没人看得出他的面无表情。
阮雪宗知道，人救回来了，往往只是第一关。
每每突逢大变，江湖享有盛名的神医们，能把一个人从鬼门关救回来，但这个人只是身体恢复了，心理恐怕还有残留的疾病阴影。
俗称心病。
譬如当年洗心山庄失火后，一夜失去双亲还惨遭毁容的他自己，又譬如现在的龚明珠。一个被心上人或者是说魔门操纵的傀儡，心病的大小程度，取决于她是否还保留自己被操控时的记忆。
以他上辈子对魔门的了解，恐怕没那么简单。
如果龚明珠还记得自己弑父夺剑、外加放跑魔门圣女的全过程，那这病就不好说了，长长久久的愧疚恐怕会把一个年轻的姑娘逼死。阮雪宗既然费了功夫，参与了这段剧情，又救下了人，自然不愿意这人再去送死。
想到这里，阮雪宗询问系统007号。
“原先的剧情线里，清风渔场的宿命是什么？”
007号：【原先有甲乙两个结局，甲结局是“满门覆灭”，清风渔场被一锅端，龚明珠弑父夺剑，后被魔门灭口；；乙结局是“永生红傀”，她追随魔门而走，一辈子浪荡天涯，不会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如今在你和玩家的参与下，多了一个丙结局，海鸣剑依然被夺走，但龚明珠没有弑父，也留下了一条命，清风渔场遭遇魔门放火，损失惨重，但依然保留了一丝生机，魔门自己也损失惨重……】
阮雪宗全程听完了，随后面色古怪，“这甲乙丙什么的，你就不怕玩家们给你寄刀片？”
寄刀片这种说法，是他从论坛玩家发言里学来的，初听不解其中意，再听时已是剧情中人。
007号：【……】
第二天论坛上有玩家上传了自己的录屏，一下子引爆论坛流量。
[清风渔场钓鱼最新攻略分享，采集点信息有四处，A处是悬崖，B处是黑色礁石滩，C处是渔村，D处是三角峡湾……海钓概率up时间有季节之分，初春和晚秋最佳，热度：1000]
[清风渔场鱼类图鉴合集，目前已经集齐了章鱼、生蚝、石斑鱼、海蜇……强迫症缓慢收集中，热度：2000]
[（爆）清风渔场全剧情录屏，包括初登陆的黑鹰攻击、魔门妖僧蛊惑众人、阮雪宗月下一掌惊艳四方，还有结尾龚老爷子抱女洒泪，楼主战地记者呕心沥血的集大成之作，预知前情后事，千万不能错过！热度：1000000 ]
视频最开始，洗心山庄车马一登上东海湾，阮雪宗遭遇到了黑鹰袭击，由此可以说明了，魔门窥探的眼线一直没停过。
“居然知道拿人质当肉盾，宗宗这男人真是铁石心肠！”
“妖女心里肯定想骂MMP哈哈哈哈”
“最初这只黑鹰登场，我都没有想到，会是一次伏笔！”
随后便是杜如兰初登场，弹幕安静了许久，许久之后才有人留了一句，“妖僧绝代风华”，点赞数一分钟破千。
“可惜不是圣僧是妖僧！老子磕的cp果然be了，还是以如此惨烈的代价，红衣大小姐不过是魔门看中的工具傀儡，狗策划杀人诛心啊！”
“进度条17:43，大家注意宗宗的眼神！”
此话一出，大家迅速按停了录屏，发现阮雪宗的眼神变化。青铜面具后的那双眼睛，睫羽浓密如扇，黑瞳湛然若神，是一双极好看属于年轻人的眼眸。可当杜如兰第一次出现在他视线里时，阮雪宗瞳孔微缩了几秒，那一瞬间的光芒，让人心悸。
“我回放这双眼睛N遍了斯哈斯哈斯哈……”
“宗宗一定发现异常了，并且有所怀疑了！”
“我的天，他是怎么发现的？”
无论是厅堂讲经，还是月下抚琴，清风渔场NPC们和玩家们自始至终都没人怀疑过杜如兰。不仅因他比玩家们先一步进入清风渔场，让人容易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更因为他的姿态超凡脱俗、经学佛理高深，更能给玩家增益buff，让人完全联想不到“魔”这个字眼。
这个疑问，录屏组的视频里也出现了，杜如兰也问出了玩家的心声。两人一问一答，原来驯养鹰隼之人，肩膀都会有所装饰，阮雪宗就是因这一点心生了几分怀疑。佛门高僧如果饲养黑鹰，那这圣僧恐怕也得打上一个双引号。
“宗宗不愧是主角，好聪明啊awsl！”
“这两人站在一起，气势都好强，录屏组果然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拍摄，摄影师今晚恰鸡腿！”
负责拍摄的摄影师，不止录下了两人博弈，还有他冒险跟踪龚明珠的过程，只见回放里——
大小姐一身红衣舞动，混入玩家群里，完全是杀疯了。魔女陶彩嫣从地牢里出来后，得意地伸手梳理头发、衣服，然后对着天空狂妄大笑三声。
摄影师完全是怼脸拍，把魔女那小人得志的表情都拍得一清二楚。
怼脸拍的后果很快也出现了，大小姐发现了他，一双幽白无神的瞳孔紧紧盯着摄影师，然后凶悍的她提剑过来了。
屏幕到这里就黑了，没人怪摄影师，这一剑下去99999 ，正常玩家都扛不住！
等录屏重新恢复，剧情已经发展到龚明珠有难，阮雪宗轻功追去，一掌打中敌人胸口。莹白月光照耀下，那一掌的虚影跟空气中的星尘混在一起，显得一切如真似幻。
“笑死了家人们，你们看魔门杀手的表情，他们面罩下的表情都很震惊，估计没想到宗宗那么勇，竟然真敢追上来。”阮雪宗这一掌，确实出人意料，让魔门吃了一记大亏。
沉寂许久的复读机再次重出江湖：“推心掌法就是坠吊的，阮雪宗就是最牛逼的！（震声）”
“清风渔场这一段剧情，真特么刺激！”
最后便是龚老爷子洒泪现场，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让无数玩家心生动容。
游戏精彩回放到这里彻底没了，玩家们都大呼过瘾，又顺势求了一波内测号。录屏组的使命暂时告一段落，然而现实中的恩恩怨怨还未完全结束。
清风渔场没有守住剑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沈江陵重伤未愈就上战场，导致二次伤口开裂。龚老先生胸口也有鸳鸯剑戳出的一个血窟窿，年老伤口愈合更慢，他也必须负伤一段时间，人活着总比全完蛋了好，清风渔场不至于群龙无首。
可正如阮雪宗所料，精神情况最差的反而是龚明珠。
这个红衣女侠自清醒后，就神智大变，时常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脑袋蜷缩在床上，忏悔自己引狼入室，说自己手刃亲父……总之愧疚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她，她恨不能自刎性命，一了百了。
龚老爷子醒后一听这消息，口吐鲜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阮雪宗只好去找她。
一进房间，他就看到龚明珠一脸素白恐惧，姿容不复倾城颜色，见阮雪宗出现，她那双美眸里溢出一串串眼泪，“对不起阮庄主，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最该去死……”
阮雪宗：“你没错，错的都是魔门。”
这一点温声细语并没有进入龚明珠的意识里，她全身颤抖地抱住身子，“阮庄主你不用安慰我了，我明明记得、我杀了好多人……我罪无可赦……”
“那都是幻境！”阮雪宗冷静地打断道，“你被操纵时，你失去了意识，你不知道自己处在幻境之中，你所杀的人都是幻境中的傀儡罢了。不信你自己看。”
“不可能。”龚明珠苦笑，她记得非常清楚，鸳鸯剑刺入那些人的胸口，那温热真实的触感根本就是存在的，怎么可能是幻境？
奈何阮雪宗言之凿凿，她便顺着对方的指引看了过去，发现自己的闺房外此时挤满了人，那一张张活蹦乱跳的脸无比熟悉。有的还朝她流哈喇子，大喊一句“红衣大小姐的建模实在太好看了！”
“鬼啊——”龚明珠两眼一翻，被吓晕了过去。
“咦，我们好心来探望大小姐，她怎么晕了？”玩家们纷纷表示疑惑，随后又去探望龚老爷子，很快龚老爷子也晕了。
唯独阮雪宗很淡定，眼看着清风渔场的危机勉强算是化解了，他也顺势提出了告辞。
另一边，阴暗潮湿无法见光的某处。
一个男人幽幽转醒，他全身浸泡在血池里休养，犹如佛经中盛开在彼岸业火中的黑色沙华。似乎因失血过多，他脸色似纸一般惨白，他从血泊中微抬起手臂，抚上胸口，那里有一个清晰无比的手掌印。
他很清楚，那个打出这一掌的年轻人，是要他死。

第二十七章
洗心山庄的车马来时浩浩荡荡，没带一针一线，走时依然浩浩荡荡，多了一车清风渔场的货物作谢礼。
车上还多了一人，沈江陵。
沈江陵跟孔雀山庄庄主曲天威没什么交情，但他在江湖上很有名气，自然收到了孔雀山庄的请帖，他决心跟洗心山庄的车马顺路，一同前往金陵。
对此玩家们可太开心了，天天能看到建模超好看的美男子，时不时还玩家去搭话，想挖一点支线出来。
医师玩家今天依然很敬业，一批人负责在野外搜集药材、熬制成灵丹妙药，一批人则负责拿小本子记录病人情况：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关于这一点，阮雪宗不得不感叹，沈江陵不愧是主角，在魔门密集的攻势下侥幸逃脱，身负重伤却能活下一命；伤口愈合一半后又在清风渔场应敌，苦苦牵制龚明珠，被鸳鸯剑挥开，导致尚未完全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这么严重的伤，很快又没事了。
如果是阮雪宗，恐怕被魔门围攻一下，从此就重伤难治、无力回天，所以他千万得保住自己的小命。
“小友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沈江陵一同坐在马车里，此时正摇着纸扇，眼眸亮若晨星，嘴角噙着一抹风轻云淡的微笑，那俊逸脸庞衬得这华贵车厢更加明亮生辉。
阮雪宗收回自己的视线：“无事，只是庆幸你平安无事，若江湖少了沈大侠，这世间恐怕无趣得很。”
顿了顿，他补充道：“茶楼说书人怕也少了许多谈资。”
对许多玩家来说，在清风渔场跌宕起伏的几天，于沈大侠的一生，也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历险，他只是接了一场委托便将生死置之度外罢了，活便是命，不活也无遗憾。对方样貌风流地打马走过，江湖便处处流下传说。
上辈子阮雪宗被困在万杀阁，行动不得自由，阅读着手里不少江湖人的诸篇残卷，脸上面无表情，也许也是心生向往的吧……用一种感觉来形容，那便是“江湖非常热闹，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就是一个工具人，在这暗不透光的角落里兀自凋零”。
沈江陵眨着眼睛笑了：“世间少了沈某，会不会无趣几分，沈某不敢打包票，但小友能给江湖带来的精彩，沈某好像已经看到了。”
“江陵兄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个无趣之人。”阮雪宗挑眉。
“小友不必妄自菲薄，从小友月下一掌、技惊四座，沈某已经看到了属于江湖传说的影子。”沈江陵注视着阮雪宗，口气十分温柔。
他重伤昏倒在破庙时，洗心山庄完全可以抛下他不管，清风渔场在旁人看来是一个泥潭，非亲非故，对方也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然而阮雪宗却依然伸出援手，为此不惜重伤魔门，得罪一方势力。
沈江陵闯荡江湖的时间不长不短，恰好六年，看着如此有胆识气魄的年轻人，心生一种油然的喜爱。
也许这就是人与人交往的一见如故。
两人坐在马车里，谈话声偶尔飘出马车，随行玩家一听，都纷纷在啊啊啊啊感叹这是什么绝美友情！我们宗宗交了一个新朋友呢！
一见到天天在眼前活蹦乱跳的玩家，阮雪宗就想起了另一批人。
那就是接受洗心商会“跑一次商”挑战、在外历练的玩家，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想到这里，他马车上闭目养神，用心声询问007号系统那些玩家的近况。
007号系统含糊道：【不好说，你自己看吧】
话音刚落，阮雪宗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远程视角屏幕。
在屏幕上，他看到了一支车队和数匹骏马。骑在马上的赫然是那些外放玩家。阮雪宗看了没多久，脸色逐渐古怪，因为他很快就明白了“不好说”是什么意思：这群玩家混得也太惨了，一个个风餐露宿、风尘仆仆，样貌倒是神采奕奕，可打扮比丐帮弟子还要潇洒落魄。
这二十多名玩家，令狐笑是队长，里面有十名是商人，另外十多名是镖师。
选择商人的生活职业玩家，是去洗心商会管事引导NPC接受挑战。而镖师玩家则是去洗心镖局报道，一级镖师陈贺，也发布了一个资格考验任务“押一趟镖”，不限陆路还是水路。
这两批玩家，一批送货，一批押镖，一看这不巧了吗，当下一拍即合，组了一个团队。
走镖行商需要一些生存技巧，二十多名玩家为了赶路，天天在野外生火做饭，导致现在人均厨艺技能大涨。无论天气是下雨还是刮风、无论地点是河滩还是密林，随时随地都能找一块地方，搭起炉灶生火做饭。
阮雪宗微微蹙眉：【他们怎么不打尖住店？】
【他们尝试过，但第一次在荒郊野岭入住，一下子就选中一家专门以抢劫为生的黑店，老板娘在饭菜里下了蒙汗药，当天玩家们全被药倒，靠着能复活才把东西抢回来；第二次他们走一条山路，在大树下遇到一个唉声叹气摔断腿的老头子，他们好心把人背到一个地方，转眼就遇上了一群守株待兔的山贼……】
阮雪宗一听就头疼：【行了行了，别说了】
这群玩家江湖历练的经验太少了，跑一趟商就遇到这么多磨难，难怪现在露宿野外。
系统007号道：【你别看他们这样，他们成长的速度很快的，吃一堑长一智，一开始专挑黑店被骗，后来学精了，知道找当地人打探消息。路边无人茶肆，也不逗留，非要看旁人喝了一口才肯喝；如果实在摸不清虚实，宁愿在野外啃干粮，他们还总结了一些攻略】
攻略？阮雪宗闻言，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果然看到令狐笑手里拿着一张颜色泛黄的牛皮纸，镜头放大可以看见，那是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玩家们记录的试错笔记，有红、蓝、黑三种颜色跟各种符号。
虽然字很潦草，但阮雪宗稍微一凝神，还是分辨出来了。
譬如一条岔路口左边被画了个叉叉，[左边不能通行，悬崖峭壁的铁索木桥年久失修]
[附近是恶人谷，无数匪贼、江洋大盗随机刷新]
两个感叹号[警惕！红名30级盗贼团伙出没，数量有上百人]
[这里的森林有瘴气]
[这家是远近闻名的黑店，专宰商人]
一个三角形[这里有间寺庙，可以白嫖一顿素斋和禅房住宿]
[悦来客栈，茶水安全，卫生干净，可以入住]
[地方驿站，提供食宿、补给还能换马，除了价格贵和服务人员态度恶劣，没啥毛病]
[该处山头有野生山人参和灵芝，可以采集换钱]
一条条让阮雪宗叹为观止。
屏幕上令狐笑又从复活点走了一遭，却很开心地记笔记，其他玩家也一边啃窝窝头一边乐在其中。
这就是当代玩家游戏勇于开荒的精神！
只要能拿到最佳的游戏攻略，同一个地点反反复复死上几千回也无所谓，毕竟他们可是第一个勇吃螃蟹的人！他们是编辑游戏攻略的第一人，以后游戏正式公测了，可是要造福数万万萌新玩家的啊！
【根据大数据，他们这几天一共跑了五个城市，点亮了二十来个沿路城镇，见识了各地的风土人情，因为一路快马加鞭，还有两天两夜就抵达京城了。这一次历练他们普遍都涨了五六级，全都是实打实的历练经验，不掺任何水分。这群玩家在论坛上看到“清风渔场”剧情，决定到了京城抛售货物后，立刻用轻功赶回来，参与主线剧情】
都这么辛苦了，连主线也不愿放弃，阮雪宗瞬间对这群玩家肃然起敬。
他远程给每个玩家丢了五点好感度，鼓励他们继续加油，争取为洗心山庄赚更多的银票。当然了一码归一码，要是这批玩家赔钱了，还是得去青楼打工还债。
洗心山庄的车马很快抵达了金陵城，金陵是一座很繁华热闹的城市，自古便有“十里秦淮生春梦，六朝烟月荟金陵”的美名。
因为孔雀山庄主人曲天威的寿辰在即，各方势力汇集于此，街上到处可见眉开眼笑做生意的小贩和腰间佩戴刀剑的江湖人，让这份热闹更上了一层楼。
没规矩的江湖人多了，阮雪宗注意到城中巡逻的守卫也多了。
这群守卫虎视眈眈地盯着过路的江湖人，眼神很是不善，似乎就等着某些江湖人闹事，好为六扇门抓几个典型。
一路单车劳顿，阮雪宗有些疲惫，他随意找了一家大客栈。
他走下马车，玩家们也跟着停下，这排场不止吸引江湖人，更吸引城中守卫，一时间赞叹声和窃窃私语不绝于耳。阮雪宗进店了才知道，这家客栈里住店有天地玄黄四个等级。
天字号房价格最贵，水准也是一流。
阮雪宗想都没想，就要了一间天字房，沈江陵也要了一间天字房。
就在他递腰牌给掌柜娘子时，另一只手快了一步。
“掌柜的，一间天字房。”说话的是一名剑眉星目的俊美少年，穿着江湖人喜欢的普通窄袖劲装，腰间别着一支萧。少年神情散漫，眉宇间有一种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气质，红绳串的腰牌有名字，南傅离。
“这人谁啊，怎么插队呢？”
玩家们纷纷表示不满，结果抬头一看，此人头顶的等级呈现三个问号“？？？”，一下子发出了卧槽的感叹声，因为三个问号往往代表高深莫测。
注意到阮雪宗的视线，少年淡淡撇了他一眼，“看什么呢这位少侠？”
“无事。”阮雪宗收回目光，他不愿因为这种小事与人争执，而且他刚才多看了几眼，发现这少年鬓角的头发好像是真的。
三个天字房的入住后，玩家们才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客栈所剩空房不多了。天字房很贵，只剩下七八间，刚刚有一个绿衣服的姑娘也订了。剩下的“地”、“玄”、“黄”三种房间也不多了，住不下的玩家只能晚上另外找地方了！
客栈大堂之内，掌柜娘子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群刚刚在阮雪宗面前还言笑晏晏表现得哥俩好的玩家们，为了剩下的房间，一瞬间翻脸无情，期间连个过渡都没有。
“我要跟宗宗一起住天字房，你们滚开。”“凭什么是你，吃我一掌吧情敌！”“有大通铺和柴房给你睡就不错了，住什么天字房？”“抢什么抢，大家不如晚上一起在客栈大堂打地铺吧！”

第二十八章
玩家们一动手，很快立分高下，住天字号房的人都是平日最肝的，比如藤椒小兔子、咸鱼王、血腥男爵……这群人均八个肝的怪物，等闲玩家根本打不过！
既然距离阮雪宗最近的天字号房没了，那地字房第二档次的也能争取一下，一下子玩家们又开始切磋了。
对，他们不是打架，打架会扣阮雪宗好感度。
一次扣五点，让人痛心疾首。
所以玩家们选择“切磋”，地字房的玩家们也很快筛选出来，都是平日里又强又肝的第二梯队，接下来依次是玄、黄、大通铺、柴房、大堂打地铺、屋顶看星星唠嗑一晚上……
店小二擦着冷汗走了上来，“客官，你们都决定好了吧？”他实在担心这群少侠再闹事，把六扇门的人给引过来，那他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决定好了。”玩家们异口同声。
店小二点头哈腰：“那我给您带路，咱这客栈虽然比不上醉仙楼规模大，但也是金陵城最气派的客栈之一，足足有七层楼呢，平日很多王孙公子、文人骚客都爱在我们这里住店呢，还在墙上题诗作画。只是最近武林人多了，他们不爱来了。”
玩家们在这客栈里摸索了起来，发现这客栈装潢都是朱门绣窗、摆设都是灯烛明耀，果然富丽堂皇、古香古色，而且店小二没说假话，这客栈里人来人往，似乎鱼龙混杂。
光是在大堂用餐的武林人士，拿大刀、长鞭、铁锤、狼牙棒等的什么兵器的都有，一个个人均等级40级到60级，随便一个都能捏死玩家。再想想刚刚见到的少年，头顶三个神秘莫测的问号。
一时间玩家们嘀嘀咕咕，“小小一间客栈好多高手，真是卧虎藏龙！”
“按照剧情惯性，这风卷云涌的氛围，出事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不是吧，那么刺激！”
“艾特录屏组，赶紧出来工作了！”
到了晚膳时分，阮雪宗和沈江陵下楼来用餐。
厅堂里坐满了人，这股仿佛暗藏在汹涌河流下的奇怪气氛，阮雪宗也感受到了，有预感要出事。果不其然，他才缓缓落座，楼上就响起了喧哗声、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店小二头疼的阻拦声音，“客官，不要这样，这不合规矩！”
阮雪宗跟沈江陵对视一眼，沈江陵微微一笑，折扇一展，并没有说话。
阮雪宗给了一个玩家眼神，玩家当即心领神会，轻功跃上二楼喧闹处。
几分钟他回报消息：“少主，我打听到了，天字一号房住着一位城中富商公子，他近来迷上了练武，他父亲就给他求来了一把价值连城的宝剑，他爱不释手，就未时（13点到15点）睡了一觉，那剑就失窃了。那公子就大发脾气，说肯定是客栈里有人偷了，大闹着要搜店，这间客栈的每一个房间他都要彻底搜一遍，从天字房开始搜起！”
沈江陵一听，浓眉皱起，“又是宝剑失窃，难道是魔门所为？”手里的纸扇下意识轻扇，仿佛扇上几股凉风，就能传递一些头绪。
“很有可能。”阮雪宗道。
以他对魔门的了解，魔门宵小们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都不意外，唯一让人意外的是，一个没什么武功的富商公子有宝剑，连清风渔场这种地方豪强都敢下手灭满门的魔门居然直接偷剑，没有杀人灭口……也许此事，并非魔门所为，而真的是客栈里有人贪图宝剑富贵，行了偷窃之事。
片刻后，阮雪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失窃宝剑的公子住在天字一号房，而阮雪宗住在天字七号房，对方要搜房间，岂不是准备把他的房间给搜了？
想到这里，阮雪宗面具下的眉眼微微冷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那位富商公子很快就大声囔囔起来了，“二号房到六号房的人，都开门让我搜过了，这七号房的人是谁？快让他打开门，让本公子进去！”
“客官，您这样真的不行啊，怎么能擅闯客人的房间呢？”店小二叫苦不迭：“七号房的客人正在楼下用餐呢。”
“好，那我就去会会他！”富商公子明显是一个任性的主儿，大声说了这句后，顺着店小二的指引，找到了阮雪宗。
一时间厅堂内无数人驻足观望，焦点全在阮雪宗这一桌。
玩家们很快就搞清楚了状况，麻溜地站了出来：“Big胆！你是谁啊，宗宗的房间也是你想搜就搜的？”
富商公子嘴角扬起一个不屑的弧度，“本少爷的名号在金陵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们这些外地来的无名小卒不配知道，我只想查看一下你们主人的房间，看是否藏匿了本少爷那把价值连城的宝剑。不给开门，便是做贼心虚。你们要搜查令也可以，我父亲跟六扇门郑捕头是拜把子的兄弟，若他来查这宝剑失窃一事，恐怕会直接把你们这些江湖愣头青直接下狱。”
卧槽，一个等级20的NPC居然那么嚣张，背景那么强横。
玩家们寻思着，这八成是游戏剧情没跑了！
“你四号房也搜过了？”阮雪宗突然开口，见富商公子沉默了，他淡淡嗤笑一声：“原来是欺软怕硬。”
玩家们一下子反应过来，四号房应该是那位头顶“？？？”的少年。那个剑眉星目的少年此时也坐在大堂，看似漫不经心地喝酒，那气势惊人，一人独占一张四角红桌，没人敢和他拼桌。
见阮雪宗把矛头指向他，那少年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缕饶有兴味的笑，似乎唯恐天下不乱：“这位公子确实没搜在下的房间。”
阮雪宗冷冷道：“也难怪，在下年纪不大，身边门客初学武艺，修为粗浅，行走江湖容易教人看轻。”
他这句话实在一针见血，说得眼前的公子哥脸色涨红，十分羞窘，嘴皮子掀动着似乎恼羞成怒。
到这还没完，阮雪宗坐在自己位子上，姿势稳如泰山，朝他挥出一掌。
这是轻飘如云的一掌，阮雪宗本人挥出后便不再关心，那一掌去了何方。却把那富家公子吓得够呛，只见那一掌来势凌厉，只是一瞬间，似沁人寒意的刀锋，刮过他的鼻柱，削了他的颧骨，扬起两鬓黑发，落到他身后。
只听一声爆炸响，客栈后排那一套无人桌椅瞬间轰然倒塌，顷刻间化为了一堆烂木废墟。
这一手，令厅堂之内，人人目瞪口呆，面露惊骇。
沈江陵抚掌大笑：“小友这一掌真是惊艳绝伦，已让我窥见武学中阶的巅峰。”沈江陵本人名满天下，他那张俊逸飞扬的脸庞，在这金陵城极具辨识度的，在座不少江湖人士都认得他。
从他口里说出的赞叹，完全可以当真。众人完全没想到洗心山庄沉寂多年，这继承山庄的遗孤阮雪宗竟是一位不出世的武道高手，对方今年是十八岁还是十九岁？可是连二十岁都不到！
联想到这里，在场各方势力无不色变，纷纷收起了小看之心。
那富家公子直面这份霸道杀意，脸色更是煞白，似乎腿软得走不动路，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身边家仆上来扶他，小声道：“少爷，洗心山庄不好招惹，恐怕也不会是窃剑之人，我们去别的房间搜吧。”
这一声提醒仿佛一个信号，一个顺坡下驴的台阶，那位富家公子猛然惊醒，狼狈起身道：“好、好。”
他额头渗出点滴冷汗，四肢僵硬着被家仆搀扶着走了，在场众人看来，这仿佛就是一个挑衅失败后狼狈退场、彻头彻尾的丑角。
江湖人普遍都对这种有官府背景的公子哥，没什么好脸色，任由对方带着家仆像夹着尾巴的猫一样退场了，时不时还嗤笑两声。
玩家们大声欢呼起来。人群之中，一位姿容不俗的绿衣姑娘更是笑道：“阮少主，真是年少有为呀。”
唯独阮雪宗发现了异样——
他看到那位武艺平平的富家公子，在众人的哄堂大笑声中，一直维持着恼羞成怒又畏缩害怕的姿态。直到走出众人的讨论声后，忽然开始慢慢昂首挺胸，脸上的神色不再是唯唯诺诺，反而扬起了一抹笑。
那一抹笑味道很是奇特，仿佛奸计得逞。
阮雪宗立即意识到，自己可能中圈套了。
此人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嚣张跋扈、任性妄为，学一点武艺鼻子就翘上天的蠢货少爷，也不是没眼色故意来挑衅他，恐怕对方的目的正是如此，彻底激怒他。
这特么又是哪一方派来的人？对方挑衅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阮雪宗的心情瞬间如吃了苍蝇一般，直接回房歇息了，店小二给他送餐，他整个晚上没用多少，桃花酿倒是喝了不少。
待夜深人静，阮雪宗准备歇息时。
耳旁突然听到动静，他冷冷道：“什么人？”
话音刚落，窗外跳入一位肤白胜雪、姿貌绝伦的绿衣姑娘，她脸上一点也没有被发现的害怕，反而微微一笑，娇娇柔柔道：“阮少主果然武力高强，绿杏隐蔽功夫在江湖上可是数一数二，都被发现了。”
意识到这个姑娘身上没有杀意，阮雪宗便坐在床沿没有动作。
“你找我做什么？”
“你个呆子，一个漂亮的姑娘深夜潜入一个男人的房间，你说是为了什么？”绿衣姑娘眼睛眨了眨，调皮道。
她不知道，阮雪宗屏风后的脸，一瞬间非常古怪，几秒后才恢复正常。
阮雪宗有自知之明，江湖女侠月夜下投怀送抱的风花雪月戏码，一般只发生在原著主角身上，而他不过是一个背景板反派，一般接近他的姑娘不是有所图谋的杀手就是二五仔卧底。
想到这里，他也没了闲聊的兴致，他注视着摇曳的烛火，冷冷道：“子时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吧。”别打扰他睡觉。
“阮少主也太不解风情了，这样面对一个仰慕你的女子？”绿衣姑娘柔柔地抱怨道，似乎也有点生气，自己一向自负的容貌并不好使。
阮雪宗冷淡：“我再问一次，对方委托你来干什么？”
眼看他手掌都抬起了，绿衣姑娘本来还想撒娇几句，当即不敢了，实话实说道：“那人吩咐绿杏，佯装成一位心生倾慕的女子，利用美貌勾引阮少主，最好能在房间待上一盏茶以上的功夫，如果事后能得到一些贴身的东西最好了。”
“果然是她。”阮雪宗叹了口气，面无表情道：“那你坐下吧，一盏茶之后就走。”
任务还没完成，先把老底都交代了，这一次委托可谓是惨败。
绿衣姑娘本来还咬着嘴唇惴惴不安，一听到这句话，她愣住了，迟疑了几秒，才从忐忑化为了欣喜，“真的可以吗？”
她还真的找了一个绣墩坐下了，“你真是一个好人，其实雇主她也没有什么恶意，她就是心气高了，希望能找一位相匹配的如意郎君，将心比心呢，我也能理解她……”
阮雪宗出声打断：“我知晓她的目的，懒得为难你，因为没有你也有下一个黄杏、红杏。东西你拿好，这是我随身携带的一个玉佩，足够你应付差事。”
江湖人风里来雨里去，混口饭吃不容易，他非怜香惜玉之人，但也不铁石心肠。
他从屏风后，慢步走了出来。
他原是准备就寝，脸上自然没有面具，那张被复颜丹修复后的容颜，一下子出现在烛光之后，那肤色如堆雪一般，薄薄的眼尾似乎因今晚喝了酒，氤着几分海棠花醉之感，令人心生惊艳。
绿杏本来还在絮絮叨叨，一对上那张脸，声音直接断了。
“？？？”卧槽，这男人是谁，阮雪宗人呢？她整个人都傻了，一枚玉佩抛了过来，她傻乎乎地接住。这一瞬间她感觉手中这枚温凉的玉佩不是寻常玉佩，而是谪仙递过来的宝物……
她非常不能理解雇主的想法了，她也忽然明白自己的美人计为啥不好使了。
“一盏茶到了，你走吧。”阮雪宗冷冷地赶客，看着这位年轻的姑娘来时从容不迫、面容带笑，特有职业素养，最后却是失魂落魄、东倒西歪地走。
他熄了烛火，准备入眠。
这一觉他极为好眠，只是睡梦中他似乎听到了一股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萧声，第二天便在店小二的一声尖叫声中被惊醒。

第二十九章
不止一声见鬼的叫声，还有一道哐当的铜盆落地声。
客栈旅客们、还有部分玩家纷纷赶到现场，发现店小二屁股坐在地上，似乎吓得面无人色，手指尖不断颤抖，正指着一个房门不断哆嗦道：“死、死人啦。”
众人诧异，纷纷探头入内，发现这是天字八号房。地上一滩微热干净的水，里面一个绿衣姑娘躺在地上，从死相看已经凉透了。
武林人士哗然过后，都很淡定没什么反应，谁让此间江湖纷纷扰扰、风波险恶。
今日活，明日死，今日脑袋别裤腰带上，明日人头就被割走了，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只有金陵城客栈的店小二没见识，见到一个死人就咋咋呼呼的。只可惜这姑娘长得真漂亮，正是如花似玉的年龄，却一脸惊恐地死在房间内。
当然了，这个时节点也有些敏感。
正值孔雀山庄大寿在即，金陵城各方势力风卷云涌，当地六扇门郑捕头是一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嫉恶如仇的人，他老早就想抓几个“侠以武犯禁”的典型，恐怕这客栈死人的事不好善了。
“这位姑娘似乎挺爱美，特地吩咐过小的。在她入住这段时间，每天早上都要给她准备一盆滴了蔷薇香精的热水，说等她走后，会赏小的一锭银子，于是小的今天早上就来敲门了。”
店小二哭丧着脸，显然一大早发现客栈死人的事，对一个平平无奇的老百姓来说还是太刺激了。现在银子没了，姑娘还死了。
“这究竟是谁干的？”这是一个路人NPC的疑惑。
他话音刚落，一群玩家的声音很兴奋地传递过来：“卧槽这剧情这么刺激的吗？客栈住了一夜就死人！这绝壁是重要剧情没跑了兄弟们！”
“艾特录屏组，都早上了，别睡了，快起来打工了！”
“马上来了！”录屏组的玩家一听有剧情，连忙囫囵吞枣地往嘴里塞馒头，然后提起轻功，从大堂打地铺那里，飞到二楼天字号房。
其他玩家也不甘寂寞：“让我们康康，让我们康康，我们是仵作，我们会验尸体！”
玩家们一个个初出江湖、武功低微，却非常勇敢地在人群里推来挤去，那些四五十级的武林高手见了都无语，他们一拳头下去，这群愣头青就没命了。不过武功厉害的侠客，本身也有几分傲骨，等闲不会对弱者出手，于是都默默给这群江湖小虾米的年轻少侠让路。
见四五十级以上的高手都如此配合，其余客栈旅客们也只好照办。
[仵作新秀]：地方仵作的最低头衔，相当于仵作学徒，佩戴上可生成职业效果。
阮雪宗听到动静后，他戴上面具，披上一件华贵的外套，也走出房间。他一来就发现玩家们戴着白口罩、白手套和白大褂，正有模有样地验尸。
第一步骤先辨认死者的脸部，辨认身份和可能存在的死亡原因，期间玩家们难免插科打诨。
“这位绿衣女侠很是眼熟啊。”
“你是不是傻啊？我们入住客栈时，这位女侠跟我们前后脚订房间，昨天在大堂吃饭，这位女侠也坐我们旁边。这么漂亮的姑娘你都看不见，你白长一双眼睛了。”
“宗宗那么有魅力，我眼里当然只有宗宗QAQ”
“别皮了，这绿衣姑娘脸部完好，尸斑呈片状分布全身出现、尸僵大规模扩散，眼角膜混浊、嘴唇有皱褶，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应该是五到六个小时之前，也就是夜半时分、子时（深夜23点到凌晨1点）前后……”
“她瞳孔呈反射状，死相痛苦，身上没有淤青痕迹，没有与人搏斗，说明她没想到自己会被杀，死于一瞬间，详细的死亡细节得脱掉衣服……”
女玩家们上场了，看完后默默合上衣服，心中也有了结论。
“掌痕清晰，泛着青紫色，很显然这位姑娘是被一掌击中心脏，瞬间毙命的。这个掌印轮廓大小，不大也不小，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应该属于一个刚成年的男子。”
“卧槽！到底是什么人，那么狠心？”玩家们情绪沸腾起来，纷纷谴责起凶手的凶恶残忍。
骂完半天后，继续查看周身细节，姑娘的手掌心死死捏着一个东西，这恐怕是一个重要线索。
尸体僵硬后，不好掰动。
玩家们使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姑娘冰冷僵硬的手掰开，看清掌心里的东西后，玩家们浑身如遭雷劈。
——那是一枚颜色莹润的绿色玉佩，上面还挂着绿丝绦，玩家们很熟悉阮雪宗，见他戴过几次，不算特别眼熟，没有青铜面具这种标志性宛若本体的东西眼熟，但也不算陌生。
“这怎么可能呢？”玩家们都傻了，一个刚成年男子、学掌法能一击毙命的、手里还有熟悉的玉佩……查案吃瓜竟查到自己家？
其他武林人士见他们验尸完毕后，似乎还有意外收获，便道：“店小二和掌柜娘子已经报官了，马上就有六扇门的人来处理这件事，这玉佩恐怕就是凶徒信物，到时候记得上交给郑捕快。”
玩家们还是很懂的，立马维护道：“不不不，这不是！”
阮雪宗心情很差，只感觉自己中了计，只听一道温雅的叹息声。
“小友，看来你惹上大麻烦了。”沈江陵走了过来，摩挲着手里的纸扇，眉眼微微带笑，似乎很想调侃阮雪宗初至金陵就卷入风波，但想了想，体谅一个年轻人的心情，话到嘴边便又改口了：“小友的随身玉佩竟在一个姑娘的手里，昨天小友跟这位绿衣姑娘是否有所交集？”
“她受人所托，潜伏我房内，玉佩是我主动交给她的。”阮雪宗小声道，却是承认了。
沈江陵一听这话，很是惊奇，半晌面容也慢慢凝重起来：“看来小友这番怜香惜玉之心，被幕后之人利用了。”
阮雪宗不答，神色很难看。
其实他都有点不确定，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记忆，从昨天送走这绿杏、熄灭烛火后，直到天亮被惊醒，中间空缺了一段。
就在他思索之际，客栈门口掀起了吵闹声，似乎有人下马。围观的江湖人都大声嚷嚷道：“六扇门的人来查案了，大家避一避。”
江湖是江湖，官府是官府，除了两道通吃混得风生水起的，等闲江湖豪杰都不想沾染这种鹰犬人物。他们不屑与之为伍，当然更不想自己犯了事，撞到对方手里。
其中的郑捕头，是六扇门的二把手，在金陵城更是鼎鼎大名。
不管是江湖厮杀斗争、官方或民间悬赏、普通的追缉盗匪，他什么都管，武功也是一流之内，管得江湖人头皮发麻。不少做贼心虚的人，看到他那张冷面，都下意识想遁走。
“这个杀人的，什么时节杀不好，偏偏选这个时候，谁不知道，咱威风凛凛的郑捕头早就想立大功了。”人群里充斥着阴阳怪气。
这种流言蜚语多了去了，郑捕头只冷冷一瞥，不做理会，他一手扣着腰间佩刀，大踏步往客栈堂内走去。
他所到之处，人人退避三舍。
另一边，游戏论坛直接炸了。
【金陵城主线剧情最新情报：完蛋了家人们，一大早上，有一位绿衣姑娘横死在客栈房间里，宗宗说昨天确实跟绿衣姑娘有交集，好像还失去了一段记忆，所有证据如今都指向他，宗宗恐要入狱了！热度：500000 】
阮雪宗在游戏论坛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标题带他，热度分分钟就破了五十万，玩家们回帖也很迅速。
“我也打听到情报了，据说六扇门郑捕头是一个铁面无私的人，对江湖人没啥好脸色，早在大批江湖人涌入金陵，他就等着人犯事了……”
“这剧情这么刺激的吗江湖策划？阮雪宗美强惨石锤了。”
“来来来，先来一个排除法，阮雪宗肯定不是凶手，所以这个客栈里的人都有嫌疑！”
郑捕头带着大批人马，走进客栈后，第一时间就派了仵作上前验尸、收敛尸骨，验尸结果跟玩家们相差无几。
第二间他搜的是阮雪宗的房间，发现桌上有酒杯、一壶未饮尽的桃花酿……
随后慢慢的，郑捕头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落在了阮雪宗身上，一字一顿道：“一击毙命，手有物证，醉后行凶，看来犯事人已经很明显了，是洗心山庄少庄主，来人将他拿下！”
说完，他直接拔了刀。
“郑捕头且慢！这事未免过于巧合，恐有蹊跷，沈某怀疑是有人刻意陷害。”沈江陵一下子挡在阮雪宗面前，郑捕头持刀，他无奈地拿扇柄来挡。看似软绵绵的一挡，没什么力气，却让那把大刀无法再逼近，可见他修为高深、武力高强。
一见到他，郑捕头眉头皱得更紧：“沈江陵！上次你私闯皇家寺庙，惊了贵人的账我还没找你算，你这一次倒还敢撞到我手里来？来人，把两人一同拿下！”
“这都是陈年旧事了，郑捕头还揪着在下不放呢。”沈江陵苦笑一声，没想到自己阻挠不成，差点还送了人头，连忙跟抓捕人员对招了起来。
郑捕头冷冷道：“胆敢拘捕，你们两人罪加一等！”
玩家们也上蹿下跳道：“这什么傻叉捕头啊，看没看过破案啊，越明显的越不会是凶手，往往都是背锅侠！”
场面本来已经很混乱了。
“啊啊啊啊不好了！”这时候那店小二突然又踉跄着，差点从二楼滚了下来，正好滚到一身捕快服的郑捕头身边。
“何事一惊一乍的？”郑捕头脸色铁青，勉强收了自己的大刀。
“金、金陵城首富家的公子，他昨天入住我们客栈天字一号房，现在人不见了！”店小二脸上带着惊魂未定，“那么大一个活人，怎么敲门都没人应，我撞门进去，发现行李都在，人却凭空消失了！”
郑捕头狠狠一拧眉：“竟有这样的事？”
他话音刚落，一个名叫五彩斑斓的黑的愣头青小子，突然就闯了进来，也直直撞到他身上，“不好了家人们！咱们拴在客栈马厩里的马，本来没事，我刚刚去喂草料时，它们突然都晕倒了！”
“卧槽？？？”玩家们一瞬间都炸了。

第三十章
客栈众人纷纷朝马厩涌去，发现马厩里那里果然也出了状况，一匹匹昨日还健硕有力的马儿，今日都奄奄一息，其中一些连后腿蹬地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些则似乎失去了呼吸、全身皱缩下去，宛若一具具皮包骨。
“我的踏雪！”“我的飞燕！”
“赤兔你怎么了，醒醒啊赤兔！”
包括玩家在内，客栈旅者们这一瞬间都心如刀绞。
没别的原因，对于一名行走江湖的侠客而言，一匹朝夕相处的马儿就像一位亲近的战友。再加上马匹价格昂贵稀有，相当于后世一辆小汽车，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买得起的自然也爱若珍宝。
一时间，心痛者不在少数，有一些江湖人甚至叫嚣着要客栈赔钱。
客栈接二连三地出事，店小二看上去身子摇摇欲坠，似乎要立马晕倒了，掌柜娘子也很惶恐，连忙安抚道：“各位客官息怒，这些马客官既然寄养在客栈里，我们都是好好照料的呀，这桩意外我们也没想到……”
玩家们更是心痛，因为《江湖》这款游戏真实度极强，不像其他游戏，开局就送装备和坐骑，他们的马是肝任务攒银子，攒够钱去江南城马商处买的。马匹商人还说，玩家们可以给自己的马儿取名字。
一时间，给自己马取名叫“照夜玉狮子”、“闪电白马驹”、“赤兔”、“乌骓”、“爪黄飞电”的玩家不在少数，这些日子相处都有感情了，结果居然说没就没了。
“它们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玩家们首先怀疑的就是这件事，谴责的目光纷纷投向五彩黑。
五彩斑斓的黑大惊失色，立马摇头：“我不是，我没有！我今天早上才从掌柜娘子这里接了照顾马的跑腿任务，一来马就出事了。”
他手里拿着一捧草料，旁人看了没什么问题，都是普通的大麦黄豆高粱，根本做不到让马厩里的马一夜惨死。
倒是沈江陵见多识广，他蹲身下弯，抚上一匹骏马的脖颈，在仔细检查后，表情微微吃惊，他对阮雪宗道：“小友，马匹的脖子上有咬洞，这些马儿虚弱下去，是被吸干了血。”
此话一出，所有人大为震惊，纷纷去检查自己的马，果然发现了隐藏在马鬃毛下一道道微不可察的咬痕。
这下子，郑捕头也发现，事情不简单了。
“太气人！这到底是谁干的？这可是老子不吃不喝攒了半年银子买的马，一夜之间被吸干了血。”“郑捕头，你先别抓人了，你那么有本事，快给查查吧！”众人气得直骂，连店小二也在苦苦哀求：“这马匹蹊跷死亡的事实在跟本店无关，大人你断案如神，一定要帮小的做主啊。”
郑捕头只能应下。
他再来到天字一号房，发现正如店小二所说，房门紧闭，东西都在，人却不翼而飞了。
郑捕头克制住自己，勉强吸了一口气，找来了一幅画像，呈给店小二看，“你来看看，失踪的公子是画上这个人吗？”
众人一看，差点被画像上的土豪之气闪瞎了眼。
只见画像里的公子，穿着一身华丽丽的金丝长袍，腰带镶金嵌玉，连长靴前沿都绣着红玛瑙，一身非富即贵的气质。再看那讨人嫌的凤眼薄唇，赫然就是昨天扬言丢了价值连城的宝剑，要大肆搜店的那个任性富商公子。
“是他，就是这位公子！”店小二忙不迭点头，只是他还补充了一个细节，“这位公子入住时，手里还耀武扬威地拿着一把宝剑呢。”
“性格如此招摇，是他没错了。”
郑捕头神色默然。
玩家们纷纷吐槽道：“这画谁画的？他挑衅宗宗时哪里有那么帅，这美化程度起码有十倍滤镜了。”
“我就说嘛，一个等级20的NPC居然态度那么嚣张，果然不是简单人物，居然是金陵城首富的儿子。”
“该不会是他杀了人，畏罪潜逃了吧？”
这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一点也不小声，议论声中，郑捕头捂住太阳穴，看上去极为头疼。
王晟是金陵城首富之子，同时也是金陵城的混世魔王，每次惹事都会把自家父亲跟郑捕头是拜把子兄弟这种事说出来，导致金陵城根本没人敢惹他。因为父辈交情，王晟再怎么闹事，也算是郑捕头的子侄，这会儿人跑不见了，郑捕头也不能放任不管。
郑捕头是查案的好手，他在随身绢纸上，简单写下这三起事件。
表面看这三起案件没什么联系，起码在他看来，阮雪宗杀人案已经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的事了，剩下需要调查的就是这两桩事。
这些事都恰好发生在昨天夜里。
郑捕头刚想询问一下情况，忽然发现一群玩家比他还积极，原因自然是阮雪宗发布了一个任务——
【叮，剧情任务“调查真相”已触发】
【任务描述：阮雪宗被卷入了杀人风波，六扇门郑捕头已认定他是凶手，欲捉拿他下狱。真相孰是孰非已湮没在昨夜萧凉的夜色中，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阮雪宗是否真为凶手，请各位少侠们齐心协力展开调查，还原真相一个水落石出！】
【任务奖励：经验值30000，白银3两，客栈全员好感度 20，阮雪宗单独好感度 10】
【任务人数：无限制】
“果然是剧情，又要开始破案了兄弟们！”玩家们瞬间欢呼起来，“为宗宗洗脱罪名，就靠我们了！”
“大家不要放松警惕，客栈内人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派几个人，先去找掌柜娘子打探一下情报。”藤椒小兔子作为队长，她刚吩咐下去，一群乌泱泱的玩家都跑走了。
六扇门的人被抢了活儿，一时间面面相觑，纷纷看向自己的头儿。
郑捕头眉宇皱成深沟，冷声道：“郑某没想到，洗心山庄一群门客武艺平平，心底倒是忠诚。”
阮雪宗口气淡淡：“郑捕头过奖了，他们也只是忧心如焚，想为在下洗脱罪名而已。”
“你有何罪名可洗脱？证据确凿还想狡辩，侠以武犯禁，你们这群江湖人天天仗着武艺惹是生非！”
郑捕头说这句话时，语气凌厉带刺，眼神更是扫射全场，几乎客栈里每个江湖人都觉得自己被骂了，一时间忿忿不平却不敢怎么样。
沈江陵摇了摇扇子，装作自己没听到。
郑捕头视线扫了一圈后，又落到阮雪宗身上：“我眼睛可盯着呢，你那些门客别想包庇你。”
“你们也去，别输给一群没见识空有热情的毛头小子。”郑捕头斜睨了下属们一眼，下属们当即拱手道：“是！”
另一边，玩家们前往了客栈大堂。
他们找到掌柜娘子NPC，索要入住登记的账簿。他们可是亲眼看过，宗宗出示腰牌登记。
按照阮雪宗的说法，腰牌这种东西就类似身份证明，金陵城是主要城市，拥有腰牌的人，才能打尖住店，不愿出示腰牌的人，只能露宿街头。
所以客栈内的人，每一个肯定都经过登记了，玩家们想看入住登记簿，再正常不过。
这一要求并不过分。
然而掌柜娘子先是沉默不说话，后来才吞吞吐吐含含糊糊道：“客官，住店打尖确实需要出示腰牌，可这腰牌以假乱真，谁也分不清楚。我们就一寻常客栈，不敢过于打扰住店的客人。”
玩家们秒懂：在武侠世界观里，普通老百姓想老实做生意，只能装聋作哑。掌柜娘子NPC的潜台词，这群旅客身份都有问题，登记簿提供不了太大帮助。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玩家们嘟囔着，录屏组玩家敬职敬业地扛着摄影机。
掌柜娘子也叹气：“小店卷入风波，也属实倒霉，今日风雨飘摇，明日也许就要关门大吉了。妾身唯一告诉少侠们的是，金陵城最近确实来了很多奇怪的人，也许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当然了，纵使有所猜测怀疑，普通人也完全不敢声张。
倒是店小二拿布捂住脸，呜呜呜地哭了出来，因为客栈如果倒闭，他也要失业了。昨天他还为客栈人流量爆棚而开心，今天就会人流量带来的坏事而难过。
见到这一幕，玩家们不仅没有同情二人，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放心吧掌柜娘子，你的客栈不会倒闭的！这可是官方钦点的剧情案发现场，以后公测了，肯定会有无数玩家前来打卡的。”
掌柜娘子正难过地拭泪，一听顿时：“？？？”
她完全听不懂这群少侠们在讲什么。
“既然登记簿没有参考意义，大家还是兵分几路，走访一下吧。”队长一发话，玩家们立刻跑动起来。
“不好意思，请配合我们调查一下情况。”一位玩家鼓起勇气，拿起小本子，找到了正在大堂喝酒的俊美少年，“您是天字四号房的客人，请问昨天晚上子时前后，你人在哪里，又在做什么，有人可以证明吗？是否还听到了什么动静？”
那位少年看上去十八、十九岁，本是剑眉星目、俊美无俦的面貌，可惜那“？？？”深不可测的等级，让他那份皮相多了几分心惊肉跳的味道。玩家们都望而却步，非要组团了才敢凑近。
见到洗心山庄的人来问，少年挑了一下眉，似乎颇为兴致盎然，手指没有放下酒杯，脸上双目懒散地微微闭阖，状似在回忆，“昨夜子时，我颇有兴致，便在房间里吹了一段时间的萧……”
夜半音乐家。深夜扰民。
这名玩家写下这两个关键字，“嗯嗯然后呢？”
“然后便一个人歇下了，我是孤家寡人，无人可以证明，兴许有旅客听到了萧声，能为我证明一二。”少年长长的睫羽低垂，“至于听到了什么动静……”
少年忽然笑吟吟道：“隔壁倒是挺热闹，孤男寡女相处一室，好像独处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在下更想知道，那一盏茶功夫，阮少主跟那绿衣姑娘在房间里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咻咻咻，整座客栈的目光一下子飞到了阮雪宗，这些目光包括但不限于，眼神更加怀疑他的郑捕头、愣了几秒微微一笑的沈江陵、竖起耳朵准备听风花雪月的众人。
我们也想知道啊！
玩家们表面冷静正直，内心疯狂尖叫。
阮雪宗冷眼望向那少年，发现对方带节奏的本事简直是一流。

第三十一章
阮雪宗冷冷道：“一盏茶的时间能发生什么？那姑娘受人委托来寻我，我跟她说了几句话，给她一块玉佩。”江湖人接委托，本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寻常，众人也不怀疑。
“不对啊，俺明明听到有绣墩倒地的声音。”一个壮汉插嘴了，原来是天字七号房楼下的客人，“虽然隔着毯子，听得不太真切，可俺确确实实听到了。”
听阮雪宗说完，本来已经信了的郑捕头闻言，一边呵斥那位壮汉，“这楼上楼下的，你倒是听的清楚，还不老实交代！”另一边看向阮雪宗的目光再次犀利：“绣墩倒地，你们有过拳脚？”
阮雪宗摇头：“那姑娘只是看了我的脸，似乎吓了一跳，从绣墩上摔了下去。”
能把人吓一跳，那该是多么丑陋可怕的一张脸？
众人联想到，五年前洗心山庄的那一场大火，阮雪宗作为山庄遗孤侥幸逃生，但容貌八成已被破坏殆尽，才整天戴着面具、穿着厚大氅。在场这些跑江湖的人阅历丰富，不是没看过大火焚炙而坏事的皮肉，有些黑色生疮，有些鲜红夺目，蔓延在脖子和脸上宛若地狱恶鬼，能吓破人的胆子。
阮雪宗正想借此机会，顺势告诉众人，他的真实容貌。一双莹白如玉的手，便摸上了面具，似乎想摘下证明一二。
一见他这个动作，客栈内除了少数看热闹不嫌事大，想看看究竟有多丑的，其余人连忙阻止了，“不用了阮少主，查案而已，不用那么认真。”至于阮雪宗所言，他没戴面具的脸，把一个年轻姑娘吓到，基本上人人都相信了，一时间心生同情者不在少数。
“男子汉行走江湖，不以皮相为重，小友也勿要自揭伤疤。”沈江陵眼神透过一丝怜惜，他伸出扇柄，扣住阮雪宗的手。
“我无事。这些伤疤已经好了。”阮雪宗语气淡淡，有一种无所谓的情绪，在他看来，面具这东西迟早要摘，不如趁现在。
伤好了恐怕也很丑吧，别摘了，他们今天晚上还要吃饭睡觉呢，看了做噩梦怎么办！此乃客栈众人的心声，一个个开始转移话题。
“摘呀。”现场唯独那名叫南傅离的少年笑意不减：“我倒想看看，能有多么丑陋。在下恰好认识一名江湖神医，在下看过了，也好寄信与他，也许他能治疗阮庄主脸上的旧伤。”
当他是一个乐子呢。
阮雪宗收回了手，冷冷道：“谢谢，不用了。”
那名神医他斗胆猜测，不是别人，恐怕正是魔门势力中生死教的教主雨花神君。
雨花神君会起死人肉白骨，在教主头衔之外，还享有魔门神医的美名。他的治疗方式相当骇人听闻、离经叛道，譬如一个女人皮肤坏死了，他可以让对方重绽美丽，因为他用秘制的方法，将死人的皮肤移植修复到对方脸上，想要美貌更甚从前还是恢复如初，皆可用此法。
如果一个人想换一张脸重新生活，雨花神君看顺眼了，也能满足对方的心愿，办法依然粗暴，那就是送给对方一张人皮面具。
让这种人治他的脸，阮雪宗怕第一个反应，就是给对方一掌。
生死教的人对尸体充满执着这股歪风邪气，是从上到下的，唯一能夸赞的一点，就是他们不会活人下手，否则正道人士早开武林盟大会将这魔教一举剿灭。
话扯远了。
从这少年嘴里随意提及雨花神君，那漫不经心的态度，这让阮雪宗更加笃定，对方一定是魔门中人。
阮雪宗说完之后。
那位壮汉紧跟着也交代了：“俺确实不是故意偷听的，俺正在关窗子时，听到楼上有姑娘的笑声。只见一片绿色裙角闪过，对方进入楼上的房间……俺就很好奇，然后过了没多久，听到绣墩倒地，很快又听到那姑娘跌跌撞撞出门的声音……”
壮汉口口声声说不是有意偷听，却说得那般清楚，这还不是偷听？走江湖的最讨厌这种鬼鬼祟祟的货色。
客栈众人纷纷朝他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
这也打消了阮雪宗的嫌疑，起码在绿衣姑娘出天字七号房前，她还好端端活着。
玩家们只好再去调查别人，有了那位少年抛砖引玉，客栈众人还算配合。如果有人撒谎，另一位住隔壁间的人立马也能拆台。
一时间，众生百态，有男女私会的，有兴起吹箫的、有江湖寻仇的、有挑衅的、有半夜练武的，郑捕头看了都生气，他扶了一下被气歪的官帽：“好啊，你们江湖人一个个三更半夜不睡觉。”
调查完一圈后，他还是觉得阮雪宗更可疑，“你说那绿杏姑娘是受人所托，那她为什么白天不寻你，非要夜半时分？”
“因为那姑娘原先就存了以色相诱的想法吧，否则也不会主动前来。”沈江陵微笑，脸上浮现一个成年男人聪慧通透的微笑。
一个容貌本已经十分出色漂亮的姑娘，如果用崇拜敬慕的目光去讨好一个毁容自卑的男人，按照常理推断，这个夜晚发生什么年少慕艾的故事也不奇怪。雇佣那姑娘的幕后之人显然别有一番算计。
“相差不离。”阮雪宗心情不悦：“我也想问问郑捕头那位好侄子，那富家公子借口丢剑，白日故意挑衅于我，逼我出手，客栈众人一下子皆知洗心掌法的威名，那位绿衣姑娘晚间便对我大加推崇。到了半夜，她以仰慕我风采的借口前来，取了我的信物后，第二天就被发现死于房间内，阮某还想说，这简直是一出拙劣狠毒的陷害呢。”
郑捕头不敢苟同，他冷声反驳。
“王晟虽然顽劣不堪，但也不会动手杀人，更别提他那三脚猫功夫，能伤得了几人？他雇佣那绿衣姑娘很有可能，但绝不是动手杀人的那个人！”至于对方为什么下落不明的理由，郑捕头一时半会儿除了畏罪潜逃之外，也想不到其他原因，毕竟昨日客栈里马厩还发生了马匹一夜猝死的怪事。
另一边，玩家们的调查也陷入了瓶颈——
他们几乎把客栈里所有可疑人都询问过了，江湖人舞刀弄枪，除了阮雪宗，这客栈里根本没有第二个刚成年使用掌法的人，线索直接到这里就断了。
马厩那里也毫无踪迹，根本没有可疑人的脚印，剩下没死的马气息微弱，用湿漉漉的眸光看着玩家们，似乎想说什么，但物种之间语言不通。
这让玩家们痛心疾首：“我要是能通马语就好了。”
“你在想屁吃。”
正值玩家们一筹莫展之际。
五彩斑斓的黑脑子里一边想着自己的连载标题，“惊！马匹竟一夜被饮干血液离奇死亡，这究竟是人性的变异，还是魔门的阴谋”，一边看到一个红衣服小孩子溜溜达达地走过去。
这小孩子大约八九岁的样子，脸上有一股奇怪的早熟感，五彩斑斓的黑想都没想，拦下对方，例行公事一般的问道：“小弟弟，你昨夜子时在哪里，可有看到过什么奇怪的可疑人物吗？”
“我在房间里睡觉。”小孩子眼珠子转了一圈，指着阮雪宗道：“奇怪的人，不就是那个穿白色大氅的小子吗？”
五彩斑斓的黑无语：“小子？真没礼貌，你该叫他大哥哥。”
红衣服的小孩撇了一下嘴：“反正奇怪的人，就是他了。郑捕头为什么不赶紧把他抓走？”
其他玩家听了，纷纷叉腰道：“臭小鬼你懂什么，宗宗才不会是凶手呢。”、“大家息怒，一个小孩子而已，他懂什么呢？”
“这时候就要祭出那句经典台词了，越是明显的越不是凶手！”
“还有还有，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那就一定是真相哈哈哈哈哈！”
玩家们说说笑笑，给阮雪宗带去采集到的情报。完全没注意到，一边的孩子脸色表情大变，他表情阴鸷地盯着玩家，发觉这群愣头青竟然还挺灵敏，随后匆匆忙忙地低着头走了。
正路过客栈众人时，阮雪宗忽然道：“小弟弟，你也是天字号房的人？你能不能停一下，让我看一下你的手？”
小孩子停了，低头没有说话。
一时间，客栈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郑捕头皱眉道：“阮少主看一个孩子家的手做什么？”
这个孩子似乎是畏惧在场英雄豪杰的目光，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柔嫩无骨的小手，这一举动让不少侠客看了，都不太忍心，仿佛阮雪宗以年岁气势压人。
“郑捕头莫非是忘记了，自幼习武之人手上难免留下厚茧，学枪的人手里有枪茧，学刀之人有刀茧，学掌的人则有掌中茧……”阮雪宗淡淡地说这句话，随后摊开自己的手掌。
郑捕头愣了一下，反射性地去看自己的手掌，果然他手掌茧的分布果然与阮雪宗不一样。
上辈子机缘巧合之下，阮雪宗曾见过戚红辛这天下第一刀客的手。对方的手掌宽厚，骨节分明，唯独指腹、虎口的茧很重，宛若出鞘的利刃一般锋芒毕露，手指去触碰时有一种钝感。
后来阮雪宗便花了点力气，研究一个人手茧，研究出来后，起码不会被轻易给一个人是干活的农夫，还是伪装的武林高手给蒙蔽双眼。
在寻常老百姓看来，这孩子手里的茧也许是干活留下来的。
唯独客栈里的江湖人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这些茧生成的年岁恐怕不止十年。
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手里，为什么会有如此厚的茧？难不成对方在母腹里就勤加练武了，这根本不可能！
“这孩子的手茧与年岁不符，让在下想起了一桩陈年旧事，据说在二十多年前，金陵城有一伙叫折梅四匪的盗贼团伙。他们绑架了当时一位出门上香的富商千金，向那富商勒索近三分之二的家产，还曾劫持过金陵镖局的皇纲，最后潜逃于江湖，至今下落不明。后来官家通缉令下来的，为首的贼匪是昆仑掌门的爱徒，当年便是靠掌法独步天下，后来据说因练功走火入魔，身形每十年会缩小一个周期。想来这种诡邪的逆转生命之法，也需要剑走偏锋的方式续命，比如吸食血液，方可维持片刻样貌……”
这桩旧闻，曾是盘旋在金陵城的一道阴影。众人心头一凛，郑捕头也开始拔刀。
眼见事情败露了，那红衣孩童嘴角咧开一个讥笑，如鬼魅一般，就要向外掠走。不过瞬息，竟然就掠至千米之外。
阮雪宗立刻扬起手掌，紧随其后，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喝了一句，“折梅四匪共有四人，那王公子恐有生命危险……”
接下来他已经不用再提示了，众人反应过来了，折梅四匪隐匿行踪，恰巧金陵城首富之子下落不明，这根本就是一桩大案。
郑捕头稍微一联想，便脸色惨白，迅速提刀追上。
玩家们也都震惊了，录屏组的玩家激动得不行，连忙提起轻功跟上，正好录到了阮雪宗一掌击下红衣男童的景象。那红衣男童用掌法嫁祸，却没想到阮雪宗的掌法也已出神入化，根本不逊于当年的他，隔了老远，将他从空中如麻袋一般击落。
“啊啊啊啊是正面特写，这一期流量又要爆了。”
那南傅离抚掌笑道：“阮少主果然聪慧过人，连武功都卓尔不群。”
“这恐怕要拜你所赐。”阮雪宗冷冷吐出这句话，这个少年行事亦正亦邪，真实身份又不明，让他很是警惕。
没错阮雪宗已经想起来了，在熄灭烛火前，他曾推开窗往下探，他窗户下不远处就是马厩，如果他夜视能力更好点，能看到一名红衣男童撕咬马匹脖颈、茹毛饮血的景象，他听到隔壁一对男女在交流。
“你做得很好，望舒那里你去交代，这是本公子给你的奖赏，可保你下辈子衣食无忧。”
“谢公子，不过绿杏也要告诉公子一个秘密，阮少主不受绿杏引诱，他那面具下的脸远胜绿杏十倍百倍……”
“你这丫头大半夜在说什么胡话……什么人！？”想来当天晚上惊心动魄，恐怕上演的正是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他刚想出去，恰在此时，他听到了一缕若有似无的萧声。那萧声令人心生沁寒，像丝缕一般延绵不断，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听到萧声的那一秒，阮雪宗感觉心智受到了某种未知的蛊惑，锁住了记忆，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三十二章
阮雪宗把那红衣男童林石轩擒回客栈，立刻就有机灵的玩家，从后厨小心翼翼端来一碗新鲜的鸡血，掌柜娘子亲自挽起袖子杀的，大家都想印证阮雪宗的猜测是否正确。
阮雪宗的手很干净，不像是沾染血腥物之人。
无需他亲自上手，玩家们已经抢着当这个喂血之人。抢到喂血任务的玩家，表情格外激动，“摄影师！记得好好拍我的英姿！”
林石轩恶狠狠地盯着他们，本以为这样凶神恶煞的目光，可以威慑住这群江湖菜鸟。没想到在这种孩童故作凶恶的眼神下，玩家们一个个反而更如兴奋了，掰开他的下巴，咕噜咕噜地将血灌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红衣男童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庞大了一瞬，骨节也狰狞作响。
哪怕只有两秒，但那一瞬间的成年样貌也足够众人回过味了，神色充满震惊：这居然是真的！
玩家们更是大呼：“卧槽卧槽，武侠世界真是了不起，连小孩子都不可小觊！”
恰在这时，金陵城首富也正好收到信赶来，马车一到，他立刻跑着进入客栈。那穿金戴玉、跟儿子一脉相承的土豪审美，甫一入客栈，就闪瞎了玩家们的眼。
“是王大人来了。”店小二连忙去搀扶，却扶了个寂寞，首富王大人挥开了他的手，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了阮雪宗的袖子，“是阮少主吧？是你发现了小儿可能被绑架、危在旦夕的真相吗，求求阮少主救救他……”
话还没说完，王大人先哭为敬，喉中呜呜咽咽。
他眼中只有阮雪宗，其余什么江湖成名许久的前辈侠客、乃至六扇门的名捕头，在他眼中，全都成了阮雪宗的背景板。
阮雪宗扯了半天，没把袖子扯回来，便也算了，他指着被五花大绑的林石轩道：“王大人，这是折梅四匪中的一员，你可以仔细盘问他令郎的下落。”
王大人一听，立马看向了红衣男童，怒目道：“大胆匪徒，快放了我儿子的性命！你们把他怎么了？”
近来金陵城本就热闹，如今鸿门客栈死人、凶手竟然是一名男童、这名男童又是当年江湖猖獗的折梅四匪、首富儿子被折梅四匪绑架如今下落不明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的骇人听闻。
仅仅一个白天就传遍了大半个金陵城，给这份热闹染上了一股血腥色，茶馆说书人更是直接换了话题，引流无数。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林石轩笑了一下，“你那好儿子，如今落在我兄弟手里，也该是你们跪下来求我，瞧王公子那养尊处优的样子，我兄弟一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个孩童体型，嘴里却说出令人如此胆寒的话语，令客栈内众人遍体生寒。
他确实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早在那富家公子招招摇摇进入客栈时，连手里一把准备陷害人的宝剑都镶着绿宝石红玛瑙，偏偏武艺粗浅，确实如那个女人所言，是一头再肥美不过的小肥羊。
他们兄弟几人老早就盯上了。
先杀那绿衣姑娘，顺理成章嫁祸给阮雪宗，王公子平日本就喜欢招猫逗狗惹是生非，失踪个两三天也不会惹人怀疑，就算招人怀疑了，也会被折梅四匪巧妙转移到洗心山庄头上。而他一个九岁男童，因为身形样貌不容易招人怀疑，就继续留在客栈里，探听六扇门的查案进度，万万没有想到，那阮雪宗竟如此警觉灵敏。
一个孩子的手，都能叫他露了馅。
甚至还叫一群手下故意在他面前说什么，“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那就一定是真相”这种试探性的话，逼他六神无主、方寸大乱。
想到这里，林石轩对众人大笑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二十年前，我本将三十而立，若不是走火入魔，早就娶妻生子，如今拖着这幼童身躯，下一个周期就必死无疑，我早就不想活了，你们杀了我好叫我称心如意……”
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怎么办啊阮庄主。”王首富一下子慌了，他不怕大出血，就怕这群江湖人来一个玉石俱焚。
前二十年前，王首富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富商，距离城中首富还隔了好几座大山，但金陵城的惨剧，他也有所耳闻，据说那富商千金被绑后，家中出了银子，可赶到现场时，只剩下了千金如花似玉却已凉透的年轻尸体。光是想一想，这种惨事可能发生在他儿子身上，王大人肥胖的身躯就摇摇欲坠，玩家一看连忙给他掐人中。
又给他掐醒了。
王首富没有主心骨，只好又求助洗心山庄。
阮雪宗淡淡地撇了红衣男童一眼：“你想死没那么容易，你们折梅四匪二十年前搅风弄雨，今日重出江湖还嫁祸于我，如今你落到我手里，真以为我会那么容易放过你？”
他可是有仇必报之人。
什么名誉损失费、马匹惨死费，一笔笔他都算得可清楚了！更别提，折梅四匪这二十年江湖沉寂，完全可能沉寂下去，沉寂到金陵城的悬赏榜被一代作恶的新人取代。可这段时间，正值孔雀山庄寿宴在即，这伙人却突然重出江湖，说其中没有关系，阮雪宗一点也不相信！
听到阮雪宗这么说，红衣男童嗤笑一声，表情明晃晃的，似乎在说“你大爷我闯荡江湖时你小子还没出生呢，你能拿我怎么样？”
阮雪宗确实不能拿他怎么样，但言语恐吓一下也无伤大雅，没人能比一个反派更懂如何让邪恶分子畏惧胆寒的方法。
“死是最简单的，抹一下脖子就没事了，可你知道这世界上最恐怖的地方是哪里么？”阮雪宗淡淡威胁道。
红衣男童林石轩本来不以为意，听到对方问话，脑子里下意识被带着跑，回想着这武林江湖最恐怖的势力，是一些武林山庄门派的禁地，是生死教的寒潭万蛇窟，是焚天宫的血泊池，是万杀阁的追杀令，还是大漠西域的魔鬼城或者噬人漩涡？
他还没想出头绪，阮雪宗已经顺势答出来了：“是六扇门的地牢。”
六扇门的郑捕头：？？？
红衣男童林石轩：？？？
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他妈在逗我，一个小小的江湖衙门，还是全江湖最恐怖的地方？
看出他脸上的荒唐讥讽，阮雪宗没有当回事，继续说了下去：“大家都对魔门折磨人的方法手段素有耳闻，唯独六扇门甚少有人踏足，所以信息较少。去过地牢的人九死一生，唯一活下来的那人，他的遗言是‘魂飞汤火，惨毒难言’，那墙上挂着琳琅满目的刑具，最轻松的便是夹手指，十指连心，让你呼痛不能，夹断一个人的手骨，这仅仅是第一步……”
“你可知什么是弹琵琶、炮烙和凌迟？那三千刀，刀刀削你皮肉，薄若蝉翼又不让你死亡。”阮雪宗细细地描述了一遍，说到最后，满意地看见男童面上越来越惨无人色。
“你想自尽，也没有用，他们会钳住你的下巴，给你喂下浑身无力的药。”阮雪宗掰开男童的舌头，发现有一小截血淋淋的，立刻就点了穴，喂了一颗软筋散，“就像我这样。”
林石轩心中一阵骂声，深吸了几口气，心中既害怕又歇斯底里。
吃了软筋散后，他软软地倒在地上，重新看向郑捕头的表情，已经充满了恐惧，作为一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江湖人，他确实不怕死，但极度惧怕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他终于认怂屈服了，交代了王公子被绑的地点。
见到其他江湖人，突然畏他如蛇蝎，郑捕头额头爆开一个青筋：“六扇门有地牢，没有这样的酷刑。”
见目的达到了，阮雪宗也正色说：“诸位莫要当真，这都是我编的。”
众人可不相信，你编能编得那么真实，沈江陵挥扇的动作都僵硬了不少。
阮雪宗只好再度澄清一下，朝天空拱手抱了一下拳，以示对天家尊敬，“这是前朝的法，与本朝无关。”
有人突然拍马屁，大家连忙照做，向天拱手，感谢本朝帝王仁爱圣明。玩家们初出江湖，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也纷纷照做了，场面一时间蔚然壮观。唯独沈江陵笑了一下，“小友真是一个小滑头。”
此事若传到帝王耳里，怕不是要龙颜大悦。
郑捕头见不得这群江湖人溜须拍马，但这番恐吓还是有点效果，六扇门一下子威望大涨，他环顾了一圈，发现在场江湖人豪迈的坐姿突然收敛了许多，想来最近应该不敢随意犯事了。
他冷冷哼了一口气。
【叮，你洞若观火、明察秋毫，侦破大案，帮助维护金陵城太平，六扇门势力好感度 1000】
【你得到了郑捕头好感结交度】
这个好感度确实有用，阮雪宗若有所思，如果在突发什么意外时，六扇门能倾巢出动，总比孤立无援的好。
绑匪下落已知，接下来就必须去捣毁贼窝、解救人质。阮雪宗给玩家们发了一个团队内跟随任务，玩家们激动地发现，客栈这事果然成了金陵城剧情的一个重要支线。地点疑似金陵城内，推荐等级是25级。
“冲呀！！！”所有玩家包括录屏组已经整装待发。
在场江湖人都十分意动，他们浪荡江湖打打杀杀本是常事，可人人也都有一战成名的想法，折梅四匪于二十年前销声匿迹，江湖年轻一辈想要出名，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惩奸除恶？不！是踩在前人的肩膀上出名！
正如阮雪宗被折梅四匪陷害，如果他不能洗刷冤屈，那就从此身败名裂，可他一旦证明了自己，那此间江湖中，他将大大扬名。
折梅四匪知道林石轩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皆有恃无恐，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他出卖同伴，出卖得如此迅速利落，甚至诉求只有一个，“让我远离六扇门，完好体面的去死”，这什么狗屁诉求，完全是其他折梅三匪不能理解的！
“轩哥他到底还是变了。”折梅四匪中唯一的女子，如今也是五十多岁的婆婆人物，口里却娇娇柔柔地唤一名远在天边、身量不过八九的红衣男童为轩哥。
其他二匪也没觉得什么不对。
其中一位头发全白的老人大喝道：“妹儿你莫怕，来人不过是一群无名小卒，让我去会会他！这些银子和那肥羊你拴好，这可是我们投诚的心意，正道仙子要出嫁，这也是我们预备献上的贺礼！”
暗不透光的角落里，王晟被捂住口、身体四肢被五花大绑，听着这些密谋之事，他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心惊肉跳。他泪流满面，有一种知道太多，绝对活不过今晚的预感，除非有一个大侠能从天而降，救他脱离苦海。
阮雪宗遇到的第一个敌人，是一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头，他看着这容貌丑陋的老头子，皱眉道：“你打不过我，干脆别打了，束手就擒，保你完好体面一死。”
这种数百名玩家群攻都能搞定的角色，他实在懒得出手。
白发老头震惊了，他完全不理解，自己是不是太久没出江湖了，现在年轻一辈比他们当初还嚣张。
“你这臭小子有二十岁没有，胆敢用这样的口气跟老夫说话！”白发老头怒了，发怒的表现就是他手持一柄白蛇头拐杖袭来，眼看着要击中那位年轻人。
一道天地黯然失色的掌影破空而来，天边出现了八个金色手掌，穿过白蛇头杖向他袭来。
“桃林虚影！”玩家们齐齐尖叫。
只见掌影近身，天光遮蔽，他的白蛇头杖寸寸断裂、木屑瞬间被碾成虚粉，从他手指缝里飘去，那八道掌劲如风扑面而来，拍得白发老头在天空七零八落，如同一个千疮百孔的麻袋。
他内力和心肺激荡，当场口吐鲜血。
阮雪宗面具下的眉宇轻轻蹙起：“我都说了你打不过我。”他也不想，既欺负了小孩后，又显得他在欺负老头。
“你……”白发老头掉在地上，颤颤巍巍的手指指向他，似乎想说这江湖一代什么时候如此恐怖如斯。

第三十三章
白发老头出师不利，从高空坠落在地后，被无数玩家蜂拥而上，绑了个严严实实。
“耶！”玩家们抓着这老头，仿佛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
老头本还想继续叫嚣着骂人，阮雪宗一副软筋散下去，再点个穴，对方瞬间就老实了，比黄花大闺女还要老实安静。
白发老头久久不回，另外两名折梅二匪迅速意识到了，外面恐怕是来了一波硬茬子！他们作为江洋大盗，能潜伏二十多年不被发现，自然有手段，他们当机立断，抓起一脸惊恐的王晟掠走。
足尖点地，瞬间不见踪影。
这座城到底太大了，阮雪宗很快发现，玩家们表情非常勉强，他们跟不上了。
清风渔场一役，让玩家从普遍15级迈入20级大关，可到底还是比不上折梅四匪这种被江湖百晓生记录下来的名人前辈，这便是实力的差距。
一个个使出轻功追逐，很快就因气力有所不逮，从半空中掉了下去。有的像下饺子一般纷纷掉入水里，有的直接摔出了半残debuff，渐渐的，掉队玩家越来越多。
阮雪宗心想这可不行，他脑海里浮现出偌大一片金陵城地图，脑海里筛选着二十年前街坊六扇门的只言片语，猜测着一代江湖大盗他们的逃跑路线。
人是具有习惯性侥幸心理的，当年折梅四匪是如何成功逃跑的，二十年后，恐怕还是如此。
环顾着这繁华热闹的金陵城。
阮雪宗一边沉思，一边用传音入密，通知第一梯队的玩家服用内力丸继续游击追逐，然后通知第二梯队及以下的玩家停止追逐，改为布陷阱埋伏，不拘任何办法。
内力浑厚到一定阶段的高手，都能做到传音入密，玩家们不知道，听到阮雪宗如同附在耳边的清冷声音，一个个都激动坏了。
“啊啊啊啊是世界喇叭，宗宗对我发起喇叭通知！我就知道，我是最特别的！”
“不光是对你，我们都收到了谢谢。”
“保证完成任务！”
第一梯队感受到了振奋和肯定，立刻翻出内力丸，磕了起来，第二梯队则迅速放弃了追逐。
录屏组的玩家没死也没伤，可他气力衰竭，轻功使不出，画面也跟不上了，干脆就顺着阮雪宗的安排，找个地方休息去了。
他停下来的地点，恰好是金陵城最中央的红桥。
本次他开启的是直播，直播画面失去了大批武林高手的身影，只剩下一条人来人往的闹市街。近在咫尺的是一热气蒸腾的炉灶，小贩热情洋溢地叫卖胡麻饼。
录屏组的玩家想了想，干脆掏了五个铜板，买了一块胡麻饼，他狼吞虎咽后大喊：“这是什么人间美味！”
弹幕都在发“？？？”
“好家伙，给我看饿了。”
“其他玩家都在认真打BOSS，主播你在这里吃吃喝喝，你良心不会痛吗？”
录屏组玩家咀嚼着肉饼，眼泪汪汪道：“没有办法啊观众老爷们，我追不上了QAQ我不仅追不上折梅四匪，我连宗宗都追不上。不信你们看。”
他把摄影镜头对准天空，想借晴空万里空无一物的画面，表达这万里马拉松就我不争气的心情。
结果场面一下子就爆了。
——因为一身白衣的阮雪宗恰好入镜了。
天空彩绸飞扬，阮雪宗轻功掠过，每一步都踩在轻飘如云的绸带之上，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宛若仙人下凡。而他面前，这是一名狼狈逃窜、贼眉鼠眼的男子，手里正揪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富商公子。
一追一逃，成了鲜明的对照组。
录屏组玩家吃到一半的胡麻饼瞬间掉在地上，心脏怦怦直跳——他本来都放弃了，转眼间精彩画面就直接递到他面前！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说明他又要火了哈哈哈哈哈！
他立刻爬上鼓楼，架住摄影机，将这一帧帧精彩画面录入其中。
连直播间的标题也改了，从【咸鱼主播在线吃吃喝喝，咱看一下绿色级别小吃“胡麻饼”的制作过程，学会了你也能摆摊卖饼】变成了【（爆）你不得不看的金陵城战斗！以金陵为棋盘，各路高手纷纷落子，谁能战到最后——】
仅仅两分钟，直播间瞬间涌入了百万观众。
这就是人气，超真实武侠游戏《江湖》内测刚满一个多月，却凭着色香味俱全的感官体验、幅员辽阔的世界地图、十分契合的江湖武侠观、超丰富的生活职业和《水与火》大气资料片，当然那亦正亦邪的主角阮雪宗也是重要原因，一跃成为游戏论坛的顶流，年度最期待游戏之一。
“是金陵城主线吗？《江湖》这游戏主线更新好快啊，我酸了。隔壁半年、周年庆才更新一次主线，我号都长草了。”
“我是来举报标题诈骗的，昨天不还是破案么？”
涌入直播间的观众本以为是标题党，看清后皆倒抽了一口气，不得不说，主播的角度非常好。
完全把金陵城的美都拍了下来。
其实早在洗心山庄车马刚进城时，不少玩家就录过一小段美景，微弱晨曦下的城池，或车水马龙、人流如水的街市，但这些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从半空的角度，大家能以俯瞰的角度看清这座城市的全景。
金陵城内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河流，将东西两城整齐地分开，一百零八坊被规划得宛若棋盘，桥是唯一的衔接处，眺望过去到处都是彩衣横梁和雕梁画栋，塑成了一座活色生香、举世无双的繁华古城。
这一次战斗背景居然就在这样繁华热闹的地方。
折梅二匪慌不择路，阮雪宗从上掠过，后面紧随着大批江湖人士，两方你来我往。地上老百姓们尖叫，鼓楼钟声被敲响，似要唤醒金陵城这座白日沉睡的巨兽。
这种堪比大场面的特效一下子让直播间热度空前高涨。
摄影师调出自己的任务面板，肩负起解说之责。
“客栈事件持续好几天了，我现在给没看过前情的观众老爷们简单讲一下啊。客栈案件是一起金陵城重要支线剧情任务，我猜测是玩家跟随阮雪宗一踏入金陵城，就会直接触发，推荐等级是20级。”
“第一步是夜半凶案，玩家们要帮阮雪宗洗脱冤屈，任务成功就会触发后续第二步‘捣毁贼窝’、‘解救人质’。任务失败结局是什么，我盲猜一波可能是阮雪宗入狱，玩家们去六扇门地牢劫狱，救出来依然会触发后续……当然了，这只是我的猜测，策划你有没有在看我的直播间，有的话你能不能给我扣个1，我想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
他话音刚落，满屏幕的“11111”，全都是网友玩笑回应。
系统007号：【……】连夜修改剧本后，赶紧扣了一个1。
“捣毁贼窝推荐等级是25级以上，遇到的第一个BOSS白发老头，折梅四匪中的一员，等级是40级，看上去血量厚，但好像不是很强。宗宗给咱们示范过了，克制招是‘桃林虚影’，以后攻略这样走就完事了。”
“第三步就是金陵城战役，我们击败白发老头后，另外二匪很快就会意识到大事不妙，他们会带着人质转移地图潜逃。他们的轻功绝顶，轻功等级低的玩家根本追不上，潜逃路线很可能是他们当年的成功路线。咱直播间现在进展到的就是最后一个阶段，以偌大一片金陵为战场的追击战，如果让折梅四匪逃跑成功了，那人质解救就失败了……”
直播间：
“折梅四匪的轻功厉害，可是宗宗一直没跟丢，太强了。”
“《流月遗芳》居然是紫色轻功，我一直觉得很不合理。”
“赞同，一点也不花里胡哨，但就是很帅。”
“我服了你们，不合理还不好吗，变成金色轻功的，那我何年何月才会飞？”
“加一，快把这傻叉言论顶下去，别给策划看到。”
“卧槽boss智商好高，知道往人群里躲。”
“可惜主播不会飞，好想把我隔壁游戏的三对圣天使翅膀借给你。”
折梅四匪里的贼眉鼠眼男子名叫鹤老头，他手里提着王晟这个人，一心想混迹人群，造成恐慌与混乱。譬如抓住一个小娘们，丢到阮雪宗面前，害他分心，然后借机与阮雪宗拉开距离。
阮雪宗怎么可能让他如愿，每一次掌影袭去，根本不给对方留机会。
推心掌法霸道刚烈，鹤老头稍微有一点想拿老百姓做人质的想法，那掌就会准确无误地劈来，吓得他好几次死里逃生。
他带着一人潜逃本来就勉强，更别提上了年龄，他的体力比不上年轻人，好几次差点被追上。
哪怕没被追上，对方快若流星，彼此之间的差距也肉眼可见在缩小，气得他咬了咬牙。
不得不服老了！
见到了自己被解救的希望，金陵城首富公子王晟双眸爆发出希冀的光芒，“阮大侠救我！！！”他的呼救一下子就被鹤头发现了，立刻被点了哑穴。
鹤头深深呼吸了好几次，最后决定走老路潜逃。
虽然这样有点对不起他们折梅四匪唯一的妹儿，可人都要考虑自己，他眼看着要不行了。
他瞬间遁入天边彩衣中，靠着独门身法隐去行踪，那轻功绝顶的小子，劈开五彩缤纷、迷花人眼的绸缎后，果然一下子迷失了方向，没有再追上来。
鹤老头心中暗喜，急掠至一座桥，那座桥上只有一个卖纸伞的小贩，和一个买伞的年轻人。初春时节雨纷纷，纸伞的花样也各种各样，空气中飘来淡雅的幽香，“客官您是外地人吧，不如看看这把伞，上面画的就是水墨烟雨江南……”
“不错，我确实是江南人。”
伞下的年轻人身姿挺拔，他静静站在桥上，执着一把伞，端看那背影白衣如仙，竟比伞上的泅水丹青、泼墨山水还要美，一瞬间教人黯然失色。
两个老百姓而已，杀了便杀了。
鹤头嘴角扬起一个邪肆残忍的笑容，没有人知道，折梅四匪当年的潜逃路线就是红桥下湍急的河流，下面有一条密道。
他一只枯瘦的黑爪已然伸出，眼看一桩命案要发生，王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这个金陵城首富公子，跟着折梅四匪这段时间，已经见识太多死人了，实在不愿意这两位无辜的人，又成奈何桥两只新鬼。
眼看两位无辜路人将被毙命。
恰在此时，水下突然暴射出一张冲天大网，牢牢地锁住他和王晟，无数玩家破水而出。恰在此时，那年轻人也掀开了伞，慢慢转过了身，赫然是脱了大氅更显清瘦的阮雪宗。
伞面美轮美奂，可伞下那张熟悉的青铜面具，落在鹤老头眼里，简直比修罗还可怕。他想跑，可惜已经迟了。
阮雪宗闪过一丝冷笑，普普通通的一掌伸出，瞬间隔着渔网，将鹤老头的内力打溃得七零八落。
鹤老头完全无法接受：“你们居然早有埋伏……！”他吐出一口鲜血后，跌入水中，溅起无数水花。
这一幕无数金陵老百姓都看到了，有人一战成名，见证者是六扇门捕头、江湖成名侠客乃至无数武林豪杰。
直播间的玩家也看到了，一片尖叫欢呼敲键盘仿佛过年：“啊啊啊啊啊又一个boss被干掉了！！”

第三十四章
当折梅四匪中只剩下一员在外潜逃，那这团伙也就不成气候了，最后一匪“仇娘”再怎么负隅顽抗，很快就被沈江陵捉住了。
他的打戏同样精彩，一把折扇悬腕翻飞，哪怕是攻击也似拈花惹蝶，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也让直播间好一阵欢呼，据说有打算拍古地球武侠片的导演前来取材。
可惜沈大侠那份轻盈灵动、潇洒俊逸，在阮雪宗那只讲效率、不讲任何道理的蛮横霸道下，这份赏心悦目被打了折扣。
玩家们都道：“还是宗宗和推心掌法比较强啊！打BOSS和副本快多了！”
这话让系统007号无语，奈何玩家们的诉求不一样：技能CD太久、特效太多的话，打副本可是要拖时长的！
人质首富家公子王晟被救了出来，折梅四匪被一人一颗软筋散，押着送去了六扇门。作为被牵连的倒霉山庄，阮雪宗和玩家们也有幸参观了一下六扇门。
玩家们疯狂截图，小小声道：“地牢打卡，这八成是以后咱劫狱的地方。”
阮雪宗也有自己想知道的事，他围观了郑捕头审问折梅四匪。
然后他发现无论郑捕头怎么色厉内荏、扬言要上酷刑逼供，折梅四匪的嘴比河蚌的壳还严实，全程一声不吭。很显然，这四人已经对好了口供，发誓要死就一起死，谁也互相不出卖。
一心赴死的人，怎么盘问也没用，二十年前的事情问不出，如今在金陵城搅弄风雨的目的也问不出。
郑捕头审问了两个时辰，一点进展也没有，脸色难免越来越差，这可是一桩大案，不能砸在自己手里！
沈江陵也感觉此事颇为棘手，这四名匪贼极为圆滑，他心想，如果不是阮雪宗给这四人喂了浑身无力的东西，恐怕这四人要当场咬舌自尽，成全一段伟大情谊。
阮雪宗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说：“让我来吧。”
掸了掸不沾尘埃的衣袖，他负手朝折梅四匪走去。
见他来了，折梅四匪脸上浮现警惕，颇有点如临大敌的意味。四人互相再对视一眼后，似乎用眼神告诉彼此信守诺言，然后纷纷保持了沉默。
阮雪宗掀了掀眼皮，似乎对此很无所谓。
他越过其他三人，单独走到折梅四匪中唯一的女人“仇娘”面前，对她道：“如果你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了，我可以给你一个权利，在这三个男人中选一个对你最重要的人活下来，你看如何？”
他指着另外三匪，里面有红衣男童林石轩、白发老头和鹤老头。
“！！！”在场人都震惊了，不明白他这葫芦里在卖什么药。玩家们也“！！！”，一个个大呼道：“刺激啊！宗宗居然会修罗场大法！”
“草啊这场面，星际人民老爱看了！”
仇娘嘴唇哆嗦，看向同时盯着她的三位兄长，大声喝道：“你这小魔头，休想挑拨离间！我们兄妹四人早就约定好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不会有人想要让三人赴死，独自一人苟活的！”
据说仇娘在二十多年前是名震江湖的美人，通缉画像上便是如此，稍微喝斥两声便会有男人出来打抱不平。可这二十多年东躲西藏过去了，美人再美，也抵不过岁月无情的侵蚀，色衰在所难免，再吼也只变成了无能狂怒般的嘶吼。
声音够大，美丽全无。
阮雪宗不管她歇斯底里得有多大声。
他淡淡道：“我给你时间慢慢考虑，能活一个总比全军覆灭好，你可以慢慢回想，往日这三位兄长对你的情分，仔细想一想，你最舍不得谁死。”
说完，他挥了挥手，吩咐玩家把仇娘拎到另一个地牢去。
随后他也转身离开了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对地牢里某些人来说简直度日如年，他们一会儿狰狞冷笑，似乎想讥讽阮雪宗挑拨离间的手段如此卑鄙低劣，一会儿陷入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玩家们早已默默地开启了录屏，见到这一幕，克制住心里的啊啊啊啊，在心中给阮雪宗点了一万个赞。
阮雪宗再回来时，他一眼也没有看其他三匪，却直接拨乱了他们的心弦，他们脑中也在回忆平日里的点点滴滴，一个个抓耳挠腮的想知道仇娘跟这小兔崽子私底下说了什么，她怎么回答这小兔崽子的，她心里又想选谁？
“她已经做了选择，你们四人中有人能活下来。”阮雪宗也不吊人胃口，在椅子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
他面前有一盏茶，是玩家才泡好的，在他这段时间的调教下，玩家们泡茶水平大涨，完全到了可以去茶馆打工的水平。
阮雪宗用杯盖轻轻抚了一下茶沫，轻嗅这茶之芬芳幽香，没有喝，但他这副云淡风轻、气定神闲的样子才令人摸不清虚实。
折梅三匪愣了一下后，“不可能！”
话是这么说，三人神色都有些在意，其中有人更是叫嚣道：“除非你告诉我们，妹儿、仇娘她选了谁？是选了轩哥还是选了谁？”
很显然，三个男人都觉得自己在唯一的妹子心里意义非凡、最具分量。
“你们认为，我会那么轻易告诉你们？”阮雪宗看向他们，好笑地挑了挑眉，聪明如他，早就猜到了这四人感情纠葛，故意当着四人的面，问仇娘想选谁活下来。
这个悬念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包括郑捕头、沈江陵和地牢里的六扇门衙役，他们都微微侧过脸来，脸上岿然不动，眼神里却闪过遮掩不住的好奇，隐隐有些催促。
“呵，应该是大哥吧。如果是大哥，那两位弟弟心服口服。”
“也有可能是轩弟，轩弟走火入魔后，妹儿时常挂心你的身体。”
“鹤弟你平时对妹儿最好，她一定是选择你活了下来。”
三个男人眼神复杂良久后，忽然开始阴阳怪气。
阮雪宗可不是来看一群老头争风吃醋的，他又喊三位玩家，分别把这三个男人带下去隔离开。
他轮流一个个去审问，他先审问的是红衣男童林石轩，“你猜仇娘选了谁？”
林石轩沉默。
他当然想知道，疯了一般想知道，可从客栈开始，他就知道眼前这小子不是什么善茬子，等闲不会轻易满足他的要求，临死前也不给他一个痛快。
阮雪宗道：“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我可以最后告诉你，谁在她心目中最重，她愿意让你们三人中的谁活下去，让你当一个明白人，你也可以……”他这番话充满了蛊惑，宛若一个玩弄人心的小魔头。
起码在007号系统看来是这样的。
他没有说完，但林石轩已经都清楚了下文，阮雪宗未尽的话：你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说，如果仇娘选的不是你，你将至死都抱着这个困惑纠结，直到下十八层地狱。
阮雪宗满意地看着，眼前的红衣男童神色一震，身体颤抖了一下，慢慢地交代了。
一旁的玩家欣喜若狂，赶紧提笔记录。
林石轩先交代了四人当年绑架富家千金、劫持金陵镖局皇杠的细节，包括为什么那千金家里都出了钱，人质还是惨被撕票。原因是那千金长得极美，鹤老头想讨仇娘欢心，便杀了人家，反正一个老百姓的命，四名江洋大盗都不放在眼里。
还有劫持金陵镖局皇杠的事。
这份皇杠是金陵官员准备进献给皇帝的礼物，但因为官身远在地方任职，三年期满才能入京，自己不能亲自献礼，便委托口碑极好的金陵镖局托送。
当年折梅四匪劫持这趟镖，说白了，除了钱，还想大大的扬名，告诉全江湖，他们连皇帝的生辰礼物都敢劫持。
他们此举也成功了，听到这件事后，那位金陵官员晕倒在家，金陵镖局威名一落千丈，当时还很年轻的帝王震怒。
阮雪宗猜测帝王的心理应该是这样的：“朕本来也不在意一个地方官送来的小小礼物，可朕要不要，是朕的事，你们这些江洋大盗胆敢抢走，就是一次对皇权的挑衅”，从此六扇门入驻金陵城，江湖衙门应运而生。
负责记录的玩家，越是记录，越是感觉“卧槽好大的胆子”，顺便感慨一下江湖游戏的真实性。
此间江湖关系错综复杂，势力之间的强弱时有变化，仗剑行走江湖，任何人都是江湖中的一滴水，正是无数滴水的存在，才汇聚成了这片江河湖海。而每一滴水不管做了什么，都会间接影响着江湖局势变化。
譬如玩家们当初剿灭烟水寨，烟水寨没了，蛟龙帮一家独大后野心也大了，直接盯上了洗心山庄；再譬如当年折梅四匪劫持皇杠后，帝王震怒、金陵镖局衰落、六扇门横空而出，一切都是连锁反应。
这些信息对六扇门回收当年档案很有帮助。
阮雪宗挑眉：“那今年此时，你们为何又重出江湖了，别告诉我你们是缺钱花了？”
他放下茶盏：“你们重出江湖没多久，二十多年了早已物是人非，情报这种东西恐怕很缺乏，你们是怎么盯上了首富王公子，当然了我也承认，他是真的很招摇挺讨人嫌……”阮雪宗说这句话时，玩家们都想起了客栈里，王公子那意欲搜店的跋扈之姿，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总有个原因吧？毕竟金陵城遍地是富贾，独独盯上了王公子，是不是有人引荐你们？”
林石轩的瞳孔瞬间缩了几秒，玩家们一看就知道了，宗宗猜对了！
“我能告诉你，我们确实想劫一笔钱投靠魔门，其余的我不能说，我不能说……”他一遍遍重复着，神情看上去畏惧又忌惮，显然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幕后黑手，比眼前阮雪宗还可怕。
其余二人也是如此，用不自然的表情告诉玩家们，他们确实是有人引荐，才发现王晟是一头小肥羊。也确实打算利用这笔财富作为投诚魔门的敲门砖，告诉魔门势力，他们折梅四匪虽然年纪大了，但老当益壮依然能搅风弄雨。
谁料刚复出，就提到了一块铁板，折在阮雪宗手里。
阮雪宗喃喃自语：“看来问不出什么了。”
他转身欲走，折梅三匪的男人们都叫住了他，三人神色癫狂，口气急切：“臭小子、不，阮庄主，你还没告诉我们，妹儿她到底选择了谁！”
那份急切导致他们瞳仁爬满了血丝，堪称目眦欲裂，像丧失理智的野兽一般紧紧巴着牢门。仿佛这时候他们已经无所谓生死了，只想知道这二十多年情谊凝聚后的一份答案！妹儿她到底是选择了轩哥、鹤老头还是白发大哥，哪怕最后在奈何桥相聚，他们也想知道妹儿对谁情意最深！
“臭、阮庄主，你该不会全程都是在诈我们，妹儿他其实没做什么选择吧？”林石轩忽然有了一个猜测，他直勾勾地盯着青铜面具，紧咬着牙关道。
“不，她确实做了选择。”
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阮雪宗面具后漆黑的眼睛微微闪过一丝怜悯，“一辈子了啊，你们三个都不了解自己的同伴呢，我把她带走，她很快就把事情交代了，然后问我，能不能把活下来的那个人选转移给她自己，我同意了。”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眼前三个男人瞪大了眼睛，他们的神态从僵硬到错愕，最后化为了浓浓的震惊，他们瘫软在地，神色是彻彻底底的空洞。
“原来如此——”随后三个男人大笑出声，声色悲凉，似乎是心如死灰的情绪占了上风，让软筋散的效力减退，他们抬起手在牢中自尽了。
“什么，三人都自尽了？”郑捕头跳了起来，连忙跑到地牢中，发现果然如下属所料，折梅三匪的尸体倒在稻草之上。
三人自尽的原因很匪夷所思，只因为阮雪宗告诉他们，仇娘的最终选择。
“那她到底选择了谁？”当阮雪宗慢慢从地牢里走出来时，所有人都憋不住气，纷纷围住了他，表示自己好奇死了。
阮雪宗淡淡道：“她做了人之常情的一个选择，她选择了她自己。”
江湖众人一下子恍然大悟，这确实是情理之外又意料之中的一个选择，再看这三个老男人凉透的尸首，他们心瞬间又被攥了一下，深感人心变化之无常。之前还发誓要守口如瓶的，结果魔鬼只是抛下一个容易引发争乱的橄榄枝，立刻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往上爬。
作为折梅四匪的最后一员，仇娘不会被放的，恐怕一辈子要被关押在六扇门里。
如果期间再有衙役告诉她，折梅三匪的死因，不知道她的心情如何，当然了，接下来的事就跟阮雪宗没什么关系了。
破了这桩金陵城尘封二十多年的大案，洗心山庄得到了官府发放的一笔丰厚赏金。
阮雪宗也不吝啬，自己抽成了一笔后，剩下的全部以系统飞鹰邮件的格式，平均分给所有参与本次剧情的玩家。
什么马匹丧葬费、历练值经验值、碎银子、金陵城解锁进度、角色好感度、剧情首通奖励……其实到手不过每人五两银子，奈何名头花里胡哨看上去很多，看看光邮件就好几封呢！
每一个玩家都觉得自己赚到了，薅到了羊毛！
一时间，六扇门外全是玩家欢呼声，“宗宗策划好大方哦！！！”

第三十五章
趁玩家们去客栈安葬马匹、打扫战场，阮雪宗去了一趟沁园，这是金陵最贵的园子，也是金陵城首富的宅邸。
这宅邸秀美精致、庞大恢弘，到处都是繁花翠竹、九曲回廊、高楼迭起，跟洗心山庄有得一拼，但又有所不同。洗心山庄是几代人的积累不断扩建之后的巍峨，沁园是一代富贾的荷包呈指数增长、钱如流水一般滚动的结果。
‘这么有钱，难怪被盯上。’
阮雪宗面无表情，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羡慕，在侍女的带领下，他见到了金陵城首富王大人。
“阮庄主、阮大侠，您来了！”一见他来了，王大人神色十分惊喜，眸色爆亮，一上来就揪住阮雪宗大氅下的袖子，在系统007看来，就像后世狂热粉丝见到了偶像，“感谢您对小犬的帮助，你追逐折梅四匪那跨越大半个金陵城的风姿，实在太精彩、太俊逸了，我们金陵老百姓都看到了！您真的年少有为啊！”
毫不客气地说，昨天一群武林高手追击折梅四匪，那些凌空飞翔的刺激场面，引起金陵城呼声不断。
当天有二三楼的酒楼茶馆纷纷爆满，老百姓、富商们挤着要看大场面，感受着武林高手飞过去，空气流通都变得紧张刺激、好不一样。
也有不怕死的靠得近，差点被折梅四匪当做人质，事后当然安然无恙，却在茶馆里夸夸其谈，引来无数茶客心生羡慕、不断追问细节。
王大人的热情，让阮雪宗有点招架不住，他冷静转移话题：“我今日是想来问王公子一些事情，令郎身体安好？”
当日玩家们埋伏在河流里，射出的那一发渔网，难以区分敌我，一举锁住了鹤老头和王晟，两人双双落水。鹤老头是武林高手，落个水自然没事，王公子却呛水后却直接晕过去了。
提起膝下的爱子，王大人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走了。
“已经找金陵城最好的大夫看过了，他说犬子无事，就是这些日子遭了一点罪，所以太过疲惫晕倒了，他早晨也醒了，我已经呵斥过他了……”王大人还记得，家丁奴仆跟他说过的，王晟在客栈挑衅、还派遣江湖女侠去勾引一事，一时间有些尴尬。
阮雪宗没有放在心上。
“那他既然醒了，我去问他一些事。”
王公子身体虚弱地躺在床上，见到阮雪宗来了，表情非常不敢置信，似乎想要下床，但又体弱不能动。
阮雪宗开门见山道：“王公子平安无事就好，阮某今日来，是想问一些事情。”
王晟脸色激动：“你、您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阮雪宗很满意他的态度，便问：“我听王大人说，你是最近一段时间才沉迷武学？还在十八般武艺里正好迷上了剑，王大人便送了你一把价值连城的宝剑，供你把玩？”
阮雪宗问那么多，只是因为他清楚，一个二十几年有家丁保护、不曾习武的年轻公子，怎么可能会突然迷上武学？
学武这种事多累啊，不分寒暑秋冬，必须扎马步站桩打熬筋骨，日复一日十分艰辛，非事出有因，怎么可能会忽然沉迷？
江湖什么最让人沉迷？
——当然是绝世兵器、稀有的武功秘籍、最酣畅浓烈的酒和最绝色的人。
王晟被他说中了，他脸红了：“那段时间我跨马游街，认识了一位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的女侠，她是我平生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如洛水女神，一颦一笑都令人心折……”
“我跟她认识后，得知了她许多事。”说这句话时，王公子小心地瞅了阮雪宗一眼，显然知道两人的关系，“我听说她自幼跟人定了娃娃亲，要嫁给一个毁容的丑人，我就帮了一个忙……”
接下来的话，他完全不敢说了！
然而阮雪宗自己完全都可以脑补出来了。
首富王公子年方不过二十好几，平日见到的都是精心打扮、仪态举止受过精心培养的闺阁女子，何尝见过这般潇洒柔美，明艳大方的江湖侠女，一见倾心实属常事，更别提正道仙子的美貌度，那是全江湖都认可的。
王公子心里爱慕，见到正道仙子这么美的容颜，这么出色的家世，却要嫁给一个毁容的丑人，黯然神伤、怜香惜玉之余也想搞事情。
谁让美人长得极美，哪怕一声轻轻叹息、秀美的蛾眉微微蹙起，自然多的是年轻小伙子愿意站出来，为她抚平一切烦恼。
结果自己反被盯上。
阮雪宗心里道：呵，果然如此。
反派身上甚少有偶然，永远只有层层算计之后的必然。说白了，王晟自认为是痴情多金的首富公子，但在正道仙子和折梅四匪眼里，他也不过是一头油水可肥的小羊罢了。
金陵城首富的家产，足够惹武林人垂涎三尺。
阮雪宗决心点醒对方，他冷冷道：“你应该知道，你挑衅我是一套局，你自己本身也在局里，从你认识那位女侠开始，你就已经入瓮而不自知。折梅四匪重出江湖，根本无从打听到一些具体事，更不知你的情报下落，你准备下榻哪个客栈，这其中必定有人引荐，你被绑架不是什么偶然。”
他这番话过于直白，赤裸裸地把真相撕了下来。
说得王公子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想起了他在贼窝里，折梅四匪丝毫不顾忌他、私底下的对话。
这两日他胆战心惊，天天活在提心吊胆中，被绑来又被拎走逃跑，刺激过大一下子就忘记了。
“我想起来了，他们说绑架我，是因为正道仙子要出嫁，他们想锦上添花添一份妆！”王公子大声道。
这句话委实震声，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随后王公子眼神复又茫然害怕了，“至于正道仙子要出嫁，嫁给谁，我就不知道了。 ”
他唯一清楚的，就是肯定不是嫁给阮雪宗，正道仙子根本不想嫁给对方，对方跟他一样，是被蒙在鼓里利用的可怜人。
否则正道仙子曲望舒，也不会雇佣绿杏去引诱对方，事后又让折梅四匪用掌法杀了绿杏，嫁祸给阮雪宗了。
“好可怕的女人、好残酷的真相……”王公子抱着鸳鸯绣枕，吓得瑟瑟发抖。
得知真相后，他对江湖最初的好感已经如潮水般褪去了。
如今他对这个刀光剑影的江湖充满畏惧胆寒，忽然觉得在金陵城当一辈子纨绔，闲来无事就去名下一百多间铺子收收租、视察一下产业，这种日子虽然无聊空虚，但起码安全。
他还是不要闯荡江湖，老老实实当一个老百姓吧。
“此事涉及江湖魔门，你知道得越少越好。”阮雪宗理解他的心情，上辈子他也是被骗得团团转，“今日探望就到这里，我改日再来看你。”
改日等于没有下次，反正他收集情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等、等一下，阮大侠！”
阮雪宗转身欲走，忽然被王公子叫住了。
“还有何事？”阮雪宗慢慢回头，面具下那双漆黑如夜、又微微疑惑的眼眸让王公子脸庞微微一红，他踌躇着，支支吾吾道：“那天客栈深夜，绿杏跟我见最后一次面，她说你面具下并没有毁容……”
至于什么胜过她十倍、百倍这种话，王公子觉得荒谬夸张，便没有在这里说了。
王晟说这番话的意思是，如果阮雪宗没毁容，那正道仙子的嫌弃完全毫无理由。
洗心山庄雄踞江南百年，这些年虽名声不显，可几代人打造的山庄还是有几分底蕴，不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时候。更别提继承人阮雪宗年纪轻轻、武功高强，在金陵城战斗时，那份意气风发、崭露头角，数万人都看到了，堪称一战成名、羡煞旁人。
王晟听别人说，阮庄主以后也许会成为一代宗师，宗师什么的他一个初涉武道的年轻人似懂非懂，猜测那应该是很强的意思。阮雪宗剩下唯一令人诟病的毁容，也可能是假的，这样的夫婿足够与孔雀山庄匹配。
阮雪宗却以为他被绿杏的话，勾起了好奇心，淡淡道：“她确实没说错，我的毁容恢复了。”
说这句话时，他摘下了青铜面具，一张素颜凭空出现，那份光彩斐然，衬托得这富丽堂皇的房间，宛若人间仙境。
王晟：“……”
他躺倒在床，看着阮雪宗重新戴上面具离开，脑中一片混沌空白。
万万没有想到，绿杏居然没有说假话，用词一点也不夸张。王公子上一秒才觉得这江湖腥风血雨，让他这颗年轻的心意气消沉，下一秒他忽然觉得这片江湖还是有令人值得留恋的地方。
他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
决定从明天开始，不学剑了，改学掌！
另一边，玩家们回到鸿门客栈。
与几日前的疑云笼罩、萧索惨淡不同，今天客栈里挤满了人，掌柜娘子和店小二喜笑颜开，眼尖的玩家们一看，还没到裁新衣的季节呢，这两位NPC身上已经换了新衣裳！
见到这群玩家来了，两位NPC立马热情地迎过来。
掌柜娘子朝他们盈盈一拜：“多谢少侠们几日前的吉言，也感谢洗心山庄破了一桩大案，我们客栈在本地名声大噪，不止外地，城内也有很多人慕名前来，咱们的生意红红火火。”
玩家们可谦虚了，连连推托道：“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你们客栈是官方策划钦点的剧情案发地点，就算没我们，生意迟早也要否极泰来、红红火火的。”
“是啊是啊，到了公测你们又要倒闭、红火好多次呢！”
掌柜娘子：“？？？”
时至今日，她依然听不懂这群少侠们在说什么。
……
阮雪宗从沁园折返，刚想去找曲望舒，没想到在人来人往的街市，对方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出场了。
“竟是正道仙子出现了！”
“是孔雀山庄的大小姐曲望舒！”人群一阵骚动，纷纷为这辆华贵的车马让道。马车里的女郎轻轻掀起轿帘一角，露出半张清丽容颜。见到她那张脸，这条街上所有男女都下意识面露惊叹。
望舒这个名字，为传说中月驾车的神仙。敢用这种名字，曲望舒自然是一名顶级美女，她颜若朝华、身姿婀娜，穿着一袭纱衣，气质缥缈若神，人人都感觉这传闻中的美貌名不虚传。
人人都痴迷地看着她。
孔雀山庄的马车之后，又有浩浩荡荡几十名追求者，旁观者一看都能喊出名字，因为这些人都是年轻一代的武林少侠，一个个骄纵肆意、趾高气昂。
他们拦在阮雪宗面前，似乎想说什么话。
就在此时，天边飞来几百上千名玩家，他们没了马，还是会飞檐走壁，他们无视旁人的目光、无视所有世间规则，目标只有一个——
“老公！我做完任务肥来啦！”
“宗宗老公，你看看我！我怀里揣着东街的胡麻饼，还热烘烘的，你吃不吃啊？”
“妈的爷心碎了，一回来就看到老公跟人拉拉扯扯。”
录屏组的玩家更是：“卧槽，是剧情吗，是剧情吗？宗宗身边真是离不得人，每分每秒都在发生事！”
这场面巍然壮观、十分热闹，数百、上千人将阮雪宗团团包围，整条街瞬间挤得不能再挤，完全破坏了正道仙子好不容易营造美如仙尘的初登场，路人看热闹的目光也被活生生吸引走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曲望舒倒退一步，神色惊骇：怎么回事，洗心山庄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排场了！

第三十六章
游戏玩家等级低，平时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人多势众、一呼百应，撑场子时场面浩大，看上去格外有牌面，一下子把仅有几十名簇拥者的孔雀山庄秒杀成渣。
被人群挤得几乎连落脚地方都无，孔雀山庄名下一位年轻气盛的追求者终于憋不住了，他站了出来大声道：“阮庄主，你应该知道，我们今日带着望舒前来，所为何事！”
“我大致猜到了，正道仙子想要悔婚。”
阮雪宗给他面子，偏过头回了一句，他面具下什么表情众人看不出，但都能听到那声音带着一分淡淡的嘲讽和讥笑。
他话刚掷地，玩家们精神一震，感受到了一种主线剧情味道，纷纷给他让路。
同时他们心里想着：不是吧？不是吧？宗宗你居然还是传说中的退婚流男主？
他们面上岿然不动，头盔下的角色已经切线去了论坛，一边激情开喷策划和孔雀山庄，一边分享这个主线剧情的最新情报，引来围观的网友无数。
那位追求者冷哼：“不是孔雀山庄想要悔婚，望舒她有自己的苦衷，不方便为外人道也。更何况，江湖儿女本就不拘小节，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古板老旧这一套，完全没有必要遵守，一对江湖侠侣是否能结成连理，主要看情投意合，另外嘛江湖美人，能者居之……”
很显然，这位追求者认为自己就是那一名能者，他从剑鞘里抽出一把剑。
玩家们哗然：“卧槽，好不要脸啊！”他们伸出手指指指点点。
玩家们都把这孔雀山庄追求者NPC的挑衅，当成了一次过场剧情，一时间都特别好奇地围观起来。
‘正道仙子有什么苦衷？难道是为后边剧情埋的伏笔？’
录屏组玩家的好奇心也被勾起，他一边架起摄影机、开了直播间，一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在瓜田里不断上蹿下跳、来回奔跑的猹儿，很想知道真相。
【（hot）金陵城主线更新，不得不看——孔雀山庄正道仙子果然美貌度惊人，继委托绿衣姑娘勾引后，又遣追求者前来挑衅，扬言退婚一事有苦衷】
直播间的网友迅速闻风而来。
他们首先很诚实地舔了舔正道第一美人的建模，感慨一下这游戏俊男美女真多，随后喜极而泣地发现，这一次居然是平地视角，他们终于不用忍受主播那摇晃的镜头了。
周围人也窃窃私语，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孔雀山庄退婚一事，迅速传播开来。
最近金陵城本就热闹，洗心山庄车马一踏入金陵内，就如同热锅炒油、开水沸腾一般，让这份热闹直接上了好几层楼，茶馆说书人都不愁段子了。
阮雪宗冷笑。
这一出退婚事件是他这个背景板反派上辈子的名场面。
前世他毁容、四肢被废，失去了武学根基，还是很给孔雀山庄面子，拖着病体残肢前去参加寿宴，谁知道半路上，被曲望舒这群追求者拦住了去路。
这些追求者以他配不上正道仙子，能者居之的名义，跟他轮流比试，阮雪宗每一场都惨败。
婚事被退也就算了，他对这种娃娃亲不感兴趣，只是他本以为孔雀山庄的跋扈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谁料，剧情再一步反转。
正道仙子曲望舒的苦衷一出，江湖人都原谅了她，歌颂她的委曲求全，赞美她的贞洁刚烈。唯独另一名当事人阮雪宗睚眦必报、斤斤计较，成为了一个笑话。
当然了，阮雪宗有点感到意外的是，这辈子他四肢俱全，明显不好招惹，追求者挑衅的事件，居然还是保留下来了，这是什么原著必触发的精彩情节吗？
他没有说话，眼神莫名。
那一位出言挑衅的追求者剑客钟青还以为他怕了，上前一步，眸光灼灼：“还请阮庄主赐教，这几日庄主名扬金陵，钟某也实在想看看，洗心山庄能擒住折梅四匪究竟是以多欺少，还是确有几分本事。”
其余追求者没说话，眼神同样火热执着。
阮雪宗一下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几日洗心山庄在金陵城动静有点大，事迹到处流传。同样是江湖新生一辈，曲望舒这群追求者里年轻气盛者不在少数，想踩着他上位的那便更多。
“那便来吧。”
他淡淡道，这辈子他可以一次打十个！
“真的吗？”钟青呼吸急促，握紧了手中的剑。
似乎生怕阮雪宗下一秒反悔，他迅速利刃出鞘，银光一闪，宝剑寒芒之利差点闪瞎旁人的眼，引起周围众人不断惊呼。
包括玩家在内的路人全都看得出，这位追求者显然有几分真本事，不是什么花架子，阮雪宗这一次恐怕是遇到劲敌了！
玩家们心脏一下子砰砰直跳。
钟青努力保持着镇定，他看向没有任何动作的阮雪宗，浮现在脑子里的片段，已经是阮雪宗被他一剑挥倒，而他钟青踩着对方的名声上位、又抱得美人归的画面了。
“刀剑无眼，阮庄主切莫怪我无情。”钟青终究按捺不住，提剑刺来，直攻阮雪宗心口。
钟青之所以有挑战的自信，源自于他的传承和阅历，他学习无双剑术，出师至今已过去四年。这四年内他跟江湖里不少剑客都比试过，那些剑客无一例外都输给了他，在年轻一辈子他已然是佼佼者。他的剑足够快、足够强。
正如他这一剑如雷霆乍破、翻江倒海——
寻常人都挡不住这来势汹汹的一剑。
然而，阮雪宗只睨来一眼，冷淡道：“什么花里胡哨的。”
他只伸出了一掌，轻而易举就扼住了钟青的喉咙，钟青冷不防地一滴汗落地，这才意识到，命悬一线、索命封喉的滋味究竟如何，什么是真正的高手。
他手里的剑掉在地上，眼里带着一种深深的骇然，身体僵硬似乎被吓傻了。
玩家们：“？？？”
上一秒他们才感到紧张，下一秒这看上去很吊的剑客就被干掉了？？
直播间也在哗然：
“哦豁，前摇那么长，没想到连一分钟都没撑到，这也太菜了吧！”
“我还以为江湖策划看主角太强了，要强行削一波，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又一次错怪了策划。”
“大家稍安勿躁，第一个搞不好是开胃菜，看看下一个。”
比试并没有因为钟青落败而结束，其余追求者们更加跃跃欲试。
第二名追求者很快就跳上擂台，他一身劲装，出示了一下自己的武器，是一条长鞭，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蛇鳞和不易察觉的刺钩，一看便知，若甩在人身上瞬间会皮开肉绽，恐怕是痛不欲生。
习武路人立刻科普道：“这是长白山的蟒蛇鞭！”
“对方是白蛇山庄的少主！天哪，没想到这样的角色，也是正道仙子的裙下臣。”
玩家们也听到了，一时间窃窃私语：“卧槽，什么长白山蟒蛇鞭，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这个是远程攻击，宗宗恐怕要吃大亏！”
玩家们刚说完，瞬间觉得脸肿得厉害。
因为挥舞蟒蛇鞭的这位少侠，招式确实灵活多变，诡异莫测，完全不知道下一秒鞭子会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但阮雪宗依然站在原地，他冷冷道：“我都说了，少来这些华而不实的招式！”
只见轻飘如云的一掌伸出，如冰雪扣压而下，对方那诡异轻灵的长鞭，一下子就化为了无形。
这位少侠鞭子还没甩到阮雪宗身上，就先反弹回来，击中了自己。长长的倒刺挂在身上，瞬间衣裳呈现无数个血色裂口。
玩家们：“？？？不是吧，这个连一分钟都没支撑住。”
“菜到抠脚，怎么好意思上擂台的？”
场面发展到现在，第三位比试者再上场时，表情已不再高傲自负，隐隐有些忌惮，他对阮雪宗抱拳道：“阮庄主果然有几分本事，但我也不差……”
录屏组的玩家，开了直播，他正在兴奋地向网友们介绍情况：“这第三位比试者的背景也很了不起，这一位学的是回旋镖，回旋镖大家应该知道吧，武器脱离手掌，会根据主人的水平，凌空削向敌人的脑袋……”
他还没介绍完，第三位比试者就已经倒退了几步，吐了一口鲜血，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朵，被人搀扶下去的。
原因是那回旋镖飞回来了，反噬其主，差点割掉了自己的头发和耳朵。
摄影师玩家：？？？
给他一次完整念完情报的机会好不好！
现场众人更是目瞪口呆，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什么比试，而是在看阮雪宗虐菜。
第四位：“阮少主好本事，前面的都是水货，我自创的武学《夺命三剑》才是武林中最极致的剑术，而这最极致的剑术便是杀人之剑，为了更好更快，我甚至能舍弃刀鞘……啊！”
台词还没说完就被阮雪宗挑飞了。
第五位：“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我师从东瀛忍者，学习了一身诡秘忍术，来无影去无踪，如果发现我在擂台比武中消失，请不要大惊小怪。”
这一看就很刺客的发言。
众人并没有大惊小怪，因为对方刚隐去身影几秒，确实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对方似乎想从背后偷袭，可是很快就被一招“桃林虚影”给打了出来，十分干净利落，引发群众震撼。
直播效果好到爆炸。
看着游戏屏幕上，鲜红醒目的一个数字“十连胜”，玩家们普遍鸦雀无声，喉咙里除了“宗宗牛逼”之外，其余什么话都叫不出来了。
游戏论坛里
“金陵城主线更新”、“阮雪宗十连胜”、“这个男人恐怖如斯一次打十个”、“《推心掌法》pvp神技，专克花里胡哨”等词条冲上了论坛热搜。在玩家精心剪辑，并搭配扣人心弦、鼓动刺激的BGM下，这十场比试片段发出去，转发量播放量瞬间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接下来已经不用比试了，连一点武力都没有的路人，都看得出阮雪宗很强，一跃之下风头最盛。
这一场场比试，纯路人们看得心神摇曳、不断喝彩，当事人就脸色不太好看了。曲望舒脸色越来越僵硬，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追求者那么不能打，真是一群废物！
阮雪宗侧过头，他冷静地负手而立：“曲小姐，你想用一群追求者逼在下退婚，在下答应，但你可否告诉诸位，孔雀山庄究竟是有什么苦衷了吧？”
曲望舒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在阮雪宗冷冷淡淡、凌空一瞥的眼神中，她打了一个寒噤，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仿佛自己所有的野心、想法在这样清凌凌的目光中无处遁形。
她整个人，好像被彻底看穿了。

第三十七章
正道仙子当然没有说，她咬了咬鲜红欲滴的唇，美眸中充盈着水汽，“为了你好，我不能说。”
她一旦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今后的秘密和反转便不再吸引人了，她既然有野心，就必须拿捏住这个至关重要的秘密，让自己置于道德不败之地。
我们想知道，我们想知道！玩家们恨不得挠墙，却发现自己听了个寂寞，一时间都默默吐槽策划吊人胃口。
奈何美人一落泪，没有任何人舍得再逼她，便是这世界极恶的人。
那些被阮雪宗打趴下的追求者，一看心上人那么难过抑郁，当即不顾自己的伤口，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阮庄主，望舒她自然是有理由的，她不愿意说，你又何必勉强！”
阮雪宗懒得搭理这群憨批。
这些裙下臣，说白了都是一群工具人。
发觉曲望舒守口如瓶后，他立刻更新了任务，既然玩家们心生好奇，不如就趁这一次寿宴，自己去查明真相。
【已触发剧情任务“拜访孔雀山庄”】
【任务介绍：正道仙子曲望舒让追求者恶语伤人后，开口便是退婚，此举导致两大山庄关系形同薄冰、濒临破碎，正值孔雀山庄庄主六十大寿，孔雀山庄此举背后究竟有何苦衷或者秘密？请各位少侠努力去探寻真相】
【人数限制：不限】
永远不能低估玩家们的热情，任务面板一更新，人人神色振奋，恨不得下一秒阮雪宗马上去拜庄，他们玩家立刻将孔雀山庄掘地三尺，挖出所谓的秘密！
论坛上早有传言。
孔雀山庄是下一个剧情点，他们跟随阮雪宗来到金陵，就是为了参加这一次寿宴，如今好戏就要开锣了，怎么能不激动？
他们甚至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了起来：“丛金陵城开始，这陷害宗宗、绑架首富家傻儿子一环扣一环，盲猜一波背后有大阴谋！”
“该不会是魔门又来搞事情吧？”玩家们兴奋地摩拳擦掌，完全没有注意到正道仙子越来越僵硬的脸庞。
曲望舒狼狈地上了轿子，在遍体鳞伤的追求者簇拥下，迅速逃离现场。
这一次出现，是她计划里构想的，她会如同倾国倾城的神女一般出面，以楚楚可怜又难为人的姿态，撩动一波金陵城的春水。只是没想到，刚出场就被她这个传说中的未婚夫破坏殆尽了，她的追求者一个都不能打，导致匆匆谢幕。
对方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她有什么苦衷，尽管说出来。这番的咄咄逼人，一点也不温柔含蓄，一下子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她忍不住猜测，对方究竟知道了多少，是折梅四匪还是王晟那头肥羊那里出了纰漏？她越想越无法淡定，只有联想三日后父亲的生辰宴，才能勉强冷静下来，脸上犹有一丝羞意。
……
金陵城最近的热闹，都来自扬荷山上的孔雀山庄。
孔雀山庄是南方江湖威名显赫的武林世家，庄主曲天威六十生辰，想要大操大办，便广撒请帖，几乎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人都收到了邀请函。
江湖人体谅他一大把年纪了，也纷纷给面子前来了。
就算不冲着孔雀山庄的威名，孔雀山庄大小姐的美貌闻名遐迩，也很有一番看头。当然了，没有邀请函不请自来的三教九流更多。
导致扬荷山的山道拥挤得不行，送礼的、赶着上山的挤成一团，整座山庄到处都是宾客，抱怨声连连。管家正在负责登记礼物，已经忙不过来了。阮雪宗派了一个玩家负责登记，自己先进去拜庄了。
这番无秩序的拥挤吵闹，曲天威倒挺高兴，他抚掌大笑道：“欢迎诸位光临我孔雀山庄，此番我撒下请帖，天下少年英雄皆来，老夫面上有光啊。”
他的声音雄浑苍劲，回荡在空气中，仿佛给全体玩家开了一个世界喇叭。
玩家们纷纷掩住耳朵。
身为一庄之主，曲天威早已经不踏江湖很久了，但他年轻时的声名地位还在，他亲自出来迎客极有排面，他还特地叫来自己一双儿女和明媒正娶的夫人。
儿子是曲清阳，是下一代山庄继承人，女儿是曲望舒，是江湖美名远扬的正道仙子，站在曲老爷子身边显得艳光照人、仪态万方。
玩家们一看，很快就发现端倪了！
曲天威年过六十，虽然老了，可依然是一个五官坚毅俊朗的老头子，年轻时候应该是一位帅哥。他娶的曲夫人，却只是一个稍有姿色的普通妇女。
在场眼色的宾客们，也都看得出。
曲清阳虽然是继承人，在山庄里地位却不如自己的妹妹，仿佛一个彻头彻尾的管事，曲老爷子从头到尾只陪在女儿身边，把女儿当成一件华美的衣裳炫耀，看都不看儿子一眼。
简直把颜控这一个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曲清阳也习惯了，他对宾客们解释道：“小妹容貌出众，从出生就极受宠爱，而我其貌不扬，父亲难免忽视……”
阮雪宗打断道：“你觉得这很正常？”
曲清阳回了他一个不善的目光，“阮庄主，我家小妹貌若天仙，本该得到万人簇拥，嫁给贵人都使得，有什么不正常的？”
他已经知道，洗心山庄跟孔雀山庄比武这件事，他是觉得妹妹有些任性，但他设身处地，将自己代入后想了想，也觉得能够理解。他妹妹年纪轻轻便已是江湖第一美人，阮雪宗就算武功再强，可被大火毁容，本来就配不上他的妹妹，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该主动退婚。
一美一丑，就算结成配偶，也迟早变成怨侣。
他怕阮雪宗婚后自卑。
好在现在婚约退了，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怨侣出现。
阮雪宗不知道他的脑回路，但看对方眼神，猜得出对方在想什么，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孔雀山庄还在筹备宴会，宾客实在太多了，人手严重缺乏，曲清阳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就匆匆撤退了。玩家们也差点迷失在人海里，唯一的好处是山庄鱼龙混杂，他们方便摸清情报。
第一批玩家们假扮侍女和家丁，作为山庄新招来的人手，潜伏其中。
第二批玩家是厨师，他们混入金陵城醉香楼的学徒队伍，非常轻而易举。
厨师玩家们本意是想为了打听情报，结果因为孔雀山庄大肆举办宴会，每一顿要摆两三百桌，花去上千头猪牛羊，人手严重不足，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岗，在热火朝天中挥舞锅铲，厨艺熟练度一晚上升了两级。
这些玩家潜伏得很辛苦，却给阮雪宗带来了两个重要情报：
一是他们用好几锭银子，撬开了山庄心腹小厮的嘴，打听到了一个消息：曲天威老爷子书房里有一幅画，上面是一位身材窈窕、看不清样貌的女子画像，据说该女子是曲老爷子年轻时的初恋。正牌曲夫人倒是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潜心礼佛。
二是最近孔雀山庄的绣女，似乎被关了起来，一直待在某个暗不透光的地方，秘密织什么东西。
阮雪宗一听，若有所思后便是微微一笑。
因为这些细节，都跟上辈子一一对应上了，他上辈子被骗得团团转，重生一次他怎么也得干点什么。
夜色降临，扬荷山上火光升起，孔雀山庄悬挂起一盏盏红灯笼，无数玉盘珍馐、美酒佳肴如流水一般摆上了餐桌，在场宾客把酒言欢、觥筹交错。
玩家们站在阮雪宗身后，环视这大厅，怎么看都觉得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剧情感！
阮雪宗这一桌，有不少熟人。
譬如名剑山庄的华百炼大侠、蓝苍凤少侠和沈江陵，一桌子的青年才俊。沈江陵还想给阮雪宗引荐一下，谁知道几人早认识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沈江陵大感诧异，他折扇一动，似乎觉得这世界真小。
蓝苍凤哼了一口气，傲气道：“纯影剑丢失时，有一些摩擦误会，不打不相识。”他才不会承认，他跟师兄，一路从塞北策马驰骋到金陵，一路上都在听说书人讲洗心山庄的大事。明明前几日还在传折梅四匪的事，昨天又变成了无数少侠自不量力、挑战阮雪宗失败的事迹，听得他耳朵都要长茧了。
蓝苍凤嘴上别扭，心里对阮雪宗的好感度，倒是从“冰释前嫌”到了“心生佩服”。
倒是华百炼态度略有不同，他只要不经意跟阮雪宗一对上视线，往往说话声音就会断了一截。这让沈江陵察觉到了几分古怪。
阮雪宗可不管这群人在想什么，他混入主角团后相当安之若素，仿佛上辈子这群人联手剿他这个魔头的阴影不复存在。
在宴席落座后，他还没忘记随手招了一个玩家，温声道：“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那名玩家还没反应过来，宗宗召唤的是自己，身体纯属条件反射，很诚实地上前。只听一道熟悉的系统电子音响起，他瞳孔地震。
【叮，触发任务“试吃菜品”】
【任务级别：稀有】
【任务简介：阮雪宗乃一具普普通通的血肉之躯，他担心孔雀山庄流水席菜品有异，需要一名少侠帮忙试吃。请问少侠是否有这个勇气，敢于自我牺牲？】
【任务奖励：经验值3000，碎银子若干，孔雀山庄探索度10%，阮雪宗好感度10点】
【任务人数：一人】
“卧槽？？？”这个任务一出来，那名幸运儿还懵懂着呢，其他玩家们已经一个激灵，虎躯一震差点要扑过来喊一个嗓子：“啊啊啊啊为什么不选我！明明我离宗宗你更近啊！”
沐浴在众玩家红得滴血的目光下，那位幸运儿心里也大呼卧槽，连忙拍着胸脯道：“保、保证完成任务！”

第三十八章
这名玩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激动万分的心情！
这可是江湖内测开始至今，第一个触发出来的稀有任务，这一万名内测玩家里，他就随随便便站在阮雪宗身边，就一下子被挑中了！卧槽这是什么万中取一的概率，他今天未免也太走运了吧！这系统到底是什么机制啊，难道是因为他今天出门，先迈的左脚？一会儿下线他要不要去星际体彩店抽一发试试。
这名玩家脑子里胡思乱想，堪称万马奔腾，他从阮雪宗手里接过一双干净的筷子，脸上满是红光，虔诚地仿佛接受一份光荣的任务。
“我要上电视了各位，摄影师记得拍好我的英姿。”他用悍不畏死的语气道。
眼前这一桌流水席，有荤有素、有冷有热、汤汤水水琳琅满目，共有四十八道菜，玩家们都想知道，宗宗准备先吃哪一道菜！
阮雪宗想了想，指着眼前最近的一道茄子：“先从这道菜开始吧。”
这一道菜是鸡肉煨茄子，看似很简单，实际上是用新鲜上好的茄子切成碎丁，配以鸡汤、春笋、香油煎炸炒等做成的菜，工序很麻烦，寻常人家根本吃不起。
该玩家呼吸一促，颤颤巍巍地伸出筷子，夹起一块饱满的茄子，放入口中。在他咀嚼品尝的那一刻，在无数火辣目光注视下，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阮雪宗道：“如何？”
该名玩家一下子泪奔了：“呜呜呜真好吃！”他想冲出去跑圈圈。
本来抱着一下子死回复活点的决心，结果没想到，这一口魂牵梦萦的美味差点把他送上天堂，这哪里是什么勇于牺牲的稀有任务，这分明是策划送福利任务！
更别提在试吃途中，系统还弹出了一句提示音【恭喜你获得孔雀山庄掉落的大众菜谱-茄鲞】
一道金色光芒飞在空中，闪耀着璀璨无比的流光。
【菜谱已收录，大众菜系已解锁，请玩家继续努力收集吧！】
“呜呜呜我好快落。”
其他玩家一下子炸了，恨不得上前去掐死那名玩家，“啊啊啊啊我要杀了欧狗！”
阮雪宗看了一下这名玩家头顶，确定没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debuff后，放心大胆地吃了起来。也不能怪他如此谨慎，孔雀山庄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可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上辈子他在孔雀山庄中毒，胃里如火烧一般翻滚沸腾，那股毒极为迅猛，一下子将他的呼吸到四肢百骸牢牢锁住，口鼻、耳腔喷出浓稠的鲜血，他整个人本就四肢残废，最后更是呼救不能，慢慢地坐在轮椅上，任由孔雀山庄上演了一出好戏。
直到这辈子，他都不知道那毒来源于何处，是吃食还是水源，自然得小心谨慎。
“下一道菜吃这个。”阮雪宗眉目淡淡，他指着一锅闽菜佛跳墙。
他没有游戏界面，在他看来这就是一道外地寻常菜，可在玩家眼里，他随手一指就是一道汇聚鲍鱼、海参、鱼翅、瑶柱、蹄筋等食材再用高汤煨制出来的金色名菜，那金汤翻滚、荤香四溢，一下子把玩家们口水都给逼出来了。
他们纷纷表示：“佛祖闻了跳不跳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给我吃一口，我们要跳墙了！”
“宗宗真是会挑，全都是金色、紫色菜，平时收集一个绿色菜谱都费劲的厨师玩家慕了……”
“我们也想试吃，我们也想牺牲，求求给孩子吃一口吧。”
摄影师玩家冷笑道：“呵呵，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没觉得有多好香啊！斯哈斯哈斯哈！”
直播间：“主播你醒醒，你的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都要把屏幕给打湿了！”
这第一天的宴席，就在试吃中度过。
无论是前菜、热菜和金陵城点心，阮雪宗每一样都有喊玩家试吃。
虽然玩家们内部气氛极不和谐，那位帮忙试吃的玩家事后被拉了出去，不知道怎么了，整个宴席的后半夜都没回来，但阮雪宗自己是吃了个酒酣饭饱。
几乎他眼神落到每一个地方，那名玩家就迫不及待帮他以身试毒，似乎恨不能把一颗心挖出来，就想求阮雪宗多吃两口。
洗心山庄这一用餐排场，直接震翻一桌子江湖豪杰，给人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等阮雪宗退场后，他们才陆陆续续回过神，纷纷感慨道：“我没看错吧？”
“你没看错，我一直只听说过，皇帝身边有帮忙试吃的人员，没想到洗心山庄这位年轻的庄主身边也有……”
“大家习惯了就好。”沈江陵微微一笑。
从清风渔场开始，他一路跟随洗心山庄的车马，对阮雪宗和麾下门客随心所欲的风格已经很有免疫力。
见玩家们试吃无毒后，他自己也夹起了一块糕点，慢慢悠悠地品尝了起来，嗯果然是甜腻爽口、唇齿留香。
他安安心心地吃完了。
名剑山庄的蓝苍凤和华百炼，跟阮雪宗有过一番较量，彼此关系不太熟，对视一眼后，纷纷瞧出了对方眼底的几分震惊。华百炼跟阮雪宗通过几次信，下意识维护道：“阮庄主此举恐怕是有深意……”
蓝苍凤抽抽嘴角：“也许是有吧。”
他和师兄也是名门子弟，从小养尊处优，吃饭时都没有这样的排场，这一次真是大开眼界。
桌上的其他侠客回神后，却酸道：“这也太夸张了，孔雀山庄乃是武林名门正派，难道还会在菜品里下毒不成？何必专门指使门客试吃，我看这不是什么深意，纯属穷讲究！”
【叮，稀有任务“试吃菜品”已完成，奖励已发放】
【叮，恭喜‘四氧化三铁’少侠完成稀有任务，获得特殊称号“大无畏吃者”，真是羡煞旁人！恭喜‘四氧化三铁’少侠获得经验值3000，碎银子若干，阮雪宗好感度10点，真是羡煞旁人……】
【孔雀山庄探索度10%已经解锁，情报探索度由全服玩家共同分享，请玩家们再接再厉，努力探索真相！】
系统锲而不舍地发放着奖励，然而四氧化三铁已经收不到了，他正鼻青脸肿地躺在孔雀山庄后山里，身上只剩下一条新手装内裤，仿佛遭到了惨无人道的蹂躏。
第二天阮雪宗起身，他发现自己厢房院子外挤满了玩家，彼此之间目光灼灼，仿佛燃起了一场看不见的硝烟。
“宗宗，铜盆里已经打好水，随时可以洗脸啦！”、“宗宗，我给你拿了毛巾！”“宗宗，今日份的碧螺春我已经泡好了！！！”玩家们纷纷飞檐走壁、运起轻功过来。
但在硝烟之下，似乎又蔓延着一股奇怪的和谐。
“大家不要挤，不要被稀有试吃任务冲昏了头脑，这纯属系统看脸触发的任务，人人都有机会！”原来是藤椒小兔子和咸鱼王两位玩家努力维持秩序，才没让阮雪宗刚出门，连一块落脚的瓦砖都无。
攻略组的玩家也有出一份力。
孔雀山庄这一场寿宴足足要举办三天三夜，玩家们粗略算了一下，古地球人一般早晚吃两餐，但阮雪宗一天起码要吃三四餐，假设每一餐都需要人试吃的话，这一段主线剧情下来，起码也得诞生十二个欧皇。
这样一换算，大家瞬间心里舒坦多了。
“四氧化三铁”昨天接了稀有任务后，那筷子一晚上没停的场面，已经屠版论坛了，人人都叫嚣着要杀欧狗，内测号价格再度水涨船高。
阮雪宗完全不知道，这群玩家们在想什么，他只感到自己快被热情的玩家给淹没了。
他咳嗽两声，没呼吸到新鲜空气，只能找了一个理由，打发玩家离开，“孔雀山庄还有不少秘密，少侠们快去努力探索，莫要整日围绕在我身边。”
系统007号：【……】
“对哦！”玩家们纷纷一震，他们还有潜伏主线任务要完成呢，都怪这稀有任务太馋了！
孔雀山庄依山而建，扬荷山连绵起伏，山庄地盘很大，用天梯栈道相连，光是区域分布就有前院后院、楼阁厅堂、习武场等等，再加上寿宴举办以来三教九流众多，远方来客流水一般的涌来，没有一两天，玩家们摸索不出完整虚实。
他们只能分成了几批，继续搞潜伏。
一批准备去书房、后山继续查探情报，另一批实在抽不开只能继续在后厨浑水摸鱼苦练厨艺。最后一批是第一梯队玩家，实力高强，能够光明正大，像保镖一般护在阮雪宗身后。
江湖人不受束缚，不如老百姓那般起早贪黑，睡到午时才起床的大有人在。
阮雪宗洗漱完毕，已经是日上三竿，一名玩家过来禀告，说孔雀山庄设下比剑擂台，欢迎各位剑客前来比试。
庄主曲天威坐在主位，貌美无暇的曲小姐正道仙子坐其次，陪伴在老父亲身边，导致这比剑擂台还没勇士上场，油锅一般的热度先吵起来了。美人围观擂台比武，那样的倾城之姿，看一眼就足够酥掉半边骨头，如果不上场好像成为了怂货。
阮雪宗只抓住了一个重点：“只要剑客？”
“是啊。”玩家们也摸不着头脑。
“曲庄主说自己年轻时就使一手好剑，可惜女儿武艺平平，无法领略剑道，他想借此生辰，开设擂台慰藉自己……”
因为洗心山庄跟孔雀山庄退婚一事闹得很大，武林豪侠们闻弦歌知雅意，纷纷猜测这是曲庄主暗戳戳要比武招亲的意思了，想为貌美的女儿，招一个剑术超群的女婿。
成为孔雀山庄的女婿，还娶一个武林第一美人当老婆，这是多少无根无萍的江湖侠客的梦想，无论老中青、结婚纳妾没有，一群剑客都心动了，纷纷跳上擂台，想要展示自己。
阮雪宗去凑热闹，很快就在擂台四周看到了一名气质高瘦疏朗的剑客。
那人腰悬一把普通铁剑，看上去很质朴，只是回眸时的剑眉入鬓、风姿飒爽，引一干玩家疯狂尖叫截图，“啊啊啊啊能驾驭住泡面头的帅哥！！”
“太他妈帅了，策划在捏脸时，是不是加入了女娲！！”
赫然是华百炼。
擂台上正有一老一少在比武，观众窃窃私语道：“那是三峡神剑夏帮主，一大把年纪了还肖想美人，真是老不正经……曲庄主也真是的，开设个擂台也不限制一下年龄，你们看看什么水平不三不四、仅凭宝剑之利的人上去了。”
“华大侠，怎么不上去比试？”阮雪宗负手，故作好奇地问。
华百炼是江湖原著主角，武林一代中的佼佼者，不仅剑术卓绝、武功高强，人也长得英俊，站在一群歪瓜裂枣中，宛若天上骄阳，他要是上去了，旁人一点胜算也无。
“你不介意？”华百炼微微顿了几秒后，英气的眉宇皱起，“你前脚刚被人退了婚，是孔雀山庄不守契约在前，后脚他们又……如果你心里介怀，我可以帮你去找曲庄主和二小姐理论。”
阮雪宗心下感慨，华大侠真是善良仁义，居然真心实意地替他这个反派共情。
“阮某当然不介意，正如其他人所说，江湖美人嘛，能者居之。”他头也不抬地淡淡道。
他心里是真的不介意，奈何华大侠的眼神似乎在为他打抱不平。
沉默了片刻，华百炼忽然像剖明心迹一般道：“既然你不想去理论，那便算了。曲庄主对我态度也十分平淡，并无招婿之意，我对正道仙子也没有情意，我不会上台的。”
阮雪宗点点头：“原来如此。”
华百炼既然没有上台的那份心，阮雪宗也不会再怂恿，他心里揣摩着曲天威对华百炼的态度，心里凭空生出几分猜测。
【孔雀山庄探索度20%已经解锁】
一直在旁边安静待着，听两人对话的玩家，听到这系统提示音，虎躯猛地一震：哪里解锁了，怎么解锁了？他怎么不知道！

第三十九章
台上那一老一少比试还在继续。
阮雪宗跟初学武艺的玩家们不太一样，他眼神很好，看得清两名剑客的过招。
那位年轻的剑客，手里拿着一柄青剑，长剑出鞘，剑身薄如蝉翼，挥舞时如白蛇吐信，又如雏燕归巢，一道道银光闪过，刃如寒湛，引来擂台四周围观群众一片惊呼。
是一把好剑！
大家都能判断得出，只可惜掌握在一名没什么名气的剑客手里。
三峡神剑夏老头不是什么好惹的，那位年轻剑客跟人比试，很快逼得节节败退，身上衣裳绽开，他年龄只有夏帮主的三分之一，实力自然也不敌。
如果不是他手里的青剑，能一次次给对方威胁，早就被赶下擂台了。
他最后当然还是输了。
自己吃过的米，不如别人吃过的盐巴多，只能逞一时之勇。这位年轻的剑客心下沮丧，却忽然发现擂台观武席上，曲小姐朝他言笑晏晏，时不时递来一眼羞涩的秋波，仿佛郎有情妾有意。
曲庄主也朝他投来一个状似欣赏满意的眼神，年轻剑客心下不由得大喜，连忙走过去自报家门，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家里几口人乃至养了几条狗都背上了。
见到这一幕，阮雪宗面具下冷冷一笑。
这名年轻剑客，此时一定以为天上要掉馅饼了，以为正道仙子青睐自己这个无名小卒，曲庄主对自己的剑道资质充满欣赏等等，殊不知这三天擂台下来，被这对父女轮番欣赏的剑客只会多，不会少。
曲家父女从来只是用眼神稍加暗示，从没口头上许诺过什么，永远却少不了自作多情、前仆后继的人。
这一场场擂台比试有输有赢，玩家们没看出什么，只当围观了一场热闹。
玩家们的游戏界面，显示有这些剑客使用的武功秘籍，譬如[寒冰剑（绿色）]、[无名奔雷剑（蓝色）]、[碧波神剑（紫色）]等等，他们围观一场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能从旁收获一些历练值和感悟，时不时还可能掉落一些剑谱碎片，学习一两招剑式。
但这些秘笈剑谱收集进度不是2/40，就是1/30，让在场大多数玩家瞬间梦回隔壁游戏，一张张稀有秘笈碎片，全靠摆摊氪金乞讨的噩梦生涯！
他们一个激灵，决定还是死磕掌法！习武之人一定要坚定自己，凡事在精不再多！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见到那么多剑客上去相互切磋、相互增进，阮雪宗看得出，华大侠有些心动了！腰间那把普通铁剑嗡然轻鸣，似乎被引发了战意。
自从名剑山庄丢了纯影剑后，华百炼似乎很担宝剑在手，会再度遭遇遗失的宿命，从此腰间只悬着一把铁剑。这把铁剑确实很普通，打造水平没什么技术含量，用料也不精细。
游戏界面里看，还显示打造者：江南城铁匠王大牛。
当然了，普通的剑，在不普通的人手里，发挥出的效果自然也截然不同。
阮雪宗丝毫不怀疑，华百炼拿着一把破剑上去，照样能刷的一声，剑尖抵住对手的咽喉。
擂台周围类似华百炼这种醉心武学的剑客不在少数，本来没有几分比试的心，都被热闹沸腾的场面给刺激了，一个个跳上擂台。
被曲天威欣赏的人因此越来越多。
大家也更加笃定，这场擂台比武果然有为年轻美貌的曲小姐比武招亲意思在。
曲清阳作为孔雀山庄的少庄主，他自幼也学剑，他两指并拢，比成一把小剑，在擂台周围不断观摩。
在不断自言自语中，他人在台下，却把台上的剑招破了一个七七八八。
阮雪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也许是曲天威这个一庄之主的态度影响了武林大部分人，大家也都下意识忽略了，声名远扬的正道仙子曲望舒武艺平平，但曲清阳这个其貌不扬的兄长却极有剑道天赋，对方完全有资格继承孔雀山庄的衣钵。
奈何曲天威的态度过于怠慢，旁人也只把这个少庄主当成一个默默干活从不吭声的管事。
他们眼中只盯着正道仙子可能要比武招亲，却忘记了，曲清阳这个山庄继承人，都要三十了还没订亲。
种种特殊待遇，不是没有旁人察觉，只是下意识忽略过去了。
阮雪宗此人睚眦必报，他偏偏要走过去，搅浑这一锅的水。
众人只见他步履悠闲地走向曲清阳，眼神状似欣赏地问了一句：“曲少主今年二十有八了吧，年纪不小了，可有婚配？”
潜台词，你可长点心吧！你妹妹小你那么多岁，你爹都恨不能操持她的一生，你都要三十了，连婚约都没联系一个，此事难道很正常？
曲清阳愣了一下，抱拳道：“多谢阮庄主关心，不过父亲还未给在下牵桥搭线，在下便也不急。”
阮雪宗一提起婚配，曲清阳心中被勾起了一桩往事。其实……早年江湖是有一位女侠仰慕他的风姿，从塞北一直追在他身后跑，无论他怎么拒绝，对方都无怨无悔追着他到了金陵城。明明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还强撑着说此地风景极好，她这辈子就住这里了。
曲清阳从小活在父亲强势、母亲懦弱、妹妹光芒四射的环境里，从没体会过如此轰轰烈烈、真心极致的情感，他被震撼到了，羞赧之余，他鼓起勇气将对方带回孔雀山庄。
结果父亲震怒道：“你居然想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你妹妹才几岁，她都还没嫁出去，你就迫不及待带一个嫂子回来压住她！”
一盏茶杯擦过他的身子，碎片擦过他的脸，跌在地上如他一颗碎成残片的心，从此他不敢在父亲面前提这种儿女情长的事。
他跟那位江湖侠女的事情自然也没了下文，对方黯然离开后，他不敢去打探对方的近况，一直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相忘于江湖也许才是最好的。
玩家们：？？？
他们被点醒了，注意力这才从风华正茂的正道仙子，转移到眼前的大龄单身青年上。
他们窃窃私语道：“卧槽，咱都忽略了，哥哥还没结婚呢。见过父母偏心的，却没见过这么偏心的！”
“曲天威这个NPC难道是顶级颜控，可曲清阳只能说其貌不扬大众脸，本身也不丑啊。”
曲清阳听到了议论声，好脾气如他，此刻忍不住皱眉，为自己的父亲辩解道：“宾客们此言差矣，我父亲追求武道。武道一事上总是要心无旁骛、难以分出心神，我妹妹从小就娇蛮任性，他分了一点心神给我妹妹，我是兄长成熟稳重，自然无需多加照拂……”
阮雪宗打断道：“曲少主，你真的认为，原因出在这里？”
他的潜台词便是，假设你如妹妹一般娇蛮任性，父亲就会多看你一眼？
曲清阳难以形容什么感受，只觉得阮雪宗面具后那一双眼睛，似夜色般浓黑，又如同寒潭般清透，没有那般五彩斑斓的炫目，却似乎看穿了一切，让他心中微微一颤。
他放弃了，从喉中发出一声艰涩苦笑：“好吧，实不相瞒，我儿时曾经试过……不至于到杀人放火、鸡飞狗跳的地步，但也做了一些顽童之事，父亲对我的眼神过于嫌恶冰冷，我渐渐的放弃了试探。”
他得出的最终结论，就是父亲偏心没得治了，他一辈子也比不上妹妹。
这些对话瓜，吃得玩家们一脸满足。
论坛上一时间也生出许多帖子：
【金陵城孔雀山庄剧情更新，各位理性讨论一下，曲清阳跟曲望舒从小待遇悬殊，究竟是不是同一对爹妈生的，欢迎遗传学十级学者进，热度：20000 】
“这起码让我们看看夫人的长相吧！”
“孔雀山庄正牌夫人住在后院，据说因常年体弱多病，足不出户，就迎客第一天出来亮了一下相，那时候也没人截图。”
想到这里，假扮家丁侍女的玩家们，一边端茶倒水，一边悄悄潜入后院。正如情报来源所说的，夫人居住的院子十分清幽，就是太清幽了，跟这些时日人来人往的热闹，仿佛天壤之别的两个世界。
院子里只有一名老仆在扫地，身形佝偻宛若一尊泥塑，看到玩家时，老仆嘴唇微张，呆呆望着玩家。
玩家们仔细凑过去，只听到啊啊啊的声音，愣了很久，这才意识到这名扫地老仆好像是一个聋哑人！
一时间玩家们都有些愕然，曲小姐身边永远众星拱月、负责伺候她的丫鬟奴仆如流云环绕，正牌夫人院子里却居然只有一名聋哑老仆在伺候，这孔雀山庄里果然潜伏着很多秘密！
【孔雀山庄探索度40%已经解锁】
另一边，阮雪宗准备吃下午茶。
他仔细瞧了瞧身边的玩家，随手点了一个还算眼熟的玩家，在对方震惊到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点了点桌上的茶水吃食。
【叮，触发任务“试吃菜品”】
【任务级别：稀有】
【任务简介：阮雪宗空腹饥饿，他今天午后想吃海棠酥、透花糍、酥油鲍螺和芸豆卷，饮品想喝竹叶青，又担心孔雀山庄流水席菜品有异，需要一名少侠帮忙试吃。请问少侠是否有这个勇气，敢于自我牺牲？】
【任务人数：一人】
“我愿意啊！”该名玩家瞬间冲了过来，他终于体会到四氧化三铁什么感受了，因为这些造型精致、软糯可口的糕点甫一入嘴，他情不自禁地落泪了，“次奥，太好吃了……”
一块糕点吃完了，舌尖还绽放着花香，这究竟是什么人间美味！！
阮雪宗确定没毒，便放心了，他这一次佩戴的面具方便吃喝，他从精致的瓷盘里拈起一块海棠酥。
他不知道，游戏玩家们给他每一顿试吃开放了一个直播间，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直播间，围观人数也很多。
不少星际网友把两个直播间并在一起看，口水不断横流。
原因是阮雪宗这个直播间在吃吃吃，另一个直播间则在努力复刻。
镜头里，是一个头戴厨师帽、头发扎起一丝不苟的星际厨师，他面前似乎也有一个屏幕，正播放着阮雪宗的试吃视频。
看完后，这位厨师网友深呼了一口气：“网友们，昨天《江湖》那道佛跳墙太难了，食材根本找不到。今天的下午茶糕点好像比较简单，我水平有限，尝试复刻一下……大家看我啊，首先第一步骤先倒出适量的白色面筋和猪油，用手掌来回摩擦……巧手捏成团后，包入莲茸馅做成生坯，模具就选择鲜花造型的吧，可食用色素桃粉色比较接近，哈哈哈不用多少功夫，一盘海棠酥就完成啦——”
几枚小小的桃粉色花酥就摆在盘子里，无需任何滤镜，就引人口水横流。
“没有内测号的朋友不用沮丧，我们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努力复刻！”
“据说这款古地球游戏有九大菜系，数以万计的食谱，咱星际人优点就是寿命长，迟早复刻出这几万道菜！”
摞下这句饱含雄心壮志的话，该厨师再度拿起手机看直播间，发现阮雪宗都已经开始吃下一样糕点了。
妈耶，馋死他了。

第四十章
阮雪宗不知道，他吃吃喝喝，有数以万计的观众在看。
他吃完后，有两批玩家都说找到了线索，他立刻起身。第一批玩家寻到了聋哑老仆，第二批玩家找到了画像。
阮雪宗不会分身术，他只好按照顺序去了。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仆，穿着寻常的粗布麻衣，正默默地清扫着落叶。见那鬓发稍白，明明是年近古稀的聋哑人，可当阮雪宗跟一群等级20的玩家走到夫人院子附近，对方还是第一时间抬起了头。
这也许就是习武之人——眼盲不代表心盲，耳聋不代表心聋，口中嘶哑不代表这辈子不能发出不平声音。
见阮雪宗靠近，扫地老仆用陌生疑惑的眼神打量着他，面上浮现几分奇怪。
以为阮雪宗不认识，玩家们给他介绍：“宗宗，我们在孔雀山庄打听到的情报，说这个哑叔从小照顾曲夫人长大，是曲夫人到孔雀山庄的陪嫁，本来是一个正常人，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变得又聋又哑……我们都一一试探过了，这个老先生就是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阮雪宗却是认识对方的，来自于上辈子孔雀山庄同一场寿宴。
那时冲突爆发得太快，他又不知怎么中了毒。
他的左半边脸颊因火烧而坏死，模样本就似人又似鬼，再加上口鼻不断流血，根本没人敢靠近。接下来好戏连连发生，更没人顾得上他。
阮雪宗坐在轮椅上，呼吸的口气微弱，几乎要化为一滩乱泥。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魂归天命时，这位扫地老仆默默地出现了。
也许是阮雪宗毁容后丑陋如鬼，但也算得上是一条生命，这位老仆看不得一条生命陨落，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对方默默地出现，默默救下了他。
如果说上辈子孔雀山庄对他充斥着无尽的恶意冷漠，那唯一的善意就是这名老仆了。后来阮雪宗才知道，有一些绝顶高手天生傲骨，对方本可以笑傲江湖、自在逍遥，却为了一些人、一些事甘愿困守一方天地，从此泯然众人矣。
见阮雪宗眼神异样，却始终没什么动静，那位扫地老仆又默默低下头，扫自己面前的落叶，回到了初始的状态，仿佛这群人从没出现过。
任由玩家们怎么手舞足蹈、比划手语，扫地老仆都充耳不闻，偏偏大家都知道线索就在眼前，这让他们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阮雪宗道：“其实……这位老先生他听得见，他会说话，他只是不想听见，不想说话而已。”
就像有些人，哀莫大于心死，便能眼睁睁地看着爱恨情仇在自己面前上演，也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座百年山庄沉沦，仿佛自己不是船上的一员。
当然了，这辈子阮雪宗不愿重蹈覆辙，给魔门增加一笔助力，他希望能唤醒这位老仆。
“这位老先生年龄很大了，他应该知道孔雀山庄九成九的秘密，你们如果想向他寻求帮助，那便展示你们最擅长的东西。”阮雪宗给了玩家们一个眼神暗示。
玩家们心领神会：啊！他们最擅长的不就是碰瓷，啊不，是示弱吗！
于是他们纷纷跑过去，往老人家的扫帚下，脚步一扭，身体一倒：“哎呀，我摔倒了！”
扫地老仆：“……”
这群年轻的江湖少侠，莫不是把他这个老头子当傻子？
无论玩家们怎么哀嚎打滚，扫地老仆都默不作声，眼看计划要失败了，一名玩家突然踉踉跄跄地走进院落。
他身体状态看上去很不好，脸色惨白，瞳孔涣散，嘴角不断溢出血，他眼神悲哀地盯着阮雪宗，嘴里喊了一句“少主”，随后慢慢地倒下了。
谁都看得出，此人中了毒。再不救治恐要命不久矣。
扫地老仆脸色微微一变，他一下子看向了阮雪宗，偏偏阮雪宗负手而立，面具后的一双眼睛漆黑如夜，没有搀扶对方的意思。
这让扫地老仆心下一叹美人皆心冷狠毒。
只见衣袍一闪，他扶起了倒在地上的那名玩家，出手点住了对方周身大穴，以阻止体内汹涌澎湃的剧毒。
发现计划成功了，咸鱼王看了阮雪宗一眼，眼神湿漉漉的，是一副想讨要奖赏的表情。
‘你做得很好。’阮雪宗微微颔首，发了十点好感度下去，咸鱼王收到好感度，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榜一，瞬间更加安然地躺平了。
苦肉计让他成功混进了扫地老仆的院子。
然而恰恰是这一眼，更让扫地老仆误会了，他感叹美色如刀如弓，洗心山庄的少主平日佩戴面具不声不响，可初出江湖，便能引人死心塌地，宁愿以身涉险，也要帮助他达到目的。
恰似当年的曲天威，这江湖真是他拔剑离开四十年，这四十年阳光底下也没有新鲜事。
玩家们成功混入后，扫地老仆不再装聋作哑。
他给咸鱼王解了毒后，冷冷道：“我知道你们来的目的，是想打听孔雀山庄的一些事，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绝对不能打扰夫人的安宁。”
剧情NPC都是傲气的，讲话也会说一截藏一截，玩家们都表示理解，刚想点头说“好的、好的”。
阮雪宗却道：“这恐怕不可能。”
一下子让气氛剑拔弩张了起来，玩家们头皮发麻，扫地老者突然释放的气势压迫得一群20级玩家几乎无法呼吸，他们震惊地看了一下自己状态条，“卧槽，每秒掉5%的内力，咱受内伤了！”
“果然武侠世界里不能小瞧每一个扫地的！”
阮雪宗：“老先生，你再怎么当做无事发生，也已经无法改变孔雀山庄近年来的动作了，这段时间孔雀山庄的动静，你恐怕早有察觉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果孔雀山庄这艘巨轮覆灭，你如何再装聋作哑，保证你家夫人一世安宁？”
他这番话说得直白辛辣，玩家们似懂非懂，扫地老仆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珠帘后走出一个中年女子的身影，这个身影已不是二八年华般的年纪，却犹有一丝风韵犹存，隐隐约约还有一声叹息。
赫然是神秘的曲夫人。
玩家们精神一振，这、这是正主出来了！
“阮庄主说得极是，这些年是我懦弱了。”夫人走出珠帘，露出了小半张温婉的侧脸，“如此……我便给少侠你们讲一段故事吧。”
【任务“孔雀山庄前尘往事”已触发】
【任务介绍：曲夫人要诉说一段前尘往事，这段故事里有爱恨纠葛、儿女身世，曲夫人声音婉转，娓娓道来也许要花一段时间，请少侠们认真聆听！】
【任务奖励：经验值3000，剧情探索度70%，阮雪宗好感度10点，扫地老者好感度10点，曲夫人好感度10点】
【任务人数：无限制】
玩家们乖乖坐好，都表示洗耳恭听。曲夫人是金陵本地人，她说话声音不疾不徐，充满了乐器声调一般的动人韵味，玩家们竖起耳朵聆听，很快就被带领着，回到了当年——
曲夫人回忆了自己当年大婚，与曲天威举案齐眉，那时候她刚摘下红色头盖，脸上薄施脂粉，眉梢眼角皆是羞意。丈夫夸她是世间最美的女人，并说孔雀是百禽之首、世间神鸟，有吉祥如意的美好寓意，他们夫妻会在孔雀山庄白头偕老，他一介莽夫，愿意为了夫人隐退江湖。
他们育有一子曲清阳。
本来日子就这样平静美满的过着，直到某一日，一个身段曼妙玲珑、带着面纱的女人出现了，她说自己被人追杀，寻求孔雀山庄庇护。
曲夫人道：“我记得她最初的样子，一身水墨青衣，追杀她的都是正道人士，这明显不是一个好女人……从此曲天威就变了，他变得失魂落魄，他说，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此女如同青山撞入他的怀中，他再也想不起要隐退的事，他说男人身在江湖，就要喝最烈的酒，恋最美的人。”
玩家们都听出来，曲夫人说话的声音变了，变得僵硬、失落甚至透着几分怨怼，后来的事情玩家们也大致猜得出来，无非是此女登堂入室。
“此女无数仇家，来历不明，但曲天威一点也不介意，甚至对方在玩弄了一场后，抛弃了他，他也念念不忘。”想到这里，曲夫人苦涩一笑，“然后有一天，那个女人忽然在雷雨天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来到了孔雀山庄，见了我的脸，笑了笑说不过如此，她大笑着转身离去。可这孩子留了下来，曲天威从此人都变了，对那个孩子爱若至宝，我的地位一落千丈，得到的只有那个男人的厌倦和怒火。”
玩家们：！！！
曲清阳和曲望舒果然不是一个父母生的！
“这个女人不见踪影，就是十多年，只是前段时间，她似乎遣了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持着她的信物上门来，问曲天威是否还记得当年的情谊，问曲天威这些年是否有好好抚养他们的女儿。那一天后，曲天威就神魂颠倒，决心大操大办这一场寿宴，向天下广发邀请函，我看得出他要做什么，却无法阻止……”
玩家们：！！！原来如此。
阮雪宗：“夫人可知那个女人是谁？”
曲夫人摇头：“我非江湖人，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我猜测那个女人一定很美吧，才能让一个男人为她要死要活。那女人走后，曲天威立了一幅画卷在墙上日日夜夜的思念，你们想知道的话，可以去书房自己查看。”
【叮，任务“孔雀山庄前尘往事”已完成，奖励已发送】
玩家们立马根据线索，趁曲天威观看擂台比武时，准备潜伏进孔雀山庄的禁地书房。
禁地自然不好混入，但玩家兵分两路，一队调虎离山，一队负责潜伏已经很熟练了，不多时就成功混入。
庄主曲天威的墙上，果然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一身潋滟出尘的青衣，掩不住窈窕娉婷之姿。大约是二十芳华的年龄，眉眼跟曲望舒有几分相像，女子朝画外盈盈一笑，赫然是一位妙龄丽人。
唯独让玩家们有一些意外的是：这画上的女子并不那么美丽，不对，这种说法有误，应该说没有他们想象中那般足以祸乱的美丽……这也太奇怪了！
他们想了想，把画卷偷了出来，拿去给阮雪宗看。
另一边，孔雀山庄的掌上明珠曲望舒，甩开了追求者围绕的喧嚣，走向了山庄里最美的花园。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闲闲坐着，眉目俊美慵懒，一袭黑袍随性地披在身上，黑丝红线绣的猛禽神态张牙舞爪、神态威武，沉静的檀香也遮去几分血腥，显得极为奢华。
一踏入这个院子，曲望舒眼里已经没有别人了。男人一手随意抚琴，蛊惑人心般的琴声回荡在空气中。
只听一声凌厉的啼声，一只黑鹰恰好落在他肩膀上，喙嘴里叼着不知哪个倒霉人士身上的血肉，几下血肉就被分食殆尽，令人心惊肉跳。
男人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神情懒懒地逗弄着鹰，眉眼不挑一下：“我的鹰告诉我，你们山庄这些日子混进了不少虫子。”
曲二小姐下意识回答道：“那些都是不用在意的蝼蚁，迟早死在我们刀下，蝼蚁之辈岂能与皓月争辉。”谁是蝼蚁，谁是明月，在她心中恐怕早有分辨。
似乎想起了，男人眉眼凝了一瞬，忽地冷冷轻笑一声，抚上刚愈合的伤口：“有些人到底是不一样的，你可别小看了他。”
曲望舒愣了一下，心中有些在意，她很想问，这个他是谁。

第四十一章
阮雪宗拿到了画，徐徐展开后，他眉宇微不可察地轻蹙了几分，玩家们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不断追问道：“宗宗，这画卷上的青衣女子，她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漂亮！”
“不，这是一位顶级美貌的女子。”阮雪宗把画卷重新合上，眼睫微垂，郑重其事道：“她的美色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兵器，胜过千军万马，把整个江湖玩得团团转，她的子嗣更是完美继承了她的天赋……”
玩家们：“？？？”
他们表示一脸茫然。
虽然他们等级才20级，跟着阮雪宗闯荡江湖没有多久，可已经见过了白妙霜、龚明珠、曲望舒这样倾国倾城级别的美人了，怎么也无法昧着良心说，这名青衣女子比上面这三位美人都要美。
可从曲天威、曲夫人的情感婚变、爱恨纠葛中，他们又能感受一种别样的祸乱感，觉得那个插足其中的女人一定是极美的，同时又擅长搅弄风雨！
“你们很快就知道了，这幅画另有玄机。”阮雪宗面具下缓缓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心下感慨，玩家果然是玩家，一切剧情有了玩家参与，事情发展都会变得难以预料，竟在机缘巧合之下，帮他把这么一个看似平平无奇、实则绝顶大杀器给偷出来了。
……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三日，孔雀山庄流水宴席依然热火朝天，外围却十分不平静，乌灰稠云遮住了皎洁的月，红色灯笼在晚风中招摇，天幕被遮去所有天光，云潮间暗流涌动，仿佛今夜将有一场恶战。
经过这些日子的潜伏探索，包括攻略组的玩家在内，大多数人都猜到最后一场八成是鸿门宴，都提早养精蓄锐。
等出现在阮雪宗面前，一个个已经是休息过后意气风发、神采奕奕的样子。
阮雪宗满意地颔首：“进去吧。”他负手在后，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好戏要开锣了——玩家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他们知道要发生什么，可没想到接下来的剧情发展，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惊心动魄、曲折离奇。
“五彩斑斓的黑”接了最后一顿试吃任务，他本来兴高采烈地吃吃喝喝，忽然他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中毒眩晕debuff直接叠满，动作弧度很大地推翻了桌上的杯盏碗筷。
他制造出来的动静很大，样子看上去十分吓人，同时大声喊道：“各、各位……饭菜里有毒！”
“什么有毒？”一时间，全场宾客表情哗然，纷纷从餐桌旁跳了起来，骇然地看着琳琅满目的餐桌菜肴，忽然也感觉透不过气了，一个个掐着喉咙猛咳。
跟阮雪宗同一桌用餐的青年才俊们，表情更是错愕得不行。
曲天威没明白，这毒怎么比他想象中提前发作了，但还是拨开人群走了过来，表了一个态，他沉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一边故作疑惑，一边无声震碎自己部分心脉，逼自己心口鲜血乱窜沸腾，为了达到目的，他对自己足够心狠。
他话音刚落，忽然嘴里喷出一口血，这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不得假，众人登时更加骇然，“曲庄主你！”
曲天威眼疾手快地抓了一把椅子，才让自己没有倾斜滑倒，他嘴唇青紫，额头布满冷汗，他哆哆嗦嗦半天后才喘出一口气：“老夫也中毒了……”
这一转折，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让玩家们大呼：什么是演技帝，这就是！
如果不是这些日子，他们把孔雀掘地三尺，挖出了一些秘密，他们这群初出茅庐的少侠，也要被曲天威这老头精湛的演技给骗过去了！
接下来众人更加发现大事不妙了，不知哪里来的一道琴声回荡在喧嚣的宴席上，本来安然无恙的人，忽然也捂着喉咙呼吸不过来，拿不住手里的兵器吐血倒地者不在少数。
他们虚弱地倒下了，如同排列布阵一般整齐划一，全场倒成了一片。
“怎么回事！！”这是众人最大的疑惑，心里蔓延起无限的恐慌。
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一阵熟悉的轻笑声，一道俏丽身影从天花板跃下，那一双白玉妙足小巧玲珑，脚踝系着荡荡悠悠的银铃。
玩家们一听，就听出是老熟人——魔教圣女陶彩嫣。
伴随着她的登场，一个接着一个黑衣人像催命幽灵一般出现，在江湖豪侠们惊恐的目光中，将宴席场内包围得水泄不通。
“哎呀呀，只是一点点毒，加一点点音乐的催动，名门正派就一败涂地呢。”陶彩嫣歪了歪头，放肆得意地狂笑。
玩家们心里吐槽：一点点？我看是亿点点吧！
“这是魔门一种诡异邪术，通过声音控制剧毒在人五脏六腑内游走。”一位博闻强识的江湖侠客恍然大悟，随后他忍不住怒斥道：“妖女，你为什么下毒？你可知在场宾客都是什么人，难道你们想屠戮中原武林，血洗整个江湖不成？”
不少江湖豪侠都吓傻了，毕竟这个猜测非常有可能。
一旦这些人没能成功走出宴席，中原武林必定被一网打尽。这个时机选得太好了，偏偏挑选在众人来孔雀山庄参加寿宴毫无防备的时候。
“你说得没错，可惜再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了。”陶彩嫣冷哼一声，一鞭子甩了过去。
她出手狠辣，一条长鞭如同蛇鳗闪电快速袭去，很快就抽中了那个男人的脸，在对方鼻梁上，印下了一道皮开肉绽的鞭痕。男人本来就虚弱无力，无法动弹，这下子更是脸部血淋淋，全场一片惊呼愤怒声。
曲天威呼吸也急促几分，他声嘶力竭道：“妖女尔敢！有什么恩怨都冲着老夫来，不要对老夫的朋友下手！”他这番话让在场武林豪侠十分动容。
陶彩嫣也配合地把目光从男人身上移走，重新落回曲天威脸上，笑了笑：“你这个老头做寿就做寿吧，居然闹得满城风雨。你闹得满城风雨也就算了，居然不邀请我们魔门人士，我们不趁机大闹一场，怎么对得起你六十大寿？”
曲天威：“我呸，老夫这辈子最痛恨魔门，怎么可能给你们下帖子！”他话这样说，嘴角又溢出一道鲜血，仿佛一位再威武不屈的名门正道。
两人一唱一和，其他武林人士被这句话激起了逆反心：“没错！你们魔门臭名昭著人人喊打，我们怎么可能给你们下帖子！”“我们正道人士，与魔门势不两立！”
他们还没说完，就被黑衣人一箭射中心口，瞬间倒下不少人。身为魔教妖女，陶彩嫣把心狠手辣、肆意妄为演绎得淋漓尽致，她娇笑着高声：“再聒噪者，死！”
在场人都被这一手彻底震慑住了。
曲天威气到直哆嗦：“你们魔门未免过于嚣张！”
“老头，你们的性命都在我手里，我劝你们识相点，我要你们往东，你们就不准往西。”陶彩嫣道，她话音刚落，一名黑衣人立刻像鬼魅一般上前，递上一把剑。
该怎么形容这一把剑，色泽焕焕如冰雪凝霜，一出鞘如银瓶乍破水浆迸，赫然是名剑山庄珍藏的十大名剑之首‘纯影’。
“纯影！原来是被魔门偷走了！”蓝苍凤瞳孔错愕又震惊，一时间对阮雪宗的愧疚、对魔门的忌惮厌恶齐齐涌上心头，这位傲气的剑客心里很不是滋味。
华百炼他咬牙道：“师弟，我知道魔门为什么要对孔雀山庄下手了，纯影是当代名器魁首，若有战意能引百兵共鸣……恐怕这些日子曲老庄主设下比武擂台挖掘剑客，让魔门窥到了机会。”
他正努力调息，克制体内毒素汹涌。
华百炼所掌握的信息量没有玩家们多，如同原著内容一般，他过于相信百年正道世家的孔雀山庄，更被曲天威义愤填膺、声嘶力竭的情绪所感染，认为孔雀山庄只是提供了一个热闹的场所，却被魔门无辜牵连。也怪世人常常先入为主地认为，黑是黑，白是白，甚少想过有黑白混淆的可能。
也正如华百炼所言，凭借着纯影剑的嗡然长鸣，陶彩嫣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隐藏在宾客之间的所有绝世宝剑。
无需她过多交代，黑衣手下已经出手抢夺。
沈江陵苦笑：“先是纯影剑，后是海鸣剑……现在又是大肆收刮名剑，魔门究竟有什么阴谋目的？沈某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随着每一把神兵利器入怀，一扫清风渔场一役的气势颓靡，沐浴在场武林人士又恨又怨的目光中，魔教妖女的笑容越来越大，笑声也回荡在孔雀山庄上空久久不歇……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些非常熟悉的声音。
她心中一凛。
那是玩家们永远不合群的“窃窃私语”：“魔门真他妈嚣张啊，上一次要灭清风渔场满门，这一次又打算屠戮孔雀山庄宾客了，真是搞事第一名。”
“这段过场剧情好长啊，我脚都蹲麻了，是不是该我们出场了？”
“妖女的笑声太魔性了，我晚上做梦要颅内循环了。”
陶彩嫣：“？？？”
他妈的，怎么又是这群洗心山庄的宵小！想起前不久清风渔场的事，她绷不住脸黑如铁，一道道鞭长如影，准确无误地朝说话声甩去。
一鞭子下去99999 ，还是一个大招，陶彩嫣冷笑，心想这群愣头青们总算要闭嘴了吧！
万万没有想到，玩家们看着头顶血条瞬间清零，神色十分镇定，声音也不如何害怕：“啊完蛋了，咱说话被妖女发现了。”
“看来过场剧情还没结束，这波实属策划的铁血制裁。”
“倒霉，我明明藏得那么好。就藏在桌子底下，这妖女居然一鞭子把桌子劈烂了，我被木头刮掉血了。”
“哎哎哎，山下复活点见了兄弟们，录屏组顶住，别怕妖女太猖狂，宗宗到时候一掌一个。”
陶彩嫣：？？？
他妈的这群人怎么回事，死了还那么多话，气得她嗓子冒火心肌梗塞，恨不能割了这群人的舌头。
好在这群洗心山庄宵小消失后，又重新回到她的主场，她再度对曲天威笑道：“老头你还有好东西不交出来？”
曲天威冷冷端坐，道：“老夫没有什么好东西。”
陶彩嫣咯咯咯笑：“怎么会呢，你那美貌动人的宝贝女儿啊。”魔教妖女此话一出，孔雀山庄宾客们都愣住了，原来此番魔门不仅要屠戮所有宾客，还想强娶正道仙子，这实在欺人太甚！！

第四十二章
“你们不要动我的女儿……”曲天威老脸煞白，一口血吐了出来，仔细看他脸上其实有几分表演痕迹，但已足够糊弄世人。
玩家们心里都卧了一声槽。
如果不是早知对方真面目，他们这群纯真少侠都要被这奥斯卡演技给糊弄得一愣一愣。更别提其他武林人士了，他们一个个胸口剧烈起伏，义愤填膺的情绪直冲云霄，“我呸，就凭你们魔门也想染指正道仙子！”
“你们可以问问，曲小姐愿不愿意？”陶彩嫣笑了笑。
她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一名黑衣人把刀架在曲天威的脖子上，仿佛卑鄙无耻的魔门，要用一个老父亲的性命逼诱正道仙子。
果不其然，曲望舒很快就走了出来。她颤抖着身子，尖声说：“我、我愿意，你不要伤害我父亲！”
众人一听，大惊失色，不顾身体不能动弹纷纷想阻止她：“这明显就是魔门的阴谋！曲小姐千万不要答应魔门！”一些正道仙子的裙下臣更顾不得自己中毒，恨不能翻身跳起，阻止她前去送死。
曲天威眼神悲哀：“望舒不要——”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你受魔门威胁。”曲望舒哽咽道。
在场武林人士都看得出，曲小姐那双动人的眼睛一定哭过。一个风姿如此孱弱的少女，却胆敢走到那心狠手辣的魔教妖女面前，讨价还价道：“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我希望你放过我父亲，还有在场的所有人——”
魔教妖女挑眉，手里的鞭子作势扬起：“曲小姐，你在威胁我？”
曲望舒倔强地瞪着她：“这是我的条件，如果你不答应，我宁愿死在这刀下。”一边说着，她一边抽出随身的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
她紧闭的眼皮不断颤抖，仿佛随时能落下泪来……这份坚毅决绝的眼泪，让一个美人，更加美得动人。
她以自己的性命，为所有人求情，众人都被她震撼到了。
那些年轻气盛的少侠们，更是被这一幕刺激得眼球爬满血丝，堪称目眦欲裂，只为了从喉中爆发一句“曲小姐别去！”
魔教妖女陶彩嫣咯咯笑道：“我还真是小看了你的骨气，哪怕我要百般折磨于你，你也心甘情愿？”
“我愿意……”曲小姐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一滴眼泪落地，让众人怜惜、痛恨、愤怒的情绪濒临到了界限。
只有阮雪宗清楚。
这哪里是什么畏惧害怕的眼泪，这分明是喜极而泣的眼泪，上辈子包括他在内，所有宾客都被这对父女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分明是一场魔门跟孔雀山庄的双赢交易，魔门想清理看不顺眼的正派人士，需要一个能够一网打尽的契机。正道人士会对什么毫无防备呢，当然是自己人。孔雀山庄主动引狼入室，并全程配合、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在途中正道仙子为了拯救正道苍生、以身饲虎下委身魔门，事后不仅没得到武林人士的任何责怪，孔雀山庄摇身一变成了魔门的暗桩。
原著小说里，世人也被这份真相蒙蔽多年。
沈江陵轻声叹道：“曲小姐不仅容貌出众，还是一位了不起的世间奇女子。”他性格素来温柔多情、怜香惜玉，心已经隐隐被曲小姐折服了，然后下一秒他的脸就被啪啪啪地打肿了。
原因是阮雪宗登场了。
他猝不及防的登场，让这一个晚上充满了变数，揭露出来的真相更让世人目瞪口呆。
更准确的说法，不止阮雪宗一人登场了，他身边还有一位身穿粗布麻衣的老人。老人被无数玩家搀扶着，一步步缓慢地登上了台阶，看似一个江湖中再平凡不过的古稀老人，唯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
老人虽苍老年迈，可踏在石板上的每一步都透着绝世高手的气场，甫一踏入，就引起了各方注意力。
不少人面色剧变。
魔门势力自然不用说，看到阮雪宗出现，也许是条件反射，陶彩嫣身体猛地一抖，攥着鞭子的手一紧。再落到他身边那位老人身上时，一双眼神已是无比的忌惮。
殊不知，曲家父女也是心头一凛。
他们不知道这个孔雀山庄从来默不作声的哑叔，为何今日不去扫地，而是站了出来？
老人冷冷地看着曲家父女道：“你们父女俩及时收手吧，别再造杀孽了。”
饶是阮雪宗已经提前给装聋作哑的他打过一剂预防针，但扫地老者还是完全没想到，今夜发生在孔雀山庄的事情，远比他想象中荒唐百倍！怎么会有一个男人，老了还不忘相思，心甘情愿为了一个旧情人拉所有宾客下马。
如果真相揭露在大太阳底下，那才确确实实是一场笑话。他早已退隐江湖数十年，今天之所以站出来，是阮雪宗用“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劝动了他没错，其次是他的初衷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那就是保夫人一世安宁。
在这个前提之下，哪怕今日注定有一战，他也想尽可能减少业孽。人老了，容易迷信一些轮回俗事，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手里留有人命。
曲天威不愧是一个老江湖，听到这种话，脸上都没有丝毫变化，他维持着中毒深重的假象，气若游丝无法说话。
倒是曲望舒抬起了盈盈泪眼，她哭泣道：“哑叔，你在说什么呀，你没看到魔门都把刀子架在父亲身上了吗？我从小最敬您重您，不敢说您这个母亲身边的长辈一句不是，但请您关键时候不要再添乱了。”
她的眼泪扑簌落下，引起在场不少人心生怜惜。一群平日被美色蒙蔽了头脑，看不出扫地老者的实力，一看美人落泪，纷纷开始指责道：“是啊老头，你没看现在魔门要大开杀戒了吗，你这把老骨头就别添乱了！”
听到这些带着淡淡怨恨埋怨的话，扫地老者一下子就被打败了，他深吸了好几口气道：“你们这对愚蠢自私的父女，不要执迷不悟了！人在做天在看！别以为你们做的事没人知道——！”
这声警告声如洪钟，铺天盖地汹涌而来，带着一股极强大的穿透力，不少手持刀弓的黑衣人都瞬间喷出一口血。魔门手下倒霉了，不代表在场宾客就能幸免，不少武林人士本就中毒倒地，如今被一声震得头脑眩晕。等回神后，一道心头血已经溢出嘴角。
离得近的玩家们更是悲哀地抬起头，自己状态栏的位子，发现扫地老者这不分敌我的一发威，他们的内力又被震伤了。
一个鲜红的buff浮现在头顶。
【半步宗师之怒：匹夫一怒，血溅三尺；宗师一怒，牵连千人！实力低微者容易被震伤，基础攻击力下降60%，每秒掉5%的血量，持续20秒，是减益buff中的一种】
玩家们对视一眼，互相读懂了对方的眼神：“造孽啊，这一波再次让我确信武侠世界果然不能招惹扫地的！”
“救命，血条再掉下去我人就没了吚吚呜呜。”
摄影师玩家也抱怨道：“刚刚谁喊录屏组顶住的，不知道录屏组都是文弱小生吗，咱也顶不住了——”
他也就随口抱怨一句，谁料此话一出，玩家们忽然意外地团结。
“等等等等，直播间不能断，不然谁来录下宗宗的英姿？医师玩家先别自奶了，咱先牺牲自己奶摄影师一口——”眼瞅着摄影师玩家要凉了，玩家连忙从随身包裹中掏出凝血丹，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往呜呜呜惊恐的摄影师嘴里塞进去，然后他们自己化为一道光，消失在了原地。
当天晚上还没什么。
事后第二天这群玩家都纷纷激动得拍大腿，无比感谢这一临时又冲动的决定。正因为他们牺牲小我保全摄影师的策略，这一夜摄影师玩家才能录下了那前所未有惊艳绝伦的珍贵场面，画面里的阮雪宗，几乎引爆了第二天游戏论坛的所有流量，服务器几度瘫痪……
又一批玩家们消失了，宴席上的腥风血雨还在继续。
扫地老者这一声波威力震天，惊动四周桌椅板凳不断摇晃作响。
曲天威先前为了做戏，故意震碎了自己的心脉防护，因为他知道魔门不会真的攻击他，却没想到，他夫人身边陪嫁的那个平日其貌不扬的老人，竟有如此的实力。只是一声怒喝就让他胸腔气息震荡，“噗——”的一声，一下子受伤加剧，彻底面无人色，已经不用伪装了。
早从这老头出场就早有预料，魔门妖女陶彩嫣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波，强撑着没有暴露出狼狈的面目。
正是她扛下了这一波，才彻底收起了妄图侥幸的轻敌之心，在心里一连串谩骂输出：他妈的，孔雀山庄在搞什么幺蛾子，不是说好都是蝼蚁之辈绝对万无一失的吗？怎么突然冒出一个武功高强、半步宗师的老头来搞窝里反！她就知道，凡是有洗心山庄那群宵小搅局的地方，准没好事！
曲望舒武功更是平平，她被这一声怒吼震得眼花耳鸣，回神后咻地抬起美眸，心中如翻江倒海，瞬间非常清楚，阮雪宗和扫地老者今天是故意来搅局了！他们魔门筹划多年的这场计划绝对不能落空！
为什么？她好不容易要实现自己的心愿时，总有人要来搅局呢？
曲望舒心生一丝怨恨，她强行逼自己挤出一串泪水，刚想抬起那双姿容无双又楚楚可怜的脸庞做一些什么事时，阮雪宗及时开口了，一点不给对方发挥的余地。
在扫地老者释放的威压下，阮雪宗是全场唯一安然无恙的人。
此时他负手在后，那份从容闲适的姿态，与在场狼狈众人格格不入，所以随随便便一开口就足以吸引全场注意力。
“老先生，我早说了，某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只要你直接展示曲老庄主跟魔门勾结、早想大开杀戒的证据，一切真相就会水落石出了。如果看了证据，他们还不愿意承认，那我们俩联手，先做了那作恶多端的魔教妖女，驱逐魔门外敌，而后再软禁这对冥顽不灵的父女……”
唯有这样，才能保全这一辈子的孔雀山庄。
听到这句话，陶彩嫣想起那段时间痛不欲生的折磨，什么路边茶肆被生擒、被下软筋散、被关地牢等等。
她瞪着阮雪宗，下意识尖声道：“就凭你，也想杀我？”
她这一声无比尖利刺耳，可所有人都听出了，魔教妖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遮掩不去的色厉内荏。
阮雪宗冷冷一瞥：“是啊先杀你，才半个月没见你，你们魔门又跳出来搞事了。”这一眼如极地冰窟，陶彩嫣僵硬地定在原地。
武功学到一定地步的人，都拥有趋利避害的本能。陶彩嫣素来惜命得很，光阮雪宗一人，她就打不过了，如今再加一个半步宗师，逃命的本能瞬间席卷上身。发现实在跑不掉，她立刻从胸口掏出一枚哨子，长长地吹响。
绝大部分人看到妖女不复嚣张，心头只觉得快意，其余人则被阮雪宗话语里提及的另一件事给吓到了。
“什么！？曲老庄主跟魔门勾结？难道我们今日所遭遇的是一场局？”在场中毒的武林人士都蒙了，这信息量超标了。
他们视线在场内来来回回逡巡，重点落在黑衣人、魔教妖女和曲家父女身上仔细推敲魔门跟曲庄主的对话，脸色忽地一下青，一下红又一下白，其实已经信了大半。
但那些涌到嘴边的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为了一句浅浅的质疑，“阮庄主，你年少有为我们都敬你几分，可曲庄主一生名声清白，你身为年轻一辈可不能凭空污蔑一代英烈豪杰啊。”潜台词：任何事都要师出有名，证据呢，快一点拿出来，他们迫不及待要看了。
这臭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曲天威心头方寸大乱，但六十年的涵养功夫让他面上稳如泰山，他朝阮雪宗喝道：“小子尽管放马过来，孔雀山庄乃正道魁首，老夫一生光明磊落，从来问心无愧！”
他从来行事小心谨慎，根本没有什么证据，会落在一个年轻人手里！
“是吗？”阮雪宗道，他像隔空取物一般从身后一伸，拿出那一幅熟悉的画卷时。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后，曲天威苍老的脸庞倏然一下子变得惨白。
【叮！你能谋善断，一招扼住软肋，孔雀山庄好感度-20000，另外需要给你播报一下魔门的好感度吗？】
阮雪宗道：“不用。”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负无穷的东西有什么好播报的。

第四十三章
在场武林人士，目光都落在这幅画卷上，他们眼神尖利，从微微泛黄的纸页边缘，这幅画再怎么妥善保养，也有些年岁了，更看得出主人一定时常反复摩挲、倍感珍惜。
一时间，阮雪宗说话可信度上升了不少。
当然了，也有不少人在心里疑惑，一幅年代久远、没展开的画能证明什么呢？难道仅凭一幅画，就能让曲老庄主毁去一世英名，阮雪宗这个年轻人恐怕是托大了！
玩家们更是惊讶：
“原来这是一个关键任务道具，就这样被咱给偷出来了？”
“卧槽咱也太牛逼了吧！”
他们深感受宠若惊，心脏怦怦直跳，想起之前阮雪宗说过，此画中另有玄机的事，一个个屏气凝神起来！摄影师玩家也激动得在心里哇哇乱叫：究竟是什么秘密啊，宗宗你快点说吧！
“这是一个女子画像，曲老庄主的旧缘，为了她，曲老庄主心甘情愿做一些丧心病狂的事。”
阮雪宗知晓众人的期待，他唰地一下展开画卷。这一秒，在场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他们迫不及待想看看这究竟是什么画，能证明孔雀山庄与魔门勾结，能让曲老爷子一个声名远扬的风云人物彻底身败名裂。
画像上的女子就这样缓慢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如同一位揽境梳妆完毕的仕女，不疾不徐地展示自己的风姿。
这是一位二十韶华年龄的女郎，玉颊微瘦，眉弯鼻挺，一身宽大青衣，裹着身形婀娜，俏丽眉眼跟曲望舒有几分相像，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武林众人。
恰如玩家们第一眼的评价，这个女子是美的，但又不够美。
连曲望舒本人都诧异，她也是第一次见到画像。以前她只在曲天威嘴里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知道自己不是曲夫人的女儿，知道生母是魔门女子，但她从没见过，一直都猜测应该极美，否则父亲怎么会牵肠挂肚那么久，没想到竟是一个如此美得如此平庸无奇的女人。
她心头诧异后，便有些失望。
“这就是曲庄主曾经的旧爱？难道她是一名魔门女子，为曲老庄主生下二小姐，曲庄主为了她心甘情愿投身魔门，屠戮满门正派？”有人沉不住气了，朝阮雪宗疑惑地问出了声。
并非他们不信，而是他们被阮雪宗的话吊起了胃口，高预期之下看到的却是一个美貌并不过分的女子，下意识心生了几分疑虑
这位女子也不是什么天仙下凡，倒是曲老庄主苦心孤诣、经营自己名声多年，他真的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出这样一场大逆不道、震惊武林的流血事件？
阮雪宗道：“诸位稍安毋躁，此画另有玄机，为了藏住这一段旧情，老庄主可是下了功夫。”
说完，他快速抽出了一把匕首，像一名容色冷淡的大夫，在女子画像上刮了起来，只见画像边缘一些粉尘，如星星点点般落地。
这是西域矿石出产的星辰砂颜料，在粉饰上能化腐朽为神奇，曲天威当年是抱着什么样的决心，拿起丹青画笔，一笔一笔遮去女子那艳光四射、绝魅出尘的容貌，今日就被阮雪宗一刀一刀刮了下来。
在他大功告成，退开的一瞬间。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没有人能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撼，玩家们更是傻得呆在原地，他们瞬间就理解曲天威了——
因为这是一个穷尽所有匮乏语言，都难以描摹勾勒出来的绝世美人。
一袭浅素青衣本来平凡得紧，在这份神女美貌衬托下，天青色仿佛变成了世间最销魂的颜色，瑰姿艳逸，媚于语言。
再看女子眉眼那份笑意盈面，一种有别于中原的异域之美也流露出来。这样的绝世美女，别说成为对方裙下臣了，沦为对方身边一只掏心掏肺的狗都有可能。
众人被这份神赐美貌恍惚了好几瞬，然后就周围忽然听到了一道道凄厉至极的吼叫声。
先爆发出来的是一个年龄挺大的还俗僧者，玩家们对这位老僧很有印象，因为宴席就在隔壁吃饭。这位老僧全程茹素，看到江湖豪侠饮酒作乐、大口吃肉都要念一句阿弥陀佛，看到年轻少侠争强好胜也会温声劝上几句。
旁人一看都会说这是一名上了年纪、禅心稳重的僧者。
结果这名老成稳重的僧者看到这幅画的真面目后，竟然大受刺激，口吐鲜血道：“是你杜青娥——”类似这样歇斯底里的声音还有不少，仿佛什么讨伐杀父仇人现场。
玩家们呲溜一声收回口水，一下子从美色中抽离，大惊失色道：“什、什么情况？”如此美人，暴露真面目后，怎么突然人人喊打？
老僧身旁的一位小僧脸色复杂道：“阿弥陀佛，少侠们有所不知，此女是家师还俗前的一生之敌……”在小僧简单几句介绍中，玩家们又被带回了当年的故事，曾经有一名女子来到少林寺，见到了一名年轻俊雅的僧人，她坐在枝头笑。
美人一笑倾城，引万人爱慕。
僧人本不动尘心，却也为如此美色荡了一秒心神，从此踏入万劫不复。
他破了清规戒律，他本是少林下一代掌门，却行将就错，大好前程毁于一旦。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无怨无悔，谁料原来此女只是一场玩弄，她的目的是盗取少林至高武学。僧人身败名裂，少林寺容不下他这个叛贼，他被逐出师门，从此成为了一名漂泊江湖的还俗行僧，天地之大无容身之处。
卧槽？玩家们被这个瓜跌破了眼球，没想到接下来的瓜更多。
一个蓝衣女侠自称是淮南某盐帮的孙女，可是不少武林人士都知道，那个帮派早在二十年前，就从江湖百晓生的记录里消失了，一个空壳帮派算什么帮派。
蓝衣女侠用仇恨的语气，红着眼对玩家们道：“少侠们，行走江湖千万不要招惹过分漂亮的女人，这杜青娥就是一个蛇蝎美妇，为了夺宝，她以一落难女子自居，被我先祖带回帮派居所。一夜之间，满门皆灭。当时我还在母腹之中，只听我母亲说，杜青娥灭了我先祖、父亲家满门，只有她凑巧回了娘家躲过一劫。”
这就是典型因美色而祸起萧墙。
“太狠了吧！”玩家们被吓得一哆嗦。
“我曾经也那么糊涂……”一位老者开口了，玩家们一看他的样貌面容，都吓了一跳，因为这位老人竟被这幅画活生生刺激得掉下血泪，确确实实是鲜血的眼泪，划过苍老的脸庞，落到嘴角，“我为她抛妻弃子、散尽家财，甘愿成为她的玩物，我甚至把心肝都为她掏出来，她却转身大笑，嫌弃我肮脏虚伪……我悔不当初啊！”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足够让玩家们勾勒出了一副隐隐约约的景象：二十年前，这个名叫杜青娥的绝世美女，是怎么样凭借美色祸乱于世，在江湖搅弄风雨的。不止曲天威是她的裙下臣，其余武林豪杰都被她利用榨干后抛弃，难怪曲夫人会冷漠地说：追杀那女人的都是正道人士，明显不是好女人，奈何曲天威执迷不悟。
这根本不是一代神女，而是绝代妖姬人设啊！
最后现场爆发出一声癫狂的叫声的那个人，是正道仙子曲望舒。
玩家们都被她的突然发疯吓到了。
曲小姐年纪轻轻，平生行走江湖最自负的东西有两样：一样是孔雀山庄高不可攀的地位权势，她是孔雀山庄二小姐，从小就养尊处优众星捧月，第二样则是她引以为傲的美貌，世间能胜过她的女子寥寥无几。
可没想到，她最自负的美貌，不及此女十分之一。
更别说，阮雪宗刮掉女子眉眼后，她的心猛地坠到了一个不见深渊的谷底，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惊恐无限蔓延上来：她跟杜青娥根本没有半点相似之处……跟杜青娥长相相似的，不是她，不是她……
这不可能！
想到某一种可能性，她忽然抱着头，歇斯底里地爆发出尖叫。
“曲小姐，你也发现了吧，其实你……”阮雪宗话还未落，变故突生！
玩家们注意到魔门的动作，甚至还来不及喊一句宗宗小心，漫天箭矢突然朝阮雪宗射去。在场宾客们不得不停止对陈年旧事的集体讨伐。
箭矢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急雨，破空声凌厉刺耳，溢满了杀气，集中地就在他这一片角落。
阮雪宗为了应付，被迫止住了话头，躲闪了一波。
等攻势骤停，他才抬头看去，孔雀山庄出现了一批浩浩荡荡的黑衣人，占据山庄内每一片可供落脚的地方，他们手持火箭弓弩，那红色火光，几乎点亮了整座扬荷山的长夜。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黑袍的男人，他拥有一张极为俊美的脸，琥珀色的眸子颜色比常人略淡，天然带着几分冰冷，也为这份俊朗面貌平添一股妖异。
在火光摇曳中，一只等级60的黑鹰盘踞在他肩头，尖喙发出几声凌厉的叫声。
随着对方踏入厅堂，鼻腔敏感的人，都能依稀闻到一股檀香掩盖下的血腥味，或者应该说，血腥味太重了，连沉静温和的檀木香根本遮掩不住。
此魔门高手气势逼人，连同那鹰隼，都令在场胆气稍弱的宾客们心惊肉跳，没人敢呼吸出声。
玩家们更是惊呼：“天啊噜，妖僧也出来了——”
唯独扫地老者心头一凛：这个容貌奇异俊美的年轻人，竟也是一名半步宗师！
阮雪宗负手而立，冷淡道：“果然是你。”
他不知道该称呼此人为杜如兰好，还是称呼他做南傅离好，又或许说，这两个名字都不是对方的本名。
眼见靠山出现了，陶彩嫣非常迅速，如燕雀急掠，一下子躲到靠山身后。似乎感觉自己安全了，她嚣张的本性暴露无遗，眼珠子冲阮雪宗恶狠狠一瞪。还伸出两根手指，做出要挖阮雪宗眼睛、割了他脖子的动作。
“好久不见了，阮庄主。”
阮雪宗冷淡道：“寒暄便免了吧，跟你不熟，倒是你们魔门势力果然不容小觑，但凡什么东西有利可图，都想插一下手、分一碗羹。”
他这话还是含蓄了，那分明是直接把汤羹碗给扬了。
杜如兰一双狭长的眸子眯起，面上逐渐浮现出微笑：“阮庄主真是好生敏锐，没想到你带领的那群乌合之众，竟还有些本事，这几天日子似无头苍蝇在孔雀山庄一通乱转，竟然还真给你们转出一些秘密了……甚至还差点坏了我魔门大事。”说这句话时，他看也没有看那幅画卷，甚至没有分一个眼神给倒在地上、眼神恍惚空洞的曲望舒。
“你们魔门玩弄人心，诱使孔雀山庄与其勾结，在下作为一名前来赴宴的宾客，只是看不顺眼，也不想遭殃罢了。”阮雪宗道，上辈子他倒在这孔雀宴厅，差点中毒身亡，这辈子初至金陵就风波不断，他心里又给魔门和孔雀山庄记了一笔，怎么样也要搅了这场局。
一听这话，忽然想起什么，杜如兰唇角的笑容慢慢敛去，显出十分冷肃：“阮雪宗，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我本不想杀你，奈何……”
他最后一句掩去了，随后眉宇一挑，并没有直接发号施令，但黑衣人已经自觉架起了浓烟滚滚的点火弓箭，一只黑鹰也展翅高飞，凌空待命，仿佛一场大战一触在即。
玩家们一看游戏界面，这是30级以上的火毒箭，威力惊人，一旦射中非死即伤，他们倒吸一口气，立刻高喊“护驾！护驾！”迅速将阮雪宗护到身后。
阮雪宗丝毫无惧，他道：“你也要能杀试试看！”

第四十四章
【系统：叮，已触发战斗副本“孔雀染血啼”！（噩梦难度）】
【副本介绍：黑云压城城欲摧，孔雀凄鸣染血啼，在场宾客都陷入困境，魔门的阴谋也浮出水面，这一夜注定充满厮杀、腥风血雨，请少侠们勇敢地加入战场！】
【推荐等级：35级】
【人数限制：无上限】
魔门人多势众，来势汹汹，一副要赶尽杀绝的嘴脸，在场宾客都惊慌失措，玩家们本来也心有惧意。
可这电子音的系统一播报后，他们纷纷都精神一振，恐惧瞬间荡然无存了：“卧槽，这一波剧情之后，果然是战斗副本，咱太牛逼了，是大型开荒第一人——”
会触发战斗副本也不奇怪，金陵城主线任务从客栈开始一环接着一环，随着全体玩家深入调查，浮出水面的真相一个比一个曲折离奇。游戏论坛早有几百个帖子预言，曲天威的寿宴后必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麻麻快看我，我又要上电视了！”一个玩家大声高呼。
此话一出，全体玩家一下子梦回第一章 玲珑宝船战斗副本。
那些在副本战斗中有极强贡献或者抢眼表现的玩家，事后都出现在了官方主线剧情宣传片上，混上那么一两秒的镜头，引万人羡慕。
这一次恐怕也不例外。
所有玩家登时都跟打了鸡血，纷纷抄起桌椅板凳、刀枪剑戟，找不到武器的也纷纷去向倒在地上的NPC借。
当然了，玩家群里也有几个比较冷静理智的玩家，发出了几句的疑惑。
藤椒小兔子道：“这孔雀山庄是什么情况，这副本一下子从普通难度跳到了噩梦难度？”
游戏界面鲜红的“噩梦”两个字实在太吓人了，仿佛隔壁的恐怖游戏，推荐等级也普遍高了在场玩家一大节，这真的能打过？
咸鱼王沉吟了片刻，也赞同道：“一般来说，游戏不会设置高于玩家等级太多的副本难度才对，这场副本战恐怕另有玄机。”
至于是什么玄机，他绞尽脑汁也没猜到。
在三言两语交谈中，指挥组玩家迅速布好了阵。
随着每一次战役，组织团战的经验增加，玩家们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他们对人海战术的热爱永远不腻。
漫天都是箭矢，箭头上不是涂了一种诡异的紫色液体，就是点燃了红色火焰。
在放火杀人上，魔门一向点满了心得，能掺毒的绝对不省料，能放火的绝对不省油。几乎每一箭下去，就有一个玩家身中剧毒或浑身着火的倒下，几秒后消失在原地。
随着一名玩家倒下，另一名玩家会眼疾手快补上阵眼。
他们知道打赢团战BOSS，最重要的人就是阮雪宗了。偏偏阮雪宗在策划的设定中，只是一具普普通通的血肉之躯，如果被伤到了，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
有玩家们保护，那些火毒箭还没到阮雪宗面前就被挡下了，扫地老者也站了过来，他来助阮雪宗一臂之力。
他到底见不得魔门大杀四方，沉稳地脚踏在原地，澎湃的手掌放出一股强势无形的气劲被放出，如翻江倒海的气浪一般，将箭矢阻挡在外。
玩家们纷纷拍脑袋，恍然大悟：“差点忘记了，这个副本官方还派了一个超强辅助！”
这种辅助设定在副本战里并不陌生，有些游戏会派遣一名NPC跟玩家打副本，这个NPC一般跟主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角色定位要么是受保护对象，要么跟玩家们一起并肩战斗。
“兄弟们，这一场我们稳了！”在战地摄影师的画面里，一个玩家大声狂笑，后来他的笑声渐渐停歇，最后很尴尬地收了声，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不妙的大事。
孔雀山庄内部负责厮杀的玩家竟然越来越少，从原本的上千人，一路减至四五百人、两三百人……那些因死亡回了复活点的玩家，再也没回来过，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人海战术，没了一个“海”字，还怎么称得上是人海战术啊！
玩家们集体震惊，纷纷从灵魂深处发出呐喊：援军！我的援军，你们该不会在山脚下迷路了吧？
画面一转，来到了扬荷山脚下，这里道路十分泥泞，天空乌云遮蔽月亮。
那群死而复生的玩家当然不是迷路，深知这场团战的重要性，他们也没有浑水摸鱼。死亡人数太多，金色法阵里很挤，人人都抢着一口碧落黄泉水喝。
喝完后，他们也没有磨蹭，从复活点里出来后，熟门熟路地直奔战场，然后他们就遭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扬荷山上火光冲天，那些火把十分密集，汇聚成一条绵延的长龙，几乎点亮了整片黑夜。每一个通往山上孔雀山庄的出入口，都有大量魔门喽啰把守，守得密不透风。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玩家慌不择路地跑回来，挥舞着一张地图，诉说着最新情报：“ABCDEFG七个上山点都被魔门包抄了，里面不仅有大量黑衣人把手，还设有机关埋伏、毒箭阵，我们根本上不去！”
“西面还有一个boss人物，等级好像是35级。”
用毫不夸张的一句话说，整座扬荷山几乎都沦为战场。
“卧槽，这是魔门成心把我们堵在山脚下，不让我们去支援！”
“我要给策划跪了，这游戏NPC智商也太高了吧，难怪是三十五级噩梦难度！不是有一个半步宗师辅助就能赢的。”
也有玩家不死心地追问：“东南一面呢？”
东南方的话，有另一座山，跟扬荷山遥遥相对，彼此的断崖处有一条铁索栈道相连。悬崖绝壁下是一条黑色的江，缺点就是栈道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铁索横悬，摇摇晃晃，还有部分玩家恐高。
“东南面不清楚，还没来得及排查。”
“好，那我们现在重新制定计划。”说这句话的玩家id叫血腥男爵，游戏论坛攻略组的著名大佬，他拿出一张扬荷山地图，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红黑蓝笔迹，详细记录了“此地魔门喽啰数量”、“黑衣人等级”、“机关方位”，让人一看就高呼这就是专业！
血腥男爵指挥道：“现场玩家一共分为八个队，咱先派遣一个队去东南面查看情况，剩下七个队采取牵制骚扰策略，省得七个点的魔门相互走动配合，如果突围成功，那就硬闯上山。”
“好的，队长！”
玩家们迅速领命。
第一小队人数最多、实力最强，因为他们准备对上的是副本第一个BOSS：生死教右护法殷天离。
生死教右护法殷天离，跟殷无虚是双生兄弟，是教主雨花神君的左膀右臂。
这一次他奉命来守山，看着一群武功低微的玩家在他面前上蹿下跳，他非常不屑一顾，冷嗤一声：一群无名小卒，他一手就能捏死。
他这样想，便也这样做了。
“你们别动，否则我掐死他。”他随手抓了一个哇哇大叫的玩家，一手扼住住对方的脖子，作为人质挟持。
一切正如殷天离所料，他抓到人质后，那群乌合之众收了手，似乎是被他这一手镇住了。
殷天离笑了一下，高高举起，在对方奇怪又泛着希冀的目光中，狠狠地将其脖子拧断。
他自以为，自己这一幕身姿足够威武，手段足够冷酷，万万没想到，这群玩家根本无动于衷，眼眸里那波光闪闪的希冀瞬间褪去，忽然变得面无表情、甚至逐渐冷漠。
一些失望的声音也在人群里此起彼伏：“什么啊，这个NPC不送称号的啊！”
“太差劲了，作为生死教的右护法，你能不能跟你哥学学！他好歹送了一个‘掌中质’的特殊称号，你送了个寂寞。”
殷天离：？？？
殷天离从小有一个逆鳞，他最讨厌旁人把他跟兄长作对比，他心头厌恶，便冷哼道：“我那兄长莫名在江南死亡，尸身早就凉透了，被我们教主拿去炼制蛊毒了，你们若是想念他，我就送你们下地狱去陪他吧！”
他本以为，这一番话能激发这些菜鸟的恐惧。
没想到这群菜鸟一点恐惧感也没有，还莫名其妙愤怒了。
“啊啊啊你们不早说！原来是生死教的人把殷无虚的尸体偷走内部消化了，你知道我们玩家有多么努力吗，为了找殷无虚刷一个特殊称号，我们可是曾把江南城掘地三尺了！”
殷天离：“？？？”
他妈的，这群人到底在说什么？他怎么一句话也听不懂。
更气人的是，这群人似乎很清楚要杀了他才能上山，两方人马杀了起来。殷天离根本不惧这些蝼蚁之辈，但这些蝼蚁之辈却比他想象中难缠多了，竟然跟他玩起了转圈圈。
“大家跟我学啊，BOSS血量高没关系，我们就绕着他转圈圈，牵制着他走，让他大招挥空，用意志力和体力磨死他！”
“掉了1.7%的血了，这法有效！冲鸭！”
“来人啊，圈圈转起来！”
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就这样缠着他来回游走，殷天离出奇愤怒了，两方人马就这样以奇怪的方式厮杀了起来。
……
另一边，孔雀山庄局势越来越艰难，阮雪宗也意识到了，玩家们可能遇到麻烦了。
见他气息凝重，杜如兰竟然笑了一下：“阮雪宗，你果然跟那群平庸的蠢人不一样，反应很快。”
阮雪宗面具下的眉宇轻蹙。
他一边躲避毒箭，一边发出了质问：“是你派人困住了他们？”
“没错，是我。”杜如兰慵懒的眉目一挑，薄唇掀起骄狂的弧度，他道：“清风渔场那一役后，我就发现了你那群乌合之众似乎不太对劲，他们悍不畏死，仿若传说中的死士，武功低微，杀之却源源不断，十分诡异……我自然早做了准备。”
说到这里，男人一双手随意抚琴，那令人熟悉的、充满蛊惑的琴声再度在孔雀山庄内部回荡起，让在场无数宾客口鼻出血、倒地抽搐不止。阮雪宗没有中毒，但他被围攻，行为也颇受掣肘。
是他失策了。
阮雪宗叹了一口气。
不过他这里也不完全没有后手！
他调开了远程屏幕，发现了山脚下有一个眼熟玩家，刚从复活点出来，正在左右环顾，似乎在判断方位。
阮雪宗眉目一凝，心想：五彩斑斓的黑，那就决定是你了！
五彩斑斓的黑确实在判断方位，这游戏在画质测评时，他是打过五分满分的。因为江湖游戏里的花草树木实在太逼真，夜色也黑黢黢，几乎辨不清方向，所以他才左顾右盼。
没等他辨认清楚，上山是哪一个方位，他的游戏界面忽然跳出来了一个任务，吓得他差点跌了一跤。
【已触发稀有任务“寻找强援”】
【任务介绍：魔门人数太多，扬荷山已沦为战场，孔雀山庄内部一片血色哀鸣，阮雪宗苦苦支撑，这时候他想起了盟友，请少侠快手持阮雪宗口信，去金陵城六扇门郑捕头处寻求支援！】
【任务奖励：经验值3000点，阮雪宗好感度10点，郑捕头及六扇门好感度10点、金陵城全体进度10%】
【人数限制：一人】
卧槽、卧槽！
这可是一人独享的超稀有任务，居然再一次降临他头上……看清任务详情后，五彩斑斓的黑呼吸一窒，全身激动颤抖：“这么重要的任务居然被我触发了，我果然是这江湖游戏里最欧的玩家！”

第四十五章
接了这么重要的任务，五彩斑斓的黑自然不敢耽搁，立刻运起轻功往金陵城内赶。
金陵城内正在举办夜市，本朝没有宵禁的说法，所以街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整条街张灯结彩、十分热闹，用“东风夜放花千树”、“火树银花不夜天”、“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等古地球著名诗句来形容，便十分恰当。
六扇门就建在这条热闹的街市上，与百姓们比邻而居。
五彩斑斓的黑赶到地方时，发现六扇门冷冷清清，那些平时绷着一张脸的捕快衙役们似乎都去玩了，只有两名较为年轻的衙役守值，两人似乎正在唠嗑。
不管怎么样，有人就好！
五彩斑斓的黑喘了口气，一路嗑内力药，一路运轻功，赶到这里已经精疲力尽了。
两位年轻衙役搞不清楚他什么情况，扶着他坐下了，“请问少侠，这么晚了来六扇门干什么？”
五彩斑斓的黑气喘吁吁：“我奉宗宗之命，特地来寻求郑捕头帮助的，你们快去叫人吧。这是一起大案子，我怕说出来，你们会害怕。”
两个年轻衙役对视一眼。
一个道：“少侠，你口里的这个‘宗宗’是谁？这个人是一个男人还是女人，TA跟我们郑捕头有什么关系？”
另一个则抱胸道：“少侠，我们是六扇门，我们不会怕。不过少侠你要知道普通的小案子，譬如调戏良家妇女、荷包在夜市被偷了、普通的斗殴打架，可不归我们六扇门管哦。”
他们可不相信，一个随随便便闯上门的江湖少侠，会带来什么江湖大案，恐怕又是什么偷鸡摸狗小案子吧。
五彩斑斓的黑差点吐血了：“宗宗就是阮雪宗啊，这一次他又遇上大案了！一场震惊武林的流血事件！孔雀山庄庄主曲天威勾结魔门，设下了鸿门宴，将大批宾客困在山上——”
听到这里，两位年轻衙役倒抽了一口气，心里瞬间信了：“原来是洗心山庄阮庄主！”
“我就说最近金陵城安分好多，那些佩刀的江湖人都不见了，老百姓也敢出来摆摊做生意了，原来是他们去赴宴被困住了。”
“果然是大案子，快去通知郑捕头！”
另一边，扬荷山下第一小队的玩家们还在和boss殷天离决斗！
殷天离身为生死教右护法，实力自然不弱，他身上有两个大招，一招是“黑蛊毒”，只要他一抬手，无数虫群蚁兽就会从他脚下迅速爬了出来，朝玩家涌去。只要被这些虫子咬上一口，整个人就会陷入眩晕、持续掉血的状态。
玩家们意识到这群虫子的恐怖之处，纷纷用平地打滚躲避。攻略组的玩家迅速找出了破绽：“这群虫子行动轨迹和范围有红圈，躲出红圈就好了。”
医师玩家也开始掏空库存：“我平时有炼制一批驱虫散，大家洒下去，一分钟内虫蚁不会近身！”
驱虫散果然很有效，BOSS的虫群瞬间蔫死一片。
看到自己精心培养的蛊虫毫无效果，殷天离双目赤红，很快释放第二个大招“狂暴喋血”，那就是以他整个人为范围，释放一波圆锥的刀气伤害。
这刀气伤害极强，一旦击中玩家，那名玩家立刻血条清空、非死即伤。
玩家们一看这红光圈如此大，都吓了一跳。
血腥男爵道：“别慌，轻功运起，往天上飞，二段跳不保险，三段跳最稳妥。”他自己做示范，运起轻功往天上逃，果然躲避了一波又一波的刀气伤害，一时间所有玩家都在空中腾挪跳跃。
“哈哈哈哈哈还好爷学了轻功！”
“《流月遗芳》永远滴神！”
“又掉了2.7%的血，BOSS他急了，他急了。”
随着血量越来越低，殷天离是真的被这群蝼蚁给气到了，他脸上升起暴怒，整个眼球迅速蔓延起了一条条蜘蛛网般可怖的血痕，周身气压也变得低沉，整个人也陷入了某种玄而又玄、衣袖无风而舞的状态。
玩家们：“草，BOSS进入狂暴期了！”
血腥男爵：“大家撑住！熬过狂暴期就好了！”
狂暴期就是俗称的BOSS愤怒了，在愤怒情况下，BOSS防御力减弱，但是伤害力大大提高、甚至可能翻倍。可狂暴期非常消耗气力，按照一般游戏设定，只要玩家能熬过去，就能迎来BOSS“气力衰竭”，衰竭状态的BOSS就任人鱼肉了。
愤怒状态的BOSS，一般杀疯了，想杀谁就杀谁，场面极度残忍。
偏偏殷天离也不完全被愤怒蒙蔽了头脑，他很快就发现，这群菜鸟里，有一个不算特别菜的存在，对方还隐约占据某种特殊地位。
于是他眼神一下子就锁定了“血腥男爵”，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一刀送对方去了西天。
这事发突然，血腥男爵甚至还来不及交代遗言，或者移交下一任指挥。
玩家们果然慌了：“啊BOSS把血腥大佬干掉了！”
“接下来没人指挥了怎么办？”
面对狂暴姿态的BOSS，玩家们群龙无首，一下子陷入恐慌状态，阵型也乱了。跑圈游走牵制BOSS策略吃的就是指挥，一旦指挥没了，玩家们的配合度大减，有人朝逆时针跑，有人朝顺时针跑，甚至还有撞在一起的。
到处都是破绽，局势登时一面倒。
“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殷天离狂妄大笑，随后又是一发铺天盖地的震荡大招，如漫天暴雨梨花针，玩家们纷纷被击中，倒地吐血不止。
眼看第一小队要全军覆灭了……
忽然草木沙沙作响，远远传来一道道奔腾的马蹄声。
“来者何人！？”殷天离警惕地收回了手，倒在地上的玩家们也忍不住抬头看，心想这是敌是友。
只见密林中，忽然跳出无数匹骏马。
马背上坐着一群精神面貌神采奕奕的玩家，他们犹如天降神兵般登场，一个个等级都30级以上，为首的赫然是令狐笑！看清地上玩家的狼狈，他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八颗闪亮的牙齿，“我们没来迟吧？”
“啊啊啊啊啊是友军——”
令狐笑身后，还冒出了一群脸生面孔的玩家，他们好奇地探头探脑，一口京城口音遮掩不住：“哇塞，金陵城就是不一样，一回来就有BOSS打。”
原来是那批被阮雪宗派去外地的玩家，他们跑完商、押完镖后，看到热闹的金陵城主线还在进行中，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本以为回来只能喝口残汤，没想到还能赶上热乎的！
令狐笑返程时，顺便还拐走了一大批在出生在京城的玩家。这些京城玩家，一出生就是威严肃穆的京城。他们纷纷猜测京城应该也有主线，但还没到开启的等级，这难免就有点寂寞了。
游戏论坛每天那么热闹，他们早已对江南和金陵城的热闹心生向往。
于是令狐笑连勾搭都没有，他们就自愿加入了千里奔袭的下江南队伍。
这一批浩浩荡荡的玩家，在江湖闯荡时，每一秒都是刀光剑影，历练增长很迅速，所以迈入了30级。随着他们的加入，于是本来一边倒的局势，又开始朝玩家这方倾斜。
令狐笑也接过了指挥大旗，带领玩家重新投入战场。
“真是小看你们了，没想到你们居然还有援军！”殷天离如临大敌，彻底收起了对这群玩家的轻视之心。
一个时辰前，他没有把这群人放在眼底，只认为一群弱小得不能再弱小的蝼蚁，就算浑身是胆，就算数量再多，又有什么用？他可是魔门强者，强大如他一只手就能将这些人捏死。
可现在，他意识到了，只要足够顽强，螳臂能够当车，蚍蜉也能撼大树——
一炷香后，殷天离狂暴期一过，彻底被平推了。
“啊啊啊啊啊第一个boss被我们干掉了！！！！”
“A点被攻破，大家往山上冲鸭！！”
“冲冲冲，宗宗还在等我们呢！”一旦坚固的城池有了一个突破口，就彻底溃如蚁穴，大批玩家一窝蜂往山上涌去。
玩家们咋咋呼呼的声音，孔雀山庄里的人，远远的都能听到。
这说明了什么，事实显而易见。
杜如兰唇角的笑容慢慢冷凝，回了半个头，火光照亮下，那俊美的面容笼着半层阴霾，“没想到你那群乌合之众还真有些本事，竟然真折了我魔门一将。”
不管是殷天离实力不济，还是他轻敌了，山下防守被破了一处都是不争的事实。
“你难以预料的事，多了去了。”阮雪宗冷冷回道，起码魔门不会知道，他还背地遣了一个玩家，去找六扇门寻求帮助。
“既然如此，只能速战速决，场内……不留活口。”杜如兰说最后一句话时，周身气息变得阴沉肃杀，他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眸，盯了阮雪宗一秒，又在场内宾客上划过，这一眼很平静，却让无数人都遍地生寒。
“铿锵”两声，琴声越发清越激昂。
扫地老者心中一凛，发现这年轻人再也懒得掩饰半步宗师的杀意了。他想手下留情，对方却要这里血流成河。
“是！”无数黑衣人领命，他们开始肆无忌惮在山庄内到处点火放箭，陶彩嫣也挥舞着一条鞭子，朝阮雪宗甩来，嘴里放着狠话：“阮雪宗，我要你的项上人头——”
阮雪宗自然躲开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短短几秒钟，他胸腔内气血翻涌，整个人头昏脑涨，一口闷厚的血停在胸腔，让他十分痛苦。
场内人更别提了，一群身中毒素的宾客再次倒地抽搐不止，武功高强的只是脸色稍白，武功低微的已经呼吸急促，宛若死人。
“弹的什么鬼曲子。”阮雪宗忍不住骂了一句，他本想一掌绞杀近在咫尺的陶彩嫣，结果发现自己居然挥空了。陶彩嫣咯咯咯笑了起来，“阮雪宗你也不过如此！”
“宗宗中debuff了！”
抬头看到阮雪宗头顶，玩家们尖叫一声。
【鸿门宴上曲：音乐鼓动人心，可以催发体内毒素、紊乱学武者心脉气息；未中毒的人，音乐造诣越深的人，越容易受影响，属于减益buff的一种】
很显然，这说明了阮雪宗音乐水平太高了，他深受这魔音困扰。
玩家们：“我们没有debuff，说明我们不懂欣赏，策划削一波主角时，居然还不忘内涵我们，泪目了。”
就在这时，扫地老者终于下了决心，他同样受音律影响，情况又比阮雪宗好很多。
他想也不想朝杜如兰袭去。
他深知。
只要阻止这个年轻人的野心，在场宾客就能活得一命，阮雪宗也不会再受掣肘。他来势迅猛，可就在他要击中那位年轻人时。
一道纤细身影闪了出来，挡下了这一招。
扫地老者骇然。

第四十六章
居然是曲望舒！
她舍身为杜如兰挡下了这致命一击，半步宗师的一掌，哪怕没有概念的人都能模糊猜到，这远不是一个武功低微、从小又养尊处优的姑娘能承受的。
玩家们也纷纷面露骇然：跟清风渔场的红衣大小姐不一样，她完全是自愿的！
曲二小姐估计也没想到，这一掌会那么疼，疼得她一张俏脸煞白，面如死灰，额头挂满汗珠，疼得她四肢下意识蜷缩起来，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轻声喃喃道：“好疼……”
然后她抬起眼睛，对神色愕然的扫地老者哀求道：“哑叔，我用这条命求你，别杀他……”她一边说，柔美眼眶不断溢出眼泪，沿着面颊滑落，挂在尖尖的下巴上。
扫地老者不敢置信地退了一步，苍老的面容上除了错愕就是震惊。
曲望舒从小眼高于顶、骄纵任性，连正牌夫人也不甚尊重，他可能也是第一次见到高高在上的曲二小姐如此低声下气的请求。
阮雪宗掠到曲望舒身边，一手抓起她的手腕，捏了几秒，发现气息也极为微弱，仿佛随时要消失一般。
他忍不住冷声道：“你可知道，那人已是半步宗师，无需你挡下这一掌，他也不会有事。”
上辈子他被曲家这对父女玩得团团转，曲家父女心甘情愿为魔门奉献一生，没想到这辈子他提前把真相揭露出来，曲望舒还是愿意一死了之。
明明曲二小姐是一个坏到心肠滴毒、可以一边笑意盈盈喂阮雪宗吃下毒药、一边泪眼朦胧演技高超的姑娘，她皮肤娇嫩、身体娇贵，所以习武半途而废，怕一切的疼痛，可在赴死上，永远决绝得毫无犹豫。
曲望舒嘴唇已经白了：“我知道他不会死……可再发生一次，我还是会……”
一切都是她情难自禁。
早从她见他第一眼，她就知道了，这世间所有的风月，不是幡动，不是风动，是她一个人心动。
她平生一直有两个心愿，一是与远在西域的生母团聚，对方持着母亲信物就这样出现了，二是追随在一个她爱慕的男人身边，做他身边的飞鸟。她的两个心愿，都跟对方挂钩，她怎么能不沦陷。
她曾经幻想过，父亲寿宴后，她跟着对方远走高飞。她是金陵儿女，却也可以为了所爱之人，涉足大漠黄沙，只是这一切都成泡沫幻影了。
阮雪宗：“你可知道，他一直在利用你们父女？”
曲望舒虚弱：“看到那副画，我已经猜到了。”她口鼻溢出血，污血遮住了半张容貌，却不如何丑陋，感受到体内温度迅速下降，一种生机流失，她艰难地笑了一下，“我以为我是父亲的女儿，结果我不是，我以为我是杜青娥的女儿，结果我依然不是，那我到底是谁的女儿呢……”
说着说着，曲望舒没有了呼吸，她那纤细的腕，从阮雪宗手里滑落，她似乎疲惫地合上了眼睛，苍白的脸颊瘦削下去，像一朵彻底凋零的花。
孔雀山庄内的所有宾客，都被曲二小姐的死亡给震撼到了，唯独魔门人士无动于衷。
琴声没停，依然起紊乱人心的作用。
阮雪宗压下心里一丝烦躁，胸中激荡，他下意识冷声嘲讽道：“杜如兰，你和你母亲玩弄了孔雀山庄上上下下几口人将近二十年，如今又看着一个姑娘舍身为你去死，你有什么感想？”
“欣然赴死，是她的选择，与我何干？”杜如兰淡淡道，他神态安然，专注抚琴，眉梢毫无一丝挑动。
“你心里就没有一丝动容？”阮雪宗再问，从曲望舒凉透的尸身上，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一个魔门工具人最后的结局。
杜如兰轻声笑了一下，“阮雪宗，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我只能回答你，儿女情长是建功立业之大忌，成大事者本就要断情封心、不择手段。”
这一段发言可以说非常反派了。
从扫地老者朝他袭来，曲望舒为他挡下，这个满手血腥的男人，那双比常人略淡的眸子，自始至终没有给过一个眼神，犹如血泊深潭中绽放的一朵优钵罗花，天然就带着一种毒，无论熊熊烈火如何焚烧身躯，也无法将其感化，令人心生寒意。
在场宾客，包括玩家们都被震撼到了，#成大事者断情封心#、#反派杜如兰#一下子顶上了游戏论坛热搜前三，不少网友都被杜如兰那玉面修罗、惊才绝艳的狠辣魅力给折服了。
随后不过半个小时，另一个热搜又顶上来了。
#断情封心个屁，沉迷男色我愿意#这个热搜来势更加迅猛，几乎以野火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游戏论坛。
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曲望舒的死，作为一个小的刺激，让扫地老者退居了二线，也直接激怒了阮雪宗。他头顶的debuff直接粉碎荡然无存，变成了另一道文字。
【怒火中烧：曲望舒之死，勾起了阮雪宗的心魔，让他霸气护体，攻击力提升90%，持续30分，这段时间内无视所有的诡计】
“阮雪宗你毁了我们魔门一计，这个女人死了，接下来很快就轮到你了。”陶彩嫣咯咯咯笑道，她以为阮雪宗还饱受魔音干扰，便欺身上前，一条银蛇般鞭子甩去。
面对魔教妖女的挑衅。
攻击力提高了90%的阮雪宗，眉目冷凝，如鬼如仙，双足一掠而起，他施展了推心掌法。陶彩嫣以为他要挥空，却不想这一道道掌影呈金色，带来令人惊惧的热度，速度看似极慢，实际上却极快。
在她的长鞭还没落在对方身上时，撕心裂肺的疼痛已先抵达。
只听陶彩嫣一声骇然尖叫，她整个人被击飞，所有玩家都能看到，魔教妖女雪白的锁骨落下了鲜红的一掌，她胸口喷出一道血珠，如断了线的风筝倒在了一旁。
琴声停了。
这一击没死。
阮雪宗深知斩草要除根的道理，他本想乘胜追击，继续补刀。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凌空而来，嗖的一声如离弦之箭，玩家们看到了，纷纷尖叫道：“宗宗小心！”
那是一只等级为60的黑鹰，继承了饲主的脾性，尖锐刺耳的叫声惊空响遏，仿佛秃鹫俯冲捕食，那凶残的勾爪，急速掠过阮雪宗的脸。
阮雪宗听到提醒，及时退了两步，只脸受了点轻伤，疼得他微微蹙眉，还好一双最有用的眼睛没被抓瞎，成为两个血淋淋的窟窿。
……等等，脸上的血痕？
阮雪宗愣了两秒，他后知后觉地伸出一只手，抚上脸，一道粘稠的鲜血顺着玉白的指尖滑下。
而他本该触碰到，那张冰冷的青铜面具已不在脸上，他抬头，发现那只黑鹰爪子里钩着的东西，好像该死的眼熟——
阮雪宗轻轻一抬头，恰逢孔雀山庄头顶的乌云散尽，第一抹月光落在了他的眉间。
就在这一刻，满堂俱静，无数宾客如遭雷劈，都傻住了，没有人能形容得出自己心中什么感受。
月下容易出精魅的传言也许是真的，此人眉目如画，衣袂在风中舞动，黑发如流水绸缎一般披了满身，只有一缕粘在伤口侧脸处，但丝毫不影响这份白衣凛然。
哪怕是精魅，也是绝艳。
正是脸色素白，如雪堆一般的颜色，才显得那一条细细的血痕刺目，红与白的对比，有一种触目惊心的凄美感。
猝不及防见到这一张脸，在场玩家宾客们都呆住了，他们瞬间就理解了曲天威的心情：如果二十年前，真有如此举世无双的人间绝色，在江湖搅起风雨，谁能不被迷惑，别说为美人掏心掏肺了，做美人身边一条狗想必也有不少人心甘情愿吧。
玩家们更是震惊，一个个架都不想打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只会用啊啊啊啊啊表达我的心情。”
“卧槽老公！这张脸也太俊了，我死了死了我死了！”
“我也死了我也死了——”
隔着人群，阮雪宗冷着脸，跟杜如兰目光相对，一股美而肃杀之气从他身上弥漫起来，一头如墨长发无风舞动。
阮雪宗现在的心情非常不爽，这很正常，自己摘下面具是一种胜利，被敌人摘下面具，那便是一种挑衅。他现在想杀了那只黑鹰，再杀了黑鹰的主人。
杜如兰也怔住了，双目微微讶异，似乎他自己也很意外，良久之后，他缓缓地笑了，眼神充满了兴味：“阮雪宗，我更加不舍得杀你了。不如你投靠我魔门，我永远不会伤你。”
“你不杀我，我却要杀了你。至于投靠魔门，你想得美。”阮雪宗双眸冷凝，他提掌攻了过去。
从头到尾。
摄影师玩家离阮雪宗最近，他感觉自己随时要死了，一颗心被紧攥着，呼吸不过来了。他连忙开启直播间，只想着绝对不能只有自己需要吸氧。
【（爆）金陵城主线更新，孔雀染血啼战斗副本，为了跟美人贴贴，战地记者不畏生死、呕心沥血的绝赞直播中，快来看啊！！】
摄影师玩家已是游戏论坛的大V了，基本上一开直播，网友都会收到消息，瞬间大批路人网友、云玩家涌入直播间。
他们本来是准备看孔雀山庄爱恨情仇、或者扬荷山激烈战斗的，都在热情讨论着这一噩梦级别的战斗副本，“扬荷山的点攻陷了几个？”、“六扇门的人来了没有啊，孩子好急。”
结果万万没想到，猝不及防之下一道神颜闯入，直播间倏然寂静，久久没有弹幕飘过。

第四十七章
一段长久的死寂之后，直播间瞬间迎来了比此前更加数量爆炸的弹幕量，呈井喷一般汹涌爆发，“宗宗？？？？”
“啊啊啊啊啊啊啊麻麻我恋爱了！！！”
“这什么神仙颜值，居然是我老公，我死了我死了——”
“啊啊啊啊啊这份隐藏在青铜面具下的绝世美貌我爱了，咦，我的键盘怎么湿了，不管了我继续啊啊啊啊。”
“老子终于完全理解当年妖姬是怎么惑乱江湖了啊啊啊啊一点点伤口看上去更好看了。”
“魔门你他妈的罪大恶极，怎么可以伤害美人的脸呢！？就算受伤的美人，比完好无损更漂亮也不可以！！”
“ 1，居然敢伤我宗宗一根毫毛，老子与魔门宵小不共戴天！冲啊，跟老子杀魔门去！！！”
直播间热度空前高涨，一下子登顶第一。
五颜六色的弹幕差点闪瞎人眼，整个屏幕几乎连一点空隙也看不到，不少晚来一步的网友不明所以，都在想弹幕之后究竟是什么。他们抱着好奇的心情，如同剥洋葱一般，点了七级屏蔽，好家伙还是全覆盖，点了八级屏蔽，勉勉强强只能看到几根随风飘拂的黑色头发。
这乌木一般的头发丝儿是好看的。
然而还是看不到脸，网友们干脆关了弹幕，下一秒看清直播间的画面后，他们瞪大了眼睛，立刻加入了“啊啊啊啊大军”。
论坛上掀起了滔天骇浪，游戏里战斗还在继续。
阮雪宗正面跟魔门对上。
“曲望舒不是杜青娥之女，那她到底是谁的女儿？”他一边出手，一边问出了不少宾客的心声。
听到这一声质问，杜如兰眉眼微挑，笑了一下，随后用漫不经心的口气道：“她不过是我母亲从附近农家随便抱来的女婴，她随手抱来，放到孔雀山庄门口便转身离去，是曲天威选择了自作多情。”
阮雪宗冷笑：“你以为我会信？”
魔门的手段从来一套跟着一套，把利益算计最大化，二十年前杜青娥随心所欲，把美色当成了最有用的工具，老早就惦记着孔雀山庄，怎么可能随便抱一个农家女婴。
他话音刚落，杜如兰看向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微眯：“阮雪宗你确实很聪明，我骗不过你。”
阮雪宗：“呵。”
他向前一步，手中一道比月华还要皎洁明亮的掌影挥出，如一场横扫疏狂的疾风骤雨，所到之处，魔门手下纷纷吐血倒地。
陶彩嫣道：“兰哥快走！他身上有古怪！”幸好黑鹰那一挡，她没死。是差点死了，唯一庆幸魔门总有几个保命的手段，让她在命悬一线下赢得一丝生机。现在她被一群手下搀扶着，看向阮雪宗的眼神满是畏惧。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刚刚阮雪宗打中她的那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差点把她一颗心剜了出来，疼得她撕心裂肺。
想到这里，她双目充满痛苦和怨恨，二次提醒道：“他短时间内突然变强了。”
应该更准确地说，阮雪宗以前就很强，像天敌一般，那霸道刚烈的掌风死死克制住她的阴寒功法，这一次她能明显感受到，阮雪宗的战斗力莫名提升了。
魔教妖女看不出什么玄机，她不知道，阮雪宗有一个buff加成。
看着头顶倒计时在流逝，阮雪宗也想速战速决，他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话音刚落，那一大批山下玩家乃至六扇门的援军源源不断地赶到，那声势浩荡、刀兵交战声几乎席卷了整座扬荷山，在场魔门无不色变。
杜如兰听到了动静，他一双浅色眼瞳微微有了变化，并不如何恼怒，反而赞叹道：“阮雪宗，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
他也知道，援军赶来对魔门不利，低声道：“撤。”
阮雪宗这么可能让他们如意，他迅速运起轻功追去。
另一边。
第八小队玩家还在东南面的悬崖峭壁上，那里有一处衔接两山的铁索桥栈道。桥下是一条滔滔江水，黑得不可见底。
风呼啸很大，铁索桥摇晃得剧烈，时不时吱呀作响，一副饱经年岁无人修理的样子。
可只要通往它，就能快速抵达扬荷山高处的孔雀山庄战场，玩家们扒拉着铁索，第一次体验到所谓的走钢丝感，几乎难以保持平衡。
不少人因此心生退意：
“妈妈啊我恐高了！这江水好黑!”
“这游戏真实感实在爆炸，什么木板晃得那么厉害啊，老子腿软了。”
“大家不要看两边滔滔江水，那都是深渊，你越凝视深渊你越会掉下去，要看就看脚下的木板！”
“大家坚持住，宗宗还在等我们呢，冲过这条桥，我们就赢了！”
队长如是道，大家都克服了恐惧，乖乖听话，就在这时，他们脚下黑了一片，似乎是头顶月光被遮住了。
“？？？”
他们一个个抬头看去，发现遮住月光的不是别人，正是一大批人，为首的正是魔门，他们像蝙蝠一般急掠过半空，紧追其后的人则是一身白衣。
敬职敬业的摄影师玩家，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运起轻功，踉踉跄跄地跟在身后。因为他太弱了，阮雪宗跟魔门势力都没把他放在眼里，任由他举着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拍拍拍。
见到这群铁索栈道上的玩家，摄影师惊喜道：“你们来得正好！宗宗在追逐魔门势力，后面还有大批魔门要从你们这条路线逃跑，你们赶紧拦一下！”
“？？？”一个个还卡在桥上的玩家们都懵逼了。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们还没有抵达战场，自己所在的铁索桥已经沦为了下一个战场。
这一批玩家们还没缓过神，阮雪宗下一秒就忽地翩然而至。
玩家们都知道，阮雪宗轻功很强。
现在记忆重新刷新了，阮雪宗踩着一条铁索朝他们奔来，哪怕桥上风很大、瀑布溅出来的不少水雾打湿了他的鞋，他依然如履平地，只踩出一星半点的铁索敲击声。
“是宗宗来啦！”玩家们就很激动，可等他们看清，阮雪宗那张脸后，在场的玩家都傻了。
明明山上很黑，月光也依稀，眼前人黑发如墨，脸白得剔透，眉眼间还是那份熟悉的冷淡，却好看得让人呼吸一窒。
身上那一抹浅淡霜雪般的白，仿佛也成了世间最耀眼绝丽的颜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帅哥你谁？”
“我的老天鹅，我是不是大半夜看到神仙了。”
玩家们都疯了，现场一片大声尖叫。
场面登时混乱。
不少玩家被直击而来的美色冲昏了头脑，浑然忘记了自己在铁索桥上，下意识松开了扶桥的手，如同下饺子一般跌落江底。
阮雪宗深沉地摇了摇头。
这群玩家能挡什么魔门，做好气氛组算了。
还好剩下的玩家还是勉强能在美色之外，找回一点理智，抱拳道：“宗宗你放心，我们一定守好这东南面！魔门来多少我们杀多少！”为宗宗大美人鞠躬尽瘁，他们死而后已啊！
一时之间，铁索桥上热闹非凡。
这是一场隐天蔽日的战斗，两方人马厮杀在一起，几乎难以分清敌我，铁索桥本就不适合做战场，时不时就有玩家和黑衣人一起缠抱着滚落江底。只听一声声凄惨的哀嚎声，玩家们即将落江，就会显示“超出地图边界，回到附近复活点”，黑衣人则直接掉入江里。
扬荷山下这条江最大的特点就是水黑如墨，深不见底，再加上有瀑布流速快，一旦掉入是死是活难以保证。
这一场魔门惨败。
最后只剩下了高层之间的较量，阮雪宗出手毫不留情，陶彩嫣脸色煞白，几乎只剩下十分之一的气，如果不是属下拼死保护，她已经魂归西土了。
阮雪宗想乘胜追击，令他没想到的是，杜如兰先开口了，他淡淡道：“阮雪宗，你那股奇怪的气已经没了，你还想杀我？”
阮雪宗暗叹对方足够敏锐。
两方对峙下，足够天地间风云变色，没有buff的他确实打不过一名半步宗师，正常情况下一名高手的内力池是生生不息，可愤怒buff本身就是以消耗内力气力为支撑，一旦消失后，他整个内力隐有枯竭之意，支撑不了多久。
看穿他的外强中干。
杜如兰更是道：“你可以看看你的身后。”他嘴角溢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似乎在告诉阮雪宗，魔门这一场损失惨重，但并没有输。
阮雪宗回头，发现扬荷山上空忽地升起上百束火光，极为绚烂，仿若烟火。
火光之下，孔雀山庄的厅堂所在处已经燃烧起了一片火海，寂静的黑林里浓烟滚滚、热浪翻天，连绵的山岭升起了一条冲天的火龙，连云层也被烧着似的，瞬间点亮了漆黑的夜空。
“又是放火。”他暗骂了一声。
“你如果及时回去，还能多救几个。至于此物，我就当做战利品了。”杜如兰狂妄道，一只黑鹰降落在他肩膀，他凌空而起，就这样消失在夜色中。同时带走的，还有那青铜面具。
阮雪宗在抢回来和救人中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人命关天占了上风，他折回孔雀山庄。
他赶到时，大部分宾客已经被玩家和六扇门救出，孔雀山庄满地狼藉，无数伤员在地上痛苦呻吟，曲天威也被一名玩家搀扶着。
那幅女子画卷还悬挂在正厅，玩家们救人都来不及，哪有时间救画。那幅画就在火场中，被火焰舔舐，从边缘处开始缓慢焦黑，女子的裙摆被烧毁了一角。
让玩家们没想到的是，看到这一幕，曲天威突然跟发疯似的推开了那名玩家，爆发了全身的力气，神色癫狂地冲过去道：“青娥！我的青娥！”
玩家们惊恐道：“啊不可以，房梁要倒了！别去送死！”他们根本拦不住一代年轻时极负盛名的高手，哪怕这个高手如今已经老了。
“父亲别去！”曲清阳出现了，他阻拦在自己父亲面前，可曲天威一眼都没有看他，似乎还嫌他碍事，目眦欲裂起来，使出力气给了毫无防备的儿子一掌。
曲清阳被打得吐血，倒在地上的他跪在地上崩溃大喊道：“父亲，那只是一幅画！父亲你看看我啊！那个女人出现后，你正眼看过我一次吗？”
“那不是画，是杜青娥——”曲天威冲进火场，抱到那幅画卷后他脸上的癫狂大减，然后转瞬间就被烈火淹没。
在他的身影消失时，阮雪宗好像看到，画卷上的杜青娥还在笑，依然笑意盈盈地魅惑着世人。

第四十八章
众所周知，大战之后，必有损伤。
“来人啊！快来帮忙！天杀的魔门又放火了！”这一夜玩家们十分忙碌，他们先是灭火，然后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在场宾客受伤严重，医师玩家库存里有凝血止痛的药丸，除了被魔教妖女弄得毁容、断肢的玩家们无法医治外，普通的止血包扎，玩家们还是能做到。
每救一个NPC，增加一百点医师熟练度和十点伤患好感度，这个夜晚医师玩家忙得昏天暗地。
六扇门来的帮手也没闲着，他们一边大肆从金陵城药铺抽调草药和大夫，一边漫山遍野搜寻魔门余孽，并在金陵城大街小巷贴满了通缉令，上面的魔门强者的画像栩栩如生。
比寻常通缉令真实许多，据说有玩家参与的手笔。
也许是老天垂怜，不愿孔雀山庄彻底覆灭，淅淅沥沥的雨很快就降落了下来，雨势并不大，却持续了几个时辰，漫天火势逐渐被扑灭，化为一缕缕潮湿的青烟。
等到火灭了，已经是清晨了。
孔雀山庄有一半烧成断壁残垣，那些让无数远方来客来到孔雀山庄第一天时，赞不绝口的亭台楼阁、香木花园，都成了焦黑的废墟。恍惚间人人都能想起，昨日这里发生了一桩惊心动魄的战斗。
玩家们冲进废墟里，见到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他们费劲拨开尸体身上压的房梁，发现这具尸体果然是曲天威的，他全身被火烧得蜷缩，唯独脸部没有被烧毁。
他手里正抱着什么，好像是一幅画的残页，嘴角带着若有似无、心满意足的笑容，仿佛飞蛾扑火一般扑向火场的他，在临死前看到了心心念念的杜青娥，他是死在美人怀里。
众人沉默了。
恰在此时，有一名玩家搀扶着曲夫人过来。
曲夫人的神态仿佛大病了一场。
在此前向玩家讲述陈年往事时，曲夫人的语气有怀念、有埋怨、更有无尽的恨意，但她从头到尾，都如大家闺秀一般挺直脊背，未曾泪眼朦胧过。
可一看到曲天威的遗体，曲夫人坚强的身形瞬间垮了，第一次流下眼泪，她泪眼婆娑道：“我还是太天真了，原来魔女绑住一个男人，可以一绑就是一辈子……”
曲天威为了杜青娥，连积累一生的正道美名都不要，心甘情愿把孔雀山庄拖入魔门阵营，连死亡时奔赴火场似乎都感受不到痛苦，连遗体都是笑着的，令人无限唏嘘。
随着曲夫人这一行眼泪掷地，溅起一小潭水花，游戏界面也如水波纹一般浮现了一行水墨文字：【这一场荒唐的寿宴背后，绵里藏针着多少阴谋与血泪，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剩下的人孤独一身、形影相吊】
玩家们：“？？？策划有文案了？？？”
“老子正沉浸在剧情杀之中，突然叮的一下，把爷的鼻涕泡都给吓出来了。”
剩下的剧情党玩家则感慨道：“这段文案形容得真恰当……”
曲天威在孔雀山庄举办六十大寿，武林人士都来捧场，结果峰回路转，好端端的寿宴变成了一桩与魔门勾结的阴谋，差点被人一锅端了，这场腥风血雨波及范围之广，震惊整个金陵城。
曲天威私藏了杜青娥的画像，他与正道仙子勾结魔门、欺骗所有宾客已是不争的事实，孔雀山庄一夜之间身败名裂。
孔雀山庄剩下的三人，他们被迫撑起这烂摊子空壳，可不就是孤独加身茕茕孑立么？
唯一庆幸的是，孔雀山庄不是没有活路，正道人士一般都崇尚罪不及家人。
一日后，不少宾客们伤好了一点，不愿意在孔雀山庄这个魔窟多待，纷纷带着恨意离开。他们不太敢做什么，还全因孔雀山庄死了人，还有扫地老者这个半步宗师坐镇。
在一片臭骂声中，曲天威和曲望舒的遗体被匆忙收殓，为了平息武林豪杰们的怒火，也为了避免一些极端人的报复，孔雀山庄不敢举办任何仪式，就这样简陋下葬了。
曲清阳这个少庄主赶鸭子上架，在风雨飘摇中继任了孔雀山庄，彼时的他承受了很多。
现实中发生的事情远比话本还离奇，父亲的痴情癫狂与魔门的玩弄人心，让他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
抽了空，他收拾好心情后，对阮雪宗长长一揖道：“前日孔雀山庄险些被灭满门、惨遭血洗，多谢阮庄主和众多门客仗义出手，此难才能化险为夷。日后洗心山庄如若有任何需求难事，孔雀山庄一定鼎力相助。”
他对洗心山庄和诸位帮忙的玩家，是真心实意心存感激。
想起曾经对阮雪宗误会和容貌诋毁，曲清阳甚至有些羞愧，恨不得找一个洞钻进去。
【叮！你挺身而出、雪中送炭，救大厦将倾的孔雀山庄满门，孔雀山庄好感度 40000】
阮雪宗发现，曲清阳做主孔雀山庄不过一天，迅速就把曲天威当时扣掉的好感度加倍补回来了。更别提，扫地老者和曲夫人两位，也给阮雪宗赠送了不少好感。
阮雪宗也回了一揖：“曲少庄主，哦应该叫曲庄主了。这一场宴会实在令人遗憾，希望下一次拜访时，孔雀山庄能有真正的好酒好宴好事。”
曲清阳愣了几秒，“你说的是？”
他一时间没有联想到自己身上，只是在想，孔雀山庄剩下那几口人，还能举办什么好宴。
阮雪宗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既然已摆脱了父亲的阴影，人就应该向前看，有些缘分可不等人。”
“你是说……”曲清阳呼吸忽然沉重了，脑海里浮现出了一抹俏丽的倩影，随后他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她还在等我吗？她应该早就嫁人了吧。”孔雀山庄二十年都活在魔门的玩弄下，新上任的曲庄主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摆脱那点茫然自卑。
“也许有，也许没有。可如果你一辈子不去问，不去找，那也许就没有了。”阮雪宗自认为已经提点到位了，如果曲清阳不去找，就当他浪费一点口舌，可如果曲清阳去找，半年后一年后，孔雀山庄也许会有一场真正的喜宴，来冲刷这场旧日阴影。
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哀痛之余，人也得向前看不是么？
……
玩家们还在搞后勤，熬汤药的熬汤药，打扫战场的打扫战场，这些事随着阮雪宗每到一个地方，他们进行得越发熟练，不用交代都自己做了。
忽然游戏界面噼里啪啦弹出了无数提示音。
【恭喜全体玩家，第二章 主线&#183;金陵宴风波已通关，孔雀山庄探索度100%，恭喜全体玩家获得大量历练和金钱，具体奖励已发送飞鹰传书】
【恭喜全体玩家获得势力好感度 2000，成员好感度：曲清阳好感度 400，曲夫人好感度 400，扫地老者好感度 300，阮雪宗好感度 100，达到初步的关系“共患难”】
【恭喜全体玩家获得孔雀山庄发放的“座上宾”称号，佩戴称号可享受以下特权：1.扬荷山钓鱼、捕猎采集点权限永久开放2.行走江湖偶有不便，可向曲清阳寻求帮助3.孔雀山庄NPC对你释放善意，会主动向你问好……】
【叮，战斗副本“孔雀染血啼”（噩梦难度）已完成，系统根据玩家贡献度发放副本首通奖励】
玩家们瞬间表示爽了。
打游戏最快乐的是什么，当然是肝了一天一夜后，奖励多到塞爆邮箱啊！！！
而且往下一拉，每一名参与剧情和战斗的玩家几乎榜上有名，高光表现更是排名靠前。战后结算界面综合了四个指标，输出伤害、治疗强度、承伤防御还有特殊贡献。
输出伤害就不用说了，主要看痛击魔门时的伤害。
治疗总量全靠医师玩家，他们兢兢业业地救死扶伤，撑起了强大的一片天。
至于特殊贡献量，就暗指某些玩家，譬如五彩斑斓的黑在战斗上几乎毫无贡献，奈何欧气爆棚，接了最后一轮稀有试吃任务，吃出了毒药，又去找六扇门通风报信，按照贡献度一跃进了前三，引无数玩家羡慕又嫉妒……
阮雪宗睡了一觉，这一觉有点长。
他梦到上辈子，醒后还有点今夕不知何夕，慢半拍才想起这辈子孔雀山庄的结局已经改了。
按照007号系统的设定，甲结局就是阮雪宗上辈子经历的那样：孔雀山庄自导自演成功，大部分宾客被屠戮，曲家父女瞒天过海、欺骗世人，后来曲清阳和曲夫人死于一场意外，扫地老者半步宗师消失在江湖……
乙结局就是阮雪宗和玩家们齐心协力打出来的新结局——魔门的阴谋没有彻底得逞，大部分宾客的性命保住了，曲家父女以死谢罪，孔雀山庄损失惨重，可那又何尝不是一场流血阵痛后的蜕变。
至于阮雪宗，这辈子他小心谨慎，这场寿宴里没有毒发，没有伤亡，他只是被buff耗尽了内力池，所以修复了一场。
睡久后，他还在迷茫中，太阳穴泛起一丝丝疼痛。
他的手下意识摸了摸枕头边，没摸到面具，便放弃了，推开门后他脸色剧变，原本还疼痛混沌的脑子，咻地一下子清醒了。
因为他在孔雀山庄的院子外，密密麻麻全是玩家。
那些玩家一看到他就双眸爆亮，嘴角流下哈喇子，无比激动热情的喊着，“宗宗你醒啦——”
“啪”的一声，阮雪宗冷漠地关了门。
【怎么回事？】他向007号系统问出这句话时，头已经不痛了。
【你自己逛一下论坛】说起这个，系统007号也很无奈。它是游戏意志，看阮雪宗跟其他江湖角色一样都是一串数据，阮雪宗顶多是数据中稍微好看一点的，奈何他面具一掉，瞬间引爆了游戏论坛流量，服务器几度瘫痪……
阮雪宗有权限，登一下游戏论坛，因为论坛界面一直显示“服务器出故障，正在紧急修复”，他刷新了好久才成功登上去。
登上去后，他发现自己的照片霸屏了。
“？？？”
起因是一个摄影师玩家的直播间，在直播孔雀山庄主线剧情过程中，他全程跟拍阮雪宗，因为轻功不稳，他拍得踉踉跄跄，奈何高糊摇晃画质都挡不住阮雪宗那张惊为天人的美人脸，路人网友相继沦陷。
后来阮雪宗从战场折返，不仅武林人士看呆了，更是被大批玩家疯狂截图，开了无数图楼，譬如上面一个置顶帖。
【（爆）阮雪宗无数高清彩图持续放送，一见美人误终身，不见美人终身误，此贴持续更新中……热度：10000000 】
论坛网友纷纷沉迷美色，无法自拔。
“我他妈太傻了，策划放了一个大美人在我身边两个月，我居然天天只知道做任务，活该我玩游戏老是没情缘。”
“住口你这个畜生想干嘛，阮雪宗是大家的！”
“呜呜呜呜我老公真好看，观孔雀山庄剧情有感，如果宗宗早出生二十年，还有别人什么事啊。”
“你在说什么屁话，早出生二十年有我们什么事啊？”
复读机连台词都变了：“推心掌法就是坠吊的，阮雪宗就是最美最牛逼的（震声）！”
阮雪宗沉默着翻了两下，发现都是玩家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截的，阮雪宗本人毫无意识，其中一张图，是图楼里人气最高的。
画面上就是曲天威的遗体下葬后，他全程一言不发，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好看得如同一幅泅水墨画，他神色淡然，长长细密的睫羽透着一小片阴影。其实那个时候阮雪宗在游神，奈何在摄影师的角度下，他眉宇间莫名染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轻愁。
“呜呜呜呜宗宗他好善良，居然还为孔雀山庄那对父女伤心，我好想抱抱他。”
阮雪宗：？我在发呆。
Top2则是他杀气凛然，给了黑衣人一掌，将人拍下江底。阮雪宗对这张还算满意，他觉得这张的他足够凶狠，起码能威慑一下玩家中不知死活的狂蜂浪蝶。
结果点开底下的评论，他沉默了。
“宗宗又强又飒，咱更有征服欲了嘿嘿嘿嘿”
“死在美人掌下，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策划你在线没有，看到了赶紧再开一波内测号，美人什么的不重要，主要是咱想帮助武林正道行侠仗义痛击魔门。”
“我宣布这游戏今天开始不叫《江湖》，叫《恋与阮雪宗》，谁赞成谁反对！？”
一些出生在世界大地图的玩家，更是策马扬鞭高呼道：“江南美人我来了——”
阮雪宗看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他冷静了片刻后，觉得必须想点办法来转移一下玩家们注意力。

第四十九章
转移玩家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官方发精彩的宣传片。
论坛最近的流量密码就是孔雀山庄剧情和阮雪宗，金陵城主线落下帷幕，007号系统早已筹备好的，第二部 金陵城剧情资料片也正好可以搬上荧幕。
此举果然转移了玩家的注意力：
“卧槽，剧情刚结束，第二天宣传片就出来了，江湖官方神速啊，这效率建议广大游戏产商好好学习一下。”
“怎么是第二部 ，第一部呢？”
“回楼上，官方第一部 资料片是江南城剧情叫《水与火》，你自己去论坛看吧。”
更多的玩家则道：“宗宗老公，我去看看官方发了什么，离开几分钟哦么么哒。”
为什么说几分钟，因为这部名叫《宴风波》的金陵城剧情宣传片，从头到尾也就几分钟，甫一在论坛登陆，那极为浓厚的华夏武侠风，再次引爆了流量。
开篇便是洗心山庄车马，慢悠悠驶入宏伟美观的金陵城门一幕，灰墙红瓦、窗似琉璃，彩绸挂满天际，这座城在阳光下美得震撼人心。
正值孔雀山庄要大肆举办宴会，到处都是江湖人，摩肩擦踵之间似有无声暗流涌动。一家悬挂着红色灯笼的鸿门客栈，就这样引入了众人眼帘，那两盏红色灯笼在风中飘摇，有一种不祥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到这里，不少玩家都哈哈大笑，“你们看，是掌柜娘子跟店小二！他们脸上淳朴天真的笑容，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什么！”
“凶杀案警告.jpg”
“倒闭警告.jpg”
宣传片上也恰好浮现了一句话“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很多玩家看不懂什么意思。
攻略组的玩家激动道：“你们还记得客栈的房间等级吧，正是天地玄黄！这句话的意思是，天是青黑色，地是黄色，宇宙初开时处于一种混沌蒙昧的状态[1]官方用这句话，可能想暗示金陵城处在一种被阴云蒙蔽、极为黑暗混沌的情况！这金陵城主线从客栈篇开始，就一直笼罩在魔门的阴谋中，直到孔雀山庄寿宴后才拨开云雾！”
“大佬666啊，星际高考的阅读理解您一定拿的是满分吧！”
“请收下我的膝盖！！！”
画面一转，店小二一声凄惨的尖叫拉开了金陵城血色疑云，接下来就是玩家们亲身参与过的剧情，绿杏姑娘死亡、阮雪宗被嫁祸，金陵城首富公子失踪，客栈马匹一夜死亡，折梅四匪重出江湖，众多疑点都堆在了一起，好似一团乱麻。
玩家们齐心协力，辨尸骸、寻真凶，亲手揭露出了真相——最后以偌大一个金陵城为战场，玩家们不仅捣毁贼窝，还协同众江湖高手展开了一场金陵城追逐戏。在此期间，这宣传片搭配的背景旋律从低沉吟咏，到最后擂鼓似的激昂！
官方剪辑从来很有一手，不少错过内测号的网友都心潮澎湃，再度发出了尖叫：“啊啊啊啊我朋友他临终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想玩江湖，这游戏什么时候再发一波内测号啊！！”
“孩子也想玩，隔壁玩家馋哭了！！！”
阮雪宗击败折梅四匪，那一掌，惊天动地，所向披靡！网友们除了高呼帅之外，还被接下来的转场给惊艳到了。
一身白衣的阮雪宗，他身轻如燕，仿佛一只凤鸟从空中翩然落地。画面一转，便是一只苍劲有力的黑鹰，迅速从天空飞掠而过，降落在一座古香古色的山庄。
“卧槽，黑鹰降落在孔雀山庄，这暗示太明显了！”
“这转场衔接牛逼啊！”
“懂的都懂，宗宗跟这只黑鹰，跟黑鹰的主人，恩怨可大了去[doge]”
“鹰之大，可能一锅炖不下，可以两个烧烤架，一个椒盐，一个麻辣，再来一壶烧刀子，我们和阮雪宗一起勇闯天涯[doge]”
“你们是魔鬼吧！让我以后怎么直视魔门！”
宣传片继续播放，孔雀山庄是极美的。和风熏柳，香花袅袅。
它独特的锦缎旗帜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蓝绿孔雀，寓意着美好富贵的前程。可是这只神态曼妙的孔雀，却在半夜被泼了一层血，似乎昭示了它的命运——孔雀染血，前途不明。
这一场流水寿宴筹备得极大，几乎创造了武林宴会的巅峰，无数宾客却在吃吃喝喝中倒地身亡，伴随着一道蛊惑人心的琴声，魔门黑衣人如鬼魅般登场，宾客们面如死灰。
“我不仅要屠戮所有人，我还要正道仙子委身下嫁！”魔教妖女的声音何其猖狂。
眼看着无数宾客即将沦陷。
转机很快就来了，阮雪宗和半步宗师站了出来，引起魔门忌惮。在孔雀山庄这个热闹的舞台上，无论是画卷美人、正魔勾结，绝世妖姬祸乱江湖，杜如兰现身，曲折离奇的阴谋真相一个接着一个揭示！
战斗副本也随之开启，战场足足有三个：宴会主场、攻陷扬荷山和铁索桥激战，三个战场同时进行缺一不可，极致的杀意在月色下绽放。
随着背景音孔雀一声凄鸣，这个夜晚注定腥风血雨。
“儿女情长是建功立业之大忌，成大事者要断情封心、不择手段。”出现在宣传片里的黑袍男人如此道，他笑容冷肃，姿态漫不经心，一双手虚悬在琴弦之上。音波一荡，便是血流成河。
无数网友抽气连连：“反派好帅好冷酷啊！”
“不愧是绝世妖姬之子，这气场绝了啊。”
阮雪宗被黑鹰攻击，摘掉面具那月下一幕也出现了，那些错过主战场激战的玩家也是第一次看到，分分钟沦陷这惊人的美貌中，无数人在这一秒暂停，手动截图后，疯狂摇旗呐喊：“啊啊啊啊宗宗老公太好看了！”
“脸上的那一道血痕，真是我见犹怜呜呜呜。”
007号系统也不是傻，它是游戏意志的化身，知道什么东西可以引流，便把每一帧都剪了进去。
这一场战斗，同时也诞生了许多玩家高光场面，眼花缭乱十分精彩，令人目不暇接。
可是很快，随着六扇门援军源源不断地赶来，孔雀山庄上又是一把火，熊熊燃烧、肆无忌惮的火，像百年难得一见的焰火般，以极为绚烂凄美的颜色点燃了金陵城的夜空——剧情到这里戛然而止，画面一转，两个熟悉的水墨大字《江湖》也浮上了屏幕！
这金陵城剧情片酣畅淋漓，要阴谋有阴谋，要打戏有打戏。
玩家们震撼过后，夸了一波宣传片画风精良，随后纷纷吐槽道：“又是放火，魔门实在太嚣张了！烧了清风渔场又烧孔雀山庄，你们是不放火不舒服斯基吗？”
“杜如兰，你说成大事者要断情封心，那你拿走宗宗的面具干什么！？？我的老公被全天下看到了！”
宣传片转移注意力的目的达到了，奈何讨论阮雪宗美貌、馋他身子的热度一点没降。，阮雪宗打开门，发现屋外的玩家不减反多，密密麻麻的占据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屋顶都挤不下去了。
阮雪宗：“？？？”
这不对劲。
他眼神如炬，盯着系统007号，系统007号完全不敢吭声。
就在金陵城宣传片如火如荼时，沈江陵来拜访了一下阮雪宗，他全程紧盯着阮雪宗的脸。
阮雪宗并没有生气。
因为沈江陵气质温文尔雅，注视他的那双眼睛不带任何冒犯，反而非常清澈，与之前别无两样，哪怕他面具掉了，对方的眼神也更像是欣赏什么美好的事物，仿佛阮雪宗是一朵花，一捧雪，令人情不自禁地回视他。
对方的眼神似乎也有话要说。
两人足足对视了几分钟，最后沈江陵摩挲着手里的折扇边缘，神色微微恍惚，忍不住呢喃道：“真像啊……”
阮雪宗：“像什么？”
沈江陵双眸含笑，折扇舒展，一抹如沐春风的笑意浮现在唇边：“当然是小友长得像我曾经无意见过的一个人，那人高高在上、尊贵无比……”
导致他再看裹在雪白狐皮大氅里的阮雪宗，都觉得对方那优越的眉眼、优美的薄唇和那冷淡雅致的气度，似乎透着一种难以言喻、养尊处优的贵气——他差点望着不眨眼。
“世间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阮雪宗长睫微微掀动，故作满不在乎道。实际上他心里却有了想法，他乐于沈江陵对自己产生好奇，这样继续挖掘下去，好奇是最原始的驱动力。
上辈子阮雪宗身陷囹圄、饱经磨难未完成事业，他这辈子没毁容、没残废，甚至名声极好，他希望在各路人马有意无意的催动或帮助下，他能够获得成功。
“小友说的是。”沈江陵“啪”的一声，收了折扇，从善如流道：“世间容貌相似者，少有，但也不稀奇。”
他话是这样说，可007号系统看沈江陵的神态表情，已经知道了，阮雪宗面具下那张脸，已经勾起沈江陵这个江湖原著主角的好奇心了，对方惊艳之余，认定这绝对不是巧合。
对方极有可能会以好奇为引子，去调查洗心山庄和阮雪宗的身世了。
当然了，明面上沈江陵也有要事办的：“沈某今日来，是准备向小友和曲庄主辞行，这一场寿宴实在令人悲痛。”
曲天威的六十大寿，武林人都给面子，可等他身败名裂后、遭万人唾弃时，那场葬礼，参与者却寥寥无几，这前后差距令人感慨万千。
他继续道：“孔雀山庄一事揭露后，全江湖震动，这段时间魔门恐怕会收敛几分，江湖恐怕会太平一些时日。可魔门窃剑一事依然让我耿耿于怀，我想故地重游那些窃剑的地方，寻找一下线索，看看魔门窃剑的背后究竟卖着什么药。”
阮雪宗点了点头，也道：“有线索记得信鸽传书给我。”窃剑一事，他所知道的情报也很少。
江湖浪子本就是一阵不羁的风，不会在别人家里久待，除非是特别熟的朋友。“有空我转道江南，会去洗心山庄坐坐的，小友可勿要嫌我不请自来。”沈江陵笑道，折扇轻挥，眉目之间风采斐然，能迷倒不少女侠。
阮雪宗：“洗心山庄绝对扫榻而迎。”
他心里却知道，下一次见到沈江陵，恐怕就是江南城的大牢里了。这是原剧情里沈江陵自愿的选择，他也没办法，大不了到时候，他派一群玩家去劫狱吧。
与此同时，好似因为阮雪宗实在太火了，又老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让狂蜂浪蝶近身，无数玩家望梅止渴十分难耐。官方于是又下场发了一部资料宣传片，还振振有词道，这是阮雪宗个人资料片。
一时间论坛无数网友震动。
个人资料片=个人写真对吗策划？

第五十章
玩家们也知道，自己在想屁吃。
但人要有梦想，没有梦想不就跟咸鱼一样了吗？
他们点进去后，发现这部资料片仅有两分钟，开头是月夜下一个长相英俊高大的男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在竹林中奔跑，竹叶沙沙作响，他似乎已经精疲力尽了，奈何身后密密麻麻的暗器如暴风骤雨一般，朝他倾袭而来，他只要停下就会死亡。
怀里的婴儿还很年幼，年龄还太小，看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它似乎感受到了颠簸，嗅到了鲜血气味，也有可能是饥饿所驱使，他难以控制地啼哭不止。
“小家伙你别哭了，出声就会被他们发现。”男人怜惜地拨开婴儿额头上绒毛，一边温声安慰，一边在死亡的边缘狂奔。
玩家们倒吸了一口气，他们一开始还在想，阮雪宗资料片，可开场就是一群黑衣人追逐一个抱着婴孩的男人，阮雪宗人在哪里？现在想想，宗宗很可能就是这个婴儿！
“家人们，你们看这婴儿多么眉清目秀啊，仿佛能看出日后的绝代风华，肯定是宗宗没跑了。”一位网友父爱泛滥道。
其他人一听拿放大镜也认真看了，然后他们看了一下，就离谱，资料片里的小婴儿在哭，淡淡的眉毛委屈拢起，哭红的脸完全像一只皱巴巴的猴子，哪里有什么绝代风华的影子！！！
视频还在继续，男人忽然一反常态，将襁褓狠心丢入义庄。然后那一夜义庄大火，连片瓦都被烧了个干干净净。那些黑衣人看到了，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临走时摞下一句：“婴孩已被诛杀，使命已经完成，可以回去复命。”
说完，他们如同幽灵般消失在了原地。
玩家们懵了，刚想谴责这个男人是什么情况时。就发现那个男人重新出现在画面里，他半张脸都是血污，导致他眼睛几乎睁不开了，而他臂弯里依然抱着那个婴儿，身后牵着一头垂着奶的母羊。
正值天寒地冻，婴儿没有了襁褓，只能半个身子都窝在男人宽敞的胸前大衣里。男人身上血腥气很浓，小婴儿似乎是闻习惯了，他不哭也不闹，一只小手抓着男人衣襟，看上去安安静静。
“我天生就是一个活靶子，那些人相信你死了，我不能再带着你，那样极为显眼。而且我身无长物，只能带你穷苦一生、浪迹天涯。”男人苦笑着对怀里的婴孩道，然后他落拓转身，两人一路流浪。
最后前往了一个玩家们都很熟悉的地点：洗心山庄。
开门的是一对年约三十的夫妇，不知男人跟他们说了什么，夫妻俩的神色从错愕到欣喜，最后下定了决心：“感谢戚大侠，我们夫妻俩十多年来没有孩子，如果你愿意把他送给我们，这也许是上天的安排……不管他是不是……我们洗心山庄会倾全庄之力，好好教导他的。”
玩家们：！！！这原来是前尘往事，这对夫妻一定是洗心山庄的老庄主和夫人，阮雪宗的养父母！这是一部时间线为十八年前的资料片！
老庄主夫妇把小婴儿抱了过去，小婴儿嫩如藕节的小臂膀漏了一截。
眼尖的玩家们注意到，婴儿臂膀处有一块桃红色的胎记，像是花瓣一般的形状。
似乎感觉到了离别在即，或者说是感受到了熟悉气息的抽离，小婴儿睡醒了，他蹙着小眉头，黑眼珠子也噙着泪，那一双清澈天真的眼睛也睁着，一手轻轻揪着男人的袖子。
男人和夫妻俩都不说话了。
但男人最后还是拨开了小婴儿的手，拿着一把刀转身离开，只是走出洗心山庄台阶时，一步三回头，直到背影渐渐消失。
这一时间，玩家们都有些共情了。
站在“戚大侠”角度，拼尽全力守护的孩子要送出去，心里自然极为不舍。站在“小婴儿”角度，有一名骑士用性命保护了自己一路，却无法继续保护下去，对方这个活靶子，似乎为了他心甘情愿去送死，据说婴孩虽然年纪小，但常常会对生离死别有某种特殊的敏锐感，所以才会出手拉扯……更别提，最后阮雪宗是在洗心山庄长大，玩家们已经都知道了。
“呜呜呜呜我居然被虐哭了。”
“我收回说宗宗像猴子那句话，他不哭了以后好可爱。”
“阮雪宗美强惨石锤了。”
“理性讨论一下，被所有人保护着的阮雪宗，他究竟是什么身份？追杀他和戚大侠的那些黑衣人又是什么势力？按照剧情时间线往前推，五六年前洗心山庄那场大火，阮雪宗养父母身亡，而他侥幸逃过一劫，是否与真实身份暴露有关？……策划不厚道，谜团越埋越多了。”
“Emmmmm我反反复复听那句台词，‘婴孩已被诛杀，使命已经完成，可以回去复命’，感觉说话者声音好尖好细，听着怪不舒服。虽然这群黑衣人也杀人放火，但好像不太是魔门势力。”
宣传片到这里就结束了，仿佛真的只是一部人气角色资料片，后续还会陆陆续续更新。可网友们心情激动，论坛里关于洗心山庄、戚大侠和阮雪宗身世的讨论度瞬间就起来了，还盖了一层剧情楼。虽然讨论不出什么结果，但毋庸置疑，阮雪宗身世一下子成了话题。无数玩家把对阮雪宗浓浓的爱意，转化为了深深的怜惜。
阮雪宗对这个资料片，态度算是满意，又不太满意。满意的地方在于确实勾起了他一些回忆，不满意的地方在于……
他又添添改改了一些细节，着重在“桃色花瓣胎记”上多描了几笔，系统007号问他：【你什么要加这一个特写？】这部宣传片有血泪离别、有火烧义庄，有养父母恩情，怎么看重点都不在一块胎记上。
阮雪宗漫不经心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这些费工夫的行动，都是为了以后行事时，一切都变得合理有据。
……
孔雀山庄事情结束后，阮雪宗决定回江南了。
“就算是盟友，也不能老在别人家里白吃白喝。”他明面上是这样说的，唯有007系统知道，这家伙纯粹是金陵城受不了。
孔雀山庄寿宴后，阮雪宗没有毁容的事像插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江湖，有些传闻还添油加醋，拿他跟二十年前搅风弄雨的绝世美人相提并论，引来无数江湖豪杰心驰神往，千方百计想见他一面，看看传言是否名副其实。
阮雪宗当即就想走了，回他的大本营江南城去。
他来时走的是陆路，陆路波折大，遇到什么拦路虎，顾忌着名声他还不好打死，于是便决定回去时走水路。
他随便挑了一个日子辞行，没想到这一天细雨霏霏，他在无数玩家震惊失望的目光中，戴上了一顶白色帷帽。
这种帽子又叫笠帽。
就是斗笠一般的帽子边沿，垂下一层面纱，能把面容挡住，还既挡雨又遮阳，非常实用。
在等待南下大船靠岸时，阮雪宗庆幸自己跑得够快，因为他听到了不少江湖人凑热闹的声音，“你知道吗，洗心山庄庄主阮雪宗没有被大火毁容，面具下那张脸，足够惊艳世人！”
“你怎么知道？”
“我那兄弟收了孔雀山庄的邀请帖，去赴宴了，没想到是一场阴谋，差点把小命送了，他说自己看得真真切切，阮庄主那张脸好看得连魔门都不敢下手。”
“真的假的，魔门可是心狠手辣，连正道仙子都说杀就杀的。”
“我怎么听说，正道仙子不是被杀，她是自愿为魔门挡刀死的。”
一位男侠嗤笑一声：“什么江湖第一美人，我看就是以讹传讹，世人皆是庸庸碌碌、盲目跟风之辈，说一朵花是美的，传言多了，万人便也附和……”
说这番话的男侠，是某门派的内门弟子。他此番初出江湖，对快意恩仇、鲜衣怒马的江湖充满向往，孔雀山庄一事他自然也有耳闻，对阮雪宗和洗心山庄门客的事迹更是听得耳朵要长茧了。
他十分遗憾自己当时居然不在场，否则痛击魔门、揭穿阴谋、扬名天下恐怕也有他一份！至于美人什么的，他倒是嗤之以鼻，认为美色不过红粉骷髅，只会影响他行走江湖的速度。
他这样想，然后命运也许就是这样捉弄人吧。
在金陵城码头，他与一名戴着白色帷帽的年轻人擦肩而过，第一印象是此人很强，是一名年轻的高手。
第二眼便是此人衣服不染尘埃，通体雪白，唯有那发丝漆黑浓郁，如一抹丹青画卷，这色调在这阴雨天气看上去就很显眼，这份舒适美好感，让人眼前一亮。
第三眼，那位年轻人登了船，正值清风拂面，翩然掀起面纱一角，露出小半张昳丽冷淡的侧颜。
渡船后两岸是青山古树连绵，云雾缭绕成带，年轻人那一身白衣黑发，仿佛清美的湖光山水化了形，混不似凡人，似明珠争辉，又似姣姣青山。
男侠一下子就错愕了，心里瞬间涌上无数的震撼，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踩在码头丝滑的石阶上。
“噗通”一声，他落了水，喉咙里拼命呛水。还是一群玩家们以为是什么江湖奇遇任务，兴奋地把人给捞上来。发现捞不出什么任务后，一个个都老失望了。
洗心山庄包下了三艘大船，除了第一艘是阮雪宗自费，剩下两艘全都是玩家们筹集的。
阮雪宗上了船就安心了，都是自己人，他掀开帷帽，正捧着一杯茶，低头嗅了嗅茶香，茶盏里腾起的水雾氤氲着，模糊了那份隽美的眉眼，看上去越发动人。
他薄唇轻轻抿了一口，那似冻白一般没有血色的唇一下子红润了许多，引起无数玩家的抽气声。
“呜呜呜呜呜宗宗真好看！”
“老公今天喝了我的茶！！四舍五入，我们之间有两个孩子了！！”
“别卷了你们，以往泡茶任务只需要1000好感度，现在1000好感度居然也有排队了，这合理吗？”
三艘大船扬帆起航，与一艘有些与众不同、异域情调的船擦肩而过。
阮雪宗正在低头啜饮时，隔壁船上一位白发少年忽然回头，他抬起一双目光空洞地望向某个方位。
此时正好云销雨霁，阳光落了下来。
旁人才发现，这个少年不仅头发是白色的，那双眼睛竟然是金色的，流转着一层幽光。
少年微微偏头，问自己的身边侍卫：“刚刚那个人是不是很好看？”他耳朵灵敏，先是听到了落水声，又听到了无数抽气声，这说明有什么事物的存在，引起了旁人发自内心的惊叹。
侍卫望了过去，看清阮雪宗的脸后，冷峻眉眼闪过一丝愕然，半晌才回答：“是的，很好看。”
“可惜我是一个瞎子，什么也看不到。”少年道，与头发同色的雪色睫毛纤长，说话颤动时如同蝶翼。
“他和母后哪个好看？”少年又问。
这是一个送命题！
侍卫心惊胆战，谁都知道，王后表面正常，实际上是一个疯女人，而眼前这个小祖宗更是一个小疯子。他谨慎回答：“两人不是一种风格的，一个男人再美，怎么能和女人的美比较呢。”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比母后好看。”少年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又道：“他们都说，中原的美人心肝能治眼疾，是不是真的？”
侍卫：“也许是……”
少年空洞的金瞳里，没有任何惊艳，正因为他什么也看不到，再美的人，在他眼底也只有平静。
只有满船的侍卫战战兢兢，生怕这个小祖宗在这片陌生的土地，真滋生了什么大开杀戒的想法。
还好他们的船，与那三艘船很快就擦肩而过了，彼此的目的地不同，一方下江南，一方回西域，恐怕也没什么交集了。
洗心山庄回到了江南城码头，系统007号跟阮雪宗道：【正好暮春要到了，我是游戏意志，已经发了两部宣传片了，为了满足广大玩家的期待，我必须停服维护一段时间】
阮雪宗不懂这是什么惯例：【维护之后呢？】
【维护更新之后，会有各种新变化，还会举办一场持续半个月的暮春节活动】
阮雪宗轻轻蹙眉：【可是暮春在本朝并不是什么传统节日】
系统007号：【你不懂，玩家想要热闹，游戏产商在什么时候都能过节】
阮雪宗：【？？？】

第五十一章
玩家们确实想要热闹，他们刚在孔雀山庄进行了一场大规模战役，被那些越挖越深的剧情和扑朔迷离的江湖势力勾得嗷嗷直叫，不仅游戏里的玩家，包括论坛网友在内，都处在极度亢奋的兴奋期。
很是时候开启一场新活动，帮助玩家们发泄精力。
于是随着大船在江南城码头靠岸，阮雪宗回到洗心山庄。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江湖》游戏宣布停服维护四个小时，维护之后将会更新一些新变化，举办一场活动。
“四个小时！”这对星际玩家们简直是一场噩耗，他们都不知道除了睡觉和水论坛，这玩不到游戏、见不到阮雪宗的四个小时，该怎么度过！
更甚者，江湖游戏的超真实体验，让他们有时候连睡觉，都宁愿选择在游戏里，从客栈大通铺到清风渔场、孔雀山庄的客房，他们发誓要睡遍江湖每一个小角落，这不比十年如一日睡现实中的床新鲜？
系统007号：【……】
这群玩家能不能别无理取闹，四个小时已经是它的极限了！
“呜呜呜呜要了我老命了，策划为什么选白天更新，为什么不选择夜深人静的四小时更新？”
“赞同，策划的时间观念有点问题。”
系统007号：【？？？】
是它不想选择夜深人静时更新吗，问题是一群世界地图里的肝帝玩家都是不要头发的夜猫子，这群玩家非常活跃，阮雪宗都睡了，他们还在夜以继日的肝，导致《江湖》游戏的午夜时分永远有人。
一群生活玩家也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在三更半夜去河边钓鱼、砍伐竹林、钻研医术。
不管怎么选，每一个时间段都会精准误伤一批玩家，那它干脆选择阮雪宗还醒着的时候，进行更新维护好了。
玩家们嘴上抱怨归抱怨，实际上还是乖乖等了四个小时。
等到“游戏维护”结束的第一秒，饥渴难耐的玩家们准时上线，上线之后他们激动地发现确实有不少新变化！
第一是玩家们下意识打开世界大地图，发现《江湖》这款游戏本就幅员辽阔的世界地图，西边那些本来笼罩在云雾缭绕的苍茫山脉。在这一次更新后，忽然拨开了神秘面纱，暴露出了一大片地广人稀的地方，偶有几片绿洲湖水和天然雪岭点缀，最上端用特殊异域的文字，标注着两个字“西域”。
还有两首诗浮现其中：“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风沙漫舞残岩断，箜篌曲动楼兰城”。
玩家们都震惊了：“古地球华夏的地方真的好大啊！”
“西域莫不是下一次的剧情点？”
“我的天，好刺激的样子！”
新地图的出现，那一份有别于中原的特殊异域风情，让玩家们热情高涨！一个个截图后发向论坛，论坛也随之轰动。
第二个更新则是将持续半个月的暮春节活动，系统007号还配了一句文案【暮春者，春服既成……风乎舞雩，咏而归】
奈何玩家们看不懂，甚至很艰难地在查星际百科。
【……】系统007号只好又临时改了，改为了“暮春时节，江南草长莺飞，正是春意盎然桃红新绿，少侠们是时候穿上新衣服、带着热情迎接活动了！”
这么一改，玩家们就懂了，热情再度高涨，“家人们，是游戏活动嗷嗷嗷嗷嗷！”
“有新衣服吗？我早看不爽这破破烂烂的新手装了。”
游戏活动为了刺激玩家，一般都与福利、奖励与氪金（？）挂钩，江湖游戏也不例外。
活动持续半个月，有许多日常经验的刺激，譬如活动半个月期间，玩家们参与洗心山庄跑商押镖、采集种田、日常打工等任务，能得到的经验值增加10%、山庄贡献度增加10%，这就是官方鼓励大家快去打工。
以下几个地点招人：商会、镖局、酒楼、茶馆、清水坊……唯一的共同点可能就是，这些地方都是洗心山庄旗下的产业，生意半死不活，如今非常缺新鲜血液去干活的那种。
“卧槽，策划真给力，居然这么大方了。”
“来来来快点组队！”
玩家们不知内情，一看到“经验值增加10%，贡献度增加10%”，再看到有任务做，瞬间就冲了——前者关乎到升级变强，后者关乎到仓库的东西，两个都非常重要，怎么能不冲！
洗心商会和镖局门口瞬间大排长龙，全都是手持游戏攻略的玩家，其他地点也挤满了人，掌柜的光面试都忙活不过来。
暮春节活动的第二个更新，则是面向全体生活玩家——活动时间内，生活玩家采集掉落增加5%，熟练度增益10%，这两个BUFF将持续半个月。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采集一百根竹子，有概率多掉落五根，说明他们钓一百条鱼，很可能多钓上来五条！说明了他们做一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却可以装满一百零五个盘子！
熟练度更不用说了。
江湖这游戏里，生活玩家的熟练度都是实打实的，现在能增加10%，代表这小半个月，不管是烹饪学厨、学医制药或者缝纫刺绣，熟练度效率都能提高。
于是一时间，八大职业的生活玩家一下子欢呼得仿佛过年，以无限的热情继续投身热闹的产出。
第三个更新，则是很多玩家心心念念的“时装”。
外观这东西，在任何游戏里都有致命吸引力。玩家们很快就在洗心山庄的仓库里，继【一匹骏马】【凝血丹】【双金一紫的极品内功秘籍】（武功秘籍《推心掌法》、内功心法《洗涤尘心》和轻功《流月遗芳》）、【七煞点穴手法】后。
又多出了一个新分类：【时装】
看清楚标价后，不少玩家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因为一件时装居然标价4000贡献度一百两白银。
他妈的，策划怎么不去抢！《流月遗芳》那么实用的紫色轻功也才标价3000呢！
“呵呵，大家散了吧！这都是策划的阴谋。”
“大家不要买啊！贡献度都是我们辛辛苦苦做任务攒的，一口气四千不值得哈。”
“绿油油的，跟粽子似的，一点也不好看。”
五彩斑斓的黑本来还有点心动，因为这套绿色时装，除了贵，非常符合他的审美，结果一看大家都那么愤愤不平，他瞬间改变主意：“好，你们不买！我也不买！”
玩家们集体抵制了一波，去见了阮雪宗，然后他们震惊地发现，宗宗今天居然不穿白色的了，改穿一身绿色。
确实如此。
阮雪宗那张脸还是没变，眸若点漆，唇无血色，肩上依然披着一身雪白狐裘。
可狐裘下不再是一身素白，而是一身绿。乌黑如墨的长发被一根青色玉簪松松挽起，前襟是浅浅的杨柳，似天青青欲雨，行走时，腰间的流苏丝绦微动，无风也让人觉得飘逸……
当他抬眼望来时，容貌隽美雅致，好似一整个季节的人间春色都凝聚在了他身上，美得让人窒息。
不穿白衣服的阮雪宗，仿佛真的春回大地，天上雪岭的万年积雪消融了，变成了一股涓涓细流，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冲击感。他一句话也没说，玩家们已经被迷得七荤八素，昏倒了一片。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策划的阴谋简直一点也不掩饰，啊啊啊啊啊可是太好看了awsl，模特选得太好了，我老公真是衣架子，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论坛的家人们，暮春节活动，阮雪宗居然穿新衣服了[截图][截图][截图]我宣布，绿色是世间最美好的颜色！”
这些图一发出去，论坛流量再一次瘫痪，高清美图楼被无数网友血洗。
“我的老天鹅啊，这也太好看了，我要窒息了，疯狂吸氧.jpg”
“但凡我武功高强点，也许我就是一个强抢民男的恶霸。”
“楼上的畜生你要干什么！！阮雪宗是我们大家的！！！”
一个小时后，五彩斑斓的黑重新上线，他发现满屏幕都是绿色，一群穿着新衣服的玩家上蹿下跳，还穿着朴实无华新手装的他，仿佛成了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你们不是说，绿色好丑，四千不值得，要坚决抵制策划阴谋不买新衣服的吗？”五彩斑斓的黑悲愤落泪，怎么叛变的速度如此之快，他才下线一个小时啊！一起穿新衣服居然不喊他！过分！
其他玩家反过来教训他：“暮春节活动难得一次，买一件衣服怎么了？”
“我们想通了，强不强是一时的事情，美不美是一辈子的事。花里胡哨最重要！”
“哎呀年轻人不要抠抠搜搜，遇到喜欢的东西就买下来，贡献度不是真的花掉了，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身边。”
直白的则道：“沉迷美色我愿意！跟美人情侣装我愿意！”
更疯魔的玩家，不仅换了时装，还把玉簪玉佩香囊等稀有挂件给兑换了，务必从头到脚跟阮雪宗保持一种同款，导致一夜之间洗心山庄成了绿色的海洋。全靠玩家们的热情，洗心山庄绸缎庄今年硬是回了一大波血。
暮春节活动，以新衣服新气象开始，大规模地如火如荼进行着，江南城随处可见玩家们忙忙碌碌的影子，他们果然都在夜以继日的肝活动肝贡献度。
另一边。
五彩斑斓的黑肝了几天活动后，也顺利穿上新衣服了，春天果然就该穿绿色！他美滋滋地想，刚准备去论坛炫耀一下，忽然发现，攻略组玩家们在组队。
【世界喇叭】月有阴晴圆缺，美色却不会转移，此乃打探阮雪宗情报小队，感兴趣的进队！29/30！
说是世界喇叭其实也不对，是部分玩家等级迈入35级后，内力雄浑了许多，能达到喇叭的效果。
五彩斑斓的黑，立刻发去入队申请，队伍一下子满员了。
五彩斑斓的黑兴奋道：“那部身世资料片我也看了，确实很多谜团，策划不肯轻易披露，你们这是准备组队去向宗宗询问有关细节吗？”
“是啊是啊。”攻略组的玩家点头道，“我们攻略组要收集情报，想问的东西有很多，所以每一个人平均分配一到两个问题，到时候轮流问宗宗，看他愿不愿意回答。”
不愧是攻略组的大佬，永远走在探寻未知的路上。
“五彩黑，你是最后一个进组的，你就第一个问。”
五彩斑斓的黑低头一看，自己发的纸条，上面写着两个问题：1.问阮雪宗桃色花瓣胎记是否确有其事，能不能看一眼？没有什么目的，就想看看官方资料片是否准确。
2.询问阮雪宗，多少好感度能够牵小手。
五彩斑斓的黑手一抖，眼神震惊：问这样狼子野心的问题，他一定会被推心掌法打死的吧！

第五十二章
“不行不行，我会被宗宗打死的。”五彩斑斓的黑摇头拒绝，他扭头就想走，情报小队其余人一看，连忙把他拉住，一个个板起脸训斥道：“宗宗对玩家可好了，他怎么可能打人呢！你别乱说话！”
“没错，而且你的问题过分吗？我们手里的问题比你还要过分一百倍，为了收集情报，建立完善的人物百科，为了广大网友的呼声，我们都愿意牺牲自己，去向宗宗问问题。五彩斑斓的黑，你居然连这点胆识都没有，我们看错你了。”
攻略组的玩家纷纷叹气，言语间充满鄙视。
五彩斑斓的黑一听，犹豫了一下：“我……看看你们的问题。”他可不想被坑。
“你看吧。”玩家们大方地摊开手，纷纷交出手中的纸条，一个个坦荡如君子。
五彩斑斓的黑低头一看，发现他的问题果然不是最过分的，后面其他玩家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的色欲熏心无法遮掩，都是多少好感能一起下棋、一起荡秋千、互赠信物、策马同游啊，果然比他过分一百倍啊！宗宗真的要打人的话，应该是所有玩家一起打。
五彩斑斓的黑一看，心情瞬间就舒坦了，他握了握拳头道：“那我去问了！”
“嗯嗯去吧，祝你好运！”
“五彩黑加油，我们在精神上与你同在。”攻略组的玩家们纷纷给他打起，微笑着目送他离去。
五彩斑斓的黑真去问了，他身后跟着一批浩浩荡荡的攻略组玩家。
阮雪宗此时正坐在凉亭里喝茶，他身上还是那件新衣服，远远望去，好像把一季淡淡的雨雾披在身上，更衬一截皓腕似雪，执茶的手修长白皙。
旁边负责端茶倒水的玩家一边流口水，一边疯狂截图，见到五彩斑斓的黑过来了，以为他要抢饭碗，登时神色不善道：“五彩黑，活动期间你不积极打工，来这里干嘛？”
暮春节活动已经被玩家定义成了大型福利活动，不仅有“免费”的衣服穿，活动期间金钱、经验和贡献度都有增益，典型的“策划送福利”，错过这个村，就没这家店了，惹得一群现实中上班都抱怨累的星际玩家，在游戏里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我来问宗宗一点问题。”五彩斑斓的黑拿着纸条，他神色有点紧张，可阮雪宗那双眼眸望了过来，他脑子被美色一迷，瞬间胆子大了起来！
阮雪宗淡淡道：“五彩黑少侠，有何事？”
他眼神足够好，看到了五彩斑斓的黑，自然也看到了五彩黑身后那群鬼鬼祟祟的玩家。看到这里，阮雪宗眉宇轻轻一挑，心里油然升起了几分好奇，他想看看这群玩家又想搞什么事。
“那个……宗宗，我们攻略组的玩家想问你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对我们很重要，希望你能回答，首先官方资料片里，里面的小婴儿手臂上有一个胎记，请问你身上也有吗？”五彩斑斓的黑还挺会问话的，先是拔了一下高度，让人不好拒绝，随之再抛出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还挺正常。
阮雪宗有点讶异，心想自己好像错怪这群玩家了，这群玩原来除了招猫逗狗之外，还是会做正事的。
讶异之后他缓缓、沉沉地回答道：“有。”
“那我能看看吗！”五彩斑斓的黑快速补充道。
“……？？？”阮雪宗喝茶的动作停了，咻地一下，现场空气凝滞，死一般的寂静。
一边端茶倒水的玩家也瞪大了眼睛，他一边在心里大声卧槽，一边脸上汹涌出两道鼻血。
官方资料片里，那一枚色若桃花的胎记长在哪里，长在婴儿的手臂跟肩膀处，四舍五入就是阮雪宗起码得撩开袖子，露出净白如玉的一节手臂，才能证明自己有，光是想想就好他妈……香艳刺激。
咦，这鼻血怎么也越来越多了。
哪里有手帕，他不能拿新衣服擦。
“不可以。”阮雪宗气息一下子冷淡下去了，五彩斑斓的黑发现宗宗虽然生气，但没有出手打人，一下子心情大定，“还有第二个问题，请问多少好感才能牵你的手……”
问完后，五彩斑斓的黑娇羞地低下了头。
阮雪宗嘴角抽了一下，他发现，自己果然还是高估这群玩家了。想到这里他面无表情，暗自发动了系统。
【由于你不正当的想法和念头，阮雪宗对你的好感度下降100点】
五彩斑斓的黑：“！！！”他表情惊恐，第一反应是拔腿逃跑。
雅蠛蝶，他的好感池总共才七百多，怎么一下子扣一百去了！
躲在草丛里的攻略组玩家发现，这种问题果然问不得后，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生怕自己被牵连扣好感，为了撇清跟对方的关系，他们迅速把五彩黑踢出队伍，队伍重新恢复29/30。
然后他们才正义凛然地站了出来，仗着人多势众，在阮雪宗面前纷纷指责起了五彩斑斓的黑：“五彩黑，你怎么能问这种问题呢？好一个狼子野心！”
“你居然馋宗宗的身子，你下贱！”
“宗宗老公，你还是太心慈手软了，面对五彩黑这种不要脸的登徒子，咱们就该一套推心掌法送他上西天，再扣他一千好感度，以后什么稀有任务也别交给他，以儆效尤！”
五彩斑斓的黑傻了：“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乱说！”而且这些问题不是你们喊我问的吗！！！
阮雪宗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小九九，但他还是道：“推心掌法就不必了，这一次就当小施惩戒，下不为例。”
五彩斑斓的黑几乎想要泪奔。
扣了一百好感度，这还叫小施惩戒，阮雪宗的好感度全江湖最难刷，试问谁不知道。
“宗宗，他们的问题比我还过分！他们也馋你的身子，不信你看他们的纸条，纸条上白纸黑字，都清清楚楚写着呢！”
五彩斑斓的黑转头就告状。
“真的吗？”阮雪宗抬起了头，那张漂亮得毫无瑕疵的冷淡美人脸望了过来，攻略组玩家一下子心脏怦怦直跳，被惊艳的，也有被吓到的，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但玩家们毕竟心理素质过硬，马上就回应道：“报告宗宗老公，我们没有！我们的问题都很正经，我们对你纯粹只有欣赏仰慕高岭之花一般的感情，五彩斑斓的黑他纯属诬告！不信你看。”
纸条一：询问阮雪宗对于当年襁褓里被追杀、后来被洗心山庄收养的事有什么印象？
纸条二：询问阮雪宗，那位戚大侠是什么人？
纸条三：洗心山庄当年……
果然一个比一个正经。
“……？？？”五彩斑斓的黑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条，再看攻略组大佬们义正词严的嘴脸，终于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被坑了。
这一天，只有五彩斑斓的黑受伤害的世界达成了。
这群玩家走后，阮雪宗继续喝茶看账本，他面前有一摞账本，分别记录了洗心商会、洗心镖局、酒楼和茶馆近期的营业额。每一个反派都喜欢搞钱，他也毫不例外。
玩家们参与打工的热情、贡献的力量有多大，从账本上看，他便一目了然。
跑商挣差价费工夫，但利润高，不少玩家蜂拥而去。
同样人手一份令狐笑总结的攻略，有人赚了一笔，有人翻车了。商会管事来向阮雪宗请教，如何惩罚这群把本金被赔没的少侠。
阮雪宗抿了一口茶，一点也不怜惜道：“我之前怎么说的，你就怎么做。”
商会管事心领神会，立刻拎着一群哇哇大哭的玩家，去了清水坊，让这群玩家签下了一百个小时的打工契约。
清水坊，取自“俯视清水波，仰看明月光”，有这样好听纯净的名字，实际上就是一栋花楼。
玩家们哭唧唧地签下卖身契后，长得好看（捏脸好看）的，就挂一个茶种类陪聊，长得不好看的（捏脸随随便便的）就去当端茶倒水的小厮、灶台开伙的厨师、总有一些后台岗位让玩家上手。
没办法，武侠世界也看脸。
清水坊的主人是阮雪宗。
坊中收留有一群色艺双绝的歌姬，为客人提供弹琴跳舞、喝茶陪聊的服务，类似后世的主播。她们多是流落江湖的女子，也有少部分男子，受尽种种漂泊凄苦，无处可去便留在清水坊，彼此扶持都当兄弟姐妹。
清水坊的生意一直维持在某个水准。
毕竟美人在楼阁里，一些熟客永远不分四季都要来捧场。
阮雪宗不过有一段时间没关注生意了，忽然发现这个月清水坊的茶水费下滑得十分严重。
他看出了账本有问题，吩咐一名玩家去叫花妈妈。
花妈妈是清水坊的掌柜，手下曾教导过无数能歌善舞、察言观色的头牌。阮雪宗对她还算信任。
阮雪宗询问她原因，她一开始还犹豫踌躇，后来见事情瞒不过去了，只能咬牙承认，“少主，这个月生意不好，是因为棠梨、白芷和苏合香那三个丫头跑了。”
阮雪宗讶异：“跑了？”
他曾立下规矩，楼里不签卖身契，只有打工契。楼里的歌姬如果想要离开，奔赴更美好的前程，完全可以收拾清点好自己的细软，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兄弟姐妹们欢送她离去。
能大大方方离去，为什么要选择逃跑？逃跑可等同于背叛。
“是啊连夜跑的。”提起这件事，花妈妈脸上犹有泪痕，“少主你也知道，那三个丫头是我亲手培养出来的，她们生前被情郎抛弃，我看她们可怜，便把她们领回楼阁，把她们当女儿，给她们一口饭吃，给她们绫罗绸缎胭脂水粉打扮自己，更教她们舞蹈音律……她们曾经在情字上摔过跤，重来一次，还是如此。”
“你怎知是因情而跑？”阮雪宗皱眉，下意识打断道。
花妈妈拿出绢丝手帕，轻擦了一下眼泪：“我听伺候的婢女说，那三个丫头跑之前，曾接触过几名江湖侠客，那些穷酸的侠客没什么钱，奈何会说话，说要带她们远走高飞，带她们去更广阔的世界……然后某一天，那三个丫头就跑了，先是棠梨跑了，然后便是白芷和苏合香……这三个蠢丫头！心真的是大了，居然相信男人的话！天知道，江湖人还不如正经人家！”
这也是花妈妈义愤填膺的地方，跟什么人私奔不好，跟一群有武功的江湖人，如果受了委屈，该往何处诉苦。
“那京墨呢？”
阮雪宗指了指花名册，京墨是清水坊里一名容貌俊美的男头牌，长得非常好看，他每次喝茶陪聊服务，无数客人都抢破头。
这个京墨姓什么名什么，阮雪宗不知道，只知道对方好像也曾是名门之后，可惜身体不堪习武，被眼高于顶的家族抛弃，辗转来到清水坊。他似乎也很喜欢这里氛围，从大流改了一个中药名，从此前尘往事都抛到脑后，一心只给楼里挣钱。
“他啊，也跑了。”花妈妈满不在乎地说，“半个月前，有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客人，那个女客人财大气粗，也挺会说话，送给京墨一箱子珠宝，夸他长得这般俊美，不应该待在这种风尘之地。他好像是被打动了，没几天后也跑了。”
男头牌也算花妈妈的儿子，花妈妈明显对身娇体弱的女儿更在乎一些。
一个月清水坊跑了四名姿容最盛的头牌，这茶水费能不下滑么？
“又是不告而别地跑了？”阮雪宗皱起了眉，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敲击，有一下没一下，他在想，自己是否忽略了什么事。
为情（钱）私奔，很符合世间常理，但阮雪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披上狐皮大氅，决定去清水坊一趟，顺便去看看那群玩家有没有认真打工。

第五十三章
他似乎来得不凑巧。
清水坊里吵吵闹闹，好像出了事，没人迎接他这幕后老板。不少客人、正在端茶倒水的玩家们都围拢在一起，脸上表情十分凝重，一旁的歌姬则吓得花容失色。
“怎么回事，这也太血腥太残暴了……”
“不会是有人看咱们清水坊生意好，故意制造一起血案，古代版的商业攻击？”“非常有可能，这几天我看隔壁老板看我们的眼神不太对劲。”
“心疼芍药小姐姐，晚上肯定要做噩梦了！”
“仵作玩家呢，别唠嗑了快点来验尸！”
“没什么好验的，死亡时间不到一个时辰，死因是见血封喉。”
不少签了打工契的玩家，他们在清水坊里打工已经有几天，正喃喃自语，一见阮雪宗来都呆住了，纷纷恍然大悟：“家人们，宗宗来了！”
“原来如此，破案了，这是一波剧情！”
“怎么回事？”阮雪宗眉头轻轻蹙起，周遭飘荡的脂粉味、血腥味浓重，他有些不适，拿起淡雅的香囊轻嗅，一缕提神醒脑的药香飘来，他的心神才在喧闹中慢慢冷静下来。
“宗宗，咱坊里出现命案了。”玩家们立刻冲了过来，以为是剧情，争先恐后提供线索，“今日午时，清水坊来了一名浑身珠光宝气的富商，听口音好像是外地人，他出手阔绰，点了芍药小姐姐的牌子。芍药小姐姐给对方弹琴，对方似乎喝醉了，说想观舞，芍药小姐姐便出门换了一身舞衣，不过一点时间，她回来后这位客人就死了，喉咙被人一刀割了，浑身溢血倒在案桌上。”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芍药大惊失色，一声尖叫，全花楼的人震动。
阮雪宗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
然后他心情很不满，江湖死个把人其实很正常，可为什么老发生在他周围？
“芍药呢？”阮雪宗问，他目光一转，见到了正在角落里黯然神伤的芍药。
芍药是清水坊里的老人了，她年轻时很美，本朝曾有一名才华横溢的风流诗人，来到清水坊一见芍药便惊为天人，在江南城留下了无数赞美她的诗句。盛赞之下，她周围聚集着一群年轻公子，如同追逐名花的蜜蜂，一直围着她转。
随着她不再年轻，如花容颜渐渐褪去，那些个风流才子转头向别的花魁写诗去了，年轻公子也转头追逐别的名花。反倒是那些熟客一直陪伴下来，仿佛头牌和客人一起慢慢变老。
芍药之所以黯然神伤，正是因为这名富商，是陪伴她多年的熟客，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江南城官府的人很快要来了，她恐怕会被当成杀人凶手入狱。
花妈妈一赶回来，就听到这一噩耗，震惊之后，她哭天喊地道：“我苦命的女儿哦，你怎么会摊上这种事——难怪我在路上看到官差了，他们气势汹汹，恐怕是准备查杀人案，关了咱们这清水坊。”
芍药本来没想哭，一听这话，瞬间泪盈于睫，泪水如珍珠般滑落，也跟着抱头痛哭：“妈妈，你要为女儿做主，女儿不想坐牢，人不是女儿杀的，他死了女儿也很痛心。”
“什么，芍药姐姐要被抓走了？清水坊要被彻查，不要啊！”听到官府要来了，楼里其他歌姬倒抽了一口气，觉得天要塌了。
场面一时间混乱极了。
阮雪宗被吵得头大，他站出来道：“芍药，我不会让官府的人抓走你，但你如实告诉我，刚刚那一时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每一个细节都尽量不要漏下。”
一旦芍药被抓走，就坐实了清水坊害人性命的传闻，对洗心山庄的名声不利。
“少主！”见到阮雪宗，芍药轻声唤了一声，她对阮雪宗还是很信服的，擦了擦眼泪和哭花的妆容后，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位富商是我的熟客，他每年都会有几个月来看我，其他月都在各地跑生意，今年也不例外。他似乎刚跑完一单生意，挣了一大笔，带着一个匣子西珠来见我……”
阮雪宗若有所思。
东珠一般即东边海域产的珍珠，西珠则是西方诸国所产的珍稀宝珠，譬如黄金、红玛瑙、蓝宝石等。
芍药惴惴不安地低下头说：“我也被他的大手笔吓到了，连连拒绝，他却强行让我收下，说这是他的一片心意……没几杯酒下肚，他就醉了，一直跟我说，他在大漠黄沙中寻到了什么富可敌国的宗师宝藏，什么天上宫阙、不朽城池，他好像还咏了一首诗，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他说，他怀里有一张牛皮纸，他就是顺着这牛皮纸找到了宝藏，他说还要再去一趟，下一次回来，便是娶我的日子……他说想看我跳最后一支舞，我去换了一身衣服，后来就见他脖颈溢血地倒在那里，我吓坏了，连忙跑了出来。”
这一段话信息量超标了，玩家们都傻了，他们纷纷议论道：“想看最后一支舞，这是典型的flag！”
“宗师宝藏，地点在大漠黄沙，这八成是下一个剧情点的信息，难怪西域地图开启了。”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这首诗好耳熟啊，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箱子西珠呢？”阮雪宗问。
芍药连忙捧着一个精美的匣子过来，光看这个锦盒，阮雪宗就能体会到那个富商的用心，珍贵的木匣串着彩绳，纹路雕饰着蝶戏花蕊，那花赫然是芍药花。
一打开，如明镜乍现，其中各色珠宝夺目璀璨。最其中的一条异域蓝宝石项链，更是华美湛然，似银河般深邃朦胧。这些西域珠宝都价值不菲，证明那位富商所言不假。
他确实挣了一大笔。
阮雪宗伸手探了一下富商身前，发现袍里空空荡荡，并没有所谓的牛皮纸，这下问题就严重了。
阮雪宗已经驾轻就熟，当即给玩家们发了一个限时任务，让玩家们在衙门到来前，集体调查屋内的情况。
清水坊是一个正经地方，包间风格都精雕细琢，极尽淡雅。屋内东西并不多，仅有待客用的案桌、能够遮挡视野的屏风和燃烧着熏香的铜炉。
并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玩家们跳上天花板，发现房梁上的灰尘很干净。
所以阮雪宗跟玩家们一同脑补的，类似东瀛刺客的杀手，潜伏在屏风后或者是房梁之上的情况，趁芍药离开、富商酩酊大醉时出手割喉的情况，并不存在……调查一下子陷入了瓶颈。
江南城官府很快奉命前来。
芍药吓白了一张脸，躲在阮雪宗身后。
身穿官服的蒋老爷踏入清水坊，他身后跟着几名仵作和衙役，看上去官威不凡。
可出乎玩家们的意料，蒋老爷身为江南城地方官，模样看上去十分儒雅随和。
他没有一开口便说要捉拿芍药，而是转头夸了阮雪宗一句：“孔雀山庄一事全江湖武林沸沸扬扬，我非武林人士，但今日第一次见阮庄主，发现阮庄主果然是一表人才、江湖俊杰啊。”
先给你戴一顶高帽以示友好，洗心山庄还好意思不配合衙门调查么？
阮雪宗顿感棘手。
上辈子他身为魔门势力，江南城老百姓对他颇为忌惮，蒋老爷这个地方官更是把他的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从没如此温和过。这辈子换了个角度，自己忽然成了对方口里的江湖俊杰，这让他怎么招架呢。
阮雪宗也没想到的是，蒋老爷还有后话，他捋着胡须微微一笑道：“阮庄主不必紧张，我一看芍药姑娘的双手，就知道这是一双弹琴的手，是不会杀人的。就算她想杀人，割喉的手也会颤抖，切面不会如此整齐……”
这一番话，说得玩家们那叫一个心潮澎湃、心悦诚服，恨不得大喊一句“什么叫明察秋毫的大官！这就是啊！”
阮雪宗神色也缓和许多。
谁知下一秒，蒋老爷又正色道：“各位先别急着松口气，芍药姑娘固然不是凶手，可不代表清水坊就能安生营业。近来江南城不太安宁，如今清水坊又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我希望洗心山庄的各位少侠，能协助官府好好破案。”
阮雪宗皱眉：“敢问蒋老爷，近来江南城发生了什么事？”
“寻常百姓们还不知道。”蒋老爷面色犹豫了一下，考虑到阮雪宗的武功和名声，他斟酌了几番才道：“阮庄主并不是官衙人员，此事关乎一些女子的清誉，那些人家也不愿声张，我身为父母官，本不该说人隐私的，但近来江南城失踪的女子实在太多了，蒋某便告诉阮庄主吧。”
“近来江南城有不少女子失踪，很多百姓都说，城里可能来了一个专门劫色的采花贼，他行事极为猖獗，专门掳走一些良家女子。截止昨日，已有三起人家寻不到女儿，来衙门报案了。”
电光火石间，阮雪宗脑海里闪过什么，他下意识打断道：“不，恐怕不止三起……”
蒋老爷回了他一个讶异疑惑的眼神，似乎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阮雪宗只是忽然想到了，上辈子江南城轰轰烈烈的采花贼案，当时黑锅是让他和洗心山庄背了。
而棠梨、白芷和苏合香三位清水坊头牌，她们真的是连夜私奔，还是被贼人掳走了？
阮雪宗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群在洗心镖局兢兢业业打工的玩家，接到了一桩奇怪的护镖委托。
镖局的主要业务是走镖，即把委托的货物平安送到地点。但其实镖局业务没那么窄，镖师们日常还接其他业务，譬如看家护院、守护库房、保护人丁等等。
这群玩家们接到的任务，来自于江南城一钱老爷，钱老爷花大手笔，委托洗心镖局要保护的东西，居然是他那如花似玉的女儿。

第五十四章
钱老爷是一个长相微胖的中年人，腰间别着一个金算盘，见到镖师玩家时如同见到亲人一般激动：“各位少侠啊，我只是一介富商，但也听说你们洗心山庄的光辉事迹，听说就是你们阻止了孔雀山庄与魔门的阴谋，我今日把女儿托付给你们，你们千万要保护她的安全啊！”
“请问秦老爷，令千金发生了何事？”作为玩家中的佼佼者，咸鱼王没有贸贸然接这一单，他选择先打听一下情况。
钱老爷苦着脸：“我家女儿长得非常漂亮，她跟我说，最近出门总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再加上最近江南城闹采花贼，我很担心是不是哪位登徒子盯上了她！”
钱老爷忧心忡忡地说完。
怕玩家们不了解事情有多严重，他挥手叫来一名婢女，让她去把自家女儿叫出来，很快屏风后便走出一位弱质纤纤、低头含羞的姑娘。
玩家们一看，发现果然是一名美女NPC！哇江南城到底是什么地灵人杰的好地方，怎么尽盛产美人！
他们立即严肃了面孔，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钱老爷，我们一定誓死保护钱小姐的安危。”
因为这一单钱老爷给的实在太多了，又是充当护花使者这种事情，玩家们接了任务，第一时间派人去跟阮雪宗说了一声。
阮雪宗一听与采花贼案有关，神色微动：“这一趟镖我也参与。”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当然了他担心玩家们会翻车。
听说阮雪宗要参与押镖，钱老爷先是大吃一惊，随后喜上眉梢，疯狂拉着阮雪宗的袖子客气道：“怎么好意思呢阮庄主，您可是一名绝世高手，我早听说您在孔雀山庄的英勇事迹了，小女由您保驾护航，一定再安全不过了。”
阮雪宗一登场，在钱老爷眼里，几百名玩家瞬间沦为了背景板。
跟金陵城王首富打过交道，阮雪宗有点习惯这种商人之间的热情，他不急着扯回袖子：“你不用客气，洗心镖局乃我山庄门下产业，有我一份责任。”
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打一剂预防针，毕竟这江湖中，就没有百分百不翻车的镖局，上一个曾扬言“押镖绝不失手”的金陵镖局，也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了。
阮雪宗道：“钱老爷不能放心太快，敌人不明，有我参与押镖，不一定能确保万无一失，我可否冒昧向钱小姐打探一下情况？她是何时被人盯上的？”
钱小姐就静静站在屏风后。
似乎是阮雪宗长得太好看了，她眼神呆呆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好半天后钱小姐才回过神，在父亲的催促下，执起团扇遮脸，羞红地回答问题：“我、我前日跟丫鬟外出，走过一条巷子，忽然感觉有人在看我，可是我转头四处张望，没有发现奇怪的人。我感觉走了很久，那目光一直如影随形。”
“跟踪你的很可能是一名身怀武功的人，你没有内力，是怎么察觉有人跟踪呢？”阮雪宗语气不疾不徐，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钱小姐被问懵了，她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她一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人，是怎么发觉有人不怀好意的？
她绞尽脑汁回忆了一番后，想了想，还是坚定答道：“我确实没有武功，但我的感觉不会错的，我感觉自己眼前是有人的，但就是看不见，我毛骨悚然，连忙跟丫鬟回家了……”
“阮庄主啊，小女确实是一个普通人，但她感觉很敏锐的。小时候去上香，走到岔路口她忽然哭了，死也不走，非要走另一条道，后来我们才知道，另一条道上有一伙盗贼埋伏抢劫。”钱老爷连忙从旁插了几句，为自家女儿说话。
阮雪宗：“我明白了。”
钱小姐就是第六感很强，能够预知一种危险或者说杀气。
“那回到家是否还有感应？”
“也有……”钱小姐蛾眉轻蹙，慢慢道：“哪怕在家里，我也常常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不知道从何而来，我整夜都难以安眠，白天精神恍惚……我宁愿像孩童时期一般依偎着父母入睡，也不想一个人……”
玩家们一听，都朝她投去同情怜惜的目光。
谁让钱小姐实在太过漂亮了，哪怕是心神憔悴，也折损不了几分姿容，反而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这样漂亮难怪被采花贼盯上。
钱老爷也道：“是啊阮庄主，你看我女儿一定是感知到了那采花贼来踩点了！那猖獗的贼子一定是盯上我家女儿，很快就要下手了！”
阮雪宗也这样认为。
这一日过后。
镖师玩家自发地分成三组，每组一百人，24小时轮流守护在钱小姐周遭。
钱小姐是闺阁女子，玩家们隔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人多起来，似乎给了钱小姐安全感，她的笑容重新挂起来，天黑也准备歇息了。
但钱小姐歇息后，玩家们也不敢放松！
这一夜万籁俱寂，无数人守株待兔。
玩家们在钱小姐的院子里安置了天罗地网，还挂满了密密麻麻的丝线，丝线上系着一串串铃铛，细得几乎看不见。
钱小姐似乎也很放心，她吹灭了蜡烛，窗棂处没有那条绰约的影子了。
想到这一个办法的玩家，在论坛上洋洋得意地炫耀道：“不管贼人从什么方位入侵，只要他想接近钱小姐，一定会扯到丝线，但凡一点风吹草动，咱所有玩家都能感应到。”
到时候全体玩家一窝蜂冲上去，肯定抓一个现形。
想到采花贼落网的场景，玩家们心情都很激动，但都耐心地屏住呼吸，然后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
有玩家开始打哈欠了。
就在这时，阮雪宗忽然感应到了一股杀气，这杀气有若实质，是从钱小姐的房间里冒出来了。
“不好！”阮雪宗道，瞬间如燕雀掠地，冲进钱小姐的房间。他步履非常轻盈，一根丝线也没有触碰到，那些敏感易响的铃铛岿然不动，仿佛空气中连一丝微风都没有。
玩家们都惊呆了，发现这种丝线悬铃的布置，也许能防一般贼人，但根本防不住类似宗宗这样的高手！
见阮雪宗进了钱小姐房间，还留下一句不好，玩家们慌了，连忙跟了过去。
可天罗地网是他们布置的，铃铛是他们悬挂的，丝线他们也看不见，一时间清脆的铃铛声汇集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海洋，响彻全府。
“呜呜呜丢脸了。”
“这馊主意谁想出来的，自己打自己一掌吧。”
等玩家们狼狈不堪地赶到时，发现阮雪宗面色凝重，他伸手触碰了一下钱小姐的床榻，然后说：“钱小姐不见了，这床榻还留有一点余温。”
玩家们吓傻了：“！！！”
他们这才发现这古色古香的闺房里，没有钱小姐的踪影了，可这贼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们一百多双眼睛盯得酸涩呢，怎么没看到？
阮雪宗脸色很难看，沉声道：“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清水坊里精准无比的割喉，屋内没有任何藏匿空间，第二次钱小姐直接消失在自己闺房里不见踪影，这贼人既然不是从外面来，那就只有……凭空出现了！”
玩家们被这番话给吓傻了，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刚心想：这应该是武侠游戏，不是什么灵异游戏吧？
就听到系统面板跳出一个限时任务。
【已触发限时剧情任务“解救钱小姐”】
【任务介绍：阮雪宗发觉贼人很可能来自地下，请玩家们仔细寻找房间内有无密道，如果遇到可疑人物直接擒拿，任务要求：保证钱小姐平安无事】
【任务奖励：经验值3000，碎银子若干，阮雪宗好感度10点，钱老爷好感度50点，钱小姐好感度50点】
【任务人数：不限】
玩家们一看，立刻回过味来。机灵的玩家迅速发出一声哨响，动员起了这个点所有江湖在线玩家，发誓要一起将钱小姐的闺房、钱府掘地三尺！
子夜时分，江湖游戏里一群肝帝都在线。
他们白天打工，晚上还在搬砖做任务、积极练武，毕竟他们高等级、高修为和高光表现不是大风刮来的，而是每日每夜一颗颗肝的努力付出。
因为《江湖》的生活职业有八种。
这些肝帝并不完全都是镖师玩家，但一听到警示哨响，他们先是一惊，然后迅速运起轻功，朝哨声所在地钱府奔来。
他们发现，只要一踏入钱府范畴内，系统就会自动触发这个全体玩家都可共享的限时剧情任务。系统面板有这个夜晚的详情介绍，让他们不用去向别人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平白省了很多事。
人多力量大。
在不断的敲击摸爬中，玩家们很快就发现，钱小姐的房间有一块地砖音色不太对劲。一名玩家不过多敲了几下，结果一块砖咻地没了，这名玩家惨叫着跌了进去。
其他玩家吓了一跳。
有一层台阶出现，一条黢黑地道凭空出现。
“看来贼人是从这里出现的，大家快进去救人。”阮雪宗蹲下细看，发现有脚印，他立即取出了火折子，在黑暗中升起。
明暗扑朔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点亮了黢黑的地道。
其他玩家一看，像模像样地拿过蜡烛、火把点燃了起来，然后又吓了一跳，因为这条地道看上去很长，感觉好似四通八达，可偏偏怎么摸索，处处都是死路，不知道通往何处。
“大家不要迷路，注意看脚印，救人要紧！”
想到钱小姐危在旦夕，几百上千名玩家们瞬间冲入这条地道。
限时任务有倒计时，玩家们顺着脚印，争分夺秒撒丫子往前狂奔，而且是奔在阮雪宗的前头，为什么？
因为他们担心地道里有什么陷阱，一定要身体先试过！——什么甬道落石、淬毒的箭、迷药瘴气尽管放马过来吧！
只可惜一个都没有，他们感觉要追上了，却很快发现了死路。
死路尽头躺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女子，赫然就是钱小姐。医师玩家先测鼻息然后伸手把脉，发现人没事后，全体玩家们都松了一口气。
【限时剧情任务“解救钱小姐”已完成】
大家连忙去扶，把钱小姐唤醒，五彩斑斓的黑离得最近，他关切道：“钱小姐你没事吧？”
钱小姐悠悠转醒后，明明眼前无数脑袋扎堆，她还是一眼看中了阮雪宗，然后她眼泪一滚，害怕地蜷缩起身子。
“别怕，我们来救你了。”阮雪宗温声道，“你可以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吗？”
“我看到了一个男人！”钱小姐哭着，惊魂未定地说，“他扛着我奔跑，我被颠醒，然后又被他出手打晕了。”
阮雪宗低头，发现钱小姐脖后果然一片深红，可见对方出手干脆利落，一点怜香惜玉之心也无。
玩家们一听就怒了：“好啊，果然是采花贼！”
“他人呢，居然敢戏弄我们玩家，还绑架千金大小姐，我们要亲手抓住他！”
“等抓到他，不用说，我们先阉他一百遍，阉了杀，杀了阉，阉阉杀杀无穷尽也……”
阮雪宗却皱起眉：“你确定那采花贼是一个男人吗？”
钱小姐不解地睁大眼睛：“当然，我没看到正脸，但我确定是一个男人。”她不明白阮雪宗为什么这么问，当时情况危急，她虽然惊慌害怕，但不至于连一个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随着钱小姐被成功解救，这个夜晚发生的事、玩家们看到的东西，也像长了翅膀一般飞遍江南城。
人流如织的江南城下居然有地道，且真有一个猖獗至极的采花贼横空出世的消息，震惊整个江南地界。因为事情闹得太大了，其他地界也有所耳闻。
江南城人心惶惶，蒋老爷身为地方官，连忙命令衙役加紧巡逻，努力想要安抚民心，但收效甚微。那采花贼似乎跟官府对上了，享受这种受人关注、玩火自焚的感觉，江南城里陆陆续续有人失踪。
这个采花贼很明显是一名武林高手，官府衙役都是普通人，根本无力擒拿，更甚者，他们连影子都抓不着。
一时间无数江湖侠客听闻此事，都策马往江南城赶来。
此间江湖有一条不成名的规矩，那就是官府捉拿犯人时一旦无能为力，江湖人可以帮忙行侠仗义。贼子越凶悍，难度系数越大，功劳也就越大，这其中就有一战成名的机会。
于是一群年轻气盛想证明自己的江湖侠客来了。
但他们似乎实力不敌采花贼，前脚刚和蒋老爷拍胸脯保证，遇到采花贼一定手到擒来，转眼就折戟沉沙，一个个消失在江南地界。

第五十五章
江南一直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人人说话都吴侬软语，虽然不若金陵、京城等地繁华热闹，可素来也人流如织、商贾云集，很适合普通老百姓安居乐业。
连皇帝流放官员，都不会将人往江南贬，都是往穷山恶水荒凉地贬，否则那不叫流放了，那叫享福。
无数江湖人来到这里，都会下意识放下刀枪剑戟，沉浸在这片温柔乡里。很多武林高手退休后也喜欢在江南地界购置宅邸，随便一座山一草庐一庄子就当退隐江湖了。
总之，这里不太适合打打杀杀，纵使有嚣张的武林恶徒横空出世，也基本跟本地没关系，可偏偏最近这里就发生了骇人听闻的事。
钱府的事情爆发后，本地无数富商也都派人向洗心镖局或者官府求助，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的妻子女儿很漂亮，恐怕会成为目标，想到女儿熟睡后，会从地下冒出来一个男人来将其掳走，想到这里，有钱人家简直坐立难安。
普通老百姓也是如临大敌，可他们没钱请不起保镖的怎么办，那干脆不出门了。
仅仅几夜之间，江南城萧条了许多。
蒋老爷头发都要愁白了。
这几日他曾派人进入钱府地道，发现地道内部四通八达，可处处又是死路，仿佛另有玄机，一行人包括玩家摸索了半天也没有头绪。连地砖的敲击次数都有技巧，瞎猫撞上死耗子的机会并不大。
江南书院里一个有望考上状元的书生翻了翻书，说：“学生曾读周易，这地道蕴着生死之门的八卦玄理，等闲人无法勘破。”
这位书生的潜台词就是，想把死路打通，或者想开启生门，只有地宫建造者或者工匠自己知道。
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个疑问了：这地道究竟是谁修建的？看石砖的崭新程度应该是新修不久的，可就发生在眼皮子底下，居然一直没有人发现，修建者究竟有何阴谋？
玩家们唉声叹气：“能用人命去填的东西，最怕动脑子了。”
钱老爷感谢洗心山庄的帮助后，坦诚相告说心里毛毛的，然后便带着女儿换房子住了。人一旦有钱到了一定地步，除了皇宫，全天下的房子都可以随便住。
阮雪宗心情也很不爽，清水坊下果然也有一条地道，依然是那位瞎猫子撞上死耗子的玩家发现的。
当地砖缓缓打开，浮现出一条地道的场景，清水坊的人都看到了。
想到曾有一名杀手隐藏在这地道里，听到客人和芍药的对话，趁其不备精准割喉，清水坊的头牌歌姬和花妈妈都吓坏了，然后联想到了什么，她们哭花了一张脸。
她们哭着说：“棠梨很漂亮，白芷很漂亮，苏合香也很漂亮，她们三人都是美人，一定是被害了，看来只有京墨那家伙是跟人私奔跑了。”
花妈妈也哭晕了，她原以为三个女儿是背叛了她，这种被背叛的怨恨让她还有力气埋怨三人。结果没想到，事情一反转，这三个女儿根本不是跟人私奔，很可能是被人害了，这下子，她的心情就遭遇到了巨大打击。
清水坊暂时关门了。
阮雪宗眉头蹙起，他在想解决措施。
“少主放心，我有外援。”令狐笑联系了自己那一土木工程专业的表弟，他说：“我那表弟水平不怎么样，但他懂一点建筑，也许能顶点用。”
阮雪宗眼神一下子软和下来，他拍了拍令狐笑的肩膀，温声道：“辛苦你了。”
看着阮雪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令狐笑脸一红，立刻大声道：“没有什么辛苦的，一点也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为美人鞠躬尽瘁，他死而后已！反正辛苦也是他表弟辛苦！
这个表弟还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工具人，听到能上游戏，他很兴奋，连期末考试也不复习了。
他一上线就给众人表演了一番何为话痨，他话语连珠道：“哇哇哇我早就想玩游戏了，可恶的表哥不让我玩，都怪江湖策划，为什么不多开放一些内测号！啊我认得你们，藤椒小兔子、咸鱼王、五彩斑斓的黑、血腥男爵……你们都是江湖游戏的高玩，我对你们的ID有印象，你们是咱游戏区的名人了！来来来，咱握个手，我截个图。”于是同众玩家轮番握了一次手，仿佛什么大型的名人见面会。
视线一转，他口水横流，眼神爆发出璀璨光芒，仿佛色中饿鬼：“啊啊啊啊啊是阮雪宗，真的是阮雪宗！啊啊啊啊啊真的好看看，本人比图片好看，绝世大美人让我抱一下！”
说完，还很激动地扑了过来！
这么浪荡直白的玩家，说实话阮雪宗还是第一次见，他眉间轻蹙，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令狐笑的表弟就被一群玩家开红打死了，漫天都是推心掌法的金色特效。
一分钟后，表弟从复活点跑回来，还没开口说第一句话，又被杀回去了。
第三次他又从复活点跑回来，还没开口说话，又又被杀回去了……次数多了，表弟也害怕了，连连求饶：“求求别杀了各位大侠！！！装备耐久度要没了！我错了！！！阮雪宗是高岭之花，是人间瑰宝，是江湖游戏不能亵渎的存在，我不该放荡，我错了！！”
这句识相的吹捧，让玩家们勉强满意地收了手，但阮雪宗没有收手。
【因为你不正当的想法和行为，阮雪宗对你的好感度下降200点，你在阮雪宗好感度排行榜排名下降1000名】
“！！！”表弟惊恐地瞪大眼睛。
完蛋了，他要怎么跟表哥解释，他不过上线十分钟，就死了N次，还在竞争激烈的阮雪宗好感度排行榜，从榜三大佬狂掉至一千名开外的。
想象表哥那血腥狰狞的眼神，表弟忽然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想到一下线可能会遭遇的家暴，这简直比今年开始收不到表哥的压岁钱还糟糕！
啊怎么办怎么办……算了，等下线再说！
能玩游戏里的激动，很快就让表弟把恐惧置之脑后，他还记得自己被叫上线的任务，在地道里摸索了起来，“哇，这个地道结构很不一般啊，很可能不止一层，而是多层，不是一条地道，而是一个地宫……江南潮湿多水，能有一个水下地宫，那可太了不起了。”
此话一出，阮雪宗立刻高看了他几分。
令狐笑表弟摸索完了，振振有词道：“我那些同学和教授也很厉害，你们稍等我一会儿，我去把我同学和教授拉过来！”
还是那句话，人多力量大。
令狐笑表弟把地道摄影和自己的分析发到群里，几百名建筑学子都惊动了，纷纷加入研究队伍，那位曾经参谋过洗心山庄凉亭的教授，也再次被惊动了。
这时候没人记得大学的期末考试了，一个个轮流上线。
据这群建筑学子所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亲临建筑现场比背砖头一般厚的专业书有意思，好想一直待在游戏里研究，不想看书啊。殊不知教授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多么逼真的古地球游戏啊，多么鬼斧神工的地下建筑啊，激发了他研究的热情，他真想一直在游戏里待着，不想去给学生出题啊。
号主令狐笑的心情则是：你们研究好了没有！
众人热情高涨下，研究成果一张图纸很快就递给了阮雪宗。
阮雪宗一看，这群外援实在厉害，居然给他花了一张至少三层建筑的平面图，最关键的是他们还不是凭空想象，而是根据这些地道的走向，推测出何处应该有向下的楼梯，可以顺阶而下，何处可能有暗门，只是被所谓的“死门”给关住了，一切的一切无形之中都暗合工匠修建心理的。
但图纸有了，生死之门还是无法破除。
阮雪宗叹了一口气。
见到他叹气，玩家们也齐齐叹气，他们在心底已经把这一段剧情定义为是什么地宫谜云了。
阮雪宗走在街上，他五感很敏锐，他总感觉自己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微弱的、哭泣的、沙哑的、咆哮的……仿佛从墙体里发出，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好像来自天边，又好似近在眼前。
他想也不想，直接打碎了一堵墙和地面，结果发现，这就是一堵普普通通的灰墙，掘地三尺也没有东西。
这墙还不知道是谁家的院子，他得赔钱。
阮雪宗这突然发威，没把院主人吓到，倒是乱溅出来的碎石把另一名走在街上的青衣侠客给吓到了。“什么情况！？”这名青衣侠客先是怒不可遏，一对上阮雪宗的脸，肉眼可见，那满腔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阮雪宗拱手致歉：“我一时粗鲁，吓到侠士了”
那名青衣侠客连连摇头道：“无事无事，一堵墙而已，咱武林豪侠都身怀胆量，怎么可能会被轻易吓到。”
方才明明吓得要命，现在却矢口否认了。
阮雪宗见对方不想要继续算账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拱了拱手，“既然无事，那便告辞了。”
然后他便转身离去。
那位青衣侠客似乎还想多聊几句，脚步赶了上来：“这位兄弟，你长成这样，走在街上很危险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果他是那位穷凶极恶、无比猖狂的采花贼，管他是男是女，一定会绑走眼前这个人。
听到这句话，阮雪宗打量了一下，这位青衣侠士神采俊逸的脸庞和稀疏平常的武艺，并不这样认为。
他心想，如果幕后黑手真是他所猜测的那个人，那眼前这位少侠恐怕比较危险。
“多谢关心，不过也请侠士多加小心。”
套近乎的想法失败了，青衣侠客无可奈何，只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他没把阮雪宗的提醒放在心上。
或者说，每一位只身前来江南城讨贼、想深入虎穴一战成名，结果却有去无回的江湖豪侠都曾这样。
江南城府衙
“又一名江湖侠客失踪了？”
“是啊，好像是龙山般若门的内门弟子。”
这什么龙山般若门好像听过，名字挺耳熟，蒋老爷恍惚地想，连他这个老百姓都听过的门派，起码是江湖二流水准吧。二流门派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无根无萍的野鸡势力，连二流门派的内门弟子来到这里都失踪了……
“再这样下去，江南城要成为远近闻名的魔窟了，我这官也就当到头了。”蒋老爷缓缓摘下官帽，痛苦地捂住脑袋。
江湖事江湖了。
他原先还指望这群江湖人惩奸除恶，结果江湖人来了，自己折了这又是什么事啊。
地宫这里进展不大，另一边，随着江南城失踪的人越来越多，玩家们发现江南城府衙NPC蒋老爷好像被压力逼疯了，他开始了滥杀无辜，不是，屈打成招，也不是，是秉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开始抓人下狱。
只要符合采花贼特征的，通通抓入地牢。
发现跟案子没有牵连，或者说失踪案件还没有停止，再将人放出去。
钱小姐是唯一一个直面采花贼幸存下来的姑娘，她的证词非常关键，她是这样描述那个采花贼的样貌：男，武功高强，身材高大，高约八尺（一米八左右）。
众所周知，《江湖》游戏玩家建模是统一的。
为了符合审美，男玩家的身高都是标准的一米八八，只有捏脸自由，于是好巧不巧，一些大白天在街上游荡、看上去行迹非常可疑的玩家，就这样纷纷入狱。
被关的第一天，玩家们心态还挺好。
他们在论坛发了一个“地牢一日游打卡”的帖子，无数被关进去的玩家纷纷截图留言，分享这难得的游戏体验。
第二天玩家们就有点受不了，因为被关押的日子实在无聊，而且牢饭三素一荤一汤，一点也不好吃。
“啊啊啊啊我都重新上线了，怎么还在地牢里？我要打工，我要做任务，我要见宗宗！”
“emmmm这牢里的风景看久了也就这样，家人们我们不如研究一下怎么越狱吧？”
“别越狱，越狱了不是采花贼，也真成采花贼了。”
“我也太无辜了，你们起码是大白天游手好闲极为可疑，我就打完工在街上挂了一会儿机，挂完机就在地牢了。”
“呜呜呜孩子想出去，你们说‘脱离卡点’管用吗？”
“别想了，脱离卡点是针对穿模和bug，这明显是剧情需要。”
阮雪宗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一群玩家被关了，毕竟他身边玩家的数量一直没少过。
得知他们被关进江南城地牢，阮雪宗赶紧去认领，他以身担保那群玩家是自己的门客，性格沙雕善良，跟采花贼没有一点关系。
“原来如此。”蒋老爷也知道自己是急病乱投医，连连致歉，然后让狱卒领着阮雪宗去接人。他的态度是洗心山庄的门客可以释放，其他可疑人物还是得继续待着。
阮雪宗就进去了。
“天啊宗宗来了！他来领我们出去了！”看到阮雪宗出现，玩家们一个个心情简直跟看到了亲人探监差不多，双手扒着木门，激动得嗷嗷直叫。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阮雪宗一个个给狱卒指认，狱卒很配合，见一个掏一串钥匙。阮雪宗指着指着，忽然发现了地牢里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乍一看，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沈江陵折扇一展，苦笑一下道：“小友你没看错，确实是我。”

第五十六章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你也是被抓进来的？”阮雪宗早知道对方会进地牢，但没想到会是这样，乍一看极为落拓狼狈的样貌。
没错沈江陵依然样貌温雅俊朗，脸上挂着一个叫人舒心春风般的微笑，令人情不自禁多看几眼，但再帅也掩饰不了对方此刻的处境：身受重伤、一身华衣锦袍沾了稻草和灰尘，几天没打理形象了。
“是，也不是。”沈江陵摇头苦笑。
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他这些日子从踏入江南城开始，一路遭遇真是匪夷所思又一言难尽，当然也可以用“非常倒霉”来形容。
“这破锁又拦住你，为何不跑？”阮雪宗道。
他语气十分平淡，没有任何瞧不起的意思。狱卒亲眼看着，他伸出一只手，那动作漫不经心又显出几分优雅，只稍微拨弄了两下，那拴住木门的铁锁就分崩离析了。
随着“砰”的沉闷一声，铁锁和链条重重落地。
狱卒退后一步心脏狂跳，几乎在呐喊：“！！！”他妈的，这群武林高手实在太可怕了！
然而沈江陵的阶下囚意识似乎太浓了，他没有出来，阮雪宗干脆自己推门进去。
他还没找到一块干净的地方落座，自以为解锁剧情的玩家们一个个非常激动，帮他清扫了整个牢房。
收拾好后，阮雪宗在一块干净的垫子上落座。
他鼻子轻嗅，发现沈江陵的牢房里有一股酒香，他诧异地举起酒壶晃了一下：“居然有酒，你混得挺好。”
沈江陵也笑了一下，嘴角有几分得意：“沈某不才，但在江湖上也小有几分名气，蒋老爷只是关我，又不曾亏待我，我说要饮酒，他便让狱卒去买了。更何况江南城地牢没有虫蚁走兽，环境可比六扇门地牢好多了，小住几日也无妨，只可惜无法提供衣裳和梳洗，否则沈某真如住客栈一般自在了。”
沈江陵是一名武林高手，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不是耐不住寂寞的玩家，在一个地方待几日，等闲影响不了他的心态。
阮雪宗就猜到，对方应该是主动配合走的，不然一两把破锁根本拦不住沈江陵这种一代名侠。
当然了，他也察觉出来了，沈江陵那乐观豁达的语气之下，也有把地牢当短期避难所的意思。
他询问道：“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让你觉得地牢比外面舒适安全。”
“小友心思果真聪慧灵敏，我根本瞒不过去。”沈江陵轻声叹气：“自孔雀山庄跟小友一别后，我先行南下，回了一趟清风渔场，龚老先生和明珠小姐他们都休养好了身子，表示很挂念你呢。”
浅浅的粉色漫上了耳尖，阮雪宗面无表情道：“我也很挂念他们。”
“我去调查了海鸣剑的来历，海鸣剑是海外千年寒铁打造的宝剑，落入龚老先生手里也不过十来年，他也说不清楚海鸣剑的来历……我翻阅了一些记载兵器的古籍才知道，原来海鸣剑与纯影剑出自同一名铸剑师之手。”
“顶级铸剑师白冶？”阮雪宗是一名合格的听客，在对方语气微微停顿时，心领神会地往下补充道。
沈江陵道：“没错，正是那位百年前的顶级铸剑师白冶，白冶大师从出生之际便充满了神秘色彩，民间有传言说他是皇室血脉，不过这点存疑……身为一代宗师，白冶的武艺已达时代巅峰，在铸剑一技上他更是登峰造极，一生铸剑无数。虽然这些剑后来大多都流落江湖，或者被人带入古墓殉葬，实在可惜。这便是我调查来的结果，小友你可知道，千年前的干将莫邪剑有雌雄之分，其实剑也有母子之说……”
听到这里，阮雪宗忽然想起了，蓝苍凤挑衅时那句炫耀之语：“纯影剑是当代名器魁首，若有战意能引百兵共鸣。”
“难道纯影剑是白冶大师炼铸的母剑，海鸣剑是其中一把子剑，当母剑因战意嗡然长鸣时，其余子剑会纷纷响应？”这确实像极了“母子连心”。
所以魔门窃走纯影剑，又以孔雀山庄寿宴为舞台，把全江湖剑客一锅端，就是为了将母剑、子剑全部搞到手。
“小友猜测的没错，虽然我仍不知道魔门窃剑背后的目的，但我查到这点进展后，便马不停蹄地往江南城赶来，想亲自告诉你这些事。奈何我一踏入江南城，仿佛就被人盯上了，没等到洗心山庄，就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追杀，追杀我的是一个男人。”说起这件事，沈江陵嘴角就溢出一丝苦笑，他掀开自己的前襟，给阮雪宗展示了一下自己血淋淋的伤口。
一半是新长出来的嫩肉，另一半是结痂硬被扯开的黑红，任谁看了，都会被吓破一颗胆。
阮雪宗瞬间对沈江陵心生同情了。
清风渔场被追杀受伤，好不容易痊愈了一半，又被龚明珠给打伤了；好不容易又好了一点，在金陵孔雀山庄寿宴又被折磨得不轻；孔雀山庄后好了一些，来到江南城又是一波追杀，伤口好好坏坏，一直在新肉和结痂中反反复复。
不断濒死受伤，每每又大难不死，果真是主角的宿命。
阮雪宗掏出一瓶顶级金疮药递了过去，“追杀你的是什么人？”
沈江陵道了一声谢，“我怀疑是魔门势力。”
阮雪宗不答，心里却道：没错，有什么屎盆子往魔门身上扣，百分百准没错。
“不止如此，我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方。”沈江陵给自己上了药，他神色困惑又凝重道：“我身上本就有伤，被那男人追杀了一天一夜，气力衰竭之下被生擒，我以为他心狠手辣要杀了我，可是没想到他只是俘虏我，在我眼睛上蒙了一层黑布，我被兜兜转转，绑到了一个地方。当我摘下黑布时，见到眼前的场景，我因震撼而失语，原谅我语言匮乏难以形容，但我只能说那个地方真是超越想象，若不是时有滴答的水声，沈某都以为自己离开了江南……”
“是不是一个疑似地宫的地方？”阮雪宗这样问，把沈江陵吓了一跳，他冷静下来想了一下后，发现这个形容再恰当不过。
“小友怎么会这般形容，难道小友也曾经去过？”沈江陵试探地问。
“我没去过。”阮雪宗摇头。
他把最近江南城发生的事情与目前已知情报，全都告诉了对方，“我和门客这些日子都在寻找地宫入口，可惜毫无进展。”
沈江陵这才恍然大悟：“我竟是被采花贼给掳走了，恐怕像沈某这样的人，都是被掳到了那个地下宫殿。”随即他又有些困惑，“沈某是一个男人，为何会被采花贼给盯上？”
阮雪宗反问他：“江陵兄，你真觉得采花贼是一个男人吗？你可以想一想，是谁从清风渔场开始，就对你念念不忘？那个人恰好也是魔门份子。”
“你怀疑是那个人？”沈江陵静静地看着他，俊雅的面容上，一双眼眸忽然深邃而犀利。
现在想想，那个掳走他的男子下手狠辣，但全程一声不吭。比起江南城传闻里嚣张的采花贼，确实更像是一名沉默寡言、负责执行的杀手。
阮雪宗也不客气：“是的，我怀疑是那个人。”
一直在旁听的玩家们直接懵了：啥啥，那个人是哪个人？怎么沈大侠和宗宗一副心照不宣的笃定样子！？讨厌的江湖策划，又开始当谜语人了！
“江南城已经消失快百来人了，人命关天，江陵兄你可还记得自己是如何逃出生天的？”沈江陵不愧是原著主角，是目前唯一一个进入地宫，还能活着出来的幸运儿，甚至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干脆躲到江南城地牢里避难。
阮雪宗恨不得像拎起一只小猫般，拎起对方抖一抖，看看能不能多抖落一点线索。
沈江陵也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奈何他本人也是被稀里糊涂绑过去，又稀里糊涂逃出来的。
他绞尽脑汁地回忆，“地宫下有人，不止一个。有一个叫秦香的，我不知道他是男人还是女人，但他似乎看出我的武功没有全废，还有一逃之力，拉着我跑了一段路，似乎按了什么机关，我莫名其妙就跌入了水池，顺着湍急的河流和无数的河底礁石被冲了出来。”
这番话，沈江陵口气说得轻描淡写，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轻松，过程其实险象环生。如果不是他习水性，身上还有点力气，武功也还在，早就溺水身亡了。
江南城“水漂”那么多，多他一个也不稀奇，没有人会想到一代江湖公子沈江陵，是刚从一个魔窟里逃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他的武功没有全废，只能说吃一堑长一智。经历过孔雀山庄那噩梦一般的寿宴后，从此行走江湖，他开始随身携带一些解毒药。
阮雪宗十分诧异：“为什么说分不清男女，沈大侠当时已经眼花虚弱到如此地步了吗？”
“不是……那好像是一个男人，却穿着女子的衣衫，我实在不知如何判断。”沈江陵苦笑。
他这一次也算因祸得福，地宫下有内鬼，帮他逃了出来。至于那个助他逃跑出来的内鬼，如今处境如何，下场又是如何。
从阮雪宗口里得知江南城近来的事情后，沈江陵忽然不敢去想。
一想他浑身遍地鳞伤就彻底抽痛，心中也泛起难以言喻的愧疚。世间最难偿还的恩情便是一命换一命。
“放心，他叫秦香是吧？如果他没死，我会努力救他出来的。”阮雪宗温声道，随即他又皱起了眉。
话是这么说，可上辈子江南城也闹采花贼，江南城地下疑似有地宫的事，还是几年之后才被人发现的。这辈子就算阮雪宗提前掀了出来，他也不知道，地宫的准确入口。
难道这辈子他同样要等几年，这几年之后恐怕那些人尸身都凉透了，化为一堆白骨了吧。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
阮雪宗忽然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有一名玩家，已经两天没在他面前冒泡献殷勤了。
这实在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
“令狐少侠呢？我好像两天没见到他了。”阮雪宗既然疑惑，便问出了声。
他一开口，玩家们这才四处张望，发现令狐笑居然真的不在，阮雪宗为这份玩家间的塑料兄弟情沉默了一秒。
玩家们没发现还好，一发现就议论纷纷：“哇，令狐大佬真的两天没上线了！他这么懈怠的吗？他再不努力，等级排行榜可是要被人超了。”
“该不会还在现实里打表弟吧？要我说，还是得手下留情，表弟这种东西，打一顿两顿出出气就够了，打两天两夜大可不必。”
“别忘记了，笑哥是社畜，他可能是被他老板绑架了。毕竟每一个老板都有年前冲业绩的梦想，而每一名社畜，再不情愿也得助力老板的梦想。”
“哈哈哈哈哈你们说得很有道理……大家快上啊，趁令狐大佬不在，赶紧冲榜单，争取爆他菊。”
就在玩家们嘻嘻哈哈时，游戏论坛一个帖子引爆了论坛流量。
——【大家快来救我！我是令狐笑，我被绑架了（大哭）！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坐标是江南城1719，2430】
这个帖子一出，真是全网震惊。

第五十七章
【我打完工走在街上，忽然被人从背后敲了一下，一醒来就在这里了，这里乌漆嘛黑的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我好害怕，你们赶紧来救我啊（哭哭）！】发完这一楼后，令狐笑就消失不见了，无论网友们怎么询问，他也没有回复。
阮雪宗也震惊了。
浏览完这个帖子，他心跳加速了两秒。
他斗胆猜测，令狐笑很可能真被采花贼瞄上了，被绑到了一个神秘地方。毕竟令狐笑可是一名刚开局，就在捏脸上花十个小时的玩家，那捏了十个小时的脸，被系统判定为“丰神俊逸”、“面若冠玉”，在正常人眼中，确实有几分吸引力。
普通人被绑到地宫，因为与外界隔绝，他们无法通风报信，那叫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唯独玩家们不一样，他们的存在对江湖而言本身就是一个bug，他们被绑架了，不仅能求助，还能报坐标系！
事不宜迟，无论是否是一场误会，阮雪宗都决定先去这个坐标看看。
他没有玩家的游戏界面，不知道坐标的准确方位，于是他随手拎起了一位玩家道：“令狐笑现在有危险，我们得尽快去救他。这个坐标你指给我，我带你飞。”
该玩家正是五彩斑斓的黑，发现阮雪宗点到他时，他整个人都是受宠若惊的：“好的宗宗！”
其他玩家瞬间朝他杀去一个猩红嫉妒的眼神，他们发现某个玩家无论怎么被扣好感度，那欧皇光环还是杠杠的。
五彩斑斓的黑答应得太快，还没能完全理解，阮雪宗口中说的“带你飞”是什么意思，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美轮美奂的双人轻功。
在天空洒满花瓣特效、一飘飞很远、仿佛情意绵绵、互相携手奔月而去，在天空优雅转圈、彼此凝视一眼万年的那种。
实际上……
阮雪宗运起轻功，身姿缥缈如仙，足尖在地上轻点，然后像拎小鸡一般拎起五彩斑斓的黑。
五彩斑斓的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身体腾空的瞬间眼前一黑，在短暂的头晕眼花后，他再度睁开了眼睛，发现江南城的湖光山色、潋滟西湖都在他脚下，这游戏的风景美得令人窒息。
他好像真的成为一只在天空翱翔的燕雀了。
唯一遗憾的是，这个姿势一点也不帅气！！！五彩黑觉得自己好像一块没有重量的麻布袋，被阮雪宗轻而易举地带起走，时而俯冲跳跃，时而在风中飞舞……帅气都是宗宗的！而他就是一块可怜的小抹布！
“我们靠近坐标了吗？”阮雪宗道。
他也不是故意用这样的姿势，五彩斑斓的黑脑海里脑补的那种缠绵悱恻的轻功，任何一个武林高手都能做到，可是他这样单手拎人的效率更高，速度更快。
“快到了。”五彩斑斓的黑缓了缓，看了一下右上角的小地图，发现距离坐标[1719，2430]越来越近，所有玩家呼吸忍不住一窒。
这个地点是江南城郊外不远处的一个山谷，小地图上显示的名字叫“芳菲谷”，桃花满林、落英缤纷，那一片片鲜艳的红，灿若云霞铺陈，此地看上去寥无人迹，非常宁静祥和。
然后那个坐标所指的，居然是谷中一株根茎盘曲、生长旺盛的千年榕树，四五个人合抱，勉强才能抱住的粗壮。
一群轻功不俗的玩家，跟着阮雪宗落地后，紧张地吸了口气，令狐笑当然不可能在一棵树里，那只能说明，对方在树下！——他们找了那么久的地宫入口，很可能就在附近。
玩家们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
“嘘。”阮雪宗伸出一根手指，按在自己的唇上，示意玩家们不要说话。玩家们都很听话，一看他的样子，默契地捂住了嘴，然后学着阮雪宗的样子，把内力灌输到耳边，竖起耳朵，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阮雪宗仔细辨认，发现说话声不止几人。
“秦香，你被陛下抽了那么多鞭子，怎么才几天就能下床了，你也是够顽强。”
“你这个帮助沈江陵逃跑的叛徒，她怎么就没打死你呢？上一个叛徒可是直接被打入冷宫了。”
“他帮助沈江陵逃跑，是一直没死心，还指望着逃出生天的美梦呢，真是可笑，谁不知道这地宫有来无回，是神仙都找不到的地方，你指望那个沈江陵逃出去后会带救兵过来？”
“罢了罢了，有些人就是天真倔强，被关一年了还不服输，一身铮铮傲骨还没被打碎。”
“呵呵，他命好，谁让陛下就喜欢这种倔强的。”
这什么和什么，阮雪宗轻轻蹙起了眉头，从说话声辨认出方位后，他给了玩家们一个眼神：是这里没错了，给我挖！
另一边，令狐笑也面临着一个巨大的危机！
“你长得可真俊。”一根女子的手指落在他的脖颈上，伴随着吐气如兰和银铃般的笑声，令狐笑浑身颤抖了一下，脊背瞬间紧绷。
他心里是崩溃的，他看过录屏组的录屏，知道此人是魔教妖女陶彩嫣！而他居然运气差到，落到对方手里。
“我不俊！我这脸都是假的，我捏了十小时的！跟现实中只有三四分相像，其实我一点也不俊，真的！”令狐笑噼里啪啦道，他被下了软筋散，浑身不能动弹，只有一张嘴能输出。
“什么真的假的？”陶彩嫣听不懂，她伸手掐了令狐笑脸蛋一把，发现不是易容术后，便不当回事了。
她笑了一下，身若无骨地靠了过去，媚声道：“你长得那么俊，我要拿你练功，你如果乖乖配合，我就对你好一点。”
“那你杀了我吧！”令狐笑梗着脖子硬气道，他正好回复活点。
“我不杀你，我最多给你下药，饿你几顿，你再不听话我就抽你鞭子，让你生不如死。”陶彩嫣大笑道，似乎在她面前，像令狐笑这样威武不能屈的人她见得多了。
令狐笑果然怕了，他怒道，开始搬出救星：“你敢动我，我要叫宗宗抄了你的老窝！”
因为那一群聒噪的玩家天天“宗宗”、“宗宗”的喊，陶彩嫣几乎下意识就猜到了是谁。
“你居然是阮雪宗的人？”陶彩嫣脸色登时就变了，她这一次在江南为非作歹，次次都下意识避开阮雪宗，只敢暗戳戳搞事，不敢光明正大的来。
因为她知道，洗心山庄上上下下，邪乎得很！阮雪宗又恰好是她的克星。
陶彩嫣确实不认识令狐笑，清风渔场剧情时，令狐笑恰好去京城跑商了，朝魔门喊打喊杀的玩家军里没有他；而孔雀山庄剧情时，令狐笑又恰好从京城赶回来，在扬荷山战场发光发热，跟陶彩嫣完美错开，否则她对洗心山庄那群讨人厌玩家的脸大多都有印象，等闲也不敢招惹。
当然了，她怕的当然不是玩家，而是玩家身后站的那个男人。阮雪宗简直可怕，甚至每一次都要置她于死地。
继孔雀山庄阮雪宗给了她一掌后，她侥幸逃脱后，至今重伤未愈，只能躲在这暗不见光的地下宫殿，努力疗伤。可这里实在太无聊了，义父又把她一人抛在这里，孤独、寂寞与无边无际的痛苦，让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杀性，每天都想搞点事情。
想到阮雪宗那冷酷的眼神，和心口曾经的濒死感，一抹恐惧在陶彩嫣眼眸中一闪而过。
但很快就被她压下了，她掐住令狐笑的脖子，哼了一声道：“你小子倒是聪明，居然敢拿阮雪宗来威胁我，不过我看你也别得意太早，这地下宫殿乃我义父命人建造，地宫入口隐藏在一个无人能知道的角落，所有知道秘密的工匠都被我杀了，就算阮雪宗他是大罗神仙，没有个十年八年，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陈路，把这小子拖下去，今天就让他侍寝，我要拿他练功。”陶彩嫣冷冷一笑，话音刚落，阴暗角落里就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令狐笑有印象，就是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把他绑到这里的。
“侍寝，侍什么寝！？”令狐笑大惊失色，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他还是有看过古地球宫廷剧的，一群秀女由皇帝翻牌子，翻到谁，谁就会被带去临幸。
“不可以！晋江不能有脖子以下的描写，为了保护未成年，游戏里也不可以出现限制级画面……”纵然被喂了软筋散的令狐笑，努力伸出软绵绵的手脚，拳打脚踢，但还是被拖下去了。
然后，令魔门妖女陶彩嫣更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她一直知道洗心山庄那群人邪乎，却不知道竟然这么邪乎。
她不过令人扒了令狐笑一件衣服，令狐笑的身体就自动浮现了一团东西，像是拙劣、无法辨认的色块，密密麻麻乱人眼球，她震惊到失语，大声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令狐笑悲痛道：“这是马赛克。”
“我早跟你说了，为了保护未成年，现在游戏不能出现任何限制级画面……”
另一边
确定芳菲谷大榕树下方是地下宫殿的老巢后，玩家们悄不楞声地挖出了一条地道。地道完成后，阮雪宗滑了进去，走了一段路。
然后呈现在他眼前的画面，令他非常惊讶：这确实是一座巍峨阴暗的地宫，潮湿的墙上悬挂无数明烛，滴出来的蜡油蜿蜒，如水渍一般垂下。这也许是宫殿的其中一角，摆放着两个标志着魔门印记的圣坛，圣坛内火焰熊熊燃烧，有一尊看不清面孔的男性石像正在主位，火焰明暗闪烁，似乎要把这尊石像照活过来。
因为上辈子打过交道，阮雪宗知道，如果这尊石像活过来，那便是一位白发黑袍、桀骜不驯的男人霍崇楼。这地下宫殿是他的老巢之一，他派自己的义女陶彩嫣镇守，所以宫殿里立有他的石像。
“！！！”玩家们不知内情，后脚赶到，看到这宛若恐怖片的场景，差点没叫出声。
阮雪宗手有点痒，想把这尊石像给砸了，但想了想，砸东西的动静太大，恐怕会打草惊蛇，他此行是为了救人而来，便暂且打消这个念头。
他转了一个弯。
很快就看到了一扇精致的石门，石门后有说话声，似乎还是那群人，还在聊天批判着什么，说话尖酸刻薄，偶尔有哈哈大笑传来：“秦香，你一直站在石门口，是真指望天降神兵吗？”
“愚蠢之人，不如在此及时行乐，何必再抱空虚渺茫的妄想。”
秦香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就在这时，阮雪宗从门后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群浩浩荡荡的玩家，直接把门里一群人给吓坏了。

第五十八章
“你们是什么人！？”这些人反应不慢，刚想大声呼喊。
下一刻他们就见到阮雪宗身法诡魅，飘忽如云一般，瞬间穿过这重重众人，准确无误地点上了他们的哑穴。
一切只发生在几个弹指之间，别说没见过的玩家们了，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些人纷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惊惶着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本就被下了软筋散，属于武功全废的阶段，这次又被点了哑穴，当真是不过两秒，就彻底成了一个呼救无门、完完全全受制于人的哑巴，。
阮雪宗一边抬起掌，一边冷声威胁道：“我不杀你们，只要你们告诉我，那些江南城被抓来的人，他们被关在哪里？”
这群人能在地宫一层自由活动，身上穿着绫罗绸缎，周围又是玉盘珍馐、华塌软卧的，他就猜到，这群人哪怕一开始被掳来时百般不情愿，最后也一定曲意迎合，跟魔门同流合污了。
阮雪宗这点穴一手，再加上他周身弥漫着一股肃杀气息，让这些人面色恐惧，额头冒出冷汗，一个个纷纷点头。
可就在这时，阮雪宗看见一个穿着粉衫的人正朝他挤眉弄眼，阮雪宗看出对方有话要说，很可能是一个投机者，便解开他的哑穴。
这个粉衫男人道：“我知道！我可以带少侠你去救人，这地宫里十分复杂，还布置有很多机关，我可以带你们避开，保证万无一失。”
他一边拍胸脯保证，一边连连吹捧道：“你们不知道，当我看到少侠你从天而降时，心情有多激动……我被那妖女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两年了，期间备受那妖女折磨，她心情一个不好，就会甩我鞭子，我几天几夜都好不了，这种日子我受够了，一直都期望有人能带我脱离苦海！如今终于等到了！”
玩家们见他可怜，忍不住放柔了声音：“那你就带我们去救人，我们救了人，也会把你们救出去的。”
事情发展到这里，玩家们已经知道了，这一段重要剧情，目的恐怕就是为了救回江南城俘虏，顺便解放地宫人民。
这个粉衫男人将自己说得极为可怜。
偏在这时，阮雪宗又注意到了，人群里有一个少年也疯狂朝他挤眉弄眼，表情灵活多变。
阮雪宗看出此人也有话说，便点开他的穴道。
少年一解开穴道，就松了口气，他对粉衫男人怒目而视。
然后他对阮雪宗道：“这位少侠，你千万别相信他的鬼话！此人是魔教妖女的宠妃，平日里就属他最会阿谀奉承，他对魔教妖女死心塌地一往情深！他的话根本不能信！你如果跟他走，他一定会直接把你们带入机关室绞死！”
“宠宠宠妃！？”玩家们如遭雷劈，纷纷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听到后面那句带到机关室绞死，他们更是脊背一寒，下意识躲远了粉衫男人，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他。
少年脸色难看道：“没错，这地宫中有一后四妃，其余都是贵人，魔教妖女在这里说一不二，自称女王。其他男人要么顺从她，要么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玩家们：“？？？”
这地宫剧情这么刺激的吗？
“你指责我起来真是道貌盎然。”粉衫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硬生生揭穿了真面目，他神色也不恼，兀自冷笑了几声后，讥讽道：“我劝各位少侠也别听他的鬼话，你们见他义愤填膺，以为他是什么好货色不成？我对那妖女卑躬屈膝，那是因为我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可此人才是真正的心术不正、人品低劣，他是华山门派的弃徒，因为盗窃偷学门派至宝被逐出师门，妖女喜欢他，便收留了他，他们两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我是四妃之一，可他也是四妃之一，平日里没少跟我争风吃醋，他的话也不能信！”
“如果你们信了他的鬼话，恐怕会被带到寒潭里淹死。”
“争风吃醋！？？”玩家们表情直接裂开，脖子如同机械一般咔咔作响，扭头去看那少年。
却见那少年表情很不自在。
“没错，前几日地宫里被绑来了新人，他发现其中一个长得好看，生怕威胁到自己的地位，还给人家下毒。”粉衫男人眉宇不屑一挑，三言两语之下也掀了对方的老底。
接下来完全就是内讧了。
其他人也跟着挤眉弄眼，似乎也想参与这一场掐架，阮雪宗解开穴道后，发现他们不仅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情报，反而是如同江南城码头集市一般吵吵闹闹，现场一片乌烟瘴气。
玩家们直接开始嗑瓜子了，摄影师玩家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场面。
阮雪宗皱起了眉，他不耐烦听这些，也嫌弃他们聒噪，干脆又一通眼花缭乱的操作，全点了哑穴。
这群如花似玉、口蜜腹剑的美男子，他发现一个都不能信。
可偏偏这地宫那么大，他需要一个人带路。
还好他提前见过了沈江陵，有一个名字可以呼之欲出：“那个秦香在哪里？”
咻咻咻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一个方位，那人神色有些错愕，勉强稳住才有几分镇定。
阮雪宗迅速解开了那人的穴位，然后打量他：“你就是秦香，幸好你没死，我与沈大侠是朋友，你救了他，我也会救你出去。”
武林高手基本都是火眼金睛，阮雪宗看出对方衣服下的皮开肉绽，递过一瓶金疮药，“你先涂了，然后领我去救人，人命关天，我想知道江南城最近失踪那一百人他们被关在哪里，下场又如何？”
“多谢少侠赐药。”秦香掀开自己的衣襟，在伤口洒了一下，一边回答道：“那些人有男有女，有几个被杀了，有几个屈服了，大部分都关在地下室。这个地方是魔门地盘，妖女抓了人，基本都是拉去炼药、喂蛇、折磨取乐。”
“你被关的这段时间，除了魔教妖女，你可曾见过其他魔门人士？”
秦香愣了一下，回想了一番后答道：“有，见过一个身份尊贵的白发男子，妖女很敬慕地叫他义父，在那人面前非常恭敬，一点也不敢放肆。那个白发男人不常来，五六日前来过便走了。”
五六日前，那正好是那牛皮纸失窃的时间。
阮雪宗已经把一切都想明白了：霍崇楼拿到羊皮纸后，恐怕已前往西域了，留陶彩嫣一人镇守地宫。
接下来就是救人，秦香果然在地宫待了不久，对许多地室构造摸索得极为清楚，他带阮雪宗和玩家们躲避过了无数机关暗器，一路没有惊动任何魔门杀手。
最后顺着一条阶梯下去，阮雪宗看到了地下室被关着的人，有他清水坊四个头牌、无辜老百姓、很多来江南城擒贼反被擒的武林豪侠，全都是这段时间失踪的人。
两方人马一对视，他们一下子猜到了是救兵，神色纷纷激动起来。
“有人来救我们了！”有些人克制不住地大声呼喊起来。
这一嗓子把魔门给惊动了，阮雪宗听到头顶有脚步声，对玩家们道：“敌人朝这里过来了！”
玩家们点头，训练有素地布阵。
他们分为两队，一队负责解救人质、护送人质逃离，一队则摆好架势、应战魔门杀手。
不出他们的意料，不过一分钟，无数手持刀兵的魔门杀手就出现了，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脸上蒙着黑色面罩，看上去杀气四溢。曾几何时，他们一个手起刀落，就会有一个玩家回到复活点。
但今日不同往日，玩家们已经普遍步入30级，最高等级的玩家则要40级了，在这地宫战场，双方战得是有来无回、实力均衡。
再加上，现场都是一群魔门喽啰，一个BOSS级人物都没有，阮雪宗战得更轻松。只见他轻功如飞，虚空浮现无数掌影，从天空俯冲而下，犹如入无人之境，一群魔门喽啰就倒地吐血不止。
不过几个呼吸间，局势就翻转了。
一看魔门宵小们遍体鳞伤，玩家们扬眉吐气，当即道：“冲啊！！！”护送着人质冲了出去。
这声势浩大，把正在寝宫的陶彩嫣给惊动了，“怎么回事！？”
令狐笑一听，大喜过望：“一定是宗宗他们来救我了！”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身子不断扭动。
他就知道，作为剧情中被绑架的玩家，他的作用至关重要，策划不会让阮雪宗丢下他不管的！
陶彩嫣大惊失色，脸色极为惨白，“怎么可能！阮雪宗怎么找得到地方？”
地宫可是她最安全的壁垒，魔门最隐蔽的老巢，阮雪宗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他难道开了天眼不成！？还是说此人真就是她命定的克星！？
陶彩嫣想不明白，震惊、疑惑、愤怒、恐惧……种种繁复情绪在她胸腔里翻腾，然后一起涌上，最后融为了惊慌失措，陶彩嫣觉得心脏呯呯的跳，下意识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逃跑。
可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她寝殿的门已经被炸轰了，一片烟尘漫天后，阮雪宗一身白衣走了过来，那脸色冷到了极致。
熟人见熟人，真是分外眼红。
阮雪宗见了陶彩嫣，神色一点也不意外，他低沉道：“果然是你。”
“是我没错，你想要如何？”陶彩嫣佯装镇定，当阮雪宗真出现在她面前，她心头再想不明白，可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没了。
“当然是杀了你。”阮雪宗冷冷道。
阮雪宗注意到一个细节，陶彩嫣身边站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沉默寡言、身材高大，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磨去棱角、没有思想的雕像。可当他嘴里说出，要杀了陶彩嫣时，那个男人就动了，二话不说地挡在陶彩嫣面前。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他喉中响起，他道：“快走！”
陶彩嫣犹豫了一下，然后转头就跑，这个地宫是她的地盘，她知道如何能快速逃跑。
看着这个男人，阮雪宗冷脸道：“你确定要护她？你要知道，你不敌我，你能为她挡住几秒？”他已经猜出来了，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绑架钱小姐、追杀沈江陵的那位“采花贼”，实际意义上，陶彩嫣身边的一名刽子手。
“我是她的皇后……”男人说完这句话后，便挡在阮雪宗身前，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又好似一具傀儡，眼中毫无神韵。
“呵，你是她的皇后，我刚刚从其他人嘴里得知，她有一后四妃无数的贵人，你这个皇后也真够廉价。”阮雪宗冷嘲道，随即他悍然出掌，“别以为我会对你的深情感动，我不管你是否魔门傀儡，你也该死，她看中一个男人，你就助虐为纣，杀十个无辜姑娘掩人耳目。”
正面迎接这一掌，男人身形一晃，嘴里喷出鲜血，但他还是没有栽倒下去。
阮雪宗于是又一掌。
男人胸口被掌劲贯穿，但仍然屹立不倒。
第三掌、第四掌……他终于倒了，阮雪宗脸上没有什么太多惊讶的表情。他知道，一个人活在世上，总会有拼尽全力想保护的东西，哪怕对方是魔门。
听到男人闷声倒地的声音，陶彩嫣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她瞳孔紧缩，“陈路！！”
男人断断续续道：“我不是魔门傀儡……她是一个可怜的姑娘，她从小就被家人抛弃，有人赐下一本秘笈，她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没日没夜的练武……这个阴寒功法的弊端，便是让她迷恋男人的体温，她很坏，不是一个好女人，但这辈子也是受制于人……”
这个她是谁，只有男人和阮雪宗知道了。
男人他的胸口已经凹陷下去，彻底没了生命迹象，但聊起她，本来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点神彩。这一点点神采告诉阮雪宗，这个男人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心甘情愿，为陶彩嫣争取一点时间的使命完成了。有时候局势便是如此，能在绝世高手面前争取到一分一秒，便可能是苟延残喘的一丝生机。
然后再也没有声音了，地上蔓延着血迹。
在男人的设想里，他的姑娘应该已经远走高飞了，可事实却辜负了他，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魔教妖女忽然跑回来了。
她也许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那双美眸里依然怀着对阮雪宗的怨恨，说：“阮雪宗，你毁了我自由的地宫，我恨不能杀了你，偏偏我又打不过你……”
可是那表情却是茫然的，她这辈子杀过不少人，此刻蹲下，按着男人胸口，她双手微微颤抖，从那冰冷的温度和满手的鲜血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已经是回天乏术。
“真死了？我好蠢！我本来都逃到机关室了，怎么还回来了？难道就因为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你明明也觉得我是一个坏女人。”
她脸上没有半点哀伤，只是充满困惑，忽然笑了一下，哈哈大笑。
阮雪宗一掌袭去，她躲也不躲。一掌抵达心口，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抽搐，眼前阵阵发黑，她吐了一口血，笑声却没停。
阮雪宗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死亡如此近，这一次陶彩嫣知道再也逃不过了，临死之际，她支起半个身子，却不是想杀阮雪宗，而是在血泊中，缓慢地爬向了那个叫陈路的男人。用尽自己最后全身的力气，把自己往对方怀里蜷缩，把男人僵冷的手臂抬起，环住自己。
“要死，我也要死在男人的体温里……”她张开嘴，声音微弱，最后被一口血给淹没了。“你真温暖啊……”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彻底没了呼吸。
她死了。
不知道是否阮雪宗的错觉，他发现，陶彩嫣闭气后，男人手臂仿佛还有点意识，将他的姑娘抱在了怀里。
在这地宫之中，两具死尸最后紧紧相拥。

第五十九章
陶彩嫣死了。
没有了上位者的指挥，其他魔门喽啰瞬间不成气候，被玩家们几下击溃，七零八落的倒地，整个魔门地宫彻底沦陷。
要怪也怪，西域那边已迁走了大部分魔门精锐，捣毁魔门势力才能进展得那么顺利。
阮雪宗这才有闲心，浏览起了地宫布局。
他注意到了这地宫寝室富丽堂皇，架子上不少瓶瓶罐罐，全是魔门擅长的毒药，譬如千机引、断肠散、十日红等，还有一些罐子里，虫子在里面蠕动，似乎闻到鲜血的气息，它们狂躁不已，看上去是魔门曾用鲜血培养蛊毒。
“这些东西留着也是贻害世人，不如全部销毁。”阮雪宗想都不想冷脸道，至于销毁任务，他自然全交给了玩家。
他专心寻找一样东西：羊皮纸，或者说藏宝图。
没花多少工夫，他找到了。
阮雪宗一眼从纸质泛黄程度判断出，这张牛皮纸不是原件，而是拓印本，不过这聊胜于无。
另一边，玩家们也有收获，他们销毁了那些瓶瓶罐罐的期间，随着任务完成，游戏界面一共掉出了好几本书。不对，不应该用书来形容，更像是某种人物传记的碎片。
“家人们，我刚刚得到了一本传记，上面的标题是妖女传一。”
“我这里也掉落了，是妖女传三……”
“有意思，这应该江湖游戏新出的玩法，随机掉落传记碎片，省得我们玩家事后自己去打听情报了。”
“谁捡到了二！我们一起拼一拼！”
五彩斑斓的黑跑过来，他表情很懵逼，他手里也有一本书，封皮颜色却跟其他玩家不一样，他挠头道：“我怎么没掉落妖女传，宗宗叫我去砸一尊石像，我砸完了，掉落的是一个叫霍崇楼男人的传记碎片，话说，这个霍崇楼是谁啊？”
“怎么又是你！”玩家们怒了，一个个都道：“拿我刀来，杀了这欧狗！”
阮雪宗捡到了二，看出玩家们吵吵闹闹之下，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求知欲，他走了过来。
【霍崇楼传】
时年塞北铁骑撕毁合约，一路南下烧杀掠夺，年幼的女童亲眼见着，不止成年妇女，那些禽兽连幼女也不放过，哪怕她面黄肌瘦。新皇登基无力稳定战局，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刻，流民唯有逃亡自救。
陶彩嫣内心充满愤怒：那些满嘴正道苍生、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侠客，只知道满嘴沽名钓誉，当老百姓水深火热时，他们在哪里？
霍崇楼便是在塞北发现了这个女童，这个女童躲在草丛里，塞北的草有半人高，那些骑兵目力过人，等闲也发现不了草里藏了人。
霍崇楼发现这个女童有着一双极为坚韧不拔、充满仇恨的眼神，她浑身都是伤，但马蹄都距离她极近，她也能颤抖着不爆发声响，然后她布置陷阱，趁蛮夷骑兵落马时，拿起镰刀手起刀落。
她脆弱不堪的身躯下，是极易淬炼的女阴体质。
他谨慎地打量着她，想到了自己无疾而终的一个女儿，如果那个孩子没有出意外……也许也这般大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心里这样想，便从蛮夷手里，救了这个女童。
他开始悉心培养她，也许有点移情作用，看女童叫自己义父，看她拼命想展示自己的价值，霍崇楼便一一传授，任她在所有武器中挑选了最为狠辣的长鞭，任她杀人如麻、嗜血成性。
他看得出女童的心性早已扭曲，他不在乎，只要他霍崇楼在的一天，他的义女陶彩嫣一辈子都是魔门圣女，她可以一辈子嚣张跋扈，没有人能杀了她。
【陶彩嫣传一】
义父给了流浪的我一个家，我对义父无比依赖。义父是一位鼎鼎有名的江湖枭雄，他建立不夜城，网罗了西域魔门、中原杀手和江湖盗贼，他在各地设下玲珑宝船，在江南城下建立地宫，他徐徐图谋半生，是为了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从不对女人下手，他说，只有没用的男人，才会如塞北边境的蛮夷一般，把女人当货物。
我深深地佩服他。
男子汉大丈夫应如是。
义父还道：世人曾经如何对你，你就如何回报，善念拯救不了苍生，比如那些茹毛饮血、毫无人性的蛮夷，教化等手段是不管用的，以恶制恶、以暴制暴才是世间真理。
这句话让我醍醐灌顶，从此我拿起了长鞭，成了江湖上残酷狠辣的女魔头，正道人嘴里唾弃厌恶的妖女。
义父对我是有感情的，可他很忙，除了我之外，他早年还在江湖上陆陆续续收养过其他儿女，那些儿女表现都很出色，他们牢牢占据了义父的目光。
以至于义父分给我的眼神越来越少，我惊慌失措，很想做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
义父被我纠缠得没有办法，他无奈道：“你身体羸弱，气力不足，不要勉强练武……不过世间有一种功法，你的体质极为适合修炼，但这秘笈有极强的副作用，导致这武功流传至今无人敢练，你若想学，千万慎重。”
什么样的副作用，能抵得上我对义父的敬慕和感激呢。
哦，原来是寒至冰窖般的疼痛和摆脱不掉的男欢女爱……
这两个传记正好前后脚阅读，无数玩家已经看得心惊肉跳，这段义父义女的感情真是看似极为温情，实际上是一个成年男子充满了血腥肮脏的算计，而陶彩嫣则是一个畸形的工具人。
【陶彩嫣传二】
我又一次受不了，我实力大增，所向披靡，但阴寒气息在我体内乱蹿，我浑身冒冷汗。
这些年，我迟迟突破不了第七层的瓶颈，义父对我的眼神充满失望，我很惶恐，我在想是不是需要更多的男人。孔雀山庄一事我自动请缨，我拿回了无数的子剑，可惜身受重伤，我的修为不仅没有抵达第七层，更是跌回了六层。
义父观摩着我献上的藏宝图，陷入了沉思，一种势在必得的光芒在他眼神中闪过。
“义父，这一趟西行，请让我随行。”我道。
义父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身上，他缓缓地、沉沉的摇头：“不可，你身受重伤，你还是替我镇守地宫吧。这地宫冷清是冷清了一些，却也是义父为数不多的地方，江南城也有后用。”
我倍感失落。
有那么一刻，我以为义父的眼神毫无温情，我仿佛被抛弃了。
陈路在一日晚上对我说，我饮下的不是甘霖，是一场毒药，说我一直以来都把毒药当成了甘霖。
我甩了他一鞭子，怒喝道：“你是什么东西，胆敢指摘义父。那功法是我要学的，跟义父毫无关系。你如果不想伺候我，你就滚下去。”
陈路沉默了，他重新拥住了我。
感受到体内阴寒之气减退，我心道：男人的体温啊，真是令人眷恋。
【陶彩嫣传三】
我平生就喜欢以征服并奴役美男子为乐，追逐那些高高在上的猎物，欣赏他们脊梁骨和膝盖被我打碎断裂的样子。
江南太潮湿了，听说梅雨季节要来了，地宫也老是滴答水，令人心生烦躁，如果不做一点事情，不闹一点动静，我实在待不下去了。
我说，我需要男人，听说江南有很多美男子。
这一点毋庸置疑，当阮雪宗摘掉面具后，我心里纵使再怨恨讨厌他，也不得不承认，那张出色的容貌冠绝江南江北。如果兰哥能把阮雪宗制作成一具没有思想的傀儡就好了，我一定日日夜夜拿他练功，再杀了他泄愤！
陈路说，你只掳走男人，江湖就会知道，有一个女贼。江湖上出风头的女人不多，很快就会怀疑到你头上。
我说，那怎么办。
陈路：你掳走一个男人，我就帮你掳走十个女人，众人的目光就会被转移走。
我哈哈大笑，发现这真是一个好办法。自古以来，女子失踪引人惊奇，男子失踪总是寥寥几笔，根本不当回事。
我就喜欢愚弄大众，世人一定没有想到，名震江南、令无数人闭门不出的采花贼实际上是一个女人哈哈哈哈。
听陈路说，有几条无关紧要的地道暴露了，给采花贼的名声更添上几笔恐怖骇然。整座城因我而万般萧条，青天白日有了鬼城模样，我听到这里，控制不住地狂肆大笑。
这也太好玩了。
我能瞒世人多久？我想是一辈子……怎么可能？阮雪宗闯进来了！？
传记到这里就没有了，这简短的魔门妖女一生，玩家们看得那叫一个心情复杂，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
阮雪宗合上书页，淡淡道：“走吧，此间事了，江南城起码太平了。”
他看着这地宫，心想不管魔门在江南城建造地宫的目的为何，这片罪恶之地必须得毁掉。
不过方法到底是用火烧还是泥水淹，他还没决定好，火烧有点不保险，魔门势力容易卷土重来，而泥水填埋又耗时耗力。就在阮雪宗沉思之际，地宫穹顶忽然开始塌陷。
这非常明显的剧烈摇晃，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玩家们瞪大了眼睛，慢半拍地开始尖叫：“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天花板塌了。”、“是地震吗啊啊啊啊孩子好怕！”随着簌簌扑落的灰尘，玩家们抱头逃窜，场面一片狼藉混乱。
阮雪宗自从踏入地宫，耳边一直听到有水流的声音，但从来没那么响过，此时一听，发现地宫中有汹涌的河流倒灌，水势极快，本来还只是淹没脚脖子，后来一下子到了腰，玩家们疯狂逃命。
后来演变成了玩家们使用各种泳技逃命。
阮雪宗：“……”这究竟是谁干的好事，居然完美地帮他解决了这件事。
混乱之中，他抬头一看，发现制造出这一场祸乱的，居然是陶彩嫣那群男宠。
那个粉衫男人把手按在墙上，而那个与他吵架的少年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阮雪宗看着他们的眼睛充满疑惑，他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明明摧毁地宫时，表情是那般快意，可眼神又是这般复杂的。如果要逃，那为什么不过来，任由河水冲击他们的脊背，一个个不痛不痒地站着。
与阮雪宗的眼神接触不过几秒。
对方笑了一下，难掩神情偏激：“你是风光霁月的大侠，你一定不懂我们，被那妖女关了几年，除了地宫我们无处可去，玉盘珍馐的日子也养废了我们。纵使回到地面，重获自由，在外人眼里我们也是妖女的男宠，我们已经跟魔门同流合污，普天之下我们已经无路可去……不如死在这里！”
“就让这地宫，成为我们水葬的坟冢吧！”
这群人选择赴死，他们在自己平日醉卧的贵妃榻坐下，调整自己慵懒的坐姿，优雅得仿佛阮雪宗初次闯入时的样子。
听到这番话，本来从阮雪宗宛若神人一般出现、心里自由念头占了上风的秦香，忽然也愣了一下，他沉默了三秒，脸上露出了一个似喜非喜、似哭似笑，“阮大侠，我本是金陵城一富商的公子，你说我回去，我父母能接受我吗？我被魔门掳走，他们活在流言蜚语中，会不会一辈子抬起头……他们说得对，我这种人还是死了一了百了。”
说话时，地宫再一次坍塌沦陷。
圣坛的火和明烛在疯狂摇晃中熄灭，仿佛预示着生命之火走到了尽头。
阮雪宗沉声道：“我不知道，你父母能不能接受你，但我知道，我能接受你……我名下有一个产业，名叫清水坊，那里收留了很多凄苦可怜的人，有男有女。”
“每一个来到楼里的人，都会改掉自己曾经的本名，选择遗忘前尘往事，重新取一个名字，开启新的生活。在那里，不会有人打探你的过往……我是幕后老板，可那些人曾经遭遇过什么，我自己都不清楚……如果你们愿意，就跟我走，只要以后不为非作歹，清水坊就是你们一辈子的容身之地。”
片刻之后，玩家们和阮雪宗都逃了出来。后面还有一大串惊魂未定、花容失色的美男子。
地宫彻底覆灭了。
两日后，清水坊迎来了一批新人，叫枫实、南星、忍冬、辛夷……什么名字的都有。
芳菲谷被水淹了，这个场景建模永远保留着。
偶尔几名玩家路过，还能从江河滔滔和泡在水里的榕树，忆起那一日地宫惊心动魄的战斗，包括阮雪宗那几句话，让一群人打消了死志，生死就在一瞬间逆转。
另一边洗心山庄内部，阮雪宗正坐在书房内，摩挲着手里的藏宝图拓印本。
魔门敢在江南地盘上搅风弄雨，然后拿着藏宝图去西域闷声发大财，那他不做点什么，说得过去么？
他骨子里本来也有几分肆意恣傲，他也要把这江湖搅成一锅粥。他随手叫来了几名玩家，道：“这是魔门地宫里搜出来的藏宝图，地点在西域……”
他还没说完，一群玩家们就倒抽了一口气，脑子里出现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然后阮雪宗挑挑眉，略薄的嘴唇慢慢才吐出后半截：“的拓印本。”
玩家们：“……”
阮雪宗：“真正的牛皮纸已经被魔门窃走了，他们先行一步，前往了西域，留下的不过是一份拓印残卷，但也有用。宝藏者无论真假，见之人人有份，你们明日就去把这个拓印本给我复制个几千份，然后散到江湖里。”
“我要整个江湖的人知道，西域不日将有宗师宝藏现世，口诀在这里，人人背一下。”
玩家们纷纷都惊呆了：“卧槽！！”
钱帛动人心，有藏宝图的事情一旦爆发出来，恐怕整个江湖都得轰动，这难道是最新主线剧情的前奏？
一名玩家不明白，问出了声，“可是为什么啊宗宗，我们既然取得了藏宝图，完全可以偷偷摸摸去。”
阮雪宗回了这名玩家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他道：“魔门毕竟势力豪横，只有把全江湖动员起来，魔门的人才会颇受掣肘，我们洗心山庄才能趁机浑水摸鱼。”
他根本不在意什么宝藏不宝藏的，因为上辈子他没见过，便不会心生念想，但只要能给魔门添堵，继续捣毁魔门的阴谋，他就要去干。
想到西域三十六国，聚集着那么多大大小小的BOSS，寻宝觅财的江湖人一旦蜂拥而至、来到大漠黄沙，魔门势力势必焦头烂额，阮雪宗顿时心情格外舒畅。

第六十章
并非只有魔门势力才会搅风弄雨，阮雪宗本人也是搅风弄雨的一把好手。
他让玩家散播羊皮纸，不出一日，这西域宝藏的事就已是人尽皆知了，连江南城街头三岁幼童都能唱出几句“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的歌谣。
沈江陵在养伤期间，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他给阮雪宗寄了一封飞鸽传书。
“小友，近日江湖传闻，西域秘宝即将现世，在江湖掀起了轩然大波。为了得到秘宝，信以为真趋之如骛者不在少数，我怀疑这很可能是魔门的下一场阴谋。听闻洗心山庄也要前去，我知小友生性淡泊，可能不把秘宝放在眼里，但你与魔门结下梁子、近来又添了几桩新仇……你实力高强，恐会成为其他夺宝势力的眼中钉，无论是魔门还是其他夺宝者都可能对你下手，总之，请一路多加小心。”
沈江陵说得没错。
西域宝藏和烂大街的羊皮纸一出，全江湖为之震动，不相信的人很多，但相信的人更多。
不过几天，前往西边的车马商队数量就激增到了一个疯狂的数字，一下子盖过了江南城采花贼和地下宫殿的风头。
谁让羊皮纸看上去非常逼真，哪怕是拓印本。
在一片大漠戈壁黄沙，在某几个关键地方做了标记，看上去如雾里看花，又莫名令人不明觉厉。
那几句口诀听上去更是煞有其事，说天上有亭台宫阙、万千奇景，口诀里藏了很多见闻，譬如“我”踏碎虚空而去，发现了这里长生不老的秘密，“我也成为了十六圣君之一，我吐蜃气成楼台，隐于不朽奇观间”、“诸仙人及不死之药在焉，我筑黄金白银为宫墙，贝珠异宝藏于室”，这很明显，这是一名大宗师踏破虚空后的游历，于此间江湖留下来的稀世宝藏，配上藏宝图，那地点直指大漠黄沙！
在江湖中，一代宗师无比强大，是极为可怕的存在。
他们屹立在同时代武学巅峰，生前叱咤武林威名赫赫，死后引人遐想的便是他们一生积攒的财富，譬如什么金银珠宝、神兵利器或者世间机缘。
只是沈江陵不知道，干出扩散藏宝图这种缺德事的人，正是阮雪宗。
而魔门的某个行为，在无形之中也为此事添了几分神秘色彩，增加了可信度。
清水坊死了一名西域富商的事，大半个江南城都知道，一开始什么歌姬杀人、为情杀人、杀人夺财等传闻都有。
后来在江南城府衙辟谣下，事情反转了，原来是那名富商怀揣异宝，将藏宝图一事向一名歌姬炫耀，披露得太多了，魔门不惜暴露地道，也要将其割喉杀了，这态度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江湖人于是沸沸扬扬：“这宝藏恐怕是真的，真正的藏宝图落在魔门手里，他们杀人灭口后先行一步了！”
“大家还不快去，去晚了恐怕只能喝口肉汤了。”
“再观望几日，此去西域有万里之遥，途中关卡无数，魔门势力阴险狡诈，谁知道那是不是孔雀山庄后又一场阴谋，就想咱们这群中原高手骗到大漠里弄死。”
又过了几日，第一批前往西域查探情况的精英高手回来了。
出发前，他们囊中羞涩、将信将疑，回来时却步履生风，英姿勃发，胳膊上挂了不少五光十色的宝珠，所有人哗然，“沙漠里居然真有宝藏！？”
其实这批精英高手走了一点运道，古时丝绸之路有河运，西域中原互通有无，不少通商沉船搁浅其中，后来河水干涸，变成了泥沙。那些沉船就被黄沙淹没了，一大片荒芜地域中，掩埋着的沙漠沉船何止几百上千，偶尔因天气变化，沉船机缘巧合之下重见天日，就被这群高手捡漏了，他们随手在黄沙中见到了珍宝，更加证实了宝藏传闻。
事情发展到这里，不信的人也开始剧烈动摇了：万一呢……
宝藏一事，掀起的“西域淘金热”，连远在京城的天子也惊动了。
这一日天光大亮，皇帝拿起朱笔，批下了奏章。他是一位明君，每日都要批阅几百封奏折，处理各种朝政，因膝下无子，无储君帮忙分忧，他只能凡事亲力亲为。
批到其中一封时，他忽然皱起了眉宇，喃喃自语道：“六扇门呈上来的折子，说最近江湖风气浮躁，全因西域有宝藏一事甚嚣尘上，这群武林人前段时间还奔赴金陵，如今又前往西域，怎么一天天的都那么闲，空有武功不干正事……”
而他身为一朝天子，每日每夜都得在高墙之中处理政务。
皇帝身边站着一位身穿朱红深衣的大太监，他姓汪，平生最为察言观色，知道陛下对这件事心生好奇，便出言奉承道：“陛下，这些武林人士身怀武功，来去自由万事随心，全因他们没有一国一家要操劳，什么都没有，可不就闲得发慌么？”
他这句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并没有直接说天子有什么，而是说武林人士虽然天赋异禀有武功，但他们穷得两袖发慌，才会被一两个不知真假的宝藏勾得心里发痒。
景帝瞬间心里舒坦了，他笑骂道：“就你会说话！”
汪太监也不完全为武林人说好话，全因他自己本身也有武功，不想被这群游手好闲的江湖人牵连罢了。
当然了，也正因为他武功高强、又忠心耿耿，对江湖事知之甚多，又非纯粹的草莽背景，皇帝才喜欢用他，每一次白龙鱼服，都会叫上他随行。
皇帝对宝藏确实有兴趣。
他拿起那封奏折，又翻出了一张疆域地图，好整以暇道：“郑捕头在奏折里说，那西域宝藏，很可能是前楼兰古国覆灭前遗留的王室重宝，也可能是开朝太祖命骠骑大将军奉命远征，平定西域三十六国时一路抢掠的宝山，更可能是百年前宗师白冶踏破虚空前留下的一生秘宝，散落在沙漠各处，被富商打捞出来，消息才满天飞……诸多传闻真真假假，怪有意思。”
说到这里，天子笑了一下。
他是天子，富有四海，不在意那些个宝藏，但也许是无聊，他才会为了奏折中所透露的惊心动魄、刺激诡丽的事，而心神摇曳了一下。
另一边
游戏论坛里，也有不少帖子，是江湖地图其他地区门派的玩家们发的。
在帖子里，他们纷纷吐槽道：“这游戏真实性也太强了吧，NPC也能跑路的吗？今日做课业（相当于门派日常任务），忽然发现自家吉祥物掌门跑了！他也跟风去西域寻宝了，临走时还顺走了门派里的一把洛阳铲！连NPC都被主线剧情勾走了，咱还做啥任务呢，赶紧跟着跑吧！”一时之间，浩浩荡荡的玩家军也跟着远赴西土。
西域淘金热俨然已是大势所趋，玩家们都以为这是游戏精心策划的一场大型全服活动。
这让阮雪宗发觉，浑水摸鱼的最好时机到了。
他开始收拾前往西域的行李，别的不说，可供换洗的衣服和干粮水囊一定要多。
“噢噢噢终于要去西域了！绝世宝藏我们来啦！”经过几天的预热，玩家们也觉得刺激，知道宝藏必定是下一个主线剧情，于是不等阮雪宗吩咐，每个人都自觉地背着包袱站在阮雪宗院子外，连马匹都准备好了。
江南距离西域确实很远，但这一路却不会无聊，全程摄影师都有开直播间，数以万计的星际网友就见到这样的景象：江南莺飞草长处，玩家们跟阮雪宗一路策马扬鞭，仿佛古地球那些自由潇洒的侠客；茫茫旷野高原上，天蓝、水浅、草茂，一切蔚为壮观，他们又混迹在牧羊群里，被野生藏羚羊追着狂跑，期间偶有麋鹿、野兔出现。当地牧民还热情好客，给玩家们送了奶酒和烤羊腿，这一路吃吃喝喝玩玩不要太爽。
还有人截了一段一分钟的小视频：宽阔如明镜一般的冰湖之上，阮雪宗绝代神颜出现，镜头拉近那张侧脸，发觉那眼珠子极为幽黑，纤长的睫毛毫无抖动，似乎主人在思考着什么。然后下一秒，那漂亮到令人窒息的睫毛，忽然如蝶翼一般快速抖动了起来，冲击了不少人的心——因为冰湖上那些洁白的天鹅突然飞起来了，吸引了阮雪宗的注意力，看着展翅高飞的天鹅群，他忽然笑了一下。
网友们分分钟沦陷于美人嘴角的浅笑，一个个高呼牛逼，心想这到底怎么做到了，这抓拍效果跟在教堂前与白鸽共舞差不多了！究竟怎么做到天鹅衬托美人，美人比天鹅更美的画面啊！内测玩家可以跟阮雪宗一起旅行，这也太令人羡慕了吧嘤嘤嘤。
阮雪宗心满意足地回来了，他说：“马上要到西域了，这里的风景真是不错。”过了玉门关，可是要与大漠黄沙作伴了。
玩家们纷纷附和，一脸痴汉笑道：“是啊这里风景真好看，山美水美人也美！真不想离开这里！”
阮雪宗：“？”
阮雪宗还不知道，他前脚刚离开江南，后脚一道属于万杀阁的追杀令就赶来了，惊起武林瞩目。万杀阁，是江湖上顶尖的杀手门派，只要付得起价格，上到王公贵族，下到武林弟子，没有万杀阁不敢动手的人。只是江湖中，甚少有人知道，万杀阁的幕后主人是霍崇楼。
阮雪宗杀了魔门妖女，摧毁了魔门苦心孤诣修建好的地宫，身为幕后操纵一切之人，霍崇楼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他直接在阁楼里层层下达了一道针对阮雪宗追杀令。
为了这道追杀令，他祭出了手底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戚红辛，他最信重的义子。
走过来的男人一身黑衣，兜帽下的脸冷若冰霜，是一张英俊冷漠的面容，比那张脸更令人心惊肉跳的是那双幽黑疏离的眼眸，宛若深潭一般，只一眼就让人遍体生寒。
男人周身散发着一股摄人的威压。
他背后有一把大刀，刀鞘漆黑，装饰简朴，看上去极不起眼。
只有霍崇楼知道，这一把刀如他的主人一般深藏不露，一旦锋刃出鞘，见血必定封喉，谁也不敢轻攫其锋。他这个义子就像一只凌空翱翔的鹰，独来独往，绝世孤傲，对他却是绝对的纯粹贞实。
手里拿着一张画像，戚红辛的声音极冷，像从幽冥地狱传来：“义父，此人三番两次坏你大事，我这就去杀了他。”
“你去吧。”霍崇楼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
就在一行人拍马抵达西域时，玩家们都发现不仅背景变了，白天燥热，戈壁丛生，一看就让人想喝水，连BGM都变了，不再是一股草原豪气冲天、天高远阔的调子，而是一种黄沙漫漫、大气磅礴的曲调，胡琴、箜篌、羌笛、琵琶等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异域风情。
阮雪宗包袱里的一个信物也忽然有了动静，玩家们本来正解开水囊喝水，系统面板突然跳出了一个弹窗，吓得他们差点喷出一口水。
【已触发奇遇任务“曲望舒的身世”】
【任务描述：这里是黄金故乡，这里是疏勒河畔，这里有月牙泉湾，多少爱恨情仇和扑朔迷离，都掩藏在古城楼影的风沙之下，误闯西域的少侠们，也许你们能解开这段秘密】
阮雪宗拿出那个遗物，这是孔雀山庄葬礼后，曲清阳交给他的。这是一枚奇怪的印记，雕刻着月牙符号，曲望舒的身世，在前半生没人质疑过，后来孔雀山庄一事后，就成了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谜团。
没想到一踏入沙漠，就自动触发了这个任务。
阮雪宗仔细摩挲上面斑驳的文字，忽然发现了这个遗物上，原来镌刻着一行小字——
“日月同辉，盼君东归。”

第六十一章
阮雪宗愣了一下，再用指腹缓慢摩挲了几遍，发现确实有这样一句话。
日月同辉，是一种比较罕见奇特的天文奇观，即日与月的光芒交相辉映，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在天空的景象。当然了，也可能指的是人，如果阮雪宗没有理解错的话，曲望舒的名字便蕴含着月亮之意，这段话恐怕涉及了曲望舒的身世，这是扑朔迷离中又一个云雾谜团。
阮雪宗只知道一件事，上辈子曲望舒对自己是杜青娥之女这件事深信不疑，她长得那般漂亮，是绝代妖姬的女儿没什么毛病，可当她怀揣着满腹喜悦奔赴西域后，却客死他乡，是病理上的水土不服，，还是魔门卸磨杀驴，懒得敷衍了便杀了没有利用价值的人，究竟什么原因，不得而知……
也许他这辈子能挖掘出来。
西域地广人稀，地貌复杂多变，阮雪宗骑着一只白色骏马，直到在漫漫黄沙和无边戈壁中，抵达了一个玉门周边的小镇，他才从沉思回神。大漠缺水，烤得人都失去了活力，他们这一路的水囊和干粮已经耗尽了，必须得找一个地方借宿，补充一些物资，否则不出两日，他们就得渴死在大漠里。
这个小镇还算繁华。
虽然放眼望去，房子都是四四方方的土坯房，镇上栽种的树都是胡杨，但也许因坐落于西域诸国和中原通商往来的一条商道上，所以镇内都是摆摊人，入城关卡处还有三两个的士兵，看到他们这群中原面孔，也没有刁难，意思意思收了一点钱就给过了。
看上去挺有人气。
眼看天色不早了，阮雪宗找了一家客栈。大漠天气两极分化，白天热得如火烤，晚上又冷得彻骨，让人仿佛待在冰窖中，他们必须留宿。
见到阮雪宗和一群浩浩荡荡的玩家，掌柜娘子也不意外。
西域人面容都挺粗糙，像是长久的风沙雕琢一般，哪怕是女人也不例外。客栈娘子用怪异的中原话说：“最近很多拿着羊皮纸的武林人，来到这里淘金，我想你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玩家们收起羊皮纸，嘿嘿一笑：“掌柜娘子真聪明，这都被你发现了。”
掌柜娘子面无表情道：“当然了，不了解这里什么情况就来大漠送死的人，你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西域的噬人黄沙，让人有来无回，不是说着玩的。”她的中原话很不标准，是一字一句努力说清楚的，正是这样的缓慢、抑扬顿挫，才令人毛骨悚然。
卧槽这NPC嘴巴好毒。玩家们纷纷闭嘴了。
掌柜娘子登记完所有人的入住后，又慢慢地说了一句话：“你们不要简单把马拴在树上，沙尘暴马上要来了，你们得把马匹和骆驼牵进马厩里，否则会被沙尘吹走。”
玩家们还在茫然，到底是多大的风沙，能把骆驼吹跑，以为是掌柜娘子的危言耸听。
随即他们就发现，街上那群小摊贩收拾得贼麻溜，卷起铺盖就跑，然后没过多久，天边地平线忽然出现了一道沙线，四周开始起风了。
不知不觉，视野被大雾弥漫，其中一名玩家作死的打开木窗，伸出手感受了一下，旋即吃痛地收回手，发现这不是雾！这漫天都是黄沙，空气中有驼铃晃动和马匹不安的嘶鸣声，玩家们赶紧出去把心爱的马儿和骆驼牵回来。
他们已经死过一批马了，这一次是勒紧裤腰带又买了一批，可不能再承受什么损失了。
天色很快就黯淡下来了，沙尘遮天蔽日，风刮过土坯岩石和胡杨树，响起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本来还算人多繁华的小城，一瞬间能见度趋近于无，看不到其他房子了。
玩家们吓坏了，跟阮雪宗安安静静坐在客栈里，感觉屋内岁月静好，屋外却仿佛是什么世界末日。
忽然有一个什么重物，“砰”的一声砸在了门窗上，玩家们又吓了一跳。
掌柜娘子见惯不怪说：“这可能是谁家的骆驼没拴好，被风卷起跑了。”果不其然，风沙中很快又有一个身穿劲装的江湖人，他大喊着：“我的骆驼——”可是下一秒，这个江湖人的声音被淹没了，他似乎双脚离地，被风沙卷走了。
掌柜娘子冷冷道：“见到了吗？这就是沙漠的可怖之处。”
不是什么宗师级别人物，等闲别来送死。他们这些原住民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大漠深处要真有什么宝藏，上头有西域三十六国跟西方魔教，下有进了沙漠如鱼得水的原住民，哪里轮得到这些外地人来捡漏？
掌柜娘子话音刚落，忽然漫天黄沙中，就出现了一个人影，此人行走在风沙肆掠的城镇中，仿佛不受任何环境影响，如履平地。
玩家们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谁啊，这种天气还能行走？”
掌柜娘子大惊失色：“这可能是半步宗师！”能抵御住这种恶劣天气，安然行走的高手，据她所知，这个江湖恐怕不出五指之数。
“什么？半步宗师！？”玩家们面色骇然，细数进游戏两个月，他们在游戏里仅见到过两位半步宗师，一位是曲夫人身边的扫地老者，另一位就是反派杜如兰。前者默默无闻深藏不露，可怒极时，宗师一怒千人吐血，后者一曲鸿门宴上曲，魔音灌耳把所有宾客折磨得半死不活，如果不是援兵及时赶到，孔雀山庄几乎满门覆灭。
现在怎么又来一位半步宗师？
阮雪宗也有些警惕，他刚刚点了一份面，如今听到宗师两个字，瞬间也没了吃的胃口。
他缓缓放下了筷子，将目光投向屋外，心下犹疑不定，心想这是谁？是上辈子的老熟人，还是西域魔教的BOSS？
很快，这个挺拔的影子在众人的注目下，在狂沙席卷中，悄无声息地走近这里，推开了客栈的门，暴露出了他的面容。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个子很高，脸上轮廓高眉深目，眉宇锐如利匕，俊朗得毫无瑕疵，却像是高原上亘古不化的千年冰雪塑成。风呼啸着他的袍角，尘埃迷花了人眼，却不沾他的身。
仔细再辨认几分，男人的黑衣袍角绣着红线，仿佛染着冲天的火，正如他眼珠漆黑深邃，客栈的烛火投映进去，只化不开这浓墨一般的黑，很快便转瞬即逝。
他走到柜台，拿起一张画像，冷冷道：“可有见过画像上那个人。”男人周身气质如一把出鞘的利刃，看上去杀气四溢、锋芒毕露。
掌柜娘子不敢回答，看到画像后脸色煞白了两分、瞳孔骤然收缩。就这一瞬的异常，让戚红辛发现了端倪，他缓缓回头。
视线正好和屋内的阮雪宗撞上。
“终于找到你了。”戚红辛道，他紧盯着阮雪宗，仿佛这一刻，这个世间除了阮雪宗，已经没有任何人值得他多看一眼。
该怎么形容戚红辛这双眼？
那一双极为冷漠的眼，不似杀人无数的刺客，更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之眼，因为神明杀人是不会有愧疚的。凡接触到那双寒潭般眼眸的人，都不由打了个寒噤，寻常人根本不敢久视。
戚红辛是一个孤僻寡言的人物，在执行任务时，他从不废话。
无视掌柜娘子嗓子里的惊魂尖叫，他飞快拔出了身后那把刀。
刀光出鞘，迅如闪电，裹挟着雷霆之势，破空声震耳欲聋，不出一秒，客栈内的无数木头桌椅碎裂成木片。
阮雪宗躲得快，迅速避开，然而他桌前的一碗面和一张桌子已经碎成渣了。
这下子，阮雪宗已经知道了，戚红辛依然如同上辈子那般，奉了霍崇楼的命令，前来杀他。
正因为上辈子打过交道，阮雪宗知道，戚红辛是一块捂不热的冰，对方是霍崇楼最信重的义子，也是霍崇楼心目中最佳的理想品，是真真正正磨砺出的一柄达到断情绝爱境界的刀，一旦出手，便要以血才能止血。
阮雪宗道：“你确定，那个男人的命令是杀我，而不是生擒我？”
他心知肚明，霍崇楼留他还有用，不会真让戚红辛杀了他，在霍崇楼的棋局里，阮雪宗也是一枚极为重要的棋子。
听到这句话，戚红辛的眼神变了，变得高深莫测，然后他很快便说了一句更加冰冷又残酷的事实：“你说对了，他确实命我生擒你，但我自然可以把你打得半死后，再生擒你。”
冷漠又忠诚，果然是一把彻骨的刀。现在戚红辛满脑子都是他的义父，面对这种出手便是杀招的男人，没有半点道理可讲。
阮雪宗这辈子不想死，也不想被生擒，他毅然决然躲了出去，淹没于沙尘之中。戚红辛紧追其后。
“不要出去啊客人，接下来的沙尘暴会更大！”
掌柜娘子恐惧之余大声提醒道，她看得出阮雪宗不是宗师，阮雪宗还是太年轻了，他未来也许能跻身宗师之列，但远远不是现在。
正如她所言，这场沙尘来势汹汹，旋卷成风扶摇直上，几乎覆盖了整座西域小镇，根本不适合作为一个战场。

第六十二章
在这如同堡垒一般的小镇上。
两个绝世高手顶着沙尘暴的对决，足以震动半个城镇，令天地间风云变幻，围观者纷纷面露骇然。
因为风沙迷花人眼，他们目力再强，也只能看见两道影子，连续交手数十次，每一招都快到了极致。
玩家们实力不强，很想去帮忙，可他们一走入沙尘暴中，就被风沙刮得唰唰唰掉血，疯狂掉血的速度连嗑药都补不回来，只好退回客栈，焦急地看着这场战斗。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游戏每一次住客栈都出事！？”
“这沙尘暴绝对是空气墙！策划不想让玩家参战！”
“这应该是西域篇的剧情吧，一上来就是生死对决，策划对主角也太狠了。”
“听掌柜娘子所说，宗宗整体实力不敌那名宗师，那结局可能有两个，一个是宗宗被生擒，另一个就是两败俱伤，横竖宗宗都要受伤……”
“卧槽，攻略组的大佬你们别吓我！”
玩家们在激烈讨论，另一边小镇其他围观人群也在窃窃私语：“一个是半步宗师，一个不是……？那年轻人居然与宗师对上，这未免也太年轻气盛了！”可惜阮雪宗没听到，否则他一定要用内力大声说一句：“不气盛那叫年轻人吗？”
阮雪宗一掌石破天惊，裂破长空，很快却被一把刀隔开。
“何必，你打不过我。”戚红辛的眼神冷漠又幽深，似乎不理解阮雪宗为什么垂死挣扎，在他眼里，阮雪宗就是一条砧板上待宰的鱼，而刀是握在他手里的。
阮雪宗嘴角抽了一下，曾几何时，他送给别人的话，又被送了回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一掠而起，猛地一掌拍出，直拍戚红辛的心口，这一掌是阮雪宗花了十成的力气打出，带着极强的威慑力，如铺天盖地的海潮，哪怕被风沙削弱了几分，也足够惊艳世人。
但戚红辛也很快。
魔刀一出，杀机骤然绽放，人人为之变色：“那是魔门最厉害的刀，饮寒刀！”
饮寒刀，是一把其貌不扬的刀。刀身漆黑，唯有刀柄是暗红色，仿佛沾过不少鲜血，一说在魔门血池里浸泡染红的，也有一说是刀主人杀戮太重，杀人后死者的鲜血顺着刀身滑下，慢慢沾湿了刀柄。
这把刀冷气森森，一亮相便弥漫起不详的气息。刀主人目光凛冽，如寒夜星辰，薄唇一抿如锋，戚红辛冷冷道：“你不敌我，不如束手就擒。”
阮雪宗那一掌，在他眼中，俨然是倔强反抗、抵死不从的信号。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戚红辛为杀人而生，霍崇楼对他的定位非常准确，就是他隐藏在暗不透光角落的一把刀，于是这把刀自幼便隔绝感情，每日晨昏无间断的学习杀人艺术，为了达到目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淬炼成千上万次。
阮雪宗的手也能杀人，但他从出生洗心山庄，作为一名武林世家贵公子长大，习武只为了强身，与真正的杀人之招区别甚远。
然而阮雪宗一点也不怂，他扯了扯嘴角：“你想生擒我，那未免想当然了。”他杀不了戚红辛，也不想杀了对方，毕竟戚红辛是上辈子唯一为他收敛尸骨的人，再加上对方那身世，阮雪宗不想同他打。
他之所以放弃打斗更加舒坦、对他更有利的客栈，难道是怕两人战斗起来，会把整座客栈给拆了吗？确实是。
但阮雪宗还有一个目的——他要利用风。
推心掌法的第十式为“风展扶摇”，没有其他招毁天灭地、充满噱头，因为这一招需要地形、环境配合，而此刻漫天都是风沙，恰好掌柜娘子口中风力更为猛烈的沙尘暴来了，这劲风猎猎，便是一场天赐助力。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阮雪宗朝地面挥出一掌，这普普通通又神乎其技的一掌，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溅起无数的沙土，阻挡了旁人的视线。戚红辛意识到有诈，劈开尘土赶过去，却只看到了一个缥缈的影子。
阮雪宗身形轻盈如燕雀，不断朝地面打出一掌又一掌，这掌意大开大合，气吞山河，风推着他扶摇直上，那般的潇洒快意，惊动了大半个城镇，一时间围观者众多。
“我暂时打不过你，我还不能跑吗？”风沙之上，有一个年轻人狂妄的声音。
随着风沙消退，戚红辛挺拔的身影留在原地，一把魔刀没有了动作，显然他也知道，这天时地利人和，他是追不上了。
一阵罡风刮过他的眉峰，有几颗砂砾飘过，剑眉之下是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容，他那双眼看着风卷去的方位，一道冷酷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你尽管跑。”
他迟早会追上。
反正这塞外三万里黄沙和西域三十六国，他也没有放在眼底，为了完成义父的命令，无论阮雪宗逃到什么地方的天涯海角，他都会紧随其后。
……
另一边，阮雪宗也不知道，自己被风送到了什么地方。
这里遍布无数奇形怪状的岩石，每一块都被风沙雕琢得丑陋至极，夜色一暗，这些怪石嶙峋的雕塑，仿佛鬼魅一般，伴随着风声有鬼哭狼嚎声，胆气稍弱的人都会给吓出心理阴影。
阮雪宗当然不惧，他的应对方式是朝那些石头打出一掌，冷冷道：“不好意思，丑到我了。”
石头轰然炸裂，碎成一滩滩乱石。
他在这里点了一个篝火，因为食水不多，勉强应付了一晚上。
然后一连几日，视野中都是一片浑厚苍莽的黄，偶尔有一些风，但都是微弱的沙风，无法裹挟着他跑。
天空有云层缓慢移动，云层之下，遍地都是沙虫、秃鹫和饿狼的尸体。这一路上，阮雪宗不知道杀了多少，他有点烦，因为他想喝水。
随身水囊里的淡水所剩不多了，这一日他都是勉强抿湿唇瓣便放下。
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就喝了几滴。
喝完后，他抬起了头，忽然发现远方澄净碧蓝的天空有一座神异的城，那雕梁画栋、楼台城廓，精致得美轮美奂，完全不逊人间任何殿宇。更加神奇的是，这座城是浮在云端之上的，在云海中翻涌，金色的阳光照亮万物，一切伴生宛若彩艳祥云。
阮雪宗一阵恍惚。
他本来不信宝藏一说，见到这一幕，心跳却加速了两秒，难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的传说真实存在？
还是说他饥渴难耐，出现了幻觉？
他跃起轻功，千里奔赴地赶到那座城下，然后他没有发现那座城，只找到了一片芳草茵茵的绿洲。这绿洲里有一片湖泊，清澈见底，无数动物都在这里饮水，阮雪宗想了想，解开水囊汲水，还洗了一把脸。
这些日子风尘仆仆，他都没工夫打理自己。
渴意缓解后，他不急着猎食，因为他在找一个东西。
他很肯定，那座城就在这绿洲之上，可当他闯入绿洲后，那座城就凭空消失了，仿佛一场浩瀚的海市蜃楼。海市蜃楼，即蜃气所吐的幻觉。如果玩家在场，他们也许还会说，宗宗啊，海市蜃楼就是一种光与自然的折射，是一种光学现象。
在阮雪宗看来，这挺像一场幻境。
可他在绿洲繁茂的植被中摸索着，很快就在一片波光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的湖泊边，或者说湖边的芦苇荡泥土里，发现了一颗晶莹的石头。
乍一看，他吃了一惊。
因为这是一颗幻影石，它最大的用处就是致幻，使人出现幻觉。类似于魔教控制人五魂六魄、迷荡心智的乐律手段。幻影石的作用差不多，也是欺骗人的视觉和意念，制造出一场幻境。
当他捡起那块石头后，幻境便消失了。
阮雪宗有些踌躇，他不知道这幻影石属于谁，这场幻境又是谁制造出来的，有什么目的。
阮雪宗曾见过某一位玩家的包裹，六十个格子满满当当，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位玩家什么都不肯丢。
其他玩家道：“XX你有废品囤积癖吗，又不是生活玩家，官方送那么多格子都不够你霍霍。”
这名玩家理直气壮道：“你居然说我这些都是废品？你懂什么，这里边搞不好有什么重要的任务道具，到了特定场合和地图，就能触发奇遇任务！”
阮雪宗想了想，干脆也收了起来。
这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任务道具，他相信。
破除幻境后，他依然待在绿洲里，他瞄上了一只兔子。这只兔子浑然不知噩梦将至，还在悠闲地啃草。
说实话，阮雪宗不喜欢处理猎物皮毛、沾染血腥的过程。他本来想抓鱼的，想一想鱼身上的鳞片处理起来更麻烦，便打消了念头。如果有玩家在，这点琐事大家都抢着干，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
他一出手，兔子轻松就被逮着了，被他拎着后脖子。然后也惊起了绿洲另一群人。
阮雪宗很快发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支持刀商队，这些商队成员个个高鼻深目，头发颜色也很浅，是典型的西域面孔。他们手持刀兵护在一个男人身前。
两方一对峙，互相都愣了愣。
那个男人五官有点像中原人，又远比中原人深刻，像是有外族混血，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脸庞十分英俊，眼珠子是绿色，只闲闲坐着，便有一种从容不迫的上位者气势。
他看向阮雪宗，那双如同玉石一般的碧色眼眸愣了半晌，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忽然笑着说了一句什么。
他的人马听到这话，忽然嘴巴快速抖动，也说了很长的一段话，然后开始从头到脚打量他。
阮雪宗眉头微皱，猜测这应该是西域地方的话，因为他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打人。

第六十三章
男人又说了一句什么。
这支商队倒是把刀兵放下了。
阮雪宗警惕地多看两眼，见这支商队消散了敌意，两方看上去可以和平共享这片绿洲。他再度拎起兔子，走到一边去，他拿出行走江湖必备的火折子，点燃了一堆火石。
那只兔子毛发是棕色，在阳光下，棕得仿佛金色。它被拴在树下，睁着玛瑙一般的红眼睛，湿漉漉地看着阮雪宗，显然也知道，自己要被吃了。
阮雪宗重新拎起它，在怀里摆弄了两下，他处理猎物的手法不是那么娴熟，充满了生涩和笨拙，他毕竟是一名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玩家未登场前，他一切衣食住行靠洗心山庄的侍女，等玩家登场后，他一切又靠玩家。
见他这副模样。
那个高鼻深目、西域面孔的年轻首领挥退下属，凑到了他身边，笑着指了指兔子，又指了指他自己，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什么。
语言不通属实要命了。
阮雪宗回了他一个冷静又茫然的表情，假装听懂了，他大胆猜测，对方的意思应该是让阮雪宗把兔子给他，他帮忙处理。
“谢谢。”阮雪宗把兔子拎给了他。
可惜阮雪宗猜错了一半，对方收了兔子，却没有如阮雪宗想象，掏出一把镶嵌着宝石的黄金匕首，将那只棕色兔子剖皮挖腹。相反对方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抚摸了兔子瑟瑟发抖的毛发，如同一名爱惜小动物的西域人，把粗暴摆弄兔子的阮雪宗，衬托得仿佛一名茹毛饮血的蛮夷。
然后商队的其他人拿来了一些精细的干粮和葡萄美酒。
阮雪宗：“？”
他算得上达到目的了，只是过程不太对。
阮雪宗缓解这些日子在沙漠流浪的饥渴后，他折了一根木杆子，在湿地上比划了一下。
这片绿洲水量如此充沛，他猜测此地应该距离城镇不远，他没有玩家那般的大地图，不知道自己的准确位置。
“请问城镇怎么走？”他沉思了一下，知道这支商队听不懂自己的话，于是他先画了一个三山夹两盆的地图，然后把木杆子交出去，又比划了一下人骑骆驼的手势。
碧眼男人慢慢地领悟了，阮雪宗应该在问路。他笑了一下，指了指天山山脉，阮雪宗一看好家伙，他居然被沙尘暴带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再走几步，完全是西域诸国和西方魔教的地盘了。
阮雪宗轻轻蹙起了眉。
木杆子在沙地里拨弄了两下，显示出他的思虑。
他微微侧过脸，那冰雪一般明艳的眉眼，恰好映在湖泊之上。湖面宛若一面镜子，粼粼波光很诚实地倒映一切：远方连绵的雪峰、比玉石纯净剔透的蓝天白云，还有那张如雪色所化、如美玉雕琢而成的人间倾城色。自然景致与美人浑然天成，交相辉映的样子，足以照亮所见之人的视野。
男人欣赏了一会儿，随后转身离开，很快牵了一匹雪白矫健的骏马到阮雪宗面前。
听说西域汗血宝马很出名，这只白马不知是何品种，毛发油亮，看上去十分名贵，被牵到一个陌生人面前，白马正鼻孔不断喷气，马蹄抗拒地踱步，不愿低下头颅。
阮雪宗还茫然着，就见男人冷着语调说了什么，那只白马忽然就安静下来，马蹄从狂躁到忍耐，最后忍气吞声朝阮雪宗踱去，委屈地拿头拱了一拱阮雪宗的手。
阮雪宗下意识地摸了摸这马的鬃毛，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他看到那男人一声令下，无数的侍卫跟着翻身上马，把白马架在前列，与一匹黑鬃马并行。
阮雪宗在这群人叽里呱啦的比划中，迟钝地领会了意思：他们也要回城镇，示意阮雪宗跟着他们一起走。
这未尝不可。
阮雪宗向这群好心的西域人道谢。
他身上有点银子，他拿出来，却被那些商队成员拒绝了，话语无法沟通，但拒绝的手势阮雪宗却看懂了。
那位碧色眼眸的男人，骑着一匹黑鬃马，一张面容俊朗，仿佛天然带笑。这一路上，对方说了很多话，阮雪宗根本听不懂。
鸡同鸭讲了一路，抵达了一座城镇，这座城镇还算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旅人挺多。商队进行了简单的补给，阮雪宗想了想，撕掉自己身上一块布，轻功一跃，将其挂在城镇最高的地方，迎风招展时像一面小白旗，上面写了一个“宗”字，目的是希望玩家们找到他。
短暂停留后，阮雪宗发现，商队里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一脸中原面孔，收了一袋金币后，对谁都点头哈腰。
阮雪宗猜测，这应该是商队找来的翻译。果不其然，这个中原人自称叫扎恩，会说一口流利的西域话，还能将其翻译成中原话。
他甚至还好心送给了阮雪宗一张地图，让他知道，自己到哪里了。阮雪宗方向感不差，但沙漠这个地方眺望四周，到处都是黄沙，根本难以分清东南西北。
语言问题就这样初步解决了。
翻译帮忙介绍说，那个好心送他来的商队首领叫李玉衡。阮雪宗搜刮了一下自己记忆，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扎恩刚想说，他的雇主是混血面孔，应该有两个名字，要不要帮你问一下西域名。他还没问出口，阮雪宗就抛了一个他更关心的问题，“西域最近的局势如何？”
这个问题像是什么隐秘的逆鳞，让扎恩身体颤抖了两下，“少侠，你真会问，这沙漠附近一直就没太平过，为了一些子民、矿物和商道的事情，西域诸国天天打战，此地还驻扎着一些魔门势力，他们行事诡秘、手段狠辣，你如果是前来淘金的中原人，最好避着点魔门份子，等闲不要去招惹……”
最近前来西域寻宝、妄图浑水摸鱼的中原人太多了，阮雪宗这副模样，并没有惹人怀疑。魔门也对这群贪婪的外乡人毫无办法，每一次暴怒后都大开杀戒。
阮雪宗还想再问，李玉衡忽然开口，他声音很慢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阮雪宗：“？”
扎恩帮忙翻译道：“我的雇主他在询问你的名字。”
人要懂礼貌，阮雪宗自我介绍了两句，很快收获到了扎恩的崇拜，“原来是洗心山庄的阮庄主，少侠你在中原的事迹我在塞外也有所耳闻，今日一见发现阮庄主果然风姿逼人、气度天下无双，能给您做翻译，我真是三生有幸。”
其他人则露出了一脸茫然的表情，很显然大漠黄沙与世隔绝，与中原地区往来并不密切。
“阮雪宗……”李玉衡顿了一下，尝试发这个音节，有点困难。这个长相英俊疏朗的混血西域人，也许是有语言天赋，不过重复两遍，就能很流利地喊出这个名字了，深邃挺拔的眉宇依然带笑。
“扎恩，你问问他，中原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吗？”
扎恩心里道：这还用问！！！
但他毕竟收钱办了事，只好给阮雪宗翻译了一下，见阮雪宗神色错愕后，扎恩帮忙说了几句好话：“阮少侠别在意，大漠这里的人讲话都很直接，他们没什么恶意，就是好奇而已。”
阮雪宗皱眉，用冷静又略带一丝不满的口气说：“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中原好看的人太多，我的长相不甚稀奇。”他可没说假话，江湖原著本就是一本群像小说，里面的俊男美女如过江之鲫，阮雪宗不过是其中一个背景板反派。
扎恩是中原人没错，但他从小生活在边陲，实际水平也有限，他绞尽脑汁地想着“不稀奇”怎么翻译，最后翻译出来的结果是：“阮少侠说，他长得好看，但其他中原人也好看，中原遍地是美人。”
真的吗？
商队众人瞪大了眼睛，并不太相信。
阮雪宗是他们见过最好看的中原人，那张年轻的脸几乎是完美的，完美得可怕，找不到任何瑕疵，稳稳踩在他们的审美上。但在扎恩嘴里，却仿佛是大漠中俯仰皆是的珍珠一般，这让人一下子对中原地区心生了好奇。
李玉衡笑了一下，是微微一笑，他身上披着狼皮，怀里抱着一只姿态柔顺的棕色兔子，骑在高头大马上，气质狂放高贵中透着一丝雍容。
明明俊眼眉飞，挺温和的笑容，却笑得扎恩头皮发麻。
他对扎恩道：“扎恩，你帮我问他，可愿意随我回国？”他不知道中原人喜欢什么，于是慢慢道：“如果他愿意，我可以派遣军队帮他寻找那莫须有的宗师宝藏，如果找不到，我也可以把举国的奇珍异宝献给他，如果他想念故土，我可以在这里帮他修建一座卷帘高楼，让他可以眺望故乡，我没有妃子，他会是唯一一个……他这个异乡人是我此行最大的惊喜，我希望你给我好好翻译，我的诚意很足。”
这些话信息量不少。
扎恩额头疯狂冒汗，他原以为此人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队首领，现在终于比阮雪宗慢一步反应过来，此人是谁了。可惜已经太迟了，他收了对方的钱，收了魔门的钱却不办事的人向来只有两个下场……
那些商队成员也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手悄声握在刀柄之上，没有凌冽的杀意，只有一道无声的示威。
他不由去瞧阮雪宗，阮雪宗正在翻看地图，因为他一个字也没听懂，所以才拿出曲望舒的印记，一一比对这些西域诸国的图腾。
扎恩心里落了空，只好用西域话回道：“王，他肯定不会同意的，他是中原正道人士，性格嫉恶如仇，手里曾杀过无数的魔门，他在江南家大业大，不是无根无萍之人，这一次明显冲着宝藏而来，不会在西域久居。”
年轻的首领冷漠道：“那你就让他答应。”
“我尽量……”扎恩硬着头皮，这送命的买卖让他骑虎难下，正准备给阮雪宗翻译。恰在此时，阮雪宗看懂了地图，他提出了告辞。
扎恩心里一慌，连忙道：“阮少侠且慢，我的雇主说，他的国家雍国很繁荣，王都最近也来了很多江湖人，他们嘴里似乎有宝藏最新进展，你如果想探知宝藏的下落，可以多待几日再走。”
阮雪宗下意识低头看地图：“雍国的王都在哪里？”
扎恩指给他看，还道：“阮少侠，我知你来此目的，可西域大小国家林立，魔门势力众多，势力之间复杂多变，与其像无头苍蝇一般乱碰乱撞，不如去都城打探情况。”
阮雪宗一看，发现这是西域境内的一个极为繁华的主要城市，不仅有玩家复活点，还有最大的车马行，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那便多谢款待了，你们西域人真是热情好客。”他慢慢收起地图，感慨道。
瞧这句话说的，扎恩僵在原地，千言万语都想化为一句快跑！他腹中酝酿，面容迟疑了很久，最终没有说出口，因为阮雪宗已经去牵马了，有时候情绪和勇气就是一瞬间的事，一旦流逝过去，就找不回来了。
殊不知，阮雪宗虽然听不懂西域话，可他有孑然一身闯西域的勇气，再加上武功高强，深入什么样的魔窟他都不怕，再说了，真出事了，他跑得比沙尘暴还快。
商队前脚刚走，后脚阮雪宗的白旗就被人发现了。
玩家们激动得仿佛千里会师：“啊啊啊啊看这面旗子，宗宗来过这里！”
“我的天，龙卷风这么牛掰的吗，能把人带得这么远！”
“家人们快看地图，宗宗从沙漠走出来，他一定不会再回去，而是会留在城镇，距离这里最近的国家是雍，位于西洲境内，大家快冲啊！！！”
与此同时，提着一把魔刀的戚红辛也发现了那白旗，他眉宇一冷，很快便撕下这块白布。

第六十四章
从阮雪宗失踪的第一天开始，整个江湖游戏论坛就炸了。
【大型西域剧情特别篇《寻找宗宗》开启，每日三问，阮雪宗今天找到了吗，他饿了吗渴了吗？没有玩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精心照顾，宗宗一定变得灰扑扑的吧？】
在不少网友的想象里，阮雪宗恐怕过得不太好，毕竟沙漠不是一个好待的地方，阮雪宗又是一具普普通通的肉身凡胎。
论坛每天都有人来关心进度，找到阮雪宗了吗，答案是没有。还有人说，能把主角搞丢，这批玩家属实牛逼。
玩家们都炸了，纷纷表示不服：“沙尘暴螺旋式上天，你们感受一下！”
“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和身体，掉血那是分分钟的事，只有宗宗能借助风跑，普通玩家迎着风跑，那就是自寻死路。”
“我本来是不信邪的，直到我接了一支跑商队伍进敦煌，结果沙卷风来了，我连人带车一起上天，再醒来已是复活点，我那一车子两百银票的货物啊[手动再见]”
“这一趟西域之行挺刺激，就是有点废马和骆驼。”
“啊啊啊啊听说西域很多BOSS，我怎么觉得最大的BOSS是沙尘暴！难怪风沙一来，所有NPC都收摊子跑路了。”
“冷静一下，能把主角给带走的沙尘暴，能简单吗？我刚刚从一个异族打扮的NPC手里，掉落了一本西域札记，这本札记里记载，西域各族人民除了信仰佛教，还信奉萨满，萨满信奉自然之力，譬如霜晴雨雪、雷电狂风，由此可见，古地球的自然之力有多么强悍！”
就在玩家们盖楼时，一条置顶消息出炉了——
“阮雪宗足迹更新了，在距离西洲境不远的小镇，他在那里留下了小白旗！可怜的宗宗，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大家快去找他啊！”
西洲境在哪？
浩浩荡荡的玩家军，一下子打开了世界大地图，朝着西洲狂奔而去。
小西洲位于戈壁黄沙的西北部，那里覆盖了无数城镇，阮雪宗骑着马溜溜达达过去时，发现那里的日光尤为充足。据说在这里，没有一颗鲜嫩水灵的葡萄能活得过半天不被晒成干。
阮雪宗不信邪，直到他暴露在阳光下不过半个时辰时间，一股火辣辣的绯红就浮上了脸颊，只好他戴上了防风沙日晒的帷帽。
在扎恩的介绍下，阮雪宗知道了，西洲境内驻扎着无数魔门势力，在这些年有了一统的趋势。
阮雪宗疑惑道：“这里为什么叫西洲，明明没有水。”但凡这附近有一条河，他也不会这样问，阮雪宗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外乡人。
扎恩回答不上来，他只知道，这西洲境改名好像是这二三十年的时间。国主愿意把一个地方叫什么，西域子民怎么会吭声呢。
“此事说来话长。”李玉衡本来只是含笑，不发一言，听到这问题后，一双碧色眼瞳色泽忽然转深，他用玩笑话的口吻，讲了一个故事。
“西洲境内有一个雍国，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是一名女王，这个女王有着一双绿色眼睛，麾下有七万勇猛好斗的精兵。她平生最大的抱负就是吞并西边诸国而独霸西域，最巅峰的时期，她曾派遣一半的精兵一一远赴邻国，逼得那些邻国国主或暴毙或臣服，他们无可奈何，只好对女王发誓永世效忠……”
阮雪宗听得还算入神，“然后呢？”
他知道，西域三十六国只是一个泛泛的统称，实际上在西域这块地广人稀、资源又贫瘠的地方，大大小小的国家远不止三十六个，有一说是四十八个，也有一说是五十多个，因为势力变化得太快，所以难以统计。
从现在西域纷争不断就知道了，女王的抱负并没有实现。
“她的野心只做到了一半，因为她遇到了平生的软肋，一个年轻的中原商人。这个男人成为了女王的情人，他平生最爱的曲子就是《西洲曲》，于是西洲境也因此改名。”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西域不仅有黄金一般的沙漠，令人迷茫的海市蜃楼、一个未知真假的宝藏，还不缺浪漫的爱情故事。至于这个爱情故事，阮雪宗猜测大概率是悲剧收场，否则一个女王的野心怎么会只施展一半，只是其中细节，阮雪宗他作为一个外乡人，不方便直接打探了。
他转移话题道：“对雍女王的故事如数家珍，请问你又是什么人呢？”
“中原人都像你一般聪明吗？”李玉衡笑容非常温和，他真心实意夸赞，然后顿了顿，又道：“你可愿随我回国作客，我会以座上宾的礼遇招待你。”
翻译到这里，扎恩身上起了无数鸡皮疙瘩，很想再度对阮雪宗道，快跑，否则你就是下一个中原人了！那个被强取豪夺的中原人下场，西域大多数人都知道，被女王丢到了白骨沟。
白骨沟是什么地方？
在沙漠深处有一处狭隘的通道，遍地都是枯萎生长的荆棘、交叉错乱的人类白骨和野兽头骨，还有野生狼群的嚎叫。那里是西域诸国古时流放罪人的地方，给囚犯戴上枷锁和镣铐，将他们驱赶到那处，任其自生自灭。
被驱逐到那里的人，没有食物和水，是否能活下来看命。
看清扎恩颤抖的眼神，又看了一眼无知无觉的阮雪宗，作为一名年轻的王者，李玉衡认为，眼前的中原人是特别的，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走向母亲那种自我毁灭的道路。
阮雪宗毫无感觉。
他知道西域卧虎藏龙，但他认为，自己的运气应该没有糟糕到随手遇到的一个便是BOSS级别人物。他把西域BOSS名单背得滚瓜烂熟，里面没有姓李的，实在遇到了，大不了打上一架。
抵达小西洲境内后，阮雪宗在雍国王都待了两日。
跟玩家的想象不同，阮雪宗一点苦也没有吃。他在王都吃的是精致菜肴，饮用的是葡萄美酒，欣赏的是异域歌舞。
舞女们佩戴着薄如蝉翼的面纱，手腕、足踝处都佩戴着金色铃铛，随着每一段曼妙婀娜的舞蹈，场内四处都是清脆的响声，她们旋转起来时十分美丽，令阮雪宗联想到了只只优雅的孔雀，她们媚眼如丝，倾尽全力为王讨好客人。宫廷乐师的水平造诣也很高，这有别于江南的异域风情，令阮雪宗眼神无法移开。
“我是这个国家的王，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每日每夜陪你欣赏歌舞，你可愿意留下？”李玉衡慢慢道，无论是奇珍异宝还是美酒美食，他这两天都带阮雪宗一一参观过了，自认为这些天已经刷够了这个中原人的好感。这个问题刚落地，他没等到扎恩帮忙翻译，也没等到阮雪宗的回答，倒是等来了一片喊打喊杀的声音。
他眉宇轻皱，语气不快道：“怎么回事？”
一名雍国侍卫手脚慌乱地跑了进来：“报告王，外面突然来了一群乌合之众！”他话音刚落，天空投射下来的阳光被遮蔽，舞女们和乐师们都大惊失色，纷纷抬起了头，随后发现不是沙尘暴来袭，而是一群身怀武功的年轻侠客。他们数量众多，一个个运起轻功飞沙走石十分吓人，一落地便站满了王宫大殿的每个角落，他们神色激动，目标只有一个。
“宗宗我们来救你了，你没事吧！？”
“啊啊啊啊啊啊老公我好想你，几日不见，如隔三秋！”
“攻略组的大佬牛逼，说宗宗可能在西洲境内，果真在西洲境内！”
“完蛋了这里好多侍卫，宗宗是被困在这里了吗，卧槽眼前这三个问号的魔门BOSS，这怎么打得过啊？”
阮雪宗：“噗——”
听到玩家们的话，他一口葡萄酒喷了出来，大部分贡献给漂亮的地板，他震惊地看向上位。
玩家一登场后，007号系统的权限再次上线，他的面板共享了。他发现眼前这五官深邃的雍国国主居然真的头顶“？？？”。
三个问号代表高深莫测，绝不可能是一个平凡的国主所能拥有。
阮雪宗脑子转得飞快，一下子意识到此人是谁了。
西域BOSS中唯一符合混血特征的，那就是西洲卫领导者、西域魔教副本最后一个头目燕戎。小西洲是新崛起的魔门势力，在原来的剧情中，没有人知道小西洲幕后主人是谁，只知道对方收拢了流民、马贼和强盗，扼制商道要害，在西域境内只手遮天，甚至左右他国王储废立，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玩家们自带语言翻译包。
身为西域魔门的BOSS，李玉衡他第一个反应是皱起眉，询问冷汗涔涔的扎恩，“这些乌合之众嘴里的老公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他在中原没有成婚吗？”
没等要到答案，下一秒，他又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脸色骤然一变，冷眼瞥向大门：“什么时候我雍国王宫，也成了旁人想来就来的地方了？”
“把他交出来。”黑暗中是一道极为冷酷的声音，戚红辛那张冰冷若霜的面容在明暗变幻的光影下缓缓显现，一把魔刀因战意而不断颤动，一登场就令人惊心动魄。
阮雪宗：“……”
玩家们来找他就来找他，为什么还拖家带口。
雍国士兵大多是高手，此时见了戚红辛也被那骇人气势所逼退，面色剧变道：“王、王，这名刀客是一名半步宗师！”
“这又是何人？”魔门BOSS眉梢微挑。
阮雪宗平静介绍道：“他是来杀我的。”
趁着玩家在场，他打开了系统面板，下载了一个多G的语音包，语音包里自带西域话的翻译。
李玉衡听到这句话，不屑笑了一下，放下手中酒杯，一双碧色眼眸深沉下去：“敢来雍国境内，杀我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狂妄的异乡人。”
玩家们一下子被炸蒙圈了：“？？？我可能聋了。”
“我也可能聋了，什么叫你的人！？”
“宗宗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惜没有能解答玩家们困惑和震惊的心情。
戚红辛也为这个称呼，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他面无表情地看了阮雪宗一眼，然后目光重新望向李玉衡，冷声道：“你要护他，我便杀了你，再生擒他——”
摞下这句狠话后，他不再废话，手中魔刀陡然起势，肃杀之气似黑云压城，李玉衡脸色没变，酒杯一摔，迎了上去。
两位半步宗师之间的战斗，轰动了整个王城，招招如疾风骤雨，宫墙之上留下了道道凌厉刀痕，那场面用飞沙走石、遮天蔽日都不足以形容，天地间顿生变色，带来极度震撼的视觉效果。玩家们看傻了，本来还想拍摄着难得一见的场面，结果离得近了，纷纷尖叫了一声被送回复活点。
阮雪宗：“……”
他放下手里的翡翠酒杯，身法展开，选择飘然远去。

第六十五章
趁所有人都被刀光剑影所吸引，暂时顾不上他时，阮雪宗跑路了，走时还拐走了那匹白马。
白马不知道他是逃跑出来的，阮雪宗一出现，它立马走过来，亲昵地挨挨蹭蹭。很显然，这几日相处后，它跟阮雪宗很亲近了。
“你跟我走吧，你愿意从御马变成一只流浪马么？”阮雪宗轻轻抬手，象征性地征求一下意见，白马以为要被抚摸，主动把脖颈凑了过去。
阮雪宗顺了顺那鬃毛，微微一笑：“我不通马语，你这样我便当你同意了。”
很快王城之外，一个戴着帷帽的年轻人骑着一匹白马，潇洒疾驰出了都城。
半个时辰后，随着一名玩家“啊宗宗不见了”，雍国王宫才发现最重要的人居然不见了，一个个面露骇然。虽然说高手过招，每一分每一秒都眼花缭乱令人目不暇接，可那个引发争端的美人究竟啥时候消失的，他们居然都没看见。当然正常人也想不到，人会趁乱跑了而已。
几乎是眨眼间，两名正在对峙的宗师强者果断收手，冷漠地对视一眼后，彼此心里都清楚，当事人不在，这场决斗没必要继续了。
玩家们才是最痛心的那个：“啊啊啊啊刚见到面的宗宗，热乎乎的宗宗，一下子就没了！”
【万万没有想到，大型西域剧情特别篇《寻找宗宗》还有续集！！狗策划出来挨打，快点告诉我们，下一个地点是哪里！！！】
初见面时，阮雪宗见这匹马脾气有几分高傲，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矜贵，让他本就猜测这匹白马血统不凡，这一次相处之后，更坚定了判断。白马那双温润琥珀色的眼眸似乎能听懂人话，可以带阮雪宗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但阮雪宗还是低估了，沙漠之中一匹漂亮白马的显眼程度。
他刚在一个小镇客栈入住，准备买点口粮和淡水。
当夜，一支军队就来敲门，以一个普通老百姓根本无法拒绝的查房理由。
阮雪宗配合地打开门，门外是几名身穿甲胄的士兵。为首的年龄大一些，似乎是一名侍卫长，鹰隼一般的目光先是在房间里搜刮了一圈，然后停留在阮雪宗身上，公事公办的腔调道：“打扰了，最近王都混入了一名胆大包天的中原刺客，我等是奉国主之命在全城搜查刺客行踪。”
阮雪宗心中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这是此人的通缉画像，敢问是否见过？”侍卫长严肃道，手中一张画像缓缓展开，“如果有线索可以上报，我们会提供五万金的奖赏。”
阮雪宗：“……”
“没见过，不认识，你们可以关门了。”新下载的游戏语音包，完美地掩盖掉了他的中原口音，按理说正常人都不会心生疑虑。
但他关门的动作被一只手臂给挡住了，那位侍卫长盯着阮雪宗，目光灼灼道：“这位客人能否把帷帽掀开，让我确认一下，以防万一呢……”
话是这样说，心里分明已经认定了。
阮雪宗帷帽下的嘴角冷冷一勾，不等对方来掀，他身形一动，只见一道快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闪过，不过弹指之间，在场士兵都僵硬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他们被点了穴。
一个个面色惊恐地看着阮雪宗，似乎没想到国主悬赏之人，武功竟然如此高深莫测。
阮雪宗冷哼一声，迅速转身离开，去马厩牵出了那只白马。他离开没多久，大漠逐渐兴起了一个传说，据说中原这批为宝藏而来的淘金客中出现了一个美人，还有一名武功高强的神秘刺客，这名刺客在小西洲中出现，闯入雍国王宫，就是为了杀掉李玉衡，因为李玉衡他霸占了一个中原美人。
这个引发争端的中原美人究竟有多好看，一时间引人质疑遐想和深思。
据围观者说，这个美人的容光能与月争辉，所以他的一丝踪迹值五万金，更让两个半步宗师为他掀起了一场决斗，更甚者，对方失踪后，还有上千名乌合之众痛心疾首，嘴里狂念着对方的名字，让小西洲境内翻涌起一股漩涡……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中原美人赫然就是一颗崭新的沙漠明珠。
……
阮雪宗没听到这个离谱的传言，因为他转眼就离开了小西洲境，在沙漠纵马时，他忽然盯上了一支队伍。
那不是一支普通的队伍，队伍中为首之人腰间配着刀，身后跟着一群都是衣衫褴褛破败、面色黝黑枯黄的奴隶，一个个嗓子冒烟，步履蹒跚地在大漠中行走，身后是一连串脚印。
阮雪宗之所以瞄上这支队伍，是因为他看见了队伍的旗帜。他眯了一下眼睛后，摸出曲望舒的遗物，借着阳光仔细比对，遗物上的印记与旗帜上的图腾有几分相似。
阮雪宗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他低头抚摸白马的脖颈。
“好孩子，我要去干一件大事，你暂且在沙漠里等我，千万小心保护好自己，不要被西域强盗给盯上，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吧，我相信你是一匹天生通灵的好马。”阮雪宗对白马细细叮嘱道。
白马似乎真的听懂了，马蹄在沙子里踩了踩后，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开了阮雪宗，走向了附近一片绿洲。
马匹自己安置好自己后。
阮雪宗将内力凝聚至手掌，贴在自己衣服上，手心一震，身上的所有布料霎时变成了条块状，初步达到了衣衫褴褛的效果。然后他化粗了自己的眉毛，拿泥沙遮面，给自己简单地易了一个容，混入了这支奴隶队伍。
看得出这支队伍里的人素不相识，他察言观色一番后，装作唉声叹气道：“走了好久，我们究竟要被大人带去哪里啊？”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手脚戴着黑色镣铐，他看了一眼阮雪宗手脚无物后，解答了疑惑：“你手里没有镣铐，应该是犯的罪行轻吧？我们这些罪奴，要被押到车桑，男的为奴，女的为婢。”
阮雪宗：“嗯……我没干什么坏事。”就顺了人家一匹马。
原来那印记属于车桑，他若有所思。
“没干什么坏事就好，罪行轻的奴隶能赎回自由身，罪行严重的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老人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嘲讽。
阮雪宗：“我们不是去做奴隶么，怎么会死？”
老人长长地低声一叹：“年轻人，你还是太年轻了，你可知那车桑国的圣子乌曜，他天生有疾，性情恣暴，手里却已经有上百条人命……一旦去了他那里，命运便是九死一生。”
“竟然如此。”阮雪宗轻轻皱眉，难怪这群奴隶脸色十分灰暗，原来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正巧一阵风兜兜转转，绕过他的脚边，裹挟着一些沙尘，好像诉说着什么秘密。
……
“王后，那二十多个奴隶送来了。”一名侍卫恭敬地站在寝殿前，微低着头眼神不敢乱飘，哪怕奢华大床之上，正卧躺着一位珠光生辉的美人，也不能吸引他注意力，更甚者，一旦美人幽幽凝视过来，他的心脏就会刹那骤停。
不是为这份美而惊吓，虽然王后年轻时的美貌曾轰动整个西域的，也正是这份美貌让国主和王后二十年来形影不离如胶似漆——可他纯属是被恐惧吓坏的，因为在车桑，更给这份恩爱添上一份残暴色彩的，是国主这二十年对王后却从未消退过的占有欲。明明国主常年缠绵病榻，可一旦有人多看了王后一眼，或者惹王后不高兴，事情一传出去，陛下会令人亲手挖掉那人的眼睛。
“这一次就二十多个？”玉白的手指轻轻拂过手中孔雀羽扇，王后的语气有一丝疑惑。她的声音是极动听的，听在侍卫耳里，却如同晴天轰雷，仿佛在指责他办事不力，甚至很可能下一步，他就会被拖出去——
他只能叩首：“没办法王后，最近大漠不太安宁，有不少平民暴动，流逐之地位于车桑境和小西洲境边上，这批奴隶的归属有了一点争议，所以只要来了二十多个罪奴。”
一听小西洲境有关，王后的脸色蓦地一沉，“如此便算了，将人送去给圣子过目吧。”而后她神情忽又变得恬静，轻轻一叹，“希望圣子这一次能学会仁慈人。”
侍卫听到这话，意识恐惧悄悄散去，情不自禁地心生感慨：陛下病了，王后垂帘听政已久，车桑大大小小的国事都由她处理，王后的事务格外繁忙。虽然王后是一个会不稳定疯癫的女人，但她身上也沐浴着慈母的光辉，会无微不至地关心圣子身上每一件小事。
侍卫把人领到辉水园，正巧听到圣子年轻又有点空灵的声音。
“据说大漠最近来了一个极好看的中原人，那人身边围绕着两名半步宗师，又一个中原美人呢……听说中原美人的心肝能治眼疾，找到这个美人，也许我的眼睛就能恢复了，慕缇亚你觉得呢？”
门外的人都打了一个寒颤，那个最近名扬西域的中原美人是否真实，他们不知道，他们唯一能确定的是，圣子的残暴是真的。
阮雪宗轻轻皱眉。
这种动不动挖心肝的话，他可听不得。
这时候他抬起了头，看向那个神色淡然的少年。看清之后，他神色微微一愣。
车桑国的圣子果然很年轻，仅有十六七岁，一副翩翩少年模样，头发却是银白一般的雪色，与发同色的眼睫下，则是一双黄金般的眼瞳，看上去极为空洞。这种奇异的颜色，在他身上却并不怪异，反而十分融洽。那一张脸虽然眉清目秀，却也是苍白的，苍白得可怕。
一群人走近了，那个少年循声望来，他的五感敏锐，但眼眸中只有平静，缺了一分灵动感，像极了他的说话声音，冷而疏离：“啊，伺候我的奴隶来了吗？”
“是的，殿下。”侍卫心底也在打颤，如果说车桑国的王后足够可怕，那圣子同样令人胆战心惊，“王后说，您想挑几个就几个，剩下的人会打发去王宫角落干活。”
“我又看不见，一个都不想挑。”少年薄薄的嘴唇紧闭着，语气透着一丝冷漠。
“您、您一定要挑，多挑几个，否则王后和陛下那里小人无法交代。”侍卫战战兢兢回道。
侍卫一搬出这两个人，圣子先是蹙了一下眉头，半晌后似乎平静地妥协了。
“那就这几个吧。”他慢慢地伸出指尖，谁都知道，圣子身边便是地狱，于是少年指尖所点到的方向，一群人因恐惧而无法克制住的喘气声就无法停下，然后好巧不巧，他点中了阮雪宗这个间谍。
阮雪宗微微怔了怔，自己也没有想到，明明在一排人里，他站在最边缘的角落。
“没错就是你，我就喜欢安静不出声的。”少年望向阮雪宗道。

第六十六章
“没错就是你，我就喜欢安静不出声的。”
没有像其他人一般发出心惊胆战的战栗声，阮雪宗就这样成为这个幸运儿，这个挑选理由可以说相当随心所欲了。
一瞬间，其他奴隶包括侍卫们，朝阮雪宗望过来的眼神充满怜悯和同情。
阮雪宗此时颇有点骑虎难下，他是混入车桑王宫来打探情报，如果跟在这地位崇高的圣子身边，就意味着他要受人监视，这跟他的初衷相违背了——
见他没什么反应。
那位外表看上去还很正常、实际上心肠歹毒到想挖别人心肝的白发圣子，轻轻偏过头，苍白的唇瓣微微一启，吐出一句疑惑的话：“你还愣着干什么，怎么还不过来，难道你不愿意伺候我这个瞎子，就跟这大殿里的其他人一样？”
“……我们不敢。”听到这句诛心之话，阮雪宗还没什么反应，辉水园内，无数奴隶和士兵纷纷单膝跪地，抖如筛糠。
众人膝盖点地的声音齐刷刷。
白发金瞳的少年都听到了，板着一张清秀面孔，神色无动于衷，一双金瞳空洞冷漠，纤长的白色眼睫抖都不抖一下，仿佛一个仗着自己身体有疾、处处借题发挥的小疯子。
阮雪宗没有说话。
既然对方就这样问了，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至于如果身份一不小心暴露了，这个少年想挖他的心肝，那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
阮雪宗混入车桑是有想法想要验证的，第一天没什么进展，只发现了圣子性情阴晴不定这传言不假。
对方就像一个神经质般的精神分裂，安安静静时如同处子，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可等发作了，又忽然把挖人心肝这种事挂在嘴边，整个车桑王宫都被这种如疾风骤雨般的反复无常，折磨得不轻。
唯一没什么感觉的可能就是阮雪宗。
他一点也不认为这是折磨。
少年那些小手段，在阮雪宗面前都不够看，譬如圣子想要新鲜的水果，还一定要最新采摘的、还沾着露珠的，换了任何一个寻常人，都得慌里慌张跨越半个王城，去车桑集市采购，来回一趟至少花一两个时辰。
而阮雪宗几下轻功就到了，顷刻间就端着两盘鲜红的石榴回来，石榴表皮上的水珠都还未干透。
他一回来就听到，大庭广众之下传来一个男人痛苦的惨叫声，好似在遭遇什么刑罚，听口音是一个中原人。
阮雪宗走回自己的岗位，尽量克制地问：“怎么回事？”
圣子身边的贴身侍女慕缇亚面无表情道：“如你所见，这个中原人是混入王宫的间谍，他自称混入车桑的理由，是为了寻找什么宝藏的下落，最近西域来了太多心机叵测的淘金客了，一个个手持藏宝图，信誓旦旦说大漠有宝藏，实在有点可笑。大家本来都没当回事，可没想到这些武林人竟然如此大胆，敢混入车桑王宫，王后跟他聊了几句后，说要放过对方，但圣子看上去很生气，说要惩罚这个不知死活的中原人。”
“……”
哦那没事了。
作为一个间谍混入他国王宫，一旦被发现，被打死了都算正常，人为财亡鸟为食死这个道理说几百次，依然会有人做出同样的选择，阮雪宗对这个中原人没有任何同情。哪怕他现在身份跟对方差不多，但阮雪宗武功高，所以才为所欲为。
不过侍女话中，有一个信息引起了他的好奇。
“王后想轻轻放过？”
阮雪宗长得好看，哪怕简单地易了容，也挡不住眉眼间一股奇异的俊俏。
侍女慕缇亚下意识多看了两眼，也愿意告诉他：“反正你现在是我们车桑的奴隶了，生是我们车桑的人，死是我们车桑的鬼，告诉你也没关系，王后她也是一名中原人，她恐怕是想对自己家乡的人轻拿轻放。”
王后是一个中原人！
阮雪宗心中微微一动，记下了这个信息。至于什么“生是车桑人，死是车桑鬼”，他全当耳旁风去了。
然后他道：“圣子真有活力，这鞭子挥了有一百下吧？”
他心里对少年没多少厌恶感，躺在地上双手被擒的中原人是一个江湖二流高手，有内功护体，多少鞭子下去都没事，倒是圣子毫无武功，是一个走路都脚步虚浮、弱质纤纤的少年，挥几百下也打不坏别人的罩门。这世间就是这样无情，武林高手一掌能够干掉别人，弱者挥几百下都是给人挠痒痒。
“大胆！你居然敢这样说圣子，让圣子听到了，小心你的脑袋！”侍女慕缇亚瞪了他一眼。
阮雪宗却发现对方的眼神没有多少愤怒，慕缇亚板着脸：“看什么看，事情做完了吗？还不跟我去后花园浇水。”
阮雪宗只好放下盛着石榴的金盘，去了王宫的后花园。
沙漠气候干燥，降水稀少，却不妨碍一个沙漠大国的后花园繁花似锦、栽种着无数奇花异草，阮雪宗勉强也算见多识广了，却还是有百分之六七十的品种不认识。
“这是什么花？”
阮雪宗指着一大片花海道。这红白色的花非常绚烂华美，艳丽如涂丹，花瓣紧密相挨，花粉随着风飘过来，让他精神恍惚了一瞬后，又变得非常精神，阮雪宗惊醒之后，皮肤上起了几分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觉得这是一种不祥之花。
侍女慕缇亚嗔怪道：“没见识，这是西亚传过来的花，叫阿芙蓉，中原甚少有。它好像还有一个名字流传更广，不过那是中原话，我实在记不得了。”见阮雪宗神色若有所思，她犹豫了两下道：“我看你不是什么安分奴隶，你千万别碰了，这种花不是什么寻常花，能致人上瘾的。”
一种能让人上瘾的花？
“那这又是什么草？”阮雪宗指着青翠欲滴、如同地毯一般铺开的草圃问道，一种敏锐的直觉让他发现，这满园子的奇花异草中，就属这种草最不显眼。偏偏它的待遇却是最好的，需要人精心伺候。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慕缇亚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不过这个问题她似乎也答不上来：“这种草好像是一种中原南方植物，挺娇气的，需要温暖湿润的环境，沙漠根本种不活，可偏偏王后和陛下很喜欢，他们不惜花最多的淡水也要让其存活……”
花再多的水，也要让这种其貌不扬的草存活？
要知道，大漠的水价比黄金。
趁侍女没注意，阮雪宗摘了两株，顺着视线望去，他发现这草下的土质肥沃、土壤颜色妖异得不正常，他伸出手稍稍拨开，忽然发现土壤里钻出了一只毒蝎子。如果不是阮雪宗躲得快，一根手指就没了。
想到这里，他冷下脸，掐死了这只蝎子。
蛇蝎虫蚁这种东西，上辈子跟魔门打交道的阮雪宗并不陌生，只是为什么车桑王宫里，会有毒蝎子的存在，这就得打一个问号了。
阮雪宗回来后，圣子已经停止折磨那个中原人，发泄一通后，白发少年看上去很疲惫，他走到水池边落座，然后糟糕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明亮的阳光照耀大地，白玉池中的水清澈见底，满池子盛开着淡紫色的莲花，少年安安静静坐着。就在这时，草丛里忽然窜出了几条蛇。这种隐藏在暗处悄无声息、吐着红信子的爬行动物，最擅长的便是伺机而动。
少年眼睛有疾，他看不到危险，隐约感应到一丝来自环境的危险，但事情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小腿被其中一只毒蛇的尖牙刺入，留下了一道细小的牙印。少年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毫无血色，惨白如一张纸片，眼前一阵阵发黑。
“圣子！”周围的士兵这才反应过来，从刀鞘里抽出尖刀，想要将这一群毒蛇拦腰砍断，这群蛇随地游走，所到之处招惹了无数尖叫。
等蛇尽数被砍断，众人一看倒在地上的圣子，表情骤然大变，惊恐浮在脸上，因为圣子清秀惨白的脸，很快在蛇毒作祟下，变成了虚弱的青紫色。
“圣子被咬了，快点叫御医！”
“恐怕来不及了，圣子呼吸很微弱！”在场众人如临大敌，恐惧如翻江倒海一般席卷而来，这蛇来得莫名其妙，准确无误地咬住了圣子，一旦圣子真的暴毙横死，在场众人焉有命活？
阮雪宗本来不想救人，可少年似乎知道死亡的阴影降临，那苍白虚弱的面孔忽然变得十分安静，他轻声道：“别叫御医了，我终于要死了。”
此时恰好来了一阵风，吹得紫色莲花轻轻作响，酝酿着阵阵清香，像是一团朦胧雾气，诉说着车桑的什么秘密。阳光恰好落在少年身上，为那银白的发、金色的瞳孔镀上了一层莹润，他整个身子纤细单薄，苍白小腿上一道触目惊心的疤，像极了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阮雪宗一点恻隐之心忽然被勾起。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让他的感官回到了孔雀山庄，想起曲望舒尸身在他面前渐渐凉透的样子。明明乌曜圣子这张脸，跟曲望舒并不相似，却不止一次，让阮雪宗联想到了对方。
算了，再怎么说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阮雪宗足尖点地，飘进了人群，趁着众人还浑浑噩噩之际，他迅速抽出一名侍卫手里的刀，没等那名侍卫惊醒大喊，“你要干什么！？”
他手起刀落，割开了少年的小腿，刀锋尖利，伤口血花瞬间迸发，黑色的血流了满地，所有人都吓坏了。
“是你，你为什么拿刀割我……”可能是因为疼痛，陷入昏迷状态的少年微微掀开了眼皮，依然是那双没有聚焦的金色眼睛，正涣散地看着阮雪宗，倒映不出影子，他用有些不解的声音道。
阮雪宗微微讶异，心道这个圣子明明眼盲，心倒是不盲，意识分明已经模糊了，还能从感觉分辨出了是阮雪宗。
“我在救你。”阮雪宗道，趁着少年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刀鲜血淋漓割下，少年吃痛地抽了一声。
希望那日月同辉中的日，指的是你吧。
阮雪宗冷静地心想。

第六十七章
阮雪宗不是绝世神医，也不是大罗神仙，他救人的方法十分朴素，先粗暴地放血，看见这一地的蛇毒黑血了没，这就是放血疗法。
随后他快速地点了对方的穴位两下，护住了对方的心脉，减缓了全身血液流速，蛇毒短时间内无法入侵心脏，顶多麻痹一下四肢神智。
“好冷，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你、你能不能在临死之前抱抱我？”圣子的手紧紧攥着阮雪宗纤细的手腕骨，一双赤金色眼睛分明看不见，也倒映不出阮雪宗的影子，却仍然固执地抓着对方，小腿以下鲜血流了满地，弄脏了一身长袍。
阮雪宗一时分辨不出，对方究竟是把他当作一根救命稻草，还是一个少年预感死亡将至，想要人拥抱着度过这最后一程。
提出拥抱请求时，他看着阮雪宗，眼神是涣散的，似乎是透过阮雪宗在看谁。
真正的濒死之际，阮雪宗切切实实感受过，他被最信任的水银推入温度极高的铸剑池里，熔浆吞噬了他的身躯——转瞬间他就失去了意识，痛苦并没有延续太久。至于蛇毒咬人，从神经紊乱到失去呼吸，也许是一场钝刀子割肉的过程吧。
阮雪宗忽然觉得，刚刚自己拿刀，割对方伤口的动作也许应该轻点。
“你不会死，御医马上来了。”
阮雪宗没有抱他，他只是伸出一只手，对方顿时像溺水时，遇到了一个浮木，迅速僵硬地抓住，细白的牙齿打着颤。
那手指颤抖，触感十分冰凉，仿佛已是一个死人，阮雪宗递了一些内力过去，少年难看青紫的脸色稍微缓和下去，隐隐约约有一丝红润浮现。
宫廷御医好不容易赶过来，听侍卫说，圣子恐怕死了，他心情顿时七上八下的，额头冷汗不住地流，背着药箱的手在颤抖，全是恐惧。
他这小老儿运气不好偏偏是今日值守，如果圣子死了，在场所有侍卫宫人和他恐怕通通要下去陪葬。
不知道现在他赶紧收拾药箱，逃亡去流逐之地还来得及么？御医叫苦不迭，心里已经做了最糟糕的准备。
没曾想赶到现场时，发现安然睡着的圣子，他下意识“咦”了一声。
“这怎么可能呢……”
他蹲身去测了一下鼻息，把了一下脉，又掀开圣子的眼睛，捏着对方的脸颊查看了一下舌苔，一下子就明白了，圣子的气息脉搏虽然微弱，但毒素已经被止住了，甚至说排出去的。
御医看了一眼满地的蛇尸。
他懵逼地问了一句：“这可是西域最毒的沙蛇，蛇毒一旦发作，须臾就能致人死于非命，圣子怎么平安无事的？”他发现，圣子体内还有一些毒素残留，却已经不致命，倒是失血过多这个症状更为瞩目。
阮雪宗低着头，藏回人群中，没人能给御医解答。
半天后，乌曜浑浑噩噩转醒，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熟悉的宫廷大床，周围都是对他嘘寒问暖的宫廷医师，他迷茫地感知了一圈周围环境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那个奴隶呢？”
阮雪宗：“圣子，我在这里。”
圣子看不见却听得见，寻声辩位一下子在人群里锁定了他，脸色依然清秀苍白，少了一分阴戾，多了一分亲近，“是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阮雪宗卡壳了，他孑然一身混西域，忘记给自己取一个本地名了。
“你没有名字？”少年诧异道，白色眼睫下的眼瞳轻眨了两下，“那我给你取一个如何？阿古灵，这是我赐予你的名字。”
“多谢圣子赐名。”阮雪宗道。
按照本地的习俗，如果上位者赐名，名字一般都是祝福，比如平安喜乐、身体健康、一生富贵天天发财的意思。
他找一个人问：“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趁圣子没注意，侍女慕缇亚小声道：“阿古灵是西域宝珠的意思，形容一个人不仅好看，还有一颗金子般美丽的心灵。”
“确实是一个好名字。”阮雪宗品味了一下，而后道：“圣子眼睛有疾，看不到我的长相吧。”
侍女慕缇亚笑了：“圣子是眼盲没错，可一个眼盲之人的世界是很简单的，他如果觉得你面目可憎，那你就算长相绝世也惹他厌恶，同理，圣子如果觉得你长得好看，那你纵使真实面容丑陋不堪，他也喜欢你。”
“多谢解答。”
世间确实有这样的人，如果上辈子的阮雪宗能够结识，也许他不会一张青铜面具从十三岁戴到直至死亡的那一刻。
御医给圣子喂药，圣子却看着阮雪宗，一双金色眼睛扑闪着，似乎有话要说。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在门口扬声道：“陛下和王后到——”
宫殿内所有人心里一惊，立刻单膝下跪，阮雪宗跟着装模作样，退到一半忽然就被拦住了。
“你就是救了圣子的那个奴隶？抬起头让我看看。”一个女子柔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语气又轻又柔。
阮雪宗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望向那名女子，该怎么形容眼前这名女子的美貌呢？她艳光四射、姿容极盛极美，身上所穿并不是正经宫装，而是一袭薄如蝉翼的长袍。那长袍质感华美，随着女子莲步轻移，无数金色流苏轻轻摇曳，正如女子本人，既优雅、性感与美丽于一体，仿佛一位画中走出来的人物，整个人都在发光。
随着一声浅浅的轻笑。
阮雪宗这才回神，发现自己注视女子的时间过于长了，国主投来了阴寒一眼。
国主道：“你的目光如此放肆，若不是你救了圣子性命，你这一双眼睛现在已经成了两道黑窟窿。”
他的声音沙哑又艰涩，仿佛一个被锤烂的鼓，说一句话都费劲，但不影响那话语中传递出来的警告。
这一如传闻中极端霸道的占有欲阮雪宗亲身体会到了，他顺势看向车桑国主，旋即发现了一个细节。
国主陪在王后身边，比起一个威严的王，看上去更像一个弱不胜风的中年病秧子。也许是久病所致，他的脸色蜡白，一双眼睛浑浊得可怕，王后却浑然不介意，头轻轻靠着他，与对方耳鬓摩挲、相互依偎，看上去极为恩爱。
“你身体不好，吹不了太久的风，今日你先回去吧。”王后美目幽幽，流转着一分关切，语气温柔如春风。
国主伸出大掌，抚摸王后的发梢，一字一顿缓慢说：“……我放心不下你。”
在这样的关怀之下，王后如同一位未出阁的少女，羞红了脸庞，那本就如朝霞般艳丽的容颜，一瞬间更美艳到了极致，她道：“没事，你就回去吧，我身边有侍卫保护。”
“侍卫不一定能护你周全……”
车桑国这对权利至高的夫妻伉俪情深了一会儿，这才分开，宫殿内的士兵宫人全程都一副见惯不惯地低着头，唯独阮雪宗感觉到一丝异样。
见国主要走。
还是一名病患的圣子忽然开口了，“父王，我被毒蛇咬了，几乎要死了……您不对我说一点什么吗？”
国主的脚步一顿，他慢慢转过头来，蜡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许有的，但被病容拖垮了，“你不是还活着吗……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您别急着离开，走之前可以抱我一下吗？不然握一下我的手也行……”圣子道，雪色的眼睫毛纤长，缓缓地遮住了眼眸。
“你都多大了，别像三岁幼童一样撒娇。”
国主身体没动。
阮雪宗注意到，在圣子如普通人家孩子一般向父亲提出拥抱请求时，国主的身形似乎有一瞬间停滞，须臾又回归了平静，他终究没留下，而是在王后微笑中返回寝宫。
国主一走，笑如春风的王后瞬间变了一张脸。
明明上一秒嘴角还挂着幸福的笑容，这一秒她对场内众人冷声道：“你们是救了圣子，但也是你们疏忽大意，导致圣子被毒蛇咬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在场人吓得纷纷跪地。
阮雪宗蓦地注意到，王后美丽端庄的脸庞蒙着一层阴影，美目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这份杀意不止冲阮雪宗而去，几乎朝着在场每一个人，包括圣子。
可是很快又没有圣子，仿佛那一瞬间杀意泄露，只是阮雪宗的错觉。
王后是一个疯女人的传言甚广，除了她经常耗费珍贵的水源去灌溉一些没价值的草之外，其中还有一个特征就是她翻脸无情。
早有预感的车桑众人，心情瞬间愁云惨淡。
阮雪宗还没做什么。
这时，圣子乌曜拨开孔雀毛毯，横过一只手臂，挡在了阮雪宗面前，声音疏离又平静：“母后，这个叫阿古灵的奴隶救了我，我不想惩罚他。您平日不是自诩最爱我的吗，那就答应我这个要求吧。”
如果说王后是一个疯女人，那这小祖宗也是一个小疯子。
“他确实救了你，母后很感激他，但……”王后目光重新落回阮雪宗身上，双眼微微眯起，不是什么善意的目光，好似她看透了阮雪宗易容下的伪装，忽地半晌，她又轻轻一笑，那笑容如同雾气一般美丽缥缈。
与王后互相凝视的那一刻，阮雪宗心情格外平和，他笃定自己没有暴露出身份，但对方就说不准了。
只听一声。
【叮！你横空出世，见义勇为，拯救圣子性命，车桑国势力好感-20000】
果然是你，杜青娥。

第六十八章
阮雪宗不得不感叹。
二十年前杜青娥用美色祸乱了中原武林，她裙下倾慕者无数，为了达到目的，她搅弄风雨，常常灭人满门，不少武林豪杰都被她玩弄利用后无情抛弃，孔雀山庄也不过是其中之一，她做了诸多事，以至于在中原臭名远扬，走到哪里都喊打喊杀。
可岁月就是这般无情，二十年过去了，她依然美冠西域。
更甚者，她在西域安家落户，竟然还成了一国王后，地位仅次于国主。观国主对她的态度，阮雪宗斗胆猜测，这杜青娥恐怕还凌驾于他之上，是货真价实的车桑掌权者。
圣子跟王后还在对峙。
杜青娥道：“母后虽然感激他救了你，可你被蛇咬到这件事实在蹊跷，这个奴隶又恰好在场，使用如此不入流的放血疗法，你身为圣子，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怎么如此凭喜好行事，单纯相信一个人？”
这明晃晃的负20000还飘在空气中。
从这个好感度，阮雪宗就完全可以看出，王后杜青娥那股杀意究竟从何而来，根本是在恼怒阮雪宗的多管闲事，小心思暴露得彻彻底底。
“既然母后也感激他，那就不要杀他！”乌曜固执地维护阮雪宗，像一只小兽，掩不住护犊之心。
“这个奴隶来历不明，不是从流逐之地过来的，断不能留。”杜青娥似乎被激怒了，美丽的五官有一丝丝扭曲，那股被隐藏得极好的杀意再一次浮现。
乌曜丝毫没有察觉，他道：“我数月前去过中原，学过一句中原话，一饭之恩涌泉相报，更别说一命之恩了，我不会让他死的。母后你出身中原，怎么连这样简单的道理也忘记了？”
围绕着阮雪宗项上人头这件事，这两人你来我往，气氛剑拔弩张，宫殿之内，侍卫宫女们战战兢兢，已是大气都不敢出。
阮雪宗猜测，杜青娥一直以来给自己塑造的形象，恐怕就是纵子溺子、拿幼子毫无办法的一国之母形象，所以见乌曜死死维护一人，气得咬牙切齿，最终她气急败坏地离开。
虽然阮雪宗根本不惧，但明面上他的项上人头貌似暂时是保住了。
至于为什么会有好感度播报，阮雪宗似乎稍微猜到了一点，八成是有玩家在附近。
阮雪宗刚退出圣子寝殿，忽然迎面走来一个男人。
一看清那人的脸，阮雪宗立刻将自己隐藏在一群低头的侍卫中，他听到侍卫恭敬地高喊“殿下”。阮雪宗稍微了解过一点，西域这些大大小小的国家，包括王族继承人在内的所有子嗣，都是被唤殿下。
哪怕这个男人是王后婚前所出，也似乎不影响他地位尊贵崇高。
这个男人便是杜如兰。
他这一次亮相，穿着一袭颇有质感的金丝黑袍，行走在这白玉宫殿中，在自己的大本营里，他完全展露了真身，妖异俊美的容貌透着一丝散漫，没有束起的长发如瀑，随意披散着。看似翩翩贵公子，可那股气质偏又像极了佛经中所描述的，一种盛开在黑色业火彼岸的无常荼蘼之花，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这对母子俩非常懂得发挥外貌优势，大部分宫女都偷偷盯着看。在阮雪宗眼里，这就是一个披着人皮、满手血腥的玉面罗刹。
穿白衣时，是端庄秀绝、温雅脱俗的佛门高僧，穿黑衣时，倒是半点没藏着掖着了。
阮雪宗甚至还闻到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沉静檀香，他低着头面无表情，心里却感到一丝讽刺：真是杀最多的人，熏最浓的香。
杜如兰漫不经心地从廊中走过，那态度十分高傲，观其他人，仿佛地上微不足道的尘埃，忽然却在阮雪宗面前停下，问：“你就是救了圣子之人？”
“回殿下，是我。”
看上去不像是认出了，阮雪宗含糊道。
“你用刀的手真是精准，像是一名练家子。”杜如兰道，一双狭长眼眸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盯着阮雪宗的头顶看。
随着对方走近，一股血腥混着檀香的气息也笼罩了过来，似乎还有一丝熟悉又陌生的味道，阮雪宗意识到，应该是在这两日内闻到的，却一下子忽然想不起来了。
面对问话，阮雪宗回答更是谨慎：“运气好罢了。”
这一声回答，似乎戳到了什么，杜如兰面上逐渐浮现出微笑道：“早听说西域最近来了一位武功高强的中原美人，这个中原美人到处做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早从第一次听说后，我就一直等着这一天了……这下我不得不相信缘分了，我还什么都没有做，一只白色小鸟就自己落在了我的宫殿里。”
说到最后，他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阮雪宗心头一凛，他猛地抬起头，发现杜如兰的神色分明是笃定的，那一双眼裹挟着兴致盎然，薄唇也掀着骄狂的笑意。
“你怎么发现的？”阮雪宗眉宇紧皱，他的打扮不能说瞒天过海，但糊弄人还是可以的。
既然被发现了，他也不装了，他一边说，一边背在身后的掌悄然蓄力。
杜如兰挑眉：“阮庄主，你太低估你自己了，你那天下无双的神采，就算换上了粗布衣服，涂花了自己的脸，或者化成灰了，我也认得你。”
阮雪宗：“呵。”
不想说就算了，论易容术，他那粗浅的水平，确实比不上眼前的行家，阮雪宗至今都不知道，对方那头长长如瀑的黑发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目光瞥着廊道，已经开始给自己规划逃跑路线了。在跑路一事上，阮雪宗已驾轻就熟。
一眼就看穿了阮雪宗的起手式。
杜如兰意味深长，缓缓说道：“阮雪宗，你不用对我心生敌意，我知你来西域、混入此地目的为何，只要你不大闹车桑，我可以装作无事发生，为你保密。”
信你个鬼。
阮雪宗心生警惕，他知道这个男人在蛊惑人心上很有一套。
他怕自己听多了，中什么圈套，其次是他心中犹豫，之前他和杜如兰交手过不止一次，他清楚知晓杜如兰的实力深不可测。
但这一次他发现对方似乎刚经历了什么，那内力池极为空虚，在阳光下，苍白脸庞透着一丝脆弱阴翳。
对一个宗师强者来说，这样状态实在少见。
他这一掌也许能重伤对方，再夺命逃跑。只要他跑得够快，车桑数万精兵就追不上他。
脑中思绪不过转瞬，阮雪宗已经下定决心，他抬起一双冷淡的眸，猛地发力正准备一掌袭去，就在这时，一道不满的少年声音打断了他。
“——阿古灵，你跟我王兄说什么，说了那么久。”对方蹬蹬蹬走过来。
阮雪宗：“……”
他的杀气瞬间化为无形，高手所谓的心念一动便是如此，错过最佳一瞬，后续就溃散了，“没什么圣子。”
乌曜似乎不相信这个解释，清秀的眉宇皱了一皱，但他也不纠结，一双金瞳转向杜如兰，道：“王兄，你来探望我吗？”
“是的。”杜如兰从善如流，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少年的白发，“你被毒蛇咬了，一定很严重，怎么不躺在床上休息？”
阮雪宗分明看到，对方嘴角微微勾起，笑容是一种不易察觉的嘲讽，还有些许的敷衍。
他心下凛然，车桑是继楼兰覆灭之后的又一个古国，曾经的沙漠霸主，如今从上到下却被魔门所操控，唯一的继承人乌曜，看似是精神领袖的圣子，却是一个体弱眼盲的普通人，叫杜青娥为母后，叫杜如兰为兄长，这个西域国家怕是完了。
再看这个传说中性情恣戾的白发金瞳圣子，阮雪宗觉得自己在看一枚晶莹剔透的琥珀，少年就像琥珀里那只虫，看似全须完整，光鲜亮丽，实则被无数的树脂琼浆包裹。
杜如兰在敷衍乌曜，没有戳穿阮雪宗的身份，看上去确实如他亲口所说，可以帮忙保密。
阮雪宗却没有完全放松。
直到对方轻笑一声转身走了，他紧皱眉峰才慢慢舒展，搞不清楚这对母子究竟怎么回事，居然不是一条心的。
既然身份没有暴露，阮雪宗明面上还是一个奴隶，他还是得去干活点做事，其间杜青娥还召见了他一次，浅浅地试探了他几下身份，每一次阮雪宗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在问询他时，阮雪宗发现国主没有露脸，一道西域珠宝编织成串的帘子遮掩住了寝床，隔绝住了大部分视线。阮雪宗只能看见夫妇俩又是紧挨在一起，看上去如胶似漆、形影不离，这种黏腻程度恐怕已经打败人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的恩爱眷侣了。
因为珠帘所挡，阮雪宗看得不是很清楚，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极为熟悉的香气。
圣子快走了两步，问道：“父王他又病了吗？母后，我能去珠帘后看他一眼吗？”
杜青娥淡淡道：“别看了，他有病气，省得过渡给你。”她拒绝了幼子的请求，国主似乎也没什么意见，正虚弱地靠在美人怀里，两人伉俪情深，似乎自成一个外人根本无法打扰的世界。
“知道了。”圣子抿了抿没有苍白的薄唇，拉着阮雪宗退下了。
他们走到后花园，几乎是同一个时刻，阮雪宗听到了一个系统提示音。
【恭喜少侠，奇遇任务“寻人记”已完成】
阮雪宗望了过去，发现一名头顶西域打扮的玩家懵头懵脑，嘴里道：“我就在这里随便走了走，怎么这个奇遇任务就完成了，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我根本没看到人啊……”
赫然是“五彩斑斓的黑”，他正蹲在草丛里自言自语。
有几天没见到这群玩家了，阮雪宗发觉自己竟然有些想念，他顺便感慨一下这个车桑宛若一个漏洞百出的筛子，怎么谁都能混进来。他一个轻功飞了过去，如仙人一般在五彩斑斓的黑面前降临，“五彩黑少侠，你在这里做什么任务？”
“做一个寻找老人的奇遇任务。”五彩斑斓的黑下意识说了出来，过了几秒，迷迷糊糊的他这才反应过来，到底是谁在跟他说话，然后就瞪大了眼睛，“啊啊啊啊是宗宗！”
放眼整个江湖，会叫他五彩黑少侠的只有阮雪宗一人！
“嗯是我。”阮雪宗酷酷道。
五彩斑斓的黑更震惊了：“啊啊啊啊啊居然真的是宗宗！宗宗老公我找你找得好苦啊！”说着要扑过来，然后没扑到。

第六十九章
整个游戏论坛里普遍都把阮雪宗这一次落单行动，定义为主线剧情中，策划有组织有预谋的一次设定。宗宗为了逃命满西域跑，而玩家们满西域找，宗宗他有什么错呢，就算他有错，那也都是策划的错！
反正不管遇到什么事，玩家们联合起来，一起骂策划就对了。
剧情太虐，骂策划。
沙尘暴来了，骂策划。
魔门势力太强，继续骂策划。
玩家们一边寻找阮雪宗的同时，一边也在逐步探索这一片过分辽阔的西域地图。然后玩家们就发现这塞外地方真不得了，遮天蔽日的漫卷沙尘下，徐徐展开的是一副曼妙迷人、波澜壮阔的西域风情画卷。有人的地方就有故事，这众生悲喜交加、爱恨浓郁的江湖，不仅仅中原有，西域也有。
五彩斑斓的黑骑着一只双峰骆驼，就接到了一个奇遇任务“寻人记”，来自一个穿着狼皮、身材精壮的中年男人，他脸上有一道清晰的刀疤，从鼻梁横穿而过延续到嘴角，他面目狰狞，自称叫石延。
石延说：“我看你要往西走，能否帮我找一个人，我不知道委托你们这种江湖人出手，需要多少钱，但钱的话我有的是。”他从狼皮大衣里取出一个口袋，口袋传来钱币摩擦传来的清脆声，说实话，对任何一名（穷逼）玩家而言，这诱惑挺大的。
五彩斑斓的黑就咽了咽口水，内心疯狂动摇挣扎道：“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呢？说实话老兄，我很想做你这个奇遇，但我也要找一个很重要的人，我好忙的。”
“钱不是问题！”男人急道，又掏出一个口袋，这个口袋更鼓了。
五彩斑斓的黑眼睛一下子直了，他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等我找到宗宗后，就帮你找人。”
“不行，我等不及！”穿狼皮大衣的男人石延想也不想，大声拒绝了，爆发这句话时，他态度凶神恶煞，把五彩黑吓了一大跳，以为对方要动手  结果没等五彩黑摆出防御架势，忽又见男人懊悔地抬起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额头，脸上那道伤疤也跟着有些扭曲，那情绪充斥着痛苦懊悔。
“实不相瞒我杀了人，那个老人帮我顶罪，沦为了奴隶被枷锁拷去车桑。”
“我也想冒险潜入车桑，可我的身份特殊，一旦进入车桑，会引发事端，只能委托人去帮我寻找。
“我怀疑，他很可能会遭遇不测，所以我希望你能把他带回来……”
随着男人娓娓道来，五彩斑斓的黑把这个“寻人记”的前置奇遇任务“会发光的石头”给做了。
“会发光的石头”奇遇任务中，“石头”指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很凶的中年男人。
据中年男人石延所说，他本来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西域强盗，跟着同伙在沙漠游荡，四处劫掠商队，他本意是为了钱财混口饭吃，可渐渐同伙越来越过分，不仅对往来的商队下手，甚至还动手杀人，欺辱老人和幼童，他实在看不下去了，理念不同使他跟强盗们分道扬镳，但他的通缉令还在西域不少城镇挂着。
期间他救了一个老人，也收留了一群人，别人都恐惧他曾经是一名强盗，唯有那个老人笑着说，“石延啊，你看似心如顽石，其实比草木还有情，在老夫眼里，你这块石头在闪闪发光啊，比任何西域珍宝都要珍贵！”
老人理解了他的理念，也坚定地跟他站在了一起。
直到这一次他又犯事了，老人道：“你还年轻，可以带领他们活下去，我已经七老八十，没多少日子可活了。”说罢便毅然决然地站出来帮石延顶罪。
这便是“寻人记”的前尘往事。
做完这个前置奇遇，五彩斑斓的黑本来一心想找阮雪宗，莫名被这NPC给勾起了恻隐之心，于是他策马驱驰往车桑而去。
一路打听到老人进了辉水园，即车桑王宫的其中一处宫殿，他干脆也乔装打扮成一名西域人潜伏进去。只是没想到，在王宫里，他竟然碰上了同来潜伏的阮雪宗，这简直是意外收获！如果不是怕被其他玩家打死，他都想高呼一句“这就是爱情”！
当然了，五彩黑还不知道，这车桑王宫里，不仅有阮雪宗，还渗透有势力复杂庞大的魔门和两个高等级的魔门BOSS。
阮雪宗从头到尾听完了，他沉吟了几秒，“五彩黑少侠，你是说，你就在这里随便走了走，任务就完成了？”
“是啊。”五彩斑斓的黑挠了挠头，“我一走到后花园，系统就判定我任务完成了，这也太奇怪了。”他的任务就是要把老头带回去，可这四下张望了好久，根本没看到人。
阮雪宗闭了闭眼，半晌才从胸腔里缓缓吐出一口气浊气，他冷淡道：“不奇怪……那位老先生人，很可能已经没了，就在这漂亮的花园里，就在你脚下这片草里。”
“？？？”五彩斑斓的黑惊恐地瞪大眼睛，狠狠地退了一大步。
他脚下是一大片异草，这植物除了翠色欲流这个特征外，实在不起眼。阮雪宗弯下腰，深呼一口气后，谨慎地拨开了草茎，果然发现这密密麻麻的草根之下，土壤的颜色比往日更要深。
鲜血滋养着这植被，草的长势才会如此茂盛。
“……不是吧？”一个恐怖的猜测也同时浮现在五彩黑脑海里，他拿出包裹里的小铲子，本来是为了西域宝藏准备的，没想到提前派上用场了。
铲没有两下，就挖到了东西，一根老人的手指。
“啊啊啊啊啊啊啊！”五彩黑表示吓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阮雪宗轻轻叹了一口气，取出一条洁白的手帕，将手指包裹起来，递过去，“收好这根手指……这个任务道具，看到这个东西，那个叫石延的男人会明白的。”
这车桑王宫就是一个有进无出的魔窟，阮雪宗潜伏进那只奴隶队伍，也不知道那二十几个奴隶，如今还剩下几个。
五彩黑一下子也难受了。
两人碰头后，阮雪宗准备去找圣子，途中经过一条走廊，阮雪宗注意到墙上是一张张浮雕壁画，人物看上去极为华美、栩栩如生。
“宗宗，我听侍女NPC说，这些壁画雕刻着的都是王后跟国主的恩爱事迹。王后还要求宫人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精心维护描补，不让浮雕颜色脱落。”见阮雪宗愣住了，五彩斑斓的黑给他小声解释道，“我之前看过了，确实是一段很甜很美好的爱情故事。”
阮雪宗一听，下意识停下脚步，从头浏览到尾。
第一张壁画，讲的是杜青娥在车桑集市，与微服私访的国主相遇，彼此都一见钟情的故事。
第二张壁画，讲的是国主对杜青娥深深的迷恋，为了她遣散后宫佳丽，与她生儿育女的故事，浮雕上一群美人离开了王宫，而杜青娥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第三张壁画，讲的是国主对杜青娥已是相濡以沫的感情，愿意把王权、军权与对方共享，浮雕上那把尊贵的椅子，由两个人一起共坐，谁都看得出，国主一定十分尊重王后，跟她十分恩爱。
乍看之下，确实是一个很美好的爱情故事。
可五彩斑斓的黑还不知道，王后是杜青娥，只有阮雪宗知道。正是因为他知道，才发觉这看似美好的爱情故事，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轻轻蹙了蹙眉，随即去找乌曜。
据说车桑国的圣子，一直以来都是从王族里选，不仅是王室继承人，还兼任精神领袖，一直守护着某个秘密。
不管魔门为什么想要乌曜的性命，阮雪宗既然准备跟魔门作对到底，他就要保护那个少年。
五彩斑斓的黑就这样跟着阮雪宗去了圣子的寝宫，甫一进门，他就被这富丽堂皇的宫室倒抽了一口凉气。
高大华美的圆柱撑起一个巨大的蓝色玻璃穹顶，墙上铺着珠贝、彩石和黄金拼成的华美图案，一张雪白的孔雀绒大床摆在中间，一切都奢侈华美。可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坐在水池边的白发少年。
那少年眉目清秀，正坐在水池边玩弄着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水面上漂浮着几朵含苞待放的紫色睡莲，五彩黑猜测，这应该就是圣子了，毕竟在水源匮乏的西域境内，能把水资源如此挥霍的，除了车桑王后，就只有圣子。传言圣子的性格冷戾又喜怒无常，十分不好相处。
现在一看，果然是一个病弱少年，白发金瞳，脸庞毫无血色，性格却好像跟传闻有点出入。因为一听到有动静，少年白色发丝下的耳尖地动了动，一下子就放弃了玩水，“阿古灵，你来啦——”
阮雪宗：“嗯，是我。”
“你来得正好，这朵睡莲送给你，你喜欢吗？”对方粗暴地扯断了莲花的根茎，递了过来。
阮雪宗拒绝了：“不喜欢。”
五彩斑斓的黑当下对阮雪宗佩服得五体投地，宗宗不愧是宗宗，同样是卧底，他潜伏了好几日都没能接触到车桑王室NPC。宗宗潜伏两天，就能随意进出王室NPC的寝宫，甚至还得到NPC送的礼物了！这一朵娇艳的紫色莲花价值万金，在游戏界面里显示是超稀有的花卉品种，闪耀着金色流光。
“这个一直不说话的是谁？”圣子忽然转头，一双黄金般的眼瞳盯着五彩黑的方向，带着一丝少年人不满的语气道。
阮雪宗没有给他解释，而是迅速转移话题道，“圣子，王后现在去上朝了，你想趁现在去探望一下重病在床的国主吗？”
圣子一惊：“可以吗？”
“必须潜伏着去，你也许会发现什么。”阮雪宗道，反正他不会在车桑待下去了，走之前一定要做一件惊心动魄的大事。
国主的寝宫也是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华廊玉柱无不精美，丝毫不逊色圣子的寝殿。隔着一道厚重的珠帘，三人只能看到一个斜靠在玉枕的男人影子。
“父王，我来看你了。”
随着珠帘轻轻被拨动的清脆声音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样子跃入视野，五彩黑“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乌曜嘴唇一动，茫然地问道：“你瞎叫什么？”
少年一双空洞的金色眼睛里，只有纯然的疑惑和冷冷的不满，没有任何害怕，因为他什么也看不到。
五彩黑欲哭无泪：“啊啊啊啊啊圣子，我叫是因为有鬼啊！”

第七十章
阮雪宗也没想到，情况比他想象中更糟糕。
隔着一道珠帘，跟王后耳鬓厮磨，看上去极为恩爱的国主，私底下竟是这副模样——身上穿着一件就寝时的白色里衣，脖子以上极为渗人，蜡白的肌肤浮着一大片星星点点的暗褐色斑痕，完全不像活人。那斜斜靠在玉枕上的脑袋和脖子看上去极为扭曲，好似分离，仅有一层薄薄的皮肉连在一起。
锦被下是一具极为瘦削、僵直枯萎的身子，像极了中原地区裹着金缕玉衣下墓的王公贵族，令人起了鸡皮疙瘩，谁还敢相信，这还是人。
可偏偏这具身体还有意识，对方还能动弹，看上去还有意识。
当乌曜掀起珠帘时，疑惑地接近时，国主那双呆滞涣散的瞳孔转了过来，导致场面看上去更加吓人。
五彩黑一声尖叫，让少年清秀的面容有一瞬的生气，他冷冷道：“你这无礼的下人，竟然在国主寝殿里鬼吼鬼叫，如果吵到我父王歇息，我待会儿一定要惩罚你！”
因为他看不见，所以才没有任何反应的走近。
阮雪宗本来想阻止，却发现国主那死尸一般黢黑空洞的眼睛，随着乌曜走来，忽然有了一分神韵。
像是一片虚无、被浸染着墨色的空洞中，墨色忽然消退了几分，暴露出原本的瞳色。
阮雪宗惊讶地发现，原来国主的眼睛也是金色。
父子俩都有一双如亮时如朝阳东升、暗时如暮色焚霞的金色眼睛，异域一般的颜色，与大漠风情极为相称。
“圣子，国主他病了，病得很严重，你可以摸一下他的身体，也许你会发现一些秘密。”阮雪宗道，他本想直接描述画面，可转瞬一想，还是让当事人自己摸索。
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可能为虚，车桑国主很少露面，一旦露面又是活人的样子。如果没有亲手掀开这道蒙蔽世人的珠帘，谁也想不到，国主原来已是一具行尸走肉。
“不好吧，我如果随意摸父王，他醒了也许会生气。”乌曜嘴上这样说，可不妨碍他伸出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父亲的脸庞。
少年的手心是白净柔嫩的、因为他年轻很轻，又从小养尊处优，所以触感鲜活、饱含水分，他摸索了国主颧骨突出的脸、几近分离的脖子和枯瘦的手，忽地沉默下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阿古灵，你在骗人吗？这不是我父王，这是哪里来的死人？”少年忽然暴起，歇斯底里道。
就在他发怒，想甩开怀中这干尸一般的手时，国主那枯瘦嶙峋的手有了反应，紧扣住少年的腕骨，同时沙哑的喉咙里发出声音：“乌曜……”
“真的是父王？”白发金瞳的少年呆住了，他嘴唇一动，本能地喊了一声，脑中一片空白，他茫然无措，“父王真的是你，你怎么病得那么严重？……你抓着我的手好紧，你要跟我说什么？”
“乌、乌曜……你从小不是眼疾，你是被下毒了，父王一直都很爱你……作为圣子，好好守护那个秘密……还有……快跑……”仿佛临终前交代遗言一般，国主嘴里喃喃，乌曜一直茫然着听了。
随着最后一句快跑当头砸下，他还没反应过来。
寝宫里忽然闯进来了一群人，有珠翠碰撞声，赫然是王后和一群魔门杀手。
看清眼前的场景，杜青娥笑意盈盈，一袭宫装下的身姿无比曼妙，一双美眸盯着阮雪宗幽幽道：“我的直觉果然没错，你不是一个普通人，你是受了谁的委托来捣乱的？你们中原人真是讨厌，我不过想在西域好生过日子，怎么老有一群狺狺狂吠的小犬来打扰我过日子……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把小命通通交代这里吧。”
见事情已经败露，杜青娥第一反应便是全杀了，不愧是举世第一的蛇蝎美人。
五彩斑斓的黑吓了一跳，他也没想到，这一次潜伏居然还钓出了一个大BOSS！还是孔雀山庄那一章剧情中，那驱使曲天威与魔门勾结设下六十大宴的幕后黑手杜青娥！
同时魔门杀手上前，扼制住国主瘦削的脸，喂下一碗汤药。
不过几秒，国主那瘦得不成人形的躯体再度丰满起来，一双金瞳再度变得灰暗，那一丝神采快速消失不见。
阮雪宗闭了闭眼，实在不忍心看这一幕，他冷冷道：“以血养血，以形养形，你们魔门把车桑国主制成了一具傀儡，那些血草就是药引吧……一个身躯残破、拼命想摆脱控制的傀儡，需要你们花大量的精力去维护，难怪后花园血流成河了。”
“年轻人你知道的可真不少，原来我还小看你了。”杜青娥轻轻笑道，她本就是一个绝世美人，笑起来的模样极为倾城，如牡丹滴水般含苞待放，可那邪肆的笑声回荡在宫殿之内，却让人遍体生寒。
五彩斑斓的黑都有一瞬间被蛊惑，发觉自己头顶了一个“迷魂debuff”他大惊失色，连忙抽了自己一巴掌。
【迷魂夺心：绝代妖姬迷乱人眼，理智丧失70%，攻击力下降40%，武功越低的人，越容易受迷惑，属于减益buff的一种】
直到笑够了，杜青娥才冷下脸：“年轻人，姐姐告诉你，不要有太多好奇心。这世间的秘密是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美人脸上不复笑意，随着她翻脸，一群黑衣人唰唰唰地抽出了兵器。
圣子可能是全场最疑惑的人了，他皱起眉道：“母后？”
听到这个称呼，杜青娥眉眼凝起，朝他投去一丝杀意，“不要叫我母后，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无需她命令，一个架起弓箭的黑衣人，朝眼盲的乌曜射了一箭。
破空声传来。
阮雪宗被魔门势力包围，已经算是有经验了，哪怕二十年过去了，杜青娥晋升成了半步宗师，他也不怂，一掌拍飞了箭矢。
杜青娥想杀自己的心，圣子感受到了。
这一瞬间他的天塌了。
心脏像被人凿开了一个洞，里面装满了空茫，只能问：“阿古灵，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阮雪宗轻叹了一声，为他解答：“圣子，王后本名叫杜青娥，曾让中原武林腥风血雨，她恐怕不是你的亲生母亲。而你的父亲很可能从很早之前就被她控制了，什么遣散后宫、独宠一身、共享君权，那神仙眷侣一般举国称颂的爱情故事，全都是魔门的独角戏罢了……”
只是为了权力过渡看上去充满合理性，国主一病不起，圣子年幼体弱，王后才好垂帘听政、掌握权柄。
说到这里，阮雪宗目光转向杜青娥和她身后那具行动缓慢僵硬的傀儡，口气嘲讽道：“我说得没错吧杜王后，从国主脖子的断裂处，说明他曾经恢复过意识，他恢复意识后可能明白了一切，不想被你掌控，所以曾狠心自刎，让自己脑袋跟脖子分离，可没想到你们魔门居然还有缝补天工的手段，居然还能将他的残肢缝合起来，连死人最后一点剩余价值也不放过……”
魔教三大势力中，最擅长与尸体打交道的无疑是生死教，他们的功法超越生死极为诡异阴邪，能让人“起死回生”，只是代价要源源不断的人血做养料。
“卧槽！魔门真是恐怖如斯！”五彩斑斓的黑听了，嘴巴半点合不上，而圣子乌曜则脸色惨白，如遭雷劈，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阮雪宗不得而知，毕竟当事人已经成了一具连自我意识都无法掌控的傀儡。
可阮雪宗猜测，能够以美色为工具，把整个江湖玩得团团转的杜青娥无疑是极美的，车桑国主当年也许真对杜青娥一见钟情，将她带回后宫去了，谁知道是这美人其实是一头狼，他酿成了引狼入室的祸事。中原人大把英雄豪杰，因为这份美色，甘愿沦为杜青娥身边一只忠犬。
而身为一国之主，车桑国主在沉迷美色之余，似乎还保有一丝理智，他试图反抗过，可是反抗的下场就是被制成一具行尸走肉。
“年轻人，姐姐再说一次，你知道的太多了，姐姐我不喜欢话多的人。”
杜青娥娇娇柔柔地道，大家都看得出她准备动手了，因为她正慢慢悠悠地拆掉自己长长的油彩指甲。
阮雪宗呵了一声：“一大把年纪了，儿子都大我那么多了，别自称姐姐了。”
一个姿容绝世的女人，最不能容受的就是别人提她的年龄，哪怕她因为驻颜有术，看上去一点也不老。
“！！！”但五彩斑斓的黑就这样看着，阮雪宗这句挑衅之语一出，杜青娥这个魔门BOSS脸色登时一变，变得杀气四溢，拆指甲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红唇微启道：“给我放箭！”
阮雪宗被魔门杀手包围得水泄不通，看上去却一点也不慌忙。可能是虱子多了不怕痒，这一趟西域之行，他得罪的半步宗师也不止一个两个了，再多一个也不怕。
“宗宗！！！”
就在五彩黑为阮雪宗的鲁莽急得不行的时候，他的系统面板忽然跳出了一个任务。
【已触发秘密剧情任务“偷走车桑国主尸体”】
【任务介绍：地位尊贵的车桑一国之主，沦为魔门手里的工具，任人摆弄的傀儡，真是可怜可叹。为了摧毁魔门的阴谋，结束这段宿命孽缘，阮雪宗主动成为一个浑身破绽的诱饵，吸引大部分魔门的注意力，请少侠趁其不备，将车桑国主的尸体偷走。备注：这个任务失败后不会有二次触发机会。】
【任务奖励：一个特殊称号，一段CG，经验值5000，碎银子若干，成员好感度：车桑国主好感度50点，圣子乌曜的好感度30点，阮雪宗好感度10点……】
“！！！”五彩斑斓的黑震惊了，他眼神望向正在和魔门对峙、嘴角挂着一丝淡然噙笑的阮雪宗，他心脏揪了一下，瞬间明白了那份挑衅后的良苦用心。
放心吧宗宗，我一定完成任务！请放心把后背交给我（们）！
见五彩黑领悟了他的意图，阮雪宗出手了。
只见一阵阵眼花缭乱的金色掌影击出，浮在大殿之上。光华凝聚时，如一轮喷薄欲出的旭日，光华散时，又如天边一弯皎皎天成的明月，十分惊艳绝伦，将附近魔门杀手一一击溃。
阮雪宗一掌既出，却没伤到杜青娥。
杜青娥笑了笑，一双柔荑用浑厚内力化去了掌意，她刚想说，年轻人也不过如此，却没想到阮雪宗身形不停，又是一波掌风袭来。这一次刚烈霸道，如狂风骤雨倾倒山河，威力远胜之前，除了内力不及半步宗师之外，在形神之上已达了宗师水平。
这一手让杜青娥骇然抬头，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震撼，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阮雪宗了，这年轻人竟然武功如此高强，而他才多大？
她心下骇然，当即不敢再小看，彻底被阮雪宗吸引了注意力，无暇去关注周身。
不料，阮雪宗却根本不想跟她打，他一跃而起，衣袂飘然，只见“桃林虚影”九假一真、“风展扶摇”借风打力的虚晃两招后，他一手抓起一个人飞了出去。
“不好！他准备带圣子走！全体魔门，给我放箭！——”一下子看穿了阮雪宗的打算，杜青娥脸色骤变。
车桑圣子世世代代守护一个秘密，魔门千方百计得不到的东西，她不能让其他人得到！
乌曜茫然地被拉着，如一只鹰腾空跳出了车桑王宫，他眼睛看不到，所以不知道自己距离地面有多高。听耳畔呼啸的风声，他猜测应该很高吧。
在经历了破碎、幻灭和浑浑噩噩的这一系列事后，他一下子已经变得魔障了，就像琥珀融化了，虫子无法适应几万年后的世界，又像被飘到大海上的一叶扁舟，他坐在扁舟上，茫然四顾，不知道什么是能抓住的浮木。
随着一箭凌厉地破空射来，他被迫跟阮雪宗分离。
这一切发生太快了，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脑袋坠地、头破血流之时，脑海里闪过几个片段，还来不及彻彻底底的恐惧，忽然又被一只手捞了起来，仿佛溺水而亡的他，又再度被浮木给撑了起来。
身后的追兵还没停。
眼看着两方的差距在逐渐缩小，任何年轻高手都有气力衰竭的时候，魔门杀手以为胜利近在眼前，眸色爆亮，扬起刀锋，却不料阮雪宗还有后招——
黄沙漫天中。
一匹雪白骏马快速朝阮雪宗奔来，马蹄溅起沙尘，明明仅有一匹马，却跑出了金戈铁马的气息。魔门大惊，他们看得出这是一匹能日行千里的西域宝马。
阮雪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带人跃上了白马，他大声道：“你们尽管追，追上了算我输。”
此时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阮雪宗一双幽黑眼珠也染上了一层血色，嘴角是狂傲的弧度，策马向万里黄沙中驱驰，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天地间忽然有一种波澜壮阔的史诗感涌现，让人无端端豪气万丈。

第七十一章
阮雪宗又在西域一处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他骑马跑出车桑国境，抵达约定好的孔雀河畔时，魔门杀手已经追不上了。
孔雀河在西域地图上有记载，是一条注入罗布泊、曾滋养楼兰古城的重要水系。
可阮雪宗看着这满沙砾的河床、随地可见的鹅卵石、干涸的河道，实在想象不出，这有孔雀美名的河流曾经辉煌过，也许它曾如一条绿玉般的锦带，蜿蜒着穿过沙漠，滋养绿洲生灵，可现在河岸两旁全是倒地的胡杨林残躯，看上去十分荒芜，像极了死亡。
阮雪宗来到的是下游，这里有一个古墓沟。
玩家地图上应该是这样显示的，阮雪宗眼里，这就是沙丘上的一座石头垒成的墓葬圆城。
听到马的声音，石壁后露出一个玩家的脑袋。
五彩黑惊喜道：“宗宗！我在这里！”
他旁边躺着一具尸体，赫然是国主。
五彩斑斓的黑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因为国主傀儡还有一些生命意识，系统判定不属于任务道具，不能收纳进包裹，他只好负重背起。
还好国主被制作成傀儡后，体内水分失去很多，体重很轻，游戏系统界面显示：35.6kg，他不算很吃力。
阮雪宗展示过一次双人轻功，他也学了个十成十。
带着国主一路惊心动魄逃跑时，五彩黑一度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像是偷了时装店的假人模特。在武侠世界偷尸体这样的事，作为玩家他还是第一次做！
抵达会师地点后，他还小心确定了一下周围有没有可疑人物，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要问什么感觉呢，就是感觉好刺激，还想再来一次！
阮雪宗道：“五彩黑少侠你辛苦了。”
五彩斑斓的黑一下子脸红了，用平生最激昂的声音道：“为了宗宗，我不辛苦！！！”如果不是怕吓到阮雪宗，他都想大声喊出宗宗后援团的那句宗旨标语，那就是——舔宗宗，爱宗宗，为阮雪宗献出心脏！！！
“少侠你做得很好，可惜还忽略了一件事。”阮雪宗微笑夸完后，话锋一转，表情也冷了下来：“少侠只记得防备人，却忘记了这地广人稀的沙漠里，还有一些无孔不入的动物。”
他的眼神望向天空。
听到提示，五彩黑懵逼地抬头，发现一千米高空之上，居然有两三只秃鹫，为首的一只极为眼熟的黑鹰正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们。身为玩家，他全程只顾着紧张地面上的追兵，完全没有意识到天上也有红名猛禽——
这就是不看小地图的下场！
五彩黑恍惚地反应过来，脊背一阵寒意。
秃鹫食腐，一定是受他背后那具国主尸体吸引，自发聚集而来，而魔门黑鹰通灵，一定是收到这几只沙漠秃鹫的通风报信了。如今黑鹰在他们头顶盘旋，似乎准备折返了。
他大意了！
五彩斑斓的黑还来不及懊恼，阮雪宗忽然道：“少侠，你包裹里可有弓箭？”
“有的宗宗。”五彩黑茫然地拿出了自己新手时期的一把弓箭，见阮雪宗微眯着眼睛，手臂一抬轻松拉满弦，朝天上瞄准，“嗖”的一下，很快射出了蓄满内力的一箭。
只听一道尖锐破空声，鹰唳惊空。
几根黑色羽毛蹦出，那只凌厉得不可一世的黑鹰直直坠在松软的沙石里，砸出了一个坑。走近一看，那只60级黑鹰正在沙地里拍着翅膀，却是徒劳，因为它胸口插着一把箭，一个窟窿汩汩往外流血。
那只黑鹰飞不起来，用仇恨的眼神瞪着阮雪宗，凄鸣了两声。
阮雪宗嘴角冷冷一弯，把这只鹰抓了起来。
“宗宗牛逼！！！”五彩斑斓的黑满面红光，仿佛这只箭是他射的，兴奋得拼命鼓掌，然后他摩拳擦掌：“宗宗，这只魔门黑鹰已落在我们手里，它不可能再通风报信了，我们要怎么处理它？是烧烤还是炖煮？”
他是一名厨师玩家，完全可以自创菜谱，比如“炖煮黑鹰”、“铁板黑鹰”、“炭烤黑鹰”、“黑鹰把把烧”……
仿佛能听懂人话，黑鹰愤怒地用着最后的力气，扑扇着翅膀，想啄他一下。
阮雪宗出神地听着，说实话他有点馋玩家口中的黑鹰菜谱，可想了想后，他还是摇头道：“一只等级六十的通灵黑鹰，轻易拔毛烹煮，未免便宜了它，我们可以驯化它！”
一只等级60的黑鹰相当于一位江湖二流高手，原著小说里，华百炼和沈江陵两位大侠，擒到这只黑鹰后，也没有当场击毙，而是选择驯服。当然了，善良仁义胸怀也注定了他们驯服的方式就是陪伴与爱，甚至还有一小段“黑鹰虚弱饥饿，大侠割肉喂鹰”的故事，彻底感化了杜如兰身边这只性情凶猛的黑鹰。
阮雪宗决定的方式是以暴制暴，如果不肯屈服，那就拔掉羽毛，啄掉爪子，敲掉鸟喙，实在不行再杀了！
古有女皇用铁锤、匕首、钢鞭驯服烈马，他就不信，铁血手腕制服不了一只鹰。
擒了黑鹰后，阮雪宗跟乌曜圣子商量了一下，在古墓沟此地将国主下葬。国主生前任魔门摆布，死后起码寻一块安静的土地，安宁的死去。
少年点了点头，眼眶里有一丝泪珠，三人选了最大的一个墓室，将国主放了进去。
随着棺椁合上，五彩斑斓的黑发现游戏界面弹出了一个窗口。
【叮，秘密剧情任务“偷走车桑国主尸体”已完成，奖励已发放】
【恭喜五彩斑斓的黑少侠，获得特殊称号“孤勇者”，真是羡煞旁人！】
【恭喜少侠获得大量历练和经验值、碎银子若干、一段CG和成员好感度：车桑国主好感度50点，圣子乌曜的好感度30点，阮雪宗好感度10点……CG已在西域地图画卷中解锁，少侠可随时查看】
唰唰唰的奖励发放声，如此清脆动听，五彩斑斓的黑一下子身心舒畅，他不愧是欧皇玩家，连秘密剧情任务都能触发，奖励还如此丰厚！爽了！爽翻天！
他立刻把特殊称号给佩戴上，决定如果其他玩家问起，他一定要用最平静、最淡然的语气道：“没什么，不过是一次不甚稀有的剧情任务，欧皇简简单单的日常罢了，没什么经验和精髓，就是脸好，那种捏脸十个小时的，只会被妖女抓去当男宠，我们这种大众脸的才能驾驭一切完美任务，比如潜伏啊向六扇门求助啊趁魔门没有防备偷走尸体啊……”
总之，怎么装逼怎么来！
五彩斑斓的黑在这里嘚瑟，另一边玩家们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随着奖励发放，竞争激烈的阮雪宗好感度排行榜上，五彩斑斓黑的排名在一下子上升了二十多名，被挤下去的玩家也不是傻子。
“啊啊啊啊啊五彩黑这小子，他一定是跟宗宗接头了！搞不好还做上任务了！”
“组团杀五彩黑来人110000！”
“五彩斑斓的黑这厮简直是我们宗宗后援团的最大毒瘤，找到了阮雪宗居然秘而不报！岂有此理，我已经按捺不住我的嗜血宝刀了……”
五彩斑斓的黑正在看那段CG，他还不知道，自己已出现在广大玩家的暗杀名单上，甚至红榜悬赏已经排到了明年二月春。
这段系统发放游戏CG，开头两秒如水墨一般晕开，最后化为了两个人，如受人操控的木偶戏一般，背景则是车桑王宫。
阮雪宗一眼就认出了，男人是车桑国主，女人则是杜青娥。杜青娥一入后宫便万千宠爱于一身，可车桑国主的后宫早前不止一位佳丽，甚至还有一位容貌秀丽的中原美人为国主诞下了一个女儿。那位中原美人母凭女贵，看着啼哭不止的婴儿，杜青娥盈盈一笑，第二天后宫就传出了小公主被歹人掠走失踪的消息。
画面一转，这个女婴摇身一变，成了孔雀山庄二小姐，被曲天威看成眼珠子，如珠似玉地疼爱，两人对某种“真相”深信不疑。又过了两年，杜青娥掌控了国主这具傀儡，驱逐后宫所有佳丽，唯独留下了襁褓中的圣子，掌握了车桑权势后，更是与当地魔门勾结，疯狂掠夺她所需要的资源……
阮雪宗微微蹙起眉，发觉为了达到目的，杜青娥真是把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利用榨干得淋漓尽致，连西域这片土地也没放过，不愧是这祸乱众生的蛇蝎美人。
另一边，黑鹰迟迟没有回来。车桑王宫一位弹琴之人，一双手悬抬琴上，停住了琴声。
天空传来一只隼鸣，投下一小片阴影，那是一只极神俊的白色隼鸟，羽毛雪亮洁白甚至白得发蓝，不染半点尘埃。
男人轻抬一只手臂，雪白隼鸟就乖乖停在臂膀之上，亲昵地踩了踩，并与男人修长的手指蹭了蹭，邀功般鸣了两声。
杜如兰笑了一声，从白隼的清鸣中，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他杀了它么？……你摇头，那便是没有。”杜如兰漫不经心地偏头，唇角的笑容慢慢敛去，溢出几分冷肃的味道，“他驯服不了的，一只在泥沼和血腥中饲养的黑鹰，怎么可能轻易更换主人、向阳而生。”
正如人一样，像草木一般腐烂之后，别想从深渊里爬出去。阮雪宗这只羽翼未丰的中原小鸟，未免过于天真了……
与此同时，阮雪宗还在沙漠行走，他与一匹白色骏马走在前方，一只黑鹰在半空飞着，但那深黄的爪勾却被一条银色链子捆绑着，另一头牢牢把持在阮雪宗手里。一旦黑鹰想飞，阮雪宗一扯银链，黑鹰就会被拽回来。
更甚者，黑鹰怒不可遏地尖喙欲啄，阮雪宗那一双眼睛冷冷一瞥，亮了一把弓箭，似轻蔑又似警告，轻而易举地能把黑鹰震得定在原地，羽翅扑扇了两下后忍气吞声，暂时不敢造次。
【叮，驯化程度20%】

第七十二章
阮雪宗驯服黑鹰的手段十分简单粗暴，因为他知道，黑鹰这种禽鸟性情凶猛，只有面临死亡的威胁，它才会真正对人屈服。
所以他故意让黑鹰不吃不喝，一开始这只鹰脾气也倔强，腿上拴着银链子，依然乱飞乱啄试图逃跑，凭空消耗力气。
随着力气消耗，饥肠辘辘，黑鹰血性的本能又被激发了，它盯上了队伍里最弱的两个活人甚至那匹雪白骏马，它等级高，又拥有一双可撕破皮肉的爪子，被它抓住的猎物，往往非死即伤。
可阮雪宗只冷冷一笑：“想吃肉？”
他可不是沈江陵那种会割肉喂鹰的善良大侠，黑鹰只要有出手伤无辜人的念头，他必定双倍奉还。
五彩斑斓的黑也接到了一个任务，任务描述是帮助阮雪宗驯服魔门黑鹰，他欢呼了一声后，积极地忙前忙后。如果问他，会不会觉得阮雪宗此举过于狠辣，他会义愤填膺道：“什么心狠手辣，对魔门小宠物要什么慈悲心肠！宗宗他难道还不善良吗blablabla（以下省略一千多字的彩虹屁）……”
《江湖》游戏里有猎户生活职业，猎户玩家常备的三大工具：砍刀、弓箭和陷阱道具。
五彩黑拿出一个布着陷阱的小箩筐，经常性能抓一些沙漠猎物，比如沙鼠、蛇和蜥蜴。这只黑鹰被杜如兰养刁了，岂肯低下它高傲的头颅，拿这些东西果腹。它不吃，阮雪宗也不勉强，那就熬着吧。
熬鹰熬鹰，不熬怎么能打碎傲骨展翅凌空。
【叮，驯服程度40%】
黑鹰立刻就意识到阮雪宗的心狠，它饿得几乎虚脱无力，扑棱着翅膀从千米以上的高空掉落，直直坠入一个沙坑。本以为阮雪宗会扶它，对方并没有，反而银链子在手，直接将它拖着走，大漠黄沙中除了一马三人的脚印，很快还多了一道猎物的拖痕。
有饥饿与死亡作为惩罚，黑鹰终于屈服了。
当五彩黑重新拿出肉干，它立刻不顾一切去叼，吃下这种肉质不新鲜、它往日不屑一顾的东西。
“早这样不就好了。”阮雪宗微微一笑，衬着那张极为昳丽的脸，这是一个极为漂亮的笑容，五彩斑斓的黑疯狂流哈喇子，截图一秒没停，可落在黑鹰眼里，这人类简直是魔鬼。
这种委曲求全有了第一次自然会有第二次。
没过多久，只要阮雪宗轻抬起手臂，或者一声口哨，黑鹰见到了，就会立马俯冲下来，停在阮雪宗的手上，俨然已被训练得产生条件反射了。
身处宛若火炉一般的沙漠，阮雪宗身上穿的衣服不多，单薄一层下就是鲜活柔嫩的皮肤，黑鹰停留在上，那爪子却不敢乱动乱抓。因为阮雪宗手臂上没有皮套、也没有专门养鹰的铠甲，只要它抓伤了阮雪宗，稍微出一点血，阮雪宗就会实践他曾经所说——“拔掉羽毛，啄掉爪子，敲掉鸟喙”，怎么铁血手腕怎么来。
这一路来，黑鹰饱受折磨，从秃了一半的身形、鲜血淋漓的爪子，完全可以看出它跟阮雪宗之间经历了怎么样的博弈。
确定黑鹰野性去了大半，阮雪宗摘掉了银链子，淡淡道：“你是非同一般的鸟，我可以给你自由，让你凌空翱翔，可你要知道，你的自由是建立在我的同意之上……”
这就是典型的打一路的棒子，最后给一颗甜枣。
【叮，驯服程度80%】
说罢，阮雪宗去掉了银链子，黑鹰果然没敢动弹，飞在天上后，也距离阮雪宗不远不近，不敢逃跑也不敢放肆。只要阮雪宗一召唤，哪怕在很远的天空，也会迅速飞过来。
见状阮雪宗满意颔首，掀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知道这最后百分之20还需要一段时间，不急于一时。
他们此行要去提交五彩黑“寻人记”的奇遇任务，那任务道具是一名老人染血的手指。
“宗宗，提交任务地点的坐标是（3243，2880），那个叫石延的NPC就在那里，地图上显示叫逐放之地。”
在五彩黑奇遇任务回忆里，阮雪宗捕捉到一个信息，那个裹着狼皮大衣的男人石延说自己身份特殊，一旦进入车桑便会引发事端，只能委托玩家去帮忙寻人。
身份特殊，引发争端，这两个描述词必须划一个重点。
普普通通的西域强盗，除非恶贯满盈，否则哪怕通缉令挂满大街小巷，也不至于做到“引发争端”的地步。
这是一个有秘密的男人。
阮雪宗若有所思。
这个流逐之地顾名思义，就是一片被放逐的地方，系统007号设定玩家只要一踏入西域边塞小镇，就会自动获得一本书籍《西域秘卷上》，这书籍是防止玩家乐不思蜀、四处游荡而忽略主线剧情。
《西域秘卷上》里提到，“流逐之地”是一个收留人的地方。
西域诸国剥削惩罚一个人，会将人驱逐到白骨沟，可白骨沟野兽众多，下场惟有一死，于是那些人会选择戴着镣铐千里跋涉到逐放之地，隐姓埋名活了下来。演变至后来，变成了一些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无依无靠之人的避难所，至于这个避难所的前身，《西域秘卷下》玩家还没得到，阮雪宗也无从得知。
他手里这份地图很潦草，显示这流逐之地在小西洲境和车桑境的夹缝交界处，左边是白骨沟悬崖戈壁，右边是风沙侵蚀的魔鬼城，是一个环境极为恶劣险要的地方，偏偏藏宝图所指向的方位，就是这一片覆盖范围极大的区域。
阮雪宗上辈子被困在万杀阁，这辈子浏览原著小说，又只能看一部分，只记得西域的大事分为几个关键词：“爱恨情仇”、“压迫和反抗”、“三大阵营”和“宗师宝藏”……
后来他被推入铸剑池，化为了一滩血骨，并不知道具体事迹。总之，去流逐之地看看——
如今他带着车桑圣子东奔西逃，组合像极了兄弟，弟弟还是一个眼盲少年白的小瞎子，生活完全无法自理，再加上西域有三个半步宗师在惦记着他，阮雪宗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很适合去这个地方。
流逐之地的边界
“我们快到了。”阮雪宗牵着马慢慢走近，忽然一股狂风卷着沙尘，天地间一片浑厚莽黄，掀起了一场大雾。大雾中似乎有一道古朴苍凉的低语诉说着什么，从云端而来，苍凉厚重。
“卧槽什么情况？”沙子直钻眼球，一下子眼睛就红了，五彩斑斓的黑赶紧抬起手臂遮挡。
等到迷人眼的风沙散开，一行人才发现，所谓的流逐之地，原来是一片断壁残垣，房屋都被烧成了焦黑，赫然是饱受战火摧残的城镇废墟。
与此同时，浮现在玩家游戏界面上是一段剧情文案。
【你可曾见过，这里是古丝绸之路上的一个繁华城镇，你可曾见过这里人流如织，有最怡人的风物、安居乐业的生活，直到一场战火毁了一切，鲜血为这片土壤涂上不详的颜色，这里成了远近闻名的放逐之地……满目疮痍之后，一群人在此地定居，在十年之后，这片被放逐的土地又成了兵家必争之地，可谓是世事无常】
原来是战争。
一个从古至今永恒不变的主题。
阮雪宗凝望着这一片破败废墟，心中如投石入湖泛起一丝波澜。他想，他知道西域三大阵营分别是什么了。
“宗宗，文案说这里有一群人定居，可我没看到人啊？”五彩斑斓的黑懵逼地四下张望，这附近都是焦黑的废墟和倒塌的房屋，目光所及之处，根本没有提交任务的NPC，下意识发出了一个疑惑。
另一边，一大群骆驼和马浩浩汤汤奔驰在沙漠之中，看他们花里胡哨的衣服和头衔，赫然是玩家，他们一路纵马高歌，一路哈哈大笑，不知不觉也抵达了地图边界。
“到了逐放之地，西域剧情主线是宝藏纷争，我们就在这里守株待兔，肯定能遇到宗宗！”
“血腥大佬666啊，这分析合情合理，请收下小老弟我的膝盖。”
“大家快看《西域秘卷》，这好像一本消遣小说哦，写得怪有意思的哈哈哈，里面有好多奇人异事、沙漠传说，我给你们念一念啊。”
“我看的这一则故事是缥缈录人物，写的是西域沙漠里有一个强盗，他非常渴望钱，于是他在沙漠中摸索，居然挖到了无数黄金珠宝，于是他洗心革面不当强盗，在沙漠里建立了一个地下政权哈哈哈哈一夜暴富文学！”
“这一则也很有意思，说百年前出现了一次强大风沙，地表出现了某种灾害，海市蜃楼现世，一群神仙出现在云雾里，看到的西域人民无不伏地叩拜，高呼神迹，然后似乎感应他们的召唤，风沙褪去，神仙也消失踪影，哇古地球人真的好迷信哦！”
令狐笑不甘寂寞：“还有还有，我手里这本写沙漠中孕育有沙虫，是一种巨型蝎子，说这种蝎子足足有两米高真的好好笑这属于精怪范畴了吧哈哈哈哈，诶你们怎么不笑？”
他笑了几声，发现其他人没反应，甚至一个个面庞僵硬，忽然开始驱使着骆驼和马往回跑。
令狐笑鼓起腮帮子：“你们怎么不笑？”是不是排挤我！
“笑个屁，你自己看情况！”玩家们慌不择路，集体蜂拥着跑路。
令狐笑这才抬头，发现漫天黄沙散去，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浮现在眼前，跟他的人物建模差不多高，上面显示着红色名称“沙漠毒蝎，等级70”，正挥舞着两个黑色毒钳朝他奔来。
“？？？卧槽”令狐笑表示裂开。

第七十三章
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本来什么地下政权、海市蜃楼和沙虫，玩家们原本以为是一些传说，现在发现很可能是真的，一个个吓得慌不择路赶紧跑路。那只70级毒蝎子何止两米，当那健硕的蝎尾高举，说有五六米高都毫不夸张。
“啊啊啊啊啊啊！”玩家们一个个奔跑速度如闪电。
“毒蝎子快追上来了，五彩黑不在，大家干脆把令狐大佬献祭了吧，令狐大佬有42级，他血量厚输出高，应该足够扛蝎子两下。牺牲他一人，造福我们全队——”
“好好好！”其他玩家欣然同意，骑马逃跑速度一点也不慢。
“？”令狐笑骑马赶来，一听就听到如此塑料兄弟情的话，不由悲愤道：“好个屁，你们这群畜生！”
其他玩家非常理直气壮：“关键时候献祭榜一有什么不对？难道指望我们这群生活玩家去pk吗？”
“榜一祭天，法力无边！”
“令狐大佬你要有点牺牲精神，到时候我们找到宗宗后，会在他面前为你美言几句的，搞不好你当初流失的好感度，就这样补回来了。”
令狐笑听了最后一个，觉得有点搞头，本想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精神，应战那只70级毒蝎子。
但他很快就改变注意了，因为他对着蝎子使出了一招，一招下去仿佛刮痧挠痒痒，蝎子掉血0.01%。
令狐笑果断道：告辞！
榜一大佬也在火速逃离。
还好沙地松软下陷，毒蝎子体型笨重，玩家们在逃跑技能上已经点满了天赋，很快就脱离红圈，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机会。
接下来事情还没完，一名玩家恍恍惚惚大呼着“你们看！”
众人抬起头，发现天上升起了一座城，远远望去这座城仿佛多个宫室台冠聚集而成，在如怒涛万顷的云海中翻滚，蜃楼一般的虚影中影影绰绰浮现有车马冠盖、人物相伴的场景，登时一个个都傻眼了：“？？？”
“难道真的有神仙？？？”
另一边，阮雪宗还在废墟中摸索，忽然在沙丘之后窜出一只体型庞大的灰狼，这只灰狼有着锋锐的獠牙，一双绿色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眼前人，仿佛在敌视什么入侵者，随时准备扑过来。
上面显示着红色名称“沙漠灰狼，等级70”。
五彩斑斓的黑人直接给吓傻了：“卧槽！70级的精英野怪！”这西域也太恐怖了，为什么遍地都是这么恐怖的小动物，阮雪宗身边就他一名玩家，他已经自觉地挡在阮雪宗面前准备献祭了。
这只狼很危险。
阮雪宗微微皱眉，注意到一个细节后，阻止了五彩黑往前冲，“等一下，这只狼脖子挂着一串牙，它应该有饲主。”
果不其然，风沙之后很快走来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沙狼几下踱步在男人身边，不复那要择人而噬的凶恶，乖顺得如何一只人类驯养的忠犬。
这个男人胸襟大敞，露出精壮的肌肉，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痕让他眉眼看上去十分凶神恶煞，肩膀披着一件狼皮，赫然就是石延。
五彩斑斓的黑：“宗宗，他就是我要提交任务的NPC！”
阮雪宗暗暗打量对方，心下判断出此人应该是一名强者。
对方见到阮雪宗后，眼神充满审视。
他先对五彩斑斓的黑道：“你是接了我委托的江湖人，我要的人呢，他怎么不在这里，另外这两人又是谁？”
一提起这件事，五班斑斓的黑心下戚戚然，他从包裹里慢慢拿出那根老人的手指，忐忑道：“实在不好意思老兄，我在车桑找到他了，但找到之时只剩下这个……”
【道具描述：芳草萋萋，幽草染血，一个老人已长埋地下……】
看清楚那血淋淋、干枯的手指，那个叫石延的男人瞳孔蓦地一缩，仿佛有人拿针扎了他的眼球，他颤颤巍巍地接过那断指，眼神溢满痛苦，他嗓音艰涩道：“他是为我而死……”
【叮，奇遇任务“寻人记后续”已完成】
好虐的奇遇啊。
五彩斑斓的黑心下一抽一抽。
一位强者纵然心中悲痛，也不会让自己过分沉溺悲痛，男人很快就冷静下来，他抱拳道：“多谢你们几个的帮助，不过石某一身落拓，除了钱也没什么好回报的。”
“我们不要钱，收留我们就行了。”阮雪宗道，他这句话一下子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
男人眉宇皱出深沟，因为那一道贯穿半张脸的疤痕，导致五官因这个动作显得更加杀气腾腾，一双眼睛满是戒备：“你们在说什么？”
“你是流逐之地的首领吧，请收留我们吧，我们无家可归。”阮雪宗又道，他把一脸茫然的乌曜往前推，介绍道：“我这个弟弟从小被歹人所害，双目眼盲，头发花白，前阵子还被歹人放出的毒蛇咬伤腿，他在自己国家待不下去了，如果石首领不收留他，他恐怕活不过明日。”
这就是明晃晃的苦肉计。
乌曜被推了出来，他一双金色眼瞳茫然地跟石延对上。
他本是养尊处贵的一国圣子，不像阮雪宗有武功，能徒步大漠黄沙而衣衫不染黄尘。这几日沙漠奔袭，少年全身变得灰扑扑，样子十分狼狈，活像一名在西域逃窜的流民，卖惨效果一等一的好。
石延有丰富的生活经验，他看得出，阮雪宗说的是真话，
少年那腿上的蛇牙咬痕还没痊愈，甚至还有了各种在沙漠一路走来的刮痕。任何一朵温室里的花朵潜逃出来，在沙漠待久了，都会枯萎凋零。
石延沉默了一下，警惕的眼神没有散去：“他可怜是可怜，却不是你的兄弟！你这中原面孔，还是一名高手，跟他根本毫无相似之处，何必在我面前称兄道弟的演戏？我想你的目的并不单纯！”
说这句话时他面若霜冻，口气极为凌厉。
“没错，我目的不单纯，我为传说中的西域宝藏而来。”阮雪宗果断承认了，他很快又使出一招“以退为进”，“如果石首领不收留我们，那就收留他一人吧。我们江湖人习惯了风餐露宿，有没有一个地方睡都无所谓，可我这弟弟必须寻一个地方庇护。”
阮雪宗注意到，一说是为宝藏而来，男人表情忽然缓和了许多。
一听这句话，乌曜面容怔了两下，拉住阮雪宗的袖子紧张道：“阿古灵，你要把我丢在这里？”
“是的，在大漠里你活不下去。”阮雪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大漠也没什么可怕，不是有很多绿洲吗，你只要不嫌我是一个累赘，我完全可以活下去！什么独步沙漠的武功、轻功我也可以现学！”少年雪色的长睫忽然颤动了两下，缺水严重的淡白唇瓣抿了抿，金瞳涣散着完全没有聚焦，却充分暴露出他的惶恐，“反正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阮雪宗的理由本来只有五分，但乌曜这一番话，却让理由变成了七八分。
男人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冷冷道：“看在你们帮我寻人的份上，我可以收留你们，不过……若你为那虚无缥缈的宝藏而来，那恐怕要空手而归了。”
流逐之地作为一个地下势力，不少手握中原藏宝图的人曾妄图混入，最后都无功而返。
石延在西域这片区域待着，见多了也见惯不怪。
阮雪宗一行人顺利混入。
直到有人领路，他这才发现，原来这座焦黑废墟的城镇之下，居然有一座宏伟的地下城市，顺着铺满大红色地毯的石头阶梯而下，一座旷古城池映入眼帘。古城的雕梁画栋奇异万分，墙壁上全都是诸天神佛的浮雕壁画，祥云缭绕，神鸟飞扬，只是因为岁月侵蚀，彩绘油漆脱落了许多，但哪怕是脱落了也足够人想象强盛时期，这个国家是多么繁华，这些佛像壁画是多么神俊。
“这是曾经沙漠古国的建筑？”阮雪宗发觉道。
石延：“你这个中原人倒是见多识广。”沙漠里有太多奇景了，因为河道变化，掩埋着上千艘沉船，甚至还有一些小国因此覆灭，城池慢慢荒废。
见到石延领人进来，宫殿之中，一个女人面沉如水走了过来，她身上穿着同款狼皮。
阮雪宗猜测这位女子的地位应该很高，因为女子对石延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最近是什么局势你不清楚吗，居然还领人回来？”
“他们不是可疑人物，是我委托的江湖人，帮我带回了安老的残肢。”石延嗓音艰涩得厉害，他拿出那根手指，成功引起女人的惊呼。
女人脸色黯然，反过来安慰他：“安老是自愿为你而死，你别太难过。”
成功安慰了首领后，女人重新将目光落在几人身上，语气略有不满道：“他们带回了安老的手指，你感谢之后就完了，怎么把人给带回来？你这四处捡人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沙漠女子的豪爽直白，从这番话可见一斑。
石延：“飞双，我这十年来不是一直在捡人吗，你和安老明明最理解我的理念，知道我在逐放之地下建立一个地下城，是为了庇护那些因战争牵连和无家可归的流民，大家一起相互扶持努力活下去，这些年我从西域盗匪和马贼里救了多少人，包括你和安老，你之前不都同意我这么做么？”
他犹豫了一下才道：“……你最近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这句话仿佛一个导火索，名叫燕飞双的女人忽然歇斯底里，大声吼了他一句，“因为现在不一样了！”吼完后，女人怔了怔，似乎有点发觉失言了，紧了紧身上的狼皮外套。
石延皱眉道：“有什么不一样？现在地下城的产出十分稳定，大家都在努力耕耘，日子欣欣向荣，比以前一无所有都要好。”
燕飞双不说话了。
阮雪宗在一旁站着。
很快他发现女人冷漠的眼神，在见到他的脸后忽然停了，眼神闪过一丝惊艳和打量，最后化为了一抹浓浓的深思。
石延又安抚了一下，燕飞双嘴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为了轻轻一句叹息：“你说得对，我们这里就是一个世外桃源，人人应该团结起来，不该有无意义的争吵。不过这一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两个首领和解了。
五彩斑斓的黑身为玩家，看完了这段地下城过场剧情，只感觉茫茫然然，因为他实在不明白，这一对夫妻为什么吵架，为什么又和好了。
阮雪宗目光望向墙上的佛像，这尊距离他最近的佛像有三米高、未剥落地方的漆身色彩美艳，佛像面部轮廓饱满，那一双眼慈眉善目，好似能洞察所有的世事悲欢。

第七十四章
阮雪宗就这样留了下来。
他发现这地下城池美轮美奂，除了在地下之外，与陆地没什么区别，不仅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地下河，自由流通的空气，还有可供种植的土壤。
石延道：“另一边通往悬崖峭壁，黄色山壁把我们掩藏得很好，空气就从那里来。”
这地下宫内有上千人，老弱妇幼居多，据说有一部分是石延从马贼手里救下的人，也有一部分是流放的奴隶，分散居住在这沙漠古国的宫殿里，相处模式像极了中原的村落。首领口中的“产出”阮雪宗一看就明白了，不少流民在地宫编织波斯地毯，种植沙枣、葡萄，还有人在制作香料。
“那我们做什么？”阮雪宗主动问，一看就知道此处不留吃白饭的。
也许能吃白饭，但看到那么多妇孺儿童在干活，正常人端起这碗饭时，良心也过不去。
石延看了一眼阮雪宗的手，摇头道：“我看你们什么也不会干。”
手心茧代表一个江湖人是否舞刀弄枪，可白净的手背皮肉却能说明一个江湖人是否常年过着风吹日晒的生活，越是家世优越、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那皮肤更加细腻。毕竟一个江湖人如果有钱，他行走江湖会住最好的客栈、喝最香醇的美酒、吃最上好的肉，过最潇洒快意的生活，而囊中羞涩的江湖人，只能把脑袋悬在裤腰带上，接各种送命委托，常年风里来雨里去，皮肤自然也不会娇嫩。
阮雪宗一看就是前者。
“确实什么都不会。”他也不否认，“不过我可以学。”
一个能坚持学武，并把武功学到极致的年轻人，难道学不会其他的？实在不行，他还有玩家，玩家把事情干了就等于阮雪宗干了。
五彩斑斓的黑就这样接了一串的跑环任务，他本人还美滋滋、屁颠颠的，十分乐在其中，首先是种植任务：“哇这个枣子好红哦！”
【沙枣：椭圆形果实，古丝绸之路沙漠中的特产耐旱作物，当成熟时，花开香飘千里】他一人就能狂肝好几亩地。
其次是编织任务。
看到绣女手中编织物，五彩黑再度双眼放光，手中穿针引线的动作不停：“噢噢噢噢这就是波斯地毯，我刚进边塞时在小镇上见到过！卧槽这游戏真实感爆炸，我觉得我手里的一针一线，织出来都是有生命力的东西！”
【针线丑陋的地毯】
【制造者：五彩斑斓的黑】
他兴奋的言论，听得旁边一名叫坎贝的年轻少年一愣一愣，他笑了起来，露出八颗牙齿：“你这新人说话我都听不懂，不过好有意思！”
五彩斑斓的黑这个人，作为玩家时最喜欢跟各种NPC交互了，明明在现实中也不是什么社交牛逼症，但一进游戏，就忍不住跟所有一村一镇的NPC唠嗑。
【绚丽多彩的地毯】
【制造者：坎贝】
“喔喔喔好牛逼，如果让倩娘看到你，她一定会想收你为徒的！”五彩斑斓的黑夸道。
“我绣得很好吗？倩娘是谁？”少年好奇地问道。
“你当然绣得很好，倩娘就是我们洗心山庄的一位刺绣引导NPC，你是被石首领从西域马贼手里救下来的对吧？”
坎贝道：“是的，我被石首领救下时还小，没什么记忆，石首领说我全家都被马贼杀了，只留下我一个人被母亲护在怀里，他就把我救回来了。”
五彩斑斓的黑：“那太巧了，倩娘也是我们从江南水匪手里救下来的！那个时候我们玩家普遍才1级，连武功都还没学，却单挑上了一群10级红名水匪，嘿嘿嘿你别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我，江湖大侠嘛，本就该锄奸扶弱！”
那可是玩家们入游戏的第一个奇遇任务！
他们当然记得很清楚！
五彩斑斓的黑道：“倩娘虽然身世坎坷，但她可厉害了，会平绣、织绣、双面绣……什么国色牡丹、展翅欲飞的蝴蝶，她随时一绣就出来了，效果栩栩如生。跟西域刺绣不是一个流派的，话说我也不知道，西域地图有没有刺绣引导NPC，不然未来游戏公测了，玩家如果出生在西域，去哪里学生活职业……”
后面的话，坎贝少年完全听不懂，可听见那些他没听过的技法，他瞬间心生向往：“是中原吗？我听过那里很多故事，我长那么大，还没去过呢。”
五彩黑一听，立马道：“世界那么大，你一定要去看看！不是我吹，这游戏风景真的暴赞，我们一路从江南来到西域，什么悬泉瀑布、蓝天草原、红枫似火、星幕垂野的风景，我们都见识过，还在铁索吊桥上来了两下……我偷偷跟你说啊，跑商玩家那都不完全冲着赚钱去的，都是为了公费旅游！”
虽然有一半的话听不懂，但不影响理解。
坎贝听了对外界风土更加向往，他有一瞬间心生摇曳，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花纹繁复的毯子，见两位首领不在，下意识吐出了真心话：“少侠你夸我绣得好，其实我没什么真实感……我的技法是从这些地宫佛像上悟出来的，我不知道自己绣得如何。燕首领每次跨越千里去城镇上卖货，回来只告诉我，我的绣品卖出去了，我不知道买这些绣品的人，他们买这毯子，是认为这毯子能御寒能踩脚能当被子盖，还是认为我绣得好才买的。”
“啊啊啊我懂，就好像我写游戏每日连载，我实在不知道，论坛网友是因为我好玩才看我的故事，还是因为没人劳心劳力搞每日连载，就我搞了才浏览我的帖子。”
说到底，就是缺乏反馈。
一件漂亮的手工艺术品诞生，一定要被人夸夸夸，才有成就感。
五彩斑斓的黑说：“那等下次你的刺绣出货，我偷偷带你去街上。我们就躲在后面看，看那些买你刺绣的人，他们表情是欣赏还是挑剔，是怎么掏钱的，是排队哄抢你的绣品还是讨价还价。”
坎贝大吃一惊：“这真是一个好办法。”
他以前怎么没想过呢！
也许每一位年轻小伙子骨子里都有历险精神，坎贝随后挠头一笑：“听你这么说后，我不仅想去城镇，我还想去中原，听说中原有各种各样的佛寺，我想去看看。以前我觉得沙漠里好热、很危险，到处还有狼、秃鹫，就一直不敢走，真羡慕你们中原的侠客，我实在太胆小了……”
五彩斑斓的黑道：“去去去！”
他也就随口一说，没想到当天晚上，这个叫坎贝的NPC少年真的跑了，下落不明，仿佛真的践诺自己所说的“中原那么大，他要去看看”。
面对众人不善的眼神，五彩斑斓的黑目瞪口呆、百口莫辩，他心里也在怀疑自己：“卧槽不是吧，这个NPC真的被我说动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竟有这般口才！
另一边，阮雪宗也被分配了一个任务，日常巡逻。
这是会武功的他唯一会的，巡逻路线从地下洞穴到另一处的悬崖峭壁，走到地下河通道时，阮雪宗注意到石壁内镶嵌着一种矿石，在黑暗中发着蓝莹莹的光芒，石壁下有无数滩积水，倒映着这些坚硬的蓝矿石，呈现出一种神秘又幽远的美。
他一下子怔住了。
因为这种矿石十分稀有，能够打造出上等兵器，原来文案里那句【这片被放逐的土地又成了兵家必争之地，真是世事无常】指的是这个，曾经那个繁华的城镇因为两国战火覆灭了，好不容易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又因为这个矿石而再度掀起车桑和雍国两国的纷争。
阮雪宗想到，上辈子是车桑的车马进进出出，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三方阵营对峙，最后的胜利者是谁——霍崇楼。
有了矿石打造兵器，有了宗师宝藏，麾下还有三位半步宗师，他自然能做惊天动地的大事，上辈子他死得不怨。
阮雪宗深深叹息。
跟他一起巡逻的是一位姿容秀丽、五官深邃的西域少女，名叫伊芙。
初见阮雪宗时，她那双天蓝色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下意识喃喃，用向往又憧憬的语气道：“原来外面的人真的都那么好看……”
都？
阮雪宗极为敏锐，他下意识道：“你见过除我之外的外人？”
这样突兀一问，少女那双蓝色瞳孔紧缩一下，似乎有些紧张，她撩了一下耳发，慢慢道：“我是五六岁才来的，我从小在车桑长大，因为父母成了奴隶，我身上也被烙了一个印，跟父母一起流落这里。”
正如石延所说，这地宫中，都是他收留的可怜人。在危机四伏的沙漠里，给予这些流离失所人一个庇护所，他是一个伟大的首领，难怪会被收录到《西域秘卷》的江湖缥缈录人物篇。也难怪那位老先生，会心甘情愿替他赴死。
“那你父母呢？”阮雪宗的清冷声音微微柔和了一些。
“他们几年前就去世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在地宫了，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少女低下头。
“虽然没意思，但这里很安全。”阮雪宗道，能把一个兵家必争之地护得如此密不透风，两位首领功不可没。
“是的……在这里安居乐业没什么不好，只是暗不透光，人活着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挺没意思的。”伊芙笑了一笑，面庞羞涩，随后又问：“你是从外面进来的，外面好玩吗？”
阮雪宗回想了一下，西域一路以来的风土见闻，点了点头。
繁华热闹的城镇、梦幻一般的绿洲城市车桑、日光之城小西洲境，哪怕是断壁残垣的沙漠古城，也是荒凉中带着一种岁月沧桑感，与中原风土截然不同，他本人性格沉稳还好，玩家们看上去就挺嗨的。
伊芙感叹道：“好想去啊，我五岁时还走在车桑的集市上，现在我已经快记不清楚了。”随着年岁渐渐长大，她记忆都快褪色了，比如孔雀河，还是那般波光粼粼的碧绿么，车桑市集还是摩肩接踵般热闹么？那个时候，年幼的她坐在父亲的肩膀上，笑脸极为开心，现在父母死了，她能伸手抓住的只剩下记忆里一些画面了。
阮雪宗明白她的心情。
如果一个人没见过天，他一辈子待在地下也不会如何，可他若曾经见过天，见过天空是如何的蔚蓝辽阔，那便不会愿意一辈子待在地下。阮雪宗猜测，这地宫里很多新生的年轻人，一定也拥有如伊芙的想法，一无所有时只想着衣服和温饱，可当物质满足了，就想要追求更高层次的自由。
“一切会有的，不过现在别出去。”阮雪宗道，三方阵营对峙时，什么都不能出错。这辈子既然有他参与了，他可不想冷眼看着胜利属于别人。
少女默默点了点头。

第七十五章
巡逻结束后，天色也不早了。
魔鬼窟全都是雅丹地貌，地下城池另一面嵌在黄沙悬崖中，屹立于戈壁苍茫大漠之中，好处是地貌隐蔽，没有人能知道地宫的入口。唯一的缺点便是大漠焚霞，站在悬崖峭壁上，哪怕戴着帷帽，任何人直视火红的落日，都会产生自己全身似乎要烧起来的错觉。
阮雪宗放出了黑鹰。
鹰素有千里眼之名，在高空翱翔，能把地面上猎物看得一清二楚，无论草蛇灰线、雁过留痕，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一双眼睛，比人还要准确。
黑鹰飞回来了，停在阮雪宗肩上，表示一切正常没有情况。
这只黑鹰在魔门手里，每次完成任务，魔门都会奖励它一块新鲜的人肉，稍微陈腐一点它还不吃。可落到阮雪宗手里，完成任务奖励它一只玩家逮的死耗子，管你爱吃不吃。
黑鹰敢怒不敢言，阮雪宗驯服它的手段过于冷酷，哪怕它在惯性上还没有遗忘前主人，精神上也早已屈服了。
注意到伊芙盯着黑鹰，一双眼睛怔怔的，似乎有疑惑也有错愕，阮雪宗问她：“怎么了？”
伊芙迟了半拍，才缓慢低头回道：“没什么，我第一次见到这么乖顺的鹰……”
待日暮西沉。
大漠又变成了冰窖，地宫殿宇中间点燃了一个篝火，火堆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地宫众人围绕着篝火，一派安宁祥和，直到篝火熄了才各自散场。
曾经的废墟之下，这世外桃源一般的地宫，人人脸上洋溢着平和的笑容，仿佛没有纷争、背叛和怨怼。
燕首领似乎是一个体贴入微的女人，她在阮雪宗入宫当天冷若冰霜、疾言厉色，现在却主动递过几张厚厚的毛毯，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那饱经粗粝风沙的女人脸庞，在篝火的照耀下，柔化了那坚硬的轮廓，显出几分俏丽。
“盖上吧，别冻着了。”她柔声道。
阮雪宗递了其中一张给乌曜，“盖上吧。”少年没有内力护体，一张清秀的脸看上去十分苍白，比他需要这种厚厚的毯子，少年一双金色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篝火，似乎满怀心事。
五彩斑斓的黑一看非常唏嘘。
乌曜的人物跟建模做得实在好，白发金瞳，少年体型纤细瘦削，一身绿衣服，性格有点疯批，看上去地位很高，实际上命运悲惨，明明是一国圣子，现在随着车桑被魔门操纵，生命备受威胁，只能躲在这里苟延残喘，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饱受魔门迫害的茫然少年，实在太惨了。
五彩斑斓的黑心里狂叫：啊啊啊魔门实在太嚣张了！他好想给策划寄刀片！
阮雪宗也深以为然，他敲了敲系统007号。
“原先的剧情线里，乌曜的宿命是什么？”
他知道系统007号不会告诉他走向，但阮雪宗擅长举一反三，从人物命运其实也能窥探出几分走向。
007号：【原先有甲乙两个人物结局，甲结局是“父子同归”圣子在毒蛇的安排下被咬死，他死后被魔门制作成一具无知无觉的傀儡，杜青娥掌握这一对父子，更加名正言顺接管车桑；乙结局是“弃如敝履”，车桑圣子世代守护的一个秘密被魔门知道了，对魔门而言，乌曜没有成为傀儡的价值，直接身亡……现在因为你和玩家联手，多出了一个丙结局，乌曜还活着却被追杀，国主下葬，车桑圣子还能守护那个秘密……】
每一次丙结局的登场，就代表剧情走向再次偏离了原著，这让007号系统感到十分头秃，哪怕它是游戏意志，没有实体形态，也根本没有头发。
不过游戏程序界也有一句摆烂话，“剧情还能走就行了，warning不用管，等有了error再说。”
它选择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它是游戏意志！游戏有热度就行了！
阮雪宗又遇到了这个词：秘密。
夜色篝火很适合谈话，他问乌曜：“车桑圣子世代守护一个秘密，是一个什么样的秘密？这也许就是魔门谋害你与国主的原因。”
乌曜愣了愣，毛毯下的身子似乎震了一下，他低声道：“阿古灵我很喜欢你，可我不能说。”
阮雪宗也不介意，他把曲望舒的遗物递了过去，给对方讲了一下远在千里之外金陵城孔雀山庄的故事。
【恭喜全体少侠，奇遇任务“曲望舒的身世”已完成】
乌曜眼盲，他手心握着这那枚奇怪的印记，也同样摩挲出了那句话，忽然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他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几个月前，我曾去过金陵，在那片土地上，我听到孔雀山庄大办寿辰的事，也听过曲二小姐美貌闻名遐迩、最后执迷不悟为魔门而死的事，更听说过孔雀山庄宾客被一网打尽、血流成河的事，我当时还冷漠地想，中原人打打杀杀，纵使死了一万人也跟我没关系……我唯独从没有想到，她会是我姐姐……我以为这是跟我无关的故事……”
命运就像一个愚弄人的手，真相被拨开后，他才发现身上这件象征着车桑圣子的绿色袍子，实际上爬满了虱子。
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有一点点泪珠，很快就被篝火烤干了。
这一夜无梦，却有故事。
第二天地宫有人失踪了，是一个擅长刺绣编织、名叫坎贝的西域少年。
与坎贝同住的几个人慌慌张张来找石延说：“首领，坎贝不见了，他枕头没有温度，衣服那些东西都不见了。”
“什么！？”石延马上赶往最角落的一个宫殿，发现果然如此，坎贝的床铺十分整洁，没有一点凌乱，雕花木柜一打开，里面的衣物、钱财全部消失一空，看上去像极了不告而别。
“怎么回事！？”石延神色错愕道。
其他人道：“首领你不知道，昨天有一个新来的少侠，他跟坎贝坐在一起，一直说外面的世界有多好，结果昨天晚上坎贝就跑了，连衣服都收拾得这么干净，他一定是不想回来了。”
“沙漠那么危险，他还没成年，也没有武功，一定活不下去的！”其他人忧心忡忡，甚至有人破口大骂道：“那个少侠真是害人不浅！”
五彩斑斓的黑就这样被提溜到众人面前，乍一听他也很懵逼，“啊人跑了？”
不是吧不是吧？
真的有NPC被他劝动了，连夜去浪迹天涯了吗？
五彩斑斓的黑脑海里疯狂闪回一些片段，坎贝笑着说“你们侠客真潇洒，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一段说走就走的旅行吗，真令人羡慕，如果有机会……”、“我不仅想去城镇，我还想去中原，听说中原有各种各样的佛寺，我想去看看，书里那句诗是这样写的，‘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哪怕朝代变了，中原的佛寺应该也很鼎盛吧……”
五彩斑斓的黑越是回忆一些细节，眼神越是惊恐，头皮越是发麻，好像真的是被他游说的！他就是一名沙雕玩家，NPC怎么能把他的话当真呢！
面对众人眼神控诉和指责，五彩黑连忙补救道：“我、我去找他！”
燕首领冷声道：“别去了，大漠那么大，人的脚印一下子就被风沙掩盖了，你能知道他是往哪个方向离开的吗？”
好像很有道理。
她还不知道，玩家的存在就是一个BUG。
“一定找得回来的！”五彩黑立刻跑去找阮雪宗。
“宗宗不好，我害死人了！”
阮雪宗刚起床，大老远就听到这句话，在五彩黑熟练的伺候下，他衣衫已经穿戴整齐，也听完了前情提要。
他沉吟了一声：“你别慌，我们确实不知道，那少年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他是往东南西北哪个方向离去，不过时间才过去几个时辰，他最有可能是城镇和绿洲方向走。有白马和黑鹰在，一个在沙中奔跑，一个在天上逡巡，一定能赶在对方遇到危险前将人找到。”
“啊啊啊啊宗宗老公太棒了！咱思路一下子就不乱了！”五彩斑斓的黑心潮澎湃，被阮雪宗这冷静分析苏了一脸，恨不能滑跪过去，抱住宗宗的大腿，使劲狂蹭一番。
“快去吧，此事刻不容缓，我们要跟残酷的风沙抢人。”阮雪宗拍了拍他的脑袋瓜。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三个时辰过去了……直到夜色降临，五彩斑斓的黑还是没有完成任务，最后他左牵马，右擎鹰地回来了，表情那叫一个失魂落魄。
“没找到？”阮雪宗微微皱眉。
这不可能，除非那个坎贝的西域少年，拥有沈江陵那般独步大漠的金色轻功，否则怎么可能跑过一只汗血宝马？魔门黑鹰能眺望千里，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宗宗，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NPC被吃掉了QAQ”五彩斑斓的黑感到心慌慌。
听到这句话，阮雪宗眉宇轻蹙：“有这个可能性，否则一个大活人不会就此下落不明……不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明天和你一起找。如果可以，我希望两位熟悉大漠地形的首领也帮忙找一下。”
他目光落在两位首领上。
石首领用虎视眈眈的目光瞪着五彩黑，可听到这句话，还是点头答应了。
燕首领脸色很难看，她神色似是难掩悲痛，却缓慢摇头道：“不用找了，找不回来的。他一定是被野兽叼走了，他既然想过离开，就该知道会遇到这样的事。宫中生计要紧，我明天还得去城镇一趟贩卖这段时间的绣品，实在抽不开身。”
阮雪宗神色忽然若有所思。
当天晚上，他闭上眼睛假寐。漆黑的夜色中，远远可以望见毛毯往上，那张脸眉目如画，完全称得上冠绝西域。
一道黑影悄悄接近，迷香还没近身，对方忽然睁开了一双夜色般幽深的眼眸，眸中折射出洞悉一切的色泽，只听一道泉水般隽凉的声音道：“燕首领，你还要一错再错吗？”
——这个年轻人怎么会如此敏锐？
燕飞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惊慌失措之下第一个反应就是逃离，只要逃离了她事后就能否认，却不想被快速点住了穴位。随着她被定在原地，地宫之中火光骤亮，照亮了她惨白的脸。

第七十六章
被无数人震惊地看着，燕飞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嘴巴轻启，似乎想为自己手里的迷药和自己的行为解释几句，最后她似乎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嘴角讽刺抽了一下，化为一句轻轻的叹息。
看到她厌倦、头别到一边懒得辩解，石延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他确确实实不敢相信。
“你为什么做这些？”一字一句地从石延嘴里蹦出，他想要一个解释，他的地宫怎么会有背叛者，而且这名背叛者还是他信重的妻子。
燕首领脸色很平静，她瞥了一眼阮雪宗，直白道：“从你领回来第一天我就这样打算了，我在小西洲境看过他的画像，雍国国主悬赏此人的线索价值五万黄金……”
五万两黄金，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地宫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如果说，阮雪宗在他们眼里是一个长得极好看的中原人，这句话后，阮雪宗就变成了一个长得极好看、还塑着金身的中原人。
奈何石延能洗心革面，从打家劫舍的西域盗贼变成了地宫首领，他骨子里的情义占据了绝大部分，他实在不能理解燕飞双的想法和心情。
“那你为什么要害他？”他沉声道。
“如果五万两黄金到手，足够地宫再撑一段时间了。”燕飞双讥讽一笑，反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地宫的产出一直很稳定，能够在城镇上卖出去，十年前我在沙漠淘金，淘到了不少黄金珠宝，这绝对不是你害人的理由。”石延质问道。
这句饱含不解的质问，让心灰意冷的燕飞双忽然歇斯底里，大声吼了他一句：“你不懂！你懂什么！你十年前捡到的黄金珠宝早就用完了，地宫里那些货物怎么可能卖得出去，那些西域富商精明狡猾，面对来历不明的货物，只会压价压价再压价——能卖出去的渠道，那都是我这些年跪着求来的！我一个膝盖一个膝盖跪过来的！”
地宫一片诡异的死寂，所有人都仿佛被掐住了咽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们这才知道，建设一个世外桃源般庇护背后所需要的艰辛，有人哆哆嗦嗦道：“燕首领，你怎么不早说呢？”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
“所以我不想你再带人回来了！你养不起！”燕飞双眼眶含泪，泪水模糊了她那张沧桑粗糙的面孔，她借机宣泄了压力。
身为首领，石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他如同遭遇了迎头一棒，面如死灰，怔怔地看着她，眼神极为震惊。
“你缺钱，想绑架我到小西洲境去？”阮雪宗顺着她的话讲下去，“那你带走坎贝是为什么？”
“坎贝的刺绣水平被一名西域富商看中了，那名富商他不愿再买绣品，他出手阔绰，想直接高价带走坎贝。”燕飞双冷静道。
“我听石首领说，坎贝从小在地宫里长大，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你们之间情谊应该非常深厚。燕首领你想过，坎贝被带走后，他会遭遇什么吗？”阮雪宗直视她。
燕飞双回避了这个年轻人漆黑明锐的目光，她总觉得自己无处遁形：“反正那个孩子一直都想离开这里，他一直想到处去走走，这也算成全了他。而且他有刺绣编织这一技之长，走到哪里都不会饿死，那个富商也向我许诺，会珍惜他的天赋和才华……”
“你太愚蠢了，居然会信一个商人的鬼话！？”石延表示听不下去了，他怒发冲冠，那道伤疤在鼻梁之上，因为充满失望的怒火显得杀气腾腾，在满天神佛壁画面前，仿佛一名从地狱而生的厉鬼。
可偏偏是这样厉鬼面容的男人，最是心地善良，他陆陆续续捡回来上千人，包括曾经的她。她当时还是一个十六岁姑娘，差点惨死马匪刀下，是石延恰好路过把她救下，从此她心里就落了一个高大的影子。
燕飞双也清楚知道，她这样的行为，跟西域臭名昭著的人贩子没什么区别。早从第一次下手时，她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为了她心爱的男人，为了他的理想和抱负，安老可以为石延欣然赴死，她也可以。
她愿意做这样的事情，这份世外桃源的安宁不能被破坏，这背后的所有染血罪恶，都由她一力承当。
她什么都知道。
她明明也做好了被千夫所指的心理准备，可当石延那锋利如刀的眼看着他，目光充满失望，她发觉自己还是无法承受，几乎肝胆俱裂、痛不欲生，身子几乎要垮掉。
“……我不信，可那能换到钱。”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空气几乎都要冻结了。
阮雪宗看不下去了，他就知道，在《江湖》游戏剧情里，三个阵营一定都会有自己的故事，毕竟燕飞双和石延这对夫妻，在007号系统的剧本里，可是要加入《江湖缥缈录》的人物。
哪怕作为一个旁观者，他目睹了整件事，不得不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他冷冷道：“燕首领想谋害我，我不怪她。不过石首领，全地宫的人可能都有资格责怪燕首领，唯独石首领你没有资格，她是为了谁才做出这样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地宫众人不管男女老少，一个个也在默然后纷纷表态：“石首领，我们也不怪燕首领！”、“她确实害人，但她这么做都是为了保全更多的人，谁也无法抹消燕首领的这些年贡献。”、“她实在太不容易了，我们都不知道，她在背地里付出了那么多。”
就在这时，五彩斑斓的黑根据阮雪宗的交代，从第二天准备奔赴城镇的货物车马里，也找到了昏迷不醒的NPC坎贝。
对方看上去什么事情也没有，睡得非常香，五彩斑斓的黑翻了翻他身边的一个包袱，发现全是干净的衣服，还有若干银子。
注意到这个细节后，五彩斑斓的黑大胆猜测，这个包袱应该都是燕首领整理的，那个女人虽然冷着脸、狠下心要把坎贝作为货物卖给西域商人，但却为对方收拾好了一切细软。
被阮雪宗的诛心一问击中。
石延这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瞳孔紧缩，他脚步踉跄往后退了几步，半晌他仰天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地宫内，十分沧桑悲凉，他高声道：“是我，没错是我，她和安老都是为了我，一大把年纪还天真过头、妄图建立一个世外桃源庇护天下所有人的我，才是那个该下地狱的人——”
地宫原住民忽然就飙泪了。
这件事到底是谁的错呢？
石延一把抽出腰间的刀，横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引起了地宫无数的惊呼，“首领不要！！！”
可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石延作为一个理想主义的首领，他实在不愿面对，自己的理想居然是建立在沾血罪恶之上。从阮雪宗嘴里，得知车桑王后用人血制作傀儡，他心中充满厌恶和鄙夷，结果就在他身边，居然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曾经口出的那些鄙夷，瞬间回击到他身上。
怎么一下子到了寻死觅活的地步？
眼看有一桩自尽惨案即将发生，阮雪宗想也不想，一掌拍飞了那把刀，剩余的掌风收势不及，七零八落地击在了石延的胸膛上，他被拍得吐了一口血。
趁这吐血的当口，阮雪宗快速地点了对方的穴位。这下子，地宫出现了两尊无法动弹的雕像。
因为这一手，地宫其余人都用骇然的表情看着阮雪宗。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位少侠武功竟如此高强，竟然能在电光火石之间刀下留人，
阮雪宗负手而立：“无意冒犯，不过你们夫妻俩还是冷静一下吧，事情还没到最差劲的地步。”
“……”石延还能说什么，他全身都被定住了，他眼皮子颤了颤，事情发生得太快，他脑中一片空白。
这大起大落的，也让地宫众人饱受刺激。
阮雪宗已经习惯了各种场面，他强势道：“这件事无法判断孰是孰非，坎贝没事，我的人找到了他，这说明燕首领还没酿成错误，石首领也无需自杀赎罪，你们都没有错。”
他系统界面，显示玩家五彩斑斓的黑完成了寻人任务，那说明，坎贝没有生命危险。
石延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燕飞双还在落泪。
阮雪宗明白他的眼神：“如果真要归咎错误，那燕首领错就错在，她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身上，石首领错也错在，不明白一个理想的诞生，总要有人负重前行，如果你们其中一个出事了，那这地宫的未来恐怕也……”
坎贝这时候醒了，似乎迷药的作用还残留着，他趴在五彩黑的背上，用迷迷瞪瞪的语气虚弱道：“我不怪燕首领，如果燕首领早点跟我说，我一天不止编一条毯子，我可以编五条、六条，而且她为什么没来问我呢，我、我也愿意跟着那商人走的……我也愿意为她和石首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所有人都沉默了。
见众人都冷静下来了，阮雪宗解开穴道，“你们好好想一想吧。”
还好他及时出手，否则越是性情中人，越容易一死一伤走向极端无法控制的局面。
这个晚上十分狼狈。
阮雪宗也很疲惫，就在他刚闭上眼睛、处于半梦半醒之间，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扑棱翅膀的躁动声音。
一只黑鹰在他枕边落下，拿尖喙顶他，这十分反常，仿佛在预警着什么，阮雪宗迅速起身。
然后他发现了异常——
一道琴声从天边而来，趁着幽凉的月色传入了地宫，似乎是一双手随手摆弄，零星不成调，让人心中隐隐充满着诡异。
今晚的争端好不容易平息，地宫众人精神都疲惫不堪，可好不容易睡下的他们，听到这天籁之音，忽然一个个迷迷糊糊地起身，像幽魂一般游荡倾巢而出。为首的是一名蓝眼睛的少女，月光照亮了她纤细的身影，她脸上是一种狂热般的癫狂，她喃喃道：“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七十七章
“我要回车桑了……”
月色下少女身影虚幻缥缈，脖颈处那抹明亮殷红的鲜血，刺激人的眼球。她踏上古城池大红色的地毯，她踏出地宫，她走向了黄色山壁，她身后跟着无数傀儡，她一双碧蓝的眼睛眺望天边，眼神憧憬又狂热。
远远的月色下，有一把华贵的宝座，一道修长的男人身影端坐在上，后方是无数魔门杀手。男人一袭黑缎华袍，面容苍白俊美，眉眼充斥着漫不经心，一双素白的手悬在琴弦之上，好似血泊中生出的一朵红莲。
一半似人温和，一半似鬼残酷。
见到他被逼出来，杜如兰嘴角略微一勾，冰冷优雅的笑意出现在眼底，一道蛊惑人心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阮雪宗，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受了伤，内力池虚空，但纵使内力池干涸，也有操纵人心的力量。
阮雪宗一点好脸色也没有：“怎么又是你？”
见伊芙脚步没停，如一具摇摇欲坠的提线木偶，阮雪宗想都没想，轻功一跃准备阻止，没等看清对方的表情，忽然一声脆响，一柄匕首从少女手里滑落。
阮雪宗没事，倒是少女手心鲜血淋漓，疼痛使这个未成年的少女惊呼出声，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寒冷的大漠中，她吐出的气都成了实质的白雾。透过那几分稀薄的白雾，阮雪宗这才发现，伊芙眉眼赫然是清醒的，她并没有被操控。
“为什么？”
在对方精准刺来之前，学武本能让阮雪宗意识到了危险，他一掌劈开了匕首，少女收势不及，得到了反噬。
少女没有回答，鲜血流失让她身形踉跄了几下，剧毒似乎麻痹了她的知觉和身体，阮雪宗快速给她点了穴，然而无济于事，少女如花的容貌迅速衰败下去。
她早就预谋好，假装傀儡骗取信任，无论上来阻止她的人是石延、燕飞双或者是阮雪宗，这把淬毒的匕首都会刺入对方的胸膛一击毙命，这是她对魔门的承诺。她唯独没有想过，这把匕首如果掌控不好，反而会割伤自己。
“伊芙，你为什么这样做？”石延面色骤变，他厉声道。他可能是在场最受打击的那个人，在他建立的地宫里，居然接二连三出现有背叛者，哪怕性质截然不同，但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在他庇护下世外桃源是温暖的，人心是忠贞的。
“……”是啊？为什么呢？
伊芙仿佛听不到周围的呼喊，她只听到同伴一个个从地宫跳了出去，奔赴魔门的怀抱，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用断断续续的声音道：“对不起首领，我很感谢你……可是我想回到车桑，父母不在了，我想堂堂正正地活着……你没去过车桑，你不知道……车桑有美丽的孔雀河，有白玉堆砌成的宫殿，有曼妙绝伦的舞蹈，有热闹的集市和渡口，我、我不想日复一日在黄沙里度过余生……你们看，车桑就在那里，它是一颗多么美丽的沙漠明珠……”
她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孩童时期一般充满着憧憬。
顺着少女的手指，大家望去，只看到一片苍茫浑浊的黄沙，风沙旋舞而上，可等到沙雾散去，只出现了遥远的地平线，并没有一个美丽梦幻的绿洲城市。
可是少女的视线模糊了，她那些逐渐褪色的记忆浮现出来，有她骑在父亲脖子上欢快大笑的片段，也有她穿着纱衣翩翩起舞、受集市众人夸奖的片段，也有她被烙下奴隶印，一辈子苟且偷生的记忆。
你们不明白啊，我曾经见过天空……
在四周震惊的目光中，她缓缓倒下了，倒在了黄沙之间，陷入黑暗长眠时，嘴角浮现的是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没有人说过，背叛一定是被利益蛊惑，或者为情痴狂，有时候只是一场思乡之情作祟和想堂堂正正做人的冲动。
对魔门而言，伊芙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因为他们已经准确知道流逐之地下地宫的大概位置。
她倒下了，可地宫的傀儡们还没停，他们如幽魂一般朝魔门方向走去，这完全是去送死。身为一名玩家，五彩斑斓的黑哪怕知道这是剧情需要，还是急得不行。
可他势单力薄，好不容易把坎贝和一个小女孩NPC抱回来，结果这两人还是不受控制，立马跟着跑出去。除了不攻击人，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琴音迷魂debuff：月下琴声摄人夺魄，理智丧失100%，攻击力下降70%，武功越低的人，越容易受迷惑】
从这蛊惑人心的buff来讲，绝代妖姬母子可谓是一脉相承。
五彩黑试图用点穴，可杜如兰那道诡魅至今的琴音内力远高于他，他点的穴位分分钟被冲破。
“啊啊啊啊要怎么办啊！”身为一名社交玩家，他又不敢打NPC，他怕掉NPC好感。
阮雪宗就没有这个顾虑了，他一脚一个简单粗暴，把这些受蛊惑的民众，踢回地宫，奈何人数实在太多了。
平白消耗力气。
燕飞双是一个意志足够坚定的女人，奈何没有武功护体，就等于外罩全无，就在她头脑昏沉之际，忽然被人打了一下，这股疼痛十分剧烈，她思绪立刻清晰起来，然后她开始寻找罪魁祸首。
她一双眼睛瞪过去：“石延！你该不会是公报私仇吧，你就不能对我轻一点？”
石延百口莫辩：“……我是为你好。”
在阮雪宗强行干预下，这对夫妻感情没有破裂，没有走向一死一伤的局面。他们现在相处还有些隔阂，无法回到事情发生之前的温情融洽，视线交汇时还是会下意识错开，可在阮雪宗看来，这种隔阂是暂时的，如同一座休眠时的火山，两人迟早会说开的，毕竟在魔门外敌入侵之下，夫妻矛盾都算小事了。
倒是他真的累了。
杜如兰轻笑一声，在月光下显得妖异：“阮雪宗，别做徒劳的事情了，你仅有一人，又有气力衰竭之时，而我所操控的傀儡源源不断……”
事实也是如此，阮雪宗仅有一人，而地宫人数众多，他无法以一己之力强行抵御这朝魔门方向奔袭的洪流。
杜如兰又道：“你不如投靠我魔门名下，我的母亲十分想念你，她很想邀请你去再去车桑做客，她说第一次款待不周，若你肯去第二次，车桑一定奉为上宾。当然了，作为回访礼，她希望你能把从车桑偷走的宝贝完璧归赵。”说到这里，杜如兰薄唇优雅挑起，目光直视一脸苍白的乌曜。
事实上，杜青娥确实很想念阮雪宗，想得茶不思饭不想。谁让阮雪宗来了车桑一趟，就偷走车桑国主的尸首、拐走怀揣秘宝信息的车桑圣子，搞得车桑王宫一片大乱。
想到这里，杜青娥就恨不能手刃了这个年轻人，挖心剖腹。
在杜青娥常年的耳濡目染之下，乌曜常常说挖人心肝，却一颗都没有去做。但杜青娥从来说到做到。
乌曜呼出一口颤栗的气，下意识扯住了阮雪宗的衣袖。
阮雪宗挡住了他，淡淡道：“这就免了，我怕我去了有来无回。”车桑目前就是一个魔窟，在007系统的游戏设计里，杜青娥是一个西域副本BOSS，要玩家联手剿灭的。
“我不去，但可以送一句话，请全体魔门回去禀告你们杜王后，一大把年纪了，不要老惦记一些像我这般的年轻人。”
空气咻地寂静了一阵。
全体魔门面面相觑目瞪口呆，无人敢在这时候搭腔。
杜如兰深深地看着他，最后竟笑了一下道：“阮雪宗，你胆子确实很大，我就喜欢你这般危急关头依然桀骜不驯的样子。”
这句话一出，琴声越发激昂，那些地宫傀儡的脚步越来越快，只要他们再走一段路，就即将踏入魔门的淬火毒箭射程范围，到时候迎来的一定是万箭齐发、急如骤雨。
场面堪称一触即发。
“我桀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杜如兰你以为，就你会弹琴？”阮雪宗面容十分平静，只听他轻轻开口：“上琴。”
一名玩家马上跑了过来，从包裹里掏出一把琴，恭恭敬敬地摆在阮雪宗面前。阮雪宗的手很漂亮，泛着玉石一般莹白温润的颜色，月色下隐约可见那皮肉下淡青色、细细的血管。
远远望去，好似一抹亮色。
【清水坊打工发放的新手琴】
【等级：10】
【归属者：五彩斑斓的黑】
阮雪宗低眉，闭目凝神，长长的眼睫遮住一双眼眸，他将内力灌入木琴，很快一曲婉转悠扬的江南之曲飘荡而来。旷天荒野、焦黑废墟、倒塌胡杨，这独属于大漠风情的荒芜地方，如吹来了一阵春风，拨开层层黄沙，不是草原那种天地之大的铿锵马曲，也不是悲凉万里的大漠箜篌，而是独属江南的一种轻快清越的琴色。
听到这道与众不同的琴声，本蹒跚前行的傀儡们意识纷纷如醍醐灌顶，纷纷停下了脚步。
杜如兰笑容消失了。
与此同时，天地间一片苍茫，这灌输着阮雪宗内力的琴音，飘向了更远的地方，仿佛从云端而来，几乎响彻大漠。
某座佛寺之中，一个正在敲击木鱼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千里之外一队大军，为首之人身骑高大骏马，也忽然朝一个方向望去。

第七十八章
坎贝作为地宫傀儡、游荡大军中的一员，他头脑昏沉意识模糊，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沙地里，他不知道前面是深渊、是魔门布下的箭阵，因为他眼前蒙了一团雾，雾里有人在说话。
第一层，是一个束发玩家的叠声道：“去去去！世界那么大，你一定要去看看！你快点走，再往前便是玉门镇了，出了玉门镇便是幅员辽阔的中原，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他心动了一拍，随即又迟疑地想，他很想去中原，可地宫还需要他……
第二层，是他站在一个货摊面前，货摊上没什么东西，就摆放着他的织品。这群高高在上的西域富商，站在他的货摊前争抢着他的织品，“多么精湛绝伦的技艺啊！我出高价买了！”
被人争夺的热闹场面，让他激动得满面红光，只是心里难免有点犹疑，“我真有这么厉害吗？”
第三层，是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看不清面孔如何，只听声音却极为好听。明明素昧平生，他已心生向往，女子道：“奴家名为倩娘，听说公子想认识奴家？”
“啊是的！我想跟你学习中原刺绣……”
这一层又一层的迷雾笼罩，皆是他内心深处的想法，驱使诱惑着他前进。其他人也沉浸在幻境之中，
坎贝还不知道，黄沙之中有两道琴声在较量，一道是控制他的心魂五感，一道催促他快点清醒脑子，别沉浸在白日梦里。
梦境是虚幻的，这三层，一层比一层动人心弦，直击了他的内心深处，可是却始终如雾里看花一般隔了些什么，因为他根本没得到燕首领和石首领的承认。
他是世外桃源中的一员，他希望等地宫彻底能运作了，在两位首领默许下，光明正大地离开西域前往中原。
这一道后来的琴声隐隐占据了上风，因为它不是裹着甘霖的毒药，不是虚假的蜜糖，它是坎贝生在西域前所未闻的江南之曲，只一入耳，他便疑惑地停住了脚步。随着琴声而来的是阮雪宗那磅礴的内力，如一把锋利的宝剑，劈开所有的迷雾，让坎贝看得清楚，眼前都是什么场景。
眼前的迷雾被拨开。
然后坎贝发觉自己竟站在沙漠正中间，前方是举起弓箭的魔门杀手，火光猎猎，照亮了他迷迷瞪瞪的脸，他脑子嗡的一声吓傻了。
就差一点，他就要被箭矢贯穿了，或者沦为魔门的俘虏。
“啊啊啊啊啊！”他尖叫着跑回地宫，像他这样及时停住脚步、脑子清醒过来的傀儡还有很多，数量成百上千，这去而又返的场面蔚然壮观。
魔门本想兵不血刃的计划失败了。
石延此人最重情重义，如果把刀架在俘虏的脖子上，逼他交出地宫所有权，逼他挖出地洞矿石，甚至逼他自戕，这些计划都能成功，可是唯独没有想到……这个计划中，还多了一个常见的变数：阮雪宗。
“没想到阮庄主除了掌法独步天下，竟也有如此高超的琴技。”
皎洁月色下，杜如兰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阮雪宗，俊美的侧脸，透着一股苍白阴翳的气息，他冷冷一笑，是欣赏，也是讥讽。
他和阮雪宗心知肚明，这哪里是琴技的较量，分明是内力的比拼。旁人摄于他半步宗师的威名，唯有阮雪宗看穿了他内力池干涸。对方不明白缘由为何，但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过奖了，我的琴本是陶冶情操用的，不是操控人心用的。”阮雪宗勾唇一笑道，一身白衣和悬瀑长发在山风吹拂下猎猎作响，仿佛一位仙人在山崖之上翩跹起舞，他信手拨弹，一道大气恢弘、无穷逍遥的曲调从他手边挥出，裹挟着磅礴的内力，琴音化为一道道气劲，挥退了魔门杀手。
地宫人全数回来了，只有少部分人受轻伤。
两方注定有一战，可地宫这里，只要没有人被掳走，地宫一方石延就无须畏手畏脚。
至于地宫这里战斗力薄弱？
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
阮雪宗远程打开了玩家视角，发现一大批玩家们正在沙漠地图中无所事事的游荡，他想都不想，直接发布了一个“大型集结任务”。
【已触发大型剧情任务“阮雪宗的召唤”】
【任务介绍：一场世外桃源的美梦被外来者打破，阮雪宗与地宫人民腹背受敌，车桑魔门势想要占领地宫，形势岌岌可危，请少侠们响应阮雪宗的召唤，火速去支援！】
【战场坐标：流逐之地】
【任务奖励：经验值10000，碎银子若干，战场功勋、特殊称号奖励、后续剧情解锁、地宫人民的感谢，阮雪宗好感度30点……】
【人数限制：无限制】
阮雪宗心道：魔门一定不明白，什么叫三句话让天灾为我荡平西域。
果不其然，当系统弹窗跳了出来，玩家们打开系统面板，看清楚坐标和任务描述后，一个个精神振奋仿佛吃了兴奋剂，“卧槽，卧槽快看啊家人们！宗宗的任务来了！他需要我们！”
“啊啊啊啊是大型集结任务！呜呜呜呜呜我什么都没干，直接就开始打架了！该死的沙尘暴，让我错过太多了！”
“我懂了，这一定是江湖游戏新玩法，什么烽火逐鹿战场，让玩家刷战场功勋，好兑换PVP装备的！”
“不管是不是新玩法，大家快冲啊宗宗现在有危险，我们快去保护他！宗宗所指的方向，就是我们要踏平的地方！”
玩家们行动力惊人，运起轻功、骑马很快赶到现场，浩浩荡荡的玩家军前来，他们英勇善战、悍不畏死，很快与车桑魔门战斗到了一起，不过一会儿战场喊杀声震天。
“又是这群死士，他们好像还变强了一些。”杜如兰冷眼道。
阮雪宗微微一笑，一曲增益buff送给全体玩家，玩家们本来就是bug一样的存在，他们在沙漠这段时间，找不到阮雪宗，也没光闲着，沿途一路到处接任务，等级蹭蹭蹭往上涨。
【阮雪宗之曲：战斗力增加50%，气血上限增加15%，外攻增加10%，敏捷增加5%，是团战增益buff的一种】
有了buff加持的玩家们，更加所向披靡，跟魔门杀了个势均力敌。玩家们的成长速度很快，团队合作又默契，场面隐隐向玩家一方倾斜。
不过这时候的阮雪宗，还是庆幸得太早了。
随着一方大军的踏入，本来倒向地宫的战场平衡再度倾斜了——因为小西洲境的魔门登场了。
当西洲卫赶到流逐之地，为首之人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一人白衣似雪，如墨的绸缎长发飘散在空中，抬起那张脸时，昳丽姿容之盛，连月华都黯淡几分。
赫然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中原人。
“卧槽家人们你们快看，又一方魔门势力加入了！”、“是那个把宗宗骗到雍国去魔门BOSS！”、“这战场居然还有第二回 合？”看着战场硝烟再度弥漫，玩家们大惊失色，急得上蹿下跳。
“阮雪宗，你是我雍国的贵宾，当日为何不告而别……”
男人会说简单的中原话了，脸上勾起一个狂傲的笑容，碧色眼眸里浮现点点兴味的光芒，似乎十分欣赏阮雪宗此刻弹琴的样子。
眼前的男人高鼻深目、西域面孔，麦色皮肤，一股邪魅混血的特质在面容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一身紫衣贵气逼人，赫然是西域魔门的BOSS李玉衡。
玩家面板上有详细介绍，李玉衡，等级“？？？”，西域新崛起的魔门势力，雍国国主，他笼络西域魔门，继承母亲的遗志，一生势必要吞并西边诸国而称霸西域。
“许久不见了，雍国国主。”杜如兰眼睛微微眯起，勉强算是打了一声招呼。
李玉衡微微一笑，“王后近来身体可好？听说车桑王宫近来失窃了一些珍宝，王后十分焦头烂额。”
“不比小西洲境被狼群盯上来得困扰。”
两人虚与委蛇了一会儿，杜如兰才漫不经心，语气冷冷揭开来意：“李玉衡，我不知道你要阮雪宗做什么，可他是我母亲的座上宾，无需你们西洲卫插手，我迟早生擒了他……”
“那也是巧了，这个中原人是我囊中之物，我会带他回雍国。”两人一言一语，言辞针锋相对。
西域魔门并不是团结在一起的，而是分裂成两个阵营，为首的是小西洲境和车桑，彼此之间合作又决裂，譬如流逐之地下的蓝色矿石，便是两国撕破脸也必争的东西，如今又多了一个勉强可争夺的存在，阮雪宗。
现场一股地狱般可怕的窒息在弥漫。
小西洲境、车桑国和地下城，这西域三方对峙的局面一下子形成了。
石延震惊地望向阮雪宗，纳闷地问了一句：“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两方魔门都想要你的命？”如果说蓝颜祸水，他瞅着两个半步宗师的样子也不像。
阮雪宗缓缓地，沉沉的摇了摇头：“跟我没关系。”
【叮，大型剧情活动西域篇已开启，请少侠们速去更新新版本】

第七十九章
坑爹啊！
正值紧张刺激的关卡，一分一秒都不舍得眨眼，居然还跳了一个弹窗，玩家们不得不抽了一分钟，耐心更新了一下资源包。
更新完毕后，玩家们发觉游戏界面有一个很明显的变化：整个流逐之地战场更加清晰辽阔了。
左边横栏处也挂了三个固定任务：
一是阵营协助：玩家们已选定阵营“地下城”，请协助地下城子民击退车桑魔门和西洲卫，提供一臂之力。每击杀五名魔门喽啰，奖励一百点西域战场功勋。【备注：战场结束后，所获得的功勋可兑换珍贵道具和稀有装备】
这是比较常规的玩法了。
选定一方阵营后，就要为这个阵营出力。
二是阵营保护：请玩家将地下城势力保护得密不透风，如果有魔门杀手想要潜伏，便杀之。每抓住一个潜伏者或者魔门精锐，奖励一百点西域战场功勋。
【备注：魔门精锐最擅长潜伏和易容术，请玩家提高警惕，也许身边就会潜伏卧底！】
“卧槽！这么刺激！”
“魔门精锐也太吊了，他们难不成还想伪装成NPC和玩家？”
三是击杀精英野怪：请玩家们协助地宫子民，对抗西域沙漠孕育的野怪。
【前排提醒：每日战场获取功勋无上限】
【存活时长倒计时：45:36:39……】
这说明了什么！战场活动持续期间，只要往死里肝，功勋谁都有！勤劳的玩家可以发家致富，咸鱼玩家就在战场捡捡垃圾，也能小有所得。
玩家们心潮澎湃：“啊啊啊我猜对了，这果然是一个大型游戏新玩法！稀有装备我来了！”
“战功……呲溜，三军对垒刷军功，这西域剧情篇果然刺激！”
“话说，有没有大佬给解释一下，这存活时长倒计时是怎么回事？”
血腥男爵思索了一下道：“这应该是活动结束倒计时，如果地下城阵营能存活到45个小时后，城没有破，也许会解锁后续剧情。”至于45个小时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血腥大佬666啊！”
也有玩家道：“三大阵营已经明朗，不会再加人了吧！”
令狐笑作为指挥，他骑着一匹马意气风发道：“再加人也无所谓，咱玩家誓死保护阮雪宗！”
下一秒。
他的脸啪啪啪被打肿了
因为又一名来者不善的半步宗师登场了。
漆黑的发散落在夜风中，那是一个行走在无垠大漠的男人，带着一股杀机，兜帽下那俊朗的样貌显露无遗，轮廓英俊如锋利的刀，一双眼如雪地寒芒，极北星辰，让人遍体生寒。
男人手里提着一把不起眼的刀，周身散发一股摄人的压迫感，骇得所有人面色骤变。
赫然是戚红辛。
“饮寒刀，这是万杀阁戚红辛，听说他一年只出三次门，每一次都为杀人……”
“据说万杀阁追杀的对象，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难以逃出生天。”
“又是你，你也是来抢人的？”身为小西洲境的主人，李玉衡骑着高头骏马之上，他身为西域魔门，才不管中原魔门什么来路，但因交过手，他知晓戚红辛此人不容小觑。
谁料戚红辛皱起眉，用比他还冷漠的声音回敬道：“又是你碍我的事。”上次在小西洲境，若非此人多事，他早就擒住了阮雪宗。
他目光透过层层人群落在阮雪宗身上，阮雪宗面无表情，却默默给自己多加了一件衣服御寒。
石延眼神更震惊了，宗师高手世间不过凤毛麟角，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更是如隔天堑，他想象了一下，如果是自己招惹了一个超凡入圣的顶尖高手，那自己不死，八成也得脱一层皮。
阮雪宗此人，竟然一口气招惹了三位，还能好端端站在他身边，哪怕这三人都另有目的，可这惊险程度无异于玩火自焚。
阮雪宗道：“别怕，三角形才稳固。”
如果这三人联合起来杀了他，那他确实无力抵挡，可这三人偏偏都想得到他又非一心，阮雪宗才好浑水摸鱼。
沙漠战场中心，玩家们也跟石延一样震惊，他们差点给策划跪了。
“不是吧策划，宁觉得如今这游戏战场平衡合理吗？”
“卧槽，这是什么另类的修罗场。”
“终于知道为什么要存活45个小时了，这是什么噩梦难度。”
这场面简直像极了两方博弈，互相加筹码，敌方一个个落子，我方捉襟见肘，一个子都掏不出来。
另一边，三位宗师高手所形成的风暴旋涡中心，如阮雪宗所想的一般，没有那么安宁，反而充满了危险。
戚红辛目光看向杜如兰，冷冷道：“我独身来西域，阮雪宗是我的任务，我的事，你不要插手，也不要违抗义父的命令。”
杜如兰脸上表情是笑，眼神却充满浓烈的杀意：“少拿义父压我，既然他想要阮雪宗一条命，我母亲也想要，就让他去车桑找她，就怕他不敢来！”
“若你碍事，我连你也杀。”戚红辛冷漠道，他从刀鞘里抽出了那把刀，他心中只有义父霍崇楼。
杜如兰和戚红辛，同为霍崇楼的义子，两人的关系却针锋相对，看上去十分魔门塑料兄弟情，期间的恩怨纠葛甚少有人知道。
这辈子阮雪宗大概猜到了一点。
霍崇楼收养了不少义子义女，帮助他实现宏图霸业。而人心自古如同一个天平，难以一碗水端平。为了争夺霍崇楼的注意力，这些子女都竭尽了全力，简而言之，这两人不是一条心的。
随着戚红辛拔出魔刀，这把世间所说的不详之刀，染了血更添精淬锋芒，挥出的破空之声决绝之中裹挟雷霆，令天地风云骤然变色。
没过多久，三位半步宗师就战在了一起。
三种截然不同的气势纠缠在一起，像是把天空都撕开了一道极大的裂缝，沙尘被阻隔天外，极致杀意贯彻漠北，同一时空下的旁观者无不心神震荡，难以招架。
阮雪宗想浑水摸鱼，让这两大魔门、三大半步宗师相互猜忌分裂内耗，这个想法不错，但他的处境也并非完全安全。
牵制住了BOSS，不代表BOSS手下没人。
一位操着中原话的西域魔门侍卫，很快就抵达了悬崖之上，他恭恭敬敬道：“阮庄主，我家国主想请你去雍国做客，你若来小西洲，我们会好好款待你的。”
谁都知道，再去一次雍国，那就有去无回了。
阮雪宗一掌劈去。
魔门侍卫硬抗了这一掌，他嘴角溢出一道血，面不改色道：“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国主注定要称霸西域，他想要什么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剑吻了喉咙。
车桑魔门就客气多了，他们跟阮雪宗打过不止一次交道，直到采取武力无法让这个年轻高手束手就擒，所以一点废话也不讲，先是一剑割了小西洲魔门的喉咙。
然后直接在空气中下毒，什么“千机引”、“百花散”、“黄粱一梦”，全是培养制作傀儡的药引，一点料也不省。一旦呼吸过多，稍有不慎，这世间就少了阮雪宗，而多了一具年轻绝艳的傀儡。
杜青娥的想法昭然若揭，阮雪宗把这些都交给玩家了。
宗师对决跟玩家们没关系，但宗师以下的喽啰，玩家们还是能解决的。
血与灰尘扬起，战马嘶鸣，地宫人恐惧地抱在一起，一片金戈铁马的气息蔓延至整个西域天空。
【存活时长倒计时：40:36:39……】
场内每一分每一秒都飘荡着功勋掉落的声音。
玩家们很顽强，车桑魔门也没有坐以待毙，很快一个魔门精锐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随身掏出一个巨蛊，放置在沙地之上，绿色的毒烟飘散开来。
在此之前，玩家们已经摧毁了不少毒烟区，对这个新毒浑然不惧，还大放厥词道：“魔门你们只会这个手段了吗！”
“毒毒毒，只会放毒，手法一点也不新鲜！”
“现在风向变了，你熏不死我们的！”
玩家们话音刚落，那绿色毒烟扩散后，沙地忽然有了动静，一只庞然大物忽然从松软的沙土里钻了出来，有着黑色坚硬的外壳，尾巴高扬长达六米，“沙漠毒蝎，等级70”。
玩家们登时脸色剧变，呈现便秘一般的绿色:“卧槽，是之前那只大蝎子！”每个在沙漠中游荡的玩家都印象深刻，毕竟曾经被撵着跑了大半个沙漠。
沙漠守护者：毒蝎子
【技能一：毒穿人心】
【当蝎子巨钳击中时，会对玩家造成较高伤害，并附送一个瞬间麻痹debuff，玩家倒地并持续失血，持续时间5s】
玩家们：五秒！？人凉都凉了！
【技能二：蝎子摆尾】
【蝎子尾部有致命毒素，当它横扫，会随机击飞一名玩家造成飞天效果，同时造成高额伤害，并附加蛰毒效果一层】
一句话总结就是打不过，后面还有一排的完全不用看了，持续有玩家被毒蝎击中倒地，化为一道光消失在原地，地宫局势再一次滑向劣势的深渊。
玩家们哀嚎道：“狗策划！对面的战力也太满了！这还打个屁啊！”
就在这时，石延长长一声哨子，一只体型庞大的灰狼，露着尖锐的獠牙在月下奔跑，很快就抵达了悬崖之下。
“沙漠灰狼，等级70”
【技能：锋锐之牙】
【狼擅长撕咬，对流血状态的敌人造成160%的伤害】
七十级对七十级，等级看上去一样，但游戏还未真正的平衡，因为灰狼扑倒了蝎子后，无法进行撕咬。蝎子有黑色的硬壳，必须打破硬壳才能真正造成伤害。
就在这时，大漠风沙中又走来了一人，那人戴着斗笠脚步沉稳，身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好像是斗篷，黑色斗篷下是一件僧衣，斗笠微抬，露出了一张英俊的中年脸庞，三位宗师的对峙等闲不敢插手，但男人却轻而易举踏入风沙，身后还跟着一群凄厉嚎叫的狼。
就在大家为此人惊骇之时，整个天地忽然震动了一秒。
阮雪宗恰好站在悬崖边，一个没站稳，如断了线的风筝，往崖底坠落。魔门BOSS李玉衡一看，当即抽身去救，却慢了一步，那位中年僧人已经提前一步，扶住了阮雪宗。
玩家们：“？？？”
那啥，修罗场再添一员？
“魔镜啊魔镜，请告诉我谁是西域最美的人，魔镜说那个人名字三个字。”

第八十章
这场震动来得突然，犹如平地一声惊雷，气浪携带着沙尘飞溅而来，阮雪宗毫无防备，这一瞬间他脑子里闪电般飞过了什么，他伸出手，企图捕捉这只思绪所代表的蝴蝶。
然后他握在了手心里，紫色蝶翼在他手心里扑腾。
这一时间，阮雪宗全部明白了。
“阮雪宗，你没事吧？”面对这个面色陷入沉思的中原人，李玉衡下意识放柔了声音，他前进的脚步被人挡住了，他面色不善地盯着这中年僧者：“你是谁？”
阮雪宗也望向眼前的中年僧者。
该怎么形容这位中年僧者斗笠下的眼眸？一双细长眉目，如地宫里的一尊泥塑佛像，能看透这人间的世事悲欢、野心无常。
与对方相互凝视的那一瞬间，阮雪宗的心莫名平和下来。
“贫僧法号静河，俗家姓氏李。”
李玉衡冷漠道：“不认识，不过我劝你放尊重点，出家人远离一点世俗的想法。”
李静河是一个奇怪的僧人，出家人慈悲为怀，但他身后却跟着一群不断嚎叫的野狼，他身上似乎还怀揣着绝顶的武艺，能够独步沙漠，这不可谓不神秘。
“贫僧没有世俗的想法，倒是要告诫国主一番话，人生四苦，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与求不得，强权之下没有平等的爱意，莫要对无辜之人心生执念。”
如果说李静河看阮雪宗的眼神，仿若在看一朵在水中静静摇曳的莲花，那他看向李玉衡的目光，则十分平静，像是在看一滩污泥。而幽香四溢的莲花，在他眼里，是不能在污泥里生长。
听到这句话，李玉衡不复在阮雪宗面前微笑的俊朗模样，瞬间翻脸无情，一双碧绿眼眸沉了下来，黑得十分晦暗：“你这秃驴真是多管闲事，怜爱世人怜爱到我面前来了，我想要什么人，需要你指手画脚？”
身为西域魔门的领袖，小西洲境的主人，李玉衡这辈子还真没有什么东西得不到。
他混血面容冷了下来，瞬间动起了手，他本来没想和戚红辛等人动手，更多抱着“蚌鹤相争渔翁得利”的想法，这一次倒是真被惹怒了。
“国主，莫要冥顽不灵。”李静河道了一声后，也正面迎上。
高空之上，那场由半步宗师掀起的绝世漩涡再度引发风浪，两人掌力相击，发出骇人的震荡，地宫之上的悬崖峭壁都轰然塌了一角。黄金沙漠中，数量众多的狼群跟那只魔门毒蝎子撕咬了起来，一时间胜负难分。
“这又是哪里来的强者？”众人纷纷色变，玩家们更是抱头逃窜。
大家都看得出来，这叫李静河的僧人，明明跟阮雪宗素昧平生，却是来保护阮雪宗的。
从此世间也许要多出一个传说，什么中原美人来一趟西域，掀起西域诸多纷争。
阮雪宗缓缓摇头：“跟我没关系。”
他大概猜到了这李静河是什么人，人家父子间的纠葛，跟他没有关系。曾经沙漠的爱情故事，哪怕以悲剧收尾，也有后续流转。
有了李静河参与，本来滑向深渊的地宫局势再一次保持了微妙的平衡。
【存活时长倒计时：36:27:44……】
在玩家们看来，这李静河就是西域剧情派来的超强辅助，“卧槽静河大师好强！”“那群狼也好强，局势一下子就逆转了。”“狼与高僧，这也太违和了吧，为什么一个高僧会饲养狼群呢？”
“这恐怕要问石首领了。”阮雪宗看向了石延，“我在静河大师身上，看到了石首领的武功路数，想必这位静河大师与地宫的关系匪浅吧？”
石延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道：“你猜得不错，不过这恐怕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了，你们年轻人恐怕是不爱听故事的。”
他想以这种事说来话长给搪塞过去。
奈何剧情党玩家们道：“不不不，我们爱听！”
【已触发支线任务“地宫的前尘往事”】
任务一触发，玩家们纷纷表示洗耳恭听，石首领不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他没有绘声绘色的口才，但他的声音沙哑粗钝，能感受到一种情绪，玩家们还是被他带领着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流逐之地的左面是白骨沟，那里遍布野兽尸骸，是沙漠深处最危险的地方，人被驱逐到那里，能否活下来完全看天意。
石延回忆了他与李静河的第一次见面，他大为震惊，因为在白骨沟里居然有一个中原人跟狼群和谐相处，简直是沙漠奇特一景。
李静河说，他被驱逐到这里，几乎快要饿死，是这群野狼每天晚上都叼着东西给他，他说也许自己天生就要统领狼群。
回忆完这件事，石延道：“没有人生而知之，我是强盗出身，只会打家劫舍，怎么会管理一群人，飞双她在被我救下来之前，也只是一名普通的西域女子，怎么会经商记账，这些全都是李静河教我们的。他才是地宫的第一任主人，只是他无意于此，他更醉心于佛法，教会我们后便在西域一座佛寺内隐姓埋名。”
阮雪宗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于是他道：“石首领说得不错，没有人生而知之，李静河此人前二十年，不过是一名中原商人，他不会什么武功，怎么会学会如此高深的武学？石首领，你一定还有事瞒着我们。据说百年前有宗师曾踏破虚空，遗留下一些武学招式，任何人参悟了都能……”
玩家们看了一眼自己任务面板，也囔囔道：“对啊对啊，任务都没显示‘已完成’，石首领一定还有话没说完！”
“石首领，咱玩家现在可是地宫盟友，有什么情报一定要说，这可能关系到后续剧情，不可以知情不报啊！”
石延脸色一下黑了，不明白这群中原少侠怎么猜到他有所隐瞒的。
他道：“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也知道你们这群中原人来西域的目的，地宫佛像石壁后确实有一招招稀世武学招式残留，这世间有宗师踏破虚空的事迹也许是真的，但宝藏一说纯属虚无缥缈！”
他为什么能这么笃定地说，因为石延曾经为了养活地宫，参与淘金行为，已经摸索过了绝大部分西域的土地，他恐怕比西域任何一名掘墓贼都清楚西域沙地里的秘密。
“我相信有。”阮雪宗道。
他拿出那颗在绿洲里发掘的幻影石，“这块石头说明了，有人在制造一场场海市蜃楼的幻境，那天上宫殿与宝藏口诀恰如其分，说明了有人想引我们前来。”
经阮雪宗提醒，玩家们这才发现，自己也曾遇到过，天上不朽的城池，仿佛仙人居所，仙音袅袅，钟鼓不停。
这竟然是一场幻境？
此间江湖，武林人士不会为了天下第一的名号而展开腥风血雨的争夺，因为武林高手之上还有宗师高手，宗师才是同时代武学巅峰。
一名宗师战力可抵千军万马，弹指间令天地黯然失色。
而宗师以上的高手大多追求新境界，即踏破虚空。踏破虚空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应该是得道成圣、羽化成仙，登顶一方世界之巅峰。
而白冶，作为百年前一名宗师强者兼顶级铸剑师，他极有可能踏破虚空去了。他生前积攒了一辈子的财富，踏破虚空又带不走，总要在这世间留下一点什么，便是所谓的“宗师宝藏”，而开启宝藏的钥匙，恐怕就是白冶生前所铸造的剑。
魔门一路窃剑，霍崇楼的目的就在此。
西域本就三大阵营对立，为了宝藏而来的外来者，更为这份传说添了一分迷局。
听完阮雪宗的分析后，石延愣了几秒，他很想再说虚无缥缈这种话，可是他心里又深深觉得，最近西域魔门局势动荡，恐怕就是为了这个。
玩家们听完后，宛若醍醐灌顶，无不为踏破虚空和那神秘莫测的宝藏惊叹连连：“这一定是主线剧情！宗师宝藏一定有！”
一名宗师生前积攒的财富，一定是稀世珍宝、绝世神兵、武功秘籍和极品装备，光是想想就足够玩家们心生摇曳。
【地宫存活时长倒计时：30:44:39……】
“那宗师宝藏在哪里呢？”玩家们下意识问出了声，“是不是在天上？”
一群玩家抬头望天，却只看到了远远一片扬沙的灰，这片灰不断扩大、遮住了苍穹，达到了隐天蔽日的效果，赫然是席卷而来的沙尘暴，让整个天空黑沉下来，似化不开的浓墨。
天地间一片混沌，飞沙走石，砂砾漫天飞舞。
“不好又是那天杀的沙尘暴！”明明上一刻天色还是蔚蓝的，这一秒就毫无征兆地变了脸，视野被完全遮蔽。
这一场战是打不下去了，在场魔门都默契地收了手。
“啊啊啊啊啊！”玩家们纷纷逃难似的躲进地宫，随后忽然接二连三地跌倒。因为整个地宫震颤了两下，走在最前面的玩家一个不稳，摔了个狗啃泥，导致后面的玩家跑得太快，也跟着摔倒在地。
这点动静并不明显，摔倒玩家只以为自己平衡不好，迅速爬了起来。
【地宫存活时长倒计时：23:47:19……】
唯独阮雪宗捕捉到了，两次，这震动了两次。
三大阵营对峙告停一段时间。
半天后，地宫之外依然狂风怒号，有几名玩家却被惊醒了，他们挠着头发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好像被震醒了。”
其他人被吵醒，脸色不善：“我们什么感觉都没有啊，快睡吧，明天沙尘暴走了，还要组团刷战勋呢……”
话还没讲完，地宫忽然摇晃了一下，穹顶落下无数扬尘，砸在他们的脸上。
“这、这……”玩家们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傻眼道：“？？？好像真的有震动。”
第三次了，而这一次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感受出来了，地面在晃动，不是他们腿抖。
阮雪宗还没来得及回答，“轰——”的一声巨响，地宫像是撑不住承重，那些镶嵌在石壁里的油彩佛塑像忽然摇摇欲坠，向前倾倒，从石柱到华廊，整个地宫似乎也有了崩塌的迹象
“首领，真的地震了。”地宫人惊慌失措，一个个如同想跳出鱼缸的鱼，可外面是沙尘暴，地宫内部又有坍塌危险，这简直进退两难。
一名玩家更是声音颤抖，喃喃道：“宗宗！我感觉这地宫好像在往上蹿……”
就在这时，一个白发金瞳的少年像是害怕一般，抓住阮雪宗的衣袖道：“我们可能死在这地宫里，从此葬在地下。”
“不会的。”阮雪宗安慰他。
“……其实地下没有什么不好，我听说中原千年前有一个皇帝，他在地下建立了一个庞大到无与伦比的地下宫殿，宫殿里以水银为百川河流，以人鱼脂膏做长明烛，琼楼玉宇无一不有，他甚至有一支军队，让他死后能继续统帅地底，你有那么多追随者，到了地底也不会寂寞……”少年抱着他，声音闷闷的。
听到这里，阮雪宗已经完全明白了，他试探道：“乌曜，你是想告诉我，所谓的宗师宝藏就在我脚下这块土地上对吗？”

第八十一章
轰隆一声，整个地宫再次颤动了，一时间碎石迸溅，无数灰尘滚落，一轮又一轮的墙体动荡声自远而近，玩家们啊啊大叫，宛若深陷泥潭之中，可实在想不出什么解决措施。
让一个丝绸古国湮灭在黄沙之中，需要河流改道、黄沙肆虐长达百年之久，可让一座深埋地下的古城池，彻底又暴露于世，又需要多久？
——只需要一场地震。
地宫没有坍塌，这座古城池彻底被震荡托起。
沙漠狂风肆虐，风沙刮面如一柄无情刻刀，刮得人脸颊生疼，天与地的交界线被黄沙遮蔽。当一切褪去后，众人才发现，在这个朦胧黑暗的晨昏时刻，天空是另一番景象，日与月交相辉映。太阳被遮住呈现流金色的光彩，月牙却是一弯浅浅的莹蓝月牙。
这个奇观持续了足足三个时辰。
众人震撼地忘记了呼吸。
玩家们这时候才慢半拍，从随身包裹里翻出《西域秘卷》：百年前有大风沙，地表有灾害，天空有奇观，海市蜃楼现世，云雾缭绕中有神仙，所见之人无一不高呼为神迹……原来所有的主线暗示，早就以传说故事的形式写在手札里了！？
而这时候，他们才发现，这座废弃的古城池下，还有一座前所未见的地下天宫，这地宫规模之巍峨，美轮美奂的殿宇和神仙浮雕，跟幻境里如出一辙，战场三大阵营，包括后续赶来的淘金客都大吃一惊。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宗师白冶一定真的踏破虚空去了！他留下了稀世珍宝，我们真的发了发了！”
【最新剧情“宗师宝藏”已解锁，战场任务延续，全新资料片“觅长生”已更新】
宝藏现世，揭开了一层神秘面纱，这本是一件激动人心的大事，可魔门闻讯而来，却让一切变得腥风血雨。
黄沙之中，一艘战船劈开沙浪而来，皮表覆着无数的铁链，一位白发黑衣的老叟站在船首，他身上穿着蛇纹黑袍，看上气质尊贵、行为儒雅。
他一出现，戚红辛就回到了他身边。
沙漠中居然有行舟，这可能是什么奇淫技巧，或者顶级机关术，总之霍崇楼这一登场，让包括玩家在内的无数人印象深刻。
他俯视众人，随意一瞥，一双狭长的凤目精光闪烁。
阮雪宗知道，霍崇楼这个囊括生死教、万杀阁、焚天宫和车桑魔门，在各地设下玲珑宝船以极端方式敛财，疯狂发展自己势力的男人，他这双眼睛如壮年时一般明亮，一般野心勃勃，只是种种血腥算计，都藏在了一张得天独厚的儒雅外皮之下。
霍崇楼耳目众多。
一听到宝藏现世，就立刻驱使手下赶到流逐之地。
阮雪宗看得出，霍崇楼很想将在场知情人屠戮殆尽，但因为阮雪宗一番大闹天下，见证到日月同辉奇观、宗师宝藏现世的人，甚至前来沙漠淘金的中原高手，远比他想象中还多。
他如果想独自占为己有，这一招是行不通了。
霍崇楼只能道：“魔门无意与天下淘金客为敌，宗师宝藏，能者居之！”
在场人无不欢呼雀跃，唯有阮雪宗知道，太天真了，当所有人一起闯入地宫后，折在魔门手里的，不知道会有多少，正如对方所说，“一切能者居之。”
一场腥风血雨在所难免。
开启尘封地宫的孔锁极大，宛若一个剑鞘，魔门手下拿出诸多宝剑，全都是宗师白冶生前所铸造的佩剑。
魔门将其一一插入后，直到其中一把入鞘后，整座地宫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黢黑的内道和内部如奇异万分的景象。
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亭台楼阁，都在这地下天宫里，光看一眼就心神激荡，这还仅是冰山一角。
人为财亡，鸟为食亡，本就是世间至理。
所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每个人都想做第一人，却又不敢做第一人。江湖人相互忌惮，可这世间没有比玩家更勇的存在了，主线剧情一更新，他们就想往里面冲，“啊啊啊啊宝藏我来了！上我准备已久的洛阳铲！”
“还有我的黑驴蹄子！”
“啊啊啊让我先，我包裹大，特能装！”
就在这时，霍崇楼忽然道：“不能进去，还差一把剑。”
“什么剑，你们魔门手里的剑还不够？”有人沉不住气了，大声道。毕竟魔门在清风渔场、孔雀山庄等地陆陆续续犯下了夺剑之举，各种新仇旧恨，大家还没来得及清算呢。
被一个无名小卒呛声，霍崇楼一点也没有发怒，他面上依然温文尔雅，他平静的目光落在了人群里的阮雪宗身上，眸色微微加深。
“一把由人血铸造的剑。”
“阮庄主阳年阳日阳时生辰，虽自幼体弱，但血液里融有洗心山庄百年来无数天材地宝，能与地宫物质产生共鸣，他天资淳美，以他铸剑，这真正开启地宫的吴钩可成——”
“老朽只要阮庄主的一点血。”
在场无数江湖人哗然，人血铸剑这般血腥残酷，从来闻所未闻，他们合理怀疑这又是魔门的一场阴谋。阮雪宗可是捣毁魔门数次阴谋的年轻一辈俊杰，魔门却剑指他，难道是想让武林人士为了宝藏能够打开，互相猜忌、指责、内耗？
阮雪宗冷笑一声。
戚红辛听到了，他就这么平静地看着阮雪宗，一张脸棱角锐利又分明，剑眉下的眼无波无澜、冷漠至极，周遭的气息充满威压，只这一眼，就让人遍体生寒。
他朝阮雪宗走去，一柄漆黑的魔刀握在手里，黑红色的长袍猎猎掠起，带起一阵风。
这把刀翻滚着漆黑郁气，一出鞘便是锋刃乍现，谁也不敢轻易去挑战这股血腥锋芒。
对阮雪宗，戚红辛没有半点心慈手软，他只知道阮雪宗一点血，这是义父的命令。
眼看历史又要重演。
短短一秒钟内，阮雪宗思绪飞转，想也不想，飞身朝地宫中掠去。他这一行为如同一根丝线牵动无数停滞的傀儡，在场众人全都动了。
“阮庄主做得好，管他魔门是不是真要人血铸剑，我们先进了地宫再说！”
无数人紧随他之后，跃入地宫。
然后第一眼，众人都被地宫中的沧海瑞兽、神仙浮雕和复杂曲折的廊道吸引住了，点燃了火折子，呈现在眼前的场景十分壮观：云雾缭绕间，十二楼五城，楼与楼挨在一起，每座宫殿都截然不同，如星斗错落于棋盘，一层又一层往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众人一进地宫，就如同汇入汪洋大海的水雾，轻而易举化去身形。
唯独阮雪宗不太好藏。地宫光线阴暗，隐隐有云雾，可雾气稀薄，遮不住他脸庞的一抹亮色。
皮肤白，走到哪里都像一颗夜明珠。
牢牢吸引着绝世刀客的目光，戚红辛就从没跟丢过。
【新功能呢，快点给我上线！】东躲西藏久了，阮雪宗本就不熟悉地形，一转眼居然被逼进了一栋好似东瀛风格的房屋。
眼看左右两边都无退路，他一掌挥破白色浆纸做的拉门，又弯腰躲过一层密箭如雨的机关，脾气逐渐暴躁起来。
系统007号装傻：【你说什么新功能？】
【你别逼我说清楚，浮生绘卷，又叫“天命系统”，这在你后续更新里，江湖人气角色都会有的一个玩法，为了让剧情玩家更好的了解角色前尘往事】
系统007号死死捂着自己的剧本：【你是人气角色吗？】
【别闹了，你说我是不是？】阮雪宗唰地登陆了一下论坛，输入自己的名字，几百万的搜索量，系统007号不能再装傻了。
但它还是道：【我知道你要干什么，可在江湖原著里，戚红辛就是一块绝世寒冰，他不好女色，生活寡淡无味，是霍崇楼心目中最接近绝情断爱的理想品，他性格已经定型了，他没有人的感情，你这样做根本毫无意义】
阮雪宗：【不，我相信他有感情。】
上辈子阮雪宗被囚万杀阁，容貌俱毁四肢残废，坐在一个轮椅上。是戚红辛收集江湖秘笈，就为了让他打消死志，哪怕最终目的还是为了霍崇楼那个义父，可当阮雪宗这柄血肉之剑铸成，最后也是戚红辛为他收敛尸骨。
发现劝不动阮雪宗，007号系统只能放弃了。
【现在开启权限……倒计时十、九、八、七、六……】
对玩过很多游戏的玩家们而言，“浮生绘卷”这种玩法一点也不陌生，可对NPC来说，就不一定了。
阮雪宗又被逼到了死胡同。
戚红辛现身，缓缓堵住了他，一双眼如两口没有波澜的枯井，英俊脸庞一半冷若冰霜一半躁郁如火，语气冷如寒潭，仿佛在宣判一个人死期将至：“你再也躲不掉了。”
有金手指在，阮雪宗也不躲了，他缓缓地转过身，在地宫中，那抹衣衫雪白。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戚红辛，你如果了解我，你就不会想杀我。”
“巧言令色。”戚红辛冷冷地说，他手里握着饮寒刀，只差一秒就能穿过阮雪宗。
就在这一秒。
【关键句子“你若了解我”录入，已触发地宫相邀，浮生绘卷阮雪宗篇开启】
（注：浮生绘卷系统只是游戏玩法之一，仅提供剧情了解，不影响已发生过的主线剧情）
一道幽幽的琴声响起，这宫殿石室之中忽然传来蝴蝶飞舞、蹁跹划过羽翼的动静，一片漆黑中忽然如镜子一般泛起了水波纹。在他面前，阮雪宗面容渐渐模糊，徐徐展开的是一幅画卷，清冽之气扑面而来淹没了他。
如果换了任何一名玩家在场，他们一定要说，哇塞特效绝了。
可戚红辛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随后眉峰逐渐聚拢。
他单知道魔门音律摄人夺魄、控制人心，一层比一层扣人心弦，能制造出无穷无尽的幻境，却不知道，阮雪宗竟也有这等手段。
恰在此时，随着幻境散去，一道稚弱的哭声响起，他缓慢低头，是一个裹在襁褓里气息微弱的孩童。
戚红辛发现，饮寒刀还握在他手里，但他左臂弯里却多了一个皱着脸的婴孩。刹那间他面色如冰，一张脸好似凝固了。

第八十二章
【你是一名流浪江湖侠客，你接了一份委托，必须保护这个婴孩躲过杀手追击，最后将他送往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家里抚养……】
“……”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戚红辛一双眼漆黑如深潭，他盯着臂弯里这个婴孩，企图透过这张天真嚎哭的脸，看透些什么，月色下他面容似高原冰雪所塑，高高在上俯仰众生，没有人间的感情。
可孩子睁着一双清澈天真的大眼睛，不见任何异样。
良久，戚红辛没有杀了这个婴孩。
他把人丢在原地，任由孩童裹着一身襁褓哇哇大哭，握着刀转身离开。
竹林深处危机四伏，漆黑天幕下无数黑衣人急掠而过，为首之人蒙着面，正他俯低身子，察看泥地上一名杀手的死因。
很快就从对方脖子那一道血痕判断出来了，“一刀致命，见血封喉……”他越观察越心惊肉跳，因为这不像是戚清寒的手笔，更像是一名顶尖绝世的杀手，杀人技巧的娴熟远胜于他们。
就在此时，一丝平淡无波的杀气溢来。
蒙面人猛地转身，发现竹林沙沙中一把刀骤然绽放着寒光，就在他几乎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头颅已经飞天了。
其余下属见状，面露惊骇，眼神露出惊恐。
须臾之间，他们亦被这道刀气余威震得五脏六腑粉碎，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他们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这持刀之人，一身黑色劲装，是戚清寒，又不是戚清寒……
要去回禀主人，说诛杀婴孩的任务失败了……
可他们一个个都倒在血泊中，怎么回去禀告。
发现自己始终走不出这竹林，或者打破这片幻境后，戚红辛的眼神变了，变得幽深而彷徨，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关键所在，他重新走回那堆枯叶。
那个孩子还倒在枯叶堆里哭，哭到最后声音微弱，正啜着自己的小手指。
戚红辛毫不温柔地将孩子重新抱起来，然后他顺利走出了竹林。
戚红辛这个人，之所以被系统007判定成一块绝世寒冰，是因为他跟很多情绪都毫无关系，比起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更像一座雪原上亘古不化的冰雕。
然后这座冰雕遇到麻烦了。
他臂弯里的不是一件死物，是一个会哭会闹的婴孩，这个婴孩不仅有进食需求，还有生理需求，半睡半醒之间，孩子一言不合就尿了出来。
戚红辛放下刀，面若霜冻地盯着这个孩子，一双眼睛黑得可怕，比天上星辰还要冷，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这份杀意小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淡淡的眉毛拢起，张开嘴就要大哭，哭声极为可怜。一张本就丑的脸皱在一起，丑得男人眉宇皱出深沟。
他走在山里，这时候一个砍柴的农妇路过。
这个妇人一看，一个大男人如一座冰雕，而这座冰雕抱着一个孩子，孩子还在哭，当即毫不客气地训斥道：“你这个大男人怎么养的孩子，孩子刚出生几天饿了尿了都不知道？你是想饿死他吗？”
在乡村活动的淳朴妇人，不知道什么是江湖，也不明白什么是武林高手，纯属看不惯孩子哭罢了。
妇人絮絮叨叨。
她放下柴垛和砍刀，冲回家拿了几块洁净的布料和一碗羊奶，婴孩似乎是饿狠了，小手微伸，干完了这碗奶，然后打了个饱嗝，又打了一个哈欠。
安静下来的小婴儿，闭着眼睛睡了，那浓密微卷的睫毛长得惊人。
妇人心情一下子就软了，完全没注意到这个黑衣男人去而又返，她把孩子重新塞回戚红辛怀里，真心实意夸赞道：“您这小公子长得真标致，比我家二丫小时候标致多了。呀小脸蛋嫩嫩的，真像一块豆腐。不过这孩子体弱，您还是要精心照顾。 ”
睫毛长的小娃娃，长大后一般都很俊的。
似乎赞同这句话，孩子小手虚握了握。
标致？戚红辛双眉紧锁，实在不敢苟同这位农家妇女的审美，这婴儿在他怀里哭红的脸，完全像是一只皱巴巴的猴子。
至于性别……戚红辛褪去孩子新换的尿布，发现确实是一个男孩，随着衣服被扒开，小婴儿冷得一哆嗦，嫩如藕节的臂膀漏了一截，露出了一块桃红胎记。
对方张了张嘴，似乎又准备哭。
戚红辛冷着脸，又给对方穿上了。
他刚刚去河边清洗了一下肮脏的衣袍，顺便以河做镜，发现饮寒刀还是他的随身佩刀，但河面上倒映出来的脸，与他有三四分相像，却不是他的脸。
他试图让婴儿自生自灭，可是直到婴儿呼吸快要断绝，他还是无法打破这幻境。
不过这一次没有了如雷贯耳的哭声，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婴儿的忍耐力上升了不少。带着这身份不明的婴儿，他行走了半个月，一路遭遇上百次追杀，这孩子的变化也逐渐明显。
褪去了脸上皱巴巴的一层皮，眼缝也能睁开了，一双眼睛看上去黑白分明、格外秀气，脸蛋白净、粉嫩多肉，有了几分惹人怜爱的味道。
戚红辛这才确定，那农村妇女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他身上的血腥味浓郁，婴儿似乎是习惯了，不哭也不闹，小小的身子窝在臂弯里，神态十分的安静。
或者说，只要有吃的，这孩子就特别安静，偶尔还会笑，咿咿呀呀，给戚红辛表演一个吃脚丫的绝活。
戚红辛从一开始的冷漠至极、熟视无睹，到最后会勉强给一个眼神慢慢盯着，欣赏对方怎么吃。
这些日子他尝试各种办法摧毁幻境，一次次冷眼旁观这婴孩脆弱不堪，却拥有顽强的生命力。
最终他放弃了。
这像是一个无比真实的世界，他清楚这孩子一定出身不凡，才会有无数人追杀，但他选择搞清楚自己是谁，然后带这个孩子，去江南杀了阮雪宗。
这一日他刚把孩子放到河边的木盆里，给对方清洗，七月天不算冷，注意到孩子有些抗拒，他手掌抬起，随着几道雾气蒸腾，水温一下子加热了。
就在这时，几枚淬着剧毒的飞镖射来，腰间的饮寒刀嗡然长鸣，戚红辛眉宇皱都没皱一下，这道伫立岸边的影子动都未动，仅一刀挥出，一道暴雨般的寒芒乍现，骇得无数黑衣杀手面色剧变。
“怎么可能，这等绝世刀法和神兵之威，这是一名宗师高手！他绝对不是戚清寒！”
他们已经趁虚而入了，可连河岸都没有逼近，就被弹回的毒镖精准割喉。带着无限困惑与震惊，天空无数黑衣人坠落河里，如同下饺子一般，河流漫上了鲜红。
对一切毫无察觉，小婴儿依然在木盆里洗澡，这漂亮得如同玉作的小娃娃在玩水，小脸蛋粉扑扑的，丝毫不受影响。
“出来了，你想洗多久？”戚红辛冷淡道，一扯干净的床单，将人拎了出来。
小婴儿听不懂，小脑袋偏了偏，可一看是他，还是立刻眉开眼笑，一双眼睛弯成小月牙，小手轻轻拍了拍戚红辛的手背，没长牙的奶声奶气的咿咿呀呀。他不知道，自己身后的河流，遍地都是杀手的骸骨。
一切危机四伏、腥风血雨，都被消抹于无形。
戚红辛顿了一下，把孩子全身包好，两只藕臂揣回襁褓里，他冷冷道：“别摸我。”
小孩子怎么会懂呢？
还以为在玩，小手继续伸了出来，“啪”的一下，手软软的、轻轻地覆在戚红辛粗糙的大掌上，任由这名绝世刀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小婴儿自始至终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小脸乖乖的。
“啪啪啪——”小手又拍了两下，最后赖在他怀里。
“……”
戚红辛没有什么反应，河岸的风轻轻吹拂，一双幽黑的眼睛闪过某种奇异的光芒，他的衣袍轻轻摇曳。在007号看来，这位遗世独立、气质孤傲的绝世剑客，他依然如一把以血止血、冰冷彻骨的刀，屹立于时代巅峰，但他似乎又变了，变得熟悉又陌生。
可能是稚子无辜，无形之中抹煞了他这份煞气。
一路南下。
戚红辛很快发现了，那位农村妇人说得没错，婴幼体弱多病，因为对方忽然在半夜发起了烧，脸色又红又青，戚红辛眉宇皱了皱，时常风餐露宿的他一个轻功跳入了主城，敲响了一间药堂。
药堂久久才有人回应，眼看婴儿呼吸逐渐微弱，戚红辛一指探去，输送了一道内力，婴孩脸色又回归了一丝红润，眼睛缝勉强睁开，啊啊两声。
戚红辛反复输送了几次内力，均是浅尝辄止不敢多了，婴孩柔若无骨，内力多了就会爆体而亡。
这样的等待足够漫长。
“他不舒服，快给他看看。”木门一打开，他一把刀立刻架在惊魂未定的大夫脖子上，用极寒的声音威胁道。
大夫满是愕然，猝然抬头，看着眼前这位黑衣劲装的侠客，那双墨玉般眼漆黑浓郁，触之令人心惊，他连忙道：“请大侠饶命高抬贵手，小老儿最擅长治疗孩童，一定尽心尽力。”
大夫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双枯瘦的手，接过怀里的婴儿，连同那一层柔软锦缎的襁褓。
这大夫一看就是胆小如鼠、畏畏缩缩的普通人。
戚红辛收回了刀。
他的刀法傲然于世，但他对世事淡漠，不屑对普通人下手。
可就是这点疏忽，等一刻钟后，他咻然睁开闭合的双眼，冲进药房，发现襁褓里是一具七窍流血的尸体。
“哈哈哈哈哈我完成了主人的任务！主人！婴孩已被诛杀，我的使命已经完成！”那老大夫笑容疯癫，带着完成使命的快意咬舌自尽。
“……”孩子死了，没有呼吸，死于剧毒。昨天还会笑，今天就死了。这一瞬间，有一股莫名极端的情绪直冲胸臆，似是撕心裂肺的恨，一寸寸闷住心喉。
戚红辛冰冷的嘴唇动了动，脸色难看至极，阴沉得能够滴水，仿佛暗藏着无穷无尽的暴怒，令人胆战心惊，他缓缓抱起那具襁褓，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握上了刀。
轰然一声，魔刀一出，整座药堂平地灰飞烟灭，无数残渣木屑迸溅化为灰烬，却半点不沾他的身。
【一周目结束，结局BE】
【感受到强烈的情绪，是否重新开始？是否】
戚红辛面如寒冰，他还没反应过时，风中一切魑魅魍魉呼啸的喧嚣都模糊远去，他发现怀里又有了鲜活的呼吸，而他正好站在完好无损的药堂之前。
那位畏畏缩缩的老人正准备给他开门，小眼神精光闪烁。
戚红辛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他冷笑一声，提前让此人七窍流血，挣扎着连求饶都来不及发出。
然后他带着孩子踏过这一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转身离开。

第八十三章
药堂的远处楼阁，站着一个蒙面人，看到这一幕后双目惊骇，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阴鸷，正准备飞鹰传书回去禀告主人，就说这一次诛杀婴孩的任务又失败了。
他刚给鹰腿绑上书信。
忽然感受到什么，他猛地转身，双目对视上的一瞬间，他只觉得有一股极寒的冷气从脚底窜了上来，冻得他脊背如坠冰窟。
因为那个男人已正站在他面前，一手抱着婴孩，一手握着漆黑的刀柄，一双看不出喜怒的双眸凝视着他。一轮皎洁的圆月作背景，五官轮廓在月色勾勒下显得棱角分明。
这是一张极为年轻英俊的脸，在蒙面人眼里，看上去却比厉鬼还要令人恐惧。
因为震惊过度，他来不及反应要逃，一道破风声已至，他被一刀贯穿了琵琶骨。他倒下了，身下汩汩流血，死亡前双眼还骤然放大，呈现着惊恐的死状。
那只还未展翅凌飞的黑鹰被截获。
戚红辛缓缓展开书信，发现上面写着一句话——
“戚清寒携婴孩至樊城，庇护密不透风，属下诛杀失败。”
这条书信简短，只告诉了他一个信息，这个身体的男人叫戚清寒。可不知为何，当这个陌生的名字映入眼帘时，恰似一块石投入心湖，戚红辛心生几分涟漪，这份涟漪久久未能停歇。
不过婴孩还病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病气恹恹，还打了个小喷嚏，戚红辛没有再耽搁，抄起还插在杀手琵琶骨处的刀，转身去寻找第二个大夫。
这一次他全程把刀架在大夫脖子，确保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有人敢动手脚。
这位新大夫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一醒来就发现床前站了个黑衣人，他差点惊叫出声。
等明白是江湖人深夜看病，他膝盖一软差点给跪了，他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普通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子上这把刀极为沉重。
只能费尽心机去救治，他甚至不敢说“小公子脉微难断，先天积弱，恐是早夭之相。”
婴孩很快就病愈了。
小脸儿恢复浅浅的红润，又再度能吃能睡。趴在他臂弯里，小脸蛋搁在他脖子上膛。男人盯了良久，确定平安无事后，一颗紧绷许久的心蓦然松懈下来。
大夫心里一阵唏嘘。
为人父母的就是不容易，他悬壶二十年，见过许许多多的病患，也不是无法理解，等一锭银子落入他手里后，他先前被挟持所产生的胆寒畏惧，也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还鼓起了勇气，劝道：“这位大侠，你家小公子身娇体贵，不适合风餐露宿，你应该让他少吹风，少食点来路不明的羊奶。”这个季节路边野生的牛羊容易发瘟发痘，如果一不小心误食了，那真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秉着医者仁心，大夫说了一大串，戚红辛全程神色冷淡默然，好似面无表情，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哪怕烛火的光芒投映进去，也找不出影子。
仿佛根本没听。
大夫惊慌失措，这才慢半拍意识到自己胆大包天，居然在对危险至极的武林人说教，他赶紧闭嘴了。
等他颤抖着，再度关上木门时，发现自己货架上的几本医书被顺走了，原先摆放医书的位置，留下了一锭崭新的银子。
大夫懵了一会儿，好半天才想起，那几本好似都是治疗婴儿孩童常见疾病的医书，原来还是有在听啊……
能在武学上抵达造诣巅峰的人，学什么都不会太差，
婴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自己两段粉嫩嫩的小藕臂被抓着，男人正给他诊脉。还以为在玩，婴孩咯咯笑了两下，抽出小手“啪”的一下，打在男人冷峻的脸上，眼睛眨啊眨一派天真无辜。
上帝视角的系统007号胆战心惊，总觉得很快又要开启三周目了。
戚红辛冷眼看着，把这柔嫩的手扒了下来，一手翻着医书，一手继续扣着婴儿微弱的脉在诊断。
沉浮迟数的脉象感受完了。
他又捏着对方玉秀圆润的脸蛋，掰开对方的小口，查看舌苔，期间婴孩嘴巴微微嘟起，又送了他一记奶香味的小巴掌，然后小嘴直乐。
这种刚出生不久的婴孩力道，戚红辛根本不放在眼里，倒像是一根雏鸟羽毛，慢悠悠飘落在他心湖，似乎没有一点涟漪。
又好像是有一点的。
他的诊断结果，跟药堂大夫未尽之语相差无几，这孩子天生体弱，需要精心照顾，俗称的娇养。
绝世刀客性情一向孤傲冷僻、避世而居，如今开始饲养一只羊，沿途旅居客栈，只是担心有埋伏，婴孩的食物喂养从不假于人手。
007号系统把控着时间节点，绝望地发现，婴孩都快长出第一颗乳牙了，男人还没抵达洗心山庄，对方甚至没想把孩子往洗心山庄送，连原剧情的“火烧义庄”也没有。
原剧情戚清寒被追杀至生命垂危，狠心把襁褓丢入义庄，随后义庄失火，连每一片瓦都被烧了个干干净净，此举欺瞒过了魔门，以为婴儿已死，回去禀告主人，于是追杀彻底停了。
这就是瞒天过海。
也正是阮雪宗个人身世资料片里那一幕。
如果阮雪宗不出生在洗心山庄，那他还叫什么阮雪宗！叫戚雪宗算了！
“浮生绘卷”展示的是江湖人气角色的一生绘卷，截止主线剧情第一章 前，即阮雪宗十八岁前，这长达十八年的人生有无数的时间节点。
系统007号只能站出来强cue节点。
【你是一名流浪江湖侠客，你接了一份委托，必须保护这个婴孩躲过杀手追击，最后将他送往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家里抚养……】
【鉴于你还是没有彻底躲过追杀，现已开启新手攻略教程……】
【新手教程一：你可以选择瞒天过海，欺骗黑衣杀手婴孩已死】
【新手教程二：请将婴孩送至江南洗心山庄，那里有一对多年没有子嗣的青年夫妇，他们会把婴孩好好抚养成人】
戚红辛直至今日，也没打破这一层又一层的幻觉，抱着怀里的婴孩，感受到那稚弱的体温和咿咿呀呀的声音，他才能在幻境中意识到一点真实性。
他对幻境里的声音颇为忌惮。
任务一瞒天过海也就罢了，任务二把孩子送至洗心山庄，他凭什么要这样做？他只会去洗心山庄，杀了阮雪宗。
“这幻境里纵有千千万万人，没有值得我信任的人。”
他不可能把孩子随随便便交出去！
系统007号快要头秃了，新玩法“浮生绘卷”又不是什么养孩子模拟器。
【你的名字叫戚清寒，你的委托就是将孩子送往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家里抚养，洗心山庄的庄主夫妇，与你私交多年，你早已在数月前去信，希望对方抚养，夫妇俩也早已同意……】
戚红辛那张面孔依然熟悉，他抱着婴孩一双眼睛漆黑深邃得可怕，仿佛两口酝酿着风暴的寒潭，一双修长的手握着饮寒刀，似乎想穿过迷雾，一刀劈在虚空。
谁说戚红辛是一块捂不热、永远不会融化的绝世寒冰的？？？
系统007号拍了拍自己惊魂未定的小心脏，只觉得如果自己有脸早就肿死了，它强忍着被虚拟角色吓到的心，耐心劝道：【请冷静，孩子必须在洗心山庄才能茁壮成长，这是一场早已注定的幻境，人生如逆旅，你只是行人……】
最终，一道高大颀长的影子，抱着一个婴孩出现在洗心山庄。
洗心山庄竹林沙沙作响，吹来一阵风，但男人的发梢、衣襟都纹丝不动，如他所料，开门的是一对青年夫妇。
洗心山庄底蕴百年，是江湖有名的武林世家，亦是三教九流向往之地。
庄主夫妇亦人品极佳，享有美名，见到门外的男子，夫妻俩脸色从错愕到浮现欣喜：“清寒兄，还好你平安无事，至你从京城传书以来，五个月杳无音信，我和内子都以为你和孩子遭遇了不测……”
“这就是小皇子吧？长得可真可爱。”
皇子？这个称呼落在戚红辛耳里，如一道拨开种种迷雾的惊雷。
女人面色软和，爱怜地抚摸了一下婴孩的脸庞，感受到陌生的气息，婴儿一双黑色秀气的眼睛瞪圆了，淡淡细细的小眉头忽然蹙起，张开嘴就要大哭。
女人一看，心更加柔软了，她稍微哄了哄，孩子立刻就不哭不闹，好奇地睁着一双眼盯着她看。阮夫人的心彻底化为一滩水，她把孩子从黑衣刀客手里抱了出来。
孩子离身那一瞬间，戚红辛眼神猛地一凛，一双剑眉紧锁，下意识流露出一股杀意，可很快，他被迫松开凌厉的眉宇，心里莫名其妙空了一片。
阮庄主拱手：“清寒兄请放心，我们夫妻俩会好好待他，一生视为己出，我们洗心山庄亦会倾全庄之力，好好教导他长大成人。”
这世间大抵有眼缘这种东西在，他和妻子一看这孩子就心生喜爱，他也恨不能从妻子怀里抢过这孩子，亲一亲那可爱的小脸小手。
戚红辛越看，冷峻的眉宇越皱，薄唇一抿成锋，漆黑的眼里翻涌着一种强烈的情绪。
“我不愿……”
这句话被消音了。
【警告！人生如逆旅，你只是行人！】
【警告！人生如逆旅，你只是行人！】
【警告！人生如逆旅，你只是行人！】
男人深呼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他抬手最后碰了一次。
一派亲昵祥和中，似乎感觉到了离别在即，或者是熟悉的血腥味不见了，小婴儿忽然从养父母手里抬起了小脑袋，一双清澈天真的眼睛睁着，小手拉住了男人的衣角。
在场三人都不说话了。
这时候，阮庄主忽然道：“清寒兄，你在江湖上人人都传言你已是一个死人了，这孩子既然托付给我们夫妻俩，你也该回塞北看看，红辛那孩子应该也有七八岁了吧？”
“你说什么？”戚红辛咻地转过了头，那双漆黑的眼紧紧盯着阮庄主，眼底有锐利寒芒闪过，气息凛冽又危险。
阮庄主吓了一跳，只觉得这许久未见的好友，性情竟然大变了许多。

第八十四章
当他一身黑色劲装，骑着一匹黑鬃马，赶到塞北边陲时，已经来迟一步。
萧瑟的风吹过凄怆之地，村寨已成为一片熟悉的焦土，那砖瓦房里依然是熟悉的锅盆碗灶，屋里没有人。这里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大门敞开，内部陈设一片凌乱，均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劫掠。
戚红辛前往了村寨后的土坡，果然发现了无数个土坑，里面埋着一具具新鲜尸体。从刨痕，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孩子的手笔。
从007号系统的视角，它看到戚红辛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凝视着这片焦黑荒废的村落。
时值塞北，北方铁骑南下，血色将这里的草地都染红了。
戚红辛一路往北走，发现一路难民纷纷背着包袱落荒而逃，一匹匹铁骑军队在身后追。
饮寒刀缓缓出鞘。
随着刀锋一出，神兵之威锋芒毕露，磅礴的力量隐天蔽日，疾风掠过，茫茫绿草都弯折了腰。
骑在骏马之上的铁骑兵骇了一跳，纷纷色变：“怎、怎么可能，这是一名宗师高手！先前一名宗师已经撤走了，这里怎么可能还有宗师？”
根本没有人回答他们的疑惑，因为在一片海潮般血红的刀气中，他们已气息断绝。
没有理会其他难民敬若神明的目光，戚红辛刀锋一拐，骑着黑鬃马径直前往草原更深处。
那里旌旗招展，耸立着一座座营帐，呈众星拱月状。最中央的大帐最富丽堂皇，毡毯器物、菜肴美酒无一不精美，甚至还有被掠夺而去的奴隶。
草原皇帝就在其中，他有着粗犷凶戾的外貌，豪放不羁的头发被额饰别住脑后，这一次南下如此顺利，他正在大开筵席，酒如池水，肉如林山。
更有无数草原的武士，从马上翻越而下，为他表演精彩的擒拿摔跤等搏斗。
皇帝看了哈哈直笑，端起一酒碗欲喝：“咱草原多英雄好汉，这马背上的功夫，比中原人娘气兮兮的武术有用多了——”
007号系统胆战心惊看着，草原皇帝话还没说完，头颅已经落地，像一颗蹴鞠滚到了营帐毡毯中央。
直到死时，还维持着一手举着酒杯的姿势，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酒杯。皇帝身边的女子见了，爆发出尖利的叫声。
无数虎皮的草原骑兵和相扑好手，都团团护着皇帝，里三层外三层，却挡不住一位半步宗师的威力。
一刀祭出，千万人中取一人首级，简直是轻而易举。
“有敌袭——”一人来不及取出号角，也已经人头落地，这场战役持续了几个小时，直至深蓝褪去，天边吐露朦胧的鱼肚白。
系统007号崩溃了：【你在做什么啊？这只是一层幻境】怎么会有NPC在别人的幻境里大开杀戒！一个不受控制的NPC简直比成千上万的玩家还难搞！
戚红辛冷冷道，一张脸笼罩着难以言喻的肃杀：“要你多嘴。”
他只是做了儿时做不到的事情，他也必须做点什么，才能消除心中这份疑虑与躁郁，以及隐秘又尖锐的情绪，在这场幻境里，他已窥见了曾经的世界真相，这让他如走在高空绳索之上的人，稍有不慎就会坠个头破血流。
另一边，美轮美奂的地下天宫。
玩家们还在宫殿里探索，他们一个个为天宫的规模所震撼，云雾弥漫中，东瀛风格、西洋风格等的建筑交织在一起，诸多亭台楼阁显得神秘又朦胧，一看就有宝藏。
他们还没来得及探宝，就先跟魔门对上了。好一番厮杀之后，除了固定的功勋奖励，还掉落了几本书。
玩家们立刻点击“拾取”。
发现这是几本魔门传记碎片，然后他们发现居然不止人物传记，这一次居然还有神兵利器的传记。
【饮寒刀传】
这是万杀阁精心供奉的一把魔刀，刀身低调，漆黑中裹挟着一名鲜红，听说常年在血池里沉淀浸泡，才会有如此强盛的杀机，寻常人无法驾驭。
江湖人都说，“饮寒刀握在厉鬼手里，一出鞘必定见血。”
霍崇楼把这把刀，当作一种奖励，在他收养的子嗣中，唯有表现最优秀的子嗣才能继承这把刀。有人在十岁那年，得到了这把刀，从今以后，人刀浑然一体，杀出了一片血路。
可谁又知道呢？
这一把被人称作不详的刀，最初只为护人，不为杀人。
【霍崇楼传】
新帝初登基，局势荡动不安，这一场权力过渡意料之中又充满曲折。塞北铁骑野心从未停止过膨胀，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一路南下烧杀掠夺。
我在塞北物色了几个好苗子，他们父母大多死于骑兵手下。
在边陲小镇，我见到了一个男孩，他一人持刀，半张脸都是血污，眼睛几乎模糊到睁不开，却依然持一把砍刀，在几名骑兵手里护住了村民。面对劫掠者，男孩抿着唇，眼神充满极寒的仇恨。
手下告诉我，这个男孩是戚清寒之子，因为戚清寒死了，常年也在外奔波不怎么回来，这个孩童便在边陲讨百家饭长大，天生刀骨，资质惊人。
我知道戚清寒，此人为大家而舍小家。
虽然死在我魔门手里，但我是佩服他的。
那孩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天生刀骨么，竟比他父亲还要出色……
我看着那孩子，拿着砍刀凭本能在行事，一劈一刺一砍已极有章法，这也许就是天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谨慎地打量着那个孩子。
男孩终究没有武功，他亲眼看着抚养他长大的村民被马蹄践踏而过，房屋财产遭到洗劫，一双眼睛布满赤红的血丝，额角浮现几条青筋，可见他的仇恨达到了顶峰。
我知道，这时候是我出场了。
我为他报了仇后，询问他是否愿意跟我走？
那个男孩在给全村人刨了坟墓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戚清寒作为父亲是失职的，他没教授给幼子的诸多感情，那便由我来代为实施。
我告诉他，“你之所以在骑兵中落败，是因为你心肠还不够狠，你指望那些茹毛饮血、毫无人性的草原骑兵放下刀兵，那绝无可能。一个人有情便会被牵绊，唯有无情才能审慎而理智。”
我开始向他灌输“无情至胜”的道理，是的没错，我不需要一个风光霁月的大侠之子，我需要的是一把以血止血、以杀止杀的刀。
我满意地看着男孩，心如死灰的黑眸，落在我身上。
对方像是听进去了。
当我带他离开边陲时，草原四处还在发生着惨事，一片苍茫中危机四伏，似乎还传来一道凄厉的民谣：“天上星，亮晶晶；草中骨，白惨惨……”
属下问我：“主人欲成大事，可这草原皇帝实在嚣张跋扈，是否要属下前去制止？”
我摇了摇头道：“成大事者就是要忍，新帝无能，无力稳定局面，就让边陲子民去怨恨新帝，与我魔门有何干系。”其实我知道，只要我一个命令，草原骑兵就会退避三舍，不会再烧杀抢掠。
可我不愿。
我还未成就大事。
这边陲子民便不是我的子民，是新帝的子民，带我成大事后，若草原骑兵还敢南下，我自会给他们颜色。
我把孩子领回了万杀阁，这里暗不透光，遍地都是杀手，在这里只有无情的杀戮，能快速洗去一个人的感情，我想这里很适合他。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天生刀骨，拥有绝佳的天赋，如天生经过淬炼的锻体，浑身一处没有堵塞的经脉，无论怎么施压也能超越极限，堪称完美无缺。
对方心性强韧，在层层选拔中脱颖而出，表现出了临危不惧的冷静，是我所有义子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我把饮寒刀作为奖励赠予了他。
实际上我心里在感慨，这也许是命运吧。
这把亡者之刀，兜兜转转，又到了其子手里。
而我魔门最擅长的便是玩弄命运。
戚清寒当年用这把刀守护了那个婴儿，我便派其子，同样手持这把刀去杀了那个长大成人的婴儿。
去吧红辛，去终结掉你父亲当年誓死守护的人，结束掉这一场命运。
……
007号系统胆战心惊地看着，这几个月内戚红辛以“戚清寒”这个已死之人的身份，杀了草原皇帝，彻底阻止了铁骑南下。
提着草原皇帝的人头，他的情绪从冷漠到死寂，很显然他已经窥见了世界真相，明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世，也明白了地宫之中，为何阮雪宗为何要说“你若了解我，你就不会想杀我”。
他为自己的身世感到可笑。
带自己离开残酷边陲，温情地给予他一粥一饭、一屋一床、一个新生的义父霍崇楼，是他真正的杀父仇人。
而阮雪宗，在他眼里是必须诛杀的目标，真相却是皇室流落民间的血脉，是他父亲戚清寒曾经拼死守护之人。
如果这就是阮雪宗想让他看到的真相，那他看到了。
“这究竟是一场幻境，还是现实？”
007号系统听到黑衣刀客轻声道，等待了近乎一个世纪的漫长沉寂，然后他心惊肉跳地看着黑衣刀客，骑着一匹马下了江南。他踩着一段段长阶，抵达了洗心山庄门口。
他来得不巧，洗心山庄正在为小主人举办抓周宴。
亮着一盏盏大灯笼的和煦厅堂内，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孩子趴在桌子上，脸庞精致玉秀，比半年前又长开了一些，逢人便咯咯笑。戚红辛站住了脚步，静静地望着，那脸庞依然如冰峰所塑，但那一双如无波枯井的漆黑眼里，却微微泛起波澜。
【警告！人生如逆旅，你只是行人！】
阮雪宗的抓周宴，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连戚清寒都没参与过，你这NPC怎么能参与！
“鼓噪。”戚红辛冷冷道，单手翻转，一刀劈向虚空。

第八十五章
武林世家的抓周，不比普通人家摆满笔墨纸砚、儒释道经书，更多的是舞刀弄枪、武学秘籍和稀奇珠宝。
一个裹着红棉袄的孩子，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抱到了桌上。
孩子置于琳琅满目的物品中，阮庄主几乎是把洗心山庄百年的底蕴传承都摆在了对方面前，正如他曾经亲口所言，他会给孩子最好的。
孩子眨着一双黑色灵动的眼，身子如小船一般晃晃悠悠，他不知道要干什么，他也不知道大家都在关心他的选择，于是小手抓了一把亮晶晶的东西，往自己腿上拨，大家只能看到这孩子脖子、小手纠缠着南海的宝珠项链，尤嫌不足地抓着，整个形象看上去精致玉秀、珠光宝气。
孩子不知道自己是焦点，他把玩完珍珠，一屁股坐在好几本武林秘籍上，看上去兴奋极了，还把无数奇珍异宝、武学秘籍都往自己怀里拨，在兴趣爱好上则选择了一把小木琴和棋盘，那撒娇般奶声奶气的叫声，就差说一句“我全都要，”惹来无数宾客趣笑不已。
阮庄主夫妇则心花怒放。
别人不知道这孩子流着什么样的血脉，会说一句贪多嚼不烂，但正是他们知道，才喜极而泣。
他们的小宝贝身上不愧流着皇室血脉，如果不是流落武林，他本该富有四海，什么都想要才是正常的。
戚红辛就在此时登场了，发现阮雪宗怀里什么都有，却又什么武器都没有，他微微皱了皱眉，一把取下饮寒刀，放在桌子上。
“清寒兄，你这是？”阮庄主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若碰了刀，日后我便教他学刀。”戚红辛冷冷道。
饮寒刀很重，放在桌上时发出沉重的声响，孩子抬头露出了一双茫然无辜的眼睛。
007号系统要崩溃了：【他不能学刀，他必须学掌！】
戚红辛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饮寒刀是绝世神兵，出鞘时寒气四溢，唯独藏在刀鞘里时极不显眼，也或许是孩子还小，对那么重的兵器不感兴趣。
坐在屁股下还嫌刀柄咯到他。
孩子对刀兴趣不大，却看了戚红辛好几眼。
戚红辛神色默然，他看着那孩子见到他时眼前一亮，从饮寒刀上快速爬过，爬到他面前，小手揪着他的袍子拼命往上爬，主动抱着他咿咿呀呀喊着，脸蛋眷恋地摩挲着男人的脖颈，看上去十分鲜活，仿佛他还记得，曾经一路的共患难。
“他还记得我。”戚红辛怔怔道。
他不由更坚定了某一种信念。
系统007号：【现在还记得，以后就未必了，孩子普遍忘性大】
事实也是如此。
在幻境“人生如逆旅”的限制下，在阮雪宗三岁之后，男人的存在化为无形，这十年间戚红辛完全可以退出幻境，但始终没有选择退出，他漂泊在江湖中，与洗心山庄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江湖里渐渐多了一个绝世刀客传说，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只知道此人像是一只独来独往的鹰，周旋在江湖中，神秘又孤傲，据说只要出得起价格，他可以完成所有委托，唯独拒绝魔门。
他似乎跟江湖名门的洗心山庄有所往来，但这缘分又似乎很浅，浅到若即若离。
系统007号道：【你究竟想干什么呢？我们浮生绘卷功能玩法真不是养孩子模拟器】
“我只是想搞清楚一个原因。”男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薄唇轻抿着，一双漆黑幽深的眼透着冷冽。
他注视着洗心山庄的凉亭。
那里坐着一个白衣服的小公子，那位小公子皮肤很白，头发很黑，侧颜出众夺目，一张湛然生辉的脸庞，如用华美的玉石雕琢而成。
凉亭四面环水，开满了粉色荷花。
那位小公子就在满池荷花的簇拥下，一边抚琴，一边喝茶，琴是上好的金丝楠木，看上去心情也极好。
这么一个年纪轻轻便仙姿佚貌的少年，坐在江南极美的景中，一时间教人分不出，是景好，还是人好。
一曲还未弹奏完毕，007号系统忽然发现，那位少年侧过脸来，一双眼冷冷淡淡地朝他们这里看了一眼，有着疑惑和怀疑。
很显然，少年初学武，却已经有着非同一般敏锐的直觉了。
【啊啊啊啊他发现我们了！】它怎么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少年的眼睛极好看，仿佛倒映着粼粼波光，连杀气都不明显。
他自然抓不住一名半步宗师，当他踩着轻功而来，什么都没有发现，倒是发现了一只猫。
他把猫抱了下去，脸上有温和的笑靥。
风中只听到少年轻轻道：“小猫啊小猫，你一只眼睛是蓝色，一只眼睛是金色，分明是异域品种，怎么会出现在江南呢……”
这种小事贯彻十年。
007号系统道：【下一个时间节点即将开启】
洗心山庄是此地界数一数二的武林势力，有着浓厚的世家底蕴，对江湖很多心有抱负、想要结交的武林人士来说，是一个好去处。
所以门客这种东西，阮雪宗从小就不陌生。
在他即将年满十三岁时，洗心山庄来了一名黑衣刀客。阮庄主温和道：“儿子，这是戚先生，他的刀法横行于世，你纵使不学刀，偶尔观摩也能有所裨益。”
这名黑衣刀客有着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如出鞘的锋刀，脸庞棱角分明，显得冰冷摄人。他气质落拓，身上血腥气很重，一把刀从不离手，那份气息熟悉又陌生。
阮雪宗打量着对方，视线几乎无法从对方身上离开，神色若有所思。
【！！！】
就在系统007号以为阮雪宗不会真有记忆的时候，就听到阮雪宗对侍女小声道：“去拿几件衣服来，我看这位戚先生的衣服好像有点褪色了。”
系统007号：【……】
很显然在记事以后，浮生绘卷里的阮雪宗，已经把婴儿时期的事情忘了，只是下意识释放着一位名门世家公子所具有的善意。
阮氏夫妇一辈子谦和待人，作为山庄继承人，阮雪宗学了个七七八八。
“我的衣衫就是纯黑的，没有褪色。”戚红辛冷冷道，身为一名半步宗师，他一直以来的生活习惯都很简朴，无论是衣服、鞋子或者刀鞘，都很普通无华，他明明接了不少的委托，但这十年依然两袖清风，唯有007号系统知道他积攒的财富大部分都流向了何处，养孩子去了。明明生活已经足够优渥，还总有人去锦上添花。
即使如此，他也不会穿褪色的衣服。一旦黑色的衣服无法遮挡鲜血，他就会及时更换，只是到了阮雪宗嘴里，这衣服仿佛已经褪色到不能穿了。
可他还是不了解洗心山庄的少庄主，对方想释放善意时，无人能够拒绝。
小少年负手在后，轻轻一笑道：“我说有便是有。”
戚红辛沉默。
就这样他在洗心山庄住了下来，距离主屋不远不近，洗心山庄一年四季的景致都美得淋漓尽致。春有生机盎然、漫山遍野的翠绿，夏有接天莲叶无穷碧，秋有萧瑟落叶染烬红，冬日没有银装素裹，却有一个银装素裹的小公子，穿着狐裘抱着暖炉，在廊下慢悠悠地喝茶。
时至今日。
他已经混入了洗心山庄一段时间了，冷漠的刀客依然没有明白，幻境里的阮雪宗，明显就是一个无忧无虑、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为何会变成后来的样子？
戚红辛严格履行自己的职责，每一日喊对方起来练武。
幻境里的小少年一如既往地白日赖床，声调懒洋洋道：“我要接管家业，练武只需强身健体，无须做到天下第一。”原剧情里，阮雪宗确实如此，身为武林二代，注定要继承山庄的他要学很多东西，什么琴棋书画、家传掌法，在家世背景足够雄厚、双亲宠溺庇护下的情况下，他武功不一定要最强。
戚红辛想了想，对方后来在沙漠里一系列惊天动地的行为，目光冷冽道：“不行！你日后……”
不做到天下第一，怎么可能在沙漠里活下来？
【警告！人生如逆旅，你只是行人，不得剧透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还未满十三岁的少年，就这样被扒拉出了温暖的被窝，第一次遇到如此霸道的门客，他整张漂亮的脸都懵了，恍恍惚惚地穿好了衣服。
学那就学吧。
小少年心不甘情不愿地入了梅林，只见白衣惊鸿，一道道掌影化为白练，根本看不清这个天赋极高的少年，在这一刹那出了多少掌。
戚红辛神色冷峻地站在一旁。
即使了解过身世真相，他依然与一些譬如“怜惜”、“爱”、“恨”等世间常见的情感扯不上关系，他心湖所有的涟漪，只献给这个幻境里，他看着长大的“少年阮雪宗”。
而非大漠黄沙中那个阮雪宗。
在他眼里，这两人有着明显的区别，这十年他没有退出幻境，便是执拗地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然后他很快就知道了。
在少年十三岁生辰这一日，漫天的火燃烧起来，在洗心山庄肆虐，火焰的红成了天地间最夺人视野的颜色——
这一场无名大火来势凶猛，庄主夫妇失去呼吸，小少主是火场中唯一幸存者，他满脸血污，鲜血顺着长长的乌发流淌，蜿蜒在地上，他被一名叫水银的婢女搀扶着。
当少年抬起头来时，全场所有人都抽了一口凉气。
没有别的原因，少年那张脸被火烧毁了，这烧伤极为残酷，从额头蔓延到眼睛，最后连脖颈、身体都覆有大片烧伤，将那绝世夺目的容貌破坏殆尽。
随着一个轻轻如往常的抬眸，一半似仙俊逸，一半似地狱恶鬼般狰狞。
少年显然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脸上带着迷茫，眼尾有火光熏出的泪水。
他无视自己身上的痛楚，跪在养父母面前，表情从惶惑茫然到如遭雷劈，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可嗓子被烧毁了，他的喉音极为难听，风中只有嗬嗬嗬的声音。
明明是很沙哑的声音，绽放在旁人耳边，却震耳欲聋。
戚红辛瞳眸骤然紧锁，冰冷的脸庞凝固，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许多。
后来那个阮雪宗，跟眼前这个少年形象彻底重叠在一起。
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性情大变，有的只是幸福的人生突遭变故。
“这其中定有内鬼——”男人声音极寒，暗藏着暴怒，仿佛一把钢刀，能劈开层层迷雾中的真相，他一把刀架在水银的脖子上。
【警告！人生如逆旅，你只是行人！请不要对已发生的事情强加干涉】
“聒噪！——”男人面色骤寒，一声暴喝几乎让空气冻结。
阮雪宗跪在父母尸身前，他满身狼狈伤痕，茫然地抬起头。
他不明白，戚红辛为什么要对这个把他从火场救出来的忠诚侍女下手。
戚红辛淡淡道：“别怕。”
他展开披风，把少年拢在怀里，一只手捂住对方还盈眶的眼，遮挡住了无数宾客惋惜的目光，一手饮寒刀挥出，侍女来不及狡辩的头颅，顺着血迹滚滚落地。
别怕。
我不曾了解你的过去，现在我已全数了解，无论未来江湖有多少腥风血雨、风波险恶，我都会挡在你面前。

第八十六章
随着幻境破碎，无数蓝紫色的蝴蝶翩跹舞过，那个被他捂着眼睛、满脸血污的少年化为影子，如潮水一般消失褪去，阮雪宗那张脸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噗”的一声，是刀口嵌入皮肉的声音。
饮寒刀从来出鞘必定见血，来不及收势，鲜血随着刀气喷出，阮雪宗踉跄后退了两步，却发现自己毫发无伤。
倒是戚红辛半跪在地上，肩膀的鲜血顺着刀尖横流，滴答在地，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死死攥着刀，手背青筋鼓起，黑衣都遮挡不住那道伤痕。
这是？阮雪宗眼神震惊。
他不清楚戚红辛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他只觉得眼前这个捂着伤口的男人，那张冰封一般英俊的面容，忽然变得很陌生。
“我不杀你。”注意到阮雪宗防备的姿势，戚红辛道。
“以后也不杀了吗？”阮雪宗负手在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戚红辛：“以后也不会……”这把刀本就为了保护一个人而生，他永远也不会去攻击阮雪宗。
阮雪宗听不到对方的心声，他只听到了饮寒刀落地的声音，戚红辛朝他走来，两人靠得很近，阮雪宗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郁郁沉沉的血腥气。
在这地下天宫中，昏暗的石室里，两人的视线微微一交错，一个很自然的眼神交融。
因为失血过多，戚红辛的脸色稍显苍白，那一双凝视着他的眼依然冷淡又平静。
阮雪宗却怔了两秒，因为他意识到黑衣刀客这种冷淡，更像是一座被休眠时期的火山，风平浪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某种波涛汹涌的情绪。
对方似乎有话要说。
只是这一股表白的氛围，是什么情况？
“……”阮雪宗还处在困惑当中，也许是石室光线过于昏暗、氛围过于僻静逼仄，他喉结微微滚动，莫名有点紧张，下意识想压低声音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这一刻，他的心有点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一个人劈开了石室的门，手里还点着火折子，一见到阮雪宗被逼到角落，瞬间闪身而来。
“阮雪宗，你没事吧？”嘴里是腔调别扭的中原话，一双碧绿异眸在昏暗的光线中熠熠生辉，赫然是西域魔门BOSS李玉衡。
系统007号就这样看着，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一种氛围，在这一刻突然变味了。
“他有没有事，与你何干？”戚红辛眼神极寒，那张脸重新被冰雪覆盖，不过须臾，又重新回归到了阮雪宗曾经熟悉的样子，高高在上冷若冰霜。
“与我无关，难道与你有关？”李玉衡脸色沉了下来。
身为一个男人，他敏感地察觉到了空气流向的变化，是他不愿见到的变化。
戚红辛苍白的脸毫无表情，只微微一个颔首，似乎默认了这句话。
他目光淡淡落在阮雪宗身上，仿佛这个世间除了眼前这个人，没有任何事物值得他高看乃至多看一眼。
阮雪宗心跳一停，总感觉有点猝不及防，半晌后才在心里问出了这句话：【到底什么情况？】
系统007号表示无话可说，但他匮乏的语言文字库，勉强扒拉扒拉还是能扒拉出一句话的：【古地球有一句话，男人一旦好奇或者怜惜另一个男人，那么离爱上他也就相去不远了……】
阮雪宗：“？”什么玩意儿。
不过他必须得承认，能策反一个半步宗师，他心里颇为安心。
石室里另一个人心情可就不美了，高眉深目的脸色极为阴沉，嘴上在笑，眼底却涌现浓浓的嘲讽，像极了躁动的火焰，“看来这两个时辰的功夫里，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真是有趣。”
问题是，这两个时辰的时间又能发生什么事？
光是想想，他眼神就杀气四溢。
戚红辛身上还负伤，鲜血滚落成珠状，浸透了他的衣襟，似乎不影响他的武力值，他单手抽出地上的饮寒刀，用更加冷漠百倍的语气回敬道：“先前也就罢了，如今胆敢觊觎他，足够我杀你一百次。”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忽然没有任何征兆地动起了手。
两位半步宗师战在一起，掀起了一股风暴般漩涡，爆发出的内力震荡是骇人的，气劲铺天盖地，如拍打岸边巨石的浩瀚海潮，石室之墙承受不住这股威压，轰然破裂碎成粉末。
地宫之中，无数神仙瑞兽、佛塔浮雕与亭台楼阁，都在顷刻间摇摇欲坠。宗师一怒，牵连甚广，地宫无数角落传来惊慌失措的叫声。
阮雪宗躲了一下，他发现，这场架好像是为他而打的，又好像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他想了想，从风暴的边缘退出了，循着玩家的叫声处走了过去。
“人也走了，你可以放开胆子打了。”魔门BOSS脸上彻底卸下虚伪的笑意，冷冷道，手中凌厉的一掌拍去，石壁穹顶轰然倒塌。
戚红辛看了一眼离去的背影，面无表情挥出一刀，这一刀是对此人轻浮的警告，如雷霆乍破，凛然杀气也不再遮掩，血色骤然绽放。
两位宗师强者再度战在一起，这一次远比之前大开大合，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劲碰撞在一起，整个地下宫殿再度摇晃。
地下一层的玩家们都表示：夭寿啊，怎么才走到第一层就感觉天要塌了！
为了不脚软滑倒，他们努力扶着墙走路，可是没人说，如果墙也在剧烈摇晃，他们要怎么办？
只能迅速往地下二层跑去。
其他人也这么想。
玩家们往其他宫殿走，一路在不少石室里撞见了不少武林高手，可那些武林高手都嘴角溢着血，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
玩家们一看，纷纷跑过去：“怎么回事满地的尸体，难道是魔门动的手？”、“这个NPC我认识，是中原镖局的镖头，跟自己儿子来寻宝的，我做过他的任务，老父亲的尸体在这里，那他儿子人呢？”
“卧槽这么说的话，这个NPC我也眼熟，是某门派的掌门，因为门派太穷了修不起房子，带着弟子来淘金的，怎么会横死在这里？他们门派的人呢？”
“我靠别的NPC我不认识，但这个NPC我印象深刻！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俩都使的双刀，怎么会惨死在这里，话说这死的是哥哥还是弟弟？”
每当这个时候，仵作玩家就极为抢手。
仵作玩家俯身验尸，不过片刻就得出了结论：“死亡时间不超过一盏茶的功夫，初看死因，都是近身毙命。”
“可这些人都是江湖高手啊，魔门怎么可能近身杀人，还做到一击毙命？”
仵作玩家：“这就是疑点了，这些人死时瞳孔放大，表情非常惊讶，好像是杀他们的人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所以毫无防备，我觉得比起魔门下手，更像是熟人作案。”
“emmmmm不是吧……”此话一出，玩家们纷纷感到毛骨悚然，他们先想到了财帛动人心，转瞬又想不对啊，忽然忆起了战场任务的第三环——魔门精锐擅长伪装，难道魔门伪装成了这些高手的亲近之人，趁其不备痛下杀手，制造出所谓的父子为财反目、兄弟阋墙和弟子弑师的假象？
他们还没思考出什么结论。
这时远远地，一名眼熟的玩家跑了过来，嘴里还呜呜道：“啊啊啊终于！我在这破地方迷路半小时了，啥宝贝也没看到，在这一层总算遇到亲人了！来来来家人们咱先抱一个！”
玩家们眼神纷纷一凛。
抱什么抱？难道是准备抱的时候给他们来上一刀？
五彩斑斓的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不过离开小伙伴一段时间，回来时玩家们之间本来和蔼可亲、友好温馨的氛围，忽然一夕之间全变了！
他想跟小伙伴们拥抱，结果小伙伴们都亮出了架势，用冰冷的语气道：“怎么证明你是玩家？”
五彩斑斓的黑：“？？？”
什么叫怎么证明我是玩家？
“我们现在怀疑你是魔门精锐，除非你能回答出只有玩家能答上的问题，请听题，tan90&#176;是多少？三、二、一，答不出来就杀了你。”
“啥啥？”五彩斑斓的黑整个就直接懵了，“等等等三秒钟？啊啊啊这道题我不会！”
“答不出来你就是伪装成玩家的魔门卧底！”反正玩家随便死，宁杀错勿放过。
五彩斑斓的黑没想到小伙伴们这么无情，只能绞尽脑汁回忆自己那贫瘠的数学知识，飞快答道：“应该是二分之一或者二分之根号三！”
“错！答案是不存在！死吧你！”
五彩斑斓的黑登时抱头：“啊啊啊啊我怎么可能知道，初中数学我毕业后都还给老师了！”
没想到，小伙伴的架势却没有落在他身上，五彩斑斓的黑悄悄睁开眼睛缝，令狐笑“噗”了一声道：“逗你玩的，能答出二分之根号三的，怎么看也只能是玩家了。”
五彩斑斓的黑：“……”
可恶！又是他被欺负！
秉着自己不好过，他也要让魔门卧底不好过的心情，在下一个人登场时，他率先发难，其余人则为这抹白衣而心神摇曳。
这走过来的人，白衣似雪，一头如墨的长发飘散，眉目如绘，足以照亮所见之人的视野，俨然是这地宫中最光彩照人的存在。
“卧槽一下子玩那么大的！”
“我的天，cos宗宗cos得好像，我几乎都分不清楚，下意识开始舔颜了。”一名玩家捂住心口，一副呼吸不畅的模样道，“我的心又再度开始跳动了，这可能是真货。”
另一名玩家一边流哈喇子，一边摇晃着同伴的肩膀：“你冷静点，前几个尸体也是分不清楚熟人，才被痛下杀手的！”
“不用猜了，眼前这宗宗肯定是假的，真的宗宗正在被饮寒刀追着跑！”
这话说得在理，五彩斑斓的黑硬生生抵御住了这份美色，他严肃道：“怎么证明你是阮雪宗？”
阮雪宗：“？”
他歪了歪头，没等他问007这群玩家又在搞什么幺蛾子时，下一句话接踵而至：“我们现在怀疑你是魔门精锐，除非你能回答出只有阮雪宗才能答上的问题，请听题，tan90&#176;是多少？三、二、一，答不出来就鲨了你。”
阮雪宗：“不存在。”
“错，答案是——是啥啥？”五彩斑斓的黑整个直接懵了，“等等等答案正确，不对npc怎么会答得出玩家的问题呢？”
这还用说吗？
阮雪宗嘴角微微一勾。
不少玩家瞅见了这份笑容，卧槽那真是一个惊为天人，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
全场唯有系统007号在捂脸：【完蛋了，暴露了江湖游戏NPC会上网的事实。】

第八十七章
最好的证明方法，自然是【因为你们的怀疑，阮雪宗感到委屈，对你们的好感度下降1点】
一堆“-1”从玩家头顶飘过，轮到他们集体抱头了：“啊啊啊啊不用怀疑了这肯定是真货！”、“别扣了别扣了，孩子好感池要见底了！”
证明了就好。
阮雪宗微微一笑：“少侠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令狐笑赶紧把事情原委和自己的怀疑说了一遍，阮雪宗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点头认可道：“确实可能是魔门所为。”
魔门最擅长玩弄人心，霍崇楼八成派遣了不少精锐进行乔装打扮，目的就是让前来淘金的武林高手内部互相分裂消耗，而他稳坐幕后，所有东西自然唾手可得。
阮雪宗可不愿意这样的局面发生，他对玩家道：“我们地宫此行，一路恐怕会遇到不少波折，千万要心生警惕。”
玩家们连忙点头。
玩家军规模庞大，抱团最是正常，如果没有警惕心，让队伍混了一个魔门进来，随随便便一个蛊，玩家们肯定全军覆灭。谁也不想当团灭发动机，自然得擦亮眼睛看清楚。
有阮雪宗的交代在前，他们一路果然抓出了不少魔门伪装的细作，有扮演玩家的，也有扮演NPC的。
扮演玩家的好解决，一顿“tan90&#176;”、“cos45&#176;”和“sin30&#176;”下去，没有几个不暴露的；至于扮演NPC的困难一点，但阮雪宗只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关于陶彩嫣的问题，真魔门分分钟暴露。
问题是：陶彩嫣是魔教妖女还是魔教圣女？
这涉及立场问题了，下意识回答圣女的肯定魔门无疑，不用阮雪宗多吩咐，玩家们直接抄家伙上了。
等这一层的魔门精锐被清缴完毕，阮雪宗微微颔首：“这一层勉强安全了，我们就在此地界小心探索吧。”
上辈子他以身铸剑，根本没机会接触过地宫，这地宫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他也不知道。据说宗师白冶生前曾出过海，周游列国搜刮无数珍宝，那他踏破虚空前的财富和武学积累究竟有多么庞大？
阮雪宗的好奇心一点也不比玩家少。
玩家们听令，立刻点燃火折子，在这地宫这层摸索了起来。
地宫一直漂浮着阴冷潮湿的雾气，并不浓稠，只是十二楼五城被这雾气牢牢包裹缠绕，飞角屋檐掩于黑暗中，浓雾翻滚着吞噬台阶，乍一看好像是仙宫真的映在天上，显得如梦似幻。
顺着台阶上去，玩家们隐隐听到有交流声，纷纷对视一眼，冲破浓雾跑了过去。
第一眼他们为宫殿内部惊艳了一下，然后很快就被殿内一群武林高手吸引了注意力，因为这群高手正在吵架。
“我师兄死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死的，你还想抵赖？”一名蓝衣侠客看上去满脸的愤怒，揪着一个男人的衣领，头发都要竖起。
“同为中原淘金客，那么多的宝贝还不够你拿么，非要对他痛下杀手？”
“我不是，我没有！”一个怀里抱着玉像的男人跪在地上，他的随身袋子里，从牛皮袋的轮廓和偶然露出器物一角可以判断出，那都是卷轴、瓷器、花瓶之类的东西，显然这几个时辰对方收获不少。
而那个男人被粗暴地揪着衣领，疯狂摇头，表情看上去畏缩中带着瑟瑟发抖，连一句完整解释的话也说不出来。
玩家们对视一眼，立刻拨开人群，大步走上前去：“请问一下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该不会是魔门又来上演离间计吧？看他们这群精明能干的玩家，如何戳穿魔门的阴谋！功勋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每抓到一个魔门精锐，就会收获宗宗老公的一眼“刮目相看”！
这江湖游戏强不强不重要，怎么增加跟老公的羁绊指数最重要！
见簇拥而来的玩家们人多势众，愤怒的蓝衣侠客怒气稍微收敛了一点，正色道：“各位少侠来得正好，正好为我惨死的师兄伸张正义！这个男人刚刚和我同门师兄在宫殿一角探宝，两人似乎起了争执，然后趁我们不在，他杀了我师兄！”
“证据就是，我师兄生前抱着的玉像在那个男人怀里！”
他师兄都已经抱在怀里的宝贝，怎么可能会转移呢？一定是这个男人杀人夺宝！
“是、是我拿的宝贝，可人不是我杀的……”男人紧紧抱着玉像，说话有些结巴，一双眼睛似乎像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瞳孔惊恐地放大，双脚发软想要逃跑。
“那你说是谁杀的？”蓝衣侠客的怒气直接满格，一把剑抽了出来，横在男人的脖子上，“瞧你这鬼鬼祟祟的样子，竟然还敢狡辩，你分明是看我师兄怀里那尊玉像价值连城、品质上佳，便动了偷袭的念头！”
蓝衣侠客这么一说，大家的焦点自然都落在了那尊玉像上，看清楚玉像的品质时，俱都心生摇曳了几秒。
该怎么形容这尊女子玉像？
通润细腻，霜雪一般的颜色，一看便知绝非凡品，雕工也栩栩如生，仿佛一位身穿华服的仙女就在眼前。
识货的人一眼就能判断出，如果把这尊玉像带出去，这辈子不必再拿命跑江湖了，想要开宗立派的也有钱了。
不少人瞬间就理解了男人的贪念，然后对他报以唾弃的目光，“我呸，果然是杀人夺宝！”
“杀了你根本不冤枉！”
说话结巴的男人忽然爆发了一句顺溜话，“啊啊啊真的不是我！”
“我是起贪念了没错，但我没、没杀人……！杀人的是、是……”
“你还想狡辩！”蓝衣侠客暴怒，死死地瞪着男人，一把剑正欲刺去，被阮雪宗两指夹了下来。
这美轮美奂的宫殿之中，只见阮雪宗微偏过头，白衣飘逸，声音清冷，一派优雅从容又淡定道：“这位侠士莫慌，让此人继续说完，我见此人神色不对，事情恐怕另有隐情。”
见到这一幕，玩家们第一个反应就是“卧槽好帅！教练我们想学！”
阮雪宗这横来一手，不算多么冒犯，倒是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手上功夫多么游刃有余，进可成掌，退可用指。蓝衣侠客瞪大了眼睛，脸庞僵硬地发现，自己这削铁如泥的剑被两指固定得死死的，分毫不能挪动，如果换了其他人来，两根手指都要给削断了。
这个江湖尊重强者。
蓝衣侠客只能勉强憋气道：“那就听阮庄主的话，听这男人再狡辩一次！”
那个男人也被阮雪宗这一手吓住了，他磕磕巴巴道：“真的不是我，我确实一开始想夺宝，可是没等我动手，这个男人就死了……我看到了一个影子，好像是一个华衣女子，她在朝我笑，那个笑容如影随形，让人头皮发麻！我、我一下子就脚软了，如果不是我躲得快一定也死了，所以我夺过那玉像就想跑，转过身就撞到你们，不止华衣女子还、还有……”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谎话编得属实离谱，没等男人全部说完，包括玩家在内的众人纷纷皱眉。
一旁有人喝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让你自辩，你却连谎话也不会编，我们这群男人里，哪里来的女侠？你完全是浪费我等江湖豪杰的时间，不如就此下地狱算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刚刚还看到宫殿里的将军青铜人动了！你们信我啊！”
眼看一剑横来，男人一下子崩溃了，抱着玉像躲开了去。可惜在旁人听来，他说的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讨伐男人声势越来也大。
倒是玩家们顺着目光看去，发现宫殿中间果真有一尊青铜将军像，腰间别着一把剑，身姿威武，高度跟成年男子同等，玩家们顿时心生敬畏：“我滴妈，这是老古董了吧？”
“阮大侠，江湖人都说你洞烛知微，你一定要分清楚我在讲真话啊！”男人不愿轻易受死，于是将求助的目光望向了阮雪宗。
“这个男人谎话连篇、满嘴胡言乱语，阮大侠别听他的！”
阮雪宗倒没有一杆子打死，他取过玩家手里的火折子，将火引到宫殿内的浮雕之上，“你说的华衣女子，难道是这浮雕上面的？”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这才发现这宫殿雕梁画栋之上，刻着一大幅神仙浮雕，浮雕人数众多有男有女，一个个神态面容栩栩如生，在云雾缭绕中，仿佛蓬莱仙境之上神仙聚会，看上去十分鲜活。
其中确实有一名身穿华服彩衣的女子，正对着众人盈盈一笑，神仙之姿引人遐想。大家更加肯定了，这是宗师白冶踏破虚空时看到的景象，然后他也顺利飞升了，登临了另一个世界。
“他一定是把浮雕看成了人，借此编了个谎。”也有人恍然大悟，随后怒气勃发，提剑欲砍。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所见到的那女子跟浮雕上如出一辙，是她杀了人，有可能那不是人，是女鬼啊！”
“鬼什么鬼，我看就你在装神弄鬼！”其他人破口大骂。
一剑下去，男人抱着玉像死了，众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掏空对方的牛皮袋。
阮雪宗不参与这种活动，他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眉宇，最终选择视而不见。他数了一下浮雕人数，发现浮雕上的神仙足足有九十六位，这让他想起了宝藏口诀里的一句“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忽然神色若有所思。
也许是光线暗淡，这宫殿充斥着一种极为不祥的气息，描龙绣凤的彩灯下是火红的杜鹃花摆件，而那杜鹃花瓣红得仿佛要滴血一般，似泼洒了大量的鲜血。
再看这宫殿里的复古香炉、黄花梨摆件、孔雀屏风与琉璃梳妆阁，每一处都透着精致华美，虽笼在淡淡白雾中，可比起是神仙妃子的居所，似乎更像是一名王侯女子的闺阁。
就在这时，角落有了动静，是沙沙的脚步声。
又似女子裙摆拂过地面的轻盈拖曳声，众人登时眼皮跳了一下，四周莫名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呼吸声和心跳声。
“你们听到什么动静没有？”武学达到一定地步的高手，第六感一般极为强烈，众人默契地屏住呼吸，开始左顾右盼。
也许真有人把那男人听进去了，沉不住气道：“哪里来的声音？难道真的有鬼？”
鬼这个字眼，让不少人浑身一僵，没等他们抽出随身武器，忽然一个影子冲了过来，女子脸庞苍白，眼神空洞，枯瘦的身躯笼罩在一身华服之下。随着她掠过，几名高手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栽倒在地。
正在研究古董的玩家们一看，直接给吓懵逼了，纷纷爆发出“啊啊啊啊啊真的有鬼”的狂叫。
紧接着，在惊慌失措的叫声中，那具青铜人也沉沉地动了起来。
随着这一牵动，青铜铠甲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一具骁勇善战的傀儡复活归来一般，手里青铜剑一挥，距离青铜人最近的一个江湖豪杰，已经溢血倒下了。
“青铜人也真的动了！？”其余人一看，脸色吓得煞白。
这下子不用说了，赶紧逃吧。
众人纷纷夺命狂奔，阮雪宗也不例外，他运起轻功，临走时看了青铜人面具下冰冷的脸一眼，他记忆力超群，发现这是浮雕九十六圣君中的一员。
这下子他完全明白了。
在这地下天宫，白冶宗师生前确实积攒了大量的财富，譬如这宫室里精美的金银器皿、价值连城的稀世古董和失传已久的武学秘笈、孤本卷轴等等，可有九十六位圣君守护，有藏宝的心，也得有命把东西带出去。
那上辈子魔门是怎么带出去的？
阮雪宗一心两用，他一边思索这个问题，一边轻功离开，猝不及防之下他跟华服女鬼对上了。他脸色僵硬，近距离之下他才发现这女鬼身上穿的竟然是金缕玉衣，一种能保千年不腐、尸骨不朽的殓服。
就在他以为自己命悬一线时，发现女鬼竟然直接忽略过他，追着他后面的玩家们跑了，他毫发无伤。
“？”阮雪宗神色愕然，下意识停住了轻功。
“啊啊啊啊家人们粽子来了！”玩家们被追得嗷嗷直叫，随着女鬼近身，一个个跑得慢的玩家被无情送回了复活点。
阮雪宗困惑地收回眼神，生死关头不能犹疑，他停顿这一秒，好巧不巧让他被青铜人追上了，冷不防的距离迅速拉近，两人近在咫尺，一把青铜剑横亘在前。
冷飕飕的风灌得他脖子莫名一凉。
他已经做好身体被这柄重剑贯穿的准备了，结果他发现青铜人竟也略过了他，直接撵着玩家们跑。
玩家们回头一看：“啊啊啊啊怎么又来一个粽子！”
“……”一下子保住了两次小命，这做梦一般的待遇，让阮雪宗张了张口，感觉十分偶然，又十分莫名和蹊跷。
他深知，这世上从来没有莫名其妙的放水，他又没有主角光环，此番大难不死必有原因。

第八十八章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事实确实如此，两次侥幸逃生，不可能单纯用一句幸运来解释。
阮雪宗还没想出这究竟是什么原因，他走了两步，在地宫一角，忽然看见了一架威武的车马雕塑。四匹神驹在前昂首奔腾，两尊人像拉着缰绳，一辆华贵的车马在后，如游龙一般气势壮观。
阮雪宗感到愕然。
这架车马制作精美、比例严谨，通体皆由彩绘青铜制作，他不是因这大手笔而错愕，而是他发现，这架战车的规格是本朝亲王出行的车舆规格。
可这地下天宫之中，怎么会有中原大渊皇室规格的东西？
这不由让他想起了，在江南城地牢时沈江陵那番话，关于他所调查来的宗师白冶情报。
沈江陵道，一代宗师白冶兼顶级铸剑师，一直以来身世充满了神秘色彩，民间传言说他是皇室血脉，然而这点至今存疑。
阮雪宗当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宗师白冶一手铸造的纯影剑和海鸣剑居然是母子剑这个情报上。现在想想，那句被浅浅一笔带过的话，何尝不是一句重要讯息？
另一边，玩家们被华衣女子和青铜人撵着到处跑，一路“啊啊啊啊”的叫声响彻云霄，就没停下来过。
随着越来越多的玩家们化作一道金光，被送回复活点，剩下的玩家们发现这样被动下去不行，于是他们决定振作起来，跟粽子大战三百回合！
然后无一例外，全死于女鬼手里
女鬼一袭精致华美的金缕玉衣，嘴里似乎还含着一颗宝珠，她从玩家身边拂过，一击下去999999 ，这输出量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是兄弟就来砍我”页游还恐怖，试问这特么谁能扛得住？
玩家军崩溃了：“啊啊啊啊搞什么啊，黑驴蹄子根本没有用，这西域剧情真是越来越魔鬼了！”
“策划你在吗？这女鬼小姐姐的战斗力，宁说合理吗？”
也有其他玩家表示懵逼：“你们第一淘金小队在搞什么？我们二队只是单纯路过，就被女鬼给打死了？？？”
“傻逼二队，你们现在还看不出来吗，女鬼是地宫守护者，闯入地宫的人，都会受到女鬼的制裁！等我们一队全死光了，很快就轮到你们二队了！”
“好了好了别吵架，peace and love，大家要联合起来，一起对付女鬼！”作为榜一大佬，令狐笑迅速站出来打圆场。
可惜话说得容易，当玩家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无法刮蹭掉女鬼一点血条时，团队士气渐渐的难以支撑，迅速衰败下去。
“这女鬼BOSS血条神秘莫测，打了那么久才掉0.07%，这怎么可能打得过啊？”
“卧槽是谁那么不懂事，居然把女鬼拉脱战了？？？会不会打BOSS啊，女鬼的血条又满了！！！”
“啊啊啊不行了，这女鬼战斗力太强了，这设定简直无解！这地下天宫剧情该不会就是一场大逃杀吧，在女鬼追逐下，玩家们只能跟她玩躲猫猫，苟得过就是赢？”
血腥男爵从复活点走出来，他是玩家群体中公认的智商天花板，他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一般而言，游戏不会设定如此无脑又无解的存在，除非策划脑子被驴给踢了，所以女鬼身上一定另有玄机。
随着队长令狐笑死亡，血腥男爵接过指挥大旗，他想了一会儿后，使用了游戏传音喇叭。
“大家别打了，女鬼的应对机制也许不是战斗，躲猫猫论很有道理，大家先采取苟的方式逃跑，我们派遣几个小队负责吸引女鬼的注意力，剩下的小队四散开来，寻找制服女鬼的线索。正所谓‘毒物出现的地方，三步之内必有解药’，克制女鬼的方式也许就藏在地下天宫里。”
这喇叭效果极好，全体玩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卧槽这很有可能，666啊血腥大佬不愧是血腥大佬！”
分配好小队，玩家们立刻照办。
然后确实如血腥男爵所说，一队玩家负责牵制，其他玩家们负责探索。
折回那开满杜鹃花、风格凄美华丽的居所里，随着潜伏探索，玩家们很快发现了不少线索。
他们先在梳妆台上发现了一个珠光宝气的乌木盒。
乌木盒能够打开，第一层抽出，里面摆放的是毫无瑕疵的芙蓉玉镯子、白玉珍珠项链，第二层打开是鎏金镶花步摇等珠翠钗环，第三层则是一顶银嵌珊瑚冠帽，像是出席什么重要场合的头帽，一层比一层珍贵。
冒险解谜类型的游戏，星际玩家们玩过不少，看到这样高大上的头面首饰，动辄金色闪耀级别的物品时，心里已经隐隐捕捉到了什么。
还有一名玩家，在屏风处发现了一件大红宫装，上面绣着孔雀的美丽图样，腰带由金丝绣线所纹，做工精致栩栩如生非比寻常，仿佛浮织着灿然霞云。
玩家们越看越惊讶。
看着这些东西，他们完全能够想象出来，那位穿着衣服首饰的女鬼，生前是多么雍容美丽，也许一颦一笑都贵不可言，让人心驰神往。
随着玩家们发现了衣服，游戏界面掉落了两本传记，玩家们一看，立刻捡起来阅读。
他们敢肯定，制服女鬼的办法一定隐藏在传记里！
结果第一本传记居然不是女鬼的，却远比女鬼更加让人瞠目结舌。
【白冶传】
何为宗师之力？
一人高高站在云端，一弹指天地变幻，一拂袖移山倒海，一拔剑山崩地裂，从此风雪不披身，羽化可登仙。
可在他成为宗师之前，他不过是一个从大漠黄沙中走出的少年，怀揣着渴望的心情，一路向中原寻求身世。
【女鬼传】
母后知道，我最喜欢的是杜鹃花。
皇族权势滔天，身为长公主，我能搜刮来全天下开得最好的杜鹃花。我的凤阳宫处处都栽满了杜鹃，旁人说的什么杜鹃啼血不吉利，我才不放在心上。
今天那个小子又来找我了。
他叫我皇姐，把无数宝物献到我面前，可看着他那双金色眼睛，我却叫不出一句皇弟，这是哪门子的弟弟呢，皇室族谱里有没有他的名字？
据说他在江湖上颇有名望，是什么强大到凤毛麟角的人物，可江湖是江湖，朝堂是朝堂，我不过是一位宫廷女子，他实力再强又与我何干？
今天他说了一件事，我听完后心跳加速，感到这个提议很荒唐，左思右想了一夜后，又觉得未尝不可。
世界上没有人能拒绝这个诱惑……
传记到这里戛然而止，玩家们纷纷表示震惊：“卧槽，那穿金缕玉衣的女鬼，生前居然是皇室长公主？”
那这些富丽堂皇的装饰摆件，就能解释得通了，可皇室公主一代天之骄女，是怎么沦为一个女鬼的？
另一边，跟玩家们冲散的阮雪宗，独自一人点着火折子，一路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朝地下最深处走去。
他准备去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随着他越走，他发现周遭的雾气越来越稀薄，那些如梦似幻的亭台楼阁、珠宫贝阙都渐渐失去影子，一切显得虚假起来。
最终他抵达最下一层，他发现这里有一座石室。石室的锁孔是一个剑鞘形状，上面插着一把宝剑，这把剑色泽焕然如冰霜，赫然是纯影剑。
作为母剑，纯影剑与这石室的锁孔极为契合，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却没有打开这个石室。
阮雪宗见状，想到霍崇楼的野心勃勃和上辈子以他祭剑的行为，他眼睫微垂，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他想也不想，抽出了这把嵌在其中的纯影剑。
阮雪宗不练剑，握剑的手法很生涩，可他提剑挥向自己的动作却毫不犹豫，十分干净利落。
007号系统是上帝视角，它就这样看着，阮雪宗的手潺潺流血，纯影剑的剑锋被纯净的皇室之血浸润，鲜血滚成血珠，一颗颗往下滴落。
阮雪宗眉头一点也没皱，他似感受不到痛楚，把沾血的宝剑重新插进了锁孔，这下子本来纹丝不动的石室忽然沉闷地发出了声响，两扇大门缓缓打开。
【你居然猜到了？】007号系统表示吃惊。
【是的我猜到了】阮雪宗冷笑一声。
霍崇楼在众目睽睽下说的那番话，他记得很清楚。
“阮庄主阳年阳月阳日生辰，虽自幼体弱，但血液里融有洗心山庄百年来无数天材地宝，能与地宫物质产生共鸣，他天资淳美，以他铸剑，这真正开启地宫的吴钩可成——”
语气平和，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在煽动广大武林高手，让他们快朝阮雪宗下手。
而且对方嘴里所说的都是故弄玄虚的话术，只能骗骗在场的江湖人，对方真正想说的恐怕是“阮雪宗流落民间，血统纯净，以他铸剑，吴钩可成——”
阮雪宗走进石室。
他还没看清里面是什么构造，忽然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响起，“你来了。”仿佛从云端飘来，让阮雪宗心头一凛，下意识退了几步，架起一个防御的姿势。
那是一名白色长发垂地的耄耋老人，正坐在石室中间，乍看一下仿佛是一座雕塑，在阮雪宗进门时，老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该怎么形容那双苍老的眼睛，瞳孔颜色如金色熔岩一般灰暗。老人气质低调沉寂，却藏不住周身那股蛰伏的强大威压。
这是一份凌驾此间江湖的强大实力，可有这份强大的实力傍身，老者的神态却不如何威严，面无表情中似乎透着一份和蔼可亲。
见到老人睁眼的这一幕。
饶是猜到了几分真相，阮雪宗心里还是翻滚起了惊涛骇浪。
他没想到众人传闻，百年前就已经踏破虚空的宗师白冶，居然根本没有踏破虚空，而是停留在这个世间，还活到了现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更别提，宗师白冶这双眼睛，似乎说明了他跟车桑国有着一份千丝万缕的关系。
阮雪宗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幻影石，回想起曾经在绿洲附近看到的那一场海市蜃楼般的幻境，和这仙气缭绕的庞大天宫，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他意识到，这关于宗师宝藏的一切真相恐怕就要揭开了。

第八十九章
“你来了。”宗师白冶这句话睿智又深沉，说完后，久久没有再说第二句话，石室默默安静下来。
阮雪宗想了想，不知道该不该回一句“是的我来了”。
传说中的宗师白冶踏破虚空遗留下来的宝藏，掀起了武林一股又一股的腥风血雨，结果宗师白冶并没有踏破虚空，这究竟是为什么？那九十六位圣君，又是什么人？
阮雪宗对这一切有着太多的疑虑，难免谨慎而沉默。
还好宗师白冶会接茬，他目光凝视着阮雪宗那手掌伤口道：“在你之前有人曾来过，老夫能感受出对方的野心，可惜他没有成功打开这扇门。既然你的鲜血能开启这仙宫最后一层密钥，说明你确实是大渊皇室的后裔，你寻到了这里，想来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许多。”
“晚辈确实猜到了一些。”阮雪宗默默地点头，他左手在滴血，右手拿着一颗幻影石，“可对诸多事情依然充满疑惑……”
“不急，老夫都会一一告诉你。你的模样，真如老夫当初一般年轻。”看着阮雪宗过分年轻的脸庞，老人长叹一声，浑浊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深邃而旷远，似乎陷入了一场遥远的回忆，“跟老夫走出大漠时那般年轻……不知道你这年轻人，可否愿意坐下来，听我说一场陈年旧事。”
“等你听完这个故事，你就会明白一切，我只希望一件事，你不要恨我这个糟老头子。”
“宗师前辈请讲，晚辈洗耳恭听。”阮雪宗很懂礼节，他掸了掸衣尘，在老人对面坐下。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宗师白冶说“不要恨他”，他与宗师白冶这个百年前的传奇人物有何干系？
另一边，玩家们在宫殿又搜出了一本人物传记，是关于宗师白冶的。
【白冶传】
我从沙漠走出，武学造诣一路登顶宗师，我剑术四海闻名罕有人敌，可那又有什么用，我跟我的母亲一样，依然得不到承认。
中原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便向海外寻求一个答案。
我出了海，辽阔无垠的海外是一个新世界，我见识过不少与中原戛然不同的风土，什么东瀛、暹罗、满剌加、佛郎机和亚美利加，我也见到各种奇怪的语言。
可随着漂泊和征服的日子愈久，我越发孤寂，终于发现了自己精神上的弊端，这恐怕是孩童时期就遗留下来的心病。
车桑国暗不透光的私生子身份，让我一直以来便如一根渴望归根的野草，向往中原皇室的强大。
纵使我在海外搜刮了无数的财富黄金，我强大到能干涉别国事务，我富有四海不输给大渊帝王，我依然无法随心所欲，我贪婪般渴望一份承认。
于是我再度回了中原。
江湖是江湖，庙堂是庙堂，彼此防备又冷漠，所以我武功再高强，那些兄弟姐妹也不会认可我。
所以，我向他们提了一个议。
他们大多都心动了，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皇室是多么孤高的群体，他们地位尊贵仆从环绕，富贵于他们而言如浮云，权势对他们又唾手可得，他们高高在上什么都不缺，所以我的提议才能打动他们。
我很清楚，没有人会拒绝一个容颜常驻、永生不死的机会，连千古一帝都对永生充满渴望，偏执一般向海外寻求长生不老药。
在这一刻，我的兄弟姐妹终于高看了我一眼。
来到我身边的皇室宗亲，共有九十六位，这便是地下天宫九十六位圣君的由来、也是一切噩梦的溯源，我的余生一直活在无尽的痛苦悔恨之中。
……
听完了这个故事，阮雪宗嘴唇颤动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从藏宝图现世以来，民间关于这份宝藏的来历有好几个说法，最有名的是两个：一是开朝太祖命骠骑大将军奉命远征，平定西域三十六国时一路抢掠的宝山，二是宗师白冶踏破虚空前留下的一生财富，种种传闻惊心动魄、瑰丽刺激，令人心生遐想。
阮雪宗唯独没想到的是，这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传闻，竟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甚至彼此还有联系。
捕捉到他震惊的目光，老人叹息一声：“没错这不是空穴来风。你可知道，大渊开朝太祖派遣骠骑大将军西征时，将军身边还跟了一个身份尊贵的人？”
一百多年前阮雪宗还没出生，他怎么会知道呢，他慢慢摇头：“晚辈不知。”
“是当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渊皇太子。”老人叹气。
在这贵不可言的未来储君面前，骠骑大将军只能伏低做小。将军在西域三十六国一路劫掠宝山，也是皇太子的主意。
在这一路西征的期间，皇太子偶遇了车桑国圣女，与她坠入爱河，不久后车桑圣女生下了一个孩子。
听到这里，阮雪宗已经反应过来了，白冶恐怕就是大渊皇太子与车桑圣女结合生下的孩子。
可在庞大的中原王室面前，车桑只是一个沙漠小国，皇太子很快便回到了中原，没有娶这个小国之女。
白冶便是这样一个流落在大漠，渴望得到承认的皇室私生子，他的身世充满离奇，这也是对方成年后，毅然走出大漠前往中原的原因。
阮雪宗身上流着大渊正统皇室的血，从血缘上看，宗师白冶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难怪他会是开启地下天宫最后一层的钥匙。
“接下来我这个糟老头子要说的，便是我一生最大的错误和这仙宫的由来……”
接下来白冶所讲述的陈年旧事更加离奇，如一记重锤敲下，阮雪宗脑子一片震荡，他表情错愕，眼神遮不住震惊之色。
宗师白冶道：“什么九十六位圣君，仙人遨游天宫，包括你手中那幻影石，都是我制造欺骗出来，企图蒙骗世人的假象……事情真相是当年的我过分年轻，渴望得到旁人的认可，我也确实摸到了这个世界的瓶颈，便选择了踏破虚空。我原以为自己能够登临另一方世界，于是我带走了大渊九十六位皇室宗亲……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没有人能拒绝长生不老的诱惑，我想带兄弟姐妹一起登临彼方，得到永世不衰的长生，可是万万没有想到……”
说到这里，老人一双饱经风霜的浑浊眼睛，忽然滚下了两行热泪，那一头长长垂地蜿蜒的白发，诉说着岁月沧桑。
“我万万没有想到，踏破虚空竟失败了！退回此方世界的我完好无损，可我那些兄弟姐妹们俱都变成了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事成了一个何其荒唐滑稽的笑话！”
对方说到这里，阮雪宗已经全都明白了。
当年宗师白冶确实踏破虚空了，只是遭遇了失败，这一场失败的飞升，造成了极为惨烈的后果，大渊朝九十六位皇室成员不成人形。
美梦破碎后，便是极为可怕的荒芜。
为了隐藏这份真相，宗师白冶倾尽毕生之力，四处搜刮稀世珍宝，建造了一个庞大的地下天宫，制造出一份虚假的仙人幻境和宗师宝藏的传说。
宝藏确有其事，但它所存在的用途，是为了抹去这桩残酷血腥的旧事，让大渊皇室保有一份体面。
难怪女鬼和青铜人身为九十六位圣君，他们攻击了玩家，却直接略过了阮雪宗，看来即使沦为半人半鬼的存在，皇室宗亲也不会伤害自己人，伤害阮雪宗这个皇室血脉后裔。
也难怪靠着阮雪宗这把人血剑，上辈子霍崇楼能安稳地将所有宝藏带出。
听到这里，阮雪宗脸庞冷静，声线却颤抖了一下，他艰涩道，“昔日一切尘世宿缘晚辈已全数了解，可晚辈还是有一事不明，对前辈而言，晚辈是百年后的人物，为何要怨恨前辈？”
“哎。”老人身形佝偻如山，长长一句低叹，道不尽千言万语：“年轻人，你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头脑足够聪慧，若不是因我一己之私，拉整个大渊皇室下水，以致后来新帝登基不稳，黎民百姓流离失所，还有……你这个皇室后人也不至于流落江湖，老头子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罪人啊……”
九十六位皇室宗亲骤然离去，造成了大渊宫廷空虚震荡，当时的太子浑浑噩噩，膝下空虚强行撑了六十年，最后传位给了如今的景帝。
而景帝年纪轻轻继位，无力稳住混乱的局势，被魔门趁虚而入，阮雪宗因此流落江湖，这一切旧事往上追溯，皆有迹可循。
一只蝴蝶在百年前扇动了一对羽翼，引起了后来无数连锁反应，这便是命运无常背后的真相。
石室之中良久无语，空气中的沉默如一股压抑的海潮，将一老一少淹没。
007号系统错愕地发现，在白冶说完后，阮雪宗神色非常安静，简直安静到了诡异的地步，他仿佛成了一个面无表情的木偶，可这个木偶的睫毛上却悄然浮现两颗泪珠，这把它吓坏了！
阮雪宗是什么人？
在它眼里，阮雪宗是一个性格冷漠、内心极为强大的人，重生以来，别说眼泪了，对方从没表现过任何脆弱一面。
可到尽头真相浮起，知道自己之所以遭遇这一切的原因后，阮雪宗第一次在它面前落下眼泪，暴露出了他身上的破绽。
见到年轻人这副泪盈于睫的模样，白冶如一名慈祥的长者，伸手抚摸过阮雪宗的头顶，爆发出一声长叹：“这份真相老头子我隐瞒了百年，余生活在悔恨之中，也是时候结束它了，你既是大渊的后人，这整个地宫的财富都是你的。”
他这辈子虽没被大渊真正承认过，可骨子里依然执拗，要把自己一生积攒的好东西留给皇室后人，这才设定血缘媒介是开启一切的钥匙。
“相见即是一场缘分，老头子我早就不想活了，临死前却想送你一样东西，你且收好。”说这句话时，白冶眼中绽放出一种光芒，慈祥中充满温情。
就在阮雪宗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他一掌拍在对方肩膀，与那温和的眼神不同，这一掌无比刚硬霸道，却不是要置阮雪宗于死地。
事实恰恰相反，隔着这手掌，老者一头长发和衣袍在石室内忽然无风自舞，仿佛在进行什么仪式。
阮雪宗被这一掌震得头皮发麻，完全无法抵抗，只能感受到自己周身那些封闭的穴窍，被这气劲一一冲破。
他的先天之境被强行打通，一股平和雄浑如江河浩荡一般的内力顺势传递而来，拍得他心头激荡，向前吐了一口血。
随着这口血吐出，他发现自己眼前一片豁然开朗，而老人那本就佝偻的身躯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下去。宽大的灰色衣袍下，双手像是水分散尽一般骨瘦嶙峋，再也不见几个时辰之前，那一份强大到不可一世的宗师风采。
烛火摇曳的，照映着的不止一个冉冉升起的年轻宗师，还有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
系统007号心惊肉跳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场面完全是一代宗师，见到了喜欢的年轻人，愿意以自身功力全散的代价，为这位年轻人铺平一切晋升宗师的康庄道路！
何为宗师之力？
正如传记里所说，一人高高站在云端，一弹指天地变幻，一拂袖移山倒海，一拔剑山崩地裂，从此风雪不披身，羽化可登仙。
而宗师白冶却把这份力量，全部都送给了阮雪宗。
原著里压根没有这段剧情，霍崇楼成功进入石室，拿走了所有宗师宝藏，却没有得到这份宗师传承，而阮雪宗却得到了……
这江湖剧本恐怕要彻底改写了。
当体内最后一丝内力传递出去，丰沛的河川迎来干涸，老人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阮雪宗就这样看着，白发老者在他面前，像是了却一切遗憾般微笑着闭上了眼睛，那宛若泥塑般的身躯似乎被一抹神异的霞光笼罩，直至失去呼吸。
空气中感受到有人摸了一下自己的发梢，如羽毛一般，阮雪宗闭了闭眼，长长的黑色眼睫轻颤，遮去眸中一切剧烈翻滚的情绪和热意。
他问系统007号：“踏破虚空本就有迹可循，如此强大的一代宗师，他明明摸到了世界的瓶颈，为什么还会踏破虚空失败，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系统007号下意识逃避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呵。”阮雪宗轻轻冷笑一声，他猜也知道，宗师白冶之所以飞升失败，恐怕是对方抵达世界尽头，却发现自己其实活在一本书里，实际上根本无法突破上限。
随着对方欣然赴死，那属于百年前的心酸悲喜，阮雪宗已经无从知道了。
【怎么样才能改变这个世界？】他在心底发出这个疑问。
系统007号艰涩道：【我也不知道，毕竟小说原著改编成游戏，是一场形态转换上的全新尝试，咱目前还是一个半成品……】
也许只有当一款游戏真正火了，主线完全通关，才能够积攒足够的生命力，让这个世界以真实的形态存活下去。
……
另一边天宫之中，火光冲天，乌泱泱的人头占据了视野。
“找到阮雪宗，取他一点血。”
这是魔门头目一层层下达的指令，数量众多的魔门精锐举起火把，架起淬了毒的弓箭，将十二楼五城各个出口团团包围。
在猝不及防之下，玩家们与之狭路相逢，几乎还没摆好阵型，就被迫进入了战斗状态。
玩家们等级不算高，但普遍步入四十多级后，血量足够充裕，只可惜再充足的血量，也抵不过魔门精锐这如狂风骤雨般的箭雨。
不少玩家们来不及抄家伙，就身中毒箭倒下，一声闷哼后被送去了复活点，剩下的玩家苦苦支撑。在短短的时间内，这个战场已经弥漫上一股血色。
战场之上，回荡着一名绝世美女恣意的笑声，赫然是杜青娥，“交出你们的主子，绕你们不死。”
杜青娥的出场极为妩媚妖娆，却让玩家们大惊失色。
“我靠，啥宝贝还没摸到手呢，这魔门BOSS怎么登场那么快！？人数还这么多？”
“完蛋了，杜青娥竟然也是一名半步宗师，加上她，地宫内足足有四个半步宗师，这怎么打得过啊！？”

第九十章
玩家们被杀了个七零八落，血腥男爵作为团队指挥，混乱中依然保持着冷静的头脑，他使用传音喇叭道：“魔门在这里埋伏，想要夺取宗宗的命，我们必须派一个血量多的玩家冲出包围，去地宫里通知宗宗，让他快点离开这里。”
“啊不行，来不及了！！！”
随着一箭射来，被安排去通风报信的玩家被无情射倒在地。
“想去通风报信，没门。”杜青娥轻轻一笑，表示她早已看穿了这个诡计，她常年混迹西域，没有跟洗心山庄玩家们打过交道，但只需一个照面，她就能看出，洗心山庄这群门客非常奇怪，像极了传说中的死士，不畏牺牲和死亡，同时对阮雪宗还抱有高度的忠诚。
被魔门强势堵截得彻底，玩家死的死，伤的伤，难以突破重围。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论坛上一片哀鸣。
【完蛋了，魔门太强了，玩家军全灭……】
【战场上魔门军数量远超以往，还有半步宗师坐镇，家人们，我们现在只能祈祷，宗宗千万别出来送死】
魔门一方本该庆贺，可霍崇楼却面色凝重，一切事物都照常进行，乍看之下在他的计划之内，只要活捉了阮雪宗，他就能顺利占领这地下天宫，将西域诸多势力一网打尽，用庞大的财富继续扩张自己的势力。
但他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浮现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是自己迟迟未归的义子，是至今见不到人影的阮雪宗，还是什么？他无法具体感知，只是油然而生一种直觉。
身为一名运筹帷幄的江湖枭雄，霍崇楼从不自我麻痹，他合上双眼，谨慎地陷入思考，究竟有什么地方，是被他忽略了？
纯影剑——
思绪翩飞了一阵后，这名白发黑袍的老者蓦地睁开了眼睛，似费尽了全身气力，缓缓从胸腔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如此，这一役他败了。
想到这里他转身离开。
杜青娥见状很是不解，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眸看他，语气娇柔如南方的春风，透着一丝嗔怪：“你才来西域看我一次，怎么那么快又要走？”
她一双白皙的臂膀像蛇一般缠上了他，不想让他走。
“别闹了青娥，你回车桑去，改日我再来看你。”霍崇楼没有多做解释，说完后他便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黑色袍角掀起一股风。
既然宗师宝藏他得不到，他必须立刻回不夜城思考下一步对策。
另一边石室之中，阮雪宗也在问系统007号，为什么明明还没将他生擒，霍崇楼就把纯影剑插在了石室锁孔之上。
系统007号：【你猜。】
它不信阮雪宗猜得到。
【你以为我猜不到？】阮雪宗冷笑一声。
霍崇楼这个男人擅长玩弄人心，为了达到目的常常不择手段，连心爱的女人都能逼她下嫁。他的棋盘不仅局限江湖，还涉及到了朝堂，其野心昭然若揭，可偏偏有无数人前仆后继，愿意助他谋朝篡位。
【上辈子我就奇怪他为什么能掀起谋反的大旗，也许他跟我一样，也是流落江湖的皇室？】
系统007号：【……】
【纯影剑安然无恙地插在锁孔里，说明了霍崇楼他一个人走到了石室，可他若是流落民间的皇族，为什么他没有选择自己割血，而执意于我？】上辈子甚至拿阮雪宗祭剑。
系统007号：【……】
没有得到回应，阮雪宗也不在意，他眸光明锐：【恐怕是他不敢！霍崇楼此人性情素来谨慎又多疑，只做有把握的事情，既然他没有下手，这说明了……恐怕连他自己也无法辨别，自己是否真的是大渊皇室血脉，所以他不敢放血……】
身为江湖原著里的最大反派，霍崇楼想谋反，需要一个强大到足够名正言顺的理由，比如他也是皇室后人，却只能看着新帝登基，这个理由十分足够，皇位这种东西本就能者居之。
如果他鼓起勇气放了血，纯影剑无事发生，他谋反的旗帜就不再名正言顺，谋反的信念也会崩塌。他已白发苍苍，禁不起这种信念颠覆。
所以他想试，却又不敢试。
最终输给了自己的内心，他赌不起，临走时也忘记了把纯影剑拿走。
系统007号被阮雪宗的脑子折服了，它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其实霍崇楼究竟是不是皇室后人，在阮雪宗看来，这一点已经不重要了，从他不敢下手放血，这一战他就已经输了，输了个彻彻底底。
……
战场之上，被心爱的男人拂开，杜青娥一双美眸眯起，脸色实在说不出多好看。
陪伴一个男人二十多年，她已不是二八少女，二十多年的情谊，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是一个女人生命中最重要的阶段。
她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却依然看不清、猜不透枕边这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身为魔门头目，杜青娥性情同样偏执易怒，她心里有火，便决定发泄在眼前所有碍眼的人身上。
正如她当年和霍崇楼有一个无疾而终的女儿，这几乎成了她的心病，再看到车桑国小公主在她面前，她微微一笑，将人给送走，甚至对霍崇楼收了陶彩嫣做义女，美其名曰移情这件事，感到愤怒。
她长鞭一甩，如银蛇吐信狠辣非常，无数玩家被挥倒在地，惊得战场遍地都是凄鸣一般的尖叫声，弥漫而起的血色如残阳。
“阮雪宗究竟在哪里，快把他交出来，否则我就杀光你们。”随手抓起一个玩家，她轻笑一声威胁道。
被她抓在手里的玩家是咸鱼王。
咸鱼王冷着脸：“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先不提他也不知道阮雪宗在哪里，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出卖阮雪宗的下落。
至于死亡惩罚什么的，也就是装备耐久度-1，玩家们才不care。
“我倒是小看你们这群江湖菜鸟了，没想到你们竟如此有骨气。那我就杀了你，再杀你的同伴，一个个杀了，迟早把阮雪宗逼出来，我不信他就这般铁石心肠！”杜青娥语气幽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一条银光四溢、遍布倒刺的鞭子抬起。
咸鱼王闭上了眼睛，他知道，魔门BOSS实力高强、心狠手辣，如果被这一鞭子扫到，轻则皮开肉绽遍体鳞伤，重则四肢分离死相可怖。
看魔门BOSS的怒气值，很显然，这一次是后者。
眼看他将要人头落地，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中隐含怒火的声音传了过来：“杜青娥，你给我放开他！”
只见一人白衣似雪，站在楼阁之上，如天边一轮皎皎明月。
那张昳丽至极的面容覆满了霜寒，似乎是怒极，束发的缎带“嘣”地一声断裂，一头绸缎般的黑发披散下来，不受束缚地随风狂舞。
本来闭眼的咸鱼王：“！！！”他何德何能！
杜青娥一声大笑再也掩饰不住：“看看这不就出来了？年轻人，你既自投罗网，就别怪姐姐我不客气了！”
“！！！”玩家们心脏一下子被攥紧了，集体尖叫道：“啊啊啊啊宗宗快跑啊，你中计了！”
咸鱼王嗓音干涉道：“少主快跑……”
“跑什么跑，我们洗心山庄虽非举世最强，却也没有随意任人鱼肉的道理。”
阮雪宗冷着脸跳下楼阁，身姿轻如燕雀，映入无数人的眼帘。
随着他彻底暴露在火光之中，绝世妖姬杜青娥的笑声渐渐停了，脸上逐渐浮现起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因为阮雪宗一登场，一股不可一世的强大威压传递而来，与那过分年轻的外貌完全不符合，骇得场内魔门精锐面色剧变：“怎么可能，一名未及弱冠的宗师强者！”
他们完全不知道，阮雪宗身上发生了什么，一下子从江湖一流高手，晋升成了宗师强者。还不是半步宗师，而是接近圆满的全盛宗师！
这还不算最骇人的。
最骇人的是，阮雪宗还那么年轻，他此刻甚至还处于愤怒状态。
【宗师一怒：匹夫一怒，血溅三尺；宗师一怒，波及千里。愤怒状态下霸气护体，攻击力提升90%，期间无视所有阴谋诡计，持续三个时辰】
“放开我的门客，否则我把你们都杀了。”阮雪宗冷冷道，他轻轻一抬手，树立起了一个无形的屏障，铺天盖地朝他集火的箭矢都停在了他的周身。
再一挥手，衣袖掠起，裹挟着海潮轰鸣一般的内力，那些箭矢都折了回去，一波带走方圆十里内魔门精锐的性命，更有无数魔门喽啰倒地吐血不止。
血色重新弥漫整个战场，而这一次作为染料的，不再是玩家们的血。
杜青娥退了一步，她面色骇然，一双美眸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惊惧，“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未及弱冠的宗师！小子你究竟得到了什么机缘？”
“我凭什么向你解释？”阮雪宗冷冷道。
他刚刚在石室里与白冶的尸首做了一场最后的道别，这才来迟一步，结果一来就见到玩家们任人欺凌，他的怒气值一下子抵达了顶峰。
杜青娥是半步宗师又如何？
半步宗师这种东西，他一次要打十个！
系统007号在他意识脑海里闪了闪：【冷静，你还没有完全吸收宗师之力，不要被愤怒蒙蔽了头脑，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可惜阮雪宗已经听不到了。
他一步步朝魔门走去，随着他衣袂翩飞，杀气四溢，无数魔门火把上的火光冲天而起，一束又一束，像是一场盛大的焰火般，瞬间点燃了整个漆黑的天宫。这份刚烈霸道，似火燎原，视觉效果极为震撼。
什么神仙浮雕、亭台楼阁和天宫穹顶，都被这股漩涡一般的气场搅动，疯狂地摇摇欲坠，战场众人纷纷色变。
明明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铺天盖地都是箭矢，空气中弥漫着毒烟，他仅有一人，却丝毫不受影响。
“不能退，给我杀！”惊惧之后，杜青娥迅速回神，她找到了阮雪宗的破绽。
一个半路出家的宗师，还被愤怒占据了思绪，愤怒状态下容易气衰力竭，她用人命去填，迟早耗得阮雪宗油尽灯枯。
魔门必须杀了阮雪宗，否则坐视一代年轻宗师崛起，迟早成为魔门心腹大患。
看着宛若天神下凡的阮雪宗，躺在地上的玩家们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宗宗他开挂了？我们才分开几个时辰，宗宗的等级都变成三个问号了！”
“卧槽宗宗他杀疯了！”
【（爆）西域主线剧情更新，阮雪宗晋升宗师，地下天宫一人大战魔门数万高手，绝世妖姬毫无还手之力——阮雪宗说，什么半步宗师，他要打十个！】
这个标题劲爆的直播间才开启，瞬间涌入百万观众，看清楚屏幕画面后，无数网友都发出了一句卧槽。
只见阮雪宗眉眼冷淡又绮丽，一掌挥出石破天惊，无数将他团团包围的魔门精锐被掌风击飞，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强有力的阵型溃不成军。
堪称大开大合，气吞山河。
阮雪宗只出了三招，然而三招就够了，足以震惊整个西域。

第九十一章
杜青娥神色越来越凝重。
按理来说一个人的内力池有限，可随着魔门精锐杀手前仆后继地上前，精卫填海一般誓要耗尽阮雪宗这片汪洋大海，决心让阮雪宗还未坐稳宗师境界就油尽灯枯。
可他们拿人命填海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阮雪宗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速度。
阮雪宗浴血奋战，一双眼漆黑阴郁如最上好的浓墨，无法倒映出任何影子，一掌袭去，千人流血漂橹，仿佛对方内力池接连着星辰大海，是无穷无尽的深渊沟壑，以至于生生不息源源不断，永远没有耗尽的时候。
杜青娥面容越发僵硬，她打了一个寒战，心里更坚定了一个想法：这样天资惊才绝艳的宗师，只能杀绝不能留！阮雪宗此人，魔门必须杀了！
实际上，除了怒火中烧Buff之外。
直播间网友还清楚地看到，阮雪宗头顶状态栏还有一个鲜红的buff，特别标注了是宗师传承。
【浴血奋战：长夜将至，我将于杀戮之中绽放，亦在血海中跃动——每击杀一个敌人，提高4%的伤害，最多可迭加12层。备注：受击时将清空所有层数】
这说明了什么？
除非魔门能击中阮雪宗，才会撤销掉这个“浴血奋战buff”，否则在这个buff加持之下，阮雪宗会越杀越多，越杀越凶。
而宗师之力有多么强大，恐怕只有在场的魔门杀手们才能回答这个问题，这横空出世的年轻宗师，仿佛一架内力磅礴的古代战车，来势汹汹一路碾压而来。
让魔门精锐们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妄想阻隔对方的道路，只能得到反噬，送人头如切瓜切菜一般随意，以至于阮雪宗头顶的buff层数越迭越高。
顶着12层buff，阮雪宗全程眼都没眨一下。
他一身白衣飘然，站在战场中心，一头瀑布般的黑发飞舞，衬得脸颊白皙剔透，举手投足间快意杀伐，如一抹生机勃勃、不断跃动的年轻火焰。
魔门杀手的血喷溅三尺，染红了他的袍角，还有几滴溅在他眉眼处，那一瞬间惊心动魄的强大凄美，作为特写放大在直播间里，几乎要攥紧所见之人的心脏，网友们差点呼吸不过来！
谁能不被这一份昳丽狠绝所惑？
直播间直接疯了：“啊啊啊啊麻麻这个男人好美好帅！帅得我天灵盖要起飞了！老子全身上下几万根汗毛都跟着起舞，整了个热血沸腾！”
“啊啊啊啊我相信他说要打十个了！打一百个我都信了！”
“别问我为什么倒在地上喊666，这一波宗宗太强了，玩家只能当气氛组。”
“玩家们保护阮雪宗（叉），阮雪宗为玩家出头（勾），好家伙愤怒buff都给逼出来了，魔门BOSS心里一定很慌哈哈哈哈，属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家人们，霸道宗宗的极致强宠你们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了，刚刚才把宗宗那句‘放开他’循环了几百遍，帅得我两腿都要发软了！嫉妒死咸鱼大佬了，他究竟拿的是什么女主剧本啊？”
“魔门心里一定MMP，我才动你几个人，你就杀我全家。”
“兄弟们快去看，宗宗那张快意杀伐的染血美图称霸论坛了，登顶热搜了！不对，怎么隔壁游戏的都开始喊宗宗老公了！？滚开好吗，宗宗的后宫已经塞不下了！！！”
与热闹的论坛不同，战场厮杀还在继续。
发觉魔门势力被消耗得差不多，阮雪宗依然有如神助、丝毫没有倦意，杜青娥恨恨地咬了咬牙，只能自己上了。
她不仅是一位举世无双的绝色丽人，同时还是一名半步宗师，她宫装之下伸出了一只手。
这只手极美，看似柔弱无骨，下手却极为狠辣，一道银色鞭影袭来，差点打掉了阮雪宗的“浴血奋战buff”。
杜青娥曾用美色祸乱过中原武林，她非常擅长展示自己，因容色倾城，哪怕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旋身，都美到了极致。
无论是玩家还是NPC，只要多看一眼，就会下意识神魂颠倒，直播间的网友们也不例外。
【迷魂夺心：绝代妖姬迷乱人眼，意识丧失70%，攻击力下降40%，武功越低的人，越容易受迷惑，属于减益buff的一种】
她轻轻一笑道：“年轻人，你看今晚月色多美，打打杀杀多不好，我放了你的门客，你也坐下来，陪姐姐聊一下天，你说好不好啊？”
那笑声如银铃回荡一般销魂蚀骨，荡得人心波荡漾。
她太有掌控人心的经验了，一名年轻宗师，年少慕艾最是正常不过。她姿容倾城，在她刻意引诱之下，几乎没有人能不被诱惑，二十年前中原武林那群在她身边伏低做小的“狗”，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嘴角勾着一抹自信的浅笑，感受到阮雪宗的目光变了，她笑得更加迷人愉悦，一丝魅惑背后暗藏杀机。
然而她根本没得逞。
“笑什么笑，我不吃你这一套。”阮雪宗冷然抬眸，他抬起了手，这一掌看似普普通通平平无奇，一代绝色丽人却差点香消玉殒。
因为盛怒状态下的阮雪宗，视野被蒙了一层，只记得对方的儿子很大了，母子俩都擅长把人玩得团团转这一事实。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再怎么光鲜亮丽的美人计都没用。
别说被诱惑了，面对如此拙劣的诡计和对方的自信，他都克制不住一声溢到嘴边的冷笑，怒气值再度开始狂飙。
杜青娥就这样被一掌击中胸口，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再也难以保持心荡神驰的醉人微笑，宫装下那具娉婷妖娆的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跌落在地。
“年轻人，你下手可真狠，打得姐姐好痛……”杜青娥捂着自己差点被击碎的心脏，嘴角溢出一丝狼狈的血。
察觉到阮雪宗精神状态不太对，系统007号弹了两下窗：
【冷静，你的愤怒数值已经到临界点了，不能再高了，再高下去就变成debuff了。你刚晋升宗师，境界不稳，再这样下去很容易走火入魔】
如同一个敬职敬业的虚拟世界小管家，007提醒阮雪宗快点杀掉木马，不要被木马掌控了。
然而阮雪宗根本听不进去，他现在只想杀人！
阮雪宗冷笑道：“斩草要除根。”
这话很有道理，但007一听就绝望了，更加确信阮雪宗理智失去大半了，它恨不能小手晃着阮雪宗的肩膀道：【冷静一下，你会后悔的】
阮雪宗此时就像一辆不知疲倦的战车，一路碾压之后开始脱缰，丝毫忘记了后果。
如果是清醒状态的阮雪宗，他只会重伤杜青娥，而不会杀了对方。阮雪宗是一个会敲算盘的人，能生擒一名魔门BOSS，怎么也比图一时爽快杀了更有后续价值。
007号没猜错，阮雪宗状态栏【宗师一怒】旁边又多出了一个鲜红的buff【狂乱】
【狂乱：近战攻击力增加35%，近战攻击速度增加30%，怒气值积攒速度增加20%，无视敌人防御，属于增益buff的一种。】
【前排特别提醒：当一个人同时拥有“宗师一怒”、“狂乱”时，达到效果正正得负，理智燃烧彻底丧失70%，获得“愈演愈烈”debuff。当“愈演愈烈”debuff迭加至10层后，人精神状态会形同疯癫】
看着实力很强、精神状态却千疮百孔的阮雪宗。
杜青娥一身宫装染血，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笑容癫狂中带着几分畅快：“年轻人，姐姐看你要走火入魔了……这样也挺好，用我一条命，换一个新晋宗师陪我下地狱。”她心甘情愿去死，只是死之前，她一定要把阮雪宗这个魔门心腹大患给除去，不能给霍崇楼登基路上再添一个绊脚石。
很显然，杜青娥已经果断放弃了美人计，选择用第二个计划，决心激怒阮雪宗这个半路出家的宗师，让他彻底被愤怒淹没。
纵使阮雪宗有宗师机缘又如何？
一个年轻气盛走向自我毁灭的宗师，对魔门而言，根本不足为惧！
可接下来的发展，让杜青娥脸上那畅快的笑容渐渐褪去，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因为阮雪宗忽然理智全无地大喊了一声道：“半步宗师呢，通通都滚出来，我阮雪宗今天要打十个！”
系统007号：【……】
更加确信阮雪宗真的疯了，正常状态下，谁会主动去招惹半步宗师。
奈何这句话像是有什么摄人心魄的魔力，西域地界山凤毛麟角的宗师人物，竟然一个个登场了。
最先登场的是雍国国主李玉衡，这个长相英俊疏朗的魔门BOSS，有着一张高鼻深目的异域面孔，那双高傲冷漠的碧绿眼眸是点睛之笔，全身散发着摄人的气势。
甫一进入直播间视野，就引起了无数网友尖叫。
“啊啊啊啊啊西域有门派吗？我要拜入！！！雍国魔门的情报请务必交给我，我天天去刺探！”
“卧槽魔门究竟什么情况，怎么一个个都是俊男美女，如果不是宗宗够好看，咱早就叛敌了。”
“楼上的醒一醒，咱正道姿色也不差，前面出场的龚大小姐、华百炼大侠和沈江陵大侠也很香的，建模一等一的又美又帅，这游戏就是俊男美女多。”
“这尼玛又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了，江湖策划究竟什么时候再开一波内测号啊，馋死孩子了。俊男美女什么的不重要，咱就是想帮宗宗多交几个朋友。”
李玉衡登场了，应该说不止他，他身后还跟了一个戴着斗笠脚步稳健的老者。
这位法号静河，俗家姓李的老者，追在冥顽不灵的雍国国主身后，一脸波澜不惊，口中不断输出佛理。
李玉衡冷冷道：“你这秃驴究竟要跟我到什么时候？”身为一国之主，他这辈子顺风顺水，还真没如此掣肘过。想去找阮雪宗，不仅车桑魔门要跟他抢，一名黑衣刀客阻着他，这个僧人也时常尾随他，劝他放下执念。
明明他还什么都没做。
在直播间看来，李静河属于正道，李玉衡归属魔门，偏偏这父子俩一正一邪，走在一起却极为和谐。
“待国主明白，喜欢与占有之间真正的区别时，贫僧自然会离去。”李静河淡淡道，号了一声佛法。
喜欢是浅薄易散的，爱是浓郁热烈的，两者之间隔了很长的距离，而单纯的占有欲更是底层，还经常被所谓的爱意名号粉饰。
李静河见阮雪宗，就如同看到曾经的自己，自是不愿看这个年轻人步上他的后尘。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国主的喜爱可能是恩赐，换了一个江湖人来说，那就不是什么好事了。除非那个江湖人武功足够高强，能无视一切魑魅魍魉强取豪夺。
“多管闲事。”魔门BOSS冷笑一声。
就在这时，他看到阮雪宗了。
对方站在遍地尸骸里，微微侧头过来，一张明艳的眉眼间都是冷淡，白衣沾着不少血。明明冰冷狂傲至极，嘴里还发着挑衅之语，睨来之时却让人头皮发麻，并不觉得自己被冒犯，反而看一眼浑身要烧起来，宛若火山岩浆喷发。
他忽然能分清楚了。
见到第一位半步宗师登场了，阮雪宗漫不经心道：“来。”这充满自信的强大口气，似在挑衅，又像是在邀架。
没等魔门BOSS分辨这是什么情况，李静河忽然挡在他面前，道了一声：“阮施主情况有异。”
这种半只脚踏入宗师境界却随时在边缘摇摇欲坠的情况，他还是平生第一次见。
阮雪宗的情况确实有异，他浑身上下是充沛的宗师内力，精神上“愈演愈烈”BUFF迭至八层，等十层就会走火入魔。
李玉衡在他究竟是要一个“头脑理智的美人”和“精神疯癫的美人”中想了一会儿，最后选择了三，他决定了先帮一个精神疯癫的美人恢复理智。

第九十二章
阮雪宗漫不经心的一句“来”，掀起了新一轮的决斗。只见一招桃林虚影骤然绽放，化为漫天无数金色掌影，内力磅礴，声势浩大。
在场无数躺倒的魔门和玩家们，包括直播间的网友，都能感受到他那份步履悠然间透出的强大自信
李静河缓缓沉声道：“真是后生可畏。”
帮助一个宗师稳定境界，最好的办法是什么，自然是让他棋逢对手，又让他感到天下无敌的寂寞。
换一种说法，就是以自身之力去给这位年轻宗师当磨刀石。
他刚想上前，没想到身边人更快。
李玉衡飞身而上，和阮雪宗相接，两人交手数十个回合，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出手，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劲碰撞，轰然一声地宫震荡。
——身体不受控制，根本不舍得出手，行为举止间还有一种小心翼翼。阮雪宗搞不懂这魔门BOSS在干什么，他一掌打出，逼退了所有人，唯独李玉衡避也不避，随后他叹气道：“不知道是谁助你登临了境界，你初至先天，本就心绪不稳，不该贸贸然出杀招……算了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如果真打，两人也是两败俱伤。
只听砰的一声。
阮雪宗凌厉一掌，拍在了魔门BOSS的肩膀上，一抹鲜红的血液泼洒而出。李玉衡嘴角溢血，强撑着挺直身躯道：“你感觉可好多了？”
习武之人，总有防护在身，他也不例外，这一掌最多让他受重伤，不至于五脏六腑被震碎。反倒是他所在意的这个中原美人，眉心发红，疑似走火入魔的迹象。
相逢一场即是有缘，没有缘分那便强行制造。中原那兵书翻译到西域，三十六计里便有一计。
阮雪宗那双倒映不出多少影子的黑色瞳仁缩了一下，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他想了想，总结了一下，可能是自己太强了。
无敌是多么寂寞。
见到这一幕，杜青娥冷笑道：“妾身倒不知道，雍国之主竟是一个怜香惜玉之人。”
雍国和车桑一直势不两立，面对这句明晃晃的嘲讽，李玉衡捂着肩膀不以为意，甚至眼含笑意，从善如流道：“知慕少艾，乃人之常情。杜王后虽然年纪大了，可也是过来人，一定很能理解我们这些年轻人的心思吧。”
杜青娥脸黑了不止一瞬。
感受到了一点世间无敌的寂寞感，本来迭至八层“愈演愈烈”BUFF忽地降了三层，阮雪宗还没冷静片刻，嘴上又道：“再来一个。”
话音刚落，忽有一道低沉的男声出现了，“几个时辰不见，你发生了什么？”
倒在地上的尸体玩家们惊讶地抬起眼，发现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身后背着一把大刀的男人，英俊的五官轮廓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宛若深潭般，透着惊心动魄的威压。
赫然是戚红辛。
玩家们吓了一跳，完全无法忘记对方从肆虐风沙里走进边陲客栈里那一幕，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整座客栈差点被拆了。
“啊啊啊宗宗快跑啊。”
谁料阮雪宗道：“是饮寒刀啊，来跟我比一场，据说整个江湖能打败你的不过一掌之数，日后你还是什么天下第一，当年如果我不是坐轮椅，早就想挑战你了……”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除了007号没人能听懂。
戚红辛看着阮雪宗，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显然也意识到了对方精神状态不太对。
“好，我跟你比。”他一口应下。
说好要比试，可当阮雪宗裹挟着致命一掌近身而来时，戚红辛连刀都没有出鞘，他丝毫没有闪避，也没有任何抵御，一双深邃的眼眸静静看着阮雪宗，一如他在浮生绘卷里。
他的心口被击中，震荡了两下，唇锋微抿成一条线，一道鲜红刺目的血溢出，这位绝世孤高的刀客似彻底坠下神坛，他低声说了一句：“我输了，你赢了。”
声音平静却暗藏着波涛汹涌的情绪，阮雪宗意识忽然警醒了一下，他冷冷道：“明明还没有比，我怎么就赢了？”
习武之人从来没有这样毫不设防的时刻，完全就是任他施为的表现。
戚红辛回应他的一个动作，是伸出一只手，将这一身白衣的年轻人拥入怀里，攥住对方的手腕，低声道：“我不能攻击你，你自然赢了……我不是天下第一，你才是。”
阮雪宗愕然。
系统007号很想吐槽：这特么已经不是放水了，这是赤裸裸地放海！它都想回去翻看原著小说，看看它究竟是不是认错主角了，阮雪宗得到了宗师传承不说，连差点走火入魔，一个两个半步宗师都心甘情愿给对方当磨刀石。
雍国国主脸庞忽然变色，一双碧眸恶狠狠地瞪着戚红辛，带着满满的冷意，他怪只怪自己中原话词汇量太少了，实在说不出这种话。
阮雪宗还茫然间，手腕的力道就松了，只残余一点温度，因为戚红辛倒下了。
如一个失去知觉的人，阮雪宗彻底清醒，然后他就看着场内倒下了三位受伤严重的半步宗师。
他下意识扶起了戚红辛。
也许是那句天下第一，他头顶那“愈演愈烈”debuff彻底消散。
场内魔门众多精锐喽啰，看着阮雪宗一路神挡杀神，两位半步宗师说杀就杀，明明是四个人的战场，场上屹立不倒的却只剩下一抹浅淡的白，心里最后一点拿人命相抵的念头也消失了，纷纷落荒而逃。
杜青娥再也维持不住美丽的笑容，她强行撑起半个身子，全身发抖声嘶力竭道：“疯子！傻子！”
明明那么好逼疯一个年轻宗师的机会，居然都给浪费掉了！上天真是不佑我魔门！
如系统007号猜测的一般，阮雪宗理智恢复后，发现杜青娥被自己重伤，他精打细算的脑子一下子上线了。
咸鱼王拖着自己一瘸一拐的身子走过来：“少主，魔门妖姬已被我方俘虏，要怎么处置她？”
杜青娥现在的身份是车桑国王后，哪怕败在阮雪宗手里，一身华美宫装沾了泥土和鲜血，她依然是冠绝西域的一代佳人。
“杜青娥作用很大，自然是先关起来。”阮雪宗道，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朝杜青娥伸出一只手：“车桑圣子眼疾的解药。”
他还记得车桑国主临死前说的话。
杜青娥同时也想起被阮雪宗盗走的那具国主尸体，她脸色微冷，就因为阮雪宗大胆闯入，事后把国主偷走了，车桑宫廷彻底乱了起来，什么流言蜚语都有，魔门对车桑的掌控力一下子大减。
“年轻人，姐姐只会下毒，可不会解毒。”她轻轻一笑，哪怕被一个小自己两轮的年轻人打败，哪怕是沦为阶下囚，也折不去她周身那份美艳惑人的风采。
“是吗？”阮雪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关系，魔门妖姬的作用抵得过一瓶小小的解药，你掏不出解药没关系，我留你另有后用。”
“年轻人，你想对姐姐做什么？我劝你放尊重一点。”她冷冷道。
身为一个姿容绝世的女人，她所能想到最恶毒的可能性，就是阮雪宗杀了她，不杀她也会毁去她的武功、毁去她的容貌，拿她威胁魔门其他势力束手就擒，或者把她关在一个永不见天日的地方，让她容颜衰老日日忏悔，她唯独没想到的是，阮雪宗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中更温和，又更残酷。
精准地抓住了她的软肋。
阮雪宗说的是：“我想裁决你，可你欠了中原武林太多人一笔陈年旧债，我打算带你回到中原，接受那些人家的制裁。”
他这么一说。
咸鱼王作为玩家，马上就想起了孔雀山庄剧情时，当杜青娥那幅画卷缓缓展开后，宴会大堂内忽然凄厉至极，喊打喊杀的声音沸反盈天。无数英雄豪杰当场泣血，什么诱人破戒、偷盗少林至高武学，什么为了夺宝灭人满门，什么引狼入室酿成祸事，包括孔雀山庄的事，杜青娥所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罄竹难书，受害者遍布整个江湖，那些受害者家属八成到了今日，嘴里都念着杜青娥这蛇蝎美人的名字。
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还是宗宗想的周到！
007号：【……】
看这理智不就上来了，带蛇蝎美人杜青娥回中原，一个多么好的邀买人心机会。如果恰好召开什么武林盟主大会，江湖群众一激动，搞不好还直接把阮雪宗推上了正道魁首之位，十八岁的武林盟主啊多么稀有，洗心山庄声望将彻底如日中天、不可一世。
阮雪宗这么一说，杜青娥也想起了二十年前她有多么风光。
她是如何一笑引万人爱慕，她又是如何一挥手，让无数英雄豪杰伏低做小沦为她裙下臣，她又是如何漫不经心，一夜之间灭人满门，在江湖中搅风弄雨，把所有人玩得团团转。
她这辈子杀过太多人，多到数不清，那些俱是蝼蚁之辈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当年的她可是胜利者，听阮雪宗的意思，竟然是让她回去接受那些她曾经不屑一顾的人裁决，这无异于打断她的傲骨，比毁去她的容貌更加可恨百倍！
想到这里，杜青娥唇角的笑容慢慢敛去，撑起半个身子，声音不再娇柔动人，她长长的指甲掐入皮肉，皮笑肉不笑道：“年轻人你好狠的心，不如直接杀了我！”
跟阮雪宗交过一次手，她丝毫不怀疑阮雪宗的性格，一定说到做到，而她怎么能容许自己如此尊严扫地的情况？
她这辈子活时轰轰烈烈，死时岂能任人摆布？
杜青娥放下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心，忽然娇柔一勾唇角，展示出自己毕生最勾魂夺魄的一抹笑靥，在不少人神魂震荡之际，她启唇道：“吾儿，杀我——”
话刚掷地。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支火箭横空出世，正中杜青娥的胸口，这火在接触到她手心血液时迅速燃烧扩散，不过一息就完全覆盖她的躯体。玩家们目瞪口呆，吓得连连后退，只觉眼前这一幕相当惊世骇俗！
战场遍地都是玩家们的尖叫声。
杜青娥就这样大笑着，被一团冲天的明红色火焰包裹，烈火焚燃之中她的笑声极为畅快，临死前她还对阮雪宗盈盈一笑，眉眼充斥着一股决绝的魔性美。
她笑道：“年轻人，姐姐去了——哪怕你是大罗神仙，也不能裁决我——”
随着话音结束，她彻底被火焰吞噬、迅速化为一道灰烬。
阮雪宗双眼微睁，随后他面色如冰，一言不发，迅速追着那箭发射的方向而去。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射箭之人就留在原地等着他。视野中那道修长的身影正居高临下，面容苍白俊俏，长发没有束起随意披散着，一身黑衣张扬肆意，唯有眼尾微红，在月色下似一只摄人心魄的精怪。
“杜如兰，我没想到你居然弑母……”阮雪宗轻轻吐息，难以抚平自己心绪。
“那阮庄主实在小看了我们魔门的心狠手辣。”杜如兰薄唇上挑，是一丝冷酷无情的弧度：“她既愿意，我便成全她，总好过被那些迂腐的正道人士清算。”
阮雪宗一听就冷笑了。
迂腐的正道人士，恐怕还包括了他。
想也不想，他一掌袭去。
年轻宗师这一掌，如瀚海之潮、山岳将倾，轰得背后的亭台楼阁都发出破碎的响动。
杜如兰唇角的笑容消失，轻易避开了这一掌，“阮庄主这一掌进步倒是大，白色小鸟竟已经羽翼丰满了。”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两人交手数十回合，最终阮雪宗逮到了一个破绽，杜如兰的内力池干涸，似一条枯竭的河流。
进入宗师境界最大的好处，就是他目光变得更加犀利，能轻易能看出旁人空门之上的弱点。抓住这个弱点的阮雪宗，施展了一套推心掌法。
只见金色特效散开，这一掌几乎无法躲避，似乎是躲不开索性不躲了，杜如兰长长的睫毛低垂，竟然避也不避，黑衣下的胸膛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掌。
“你的内力池究竟是怎么回事？”阮雪宗皱眉道。
赢得太容易，显得一切太无敌，到底缺乏了一点真实感。
“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杜如兰冷笑了一下，血迹从嘴角不断蔓延，眉眼挂着虚伪的笑容，似一层重重的武装，全身弥漫起一股阴翳又炽烈的气息。
随着血液流逝，那张面容愈加苍白，也显得月色下那一抹鲜血过分明亮殷红。
【关键句子“如果你想知道”录入，已触发月下相邀，浮生绘卷杜如兰篇开启，请问少侠是否进入？是否】
本来还想补刀的阮雪宗怔住了：“？？？”
很难形容阮雪宗这一瞬间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007号：【惊讶什么啊，你设定的呀！】
阮雪宗自己催的新功能，现在竟隐隐感觉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是吧，杜如兰也是人气角色？】阮雪宗茫然道，打开论坛搜了一下，果不其然发现了一大堆流量，知名tag是只要反派长得好，三观跟着五官跑。
见到这热度，阮雪宗微微眯起眼，有点不敢置信，又夹杂着某种微妙的嫌弃，在007看来，挺像网络上那知名表情包。
【第二次询问，请问少侠是否进入？是否】系统007号纯属流程一问，因为它知道，这否键根本按不动。
【现在还不能进去，给我推迟掉】阮雪宗果断拒绝，他还有一堆事没解决呢！
【好的，最迟延长至72个小时之后，倒计时71:59:59……】
与此同时，随着杜青娥呼吸断绝，场内玩家们游戏界面纷纷响起了清脆悦耳的噔噔声。
【恭喜全体玩家，第三章 主线&#183;剑指西域已全数通关，西域探索度100%，获得大量历练和金钱奖励，现已发至飞鹰传书邮箱】
【恭喜全体玩家获得车桑国发放的“座上宾”称号，佩戴称号可享受以下特权：……】
【恭喜全体玩家获得雍国发放的“座上宾”称号，佩戴称号可享受以下特权……】
【恭喜全体玩家获得流逐之地发放的“座上宾”称号：佩戴称号可享受以下特权……】
【叮，西域大型阵营活动流逐之地与天下天宫战场功勋结算中，系统将根据玩家贡献度发放阶梯等级奖励】
“卧槽！！！”无数从复活点赶回来的玩家，细数着邮箱里一排排奖励，嘴里都发出了一句卧槽，怎么就通关了他们也不明白，总感觉躺着躺着就通过了，“我怎么一下子成了三个势力的座上宾了，难道咱这一次真的被宗宗带飞了？坐等大佬复盘！”
“一会儿给你们复盘。”
阮雪宗回来了，他语气清冷地说道，玩家们视线下移，发现宗宗手里是一条带板车的锁链，锁链另一头拴着一个男人，一个玩家们都很眼熟却昏迷不醒的男人。
因流血过多，杜如兰正安静昏迷着，俊脸苍白躺在板车之上，仿佛一只任人宰割的小兽。
玩家们：“？？？”
有医师玩家几下轻功跃了过来，鼓起勇气探了一下鼻息，发现魔门BOSS气息很微弱，但没死。
把杜如兰和另外两个重伤的半步宗师交给医师玩家后，阮雪宗终于腾出手，有工夫查看自己的系统界面。
【叮，你正面迎敌，技惊四座，拯救车桑内乱，逼退魔门势力，车桑势力好感度 40000】
【叮，你冠绝西域，因上行下效，雍国势力好感度 40000】
【叮，你剑指西域，平定风波，流逐之地在夹缝中得到生存，世外桃源没有分崩离析，流逐之地好感度 40000】
……
车桑的好感度和流逐之地的好感度也就罢了，这雍国好感度属实来得莫名其妙，阮雪宗皱了一下眉。
但小西洲境魔门如果不到中原搞事，他也懒得理会，果断选择忽略。
走出地宫，炽烈的阳光下大漠像金子一般闪烁，独属于西域风情的BGM再度缓缓流淌，一段时间不见天日的玩家们都欢呼起来。
在人群里，阮雪宗见到脸色苍白的乌曜。
他语气遗憾道：“杜青娥没有给我解药，你的眼盲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中原有很多神医，我回去后会帮你寻找办法的。”
“没关系。”白发金眼的少年眼眶酸涩，扑到阮雪宗怀里，阮雪宗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脑袋，“别怕，车桑头顶的云已经散了，西域这段时间应该太平了。”
是的，应该太平了。

第九十三章
接下来只剩下一些战后收尾工作，在这方面玩家们已熟能生巧、驾轻就熟。
理想是什么？
是战火焦黑废墟之下，有一处世外桃源，流离失所之人相互扶持，恰似春风拂过玉门，此处开满桃花。
在这里，有一座被黄沙掩埋的宏伟古城重见天日，因矿石掀起的战争，随着地震之后古城重现，一切消弭得无影无踪。
十几二十年没见过太阳，地宫人民还处在惴惴不安之中，而数量庞大的玩家们已经接了任务，一个个投身灾后重建的热潮中，帮助恢复这因天灾地震而毁坏、因宗师宝藏而一度刮起腥风血雨、濒临崩塌的秩序。
李静河走向石延和燕飞双这对夫妇，道了一声号，神色充满欣慰：“我把地宫交给你们，你们守护得很好。”
石延身上裹着狼皮，一张风尘落拓的脸庞微红，实在不好意思说，地宫曾一度分崩离析这件事。
燕飞双的眼神一下子放空，显然也回忆起这件事，她忽地笑了一下，挽住丈夫的手臂，“感谢那个年轻人拉了我一把，否则我就酿下祸事，还好他站了出来，一切都来得及挽回，你应该去感谢人家。”
“那群异乡淘金客来此，也不全然是一场坏事。”石延感慨道，内心充满无限的感激，他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玩家爬上爬下修房子的身影。
这一切真是大出石延的意外，在他看来，洗心山庄的玩家真是一群很奇怪的江湖少侠，他们根骨奇高、擅长掌法，看上去做事随心所欲，不太受世间规矩所束缚。
可除了武功之外，他们好像也什么都擅长。
会治病救人、会种田钓鱼、会蚕桑编织，还会经商跑腿——甚至默默奉献不求回报。
“跑商玩家集合了！重现古丝绸之路的荣光就靠你我了！”
“报告队长，大漠地广人稀，城镇分布零星，要把货物卖出去，必须总结黄金路线，沿途避开野狼和盗贼，减少货物损失率，我认为第一条线路应该这样走……”
“西域美食图鉴有大佬收集全没有？烤羊肉串到底是紫色菜谱还是金色菜谱啊？没解锁的强迫症表示难受。”
“是紫色，收集难度不是很大，你拿中原菜谱去跟NPC交换就行了。”
“社交牛逼症唠嗑队来人，地宫老一辈原住民NPC无法适应在地上的新生活，谁去给心理疏导一下？”
“@五彩斑斓的黑”
“白骨沟开荒进组！咱的口号是想致富先修路——”
简直就像做梦一样，这个曾经被世人遗弃、又争相追逐的不祥之地，灾后重建一切欣欣向荣充满生机，再度崛起的流逐之地和车桑境、小西洲境呈三足鼎立，三个势力遥遥相望，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另一边，车桑国迎回在外流浪了一段时间的圣子。
即使被魔门占领了一段时间，车桑王城依然繁华富庶，是大漠黄沙中一颗梦幻美好的明珠之国。
经历了接二连三的变故，白发金眼的少年孤身一人，脸上犹有泪痕，他茫然道：“我不明白，车桑为什么要经历这些，史官先生你能告诉我，难道国小就注定任人欺凌？”
老史官拥抱了他：“圣子大人，这就是命运啊。国无大小，同样都要经历这些。车桑是沙漠之国，曾经享有无上的荣光和辉煌的强盛，然而一件事物到了顶峰后，承接它的往往便是没落。繁盛之后的衰败在所难免，这也是命运的一曲，即使是屈辱，是欺凌，它承载的同样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家国命运。我们不该怨恨它，而要坦然接受它。”
他是一名史官，负责记录的就是车桑的历史。
他年龄已经很大了，但车桑大大小小的事迹依然如数家珍。
百年之前，车桑曾向中原走出一个传奇人物，从此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有说不完的遗篇。百年之后，一名年轻人顺着前人遗踪，从中原来到这里，亦诞下了一些传奇故事。
这是一场跨越百年的命运交汇，如果没有他兢兢业业地提笔记录，后世又会有谁知道呢？
有一些传记故事，注定要传颂下去。
正如《西域秘卷》也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另一边，一部分玩家们还在沙漠中追击魔门余孽，随着最后一个车桑魔门精锐被击败，玩家们满场捡装备时，还捡到了一本传记。
孝顺懂事的玩家一看标题，立刻瞪大了一双眼睛，拿回去给阮雪宗看。
阮雪宗面色平静，一翻开这本传记就嘴皮子微勾，下意识冷笑两下。
【霍崇楼传】
沙漠之行已经落下尾声，不夜城空手而归，魔门损失惨重，我见一名义子黯然神伤，我问他，是否觉得我过于冷酷了？
毕竟青娥是我最心爱的女人，她一生为我做了很多，我错估了战场形势和宗师传承的力量，我走时应该把她带上。
我承认，我是一个为了掌握权势不择手段的男人，这些年委屈青娥了，我本想待我登上帝位，再加倍补偿她。
没料到，她就这般香消玉殒，死得那般决绝，连一缕香魂都没给我留下，徒留我一个人在世间心如刀绞。
她死了，我会用余生怀念她。
我也会为她报仇。
……
这个传记大篇幅都是反派霍崇楼的心理描写，玩家们看完了心思复杂，总觉得好像看到了一代枭雄的深情，但又有哪里不对劲！
然而阮雪宗只看到了野心和虚伪。
上辈子他跟魔门打过交道，深知一件事。纵观霍崇楼的人生篇章里，几乎每一章都写了同样的东西，那就是培养工具人。
什么最心爱的女人，说白了也是被利用的工具人之一，就为了让成功来得更快。
昨日杜青娥死于烈火焚噬的场景，和那绝代妖姬至死魅惑的笑声，给不少玩家都留下了极为可怖又深刻的印象。
“火……”摄影师玩家喃喃自语，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翻出来了孔雀山庄的剧情录屏，然后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巧合！
曲天威寿宴时，魔门四处放火，孔雀山庄沦为一片火海，那幅杜青娥的画卷便是在火场中，从边缘开始卷曲焦黑，最终被烈火吞噬殆尽。
当时的玩家们还依稀记得，随着曲天威执迷不悟冲进火场救画，那幅画卷上的女子像是有生命力一般活了过来，笑意盈盈地魅惑着世人，与昨日如出一辙。
当时那一幕，似乎早已暗示了后来的命运。
也许这就是一代妖姬，哪怕肉身陨落，也要轰轰烈烈，焚尽一切也要让人记住她的风采。
……
随着西域篇落幕，玩家还心神摇曳之际，007系统也没闲着，一部名叫《剑指西域》的全新剧情资料片正式上线，登陆论坛时，如一颗巨石砸入水里掀起千层浪。
虽然进度条只有几分钟，一看就很不过瘾，但不少网友还是点进去了。
刚点进去，开篇是长达30秒的风景展示：繁华热闹的边陲小镇、断壁残垣的古城遗址、连绵着雪山蓝天的绿洲、高大宏伟的白玉宫殿、如玛瑙绿宝石一般的孔雀河……古道漫漫、丝路悠扬，独特的大漠风光一帧帧一幕幕美不胜收，让无数网友叹为观止。
哪怕是路边卧倒的胡杨残躯都无比逼真，仿佛穿越到千年之前的古地球，遗失在这片一望无尽的大漠黄沙之中。
“这地图太辽阔了，风景党直接沦陷，游戏景色好适合拍照！”
“太强了，随手一截就是高清壁纸。”
“好羡慕内测玩家，人家也好想骑骆驼，古道驼铃一响一响的，像极了一首民歌，太有韵味了。”
“啊啊啊啊年度最期待游戏没有之一，快点上线我要穿越！”
优美风景过去后，很快就是一场沙尘暴，CG色调一下子变得阴沉昏暗。无数灰尘颗粒滚石一般袭来，湛蓝的天空被灰蒙蒙的颜色遮去，边陲小镇上空泛起一股巨大的漩涡，似要把整个世界所吞噬，魔幻与神秘色彩浓厚。
天地之间混沌一片。
肆虐的风沙中，有好几道修长的身影在交战，堪称惊天动地。旁边显示出一行水墨字幕：“宗师对决，龙争虎斗”。
为了后期公测顺利展开，007号从这里开始，就把宣传片往美轮美奂打造，以吸引人为主，同时又没有过多透露主线剧情。
网友们只能看到，阮雪宗牵着一匹神俊的白马，走在沙漠之中，他那张顶级好看的面容一脸凝重，仿佛在他视野之内，他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而他身边站着一个白发金眼的少年，模样清秀又孱弱，两人看上去似乎正结伴而行，又彼此相依为命。
“阮雪宗太好看了！”网友还没来得及鸡叫。
一闪而过后，大漠黄沙的天空中，一个个俊男美女亮相：面容冷漠的黑衣刀客、妖娆倾城的车桑王后、高眉深目的魔门国主、薄唇上挑的魔门妖僧、脸有刀痕的势力首领、头戴斗笠的中年僧者……一个个风采惊艳绝伦、有翻雨覆雨之威势，看得人心潮澎湃。
网友们傻了：“卧槽！诸神之战吗？”
“虽然不知道剧情，但我光看人物建模就知道了，西域剧情一定卧虎藏龙！”
“西域美人真有韵味，斯哈斯哈……”
“实不相瞒，宗宗身边那白发金眼的少年我可以！求公测一定要出少年体形啊啊啊我实在太可了。”
内测玩家笑而不语：“你们可以猜看看，这些人物彼此都是什么关系。”
这些人物都是什么关系？让网友们猜，还真猜不出来，他们唯独只能猜到一点：江湖游戏的主线剧情都是有前后联系的，人物关系错综复杂，一切谜题只能等公测后了。
宣传片还未结束，沙尘暴之后，天空很快出现了奇异天象，日与月交相辉映，在这一刻，仿佛连宇宙都在这亘古的静默中沉寂。
一座奇异的城在天空升起，海市蜃楼幻境令人惊叹，只听一句幽幽话语念着宝藏口诀：“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寻得白玉京，争做人上人。”
随后便是紧张刺激的BGM，在这旋律下，数量众多的各大武林淘金客、魔门杀手风云登场，西域局势一片暗流涌动，水墨旁白赫然写着“百年前宗师宝藏再现，异乡人来此，刀剑铿然——”
网友们大胆猜测，这宗师宝藏一定掀起了腥风血雨！不管正道精英还是魔门杀手于是都倾巢而动了，玩家们也是其中一员吗，卧槽好刺激的样子！
下一秒他们又看到，一位身穿金缕玉衣的华服女子，似人非人，似鬼非鬼，歪着脑袋对着屏幕微微一笑，一手长驱而来，破空之声凌厉非常，似要抓住屏幕前的观众。
“卧槽！”网友们还没来得及尖叫。
资料片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画面一转，光色渐渐暗淡下来，一泼丹青水墨跌入河里，快速汇聚成了游戏名《江湖》。
这个西域剧情片酣畅淋漓，要美人有美人，要战场有战场，要悬念有悬念，十分引人震撼。
看完后，不少网友哭了：“啊啊啊啊别再用资料片勾我了，快点上线吧孩子馋死了！”
就在西域资料宣传片引爆论坛流量时，阮雪宗已经带着一群玩家踏上了回中原之路。马蹄在沙地上溅起扬尘，一只黑鹰在天上飞，时不时发出鸣叫。
宽敞的马车车厢里，除了正襟危坐的阮雪宗，还躺着两名昏迷不醒的半步宗师，脸色同样苍白，呼吸十分微弱。
其中一名阮雪宗给好心盖了被子，另外一名没有被子，只有层层黑色锁链。
【因关键句子“如果你想知道”录入，浮生绘卷杜如兰篇即将开启，倒计时还剩下五分钟，请少侠做好准备】
阮雪宗道：【知道了，再给我一点准备时间】
他脑子里最后筛了一遍行程，检查自己是否有遗漏的地方。
阮雪宗自己也没想到这场宗师宝藏争夺战中，自己竟是最大赢家，别人喝汤，他大口吃肉，肉还多得吃不完。
为了避免拉仇恨，暴露自己富可敌国的事实。
宗师宝藏他暂时放在西域了，三大势力都是他的盟友，地下天宫九十六位圣君则是他祖宗，放在大漠西域里，简直比放在玩家嘴里的所谓银行还安全，阮雪宗决定等大事成了，再派军队来取。
至于玩家那里，他也陆陆续续把事情交代下去了，暂时无后顾之忧。
剩下的……
阮雪宗白衣下伸出一只微冷的手，搭在黑衣刀客的手腕几秒，确定没什么生命安危后，他慢慢放下手。
至于杜如兰，阮雪宗皱起眉想了想，觉得锁链还是有点不保险，于是又掏出了一副软筋散药包。
在医师玩家惊恐的目光中，他钳住杜如兰的脸，把药包抖了进去。
见对方无意识喉结一滚，眉间轻蹙，阮雪宗这才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系统007号：……
这家伙简直比魔门还魔门。
【十、九、八、七、六、五……倒计时已到——】
随着蝶舞翩跹羽翼扇动，一面镜子荡漾起了涟漪，非常熟悉的特效划过，眼前徐徐展开了一幅画卷。
阮雪宗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里，看着柔嫩的手心，他好像成了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模样精巧的点心。
房间里还有一个男孩，看清对方的模样后，阮雪宗愣了一下。
因为男孩墨发浓黑，眉眼翡丽，赫然是幼年时期的杜如兰，对方侧头看过来，冷淡道：“你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东西拿过来。”
阮雪宗皱起眉，他慢慢走了过去。

第九十四章
阮雪宗的目光落在杜如兰脸上，这是一张翡丽俊俏的男孩面孔，遗传至绝代妖姬的优秀基因，在种种细节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脸庞苍白，唇色艳丽如涂丹，一双琥珀色眼眸色泽略淡，天生带着几分冰冷。
毕竟亲生母亲杜青娥足够美丽到颠倒众生，做儿子的一般差不到哪里去。
阮雪宗知道，浮生绘卷这个江湖游戏功能，就是对主线剧情进行补充，帮助玩家了解一个人气角色的过去，随机变成对方成长过程中的一个角色。
【这里是哪里，我又是什么身份，顺便……能不能给我一份攻略？】阮雪宗问系统007号。
阮雪宗平时逛论坛，见玩家网友们水论坛，很喜欢提到一个词——“攻略”，什么江湖人物好感度攻略、小队莽副本攻略、生活职业平民攻略等等，几乎应有尽有。
【这里是焚天宫，你是霍崇楼收养的一个义子，跟杜如兰是‘兄弟’，又是竞争对手……】
系统007号朝他输出了一段背景资料，阮雪宗认真看了，他知道万杀阁和焚天宫，是反派头目霍崇楼一手建立的势力，专门培养魔门精锐。
至于阮雪宗后一个问题，007号身为游戏意志，一听就很想吐槽。
它一开口，直接打消阮雪宗的妄想：【别闹了，这个新功能才上线，你是杜如兰天命系统第一人，我上哪去给你找攻略】
没有前人开荒，哪里来的攻略。
没有攻略就没有攻略，阮雪宗并不在意，浮生绘卷是一场陈年幻境，没有攻略莽就完事了，反正不会死人。
他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过去。
这一盘点心造型精致，色泽粉艳，像极了海棠酥。
阮雪宗本人就喜清淡和甜食，看着这盘点心，他心里划过一个想法：看来反派孩童时期跟大多数人也没什么不同，也喜欢吃点心。
阮雪宗刚下了这样的判断，然而事实似乎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杜如兰把那一盘点心消食殆尽，表情依然很平淡，并没有过多展露喜爱的样子。在阮雪宗的注视下，他大步走了出去。
阮雪宗下意识跟上，然后被一双琥珀色眸子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冷冷一瞥夹杂警告给钉在原地。
杜如兰道：“兄长你跟着我做什么？”
二十五六岁的反派，前几日才被阮雪宗一掌拍得半死不活，如今反派才八岁，阮雪宗会怕吗？
阮雪宗用比对方更冷的语气，回敬道：“我就跟着你怎么了？焚天宫难道是你家开的吗？”
他刚刚看了一大堆的背景资料，知道彼时杜如兰虽是杜青娥之子，刚展露极强的武学天赋，但还不是焚天宫的少主。
阮雪宗这个身份是霍崇楼的义子，平日很受霍崇楼看重，两人之间关系算是平等。
这个回怼霸气侧漏，杜如兰闻言，身子似乎猛地一震。
他一双琥珀色眸子凝视着阮雪宗，隐有几分怪异，随后拂袖道：“既然如此，那兄长爱跟便跟吧。”
阮雪宗就这样跟着杜如兰，来到了焚天宫一个地方。
他打量着此处，此处像是一个池子，四周暗不透光阴冷潮湿，山石之下灌满了殷红色液体，这似乎是血，满池子都是血。
阮雪宗看着年幼的反派杜如兰褪去身上的黑衣，走进血池里，安安静静地盘腿坐下，提气内息运转武学，一张面容俊俏苍白，双目紧闭，好似一朵在血池静静盛放的黑色莲花。
阮雪宗一下子明白，这里恐怕就是江湖人传言的焚天宫禁地：血泊池。
杜如兰坐在其中，似乎在调养生息，源源不断的内力重新涌上，填满了一个八岁男孩干涸的内力池，同时对方细长的眉宇微蹙，表情似乎在忍耐极大的痛苦。
【他变强了……这究竟是何原理？】阮雪宗皱起了眉。
就是他多嘴问了杜如兰一句内力池的问题，被对方拉入浮生绘卷的幻境，如今看到这一幕，他还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内力池会干涸，端坐在血池里运功，又能迅速回归充沛。
系统007号：【这涉及人物命运的剧透，请少侠自行寻找真相，努力破除幻境】
阮雪宗想了想，一手伸入血池里，除了浓郁的血腥味，还感受到了一种奇异醉人的芳香。
……这个味道很熟悉，他究竟在哪里遇到过？
就在阮雪宗陷入沉思之际，杜如兰望向了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看上去面无表情又毫无波澜，只是眼底划过一丝不寒而栗的光芒。
他从血池里走出，声音沉静又柔和，“兄长怎么在此处等我，今日的琴艺练了吗？”
【他是什么意思？】阮雪宗警觉道，在阴阳怪气的捕捉上，他一向敏锐卓绝。
系统007号：【他的意思是说你该去上课了，别老盯着他】
阮雪宗这才知道，这一批被霍崇楼收养的义子义女足足有十几二十人，俱都是根骨奇佳、性情坚韧之辈，他们不仅要习文学武，还得学习琴棋书画，其中学得最好的人，能得到霍崇楼的另眼青睐。
霍崇楼是抱着功利目的在培养自己的子女，他需要这些义子义女能文能武，这样才能更好的帮他做事。
阮雪宗这个身份所顶替的义子，就是二十个人中的佼佼者，什么都会。
既然杜如兰都提醒了，阮雪宗只好去上课，直到去上课了，他才知道霍崇楼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究竟都教了一群儿女们什么东西。
阮雪宗第一堂课学的是易容术。
负责教授技艺的是一名姿容美艳的女子，据说是生死教的长老，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无论垂暮之年的老者、五大三粗的青年乃至小家碧玉的姑娘，一双巧手几个描摹间，形象各不相同。
也是在易容术上，阮雪宗看到了杜如兰的天赋，扮相几乎惟妙惟肖。
“小子你怎么了，看傻了？”生死教女长老提醒他，阮雪宗这才垂下眼睫，往自己脸上描摹几笔，越涂越粗糙。
“今日兄长一直很不对劲。”杜如兰转过脸来，薄唇勾起，明明是一个八岁孩童，笑容很稚嫩，瞧上去却有几分勾人的邪恶。
“我的事你管得着吗？”阮雪宗模仿着原身的口吻冷冷回怼。
杜如兰眼光凝视，忽地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阮雪宗在易容术上学了点皮毛，很快就迎来了第二堂课。
第二堂课让他脑袋空白了好几个瞬间，因为这居然是美色学。授课的是一名魔门花魁，她负责教导在场一群霍崇楼的义子义女，学习如何勾引和讨好一个女人和男人。
教导一群八岁孩童勾引女人和男人？
阮雪宗陷入极大的震撼，思绪久久难以平静。
杜如兰不愧是绝世妖姬杜青娥之子，年仅八岁的他拥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祸水天赋。
阮雪宗没有动作，他努力在回想自己八岁在干什么。
007系统前段时间才从阮雪宗浮生绘卷里出来，它记忆很深刻：【你八岁初学武艺，勉强还算勤奋，时常赖在阮夫人膝盖上撒娇，你是洗心山庄的少庄主，大家对你如众星捧月，没人敢逼你做不开心的事】
见周围一群脸庞稚嫩的孩童，眉宇已然带起了魅惑之色，阮雪宗咬牙道：【……天杀的霍崇楼】
这里虽是杜如兰的浮生绘卷，但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见阮雪宗迟迟没有动静，魔门花魁轻笑着，捏着他的小下巴：“你这小家伙怎么回事，上次见你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就呆头呆脑的，教你什么也没学会，真是浪费你这张脸。”
“罚你今日不许吃饭。”
阮雪宗木着一张脸，没有搭腔。
他注意到，杜如兰瞥了自己一眼，眼神充满了探究。
阮雪宗才懒得管自己人设是不是崩了，下一堂课是琴艺。授课的是一名生死教长老，名叫傅无痕。
此人一登场，阮雪宗就按捺不住杀意，这杜如兰浮生绘卷的幻境里，他真是见到了不少上辈子的老熟人，俱都是罪恶滔天、罄竹难书的那种。
在江湖小说原著里，傅无痕最著名的丰功伟绩，就是他用琴音邪术，操控一个武林名门世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一夜之间自尽。
傅无痕没注意到角落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孩童眼睛，他抱着琴道：“这世间最高超美妙的音律，不在打动人心，而在操控人心。
“……”
这节课就不用说了，从后来杜如兰能自如操控一具具傀儡的水平，就足以说明对方在乐律上的惊人天赋。
阮雪宗视野所及之处，只见男孩静静坐着，眉目微垂，一双还未彻底长开的手随意拨弄着琴弦，一阵阵蛊惑人心的琴音流淌而来。
“请傅长老赐教。”杜如兰薄唇优雅地挑起，笑容十分含蓄。
傅无痕心满意足地颔首：“你学得很好，我没什么可教你了。”
夸完杜如兰，傅无痕的目光落在一边的阮雪宗身上：“他已经展示完了，你这小子为何还不弹琴，听说你这几日私下勤学苦练，那今日便亮一手，让本长老看看你的琴技，究竟进步多少。如果没有进步，便罚你明日也不许吃饭。”
杜如兰也顺势看向阮雪宗。
傅无痕这句话不是无的放矢，在焚天宫里，为了争夺霍崇楼这个养父的注意力，为了成为对方的左膀右臂，他一群义子义女都拼了命的学，争当一名最优秀的工具人。
阮雪宗又不是真的八岁，他纤长的眼睫微垂，遮住自己一双幽光四射的眼眸道：“回长老，我的琴技有进步，进步很大，我怕一亮相吓到你——”
话音刚落，在傅无痕还没反应过来时，阮雪宗猝然一手拨弄琴弦，只听一声琴音震荡响起，在场众人意识宛若被一场狂风暴雨席卷。
傅无痕更是无法抵抗这磅礴的力道，他感受到自己意识不受控制，竟然拿起了一把刀对准自己的咽喉。
“不……”他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刀锋已经划过了脖子，鲜血喷溅出来。
这一幕过于惊骇，场内无数人瞪大了眼睛，爆发出尖锐的叫声。阮雪宗勾唇一笑，呵别以为就你们魔门会弹琴操控人。
感受到一股庞大的武学之力，这下子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几个起落间，焚天宫大量杀手出动，将阮雪宗团团包围。
为首的魔门精锐甚至是一名江湖一流高手，他盯着阮雪宗沉声道：“这个男孩有诈，杀了他！”
众多杀手点头。
阮雪宗半点不惧，提起一掌飞身上前，这一掌势如雷霆，精准击中了对方要害，将对方逼退三尺后吐出一口血。
焚天宫杀手倒抽了一口凉气，就这一呼一吸之间，阮雪宗已如修罗降临一般再度旋身而来，一掌又击溃了一个面容惊愕的杀手。只见眼花缭乱的掌影间，一名八岁男孩如入无人之境，一波带走所有魔门喽啰，那般快意狂澜令人心惊肉跳。
在强大的宗师之力前，焚天宫杀手几乎没有抵抗之力，现场血流成河。
阮雪宗杀了个痛快。
最后他把那群吓坏了霍崇楼义子义女们都给放走了，道：“你们虽然很可怜，别给霍崇楼卖命，否则我见你们一次，杀你们一次！”
一群孩童吓坏了，浑浑噩噩地点头。
“你究竟是谁？”遍地尸骸中，杜如兰一双琥珀色眼眸凝视着阮雪宗。
面对这个问题，阮雪宗薄唇掀起一抹骄狂的笑意，他哈哈大笑道：“我是你爹！”说罢他运起轻功，冲进迷雾之中，不管怎么样他爽了！
【……玩够了吗？】
系统007号真是受够了这群胡来的NPC，进入别人的幻境，又不能改变已发生的主线剧情，还非得大闹一场。
阮雪宗点头：【玩够了】
系统007号额头暴起一个青筋：【玩够了就前往下一个时间节点】
它没有给阮雪宗多解释，杜如兰浮生绘卷的下一个时间节点是什么。
于是阮雪宗睁开眼，发现眼前青烟袅袅，佛像巨大宝相庄严，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肩膀处有一缕齐整青丝落地，一名僧人正在他的头顶摆弄着什么。
他竟然是要剃发出家！
阮雪宗瞳孔骤然一缩。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实在接受不了的阮雪宗，猛地一个后仰撤退，避开僧人手里那把锋利的剃刀，一头绸缎般青丝瞬间披散下来，照亮了他惊魂未定的脸。
见他反应这么大，大雄宝殿之内，无数人神色错愕。
一名老僧最为吃惊，“如宗，你怎么了？”
老僧身边站着一名年轻人，看着丰神俊朗、面若好女，也一脸微笑又疑惑地看着他，赫然是杜如兰。
仔细一看这大雄宝殿之内，站立着好几名穿着大红袈裟的大龄僧人，还有十几名露着精壮上身、肤色金灿灿的青年汉子，似乎是少林十八罗汉。此处是佛门净地，不是魔门地盘，阮雪宗不想对无辜之人动手。
他还在惊魂未定，唇色煞白道：“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老僧估计没想到是这个回答，神色更加愕然。
阮雪宗：【如宗是谁，这个时间节点我又是什么身份！？】
系统007号：【这个时间节点是杜如兰少年时期，在万法寺卧底出家，你跟他是同门师兄弟，一同拜入天逸大师门下，今日是你剃度仪式，天逸大师已经提前给你取了法号如宗】
阮雪宗：【上辈子万法寺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是从杜如兰带着魔门任务拜入万法寺这个时间点开始的？】
007：【是的没错】
随着阮雪宗那句还没准备好的话落地，大雄宝殿陷入了一片死寂，阮雪宗心道不好，他反应太大一定引起怀疑了，干脆这个时间节点开档重来好了。
玩家们告诉过他，打游戏一定要熟练掌握存档大法。
他刚这样想，没想到天逸大师忽然双手合十，慈祥和蔼的面容浮起一个微笑，用体谅的语气温和道：“阿弥陀佛，既然如宗你还没准备好，那再准备一段时日吧。”
阮雪宗神色微怔。
“掌门师兄，这可以么？”旁边有一位中年僧人站出来道，“咱少林万法寺从没有带发修行的例子。”
天逸大师道：“阿弥陀佛，当然可以。剃发只是一个仪式，本意是为了在清净之地，让修行之人更加心无旁骛。然一个人只要潜心修行，无论他在红尘，亦或者在佛堂里，他都能一心向佛，便无需在意这个旁的仪式……”
“阿弥陀佛，掌门师兄言之有理。”中年僧人双手合十，随着这句话落地，其余人也回了一句阿弥陀佛。
天逸大师道：“如宗的剃发今日便先中止，下一个是如兰，作为师兄，你可准备好了？”他温润和蔼的目光，落在阮雪宗旁边那一名年轻人身上。
杜如兰微微一笑：“弟子准备好了。”
此时杜如兰十六岁，在阮雪宗看来，这一笑已足够成熟，透着四分温雅，三分宽和，还有三分摄人心魄的魅力。
原来这就是杜如兰成为一代高僧的开始。

第九十五章
后来杜如兰能被称为风华绝代的妖僧、玉面修罗，他的长相自然并不青面獠牙。
恰恰相反，他面若皎月，唇似涂丹，随着年岁渐长，更加俊美无俦。
如今一袭袈裟披身，似有淡淡佛光笼罩，坐在一块柔软的黄色蒲团上，低眉垂目，任由佛门师兄为他剃去青丝，脸上始终绽放着一抹温和的笑容，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味。
如果不是阮雪宗早认识这个人，都下意识被这一张俊雅端庄的皮相给欺瞒过去！
奈何少林万法寺的和尚们还是太单纯了，这大雄宝殿在场众人，见状都下意识欣慰地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哎这世道真是不公，让坏人越长越好看了，甚至比一群长相平庸的大和尚，看上去更似佛子降临。
系统007号:【……】
剃发仪式还在进行。
今天接受剃度的不止阮雪宗一人，还有其他十六岁以下的小沙弥，当然闹出动静的也只有他一人。
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哀惧爱恶欲，又有一些不良习气，譬如傲慢、懒惰、杀戮与偏执。剃发即削去三千烦恼丝，从此佛在心中，那些世俗欲望也随之而去。
阮雪宗一听，在心里吐槽道：怎么可能真的去除，你们面前站着的就是一个集齐七情六欲的最大毒瘤。
剃完度，杜如兰重新站了起来，他走到天逸大师面前，行了一个礼，脸上笑容温雅宽厚：“阿弥陀佛，回禀师父，弟子已礼成。”
天逸大师眼神欣慰：“大善。”
其余和尚看了一眼还披头散发的阮雪宗，沉默着没有说话。
不过没有说话，不代表众人心底没把天逸大师的两个弟子拉出来作对比，得出一个结论，那便是师兄如兰，无论是性情涵养、佛学造诣还是心地虔诚方面，显然都更胜一筹，然后对这个叫如宗的年轻弟子摇了摇头。
哪怕天逸大师为心仪的小弟子挽回颜面，说一个人只要心诚，无论在红尘还是佛堂，都能心中有佛。
可剃发仪式多么重要。
佛前反悔，说到底，心还是不诚。
阮雪宗顶着一头青丝离开大雄宝殿，他如今很特殊，是万法寺唯一一个带发修行的弟子，同时也是天逸大师宽容说，没准备好继续准备的弟子。
在一群珠圆玉润的光头里，长头发的他看上去十分显眼。
在回禅房时，因为发如悬瀑，阮雪宗甚至还被一个态度怯怯的小沙弥叫住了。
小沙弥很小，看上去年岁不大，不敢抬头看他，只低头吭气道：“阿弥陀佛，这位女、女施主，此地是禅房后院，上香礼佛应该在前院山门，您走错了。”
系统007号：【这是辈分低于你的弟子，‘妙’字辈的，叫妙心，是负责万法寺山院巡逻的小沙弥】
天逸大师是掌门，地位超然，所收的弟子辈分自然高。
辈分比他低啊，那就好办了。
阮雪宗低头瞅着对方，一个弹指，狠狠地弹在对方脑瓜子上，同时淡定道：“你管我叫什么，女施主？”
“哎哟！”小沙弥捂着发红的脑门，眼泪汪汪地抬头，眼睛充满控诉：“原来是你啊如宗师兄，你打的我好疼，不对师兄你怎么没有剃发！”
他还以为是哪一位误闯了后院的女施主呢，毕竟整个万法寺，除了山门前数量众多的香客，就没有留头发的和尚，他犹豫了半天才跑上前提醒。
“出了点事……”阮雪宗含糊道。
他也没想到，一睁眼居然就是剃度仪式。
阮雪宗这个人两辈子都不信佛，浮生绘卷竟然让他削发出家、遁入空门，这给他的刺激太大了，他自然不愿意。
“哦！”小沙弥妙心装作很懂的样子，客观地评价道：“如宗师兄，你对佛祖的心不够虔诚，不过这也难怪……”说这句话时，小沙弥语气低了下去，似乎怕惊扰了什么。
他转瞬又道：“可是如宗师兄，‘多情只会损梵行，入山只能别倾城，世间没有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小沙弥嘴里一板一眼地念着那首流传甚广的诗，甚至还有所改编，说完后他似乎怕被打，迈开小步伐跑远了。随着跑步姿势，胸口那串硕大的黑色佛珠一跳一跳的。
这年仅六岁的小沙弥，瞧上去颇有慧根，对方似乎知道些什么？
阮雪宗若有所思，看来他这个掌门弟子的身份也不简单，居然能跟一首情诗挂钩。
他顺势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现自己胸前居然没有一串跟小沙弥的同款黑色佛珠。哪怕这佛珠是便宜货，也不可能大家人手一串，而他这个掌门弟子没有吧？
系统007号见他猜到了，便给了一点细节补充：【就算你没有在大雄宝殿佛前反悔，原身的剃发仪式也会失败……】
哦？
阮雪宗的头脑一下子就上线了。
【让我猜一猜，你刚刚说这个妙心小沙弥负责万法寺山院巡逻，他对我反悔剃发听上去并不意外，又朝我念了一首似是而非、意有所指的诗，似乎想告诉我什么……】
系统007号：【……】
不是吧，这才几分钟，这家伙就猜到了。
阮雪宗脑子飞速运转：【这说明他可能不止一次看到我跟一位女子见面，所以才会念诗劝我，入了山只能安心修佛，让我告别倾城女子……】
而他没有剃发的表现，在小沙弥看来，似乎是在佛祖和女子这两个选项面前，他这个师兄果断选择了后者，不日就会下山去了一样。
【007你说，就算我没有来，原身剃发仪式也会失败。这说明了，原身心里果然有一名女子，是不是原身在大雄宝殿之下，向掌门师父坦诚了一切？】
如果真是这样，那原身的结局，恐怕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要么被恩准放下山还俗，要么是被逐出山门，毕竟一个挂念红尘的和尚，没资格留在规矩森严的万法寺。
见瞒不过他，系统007号道：【你猜得没错。原身如宗是天逸大师格外喜爱的弟子，虽然入门晚了一点，但天赋卓绝，一直被许以厚望，万法寺都传闻他很可能是下一任掌门】
【天逸大师特别喜欢原身，原身该不会是哪位高僧的孩子吧？】阮雪宗脸色惊悚。
万法寺可是南少林一系中最德高望重的一脉了，年年受大渊皇室褒扬、赐下鼎盛香火，在民间有半个皇家佛寺的美名，难道会发生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哪怕知道阮雪宗是在变相套话，系统007号一听，还是差点气了个倒仰。
【你别把人家德高望重的大师想得那么龌龊，我们又不是天龙八部，不会发生那种遗孤被弃小菜园，被捡回去的事】
既然有这个前提，那阮雪宗就更好猜了。
他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既然原身不存在身世污点，是一个清清白白的佛门弟子，那他如此受掌门偏爱，无形之中肯定会阻了某些人的路……如果我是魔门，为了挤兑走原身这个竞争对手，我一定会派出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子，诱使一个清心寡欲、同时又很有可能是下一任掌门的年轻僧人破戒，诱惑对方还俗，回老家结婚……】
至于原身顺着自己的心迹下山后，会不会发觉是一场骗局，那就难说了。魔门做事，一般是不包售后的。
很大概率会发生这种事，原身以为在佛祖面前自己选择了爱情，结果下山后，发现爱情也没了。
为了盗取佛门至宝，杜青娥曾经就这样干过。
如今杜如兰带着任务潜伏佛门，干出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美人计简单有效，能不费半点吹灰之力就除掉最大的竞争对手。
说不定魔门高层还能微笑着说一句，怪就怪那和尚沉迷美色，道心不坚定吧。
系统007号：【……】
这家伙简直把魔门的心思摸了个七七八八，果然只有反派才能一下子理解反派的阴谋诡计。
【还好我来了，否则魔门的阴谋就要得逞了。】阮雪宗嘴里缓慢吐出一句总结性话语。
如果被逐出山门，他就无法在杜如兰的浮生绘卷里观察魔门在搞什么幺蛾子了。
阮雪宗想了想，他刚刚在剃发仪式上反悔，哪怕理由是一句看似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没准备好”，在魔门卧底眼里，应该是引诱成功的信号。或者给人，他这个和尚还在“美色”与“佛祖”之间疯狂动摇的样子。
如果他是魔门……
那他一定会有两手准备！
想到这里，阮雪宗立刻赶回原身的禅房，寻找原身应该拥有的一串佛珠。作为一个和尚，原身所住的清修院落很古朴干净，床榻整整齐齐，随身衣物也没有多少，很容易清点完毕。
然而阮雪宗翻箱倒柜之后，没有找到那串佛珠，倒是翻出了一条有淡淡香气的白色绣帕，一看就是女子款式。
好家伙，魔门果然有两手准备。
如果这条帕子被翻出来，那他眷恋红尘、还跟人交换信物这种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阮雪宗微微眯起眼，想也不想就把这条帕子烧了，然后去天逸大师面前报备了“佛珠遗失”的事。
“佛珠丢了？”天逸大师果然很惊讶，一双慈悲和善的眼眸落在阮雪宗身上，似乎想透过他的肉身，看清他的灵魂。
“是的，弟子忏悔，一个不察竟遗失了如此贵重的东西。弟子向佛之心，终究还是不够虔诚。”阮雪宗低眉顺目，膝盖跪在软黄色蒲团上，一头长长的青丝没有束起，垂落在他脸庞两侧，显得他格外生嫩白净。
在场众多佛门高僧，一下子就不忍过多苛责，一群大和尚很快把他拉了起来：“阿弥陀佛，遗失了便遗失了，莫要心生愧疚。”
“佛前忏悔，乃大善之举……”
确定佛珠遗失这事，小半个万法寺都知道了，阮雪宗才心满意足地回了禅房。他刚拉开门，就遇到了一个人。
正是杜如兰。
此时杜如兰还是一名少年，却已有超凡脱俗的面貌，从月下走来，那份俊眼眉飞，如温润佛子降临于世，又似天边一轮皎皎明月。
“师弟你回来了。”对方模样温雅，一双狭长凤目微微弯起，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柔和微笑，谁看了，不夸赞一句年轻僧人风姿斐然。
谁又知道，佛门看似一方净土，可魔门早已把阴谋纷争带入此方地界。
“今日是师弟的剃度仪式，为何师弟临门一脚，似有所悔意？”
终究来打探情报了。
阮雪宗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非是悔意，而是近些时日，佛祖赐下一场红尘考验，让一名女施主接近我，检验我道心是否虔诚。”
“哦？”
杜如兰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半点动摇，仿佛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那真是一名姿容倾城的女施主呢。”阮雪宗也会装逼，他轻轻一句叹息，吊起人的胃口，随后用平淡的语气陈述道：“直到见了她，我才发现，自己的道心竟如此稳固。”
“……”杜如兰似乎愣住了。
阮雪宗也不理他，自顾自说道：“我想那位女施主的出现，一定是为了磨炼我的心境。从此我明白了，美色皮相都是红粉骷髅，皆是洪水猛兽。这世事虽常如蒲草一般飘摇不定，但总有一些事如磐石一般不可逆转，譬如我的道心……”
“佛祖的考验我通过了，从此我看淡红尘。”随着这句叹息落下，阮雪宗双手合十，又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阮雪宗他的潜台词是，我都说自己看淡红尘了，你们再敢派什么魔门妖女过来，来一个，我杀一个。
这一番话彻底怔住了眼前姿容温雅的少年僧者，对方一双勾魂夺魄的眸子微睁，似乎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然后鼓掌声响起，伴随着一声推门声吱呀作响，走进来的赫然是天逸大师。面容和蔼慈祥的老者，欣慰地看着阮雪宗，念了一句：“大善！”
他手里有一串崭新的佛珠。

第九十六章
杜如兰似乎也没想到有这样的发展，神色微微愕然。
如果一出戏，观众只有一人，那该是多么寂寞。
阮雪宗晋升宗师后，耳力远胜从前，早在一炷香之前，他远远就听到了天逸大师那稳健的脚步声，提前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一看天逸大师手里那一串佛珠，屋内两人就明白了，很显然，天逸大师夜半忽然来访，是为了把一串开过光的新佛珠给弟子送来，也正好听到了这么一段“佛前立誓”。
这般巧合得不能再巧合的事。
让天逸大师注视着小弟子的目光，慈眉善目中那份欣赏与喜爱一下子多得要溢出。
阮雪宗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师父您来了。”
“如宗，看来你入门虽晚，心性增益却已大过从前。”天逸大师伸出一只大掌，拍了拍小弟子僧衣下清瘦的肩膀。
天逸大师欣慰的并不是这段佛前立誓，而是年轻的弟子敢于直面自己的错误——他大胆地表露心迹，说自己在面对红尘时，曾一度被美色所惑道心不稳，最终还是选择了信仰我佛。
这些日子如宗跟一位女施主接触，在痛苦的情感中徘徊这件事，不仅巡山小沙弥支支吾吾，在整个万法寺，也不是什么完全能遮掩过去的秘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今对方敢于承认，并将这一件事看做是佛祖对他道心的考验，说自己经受住了红尘，近一步皈依佛门。
弟子性情如此直率，又七窍玲珑，天逸大师怎么能不心生欣慰？
事已至此，少年反派也知道了，魔门的计策失败了。
面容姣好、风姿卓绝的少年僧者，那一双琥珀色眼眸盯着阮雪宗瞧了一会儿，似乎想在这张俊秀白净的脸庞上看出一朵花，奈何他只在这个师弟脸上看出了一副似乎毫不作伪的虔诚。
阮雪宗巴不得此人破功。
快，暴露你的真面目。
奈何妖僧年少时，那一份腹中涵养似乎就极为到位，竟笑了起来，“恭贺师弟，今夜见师弟眉眼间一片坦诚豁然，看来那女施主果真是佛祖为师弟专门赐下的考验，这份机缘可遇不可求。佛前感悟达者为师，来日师兄定要向师弟好好讨教一番。”
这不就是你派来的吗？
考验自己去吧。
阮雪宗：“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原谅他匮乏的佛语，两辈子就没见过几个和尚，自然也只会那么几句。
系统007号：【……】
杜如兰又笑了，薄唇微微一挑，他本就生得与众不同，这一笑面如皎月，有勾人魂魄之意。
见到这个笑容，阮雪宗再一次清晰意识到，原身似乎太天真单纯了。
武侠世界也看脸的，天逸大师两个弟子，同样资质斐然，可只要一同站在山门前迎客，正常女施主一般都会被妖僧吸引才对，怎么会青睐原身这种害羞木讷的小和尚？
可惜入了山，从此周围都是男性生物，没怎么看过女施主的小和尚如宗，就这样沦陷了，还小心翼翼珍藏着人家的一方绣帕，也许被逐下山后才会意识到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这一场危机就这样被阮雪宗化解，安然消弭于无形。
当天夜晚，万法寺清风阵阵佛香袅袅，阮雪宗握着一串冰凉圆润、刻有自己名字的新佛珠入睡了。
魔门那点鬼蜮伎俩，已经被他光明正大地拿出来，于佛前亮过相了。
这下子，谁也别想陷害他！
不过第二天，阮雪宗很快就发现万法寺的日子并不好混，鸡鸣时分刚过，卯时不过三刻，佛寺钟声就在万籁俱寂中敲响，传遍漫山绿野、山脚村镇，他被迫在朦胧晨雾中爬起来，开始一日的课业。
万法寺是南少林一脉，讲究文武兼修，哪怕是掌门弟子，也要早起干活、练武和诵经。
寺庙里根本没有伺候他洗漱的婢女，也没有玩家来帮他梳头发，更缺乏一面能照映人的铜镜。
阮雪宗蹲在水缸里，以水面为镜，一头青丝披散着，拿着檀香木梳子怎么梳发都显得笨拙，总有几缕调皮的头发从他手里滑落，跟他玩游戏似的。
折腾了好几分钟，他都没能成功束起一个清爽利落的发型。
他冷着脸：【我后悔了，我还是今日就自请下山吧】然后作为一名香客再混进来，监视杜如兰和魔门的一举一动。
不然这破和尚的日子，才第一天他就待不下去了，他根本就吃不了这种苦。天杀的杜如兰，把他拉入幻境时为什么不给他多拉几名玩家进来？
系统007号：【……】
阮雪宗心里刚想着天杀的杜如兰，那个天杀的杜如兰就登场了。他推开自己的禅房，在微启的晨曦中，步履从容优雅地走了过来，周身似披了一层淡霭轻烟。
比起衣衫不整的阮雪宗，少年杜如兰一身纯白僧衣，从袈裟到鞋袜整洁得一丝不苟，衬得眉眼温雅翡丽，狭长凤目微微弯起，笑容十分温和道：“师弟，你站在水缸边做什么？”
“……”
阮雪宗不答，同时也没给他一个好脸色。
倒是杜如兰，透过昏暗的光线，精准捕捉到了他手里那把木梳子，再看阮雪宗一头散发。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原来师弟竟然忘记了如何束发。”
正值春寒料峭，这句话似意有所指，阮雪宗心里一凛，正准备随意扎个头发应付了事时，他手里的梳子就被轻轻抽去了。
阮雪宗猛地一个动作避开，一头绸缎般青丝披散下来。
注意到少年妖僧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和似是不解的表情。
阮雪宗很快冷静忆起，此地是万法寺佛门圣地，他和杜如兰是师兄弟，在外人看来那叫一个兄弟和睦，杜如兰的真面目也还没有暴露。
他不该反应那么大，杜如兰纵使想杀他，也不会在万法寺地界下手。
于是他放松脊背，任由少年妖僧，拿着一把梳子，双手灵巧地为他梳了一个少年发型。
好似真的兄友弟恭。
杜如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师弟你看这发髻可还适合？”
阮雪宗照了一下水缸，发现很适合，没什么可评价的。
再看杜如兰那一颗清爽无烦恼的光头，就算是带任务潜伏佛门，这牺牲不可谓不大。
阮雪宗想了想，决定采访一下魔门卧底的心路历程：“如兰师兄，你昨日才剃发，剃发意味着正式踏入佛门修行，午夜梦回时，你是否会想念佛前掉落的一缕缕青丝？”
系统007号：【……】
你做个人吧！
杜如兰微微一怔，再次给阮雪宗展示了他的过人涵养，他笑容和熙道：“佛曰三千烦恼丝，剃度是为了斩断一切世间凡情，帮助自身更好的修行，为兄怎么会想念呢？”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
也在阮雪宗的意料之中。
哪怕是杜青娥的要求，可杜如兰能做出弑母行为，就代表大多数魔门不受一些世间想法所束缚，比如“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虽然杜青娥也不是什么好母亲的表率。
见阮雪宗陷入沉思，一道呼唤声打断了他，是杜如兰双手合十道：“师弟，咱们该去做课业了。”
万法寺的课业很简单，早上干活学武，中午吃斋，下午念佛。
看似很简单，但区区一项干活就包括了扫地、巡山和山下提水，据说每一样事务都蕴含了佛理。
万法寺是大宗门，占地规模极大，光建筑群落就有山门、大雄宝殿、藏经阁、罗汉堂、习武场、静修禅院、塔林后山等等。山道更是一路绵延至山脚下，来回一趟能把人累死。不够虔诚的香客信徒，不经历这长长一条青石板台阶，都爬不到山门。
寺里栽种了很多菩提树，这些树龄普遍都有百年以上，风一吹，如老叟掉发，满地的树叶。每一位佛门弟子，都要在菩提树下感悟佛法。
阮雪宗冷着一张脸，开始扫地。
他再一次想念玩家们的存在。
最后他发现这样效率太低，一个上午扫不了几个院子，于是他果断使出了一套完整的推心掌法，磅礴强大的宗师之力，在院子中随手挥来，瞬间如秋风扫落叶，清理得一干二净。
然后他转身拎起两个水桶，去山脚下提水。
山脚下有一条清澈的河流，水质纯净，顺着山势绵延的一条山道，自然是下山容易上山难，可在万法寺这是什么？这是对佛门弟子肉身的一种磨练！
阮雪宗很快提了两大桶水，望着巍峨高耸的山门和一望无尽的台阶，想了想问007号道：【我能轻功上去吗？】
他四下看了看，发现没有人。
他不是在征求意见，他是在直言相告。
系统007号：【你可以试试】
它本来也没指望阮雪宗会好好走路。
藏经阁内，一群年轻弟子围坐成一圈，正在认真听讲。
为首之人皮相俊美，嘴角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正手捧着经书念诵，周遭似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佛光，气质超凡脱俗。
那温柔慈悲的嗓音中，一句句晦涩佛语信手拈来，仿佛能够洗涤人心，使人得到感悟和启发。
一干藏经阁弟子听得俱是如痴如醉，同时对如兰师兄的高超佛法表示心悦诚服。师父们说得没错，佛门所有年轻弟子中，唯有如兰师兄佛法造诣最佳，风姿也卓尔不群，堪称佛门年轻一辈中第一人，如果他不是下一任掌门，那也太可惜了。
就在这时，几只林间禽鸟扑扇着翅膀，啼鸣着冲上云霄，众人才被吸引了注意力，“怎么回事，暮鼓晨钟分明还未响起，后山群鸟怎么被惊动了呢？”
这动静看似浑不起眼，实则非比寻常。
少年僧者也微笑着凝眸望去，他武功远比在场众人好，目力也超群，捕捉到远处那惊人一幕，他一双和熙似水的琥珀眼眸直接怔住。
万法寺巍峨山壁，坐落着一尊青山古佛，立于莲花宝座之上，身躯雄伟高大。佛像是百年前建造的，一手置于膝盖上摊开成掌，另一手虚拈成兰花状，面部轮廓十分柔和传神。
尤其是眼睛，那细细弯弯的眼眸似俯瞰众生、心生悲悯，又似只注视着自己一方掌心。
他的掌心里有一个人，一个白色僧衣猎猎的年轻人。年轻人手里还提着两大桶水，只见狂风中，对方袖袍一展，如白色落鸟一般凌空而起，高低错落、起跃不断，那一番姿态多么写意自如，那轻功又是多么傲视群雄，桶里的水竟半点也没有撒漏……
有人久久凝视，
直到那抹白色影子彻底从山上消失，才有人唤醒了他，“师兄，这一次西域沙门达摩教与南少林的比武，你一定会代表咱们万法寺参加的吧？”
本来是属意参加的，现在的话……
少年僧者敛眸，随手整理经书，举手投足流露一股庄严典雅之美，实则陷入了沉思久久不语。

第九十七章
阮雪宗做完一切杂事，来到了藏经阁打坐入定，他知道马上要迎来什么，于是翻经书的动作比谁都快。
系统007号知道，他有堪称过目不忘的本领，但这样临时抱佛脚的行为也太离谱了。
藏经阁是万法寺讲经说法藏经的场所，足足有三四层楼高，也不知道有什么宝贝，只给佛门弟子开放第一层。
二层及以上楼层紧锁，还有一群身穿金色袈裟的师兄守护。
【如此严加看管，藏经阁里究竟守着什么秘宝？】阮雪宗抽空从经书瀚海中移开一个视线，询问系统007号。
系统007号：【这涉及浮生绘卷的剧透，请少侠自行寻找真相，努力破除幻境】
阮雪宗见状，果断转换了询问对象。
“各位慧字辈师兄，你们日夜坚守，请问是在藏经阁二楼守着什么宝贝？”他脸上很正直，只是微微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自己很想知道。
慧字辈师兄睨了他一眼，虽然表情威严冷酷，对他并不设防，“你好好看书，与你无关。”
“告诉我吧师兄，不然我看佛经都无法静心。”阮雪宗低头，语气故作失落。
见他如此，一位身材精壮的师兄凛然眉目笑了起来，一根威武不凡的法杖落地，腾出一只手薅了阮雪宗一把头顶：“你这小子，自己不想看书，竟怪到我们头上？”
另一位师兄也道：“告诉你可以，不过待会儿掌门方丈来此，考校你这段时间的佛理造诣，你若答不上来，可别想赖在我们身上。”
居然这样就开口了。
哎这群和尚对自己人太不设防了，如果他是杜如兰，盗取秘宝岂不是分分钟的事。
系统007号也没想到，一群在传言中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的藏经阁和尚，竟然这样把事情跟阮雪宗说了。
阮雪宗做了什么？
他就顶着如宗的壳子，轻而易举就套到了答案。
‘一定是什么稀有的少林绝顶武学秘籍吧？比如什么易筋经、洗髓经，在江湖系统判定中属于那种金得要溢出的绝学。’阮雪宗眯起眼睛，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然而随着藏经阁弟子话音掷地，他脑子浮现了三个问号。
“楼阁上有《南藏》、《北藏》，还有贝多罗叶书写的南传佛经百种，和历代高僧呕心沥血撰写的经书百部，是咱万法寺的至宝。”说完这句话，藏经阁师兄一手大掌落在他头顶，“你现在想看也不成，等你日后真成了掌门，这二楼及以上的楼层会对你敞开的。”
阮雪宗：“…………佛经？”
这分明是意料之中的回答，阮雪宗却感到茫然，低着头陷入了沉思，他实在不理解，如果他是霍崇楼，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偷的？
一群佛门高僧到达此地，就见到经书堆中，坐着一名年轻弟子，正垂目看书，模样白净。明明不是多么俊秀的脸庞，眉宇微凝间，却有一股让人下意识移不开的气质。
“如宗，看来你已准备好了。”天逸大师跟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其他年轻弟子也用好奇的目光看他。
杜如兰朝他微微一笑，薄唇优雅挑起，低眉顺目道：“弟子愧为师兄，竟不如师弟勤勉好学。”
这一道温和的叹息，看似谦虚律己、反省自身，实则把阮雪宗一下子架在火上烤。
阮雪宗太阳穴突突突一跳，只好道：“阿弥陀佛。”
至于这句和尚们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阿弥陀佛，是准备好了，还是没准备好，端看个人理解吧。
考校开始。
这场考校面对万法寺所有年轻弟子，却差点成了杜如兰专场。
年少僧者惊才绝艳心有沟壑，身为日后的佛门高僧，他才是那个在佛学课业考校中真正做到对答如流的人，再加上他的风姿出尘高雅，无形之中收获了无数年轻同辈崇拜的目光。
在场一群高僧亦都欣慰地笑了笑，一起双手合十道了一声。
杜如兰作为师兄，他答完了，按照顺序很快就轮到了阮雪宗。
“如宗，你如何理解‘芸芸众生，有情皆苦’这句话？”见阮雪宗脸色紧绷，如临大敌，天逸大师宽容地笑了笑，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很巧了，这个问题阮雪宗他不会。
两辈子阮雪宗都是江湖公子，虽然被洗心山庄收养，作为一个皇子流落民间，但他经历过幸福的人生，也经历过背叛和沉沦，在武学上他也许登峰造极，但佛学偈语什么的一窍不通。
他也从来不是一个人情达练之人。
遇到这个问题，他不想辜负天逸大师，第一个反应是准备去翻经书，看看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哪一页。过目不忘的他似乎刚刚翻到过，又似乎没翻到过。
随即他注意到天逸大师慈眉善目眼神中的温润郑重，想起来了，佛经中并没有答案。
天逸大师真正想知道的，是他的回答。
一个真正属于“如宗”的回答，而不是一场照本宣科的佛学理论。
杜如兰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差别，一双眼眸微微敛去，白色僧衣周遭的光芒瞬间褪去。
阮雪宗一颗心沉寂下来，他重新盘腿坐下，手也从佛经扉页中抽离，如果是他自己的答案，他想起了不久之前的西域之行，想起了李静河，想起了宗师白冶，想起了杜青娥，想起了无数芸芸众生。
李静河曾经想过的那句话，也正式走进了他的心里。
阮雪宗说出了那个答案，他道：“弟子认为，人生有四苦，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与求不得，世间之所以有情皆苦，皆因人心执念……人有了执念，就被这滚滚红尘套上了一层无形枷锁，只有冲出枷锁，人才能不受苦乐缠身。”
这一番对答相当稚嫩，却蕴含着无数的佛理玄机，就像菩提树下一个静静盘腿坐的孩子。
天逸大师表情微微惊讶，欣慰地笑了，“阿弥陀佛。”其他高僧也投给他赞许的目光。
杜如兰亦微微怔住，脸上再也维持不住温雅的笑意。
因为他注意到一件事，阮雪宗在说这番话时，眼神曾不止一次移到过他身上，似乎透过他在看什么，又仿佛看穿了他圣僧皮下一颗修罗心，这番话意有所指，就是在精准敲打他，劝他放下执念，弃恶扬善。
这可能么……
连天逸大师都看不穿的事，一个比他年岁还小却忽然神秘莫测的少年，却目光灼灼看穿了他。
杜如兰眉眼低垂，遮住琥珀色眸子中一层似水般的幽光。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这纵横交错的掌心命格，清晰地纹在其上，几乎无法改变的事实，忽地笑了一下。
他此番潜伏，就是为掌门之位而来，所以处心积虑成为天逸大师的弟子，他本以为胜券在握自己会是关门弟子，没想到又多了一个师弟。
这个师弟资质平平，武功一般，性情更是羞赧木讷，在魔门看来堪称一无是处，但天逸大师却不止一次赞赏道：“如宗心性极佳，与佛有缘。”
什么与佛有缘，分明是天逸大师在掩饰自己的偏爱。
他母亲远在西域，更是不止一次来信，信誓旦旦道：“那叫如宗的弟子，一定是老秃驴自己的私生子！”
杜如兰收了来信，他心里对德高望重的天逸大师是有几分感情的，母亲的编排诋毁令他不喜，却不排除有几分可能性……
这样性情木讷与佛有缘的小和尚，还不是魔门稍微一出美人计，就要被逐出师门去了。
可一切都在前日有了变化……
在正式潜伏佛门之前，杜如兰曾涉猎过群书，他对这些枯燥的东西心生厌烦，却清楚记得一本杂书记载，据说山有梵音钟鼓，孕育着佛灵，能让人一夕开窍。此人来历不明，是冲那些迷途者而来，似乎入梦而历一世之劫……也许杂书上那些引人发笑的东西，不是空穴来风。
阮雪宗答完后，这一场考校就彻底结束了。
在走出藏经阁大门时，他收获了几个年轻弟子似懂非懂的目光，显然年轻的弟子更受姣好的皮相所迷惑，不明白怎么如宗师兄答了一番话，就收获了满堂赞赏。
阮雪宗也不懂，他只知道应付过去了就好。
他刚低头，忽然发现脑门上有好几个大掌，是藏经阁的几位师兄，一群罗汉冷淡眉目中有几分温情。
他们对阮雪宗赞赏道：“很好，不算对答如流，却有独特见解。”
“你要好好加油，有朝一日藏经阁的大门为你敞开。”
肩膀、脖颈和脑门顶着几个大掌，阮雪宗差点抬不起头，奈何如宗这个身份入门晚，对小沙弥而言是师兄，对这群藏经阁弟子而言辈分就低了，他只能道：“阿弥陀佛，师兄们别笑我了，什么独特见解，师弟我拾人牙慧罢了。”
至于藏经阁的东西，阮雪宗一听脸就绿了，那些什劳子的佛经给他，他也不要。
就在这时，注意到一股有若实质的视线，阮雪宗远远望去，发觉是杜如兰。
少年僧者一袭白色袈裟，伫立在风中，一双琥珀色眼眸从藏经阁弟子的大掌悄然划过，随后眼尾微扬，朝他露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一场课业落下帷幕，阮雪宗听到了最新消息：西域沙门达摩教，带领二三十名弟子前往中原，欲与中原佛寺展开一场深入交流，期间会在万法寺举办一场盛大的比武。
民间无数江湖豪侠都对这样的比武心生向往，届时山门大开，无数香客都会前来观礼。
据说在比武中获胜之人，会在信徒香客中获得不少威望。
阮雪宗本来没有兴趣，他注意力都放在猜测霍崇楼究竟对藏经阁有什么想法上，因为猜不出来，吃素斋都有些味同嚼蜡。
直到听说西域沙门达摩教，是西域一大宗门，位于车桑境内，跟车桑王室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为首之人紫沙弥更是车桑国师后，甫一进入中原就大放厥词“中原少林能胜过贫僧者不过一掌之数，年轻一辈中贫僧更是无人可敌”，阮雪宗警觉的头脑一下子上线了，立刻就改变主意了。

第九十八章
西域大宗沙门达摩教与万法寺的比武消息传遍了南方地界，数不清的香客与江湖豪侠纷纷朝万法寺涌来，阮雪宗站在山头，发现万法寺的山门乌泱泱都是人头，那长长一条阶梯上，更有陆陆续续赶来的江湖人。
万法寺香火果然鼎盛。
这么盛大的动静，说魔门没什么企图，阮雪宗都不太相信。本次比武年轻弟子都可参加，阮雪宗报了名，负责报名的师兄对他道：“阿弥陀佛，如宗你为何想要参加？”
阮雪宗总不能说，魔门阴险狡诈，我担心你们一个个和尚太老实正直打不过人家吧。
他面上淡然，也回了一句阿弥陀佛：“回师兄，那西域狂僧大发厥词，自称为无人能敌，身为佛门弟子，怎么能坐实此人气焰增长，定要让他见识一下中原武林的风采。”
不是他阴谋论，据他这几日搜集的情报，紫沙弥身为车桑新国师，武功高强，性情高傲，对佛学极为狂热，在大漠黄沙里本来待得好好的，这一番忽然出言挑衅，在佛坛之外的武林掀起了极大波澜，也是导致香客如海潮一般赶来的原因。
这背后隐约有魔门的影子。
师兄凝视着他，似乎被这番话打动了，他转了转佛珠道：“阿弥陀佛，西域狂僧紫沙弥年纪轻轻便地位超然，难免心高气傲。如宗你要上台固然可行，不过东西佛门比武，只为切磋不为争强好胜，无论输赢你都莫要意气用事，千万戒骄戒躁，勿失本心。”
他们管不住西方来客，只能约束好自己人。
“是，师兄。”
盛会当日，观礼人数比阮雪宗想象中还要多，万法寺人手明显不够。
阮雪宗也意识到了，佛门高僧不在乎输赢名声，不汲汲于富贵功名，甚至根本没把所谓的挑衅放在眼底，而是一笑置之。
但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武林豪侠和民间香客，千里迢迢赶到万法寺，他们目的没有别的，就是为了见证万法寺的胜利。
在这场比武中获胜之人，在信徒香客中会获得不少威望是真。
但如果万法寺派出的年轻弟子输了，那万法寺哪怕有半个皇家佛寺的地位美名，在民间威望一时也会大减。
西域沙门达摩教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们带来的二三十名弟子，个个武功精悍，七十二绝技使得虎虎生威，万法寺上去五名“如”字辈的弟子，都被几招制服，轰下了台。
这些如字辈的弟子，输了也心服口服：“阿弥陀佛，是吾技不如人，多谢沙门达摩教师兄赐教。”
“早听师父说过，西域佛僧武艺高强，今日一见小和尚我才知晓，所言非虚，多谢沙门师兄指点。”
万法寺弟子输得豁达坦荡，一个个眼睛真诚，写满了心服口服。
漫山遍野的香客们却面面相觑，还没涌现到嘴边的喝彩直接给咽下去了，就在这时，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僧人站了出来，狂妄大笑道：“果然如贫僧所料，中原少林能胜过贫僧者不过一掌之数，年轻一辈中贫僧更是无人可敌。”
令无数人瞠目结舌的是，这个叫紫沙弥的僧人身穿黄色衣袍，布衣鞋履不染尘埃，一张高鼻深目的西域面孔隐隐似有宝光流动，在西域沙门达摩教一行中站在主位，看得出地位超然。
随着对方一步步走来，笑声狂妄丝毫不收敛，那份属于强者的气息，一出场就教场内黯然失色。
“我看今日的佛门比武到此结束吧，无需再比试了。”他一出言就准备中止了比武，然后紫沙弥笑道：“贫僧也非借此扬名立万，只是看万法寺年轻一辈无佼佼拔尖者，只好笑纳这一场佛门比武的胜果，明日藏经阁见。”
这潜台词就是在说，万法寺虽为佛门重地，在他面前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阮雪宗眯了眯眼睛，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狂了。
没想到今日一见，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西域狂僧紫沙弥的话术确实惊人，在场的民间香客一听，气血差点不畅，“这秃驴好生狂妄，万法寺高僧们怎么还不下场？”
意思是快去打脸！他们这群围观群众都看得不爽了，一腔争强好胜心和平白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那些挂在树上的江湖豪侠们，一边喝酒吃肉，一边说话更是难听：“这群秃头和尚怎么回事，人家西域佛门都打上门来了，扇你巴掌了，一个个跟没有脾气似的，还手啊！什么少林罗汉阵、十八铜人阵的给我上啊！别阿弥陀佛了，看着就来气，难不成真如这秃驴和尚所说的，万法寺青黄不接，年轻一辈中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那西域狂僧嘴里提藏经阁是何意？”
“你们都没听吗，这是一个东西佛门交流比武的彩头，获胜的年轻弟子准许进入藏经阁研读经书。”
这些细碎的流言蜚语，阮雪宗耳力超群，完全尽收眼底。
他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杜如兰，实话这有点出乎阮雪宗的意料，在杜如兰的浮生绘卷里，这分明是一个增长威望的好机会，运作得当的话，少林掌门之位几乎唾手可得。
杜如兰居然不上场。
阮雪宗眉宇微微凝起。
感应到阮雪宗的目光，少年僧者也恰好望了过来，一袭白色法珠袈裟超凡脱俗，眉目神态安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轻浅微笑，在佛寺袅袅香火中，那风姿出尘高雅，实在引人向往。
面对阮雪宗凝视的目光，少年僧者似是不解，温雅面容上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颇有点揣着明白装糊涂、九曲回肠十八弯的意味。
阮雪宗只好问007：【那西域狂僧要中止比武了，原剧情究竟是什么样的，你可以剧透了吧？】
系统007号：【原剧情你这个如宗和尚被逐下山，所以是杜如兰登场了，以少年高僧的姿态轻松拿下比武胜利，跟西域狂僧一同进入了藏经阁参悟佛经，从此佛学造诣更加深厚，万法寺几乎人人称道，在民间威望极高】
阮雪宗：【那他这一次怎么不上场了？】
这样才是完美的剧本编排，一个顺其自然的晋升阶梯，这一次杜如兰居然不踩。
系统007号：【我怎么知道？】
原剧情已经改变，杜如兰不代表万法寺出场，万法寺年轻一辈确实没人了，恐怕真要名声扫地。听到那西域狂僧紫沙弥还在比武场大放厥词，以绝世装逼之姿，在香客间煽风点火，阮雪宗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论装逼，他也不输人的。
这样想了想后，他回到人群，等片刻后再次出现时，他手里已经多出了一根扫帚。
系统007号：【？你这是准备】
阮雪宗冷冷一笑道：【自然是为了更好的装逼】
敢问世间有什么东西，比外行打败内行、路人打败强者，更令人印象深刻呢？
说到这里，他变换了表情，故意混在吵闹的香客间，以一副温柔羞赧慈悲的模样，清扫落叶和广大江湖人士携带而来的果皮，时不时还发出一声温和叹息：“阿弥陀佛，请各位施主避一避让一让，小僧在扫地。”
不少香客本来嫌烦，一看扫地和尚清秀白净的年轻面孔，下意识放缓了态度，抬了抬脚：“行吧小师傅，你扫地吧。”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小和尚礼貌地行了礼，果然从这位香客脚下扫出两片叶子。
也有几位江湖少侠好奇问道：“小师傅，你是万法寺弟子吗，怎么没有剃度？”
小僧道：“阿弥陀佛，在万法寺小僧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扫地和尚，师父说小僧资质愚钝，还需带发修行一段时日多做准备，日后再行剃度。”
万法寺一向规矩森严，跟外界隔了一层神秘面纱，外行并不了解内中规矩，只能似懂非懂道：“哦原来如此。”
小僧回答完后，就继续低头扫地了。
看上去勤勤恳恳，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有两人注意到这奇怪一幕，其中一个是杜如兰，见到阮雪宗和他的扫帚，少年妖僧狭长眼眸微微弯起，俊美眉目间绽放出一个似有洞见的微笑。另一人手持折扇，身穿白色劲装，察觉到有好戏上场，他下意识从楼阁上飞来，身影翩若惊鸿。
在场武林人士只感觉眼前一花，什么都没看到，说明此人施展了高超轻功。
发觉自己所在之地，能把比武场方方面面尽收眼底后，沈江陵才微微一笑，盘腿坐下，观察起了那个扫地小僧的一举一动。
他此番初出江湖，嗅到了东西佛门比武盛会的热闹，便运起轻功特地朝万法寺而来。
本以为能观摩一场令人心神摇曳的比武，没曾想看到的却是一面倒的局面，心情正无比失望。
西域远道而来的狂僧，言语间不仅贬低万法寺，还把中原武林给骂进去了。就在沈江陵看不下去，转头想走时，一个年轻白净的小和尚映入他的眼帘。
小和尚在埋头扫地，明明身处尘埃之中，对方扫地动作却不疾不徐，满地落叶似归巢雀鸟一般乖顺，鞋袜衣袍也不染半点尘埃。
对方说话温温和和，越扫越靠近比武擂台，眼看要跟那西域狂僧撞上了。
这让沈江陵油然升起了一种兴味，仿佛在等什么好戏。
后来他才知道，他之所以兴味盎然，纯属扮猪吃老虎戏码，是广大江湖人士都喜闻乐见的情节。
后来的发展在他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那个小和尚心无旁骛，手握着一根扫帚，只顾着眼前的灰尘和树叶，扫着扫着扫到了一片黄色僧袍衣角。
紫沙弥本来还在大放厥词，发觉自己在毫无防备之下，忽然被人近身了，一时间瞪圆了一双罗汉般威武的铜铃大眼，“你是何人？”
这一变故惊起场外香客一片惊愕，“这哪里来的小师傅愣头愣脑的，眼睛都不看路的吗，扫地扫着扫着，居然扫上比武场了？”
“啊我知道，那小师傅刚刚好像说自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万法寺扫地小和尚，连佛前剃度都不够资格。”几位江湖少侠忆起了这一茬，连忙答道，帮其他香客解答了疑惑。
“扫地的啊？八成没学过什么武，还不赶紧下来，换别的地方扫去，可别被那西域狂僧给一掌打了下来……”这是一个好心香客的发言。
“来”字还没有落地，这名香客就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几秒过后，被打下来的不是那个年轻俊秀的小僧人，而是那名从头到尾摇唇鼓舌自吹自擂的西域狂僧。
只用了不到一掌。

第九十九章
紫沙弥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小和尚，看似平平无奇、软绵无力的一掌，给打下了台。
时间拨回一炷香前，他还出言挑衅，并勒令这没眼色的扫地小僧下台去，否则他就要一掌将人轰下去。
那个扫地小僧面容白净，一手立起，脸上是柔和的羞赧：“阿弥陀佛，剃度是佛，带发是佛，小僧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扫地和尚，既已入了比武场，岂能不战而退？”
“你这小子的意思是想和我这个打咯？”紫沙弥掸了掸黄色僧袍，面上发出一声嗤笑，同时他一掌袭出。
紫沙弥身为车桑国师兼西域沙门达摩教高僧，他狂妄嚣张是有资本的，他为人性情痴迷武学，在西域苦修佛门武学十多载，什么少林七十二绝技都尽数掌握，一直以来难逢敌手。
他此番来到中原，就是在车桑王后的支持下，前来挑战各大门派，万法寺只是他的敲门砖，试探出多少深浅后，他转头就会扭向其他门派，
他当然不会把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放在眼底。
尤其是这个少年僧人，一脸温和笑意，白净脸庞似月，自称是茫茫人海中的一介平凡小僧，他更加瞧不起。
一波大力金刚掌挥出，想用凌厉掌风将人打下擂台。
“这西域狂僧深谙少林武功精髓，小师傅小心啊！”西域狂僧咄咄逼人，台下香客难免都站自己人，见阮雪宗手里还拿着一根扫帚，人像是呆住一般没有动作，下意识攥住一颗看热闹的心。
还有的江湖侠客，实在不忍心了，别过了一张俏脸。
沈江陵本人想了想，几个轻功起跳，如鱼入水一般进了人群，准备等那小和尚被打下擂台时，自己一个眼疾手快将人接住。
这一招金刚掌是少林基本武功，威势如疾风迅影，凌厉非常，这一掌如果击中了小和尚，不死也要脱一层皮。若恰好拍在心口，恐怕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万万没有想到。
那年轻小僧避也不避，看似被这一掌吓坏了，实则轻轻伸出一根细白手掌，站姿岿然不动，硬扛住了这一金刚掌。
没等台下香客看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见那金刚掌破开，化为淡淡的一圈金光，飘散在年轻小僧周围。
那年轻白净又面带笑意的小和尚，在金光四溢中，这一刹光华璀璨，如旭日东升，那灵采逸动气质，如满天神佛悄然降临。
“怎么回事？这西域狂僧的一掌难道没有打中？”围观群众都在窃窃私语，有人发觉现场特效金光美轮美奂，还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紫沙弥也惊讶这件事，他原以为是巧合，于是很快就使出了第二招“大慈大悲千叶手”，很巧的是这一招变化繁复，散在天空如千手观音一般，跟推心掌法中的“桃林虚影”九假一真、八虚一实、虚虚实实的招式很像。
玩家们平时根本没有应对桃林虚影这一招。
阮雪宗可不一样，他直接避开后，将千叶掌个个击碎，最后轮到他反击了。
他没有使用少林武学，也没有使用推心掌法，他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普普通通、悄无声息地伸出了一掌，完美无瑕地融入了周围的气息。
这一掌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特效，甚至在不少江湖看客眼里，速度慢得仿佛孩童出掌，肉眼完全可以捕捉，
但是那山呼海啸一般的破空声，仿佛又说明了不是这么一回事，这一掌所裹挟的清绝之气，分明能够压倒万物。
紫沙弥猛地后仰，却发现自己避无可避，连忙原地施展了一门武学，即外界传闻的“金钟罩铁布衫”，在游戏系统判定中属于金色的一门绝世秘笈。
学会这门武学后，可以达到罡气护体的效果，哪怕是拳打脚踢而丝毫无损，然而那小僧的一掌显然不是为了伤害他，而是直接把他推下擂台。
惊呼声起伏不断：“天哪——”
在哗然声中，紫沙弥顿时从擂台中间被推出了边缘，脚步踉跄站稳地面，神智还处于恍惚之间，随后意识到自己出了擂台后，他后背渗出一片冷汗。
他完全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被一个还未满十六岁的小僧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嘴唇动了动，一双眼瞳暴睁如金刚怒目：“你究竟是何人？”
小僧回了他一个柔和无害的笑容：“阿弥陀佛，小僧只是万法寺一介平平无奇的扫地小僧，比武既然结束，小僧要继续去扫地了。”
说罢，小僧拿起扫帚，重新准备下台。
“怎么可能！这世上能和贫僧打成平手的，根本没有几人！”紫沙弥大喝道，事实上也不是打成平手，小僧看似平凡无奇的一掌就把他打下去了，这其中孰优孰劣、孰高孰低，哪怕是看不懂比武的香客，也能一目了然。
“重来，我不服！咱们再比一次！”趁白衣小僧还没下台，在不少江湖看客义愤填膺的唾骂声中，紫沙弥重新跃上了比武场。
这一次他没有出掌了，而是掌握成拳，少林罗汉拳、左右穿花手、三十三路神拳一一接踵而至，佛门拳脚功夫一直是武学顶尖。
然而在这年纪轻轻的少年面前，却像是孩童挠痒痒，阮雪宗轻易拨开了对方的手。
“阿弥陀佛。”随着这一声动听的叹息轻轻落地。
一时间，只见年轻小僧微微回头，那面容似乎悲天悯人，又似饱含困扰，他双脚附近的落叶忽然无风卷动，他还是没有放下手里的扫帚，一掌轻轻挥出，像是分花拂柳一般令人赏心悦目。
这须臾，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劲相接，一股刚烈迅猛，一股与世无争，碰撞在一起发出海潮般轰鸣声，周围香客都脑子一嗡，思维像是水瓶晃荡般无法思考。
以掌对拳，可笑至极。
紫沙弥本来还想嘲笑，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毫不寻常的宗师之力，对方软绵无力的一掌，一点威压也没有，将他的拳头包裹住，然后紫沙弥感觉到，他就如同一根脆弱的芦苇，在风中无力摇摆，被逼得步步倒退，最终弯下了腰……
他被二次打下去了。
比武结束。
西域狂僧紫沙弥又输了，扫地小僧面目淡然，他白衣出尘，以一种从容优美的姿态走来，随着他步履越来越近，强大的威压如山岳倾倒，在场众人无比心生摇曳臣服。
“嘶，怎么回事，这小师傅竟如此恐怖如斯？”
“这狂僧如何也是西域一流高手，小和尚竟然一招就将人制服了？”
一时间，无数香客都发出嘈杂的议论声，纷纷低头在想，自己平日上香，是否有对万法寺小沙弥们有什么不尊敬的行为。
江湖围观群众不知道扮猪吃老虎这个词，他们只感觉好爽，平平无奇的一个小和尚，打赢了西域狂僧，却仿佛是自己上台将人打服了一般。
“我不服，你一定使了诈，你根本不是万法寺的和尚！你一定是万法寺请来的外援！”紫沙弥被自己西域沙门达摩教的弟子搀扶起来，想了想后厉声道，否则哪有他打遍四周无敌手后，忽然上来一个小和尚，就把他打败的道理？
“阿弥陀佛，施主你着相了。”阮雪宗双手合十，面上流露出一份悲悯，手里不仅有一根扫帚，也有一串万法寺弟子人人皆有的黑色佛珠。
一袭僧衣宽大，显得他身形清瘦，他道：“东西佛门比武意义，本在互相切磋交流，不在输赢名声与争强好胜，佛门弟子本该如此……”
话到这里，感觉到周围群众屏气凝神的专注目光，阮雪宗又道出了那句千古绝唱的对联：“在这里小僧有一句话送给各位，经声佛号唤回多少无边苦海梦中人，暮鼓晨钟惊醒多少江湖名利客[1]，习武本为了强健体魄，凡事莫失本心。阿弥陀佛。”
随着他话音刚落，一声钟磬也恰好响起，如响遏行云一般震荡在整片山林之间，惊起了无数扑簌的群鸟。
这钟声来得恰到好处，所有围观香客都受到了余音绕梁般的震撼，下意识跟着齐声道：“阿弥陀佛。”这敲击心灵的一句对联，让紫沙弥哑口无言，也让之前无数对万法寺破口大骂的江湖侠客，羞愧地低下了头，“多谢大师指点，吾辈果真着相了。”
人家万法寺高僧多么超然脱俗，哪里是为了一点蝇头胜利汲汲营营之辈。
别问阮雪宗为什么能恰到好处地知道钟声会敲响，问就是到点吃饭。
装完逼了，阮雪宗拿起扫把，又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扫地小僧，可这时候已经无人敢低看一眼了，如海水分流一般纷纷给他恭敬让道。
远处万法寺的一群年轻弟子也哗然，神情懵逼地互相对视一眼道：“如宗师兄好生厉害，平时都看不出来呢。”
“难怪师父们一直都喜欢他，原来这就是‘真人不露相’。”
人群之中，唯有杜如兰面不改色，一双琥珀眼眸微微低垂。
站在树上，沈江陵也笑了笑，心道：没想到万法寺除了素斋天下一绝，竟也有这般俊逸出尘的小师傅，初出江湖第一站就能遇到如此惊才绝艳之人，实在不枉此行。
想到这里，他提起轻功掠走了。
他的轻功飘然绝世，世间能捕捉者甚少，却没想到在他离开时，阮雪宗注意到了他的背影。
今日观了一场峰回路转又赏心悦目的盛会，随着日暮西沉，香客们心满意足地离去。
本次东西佛门比武，万法寺获得了胜利，打败西域狂僧的获胜者是一名未满十六的小沙弥，对方比武后还赐下了一句警世箴言！这一消息随着口口相传，一夜之间席卷了大片武林，数不清的香客信徒都往万法寺赶来，为万法寺带去了数不胜数的香火。
万法寺山脚下，亲眼见识过这一场比武的茶馆说书人更是场场爆满。
“话说那个小僧，是万法寺一介再普通不过的扫地僧人，他眼中仿佛只有一叶菩提，无意比武却误闯了擂台……只见一招鹤唳凌云，西域狂僧就倒在地上，他嘴里大喊我不服，万法寺真不愧‘卧虎藏龙’……”
引起满堂喝彩。
此方地界的官道上，一位三十几岁的华服男子，坐在华贵马车之中，远远地就听到了老百姓热闹兴奋的议论声，他好奇地掀起帘子，摩挲着手中折扇，兴味盎然道：“听说此次东西佛门比武，万法寺大获全胜？”
“是的陛……爷，一个比武大会罢了，万法寺人才济济，赢了并不稀奇，输了才奇怪呢。”一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侍从这样道，随即他见到轿中人挥了挥手，连忙心里一凛，凑过头去，神色肃穆地听完吩咐后，点了点头。
“拐道，去万法寺上香！”

第一百章
西域沙门达摩教与万法寺的比武结束，说到底远道来者是客，天逸大师判定，这一场比武交流的胜果彩头由两方共享，即西域狂僧紫沙弥和万法寺弟子如宗都能准许进入藏经阁。
翌日朝阳之下，藏经阁二层尘封的大门缓缓打开，琳琅满目的佛经禅卷摆满了书架。西域狂僧紫沙弥欣喜若狂，仿佛一个误入神仙洞府的年轻人，一口气冲了进去。
同时那脸上表情极为贪婪，如海绵一般疯狂吸取佛学经典中的养分，眼神一错不错，根本舍不得移开一眼，堪称手不释卷。
阮雪宗慢了一拍，他面无表情地负手走进去，然后一只手放在桌角，谨慎地指腹揩拭了一下，发现没什么灰尘后，才放心地坐了下来。
系统007号：【……】
这是什么世家子弟的臭毛病。
这三天两夜，获胜者被获准在藏经阁研读经书，一日三餐都会由小沙弥奉上。
万法寺还贴心地备好了笔墨纸砚，方便他们研读摘录，一旁也有焚香沐浴等的一应器具。这都是必需的礼仪，因为只有一个人双手洁净，才能体现对经文的尊重。
西域狂僧紫沙弥看上去适应良好，阮雪宗却感到自己与此地格格不入。
他对佛经根本不感兴趣，奈何这种机会是每一个佛门弟子梦寐以求的事。
【原剧情杜如兰不会真的在此地研读了三天两夜的经书吧？】阮雪宗问。
系统007号：【是的】
阮雪宗挑眉：【我怎么不信呢】
一个杀人如麻的少年妖僧，真有佛前如此虔诚的时候？
阮雪宗自己心浮气躁，他当然不肯相信杜如兰身为一介魔门卧底，真的沉迷这些佛学经典。
奈何系统007号说，杜如兰进入藏经阁后，佛学造诣更加深厚，每月于万法寺开坛讲经，民间声望极高，那些仰慕高僧风采的香客信众，甚至不惜千里迢迢赶来，只为目睹少年高僧一面。
到后来杜如兰下山游历之后，他的佛前讲座更是成了千载难逢、可遇不可求的一桩憾事。
一个卧底能做到如此地步，真是令人不敢相信，也难怪万法寺那群和尚，没人怀疑杜如兰。
此时进入藏经阁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阮雪宗打量着自己所在的建筑内部，藏经阁修建历时悠久，这经百年风吹雨打的楼阁飞檐，沉淀着极为浓厚的岁月底蕴，如同万法寺这座山间古寺，有某种特殊魅力。
阮雪宗本来心浮气躁，无法沉心静气。可随着日头西移，万法寺的暮鼓晨钟再度响起，他酌了一壶清茶，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浮躁渐渐被抹去，他洁净双手，在案桌前坐下，开始提笔抄了一页心经。
他抄的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词寡而意味深长，他抄着抄着，慢慢感受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力量，与刀光剑影的武林厮杀截然不同。
他的内心忽地平静下来。
好像有点明白了，万法寺高僧们为何把这些东西奉为佛门至宝。
三天两夜很快抵达了尾声，阮雪宗瞥了一眼自己的案头，他亲手抄录的佛经如一座小山，他下意识揉了揉酸涩的肩膀：不管他这两天吸收了多少，仅看这一捧作业，起码能说明他此行没有浪费。
紫沙弥似乎也依依不舍，这三天两日他任由自己沉浸无涯佛海，陷入了某种狂热的癫狂。
一看对方这副模样，阮雪宗心下有了判断：这个西域狂僧性情狂是狂了点，兴许不是什么坏人。
就在阮雪宗沉下心，抄写经文时，空气中一股奇怪的味道漂浮到了他鼻腔，他眉目一凛，因为他嗅出这是火烧木料的味道，从楼下飘来，他猛地一个后撤，拉着紫沙弥破窗而出。
远处也同步传来了巡山小沙弥沸腾的声音，“起火啦！不好了，藏经阁起火了！各位师兄快点去救火啊！”
“快去通知师父！”
无数小沙弥举着一个铜盆，铜盆里晃荡着满满的水，他们声音惊慌失措，划破了这寂静的夜，也唤醒了无数沉浸在木鱼敲击声中的佛门高僧。
阮雪宗只见到，藏经阁一楼冒出滚滚黑烟，火光燃烧之中，四处飘散着尘灰，火舌极为猖狂浓烈，还顺着台阶往高层攀爬。
空气中一股呛鼻的油料味道始终挥之不去，导致扑火效果甚微。
“不好，二楼的佛经！”吸入了太多浓烟，紫沙弥脸色发青地倒在地上，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喉咙里一下子爆发出这句话，其中痛心疾首的情绪惊醒了阮雪宗。
紫沙弥话音刚落。
令阮雪宗感到震撼的一幕发生在后边：明红火光中，一群藏经阁弟子冒火穿破窗棂跳上了二楼，几秒后抱起一卷卷佛经往外冲，放置在空地。这一动作结束后，他们又果断冲入火场。
他们身影毫不迟疑，完全不顾自己僧袍衣角边缘都被烧焦，威武不凡的身姿一扑入火场，瞬间被烈火吞没。
随着房梁摇摇欲坠将要倒塌，一个个又黢黑着脸庞冲了出来，怀里赫然是一卷卷金光四溢、保护完好的佛学典籍，连阮雪宗手抄的那一堆佛经作业也没落下。
他们背后，是火光冲天的藏经阁。看到这群僧人在抢救经书，西域狂僧紫沙弥也从地上爬了起来，顶着火冲了进去。
【这群和尚疯了！？】
阮雪宗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下意识也跟着行动。
火势进一步蔓延，当藏经阁弟子抱着佛经蹒跚走来，体力不支摔倒在地时，不少巡山弟子都扑了过去。
还有一位阮雪宗较为眼熟的青年僧者，正满头血污，连眼睛缝都睁不开，他怀里小心抱着几卷佛经，佛经没事，边缘处依然是金丝绣线，一点损坏都没有。
可这和尚有事。
他的腿似乎弯折了，用虚弱的语气，对阮雪宗道：“如宗师弟，告诉掌门人，弟子救出经书百余部，弟子幸不辱命……”
随后他就倒下了。
阮雪宗伸出一只颤抖的手，嗅了嗅这位藏经阁师兄的鼻息，万幸的是，此人只是气力衰竭外加腿被房梁砸中，没什么大碍。
这一夜，万法寺藏经阁火光猎猎，黑烟滚滚，点燃了整个山门夜空。
等火势熄灭，藏经阁前的空地上，一群佛门老僧容色哀戚，他们一一清点了物品后，面上才流露出一丝松快，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南藏》、《北藏》，贝多罗叶书写的南传佛经百种和经书百部俱在，无一损毁……”
其他万法寺诸僧也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不幸中的万幸。”
昨夜参与救火的弟子，共有三十四名，也俱都在清晨后辗转苏醒，经大夫救治后，身体普遍都没什么大碍，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
阮雪宗心情很愤怒，他想也知道，这一场火是魔门放的，只是他不明白，魔门烧毁藏经阁做什么？烧毁佛门至宝，逼得一群和尚为了抢救这些佛经，差点在火中壮烈牺牲。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天逸大师的一句话。
天逸大师道:“阿弥陀佛，数百部佛经俱在，可藏经阁还是有一样东西下落不明……”
其他高僧似乎被提醒了，纷纷凝目：“掌门师兄，你说的可是伴生石？”
什么是伴生石？
阮雪宗这样想，便也这样问出了声。他昨天也参与了救火，后半夜又为那群和尚寻医问药，一张白净的脸庞被黑烟熏得没法看，也没时间清洗，只余一双如星辰般璀璨的漆黑眼眸，点缀在脸上。
他刚问出口，天逸大师的手掌就落在了他的头顶，慈爱地揉了一把。
“如宗啊，伴生石是一块奇石，石体晶莹剔透，将其握在手里，会有一场致人虚幻的幻境出现，佛有云，‘……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加之它最初是夹在佛学典籍中来到藏经阁，前代禅师称之为‘伴生石’。因不是什么稀奇物什，便一直放置在藏经阁内。”
天逸大师说到这里，阮雪宗的思绪一下子豁然开朗，什么伴生石，实际上就是幻影石，一颗能制造出幻境的石头。
原来这才是魔门真正想要的东西。
作为佛经附属品，幻影石被佛门束之高阁，又有藏经阁弟子日夜守护，很难得到，魔门这才放火。
想来原剧情里，霍崇楼一定得到了这颗石头。
也难怪宗师白冶制造出一场场踏破虚空后的神仙幻境，包括阮雪宗在内，几乎没有人怀疑踏破虚空的真实性，霍崇楼却一眼就看穿了虚实。
许是怜惜阮雪宗见都没见这石头，这石头就下落不明了，佛门高僧们相继给他讲述“伴生石”的传奇故事。
“掌门师兄，我们查看了火场，发现藏经阁一楼夜间烛火没有倾倒，也不是因枯叶堆积、夜间多风起的火，起火点十分不寻常，疑似有人泼洒油料，蓄意纵火……”一位万法寺弟子道，这番言论令在场高僧神色哗然，因为这分明在说，寺庙里出了一个蓄意杀人纵火的内鬼。
无论对方是为了烧毁佛经，还是想烧死待在藏经阁里的两个人，这件事的性质都极为恶劣。
天逸大师微微一怔，他沉声道：“阿弥陀佛，我佛门弟子慈悲胸怀，竟有人行这般蓄意纵火之事，速让藏经阁弟子介入，调查此事。”
不用调查了，他知道内鬼是谁。
阮雪宗心中冷笑。
说曹操曹操到，杜如兰正好走来，白色僧袍之上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面如皎月，挺鼻薄唇，一双眼眸颜色略淡，笑容温和慈悲，随着白袍轻轻摇曳，一股空明澄澈感扑面而来。
见到阮雪宗的样子。
他那清润如竹的修长手指，从衣袖中不疾不徐地掏出一方洁净的、熏着淡淡檀香的白帕。
“远水救不了近火，师弟怎么把自己折腾得如此狼狈。”
“你昨夜在何处，我想那内鬼恐怕是你……”阮雪宗冷着一张脸，“啪”的一下打掉了少年妖僧的手，他的力气毫不手软，几乎是下一秒，那细白的手背上就泛起了一股绯红。
“原来师弟竟怀疑是我。”
少年僧者深深地看了一眼阮雪宗，他收回一方白帕，那俊美异常的脸庞流露出一丝被人质疑的淡淡惆怅，他压低声音，轻叹道：“我竟不知，师弟对我误解颇深。”
你性格乖张残忍，日后一边杀人放火一边佛前燃香，又是绝世妖姬杜青娥之子，不是你会是谁。
阮雪宗冷冷道：“少废话，跟我走一趟吧。”
因杜如兰没有反抗，他一招制敌，将人锁着准备带去天逸大师面前。
就在这时，小沙弥妙心气喘吁吁地赶来，见到阮雪宗擒敌姿势，他诧异了几瞬，“两位师兄你们在做什么！？”他实在很惊讶，随后忽地忆起了自己来的目的，喘了一口气道：“如宗师兄，咱抓到内鬼了！竟然是藏经阁的一名师兄！”
怎么会这样？
阮雪宗目光冷凝，一下子与少年妖僧似笑非笑的目光对上了，这一刹那对方眼里跃动的红，似乎比晚霞更烈，又比清风更耐人寻味。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轻笑声，更是从那喉咙里一点点抖出，阮雪宗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一掌拍死对方。

第一百零一章
内鬼抓到了。
是藏经阁一名弟子慧明，他放了火，又在搬运佛经时窃走了伴生石，这残害同门又监守自盗的行为，让无数佛门高僧都忍不住皱眉，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妙心小脸悲戚道：“我知道，慧明师兄做错了事我不该同情他，可他其实也极为可怜……他是发洪水那一年，被俗家父母遗弃在万法寺山门之下的，可前几个月前万法寺人手不足，慧明师兄在山门接待香客，又与俗家父母遇上了。那俗家父母就是无赖，一眼就认出了他，在佛门净地破口大骂，非逼着慧明师兄还俗，还说家里欠了债，如今被人胁迫身家性命危在旦夕，逼着慧明师兄做一些事……”
说到这里，颇具慧根的小沙弥语气低了下去。
明明是滚滚红尘中一个虔诚的信徒，却要被这一场寡淡的俗世父母缘分牵绊，明明早将你遗弃，又要你事事敬奉、俯首低身，除非能削肉还母剔骨还父，否则只能一辈子任由他们摆布，从此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巡山弟子跟藏经阁弟子关系极好。
小沙弥哭得很伤心。
阮雪宗垂下眼睫，学着天逸大师的样子，将一只手放在小沙弥光秃秃的脑袋上，安抚地摸了摸。
感受到他特有的温柔，这小和尚很快就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泪水沾湿了阮雪宗的僧袍，还有一声哽咽：“如、如宗师兄，你说慧明师兄他会接受什么惩罚，是不是会死？”
“阿弥陀佛，不会的，因为……我佛慈悲。”阮雪宗道。
身处佛门一段时日，阮雪宗知道，万法寺是真正包容万象的佛门之地。
果不其然，少林十八罗汉将慧明团团包围住后，慧明带着绝望束手就擒，一群和尚没有实施过分的惩戒手段，他们把慧明带到后山塔林，关押在塔里。
那里有一座悔过塔，专门收容做错事的佛门弟子，和江湖人忌惮的魔头。还有一位百岁禅师，天天吟咏佛法诵念经书，教这群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弃恶扬善、终成自我”。
听到这个处置结果。
小沙弥妙心抽噎了几声后，不哭了，还小小声地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唯独阮雪宗犹不满足，“难道慧明师兄没有供认出什么同伙吗？”
小沙弥瞪大了眼睛：“什么同伙？”
杜如兰笑了一下：“妙心，你如宗师兄因我昨夜听到那么大动静却没有出现火场，一时对我误解颇深呢。”
小沙弥妙心瞅了一眼两人奇怪的氛围，张嘴道：“阿弥陀佛，如宗师兄你错怪如兰师兄了，他昨夜一直在禅院里跟其他师兄弟静修呢。”
阮雪宗听到这里，已经知道了。
杜如兰还没想着暴露自己，他没有参与这一场藏经阁纵火事，即使他参与了这一场事，他也把自己摘得很干净。
他依然是清清白白的少年高僧。
他冷笑一声，暂且放开了对方，“迟早抓到你的把柄。”说完后，他运起轻功，清风习习中，只见白色僧袍一展，阮雪宗腾空而起，步履从容地跳下山涧去洗脸了。
妙心的惊呼声响起：“如宗师兄好俊的轻功！”
不过他怎么看，这好像不是他们少林一脉的顶级绝世轻功“一苇渡江”。“一苇渡江”是达摩祖师的故事，传说中达摩祖师渡江时，在江岸折了一根芦苇，芦苇多么轻盈世人皆知，而达摩祖师就这样随意折了一根轻盈柔弱的芦苇投入江中，化为一叶扁舟，飘然点之，渡过了江边。
而如宗师兄这一轻功，他都没有看到借力点，仿佛平地就起飞了，看得他这个小和尚心生摇曳。
总之一句话，就是他也想学！
杜如兰双目眺望，淡淡道：“是很俊。”
此人来去自如，就像一只狂傲又不羁的白色小鸟，不飘落人间一根羽毛。
……
比武结束了，藏经阁彩头也尝到了，过程虽遭受了一点无妄之灾的波折，但结果是丰厚美好的，西域沙门达摩教众人准备告辞。
他们辞别之日，阮雪宗来了。
他的视线在沙门达摩教弟子中扫视了一遍，没发现有可疑的魔门人物，想起沙门达摩教总部就在车桑国内，他便问起了这件事。
一群穷和尚哪里有钱来中原游历，这背后肯定有人授意。
西域狂僧紫沙弥直言不讳：“如宗小师傅你说的没错，是我们美丽的车桑王后全力资助我们沙门达摩教的中土一行。”
他们进入中原后，一直眼高于顶，只是没想到第一站就遇到了阮雪宗这深藏不露的人间大杀器，此人年纪轻轻，不仅武功高强，还比他们会装逼，简直无解。
阮雪宗道：“阿弥陀佛，那请问沙门各位施主，辞别万法寺后，将要去往何处？”
阮雪宗跟紫沙弥两人，毕竟经历过“不打不相识”、“手下败将”和“火烧藏经阁”一事，勉强算是一场共患难的情谊。
紫沙弥事后知道，阮雪宗是天逸大师的弟子。
他更发觉自己跟阮雪宗有相似之处：一样的武功盖世、一样的年轻有为，在佛门之中更是一样的地位超然。
惺惺相惜之下，他都萌生了邀请阮雪宗去西域做客的念头，所以他并不隐瞒自己的行程。
他直白道：“听说武当、华山、峨眉亦有百年门派，中原地区的名剑山庄更是威名赫赫，贫僧都会一一拜访。”
什么一一拜访，分明是一一过去挑战。
阮雪宗遮掩了一下嘴角笑意，半晌正色道：“阿弥陀佛，紫沙弥施主你对中原的礼节知之甚少，小僧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按照阮雪宗霸道的性格，他一般这样说只是跟你客气一下，潜台词就是我一定要说。
紫沙弥疑惑拱手道：“请如宗小师傅赐教。”
系统007号警惕道：【你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阮雪宗无视它的吐槽，他面上清咳两声，露出一个极为端庄的笑容：“紫沙弥施主，我们中原人最热情好客，也崇尚一句话叫‘礼尚往来’。你既然来了中土，此行必定会结交不少中原强者。如果施主交了一些朋友，请务必不要吝啬善意，大胆邀请去西域做客，带友人欣赏那独一无二的大漠风光和车桑那美丽的绿洲之城。届时西域强者如林，我想车桑王后一定会十分欣喜。”
只是不知道，等到那会儿，杜青娥看到这么一批远道而来的中原武林高手，会不会吓得花容失色。
紫沙弥双眸爆亮，欣喜若狂：“这果然是一个好主意，多谢如宗小师傅指点！”
去各大门派和武林世家一一挑战，是他们此行目的，不管打赢了打输了都容易结仇结怨，可如果他们事后邀请对方去西域一行，就能化敌为友，诞下一桩美谈。
他在这人情达练上，竟然还输给了眼前这二八年纪的少年，着实是惭愧。
系统007号：【……】
它就这样看着，西域沙门达摩教一行人被阮雪宗忽悠走了，临行时紫沙弥还对阮雪宗推崇备至，让一旁围观的香客看得心满意足，下山后逢人就吹嘘“西域狂僧被万法寺小师傅的人格魅力给折服”。
辞别西方来客后，阮雪宗回到后山。
他眼神锐利，一下子就看到了杜如兰正微弯着身子，手心有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黄色的喙，声音嘹亮。
见他来了，少年僧者还面带笑意，展示给他看：“师弟你看，这里的山林间坠落了一只黑色小鸟，它奄奄一息的样子，真是极为可怜。”
什么黑色小鸟，说得多么无害。
阮雪宗凑近一看，少年僧者手心里赫然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雏鹰，未来那只等级60的魔门黑鹰。
见到这丑不拉几的小玩意，阮雪宗眼睛微微眯起：好家伙，原来杜如兰饲养黑鹰，竟是在这个时间点。
一人一鹰，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随着少年僧者那一双琥珀色眼眸静静凝视，他手心里这只还没长开、外貌斑秃丑陋的雏鹰，清鸣了两声，翅膀扑扇着，仿佛很是饥饿。
它甚至在啄少年妖僧的手，很快那尖利的喙就啄出一个不大不小的血窟窿。
阮雪宗冷冷道：“师兄，你这是何意？”
少年妖僧低眉垂目，薄唇微微勾起，脸上绽放着一个能迷惑世人的慈悲微笑，他道：“师弟莫要惊慌，为兄只是想起了释迦摩尼老祖曾经以身饲虎、割肉喂鹰的故事，这只鹰如今苟延残喘，师弟素有慈悲之心，恐怕也不忍心吧，我若割血喂肉于它，师弟是否会对我心生怜惜之情？”
怜惜个屁。
阮雪宗冷漠地想。
他又不是真的老实和尚如宗，纵使这只黑鹰在他面前活活饿死了，杜如兰在他面前放血流死了，他眼都不会眨一下。
他就是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不过佛门不能杀生。
阮雪宗目前顶着如宗的壳子，自然不能杀了这只黑鹰，导致自己破戒，他也不会坐视杜如兰这妖僧，割了自己血肉去喂养这只雏鹰。
一只魔门黑鹰的成长，自然是从吃人肉开始的。
阮雪宗想也不想，一手掐住雏鹰的脖子，从杜如兰手里抓了出来，黑色雏鹰不认他，咻地一下张嘴欲啄，差点把阮雪宗的手啄出血窟窿。
此时的雏鹰，还未有后来凌空高飞时的雄姿勃发，可一对爪勾已极为有力，直接把阮雪宗身上那件白色僧袍给抓破了。
要知道，少林弟子几乎十项全能，连衣服破了，他们都是拿针线在烛火下缝缝补补的，而阮雪宗啥都不会，更不会自己缝补衣服了。
系统007号就这样看着，阮雪宗脸庞面无表情，一双漆黑的眼差点放出死亡光线。
“阿弥陀佛，师弟你快放开它，别抓在手里，这鸟儿性情凶猛残暴，最好以利诱之，徐徐驯养。”杜如兰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为爱鸟黑鹰被粗暴对待，还是怜惜阮雪宗那衣袍。
“何必如此麻烦。”阮雪宗冷笑道，他抓着手里这只不断挣扎的小鸟：“以暴制暴，最为便利。”
“这黑鹰性子再凶残再硬，它也是一只鸟，民间驯禽师他们有驯鹰的手段，便是听话有肉吃，不听话想做坏事就拔掉羽毛，啄掉爪子，敲掉鸟喙，我姑且效仿之。若实在罪恶滔天，那我再痛心，也要冒着破佛门杀戒的危险，将其诛杀，我相信，假以时日这只鹰必然服服帖帖。”
“……”
杜如兰眼眸微闪，没说话。
聪明人都能听得出，眼前少年的言外之意，这完全是指桑骂槐的敲打。表面说鹰，实则说人，言语之间更流露出一股极为强大的自信：我杀你是分分钟的事。
阮雪宗不知道，自己这番“驯鸟论”，有没有成功传达给人听，这只通人性的鸟倒是貌似听懂了。
因为在他视线里，少年妖僧嘴角勾起在笑，这一笑颇摄人心魂，有三分装聋作哑，三分漫不经心，还有四分乖顺本分。
阮雪宗只好抖了抖它：“听到了吗？”
黑鹰惊恐地扇了两下翅膀。
当天夜晚，阮雪宗褪下衣袍，去山涧沐浴。
等他回到禅房，发现自己榻上安安静静地放着一件迭好的白色僧袍，白日的抓破处已经被缝补严密，阮雪宗翻来覆去没找到缺口，完好得仿佛白日没有出现那一桩驯鹰之事。

第一百零二章
也许是阮雪宗驯鹰有方，这只鹰被放养在后山，等级慢慢成长，但一直安分守己，不敢胡作非为。
只消他一个手势，那只黑漆漆的鹰就会张开翅膀，从天空俯冲下来，在即将抵达时收起翅膀，乖乖地停在阮雪宗肩膀，一声不吭，俨然小媳妇模样。
阮雪宗勉强满意了。
这一日他下山化缘。
僧人以募化乞食广结善缘，简称化缘，据说这是万法寺弟子必经之路，但安排他这项任务的禅师，显然忘记了阮雪宗这张脸的辨识度。
当他穿着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色僧衣下山，所到之处无数路人目光灼灼，朝他行注目礼。
“小师傅要化缘吗？”一位江湖侠客坐在茶楼之中，在熙熙攘攘的看客中鼓起勇气朝他问道。
阮雪宗捧着一个碗：“阿弥陀佛是的。”
他话音刚落，碗里就多了几个热乎的馒头、几个蔬菜包子，一盘精致的糕点，还有人往他僧袍里塞了一把铜钱跟一大根萝卜。路人这一行为，让街上围观群众像觉醒了什么，纷纷抄起手边的东西，热情地塞了过来。
跟他同行的师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抱住这些东西：“阿弥陀佛，多谢各位施主馈赠。”他上次来，山脚下的民众见惯不怪，根本没那么热情！这一次下山，却直接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住了。
怎么想都是如宗师兄带来的！
他远远还听到有人喊：“那个打败西域狂僧的如宗大师来了！”
此话一出，阮雪宗备受围观，远远地还看到一位富态老爷抱着一个孩子，在仆从开道下，富人眼眸爆亮地跑了过来，“大师！如宗大师，小儿刚满月，却一直体弱多病，求大师为小儿赐名！我家已备下了醉仙楼最好的一桌素斋，恳请两位大师到小人家里一叙。”
阮雪宗推拒了：“阿弥陀佛，赐名镇压邪祟一事，小僧道行还不够，不过能帮令郎想一个法子，佑他平安康健、远离病身，那便是三岁后习武强身不能懈怠……”直到他摸了小孩的腕骨才改口。
这可是高僧的提议。
老爷一家子连忙拜谢。
本来啼哭不止的小孩，在赐了方法后，一时之间似乎也被阮雪宗气息迷住了，一双黑葡萄眼珠不动了，人人高呼这果真是真佛风采。
实际上阮雪宗只是摸出了这孩子根骨奇佳，适合学习武功，并输过去一丝内力。等学武强身健体了，自然远离一些大大小小的病痛。
富老爷走后，立马有新的情况过来。
“两位大师！我家老母亲这几日心口绞痛，唯有念经礼佛时才能得到缓解，可是前几日却在家中佛堂里倒下了，我今日斗胆把她扶来了，可否请两位大师当面跟她说几句话？也许家母的病情就能有所好转。”一位青年搀扶着一位鬓发银白的老人，神色焦急道。
老妇人身心憔悴、容色衰败，看到两位年轻僧人，眼眸爆发出希冀的神采，仿佛看到了什么灵丹妙药。
啊这，他只是万法寺的年轻弟子，只会吃斋念佛再打一套少林拳，根本不会治病啊。他怎么能给人希望后，再给人绝望呢？
就在师弟普照手忙脚乱时，阮雪宗轻轻伸出一手，搭在老妇人的手腕上，礼貌克制又不逾越，行为举止间彰显佛门无双风姿，让一群围观群众身处闹市之中，心中却感受到了平静。
“阿弥陀佛，老夫人这是心疾，须得寻医问药，好生休养，不为生活中的琐事置气，而不是顶着夜深露浓在阴冷佛堂内焚香礼佛……”阮雪宗诊断完毕，收回自己的手时，还递了一点内力过去，“唯有阖家安宁才能保老夫人一世安宁。”
老夫人心口剧痛顿时缓解了不少，僵冷的手脚也会动了，她颤颤巍巍道：“多谢大师，老身的心口忽然不痛了。”
众人只看到，老夫人苍白的面容，有了一丝红润，刹那间哗然起来。
而阮雪宗随口一句建议，就切中了病症，那位青年也大睁着一双眼睛表示不敢置信，神色错愕又感激道：“如宗大师果真了不得，小人家里最近因一些事吵闹非常，小人这就回去整顿家宅，让老母亲能安享晚年。”
阮雪宗下山一趟本意是为了化缘，结果成了普度众生。
人人都想仰慕在东西佛门比武中获胜的高僧风采，一时间场面极为混乱，阮雪宗什么大场面没见识过，他能文能武还会粗浅的医理，一一给处理了，实在处理不了的也温言婉拒了，然后满载而归，下山一趟增加了不少声望。
同行师弟普照一直朝他投来崇敬的目光。
眼看夕阳将要下山，就在这时，阮雪宗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呼唤，“小和尚，我看你说一下午话了，要不要上来喝杯茶？”
阮雪宗轻轻仰头。
发觉相邀之人眉目俊朗，唇角的笑意如春风，明明是邀人喝茶，言行举止间那股迷倒江湖万千女侠的温雅气质已经流露出来了。
赫然是沈江陵。
阮雪宗想也不想飞了上去，这矫健轻功让江湖看客们眼前一亮，随后阮雪宗果真来喝茶了。
他举起面前一盏茶壶，微微扬起了头，随着细白喉结轻动，一壶茶水被他一饮而尽。间或有几滴茶水从唇缝溢出，顺着优美的下颌线、脖颈往下滑，都让这一幕看上去极为赏心悦目，仿佛他喝的不是一壶碧螺春，而是一壶豪气万丈的酒。
“小师傅好气魄，竟一点也不猜疑在下的居心。”沈江陵微微一笑，他心里很高兴。
为了不在少年高僧面前落了下风，他刚刚那一抹优雅从容的微笑都是硬挤出来的，实际上这个时间段的沈江陵，也不过是一个初出江湖的少年人，很想在江湖中崭露头角证明自己，更想结交一些惊才绝艳的朋友。
后来沈江陵才知道，年少时不能遇到过分惊艳的人。他邂逅了阮雪宗，无形之中，拔高了自己的择友标准，哪怕这只是一场幻境。
“我对其他人是猜疑的，对沈少侠你倒是不会。”阮雪宗也笑了一下，沈江陵在日后可是称他为小友的，如今两人却成了年龄相仿的平辈，浮生绘卷果然神奇。
沈江陵不奇怪，阮雪宗为什么知道他名字，今日他已看了太多好戏，发觉这个二八少年，几乎什么都知道。
倒是阮雪宗下一句话，直接让他心跳加速，因为阮雪宗慢悠悠地念了一首诗：“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沈江陵折扇一启，俊脸羞红道：“果真奇妙，在下也有这般感觉。”明明素味平生，小和尚的一举一动却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他无法否认这是一场特别的缘分。
系统007号就这样看着，有一些命中注定的朋友，哪怕在幻境里也会一见如故。
“如宗师兄，我们该回去了。”同行的师弟小声催促道，虽然打搅了师兄跟朋友初次见面的聚会，他有些过意不去。
可万法寺的晚钟响起了，提醒着外出的僧人该归家了。
然而这时候，沈江陵跟阮雪宗进展神速，已经跨越了“萍水相逢”，直接抵达“一见如故”的阶段，言语之间言笑晏晏，很多江湖趣闻都不吝分享。
沈江陵甚至告诉阮雪宗，他的江湖嗅觉极为敏锐，他最近察觉到了，万法寺山脚下升起一种暗流汹涌下、风雨欲来的黑云压境感，这种风气很不寻常，不知道从哪里来。
阮雪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魔门宵小，只是他不明白，魔门都窃取了藏经阁秘宝，还准备在万法寺干什么？
万法寺招谁惹谁的，要被魔门一而再、再而三的惦记。
抱着这个疑惑，阮雪宗自然不急着回去，他跟沈江陵相约，午夜时分在茶楼屋顶会合，两人一起彻查此事。
他打发师弟自己先回去。
普照只好独自一人回了万法寺，远远地见到如兰师兄朝他走来，他心生仰慕。如兰师兄真是一如既往的风采斐然、出尘高雅，在暮色映照下，那一双颜色略浅的琥珀眸子，如同佛像镀上了一层艳彩油润。
然后对方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侧。
“阿弥陀佛，普照你师兄呢？你们不是一块下山的么？”
普照这才回神，抱怨道：“我是一个人回来的，如兰师兄，等如宗师兄回来你一定要好好说他。他肯定太久没下山了，所以一下山就乐不思蜀，说要第二天做课业之前回来，他还结交了一个江湖人朋友，说什么跟人家一见如故的话……”
“一见如故？”少年僧者眉宇一挑，神色微微诧异。
“是啊，一个跟师兄年龄相仿的江湖人，不知道什么背景，几句话就让师兄今晚决定夜不归宿了。”普照不满地嘟囔着。
其实他也可以留下啊，如宗师兄但凡说几句好听的，不把他赶回来交差，他也可以选择在山脚下的客栈住一晚的。
如宗师兄要去玩，居然都不带他。
“原来如此。”杜如兰脸上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师弟果真还是少年心性，一两个朋友就能把他拉拢住，殊不知江湖人最尔虞我诈，遍地都是别有居心的骗子……”
少年僧者脸上笑容依然温雅，一声叹息道尽了心中忧虑，普照一看颇有些头皮发麻，怀里的化缘物差点滚落在地。
明明如兰师兄比如宗师兄性情更温柔，这一刻他却发觉，还是如宗师兄好相处多了。
这一夜，阮雪宗跟沈江陵潜伏在城里，像极了两位探案的江湖侠客，却没碰到什么动静，也没遇到什么惊心动魄的事。
沈江陵也在疑惑：“那些势力不明的人前几日有些动静，今夜却悄无声息，这是为什么？”
探查未果，眼看早钟即将敲响，阮雪宗只好返回山上了。
……
历朝历代，也许每一任皇帝都有不满足于宫墙之内狭小天地，喜欢到民间“微服私访”的乐趣，景帝也不例外。
他正值盛年，生得高大俊美，性情温雅随和，举手投足间并没有多少上位者的威严，最喜欢游山玩水，所以此行一路南下，邂逅各种风景。
因为听说了万法寺的比武盛会，他心念一动，便转道万法寺。刚登山门时，前山门人多口杂，他也没有选择暴露身份，而是低调地领着一群侍卫从后山进入。
万法寺后山，山石迭嶂间开辟了一条幽静的道，只是距离大雄宝殿甚远，常规香客不会往这里走，导致这里风景清幽却人迹罕至。
“这里便是碑林吧。”景帝微笑道，毫不避讳地伸出一只大掌抚摸石碑。
这里的山崖石碑耸立，高处苔痕斑驳，有一些字迹簇新，有一些却因风吹日晒导致文字被磨灭得不可识别，但依然能教人看出，这多是文人墨客途经此地，留下才华横溢的墨宝。
也有江湖人留的“某某某到此一游”，没文化的草莽气息一览无余。
景帝一时间有些手痒。
身旁的汪太监伪装的侍卫，一看陛下那面部细微的兴奋表情，闻弦歌而知雅意道：“陛下……不，景爷，咱来都来了，不如提一首诗再上山？那些江湖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九五至尊的墨宝混入其中，日后一定吓呆他们的眼！”
汪大总管带头拍龙屁，一群大内侍卫争相捧着笔墨砚台上前。
“容我想一想，这开篇怎么作。”景帝大笑着，接过一根毛笔濡墨，他负责留下笔墨，后续自然会有侍卫帮忙雕刻，让这墨宝在山崖石碑间永存。
“想到了，第一句就……”景帝嘴角噙着自信的微笑，就在这时，这条人迹罕至的山道，一抹白色身影从他面前掠过。
景帝微笑着抬头一看，笑容忽地凝固在他嘴边。
那是一个脸庞白净，眉目如画的少年，对方容色平静，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僧衣，一串黑色佛珠在细白脖颈间跃动。对方似乎是在赶路，脚下的粗布麻鞋沾染了露水，却没有泥泞的土，看上去气质清雅并不乡野市井，反而有一种纤尘不染的美感。
出现在雾气缭绕的清晨，对方不似一个人，更似谪仙又似山间精魅，就那样化为一缕朦胧的轻纱，凭空出现，又迅速失去模糊的影子。
难以形容这是什么感觉。
景帝看呆了，一颗心砰砰直跳，连墨渍沾到了华服衣袖都没反应过来。
汪太监也顺着陛下的目光望去，这么一看也瞪大了眼睛，有点挪不开眼了，心脏也跟着砰砰直跳。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汪总管自己身怀武功，才能一眼看穿旁人的底细，在他看来，这个路过的小和尚年纪很轻，这脚下功夫居然比他还强，三两下腾空而起，视一条长长青石板路于无形。
万法寺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年轻卓绝的宗师弟子，这不可能！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年未弱冠的宗师，他不相信！
景帝也浑然忘记了帝王矜持，他甩开墨笔冲了上去，可是台阶之上已无人影，他一双剑眉紧皱，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难道朕出现幻觉了？”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幻觉，那一瞬间心脏跳动，根深于血缘中的熟悉跟悸动，又应该如何解释？
汪大总管没有回答，他本人也陷入翻江倒海的震惊之中。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如此年轻的宗师呢，他可是四十岁才晋级的半步宗师，所以他也觉得自己青天白日出现幻觉了。
万法寺山道上，一主一仆失魂落魄。

第一百零三章
”一行人抵达山门时，纵使景帝不想暴露身份，万法寺住持还是一眼认出了天子掩藏在布衣下的仪容，连忙从香客中抽身，走过来道：“阿弥陀佛，不知陛下亲临，有失远迎。”
景帝随意一抬手，阻止了对方的动作，笑道：“白龙鱼服，不值一提。”
如果以帝王的礼仪大驾万法寺，那必定要长达一段时日封山锁院、禁止民间香客上山，这就不符合他微服私访的初衷了。
“陛下不愿劳师动众，实乃平易近人。”汪总管又开始拍马屁了，巧的是，住持也是这般想的，他真心实意道：“阿弥陀佛，陛下如此体恤，实乃万民之福。”
寺院之内佛香阵阵，人潮涌动，谁也不知道，身边这位温雅微笑的华服男子，竟是远在京城的天子。
主持招来一位小沙弥，将天子引至东信居。东信居是万法寺里奉茶待客的一个场所，素来只招待贵客。
众僧不知景帝的身份，见主持如此郑重其事，心下猜测是贵客到访，连忙让后厨献上一品素斋。万法寺的素斋天下一绝，共有十八道菜，置于白瓷碟中，十分好看。
小沙弥行了一个佛门礼后，口气脆生生道：“阿弥陀佛，请贵客品尝。”
汪总管使了一个眼色，旁边一名侍卫不动声色地上前，轻轻夹起筷子尝了一口，确认入口无误，悄无声息地退到一边。
景帝尝了几口后，眉宇豁然舒展，他笑了，显得文雅又潇洒：“这时节，竟有如此鲜嫩甘甜的香菌，实为罕见。”
主持道：“施主过奖了，这都是寺内僧人们平日里种的。”
等景帝落筷后，天逸大师才带着弟子走进东信居。
因帝王伪装成一名普通香客登临万法寺，这实在来得突然，他身后仅有一名弟子。
少年僧者眉目俊美，坐在袅袅青烟中，对方神态安然，嘴角绽放着一丝得体的微笑，举手投足间流露端庄之美。
杜如兰是万法寺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全因他不仅精通佛法，还会素手烹茶，琴棋书画更是不在话下，几乎见过他的每一个人，都会对他心生好感，留下极好的印象。
景帝也忍不住连连称赞：“不愧是天逸大师的弟子，真是气度不凡。”汪总管也微微点头，看来万法寺果真人才济济，他已经努力想挑刺了，却找不到地方下手。
景帝夸完后，目光落在少年僧者脖颈间那串黑色佛珠，还有那一袭同样整洁干净的白色僧袍，神色微微恍惚，想起了山道上那个少年。
“寺内可有一位长头发、未曾剃度的年轻弟子？与天逸大师的弟子差不多年岁。”他这样想，便也这样细细描述出来，随着描述词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景帝这才意识到，他把那个少年风姿样貌记得多清楚。
只是他话音刚落，旁边那小沙弥就噗嗤一声，捂嘴笑了出来。
景帝惊奇地看了小沙弥一眼，猜测小沙弥应该是一听就知道是谁。
小沙弥从小在山间长大，接待过不少香客，不知景帝真实身份，自然没什么畏惧，旁边师兄瞪了他好几眼，他也不以为意，小手捂着嘴巴，笑嘻嘻道：“肯定是如宗师兄！他是不是下山闯祸啦？”
景帝面带笑意：“果真是万法寺弟子，他法号如宗是吗？”他咀嚼着这个名字，总感到有一种清风明月之感扑面而来，感受很不一般。
“阿弥陀佛，施主说的恐怕是老衲的小弟子，他昨日下山便一夜未归，清晨自以为没人发现，赶着早课回来，可是他做了什么事冲撞施主，老衲代他给各位施主赔个不是。”天逸大师正色道。
他不知道山脚下发生了什么，生怕弟子触怒了贵客，只能先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主持也赶忙维护道：“这孩子是顽劣了点，但请施主相信，他没有恶意。”
杜如兰心思何其通透，他本来猜不透这位香客的身份，如今见到众僧的反应，心下已猜到了七七八八，长睫微垂，眸中思绪千回百转。
景帝摇头道：“那位小僧没有冲撞我，只是山脚下偶然一见，心生几分好奇。”
他在民间江湖中走访的经历不止一次，也是第一次对人产生这样的感觉，明明素昧平生，明明是一个大半少年，却让他感到熟悉又亲切。
“他现在何处？”
“阿弥陀佛，回施主的话，此时还是课业时分，如宗他应该在藏经阁边上的禅院念经。”主持见景帝好奇，刚想挥手招来一个小沙弥，让他去把如宗叫过来。
谁曾想下一秒，景帝似乎也想起了一件事，格外平易近人说：“我听山脚下的民众说，万法寺前段时日失了火，可有请匠人重建，这重建藏经阁香火钱可够？藏经阁被毁，事关佛门基业，寺内年轻弟子们平日念经听讲可有不便之处，时间凑巧，我正好去见上一见。”
“……”
住持禅师这还能做什么呢，他感觉景帝想看被火焚毁的藏经阁是假，想看年轻弟子是真。
一行人来到藏经阁，景帝果真在禅院里看到了一群打坐念经的年轻弟子，其中一位正是他见过的小僧。
只是对方双眸闭合，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帘，双腿盘成莲座，脊背挺直正襟危坐，身前是一张案几。浅金色阳光照在他一袭袈裟上，更显得气质清雅出尘。
对方似乎沉浸在佛法无穷中，久久没有动作。
汪大总管是什么人，一双火眼金睛早看穿了阮雪宗的小动作，他呵了一声，低下声音，用妖里妖气的声音说：“陛下，他睡着了。”
总算被他逮到一个错处了。
万法寺管束弟子不严，青天白日的居然睡大觉！
他本意是为了告状，结果景帝一听，却没有想太多，神色宽容中甚至有一分怜爱道：“是不是经席讲座太枯燥了？要睡觉就别端着，困意席身竟还要维持这般姿势，这也太辛苦了。这秋意寒凉，汪卿你速去拿一条毛毯过来。”
“……”
辛苦？？？对学武功的人来说，想睡觉什么姿势都能睡，抱剑能睡，靠墙能睡，大内侍卫们更是房梁上都能小憩，哪里辛苦了？
这下子纵使再迟钝，汪总管也发现了，他们陛下似乎对眼前这个小僧有莫名奇妙的好感。
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拿过一条毯子呈上。
昨日一夜未眠，阮雪宗这一觉极为绵长，睡梦中他察觉到有人给他身上盖了一层毯子，是一股温暖又陌生的男人气息。
也不知道谁那么好心，明知道他在睡觉，不仅没罚他下山挑水，居然还给他盖被子。
阮雪宗身体没动，只是神思微怔了一下，感受到被温暖的气息包围，他下意识的浮现一抹笑意。在众人看来，在金色艳阳笼罩下，眼前少年更像莲座上的佛子了。
景帝凑近一看，越发感到这个小僧合他眼缘。
他微微一笑，没有将人惊醒，体贴地带人离开此地。他准备去找天逸大师了解一下这个少年的生平。
直到午钟敲响，阮雪宗睡醒了。
他知道万法寺里东信居住进了一位身份贵重的香客，因万法寺主持跟天逸大师秘而不宣，大多数弟子依然被瞒在鼓里，维持着日常节奏。
“师弟，东信居住进了一个了不得的人。”杜如兰倒是告诉他这个情报，只是口气稍显轻描淡写，下一句又轻声喟叹道：“师弟昨日彻夜不归，还与人一见如故的事，师父已经知道了。”
杜如兰咬重了某几个音，比如彻夜不归，再比如一见如故。
阮雪宗微微眯起眼，严重怀疑这家伙告状了。
“你怎么如此多事？”这人多大年纪了还玩这套。
“是不是我，又有何干系。”杜如兰低声轻笑，“师弟的江湖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何不将那位朋友请到万法寺内，我正巧也认识一下。”说这句话时，少年一双凤眸微弯眯起，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似佛寺内一只勾人魂魄的精怪，已初步展露日后妖僧的本质。
阮雪宗忽地表情一冷，用眼神警告对方。
面对这般杀气四溢的表情，少年妖僧不仅丝毫没有收敛，唇角笑容越发扩大。
恰好这时，一位香客走来，手里捏着一根木签，见了对峙的两人表情激动又紧张：“阿弥陀佛两位小师傅可会解卦，在下抽到了一支上上签，不知道何解。”
“阿弥陀佛，请施主交予我。”
在阮雪宗面前妖气纵横的少年高僧，在路人香客面前，又忽然变了一副模样，变回了那个无悲无喜、澄澈空明、我佛慈悲的如兰大师。
活脱脱两张脸。
待这位香客解了签走后，阮雪宗把那支签放回签筒，刚想摆回原位，忽然一个弯腰，签筒里竟无意掉落了一只签。
就掉落在他脚边。
端详着上面的文字，阮雪宗眉目下意识凝起，这是一根下下签，粗浅的理解是骨肉分离，还有血光之灾。
阮雪宗不信这些，只是随着这根签坠地，他眼皮子莫名狂跳，鸦羽般的长睫也抖动了两下。他再仰头，庙内佛像高居堂上，微阖着双目，似乎正注视着人间，冥冥之中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
万法寺的夜晚万籁俱寂，所有武僧都陷入了沉睡，东信居烛火辉煌，景帝还没有宽衣解带，他随意翻了几本奏章。
他是一个勤勉又随和的皇帝，游山玩水不耽误他处理正事，只是奏章批阅到一半，他动作微微一顿，又拿起了奏章下的一张薄纸，仔细端详起来。
上面白纸黑字记载着汪卿调查来的某人生平，这一看就入了神。
其实他也清楚，这少年跟他毫无关系，他唯一的皇子如果还在人世的话，今年应当是八岁……想到这里，景帝揩拭了一下眼角。
见烛火不够亮了，他头也没抬，只温声道：“来人，帮朕把烛火点亮些。”
半天没有动静。
景帝这才从奏章里抬起了头，发现一旁的侍卫竟然静静站在原地，似乎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
景帝皱起了眉，拢了拢身上的披衣，走了过去，细看一下他瞪大了眼睛，因为侍卫眼瞳涣散，肢体僵硬得如同一具尸体。
随着一下轻拍，对方缓缓倒地。
黑暗中，一道人影悄无声息潜伏出现了，手腕翻转，湛然寒刃一闪，照亮了景帝惊恐的脸。
居然是刺客，数量还不止一个，几个起落间将他团团包围。
“来人啊，万法寺内有刺客，贵人被挟持了——”一道尖细的男人嗓音惊动夜色。
阮雪宗听到这句话，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浇了个透心凉，心脏也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种情绪如洪水溃提直冲胸臆，像是撕心裂肺的恨，又像是毁天灭地的痛，几乎难以抑制。
【一周目结束，结局BE】
【感受到强烈的情绪，是否重新开始？是否】
“来人，帮朕把烛火点亮些。”景帝温声道，忽然感觉到了烛光亮了一些。
一道影子走来，静静为烛火添了灯油，一刹那满室光辉，如同天光破晓。不过此人点灯的手法好似不太熟练，影子竟投映在奏章上。
察觉到什么，景帝抬起了头，对上了少年那一双星辰般漆黑明亮的眼眸，这样一对视，如同一眼万年，两人都怔住了。
空气中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
“你……”反应过来后，景帝第一动作是把纸塞在奏章下，儒雅面容上有些微惊慌失措。他还没来得及问，你是天逸大师的弟子，怎么三更半夜会出现在朕的寝居，就见阮雪宗一个闪身，护在了他面前。
黑暗中，那道人影依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是一名黑衣杀手，袖手翻转，寒刃已浮现掌心。黑衣杀手身后，还有百名黑衣人如夜色蝙蝠一般掠来，话语森森：“景帝，你身边的半步宗师已被支开，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改朝换代的时日将由新主缔造。”
“……”景帝还没来得及惊恐，忽然发现身边的少年动了，对方冷笑一声：“你说今日是谁的死期呢？”
少年起身而去，如闪电划破天际一般迅速，他只出了一掌，同时也是气势恢宏的一掌，如山岳般俯仰，如海浪般跌宕，铺天盖地汹涌而来，不过瞬息上百名黑衣杀手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黑衣头目悚然一惊。
“怎么可能，一个宗师走了，皇帝身边还有另一个宗师！？”
阮雪宗身上的杀气比对方还要浓烈，他冷冷道：“谁敢伤了他，我要他下十八层地狱！”

第一百零四章
被阮雪宗那股杀意威慑，黑衣头目心中一跳，为了这一场刺杀，他们精心筹备了一段时日，没想到竟差点毁在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手里。
不过还好，除了派遣刺客潜伏东信居之外，他们还留有后手。
“放箭！不要畏惧宗师之力！只要皇帝死了，万法寺全体都得陪葬！无需忌惮一个少年宗师！”
话音刚落，阁楼飞檐之上又多出了百名黑衣人，不过瞬息，淬毒箭矢朝两人倾泻而来，月色下，这些毒箭都泛着紫。
景帝脸色煞白，作为武侠世界里的皇帝，他终究是低估了江湖险恶。
他不知道黑衣人嘴里的宗师是何意，他也分不清楚江湖高手的实力水平，汪总管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个武功还不错的贴身侍卫。见这密集箭雨排山倒海而来，寻常肉身几乎无法抵挡，有一瞬间，父爱的本能作祟，他大吼了一句：“到朕身后来！”
他果断将眼前的少年扯到身后。
见到挡在面前的景帝，阮雪宗神色怔愣了一秒，差点没挡住这第一波箭雨。
景帝闭上了眼，在他的想象里，几乎没有人能在这万箭齐发中存活下来，唯独没想到阮雪宗脚下岿然不动，伸出了一只手，第一波箭雨就被挡了下来。
“多谢陛下舍身相救，但陛下不懂武功，还是由小僧保护吧。”
随着一声叹息，阮雪宗的手陡然一翻转，震荡内息汹涌澎湃，这些毒箭不过瞬息皆被反弹回去，阁楼飞檐之上的黑衣弓箭手纷纷闷哼一声，中箭倒地，如下饺子一般纷纷坠地。
鲜血漫天，染红了本该清净安宁的佛门之地。
正值一轮皎然圆月高悬于天，那清绝月辉照亮了少年的脸庞，那冷淡俊秀的眉眼如美玉雕成，一身飘然白衣犹如天神下凡，景帝看得呆了。
又是第二波箭雨，“嗖嗖嗖”破空声尖锐凌厉。
景帝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少年又旋身出了一掌，衣袂飘扬，转眼间磅礴内力震碎了所有箭矢，木屑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哪怕是站在数百名魔门精锐集火区中，他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能闪电般出第二掌，以雷霆之力震伤无数黑衣杀手。战场一片凄艳的猩红色，渗透阁楼前无数砖缝。
魔门头目骤然色变，发觉自己竟然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未满十六的万法寺弟子！
这一次刺杀失败，不可恋战！
他果断转身，运起轻功欲从屋檐上掠走，却没有来得及。
因为少年宗师眼观六路，见他欲逃，一道冲天掌影已至，精准拍在他背上，黑衣头目口里很快吐出一口血，惯性使然，他如一个不堪重负的布袋从高处坠落。
随着首领落败，在场剩余魔门杀手没了主心骨，一下子溃不成兵。没等他们转身逃离，少林十八罗汉及数百名武僧，包括宫廷半步宗师在这一刻赶到了现场。
少林十八罗汉布下法阵，几个瞬息就擒住了刺客，只是这群刺客俘虏看似束手就擒，实则咬破了舌间毒囊，嘴角泛出一丝狞笑。
这等同于擒了个寂寞。少林罗汉们面色僵硬。
“陛下，您平安无事就好，否则小人该如何是好——”汪总管的脸色比鬼还要惨白，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中了如此粗浅的调虎离山之计，他小跑着上前，不顾身份，前后翻看自家皇帝身上有无伤痕，结果发现陛下竟连一滴血都没溅到。
汪总管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他瞪着阮雪宗，发觉自己竟然还是小瞧了这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武林中有各种邪门的方法，能让人返老还童、永葆青春，可外表能常驻，一个人的眼神却骗不了人。正如一个六旬老者再怎么伪装成少年，也掩盖不了眼神里的沧桑精明。
白天见阮雪宗时，对方假装禅定实则打瞌睡，他没有正式对上那一双眼睛。
直到这个惊心动魄的夜晚，重重云层被狂风吹散，皎洁明月映照万物，汪总管才将对方那双冷静清明的眸光看了个清楚透彻，然后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这是一个属于年轻人的眼神。
这世间居然真有少年宗师。
人声鼎沸涌来，一下子打碎了战场血腥沉闷的空气。景帝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额头的冷汗浸湿了鬓发。
他四肢僵硬稍微恢复了些，脚步微微踉跄，摆手道：“朕这一次真是大命不死。”
见帝王步履不稳，汪总管连忙伸手搀扶，他呵斥在场诸位武僧：“大胆万法寺，寺内怎会有如此多的黑衣刺客，你们护驾还姗姗来迟，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勾结外人，准备谋害陛下？如果陛下有个什么好歹，你们通通都得人头落地！”
“公公冤枉吾等。”众僧面色惶恐，连忙跪地解释。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苍老疲惫的阿弥陀佛，禅杖重重落地，天逸大师走来，佝偻的身子骨半跪下来，语气沉重道：“回禀圣上，此事皆怪老衲监管不力，请圣上就责罚老衲一人，饶过我万法寺数百名弟子。”
汪总管阴阳怪气：“这谋逆刺杀之事如此严重，岂是一句监管不力就能解释清楚的？天逸大师你想一人包揽所有罪责，保全所有弟子可不行！谋逆一事，你们万法寺全都逃不掉！”
阮雪宗微微皱起了眉，两个身份的他，注定拥有两个立场。
沈江陵江湖嗅觉极为敏锐，早在几日前就告诉他，万法寺脚下有不寻常的风气，说明魔门早在几日前就潜伏了，而万法寺高僧们今日才知道帝王微服私访，这其中必定有误会。
奈何汪总管咄咄逼人，万法寺一方根本无从辩解。
天逸大师欲以死谢罪保全上下。
如果天逸大师死了，万法寺将彻底群龙无首，乱成一片散沙。如果魔门在万法寺刺杀成功，那不仅成功改朝换代，万法寺也覆灭了，即使刺杀未果，也不是满盘皆输，挑拨离间的计划也达成了。
即使这是一场幻境，阮雪宗也不想结局滑落自己不愿看到的深渊。
想到这里，他掸了掸衣袍，以半跪之姿郑重其事道：“请陛下听小僧一言。”
景帝本来满腔怒火，毕竟遭遇刺杀经历九死一生的是他，天子一怒本就该伏尸百万。
可当他注意到，少年也跟着半跪，他怒容一下子褪去了，他将人扶起，温声道：“你是朕的救命恩人，无需行此大礼。你有什么话，朕先听听。”
万法寺众僧惊奇地看着，景帝回到白日登山时的和颜悦色，怒火仅剩下一层。
“……”阮雪宗也怔了两下，他深呼吸后道：“多谢陛下容许小僧发言，此事有蹊跷。”
阮雪宗说的无非就那几点，首先是皇帝的行踪万法寺事先并不知情，其次是万法寺武僧基本是有一点动静就醒，怎么会姗姗来迟，最后是黑衣人的来历。
如果换一个人说，景帝会震怒，认为这纯属狡辩。
可从阮雪宗嘴里说出来，景帝竟感觉很有道理，他沉吟片刻：“那你认为应当如何？”
“陛下圣明，请容许万法寺僧人自辩，二来那群黑衣杀手来势汹汹、来历不明，如果陛下和汪总管信任不过万法寺，可请六扇门介入。”
阮雪宗这个提议，是包括宫廷和万法寺僧人在内都没想到的，他们表情相当错愕，随后仔细想一想，发现这个提议竟然再恰当不过。
此事涉及江湖风波，六扇门归属朝廷，又是江湖中的衙门，很适合查探这万法寺刺客一事。
“这个提议甚好，那便这样办吧。”景帝颔首。
虽然一提到六扇门，景帝就想起了，他设立六扇门的初衷。是因为他登基之初的生辰礼被江洋大盗，叫什么折梅四匪的给劫走了，等等，怎么又是江湖人为非作歹。
这群身怀异禀的江湖人如此嚣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皇权，下一次是不是要直接在金銮殿上比武论剑了？
景帝皱了皱眉，心情很是不快，这紧皱的眉头在触及眼前这白衣小僧时，才稍微缓和了许多。
万法寺众僧皆道：“谢陛下隆恩。”
“陛、陛下！”汪总管瞪大了眼睛，实在不敢相信自家陛下耳根子如此软，那个白衣小僧说什么，陛下就采纳什么。
最后陛下还冲人家温声问了一句，“你护驾辛苦了，没受伤吧？可想要什么赏赐？”
“……”汪总管差点吐了一口血。
白袍染血不代表哪里受伤了啊，对方都一代宗师了，对付一群武功不入流的刺客，怎么会辛苦，陛下果然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吧。
白衣小僧可是天逸大师弟子，按照正常逻辑，哪怕他护驾有功，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啊！
等人群散了，注意到阮雪宗神色恍惚，系统007号问：【……你怎么了？】
阮雪宗静了一会儿，道：【他跟我一直以来想象的不一样】
景帝正值春秋鼎盛，仪表高大俊美，气度睿智成熟，在东信居里，阮雪宗还看到对方深夜处理奏章，性情很是勤勉。
除了没有武功之外，基本符合任何一个老百姓对盛世仁君的想象。即使这是浮生幻境，这是一场很意外的邂逅，但浅浅接触下来，对方的性情远比阮雪宗想象中更儒雅温和，温和到让他会发呆，会眼眶微酸。
……
随着六扇门介入，比记忆中要年轻的郑捕头出现，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
郑捕头这时候还仅是六扇门中一个身份不高不低的小捕头，已初步展露了雷厉风行、明察秋毫的特质。
他检查了万法寺当天的后厨，不允许任何人接近毁灭证据，然后他在锅碗瓢盆中发现这一夜的食水均有被下了迷药的迹象。
万法寺一直都是大锅饭，甚少有人吃独食，于是一下药，几乎所有武僧都中了招，当天夜晚昏迷不醒，后遗症严重的甚至直接进了禅医寮。
“那你这小僧为何没事？”郑捕头目光炯炯盯着阮雪宗。
阮雪宗一只手掌立起，神色淡定道：“阿弥陀佛，回郑捕头话，小僧我百毒不侵。”
他没说假话，一个人若到了宗师境界，再顶级的迷药已经对他无用了。
郑捕头不过江湖二流高手，此时被他的狂霸之气震了两下，他性情冷然，本来不喜这种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有些狂妄的人物。
可不知为何，他凝视着阮雪宗的眉眼，莫名生出了一种他不会讨厌此人的感觉。
但他面上还是冷哼一声：“姑且信了你的话。”
阮雪宗微微一笑。
郑捕头带来的证据，证明了万法寺大部分人的清白。
听到这个消息，天逸大师慈祥眉眼中终于露出了几日来第一个笑容：“阿弥陀佛，贼人潜伏万法寺，谋害圣上实在穷凶恶极。老衲有监管不力的罪责在身，事后会引咎辞去掌门之位，眼下却不会任由贼人随意嫁祸我万法寺弟子，毁去我佛门百年根基。”
禅医寮檀香缭绕，还未脱离困境的弟子躺在床上。
其余众僧眉目悲悯，默默为这群同门师兄弟诵经祈福。其中就有杜如兰。少年妖僧脸色苍白，也不知是否把自己摘出去的苦肉计。
阮雪宗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对方，手试着搭了一下对方的脉搏，这样随手一探，他发现杜如兰不像是中了迷药，更像是内力池干涸。
阮雪宗两下就探出了虚实，准备收回手，忽然一截腕子就被抓住了。
“……师弟，你来看我了吗？”少年妖僧低低笑了一声，薄纸般苍白的脸上，一双琥珀眼眸妖异剔透如红莲，夹杂着一丝低沉呢喃。
阮雪宗脸色瞬间结冰似的：“是的，不过你先放开。”否则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施展一套推心掌法，杀了这少年妖僧。
系统007号：【冷静一下，众僧都在看着你们呢，你好歹维持一下同门兄弟情】
阮雪宗深呼一口气。
他目光如炬，认定杜如兰笑容聪敏又心机，绝对知晓魔门动作，不知道参与了多少。
就在这时，郑捕头走了过来，他冷冷道：“抓到了一个可疑人物，此人在万法寺外鬼鬼祟祟，行迹很是可疑！搞不好是刺客同伙！”
阮雪宗皱了一下眉。
因为他发现，被六扇门抓住的，赫然是沈江陵。

第一百零五章
沈江陵此时不复平日的从容潇洒，衣袍凌乱，手脚被几个大刀捕快按住，捆绑到大雄宝殿前，接受众人审判。
他是一个轻功高手，本来不会被六扇门抓到的。奈何六扇门为了追查刺客，也为了保护圣上，早就封锁了万法寺所有入口，也布下了天罗地网。
沈江陵不幸一个失手，被从天而降的大网捆住。
被这张从天而降的大网捆住也没什么，他折扇一舞飒飒生风，奈何六扇门人多势众，二拳难敌四手，他逐渐落败了。
随后他被粗鲁地捆来了大雄宝殿，被安上了刺客名声。
沈江陵这才知道。
眼前这位年约三十四五，从衣服、配饰到靴履无一不精贵，好似一个富家公子，相貌俊伟不凡的华服男子，竟然是当今圣上。
景帝听说有刺客下落，来到大雄宝殿，见到沈江陵时神色十分疑惑，一双浓眉皱起：“这个少年模样周正，竟然跟刺客有关？”
果真人不可貌相。
郑捕头恭敬道：“回陛下，江湖遍地都是狡诈之人，万万不可以貌取人。此人形迹鬼祟可疑，在万法寺周围徘徊，又轻功绝顶，我等耗费上百名好手才将他擒住，他若行得正坐得端，为何见了六扇门就跑？他一定跟那群行踪不明的刺客杀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话有理。”景帝眉间皱出深沟，一下子变得冷若冰霜。
你们不气势汹汹地抓我，我做什么要跑？
沈江陵这下总算意识到，自己踩到坑了，登时那张俊逸无双的脸庞溢出了一丝苦笑，心想自己怎么摊上了这种事。
要怪就怪这个时间点实在敏感，六扇门难得被委以重任，万法寺任何一点动静都会引起风吹草动。
阮雪宗来得及时。
六扇门还没来得及严加拷打，沈江陵拒不承认自己跟行刺一事有关，至于他为什么出现在万法寺，他也不说。
见圣上频频皱眉，郑捕头十分恼怒，他大喊了一句：“来人，上刑具！”
这个刑具就是夹手指。
沈江陵一看就松了口气，江湖人有内力护体，根本不怕这种普通刑具，当然了，受一点罪在所难免。
沈江陵刚伸出手指。
阮雪宗就来了，他一个闪身护在沈江陵面前，护住了那双玩扇子的手：“郑捕头且慢，此人不是刺客！”
阮雪宗这一句话，一个维护的动作，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包括六扇门捕快、景帝、汪总管和万法寺各大高僧，众人的表情十分诧异。
高僧们道：“阿弥陀佛，如宗你认识此人？”
阮雪宗坦然道：“是的，他名叫沈江陵，是弟子的江湖好友，是一个脾气性格都极好的人，弟子敢用性命保证，此人绝对不是刺客。”
居然用性命作保，这是何等深厚的情谊，万法寺高僧们神色微微动容。
沈江陵眨着眼睛笑了。
汪总管就站在一旁正眼瞧着，陛下的面容也一下子从冰冷的怀疑审视，变成了春风拂过大地。
“阿弥陀佛，如宗，这位少侠既是你的友人，他也该解释一下，为何在万法寺周围频频徘徊一事。”万法寺高僧们当然相信自己人，这般询问只是走一下流程，也为了在六扇门那里打消沈江陵的嫌疑。
本来闭口不言的沈江陵，这一次在众目睽睽下，他开口了：“我跟如宗有过万法寺山脚下夜半相见的约定，结果他竟失约了。他虽武功高强，我却有些担心他的安危，便上山来到万法寺。我见万法寺白日大门紧锁、气氛肃穆，怀疑贵寺是否遭遇了什么，心下更加担心，这才走近一看……”
后面的事大家也知道了。
因为关心则乱，沈江陵没有注意周遭那安静到诡异的气氛，稍微走近一点，天罗地网就招呼上了。
“真的那么简单！？”郑捕头神色怀疑，语气凌厉带刺。
这样解释下来，这姓沈的少年不仅毫无嫌疑，身上还能添上一桩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美谈。
阮雪宗很清楚，沈江陵做出这种事不奇怪，上辈子对方可是为了华百炼这个朋友，不惜夜潜洗心山庄。这辈子他还接了龚啸的委托，一路在魔门杀手的追杀下拼死护送海鸣剑。
不过他根本没给沈江陵递信，约什么见面。
电光火石之间，凭着一种没根据的直觉，阮雪宗眼皮狂跳了两下，他忽然确定：那邀请信很可能是杜如兰发出的！
少年妖僧性格乖张，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几次提起沈江陵都不怀好意，明知道万法寺这段时间戒严，居然还给沈江陵递信，这不就是逼得对方误闯万法寺，轻则被少林十八罗汉布阵锁住，重则受六扇门严刑拷打，平白惹上一身臊。
这样一个简单的借刀杀人，不沾自己的手。
想到对方刚才躺倒在病床上，那一脸等待什么事情发生的微笑，阮雪宗深呼了一口气，冷冷想着：万法寺究竟是一个什么包容众生的地方，怎么老是精准收纳这等妖魔邪祟？
现在为了帮沈江陵摆脱嫌疑，他也只能认了。
“是我给江陵兄寄信的。”
【我回去就杀了那妖僧】阮雪宗心里冷冷道，他平生最讨厌被人算计，浅薄的算计手段他素来不屑一顾，但浅薄的算计手段如果灵验了，那就让人不爽了。
系统007号：【冷静一下，这可是杜如兰的天命系统，你不能杀了他】
沈江陵何等聪慧，一听这个称呼，他脸色微变，也迅速反应过来，他八成中计了。
寄信之人不知道他跟如宗的称呼，纸条里写的称呼是“沈兄”。对方从头到尾也没说自己是谁，怪他自己初出江湖，阅历尚浅，一看夜半相见，先入为主地代入了阮雪宗。
这个寄信之人，心思何其聪敏，在玩弄人心上颇有天赋，明明只是一个小计谋，却教人不寒而栗。
他跟阮雪宗都反应过来了，默契地认了这件事。
六扇门全体都很失望，就在众人以为，这就是一桩普通的抓错事件时，没想到这个姓沈的江湖少年一言震惊四座。
他说，他这几日在万法寺山脚下调查，顺蔓摸瓜地摸到了那股势力的来源，好像是魔门焚天宫。
沈江陵此话一出，大雄宝殿内空气都要冻结了。
焚天宫是塞北江湖上一股新兴不久的势力，一直干着各种极端阴暗的勾当，在江湖人眼中一向富有神秘魔幻的色彩。
比起众人肃穆的神色，景帝皱起眉，表情是茫然的，“这焚天宫是什么地方？”
汪总管对江湖事如数家珍，这一次他总算找到了展示自己的地方：“陛下，这焚天宫是一个邪恶的江湖势力，坐落在一个人迹罕至、开满红花的山谷，外人都不知幕后主人是谁。据说魔门焚天宫的行事作风极为嚣张，只要出得起价格，焚天宫就能为人实现愿望，譬如盗取门派秘籍、灭人满门和杀人放火。”
景帝震惊了：“任何愿望？”
想起那群黑衣杀手嘴里的改朝换代，景帝怒不可遏，同时也感到如坐针毡。这个江湖诡丽莫测又充满危险，这所谓的江湖组织嚣张程度更是超乎他想象了，身怀异禀的情况下还杀伐随心！
“这等危险的江湖势力，必须得剿灭。”景帝面容冷峻地下了死令，六扇门全体跪地听令。
“阿弥陀佛，若沈少侠此言非虚，我佛门弟子避世已久，虽不喜龙争虎斗江湖屠戮，也未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天逸大师手中禅杖重重落地，一抹淡淡的金色佛光溢出。
万法寺众僧们也道：“弟子愿为江湖太平助一臂之力！”
不仅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那条信念——佛门弟子守卫众生，百死不悔，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系统007号就这样看着，大隐隐于世又常年避世的万法寺众僧，从山上蜂拥而出，一路跟着六扇门前往了塞北，剿灭了焚天宫，在七十二路绝技和金刚法阵压制下，焚天宫无数高层精锐皆被佛门弟子所擒。
佛门弟子为守护天下苍生而来，但他们没有杀生之念，他们擒住的魔门精锐，直接关在悔过塔里，由数位内力深厚、德高望重的百岁禅师，日夜诵经镇守。
除非大彻大悟、永世放下屠刀，否则对这些魔门精锐来说，这种活着的滋味也许比死了还痛苦。
万法寺与争名逐利无关，出世一趟做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后，又迅速回了山头，恢复往日的宁静低调。
悬崖边上，一位白衣僧人正闲闲坐着，也许是重伤未愈，那张面庞透着一股阴翳苍白的俊美，一双手随意拨弄琴弦，蛊惑人心的琴音飘荡在寺内。
“焚天宫没了。”
阮雪宗冷着一张脸，一出口就想攻击。大本营都没了，我看你这妖僧慌不慌。
没想到杜如兰弹琴的手微微一顿，竟然看上去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薄唇优雅挑起，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眸微敛，笑容竟有些凉薄灿烂。
“那小僧竟无处可去了，看在同门师兄弟的情谊份上，待师弟成了少林掌门后，会收留师兄吧。”
阮雪宗冷笑：“想得倒美。”
他如果当了掌门，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妖僧逐出师门。

第一百零六章
随着焚天宫覆灭，这一场刺杀香客轰动事件慢慢落下帷幕。帝王启程回京前，曾用闲谈般的轻松口吻，问阮雪宗一件事。
景帝：“朕听天逸大师谈起你的剃度仪式，你不想剃度，是忘记不了你的俗世父母吗？”
阮雪宗听到自己冷静的回答：“回陛下，是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小僧暂时忘不了，也不想忘。”如果他哪一天真的斩断三千烦恼丝，遁入空门，那证明他大仇得报，这世间已没有任何值得他流连的地方，否则他会牵挂很多东西，他会与这十丈软红、滚滚红尘一辈子痴缠下去。
帝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化为一个淡淡惆怅的笑容：“如此甚好，忘不了就别忘了。传朕旨意，准许万法寺如宗一生带发修行。”
全体佛门遵旨。
汪总管传口谕时，瞪了这个没眼色的小和尚一眼。
这个小和尚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作不懂，陛下问起俗世父母，不是真想得到一个“情深不忘”的答案，只是想顺势道一句，人死如灯灭，相逢即是有缘，不如让朕来做你俗世父母。
结果小和尚一席话，让陛下踌躇了，或者说心里受伤难过了。
殊不知，阮雪宗面上冷静，实则心中艰涩也同样如汪洋大海。
如果有朝一日，他能堂堂正正站在父亲身边，他会这样做，而不是隔着好几层身份去拥抱，如一场虚无缥缈的水中月镜中花。
大渊皇室一行人就这样离开了。
景帝心情怅惘，正欲掀开帘子进入马车时，他忽然感受到一道如影随形的目光，下意识朝山上望去。
大雄宝殿穹顶之上，一道年轻卓绝的影子站在那里，白衣在风中猎猎舞动。
景帝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心窗倏然破开了一个口子。
这一瞬间的感受就是心里好受多了，他朝远山展开平生最为儒雅的一笑，不失一代帝王风流倜傥的风采，微笑着进了马车。
这万法寺他明年还会来。
每一年，每一次，这世界上便没有所谓最遥远的距离。
同一年，天逸大师不顾众僧反对，辞去掌门之位，传位于弟子如宗。
如宗是嫡传弟子，本就继承了天逸大师的衣钵，万法寺是半个皇家佛寺，如今如宗又与皇室交好，众僧早就默认了对方会是下一任掌门，本没有反对的理由。
他们之所以提出异议，原因很简单：如宗还太年轻了，他怎么能扶起一个门派。天逸大师要为刺杀一事引咎辞去掌门之位，这更是一把痛彻心扉的刀子，扎在每一位弟子心口。
面对这些沸沸扬扬的声音，天逸大师道：“阿弥陀佛，诸位师弟还是着相了，佛门从不以年龄论高低。如今老衲年岁渐长，唯有年轻优秀的弟子才是少林的未来。如宗年纪虽轻，但有老衲和众僧庇佑，相信他很快会稳住局面……”
江湖总有俊才出，一代后浪推前浪。
在天逸大师的保驾护航之下，这场掌门传位仪式毫无波澜。
毫无波澜的原因还有一个，同是天逸大师的嫡传弟子，杜如兰没有表现出争抢之心。
他还微微一笑道：“恭喜师弟了。”
阮雪宗手里握着一根铜黄禅杖，禅杖上挂着一串串白环，说实话这玩意儿还挺沉。他眯起一双眼睛，对杜如兰道：“你可知禅杖作用？是坐禅警睡之具，亦可用它降妖除魔。”
原剧情里，如宗在剃发仪式后被逐出师门，杜如兰不知道为何，身为天逸大师唯一的嫡传弟子，竟也不是最后的获胜者。在十年后目睹一个处处不如他的巡山师弟妙心成了掌门后，他遵循母亲杜青娥的意愿，以下山游历为由，叛出万法寺，下山祸害众生去了。
这便是清风渔场满门皆灭、孔雀山庄寿宴风波的由来。
无视了阮雪宗杀气四溢的目光，杜如兰面不改色，优美的薄唇微微上扬，温声提醒道：“掌门师弟，今日可是你的大喜日子，佛门不喜杀生。”
他嘴角是一抹清风朗月的微笑，心中倒是很自觉地把自己代入了那个要被“降妖除魔”的对象。
阮雪宗冷冷哼了一声。
他也知道，杜如兰把自己伪装得太完美了，那风光霁月的壳子此时还牢牢粘在身上，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等闲无法把这个妖僧逐出佛门。
远远的地方，还有一番对话。
“掌门师兄，你这样做竟有多番考量。”
天逸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是自然。当下江湖风云变幻，魔门四处杀戮肆虐，众生在苦痛中沉沦，为了维护江山社稷、天下太平，少林弟子救世应大于避世，然佛门弟子避世已久，胸怀慈悲宽容有余，却少了一份果敢刚烈，选择如宗担任掌门，因他脾性正好契合。”
焚天宫已灭，但其他势力尚存，常年搅动风雨意在不轨。
从西域沙门达摩教上山挑衅，万法寺弟子淡然以对，如宗为了维护万法寺声名，一人技惊四座就能看出。
“再者……”远远注视着两位年轻的弟子，天逸大师沧桑眉目流露一份宽容慈祥，“那孩子惊才绝艳，却戾气过重，本有杀孽众生之象，如今有如宗镇压，竟化去了许多。阿弥陀佛，这也许便是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吧。”
在这浮生幻境里，阮雪宗当了掌门后，不止一次带领弟子下山，清缴江湖邪派余孽。诸多十恶不赦之人，少林众僧皆已身渡之，一时间万法寺民间声望大涨，香火更加鼎盛。
“掌门师兄，后山塔林快关不下了那么多恶人啦！”这一日，妙心跑过来道。
小沙弥妙心如今已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巡山弟子，而是掌门的亲近师弟，钦定的下一任掌门，寺内地位水涨船高。
阮雪宗颔首，表示他听见了：“无事，咱万法寺有钱，喊匠人多修几座悔过塔吧。”
他一贯的主张是十恶不赦之人，杀了便是，何必留着让他们浪费粮食，但佛门慈悲肯定不允许他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只能将人一一带回来，镇压悔过塔。
悔过塔即教人悔过，宗旨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弃恶扬善、终成自我。”让那些十恶不赦的魔头，终日在暮鼓晨钟、佛门礼法涤荡中净化心灵。
阮雪宗却认为这不够杀人诛心。
他想了想，对妙心道：“你每隔一月，给那些被魔门祸害的家属施主们去信，引他们来参观魔头的下场，也许那些受害者家属心中会大为感怀。”
阮雪宗头脑在线，他认为一个月一次还不够，平时也可以给万法寺香客们安排一个游玩路线，比如从“大雄宝殿——焚烧藏经阁旧址——少林悔过塔”，让众人知道，佛门弟子是如何守护众生、惩恶扬善的。
什么丢菜叶子不好使，但香客们火辣辣的眼神，足够那些十恶不赦的魔头感到难以消受的屈辱了。只可惜少林弟子擒拿的都是中下层的魔门，高层魔门一个个精明得很，距离落网还早。
想好企划书，阮雪宗回到掌门所住的禅房。
还未踏入房内，他嗅到了空气一丝不太寻常的流动，他只看了一眼，迅速避开眼神，一个轻功退了出去：“阿弥陀佛。”
原来他的榻上，此刻正卧躺着一位绝色美人。这位美人姿容绝世，仪态风情万种，从被中伸出一截洁白细腻的藕臂，薄被随之滑落，将这屋内衬得华光生辉。
同时她一抹红唇娇艳似火，眼波流转间，有勾魂夺魄之意：“敢问大师为何避开，难道妾身不够美吗？”
“阿弥陀佛，女施主你自然是美的。”
“那大师为何不多看妾身一眼？”杜青娥娇娇柔柔道，她的声音既销魂又勾人，流露出一股有别于中原的异域风情。
这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人，当然是极美的，可那心如蛇蝎，比鬼还要可怕。一旦喜欢上对方，那就将沦为一只世间最底层的狗，或者一具任人摆布的傀儡。
因为阮雪宗礼貌地别过眼。
他没看到，美人那张妖冶脸庞划过一丝冷笑，似轻蔑又似嘲笑。
在杜青娥看来，眼前这个年轻人长得倒有几分俊俏，眉眼间也别有一番魅力，但这平平无奇的表现，跟她所勾引过的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如果对方上钩了，她就杀了他。
“大师，你不敢看妾身，是不是因为心里有火呀？”她笑了出来。
一个没见过多少女人的毛头小子，很容易为绝色倾倒，根本逃不过她的手掌心。然而她不知道，如果阮雪宗真好美色的话，自己平日里照照镜子就足够了。
“有火，当然有火。”阮雪宗没有回头，他冷冷道：“因为你睡过了，这床我都不能要了。”
银铃般的笑声戛然为止。
杜青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年轻人很快又道：“还有，你能不能把衣服穿齐整点，我都不知道看哪里了。”
“……”
杜青娥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一双美目不敢置信地瞪大，脸上那抹迷醉惑人、曾勾引得无数人倾倒的微笑，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师你这是何意？难道妾身不够美吗？”
杜青娥还是第一次在自己引以为傲的地方上受挫，她可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没有尾缀之一。
“阿弥陀佛，施主你自然是极美的，可在小僧眼里，色即是空。美丽的皮相都是红粉骷髅，皆是洪水猛兽。”
“……”杜青娥引诱过的佛门高僧不止一两个，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解风情的，她冷笑道，忽地爆出一句骇人之语：“我真是心疼我的好儿子，竟看上这样一个榆木脑袋。”
这句话信息量极大。
阮雪宗微微一愣，可他来不及多想，因为杜青娥的目的很纯粹，引诱不成便立刻一招袭来，看上去是要阮雪宗的命。
阮雪宗就这样跟她打了起来。
两个宗师的战斗，在半空掀起了一场风暴漩涡，凌厉的威压轰动了整个万法寺地界。无数佛门高僧赶来，见到了这一幕都极为骇然：“阿弥陀佛，掌门竟跟西域女魔头对上了！”
“这个魔门妖女也太猖狂了吧，胆敢夜潜万法寺！掌门师兄他不会出事吧？”
大家本来都挺紧张，一听这话都觉得有点不对味：“你怎么说话的？完全在长他人之气焰！”
被训斥的小和尚哭丧着脸：“因为我听说西域功法一向阴邪诡魅，杀人于无形，掌门师兄一向磊落光明，不擅鬼蜮伎俩，我担心他会遭到暗算。”
此话一出，万法寺内看客忽然都提心吊胆。人群中站着一位少年妖僧，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场打斗，谁也猜不出他的立场在哪一方。
阮雪宗是开了祖宗遗传挂的全盛宗师，十年后杜青娥尚且落败于他，更别提现在，此时的杜青娥完全不是阮雪宗的对手。
阮雪宗战得游刃有余。
杜青娥越战越慌张，从西域千里迢迢赶来中原的她，发现自己竟然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此时已萌生了退意。
她也许还逃不掉，因为前有阮雪宗这个宗师，下方也有少林十八罗汉，他们已布好了金光灿灿的法阵，就等着她这个魔门妖姬落网。
听说这群死秃驴爱把十恶不赦之人关在悔过塔里，她一世骄纵狂傲，怎么允许自己折在这群秃驴手里！
想到这里，她面上流露出几分厌恶，和对阮雪宗深深的忌惮，无形之中便暴露了破绽。
阮雪宗一掌击中对方锁骨，杜青娥痛呼一声，一袭青衣像风筝般从空中跌落，掉入了少林弟子集结的法阵。
阮雪宗正欲负手而立，忽然闻到了重伤之后杜青娥身上一股味道，很是幽远熟悉，沾在青衣上，被鲜血直接放大百倍。
他微微闭起了眼，这一刹那梦回了车桑王宫后花园，想起了那个曾经被他忽略的对话，“这是什么花？”
“这花是西亚传过来的花，一种能让人上瘾的花，名叫阿芙蓉，在中原它好像还有一个流传更广的名字……”
一个个画面闪过阮雪宗脑海，如醍醐灌顶：什么阿芙蓉，分明就是樱素，想来这就是导致杜如兰内力池时常干涸的原因。
【恭喜少侠发现了浮生绘卷的关键，现在幻境即将破除，倒计时六个小时……】阮雪宗被邀请进浮生幻境，就是因为一问，如今破解了这个关键，这个幻境基本也走到头了。
阮雪宗道：“我知道了。”
他准备利用这六个小时去给自己安排后事，至于他的死因，正好杜青娥打上门来，大闹万法寺，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栽过去的理由。
不出一日时间。
万法寺掌门年纪轻轻的如宗大师，舍身饲魔后不幸逝世的消息，传遍了南方地界，因为少林弟子这些年守卫众生，百死不悔，救民于水火是不争的事实，数万香客当场洒泪。这个消息甚至还没停，还在以野火燎原般极快的速度北上，一路传递至帝王的耳里。
乍听到这个消息，不仅汪总管瞪大了眼睛，帝王也一下子怔住了。景帝坐在龙椅上，忽地感觉眼前一阵黑暗天旋地转，仿佛有什么东西抽离了他的身体，他形貌颓然，连奏章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都久久没有意识。
江湖无数人陷入哀恸，自发朝万法寺涌去。
被扣上女魔头帽子的杜青娥，感觉自己被强行碰瓷了，她在悔过塔里夜夜嘶吼，表现得极为愤怒：“我根本没有重伤他！”
对方强得要逆天了，她根本连一根手指头都没伤到，怎么就变成跟她决斗后，对方以身饲魔命不久矣了！这给她扣了好大一口黑锅，她不服！

第一百零七章
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正躺在榻上，很普通的白色僧袍，一盏油灯勾勒出那人的轮廓，衬得那一截手腕白皙清瘦，无力垂下来时，让人心惊肉跳。
油灯里的蜡也不多了，火焰微弱扑簌着，随时可能熄灭，似乎暗示着人物命运。
这个人当然是阮雪宗，他在安排自己的后事。
他身边簇拥着数百名僧人，众僧们面容哀戚，师弟妙心更是扑在床边泣涕涟涟，阮雪宗发挥自己毕生的演技，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抚摸对方的光头道：“妙心你别哭了。”
他已经留下了遗言。
他死后掌门之位由“渡”字辈诸位禅师暂时接管，直到妙心十八岁后传位给对方，少林全体弟子皆听令。
“师兄，我有话对你说。”阮雪宗假装咳嗽了两声后，转头望向杜如兰。
站在他床边的妖僧眉目俊美，薄唇挺鼻，与被镇压在悔过塔里的母亲对比起来，胜在年轻俊俏，但都是一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祸水脸。
只是对方此刻的脸色太阴沉冷肃，周身充斥着骇人的气势。
这两年阮雪宗在这幻境if线里当了掌门，一直想把这祸害逐出师门，但始终一个把柄都没抓到。想到他即将“圆寂”，阮雪宗必须给这祸害多交代点遗言。
杜如兰没有回应，他一手扣住了阮雪宗的手腕，随着脉象跳了出来，那一双琥珀眼眸渐渐凝结起了寒霜。
——他在少林禅医寮学过医理，从未见过这样的绝症，心脉微弱，随时有离世之兆，怎么输送内力都似一块石头投入无尽深渊，泛起轻微涟漪却无济于事。
再仔细看这床上之人的脸色，苍白隽秀面容中竟然浮现了一丝橙红，似回光返照之相。
让人凭空升起一股无力感。
这世间有无数灵丹妙药，迟早能救治这个人，但这个人已经在交代遗言了，气息越来越微弱，恐怕等不及他下山。
阮雪宗动了动自己的手，没能把手扯回来，恨不得一掌拍死这妖僧。
可大庭广众之下，他一个将死之人，不能表现得太生龙活虎，只能暂且忍耐对方探他虚实。
“掌门师弟，你要跟我说什么？”少年妖僧凑过来，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量传音入密道，“师弟你为什么要死呢，你可知道……你死了就不能阻止我作恶了。”这句话没在唇齿，近乎呢喃。
此人既然是梵音钟鼓间孕育的佛灵，为那些迷途者而来，引入梦而历一世之劫，那为什么劫难还未结束，就要先行离开。
似乎是阮雪宗将死，杜如兰不屑藏了，也懒得藏了。
他为什么不能死？
阮雪宗恨不能跳起来，一掌拍死他，一瞬间体会到了那些老父亲病床前遭遇不孝子女的心情。
“师弟，我是这人间极致的恶，将要点燃世间无数杀伐的野火，你如果不死，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阻止我。”少年妖僧道，完美面容上缓缓扬起一个邪恶的笑容，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不再遮掩自己那份乖戾残忍、狠辣无情的性情。
阮雪宗：呵，暴露出真面目了吧！他这还没“嗝屁”呢，杜如兰这就准备下山去杀人放火。万法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收留了这个人当弟子。
他早就预料了会有这种事，生怕妙心扶不起来，才把万法寺管事权交给了辈分更高的诸位禅师，一点也没留给杜如兰。
至于遗言，阮雪宗也准备好了。
面对这句挑衅，他冷冷道：“师兄谨言慎行，我虽然去了，但我的灵魂一直都在。你不能损害万法寺的名声威望，下山游历后，更不能去海边，祸害人家红衣服的女施主……否则我在天之灵，都要杀了你。”
杜如兰看着他：“你要如何杀我？”
这句问话，没带任何情绪，少年妖僧就那样眼神平静又毫无波澜的看着阮雪宗，一双颜色略浅的眼眸渐渐变得晦暗，肉眼可见一抹血色在眼波中蔓延。
阮雪宗冷笑道：“你可知‘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管你信或不信，你一旦做了恶，差不多十年以后，江湖上将会有一个姿容绝世、武功高强、誉满天下，性情又十分嫉恶如仇的年轻人前来杀你。”
【？？？】系统007号表示无语：【……你夸自己非要那么多形容词吗？】
“……我知道了。”
“想来那应该是一个跟师弟一样出色的人。”杜如兰深深地看着他，油灯映照下，那份杀意褪去，重新被温柔的假像掩盖，只是有些惆怅。
“……”
不愧是反派，真会说话。阮雪宗不得不承认，听到这句话，有一瞬间他都舍不得杀这妖僧了。
【幻境即将破除，倒计时00:00:59……】
察觉到阮雪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长睫微微合上，少年妖僧拿出一方帕子，慢慢清洁阮雪宗的双手，如同他还是一名刚潜入佛门时的弟子，认真仔细擦拭庙里供奉那尊贵温润的白玉塑像。
从这遗体的每一根细白手指、泛着亮光的指甲，每一个指缝都擦拭干净……
曾经的杜如兰身处佛门，对满天神佛、将登极乐之事嗤之以鼻冷漠以观，现在的他却在佛前低眉敛目，第一次衷心希望举头三尺真的有神明。
床上的人慢慢失去了呼吸。
“掌门师兄去了——”
随着一声悲鸣，在场众僧都双手合十，高呼一声：“阿弥陀佛。”
【恭喜少侠完成杜如兰天命结局&#183;恕我渡我】
……
幻境像镜子一般破碎，无数蓝紫色的蝴蝶在阮雪宗眼前划过天际，那场万人洒泪的风光大葬、少年妖僧佛前焚香的影子也迅速如潮水般褪去。
阮雪宗回神，他发现自己在回江南城的马车上。
他还没来得及适应玩家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就快速被空气中一个金光灿灿的东西给吸引住了目光。
该怎么形容这种金色？
极为闪烁耀眼，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皎然月光正好映照下来，一刹那浮光跃金，满眼都是流光溢彩的金。
阮雪宗平生最喜欢两种颜色，一是白色，二是金色。
于是他想也没想，伸手触碰这个金色。
这个金色化为了一道光影，飞入了他的界面，那竟然是一张卡牌。
【恭喜少侠获得金色卡面&#183;恕我渡我】
画面翻转过来，是一张精致到美轮美奂的特写：烈火焚烧殆尽的黑色土壤中，开满了无数黑红色的曼珠沙华。杜如兰一身白色僧袍，衣袂飘动，行走在其中，黑色佛珠在他手掌心跃动，一张金色面具掉在他脚边，人物挺拔的轮廓侧颜介于光明与黑暗之间，似圣僧又似鬼魅。
“……？？？”阮雪宗表示冷漠，感觉自己被这玩意儿金灿灿亮晶晶的外表给骗了，“我在幻境里待了几年，你就给我一张破卡？”
他又不是玩家，会因为一张金色而激动，而且这14的解锁度。
阮雪宗看了一下，竟然有四个卡面结局:“恶之华”、“恕我渡我”、“浴血修罗”和“贪嗔痴妄”，这除了逼死强迫症，还有什么用！？
【你别小瞧了天命系统解锁的金色卡，它是有用处的！】系统007号不许别人质疑他的游戏玩法！【天命卡能增加羁绊好感度，增加游戏剧情探索度，获得珍稀专属语音……你不知道玩家们为了集卡，为了拯救NPC，收集珍稀语音，他们会有多么努力！】
果不其然，007号话音刚落，阮雪宗就听到了马车边玩家们激动的声音。
“浮生绘卷，这是一个新玩法啊！卧槽金色卡和支线剧情，家人们快冲呀！！！”
“哭哭，咱进不去，要NPC好感度达到2000主动邀请才能进去。”
“我看一下妖僧的好感度，卧槽，怎么是负200，这还玩个der啊！狗策划出来挨打！”
阮雪宗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打开了一眼自己游戏界面，看到了杜如兰的好感度时，联想到杜青娥那句嘲笑，他轻轻蹙了一下眉，飞快关掉了游戏界面。
此时两个宗师都在他面前重伤未愈，杜如兰更是陷入昏迷，如一只任人宰割的小兽。虽然有点趁人之危的嫌疑，但只要阮雪宗愿意，随时可以终结掉对方的命。
迟疑当中，阮雪宗伸出一只手。
系统007号：【你居然要杀了他，你比我想象中要绝情多了】
阮雪宗得到的那条卡面语音，是葬礼上那句话的缩写。
“我就是这人间极致的恶，你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阻止我。”少年妖僧如是道，声音勾人又邪恶，仿佛这一片干枯荒芜的野草随时掀起燎原之火。
阮雪宗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动手。
因为昏迷不醒的杜如兰，俊脸苍白毫无血色，一头墨发没有束起随意披散着，呼吸微弱仿若死人。让阮雪宗想起了，自己葬礼上，杜如兰拿出白帕给他擦拭手指的那一幕，一根根手指被擦拭得很干净，似琉璃一般纯白剔透，幻境里那一句句色彩不一的师弟也回荡在耳边，竟与眼前人微妙重合，让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阮雪宗想了想，决定把选择权留给上天：“这样吧，如果他能平安抵达江南城，我就不杀他。”
这个道理就跟无法抉择时抛硬币一样。
系统007号：【他醒了】
随着马车慢悠悠到达南方地界，一直昏迷的杜如兰睁开了眼，让阮雪宗的想法落空了，同时他感觉自己一只手被人握住了，如同葬礼上那一幕。
阮雪宗猛地一惊。
刚苏醒的杜如兰明明武力值不敌任何人，却不知从哪涌出一股力气，牢牢攥着眼前这截清瘦的腕子，嘶哑的声音道：“你就是那个姿容绝世、武功高强、誉满天下，性情又十分嫉恶如仇的年轻人？”
仔细一听，似乎有几分笑意。
阮雪宗与他无声对视：“……”
幻境里自夸时没感觉有什么不对，阮雪宗还嫌溢美之词不够多，形容不出自己全部的优点，没想到当众被点出来，阮雪宗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如一张面具般破裂了。
【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妖僧会有幻境里的记忆？】
系统007号也有点慌张，小身子迅速钻回总控室，噼里啪啦敲打着什么：【应该是bug了吧，没关系，小错误而已，新功能上线时出现一些小问题在所难免，只要玩家投诉不超过百条就好】
而阮雪宗不是玩家，不会投诉它，也找不到地方去投诉。
玩家们在马车外听到动静，知道是魔门BOSS苏醒了。
摄影师玩家急忙赶来，没想到一赶来就见到如此跌破眼球的场景，听到如此劲爆的台词：“卧槽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第一百零八章
阮雪宗使了一点劲儿，抽回自己的手，他镇定自若道：“没什么情况。”
杜如兰闷哼了一声，他内息被一股宗师之力震荡击中，这种疼痛蔓延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应该是极疼的，能要去他半条老命。谁料这个男人却像夙愿得偿一般哈哈大笑，那魔音灌耳的笑声，像西北朔风一般沙哑，又似乎很畅快，笑得围观玩家一脸茫然，笑得他们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完了，魔门BOSS疯了，医师玩家恐怕要背锅了。”
医师玩家：“？？？没道理啊！”
他们明明都熟练掌握了“望闻问切”还有上药的技术！
杜如兰是魔门俘虏，身上被阮雪宗安了好几层锁链，稍微一牵动就能引发锁链清脆作响。阮雪宗以为对方会恼怒会冷笑，没想到杜如兰仅仅挑了一下眉，很快便安然接受了，一点阶下囚的意识都没有。
似乎能活着，对他而言，已经很好了。
玩家们还是很孝顺的，敏感察觉到两人气氛古怪，问诊施药后一个个就眼观鼻鼻观口地走出去，把这车厢留给两人。
“师弟。”杜如兰率先打破了沉寂，嘴角似笑非笑，一身黑衣染血，衬得人物俊美，像极了地狱业火中盛放的妖异红莲，一双琥珀色眼眸闪着剔透的光亮：“别来无恙啊，你入梦渡我一场，真是辛苦了。”
一听这个称呼，好似幻境中的缘分，在现实中延续了。
然而阮雪宗这个人，最擅长挥剑断情，他立刻打断道：“别叫我师弟。”
“我也没有渡你，你不要误会。”
杜如兰天命系统有四个卡面结局和无数个BE结局，阮雪宗恰好走了其中一条路，不代表他本意如此，他倒是千百次想将这个妖僧逐出师门去。奈何对方伪装得极好，不似其母作恶多端、人人喊打，阴谋诡计都摆在明面上，杜如兰一个风采斐然的壳子一直牢牢粘在身上，让阮雪宗无从下手。
阮雪宗都说了没有渡人
奈何反派自有他的一套感人肺腑的脑回路逻辑。
“我明白的，无论你是如宗还是阮雪宗，你一生垂爱世人，就像一道光，渡的是千万人，我不过是沧海一粟。”杜如兰暗哑地、轻声道。
在古佛青灯的漫长洗礼下，他冷漠地注视着，自己如同一只飞蛾，迎着光去跑，但那光却不会为一只飞蛾所停留。
两人的立场更是截然相反，一个是极致的恶，一个是为恶入梦，他明明身是不受掌控的傀儡，心是开满恶意的深渊，依然会下意识凝着光的方向，直到光在他面前陨落了，死于他母亲之手
“你既然知道……”阮雪宗轻轻蹙眉，他可不想给人留下不切实际的幻想。这反派好感度已经脱离他掌控了。
杜如兰也打断他，扯出一抹勾魂夺魄的弧度，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阮雪宗：“你入了梦，既然凑巧渡了我，那不如一直渡下去，不要半途而废。”
“否则我自会去杀人放火，做尽人间之恶事。”
本质上他跟母亲就是一类偏执人，是人间罪恶之火，全看火种掌握在谁手里，他母亲遇上了霍崇楼，成了对方的女人，于是一辈子亦步亦趋，至死都是魔门妖姬。他如今把火种递给了眼前人……
阮雪宗一听这种威胁就大为火光：难不成他真要以身饲魔，寸步不离地盯着对方，免得这魔头出去祸害江湖！
系统007号：【他的意思好像就是这样，而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阮雪宗：什么狗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种福气他还真是消受不起。
察觉到他的冷淡，杜如兰垂眉敛目，一手精准擒住抓住了阮雪宗的手腕，不顾对方吃惊，将手掌扣在自己的胸膛，淡淡地开口：“你若不愿渡我了，也大可了结我的性命，使用你最擅长的掌法。”
阮雪宗一时间没抽回来，皱起了眉。
他触碰到了干涸的内力池，他本来有杀意，杜如兰直接把弱点暴露出来，他反而不想杀了。
更别提对方一副任人宰割、引颈受戮的模样，“区区一具宗师身躯，也没有什么价值，你若不渡了，也不要浪费，杀了我后，我的血、我的肉，还有我一身功力全都给你……你只消记得一件事，一辈子记着我。”
阮雪宗皱起了眉：“……”
他收回了手，终于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原来这是一出卖惨苦肉计，妖僧却不好好说话，一番话说得简直是极端，先是激怒他，然后又仿佛交代遗言的样子，让阮雪宗联想到了杜青娥在他面前死于烈火的样子，简直疯魔不驯又病娇变态。
阮雪宗：“我不想管你，我也不想杀你。”
别想碰瓷他一辈子。
系统007号：【等等，他好像真的快死了】
一个武功抵达宗师境界的人，除非被一个比他武功高强的人打败，否则一般都是自然陨落，死亡这种字眼离之甚远。
阮雪宗愣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来，杜如兰内力池干涸的原因是食用过量的樱素，周期长达……阮雪宗也记不清楚了，如果从幻境最开始那色泽荼蘼的小点心算起的话，应该有十几年。
樱素能使人上瘾，想来是魔门控制人心的手段之一。
杜青娥想必也是知情的，车桑后花园栽种了一大片这种盛放到荼蘼的花朵，想到这里，阮雪宗轻轻蹙起了眉头，他实在想象不出来，一个母亲是怎么舍得给亲生儿子喂下这种精神控制药物的。
这究竟是在养孩子，养一个蛊，或者说是一具傀儡。
而且“樱素”、“时常干涸的内力”与“焚天宫血池”……这三个字眼组合起来就好理解了，焚天宫的功法极为阴邪鬼魅，当一个人内力池干涸，进入血池疗养后会充盈变强，武学修为增进远胜之前，副作用也很明显，那便是——
无法戒断。
在洗心山庄一行人回江南途中，杜如兰已经好几次反应发作了，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精神癫狂。玩家们都被这顶着【戒断debuff】的魔门BOSS吓坏了。
他先是说口渴，然后又是干呕，整个人似脱水一般，精神状态很差，眼尾泛起敛红一般的杀意，几乎能把人慑在原地，他喘气道：“给我药，给我药——”
玩家们吓傻了：“什么药！？”
杜如兰手脚被锁链捆住，发挥不出威力，可宗师级别的武力值还在，随着锁链一个牵连震动，掀起海潮一般的气劲，玩家们一下子掉了半管血。还好他整个人是被锁链捆绑住的，否则现场也许要血流成河了。
“夭寿了，别人治病给钱，给反派治病要命！”
“咱兢兢业业刷你这么点好感，咱容易吗！！！”
“医师玩家也扛不住了，谁能先把反派按住！”
也有一群诡异的玩家一边掉血，一边嘴角流哈喇子：“这场面斯哈斯哈，魔门BOSS被锁链囚禁，还有喘息好香好涩……”
“啊宗宗冷着脸进去了，马车帘子被放下了，明明看不见，我却已经脑补几万字马车play了……”
“姐妹！有才华不要克制住，快去游戏论坛！！”
因为杜如兰的发疯牵连甚广，阮雪宗不得已，只能赶来，他才刚坐下，就感觉到一只手腕被紧紧攥住。抓住他的人，仿佛把他当成了一味解药，或者说一根救命稻草，“阮雪宗，师弟……我好冷，你抱一抱我可好？”
明明此时是三伏天，杜如兰的牙齿却在打架，额头汗水不断，脸色惨白如处在冰窖，看得出他是真的冷。
阮雪宗怜悯着，给他盖了一层被子，这已经是第三层了。至于抱一抱那是铁定没有的，他就是这么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对他这样的表现，杜如兰似乎毫不意外，苍白的脸庞上浮现一个看似虚幻缥缈又痛苦大减的笑容，他低声呢喃了一句：“不愧是你……”
“对，不愧是我，所以不要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寄托在我身上。”阮雪宗就差没直白说，别喜欢上他，奈何对方选择性听不见。
阮雪宗不是大夫，也不会看病，他的出现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只是在某些人眼里，他好似一份行走的人形镇定剂，只要多看他几眼，那种精神跟身体上的疼痛感仿佛会大减一样，效果立竿见影。
不少玩家见了：“？？？”
随着马车驶入江南城，杜如兰的症状逐渐好转，熟悉的江南小调BGM又响了起来，玩家们又活蹦乱跳起来。
他们策马扬鞭，心情格外激动：“啊啊啊啊阔别已久的江南城，洗心山庄我们肥来了！”这可是梦最开始的地方！
“走走走，去吃康大叔家的藕粉小汤圆！咱去西域几个月了，好久没吃到了！”
另一边，阮雪宗正在给戚红辛，进行每日一次的诊脉。
他轻轻伸出一只手，搭在对方手腕处，对方昏迷着毫无动静，一张俊脸苍白，如果不是还有气息，仿佛一具尸体。
阮雪宗已经习惯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的样子，结果没想到，戚红辛在这时候睁开了眼。这也许是绝世刀客的警觉性，察觉到有人接近，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将人掀翻，一把大刀抵住对方咽喉。
没摸到饮寒刀，但人已经制住了。
阮雪宗猝不及防之下，就被掀倒在柔软被褥之中，有点被吓一跳。
两人就这样对视上了。
戚红辛重伤初愈，五官轮廓英俊而深邃，一身黑袍发如悬瀑，眉峰如刀锋一般凌厉，那双幽深双眸如寒潭一般，正静静凝视着他，最初似乎有全然的疑惑，很快又放松下来。
这距离极近。
也是非常熟悉的眼神。
阮雪宗想起了在西域时，两人曾石室独处，当时的他就敏感察觉到，戚红辛对他的态度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对方也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只是被人戛然而止打断了。后来在阮雪宗将要被宗师传承折腾得走火入魔之时，戚红辛更是为了给他当磨刀石，丝毫不设防地接了他一掌，嘴里真情实意地说出“我不是天下第一，你才是”那种话。
想到这里，阮雪宗撑起手肘爬了起来，“我没恶意，我在给你把脉。”
他不知道，自己无需解释。因为在戚红辛眼里，眼前的阮雪宗是浮生绘卷里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这种只允许对方接近的信任感，从浮生绘卷一路延续到现实。
“我在哪里？”戚红辛放开了他，开口声音沙哑。
“洗心山庄。”阮雪宗道，他注意到戚红辛听到后，俊脸依然面无表情没什么反应，这下子轮到阮雪宗愣了。因为戚红辛的反应，仿佛他对洗心山庄很熟悉，这不是一个陌生地方。
“你救了我，还有谁？”戚红辛问，眉眼如冰雪化融。
阮雪宗实话实说：“我救了你和杜如兰。”
现在洗心山庄有三名宗师，其中两名是捡来的，这两人都是霍崇楼的义子，明面上也是魔门俘虏，阮雪宗本来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结果当天夜里他收到了一则系统通知。
【系统：绝世刀客戚红辛邀请魔门妖僧杜如兰，决战于洗心山庄后山】

第一百零九章
【系统：绝世刀客戚红辛邀请魔门妖僧杜如兰，决战于洗心山庄后山，是否请去观战？】
【杜如兰并未应战】
【杜如兰应了战帖】
“这是什么情况？”阮雪宗本来准备睡觉，被这系统弹窗一般的刷屏给折腾得没了睡意，他皱起眉，简单披了一件衣服起身，赶往后山。
他白天还没想好，应该如何处理这两位魔门俘虏，怎么两人大半夜就打起架来了？
这两人中，他对戚红辛感觉是不一般的，不仅因为戚清寒是他儿时的救命恩人，没有戚清寒最早拼死保护，就没有后来的阮雪宗。
还因为杜如兰是天生坏种，这种如野火燎原的乖戾残忍之人，阮雪宗眼都不眨就知道怎么处理。
可戚红辛本是风光霁月的侠客之后，阮雪宗每次都在想，也许有没有可能……对方不该在荒凉边塞，苦等一个早已命丧黄泉的父亲归家，更别提草原骑兵南下，那个村落直接化为了荒凉遗址。戚红辛天资卓绝，按照正常的命运，应该如华百炼或者沈江陵一样，成为一位潇洒不羁的江湖侠客，但偏偏在无情命运欺骗下，沦为霍崇楼手里一把以杀止杀的刀。
这个喜穿黑衣的杀手，他本该有一个光明的前程。
如果戚清寒不为阮雪宗而死，也许就不会有戚红辛悲苦的一生，佛曰“一饮一琢，皆是前定”。
戚红辛性情冷漠忠贞，只是前半生跟错了人。阮雪宗利用浮生绘卷拯救了这把无情缄默的刀，却因为极少的阅历，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把秉性已经定型的刀……
涉及恩情的东西，阮雪宗就很笨拙，感觉一辈子还不清，也不知道用何种手段还清。
系统007号：【……你心乱了】
阮雪宗下意识否认了：【我没乱】
【……其实你也许可以问问戚红辛，他进入你的浮生绘卷，我的数据判断出，他对你没有任何恨意，戚清寒之死，他也从没有怪在你头上】事实上恰恰相反，戚红辛眼也不眨，还主动接过了他父亲守护这个人的遗愿，饮寒刀从此只为守护阮雪宗出鞘。
阮雪宗闻言，沉默了片刻：“……那我下次问问吧。”
他一边沉吟，一边运起轻功，不过瞬息就抵达后山，随后他吃惊地发现漫山遍野都是玩家，情不自禁地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这群玩家怎么回事，大半夜都不睡觉的吗？
殊不知玩家们见到他，一个个表情也很惊讶：
“卧槽，宗宗也来观战了！”
“家人们，快给宗宗留一个vip观战位！”
“月下看宗宗，跟打了一层滤镜似的，越看越好看嘿嘿嘿……清瘦的锁骨、雪白的天鹅颈斯哈斯哈……”
一群老色批！
阮雪宗立刻穿好了衣服，收获无数玩家失望的眼神。
阮雪宗也不在意，他发现好几个脸熟的玩家都给他让了位子，有令狐笑、咸鱼王跟五彩斑斓的黑等等，于是他在万众期待下走了过去，坐在了五彩黑的位子上。
一瞬间猩红火热的目光如刀子，扎在五彩黑身上。
五彩黑岿然不动，脸上绽放一个谄媚的笑：“嘿嘿嘿嘿宗宗选我，宗宗选我！四舍五入，我是宗宗贴心的小宝贝！”
令狐笑跟咸鱼王失望的重新坐下。
这一刻榜一跟榜二大佬陷入了无限落寞。
“110000暗号组团杀黑进。”
“加我一个，五彩黑真的太嚣张了，这厮的欧气实在太破坏游戏平衡。”
“搞不好是策划小舅子进游了。”
“嘶——很有可能啊，没想到五彩黑来头那么大。”
其实阮雪宗只是看到了五彩黑手里的东西，他有印象，这个东西好像叫录屏按钮，经常出现在摄影师玩家身边。
他知道五彩黑今日一整天都在后山采集，应该录下了决斗的全过程，随口一问，发现果然如此。
阮雪宗翻看录像，总算知道了前情提要，两个人为什么打起来。
这里是竹林，首先出现在摄像镜头里的是杜如兰，他在月下弹琴，眉目慵懒，好似漫不经心。
那琴声连绵不绝，似蛊惑人心，又有无限的悠扬婉转，静静从指尖流淌，穿过清幽的竹林，徘徊在凛冽寒风之中。
阮雪宗懂音律，他读懂了这首曲子，杜如兰大概在邀请他。
“你来了。”听到动静，月色下杜如兰微微一笑，一只黑鹰停靠在他左肩，轻轻扇动翅膀，
不过几秒，杜如兰偏过头，一双狭长眼眸眯起，眼神不再勾人魂魄，那笑容也瞬间冷却下来：“怎么是你。”
非常简单粗暴的翻脸无情，与此同时那股周遭气息变得阴沉，充满威压。
五彩斑斓的黑摄像头都晃了几秒，可见这孩子当时吓得不轻。
出现的是戚红辛，这位剑眉星目的绝世刀客从竹林入口走了过来。
他身穿一件黑色劲装，从头到脚一丝不苟，一把见血封喉的大刀握在手里，英俊深邃的五官轮廓被月色所勾勒，放大在镜头特写时，有一种隔着屏幕将人心脏紧攥的窒息感。
他冷冷道：“我来了。”
他的话极冷，同他的人一般萧索，不见任何暖意。
杜如兰的琴声停了，勾着极薄的唇角假惺惺道：“如果你懂音律，应该会知道，我邀请的对象不是你。”
随着他的动作，那只在阮雪宗面前乖得像孙子的黑鹰，也嚣张地鸣叫了两声，凌空飞起，在天空来回盘旋，那鹰唳声响遏行云。
连皎洁月光都遮住了一部分，明明暗暗的阴影照在戚红辛脸上，更衬得那双眼亮若寒星，语气极冷。
“正是你邀请他，我才过来，是谁允许你打搅了他的安宁？”
“我倒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半步宗师的爹。”杜如兰脸上在笑，眼神也涌现了一份杀意。
听到这句话爹，戚红辛眉宇没皱，但阮雪宗敏感察觉到这个男人生气了。
因为那张俊颜明显更加冷若冰霜，刀光乍现，凛冽又危险。
杜如兰轻易躲过了这把刀，他放下琴，那张遗传至绝世妖姬的俊美脸庞彻底翻脸冷笑：“戚红辛，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碍事，若非我有月圆之日内力干涸之疾，你早几百年死于我的琴下。”
戚红辛道：“可笑的虚妄，也许你今日可以。”
阮雪宗没听懂这段句话。
007号道：【他们有旧日宿怨】
阮雪宗一下子秒懂了，这两人都是霍崇楼收养的义子，出于某种竞争，早就不对盘了，彼此想杀了对方恐怕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一次两人从霍崇楼手里脱离了，不知缘何又战在了一起，只是接下来的对话让阮雪宗更加迷惑。
“我要你知道，我今日杀你，全因他是一个纯白之人，你月下相邀的行径实在轻浮……更加之你这屡屡给他使绊子之人，没资格留在洗心山庄。”戚红辛目光极寒，凡接触到这一双眼瞳的人，都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阮雪宗发现，摄像头又抖了。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触动了杜如兰。
他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无知者多情，你若知道我和他的缘分，你不会说出这种话。他为我入梦一场恕我渡我，还一路助我戒断樱素不离不弃，令我武学境界更进一步。只有强如他我，才有资格在未来并立云巅。而你纵使为他稳定宗师又如何，撑死也是一个磨刀石罢了，试问谁才是那个没资格留在洗心山庄的人？”
说这句话的是杜如兰，那口吻倨傲又暗含炫耀。
阮雪宗第一个反应：谁跟你特别的缘分？？？
第二个反应则是：好家伙，他就说杜如兰一个半步宗师怎么戒个瘾，跟交代遗言般，时不时还喊冷，原来都是装的！
阮雪宗胸口被气得一起一伏。
“看来你知道他的身份，那你更加没资格留下！”戚红辛的眼神更冷，杀意有若实质，“我跟他的缘分无需向你解释，比你能追溯得更早。”
“可笑，我没资格，你就有资格了？”杜如兰嗤笑一声。
戚红辛冷冷道：“你跟你那母亲真是一路人，看似情深执迷，实则看上一个人就倾尽一生去攀附，我不会让你留下，今夜你便是我刀下亡魂。”
这句话似乎真正触怒了杜如兰，两人直接战在了一起，月色被浓浓的阴云遮蔽，这一刹那绽放的刀光剑影几乎闪瞎玩家们的眼。
“卧槽，什么情况！”摄影镜头里，这时候玩家们已经收到通知，陆陆续续赶到后山，撞见这月下决战俱都精神一振，而完整版的前情提要只有五彩斑斓的黑录下来了。
连系统007号都认为，五彩斑斓的黑这个玩家是欧皇了，这个玩家明明一个月都来不了后山，难得待上一次挖笋，就赶上两个宗师对决。
阮雪宗蹙着眉，把录屏又看了第二遍，忽然惊醒道：【等等，他们不会是在为我打架吧？】
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他心漏了一拍。
007号：【你才反应过来啊……】
观战玩家普遍认为，这一场宗师对决可能是什么暴风雨剧情的前奏！
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玩家，按照自己的喜好，划分成了两个阵营，支持起了自己喜欢的NPC，阮雪宗看了看，他坐的位子好像是中立席。更有商业头脑的玩家，开设了一个赌局，两个宗师月下生死对决，胜负五五开。
但他们没想到，还有第三个可能性，那就是阮雪宗出手了。
阮雪宗一个闪身撕开了空气墙，跃进了战局。发现他进来了，最先收手的是戚红辛，他眉宇皱起，注视着他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
极为浓烈的杀气微泻。
阮雪宗低头一看，杜如兰身上一股血腥味，似乎受伤了。这也太巧了，刚刚还势均力敌忽然就一身血海席身。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奈何这漫身血迹看上去也不似伪装，想到杜如兰戒断刚好，就有闲情逸致夜半邀他听琴，还一对一决斗，阮雪宗下意识皱起了眉。
“你们别打了，再打下去洗心山庄要毁了。”阮雪宗这样说，只是他方才望向杜如兰轻微蹙眉的眼神，虽一划即过，可落在绝世刀客眼里，就是他已经有了偏向。
本来消下去的杀气渐渐弥漫。
戚红辛垂目凝眉，认真地问了一句：“你不喜我杀了他？”此话一出，随着男人剑眉微皱，气氛紧如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空气的流动都滞缓了。
阮雪宗愣了一下：“……我没有，你别误会。”
凝神屏气的玩家们：“？？？”
等等等，这是什么争风吃醋现场吗？
戚红辛又道：“他说，你曾为他入梦？”
怎么突然拐了一个问题，这种事做不得假，阮雪宗迟疑了一下，再度点头，结果他看到，戚红辛缓缓地闭了闭眼睛，提起饮寒刀收鞘。
“我知道了。”
阮雪宗：？？？
你知道什么了？
见到阮雪宗那张茫然又过分漂亮的侧颜，杜如兰低笑出声，用手擦拭了一下脸上的血迹，丝毫不介意一袭黑衣染血。盯着眼前过分年轻的人，他已然明白，如果戚红辛也不懂感情，那这道光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难道会如对方意？
戚红辛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
他对阮雪宗道：“你为他入梦，我也曾为你入梦，旁观过你的人生。”似乎是响应这句话，饮寒刀也随之发出长鸣。
——我本是一把仇敌培养的断情绝爱之刀，如今为守护你而心中悸动，你如果没有记忆，那我这份克制的情感应该如何传达。
在这双幽暗深邃的眼眸凝视下，阮雪宗微哑，他知道，还是他主动邀请的，只是他没有具体的记忆。
下一秒，阮雪宗感受到了，他的眼睛被一双手覆盖，一道淡淡的声音响在他耳畔：“别有负担，你会想起来的。”
是戚红辛的声音。
这个动作有些熟悉。
有一个画面在阮雪宗眼前一闪而逝，背景是血红色的火，又好似是十三岁的他跪在父母尸首面前痛哭，一个男人将他拢在披风里，一只大掌捂住他热泪盈眶的眼，也挡去他半人半鬼的烧伤面容……
没等阮雪宗反应过来，那眼皮上的温热就抽开，仅有两秒，戚红辛手中薄茧十分清晰，带来一丝肌肤相接触的电流。
戚红辛：“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没等阮雪宗怔住，问出你要去哪里，戚红辛顿了顿，又冷冷道：“某人性情诡谲，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回应这句话的是一道冷笑声，两人针锋相对的气场蔓延。
两个宗师再度短兵相接，掀起的漩涡摧毁了大半竹林，也震掉无数吃瓜玩家半管血。
戚红辛似乎懒得纠缠，率先结束战斗，薄唇微抿道：“我很快就回来，你要保重身体。”说完后，他抚了一下阮雪宗的头发，似乎是克制着什么，没有深入，仅仅一触及离，随后他转身离开，黑衣萧索刮起一道风。
阮雪宗回神后，戚红辛的踪影已经消失在月下，如果不是他眼角尚有温度，他都会下意识心生恍惚，刚刚是否有一个人郑重其事与他告别。
等一下！他怎么感觉自己像一个渣男，可他明明只是喊两人别打了，连选择题都没做啊！
望着戚红辛消失的方向，阮雪宗脸色古怪。
杜如兰像获胜者一般，捂着鲜血淋漓的琵琶骨站了起来，慢吞吞露出一抹笑：“师弟，你不用歉疚，斗败者离场也是正常的。你就是容易对弱者心生怜悯，才给人有隙可乘之机。”
最后一句似是抱怨，狭长凤目微微弯起。
“你少解读我。”还全特么都是错的！
阮雪宗眼神一冷，想也不想给了对方一掌，杜如兰丝毫不介意，仿佛伤口不存在，几下轻巧躲开，与戚红辛那生死决战不同，他对阮雪宗更多的是躲避纵容。
这个夜晚，唯有玩家们像吃多了的猹儿，来来回回翻看这大战前的珍稀影像，撑死在这片关系混乱的瓜田里。
【（hot）这个江湖叫《恋与阮雪宗》石锤了！两大绝世宗师半夜对决，原因竟然是为了他……？——顶级争风吃醋现场，你不得不看！！】
【卧槽这个江湖果然基得要命，这个夜晚我已经画了很多图，鼻血根本停不下来】
【我还记得孔雀山庄曲二小姐是宗宗未婚夫，杜如兰当初是插足的，曲二小姐最后还为了魔门妖僧舍身赴死，把咱给气惨了，现在杜如兰眼里却只有宗宗……嘶，这难道就是现世报，哈哈哈哈来得真快！】
【还有杜青娥，这个在孔雀山庄跟西域剧情里不得不提到的、存在感极强的绝世妖姬，她跟宗宗有很多对手戏，可是间接落败在宗宗手里的！】
【谢谢这个人物关系，孩子已经混乱了，谁好心给孩子捋一捋QAQ】
【不谢[附图：江湖人物关系图]】（以阮雪宗为中心，放射出一张蜘蛛网的人物关系图，囊括诸多正邪势力）
【请楼上大佬收下我的膝盖！！】
【今晚这一役说明了什么！？很能说明问题！虽然我见过的NPC不多，但我决定今晚就封咱宗宗老公是天下第一美人，谁赞成谁反对！？99999 赞】
【完了家人们别吃瓜，冷静想一想，咱入赘洗心山庄难度好像升级了！！！】

第一百一十章
距离戚红辛转身离开，江南城时间已经过去了几日。
两大宗师月下对决引爆游戏论坛流量这种事，阮雪宗没心关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头上被众玩家扣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天下第一美人”头衔。
不得不说，戚红辛转身离开那一天，阮雪宗当夜没什么感觉，只是心脏深处蔓延起一股轻微的、疑似愧疚般的情绪，随着他眨一下眼睛，很容易忽略过去。
直到戚红辛走的第二日、第三日，他偶尔凝视竹林方向，慢半拍浮现一股莫名的怅然。
也许魔门BOSS都是一群洞察人心的高手，阮雪宗自己还没品味出这是什么事时，杜如兰已经开口了。
“他离开江南城了。”
阮雪宗口气淡淡：“我知道。”
杜如兰低低笑了一声，一双眼眸欣赏般凝视着他，极淡的瞳仁色泽中忽然闪过一丝妖异蛊惑，阮雪宗失神了零点一秒，随即神色迅速抽离，脸黑了：“你对我施展魅术？”
他口气充满冷然和警惕。
如果他不是入了浮生绘卷一趟，上了那半天的魔门精锐课程，学了半桶水的东西，他差点暴露了破绽。对高手而言，一两秒的瞬息就足够死上两个来回了。
被拆穿了个彻底，杜如兰毫不介意，在阮雪宗一掌将至前，他轻功一提逃之夭夭，“我不会伤你，不过是想让你脑子里别想别的男人而已。”
阮雪宗：“呵。”
杜如兰无惧他的杀意，面带微笑：“那个男人临走时玩的那一招不错，容易教人念念不忘……不过我劝你别等他了，不如多看看身边有什么人。”说最后一句时，他声音低了下来，眼神似漫不经心，又似有别样深情。
阮雪宗冷下脸：“我有等他吗？”
这重点抓的……
杜如兰一怔，不过成功看到小美人那双漆黑眼睛重新倒映着他的影子，某种程度上说，也算一种别样胜利。
“我心爱的师弟，不管你是否等他，你也该知道一件事。男人都是这样，轻易厌倦，也轻易离开，你永远无法挽留一个从自己身边离开的男人……”
阮雪宗很认真地听了，他没有如浮生绘卷里一般，听到妖僧念经就想睡觉，他面色古怪道：“你在自我介绍吗？”
杜如兰啧了一声：“我不一样。”
阮雪宗摇头，客观地说了一句：“他也不一样。”两辈子的理解，他清楚知道戚红辛是一个重诺忠贞之人，也是上辈子最后为他收敛尸骸之人。他记得007号系统提过隔壁修仙游戏，开局就送一个“一诺千金”的修仙道侣，忠贞道侣会哪怕你肉身陨落也对你不离不弃，阮雪宗一听，下意识就联想到了戚红辛。
这话掷地有声，杜如兰眼眸微闪。
阮雪宗这才注意到，自己实在过于“偏袒”戚红辛了，他轻轻蹙起眉。
007号客观地评价了一句：【你不是偏袒他，我检测到你因两辈子的经历，对他初始好感度比较高而已】
如果初始好感度不够高，浮生绘卷也无法开启邀请。
另一边，“两大宗师月下对决”、“混乱的江湖关系”跟“入赘洗心山庄的难度升级”、“阮雪宗近期美照放送”等几个词条席卷了游戏论坛热搜，对江湖轶事，广大群众一直抱着无限热情！
为了转移玩家们的注意力，也因为大部分玩家普遍步入了45级大关，江湖游戏推出了一个全新职业——侠客，主要玩法红白榜，即接受委托跟悬赏追击。
“卧槽江湖船新职业！”一声令下，转移了不少高修为玩家的注意力。
他们打开游戏界面，发现上面有职业的详细介绍。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这首古地球脍炙人口的诗，如水墨泼肆、长袖舞动一般穿过竹林，徐徐展露在玩家们眼前。作为一名侠客，就要这般行侠仗义，快意纵横，不留下任何姓名，无形之中却成为江湖神话。
众玩家皆是眼前一亮，恨不得一个鲤鱼打挺，对空气来一套虎虎生威的军体拳，然后骑着一匹骏马浪荡江湖，从此纵横天下。
再看侠客职业的玩法介绍，有两个。
一个是白色悬赏委托。
玩家们一看就懂了，江湖豪杰为了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经常接一些鸡毛蒜皮的委托。
有的委托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的委托难度却极高，需要玩家闯荡江湖有一定知名度跟信誉度，譬如帮六扇门查案、帮某某NPC寻找失散多年的亲人、坐船远渡南洋寻找稀世珍宝等等。
再譬如NPC沈江陵接了清风渔场“护送海鸣剑”委托，奖励非常丰厚，是一尊白玉佛像。可成功接受委托，是建立在沈江陵义薄云天，信誉度极好、武功高强还美名远扬的前提下。
玩家们一边对着奖励流哈喇子，一边默默地发现自己江湖知名度还不够，江湖菜鸟的他们只能从低级的委托接起。
玩法二是红榜追击，与各大主要城市地方官衙外公告栏贴的江湖通缉令挂钩。
一张张罪恶滔天的面孔在玩家面前闪过，堪称目不暇接，需要追击的皆是江湖十恶不赦之人，譬如折梅四匪、金陵采花贼、塞北马匪、恶人谷头目等，红榜名单随时刷新。
下面还有一句话：“百姓若有冤屈，官府无力应之，望各位侠客应之。”潜台词，接了通缉令有钱、有知名度，还能跟官府打好关系。
玩家们一看，迅速被激起了惩奸除恶之心！——钱什么的不重要，官府的好感度也无所谓，重要的是咱想帮老百姓做实事！
而红榜追击对象有三个级别：简单、困难跟地狱。
比如折梅四匪劫了皇帝的生辰纲，潜伏时间跨越了二十年，是江湖百晓生笔下名震江湖的恶匪，知名度较高，难度就是“困难”。
某地采花贼，难度较低，几个玩家就能实施惩戒，难度就是“简单”。而地狱级别的任务，特别标注了红色警告，希望玩家量力而行。
官方为了演示，还附了一个简短视频：一位玩家接了“折梅四匪”的通缉令，只抓到了其中一人，去官府领赏，分得了四分之一酬劳。
玩家们一看乐了：“这折梅四匪都下线多久了，还要反复被官方拉出来鞭尸。”
“这个采花贼任务地点就在隔壁金陵城，这个任务我接了，等我抓到采花贼，我就先把他阉了。”说这句话的玩家，拿着一把锋利的菜刀在磨刀霍霍，脸上露出一脸令人胆寒的狞笑。
玩家们普遍都被这豪气万丈、前途极广的新职业吸引了。
也有玩家发现了华点：“视频上这位少侠只领了四分之一赏钱，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团队合作啊？”
其他玩家倒吸了一口凉气：“很有可能啊！恶人谷十大头目，等级普遍都是60级以上，明显一两个玩家单打独斗完不成的。”
“来来来叫人了！奖励大家一起分啊！”
一个传音喇叭下去，侠客职业队伍迅速满员。
“冲冲冲！虽然人还没抓到，我已经幻想那160的酬劳怎么花了！”、“只要我接的悬赏足够多，江南城下一个首富就是我。”
令狐笑依然是队长，咸鱼王是副队长，其他兴奋得上蹿下跳的队员发现两位队长久久没有动静，忍不住催促道：“令狐大佬，你愣着干什么啊？”
令狐笑被提醒了，才愣怔着回头，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侠客系统好像出bug了！”
“不会吧？”
令狐笑：“你们看啊……”
玩家们探头去看，随后纷纷瞪大了眼睛，因为他们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一幕：红榜追击地狱级别的榜单刷新得极快，一号、二号、三号……乃至十号恶人的画像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了下来。
好家伙，接的全是红色警告级别的通缉令，还全是钱特别多的那种。
侠客玩法官方说了是实时更新的，在幅员辽阔的世界地图内，NPC可以接，玩家们也可以接。
令狐笑单身二十五年的手速，都比不上此人雷厉风行的揭榜速度，沐浴在队友们火辣辣的眼神中，为了挽回自己高大的形象，他只能叉着腰大开嘲讽：“是哪个江湖人那么不懂事啊，连这种地狱级别的通缉令也敢接，他能像我们玩家一样开复活甲吗？”
令狐笑刚说完，低头一看接单者，立刻感觉自己被打了一巴掌，卧槽好像还真能。
接单者赫然是那个名字如雷贯耳的江湖NPC：戚红辛。
全场玩家一片克制不住的抽气声：“卧槽绝世刀客也接悬赏！”、“我何德何能啊居然跟半步宗师看同一个榜单，我这江湖菜鸟果然真的飘了。”
也有玩家联想到最近那火爆论坛的八卦，鬼使神差道：“大佬该不会是为了赚钱养家养宗宗吧！？”
“嘶——很有可能啊！”
一提桃色八卦，不少玩家瞬间双眸爆亮，兴奋得仿佛在818帖子中疯狂刷新、上蹿下跳的猹儿：“距离这悬赏最近的地方是恶人谷，咱现在骑马去，搞不好能与戚大佬擦肩而过！”
说干就干。
玩家们行动力极为迅速，抄起一张地图，骑着马浩浩荡荡往恶人谷赶去，果然在一条山道遇上了戚红辛，玩家们非常懂分寸，下了马后亦步亦趋地靠近。
戚红辛冷冷地瞥了这群玩家一眼，似乎是知道这群玩家是洗心山庄门客，他采取冷淡的无视态度，并没说出什么驱赶之话。
即使这群玩家拿着不知道什么黑黢黢的东西，在他半步之内狂怼，嘴里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戚红辛也仅是微微皱起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忍耐片刻后没有多言。
“大家看啊，这里是44962x号直播间，我是主播菜菜，眼前这个就是前万杀阁少主戚红辛戚大佬了，这个江湖凤毛麟角的半步宗师，因为江湖新职业侠客问世，戚大佬接了十多个红名悬赏，疑似要挣钱养家养宗宗，不得不说，这一对有点好磕……当然了，我还是站‘我x宗宗’、‘宗宗x我’的啦！毕竟全天下都知道的，阮雪宗是我老公啦！！”
一位玩家对着镜头搔首弄姿，直播间停顿几秒后，忽然飘过海潮一般疯狂的弹幕“主播危”。主播玩家迅速回头，发现本来沉默喝水的黑衣刀客，不知听到了某一句话，眉目倏然一凛，提着大刀站了起来，冷冷道：“你刚才说什么？”
这位玩家脖子顿感凉飕飕的：“！！！卧槽大佬不要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饮寒刀出鞘，一般见血封喉。
直播玩家的脖子没有事，只是被吓软了腿欲哭无泪，因为饮寒刀根本没有出鞘，戚红辛气势摄人，一道冷淡的视线警告，玩家们瞬间噤若寒蝉，不敢再轻易在他面前喊宗宗为老公。
等戚红辛放下茶盏，提起刀迈入恶人谷的地盘。
玩家们才缓过气，顶着一头“宗师之怒”debuff纷纷感慨道：“江湖高手，恐怖如斯！”
“不好，戚大佬要丢下我们，独自去完成悬赏了！”
眼看任务目标跑出镜头了，侠客玩家们赶紧策马追上，他们可是打定主意在大佬身后抱大腿的！
恶人谷在地界虎踞龙盘多时，常常打劫过往商道，久而久之人迹罕至。听说一群江湖菜鸟揭了红榜来剿灭自己，恶人谷十大头目哈哈大笑：“又是一群不知死活的江湖侠客，赶着上门来送死。”
“哼，谷里最近正好缺几个打杂的。”
十大头目中最有文化的说：“这就叫做‘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非要来’，这些年想踩在我们兄弟头上出名的江湖侠客如过江之鲫没完没了，一个个都折戟沉沙了，倒是我们兄弟的赏金越来越高了哈哈哈哈。”
“一群江湖菜鸟而已，就派老十去吧。”其他头目浑不在意，随便就指派了最小的兄弟去。
“怎么又叫我。”老十是一个身材肥硕的头目，擅长使两柄重锤，听到派遣命令，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饭桌。
他刚出去没多久，推杯换盏的九大恶人，忽然听到了重锤落地的惨叫声，一下子从酒酣饭足的梦境中惊醒。
江湖NPC们还是小看了玩家对新职业的热情，九大恶人来到屋外，发现山脚下密密麻麻围满了人头，一群玩家上蹿下跳，挑衅又狂妄地大喊着“十大恶人速速前来送死”，而头目老十正双目圆睁地倒在血泊之中，临死前仿佛看到了什么惊恐的画面。
“怎么回事？一群武功平平的江湖菜鸟，居然能把老十干掉？”九大恶人面色登时凝重。
因为不敢置信，他们一个个抄起趁手的武器跳了出去，随着人头落地，他们很快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原来一群衣服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菜鸟之中，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黑衣刀客，一身朴实无华的黑衣，一把深藏不露的刀，眉宇如刀锋般锋利，冰冷的五官轮廓隐没在阴影里，仅仅站在那里就气场逼人。
此人握着大刀，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赫然是半步宗师。
随着一道明亮寒光乍现，人头滚落在地。
他们死不瞑目地瞪大了眼睛：这群菜鸟竟然是障眼法，真正的重头戏是半步宗师，早知道是半步宗师揭榜，他们绝对躲进密道逃之夭夭，一辈子也不出来……
殊不知玩家们也大惊失色：
“嗯？？就这样结束了？”
他们才把直播间名字改为“荡平恶人谷”，结果不到一炷香时间就结束战斗，如果是玩家们，恐怕要把暗影潜伏、寻踪觅迹、人海战术等发挥到极致，可大佬就是大佬，见血封喉一刀毙命，干脆利落，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这就是江湖战斗力的天花板吗！竟如此恐怖如斯！
戚红辛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滴血大刀一甩，无情地收鞘。
“大佬要去下一个地点了，大家快点跟上！”此话一出，玩家们打扫战场、搜刮战利品之后，立刻牵马跌跌撞撞跟上。
另一边，阮雪宗还不知道，侠客玩家们跟着戚红辛浪迹江湖去了，因为有大佬带飞，一群玩家逐渐沉迷这种跌宕起伏、危险万分的江湖历练。
洗心山庄陆陆续续收到一些驿站寄来的东西。
一斛珍珠，数十匹冰雪颜色的绸缎，一处有温泉的山庄地契……也是他杀人够快，否则光是一份地契，都足够江湖人为了退隐后的生活而在风雨中奔波劳累了。
阮雪宗看着这些东西，眉头轻轻蹙起，想到论坛网友说的养家糊口，他低不可闻地沉吟一声，“难道戚红辛真的……可我明明不差钱。”
手握宗师宝藏的阮雪宗，毫不客气地说一句话，现在的他富可敌国，如果真的追求他，他不会轻易被这些外物打动。
这种陆陆续续的送礼行为，持续到了第十三天，阮雪宗收到了一只猫，一只眼睛是蓝色，一只眼睛是金色，是西域品种的波斯猫，白色毛发非常柔软，与江南风格格格不入。
小猫见到人也不怕生，本来正在屋檐之上，随着阮雪宗跳上屋脊，伸出白净的手掌心，小猫咪立刻哒哒哒过来小跑着过来，勾着他的手指撒娇。
阮雪宗忽地心头一跳，往下看开满荷花池的凉亭，低头看是一只西域小猫，他发觉这个场景极为眼熟。
再回想那些很熟悉的地契……忽然有一个答案，悬在了喉口。
察觉到他衣裳下微微加速的心跳，系统007号：【浮生绘卷里，戚红辛旁观你前十三年的人生，每一年都有往洗心山庄寄东西】
【嗯，我想起来了】
阮雪宗低头撸猫，他已经想起来了。
在十三岁的他为火场中双亲痛哭时，有一个人捂住了他不断流泪的眼，告诉他——无论未来江湖有多少腥风血雨、风波险恶，他都会挡在他面前。
这是幻境与现实交织之后的情感。
007号是游戏意志，它不懂什么角色感情，在它的虚拟意识海里，眼前是一台屏幕显示器，上面标注着阮雪宗的好感度。它就像一个股市买盘手，翘着二郎腿观察数据，发现抱着猫的阮雪宗对戚红辛的好感度大涨了一截。
看来妖僧股不日就要涨停，然后三振出局了。
忽然想起什么，007号猛地一震：不对，它是游戏意志，平日观察游戏论坛动向也就算了，怎么能被玩家们的帖子带起跑了呢！
这事看似已成定局，没有吃瓜的必要了。
只是007号身为游戏意志，终究还是小看了，魔门角色离经叛道、桀骜不驯的程度。
这一日，阮雪宗在后山凉亭喝茶，茶是上好的碧螺春，然后他遇到了杜如兰。
洗心山庄后山山涧有一条清澈的泉流，汇成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映入眼帘的一幕便是，魔门BOSS打着赤膊站在湖边练功，泉流溅在对方俊美无俦的眉目上，一头微湿的长长墨发悬在背后，偶有几缕在胸前，薄衫彻底湿透了，服帖在雕塑般完美的精壮胸膛。
武学高手而言，眼前这具躯体绝佳，年纪轻轻早已迈入了先天境界，又因戒断了樱素，全身穴位全部打开，经脉强度更上一层楼，堪称完美无瑕，浑身充满了张力。
阮雪宗粗略地看了几眼，想起了浮生绘卷中此人坐在焚天宫血池里练功的场景，又因为这条潺潺的河流水，他想起了在万法寺里他每天挑水的课业。
哪怕是为了进阶宗师，这种靠樱素跟血海修炼不破不立的阴邪功法，阮雪宗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去学。
见阮雪宗久久没有动静，甚至还慢条斯理地低头喝茶。
杜如兰缓慢抬起了脸，那一瞬间眼神似水般和熙，如血海中摇曳的一朵红莲，水珠附着在他身上，看上去亮晶晶的。
突然，他叹息了一声，“阮雪宗你看了我练功快一盏茶时间，难道就没意识到，我在勾引你？”
系统007号：【？？？】
因为这句话，阮雪宗脑子空白了一瞬，半晌他蹙起眉，沉着脸，似乎不敢置信又低声反问道：“原来你这不是在练功……是在勾引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我这里早设下了迷阵，只有你能闯入。”
杜如兰看着他笑了，唇角苟起一丝狂妄笑意，低哑的声音溢出几分难以消散的蛊惑。不过他也没想到，他平生学了一手魅惑之术，被阮雪宗视若无物，这一切还需要靠他来点破。
阮雪宗眉宇皱起，冷冷道：“我记得我说过，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早在他第一天看到反派如脱缰野马一般的好感度时，他就明明白白指出来了。
系统007号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道：是啊，数据好感度能说明一切，阮雪宗对某人的好感度已经大涨了，其余人没有机会的。
结果接下来，它幼小的心灵受到了重击。
杜如兰从湖里起身，动作洒脱又漫不经心，一具身躯带起无数水流。
“我知道，你对那姓戚的有好感。”没等阮雪宗蹙眉否认，魔门BOSS用轻描淡写的口气道：“你入梦时，我不知你身份，对沈江陵心有嫉恨、借刀杀人，是我不好。现在我知道你身份了……”
阮雪宗冷冷道：“什么身份？”
这家伙不提，他差点都忘记了，还有这笔账要算呢，阮雪宗心中记仇小本子果断又翻了一页。
杜如兰笑了笑道：“你无需隐瞒，你日后是要做陛下的人，未来注定三宫六院，那沈江陵也好，戚红辛也罢，还有那群天天围着你转的江湖菜鸟，虽然我嫌他们都挺碍事，恨不得杀了，可你身边的人注定少不了，那多我一个也不算多，为了你，我勉强愿意委屈自己。”
“？？？”
这一番惊世骇俗之语，直接把007号系统跟阮雪宗直接震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没等阮雪宗反应过来，一把黑色大刀从山林间横飞过来，山涧之后跳出来一个冷漠的俊逸身影。此人本就如一座冰山，在此情此景一出现，更如同火山喷发，驱散所有惊世骇俗的旖旎时，也如缝隙一般灌进了寒风。
戚红辛冷冷地说：“我看你在痴心妄想。”
杜如兰躲过了刀，眼眸微微眯起，遮掩不住那一丝猩红杀意，他啧了一声：“早不来，晚不来，偏赶这时候坏我好事。”
当着阮雪宗的面，第二场宗师对决一触即发。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宗师打架，动静非同小可，天地间骤然风云变色，余威一下子撕开了笼罩在洗心山庄后山的迷阵，无数正在采集的玩家们懵头懵脑地站了起来。
“啊怎么回事！？这里居然有被破坏的迷阵，难怪我刚刚正在砍竹子呢，忽然眼前升起一片白雾了，小地图打不开，我还以为自己掉线了。”
“我也是！我是来给宗宗送点心，突然就迷路，找不到方向了，我还以为我又一次路痴发作，原来是这迷阵搞的鬼！”
“是吧，都怪这迷阵，害我晕头转向半小时，不然正常人怎么会在自己的势力门派建筑群里迷路呢哈哈哈哈真搞笑。”
“醒醒洗心山庄那么大，就算没有迷阵，你们也是路痴别洗了。”
“你怎么可以人身攻击，你信不信我哭给你看QAQ！！！”玩家们吵吵闹闹的声音传递过来，一下子让人感觉回到人间。
阮雪宗刚刚还在疑惑，自己喝茶时，怎么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至于玩家怎么知道此处有迷阵，他们游戏界面有显示。
【迷阵：被摧毁的迷阵】
遍布竹林、山涧跟花丛之中，足足好几个，上方还有是否拾取的提示，仿佛这玩意儿修一修还能用似的。
“啊宗宗在这里！”、“老公今日份贴贴！”
玩家们抬头一看到阮雪宗，登时眼前一亮，绿油油的眼睛仿佛饿狼扑食，纷纷朝凉亭之内的阮雪宗涌来，做日常的做日常，嘘寒问暖的嘘寒问暖，送礼物的送礼物，刷好感度的刷好感度。
将一大波玩家赶走后，阮雪宗才得到一丝空闲。
系统007号也总算逮到空隙问话了：【你对刚刚杜如兰的话有什么感想，你要知道三宫六院虽然可以，但那是不可行的】
这江湖原著已经快面目全非了，十个涂改液都修不回来了，好在这是原著小说改编成游戏，出入大是正常的。可它也不能再让这游戏变成《阮雪宗后宫传》啊！
阮雪宗不知道它崩溃的心情，皱眉无语道：【你在想什么啊，我的爱情观还没那么扭曲】
他从来信奉一生一世一双人。
都说孩童时期的三观基本跟着父母走，阮雪宗也差不多。洗心山庄的阮氏夫妇膝下无子，依然恩爱如初，宛若刀光剑影的江湖一片桃源净土，自幼给阮雪宗树立了一个好榜样。
他从来没想过因为长得好看去沾花惹草。
至于他没招惹，那些花花草草还吸附过来，那就不归他管了。
看阮雪宗没把魔门BOSS的话当回事，系统007号庆幸地舒出一口气，魔门反派不正常，但阮雪宗这个角色是正常的。
它倒是知道，这跟角色成长环境有关，阮雪宗流落江湖武林，自幼耳濡目染的就是江湖儿女爱恨情仇、神仙眷侣双宿双飞的故事。如果阮雪宗出身宫廷，不曾流落民间，那倒是不好说了……
当然了，阮雪宗如果不流落民间，也没有一系列惊心动魄、诡异离奇的故事可言。
另一边。
玩家们回到了江南城，宛若一条条快活的鱼儿汇入大海，大部分兢兢业业勤学苦练，部分玩家则又开始日常招猫逗狗、游手好闲、搅风弄雨的生活了。
因为江湖游戏沉浸感极强，衣食住行样样逼真，哪怕恶人临终前的一滴眼泪都显得极为真实，一些闲得发慌的星际玩家恨不得24小时住在游戏里。
“大家好啊，欢迎来到44962x号直播间，我是主播菜菜。今天不直播胡麻饼烹饪教程，也不直播醉香楼后厨洗碗，没办法，因为我洗碗磕破了好几个，不仅倒赔工钱，醉香楼还不让我去帮工了QAQ”
“大家也知道，我在江湖游戏里选的职业是厨子，作为一名骄傲的厨子，我跟那些喜欢打打杀杀的侠客玩家不一样，我就喜欢在大街小巷里物色那些民间美食，什么绿色菜、紫色菜、金色菜在我面前都一视同仁……论坛那些城市美食攻略都是我写的！什么金陵城一绝的琵琶鸭，让数百年前贫民皇帝魂牵梦萦的珍珠翡翠白玉汤啊，还有康大叔家的藕粉小汤圆，都是我挖掘的！”
“别问我内测号什么时候再开一波，策划一直在装死，也许是公测吧。”
“今天我就准备去康大叔家坐一坐，吃一碗藕粉小汤圆，不是我说，那真是粘稠顺滑、软糯可口，诶，康大叔怎么今日没开门？”
直播镜头里，只见一位身穿新衣服的玩家，从烟波之上的拱桥，走到南街一排鳞次栉比的店铺，最后在一个挂着“康”家旗帜的铺子外探头探脑。
“直播间的朋友们，看来我们来得不巧，康大叔今天没有营业。”
“没有不巧，康大叔已经好几天没开门了。”旁边有一人这样说。
菜菜一看，原来这条街还有其他玩家。
别问他怎么区分玩家跟NPC的，全靠那股愣头青的气质、千人千面的捏脸跟花里胡哨的服装，还有不好好走路，施展轻功在天空飘来飘去的，一般都是玩家。
面对这群奇奇怪怪的少侠，真正的江湖NPC们普遍都见惯不怪了。
菜菜愣了一愣，挠了一下头发：“咋回事啊，好几天不开门？以前好像没有这样的情况。”
其他玩家道：“不知道啊，好几天了！本来咱也没有那么想吃的，结果好几天不开门，反倒馋死我了。”
5铜币一碗的藕粉小汤圆，星际玩家能一口气干掉五碗。
大批吃货玩家的涌入，养活了江南城数以百计的商铺，比如什么康大叔的藕粉店跟江南城码头的NPC刘大娘早点摊，玩家们也早就摸清楚了每一家店的特质。
按理来说，康大叔家从不关门的！
因为康大叔家里有三个女儿，为了给心爱的女儿们凑齐嫁妆，康大叔每日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地开门营业。
“这好像是有点反常啊，咱去敲敲门吧，问老康啥时候营业。”玩家们嘀嘀咕咕道。
菜菜就去敲门了，他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只听“吱呀”一声，康家店铺开门了，出现了一个脸色素白、眼眶微红的姑娘，赫然是康大叔的大女儿，经常在店里帮忙，玩家们对她挺脸熟。
玩家们关心道：“康姑娘，你们家最近怎么了，好几天都没开门了，让我们很是挂念呢。”
瞧瞧他们吃不到美食，脸都憔悴得饿瘦了。
康姑娘一听眼泪就流了出来：“不好意思各位少侠，因为家父他忽然过世，家里一团乱，都来不及挂上白幡。”
玩家们傻了：“什么？？？”
不出半个时辰，康大叔过世、一代小街美食陨落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一般，在游戏论坛传播开，不少世界其他玩家哀痛，还没吃NPC居然就没了。
另一边江湖游戏，随着侠客这一职业新鲜出炉，正炙手可热，《江湖》这款游戏的生活职业也正式扩展到了九种。
热门的很热门，冷门的依然很冷门，比如仵作。
仵作玩家今日到江南城衙门报道，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老仵作没好气道：“可算回来了，你们百忙之中终于想起我这个老头子啦？”
玩家们连忙点头，又赶紧摇头：“师傅，我们去西域做主线了，这是我们给你带的礼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您收下吧。”
老仵作哼了一口气，收下了这群年轻人带回来的西域特产，游戏界面飘出好感度加200的提示，玩家们喜笑颜开。
老仵作敲了敲木桌道：“既然回来了，那就快点干活吧，最近江南城有好几具死因不明的尸体要勘验呢。”
忽然想起什么，老仵作又给他们介绍了一个人：“哦对了，这是你们师兄陈素，在外游历刚归来，你们师兄也比你们能干多了，你们一个个要懂点规矩。”
玩家们眨巴着眼睛，老实巴交道：“好的好的。”
江湖职业是有晋升称号的，比如厨子混到最高级就是“至尊厨神”，医师玩家混到最高级便是“华佗在世”，仵作玩家混到最高级是“断案如神”。
玩家们目前普遍的仵作称号都是“新秀”，于是见到一个顶着“断案如神”的青年NPC出来，皆都眼前一亮，明明素味平生初次见面，却一个个都跟见了亲人似的激动，高声喊：“师兄好！”
这个叫陈素的青年NPC面容温雅，瘦而高挑，似一名温良君子，只是身体好似有恙，脸色看上去极为苍白。
见到这热情的阵势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扬起一抹迷倒不少玩家的温和微笑：“各位师弟师妹你们好。”
“我的天哪！这个NPC好帅啊！”
“我要是把这截图发出去，仵作肯定不是最冷门的生活职业了。”
“卧槽，断案如神的称号居然是金色流光，要闪瞎我的眼睛了，这称号我啥时候能得到啊？”
玩家们抽气声不停，一边疯狂截图一边叽叽喳喳，说的什么话，老仵作从来没听懂过，他咳嗽几声道：“好了，人也见过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打交道，今天先干活。这几日江南城衙门要忙死了。”
一具具尸体被推了出来，玩家们手忙脚乱，连忙戴上白手套、白口罩，然后随着白布一拉开，暴露出死者面容后，玩家们都愣住了。
这不是NPC康大叔吗！？
吃过他家藕粉小汤圆的玩家们一下子就难过了，吚吚呜呜地开始验尸：“死者男，年龄45-50岁，常年开一家甜品铺，死因是……”
是什么，玩家们查看死者的衣物，仔细辨认口、舌、鼻腔和肌肤特征后，竟然一时辨别不出，因为死者完好无损，看上去就像是失去了呼吸、静静睡着了。
“死因是……”玩家们绞尽脑汁也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师兄陈素掰开死者的口鼻，叹了一口气道：“这个人好像没死，他只是看上去如同死了一般，如果有神医在世，妙手医治，可能有一线生机。”
玩家们：“欸？？？”
这发展一下子就走向奇怪的方向了。
洗心山庄的神医NPC沈琼华，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一群玩家找上门来，他正在给阮雪宗进行每月一次的常规问诊。
玩家们一见到宗宗，立马把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出来，从他们爱吃藕粉小汤圆、康大叔过世到仵作玩家巧合碰到尸体，一五一十的事无巨细讲得清清楚楚。
阮雪宗一听这样的事，即使他曾博览群书，也微微一愣：“一个人死了，却好像没死，其他尸体也这样，这是什么病症？难道是中毒了？”他脑子里迅速闪过不少能产生类似症状的毒，类似黄粱一梦、魔门千机散等等，这江湖之大，诡魅知识数不胜数，他年岁不大，涉猎总归有限。
只是他眼皮子跳了跳，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沈琼华捋了一把白胡子，缓缓摇头道：“这要老朽亲自看过一遍才知晓了。”未亲眼见过，他也不敢妄下判断。
阮雪宗：“那我也去。”
反正左右无事，他决定跟沈琼华下山一趟。
听说阮雪宗要下山，玩家们立刻陪同，一瞬间浩浩荡荡的进城队伍，掀起尘烟滚滚。
为首之人，姿容如画，白衣如雪，随着轻轻一个抬眸，足以照亮所见之人的视野，被这份美颜暴击的玩家们一下子头皮发麻，本以为稍微有点看习惯了，结果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发自内心地感慨：“卧槽咱宗宗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谁说仵作职业没有前途的，宗宗都要来围观了，这就是排面！”
阮雪宗走入仵作验尸的偏僻地方，他目不斜视，垂着头，殊不知落在旁人眼里，他是这样的风景：细白手指、细腻的手背下是黛青色的血管，如同一条条幽幽流淌的青色河流，跃动着鲜活的生命力。雪色肌肤薄若蝉翼，包裹着清瘦齐全的骨骼，每一寸都无可挑剔，最后这四肢百骸都被一张绝世面容所覆盖，成为了极清冷的样子。
有人浅浅落笔，笑了一下：真正的美人，从来在骨不在皮。
阮雪宗没有留意四周，他问沈琼华道：“这是什么毒？”
却见沈琼华面色凝重：“这好像不是毒，是一种蛊……”

第一百一十三章
沈琼华也不是仅凭几眼就看出端倪，他先是拨开死者的眼皮，紧接着是悬丝诊脉，随后他一双眼惊讶又错愕：“此人果然没死。”
在场玩家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阮雪宗：“那是什么症状？”
沈琼华见状摇了摇头：“说来真是惭愧，老朽江湖行医多年，自以为见识过许多稀奇古怪的病状，也从未见过这种症状，杳无气息仿若死人，偏偏体内有一丝余热，仿佛是生机被锁住了。”他又去看了其他尸体，发现症状果然都一样，很不寻常。
玩家们吵吵闹闹：“该不会是中了毒吧？”
沈琼华迟疑了一瞬：“很有可能，老朽毕生研究了一颗解毒丸，可活血也可解百毒，姑且一试。”他从随身药箱里，掏出了一颗玩家视野闪闪发光的药丸，“妈呀金色！”在现场玩家抽气不断的声音中，沈琼华掰开病患的嘴，放入一颗药丸，喉咙一滚，解毒药融入体内。
玩家们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可惜并没有任何起色。
“这不应该啊，这解毒丸汇聚了天材地宝，正常来说，能解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种毒。”沈琼华沉吟半晌，没注意到在他开口后，身边那位青年眉眼笑意盈盈，仿佛注视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只是秉着医者仁心，又掏出一套金针，在患者的一些部位轻轻扎针。部分穴位微微嗡动，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只有活人才会有反应！
说明神医沈琼华所言不假。
随后一针，沈琼华是扎在患者泛白的指腹，只见一滴红黑色血珠停留在针尖，沈琼华盯着这一滴血珠，本来还紧皱的眉，面色渐渐变得犹疑起来，他颤颤巍巍道：“啊这竟然是……”
阮雪宗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反应：“这是什么毒？”
沈琼华面色凝重：“少主啊，这恐怕不是毒，而是一种世间少见的蛊，就是它让患者迷昏不醒仿若死人……”
现场所有玩家都呆住了，如同被人拍醒一般，一下子窃窃私语起来：“卧槽这难道是江南城新剧情？”
“嘶——很有可能。”
【已触发剧情任务“蛊毒侵袭”】
玩家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那位蛊人，像是开启了什么机关一般，忽然身形膨胀，五官凄厉狰狞，从喉咙里发出不似人一般的嚎叫，如训练有素的刺客，一个急速起身扑向了阮雪宗，一道黑血划了出来，惊得周围玩家不断尖叫：“卧槽什么情况！”
阮雪宗已经迅速避开，夏日他穿的衣衫单薄，轻而易举就被蛊人划开，一道黑血喷溅出来。
“完蛋了，宗宗被划伤了——！”不少玩家大惊失色，直接吓破了音，如果说一个玩家是五百只鸭子，那一群玩家激动混乱起来差点把江南城衙门的天花板掀翻。
“少主！”沈琼华也脸色剧变。
蛊人很快就被慢半拍的玩家给制服了，阮雪宗皱了皱眉，发现自己身上多出一道伤口，比起混乱挣扎的蛊人，他强行制住一群想扒他衣服的老色批玩家。
玩家们：“蛊可能是会传染的！宗宗你快把衣服脱了，我们很担心你的安危！”
“我们什么都不会做！”说罢，一个个都扑了过来。
阮雪宗挑了挑眉：“我没有事，宗师可是百毒不侵的。”
“这个江湖居然还有这样的设定！？”玩家们集体发出了失望的叹息声，从截图键挪开了，在这此起彼伏的叹息声中，一个个色皮玩家狼子野心展露无遗。
沈琼华却还是不放心：“少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身体精贵，还是不要在这里逗留了。”
跟随洗心山庄多年的门客，大多都对阮雪宗的身份了然于心。
阮雪宗只好回去了，带走了一大批造成江南城衙门拥堵的玩家。
等他走后，沈琼华才将目光放回被玩家们五花大绑的蛊人身上，一根银针扎了下去，银针泛起黑紫色，蛊人身躯内瞬间冒出几只毒虫，见到眼前这一幕，玩家们上蹿下跳：“沃日！是虫子，孩子害怕！”
沈琼华拿火烤噬掉虫蚁后，面色凝重又谨慎道：“这是一种毒性极强的蛊，剩下的蛊人必须尽快隔离……”如果不是正巧遇到一个宗师，随便一个人被划伤，恐怕非死即伤。
“沈大夫，隔离到哪里去啊？”玩家们茫然。
沈琼华：“先隔离到城外义庄，由义庄守夜人战决明老先生看守，你们没意见吧？”他最后这句话问的是脸色吓得发白的老仵作跟他的青年徒弟，两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老仵作还差几年就能安享晚年了，巴不得把这烫手山芋赶紧交出去。
青年仵作更是笑眯眯道：“沈神医，在下曾江湖游历多年，精通医理，也让我来打打下手吧。”
沈琼华大喜：“那可太好不过了。”
“江南城郊外义庄”这个地点让不少玩家大呼DNA动了，想起了那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的义庄惊魂，结果这个夜晚，江南城果然不太平，义庄又出事了。
……
阮雪宗先行一步回到洗心山庄，他回房间换衣服，他被蛊人袭击的消息不知怎么回事，在游戏论坛不胫而走，甚至传到了不少NPC口中。
他只听玩家们在院子外叫了一声：“饮寒刀回来了！”
下一秒，阮雪宗几乎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房间门就被人破开了。戚红辛的刀别在身后，那双眼像寒潭一般幽深，今日他薄唇微抿，眉宇皱起：“你受伤了？”
“……”阮雪宗吓了一跳，他此刻身上就穿着一件白色里衣，几乎还没反应过来，衣衫就被人扯开了，这下子轮到他大惊失色了。
“不要躲我，让我确认一下。”戚红辛说，“我不会伤害你。”
在那双幽暗的眼眸凝视下，阮雪宗愣了一愣，他看得清清楚楚，戚红辛可能是喜欢他，也很在意他，这双眼里有关心，却没有任何令人冒犯的杂欲。
确实不会。
杜如兰的调侃不是一句虚话，浮生绘卷的十三年，戚红辛顶替戚清寒身份活着，阮雪宗对他而言，可能更像半个儿子。
“你确认吧，我没什么事。”阮雪宗渐渐地，从反应很大，慢慢平静下来。
也许不能说完全平静，起码那微微加速的心跳，被007号捕捉到了。
阮雪宗白色里衣被一双大掌轻轻掀开，露出白皙如天鹅一般的脖颈与胸腹，剩下的无需扯开了，他被蛊人所伤的不过是锁骨、胸膛，一条黑色疤痕横亘在其上，只是被宗师之血吸收，变成了新鲜活力的红色。
“疼吗，毒是否被吸收了？”戚红辛视线顺势落在伤口处，双目微阖，缓缓逼近，试着伸出一只手指按在那流血的伤口。
练刀之人，掌心指腹薄茧分明，上辈子阮雪宗曾经研究过。只是没想到，这辈子这只手会落在他锁骨。
戚红辛的体温极寒，而阮雪宗一直怕冷，脖颈附近的皮肤较为温热，这一简单触碰，就像岩浆热流与寒流相接，带来一股诡异的电流。
这只修长有力的手杀过人，却应当没有那般细致轻盈地碰过什么，像是稍微用力，就会摔碎某种东西一般。
“……”本来阮雪宗很从容的，结果忽地慢半拍，发觉这跟在侍女面前换衣服是不一样的，有些羞窘的热意冲了上来，他下意识想扯回衣服，冷冷说一句别看了。
但因为男人的目光过于专注，他犹豫了一会儿没有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绝世刀客似乎看够了，没等阮雪宗自己动手，他一言不发地移开手指，那双眼依然凝视着他，微微凑近了那张轮廓极英俊的脸。
这忽然拉近的距离，让阮雪宗有点懵逼，稍微有点恍惚，一种几乎感觉自己要被亲了的忐忑不安感，让他微微睁大了眼。
两人凑得极近，一股凛冽如雪松的气息也随之扑面而来，将阮雪宗在这三寸之内牢牢裹挟。
系统007号：【！！！】
阮雪宗冷静想，这可超越了“父子情”，如果他真的被亲了，他是该给对方一巴掌呢还是一掌桃林虚影？
结果戚红辛的手从伤口撤离，随后缓缓的，帮阮雪宗扯好了白色里衣，确定不暴露出一寸肌肤后才松手。
那薄衫外套在屏风架子上，男人大手一扯，银亮的雪色一展迷乱人眼，下一秒，阮雪宗像一个任人摆弄的玩偶，连外套都给妥帖穿好了。
系统007号【？？？】
阮雪宗恍惚地想起，他五岁之前，洗心山庄老夫妇也是这么给他穿衣服的，问题是那时候他四五岁。
见阮雪宗出神，戚红辛误会了，他抚了一下年轻人的头顶，道：“别怕，我会找这世上最好的药，这伤口结痂后，不会留下伤痕的。”
阮雪宗哑然，一种微小情绪如缠网般涌上心头。
父母双亡加毁容是阮雪宗上辈子的心理阴影，一个绝顶好看的年轻人，忽然被大火焚烧，从脸到任何暴露人前的地方，都沦为半人半鬼的模样，必须靠面具遮掩度过余生，人生几乎天翻地覆。而这一切从浮生绘卷里，戚红辛已经全部知道。
戚红辛是冷淡的，又因杀伐果断，眉眼如雪山般浸着凌厉锋芒，双眸常如一口无悲无喜的枯井。一刀毙命是他的性情，可此刻在阮雪宗面前，这个对敌人极为无情的男人，却仿佛一座亘古的雪山化为了涓涓细流，毫无攻击性。
阮雪宗刚下了戚红辛没有攻击性这个判断，下一秒就被打脸了。
因为魔门BOSS进来了，见到屋内两人现状，杜如兰一双眼眸微微眯起，冷嘲道：“我竟不知，一代宗师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孩童，需要别人帮他穿衣。”
这句不能自理的嘲讽，阮雪宗本来就有点心虚，一下子脸上臊得慌，下意识想把人给推开。
戚红辛却没有放手，他把阮雪宗腰间垂丝绦系好，也冷冷道：“要你多管闲事？”
这一刻，两人似乎都觉得对方极为碍眼，几乎是下一秒，两人短兵相接。第三场宗师对决，随着饮寒刀出鞘，直接迸发出战火。
“……不对，这两人为什么进我房间都不通报一声。”阮雪宗这才想起来。
一群玩家本来在院子外探头探脑，八卦这半小时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下子被两大宗师的刀光剑影波及掉半管血，吓得“哇呀呀”如鸟兽散。

第一百一十四章
江南城郊外，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浓稠的白雾笼罩这小小的义庄，丝丝缕缕的飘散，始终挥之不去。
“起雾了，妈妈呀这好像恐怖片……”一群胆小的玩家迅速抱团，声音有些僵硬和紧张，这江南城新剧情“蛊毒侵袭”触发后。随着仵作玩家把一堆NPC尸体运到义庄后，一个“守卫义庄”的支线任务就跳了出来，于是一群玩家们大半夜不睡觉，都组团蹲在这义庄门口唠嗑了。
令狐笑：“为了缓解这个气氛，我们干脆一人讲一个江湖恐怖故事吧。我先开始，在一个大雾弥漫的天气，一个少侠在路上走，雾里出现了一个老头，他说你看见了我的剑了吗？少侠很热心，捡起地上的佩剑说，这是您的剑吧，就在这时他发现，跟他对话的老头下半身笼罩在浓雾里才看不清楚，其实他没有脚……”
“啊啊啊啊啊啊！”一群玩家鬼哭狼嚎。
令狐笑被推了一下，摔倒在泥泞的土坑里，他抱怨道：“你们就这样对榜一大哥的啊？”
他手在泥地里摸索着，想要爬起来，忽地手指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他拿了起来：欸，怎么是一把剑？
这时候，透过粘稠的雾，他发现一个白胡子老人站在雾后，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他，与鬼故事里的恰如其分。
这一幕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就在令狐笑为这幕感到窒息时，那个白胡子老人开口了，是一声雄浑大喝：“你们这群少侠，上次组团来偷尸体，让老头子我误以为是殷无虚的同伙，这一次你们又鬼鬼祟祟蹲在草丛里干什么？”
此话一出，玩家们吊起的心轰地松了下来。
原来是江南城义庄守夜人、前江湖二流高手NPC战决明。
玩家们像兔子一般被战决明从草丛里拎了起来，只能老实交代：“老爷子息怒，我们是来做任务的，白天我们运送来的蛊人尸体，你没忘记吧，这个夜晚我们可是要好好守护义庄的。”
“对啊对啊，这任务很重要的，离开义庄五百米就视为不在任务范畴内呢。”
这群江湖少侠，嘴里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战决明一句也没听懂，他大喝道：“别胡闹了！三更半夜的能出什么事，快点滚回去睡觉！”
他的职责就是守护义庄，不允许任何人惊扰死者安宁。
战决明的呵斥声量饱满，在这个夜晚传递很远，可似乎是白雾过于浓重，一下子被吸收隔绝了。
玩家们被驱赶，不禁面面相觑：“咋办啊被NPC驱逐了。”
“那肯定不能走啊，走了任务就失败了。”
“老爷子你别赶我们，我们走了，万一义庄出事了怎么办？”
不管三七二十一，一群玩家立刻趴在地上撒泼打滚，反正就是不走。
对这群耍无赖的少侠，战决明眉头紧锁，嘴上还是训斥道：“我都守护这江南城义庄十多年了，荒年洪水、义庄失火跟魔门窃尸，什么大风大浪老头子我没见识过，能有什么事！”
他的本意是驱逐这群少侠不要逗留，结果玩家们一听，精神一振道：“家人们听到了吗，这典型的flag句式，咱果真不能走！”
战决明：“？”
是他这老家伙退出江湖太久了么，怎么好像跟如今的江湖年轻一代都无法沟通了。
黑色天幕下仿佛天狗咆哮，吞噬掉了一轮圆月，夜晚可视范围更差。月色彻底被阴云遮蔽，忽地一道晚风吹来，没有吹散多少雾气，倒像是幽魂索命，让义庄外两盏白色灯笼摇曳了两下。
一道天籁般的清幽笛声降临，义庄内响起剧烈动静，一群蛊人破庄而出，嘶吼着扑了过来。战决明一惊，正欲拔剑，却赶不及蛊人的速度，被蛊人一掌击中心肺，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果然出事了——！”这是玩家们惊恐无比的叫声。
战决明没有完全想得那么脆弱，只是他提剑欲砍，却在对视上蛊人那一双浑浊双眼时有所迟疑：这是熟人，他根本无法下手。
他这迟疑一瞬，暴露了无数的破绽，蛊人大张着嘴，长指凶恶划来。
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身俊逸白衣闪现，一道金色手掌快如残影，纯正的金色令天地黯然失色，精准无比的命中蛊人。战决明侥幸逃过一劫。
“我的天，宗宗出现了！”玩家们眼前一亮。
确实是阮雪宗，他来得十分及时。
他一登场，宛若一颗定海神针，定住了一团乱麻的玩家，医师玩家迅速把嘴角溢血的战决明扶到一边，剩下的玩家则摆开阵型跟一群蛊人战在了一起。
玩家们不怕牺牲，蛊人很快落败。
阮雪宗五感敏锐，他自然捕捉到了不寻常的月下笛声，下一秒便循声冲去，破开迷雾后却只有荒凉的郊外，他什么都没看到。
“宗宗，这群蛊人该怎么办？”玩家们压制住一群重新安静下来的蛊人，感觉十分为难，毕竟这一群NPC可都是江南城的老百姓。
阮雪宗也陷入沉思：既然普通的绳索都制不住这群蛊人，那义庄并不安全。他们只能决定，把一群蛊人关回江南城衙门地牢。
在医师玩家的施救下，战决明止住了血，缓过神的他看着狼狈不堪的战场，很快就明白了一切，他抬头望天，入眼所及之处皆是不祥的黑色阴云，他沉声道：“这江湖的天恐怕要变了。”
阮雪宗一听，心中一沉。
他相信这不是战决明的胡言乱语，这也许是江湖前高手的嗅觉，哪怕是一滴血、一场打斗，都能让他们嗅到江湖暗潮汹涌下的风向变化。
战决明看了看身边这群面孔生嫩、热情洋溢的年轻人，心下叹息：还好他没有隐退，这个江湖即将出现乱象，他不能退——
他如果退了，这场风波就必须让这群武功平平的年轻人顶上，他战决明活了大半辈子，已然双鬓发白、垂垂老朽，半只脚踏入棺材里，死了便死了，不足为惜。可这群年轻人还风华正茂、眼神那么明亮天真，怎么能未经准备，就去面对一场即将而来的残酷风波。
“把我的剑拿来吧，你们这群小子毛手毛脚的，别把它磕到了”战决明故意掩去愁容，凶神恶煞道。
他平生仗剑走天涯，红尘滚滚中，这一把剑陪伴他最久，剑在人在，剑毁人亡，如果这一次他没有挺过去，他这辈子恐怕真的要跟这柄老家伙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了。
战决明固执着要去拿他的长剑，随着这一动作，伤口又渗透出来。
玩家们吓了一跳，纷纷安慰他：“战老先生，您千万别勉强啊！你放心吧，只是一小波蛊毒，我们有神医助阵，很快就能让蛊人康复痊愈。”
【剧情任务“守卫义庄”已完成，任务奖励已发放】
游戏界面出现了人物特别，赫然是双鬓微白的战决明，提着一把剑的凛然之姿。一个指针在界面甲乙不断摇摆，最后指向了结局甲。
结局甲：他宝刀未老，还能向这个江湖发出一声大喝。
结局乙：他不过是一个义庄小得不能再小的守夜人，却引来了无数虫蚁的叮咬。
玩家们一看纷纷尖叫：“哇牛逼！我们果然拯救了战老爷子的死亡flag！”
查看任务奖励的玩家们还很乐观，却不曾想，在游戏剧本里，江南城接下来不是一场小小的战役，而是一场牵动整个江湖武林的巨大浩劫。
另一边沈琼华正在研究蛊毒，他用银针不断摆弄一只花纹繁复的毒虫，小心避开了毒素，却始终没有思路。
夜已深沉，他的药房却一直灯火通明，渐渐的他面色凝重起来。
他也是半只脚隐退江湖之人了，年轻时因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和所谓的“三不治”规矩便极为狂傲，犯下一些离经叛道之事，得罪了不少江湖人。好在后来，被洗心山庄夫妇好心收留，收为庄内门客，从此衣食无忧。
所谓的三不治便是：心情不好不治、大奸大恶不治、非疑难杂症不治。
后来他成熟了许多，变成了官方资料片中悬壶济世、慈眉善目的老先生，他笑呵呵着告诉所有医师玩家：闯荡江湖，莫要忘记了医者仁心。
他的前半生便是这般寡淡无趣，如今遇到了棘手之事，他下意识想觍着脸，给江南其他名医去信，共同探讨这一种闻所未闻的蛊。
五彩斑斓的黑和藤椒小兔子两个玩家，正巧就接到了这个送信任务。
“我看看要给谁寄信，赛华佗薛真、医仙胡蝶、阎王恨慕容苏……这些名医的代号好有意思。”
沈琼华微微一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欢乐的时光，他捋着胡须道：“这个赛华佗他名号很狂，可他为了给人治病，不惜以身试毒，尝到了一种草，发现能解苗疆热毒和天山寒毒，传出去大家便认可了这个名号。当初他年纪轻轻被人奉为天下第一神医，我还老大不高兴，后来才明白了，何为医者仁心。一位神医唯有悲天悯人之心，才能成全人间美好。”
“而第二个医仙胡蝶，是老朽曾经的……哎都是陈年烂芝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当时她制出了一种复颜丹，她身为女子，在江湖想立足本就艰难，在此之前她为了自己的名号，将自己的医术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给了人虚假的期望，我去求她，最后却发现这复颜丹无法治疗少主的脸，我与她大吵了一架，从此十年没通音信，现在想想我们双方都有错……”
他之所以从“狂医”变成了“仁医”也是因为这回事，洗心山庄夫妇死后，他抱着阮雪宗四处求医，却因为人缘太差，吃了无数的闭门羹，错过了给阮雪宗治疗毁容的最佳时刻。
阮雪宗不怪他，但沈琼华却从此大受刺激，洗心革面，彻底废了自己三不治的规矩。
“至于这个阎王恨慕容苏，他的名号更狂，有一句话叫‘阎王叫你三更死，哪会留你到五更’，他名号的意思是只要他肯救人，连阎王爷都无法从他手里抢人，只能愤恨不平。如果有这慕容苏的加入，这蛊毒恐怕不日便会破解。”沈琼华大笑道。
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活在世上，总会留下一点痕迹，自然会有仇敌、知己跟朋友。
这便是属于江湖前辈们爱恨情仇的故事，沈琼华一向斯文，他此刻朗声大笑，让两位玩家心头一阵激荡，很是心向往之。
也觉得这蛊毒剧情一点也不难！
藤椒小兔子跟五彩黑，一起去给这些神医前辈寄信。
他们抵达了那些神医隐居的宅邸，怎么敲门喊话都没人应答，倒是空气中蔓延起一股血腥味，他们心里大喊一声不妙，冲进屋内，发现那些所谓的神医NPC一个个双目圆睁，倒在血泊之中。
那伤口是一刀毙命。
这些江湖前辈居然都死了，临死前他们好似还在案几上写着病例、翻着医书，鲜血染红了一切。
“……死了？”收到消息的沈琼华，像是被抽干了空气，瘫倒在椅子上，他不敢相信昨天才回忆的老友，今日就收到了他们的死讯。一些借着探讨蛊毒好不容易鼓起再续前缘的勇气，也彻底落了空。
等阮雪宗再来拜访时，他发现沈琼华似乎大受打击，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可即使这样，沈琼华还是收拾了心情，继续与这虫蛊孤军奋战。
“沈先生。”阮雪宗紧张道。
“少主我没事，不过那饮寒刀恐怕有事。”沈琼华苦笑道。
阮雪宗这才知道，江南城最近有神医接二连三地死去，导致蛊毒研究不仅被搁置，彻底没了下文，这些神医的伤口还皆是精准的一刀毙命。这非常典型的栽赃嫁祸，却十分有效，消息传出去，还一下子把寄居在洗心山庄的饮寒刀推上了风口浪尖。

第一百一十五章
阮雪宗去找戚红辛时，发现他在练刀。
苍翠的竹林中，一道黑色身影挥刀如雷，比闪电更快，刀气纵横如石破天惊，四周草木都摧弯了腰，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
阮雪宗以为练刀之人，应当是心无旁骛、不为外物所动摇的，可他想岔了。
他一踏入竹林中，戚红辛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透过竹叶，那一双如寒夜星子的眼眸落在阮雪宗身上，“你找我？”
明明周身气势摄人，如一把锋芒毕露的刀，在触及阮雪宗时，那股凛然气势就没了，宛若一把刀在面前收了鞘。
阮雪宗怔了一下，他不想打扰别人，只好道：“你先练刀，我一会儿再来找你。”
戚红辛微微颔首，继续练刀。
系统007号：【你看看人家饮寒刀每日习练，从不懈怠】
年纪轻轻便成为宗师、独步江湖的男人，背后所付出的艰辛，绝对不可斗量。阮雪宗这种半路开挂的世家子弟，能成为天下第一，全靠卓绝的天赋跟祖宗机缘了。
阮雪宗不置可否。
半个时辰后，他再去戚红辛的房间，发现对方已经不在练刀，而是正在擦拭刀。
漆黑的刀身，红色的刀柄，黑与红构成了强烈的色彩，这把仿佛由鲜血浸泡而成的神兵利器，一度落入万杀阁手里，被称为天下第一魔刀。
正如刀能沦落恶人手里，哪怕现在说它或者他是好人，恐怕也没人信了。
戚红辛在擦拭饮寒刀，他没有什么细致的步骤，用的仅仅是一块很普通的白布。就跟戚红辛这个人一般，明明很有钱，喝的永远是寡淡的白水，穿的是最耐脏的黑衣，跟养尊处优的阮雪宗不一样。
对方习惯了这般简朴的生活。
阮雪宗观察了好一会儿，没有出声。戚红辛似乎也清楚他在观察，默然延长了擦拭刀的时间。
空气中流露出一股默默的温情。
系统007号：这也太明显了！平常擦拭刀都简单且敷衍了事的人，今天居然把养护延长到了一炷香的时间！
阮雪宗不知道该以什么开启一种饱含血腥的话题，才显得不突兀，他想了想道：“你不该这样保养刀剑。”
饮寒刀好歹是一把神兵利器，应该仔细养护：用上好的鹿皮定期擦拭，还要涂上一层稀薄的防锈油，如果遇到大雾、污染等天气，轻易不要拿出来，这样才能保持神兵利器光洁亮丽，能长长久久使用下去，甚至成为传家之宝。
戚红辛没有反驳他，只是认真聆听后道：“然后如同名剑山庄一般，摆在厅堂之内，横卧在刀架上或者用佩带挂于墙上，饰以名贵字画，成为任人观瞻的展品？”
阮雪宗哑口无言。
名剑山庄确实是这样的，庄内确实珍藏有无数把名剑，江湖百晓生还给这些剑从高到低排了一个兵器谱。名剑山庄上下都是习剑舞剑的弟子，可那些弟子所持的都是普通铁剑，真正的好剑确实如戚红辛所言，被名剑山庄专门空出一个个厅堂珍藏。
两者都有各自的道理。
戚红辛道：“我知晓你的意思，你不必替它惋惜，它不过是一把刀，用来保护你的刀，除此之外它没有任何意义。无需替它强赋色彩。”
说这句话时，绝世刀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幽深双眸注视着阮雪宗，似乎锁定了他，在烛火照映之下，五官轮廓显得英俊清晰。
阮雪宗：“……”
他避开这双眼，面上有一点窘意。他不知道为什么，戚红辛总能把情话说得这般平直，但凡会说话一点，百炼钢直接化为绕指柔。
好在戚红辛估计自己也没刻意说情话。
黑衣刀客很快又垂目道：“保养饮寒刀的最好方式是以血洗身，常浣如新……”
阮雪宗眉目一凛，发觉自己终于可以问了。
他顺势开启话题：“最近江南城出了一桩事，有德高望重的神医接二连三地死去，死法是一刀毙命，江湖都传言是你干的。”
生怕戚红辛不记得了，阮雪宗报了这几个大夫的名号，什么赛华佗薛真、医仙胡蝶、阎王恨慕容苏，皆是江湖赫赫有名之人。
戚红辛似乎在回忆，目光很深，薄唇一抿呈疏离状，半晌他漠然道：“不是我。”所谓神医大夫既然在医术上点满了超群天赋，那说明武艺平平，是一群手无寸铁、柔弱不堪的普通人，而他戚红辛从不杀普通人。
阮雪宗是相信的，绝世刀客性情孤傲，看待事物非常淡漠，但做过就是做过，杀了便是杀了，他从来不屑于伪装，不屑于撒谎，自然更不屑……去解释。
果然是一场栽赃嫁祸。
阮雪宗想也不想，就猜到一定是霍崇楼做的。既然义子不受自己掌控，不如借愤怒的武林人士之手铲除他。
都说积毁销骨，众口铄金，一个神医一生救治过多少病人，收过其恩惠的又有多少？如果这些人都站了出来，也不容小觑。
阮雪宗道：“既然不是你杀的，外界传闻却是你，于你名声有碍，你不如去澄清一下？”
阮雪宗上辈子有一个“洗心山庄小魔头”的称号，因此背了无数的黑锅。
在江湖原著里，戚红辛的定位也是反派，他一年只出万杀阁三次，结果众人慑其饮寒刀的威名，江湖上所有找不到凶手、又是一刀毙命的命案，大家都精准将案件归在对方头上。
反正饮寒刀不会解释，真正的凶手便能逍遥躲藏。
“我不在乎世人如何看我。”戚红辛口气淡淡，忽地意识到什么，他凝目朝阮雪宗看去，“……你在意我的名声？”
这一问话实在直接。
戚红辛那张英俊的脸庞，忽然接近了，更动人的是那一双如寒潭般惊心动魄的眼眸，其中的温度能将人溺毙。
“我……”面对这灼灼视线，阮雪宗心头一跳，下意识想否认。
系统007号：【友情提示一下，你如果点头的话，饮寒刀会立刻去澄清的】
阮雪宗只好点头。
不出一日，翌日阮雪宗起床，发现江南城关于饮寒刀的流言已经被澄清了。
戚红辛这个人雷厉风行。也因为他性情如此，说话从来不容置疑，不屑矫作伪饰，一旦澄清后，大家一边吃惊一向孤僻冷傲的饮寒刀居然否认了，一边甚嚣尘上的流言，直接不攻自破。
魔门的算盘落空了。
可随着一群神医惨死，蛊毒研究依然毫无进展。不仅如此，江南城中蛊人数，一夜之间多了数百名。
这些蛊人青天白日，脸白凄惨，跑到街市上攻击人，惊得周围众人连忙逃窜。被咬伤的人，捂着伤口去看大夫，结果没等跑到药堂，自己也沦为一具安静的尸体。
这下子哪怕是不懂武功的老百姓，也意识到江南城出事了！一时间江湖风声鹤唳。
这个蛊传染性极强，玩家们也傻了：“怎么回事，这好像不是普通的剧情？”论坛上也一片兵荒马乱——
“完蛋了，最新消息传过来了，码头卖早点的NPC刘大娘也中蛊了，她在家里被儿子咬了，现在人昏迷不醒。”
“这难道是魔门的阴谋吗？这也太过分了！”
随着中蛊人数与日俱多，江南城的沦陷，肉眼可见是大势所趋。
阮雪宗没有坐以待毙，他一边去观察沈琼华研究蛊毒，一边在寻找新的办法，正如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蛊毒无法破解，那他只能找到幕后下蛊之人。
这个下蛊之人大概率出自魔门。
似乎是知道阮雪宗遇到了瓶颈，杜如兰主动找上门来，微微一笑：“我心爱的师弟，你想知道，是谁下的蛊？”
阮雪宗冷淡点头，“我当然想知道，你愿意告诉我？”
他怎么不相信，魔门BOSS会有这样的好心呢。
“如果你想知道，午夜时分，来我房间详谈，你想知道什么，我一五一十都告诉你。”杜如兰笑了一声，夜色下一双琥珀色眼眸在跃动着一抹轻浅的红，夹杂着一丝蛊惑。
如果换做不谙世事的江湖少侠，估计早被这男人哄骗得骨头都给拆了。
阮雪宗不吃色诱这套，不过对方话语内容倒是挺吸引他的，他垂着眼睫陷入思考，在旁人看来，是一道极美的风景线。
杜如兰便是这般干脆，直接把条件列出来，如同一个天然的猎人，把陷阱放在那里，欣赏着猎物乖乖上钩。
“好，晚上我去找你。”阮雪宗答应了。
可他答应得太爽快，杜如兰反而眼眸微闪，狭长眼眸微微眯起，心生了几分疑虑，生怕有人搅局，他忍不住加了一个条件：“你不能告诉饮寒刀。”
阮雪宗：“好，不带他。”
系统007号：【……？？？】
杜如兰微微一笑，他低声赞叹了一声：“好孩子。午夜时分，别忘记了。”
阮雪宗目送他远去。
午夜很快就到了，他如约而至，果真没有通知饮寒刀，只是情况比通知了饮寒刀更糟糕。
因为一身白衣的阮雪宗，身后是一大群浩浩荡荡的玩家，这群玩家精神奕奕，表情非常兴奋，在午夜时分，把本该暧昧僻静的厢房，衬托得如同江南城码头菜市场。
“快通知没来的玩家速度了，江南城下一个剧情任务要开始了。”
“妖僧的房间居然将触发剧情对话，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剧情！剧情！”
杜如兰薄唇一勾，似笑非笑地盯着阮雪宗，而阮雪宗任他打量，一派坦然面不改色。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今天不巧下了雨。
阮雪宗如约而至时，一身白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更显得面孔漂亮剔透，身形瘦削俊秀，衣带临风，几乎要融在这江南氤氲雨雾里。因为不是白日正经会客，他造型很是随意，有几缕漆黑的发飘在雪白脖颈处，令人眼前一亮。
杜如兰给他开了门，薄唇勾起，一双琥珀色眼眸微弯，仿佛一条狡猾的猫儿在打量一条心爱的肥鱼。
然后见到阮雪宗身后一群浩浩荡荡的玩家，他的笑容很快消失了。
察觉到两道目光如电射过来，阮雪宗岿然不动。
杜如兰收了表情，淡淡道：“想跟你单独相处一会儿，还挺不容易，难度堪比过千军万马独木桥。你老这样做，迟早会把一个心仪你的男人逼疯。”
这句话还好玩家们没听到，否则当夜论坛肯定炸锅了。阮雪宗面无表情，态度不为所动，他甚至想问一句，那你啥时候疯一次给我看看？他摄像头都准备好了。
系统007号也忍不住插了一句：【你别信他，我刚刚检测到，他对你好感度非但没有下降，还上升了200点，那句会被逼疯纯属是骗你的】
分明是阮雪宗越这样做，魔门妖僧越觉得兴致盎然，感觉很有意思，果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那这算什么？互相骗？
阮雪宗嘴角抽了抽。
“废话不多说了，白天你说了，如果我来，你就把下蛊之人的情报一五一十告诉我。”阮雪宗径直找了个椅子坐下，人命关天的事情，如果不是指望情报这种事，谁有功夫跟妖僧虚与委蛇。
他端起桌上茶盅，果然妖僧提前沏好了茶，是热乎的，一杯茶下肚，他一身雨雾消散而去。
杜如兰冲他轻轻一笑：“年轻人一点耐心都没有。”
阮雪宗冷冷回视他。
两人一同坐下，玩家们精神一振，知道这是游戏剧情开始了！眼前这两大NPC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顶尖相貌，眉目俊美的妖僧可是论坛知名tag“只要反派长得好，三观跟着五官跑”的第一人。而阮雪宗更不用说了，此刻他手捧一青瓷茶杯，低垂着纤长睫毛，那一截手腕如霜覆雪，热茶蒸腾，水汽袅绕间，显得格外白皙漂亮，随手一截就美如画，大批颜狗玩家在赶来的路上已相继沦陷。
别说深夜在魔门BOSS房间集结开会，让他们为美人去死，他们也心甘情愿啊！！！玩家们兴奋得上蹿下跳。
“下蛊之人，你应当猜到了。”杜如兰手里也有一杯茶，但他没喝，而是泼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生。
这个生自然不是什么生机勃勃的意思，而是超越生死的生，指代的是魔门势力生死教，更确切地说是指生死教幕后主人雨花神君。
“雨花神君”这四个字一出来，宛若寒风刺骨，虫蚁噬身，让人硬生生一激灵，不少玩家醍醐灌顶：他们跟生死教NPC打交道不止一次了……这一次江南城蛊毒事件，牵涉到生死教幕后BOSS，好似是一桩意料之中的事情。
“果然是他。”阮雪宗瞬间没有了喝茶的兴致，手一用力，青瓷杯瞬间被捏碎，成为美人掌心里的齑粉。
传言中，雨花神君出身百越，是生死教的核心，又是魔门神医，行踪诡异莫测，还爱和尸体打交道，一生研究《生死功法》全教上下贯彻，因此被中原武林视为歪魔邪道。
他派了一个玩家把沈琼华领来。
沈琼华来了，一听是雨花神君，惊讶之余脸上也露出了意料之中的恍惚，他道：“如果这蛊毒出自生死教雨花神君之手，那便一点也不意外，此人……”
在场之人都听出，沈琼华要讲故事了，纷纷精神一振，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雨花神君本名叫什么，老朽并不知晓，只知道此人名震江湖，一身医术能通鬼神，起死人肉白骨，让尸体翩翩起舞也不在话下。”沈琼华说到这里，玩家们想象着那画面，都感觉一股寒凉之气从脊背蔓延上来，情不自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据说雨花神君曾是江湖势力百草楼的弟子，他一夜成名的事情发生在十多年前，那一年百草楼所有弟子状若疯魔自相残杀，一夜之间灭门骇人听闻，只有一名叛逃弟子不知下落，便是雨花神君。据说雨花神君因为犯下离经叛道之事，被百草楼驱逐，江湖人猜测他此举八成是为了报复师门。这种毒后来被江湖人称为‘百草枯’，形容的不仅是百草遇毒枯萎，更暗指的是百草楼的覆灭……”
“十多年前的是非恩怨，老朽了解得不多，只知雨花神君此人是真的医毒双修、才华横溢，也许是江湖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他后来去了潮湿的西南之地，成立了生死教。生死教教义便是超越生死，行事作风亦正亦邪，专门收留一些江湖怪癖人物，好在不危害中原武林，才没有引人忌惮。”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成为一代魔君后，教中门人行事极为猖獗，为了拿尸体练功，三番五次袭击各地义庄，这一次更是研制出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僵尸蛊’……”沈琼华叹气道，好似是医术上惺惺相惜，让他提起雨花神君此人的堕落难免有些主观上的遗憾色彩。
随着这一声绵长的叹气，玩家们听得极为恍惚，做笔记的手都微微顿了一下。
原来雨花神君成名之前，就是这种性情偏激，性情恐怖莫测又睚眦必报的人物，不愧是魔门BOSS，竟如此恐怖如斯。
而雨花神君此次重出江湖，对江南城下手，似乎想要让历史重演：江南城老百姓状若疯魔，无需废多少吹灰之力，江南城沦陷指日可待。
一想到蛊毒研究迟迟没有进展，而魔门BOSS如毒虫般潜伏在江南城暗处，完全像是一个随时会爆发的隐患，阮雪宗轻轻蹙起了眉，心里涌起烦躁之感。
他从出生就在江南，怎么忍心这吴侬软语的小城，就此沦陷……
玩家们也群情激愤：
“僵尸蛊这名字取得真好，人都如僵尸一般行尸走肉了！天杀的魔门，天杀的雨花神君！”
“江南城多灾多难啊，天杀的狗策划，玲珑宝船、江南城采花贼猖獗与地宫、现在又来了一个蛊毒侵袭，怎么主线剧情设置上老揪着这江南水乡不放……”
阮雪宗也不明白，这江南城在南方地图上也就是巴掌大的小城市，于幅员辽阔的世界地图来说，更是一颗小米粒，怎么就惹了霍崇楼不满，两次三番朝江南城下手。除此之外的事情，他倒是看得透彻：“与江南城无关，某个人的野心不死，他的满腹心计、纷争战火，迟早会蔓延无数的土地，曾经的草原边陲是一个，江南城是这一个，下一个也许是什么金陵城、幽州城。”
沈琼华也叹气：“这个江湖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雨花神君能够成功下蛊，很可能早已在江南城暗藏潜伏，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阮雪宗说道，随后他转头望向杜如兰：“你也是魔门首领，跟雨花神君交情匪浅吧，你可知道他的相貌？”
最早追溯到，金陵城开篇的鸿门客栈里，杜如兰易容成为南傅离，去孔雀山庄煽风点火后，还来到鸿门客栈，旁观阮雪宗被诬陷下狱和六扇门破案。
他曾经提过，自己认识一名江湖神医，还曾唯恐天下不乱，煽动阮雪宗当众摘下面具，让他看看毁容程度有多深。
杜如兰笑道：“认识是认识，不过我不知道他相貌。”
“你认为我会信？”阮雪宗怀疑地盯着他，似乎想透过皮相看清这魔门妖僧究竟有无说谎。
杜如兰轻轻嗤笑一声：“你这样目不转睛看着我，我是挺欢喜，不过你误会我了，我确实没见过他真容。”
“雨花神君是生死教中易容术最好的人，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让人无法分辨他究竟是魁梧大汉还是文弱小生，是耄耋老者还是青春少女，一人千面说的便是他……”
阮雪宗沉思了一番，他相信这句话是真的。
这种情况最令人胆寒，也许跟你擦肩而过的一位执伞女子，或者你买菜偶遇的摇橹船夫，就是雨花神君本人易容而成，悄无声息间毒蛊已至，根本令人防不胜防。
阮雪宗不愿意线索就这样断了，他不由冷冷道：“你们魔门可真无聊，连自己人都防。”
果然魔门之中，唯有饮寒刀最为真诚。
“也许吧。”杜如兰叹气，他仿佛会读心术，一双琥珀色眼眸漫不经心地眯起，一只大掌扣在阮雪宗手背上：“你别疑我，我既然早成为你的阶下囚，在你面前我就是真的。你既然能信饮寒刀，为何不能信我？”
阮雪宗脸色一沉，暴起给了他胸口一掌。
沈琼华：“……夜色不早了，老朽先行告辞了。”
小年轻聊什么话题，他这个五十有一的老头真是不好意思参与。
玩家们慢了半拍，满堂的“卧槽”，可想而知，今夜的论坛还是逃不过一波沦陷。
阮雪宗不想这群玩家们闲的没事干，稍微一凝神，发布了一个任务。
【剧情寻人任务“寻找雨花神君”已触发】
【任务描述：僵尸蛊出自生死教雨花神君之手，蛊毒潜伏期仅有五日就会彻底爆发，索命冤魂即将降临，时间不等人，请各位少侠速速在人海里寻觅踪迹！】
【任务奖励：白银100两，特殊称号，江南城剧情进度50%，成员好感度：阮雪宗好感度、沈琼华好感度……】
【任务补充：此人很可能是男人，不知年龄、岁数跟相貌】
（人物界面是一个黑影，脸上浮现一个问号）
“？？？”一群错过深夜谈话的玩家，上线后看到任务心情先是激动不已，然后再看第二遍有点傻了：这不知年龄、岁数跟相貌的男人，他们要怎么找？江南城那么大，他们是要大海捞针吗？
找了一上午，他们累了。干脆派出五彩斑斓的黑吧，靠欧气寻人。
“师兄好！”五彩斑斓的黑忽然大声道，只见街头行走着一位宽袍广袖，眉目温雅清隽的青年，赫然是陈素。青年嘴角微微向上，仿佛对什么事都很和善，一副天生带笑的温和模样。
“滚啊五彩黑，你师兄喊得挺溜啊，你啥时候是仵作玩家了！”
“昨天啊。”
“你们这群颜狗，能不能给我念一下，啥叫醉翁之意不在酒？”
“各位师弟师妹，你们为何在此处聚集？”青年微微一笑，朝他们走来。
“我们在找人！”玩家们对自己人可好了，啥都不隐瞒，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陈素笑眯眯道：“原来如此，下蛊之人信息已知，你们本领又如此非凡，想必那雨花神君不日就会落网，江南城危机会顺利解决……”
玩家们嘿嘿一笑：“我们也这样觉得！”

第一百一十七章
玩家们说：“只要找出雨花神君，破解那僵尸蛊，江南城危机就会顺利解决。”
话说得容易，可实施起来过程却困难重重。
阮雪宗提议将蛊人关在义庄，结果义庄遇袭，义庄守夜人战决明差点身亡；沈琼华好不容易想到了齐心协力破解蛊毒的方法，派遣玩家去给江南隐居的神医去信，结果那些神医却被人先行一步杀了，断绝了蛊毒研究的后路；这一次玩家们触发的任务是寻找雨花神君，可雨花神君踪迹难寻，宛若大海捞针。
两天过去了，玩家们依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下蛊的，唯独清楚一点，被下蛊的人大多都是普通营生的NPC，集中在一片城区，让人能大胆推测：雨花神君在主城出没。
可除了这个线索之外，雨花神君具体是什么形象，还是一团迷雾。
雾里看花终隔一层，寻人任务本就极为困难，再加上这剧情背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一切，让这精心配置的蛊毒在江南城传播得更加迅速。
玩家们几乎在与时间赛跑。
还好剧情任务不是无解，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玩家们在江南城各处发现了几本人物传记。
传记人物是霍崇楼跟雨花神君，似乎是游戏策划为了帮助玩家们寻找雨花神君，特地安排的线索。
玩家们翻开后，纷纷瞪大了眼睛。
【雨花神君传一】
我是百草楼一名弟子，百草楼在山谷之中，生长着许多生机勃勃的草药，十三岁那年我便识别了百草。这对我毫无难度，我能根据草药的药性，将药物制成丸、丹、膏与汤剂，那些来药王谷拜访的患者，在我的妙手医治下很快康复，纷纷跪下来喊我神医。
有的甚至喊我神君，这称呼比神医还要高了一级。
我的心情先是惊讶、激动，听的次数多了，我心安理得点头应了。
学医之路果然需要天赋，别的弟子入门十年都学不会一点皮毛，而我入门不过两三年，却已救治了江湖数百名患者。
这些病患受我恩惠，扬我美名，让我虽初出茅庐，名声却很快盖过了我那医术保守平庸的师父。
“你怎么能收取旁人的重金礼物！百草楼风风雨雨，成立百年以来，从没有出过像你这样市侩的弟子。”这一日，师父扇了我一巴掌。
我知道师父是借故打我，因为他时常在暗处红着一双眼睛瞪着我，似乎在嫉妒我的天分。
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还是低声解释道：“弟子没有收人家的礼金，弟子如果不收，那些病患家人就惴惴不安哭天喊地，闹得弟子不得安宁，施针都难以为继。弟子收了，他们反而心安神泰，能够耐心等待，我每次都是假意收了，事后都给退回去了。”
“你、你……”师父的脸皮抖了抖，似乎不知道该说我什么好。
我将脸埋入阴影里，无声地撇了一下嘴：其实我知道，真正爱钱市侩的是师父，他常常口口声声说医者仁心，不能为金钱外物所迷，否则医道之心会失衡。可每次病人上药王谷求医问药，钱给多了他假意推辞，钱给少了他又在背后骂人穷痨鬼。
世人怎么就不能坦率点，直面自己的欲望呢？
“既然你把钱退了，那这事我就不说你了。”
见我捂着通红的脸，师父对掌掴我这件事立刻避而不谈，另启了话题：“我们药王谷百草楼虚怀若谷，对那些江湖虚名从不汲汲营营，那些病患不懂事，喊你几句小神医，你听听也就算了，怎么还跟着应了？你自己腹里有多少墨水，你自己不知道吗？《千金方》、《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这些医书古籍你都看完了吗，还敢自称神医，传出去也不让外人笑话！”
我把一大摞翻烂的医书搬了过来，“回师父，那些书弟子早就看完了并烂熟于心了，不过比起这几本，弟子其实更喜欢《毒经》，江湖老前辈写的真是句句珠玑，弟子看完后都心潮澎湃，想写一本有关生死的医书或者武功秘籍。当然了，我年岁还稚嫩，写不出什么名堂，但修修改改几年后，也许有朝一日我能靠此书闻名江湖、开宗立派……这本书暂且叫《生死功法》好了。”
我自顾自兴奋不已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师父瞠目结舌，最后一脸压抑如暴风雨的表情。
【雨花神君传二】
这几年间我反反复复修改我的著作，这是我苦心孤诣、呕心沥血的书，融会了这些年我对医道、毒术与巫蛊的理解。
我打算正式写成之后，出谷去找寻那些神医前辈，什么三不治沈琼华、赛华佗薛真、医仙胡蝶、阎王恨慕容苏等等，让他们读一读，如果他们看不出什么所以然，那便证明“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如果他们看出了什么所以然，帮我修改一二，那更是好极了。
我只希望，他们男男女女都一大把年纪了，不要嫉妒我的天分。
毕竟这些年，我在楼里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哦对了，那些神医的名号一个个比我狂多了，一个个比肩华佗啊、仙子阎王的，他们成名也早，怎么师父对那些人就没有嫉妒怨恨，偏偏盯着我一个小小的神君。
说这句话时，我的鼻血又滴下来了，真烦……最近我走到哪里都有鬼鬼祟祟的影子，是我那些师兄师弟，更烦了。
……
玩家们被传记二最后那段话，搞得一激灵，总觉得这少年轻描淡写、满不在乎的口气下，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雨花神君传记三】
我今天给三个病人施药看诊，还是老样子没什么难度，只是有点奇怪，最后一个病人患的是腿脚上的疑难杂症，明明是师父的专长，不知为何却推给了我。
救治不难，可等我送别了这位患者，日暮已近西垂。
我回房，才发现我的书不翼而飞了，我翻来覆去在屋内寻找，柜子里、案几上……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都找不到我那本写了五年的书。
怎么回事？
联想起上午那位病人，我忽然感觉这是一场阴谋，我跑去百草楼质问师父，却忽然被一群师兄师弟给扣住，他们大喊：“辱没师门的孽障！还敢跑到百草楼主室，还不快快跪下！”
他们踢了我膝盖弯一脚，我吃痛地跪下：“你们押我做什么？我做错了什么！？还有我的书……”
最后一句话我还没说完，脸上就是一热，我又被师父掌掴了，师父哼了一口气道：“孽徒！你还有脸说！你每日鬼鬼祟祟跑到后山做什么，那里都是死人埋骨之地，你究竟在那里做什么勾当！？如果不是你师兄弟告发你，我们都不知道，你居然拿死人的东西救治活人，真是好大的胆子！难怪那被烈火焚毁面容的幽州第一美人殷香儿，江湖无数神医对她束手无策，你却轻而易举治好了她的脸！如此离经叛道的事情传出去，我们百草楼在江湖之上还有何立足之地！？”
我据理力争：“她的脸就是她的一切，她说治不好就要去死，弟子便勉力一治，治好了，她的人生重新恢复了，我也收获了感谢，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吗？能救治人就好，管他方法为何。”
我敢毫不客气地说，死人身上都是宝，无论是皮肤还是未腐朽烂透的器官……我与死者尸骸打交道的这些年，我是真正感悟透了生死无常。
至于那什么幽州第一美人殷什么的，我记不住名字，她来找我前怯怯不安，仿佛只要我摇个头，旁边这条江就是她香消玉殒之地。
我救了她的脸，她不敢置信，举着铜镜说自己比原来更美，从此她不再是幽州第一美人了，而是北地第一美人。她趾高气扬地回北地了，眼睛里闪着炽热的烈火，仿佛能焚尽一切，她说自己要回去报复负她、害她之人……
一个将死之人重现生机，这让我成就感非凡，她的脸，她的毁容，医仙胡蝶都救不了！只有我能治！我的医术就是如此超群！
可惜我的话在师父看来，就是一个荒唐的借口，我再度被掌掴，师父厌恶道：“我们百草楼没有你这样歪魔邪道、亵渎死者的弟子，全楼听我口令，从今日起，我将他逐出百草楼，从此……不再是我百草楼弟子！”
就这样我被暴打了一顿，气息全无地丢入江水里，江水从我鼻尖流过，我几乎要溺毙，我也真的溺毙了。
百草楼的人估计以为我死了。
但我终究没死，这五年间我施药治病，救活了江湖不知道多少人，这是“生”；这五年来，我与死者尸骨翩翩起舞，这是“死”，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生死功法》真正的精髓——
我活过来了，我要向这世间复仇。
然而没有等到我出手，百草楼就覆灭了，死于他们彻头彻尾的“贪欲”——我早在《生死功法》的扉页下了一种毒，这种毒只要手接触过书页，就会通过皮肤迅速感染。没接触的人，自然安然无恙。接触书页越多的人，感染则会越严重，死于无形。
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百草楼几乎人人都接触过这本书，我的师父他的症状最为严重，状若疯魔，整只手大片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斑，证明他已经翻完了整本书。那些平日里对我不屑一顾的师兄师弟们，原来早也觊觎这本书多时，因为他们的手也全黑了，随着他们双手接触眼睛、口鼻，毒素扩展得更加迅速……
百草楼一夜之间就这样灭门了，简直是一个荒唐的笑话。
复活的我，抱着这本书离开了药王谷，离开了百草楼。事后江湖传遍了百草枯的恶名，天地之大我竟不知前往何处，我这种离经叛道之人，恐怕不能为江湖正道所容……
雨花神君的传记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玩家们看完了三本传记，一时间有些恍惚，原来这就是十多年前百草楼覆灭的真相，这就是魔门生死教《生死功法》的由来，这就是生死教教主雨花神君的前尘往事，真叫人唏嘘。
只可惜传记里面没有泄露雨花神君的名字。
“大家快看看霍崇楼的传记，里面有提到雨花神君！”一位玩家喊道，大家一听，立刻翻开了另一本人物传记。
【霍崇楼传一】
我听闻了百草枯的威名，我对这位年纪轻轻的魔君很欣赏，我假扮成了一名病患接近他，随后抛出了橄榄枝。
雨花神君对投靠魔门跟改朝换代完全不感兴趣。
他唯一感兴趣的是……
他轻笑着说：“你身边竟有如此多的半步宗师，我从没给半步宗师治过病，你知道的，我们生死教就算再喜欢活人，也只敢对死人下手……”
我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他要我事成之后，分给他一具半步宗师的尸体。
我谨慎又慎重地盘算了，我心爱的女人杜青娥、我最优秀的义子戚红辛、还有我信重的义子杜如兰……每一个都是我不能割舍的人。
我答应了。
见到这一句话“我答应了”，玩家们感到身体遍地发寒，这就是魔门终极反派BOSS、野心勃勃的江湖枭雄吗，在夺权道路上既能逼心爱的女人下嫁，又能不择手段让身边的人牺牲……
难道这样子成功会来得更快吗？
【霍崇楼传记二】
我把青娥的尸体交给了他，雨花神君面色愕然，很快又被狂热所覆盖。
作为交换，他给了我一种蛊，一种与当年“百草枯”类似让人陷入疯癫的蛊毒，他说这蛊他精心研制多年，唯一能破解的人也不可能知道真相，除了他，这世间不可能有人能研制出解药。
我心满意足。
但我还是不太相信“绝不可能”这四个字，我喜欢任何事都尽在掌控、无一纰漏的感觉，有备无患，我决定过几日把江南城所有神医杀了。
他曾很疑惑地问我，为什么要对江南城下手？
很显然，我们不能互相理解，我热衷权势，而他只对死人感兴趣。
作为盟友我没有瞒他，这种事也没必要隐瞒。我告诉他，我曾在江南城地宫内设过一个改换气运的祭坛，从西域车桑到江南城地宫，这是一条绵延数万里、若隐若现的龙脉，那一条象征着大渊皇室气运化身的金龙就潜伏在此处，是那般华美傲然，每一片龙鳞、每一个爪勾都透着澎湃的朝代气息，掠夺之可以成大事。
而江南城的祭坛，只需生祭百千活人，就能成事。
“成大事者，哪一个不是踏在白骨之上呢？”我这样告诉他。
我说：“你听，是龙吟的叫声。”
雨花神君道：“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只听到了活人的惨叫声。”
传记到这里就结束了，直接解释了何为一个反派的野心，也说明了为什么霍崇楼好几次朝江南城下手，玩家们一口气堵在心里，气得哇哇大叫。
阮雪宗也默然地看完了所有传记，他的脸色冰冷极了，深呼吸了两口气后，他一手靠在山石之上，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对众人道：“大家别生气，这几日我们的辛苦寻觅不是没有结果，这几本传记横空出世，起码让我们窥见了雨花神君的真正形象，找到他也许能提前遏制这场江南城浩劫……”
“！！！”见那块巨大的山石崩裂成无数碎石，玩家们人麻了：宗宗你才是别生气！
玩家群里最擅长侧写的站了出来：“雨花神君年龄应该是三十左右，博览群书谈吐极好，很可能伪装成江南书院的学生老师，或者那些城里的落榜秀才举人；口味这种东西人是变不了的，生死教地处西南，他应该喜欢吃辣，这是一个突破口。雨花神君热衷与尸体打交道，纵容教众袭击义庄，说明他性格有些病态，身上可能还经常有淡淡的腐尸气味，为了遮掩这种气味，他很可能需要大量熏香，我们可以从有熏香习惯的NPC职业下手……”
这份侧写已经很详细了。
侧写一发放，玩家们迅速从洗心山庄倾巢出动，发誓要将江南城掘地三尺！
这一夜，玩家们依然在寻找雨花神君，其中一个嗅觉最敏锐的玩家说：“家人们，经过这几日的排查，我感觉我们很接近了。”总感觉他们忽略了什么，就差捅破窗户纸一般！
忽然一道悠扬笛声从天而降，音色凄凄幽幽，如怨如诉。
“好熟悉的曲子哦，大半夜谁在吹笛子，真有闲情逸致。”玩家们喃喃道，都感觉这曲子有点耳熟，下意识凝神倾听。
就在这时，街道上门窗忽地哗啦啦尽数破裂，窜出了一群蛊人，这群蛊人来势奇快，将玩家团团包围，甚至面孔狰狞地攻击路上行人。
这事发突然，玩家们吓了一跳，根本来不及摆出阵型。
藤椒小兔子作为队长，看到了一个NPC，她声音惊恐道：“不好，老仵作在那里！”
众玩家骇然变色，果然见到一个白胡子老头似乎吓傻了，颤颤巍巍地站在街道中心，一个菜篮子跌落在边上，落出里面青青红红的辣椒，赫然是江南城衙门的老仵作，生活职业仵作引导NPC！
一个少年蛊人朝他攻去，接着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蛊人、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蛊人，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蛊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脸色惨白状若死人，肢体像是被操控的傀儡一般，将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而老仵作看到这群尸乱舞的场面，也是惊骇异常，睁着一双苍老的眼睛，脸色如同纸片一般惨白。
一位玩家跳上鸡鸣塔眺望，发现一个骇人的事实：这蛊人数量惊人的多！明明第五日还没来，蛊毒潜伏期还没彻底爆发，可江南城已经提前沦陷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这一夜江南城注定不会太平。
老仵作还呆在街上，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场景，双目圆睁，神色难以置信，腿脚发软在原地无法动弹，一道颤抖惊惧的泪痕蓦地从眼眶里划出，他喃喃自语道：“造孽啊，我果然不该……”
眼看一少年蛊人爪子要袭向老仵作，玩家们不忍心地捂住脸，一把剑跟一柄折扇隔开了蛊人，解救了老仵作。
玩家们惊呆了。
只见那剑寒光四溢，持剑人身形高大威武，身穿一件普普通通的粗布麻衣，明明鬓发霜白，却在蛊人群中剑气纵横，宛若一名剑神，招招剑式惊艳绝伦，让蛊人们惨叫哀嚎又不至于一剑毙命。
赫然是前江湖前辈、义庄守夜人战决明。
“小子们，你们又鲁莽了！”战决明大喝道，那一双饱经世事的眼神锐利又严肃。
另一人则年轻许多，白衣不蒙尘，俊朗无双的外表上面带微笑，简简单单一勾唇便是清风朗月般的迷人气质。唰地一声抖开折扇，左攻右防，风轻云淡间便将蛊人攻势化解为无形，赫然是名满天下的NPC沈江陵。
沈江陵也笑道：“请各位少侠转告小友，沈某来迟了。”
月色下他折扇收拢，十分风流倜傥，宛若天神降临，一个格挡，瞬息之间又制服住了一个蛊人。
“啊啊啊啊太帅了吧！”“老爷子宝刀未老啊，啊啊啊沈江陵老子宣你。”两大高手一登场，仿佛再有力不过的强援，玩家们心生惊叹之余，也直接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训练有素的玩家们再度抄起家伙，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哪条巷道窜出来的蛊人战在了一起。蛊人潮一波又一波的爆发。
在战斗的间隙，玩家们也听到这样一段对话。
沈江陵说：“听闻江南有难，沈某彻夜驱驰，特来相助……没曾想能与华山战老前辈一同作战，沈某真是三生有幸。”
战决明：“你这个年轻人轻功绝顶，也使的一手好扇子，可惜好管闲事，也不爱惜自己性命，江南城早已成了是非之地，何必把自己牵连进来……”
那个男人的野心，如同拔萝卜带出泥，随着一层层的剧情拨开，把这江湖的水越搅越浑浊，江南城如今危机四伏，任何一个贪生怕死之人，都不会轻易涉足。
沈江陵被训斥得苦笑：“并非晚辈好管闲事，只是江南城太美，还有太多晚辈割舍不掉的东西……”也许是那一年四季都绝美的风景、那碧波荡漾的桃花美酒、那吴侬软语的歌姬或者那惊才绝艳的朋友。
战决明沉默了，半晌冷哼一声：“年轻人，牵挂越多的人，死得越快。”他提着一把剑冲入了蛊人群。
沈江陵微微一笑：“前辈不也一样？当年前辈的金盆洗手大会轰轰烈烈，说一辈子再也不过问江湖之事，怎么如今前辈又站了出来？”
还挡在他们这些晚辈面前。
“……不错，我早已决定隐退，江湖有你们这群风头正盛的年轻人，我这把半只脚踏入棺材的老骨头还能折腾什么呢？”战决明自嘲道，“可每当我心生离意，我就发现这江湖狼烟四射、魔门猖獗，处处令人挂心不下……这江湖还需要我。”
他只好以年迈之躯继续提剑，站在需要他的人面前，遮挡那些穷风恶雨，撑起一个小地方的太平——
见少侠玩家们听得一愣一愣、似懂非懂的模样，战决明哈哈大笑：“小子们不要吃惊，像我这样隐居在江南的平凡人物还很多，只要江南城沦陷，铁匠会提刀，绣娘会举剪，马夫走卒都会举起刀锋，也许连平日里贪生怕死的官老爷都会站出来，与你们并肩作战——”
这个江湖很大，你们永远不会独行。
玩家们怔住了。
这些铁匠绣娘马夫走卒等等，都是这江湖游戏里一个个再平凡不过的NPC，走在路上忙着赶路的玩家们，也许都不会分给他们一个眼神，可偏偏就是这样数量多如繁星、外表平凡的NPC，如一颗颗水滴，撑起了这座江南城，汇聚成了一片动人的江湖。
【“江湖有我”剧情已触发】
正如战决明所说，平日里的江南温柔太平，可一旦城池将陷，无数人都站了出来。
“少侠你们选吧，这些都是我十多年打造的家伙。”为了抵御这一场危机，铁匠王大牛无偿贡献出了自己所有精心打造的武器库存。
“少侠别急，吃了这碗豆腐羹再去前线，凡事要先填饱肚子。”西桥豆腐摊的蓝燕姑娘不懂武功，却也动作不停，为玩家不断洗手做羹汤。在不少玩家眼里，这一刻的蓝燕姑娘赛过了曾经的魔门妖女，简直是全天下最美的姑娘。
类似这样的NPC很多。
连一直闭门不出、贪生怕死的江南城蒋老爷，也一身黑红色官服，站在城池之上，他大喊道：“听我命令，封锁城门！抵御外敌！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这里是江南，普天之大没有哪里比江南城更美的地方了，身为江南城的父母官，这辈子我骄傲我自豪，我蒋某人将调动一切力量应敌，众士兵听令，与我誓死保卫江南城——！”
蒋老爷没有武功，但一个武林侠士手指点在他喉咙，让这一长串呐喊声如洪钟，呈十倍音量扩散。
玩家们被这一嗓子喊得震耳欲聋。
那些曾经被蒋老爷关入地牢的玩家们，想起江南城采花贼一案中，被蒋老爷关进地牢，当时他们还觉得蒋老爷昏庸糊涂蛮不讲理，现在他们一个个都感到蒋老爷特别有豪杰风范。
连NPC都如此豪情万丈，玩家们怎么能坐以待毙？
玩家们心头涌现感动，心中再也没有半点怯意，反而生出千百倍的豪情壮志，抄起武器就冲：“日你个魔门仙人板板，敢对我们江南城下手，看我们玩家不把你们打个落花流水不可！”
除此之外，武林各位豪杰也纷纷伸出援手，重新定义了何为“江湖有我”。
一位手持鸳鸯剑、红衣惊艳绝伦的女子，轻功一跃跳上了城池，笑意盈盈地对玩家们道：“清风渔场龚明珠拜见各位少侠，本小姐没有来迟吧？”
那份英姿飒爽、明艳大方的笑靥一如往昔，玩家们一下子傻了：“啊啊啊啊是红衣大小姐！”
龚明珠身后，还跟着一个精神瞿烁的劲装老人，赫然是龚啸老先生，他手里拿着海鸣剑，目光炯炯有神道：“当初海鸣剑牵扯出了魔门阴谋跟太多事情，感谢阮庄主帮老头子我寻回了海鸣剑，承蒙当初清风渔场蒙各位少侠帮助，这一次清风渔场特地来援助江南，希望老夫跟小女没有来迟。”
玩家们：“啊啊啊啊你们没有来迟，来得正好！”
江南城外还驶来一辆马车，负责盯梢的玩家们本来如临大敌，后来发现这鎏金马车的颜色花纹特别熟悉，仿佛一只仰着脖子的蓝绿颜色吉祥孔雀。
玩家们先是一惊，窃窃私语道：“难道这是孔雀山庄的人？”
话音未落，马车帘子就被一只手掀开，露出了曲清阳那张熟悉的脸，他温和打招呼道：“继孔雀山庄寿宴后，洗心山庄的少侠们好久不见。”
玩家们：“！！！”
“听闻江南有难，曲某不才武功浅薄，立刻带了哑叔直奔江南，希望能挽救这场江湖浩劫。”曲清阳说这句话时，还微微侧开身子，暴露出马车里另一个人——赫然是那半步宗师的扫地老者。
全都是玩家们的老熟人了。
有一个半步宗师助阵，江南城的胜算明显又大了几分。
见到一群玩家瞠目结舌、面露感动，扫地老者不耐烦地撑开眼皮：“你们不要误会，我来助江南一臂之力，全是夫人的嘱咐，帮助完了我可是要立刻回金陵城继续守护夫人的。”
玩家们：呜呜呜口是心非的宗师，这就是盟友吗！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与此同时，世界地图其他玩家也接到了任务：【剧情任务“江南城危机”已触发】
【任务描述：请各位侠士动身前往江南，救百姓于水火】
随着玩家曾经走过的每一个地方，各大势力NPC也纷纷发来问候。
首先是金陵城，首富王老爷对一个玩家叹气道：“没想到金陵城风波还没过去多久，江南也乱了，不过我观洗心山庄阮庄主年少有为，年纪轻轻有人杰之相，独闯西域也能平安归来，这一次想必也不例外，江南城风波一定会顺利度过。我王某人没什么本事，不懂武功也不擅结交武林人士，只能捐献一些物资聊表心意，希望江南城危机尽快渡过。”
王大人嘴上说着一点点物资，实际上各种米粮钱财刀枪兵刃等物资，塞满了二十多辆马车还装不下，把一代首富财大气粗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个任务也随之触发【替金陵城首富王老爷援助江南】。
负责运送物资的玩家瞪大了双眼，对着马车不断流口水，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嘴脸。
“王老爷放心，我一定将您的心意送到江南，告诉宗宗。”该玩家感动地上了马，刚想一甩缰绳直奔江南，骏马刚狂奔出去就被人拦住了。
拦他的人是首富家公子王晟，曾经被折梅四匪绑架挟持的人质，他身后也跟着十多车的物资。
王公子正色凛然道：“这位少侠你要去江南，不如带上我，我老早就不学剑了，学掌法倒是小有所成。”
玩家吓得脸色都变了：“不行啊前线很危险的。”
王晟道：“我知道很危险，可我不想一辈子在父亲钱势笼罩下，做一个平平无奇、每天除了收租谈生意没事可干的富家子弟，这种日子太空虚无聊了，我想做一名在水深火热中拯救百姓的大侠！”
这名玩家：“……”
牵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
我他妈好想做一个平平无奇、除了收租谈生意没事可干的纨绔子弟啊。
六扇门势力消息最为灵通，甚至没等到玩家登场，郑捕头就带领了一群手下，浩浩荡荡直奔江南城下。
西域地图也有玩家逗留，随着与NPC们一接触，纷纷触发了剧情对话。
圣子眼神流露出关怀，他眺望远方，似乎在注视着一个万里之外的人，半晌他嗓音艰涩道：“车桑的史官前几日卜卦，算出了中原会有大事发生，肯定是魔门又在兴风作浪。我很挂念阿古灵……也就是你们阮庄主的安危，你替我去江南城看一看他吧。”
【剧情任务“替车桑圣子探望阮雪宗”已触发】
流逐之地
石延冷脸道：“魔门实在是太嚣张了，闹完了西域，又闹中原，真是不可饶恕。我们跟洗心山庄是盟友，江南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李静河老前辈此时还在小西洲境，想必他收到消息会下江南一趟。我会与他同行。”
燕飞双也神色关怀：“西域中土本就一家，我们虽身处西域，也不能袖手旁观，各位少侠请替我寄一马车物资下江南，全都是西域特产、地宫人编织的毛毯还有我精心熬制的丹药，上天保佑，江南地方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雍国小西洲境
魔门BOSS心神不宁：“江南出事了，不知道小美人出事没有？早知中原如此危险，他就应当留在小西洲境，吾能庇佑他一世。”
李静河冷冷道：“你的执念还没放下吗，人家有没有事，与你无关。”说完这句话，李静河又转头向玩家道：“阿弥陀佛，这位少侠可放心去告诉阮庄主，龙脉之说纯属虚无缥缈，只是一个权势蒙心者的自我伪饰。”
这些剧情对话在世界地图上遍地开花，仿佛一个个隐藏彩蛋。江南城沦陷已经不可逆转，可各大势力驰援江南也是不争的事实。
而这一夜，随着一道天籁般的幽幽笛声降临，魔门攻城了。
江南城外，四面八方都是举着火把的黑衣杀手，他们嘴里熟练地吹着竹笛，操控着全江南数以万计的蛊人，将楼城牢牢包围。
他们嘴里喃喃自语着，仿佛一串咒语：“一渊不生二蛟，伏神诛魔，祭万千，斩龙脉，朝代气运逆天改之……”
阮雪宗屹立在城池之上，面目凛然，白衣如雪，他的身后是无数的盟友。

第一百一十九章
城池之下，除了四面八方的魔门杀手，还有一群脸皮惨白、浩浩荡荡的蛊人，一场大战一触在即。
雨花神君依然隐于幕后，操控蛊人NPC的是生死教一名长老，名叫傅无痕。阮雪宗在浮生绘卷里见过他，他有一句经典台词，那便是：“这世间最高超美妙的音律，不在打动人心，而在操控人心。
在浮生幻境里傅无痕是杜如兰的老师，阮雪宗一度跟他打过交道。
可魔门野心勃勃，没有哪个魔门精锐停留在原地踏步的，浮生绘卷里傅无痕的水平不代表现在，十多年过去了，傅无痕的琴音邪术恐怕更加登峰造极。
果不其然，笛声停了后，一道琴音加入，仿佛是傅无痕调试好了乐器，他十指拨弹，一串流畅的音符流淌而出，鬼魅一般的音律回荡在夜空之下，那些如雕塑般的蛊人们顷刻之间全动了。
这首曲子玩家们很耳熟，这几日经常在江南城大街小巷里听到，没曾想原来是魔音邪曲！
只见此曲一出，如狂风呼啸，浓云四面楚歌地将夜幕裹住。整个城池之下，从昔日的吴侬软语堕入了修罗地狱，鬼哭狼嚎声凄厉又尖锐，那些蛊人摇摇晃晃，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寻常老百姓，而是魔门手底下的魑魅魍魉。
玩家们悚然一惊，被迫进入战斗状态。
这些蛊人十分难缠，他们攻击人，却好像保留了自我意识。
一名玩家施展了推心掌法，大手凌厉正准备落下，本来毫无知觉的少年蛊人忽然从痴呆麻木中回神，眼泪充盈夺眶而出道：“少侠哥哥，我好疼，你别杀我好不好？”
天杀的魔门，这些都是被操控的可怜人啊！
玩家心中登时一个怜惜，出手稍微迟疑，一下子就被少年蛊人给抓伤了，该玩家惨叫一声，化为一道金光消失在原地。
像他这样因为心软而命丧黄泉的，远不在少数。
傅无痕是魔门精锐，他将江南城一切动静纵观眼底，知道自己手握着一群傀儡，而这群傀儡不懂武功，可妙就妙在他们的身份是一群普通人，大批江湖侠士投鼠忌器，不敢轻易下手，他哈哈大笑：“名门正道就是名门正道，果然有悲天悯人之心！”
“不愧是魔门，好生卑鄙无耻！”这是玩家们从复活点走出来的大喊。
傅无痕耳听六路，轻易将玩家们的话收入耳底，他大笑道：“彼此彼此吧，洗心山庄名下也有一批忠心耿耿、悍不畏死的死士，我傅某人年老体衰，不像阮庄主那般年轻俊美、容颜冠世，亦没有那广大神通、调遣奇兵的本事，为了炼制傀儡可是下了老大的功夫，只能从江南城街头调兵了。”
这矛头直指阮雪宗。
玩家们很会抓重点：“年老体衰，魔门BOSS很有自知之明啊！”
“家人们，我本来想骂他的，结果发现他在夸宗宗好看诶！”
“什么炼制傀儡花功夫，不管是正道还是邪教，长得丑本来就要多努力呀！”
“这江湖游戏也太真实了吧，我第一次听到NPC自嘲自己建模丑的哈哈哈。”
傅无痕：“？？？”
这一瞬间他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鸡同鸭讲的荒诞感。
他本意是为了讥讽洗心山庄似魔门的作风，结果反被人抓住了把柄，他有些恼羞成怒，为了挽回局面，他手指在琴上飞速拨弹，口气嘲讽道：“我不过说你们主子一句，就被你们回击千百句，你们如此忠心护主，真是令人羡慕。”
没等玩家们反驳，傅无痕冷笑道：“不过我手底下也不差，此曲名为《控魂》，你们这群每夜在街头寻找雨花神君的愣头青应该都听过吧，殊不知你们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我们教主雨花神君下蛊夺取身体只是第一步……”
嗅到了剧情的气息，无数玩家们一下子停了交谈声，竖耳恭听。
“最关键的一步在我，连续四天每逢子时，我都派遣部下都在江南城大街小巷弹奏此曲，窃取这些蛊人的三魂六魄，这些蛊人身体已是行尸走肉，神智上再由我来掌控，今夜是第五日，也将是最后一夜！他们将会乖乖沦为我手底下一具具毫无意识的傀儡，从此我教他们往东，他们绝不会往西，甚至甘心为龙脉生祭他们的父母子女，按照此法，天下百万雄兵魔门唾手可得！”
玩家们被震慑住了。
没想到魔门的野心，远远不满足一个小小的江南城，江南城只是他们的一个试验田，什么百万雄兵，他们的野心俨然要吞并整个中原大地。
五这个数字，取自那句谚语。
阴曹地府阎王爷要收走你的三魂六魄，留你到三更已经让你感恩戴德，怎么会留你到五更。
于是傅无痕便以五日为期限，每日弹奏不休。众人乍听如此诡魅之事，都是大吃一惊，
眼看着子时将近，所有人惊慌道：“不好！待他弹完此曲，江南危矣！”
针对傅无痕的话，蒋老爷一听心情先是狂怒：“我才是江南城的父母官，我都没做到让他们平日乖乖听话，你们这些魔门宵小怎敢大放厥词，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随即完整听完后，他额头冒出冷汗，很是心惊肉跳。
他刚刚已经听到了斩龙脉一词，现在又捕捉到了百万雄兵，他官场老油条的嗅觉，让他一下子意识到了魔门手段简直诡异莫测，什么下蛊、用音律窃取魂智的手段简直骇人听闻，这发生在江南城的杀戮纷争，已经超越了江湖争斗的范畴了。
他脚一软，差点从城池上跌下去。
就在此时，阮雪宗出手了，他从玩家手里接过一把琴，弹奏出声打破僵局，这让赶到江南援助的江湖众人一瞬间看到了希冀的曙光。
阴云笼罩的黑暗之中，魔门杀手们也看到了城池之上，盘腿坐着一个人，乌发雪肤，一双漆黑双眸透着力挽狂澜的火焰，他的头发缠绕在雪白的脸蛋脖颈，风吹得他白袍猎猎作响，在月色下好似精魅。
这一瞬间，全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魔门杀手们亦是如临大敌，他们知晓阮雪宗已晋升宗师，就差最后一曲了。
没曾想，阮雪宗以雄浑的宗师之力，轻轻拨弹琴弦后，音波如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冲击而来，令在场无数魔门杀手流血不止。
这层层音浪对活人有效，却无法干扰蛊人，两首曲子激烈交锋，裹挟着无限危机，本应该有个高低之分。
可经过四个夜晚的反复洗脑，纵使阮雪宗音律优美、气势磅礴，蛊人们也只能听到控魂之曲。
反倒是阮雪宗的加入，让蛊人痛苦倍增，他们潜意识拼命抵抗阮雪宗的琴音，形成了反面效果。
傅无痕本来还心生警惕，随后哈哈大笑：“可笑啊阮庄主，纵使你的宗师内力雄厚又如何，你不识控魂曲的全貌，你无法越过我这座高山，接手我的傀儡，此曲将近尾声，江南城已是我魔门的囊中之物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在场人面如死灰。
结果下一秒，狂笑不止的傅无痕忽然嘴巴发不出一点动静，他像是遭遇到了什么重创，嘴角溢出了一条血，他颤抖着道：“怎……怎会如此……”他还没说完，忽然身子往前轰然一倒。
已经是一具横陈的尸体，一只手还压在琴弦之上，木琴发出一声铮然声，曲子戛然而止，一瞬间如同傀儡丝断，一群蛊人失去动静。
在场众人都看呆了。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得极快，众人只觉得上一秒阮雪宗刚弹奏曲子，连他都毫无办法。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子夜前的最后一首控魂曲将要弹尽，彻底无回天之力，众人面露绝望，结果下一秒就峰回路转，傅无痕死了，这究竟怎么回事？
原来傅无痕倒下的脊背上插着一把漆黑的刀，他的背部还在汩汩流血。
一个容貌英俊，面色冷漠的男人缓缓走了过来，他鼻梁挺直，在夜色下双眼显得深邃浓郁，犹如身经百战的地狱修罗一般令人不敢逼视，他一言不发地拔出了那把刀，刀上淌着新鲜的血。
——赫然是“饮寒刀！”
在场惊呼声不断，无数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阮雪宗现在终于可以说话了，他淡白的嘴唇动了动，轻声道：“我从没说，我要用琴音跟人较量，是他自己误会了。”
一切都是障眼法罢了，阮雪宗天生拥有吸引人注意力的本事。
如果戚红辛强攻，他固然能如狼杀入羊群一般出手致命，无人敢直掠其锋，可傅无痕身为生死教长老，性格老奸巨猾，一定会把曲子弹完。而阮雪宗一出手就不一样了，他先是以宗师之姿吸引焦点目光，随后在傅无痕平生最得意的琴曲上输给他，让这个狡猾又自负的男人彻底放松警惕，彻底有了一击毙命的机会。
这也得益于两人那配合的默契。
控魂一停，这一夜的局势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饮寒刀杀完人，纵身一跃来到了阮雪宗身边，一身黑衣滚落着血珠，明明是一位遗世独立的孤傲刀客，却似乎有了感情。后来不少武林人士看到这两人站在一起的和谐一幕，俱是心中一震，久久难以移开目光。
另一边，老仵作自那日遇袭后惊骇不已，回到衙门后就大病了一场，醒来后他神色颓然，眼神里闪过万般迷茫与千般悔恨。直到看到一身形高挑、面容清雅俊秀的白衣公子正坐在他屋里，因为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他昏倒后甚至无需到处求医，而是熟练地为他操持汤药。
老仵作既慌张，又不禁老泪纵横，“那群孩子到处找你，我知道是你，都没敢说出你的身份……当、当年都是我的错，让你养成了对活人比死人还狠的性子，快收手吧！爹跪下来求你！”
白衣公子走了过来，手里一碗浓郁的汤药，他微微一笑很是疑惑：“我亲爱的爹，你在说什么胡话？”
“把这药喝了，明早也许头顶的天就换了名字。”

第一百二十章
江南城衙门，仵作房内点着幽暗烛火，这里本有一个停尸间，早被人改为了药房，随着文火慢煨，药锅里灰色药水不断汩动，滚滚冒着白色烟雾，空气中散发着奇特清香。
老仵作当然抗议过，可他年迈衰老的声音，哪里抵得过平日里说一不二的教主。
那白衣公子自然是陈素，他在百草楼给病人施药救治收获神君美名，全因他皮相俊逸温雅，兼之笑靥温和。
此时他端着一碗药，嘴角微微向上，脸上更有三分笑意，落在老仵作眼里，竟比恶鬼还要可怖三分。
“这什么药，我不喝！”老仵作内心抗拒，一个手抖掀翻了这碗汤药，只见这平平无奇的汤剂泼在地上，似蜜糖被掀翻，无数虫蚁都从砖缝内攀爬、赶赴而来，疯了般争食这药渍。
看清这一幕，老仵作吓了一跳，随后不禁潸然泪下：“我当你好心从西南归来看我，没想到你一出手就是要灭绝家乡……”
这一碗汤药看似不起眼，实际上用了百年毒蝎的钳、蜈蚣的身跟长白山寒蛇蜕下来的皮精心熬制，饮之大补，说是价值连城也不过分，就这样被老父亲打翻了。
陈素也不恼，他笑道：“没有家何来的乡呢，不管是江南还是百草楼，世人多狼心狗肺之徒，容不下我又忌惮我，那些人死了便死了。”
他眼都不会眨一下，又怎么会心生怜惜呢？
陈素还不知道，《江湖》游戏里玩家们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bug，早把他一生快挖掘完了。可他身上依然掩藏着许多秘密，毕竟一个人从出生到投奔师承，不可能凭空长成，总有一段默默的、不为人知的时光，玩家们只能看到，在江湖缥缈录—雨花神君篇，前面还有未解锁的传记。
世人多健忘，甚少还有人记得，在投奔百草楼前十二年，雨花神君陈素生在江南，长在江南，亦活在江南，他是被江南驱逐的一个异类、被仵作父亲送走的存在。
这一番话再次勾起老仵作内心里的愧疚，他悲从中来：“我知道，当年都是我的错，可你也不该做下这等事！是我误了你！你快收手吧！洗心山庄是本地豪强，阮少主再怎么隐姓埋名，他也是大渊皇室的金枝玉叶，当今景帝流落民间的亲生独子，未来的皇帝陛下，他身份尊贵，你跟那魔门做的勾当是谋反啊！阮少主对江南城感情颇深，你们毁了他生长之地，他怎么会容你们！”
他不过是一个有良知的普通老百姓，却被牵涉进江湖朝堂的纷争，何其无辜。更别提头上还被扣了一个协同篡位谋反的帽子，这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几日几夜噩梦连连，无数次从惊悸中醒来。
陈素笑了：“父亲真是胆小甚微，你只需栖居江南一隅，改朝换代后头顶的天是谁，帝位谁坐，又与我们老百姓何干？”
他只知道，一个金枝玉叶成长过程中，无数人拥护，甚至为他不惜烧毁义庄，而当年的雨花神君，却是被关在棺材里数日都无人在意。一个皇子流落民间，从此扇动无数的翅膀，而他雨花神君就是被翅膀不幸扇动之人。
老仵作痛哭流涕：“怎么会无关！江南毁了，我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那阮少主长于江湖，面冷心热，加之天资淳美，一旦登基将会是江湖庙堂的纽带，四海升平，他自己就是江湖人出身，武功又足够高，不会忌惮你们这群身负异禀的江湖人。江南是帝子故乡，只会更好而不会覆灭。可那魔门登基了，他是用何种极端手段上的位，日后难道他不会忌惮江湖、清剿正派？什么偏安一隅，都是痴人妄想！”
就算他是一个昏庸糊涂、整日倚老卖老的普通老百姓，老仵作也知道，一个朝代的兴衰更替，自古都是庙堂强时江湖弱，庙堂弱时江湖强这样相互制衡，而老百姓既受庙堂管制，又处在江湖之中，活在两者之间无比辛苦，自然希望一个不忌惮江湖的盛世明君登场。
“父亲你倒是看得透彻，令儿子大吃一惊。”
陈素微微一笑，他口中说着吃惊，实际上内心毫无波澜，这些道理他难道不懂么，可他魔门神君本就性情凉薄，任他天下洪水滔滔，又与他何干。
老仵作自然看穿了他，所以再次潸然泪下，“我讲了那么多，你八成当我在唱大戏。那你可知，那僵尸蛊横空出世，在神医沈琼华的牵动带领之下，江南多少大夫为了破解它，殚精竭虑一夜白头……你也曾医者仁心，就无动于衷吗？”
提起医术，陈素果然有了几分兴致。
他的性情极为怪癖，这也许跟他是仵作之子，童年遭遇了一些怪事，同时又学了至高医术有关。他的灵魂一半对活人残忍、死人温情，另一半则是医者仁心，对自己神医身份很是认同。
“纵使他们殚精竭虑又如何，那沈琼华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他不应该朝药引下手，而是往解药方向考虑……呵呵这也是我给咱大渊帝子跟他庄下门客设下的一个考验，真正的解药早在相遇那一日我就告诉他们了，如果大渊帝子真的爱民如子的话，他或许……”最后一句，雨花神君的声音轻不可闻。
老仵作一听，克制不住浑身颤抖，可他回想了老半天，努力挖掘那一日的细节，依然毫无线索，只好扑了过去：“孽子！解药是什么！？你快说啊！”
老仵作心里还有一丝希望，这孽子做下的债，作为老父亲他要赶紧偿还。
谁料雨花神君那张清秀俊逸的脸庞，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怜悯：“晚了父亲，一切都晚了，你听这响彻江南的琴音是否悦耳？”
作为一名唯恐天下不乱的神君，他从头到尾只给了洗心山庄五日的时间，五日没破，音律催眠以后，僵尸蛊就彻底无法破解。
老仵作这才注意到那首能操控人心、声律幽凉的《控魂》，即使他是活人，乍听此曲都有一种昏昏沉沉、如坠幻梦之感，“这、这首曲子我这几日时常在子夜听到，难道……”老仵作浑身剧烈颤抖，因为不敢置信，他呼吸急促，几乎瘫软在地。
子夜阴气最盛，也是人陷入睡眠、意识最为懈怠不清醒的时刻——
雨花神君语气温柔，他笑道：“正是你所想的那般。”
他微微闭着眼睛，聆听这动人的仙乐，感受到下属那十指拨弹流淌出的万千音符，如流水宣泄肆虐一般，在江南城内回荡。
什么吴侬软语的水色温柔乡，随着乐曲越发激昂起伏，变成了阴风怒号的修罗地狱。
陈素想象着那画面，心头升起几分兴致，更多的是一种索然无味，为谁而索然无味，他说不清楚。
也许是没想到几次破坏魔门阴谋、名动天下的“金枝玉叶”阮雪宗，原来也没什么了不起，这一次洗心山庄让他失望了，无聊无趣的滋味刚涌上心头，就在这一刻——
随着一声突兀、嘈杂的声律崩裂，那蛊惑人心的曲子停了，鬼门大开的修罗地狱，再度变回了红尘温馨的十丈软红。
怎会如此。
陈素猛地睁开眼。
“停了，停了！”老仵作却是大悲大惊之后的欣喜若狂，整个人大汗淋漓，如从汤锅里捞出来一般，这一场江湖浩劫，他看到了转机。
因为常常接触生死，这一瞬间老仵作的迷信抵达了巅峰——魔门妄图截断龙脉气运又如何，真正属于真龙天子的气运是不可逆转的！
陈素挑了挑眉，他眺望屋外。
屋外是熟悉的湖光山色，青山连绵间，碧竹成海，映照着无数亭台楼阁、飞虹屋桥组建而成的洗心山庄，每一次眺望，那依山而建的山庄都笼罩在淡淡晨曦白雾之中，仿佛仙人住所。
他想起那一日白衣美人下山时浩浩荡荡的排场，轻轻一抬眸惊艳世人，确实宛若天神降临。
想到这里，陈素微微眯起一双眼睛，他淡淡道：“看来阮庄主确实本事非凡，从阎王爷那里强行争取到了时间。”
话虽如此，雨花神君心知肚明：不管为何琴声兀地停了，控魂这一役是生死教输了，也是他这个教主输了。
江南城有了防备，不可能再给他们五天时间吹笛子。
江南此地不能久留，至于那群蛊人与他何干，陈素掸了掸一尘不染的素洁白衣，准备率领他残余部下返回蜀地。
见他要走，本来还欣喜的老仵作神色慌张，扑过去拦住他：“孽子！你不能走！快把解药交出来！”
雨花神君没有停。
老仵作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用力扯住他的衣摆，痛不欲生道：“你是我儿子，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怎么能轻率一走了之？那群孩子一直在找你，我都没有说出你的下落，可他们迟早会找上门来……生死教本是中立，你大可说自己受了魔门奸人蒙蔽，还不快快放下屠刀回头是岸，何必一错再错……我不想威胁你，可你走了，临娘在义庄附近的坟墓……”
前面一段长篇大论，雨花神君无动于衷，他本就是魔门神君，怎么会对作恶心慈手软，倒是老仵作提起了一个词，让他面容骤冷，不复温雅仪态。
“我倒是忘记了，父亲你神志清醒、看得透彻，知晓太多的秘密，于我而言是一个十足的隐患……”
雨花神君双目缓慢微闭，唇间溢出一声叹息，袖中暗器悄然浮现了几根银针，银针泛着幽冷的色泽，他捏着针朝父亲走去。
老仵作见到银针，脸色直接变了。
“孽子，你要做什么！？”
陈素淡淡笑道：“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不会告密，一种是死人，一种是痴傻之人，我只要几针下去，扎在父亲你的脑袋上，父亲你将又痴又傻，第二日你便能以年老痴呆为由，提前从江南城衙门退休了，世人虽多狼心狗肺，却不会自降身段同一个老痴呆为难。”
老仵作一旦痴傻，纵使洗心山庄找上门来也是徒劳。
老仵作吓了一跳，让他又痴又傻，这简直比死还可怕！
“不要——你快住手——”感受到针尖抵着他的太阳穴，冰块一般的寒冷传遍全身，而儿子的手更是掐在他脖子上，老仵作既痛苦又绝望。
他知道临娘是儿子的死穴，却不曾想，一个死人在儿子心中，居然占据着比老父亲还重的分量，他一下子悲从心来，大声哭嚎。
银针缓慢入穴，神志清醒之人将彻底沦为痴呆，就在这时，屋外忽然远远传来了一道脚步声，解救了他的性命。
来人自然是阮雪宗，他独自一人，他身后跟着一位提着药箱的白发老叟，赫然是沈琼华。
众所周知，仵作房为了验尸，一直设立在江南城衙门最偏僻的角落，除了那群拜师学艺的生活玩家少侠，包括蒋老爷在内，甚少有人愿意踏足此地，所以这一场拜访十分突兀。
阮雪宗一进来，仵作房内已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风卷残云之事都没有发生过。青年仵作依然言笑晏晏，什么暗器银针早已被他收回袖中。一旁的老仵作收敛了泪意，只是身形剧烈颤抖，神态惨白，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磋磨，随时都能昏死过去。
任何人都能瞧出这两人诡异的模样，偏阮雪宗恍若未觉，径直找了一个干净的椅子坐了。
青年仵作陈素温言道：“阮庄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老仵作这时已经从儿子弑父中回神，开始胆战心惊，是否儿子哪里露了马脚。
“听说陈公子在外游历学过医术，我来是想拜托两位先生一件事。”阮雪宗温声道，他对有职业的人素来都很尊敬，从来都是喊先生。没等两人询问什么事，他掀开自己衣袖，露出了一截手臂。
青年仵作微微一愣，微笑道：“在下只是游历时粗浅学过一些医术，不值一提。”
如果不是有旁人在场，老仵作都要怒视口气谦虚温雅的儿子，你如此粗浅医术，都要搞得天下不宁，那真的学精通了，那还得了？
看着面容沉静出众的阮雪宗，再看着仵作房内的柱子，有一个瞬间，老仵作都想着冲上去触柱而死一了百了。
可他的冲动仿佛被看穿了，一个悄无声息间，他被点了穴，老仵作涕泪瞬间流了下来，沾湿了衣裳：真是冤孽啊……如果十八年前他没有……
阮雪宗手臂伸出来，因这条清瘦的雪色臂膀过于白净秀美，青年仵作陈素注视了两眼后，眼眸微动道：“阮庄主这是何意？”
阮雪宗幽幽叹气道：“那在江南肆虐的僵尸蛊，无药可解，倒是让在下想起了，遇袭那一日其余人兵荒马乱，唯我毫发无损，想来这唯一能压制僵尸蛊的应当是在下之血……沈先生是庄内门客，对在下情谊深厚，他不忍心为我抽血，我四下求助无门，只能寻求陈公子的帮助。”
“陈公子与在下非亲非故，想必能心无挂碍地为在下抽血。”阮雪宗交代清楚了来意，随后他正色道：“拜托陈公子了，请以我之血，救治全江南城百姓吧。”
老仵作一听，身形猛地一颤抖，为阮雪宗口中所言之事，也是终于明白儿子说的“早在相遇那一日，他就把解药说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原来真正的解药就是阮雪宗之血，他眼泪狂流下来。
“请阮庄主慎言，一人之血怎么能救治万千百姓？哪怕一人一滴也不够分。”青年仵作陈素也是好演技，发现谜题被破解后，依然能板着温雅面容佯装恼怒。
阮雪宗道：“莫说一人一滴，纵使抽干了我的血也好，人命关天的事情，陈公子莫要推辞了。”
江湖人性命贱如草芥。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陈素也不知眼前这“金枝玉叶”是作秀，还是如何，他似笑非笑：“那在下便冒犯了。”他掏出一把洁净的小刀，割开阮雪宗的手腕，下一秒鲜血立刻顺着雪色手臂滚滚而下。
该怎么形容眼前这只清瘦如竹的手？
十指修长细白，指甲圆润如蚌贝珍珠，唯一的缺憾美是毫无血色。而那雪色肌肤覆盖下的黛青色血管，涌动的是年轻鲜活如河流奔腾的血，薄如蝉翼的皮肤几乎是锋利的刀子一划，瞬间涌溢出无数血珠，更禁不起一刀刀切痕。
无数丑陋的疤痕露在其上，白与红交缠，何其触目惊心。
鲜血很快盛满了一个药桶，如果按一人一滴的分量，那想救治水深火热的江南城，那还远远不够。
可这只手已经无处落刀了。
于是阮雪宗又伸出了另一只完整的、无暇如玉的手，他全程微微垂着浓长眼睫，仿佛古人刮骨疗毒一般目不斜视，如果不是那脸色霜白，在场人都会恍惚以为，血液流失对他毫无影响。
魔门之人炼制蛊人，可真正的帝子却割血制药，这其间差距怎么能相提并论？老仵作如风中残烛，已经哭得蜡泪将干，如果不是被点了穴，他身子摇摇欲坠，几乎能随时晕厥而去。
陈素也是心头一跳，提刀的动作顿住了。
阮雪宗睁开双眼：“怎么不继续了？”
他那双漆黑若星的双眸凝视着眼前的青年仵作，他的眼神那么年轻，又沉淀着许多东西，仿佛能一眼看穿对方伪装下的灵魂。
直到第三个药桶装满，刀子即将落在阮雪宗肩背上时，陈素叹了一口气，丢掉了手里的刀，他道：“是我输了。”
控魂一曲后的这第二回 合，他还是输了。
似乎是懒得伪装了，雨花神君彻底撕开了温雅的假面，一身白衣气质傲慢邪肆，脸庞不笑也有三分笑意，“阮庄主究竟是怎么寻到解药，并看穿在下的？”
阮雪宗面容微冷：“自然是一步步追查到的。”
早在遇袭那一日，阮雪宗以为是宗师之血能百毒不侵，才让他平安无事，直到沈琼华掏出了一种能解世间百种毒药的解毒丸，这才让阮雪宗知道，这蛊人体内的不是毒，可为何他的宗师之血能压制？
这就是一个谜题。
直到他从玩家界面里看到了霍崇楼跟雨花神君，发现杜青娥的尸体被作为交换交出去，阮雪宗这才醍醐灌顶，明白了为什么江南城全军覆没，而他的血对僵尸蛊无效，原来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阮雪宗行动力迅速，立刻通过系统界面，给西域玩家们远程摊派了一个任务【已触发剧情奇遇任务“挖开杜青娥的坟墓”】
【任务描述：请少侠玩家挖开绝世妖姬杜青娥在西域的坟墓，于迷雾之中寻找真相！】
天哪挖坟！先不提幸运触发这奇遇任务的玩家们有多懵逼。
杜青娥死后，魔门乱作一团，根本没人给这香消玉殒、火中焚毁的一代佳人收尸，车桑王宫接回埋葬在孔雀河下游古墓沟，头骨分离的国主尸骸后，车桑上下恨杜青娥欲狂，怎么会让魔门妖姬以王后之尊进入寝陵，这个女人死后的命运也许是裸露在大漠黄沙中，被秃鹫、苍狼啃噬血肉骨头。
可阮雪宗终究面冷心热，让玩家们给她挖了一个坟墓，在一个不起眼的西域角落，安葬了这一代作恶多端的魔门妖姬。
当那群玩家带着铲子，挖开了坟墓后，棺材里只剩下衣冠冢，遗体空空如也。
事实证明霍崇楼，确实为了野心，把心爱的女人、一具半步宗师遗体交了出去。
这个真相让玩家们头皮发麻的同时，也让阮雪宗像扑蝶一般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线索，“霍崇楼交出了杜青娥尸体”、“他的血偏偏对蛊毒无效”、“既然不是宗师之血百毒不侵，那是为什么”……
他很快就拼凑出了完整答案。
因为雨花神君的僵尸蛊，恐怕是用杜青娥的血肉炼制而成的——能打败宗师的，只有比他更强的人——霍崇楼给了雨花神君一具半步宗师的尸体，杜青娥是半步宗师，她生前搅风弄雨祸乱武林，唯一落败的对象是阮雪宗，所以阮雪宗的血才能破解蛊毒。
万物死敌相克，鲜血炼制的蛊毒也不例外。
“确实如此。”这般完整的分析后，雨花神君那苍白温雅的面容微微一怔，他笑了一下，果断承认了：“阮庄主果真聪慧过人，令人佩服，看来在下一直以来轻敌了。”
阮雪宗还没说完，他冷冷睨了陈素一眼，“至于怎么发现你的……”
雨花神君隐藏在茫茫人海里，易容术千变万化，如游鱼一般遁地自如，寻找难度极高。
能寻到此人，多亏了玩家们的侧写。
让他顺蔓摸瓜，摸到了江南城衙门里那游历归来的陈公子，玩家们生活职业师兄陈素身上，唯一耐人寻味的是，陈素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江南人。
阮雪宗没有打草惊蛇，他知道魔门人性情诡谲妖异，雨花神君更是其中佼佼者。
即使他扼住对方的咽喉，逼对方破解蛊毒，魔门中人也不会轻易就范，说不定还会鱼死网破，让江南城陪着他一起下地狱。
要真正击溃一个医毒双修的、三观又已定型的魔君，必然从对方的成长经历下手，于是阮雪宗继续深挖，意料之外竟挖到了十八年前，戚清寒为了躲避魔门追杀，狠心放火烧毁义庄那件事上……
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故事里涉及了魔门追杀、正道大侠疲于奔命，襁褓婴儿进了洗心山庄，人与死尸相互依偎，更牵扯进了老仵作、一个男童与一段江南冤孽。
阮雪宗这才恍惚，原来江湖就是一张无形的蜘蛛网，把无数有故事的人牵连在了一起，演绎出了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第一百二十一章
阮雪宗道：“我已知晓雨花神君你为何对死人温情脉脉，对活人如寒风般残酷，那是十八年前的事吧……”
提起十八年前这个字眼，老仵作像是一只被掐住喉咙的公鸡，许是震惊过度，他双目大睁，呼吸都急促颤动了三秒。
随着阮雪宗袖子一拂，穴位被冲开，老仵作一个颤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都是我的错，是老头子我鬼迷心窍……”
十八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阮雪宗当时还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被戚清寒一路护送到江南，什么爱恨情仇、生离死别他一概无法体会，可经过这几日他不断追溯雨花神君昔日生平，透过卷宗白纸上水墨清晰的文字，他依然感受到了当年江南城内外的一场腥风血雨。
时过境迁，几句浅浅的文字、寥寥数语也许无法概括清楚，只能从当事人的视角还原真相。
老仵作神思恍惚道：“十八年前，我收了一具年轻女尸……当时我手头拮据，也不知道周老爷哪里打听到了这个消息，给我送了一锭银子，说希望尽快下葬，我、我当时鬼迷心窍就收下了，尸首被押送到了义庄……后来义庄不幸走水，庄外遍地都是黑衣人尸体，还有刀剑打斗的痕迹，一看就是江湖寻仇，全江南城衙役都故意装聋作哑，不敢接近，我也一样……我拿着到手的银子去赌坊消磨时光，赌了三天三夜，赌上头的我直到欠了一屁股债，才反应过来儿子不见了……等到我跟其他衙役找到他时，却发现他竟在义庄的棺材里奄奄一息，旁边还有一具焦黑的女尸，他福大命大，竟被一个死人庇佑了……”
提起当年的事，老仵作涕泪交加，他完全无法想象，在那样境地中，一个男童是怎么熬过饥饿、窒息与烈火，与死尸相处多日，最后活了下来。
老仵作自认为自己最大的过错，就是在一代魔君成长过程中狠狠推了一把，将其从一个正常的少年，一下子推入了黑不可测的深渊。
因为活下来的陈素，性情大变，变得极为诡魅。
一开始他极为厌恶父亲仵作的身份、厌恶老仵作身上常年淡淡的腐臭味，厌恶江南城子承父业的传统。义庄事件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开始欣然接受一切，不仅常常为父亲打下手，还常常收集野外无人的尸骸，让自己置于死人堆里，为那些死者梳发、编发甚至殓容。他年纪轻轻却惊世骇俗的行径，不仅让老仵作心惊肉跳，更引发了江南城百姓的恐慌，众人认为少年陈素简直是一个异端。
老仵作扛不住四面八方的压力，将儿子送离了江南，送得远远的，送去了药王谷百草楼，这也是雨花神君初涉医道、药毒双修的开始。
“当年神君是怎么进入棺材的？”阮雪宗注意到一点，忽然插了一句话。
陈素眸光里闪过一丝杀意冷光，老仵作跪在地上，紧紧抓住了胸前的衣襟，眼神在这一刻溢满痛苦：“是老头子我的疏忽，我……”
他话语未尽，阮雪宗早已心如明镜。
一个沉迷赌瘾三天三夜的中年鳏夫，还能怎么令孩子误入棺材的呢，少年陈素被关在棺材里，巧合地与女尸临娘相伴了多日，更不幸遭遇了义庄失火事件，经历过数次濒死之际的人，从此性情大变染上怪癖，情有可原。
实际上，令人叹息的事情还在后边，连阮雪宗都沉默不语，发觉这真是一场无数巧合堆砌而成的冤孽：如果不是魔门追杀，戚清寒不会为了金蝉脱壳焚毁义庄，老仵作如果没有让儿子误入棺椁，雨花神君就不会与死人身体多日相处，更不会差点被烧死，更不会从此性情大变……奈何世事本就是如此巧合，甚至充满了更加诡异离奇的真相。
另一边，一群玩家在协助剧情任务江南城危机后，掉落了新的传记。
“卧槽家人们，这是雨花神君在江南城的前尘故事！”、“等等陈素，这不是咱仵作师兄的名字吗？？？”、“沃日，仵作师兄居然是魔门BOSS，爷心碎了。”
【陈素传一】
母亲对我而言，是一个极为陌生遥远的印象。
我有记忆以来，唯一的印象是家徒四壁中吵吵闹闹，父亲沉迷赌博，母亲跟着一个江湖人负气离去，她抛下了我。
我不怨恨她，却也对她没有任何感情。
我捏着那些纹着鸡、花的木牌，只感到嘲讽，一个沉迷赌博的中年鳏夫，连妻子跑了都不在乎。
我懒得搭理他，我知道，一旦没钱了他就会收手。
因为没有银子，他已经半个月没进赌坊。
直到这一日我发觉到了他的反常，周老爷来衙门拜访，他的手头忽然阔绰，告诉我他要离开几日，说乡下有人办丧，我嘲讽道：“何必找冠冕堂皇的借口，父亲你是准备去赌坊吧？”
我已不是年幼无知的三岁孩童，懵懂时以父为天，我自打有记忆以来，就感觉父亲就是一个笑话，在衙门做着一个地位低下的小吏，从事着没人愿意干的活，还染上好赌的毛病。
“孽子，反了你！”似乎是遮羞布被我扯下，他勃然大怒，给了我一巴掌后，狠狠地推了我一把，然后他捏着银子转身离去。
我失足跌入棺材，只觉眼前一黑，我彻底出不去了——我没想到这棺材居然设了机关，必须从外面才能打开。
这棺材里有一个容貌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我刚刚看过父亲写的卷宗，这个刚死不久的女人生前名字叫临娘，是乡下周家的乳娘。
我大声呼救，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求助无门使我愤怒绝望……
我被关了数日，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如果不是临娘的尸体哺育了我，每一次及时给我活下来的机会，我早就死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棺材里，我对这此前素昧平生的女尸产生了情愫，从此临娘顶替了我早已模糊不清的活人母亲形象，在我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直到我闻到了火的味道，好像是义庄走水了，那一刻我对父亲、对这世间的怨恨抵达了巅峰。
【陈素传二】
我终于被人发现了，昏迷不醒多日后，父亲痛哭流涕地抱着我，说庆幸大火没把我烧死。
我才知道，义庄之所以失火，是一个正派大侠跟一群来历不明的黑衣杀手之间的江湖仇杀，牵连了整个义庄，而谁也不知道，一个摆满死尸的江南城义庄恰好有活人。
他说，同一棺材里的女尸都被烧焦了，我能活下来简直是老天开眼。
他求我原谅，滥赌鬼一夜之间变成了好父亲。
我只感到嘲讽，但我求助无门时你人在哪里？死人对我，都比活人对我好。
世人突逢大变，常常会转变性情，我也变了，直到我被驱逐出了江南。临娘的坟被我安葬在江南城郊外，是我此生在江南唯一的牵挂。
雨花神君的人物传记，到这里全部解锁，玩家们看完后都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原来这就是一代魔君迷恋死尸、性情诡谲的开始。
仵作房内四人对话还在继续。
雨花神君眯起眼，语气轻慢到极致，隐约夹杂着一丝不快：“阮庄主把在下的生平挖得倒是干净，洗心山庄可是名门正派，莫非也想拿临娘的坟冢威胁我？”除了这一事，他没有任何弱点能受威胁，还是那句话，江南城蛊灾是活人之灾，而他魔门神君性情凉薄，只对死人温情，怎么会管活人死活。
阮雪宗与玩家们共享了游戏界面，他自然也看了前两篇传记，他深呼了一口气。
他清楚接下来的话，也许会击溃一个魔门神君，可为了守护江南城，他偏要说。
“我不想威胁你，只想告诉你一件事，当年跟你在棺材里的女尸临娘，其实没死。你对一个女尸产生感情的事，从一开始就错了，那不是一具女尸，从头到尾是一个大活人救了你……”
阮雪宗与魔门立场天然对立，他不管说什么，雨花神君都可能无动于衷。可偏偏他这段话却如平地一声惊雷，炸晕了在场数人，导致他接下来纵使说千百句，也比不上那几个字“临娘其实没死”来得诡谲离奇。
老仵作瞠目结舌，他大声道：“怎么可能呢！虽然周老爷说要尽快下葬，我也收了钱，但我也粗略验过了，棺材里确实是一具刚死不久的新鲜女尸。”
阮雪宗：“她恐怕被喂了假死药，所以棺材才那般设计，防止里面的人复活，千方百计想要爬出来。”谁料不仅关住了临娘，还关住了失足跌入棺材里的雨花神君。
他的话如一盆冰凉的水，冷不防浇在了众人身上，大家冷静片刻后，发现事情真有可能如此。
“当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棺椁里，雨花神君奄奄一息之所以能顺利活下来，靠的是他以为的死尸哺乳对吧……可是一个女人如果死了，她的身体会因尸僵闭合，血液也不会流动，不会再分泌乳水……”
当年孩童意识昏昏沉沉，对死尸产生了情愫，恐怕没有想太多。
同在棺材里临娘很可能没死，但她选择把活命的机会全都留给了雨花神君，以自身生命为代价，助他熬过了数日，更是在义庄失火时，用肉身挡住烈火，导致雨花神君只是轻伤，而她沦为一具面目可憎的焦尸，这从来不是什么死尸庇佑，而是一个活人的自发行为，却一直被误会了。
“我去调查过了，临娘生前有一个孩子，与当时的雨花神君差不多大。”随着阮雪宗最后一句话落地时，不仅老仵作人因为震惊而呆住了，他喃喃自语：“造孽啊我当年都做了什么……”就为了一笔钱、就为了一笔钱！
雨花神君脸庞僵硬，眼神空洞如雕塑般死寂，更像一具抽走灵魂的躯壳。
如果说魔门BOSS的畸形三观来自于少时经历，他被活人关进棺材，以为是死尸的温情助他存活，可如果这场少年经历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从今往后，又当如何自处？
这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故事，一场平平无奇的真相，这场经历影响了魔门BOSS的三观，间接衍生出了后续的故事，也许这就是江湖。
良久后，雨花神君脸庞苍白，他缓慢地闭上眼，道：“原来如此……我是彻底输了。”说这句话时，他似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双臂无力下滑。
是什么输了，他没有说，众人只能看到，雨花神君此时的脸色比失血过多的阮雪宗还要惨白，那面容依然清秀俊逸，却不似活人，更似鬼魅。
老仵作还跪在地上，颤抖着膝行过去，抱住自己这罪恶滔天的儿子泪流满面，却发现对方肢体寒凉，不施毒针也已然接近呆滞。
信念的击溃威力无穷，一代魔君恐怕今日之后就此陨落。
世间再无生死教。
阮雪宗抛下二人，找到雨花神君所指的蛊毒发源地，取出火折子一点，火光烧毁了无数的蛊毒，更是照亮了他如诗如画的眉眼。
即使解药知道了，不烧毁蛊毒发源地，他也不会心安。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击溃一代魔门神君的原因。
随着火势越来越大，焚尽了一切世间罪恶，留下干净的残灰，系统弹窗才跳了出来，【恭喜各位少侠玩家，主线剧情“江南城浩劫”已彻底通关】
一时之间，整个世界地图、所有玩家都在欢呼。
沈琼华终于按捺不住，冲上来给阮雪宗涂药，捧着千疮百孔的两只臂膀，白发老人神魂动荡、老泪纵横：“少主你怎么舍得以身涉险，这要留疤了啊！老夫一定会为少主寻找这世间真珍贵的药膏祛除伤疤。”
“没关系。”阮雪宗轻声道，“留疤便留疤。”
他上辈子一直以此为执念，这辈子回顾四方，才发现有无数人站在他身边，为他来回奔波，为他赶赴江南，所以他的执念被彻底消除了。
在这片刀光剑影的江湖里，他有知己、有盟友，有一群吵吵闹闹的玩家，这辈子足矣。
阮雪宗长袖轻轻一遮，外套一披，两只手臂的疤痕彻底被挡住了，他微微一笑，像往日一般姿态云淡风轻，若无其事地走向了欢欣鼓舞的人群。
玩家们啊啊直叫：“今日的宗宗依然是盛世美颜呢！”
看着这一幕，系统007号心里一揪，下意识掏出了剧本，写下了一段文案，它决定把这段文案作为公测之后主线剧情的彩蛋。
【阮雪宗传记】
江南城危机已顺利度过，全城上下无不欢欣鼓舞。
仅有少数人知道，一旦掀开那厚重的衣袖，那一道道抽血制药的丑陋疤痕就会暴露无遗……
无需为他感到心疼，他本甘之如饴。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这些日子在江南城所发生的事情，于不少人而言，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春秋大梦，闭眼回忆，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真实。
那一役养活了江南城茶馆无数说书人，不管是茶客还是江湖人，都从各地纷至沓来。
一些对江湖充满憧憬的年轻侠客今天来得正巧，江南城最负盛名的说书老头正坐在台上，捧着一杯茶润了润喉，清了清嗓子，将一个月前发生在这柔波水乡的正邪大战娓娓道来。
“君不见，那僵尸蛊在江南城肆虐，控制人于无形，简直骇人听闻，魔门黑衣杀手更是兵临城下，妄图施展音律窃魂，只要曲子一停，众人三魂六魄将被摄走，继采花贼猖獗之后，江南城再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就在这风雨飘摇之际，洗心山庄主人阮雪宗与其门客、他的武林朋友们出手御敌剿灭魔门，不仅扭转局势，更是揪出了隐藏在人海里的雨花神君，为江南城和平付出良多。”
说书老叟：“那一夜诡魅惊奇，即使过去一月，还是惊心动魄，不少中蛊之人回归正常后，至今还难以忘掉那场梦靥，时常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一听僵尸蛊如此离奇恐怖，台下茶客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魔门真是恐怖如斯！”
像是为了配合说书老叟，台下一个店小二本来点头哈腰，在为一位外地女侠端茶倒水时，忽然浑身一个激灵，弓起身子倒在地上抽搐不止，嘴角隐有白沫溢出。
“天哪！”
茶馆四处都被惊动了。
铜制茶壶里装满了水，该女侠躲得快，仍被泼湿了衣裳，但她听了说书人所讲述的事情后，神色一点也不恼怒，还扶起那店小二，往对方手里放了一块碎银子。
女侠怜惜道：“真是造孽，分明是江湖纷争，魔门居然对无辜老百姓下手，小伙计快拿好这银子，去药堂看看病吧。”
“多谢女侠赏赐，小人铭记在心，这就去药堂看病。”店小二清醒过来，擦了擦嘴角，连连点头。
他一路蹒跚走过，无数路人都朝他手心里塞了银钱铜板，店小二面色凄惨，口袋里却赚得盆满钵满，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说书人搞的一出双簧。
提起僵尸蛊，那不得不说魔门的野心阴谋，所谓的生祭百千活人，台下一人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老先生，那按你说，那所谓龙脉之事……？”
说书老叟一听，神色严肃，他压低声音道：“老朽都说了，六扇门还没走呢，咱江南茶馆只谈魔门武林，不谈庙堂之事！不过这龙脉一说，确实不是空穴来风……”
在场众人一下子了然，神色兴奋，纷纷自觉压低了嗓门。
说书老叟掏出一份万里河山图，在众茶客的期待下，从容不迫地徐徐展开，随后拿出一根墨笔，点在大漠黄沙之上。
沾墨笔锋一拐，从西域一路画到了江南，这条线此起彼伏，沿途经过不少神异山脉，果然好似一截威武不凡的龙身。江南附近是入海口，导致这个格局更像潜龙出海了。
台下众人已经惊呆了，情不自禁瞪大了眼睛，仔细观看这条龙，嘴里啧啧称奇。
生怕引起骚乱，说书老叟很快就撕了图，嘴里漫不经心道：“大家莫当真，因为这条龙脉上还缺了一个关键所在，什么关键所在？自然是龙眼！正所谓‘画龙点睛’，一条龙不画上眼睛是无法腾云驾雾、翱翔九天……”
茶馆内的江湖人多是一群莽夫，只看得懂武学秘籍，对此中门道似懂非懂。
殊不知说书老叟的未尽之语是：魔门光斩龙脉，妄图窃取朝代气运是没用的。画龙点睛，那斩了龙脉，还必须挖掉“龙眼”，才能成就非凡。而幅员辽阔、沃野千里的中土地图上，哪里是龙眼呢？
自然是紫气东来、龙气鼎盛之地——京城了，可京城脚下卧虎藏龙，四处都是大内高手，魔门怎么可能会抵达呢？
说书老叟对魔门野心一笑置之，没有说出来，谁料一个月后，京城真的掀起了巨大波澜，震惊五湖四海。
说书老叟继续讲道：“不管如何，生死教全军覆没，教主雨花神君如今疯魔痴狂一病不起，他麾下残余部下逃回西南不成气候。经此一役，魔门恐怕要消停一段时间，江南城步入休养生息，又恢复往日的平静安宁……肯定有人好奇那魔头雨花神君的下场，雨花神君作为俘虏，为了防止被魔门部下救走，目前被关押在洗心山庄地牢内。此魔君甚是奇异，虽然神智不清，却对一些医药施救的道理倒是口齿清晰。阮庄主便道：‘你是洪水猛兽，一生害一人，那余生便治十人；你一生害百人，那便治千人；你一生害一城，那余生便治十城，每日仅有粗茶淡饭，如若接受不了就自己抹了脖子’，诸位少侠觉得这等处置方式如何？”
说书老叟讲得活灵活现，仿佛他在阮雪宗面前亲耳听到一般，也不知道他怎么打听来的。
台下茶客道：“好极了！”
一刀抹了脖子算什么，自然是钝刀子割肉才折磨人。
提起阮雪宗，台下许多少侠都眼前一亮，纷纷道：“老先生，听说洗心山庄阮庄主姿容绝世，是真是假？”
他们都是各门派下山历练的弟子，初出茅庐对江湖充满向往，对他们而言，阮雪宗年纪轻轻，却已经是江湖传说级别人物，纵使他们心心念念想见一面，都有点困难。
说书老叟：“是真。阮庄主是神仙人物，老朽有幸望了一眼，恍惚以为咱江南清美的山水化为了人形，那姿貌实在人间罕见。”
此话一出，台下的无数男侠女侠下意识都浮想联翩，心生无限向往：西湖山水有多美，大家都知道。这青山绿水如果化作人，那该是多么灵气俊逸、清美绝伦，恐怕美得像一幅画吧。
世人皆爱美色，一提起绝世姿容，茶馆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茶客们津津乐道，久久不能停歇。
“我实在敬仰阮庄主，咱既然都到了江南城，久闻不如见面，择日也不如撞日，大家干脆今日一起去拜访阮庄主吧？”一位少侠当众站了出来，大声提议道。
引起了诸多附和。
洗心山庄今时不同往日，一位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拜庄，可能会被拒绝，但一群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拜庄，拒绝概率便小了很多。
正好一杯热茶端了上来，说书老叟不紧不慢地端起，吹了一口热雾后才道：“那各位少侠可能要无功而返了。”
“怎么说？”
说书老叟笑眯眯：“因为早在多日之前，阮庄主就已经离开江南，携一群门客远赴中原了。”
众人惊呆了：“去中原做什么？”
说书老叟：“自然是去参加下个月于名剑山庄举办的英雄大会，天下不少江湖豪杰都收到了请帖，阮庄主也不例外，江南距离中原甚远，阮庄主便提前启程出发了。”
他连阮雪宗迈出洗心山庄时是哪个时辰，先迈的左脚还是右脚，都一清二楚。
一时间，台下无数年轻侠客神色沮丧。
他们能问出阮雪宗去中原做什么，就证明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武林最新动向，也没资格收到名剑山庄派发出去邀请天下英雄的请帖。
这个事实，对这群年轻气盛的少侠来说，无疑是一个打击。
也有路人震惊：“老头儿，你知道的情报真不少！我都怀疑你是江湖百晓生了。”
说书老叟哈哈大笑：“谬赞谬赞，也许是呢。”
作为帝子之乡，这江南城本就地灵人杰、卧虎藏龙。
……
另一边，阮雪宗确实坐在马车上，在玩家的护送下一路前往中原。
他手里捏着一封飞鸽传书，上面白纸黑字、简明扼要地写着大致内容：名剑山庄听闻魔门生死教袭击江南城，给江南带去了一场浩劫，集体感到哗然，华百炼大侠更是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江南有难，牵涉整个武林，名剑山庄弟子本准备南下时，结果也没逃过魔爪。中原距离塞北极近，遭遇了一波又一波魔门骚扰侵袭。
中原地区同样陷入腥风血雨之中。
如今得知江南浩劫已过，生死教一夜覆灭，可江湖之中仍有无数邪派余孽搅风弄雨，于是名剑山庄庄主华轩辕，决定号召天下英雄豪杰，到名剑山庄共议剿灭魔门之事。
不止洗心山庄，江湖里稍微有武功、名望跟地位的人都收到了邀请。
阮雪宗看完了信。
他思忖半晌，人情达练如他，很快就明白了。
这所谓的英雄大会，恐怕就是举着剿灭魔门的旗子选武林盟主，大家推选出了武林盟主后，在盟主带领下围剿十恶不赦的魔门。
007号：【……】
这脑子转得真快，不过简单看了一遍，就把一封冠冕堂皇的官方信件解读了七七八八。
那阮雪宗要参与吗？
他肯定要参与。
十八岁的武林盟主，从古至今前所未有，如果运气好，下个月也许就能诞生一个。
如果运气不好……那重在参与。
阮雪宗唯一猜不透的是，这华轩辕庄主，是准备选自己那大侠儿子华百炼做盟主，还是自己造势上位。
华百炼大侠，今年二十有二，闯荡江湖多年，结交了譬如沈江陵在内，各大名门正派的朋友，因为性情侠肝义胆，他交友满天下，深受无数江湖女侠爱慕，人气名望上不可小觑。
行走江湖不能招惹朋友多的人。
而华轩辕，是名剑山庄的主人，年龄上看正值盛年，武力上算他虽然老了，却也是当今武林公认的一流高手。再加上名剑山庄是中原第一世家，威名赫赫，地位超然，他又不辞辛苦亲自举办了英雄大会，邀请了各路人马，从东道主的角度来说，他也特别有胜算。
毕竟一些脸皮薄的江湖人，都不好意思千里迢迢跑过来大吃大喝，结果在东道主的地盘上，投票给别人。
更别提，华轩辕他本人还有一个容貌出众的女儿，中原第一美人华湛露，华美人在中原地区追求者甚多。
在曲望舒这个艳名远扬的正道仙子没死之前，大家都喜欢称二人为“江湖双姝”，正道仙子人设崩塌且为魔门妖僧牺牲后，江湖里便只剩下华美人一枝独秀了。
物以稀为贵，美人也不例外。
那些石榴裙下的追求者，为了讨好美人，恐怕也会把宝贵的票数投给华轩辕。
阮雪宗不管怎么看，这个武林盟主的选拔都毫无悬念。
洗心山庄一直走在抗击魔门的前线上，这一次八成要以强有力的姿态陪跑了。
哦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沈江陵是华百炼的至交好友，两人深厚的情谊在江湖原著里一直都浓墨重彩，什么策马走天涯，我为你两肋插刀、你为我命悬一线，不过沈江陵同时也是名剑山庄的座上宾，深受华轩辕这个长辈赏识。
这辈子他巧合跟阮雪宗成了知交好友。
也不知道，当沈江陵看到两个朋友外加一个长辈都打算争夺武林盟主之位时，他那宝贵一票准备透给谁，这种选择堪比电车难题。
沈江陵本人是一个春风般温暖、情商极高的人，为了避免遇到这种尴尬的境地，恐怕会称病缺席。
反正参与英雄大会的人那么多，多他一票不多，少他一票也不少。阮雪宗心里这样猜测。
系统007号：【……】
如果不是它很肯定，给阮雪宗看过的原著只有一部分，它都要怀疑阮雪宗提前看过剧本了！
原著里，沈江陵确实在华百炼跟华轩辕两个选择中颇为苦恼，最后实在难以抉择，直接称病缺席了。直到武林盟主选拔结束后，情商极高的沈大侠才装作姗姗来迟。
阮雪宗当然不知道，系统007号心里在惊叹他的脑子。
他还在想事情，他已经提前预料到了结果，可为了增加自己的胜算，在浩浩荡荡的玩家队伍中，阮雪宗还是多准备了两个车厢。
其中一个车厢里，那人面容苍白温雅，翻看医术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玩家去触碰呼吸，会以为那是一尊雕塑。
另一个车厢里，不甘寂寞地探出一个眉目俊美的长发男子，宽大黑袍上绣着大片繁复的彼岸花，是杜如兰。
看着骑在马上的阮雪宗，杜如兰脸上缓慢浮现微笑：“亲爱的师弟，你既然都带去我名剑山庄了，为什么不能提升一点待遇？”
怎么个待遇不好，魔门BOSS晃了晃手腕处的黑色锁链。
随着锁链晃动，好一阵清脆的叮当哐啷响，整条街的人都听到了，以为这是押囚犯的车。
他身旁那骑马的白衣公子，漂亮面目很是沉静，与流着哈喇子的玩家们不同，面对魔门BOSS，他眼眸里毫无怜惜之意：“为什么提升你的待遇？”
都是魔门俘虏了，还在想桃子吃。
“因为……在下不是阮庄主增加胜算的筹码么？”魔门BOSS唇若点朱，狭长凤眸微微弯起，一声轻笑溢出唇畔。
阮雪宗骑马的动作顿了一顿，他面上没说什么，只是吩咐玩家一日三餐多给此人一块肉。
隔着老远，阮雪宗都能听到了几声若有似无的低笑叹息。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一路风烟俱净，天山共色。
很快，洗心山庄的队伍抵达了中原。
中原亦有繁华重镇，市肆蔚盛，人烟稠密，新奇东西很多，玩家们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随着洗心山庄车马驶入城内，名剑山庄的弟子表示早已等候多时。
城内老百姓只见到，烈日炎炎下，名剑山庄一群弟子，皆腰间佩剑，身形笔直气度超然，路人皆感慨不愧是名家弟子。
这群名门世家弟子，都在说话。
“华师兄，蓝师兄，你们见过洗心山庄阮少主，见过他的江湖人都说，他长得极好，一下山就引起轰动，这也太夸张了吧，他究竟长什么样啊？”
蓝苍凤皱起眉头：“也就那样吧。”
他的语气极冷硬，仅有少数人注意到。
华百炼愣了一下，英俊眉宇间放空似陷入了回忆：“阮庄主是一个……”他谨慎地斟酌着用词，奈何想起那个人，大脑就直接空白，匮乏的词汇量让他这个名门弟子缄默，半晌他才继续道：“阮庄主，他长得极好，无论走到何处，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他身后弟子哗然，表示不信。
毕竟哪怕是中原第一美人，他们心爱的小师妹华湛露，在遇到大场面，或者在父亲华轩辕的威压之下，如芍药般娇艳的风姿，也常常黯然失色。
“比如那个人吗？”
一个弟子忽然大声道。
众人纷纷抬眼望去，发现那是一群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掀起滚滚尘土。为首是一道耀眼的白衣，那人牵着缰绳，骑着骏马缓缓而来，乌发雪肤，姿容如玉，眉宇之间那份风华绝代，足够迷幻世人。
随着马蹄走近，那一双清凌凌的漆黑眼眸直直望来，让对方气势如寒刃一般锋芒尽露，似华庄主那成名已久的强大，又若山岳稳重令人俯仰，以至于那份水墨画般的绝世之容，魅力一下子被放到最大。
在场名剑山庄众人均是心头一跳。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名剑山庄盘踞中原已久，庄内弟子见识匪浅，领略过江湖不少俊男美女，依然被这份天人之姿击中了心脏。
他们傻呆呆地看了良久后，感觉阳光晒得面颊都要烧起来，才注意到阮庄主身后还有一名男子。
那位男子同样骑着一匹骏马，身穿着一袭黑衣，腰间挂刀。艳阳温暖普照大地，照着男子的脸，那眉宇如刀剑般凌厉，五官轮廓极为英俊，似亘古不化的冰雪，令人只看一眼便遍体生寒，同样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这就是强者威压吗？
名剑山庄弟子如临大敌，发现自己一步都迈不动，下意识握着手中佩剑，才寻回一点安全感。
一个名字在众人嘴边呼之欲出了——饮寒刀。
两方人马互相打了个照面。
在旁人打量他时，阮雪宗也在打量名剑山庄一群弟子，这群弟子一个个都资质非凡、身负武功，不愧是名门子弟。只是他目光所到之处，这群年轻弟子大多面色潮红地低下了头。
阮雪宗暗自摇头，心道：名剑山庄弟子武功还行，但待人接物上还是差了点，恐怕没见过什么大场面，面皮竟如此生嫩。
人群之中，只有华百炼跟蓝苍凤能泰然处之。
因为华百炼失踪、纯影剑遗失跟孔雀山庄那些事，这两位跟阮雪宗都是老交情了，阮雪宗翻身下马，朝他们勾了下唇。
他礼节性的笑容，让蓝衣剑客面色古怪。
蓝苍凤注视阮雪宗的眼神十分复杂，眼底涌现着几分敌意、一些不甘，更多是自惭形秽的黯然，与一些意味不明的自暴自弃。
这份敌意来得莫名其妙，阮雪宗一向嗅觉敏锐，心里猜测恐怕发生了什么事。
系统007号：【……你观察倒是仔细】
华百炼倒是神色举止自然，他正常回应道：“阮庄主好久不见。洗心山庄诸位一路丹车劳顿，实在辛苦了，请随我来。”
华百炼作为接引人，同时也是名剑山庄弟子中的佼佼者，他一出现，那相貌俊朗，风姿飒爽，令无数人眼前一亮，满条街都是玩家“啊啊啊”的尖叫声。
阮雪宗注意到，华百炼腰间悬着一柄宝剑，剑身如冰如玉，正是那把神兵利器“纯影”。
他眼神就凝视了两秒。
仿佛具备读心术，华百炼把剑拆了下来，递到阮雪宗面前，羞赧俊颜浮现一丝微笑：“这正是纯影，多谢洗心山庄诸位千里迢迢远赴西域，从魔门手中夺回纯影，在下不胜感激。”
纯影剑是宗师白冶百年前所铸造的顶级名剑，在遗失之前一直被珍藏在名剑山庄内，江湖百晓生把它排为当代名器魁首，可见它对名剑山庄的重要性，结果竟一朝被魔门窃走。
这种滋味无异于少林《易筋经》被盗，皇帝生辰纲被劫走等，名剑山庄上下都感到面上无光。
而霍崇楼命令魔门窃剑，根本不爱剑，纯粹是为了宗师宝藏。
宗师白冶一生铸剑无数，他死后，这些剑流落江湖民间。西域剧情通关后，阮雪宗无意打破原来的命运，他把那些宝剑如数归还了，比如把海鸣剑还给了清风渔场、纯影剑还给了名剑山庄。
他在江南茶馆里听过一个小道消息，据说宝剑初还那日，名剑山庄庄主华轩辕喜不自胜，当夜痛饮了无数美酒佳酿，还引吭高歌。阮雪宗猜测，华庄主八成是感觉名剑山庄的颜面又回来了，一下子放浪形骸。
因粗心大意丢失过一次纯影剑，华百炼不再被允许佩剑，这一次却力排众议仍把纯影带下山，就是为了当面向阮雪宗表达感谢。
听到NPC的感谢，还送了100点的好感度，玩家们兴奋得上蹿下跳：“没什么，都是任务罢了！我们一点也不辛苦！”
“沃日，华大侠真的好帅啊，拜托策划了，以后主线剧情多带华大侠玩吧！”
“嘿嘿嘿哥哥的建模都那么帅，咱开始期待妹妹了！”
“妹妹！妹妹！妹妹！”颜狗复读机已经开始了。
“我发现了，真不是我花心滥情，是这江湖真的好多俊男美女……”
中原街市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
江南洗心山庄只是英雄大会邀请的人马之一，名剑山庄为了表达重视，派遣弟子尽数来城门口迎接，一个都没缺席，这给足了宾客面子，阮雪宗已经很满意了。
名剑山庄
“洗心山庄的车马到了？”华轩辕坐在内室，听到仆人来报，他立刻整理着装，携带爱妻家眷前往庄门外。
庄主夫妇刚登场。
阮雪宗眼里最先看到的是夫人，这华夫人年龄大约三十左右，身材窈窕，鬓发浓黑，是一位风姿绰约的美丽妇人。不仅长得美，走路时下盘稳健，阮雪宗能看出她武功应该很不错。
只是对方过分年轻的岁数，似乎说明了什么。
阮雪宗心中有所猜测，华夫人恐怕是续弦。
系统007号发现他都猜出来了，也没藏着掖着：【是的没错，前任庄主夫人是华庄主的同门师妹，生女儿时难产，去世多年。这一位华夫人是后来娶的续弦，华百炼与华湛露这对兄妹都不是由她所生，可华夫人对膝下这对儿女一直疼爱有加，视如己出】
阮雪宗：【原来如此】
他不过是远道而来的宾客，半只脚还没正式迈入名剑山庄，先吃了一口甘甜的瓜。
华夫人身边是一位宽服广袖的中年男子，气质极为儒雅，想来就是名震江湖的一流高手华轩辕。
阮雪宗第一次听到这名字，曾感慨道不愧是名剑山庄，父亲叫华轩辕，儿子叫华百炼。轩辕是剑名，古代传说中的神兵利器，而百炼指的是刀剑经过多次淬炼打磨。想来这华庄主应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剑痴。
系统007号：【你还不知道吧，中原第一美人华湛露，本名叫华湛卢】
阮雪宗笑了：【我没记错的话，湛卢也是一把剑名】
系统007号：【你说得没错，取了这个名字后，民间一直以为名剑山庄有个二少爷，而不是二小姐，后来续弦夫人不满，将其改为了华湛露，众人才知，这不是一个俊俏的少爷，而是一个娇弱的美人】
阮雪宗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别的不说，这续弦夫人改名的水平倒是漂亮】一个清澈饱满如露珠的娇柔美人形象，瞬间跃然其上。
当然了，阮雪宗不学剑，欣赏不来华庄主的取名水平。
见阮雪宗来了，华庄主连忙热情迎上，嘴里丝毫没有吝啬夸奖：“阮庄主果真年少有为，千里远道而来，华某有失远迎啊。”
同儿子一样。
华轩辕腰间也佩着一把宝剑，比较奇怪的是，华庄主这把剑，剑身通体碧绿，如江南一节翠竹，还镌刻着蝴蝶图案，样式非常秀气。再加上剑身轻盈，看上去比较像是女式剑，不像是男式剑。
阮雪宗蓦地想起了路上听到的一耳朵市井八卦。
说名剑山庄庄主身上有一个故事，叫“故剑情深”。故剑情深的意思是结发夫妻情意浓厚。
那这一把秀气的女子剑，阮雪宗大胆猜测，很可能是华庄主前任夫人遗留下来的佩剑。前妻都已经亡故了，华庄主还一直佩戴着前妻遗留下来的佩剑，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华庄主他挂念旧情。
江湖人大多重情重义，应该很欣赏这样豪侠人物。
阮雪宗：“……”
不管一直忘不了自己结发妻子这事是真是假，冲着华轩辕会给自己营造人设这点，阮雪宗年纪轻轻，又输了个彻底。
华夫人身后，站着一男一女。
那女子是一位身材纤细的姑娘，戴着轻盈帷帽，遮住了大半张秀丽脸蛋，从露出来的雪肤，能判断出这位姑娘年岁很是年轻，应该就是山庄二小姐华湛露了。
只是这二小姐，从阮雪宗一登场，就怔怔地仰望着，似乎是呆住了，任人怎么唤都没回神。
剩下那位是一个公子，身材瘦而高挑，年龄大约二十出头，相貌俊秀，在这季节还穿着轻裘华靴，似乎有点病根。对方一双眼睛顾盼生辉，正看着阮雪宗。眼波流转之间，流露出几分妖邪顽皮之气，令阮雪宗下意识联想到了一种动物：在山林之间奔跑的红皮狐狸。
只听唰的一声，那位公子抖开了折扇，扇面上是一张美人图。
对方摇着扇子，笑眯眯说道：“久闻不如见面，阮少主果然好生俊俏，让我亲亲外甥女都看呆了，哎都怪美色误人，在下也不能免俗啊。”
此话一出，全场都有些尴尬。
戴着帷帽的华二小姐也愣住了，傻傻愣住半晌，玉颊飞起红晕，迅速低下了头。华百炼也跟着低头，却是看了妹妹一眼，眼神似乎流露出震惊。
“裴玉卿你尽管胡闹！”华轩辕瞪了对方一眼，语气虽训斥，却没有多少怒意。
他训斥后，才用无奈的语气给阮雪宗介绍道：“这位是妻弟，名叫裴玉卿。这小子厌读诗书，懒煮五谷，更荒废武功，因他身体不好，我们平日里都纵着他，养成他口无遮拦的性子，请阮庄主多多包涵。”
阮雪宗：“无事。”
他就奇怪，这裴公子明明武功不高，却站在华夫人身边，跟华夫人看上去很亲密，站位甚至比二小姐还靠前，说明此人庄内地位不低。如果是小舅子，那就说得通了。
裴玉卿摇着风雅的扇子，微笑道：“在下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既然已互通姓名，阮少主务必要记住在下名字啊。”
随着对方摇晃扇子的动作，阮雪宗好几次都看见了，此人扇面竟有截然不同的两面，一面是端庄正经的美人图，另一面却是衣衫半褪的美人图。
也不知道是否巧合，扇子轻摇，华轩辕看到的总是正经的一面，阮雪宗看到的总是不正经的一面。
阮雪宗嘴角抽了抽，名剑山庄这一家子真是……
他礼貌地别开眼神，不想再看。
就在这时，一道极寒的声音穿过层层空气，传入了阮雪宗耳里，近得像是附在他耳边说话，“小心华夫人，她眼神不对。”
阮雪宗眼眸微动，心头一凛，他听出了这是戚红辛的声音。对方站在他身后，因为不方便交谈，才使用传音入密提醒他，这是顶级高手才能做到的事，其他人是听不到的。
就在阮雪宗打算重新审视那美丽端庄的续弦夫人时，忽然又一道声音穿过马车夹板传了过来，此人似乎刚睡醒，嗓音夹带懒散之意，隐隐还有轻微铁链震荡声，“我亲爱的师弟，这病秧子有古怪，你要多留意。”
阮雪宗：“……”
那么问题来了，听谁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阮雪宗选择两个都听，“裴玉卿”跟“华夫人”被他悄然划入了警惕名单，同时还给玩家们发布了打听消息的任务。
除此之外，阮雪宗这一日还有收获。
他发现自己在江湖地位上分明是一个晚辈，到名剑山庄是为了参加英雄大会，可名剑上下都对他礼遇有加，不仅那些年轻的弟子、名剑山庄几百号家仆，乃至庄主华轩辕本人，都对阮雪宗客客气气。
在会客厅时，华轩辕坐主位，不仅把右手边的位子让给了阮雪宗，甚至还大办好酒好菜的宴席，对他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热情极了。
“多谢华庄主盛情款待，晚辈受宠若惊。”阮雪宗举起杯盏，敬了华庄主一杯。精美的酒器中荡漾着中原本地的烈酒，一口下去有些辣喉，还后劲十足。
阮雪宗喝惯了江南淡酒，有些不太习惯，但还是一饮而尽。
华庄主哈哈大笑，似乎喝酒喝多了，他老脸浮起两团酡红，大掌拍着阮雪宗的肩膀，“我观阮庄主果然年少有为啊……阮庄主不必客气，请把名剑山庄当做自己的家，不用拘束，更不用客气。”
【华庄主对我也太客气了吧？】
阮雪宗又被迫喝了两杯酒，酒意上涌他有点醉了，但思考并没有停止，华轩辕这份异常的热情，他心里一点都没有高兴，反而浮现几分思量与警惕。
“父亲你别喝了，不然母亲要生气了。”
华二小姐俏生生地走了过来，话语温柔又有羞涩，阮雪宗注意到，在这觥筹交错的夜晚，烛火通明照亮厅堂，二小姐竟没有戴帷帽，彻底暴露出一张倾城羞涩的面容。
随着阮雪宗的目光过来，美人微微低了头，羞涩脸红，很是惹人怜惜。
华轩辕似乎有些不满，大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呼喝道：“她生气就生气，她一个妇道人家我还怕了她不成！阮庄主这么重要的客人，我怎么能不陪着？”
阮雪宗微微蹙眉，听说酒品见人品，这华庄主难道真的醉过头了，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准备在大庭广众之下言语宣泄对妻子的不满？
阮雪宗刚浮起这样的念头，谁料下一秒华轩辕话锋忽地一拐，明明是一代高手，竟假意踉跄几步，装作下盘不稳的样子，被女儿扶住：“阮庄主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咱不能怠慢，不过华某也确实不胜酒力，这样好了，露儿你陪阮庄主喝几杯。人家阮庄主年纪轻轻已是宗师，露儿你却不争气，武功平平，干脆借此机会让阮庄主指点你几句。”
阮雪宗：“……”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老头，举办英雄大会自己想当武林盟主也就算了，竟然还想好事成双。
他就奇怪，甫一进城那会儿，蓝苍凤的敌意从哪里来。
“好的父亲。”华二小姐顺从地举起酒器，一双秋水般的明眸倒映着阮雪宗的面容，脸颊升起红晕，“阮、阮庄主，我陪你喝……”她小口抿了一口，蛾眉立刻蹙起，似乎被辣到了，看上去可怜又可爱，一看就是名门贵女，平素不太会喝酒。
华轩辕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明明酒未过三巡，这一场宴席已经让他索然无味。
“阮兄，宴席上都是中原菜系，饮食风味与江南大有不同，我看你没怎么动筷子，是吃不习惯？”华百炼坐在阮雪宗的右手边，见阮雪宗兴致不佳，他神色关怀道。
这一桌子上都是金色、紫色菜系，什么雪莲炖甲鱼、羊肉泡馍、葫芦鸡、奶锅炖鱼等等，玩家们动筷子动得风卷残云，陷入了收集菜谱的狂欢中。
阮雪宗：“没有不习惯。”
他总不能说，因为他看穿了华轩辕想牵红线，导致他对眼前这一桌美味佳肴都失去了胃口。
他也知道武林名门世家的规矩，宾客如果用餐较少，在主人看来，那一定是菜肴不够鲜美，庄内膳房的厨子们会被责问。
阮雪宗不愿旁人为他心情不佳买单，他重新拿起筷子，准备意思意思一下，抬眸却发现宴席上，对面那风流倜傥的裴公子正笑眯眯地盯着他。
此人甚是顽劣，时不时朝他摇一下折扇，春宵美人图若隐若现，不着痕迹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即使在大庭广众之下，阮雪宗依然感受到，一种无处不在的勾引意味。像是猫爪子一般，没有那么放肆，只是在他心上悄无声息地挠了挠。
发觉阮雪宗眼神望了过来，裴公子嘴角笑容扩大，扇子摇得更加欢快。
对方好似擅长营造气氛、玩弄情绪，一句话也没说，但已经明晃晃表达了一个意思，啊呀呀阮少主，我就是在勾引你。
阮雪宗嘴角不受克制地抽动了一下。
经过白日两个前魔门BOSS提醒，阮雪宗早已把这裴公子划入了警惕名单。
霍崇楼是一个富有野心的江湖枭雄，为了达到目的，这些年他疯狂派遣魔门四处煽风点火，在正邪两道不断渗透自己的势力，譬如洗心山庄有侍女水银，杜如兰带着任务卧底佛寺后叛出。如今名剑山庄这潭水看似清澈见底，恐怕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这一次英雄大会恐怕要变故多生了。
华百炼跟阮雪宗坐在一起，他正好将那不正经的美人图尽收眼底，看清之后他瞪大眼睛，脸色一变，差点掀翻了桌椅杯盏：“舅舅！你在做什么？”
华大侠当然不敢置信，他没想到，裴玉卿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勾引他身边好友。
阮雪宗是什么人？在他心底，是风光霁月、高岭之花般的人物，可远观而不可亵渎，这样纯白如一抹月光的人物竟然在宴席上被反复调戏，而正直迟钝如他，竟跟人言笑晏晏了半天，才发觉到不对劲！这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
裴玉卿唰地一下收了扇子，一点没有被抓包的尴尬，眉眼间依然带笑：“啊被外甥你发现了。”
华百炼脸色臊得通红，他一下子为今晚阮雪宗的胃口不佳寻到了理由，他低声道：“不好意思阮兄，在下失陪了。”
阮雪宗亲眼见着，华百炼把自家那玩世不恭的小舅舅拎出去了。
只是此人被拎出去前，还朝阮雪宗眨了眨眼睛，一共眨了三下，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根据玩家们打探来的消息，这个灯火通明的夜晚，名剑山庄很是热闹。
玩家们打听到了不少情报，第一批玩家说自己亲眼撞见脚步虚浮、模样酩酊大醉的华轩辕庄主，一走出宴会厅就腿脚利落，这神一般的演技让人叹为观止。而宴会上沾了酒的华二小姐，却似乎是真的不胜酒力，出了宴会厅被寒风一吹，不断咳嗽。
而华二小姐以这样娇弱姿态回去后，庄主夫妇之间爆发了争吵。具体吵架内容是什么，因为庄主夫妇都有武功，玩家们不敢离得太近，生怕被发现，所以没打听到。
第二批玩家则是看到了，庄主夫妇吵完架后，续弦夫人乘着夜色不知道走向了何处。因为夜色昏暗，名剑山庄气势恢宏，房舍楼宇依山而建，续弦夫人脚程很快又是高手，玩家们不熟悉地形，很快就跟丢了。
玩家们垂头丧气，阮雪宗安慰了他们，距离英雄大会还要几日，不少宾客还在陆陆续续赶来的路上，魔门就算想搞什么事，也要等到人齐了。
在魔门搞事之前，阮雪宗还得先应付一个人，想到那个若有似无的暗示，他心里冷笑一下，表示自己早有准备。
……
子夜三刻，朦朦胧胧之间，窗外有了动静。
吱呀一声窗户缓缓打开，一道轻裘华服的影子跃入屋内，双足点地竟没有半点声响。
那人从怀中取出折扇，还取出了火折子，随着火苗亮起，不仅照亮了漆黑的屋内，更照亮对方那张脸，一双狐狸眼睛精光四射，赫然是裴玉卿。
裴玉卿正是来夜袭的，如他所料，屋内的人准备就寝，乌黑长发如绸缎流水般没有束起，脖颈肌肤蜿蜒至里衣，似通体浑然的白玉，那一张脸淡雅俊美，眉眼如绘，似江南城亭亭舒展的玉竹。
水墨烟雨江南化形一般的美人。
那美人冷冷端坐着，眼神朝他望了过来、
可是火折子点亮了，他发现美人屋里还有别人，看清那人是谁后，裴玉卿本来微笑的面孔瞬间僵住，扇子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一双比寒夜星辰更冷的眼，目光凌厉，眉峰锐利。
赫然是一位强有力的护花使者。
火折子的光十分微弱，火光依稀中，盯着他这位不速之客，这位护花使者面容冷若冰霜，幽深黑眸酝酿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光，以至于周身气势散发着一层难以言喻的肃杀，几乎要把空气冻结。
“找死。”戚红辛冷冷道，一把寒光彻骨的刀已经出鞘，被他握在手里。
“咳咳……”裴玉卿疯狂咳嗽。
饮寒刀的赫赫凶名，全江湖都有耳闻，据说能止小儿夜啼，等闲不敢轻易招惹，裴玉卿丝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会血溅当场
本以为是美人香闺，谁知道是龙潭虎穴。为了活命，他立刻甩出一手粉末，然后施展了顶级轻功逃之夭夭。
没想到此人如泥鳅一般灵巧顺滑，甚至铺天盖地都是药粉，火折子也瞬间熄灭了。
戚红辛霍地纵身避开，却还是吸入了一口。
察觉到这是什么后，他面色骤寒、眼神微变。
“是什么毒？”阮雪宗吓了一跳，他闪身而来，熟练地伸出三指搭在绝世刀客的手腕上，感受到那脉搏跳动迅速又紊乱，阮雪宗脸色也不好看。
他把了一会儿脉，发现自己医术水平浅薄，居然看不出这是什么毒。
按理说宗师体质百毒不侵，他不需要多担心。可这裴玉卿很可能是魔门中人，想到前段时间的僵尸蛊，不得不防。
“我无事……这不是毒，也不是蛊，是一种迷药。”戚红辛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他话语寒冷，如万年玄冰。正如他整个人，平日作风就如一座岿然不动的冰雕，可此时他眉宇微皱，双眼微阖，似乎在忍耐什么，鬓发额角悄然渗透出细密冷汗，顺着英俊清晰的轮廓不断下滑。
“什么，迷药？”阮雪宗表情空白了一瞬，他忽然发现，眼下这个场景，好像比中毒还棘手。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这药是有迷情性质的。阮雪宗在宴席上本来微醉的脑中轰的一声炸开，心跳加速了几秒。他心一冷，决定事后去把那裴少爷杀了。
戚红辛说完后，便盘腿坐在床上，他双眼微阖，薄唇微动，他一边打坐调息，压制心火，一边念了一串安神清心口诀。男人气势冷肃，看上去凛冽之极。如果不是黑色鬓角不断滴下点点汗珠，顺着高挺的鼻梁、那俊伟不凡的容颜轮廓滚落下来，如蜡油一般滴在床板，阮雪宗还恍惚以为，对方没有中招。
“你没事吧……？”阮雪宗声音极低，在这烛火摇曳静静燃烧的屋内，像是一阵风，既歉疚，又怕惊扰了什么。
“无事。”男人话语极寒，这两个短短的字压迫感极强，无形之中运用了内力，如果是一些江湖愣头青在他面前，恐怕会吓得跪地求饶。
这个清心口诀在江湖流传甚广，吟咏在唇齿之间，就是助人清心寡欲、心无杂物，坚定自我。
可对眼下好像没什么帮助。
口诀念了一炷香，收效甚微，热意还在持续不断地涌上，戚红辛一双剑眉始终皱起，果断褪去了黑衣，还把一把刀递给了阮雪宗，“如果我动了你，你就杀了我。”
他没有看阮雪宗，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他心上人，只消看上一眼，清心寡欲的咒语将彻底作废。
此话一出，阮雪宗抿了抿唇，心头激起一点小小涟漪。
男人一直护他、敬他，两人之间不仅有前尘往事，更有父辈恩情的宿命，几句话说不清楚，饮寒刀很沉，阮雪宗并不想接，更不想用他杀人……
饮寒刀就这样放在一边。
戚红辛不再言语，专心抵制烈火燎原一般肆虐的心魔，额角浮现几条青筋。他身材高大挺拔，平日黑衣齐整、一丝不苟时，就给人一种极端的禁欲感，如今黑衣褪去，仅剩下松松垮垮的白色里衣，仅用一条白带束着，一具强健的体魄再也遮掩不住。
这一幕让整个屋子都变得逼仄，一种无形热意涌现空气里，阮雪宗饮了一口冷茶，他眼神不自然地偏开。
时间一点一滴过得极为漫长，戚红辛在煎熬，他也心绪不宁，脑子像烧着一般不知所措，感觉空气憋闷不已。
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去盯着不断燃烧的红色长烛，还是去注视男人紧绷僵硬的轮廓，看对方是如何压制心火的。
清心口诀似乎彻底作废了。
白色里衣已湿漉一片，一颗晶莹豆大的汗珠从眉骨滑落，戚红辛睁开了一双眼，双眼藏于阴影，漆黑眼珠似乎失去了某种光芒，如墨般深不见底。
似乎意识到自己濒临狂暴的边缘线，他没有抬头，而是深呼了口气，一字一顿道：“你出去。”
从这不再平稳，而是严厉的声音中听出了什么，阮雪宗霎时间心如擂鼓，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心跳加速，明明一炷香前他还犹豫踌躇，迟迟下不了决心。现在他眼底却掠过了一丝羞赧，转瞬就被黑色眼睫遮去。
他低声道：“对不起，都怪我深夜邀你……”
阮雪宗想了想，如果是他中了这该死的药，他第一个念头会找谁，几乎不用想，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绝世美人本身的存在就像一副行走的烈性迷药，更别提阮雪宗年纪轻轻，却头发乌黑，冰肌玉骨，一张脸充满关怀，神色之间，带着他本人自己都不知道，微不可察的忐忑羞赧。
在朦朦胧胧的烛火间，魅力被放得更大，无需任何言语跟动作，清心寡欲的咒语已经灰飞烟灭。
“你为什么不出去？”戚红辛深吸了一口气，下颌因长久的压制而僵硬，“你如果不出去，那就不要拒绝我……”
他低头，第一个吻浅浅的，似乎只是试探。
两人呼吸近在咫尺，发现阮雪宗睫毛微微颤抖，没有避开，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神色，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很快第二个吻落下，比第一个绵长，后脑勺按着，也给人缩回去的机会。
男人的薄唇凑近，感受到一股热气随之渡来，阮雪宗心跳如雷，努力维持冷淡但不奏效。
他本来是想拒绝的，可他的手轻轻推拒，却无意触碰到了男人的里衣，戚红辛胸腹之下是一些陈年伤痕，这些伤痕斑驳，似乎诉说着一个绝世刀客成名前那些堪称九死一生的经历。
阮雪宗视力极好，在那些伤痕中他发现了一个掌影，这让他意识在昏昏沉沉之余，心猛地一揪。因为他认出了那毫不留情的一掌，是他在西域天宫里留下的……
那个时候，为了帮助他稳定宗师境界，戚红辛空门大开，躲都没躲，直挺挺接下了这致命一掌。那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凝视着他，没有任何后悔与动摇。
想到这里，阮雪宗抵挡的力道就弱了几分，更像是虚虚地抵着对方，找一堵能信赖依靠的墙。
纵使面色依然平静，耳垂却浮起薄红，是胭脂一般的颜色。
戚红辛自然注意到了，深邃眼眸微微染上晦暗，他双目微阖，凑近吻了过去。年轻人浑身一颤，第一个反应似乎是捂住耳朵。
戚红辛道：“我不亲了，你别捂着。”以后再动。
阮雪宗终究没去捂，他叹息一声：“……你很难受吧，我帮你。”
沉沉的香气散发在屋内，久久不散。
直到天明，阮雪宗才得以抽身，他沉沉地睡了。印象中有人给他洗了手，拿帕子为他擦了汗，他蜷缩着翻了个身，便继续睡了，呼吸安稳而绵长。
梦里是他诛杀魔门，一提掌魔门高手尽数倒下，无比畅快。
等到心火彻底被压下去，戚红辛眉宇皱起，连他自己都诧异，自己潜意识对怀里年轻人有诸多荒唐的想法。明明敬他爱他护他，厌恶旁人对他轻狂放肆，结果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目光触及睡着了的人，戚红辛薄唇微微一抿，给对方盖了层被子。
凝视着对方的脸庞，他想到了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四十年后，然后一颗悸动波澜的心，才缓缓平静下来。
他是一把缄默无情的刀，如今有了感情，便像一座汹涌的火山，再也回不到亘古的寂寥。
第二天阮雪宗起来了，双眼还迷蒙着，眼瞳里先倒映出戚红辛的面容，他怔了怔，他对昨天的事自然有印象，两人静静相望。
屋外天光大亮，屋内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说什么。
不知是谁先主动，慢慢的两张面孔靠近，嘴唇喷在了一起。阮雪宗心里模模糊糊地想：洗心山庄以后再也没有女主人了。
阮雪宗出门，很快就遇到了那裴少爷，对方似乎一夜没睡，衣服还是昨夜那套，一双狐狸眼微肿，眼皮下浮起一片青黑。
阮雪宗还没杀他，他先紧咬着嘴唇，上下打量了阮雪宗几眼，一边打量一边神色变幻莫测。见阮雪宗一身白色素衣，一切正常，俨然还是那一株冷淡高贵、神圣而不可侵犯的高岭之花。
他松了口气，笑着说：“看来那破粉末对宗师无效，我总担心你被人吃了，现在我终于能安心睡了。”
他得不到美人，自然不希望别人得到，昨夜怀里琳琅满目一堆药，他竟好死不死丢了那一种，他后悔得想上吊自尽，还好没事。
阮雪宗眼神一凛：“你找死。”
他提起了手掌，在梦里已经演示了几百遍，很容易将这病秧子一击毙命，谁料这裴玉卿竟然像背后长了两只眼睛，瞬间轻功一跃，躲了开去。此人轻功绝世，竟然不输给江湖原著沈江陵。
这一掌没打在人身上，却轰破了名剑山庄的假山，造成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你是魔门中人？”
眼看动静要闹大了，阮雪宗便收了手，毕竟昨夜对方夜袭之事可以说，但后续发生的事情，只能当做一个秘密。而此人更是名剑山庄续弦夫人的弟弟，地位超然，阮雪宗如果没搬出一个合理理由，那英雄大会还没举办，英雄之间先发生内讧，他自己先理亏了。
只听唰地一声，那裴公子抖着扇子，在众人赶来的脚步声中，无辜道：“阮少主你在说什么啊，在下只是一个病弱的无名小卒，怎么会跟魔门扯上关系呢？如果我真是魔门众人，看到阮少主这样神挡杀神的天人之姿，也要弃暗投明了。”
阮雪宗心思如电，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信息。
华轩辕已经赶来，听到这句话，也看到了掌痕刚烈清晰的假山跟无数碎石，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训斥自家妻弟：“你又闯了什么祸事，惹阮庄主不满！？”
随后他又充当起了和事老，对阮雪宗道：“我妻弟顽劣不堪，常做混账事，请阮庄主大人有大量，绕过这混小子。老夫敢用项上人头担保，这小子与魔门无关。”
他身后还有无数人探头探脑，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其中有华山掌门、蛾眉掌门还有一些一看便是名门正派的年轻弟子。
“无事，在下只是有所怀疑罢了。”阮雪宗负手而立，叹了口气，他要这华老头的项上人头做什么？
“露儿，阮庄主是我们的贵客，他初来乍到名剑山庄，一定没有仔细游览过庄内风景，你不如带他去转转。”华庄主显然还没忘记这茬，推了推自己的女儿。
人群之中，戴着帷帽的华湛露不禁俏脸一红，羞怯地低下头，她刚想朝阮雪宗走去，忽然一个男人拉住了他，“师妹，你别去。”
赫然是蓝苍凤。
华湛露怔住了，她低下了头，心头似乎挣扎得厉害，就在她纠结的几个瞬间，阮雪宗已经当没听到，先行离开了。
实际上他轻功一跃，人跳上了屋脊，旁人如果不抬头，是不会发现青天白日上有一道白色身影坐在那里的。
庭院内，一男一女站在那里，好似一对璧人。
阮雪宗光明正大地倾听这两人的对话，他眼睛不瞎，看得出华二小姐虽然喜欢他的皮囊，可那份羞涩更像是对陌生人的。这两人青梅竹马的情谊，他这个天降就别去搞事了。
这个江湖关于爱情有很多种诠释，无论是魔门妖女那般飞蛾扑火的热烈真挚感情，还是正道侠侣之间细水流长、相濡以沫的感情，一旦诞生，就应该倍加珍惜。
想到这里，阮雪宗忽然回了头。
他对上了一束视线，那是一道高大挺拔、帅气凌人的黑色身影，戚红辛面无表情，却抱着刀静静站在那里，深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第一百二十六章
屋脊之下，对话断断续续传来。
在刀光剑影的江湖中，蓝苍凤是一位天赋出众、性情高傲的剑客，可在感情之中，他也只是一个口舌笨拙但依然努力争取的普通人，他朝女子解下随身佩剑。
“师妹，你看我的剑。”
“师兄，这剑穗那么旧了，你怎么还挂着？”这是女子小小的惊呼声，“我改日重新给你编一个吧，只是我好久没做了，可能不太好看。”
发现对方没领悟到自己意思，蓝衣剑客忽然急了，他道：“师妹，你不需要为我重新编新的，我只想告诉你……你三年前赠我的剑穗，我一直倍加珍惜。”所以这剑穗才会如此色泽鲜亮，又因他时常摩挲，磨损得厉害。
“我……可是父亲他说……”华二小姐似乎迷惘了，双颊绯红，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唇色变得煞白，这一刻这位姑娘就像寒风中娇弱的花，散发着一股被风雨左右的忧愁。
武林之中也重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女很少忤逆父母。
果然是华老头想棒打鸳鸯。
阮雪宗听了个一清二楚，他心中已有了判断，就在这时，耳力极好的他又听到了一道脚步声，属于一位鬓发浓黑、风姿绰约的美丽妇人，赫然是续弦夫人。
她似乎有话要说，阮雪宗便耐心听了下去。
“我的傻女儿，你做什么事事都听你爹的？”华夫人走过来，她冷着脸道：“他想把你卖出去，你还听他的？”
“我……”华二小姐之所以茫然，除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外，还有一点。
她确实跟蓝苍凤从小一起长大，不仅是同门师兄妹，还是青梅竹马，按理来说，青梅竹马之间的深厚情意，不应该输给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
可是在她看来，父亲要给她牵桥搭线的洗心山庄阮庄主也没什么不好，阮庄主不仅姿容绝世，武功高强，还年少有为。正如父亲所说，她如果嫁过去，她就是庄主夫人，未来还可能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是真的认为，没有什么不好，即使未来不得自由、即使要忍受所谓的三宫六院。
华夫人语气凌厉：“你真的是一个傻姑娘！能像神仙侠侣一般逍遥天涯，为何去向往深宫高墙？你想去塞北看雪，江南看花，蓝少侠随时能陪你去，他满心满眼都是你，可换了一个男人可能顺从你吗？”
“更何况人心隔肚皮，你知道那阮雪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他……纵使他是流落民间的帝子，未来能不能登基还是未知数，你爹想挣一份从龙之功，不顾你的意愿，想牺牲你的幸福，你为什么要听他的？最是无情帝王家，你真的愿意未来跟三千嫔妃争宠吗？我们武林儿女，宁可站着死，也不愿跪着奴颜婢膝，一生为讨好一个男人而活……”
这段话说得华二小姐泪流满面。
阮雪宗就这样静静听着，华夫人无所不用其极地抹黑他，始终面无表情，仿佛她说的人不是他。
戚红辛在他边上，自然也听到了这番话，他冷声道：“这个魔门妖女不了解你，甚至还在贬低你。”他掌心里饮寒刀出了鞘，冷峻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悦的杀意。
也许是双标，在他看来，阮雪宗未来真要选择什么人，真有三千佳丽，这世间所有男男女女也该笑着接受这份喜欢，对此感恩戴德，而不是委曲求全表现得十分不愿意。对方值得这世间一切最好的。
眼看一桩流血事件即将发生，阮雪宗连忙伸手扣住了饮寒刀，顺势按住了那修长有力的大掌。
他口气无奈道：“你被她带偏了，纠结那些根本没影的事做什么？”
他听出了一些情绪，二小姐要选择他，华夫人似乎比谁都要焦急，千方百计想阻扰这段姻缘。
戚红辛默不作声，收回了刀。
阮雪宗的手轻轻抬起，正预备离开，黑衣刀客反手将对方的手扣住，这下子轮到阮雪宗愣住了，一颗心微微跳动。
华夫人不知道，自己的对话被两个大男人听得一清二楚。
没办法，武功好就是能为所欲为。阮雪宗甚至算不上梁上君子，因为他是支着下巴，光明正大地听。
“露儿，你虽不是我生的，可我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心生欢喜，你是钟灵毓秀的可爱女儿，如果我有个什么意外，我舍不得你父亲，舍不得你兄长，最舍不得的……是你。我希望你余生过得平安开心，你一定要认清自己的心。”华夫人不知怎么了，嘴唇颤动着，突然这样道。
“娘！”华二小姐被感动了，扑到继母怀里，眼中涌出大滴泪水，沾湿了两人的衣裳。
她也想起了曾经的记忆，母亲因生她难产去世，自己一夜之间失去了生身母亲。父亲与母亲感情极好，母亲生她难产，生怕睹物伤情，直到她能走路了，父亲都不愿见她。
时间又过去半年，在她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孩童时，父亲牵着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回来，庄内仆人侍女一直给她洗脑，什么新母进门必定嚣张跋扈，虐待原配儿女，让幼小的她一度胆战心惊，脑海里将这个继母妖魔化。
直到这位姓裴的夫人，将小小的她抱在怀里，惊叹道：“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我年纪轻轻，膝下竟有女儿了。”
从此她脑中模糊的母亲形象，从未体验过的母爱，都从裴夫人身上得到了，她也是真心实意喊对方娘亲。娘亲会牵着小小的她走路，会在父亲面前据理力争，给她改名，会教她穿衣打扮，让她成为远近闻名的中原第一美人。
母女俩紧抱在一起，阳光之下脉脉温情。
“不管你选择了谁，娘亲都尊重你……以后你要吃饱穿暖，对仆人脾气不要太好，须知人善被人欺……你长得这般漂亮，今后若遇到那些轻浮的浪荡子，就拿出你名剑山庄二小姐的气势，一剑刺穿他的心肺无需客气。”
华二小姐茫茫然然地听着，不是很明白，华夫人怎么忽然絮絮叨叨这些事。
戚红辛：“她行为有古怪。”
阮雪宗眼眸微动：“她恐怕在交代后事了。她并非不满意我，而是她的任务八成是杀了我，或者协助魔门杀了我，怕华二小姐被我这个靶子连累。”
两人的手还牵着，出于一种奇怪的默契，一直没有人提前放开。
戚红辛眉间皱出深沟，冷冷道：“她想杀你，我便先杀了她。”
阮雪宗却想起了裴公子那似真似假、玩世不恭的言论，他沉思半晌，摇头道：“不急，你如果在她身份暴露前杀了她，魔门也许会顺势嫁祸你我头上……距离英雄大会还有数日，魔门不会任由我们成功举办大会，到了那天势必会露出马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应该有万全的解决方法。”
阮雪宗没有说的是，他已经发现了两人身上的破绽——那就是人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霍崇楼最爱收养儿子女儿，自以为这些义子义女是他掌中傀儡，操控傀儡的线掌握在自己手里，可殊不知这些傀儡也是一具具鲜活的血肉之躯，他们有喜怒哀乐。
魔门派遣卧底潜伏名剑山庄，想来蓄谋已久。
裴夫人嫁到名剑山庄已有十来年，正如星际玩家常说古代人寿命普遍不高，一个人一生能有几个十年？
经过这些日子打交道，在阮雪宗眼里，华轩辕庄主心思浅薄，行为处事不如何高明。可在中原人眼里，华轩辕也是一个情深不寿、武功高强的当世豪侠。
裴夫人纵使一开始是不情不愿，背着魔门任务，脸上面具温婉浅笑，下嫁给这个男人做续弦。可日子久了，这十年所见的花花草草、柴米油盐都在名剑山庄，华轩辕尊她敬她，还跟她如民间夫妻一般吵架，她这个魔门卧底的心难道不会被腐蚀？她对原配夫人的一双儿女亦培养出了感情。
人心是无法琢磨，也无法操控的呀……
妄想操控傀儡的线当然也不再牢靠了。
一转数日，很快就到了英雄大会当日。
那些手握请帖的英雄豪杰、门派俊杰陆陆续续都来到了名剑山庄，什么华山掌门、武当掌门、峨眉派掌门、丐帮帮主……当世各大势力、门派的首领，这几日阮雪宗见到太多了，这些武林前辈对阮雪宗同样敬重有加。
阮雪宗甚至见到了少林派弟子。
南少林万法寺派来了十二位高僧，他们盘腿坐在地上，皆身穿白色僧衣正襟危坐，身姿笔挺，看上去神圣不可侵犯。
为首的少年高僧，面容慈悲，有着令阮雪宗熟悉的面孔，正手握一串黑色佛珠低低念诵，檀香味充盈内室。
见阮雪宗出神，华百炼低声介绍道：“这是万法寺的少年高僧妙心，民间都传言他是万法寺下一任掌门。天逸大师如今年老体衰，无力撑起丹车劳顿、长途奔波。接到家父请帖后，想赶赴英雄大会却有心无力，便派弟子妙心前来。”
“魔门在各地兴风作浪，万法寺弟子一直以守护众生，百死不悔为己任，他们常言道……”
接下来的话，华百炼还没说，阮雪宗却已经顺流答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那些曾经熟悉的话语，仿佛上辈子的事，还回荡在阮雪宗耳边，“回禀掌门，弟子愿为江湖太平助一臂之力。”
“我佛门弟子守卫众生，百死不悔，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华百炼惊讶：“你竟知道？”
阮雪宗轻轻点头，他低声：“我知道，他们的信念，他们的诉求，我全都知道。这位少年高僧……我亦是见过的。”
华百炼更是感到诧异，江南洗心山庄距离南少林万法寺，正如江南与中原之间，远隔着千山万水，阮雪宗怎么会有机缘巧合认识万法寺下一任掌门呢？
“我见过的，在那些梦里。”
与此同时，身穿白色僧衣的少年高僧也转过头来，见到眼前这位施主时，一双年轻清澈的眼睛微微大睁，那份专注时长超越了普通平常的凝视，让人感到了不对劲。
裴玉卿摇着扇子，似笑非笑道：“一群出家人，竟也垂涎美色不成？”
此话一出，少年高僧涨红了脸，捏紧手中一串黑色佛珠，连忙低头道：“阿弥陀佛，并非如此，只是……小僧发觉这位施主甚为面善。”
这位施主他好像是见过的。
在哪里呢，好像在那些遥远朦胧的梦境里。

第一百二十七章
英雄大会如期举办。
这次聚会参与者众多，定要载入武林史册，被江湖百晓生浓墨重彩记上几笔。众位武林豪侠在响应下，举起杯中浊酒，一饮而尽，剩余残酒则抛向黄土，不方便喝酒的出家人，以茶代酒。
丐帮帮主萧志是一个相貌俊朗的豪爽男儿，据说年纪轻轻就把降龙十八掌跟打狗棒法练至出神入化的水平，听说推心掌法是金色绝学，他好几次痞笑道：“阮庄主，什么时候较量一番？”
此时他一口饮尽中原烈酒后，竟感觉味道还不够酣畅淋漓，咋舌道：“这酒够辣，再来一壶！等本帮主喝痛快了，酒酣饭饱后就带一群小叫花子，抄了那魔门的老巢！”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酒酣饭饱后抄了魔门老巢！”他身后本就站着高达百名衣着破破烂烂的丐帮弟子，此话一出，那些帮众皆举起棍棒响应。
引起众多侧目。
快哉！不愧是江湖最豪气纵横的帮派，行事作风果然痛快极了。
而响应围剿魔门之事，不就在响应华轩辕费尽心力、亲自举办的这一场英雄大会吗？
华轩辕朝萧帮主投去欣赏目光，他想做武林盟主，萧志便是他积极拉拢的对象之一。
只可惜这丐帮新帮主看着威武不凡，骨子里也是一个肤浅的凡人，打从第一天见到阮庄主，就跟小叫花子闻到了烧鸡般，围着人家转，与人称兄道弟。
更多的英雄豪杰心思醉翁之意不在酒，纷纷四处打听，阮庄主有没有未出嫁的姐妹。
想到这里，华轩辕叹了口气。他年轻时的皮相也不差，江湖无数女侠都倾慕于他，男侠跟他称兄道弟。
他人至中年，自以为保养得当、儒雅英俊，直到遇到面孔更加俊俏年轻的后生，他才不甘心摸脸，发觉自己在自欺欺人。
岁月催人老啊……华庄主心里酸溜溜的。
华轩辕游了一会儿神后，才想起正事，他拱了拱手，面容正色道：“萧帮主莫急，那魔门老巢远在那诡异莫测的塞北，我们须得小心行事，这也正是华某本次召开英雄大会的目的，那便是集江湖众位英雄豪杰的力量，共建剿魔伟业，还江湖一片清静安宁。”
这立意颇高，引起不少英雄振臂欢呼。
听着四面八方的簇拥声，华轩辕心花怒放了两秒，他面上不显，还是一腔正色道：“接下来华某要说的一些事，事关剿灭魔门的计划，唯恐走漏风声，华某希望各派均派出一二名代表，大家先于内室筹谋。”
华轩辕还不知道，这场密道会谈，后来被玩家们津津乐道为“名剑山庄一锅端会议”。
各大门派、江湖势力一听，都认为很有道理。
人多眼杂，鱼龙混杂，大家能保证自己名下弟子是干净的，却不能保证别人带来的弟子没有藏污纳垢。谁知道各派是否混入魔门卧底，纷纷点头应了。
各大门派都凑头，商议到底派谁去开会。这里头大有门道，也涉及了选武林盟主这一重头戏。
这场英雄大会盛事参与人数众多，规模远远超过了之前孔雀山庄曲天威六十大寿，商议没有一时半会儿无法结束。
最后选出来的代表，基本都是门派掌门加一位地位崇高、令人信赖的大弟子，比如武当邱掌门，就带了自己的首席大弟子进入内室，一位姓蔡的年轻道长，据说也是武当的下一任掌门。
或者门派掌门携自己的家眷夫人，江湖之中有什么比夫妻情还牢靠呢？一个头脑聪慧果断的夫人，不仅武功高强，巾帼不让须眉，甚至能撑起半边天。
阮雪宗心思如电，转得飞快，他发觉这些组合实在微妙。
一旦魔门设下陷阱，守株待兔，基本都是一锅端配置。
在玩家们眼巴巴的目光中，“阮雪宗”带着饮寒刀进了富丽堂皇的内室。
令不少玩家感到奇怪的是，这个宗宗一身白衣如雪，依然是那张绝世漂亮的脸庞，却好像失去一种令人神魂颠倒的魅力。
饮寒刀抱刀守护的态度也很冷淡。
“戚大佬是不是变心了，不喜欢宗宗了，怎么跟宗宗离那么远？”玩家们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纷纷义愤填膺道，核心围绕“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宗宗”、“男人啊你的名字叫变心”，讨伐起了戚红辛。
“令狐笑，你今天好像帅了很多？”五彩斑斓的黑拿小眼神瞅着旁边不发一语的令狐笑，他小脑瓜本就不聪明，如今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迷茫。
“……我怎么变了？”“令狐笑”清咳了两声。他本来鼻梁高挺，剑眉星目，头发高高扎起是一个侠客发髻，此时一双墨玉般漆黑的眼睛看过来，一种无形的冷冽感，让那张不少玩家看惯了的脸绽放出了某种奇异魅力。
不少玩家都心跳加速了一秒，下意识捂着心口倒退一步：“卧槽，令狐大佬真的变帅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好想跟令狐大佬贴贴哦！他那一头乱发平日看上去不修边幅，今日看感觉好有魅力！”
“你懂个der，这是凌乱美！”
“以后《江湖》如果出情缘系统，我要跟令狐大佬挂情缘锁！”、“休想！令狐大佬是我的！”、“呵呵情敌们，我推心掌法可是学到第八招了，看掌！”
更多的玩家则是兴奋道：“我包裹里堆了很多好感度礼物，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令狐大佬，咱来刷一波好友值吧！”
《江湖》游戏里玩家们之间可以加好友，可以通过私聊、打本、策马同游或者赠送礼物等各种方式刷亲密值，亲密值等级分为：0-1000萍水相逢，1000-3000一见如故，3000-7000心有灵犀，7000-10000义结金兰，10000-20000莫逆之交，20000-30000肝胆相照，50000以上生死与共。
就在这时，有人放了一束烟花，这烟火冲上云霄，声音震耳欲聋，颜色瑰丽华美，绽放在天空竟有好几种颜色。“令狐笑”愣了一下，完全没反应过来。
【玩家‘地球是个小可爱’给你赠送了一束烟花】系统提示飘了出来。
沐浴在这烟花中，“令狐笑”：“……”
“地球是个小可爱”的举动像一个多米诺骨牌，牵动了某种连锁反应，玩家们纷纷拿出了自己包裹里堆积许久的烟火爆竹礼物，一束束咻地升天，现场气氛一下子沉浸在欢乐的海洋。在场武林人士都瞪大了眼睛，不明白洗心山庄这群少侠白日放烟花是什么举动。
【玩家‘吞金兽’给你赠送了一束烟花】
【玩家‘天王凉破’给你赠送了一束烟花】
……
这礼物刷得没完没了，好多玩家都在抱怨怎么没有增加好感度，他们要跟令狐大佬心有灵犀、义结金兰、生死同穴啊！“令狐笑”脸色则越来越僵硬，神色似乎很无奈无语。
另一边游戏论坛也有一个帖子横空出世——【（惊）沙雕榜一大佬令狐笑今日竟成万人迷，数百名玩家为他刷友情烟火，江湖系统疑似出现bug，竟没有好友值浮动】
底下网友回复：“令狐笑？我记得是魔门妖女陶彩嫣抓走的那个玩家？”
“没错是他，令狐笑的捏脸也就那样吧，怎么忽然成玩家之中的万人迷了？你们《江湖》是没有绝世美男美女了吗？”
10L：[晒图]
图片上令狐笑抬头在看烟火，表情错愕迷茫，他穿着一件最寻常的游侠劲装，明明还是那一张脸，却令人不由自主将视线停驻其上，一种名为心动的情愫莫名其妙油然而生，如调皮的小鹿在心头不断乱撞。
本来在抖腿的网友们一下子停住了，纷纷爆发出了卧槽的声音：“令狐笑是去整容了吗？”
他们为什么挪不开眼睛啊！！令狐笑，你快嗦你是不是施展了什么魔法！！
名剑山庄习武场上，一群沙雕玩家还在放烟火，拼命朝一位玩家献殷勤，气氛仿佛过年。
“令狐笑”定定心神，他清咳了两声，想让自己不那么严肃：“宗宗他……他去参加英雄大会了，临走时交代过什么？要你们、哦我们乖乖听话。”
玩家们立刻道：“好的我们听话！”
这场面蔚为壮观，仿佛一群挣脱牢笼不受控制的小兽，一下子被拴住了缰绳。
“令狐笑”松了口气。
……
石室密道内，英雄大会正在召开。
密道内有诸多石凳，众人一看便知道华庄主早有准备。
“阮雪宗”胆战心惊，他这个江湖小虾米，第一次跟这么多江湖大佬平起平坐，他心理压力太大了！丐帮帮主居然还给他让位子！
啊，夭寿了！
这可是150级的江湖NPC！这就是一人独享的金色奇遇任务吗！他要昏倒啦！
“阮雪宗”感觉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一屁股要往石凳坐下，结果一个无形的大掌凝聚着内力，隔空托起他，一道比地狱修罗更冷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坐下之前，先给萧帮主道谢，别露出破绽。”
“阮雪宗”立刻道：“多、多谢萧帮主！”
萧帮主豪爽一笑：“没事！阮兄弟你太客气了！”
“阮雪宗”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应答了，如果正牌货在这里，会回一抹淡然笑容，让人感觉如沐春风，正如两人初次见面。
于是萧帮主愣了一下，盯着眼前这个神态拘谨、表情不自然的白衣美人，心里涌现一分古怪。
明明还是那张霜雪般晶莹剔透的面容没错，可眼前这阮庄主好像少了几分令人移不开眼的味道，眼神也呆滞，不似之前，那一双年轻漆黑的眼瞳，缀在漂亮面容上，似一双熠熠生辉的黑色宝石。
如今石室再看，他对这阮庄主的滤镜好像褪了些。
洛阳城爱开赏花大会，大会上常有江湖俊美儿女登场，萧帮主在自己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乞丐时，每一年洛阳花会都爱去看，兴致勃勃地欣赏那些俊男美女，不经意间就培养出了眼高于顶的挑剔眼神。
他以为江湖美色水平也就这样。
可当日乍见阮庄主，他可是一下子惊为天人。像是每一位丐帮弟子，初次尝到了丐帮顶级美食叫花鸡那般神魂颠倒，现在叫花鸡感觉没了，只剩下一堆没滋没味的骨头。
真是怪哉！
萧帮主自然是想不到，这英雄大会阮雪宗没有出席，正如其他人也猜不到那般。

第一百二十八章
【恭喜令狐笑少侠，已触发秘密剧情奇遇任务“易容成阮雪宗，出席英雄大会”】
【任务介绍：名剑山庄举办英雄大会极为轰动，备受瞩目，魔门擅长在正邪两道潜伏势力，名剑山庄恐怕已被染黑，颜色不再纯粹。阮雪宗心有疑虑，猜测魔门会设下埋伏，希望少侠易容成他，代他出席！备注：这个任务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请问少侠是否有这个勇气，敢于自我牺牲？】
【任务等级：精英】
【任务奖励：一个特殊称号，经验值10000，白银若干，阮雪宗好感度100点、戚红辛好感度50点】
当时令狐笑正在跟一群玩家嘻嘻哈哈，他讲了一个冷笑话，队友们纷纷表示嫌弃。
一个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看清任务详情后，再看满屏幕的金色流光溢彩，他差点被这天降馅饼砸了个头晕眼花，回神后他激动得脸上满是红光，恨不得叉腰大笑一场：“哈哈哈哈哈爷终于欧了一把！！！”
因为这金色精英任务不能暴露，他寻了一个四下没人的空隙，小跑到阮雪宗面前，用一个很中二的姿势敲了敲自己的左心房，表示“愿意为宗宗献出心脏”，顺利接下了这份光荣的任务。
这也是令狐笑坐在英雄大会现场的原因。
这次名剑山庄英雄大会围剿魔门内部会议，人数不多，但含金量极高，全都是人均等级150或者等级“？？？”的江湖大佬，比如名剑山庄庄主、绝世刀客饮寒刀、武当派掌门、丐帮帮主、万法寺高僧妙心等等，以及他们器重信赖的年轻弟子。
谁也不知道，这石桌会议上，混入了一个等级不高的江湖小虾米。
大家都是江湖地位极高的豪侠了，知道英雄大会，剿魔大计才是重点，进了华轩辕精心的石室后，也不在意座位问题，凭着交情随便乱坐。
不过，这石桌上的一些东西不知道谁安排的。
如果阮雪宗本人在场，他一看石桌上的东西，就知道大有研究！这些门派势力掌门，他们无所谓座位，可武当派、万法寺等出家人，他们不食荤腥、不饮酒，基本坐下的位子避开美酒，只饮淡茶。
而有江南一带的精致糕点摆在面前的位子，在场都是心思灵透之人，大家也纷纷默契地避开，最后是“阮雪宗”坐下了。
无形之中，位子随便乱坐，却也暗含了心理学，将在场人安排了七七八八。“阮雪宗”右手边是戚红辛。
武当邱掌门带来的弟子，也是门内默认的下一任掌门小蔡道长，坐在“阮雪宗”的左手边。
他面孔年轻，随师长初次下山游历，就见识到阮雪宗这样风光霁月、抗击魔门声名远扬的同龄人，心中颇为仰慕，更有亲近之意。
这个年轻的道士，给自己斟茶后，还不忘拿起铜壶，给旁边的阮雪宗也斟了一杯，脸色薄红地贴心道：“光吃糕点会腻，阮庄主请吃茶。”
武当邱掌门看两个年轻人亲近，也是面带微笑，颇为看好。
哇前有丐帮帮主给他让位，后有武当俊俏小道士给他斟茶，对一个玩家来说真是美滋滋。
令狐笑乐呵呵地接受了，很快他就发现，啊啊啊啊这精英奇遇任务不是那么好完成的！
因为小蔡道长很快就“咦”了一声：“这茶竟已经冷了？”
可不是吗，这铜壶并不隔热，瓷白杯盏里的茶水都冷透了。
华轩辕作为英雄大会筹备人，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听了这话立刻道：“小蔡道长莫急，华某这就去叫仆人来添热茶。”
“何必这么麻烦。”邱掌门温声道，他一手捻着下巴小小的山羊胡，一手举起徒儿的茶杯，只见他微微一笑，没有什么高超动作，几个瞬息后，掌中茶水就冒出白色热雾。
冷茶已然变成热茶！
“多谢师父。”小蔡道长接过温热茶杯，面上似乎有些羞愧，羞愧在于自身武艺，在场众人八成只有他做不到。
这小小一招暴露太多门道，首先内力要雄厚磅礴，还要能控制自如，不震碎茶盏的同时，还能隔物加热。
见武当邱掌门这般示范后，石桌众人也纷纷拿起自己的茶盏加热一二，随随便便就做到了。
在场只剩下“阮雪宗”没有动作了。
‘我靠，这一招好特么装逼，宗宗一定会做到，可我不会啊啊啊啊！’令狐笑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懵了，心里疯狂尖叫。
戚大佬救命！孩子要暴露了！
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戚红辛面色平淡，迅速端起那杯茶，不过一个呼吸间，冷气消散，一杯热茶新鲜出炉。
此举没有惹人怀疑。
萧帮主甚至还瞪了戚红辛一眼，认为美人可是宗师，又不是做不到，这饮寒刀八成是找准空隙在献殷勤。
令狐笑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差点被扒掉的马甲，再次黏上来了。
殊不知，一边戚红辛手摁眉心，心中微叹。
如果是真货在场，对方就算做不到，姿态也会气定神闲稳若泰山，不会轻易自乱阵脚、兵荒马乱，这涉及了心理素质问题。
想到场外那人，戚红辛那双幽暗深邃的眸底，悄然闪过一丝笑意。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华轩辕很快就步入本次大会正题：“魔门在各地兴风作浪，华某牵头操办这英雄大会，感谢诸位不惜千里迢迢前来，在下还有所隐瞒，哎实属不该，奈何这剿魔大计实在重要，请诸位原谅华某事前谨慎。”
在场众人都是一流高手，又不是那些闯荡江湖急着出头证明自己的江湖愣头青，他们是真心想要剿灭魔门，当然不会介意。
恰恰相反，他们对华轩辕的谨慎举止还连连称赞。
“小心驶得万年船，华庄主大善。”
华轩辕老练沉稳，当然作出一副受之有愧的样子，然后他接下来一番话，如一颗巨石砸在海里激起千层浪，引起了石桌众人哗然。
华轩辕敢操办这英雄大会，他手里当然有重要情报，一拿出来就足以震惊世人，他拿出了一个颜色古朴的匣子。
这个匣子看上去没什么特别，有人问：“华庄主，这是何物？”
不是来商讨抗击魔门么，怎么拿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匣子？难道这匣中之物另有玄机不成？
华轩辕叹气道：“华某不便多说，诸位一看就知，这魔门野心实在巨大！”
这话吊起了众人好奇心，丐帮萧帮主拿过匣子打开，看清匣中装了何物后，他大吃一惊：“我的老天爷！这、这难道是！”
他像是摸到了什么烫手山芋般，想要丢开。
原来匣中装了一尊四四方方、雕工精美的玉印，触手质地冰凉。可这玉印又不是普通款式，上方是一尊威严金龙，底端有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竟是玉玺，华庄主你是如何得到的！？”众位掌门脸色剧变，这种事难怪要秘密交谈，传出去的话，在场武林众人都要被扣上谋反的帽子！
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江湖人，当下立刻生起拔腿走人的念头了。
令狐笑也目瞪口呆，震惊得说不出话。
华轩辕连忙站起来安抚道：“诸位稍安毋躁，这虽是本朝玉玺，却是仿照的，只是为了给诸位详看一二，华某也不愿惹祸上身，事后便会将它打碎销毁。”
“诸位别被这玉玺吓到了，这其实是名剑山庄折损了数位弟子潜入不夜城，秘密获取的情报。有一个弟子告诉我，不夜城城主，也就是魔门主人霍崇楼，他经常手握这尊玉物把玩，似乎在拿它练功，那位心灵手巧的弟子，最擅长记忆，找了个机会描摹了这幅图，以生命为代价传了出来。”
“华某一开始不知情，后来秘密请雕工看过了，才确认这是一百年前大渊皇室的玉玺图样。百年前大渊皇室九十六位皇亲国戚，在宗师白冶的带领下，前往大漠踏破虚空，成为九十六位圣君，这皇朝秘闻大家都知道，已不是什么秘密。可在百年前，大渊皇室一朝人丁凋零，皇宫空虚，大渊皇太子浑浑噩噩，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玉玺真龙受命之宝，竟遗失了。”
峨眉掌门皱眉道：“是有耳闻，没想到竟在魔门手里！”
华轩辕叹了口气：“没错，此物说明了魔门野心，他们伏击江南城、献祭百千活人也不是一时兴起，他们就是要谋反！”
“魔门竟然真要谋反？”丐帮帮主大吃一惊，一出口又觉得吃惊自己实在愚蠢，这玉玺就是明摆的证据，他喃喃自语道：“如果魔门上位了，那正道苍生、普通老百姓焉有活路？我这年纪轻轻的叫花子，只想着能吃饱穿暖，每日有酒喝有肉吃就心满意足了……”
哎只可惜魔门如洪水猛兽，搞得天下大乱，如果他们再不做点什么，这样小小的愿望，恐怕也难以实现了。
魔门一定要剿灭！
在场江湖众位江湖豪杰，心一下子全连结在一起。
华轩辕道：“华某还打探到，那霍崇楼掌控不夜城，不仅祸害中原武林，在二十年前还曾暗地里勾结草原皇帝。”
这可是昔日旧事，他能打探到不容易。
“魔门竟如此狼子野心！”武当邱掌门心气不顺，白色拂尘一甩，单手已然掐了一个诀，“新帝登基之初，那草原骑兵不知怎么撕毁百年合约，冲破边陲长驱南下，一路烧杀抢掠，我武当为了抗击骑兵，当年折损了大半弟子……如今才知，原来是魔门在这其中作祟！我武当弟子浩然正气护卫苍生，决不允许旧事重演！”
随着这话一出，令狐笑好像看到了，黑白玄鱼水墨特效，在武当派道袍展现，帅得他惊艳不已，帅得他想鼓掌。
万法寺一方，少年高僧妙心也面色流露怜悯，他轻捻黑色佛珠，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魔门危害四方。我少林弟子避世已久，虽不喜龙争虎斗江湖屠戮，如今也要为江湖而出，以身渡魔，方证菩提。”
说罢，他手中那串佛珠，似乎也有一抹淡淡的金色佛光溢出，照亮了整座石室。
如果说物之光耀华彩，可见心声，那这位高僧之心足够强烈。
令狐笑激动得想拍桌：这才是江湖！这才是真正慈悲为怀的佛门高僧啊！
哪怕他只是一个江湖小虾米，他也愿意追随在这群武林前辈身后，一起护卫众生啊！
令狐笑他发觉，在他激动万分时，那佛门高僧妙心，似乎微笑着看了他一眼，一双澄澈如月的高洁眼眸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令狐笑愣了愣，生怕暴露什么，连忙继续伪装成高冷的宗宗。这下轮到少年高僧妙心愣住了。
另一边，名剑山庄固若金汤的地牢之中。
一双白色华靴踩在地砖之上，脚步很是轻盈，几乎没有声响，玩家们察觉不了。可放大在习武之人耳里，这声音却足够了。
名剑山庄的地牢十分隐蔽别有洞天，外人几乎找不到地方，可谁也没想到，来人不是什么名剑山庄警惕防备的外人，而是名剑山庄的“内人”。
此人一手提剑，一手举烛，行走之处照亮无数幽暗之地。地牢门前，有两个正在打瞌睡的守卫。
来人轻轻松松一剑挥去，那两人瞬间倒地而亡。
这冰凉的地牢，立刻横卧着两具年轻的尸体。可奇怪的是，这两具尸体鲜血喷涌不止，五秒之后，却化为了两道金光，连带鲜血消失在原地。
来人“咦”了一声，随后笑道：“原来这就是洗心山庄传说中的死士，果然古怪。”
那两位玩家本来正在挂机，没想到在挂机时被秒了，一下子就懵了，他们重新戴起头盔上线，发现系统消息记录显示：【红尘滚滚，生死难料。您已被‘裴玉卿’诛杀】
看清人名后，玩家们瞪大了眼睛，表情更蒙圈了：啥？杀他们的是谁？
裴玉卿？那个名剑山庄的病秧小舅子？
黑暗的地牢深处，锁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在翻看医书。对顶级高手来说，夜间视物轻而易举。
在裴玉卿举着摇晃的烛台走来时，两道目光望来，一道琥珀眸色颜色略浅，似红莲般妖异剔透，此时绽放着兴味；另一道如江南秋水般云烟温雅，神色淡淡，很快也低下头。
裴玉卿笑道：“参见少主，参见教主。”
这两人，一个是焚天宫少主，一个是生死教教主，要是救出去，那就是大功一件。
他手腕一扭，长剑一挥，两下就砍断了镣铐。
空气中有铁链轻微震荡声，破除了桎梏后，两人依然没什么动作。
裴玉卿明知故问：“两位怎么不跑啊？那阮雪宗都这么对你们了！属下为你们义愤填膺！”
他相貌苍白俊秀，一双狐狸眼睛极为灵动，转动间流露出几分顽皮，脸上的气愤乍看之下，好像挺那么回事。
“他待我没什么不好，你们这名剑山庄不举办什劳子的英雄大会，我在江南来去自由，也不会被他锁在地牢。”魔门妖僧笑而不语，手指拨弹，竟是一道能操控人心的琴声。
正如他所说，在这地牢里应有尽有。
这黑色锁链是凡物，锁得住一个半步宗师吗？
阮雪宗自然也知道不可能，但作为一个魔门俘虏，杜如兰很配合，阮雪宗便也没亏待他。
至于雨花神君，他可没有那些星际玩家里常常说的什么斯德哥尔摩症，他只是淡淡问道：“那群死士就不说了，裴少君你有通天之能，能助我逃脱重重守卫，还助我回西南东山再起吗？”
裴玉卿老实说：“我不能。”
逃不掉的，陈素心知肚明，他不止一回合输给了阮雪宗，不仅老仵作、临娘被对方捏在手里，他本人也不敌宗师之威。天涯海角无处可去。
雨花神君颔首：“那你走吧，别给他捉住了。”
这个他指的谁，大家都知道。
“被他捉住会怎么样？像你们这样吗？”狐狸公子笑眯眯道，“那管吃管住，好像挺不错的。”
雨花神君微微蹙眉：“你想脱离魔门？”
没有说自己想，裴玉卿只诚实笑道：“世上没有几人不喜欢美人。”
这看似答非所问，恐怕才是真实想法。
雨花神君冷笑一声，“可笑，那美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不止他这个教主，他的左膀右臂，左护法殷无虚，右护法殷天离，都死在洗心山庄手里。
“你以为他为什么不杀我？”
阮雪宗不杀雨花神君，有几个理由，一是魔门技术型人才，直接杀了太便宜了；二是英雄大会恰逢其时，雨花神君能给他上位做添头的；三为了防止出现孔雀山庄寿宴上那般全体被药倒的情况，沈琼华那老头年老体衰，不适合长途奔波，而雨花神君作为年轻的魔门BOSS，能随便折腾；而生死教残部还在，把他留在洗心山庄，恐怕会被魔门部下救走，那小美人面上平淡，实际上警惕心比谁都重。四则是雨花神君一路看医书的原因，阮雪宗让他给那西域盲眼少年治疗瞎病。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要把他所有价值榨干，足以说明这美人性子极狠，不是什么好惹的。
“饭也是粗茶淡饭。”雨花神君冷冷一句话，想打消对方的痴心妄想。
谁料眼前这个年轻人，竟摇着一幅美人扇叹气道：“如果能在美人身边，能被利用，每日粗茶淡饭也够了。反正在下既不想天下大乱，被人当成洪水猛兽，更不像与美人为敌。”
没救了。
雨花神君摇头，他叫不醒一个执意装睡的人。
另一边石室之中，英雄大会密谈还在继续。
提起霍崇楼这个男人，名剑山庄也有最新情报。
霍崇楼本人是一位野心勃勃的江湖枭雄，却一直隐于幕后，这些年自己轻易不出手，只派遣部下在江湖搅弄风雨，不断渗透分化江湖势力。
他麾下魔门三大势力：焚天宫、生死教与万杀阁，目前这三大势力在洗心山庄的干预下，已经不成气候，毕竟三位魔门BOSS都成了洗心山庄的俘虏。
所以本次英雄大会，举起剿魔大旗，围绕的重点便是魔门位于塞北的老巢——不夜城。
华轩辕拿出一张画像，正是霍崇楼本人。
令狐笑凑近了仔细看，发现果然是玩家们在西域剧情见到的那个儒雅老头。大约五十年纪，已经不年轻了，白发黑衣，气度威严深沉，是上位者模样，眼底好似涌动着种种血腥算计。
此人跟戚红辛的关系错综复杂，是曾经的养父，更是杀父仇人，他看着画像，容色极寒，眼神却如古井无波，好似一瞬间，又回到了曾经那个断情绝爱、只为杀人的饮寒刀，一块捂不热的万年玄冰。
让令狐笑胆战心惊。
大佬不要啊！好不容易为了宗宗弃暗投明了！别再站回去了！
还好华轩辕下一句话，转移走了戚红辛的注意力。
“还有一事好叫诸位知道，这魔门老巢不夜城鬼魅莫测，在塞北‘三不管’地域，终年被雾气笼罩，城外还设有诸多迷阵。如果没有熟人带路，纵使江湖豪侠们身怀武功，一辈子也无法找到地方，甚至还会被困在迷雾城郭之中，无法走出，化为一堆堆白骨。”
“竟有如此邪乎之地？”
石桌众人都面露震惊，小蔡道长更是轻轻抽了一口凉气。
所谓的三不管地域，就是地上官府难以管辖到，导致无数阴暗、不法的勾当滋生的角落。
这种地方本身正道人士就难以寻到，更别提还有浓雾作为天然屏障，这魔门老巢果真鬼魅莫测、易守难攻。
“没错，这城中人为了隐藏身份，还日日佩戴面具。”
令狐笑瞬间想起了主线剧情第一章 ，江南城传说“玲珑宝船”——玲珑宝船每个夜晚都会出现在河上，唯拿到花笺的有缘人，在船夫带领下找到它的位置，旁人纵使强行渡河寻找，气力衰竭也无法找到。
这不夜城像极了放大版的玲珑宝船。
华轩辕叹气道：“我那弟子如果没折损，他可为我们带路，他死前传递出来的唯一情报，这不夜城内有四大魔王，这四大魔王是一男三女，其中一对是姐弟，他们一直帮霍崇楼管理此城。”
这个情报果然有用。
情报分享到这里，本次英雄大会也差不多该进入重头戏了，那便是剿灭魔门大计如此重要，江湖众人应该选谁当这个武林盟主？
作为名剑山庄主人，华轩辕很想当，可他也知道何为抛砖引玉，“小儿百炼不才，唯有一腔热血、一手家传剑术和浅薄名望，他若当了盟主，定抗击魔门不畏生死。”
华百炼对父亲奉若神明，事事恭敬，他早已经被父亲嘱咐了，接下来该说什么话。他应该推辞，说孩儿不才，父亲德高望重、深明大义，应当让父亲举旗，率领正道抗击魔门。
可这时，正直的华大侠却神色颇为犹豫，心中挣扎不停，眼神好几次看向阮雪宗，半天没按照原先说好的发展。
华轩辕见事情竟不受掌控，有了微妙变故，他神色变幻，立刻呵斥道：“魔门危害八方，你小子难道怕了不成？”
华百炼咬了咬牙，鼓起勇气道：“孩儿认为，洗心山庄数次抗击魔门，无论是武功、名望还是江湖地位，阮庄主都比孩儿合适。”
华轩辕：“……”
这孩子怎么回事！你妹妹跟人家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这个兄长那么快胳膊往外拐！
本来石桌众人也在犹豫，直到华百炼点名道姓地说出了阮雪宗的名字，好似一阵寒风吹拂过来，清风劲节，高雅绝尘，众人如醍醐灌顶，陡然心生一种再适合不过的感觉。
再加上华百炼是华轩辕之子，众人都以为这是华轩辕的意思，纷纷交头称赞，这事就这样定了。
华轩辕甚至都来不及为自己分辨争取几句。
作为新鲜出炉的武林盟主，“阮雪宗”心情是懵逼的，轰的一声脑子像炸开了烟花。还好戚大佬成熟稳重，双唇紧闭，传音入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教他如何发表获奖感言。
“阮雪宗”立刻站起来，硬着头皮磕磕绊绊道：“多谢诸位厚爱，在下定幸不辱命……”
就在这时，他获奖感言还没念完，变故突生！
石椅之下传来某种快速又急剧的震动声响，好似从地底深渊传来，整张桌子也在摇晃，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道锁链冲天而起，朝众人袭去。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躲避。
谁料这充斥着杀机的夺命锁链，原来只是一出障眼法，众人自顾不暇之时，石壁之中，一架弩箭悄然浮现，石桌之上唯一站起的人，在这瞬息之间，被一发毒箭射中了心口！
他们新鲜出炉的武林盟主，竟被一箭射死，身躯往后倒去。
众人面色剧变，难以置信！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事情就发生在一眨眼的时间内，戚红辛甚至来不及阻止。反应过来后，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酝酿着令人胆寒的嗜血，手中饮寒刀发出长鸣，整个人显得杀气腾腾：因为这一切，正如阮雪宗所料。
这本来十分安全的石室，一下子成了围困众人的牢笼，参加密谈的江湖豪杰被困在此处，还有人付出了生命代价。
“阮庄主！！”石桌众人不知内情，全都冲了过去，检查地上那具尸体，萧志、华百炼、妙心、小蔡道长乃至其他江湖前辈都迅速围拢过去，然后渐渐的，他们神色从不敢置信，到浮上一层哀戚。
感受到无数人抱着他，眼泪砸在他身上，令狐笑惊吓感冲淡了很多：继跳崖摔死、游泳淹死、雪山冻死、被npc杀死、被女鬼追杀……
他又解锁了新死法。
【恭喜少侠，秘密剧情奇遇任务“易容成阮雪宗，出席英雄大会”已完成，任务奖励已发放】
嘀，您的半日万人迷主角体验卡已到期。
作为少林弟子，妙心在禅医寮修行过，他深谙医理，握着尸身越来越冰凉的手，他周身血液也在缓缓变冷，片刻后，他声音艰涩道：“阮施主……他没有呼吸了。”
他的声音像一句审判，更如一记无情的铁锤，砸得众人七荤八素，“怎么可能呢？阮庄主可是在场武功的佼佼者！”
“这毒箭究竟从哪里来的？”
萧帮主也震惊摇头，万分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美人怎么可能香消玉殒，这也太荒唐了！小叫花子我是不是还在洛阳做梦？”
“美人你醒醒啊，地上那么脏，别躺在地上睡觉了。”他抱着“阮雪宗”的尸体，努力地摇了摇，似乎想通过这粗鲁的举动将人唤醒。
饶是知道地上躺着的是令狐笑，见了此人行径，戚红辛眸底也忍不住闪过一丝怒意。
“诸位小心，这发弩箭涂了剧毒！”邱掌门取出一个帕子，拔出尸身上的毒箭。随着毒箭被拔出，一股黑色毒血也从“阮雪宗”胸口汩汩往下淌，众人神色更加悲伤，不得不接受这个惨痛的事实。
注意到一个细节，小蔡道长惊呼道：“师父，您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邱掌门查看自己的手掌心，下一秒错愕地发现，自己五根手指都泛着一股中毒般的青黑，黑色手指跟洁白帕子放在一起，对比十分显眼，“我的手怎么会这样！？”
在场众人也纷纷低头，然后大惊失色：他们五指居然也或多或少沾了毒。
“我们刚刚做了什么？就饮了茶，吃了些东西。”
“阿弥陀佛，小僧检查过了，茶水里无毒。”
华轩辕愕然看着自己发黑的手指，得出了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惊人结论：“茶水无毒，恐怕是杯身有毒。”所以在场每个人摊开手掌，都能发现发黑的手指。
这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江湖高手们对入口的食物极为谨慎，却甚少防备器物外涂毒。
想到这里，几位门派掌门行动迅速，立刻坐下调息，他们试图运转雄厚内力排出体毒，却没想到这打坐调息竟产生了反效果——体内的毒更加汹涌澎湃，甚至还催生了一种虚软无力的效果。
华轩辕一口心头黑血喷出。
石室变成了密室，众人无法出去。
有人在角落发现了一张鬼魅的面具符号，大惊失色道：“诸位快看，这是魔门印记……果然是魔门在此处设下了机关陷阱，还暗杀了阮庄主。”
他们还在石椅下也发现了机关痕迹。
华轩辕脸色惨白，心头大乱：“这可是华某的地盘，一切事物皆是华某亲自安排，魔门怎么有法子潜入呢！？”这地道密室鬼斧神工，是他请了当世工匠耗费心力修建，程度堪称绝密，他的妻子、儿女都甚少来过。
他儿子就在他身边，他的女儿年龄太小不谙世事，那只剩下……
华庄主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众位江湖高手也不忍心，却依然狠心戳破了这个事实，“名剑山庄恐怕出了内鬼，此毒甚为霸道，当务之急，我们得赶紧出去。”
可石墙极为牢固，形同一个与世隔绝的密室。众人不断使出各路绝技，也无法打破石室，这样的工程浩大，远不是普通魔门喽啰混入几天就能完成的。
事情到了这里，华轩辕也不再抱有侥幸心理，他一边拼命拍墙，一边颤抖着声音，大声呼喊道：“结音，是你做的吗！？结音，你在石墙另一边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快点放我们出去！”
在场众人恍惚了一下，他们略有耳闻。
这结音好像是华夫人的名字，全名叫裴结音，是十多年前华轩辕在古城渡口邂逅的一位女子。
虽然古城渡口一见误终身，华轩辕一直对妻子、妻弟敬重有加，从没怀疑过枕边人的来历，现在发生这种事，对这个当世豪杰来说，这打击可谓巨大。他作为正道领头人，在名剑山庄举办围剿魔门的英雄大会，他的枕边人却就是魔门卧底，她的一颦一笑、喜怒嗔骂都那般自然，怎么会包藏祸心……一个女人难道为了欺骗他，可以欺骗十多年吗？
“结音，你回答我啊，你是不是被魔门胁迫了？”华轩辕喊到最后，声音都沙哑无力了。
“父亲。”华百炼不忍心地扶住他。
就在这时，石壁之中忽然传来一道、两道女子银铃般动人神魂的讥笑声。华轩辕身形颤动，刚想大喊妻子的名字，下一秒却听清得清清楚楚，这不是妻子的声音。
众人也颇为警惕，不知道这两道魔音从何而来。
“嘻嘻嘻嘻，这老头还不死心，想找自己年轻的婆娘讨要一个说法呢。”这个女声听起来更加活泼。
“这事好办，一会儿让裴结音杀了他。”另一个女声则冷淡些，她的话语内容让华轩辕大惊失色。
“呵呵呵一夜夫妻百日恩，更别说十年夫妻了，你说结音姐姐她舍得吗？”
“管她舍不舍得，这老头没事举办什么英雄大会，本就该死。”
“这老头武功不算太高，留到最后再杀，咱姐妹此行最大的收获，就是杀了阮雪宗，主人一定大大有赏，接下来我们随便选一个拎出去吧。”这个女声咯咯直笑，令人联想到了枝头娇艳欲滴、含苞待放的花朵，树枝都被压弯一般的心荡神怡。无形之中能操控人心，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悄然运功。
话音刚落，石室穹顶忽地下沉，一堆药粉凭空而降。
……
随着一个又一个黑衣人，如暗夜幽魂一般手持长枪、刀剑从屋脊檐角处现身，名剑山庄彻底乱了。
那两位女子也暴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竟是一对容貌年轻美艳的双生子。
她们红唇开启，说的第一句话，如平地一声惊雷，掀起了轩然大波，让无数人哗然震惊。
“——阮雪宗已死！”
在场众人将信将疑，乍听自己死讯，“令狐笑”神色波澜不惊，十分镇定，他以为平日那般爱护他的玩家，会接受不了这个消息。
他刚想站出来安抚。
万万没想到，玩家们的表情比他还冷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无动于衷，完全没往心里去。
不仅如此。
他们还主动揽了辟谣的活儿，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安慰其他在场惊惶失措的武林人士道：“各位少侠别怕，别听那两妖女胡言乱语，宗宗肯定没死。”
“没错，宗宗不可能死的！宗宗可是主角，主角是什么你们知道吗，主角就是游戏核心，有哪个游戏主角会挂掉啊？除非策划跟他的祖宗十八代想被问候！”
系统007号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们礼貌吗！？】
一个人乐观，那叫盲目乐观。
一群人乐观，便非常有感染力。众位侠客信以为真，怒视那两位惑乱人心的魔门妖女。
令狐笑：“……”
魔门本想用阮雪宗之死，引发动乱，结果被玩家们一搅局，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似乎是没取得预料的效果，魔门妖女鼻子差点没气歪，她声音拔高，怒气勃发道：“我们姐妹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她们本来内心也略有惊疑，毕竟事情进展得太顺利了，轻易得手的东西总让人怀疑真实性。
直到石室里那群人伤心欲绝，还暗自落泪，神色不似作伪，那具尸体也脸色乌青惨白，仿佛死不瞑目，她们才彻底放心。
她们主人的心头大患，真的已经彻底去除。
“姐姐，不要跟这群乌合之众废话了，直接杀了就是。”另一人冷冷道，她掏出一条长鞭，此女不是普通的魔门BOSS，鞭子一甩就清空了方圆十几米玩家的血条。
【系统：叮，已触发“名剑山庄”战斗副本！】
这个提示音仿佛一个振奋人心的信号，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冲呀！名动江湖就在此时，副本开荒了！！！”名剑山庄内声如锣鼓，玩家们、江湖豪杰跟魔门杀手们战在一起，喊打喊杀声直上云霄，场面却不如何混乱。
魔门双生子的表情也从不屑一顾，渐渐变成了凝重。
“哇令狐大佬的指挥，比以前丝滑太多了。”
“令狐大佬好像变强惹！”
玩家们势如破竹，越杀越狠，其中一个玩家刚见缝插针说了这样一句，一个不察被魔门喽啰杀回复活点。结果下一秒，“令狐笑”就如燕雀急掠一般飞了过来，脸上冷淡到没有表情，一掌将这位魔门杀手拍下山崖。
“哇塞令狐大佬今天真的好苏啊，男友力max，帅得老子合不拢腿。”
“谁看到令狐大佬的输出数值了，这一掌下去到底多少啊，急死我了，今天江湖游戏好多bug。”
系统007号：【一掌下去99999+这是我能显示的吗！】
魔教妖女也发现了不对劲，她们本有将猎物慢慢折磨死的兴趣，可这群乌合之众完全不像她们想象中那般好对付。这群洗心山庄出身的江湖菜鸟，明明武功不高，却悍不畏死，冲在江湖豪侠面前，杀敌极为勇猛，外加上英雄大会的宾客实在太多，她们立刻退回幕后，转变了策略……
“不好了！魔门拿出了人质！”这是玩家们投鼠忌器的大呼声。
邱掌门幽幽醒来，只觉得自己手脚虚软无力，他茫然的眼瞳里倒映出了千百张脸，他心头一跳，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把冰凉的寒刃架在他脖子上。他的大弟子蔡云也在一旁昏迷不醒，身上一袭道袍脏如泥土。
参加英雄大会的众多江湖豪杰，见到眼前这一幕，眼神中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武当弟子更是愤怒：“放开我家掌门！”
“放开我蔡师兄！！”
沐浴在众人愤怒的目光中，魔教妖女咯咯直笑：“你们别动，否则我们就杀了这姓邱的老道士跟姓蔡的小道士。”
像是为了说明自己所言非虚，她手中一把匕首，架在邱掌门脖子上深了几分，一道鲜血登时从脖颈处蔓延而下，十分触目惊心、
惊得周围众人，一时不敢再动，就怕这妖女手起刀落。
见众人如此忌惮，魔门BOSS笑声逐渐肆意猖狂：“哈哈哈哈——”
邱道长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成了阻碍大局的人质，不止他，参与英雄大会的所有人，在接下来的一炷香之内，陆陆续续被魔门绑来，局势也呈现一面倒，本来凌云壮志、豪气万丈的英雄大会，好似变成了一场笑话，邱道长心情一时颇为苦闷：阮庄主已死，无人能力挽狂澜……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一个少侠跳了出来，他面孔十分陌生，那双眼眸漆黑若星，有着一股令人疑惑的、充满信服的力量。

第一百三十章
在阮雪宗跳出来前，事情进展远没有顺利。
人质的性命最为重要，更别提眼前这些人质，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江湖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若不幸殒命，全江湖都要受牵连。
这也是英雄大会众人投鼠忌器的原因。
邱道长显然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被人架刀子在脖子上，苦闷之后，面上依然宠辱不惊，他高声喝令道：“各位武当弟子听令，贫道死了不要紧，武当掌门之印传给你们二师兄。”
这无异于在交代后事，邱掌门不想自己阻碍大局，也不想自己成为让弟子束手束脚、缴剑投降的傀儡。
读懂了这份壮烈心意，武当弟子瞬间飙泪。
另一边，丐帮帮主萧志也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双手双脚都被捆绑住，捆得严严实实，显然魔门人也知道丐帮绝学的厉害，不给他任何侥幸的空间。
萧志在昏迷之际，发现是一个年轻女子把自己拖出去，他心头大怒，恨不得施展一套降龙十八掌拍死此人，但他内力干涸，周身虚软无力，根本无力抵抗
士可杀不可辱！
看到因自己被俘虏，一群丐帮弟子胆战心惊、顾忌颇多，萧志心中怒火更是如野火燎原，他如一位兄长怒喊道：“孩子们，我被这妖女杀了就杀了，你们不要管我！”
邱掌门愿意牺牲，他萧志堂堂一个丐帮帮主，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难道就愿意做懦夫了！？
唯一可惜的只有一点，邱掌门有好多亲传弟子，蔡云跟他一起被活捉了，武当掌门之位依然能往下传，左右也不会出事。
可丐帮帮主的碧玉棒，也叫打狗棒，从来不是这样传承的。
再加上他这个人太年轻，平时眼光又挑挑拣拣，还没物色好几个骨骼清奇、适合传授绝学的徒弟，如今临终想要托付，都找不出一个人能托付。
萧志一时之间颇为气闷，只能大喊道：“我死了，丐帮换一个新帮主就是了！实在找不到，就在九袋长老里找，抓住魔门要紧，你们别管我的死活！”
“以后找帮主记得擦亮眼睛，别再找我这种好吃懒做、还爱喝酒，连婆娘都娶不上的！听到没有！”生怕弟子们听不见，萧志还拔高了音量，他凶神恶煞地喝道：“如果真的舍不得我，以后清明节多给我烧几壶烈酒跟烧鸡就好了！哭什么哭，通通不许给我哭！男子汉大丈夫的哭哭啼啼，是想给魔门看笑话吗！”
丐帮弟子一下子痛哭不止，还要强行忍住。
魔门妖女喝道：“你这叫花子真是多嘴！死到临头了还这般嘴碎，尽交代这些有的没的！”
与丐帮有相似窘境的，还有万法寺。
这一次英雄大会，万法寺派来了十二位高僧，他们看着妙心被俘虏，本来肃穆庄严、神圣不可侵犯的面容浮动出一丝悲戚，他们双手合十，心中十分悲痛：“阿弥陀佛。”
魔教妖女把刀逼近了少年高僧。
鲜血溢出，沾染了素白的僧衣，少林高僧眉头皱都不皱一下。
她高声笑道：“听说万法寺那天逸大师，平生就收了两个有佛根的亲传弟子，结果第一个弟子叛出师门，第二个弟子不敌红尘美色就此沉沦，结果那份美色还是一个魔门女子，天逸大师成了佛门一个彻头彻尾的笑柄。现在好不容易他有了第三个弟子，也就是你啊妙心大师，可如今你落在我手里。如果我杀了你，那万法寺恐要十年、二十年后继无人了哈哈哈哈。”
万法寺本就青黄不接，内部发生的事，在江湖不是什么秘密。
一个适合的掌门继承人，若一颗佛门定风珠，需要两代人呕心沥血，从武功、心性跟佛学涵养上处处精心栽培的，如果妙心就这样随随便便死了，佛门短期内肯定动荡不止。
谁也不愿意见到那样的局面。
不知道听了那句话，妙心闭了闭眼睛，他冷声道：“有人的。”
魔门妖女疑惑道，“你这小和尚说什么呢？”
妙心深吸了一口气道：“有人的，万法寺不会后继无人。”在那些遥远纷繁的梦境之中，如清风朗月一般的阮雪宗施主，就是他师兄如宗的化身，让他常常睡梦醒来，嘴角还残留一丝怀念的微笑，不知是周庄梦蝶，还是蝶梦周庄。
“可那个人已经被你们杀死了。”想到这里，少年高僧眼神终究难以掩饰住一丝恨意。
魔教妖女不以为意，她一脸娇煞，刀子又深了几分：“听不懂你这和尚神神叨叨的在说什么！我好心给你时间交代遗言，你快说几句让那些秃驴乖乖退下吧，否则我分分钟割了你的喉咙！”
妙心叹气道：“两位施主何苦沉沦魔道？天下怎会有两全其美之事，你们既要祸害中原武林，又想要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还用的是这般玩弄人感情的阴邪手段。”
华轩辕还在一边浑浑噩噩，妻子的背叛跟魔门的嚣张，让他一瞬之间仿佛老了三岁。明明一个时辰前，他还是一个踌躇满志、雄心壮志的男人。
魔教妖女笑了：“小和尚你懂什么，衡量万古功业的，从来只有成王败寇，哪管手段是否卑劣下作？”
这个理论是霍崇楼全力灌输的，而他身体力行，自己就是那般能力超群、狠心到不择手段的男人。
上行下效，他手底下的人对他极为信服，只要霍崇楼一句话，他们都愿意为他战死沙场，愿意为对方的登基之路燃烧焚尽自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话说回来。
魔门以这些江湖高手为人质，是要众人投鼠忌器，也是为了在英雄大会的地盘上威慑众人。可魔门人性情残忍，她们大闹一场离开后，手头的人质没了利用价值，依然逃不过一死。
众人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也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帮主或者掌门，就这样被生吞活剐。
在这人头攒动的地方。
一时之间，空气中的沉默像一根僵持的弦，名剑山庄泾渭分明地站成了三拨人：参与英雄大会的各路宾客、嚣张不已的魔门、被魔门所俘获的人质。
也许还有第四拨人：那就是以为这一段是剧情的玩家，他们站在几米之外，自以为很小声地“窃窃私语”。
“武当不愧是游戏的热门人气门派，人丁好旺啊，都不愁掌门候选人。”
“哎丐帮交代后事的遗言太好哭了，策划太懂了，这段过场剧情一出，谁不更爱自家帮主呢。等到下一个号，我就去洛阳城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乞丐。”
“家人们，你们听到妖女说的了吗？万法寺真的好惨啊！大弟子如兰是叛徒，二弟子在佛祖跟美色的抉择间选择了佳人，三弟子现在也被魔门抓了……虽然峨眉派代表们还没发言，但我认为，本次人质比惨大会，万法寺已经赢了。”
“你们注意一个细节，仔细看华庄主的头发，本来是全黑的，现在白了许多。我赌一两银子，名剑山庄最惨！”
“又赌？我他妈跟赌博不共戴天！！！押五块，万法寺最惨！”
“你们闭嘴啊，老子正在录屏！再说话干掉你们！”、“啊啊啊啊鲨人啦！摄影师玩家鲨人了啦！！”
魔门双生子美艳的脸庞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些话乍听之下，能听懂。
仔细一听，又充满了听不懂的气息。
但她们唯一能确定的是，洗心山庄这群江湖菜鸟心理素质极高，明明自家主人都死透了，其余门派首领也相继落在她们魔门手里，生死被她们悉数掌控，可这群江湖菜鸟还跟没事人一样嬉笑怒骂，谈笑风生。
这不得不让她们心生忌惮，心想：难道这群死士背后还有什么没掏出来的后手？
双生子中的姐姐性情最为火爆，她忍了忍后道：“这群愣头青实在气人，妹妹，干脆直接上重头戏！”
妹妹性格则沉稳许多，她想了想后，也有点无法忍受道：“那就上吧，这群愣头青一点也没把我们魔门放在眼底，必须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所谓的颜色，自然是鲜血弥漫的红色。
被她们推出来的，自然是本来决定最后一个杀的名剑山庄庄主华轩辕，而一个女子也缓缓登场，她一身朴素衣裳，发髻高耸，未施粉黛的面容极为苍白，却也挡不住美丽。
赫然是华夫人。
华夫人的登场，一下子引起了全场无数的哗然，沸声震天动地。
玩家们傻了：“卧槽！华夫人竟然是魔门妖女！”
魔教妖女对众人的震惊心满意足，她递过一把匕首，微微扬着下巴，用高傲的语气道：“裴结音，你潜伏名剑山庄隐忍十年，不仅帮魔门窃剑、掌握正道诸多动向，还助我们顺利擒住这些江湖高手，杀掉了阮雪宗，你对魔门功劳巨大，回去后主人一定会嘉奖你。主人托我给你传达的最后一道命令，就是让你亲手杀了华轩辕跟他一双儿女。”
不愧是魔门妖女，双生子知道，怎么能分分钟惹怒一群正道人士，让他们激动愤怒，差点心口岔气。
他们谩骂声不断。
提到华轩辕，裴结音还举着一把匕首面无表情，可提到一双儿女时，她身形忽地颤动，举着匕首的手下意识往下放了三寸，她声音微颤道：“你不是说，不动二小姐吗？她除了一张脸好看，性格单纯，武功也不高，能对魔门大局产生什么影响？”
华湛露被绑来了，她似乎被下了迷药，一醒来正对上裴结音，螓首蛾眉下意识蹙起，懵懵懂懂地娇声唤了一声“娘”。
言语间充斥着小女儿一般的无限依赖，裴结音差点下意识回应。
名剑山庄弟子见状，大怒道：“二小姐你别过去，那不是夫人，那是魔门妖女！她要杀了你！”
真正的魔教妖女哼了一声：“结音姐姐你在说什么傻话，当然要杀她，她小小年纪就有倾城之姿，不杀她，难道等着她以后嫁一个绝世高手后，来对付我们？春风吹不尽，斩草要除根。而且……谁知道，一个女人给别人做了十年妈后，是不是心也变了。”
裴结音被说得脚步一顿，她身子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她否认道：“我、我没有。”
事已至此，华轩辕再也无法自我欺骗，他面色惨然地吐了一口血，悲戚道：“结音！你为什么要欺骗于我，你真的要杀了我跟露儿吗，难道从十三年前初见，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吗？这十年，你难道对我，只有满腹的欺骗利用，一点真心实意都没有吗？”
裴结音心乱如麻，她心头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拉扯，逼得她喘不过气来，在魔门人虎视眈眈地盯视下，她逼自己狠下心肠，她刚想说，是的我没有！我是一个魔门妖女，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正道侠客有真感情，更别提这个男人还老！
匕首闪着寒芒，一下子就能轻易割喉。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不告诉他心里话？”
“是谁！？”众人皆心头一凛，却见洗心山庄人群中，走出了一个面孔陌生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身材高挑，气质如同一座沉稳的、令人俯仰的高山，脸上是一双眸光明锐、灿若星辰的眼，静静绽放着幽光，仿佛能看穿一个人的灵魂，更能凝滞世间无数的火焰。
裴结音很是吃了一惊，她刚想否认，但令她更吃惊的还在后面，这个年轻人道：“反正华庄主都要魂断名剑山庄了，有些心里话现在不说出来，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仿佛早就一眼看穿了她，比魔门人士更能看透人心。

第一百三十一章
她顺着年轻人的目光看去，是被五花大绑的华轩辕。
抵达名剑山庄那一日，玩家们亲眼所见到的华庄主气质儒雅、身躯挺拔，那属于江湖一流高手的风姿气度，在举手投足间展现得淋漓尽致。如今他头发散乱，被下了药，性命也被魔门所挟持，本命佩剑更被夺走，一代豪侠落得如此狼狈落魄，前后竟只花了不到数日。
如同一只硬生生被折断双翼的鹏鸟，孤零零于地，再也飞不起来了。
这只鹏鸟最大的错误，也许是太过狂妄自大，或许是他双眼被蒙蔽，十年来没看清枕边人的真面目，以至于引狼入室还赔了真心。
裴结音神情欲言又止，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诉说，而这些汹涌澎湃的情绪溢到嘴边时，通通都化为了强行压抑下去的冷漠。
她别开脸，脸上带着漠然，对年轻人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竟随意揣摩我的心思，可我跟这男人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心里话。”
年轻人也不勉强，他当下改口道：“那你有什么话，要对二小姐说吗？二小姐如今还不肯接受事实，她马上要香消玉殒了，这十年母女情弥足珍贵，不如在她死前，让她做一个明白鬼。”
华湛露一下子哭出了声音，小小声的啜泣，眼泪顺着微瘦的玉颊往下淌，最后挂在尖尖的下巴处。
中原第一美人的泣容，如娇艳脆弱的海棠落泪，不认识她的人乍见之下都心有不忍，更何况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
名剑山庄的弟子们，恨不得为了小师妹把心都掏出来，更恨不得冲上去助她脱离魔爪。
什么死啊活啊的，裴结音神色颇为恼怒，她本来就不想华湛露死，听这年轻人随随便便就把华湛露的死挂在嘴边，还强调无数次，生怕她忘记似的。
裴结音身为不夜城四大魔王之一，当即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冒犯，她刚想训斥这不知死活的后辈。
结果这年轻人转头就问：“华二小姐，你想听吗？”
华二小姐连连点头：“我想……”
少女一张楚楚可怜的容颜，望向了裴结音，裴结音心脏蓦地揪起，浑身僵硬如同石化，心比之前还要纷乱。
半晌她终于开口了，“露儿，我不想杀你。”现场英雄豪杰刚想训斥这个蛇蝎美妇，事到临头了要杀了人家还说自己舍不得，结果被人拉了一把才噤声。
原来江湖宾客中不乏聪明角色，他们猜测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攻心计。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再加上，这个年轻人不知来路，却明显在为人质们争取时间。
众高手们一个个都是人精，也不是什么傻子，他们装作被俘获，颓靡神色下悄然运转周身内力，企图冲破迷药所封覆的桎梏。之前打坐调息的法子失败了，这一次换一种方法。
华百炼也是人质之一，他父亲跟妹妹模样凄惨狼狈，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张英俊脸庞难掩苍白困顿，但他盯着那个年轻人，总感到非同一般的眼熟。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眸光灼灼，夹杂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希冀。
然后这个年轻人，面上不显，一双手却别在背后，悄然比划了两下，又划了一个半弧圆。
华百炼注意到了。
这个比划暗含玄理，分明是告诉他体内的穴道该如何流转，他立刻屏气凝神，照做起来。
最后那手指又比划了一个方向，是在告诉他，他的佩剑在何方。
华百炼一下心神大定，他眼神闪过一丝安慰笑意：同龄人中能做到这样沉稳老练，有条不紊之人屈指可数。而在此刻众多江湖高手云集的名剑山庄，还敢跳出来掌控局面的，这世间更是没有几人，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戚红辛自然也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两人间自有一种无声的默契，无需多费口舌，阮雪宗朝他眨了眨眼，他就知道下一步做什么。
在场不知道这是攻心计的，当然也大有人在。
裴结音当然也知道，自己可能陷入了一个陷阱，但华二小姐楚楚可怜的脸庞，激发了她所有母爱柔情，她心中萦绕着各种滋味，一直压抑着都难以驱散，干脆不管不顾地爆发出来。
“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我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看你平安出嫁，远离江湖纷争……我想活到七十岁，如果你被人欺负了，我还能提剑去杀了那个负心汉，先阉后杀，再灭他全家满门。如果我不在了，你一个人要吃饱穿暖。这世间对女子本就极为苛刻，你可是名剑山庄的二小姐，如果遇上了一个逼你为他洗手做羹汤、为他委曲求全的男人，不用二话，直接杀了便是。”
华夫人果然是魔门妖女，先前什么温婉迷人都是假象，动不动就阉了负心汉、灭人满门，全场男侠都下意识感到下体一凉、脊背发麻。
她把之前阮雪宗所听到过的絮絮叨叨，又跟魔怔一般重复了一遍，然后她似乎坚定了什么，这一次更像交代遗言了。
华轩辕听得极为感动，他嘴角溢出一道黑血，他喊了一声：“结音！我也不会让别的男人欺负我们女儿的！”
裴结音冷冷地注视他一眼，仿佛想起了什么，当场翻起了旧账，她柳眉倒竖，气势汹汹：“你这老不羞的还有脸说？名剑山庄最卖女求荣的就是你！”
“露儿是你的物品吗？她不会饮酒，你还逼她饮酒！甚至还想把她嫁到江南，你这老不羞的，既想把洗心山庄收入囊中，还想让她母仪天下，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华轩辕被妻子直白的话语呛得无话可说，在众位侠士窃窃私语、火辣辣的目光盯视下，他老脸涨红，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遁进去。
“结音我错了！你不要再说了！”
魔门双生子意识到了不对劲，出声呵斥：“裴结音你还想说什么，快举起匕首杀了他们！”
被这猝不及防地一打断，裴结音心头一凛，嘴唇颤动着：“我……”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确确实实有很多心里话没有说完，她心中极为挣扎痛苦。
她只能选择怒视那个年轻人，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几句话，让她坦白之后，翻滚情绪如洪水溃堤，彻底一发不可收拾。
“可笑啊可笑，该不会真有人在一声声娘中迷失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忘记了魔门命令吧？”
“裴结音，你当真活得可笑，你看这是什么东西？”魔门双生子一唱一和，其中一个拿出一把佩剑，剑身碧绿，还镌刻着蝴蝶图案，是女子样式的佩剑。
对这把剑，名剑山庄众人都不陌生，那是他们师父华轩辕的随身佩剑。
“这老头身上所配之剑，一直是他亡妻的遗剑，他时常悼念他最心爱的女人，人家夫妻都阴阳相隔了还故剑情深！你这后来者算什么东西，为什么不杀了他，反要给自己添堵？”这番话可比阮雪宗说得厉害多了，杀人诛心莫过如此。
裴结音心头猛地一震，她苦笑一声：“是啊他一直对前任夫人念念不忘，我算什么东西？”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手中紧握的匕首在疯狂颤抖。
她心里长久淤堵介怀的话便是这部分，如果这十年华轩辕没有“故剑情深”，她也不会一直保持着理智，也许老早就叛出了魔门。可如果问出口，又好似她这个续弦夫人不够贤惠大度，在嫉妒前任一个亡者，怎么做都是错，更别提她本身就是一个带着任务潜伏在名剑山庄的魔门女子，不为了任务牺牲自己，反而动了真情，去在意这种问题，本身就可笑至极，她彻彻底底迷失了自己。
阮雪宗叹了口气，华夫人问出这句话，说明了她早就输了，身心输了个彻底。
一边是华轩辕的故剑情深，一边是续弦夫人飞蛾扑火般的感情。
在场唯一有苦说不出的恐怕是华轩辕，他真心深爱裴结音这个魔女。
亡妻死后几年他确实痛心怀念，时常把佩剑带在身上，后来一是习惯了，二是他是在营造爱妻人设啊，结果现在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在场江湖人士，听了妖女痛彻心扉的一句“对啊我算什么东西”时，俱被其中宣泄的情感所感染，一下子感同身受，看向华庄主的眼神都有点变了，充满了控诉跟指责。
峨眉派掌门也是如此，她一边悄然运功，一边低声叹气，对华轩辕道：“华庄主啊，等闲离别易销魂，要怜取眼前人啊！”
华轩辕登时如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辩，他刚想高呼一句。
就在这时，裴结音眼神一凛然，就在众人以为她心灰意冷要向华轩辕下手时，却不想她举起了匕首，抹向了自己脖子。
很显然，在魔门逼她杀人跟她自己死之间，她性情决绝地选择了后者。
众人脸色剧变！
这千钧一发之际，比她动作更快的是一个年轻人，他快速一掌袭去，朝华夫人拍去。
只见这一道金色掌影如浮光跃金，全场都震惊了两秒。
裴结音匕首被打掉，同时纤细窈窕的身子也被一掌击中。“结音！”华轩辕不顾自己被捆绑，一下子扑了过去。在这一声声凄哀大喊中，这魔门女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苍白脸庞浮现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
但好在，她没成功割喉，只是昏迷过去。
阮雪宗有意克制住力道了。
挑拨离间的算盘再一次落空，魔门双生子们怒火飙升，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再也掩饰不住杀意，“你是哪里来的无名小卒，敢妨碍我魔门办事？”
众人目光也随之落在他身上，只见寒风中，这个年轻人身形挺拔，乌发漆黑，漆黑的发擦过脸，风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无形之中，竟有一种摄人夺魄的魅力。
玩家们很配合地敲锣打鼓，高声道：“这是我们令狐大佬！江湖内测期间的榜一高手！”
魔门双生子们本来惊疑不定，有所怀疑，一听这话注意力被转移走了，想杀人质的心又淡了几分。
“姐姐，是我江湖情报落伍了吗，江湖高手中有复姓令狐的吗？”
“没有，果然是一个无名小卒，不足为惧。”两人心中高高扬起的警惕，再次重重放下。
“可我看不透他的武功深浅。”
“我去试他一试。”魔门双生子之一刚这样说，一人出现，阻止了她。
“你们退下。”
出场这人是一位年轻公子，大约二十左右年龄，身材瘦而高挑，穿着银色锦袍，脚蹬着白色华靴。那清秀俊逸的脸庞上，一双狐狸眼笑意飞扬。
对方神色还是那般和善，手里却提着一把剑，一改平日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懒散模样，跟魔门妖女说话时，他下巴微抬，随口就是一个发号施令，好似身居高位。
认出此人是名剑山庄的小舅子，因为震惊过度，在场来参加英雄大会的宾客们都瞪大了眼睛，呼吸停顿了三秒不止。
后来才想起，既然华夫人都是魔门卧底，那华夫人的弟弟自然也是魔门卧底，有什么好吃惊的！？
魔门二女行为倨傲，对此人颇为信服，当下躬身行礼还让开了脚步。
大家早有判断，猜测这二女是不夜城的魔头，让这两魔女心悦诚服之人，地位自然也在她们之上。
华轩辕难以相信眼前这一幕，他错愕万分，神色颇为沮丧：“玉卿你、你难道也在藏拙不成？”他是什么顶级的瞎子，身边人一个两个都看不清楚？
裴玉卿笑了笑，一剑挥去。
感受到此人玩世不恭笑脸下的一份杀意，名剑山庄弟子们如临大敌，也纷纷拔剑出鞘，既然出场的是他们的“内人”，他们就不该袖手旁观。众弟子训练有素，立刻结了一个剑阵，把“令狐笑”护在中间。
裴玉卿却面带微笑，丝毫不惧，一把长剑在手，瞬间冲破了剑阵。不仅如此，他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使出的剑法招招石破天惊。
剑身铮然，散发着幽冷寒光，直逼众弟子多处要害。不少弟子流血受伤，不得不暂避锋芒。
“这、这是华家剑法，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华轩辕浑身剧烈颤动，小舅子明明不是他的徒弟，随手使出的剑招，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完全吊打了他精心栽培的弟子们，更加坐实了他口中的“藏拙”一说。
很显然裴玉卿潜伏名剑山庄多年，早就将名剑山庄的绝学精髓学了个底朝天，随手运用都能见招拆招。
牢不可破的剑阵，输给了自己人，被瓦解了个彻底。
“你们是不敌我的，还不退下？”沐浴名剑山庄众弟子仇恨屈辱的目光中，裴玉卿慢吞吞露出一抹笑。
“我们不退！”名剑山庄弟子宁可死，也不可能撤退，眼看着裴玉卿一剑袭来，如疾风骤雨，将要毙命，“令狐笑”将那剑阵弟子推开，自己迎面而上，果断出手了。
大家都能看出，身为魔门高手，裴玉卿很强，但没想到这姓氏“令狐”的无名小辈竟然更强。
面对招招杀意，剑光迅疾如电，他一掌攻去，磅礴威压令周遭草木金石都在颤抖，不输给任何剑气。
裴玉卿那这锋利无比的剑气，在场人都心惊肉跳，却半点也无法伤这个年轻人分毫，这样强势的武功放眼江湖，本就屈指可数。再加上对方这般的年轻，这究竟是哪里来的高手，怎么会是一个无名小卒呢？众人心中的疑惑震撼如翻江倒海。
玩家们也齐齐大叫：“卧槽令狐大佬是开挂了吗？”
没有多少花里胡哨的动作，就简简单单的出掌，漫天掌影就如同冰雪般压下，裹挟雷霆之势，分分钟要取裴玉卿的性命。
裴玉卿也忍不住“咦”了一声。
片刻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目异彩连连，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道：“有趣啊有趣！”
这一战足以在江湖百晓生笔下，获得浓墨重彩的一笔。
随着“铿锵”一声，一道崩裂脆响传来，剑被掌彻底劈开了，剑身寸寸断裂，只剩下剑柄。一位剑客没了剑，说明了什么，说明他已经输了。
魔门双生子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魔门BOSS裴玉卿却不如何惊慌失措，他随手丢了独木难支的剑柄，一双眼微微弯起，笑眯眯道：“是我技不如人输了，我投降，这位少侠你捉了我吧。其实这些年我都是被魔门胁迫的，只要少侠你管吃管住，我这魔头立刻弃暗投明、改邪归正，从此少侠你让我往东，我不会往西。”
毕竟是魔门人士，他嘴上说着投降，语气却没个正形，仿佛胡闹孩童玩腻了旧物，在接触新鲜玩具，又更像是投怀送抱般蛊惑人心。
众位英雄表情将信将疑，猜测此人是否真心。
“魔门心思卑鄙狡诈，不可轻信！”其中一人高声喊道，其余人附和道：“没错，小心此人用毒！”
“要你们多嘴？”裴玉卿轻蔑地睨了众人一眼，一个轻描淡写的警告意味，直把人震慑原地不敢动弹，也让人清晰认识到，眼前这位不是那名剑山庄的病秧子，而是不夜城的年轻魔头。
——江湖中不可能有这么强的无名小卒！
这投降风波还没结束，魔门双生子心思如电，再看那叫令狐的年轻人，在众人喝彩吹捧之下，一双漆黑眼神如静静绽放幽光的天山冰雪，那冷静自持的强者气度，一看就是成名许久的高手，哪里像是那种被人吹捧几句就找不着北的毛头小子。
她们脸色剧变，立刻想通了无数弯弯绕绕，喉咙里爆发出尖叫：“怎么可能呢，他明明死了！我亲眼看他七窍流血的！”
能在阮雪宗刚获得武林盟主的高光时刻，终结掉对方性命，除去主人的心头大患，她们为此一直沾沾自喜，谁曾想对方从一开始就没落入陷阱。
那石室里死掉的那个人是谁？那些正道高手那般伤心难过，竟然把戏演得跟真的一样，将她们姐妹玩弄得团团转！
裴玉卿偏过头，俊秀面容上带起淡淡嘲讽：“蠢货，美人怎么可能死得那么容易。”
时间已经拖够久了，阮雪宗果断卸去易容，那张高冷漂亮得不似活人的脸展露无遗，让人移不开眼
而随着易容摘去，看着这段反转剧情，这下子不止玩家们疯了，全场英雄豪杰们也陷入震撼哗然，“竟然是阮庄主！”
就在这时，趁着魔门妖女不敢置信、心神摇曳松懈之际，人质们也瞬间抓住这一空隙，立刻暴起，挣脱束缚与魔门杀手们战在一起，场面局势又来了一个颠倒。
“没事吧，那魔门妖女可有难为你？”阮雪宗朝人质方向掠去，语气充满关心。
听到这句话，包括华百炼、少年高僧妙心、丐帮帮主萧志在内，不少正道高手脸上流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他们刚扬起笑容想要回应，下一秒笑容忽然凝固了。
因为阮雪宗接近的是“饮寒刀”。
“我没事。”戚红辛幽暗深邃的眸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薄唇抿了一下，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可能会在眼前这年轻人脸上落下一吻。
而现在，他只是一把揽过阮雪宗，手中饮寒刀飞出，贯穿了其中一个魔门BOSS的胸膛。魔门妖女躲避不及，胸口鲜血汩汩不止，双生子一模一样的脸上，流露出计策失败、死不瞑目的表情，被击毙在地。
随着不夜城两个魔头投降，另两个双生魔头陨落身亡，名剑山庄的英雄大会彻底落下了帷幕。

第一百三十二章
阮雪宗还是武林盟主。
这下华轩辕都深感叹服：他最初以为阮雪宗真死于魔门之手，当了一刻钟的武林盟主就死了。万万没想到，事情反转乃至水落石出了，他才发现，阮雪宗无论武功、目光如炬还是聪慧智谋，远在他之上，有些东西注定该是对方的，就是对方的，怎么也逃不掉。
倒是他这个筹划英雄大会的人，原来早被魔门盯上，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叮，你正面迎敌，大破魔门阴谋，挽救人质性命，名震江湖，名剑山庄势力好感度+5000，万法寺势力好感度+3000，武当派势力好感度+3000，丐帮势力好感度+3000……江湖地位大举提升】
系统提示音不绝于耳。
来参加英雄大会的各方势力，都心服口服地为阮雪宗送上了膝盖，啊是好感度。
另一边，玩家们还在积极后勤，他们兢兢业业地打扫战场，治疗伤员，甚至在战场乐此不疲地捡垃圾，“卧槽！家人们你们看，我捡到了魔门BOSS掉落的极品装备-软猬甲！”
“慕了慕了，我的装备四件套还差一个项链激活效果，啥时候也让我捡一个啊！”
“欧狗快跑！我的麒麟臂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们的游戏界面也在显示战场结算。
排名第一，特殊贡献奖的赫然是令狐笑。
【恭喜全体玩家，第五章 主线&#183;名剑山庄英雄会已通关，名剑山庄探索度100%，恭喜全体玩家获得大量历练和金钱，具体奖励已发送飞鹰传书】
【恭喜全体玩家获得名剑山庄势力好感度+5000，成员好感度：华轩辕好感度+500，华百炼好感度+500，裴结音好感度+400，华湛露好感度+400，裴玉卿好感度+100，达到初步的关系“患难见真情”】
【叮，战斗副本“名剑山庄”已完成，系统将根据玩家贡献度发放副本首通奖励】
玩家们表示爽了！
其实打打杀杀一夜后，他们普遍还感到不过瘾，按照游戏机制，等到正式公测后，名剑山庄战斗副本BOSS会有三轮：第一轮BOSS是魔门双生子，她们一唱一和的姐妹默契，会给玩家们带来一定的压力，更别提她们手里还握有人质，玩家必须随时注意人质血条；第二轮BOSS是在魔门正道中思想疯狂挣扎的裴结音，她有两个转变阶段：第一阶段理智战胜情感，战斗力不强，第二阶段是情感战胜了身份，她会发狂，战斗力爆表，痛殴玩家，不少战斗狂人对此已经馋得流下了口水。第三轮BOSS则是病秧子打扮的白衣俊俏公子，魔门BOSS裴玉卿，玩家们在公测剧情内会跟他有大量互动，反转起来才更加杀人诛心！
正式剧情时的任务还包括解救石室人质。
玩法上会大量丰富……敬请期待。
另一边，武林盟主已经确定，这剿魔大旗自然也要高高举起，在阮雪宗的带领下，江湖无数英雄豪杰的目标自然是——魔门位于塞北的老巢“不夜城”。
一个不受地上官府管辖、无数邪恶势力不法勾当滋生的阴暗地方，笼罩在迷雾之中，好似浮现人间的阴曹地府，有鬼城的噱头，没有熟人引路，很容易有来无回，江湖人人畏惧忌惮的白骨埋尸禁地。
不夜城内部更是设了无数道机关暗道、繁复迷宫，稍有不慎就会踏入深渊、粉身碎骨。
江湖豪侠们一听都下意识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在这紧张凝重的氛围之中，洗心山庄的玩家们永远不太“合群”，他们兴奋得上蹿下跳道：“哇塞江湖禁地，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好刺激的样子！”
“冲冲冲！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探险了！”
“好阴间！整点阳间的东西吧，孩子怕怕QAQ！！！”
“别怕，咱星际玩家都是玩过全息版港诡实录、巨山精神病院的！咱什么都不怕！”
江湖豪侠们：“？？？”
原谅他们一句都没听懂，唯一能听懂的是，洗心山庄这群少侠们果然卓尔非凡、浑身是胆，面对不夜城这龙潭虎穴、高深莫测一般的魔窟，他们丝毫没有半点畏惧，展现出了过人的胆识跟气魄。
哪怕他们年纪轻轻、武功不高，但凭着这份勇气，那些江湖成名许久的人都深感自愧不如。
话说回来。
唯一庆幸的是，他们有引路人，那就是据他所说弃暗投明、改邪归正的年轻魔头裴玉卿。他笑眯眯地说，可以把众人带入城。
在这份将信将疑之下。
众人佩戴上了诡魅面具，在一轮圆月照耀下，来到了不夜城。
视线所及之处都是一片灰茫茫的迷雾，山谷连绵之间，好似拔地而起了一座黑色孤城。月色皎白清绝，却照不透雾色，无数城池楼宇的轮廓若隐若现，连阮雪宗都不禁感慨，这魔门老巢果然深藏不露。霍崇楼不知曾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才能修筑出这易守难攻之地。
这场英雄大会，也因此到了最关键部分——围攻魔门巢穴。
但他们在城外，首先就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曾让无数江湖高手折戟沉沙的困难——迷雾阵。
雾气掩映中，脚下是一大片荒芜破败的黑色土壤，却开满了无数漂亮的红草。这世上居然有草是如此苍红欲滴、靡丽鲜艳，甚至还有几个白骨掺杂其中，显得一切触目惊心。
无数豪侠见了这一幕，心中不禁一寒，心想魔门难道日日夜夜用人血浇灌，或者这植被之下埋着无数尸骸，才能这草呈现红色？
武当邱掌门，他戴着一张黑白玄鱼面具，二指掐诀道：“诸位小心，这迷阵有生杀之相，规律难以找寻，不可擅闯。”
众人心头一凛，终于明白这地上的森森白骨怎么来的，恐怕这些空洞的白骨死前，一定陷入了一个毫无希望的境地，以至于死了骸骨都透着某种深切的绝望。
阴寒的雾气粘附在皮表，一股无法言语、毛骨悚然的寒意也随之渗入人心。
不少人当即生了打退堂鼓的念头。
这世间永远不缺英雄，然后那些英雄都死在了这里！
裴玉卿道：“左拐走十步，一株红麝草为一列，一株雪莲为一纵，按照五红一白走，半个时辰就能在迷阵走一个来回。”
其余人不信，纷纷怒视他：“你们魔门心狠手辣，你又是魔门卧底，莫不是想把我们众人骗进来，骗入这死门绞杀！”
裴玉卿撑开折扇，还是那张熟悉的美人图，这一次倒是给人物穿了衣服，他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你们爱信不信，你们这群胆小鬼死了就死了，可我怎样也不会加害美人。”
阮雪宗面不改色。
他心里没有盲目相信魔门BOSS的话，通过系统他发了一个精英任务，所有接了任务的玩家立刻上前，按照这个规律走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那些玩家平安归来，印证了裴玉卿所言非虚。
带头玩家啧啧称道：“果然可以永远相信老色批的话！”
众人鱼贯入城，见识到了不夜城的全貌，城内漆黑阴暗，四处都是彩绸昏灯，以至于色彩杂乱、朦朦胧胧。
没见过世面的玩家们纷纷都表示震惊了。
而这偌大一座城，居然从赌坊、钱庄、典当行、拍卖会、绸缎庄、酒楼什么都有，好似真有活人居住，只是这屋舍俨然中，地形颇为复杂，充斥着一种诡魅色彩。而街市行人都佩戴着面具，不知道是什么身份，是人，还是魑魅魍魉。
见众人好奇，裴玉卿摇着扇子道：“这城里有很多东西，于这里稀疏平常，于外人看来惊世骇俗，你们见了千万不要动怒。”
为什么要动怒？
名门正道还不解，就见到不夜城内，无数戴着面具的人在卖儿卖女，从皮肤可卖人皮面具，从头到脚一一皆可典当，自诩行侠仗义的侠客们一看血压就升高了，直接拔剑冲了出去。
除了人口拐卖，这城内充斥着诸多阴暗，更有无数来路不明的神兵利器、武功秘籍、天材地宝、墓穴古董，还有流通走私的皇室珍品、西域汗血宝马等。
这些马本来是贡品，却被拦截，稍微一个头脑清醒的人，都能说出马的作用“攻城夺寨”、“传递消息”！
更别提，城里最特殊的服务“助人大发横财，实现愿望”。
不夜城赫然是一个放大版的玲珑宝船，甚至比玲珑宝船更加肆意妄为，已经不是一船级别，而是一座人间炼狱。
中原高手们已经恨不得替天行道，掀翻此地了。
没等众人怒发冲冠，裴玉卿熟门熟路，带着江湖数位高手七拐八拐，来到一家挂着红灯笼的酒楼。
楼内掌柜见到浩浩荡荡一群仿佛要寻仇的江湖人，神色大吃一惊，是谁！是谁把正道人士引到这里的？他一扫颓靡模样，刚想大声呼救。
比他动作更快的是裴玉卿，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魔门人极为熟悉的脸，同时掏出一块令牌丢了过去。掌柜一见，神色更是骇然恐惧，直接噗通一声单膝跪了下来，“属下愚钝，不知少君来访……”
裴玉卿在魔门人面前，就懒得掩饰了。
他直接道：“义父可在城里？”
掌柜恭恭敬敬道：“回裴少君，主人他在。”
“义父他具体在何处？”
掌柜诚惶诚恐：“这小人就不知了。”
也许是裴玉卿在不夜城的地位颇高，接下来掌柜的话全是车轱辘一般的拍马屁吹捧，众人已经听不进去了。
最想要的情报已经到手，屏气凝神的英雄豪杰们，紧绷心神立刻一懈，随后浮起的又是一股暗流涌动般的紧张，纷纷握紧了手中武器。
魔门主人霍崇楼就在城里……
众人拾柴火焰高，随着第一位玩家发现了霍崇楼的寝居后，往窗外放了一个烟火，联络众人后，高潮很快来了。
霍崇楼在睡梦中被人割去脑袋，他好似毫无防备，就那么轻巧一剑，脑袋就被人割了下来。
还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下，鲜血到处喷溅，发出一股浑浊腥臭的味道。当这颗脑袋瞪大眼睛，彻底转过头来，暴露出死不瞑目的表情时，江湖高手们才发觉，一代江湖枭雄原来也没什么了不起。
他同样有吃喝昏睡的欲望，有睡梦之中毫不设防的一刻！
——魔门主人霍崇楼被杀了！
这个消息传了出去，众人欢呼雀跃，整个不夜城掀起一场长达三天三夜的战役。三天之后，不夜城上空的浓厚阴云被驱散。
阮雪宗却感到不对劲。
一个随着年龄增长，心愈加豪迈，更加心狠手辣、性情谨慎多疑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旁若无人地睡在寝居里？
这恐怕不是霍崇楼。
而是一个跟霍崇楼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真正的霍崇楼，恐怕早就离开了塞北，不在此处，英雄大会众人其实是扑了个空，那对方究竟去了何处？
除此之外，阮雪宗在霍崇楼寝居之外，还发现了一堆蜷缩的尸骨。
经过仵作玩家化验后，发现属于一群身体柔弱、不懂武功的女子。从她们瞎了的双眼、掌心手指的茧以及手指密密麻麻的新鲜针孔，阮雪宗可以判断出，这些女子的身份应该是绣娘。
她们生前恐怕是在帮霍崇楼绣什么东西，绣成之后，不仅人油尽灯枯，还因失去作用惨遭灭口。
……是什么东西呢？
阮雪宗暂时还不知道，他对这些女子于心不忍，给玩家们发布了一个任务“埋葬绣娘”。
随着这些绣娘被下葬，冥冥之中阮雪宗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霍崇楼不仅没死，事情甚至还没结束，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真正时刻还没来，却也……离之不远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云波诡谲的京城。
近来是花灯节，听说魔门被剿灭、江湖水波太平，文武百官又正好献上贺礼，帝王龙颜大悦，下了一道旨意大赦天下。京城内张灯结彩，人人共庆佳节，一派盛世之下的歌舞升平。
这样热闹的氛围中，各方势力汇聚四四方方的京城，有安居乐业的老百姓，有深藏不露的大内高手，有舞刀弄剑的江湖人，更有鱼服白龙的帝王。
阮雪宗自然也在，他手里举着一盏颜色靡丽的花灯。
灯纸里烛火晃映，打在他脸庞上，照出一点融融的莹润光辉。
早从第一天入京，阮雪宗就领略到了天子脚下的繁华，街道宽敞，人流稠密，车水马龙，这是跟江南那种“淡淡炊烟窄窄桥，青青莲子熟菱角”那种小桥流水人家，截然不同的浩然端庄、热闹非凡。城内有酒色如刀甘醇辣喉，也有梁园歌舞足风流，更有夜半灯火不宵禁，城池高大壮美，河流如烁金锦带，有包容万物、海纳百川之气度，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也难怪霍崇楼一生汲汲营营，就想把这座城、整个天下都收入囊中。
什么流水戏楼、夜市摊、古代长城与特色园林，玩家们直接玩疯了。
“长城啊！万里长城！家人们我在爬万里长城，这可是世界文化遗产，古地球华夏第一军事工程，太壮观了，这一砖一缝浸透了风雨，孩子看了一眼，就被震撼得流下了眼泪！”
“啊啊啊不愧是京城，一个酒楼好高好大，居然集齐了九大菜系，厨师玩家直接大呼呜呼！”
“辣椒是什么绝色美味，误吃了一口川菜，从此西南是我家！下一次我要去西南，请把痛击生死教残余势力的任务交给我！听说生死教魔门总部设立在竹林群山，门人罪大恶极，人手豢养了一只大熊猫，我要去惩奸除恶！”
“你那是去打魔门吗，我都不稀得点破你！”
“我刚刚进了一个特殊服务场所，结果一楼开流觞曲水诗会，二楼是文人角色扮演聚会，藤椒小兔子她抽中了昏君一日体验卡，好多小哥哥围绕着她，三楼是泡温泉，真的好好玩，就是我攒了几个月的白银被掏了个干净呜呜呜呜，没钱别来京城！”
“卧槽，麻烦报一下坐标，谢谢好人一生平安。昏君什么的不重要，咱就是想扮演古代角色，体验人文趣味。”
“西城花旦唱戏还有杂耍看，东城歌舞坊花魁坐花车巡城表演，北城酒楼林立、夜市美食好几条街，大家还不上啊！”
“大家快去爬佛塔，在佛塔最上面一层登高眺望京城，非常适合拍照，绝了啊京城太美了简直是人间仙境！无数花灯往天上飞，整个城市灯火通明、黑夜如昼了解一下？”
京城上空飞满了花灯，灯面上写满了祝福，其中一盏是阮雪宗放的。他也从众写了一串祝福——愿游戏大火。
这份愿景只有007号系统明白。
能实现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但一切事在人为。
【你想不想知道，戚红辛、杜如兰他们花灯上写了什么愿望？】系统007号这样道，一点也不为自己是游戏意志，却偷窥了别人愿望感到可耻。
阮雪宗摇头：【不用了，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而且他对窥探别人的心愿不感兴趣，除非对方愿意告诉他。
也许他是武林高手，他没用什么力气，只是内力轻托，手腕轻轻一抬，那盏花灯就飞得很高。
堪称一骑绝尘，越过了千万花灯，高得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那是一个华服打扮的中年人，大约四十左右的年龄，面容很普通，周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一看就是京城脚下的权贵，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仆人。两人衣裳华贵，样貌却是走在人群中不显眼的大众脸。
阮雪宗一眼看出主仆二人脸上戴着易容。
那中年贵人抬头看到花灯，先是吃了一惊，更显脸上易容僵硬，似乎说了什么，看嘴型是“他怎么飞得那么高”。都说花灯飞得越高，愿望越能被上天捕捉到。
仆人回答他，“爷，那是江湖高手，他用了内力。如果您想，我也给您露一手。”
这善解人意的仆人说完，想接过贵人手里的花灯。
贵人举起花灯，躲了一下，一口官话十分流畅，“去去去，花灯祝福这种东西，只有自己放才灵验，怎么能假借旁人之手？”
他自己放了，果然是权贵之家，舞文弄墨的手没什么力气。
那盏花灯纵使有了力气也飞得不高，正好还有一股风吹来，花灯摇摇晃晃往下坠落。
阮雪宗想了想，他内力外放，隔空托住了一下花灯底座。在众人看来，好似一只无形的手，在星河摇曳间，阻止了花灯下落的趋势。
然后那只无形的手，还远远地把灯送了出去，如劈风斩浪一往无前。
这一手看似漫不经心、平平无奇，实则蕴含了极为高超的内力，震住了贵人身边不少侍卫。要知道这些侍卫，随便拎出去一个，都是江湖上排名二流的高手，谁知道自己竟会被一个未及弱冠的年轻人给震慑住。
“多谢这位小兄弟，果然高手在民间……”中年贵人展扇一笑，他拱手抱拳道。花灯飞出去了，他心情极好。
他不会武功，更不了解江湖内情，他还以为这一手多稀疏平常，殊不知身后的侍卫们跟仆人已经如临大敌：陛下可是鱼龙白服，随随便便遇到的一个年轻路人就是江湖绝顶高手，这也未免太巧合了！
中年贵人不经意抬起眼，斯文儒雅的眼眸，正好落进了一个年轻人漆黑的眼瞳里。
他没说完的声音当即就断了，怔怔地望着阮雪宗，忽地浑身一僵如同石化。
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孔绝世精致，俊美雪白，似上好的美玉，一辈子没怎么照过太阳，身上一袭清俊白衣，似水墨画一般出彩的人物，可世间技艺再高超的丹青手，也难以描摹出这份神韵的一二。
花灯暖融中，把一切勾得如梦似幻。
“这、这位小兄弟贵姓？”
众侍卫都听出了，自家主人态度颇为奇异，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如今却用亲和的语气跟一个年轻人说话，言谈举止之间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一时间众人大为惊奇，却也察言观色，深谙屏气静观的道理。
“在下姓阮。”阮雪宗回礼。
他隐隐察觉到这中年人灼热得难以掩饰的视线，对方华服下竭力克制的一种战栗，他心头一颤，陡然生出了一种不会这么巧合的预感吧？他怎么每次遇到景帝，对方都在微服出访的路上。
武侠世界，一个没有武功的皇帝还到处乱跑，可是会出事的。当然了，即使对方安安生生待在皇宫里，也许也会引发什么紫禁之巅、和氏璧代天择主事件，毕竟这是武侠世界，只要涉及江湖人，一切没有不可能。
系统007号：【没错，这是你爹】
这世间就是怎么巧合。
饶是心里做了准备，系统007号一下子爆出对方的身份，还是如同一颗巨石，阮雪宗心里砸出了不少水花，泛起阵阵涟漪。
那他该怎么做，主动去认亲，还是做什么？
阮雪宗心里犹豫了两秒后，决定选择了顺其自然、静观其变，他如果上赶着认亲，也许会被打成居心叵测、混淆血脉的可疑分子，还不如景帝自己主动、自己选择。
他佯装看累了花灯，走上楼去喝茶。
他这一举动，像牵动了傀儡的线，打破了所有凝滞。
那中年贵人慢了一拍，也赶紧上了楼，大部队紧随其后。
浩浩荡荡的一干侍卫包了二楼的所有座位，不少玩家被带刀侍卫堵在楼梯口，不能上去，都下意识道：“卧槽怎么回事？难道二楼有剧情？”
茶小二提壶，给阮雪宗斟茶。
在京城做事、经常接待文人墨客的店小二，也是出口成章的水平。他提壶为阮雪宗斟茶时，随口念诵了一句：“名花生于市井，富贵绽放人间，这杯花茶请客官品尝。”
景帝也听到了这句话，他心头猛地一跳，感觉这句形容花茶的话，明明只是茶小二随口一句的招牌话。在此情此景出现，却好似在暗示着什么，他心中有所希冀，却又怕落空。
他关切地问了一句，好似一位再和蔼可亲不过的中年人，“听小兄弟的口音，你是江南人？”
阮雪宗点头。
“这花灯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你怎么独自一人在这里，小兄弟你的父母呢？”
“我的养父母已经过世了，我来京城寻找生身父母……”阮雪宗道，而且他也不是独自一人，戚红辛自始至终都在他左右，他那绝世高手气息已经激得众多大内高手颇为忌惮，他们手握在刀柄不敢轻举妄动。
汪大太监更是认出了此人，心中震撼如翻江倒海一般难以停歇：“这是饮寒刀！出身前万杀阁，他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玩家们则四处散在京城角落吃喝玩乐。
只是景帝父性大发，选择性只看到了一身白衣孤零零、好似这富贵熙攘人间中茕茕孑立，独自一人行走的阮雪宗，对方周遭的一切都直接被他虚化了。
几句问答间，景帝已经初步掌握了眼前年轻人的身份讯息：十八年岁，年少成名的江湖高手，江南人士，养父母亡故……年龄都对得上，至于这身份信息跟洗心山庄的字眼，景帝隐隐感觉有几分耳熟，他好像在六扇门折子上看到过几次。
他还不知道，如果不是阮雪宗有意配合他，纵使帝王套话有术，他一句话也套不出来。
阮雪宗端起花茶，水汽袅袅间，一截凝霜皓腕露了出来，举手投足间显得格外优雅。随着抿茶的一个动作，睫毛微颤，更显得根根分明，如同上好的画师在上面涂了墨。
景帝痴痴地望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忽然有一股热意夺眶，如果十八年前，他那个小皇子没死，应该就长成这副模样，比梦境里那带发修行的白衣僧人更接近。也许是血缘作祟，他很想上前抱一抱这个年轻人，但又怕打草惊蛇，一切希望落空。
于是他语气殷切道：“京城那么大，寻找亲人一事如大海捞针，相逢即是有缘，这位小兄弟你要不要先到我家看看？”
等玩家们冲上二楼，就发现宗宗已经答应了一个中年男人的邀约，决定去对方家里做客。
玩家们：“？？？”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他们是错过了什么？
然后接下来让他们更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这个中年男人口里的家，占地面积七十多万平方米，有东南西北四个威武壮美的朱红大门，有大小宫殿七十余座，房屋九千多间。随便一眺望，高楼飞虹拔地而起，车水马龙乃至行人在其巍峨壮阔之下，渺小如同蝼蚁。宫殿楼阁华美俨然，无论白天黑夜都金碧辉煌，如一只巨兽悄然沉睡。
没见过世面的星际玩家，一个个都震惊了。
你管这叫家啊！！？你家那么大的吗？？？

第一百三十四章
把人邀请进宫后，景帝才说出自己的身份，表达了对阮雪宗一见如故的想法。
当今天子跟他一个斗升小民一见如故？
阮雪宗坐在宴席之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睫毛，还不忘抿了抿薄唇，冷静之余，恰到好处地带了几分困惑，装得挺像那么一回事。
景帝心中一颤，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玉筷。
汪总管极为体恤，生怕九五之尊出丑，立刻倾身道：“陛下，让老奴给您夹菜吧。”
“不必，你叫御膳房快点上菜，美酒佳肴……就说是朕的命令！”景帝朗声道，克制住了某种情绪。
阮雪宗心思通透，最擅长捕捉一些敏感情绪，这什么上菜的命令，他发觉这好似帝王与心腹臣子二人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说法。
他眼神微动，决定静观其变。
他很快明白了什么，这宫女端上来的居然都是热盘菜，没有一道是冷盘菜。虽然这个季节，没有冷盘菜也很正常，却仍然有一丝违和。
玩家们作为宾客，吃饺子喝烈酒，大口朵颐吃得大汗淋漓，唯独阮雪宗没有什么动静。
热汤熏热间，他面容清贵，青玉冠松松挽着发，仅有一缕细发从头顶滑落至面颊，更显人物漂亮夺目，好似江南湖畔一株挺拔青竹，入目所及皆是烟雨朦胧，清新苍翠。
本就极致过人的姿容，被这仙气缭绕般的雾气，衬托得更加美好，每一个举止都挑不出错。遭遇这年轻公子的美颜暴击，伺候他的宫人，也均是心头一跳。
汪总管暗暗称奇，心想此人难道真是大渊皇室的金枝玉叶，否则身处这富丽堂皇的宫室，正常人都要谨言慎行战战兢兢，而对方这份天然从容的处变不惊如何解释？
他把猜测跟帝王一一细说了。
包括阮雪宗落筷的小动作、漫不经心的小细节以及个人口味。
景帝惊喜的连连点头，随后又有点急：“他怎么不出汗呢？”
就这么一个办法了，他心里其实已经认定了百分之九十，只差最后一步了，比所谓的滴血认亲靠谱，让他能彻底放心，而不是希望破灭。
阮雪宗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爹在等着他出汗，并像赌注一般，在这件事上投注了点希冀。
皇室注重礼节，如果他出汗了，宫人也许会上来请他去后殿更衣……可阮雪宗是江湖高手，怎么会流汗呢？
想到这里，阮雪宗笑了一下，他垂下眼睫，他什么都没做，却好似有一股酒意倏然涌上，让雪白面孔泛了点酣红。他再不经意间擦了擦额头。
果不其然，立刻就有一位年长宫女上来，悄声询问贵客，是否要去后殿更衣。不似寻常宫女，更像是一位深受信任的宫廷女官。
阮雪宗目光扫过，拱手道：“那便有劳了。”
他这起身如流云一般潇洒姿态，牵动了不少人的心。景帝的目光再也没移开过，他也立刻寻了一个借口走出殿内，寒风一吹当朝天子的脑子冷静了不少。诚如阮雪宗所说，这就像一场赌博，赌赢了欣喜若狂，赌输了情感上自然满盘皆输。
景帝背着手，在门外徘徊了一阵，心中焦虑任由身边侍卫怎么安抚都无法缓解。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明明只是一炷香的时间，却被拉长成了半个世纪。
看着天边一轮皎洁明月，景帝发现自己不一定非要知道这个答案。他膝下无子很是寂寞，他的小皇子十八年前就死了，一个正好年龄一般大的孩子恰好出现，又惊人地符合自己眼缘，已经是上天的馈赠，那他为什么还要去执着一个答案呢？
在他左右纠结之时，那位女官推门出来了，她张大着嘴，眼神惊讶呆滞，表情看上去极为恍惚。
汪总管跟在场侍卫，谁都无法解读这是什么意思。
景帝猛地抬头看她，神色变幻莫测，他是九五之尊，擅长相面，这一刻也都摸不清楚这女官是什么意思：这究竟是有，还是没有？
下一秒女官像是回过神，她颤颤巍巍地俯身道：“陛下，奴婢伺候那位贵客更衣，那位贵客肩膀上，果真有一枚桃色胎记……”明亮宫灯把一切照得亮如白昼，贵客漂亮的眉眼纤毫毕现，更别提是一枚胎记。随着雪白里衣被褪下，那清晰一幕跃然其上。
一块桃红印在莹白如玉的皮肤上，如同江南的一朵花瓣悄然落在了肩上，即使只是不经意的一两秒，如同昙花一现，也足够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自己的命令是什么，就是趁贵客更衣，不着痕迹地看一眼贵客肩膀。结果看到了之后，她心头被猛地击中，如果不是她素质惊人，当场就要爆发出一声尖叫：居然真的是帝子！
什么？
居然真的有胎记？
景帝恍惚了良久，他想起了十八年前，他死于火场的那个孩子，那一夜皇宫除了离奇大火还有层出不穷的黑衣刺客，让他一度痛彻心扉。原来命运并没有把人夺走，而是以一种更离奇的方式，让他流落在外。
等回了大殿，景帝紧绷着面孔，他努力想装作若无其事，他怕吓坏那个孩子。却见到阮雪宗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是宫女准备的，精致雪白的华服，更衬脸庞隽美，头发如墨般漆黑，一双眼眸似星辰般明亮。
看着他的目光像一个友好的陌生人。
景帝一个没忍住，直接喊出了声：“吾儿，朕的宝贝孩子。朕实不知如何疼你，方有颜对天地神明。”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玩家们：“？？？”
他们不是来做客的吗，怎么宗宗一下子就变成流落民间的皇子了？
……
郑捕头是六扇门总捕，他主要的职责是收集江湖动向，助朝廷稳定江湖风波。
六扇门风评不好，他们游走江湖，参与很多腥风血雨的武林事变，有“江湖中的朝廷，朝廷中的草莽”之称。因他们身怀武功，文武百官猜忌他们，不屑与之为伍，又因他们身份特殊，江湖人也对他们忌惮三分时，常常取一些“朝廷鹰犬”、“城管”等绰号，是一个身穿麒麟制服、腰间佩戴大刀，看上去很有逼格，实际上很孤独、独享皇帝一人器重的势力。
阮雪宗曾看过007号系统的剧本。
在游戏正式公测后，六扇门会自然发展为一个小势力门派，专收性格亦正亦邪、左右逢源，喜欢在正邪两道边缘游走的玩家，或者性格铁面无私，喜欢破案、维护秩序的侠士。
可使用的武器是单刀、铁鞭和追魂钩。
最高可获得的人生成就是四大名捕、天下第一名捕等等。
当然了，现在还在内测阶段，一切都是没影的事。
郑捕头手下很缺人，他连搜集情报、往上递折子、快马加鞭赶到京城，都是一个人亲力亲为。如果未来有玩家替他效劳，他应该很愿意。
当他秘密呈上手里的情报，景帝打开后，好一阵恍惚。
阮雪宗的生平，在郑捕头的折子里描述字句很平常，可再怎么平常的文字，也遮掩不了这年轻人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一生，不仅参与多起武林事变、破除魔门阴谋，维护正道苍生，他同时还是……
“武林盟主？一代宗师？”
景帝目光越是浏览，越是心惊肉跳，这居然是一个年轻人做出来的事情？
要知道大渊皇室身为中原之主，为了天下事务日理万机，久居深宫之中，别说武艺了，会练几套拳脚，已经是宫廷高手水准。反正皇亲国戚随手呼喝，就有成千上万的御林军保驾护航，武艺上何必抵达时代巅峰？学武又是如此辛苦的一件事，何必不分寒暑就为了练就一具钢铁不坏的身躯？
话是这么说，可谁不羡慕，能随意飞檐走壁、如游鱼纵横天下、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的江湖人？
身居高位者忌惮的同时，背后何尝不是一种艳羡？学武需要艰苦卓绝的天赋，也许还需要天赐不朽的机缘，除了百年前的宗师白冶，大渊皇室已经很久没有出过武力值那么高的后代了……
景帝不敢置信，他像是读话本、人物传奇一般，读完了“江南城水上势力覆灭与玲珑宝船事件”、“清风渔场海鸣剑失窃险些惨遭灭门”、“江南城采花贼与地宫真相”、“孔雀山庄曲天威六十寿宴与魔门勾结，意欲颠覆江湖武林，整座金陵城风雨飘摇”、“西域宗师宝藏掀起腥风血雨”、“江南城活死人僵尸蛊、千万活人祭与雨花神君的阴谋下场”、“名剑山庄英雄大会之血海危机”、“塞北不夜城覆灭”……
这些江湖轶事荡气回肠、惊险离奇的同时，景帝也忍不住拿起这封厚厚镶着金丝绣线的周章，自言自语道：“朕是在读什么话本吗？”
“陛下，这都是真人真事。帝子他年纪轻轻，不仅武功高强，朋友众多，还名满天下。”
郑捕头也算阮雪宗的江湖友人之一，当日金陵城初见，他还为了一绿衣女子横死案件，差点把阮雪宗下狱。当初他只顾惊叹后续牵出了折梅四匪重出江湖一案，却万万没有想到，那一战成名的阮雪宗，竟然是流落民间的皇子。
这世间种种机缘巧合也未免太离奇了！
阮雪宗的江湖朋友一栏，郑捕头列举都列举不完了，也要固执地把自己的名字加上去。
不管这是因为，一个人强大了他身边不缺朋友，还是一个人经历的事情多了，他身边认识了很多朋友，都足以证明了阮雪宗这个人的行事魅力。
“这、这跟朕想象中不一样……”景帝心情既是诧异欣慰，又是失魂落魄，一个流落民间江湖的皇子，应该是什么样的？
在打开这封厚厚的奏章之前，景帝他想象过很多凄惨的平民生活。他是一个皇帝，没过什么苦日子，没住过破庙，也没喝过珍珠翡翠白玉汤，但他已经竭尽所能地想象了。
在他想象中阮雪宗很可能过着不好的生活，却没想到，竟然是这般的“多姿多彩”？
阮雪宗他名扬天下，强悍如斯，即使流落江湖，也做到了一代江湖人望尘莫及的地步，手里拿的哪里是什么落魄皇子风雨凄苦剧本？
文武百官也是这样想的。
这一天景帝忽然下旨，说十八年前死亡的皇子回来了，这一消息震惊朝野内外，掀起了一股巨大的朝堂波澜。
早朝时，文武百官们反对声跟质疑声络绎不绝，训斥此人来历不明的有，说皇室血脉不容混淆的有，指责景帝伤心过度不接受事实的有，坚持要用古法滴血认亲的也有。
然后他们就在大太阳底下，看到了阮雪宗。
阳光照在他一身白衣上，华贵的缎面呈银色微微发光，自带了一种天然威严，再加上对方气质高贵。众人心中微颤，还没正式见了容貌，言行举止下意识先谨慎起来。
武官跟御林军先注意到一件事。
帝子果然不是凡夫俗子，不过二十年纪，在这寒风惨栗、木叶黄落的季节竟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裳。
文官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肯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这个细节却让御林军们心中一凛！这说明帝子的武功已经高深到了一定地步，对方根本不畏惧天寒地冻。
如果让大内高手脱衣，有雄厚的内力作为支撑，大内高手们也许半个时辰相安无事，半个时辰之后内力消耗光了，人就会被冻成冰雕。其余御林军高手更是做不到仅靠一件单衣劲装行走。
这流落民间的帝子，实力真是恐怖如斯！
再看那人的姿容气度，众人不知不觉地失了神，一个两个都挪不开眼睛。
白色锦缎再往上看，是一头乌黑如墨的发，绝世姿容的脸庞上眸若点漆，唇似丹朱，这个年轻人如江南亭亭舒展的玉竹，无需什么动作，仅仅站在那里，就有一股玉树临风感扑面而来。
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子应该是什么样的？
按照文武百官正常的想象，应该是这样的：皇子不知道自己是皇子，流落市井一股小家子气，被人找到时，可能还在街头，跟卖东西的小贩为了一两个铜板斤斤计较大吵大闹，言行粗鄙不堪入目。
亦或者生活困顿，导致长年来气质胆小畏缩，得知自己是帝子后欣喜若狂，如穷人乍富，一边不知天高地厚，一边在后续展露出几分贪婪，特别好糊弄，什么太监宫女都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玩弄于股掌之中。
历朝历代有无数例子可以证明。
谁曾想，也可能是这样的？
天人之姿，身怀绝世的武功本领，簇拥者无数，更兼一身人间极致的富贵，如皓月当空、明珠争辉，再多的溢美之词也不过分——
谁也说不出什么挑剔苛责的话，这般出众的人，谁敢小看他？谁敢糊弄他？更甚者，连高傲自大的武官将领，忽然也不敢随意挑衅，就怕一个表露不满，被武功高强的帝子一掌拍死。
他们克制住激动恍惚看呆了的心情，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为了一句恭敬无比的“参见帝子”。
阮雪宗微微颔首，受了这一礼。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个姿容绝世又武功高强的帝子回宫，给朝堂带来了什么改变？整个皇宫既喜欢，又有苦说不出，天渊十八年的秋狩如期而至。
以往的秋狩偕同者俱是京城的青年才俊，景帝膝下无子，就喜欢年轻人，也导致秋狩沦为吹捧彩虹屁的专场。
今年阮雪宗登场，身姿矫健，一袭飒爽劲装登场，让人黯淡无光。
这也就算了。
以往文武百官在秋狩上，为了逗帝王高兴都要绞尽脑汁、不着痕迹地放水，可现在帝子横空而出，他胯下那匹西域白马异常神俊，似乎能沟通生灵，能带领对方去任何有猎物的地方。肩上那只黑鹰惊空响遏，勾爪有力，目抵千里，雄伟之姿傲视无数猎场之上的海东青。
更别提阮雪宗手臂一抬，一只只离弦之箭飞出去，百发百中的精湛箭术，风头之盛大，愣是把全场武官御林军比了下去。
这下子众人慌了。
别说放水了，不拿出百分百的力气，都要沦为废物之流了！
一开始那些青年才俊还嘀咕着说：“不知道帝子是什么脾气性格，妒贤嫉能吗？我们要不要给对方放点水，讨好一下？”
现在他们只想穿回去扇自大的自己几巴掌，人家武功都要天下第一了，需要你放什么水？
看着比以往要热闹百倍、人人惶恐的秋狩，景帝坐在高位哈哈大笑，十分心满意足，更别提当阮雪宗拎了一只巨大的猎物到他手里，他为人父的喜悦更是抵达了巅峰。
他摸着阮雪宗的头，笑道：“册封大典还有半月，你不要受伤了。”
“好。”阮雪宗道，他不躲不避，任老父亲摸他头。
景帝正值春秋鼎盛，他的建模高大，睿智成熟，举手投足既有上位者的威严，又有一个慈父的儒雅风度，满足每一个玩家对皇帝的想象，也符合阮雪宗心里的父亲形象。
接下来寒风凛冽、秋叶萎黄中，他又听到景帝问他，冷吗？
“不冷。”阮雪宗刚回答，一件带着温热的大氅已经落在他肩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衬得年轻人脸色雪白，眉目精致如画。
阮雪宗是江湖宗师，有霸道刚烈的内力护体，一掌一个魔门高手不在话下，可世间可能有一种冷，叫做没武功的父亲觉得你冷。
阮雪宗无奈地笑了一下，他想起来了，他在洗心山庄时，阮氏夫妇也是这样给他穿衣服的。上辈子他因坎坷曲折的命运自艾自怜，这辈子才发现自己何其有幸，养父母跟生身父母，都待他如此好。
随着这个笑容，世间最清冷的雪色，似乎汇成了洪流，变成了暖色。
在景帝看来，这就是区别。
他这辈子身边有很多的人，有奴仆有臣子，他们拥拥挤挤，在他面前却不敢逾越，一直落后他半步，以保护之姿簇拥着他。可仅有阮雪宗一人跟那梦境里那位白衣僧人，以清风朗月之姿，跟他并肩而立。
不少玩家在猎场里浑水摸鱼，见到这一幕也是惊艳不已。
秋狩结束了。
景帝似乎更看重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不仅带对方参观了宫廷藏室，还不顾一些迂腐大臣反对，手把手教对方批改奏章。
在藏室内，阮雪宗看到了百年前九十六位神君的画像。
西域天宫里的华服女鬼，面孔狰狞，可她也曾是一位雍容美丽、仪态万方的大渊长公主。那青铜人残酷肃杀，原来竟是大渊皇室曾经一位骁勇善战的皇子，被踏破虚空、长生不老的愿景所蛊惑，最终沦为了半人半鬼的存在。
阮雪宗还看到了，自己生身母亲的画像，曾经的皇后，那是一个乌发雪肤、风姿绰约的绝色美女。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几下，目不转睛。
心底涌现几份柔软。
接下来一幅画像却让他愣住了，因为这画卷上是一位绝色少女，年轻美貌不输给已过世的皇后，可那眉目流转只看一眼就让人遍体生寒。
因为这位少女高鼻深目的五官，跟霍崇楼有几分相似，即使霍崇楼鬓发斑白，不再是年轻面孔，这份相似却无法抹消。
画卷下的名字是西翎公主。
见阮雪宗恍惚了，景帝不知内情，笑了一下，为他介绍：“这是西翎公主，五十多年前嫁去草原，在大渊皇室飘摇之际，公主为草原跟大渊的和平甘愿下嫁做出牺牲……”
在景帝的娓娓道来中，阮雪宗知道了这位值得敬重的公主生平。
曾经草原部落嫁了一位美人到京城，这位草原美人生下了西翎公主，但很快草原骑兵虎视眈眈，挥兵南下。因为父亲兄弟撕毁合约，导致草原美人跟自己含辛茹苦生下的女儿西翎在宫内被人冷落，比皇室私生女还不如。
西翎公主长大后，草原局势跟中原大渊已经恶化到了一定地步。
她为了两地的太平，毅然决然地嫁去了草原。
【原来霍崇楼真的是大渊皇室？】阮雪宗默默消化了这个消息，那为什么在西域天宫里，上辈子乃至这辈子，霍崇楼距离宗师宝藏仅有一步之遥，纯影剑近在咫尺，他却不敢割血。
一定要阮雪宗以身祭剑，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霍崇楼这个人极为谨慎敏感，他对自己的身世并不确定，不敢去试验，生怕自己的信念被颠覆。
就在这时，玩家的游戏界面掉落了一本传记，这本传记来得莫名其妙，诉说了草原部落的风俗野蛮，落后的一个制度。
【霍崇楼传记】
我的生母是大渊送来和亲的公主，一个华服包装的傀儡美人，她出嫁那一日，据说带来了无数的嫁妆，草原满目十里红妆。
草原皇帝，我的生父欣喜若狂，对她这个为两地和平牺牲的公主敬重有加。然而好久不长，草原皇帝南征北战，在马匹上突发旧疾，他倒下了。
父王倒下，叔叔继位，年幼的我一下从草原皇太子，沦为了弃子。
草原有一个荒谬的制度。
我的母亲居然要下嫁给父亲的兄弟，因为“弟娶寡嫂”、“庶母为妻”是这里的传统，我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激烈抗争，最后抹脖子自尽。
草原一望无垠，这里有纯净的白云蓝天，有巍峨连绵的山峦，有壮丽雄浑的冰川，有清澈蔚蓝的湖泊，有骁勇善战的骑兵，有无数奔腾的牛羊……年幼的我一直以为这是一方净土，后来我才知道，这里对中原来说，这里神秘美丽，却也是一个极为落后的地方。
在这里，人人都是货物。
我后来也知道了，原来当年嫁去大渊的草原美人，她在嫁去大渊之后为什么备受冷落，因为大渊皇帝知道了某种真相，他对西翎公主是否自己血脉，感到了怀疑跟厌恶。
冷落也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我一直以自己跟母亲，是两地和平的使者自居，我一直以为自己骨子里，流着一半是草原的血，一半是大渊的血，我迟早能回大渊。
现在我不由怀疑自己，我骨子里跟草原皇室一般心狠手辣，我究竟一半是大渊的血，还是彻头彻尾都是草原血脉。
……
后来我在塞北边陲救下了一个女童，她名叫陶彩嫣，她脆弱不堪的身躯下，是极易淬炼的女阴体质。
同时这个女童手握着镰刀，蹲在草丛里，她面孔上是一双极为坚韧、如同野火般明亮仇恨的眼神，让我想到了自己跟青娥那个无疾而终的女儿，更让我想起了当年刚烈的西翎公主。
我收养了她。
我告诉她，只有没用的男人，才会如塞北边境的蛮夷一般，把女人当货物。
我还告诉她，善念拯救不了苍生，草原那些茹毛饮血、毫无人性的蛮夷，教化等手段是不管用的，以恶制恶、以暴制暴才是世间真理……
传记截止到这里。
阮雪宗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霍崇楼身为一个中原江湖枭雄，会跟草原勾结，原来他本来的身世就跟草原无法牵扯开。
也难怪他的眉目棱角比寻常中原人深刻，气质也阴戾野心勃勃，这是草原风貌赋予一个人的塑造。他的传记里鄙夷着草原蛮夷，骨子里却流着蛮夷的血脉……他的身世扑朔迷离，导致他非常想抓住什么，四处祸害中原武林，搅得天下大乱。
阮雪宗合上传记，缓缓道：【每一个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的背后，果然都有一个难以诉说的身世】
位于塞北的不夜城老巢已经覆灭，可阮雪宗有预感，对方一日不死，迟早会携魔门卷土重来。
半个月后，京城将会举行一场极为隆重的帝子册封大典，届时文武百官位列两侧，按照历朝历代的惯例，这种肃穆端正的场合，是没有江湖人参与的。
奈何帝子身份特殊，他血脉朝堂，却出身江湖。
一下子成了维系江湖跟庙堂的纽带。
于是景帝大手一挥，允许帝子曾经的江湖朋友们前来观礼，戚红辛跟玩家们作为家眷，当然不用说了。
就这样阮雪宗手里只剩了七张门票。
奈何他朋友实在很多，实在不够瓜分，阮雪宗想了想，决定把得罪人的活儿交给同样名满天下的沈江陵。
沈江陵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位如沐春风的江湖翩翩佳公子，景帝见了他都眼前一亮，笑道：“这位沈大侠我曾见过的。”
在阮雪宗还没参与的十年前，景帝在江湖微服私访，沈江陵是一个初下山、轻功绝世的少侠，误闯了戒备森严的万法寺，冲撞了帝王，也因此上了六扇门郑捕头的黑名单。
也因为跟皇帝有一面之缘，在孔雀山庄阮雪宗摘掉青铜面具后，暴露出跟景帝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后，沈江陵开始怀疑阮雪宗的身世，曾出言试探。世间种种兜兜转转，果然都验证了他的判断。
沈江陵拿着七张门票。
他多么聪慧睿智，一下子摸着鼻子苦笑道：“小友也太狡猾了，沈某错过了英雄大会，竟还是要做这般选择么？”
阮雪宗的朋友，跟他的朋友遍布江湖，而册封大典大家都想看，七张门票他拿一张，剩下六张根本不够分，这也太得罪人了。
对狡猾这个评价，阮雪宗耸耸肩不置可否，反正他已经把门票分出去了。
但他还是宽容道：“都是江湖人了，想观典礼，那就各凭本事。”
沈江陵秒懂了。
半天后，沈江陵无奈地表示，自己给了华百炼、高僧妙心一张，丐帮萧帮主强行拿去了一张，剩下三张失窃了。
阮雪宗挑眉：“怎么失窃了？”
沈江陵摇扇子苦笑：“沈某第一次被一道琴声蛊惑住了，迷迷荡荡之间，胸口的一张票据已然不见；后来沈某在茶馆喝茶，那茶馆里居然有迷药，当我强行冲破穴位醒来，票没了，万幸沈某的腰还在；最后一次沈某的警惕心已抵达最强，没想到，一位提剑的年轻公子朝我袭来，夜色昏暗，我认出那是名剑山庄的剑术，我以为是名剑山庄的人，便稀里糊涂、心甘情愿把票给出了，后来我才发现……”
阮雪宗从善如流接话：“发现自己被骗了彻底。”
沈江陵摇着扇子，俊朗面容上浮出一丝苦笑。
他一下子没了最后三张票不说，问题是票被拿了，他诚实地说没了，那些在京城混的江湖人都表示不信，非要找他讨要，一言不合就动手。
阮雪宗他想都不用想，这三个胆大包天之人，一定是杜如兰、雨花神君跟裴玉卿，前魔门BOSS本就诡计百出。
他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眼眸氤氲了天光水色，“你辛苦了。”
见他笑了，沈江陵下意识摸了一下鼻子，半晌也笑了：“沈某这下知道了，他们千方百计从沈某这里拿票是为什么。”
如此天人之姿，如果要登居高位，那场面一定比花灯节的烟火还好看。如果错过了，那估计要遗憾终生。

第一百三十六章
册封大典前一段时间，景帝教阮雪宗批改奏章，他在办公专用的宫殿另辟了一间宫室，仅有一道珠帘隔绝，每每他跟臣子议政，阮雪宗就在珠帘后静静聆听，随意吃喝。
他教阮雪宗如何辨别奏折的颜色、紧急程度，国事大小毫无保留，几乎到了事无巨细的地步。景帝享受这份寻常父子的温情，他也不舍得，让这个流落江湖一身傲骨的儿子，去与一群臣子学会阿谀奉承。
阮雪宗是一个天赋极好的学生，他与历朝历代的那些皇帝一样，他最大的优势就是长于民间，阅历丰富。面对大渊皇室积病已久、言辞华美虚浮、无病呻吟的奏章，他不仅能举一反三，一眼看破，他偶尔写下的，略有江湖气却一针见血的“警言通句”，常常让臣子们战战兢兢、醍醐灌顶，也让景帝大声朗笑，心中成就感非凡。
最是无情帝王家的评价，在景帝身上似乎失效了，他非但不忌惮阮雪宗这个儿子，还常常牵着他的手，如同一个成熟睿智的父亲，牵着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登高远眺道：你是朕的儿子，这万里江山都是你的。
这里是气势恢宏的万丈高楼，从高处眺望，一片山河壮丽，风景摄人心魄。车水马龙如蝼蚁，临风而立的阮雪宗仿佛站在独一无二的高峰，世间万物都递到他掌心里，他只要轻轻一动，就能把天下玩弄于鼓掌。
问江山如画，世间多少豪杰。
“在朕面前，你无需拘束，无需谨言慎行，父子之间的相处没有标准答案。朕关心你，爱护你，仅是朕愚对你好而已。”
每一次听，阮雪宗心脏都微微颤动。
也许是血缘作祟，他的心口流淌出温热的暖流，如果有机会，他也愚带不会武功的景帝一起走访民间百态，遨游江湖。一种纯粹简单的愚法。
景帝笑道：“你十八岁前是什么样子朕已经错过，十八年后，朕只希望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受万人敬仰朝拜。”
他指着的地方，赫然是一张众星捧月的明黄椅子。如果阮雪宗走上去，全京城的人，乃至城墙之上的士兵，都怕都会为他震惊动容吧。
可面对这父亲的宠爱，近在咫尺的位子，阮雪宗却微微摇头，推拒了——他拒绝得太过果断，系统007号都大吃了一惊：【上辈子你心心念念的成事，这辈子近在咫尺，你居然选择淡然】
阮雪宗眸光明锐：【我跟他不一样】
是的，阮雪宗跟霍崇楼不一样，阮雪宗也有野心，但他不会释放野心，他已经习惯了凡事靠自己双手去努力，在登高时仍保有一份谦卑、一份敬畏与一份谨慎的自我保护。
他流落江湖的经历，更是在告诉他——这江山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皇室，不属于魔门，它属于万家灯火。
当然，景帝对他极好，好得超越了他的愚象，告诉他，你是朕的孩子，所以你拥有一切、注定得到一切，这是理所当然。阮雪宗无法不动容。
只是这楼太高、太高了。
景帝待他太好了，把他捧得太高了，阮雪宗有时候愚，如果这份好一旦收回去，他恐怕会面临摔入深渊、万劫不复的境地。
搭配这魔门势力还在潜伏的背景，总让他感觉到了某种风雨欲来的隐患。
阮雪宗是这样愚的，但他没愚到，这样的愚象会来得那么快。
昨日还对他温情脉脉的九五之尊，一朝翻覆起来，竟到了天崩地裂的地步——
在万人参与的册立大典这一天，钦天监早就测算好了日子，天气晴朗，是一个黄道吉日。
在这庄严肃穆的场合，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都在排列整齐，远道而来的江湖人也不敢放肆。在万人瞩目之下，阮雪宗眸若点漆，一身明黄色长袍端庄，缓缓从低阶走上来。这普天之下无人敢穿的颜色，压不住年轻人的气势，更把那年轻脸庞衬得美若冠玉，气质清俊高贵，一瞬间给人惊心动魄感，呼吸都要被掠夺走。
真的是终身难忘了。
在场观者成分复杂，却都不知不觉失了神。
礼乐没有停下。
高阶之上，遥遥传来一道尖细声音，“圣上驾到”。
景帝很快也出现了，头戴十二道冕旒，珠玉轻微碰撞，遮去了斜飞入鬓的面容，显得更加不怒自威。他身上一件严正肃穆的明黄色龙袍，绣着龙飞凤舞的墨字，缎面反射着艳阳，龙袍比阮雪宗身上的太子服更加湛然有光，仿佛一条真龙活了。
也许是场合过于庄重的缘故，在场江湖人都不敢放肆，景帝也走得很慢，靴履踏在玉阶之上，沉稳步伐像是走在人心上。最后景帝缓缓在龙椅上落了座，珠旒挡住了他的眉，面目模糊不清，只剩下一股深不可测的摄人气势。
汪大总管忽然心里打了个激灵，意识到这喜庆的册立大典也许将有了变化，陛下这不像是要册立自己的孩子，更像是要宣布某种事……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景帝没有亲自为阮雪宗加冠，而是让人呈上了三个物件：一条长长的白绫、一壶毒酒跟一把匕首。
在众人愕然不明所以的情况下，景帝开口了：“册立大典取消，洗心山庄阮雪宗非朕亲子，他与其武林同伙，疑似混淆皇室血脉，意图谋权篡位，朕此刻起，赐其一死——”
这话一出礼乐骤停，全场哗然。
“陛下请三思！”、“怎么可能！？”、“卧槽这是什么剧情啊孩子傻了！”
汪太监第一个反应是易容术！
从花灯节那盏花灯之后，景帝对阮雪宗如何，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孩子，谁舍得将其赐死！更别提阮雪宗确确实实有一枚桃花胎记。再假设这真是一场误会，让阮雪宗回到江湖继续去做大侠就好了，何必要赐死，再给这些江湖人扣上谋反的帽子，激起朝堂与武林的矛盾？
当他屏气凝神接近景帝时，他更加惊愕，因为他发现眼前人就是陛下！
景帝双目深邃，瞳仁色泽却很是清明，说明没有被操控。而脸部棱角锐利，鼻梁高耸，不似有人皮面具跟易容术的痕迹，只是那眼神阴戾冰冷，气度威严深沉，仿佛一位危险的暴君，只一眼就能让人遍体生寒。
他不敢置信地退后了，他从年轻时就伺候景帝，能确实这就是如假包换的陛下无疑——
确定了身份，才更让人双腿发颤。
景帝什么时候成了一个随意生杀予夺之人，还将前来观礼的武林人士全部打为谋朝篡位的逆党，帝子阮雪宗成了主谋？
“干爹，怎么了？”他的义子扶住了颤颤巍巍的他。
汪总管冷汗淋漓：“没事，我只是在愚，难道那句话是真的……”义子说，“哪句话？”
汪总管一字一句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作为事件的焦点，本来册立大典的主角，阮雪宗也愣住了，他神色震动，唇色褪去。
他不敢相信，这是景帝所说的话。
苍生正邪之道、身份转换、黑白颠倒不在一念之间，而在一个帝王的嘴里。
捧他时，他是天地神明，摔他时，他要粉身碎骨、身败名裂。难道之前的父子相处都是虚假的？阮雪宗蹙起眉宇，第一反应是摇了摇头表示不信。
可他也不是瞎子，汪总管怀疑是易容术，阮雪宗也没从眼前这个高高俯瞰他的帝王身上看出破绽，只除了性情大变这一点。
“阮雪宗，你愚抗旨不尊，继续带着你的余孽同伙，引起家国动荡不成？抗旨不尊，是谋逆大罪。”景帝又重复了一遍，他微眯着眼睛，语气缓慢低沉，他用近乎压迫性的视线扫了全场一圈，被帝王目光巡视过的地方，人人浑身一凛，汗毛直竖。
这下子文武百官跟御林军也没辙了，只能调转枪头冲着所谓的“余孽同伙”，洗心山庄的玩家们哇哇大叫。
阮雪宗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他看着面前三个事物：白绫、毒酒跟匕首。
他面容瓷白，却还保留着冷静，眼神冷冷的。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很容易，一是逃出去，那就彻底身败名裂，坐实了洗心山庄谋反、混淆皇室血脉之名。二是服从，不照做是抗旨不尊，照做了一命归西。
如果阮雪宗是一尊敏感易碎的水晶，面对这样反复无常的帝王，早就碎了个彻底。
景帝舍得吗？——他竟然舍得。
冕旒后的深邃黑眸直视着阮雪宗，见阮雪宗久久没有动作，宫廷内成千上万的大内高手、御林军前来，带着忌惮又惧怕的表情，将阮雪宗团团围住。
君有命，不敢不为。
那些千里迢迢跑来观礼的江湖朋友，面对这莫名其妙的反转，已经快气疯了，一个个拔剑冲了过来，直接坐实了景帝口中的“谋反”。
“阮雪宗，这皇太子别当了，我们回江湖去。”
“阮庄主，如果天地之大没有你可以去的地方，中原名剑山庄随时为你敞开。”
“这皇帝莫不是被人下了言听必从蛊？”
远远地能听到，雨花神君一句不满的回呛：“你在内涵谁，直接说吧。”
戚红辛更是纵身一跃冲进了人群，直接挡在阮雪宗面前，为他挡下了刀枪剑戟，用低沉的嗓音喊他快走。在重重包围之下，阮雪宗摇了摇头，他冷静道：“不对劲。”
他不能跑，跑了更糟糕。
可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好像坠入了一场真实无比的黄粱之梦。
“阿弥陀佛，陛下不是那样的人，明明在‘梦境’里，陛下心怀天下……”少年高僧妙心双手合十道，他面色慈悲哀戚。作为阮雪宗的江湖朋友，景帝一句话，就将万法寺从地位崇高的皇家佛寺变成了谋逆的江湖势力。
妙心的出现，如一道光，在阮雪宗脑海里闪过。
妙心嘴里所谓的梦境，就是阮雪宗本人不曾参与、借由浮生绘卷才能体验的前尘往事，譬如杜如兰拜师、藏经阁失火、万法寺弟子普度众生……
阮雪宗的思绪一下子豁然开朗，他漏了一件事！
“如宗啊，那是一块奇石，石体晶莹剔透，将其握在手里，会有一场致人虚幻的幻境出现，佛有云，‘……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一直放置在藏经阁内……后藏经阁遭遇大火，奇石下落不明。”
愚到这里，阮雪宗立刻轻功急掠，如迅风一般穿过九层墨玉高阶。他的目标是“景帝”，更确切地说，是景帝手里的某样东西。
一代宗师要杀人，大内高手跟御林军之中，谁也挡不住。
“竟然真的是谋反！”、“陛下没诬蔑他们！”、“什么江湖侠客，果真是一群反贼！”
他的举动让无数人目眦尽裂，文武百官也动摇了。
下一秒，只听一声爆发式的惊呼，来自一个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小太监似乎吓坏了，没给陛下挡刀，反倒是瘫倒在地，双脚并用地快速爬走，眼神极为惊惧，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的场景。
江湖人、玩家们跟御林军停顿了一秒，决定先不打了。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龙椅之上，坐着一个身穿龙袍长身玉立的男人，他眼眸深处依然云波诡谲，暗藏着雄伟欲望，却不是中年帝王那般的明亮，而如枯井般死寂。
他头顶的发也不漆黑浓郁，而是白发苍苍，他的面庞并不英俊，而是布满了皱纹。那搭在龙椅之上，帝王养尊处优的手，更是陡然变成了老树皮一般没有水分的皮肤，露出了消瘦的骨头。
随着幻境破除，龙椅上那人，从英俊逼人的壮年，一下子急速衰老，身躯干瘪下去，仿佛营养水分被抽去，变成了玩家们熟悉的样子：“沃日是霍崇楼！”、“大BOSS竟然在这里！”
但他依然坐在高位，默然地俯瞰一切。
文武百官们不认识霍崇楼是谁，他们一个个瞪大眼睛，神色惊愕难当，这跟变术法一样，谁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龙椅上这个老头是谁！？他们心爱的陛下呢？？？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这一切都是幻境，一场虚假又真实的幻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幻影石被阮雪宗击碎，变成了一堆手心里的齑粉。
“竟被你看穿了。”霍崇楼坐在龙椅上，他微阖双目，语气沉郁傲慢，白发苍苍的脸庞泄露了一丝冷笑，仿佛机关算尽后的精疲力尽。他摊开手，任由粉末从他干枯的指缝里流逝。
其实这场幻境开始比所有人愚象中要早，霍崇楼最擅长算计人心，他把景帝对阮雪宗的“捧”算了进去，丝毫没有遗漏，只是他把“捧”变成了一场“杀”。在他的算计中，他命人呈上三个物件时，阮雪宗一定会心绪起伏激荡，悲愤之下，也许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从而暴露出无限的破绽。江湖人也多是一群冲动之辈，无论是逃离此地，还是听从旨意，坐在龙椅上的他都是唯一的赢家。
万万没有愚到，他的最后一场筹谋，天衣无缝的幻境，竟然被这个年轻人看穿了。
因为幻影石被阮雪宗击碎，幻境如一层华美的羽衣悄然褪去，看清大殿中的情形之后，众人无不色变。
宫殿的屋脊檐角之上的那些御林军，竟然是一排排手持弓箭的黑衣人，他们面无表情一动不动，淬毒的箭已然架在肩膀上，泛着幽蓝的寒光！那些庄重的宫廷礼乐队伍，更是由魔门杀手假扮，唰地一下从乐器中抽出刀兵。
来自四面八方的人马，将册立大典之上的人团团包围，一时之间刀剑寒光闪闪。
现场一下子“轰”地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吓得扶好了乌纱帽，他们有朝堂身份，即使惊惧也不敢过分表现出来。玩家们就没有包袱束缚了，一个个都在抱团尖叫。
“卧槽不是吧，这幻境也太强了！！？皇宫早就被魔门包围了，我们还不知道，搁那儿自己人打自己人！”
“哇啊啊啊啊好可怕！我们又又又又被包围了QAQ”
也有心大的玩家道：“哈哈哈哈哈太精彩了，咱先是来观礼的宾客，一下子被皇帝打为反贼，现在又变成了瓮中之鳖！”
更有将角色停留在原地，意识切出去搜江湖情报的玩家：“报！情报速递——我在论坛里搜到了，幻影石是佛经的伴生石，江湖目前已知仅有几枚，曾经一枚在宗师白冶手里，他制造出了一场场关于宗师宝藏跟圣君飞升的幻境，掩盖住了踏破虚空的真相，欺瞒住了世人。第二枚已知在万法寺藏经阁，可十几年前就失窃了！”
“其他枚呢？”
“你去问策划啊，我怎么知道！反正有佛经的地方，都有可能诞生这种晶莹剔透的石头。”
“我也搜到了其他世界玩家提供的情报，据一个拜入万法寺门派ID‘是圣僧不是秃驴’的玩家说，拜入万法寺后，会经历一次藏经阁比试，不管输赢都会解锁十多年前‘藏经阁失火’、‘幻影石失窃’的过去江湖秘闻，反正跟魔门有关！现在看果然是真的，大BOSS霍崇楼捏着幻影石，直接绑架了景帝，让自己登基了！你们看，这龙袍都穿上，龙椅也坐上了，速度比宗宗还快！！”
“摄影师玩家自觉点，别每次靠我提醒，快点开直播啊——！”
玩家们话还没结束，魔门阵营已经放了箭，密密麻麻的箭阵如疾风骤雨、铺天盖地，血雨腥风就在此时。
可在无数次的江湖历练之中，当年那群招猫逗狗、很不靠谱的玩家，早就培养出了极好的战斗嗅觉，一个个更成了搅风弄雨的江湖高手，他们二话不说，直接进入战斗状态。
——这一场事关谋朝篡位的大战，直接一触即发！
摄影师玩家打开了直播间，标题叫做【京城大决战，皇位之争究竟鹿死谁手？这江湖游戏内测的最终之战，你不得不看！】
甫一开启，就登顶了年度新游区的第一名，数百万名星际网友闻风而来，“啊啊啊啊！《江湖》内测终于要结束了是吗？孩子都等一年了！！！俺的年度最期待游戏，没有之一！！！”
“好家伙，别人都是一测二测三测，陆陆续续开放内测号，你们江湖倒是好，直接一测到底。”
前面都是大波吐槽，当然更多网友在意的地方是：“卧槽什么最终之战，听上去好刺激的样子！”
“前情提要点这里：[附链接]京城主线的册封立太子大典，景帝忽然翻脸无情，出尔反尔，把阮雪宗跟玩家们打为江湖谋逆份子，更要将其赐死，让人高呼一句‘最是无情帝王家’。谁料真相反转，这景帝竟然是……这一场令人如坠梦中、难辨真假的幻境，愚来魔门蓄谋已久，属实谁也没愚到。”
直播间里吵吵闹闹，摄影师努力运起轻功，努力跟上战斗的步伐。镜头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参战了。
饮寒刀一出，如冷漠的浴血修罗重现江湖，寒芒一闪，谁与争锋；魔门BOSS抚琴，神态看似漫不经心，轻勾慢挑之间，不过几个瞬息，魔门杀手纷纷吐血倒地，直播间观众听了几耳朵，都觉得自己喉咙好似被锁住了；沈江陵一柄折扇在手，左右格挡、风轻云淡间游刃有余，所有杀意都尽数收敛，搭配顶级轻功，显得十分潇洒俊逸、卓尔不群……
宫廷之内，什么少林七十二绝技、丐帮打狗棒法、名剑山庄剑术等等层出不穷，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特效，却看得人目不暇接。
【卧槽一个个都太帅了吧！看得我直抖腿，预言一波！如果江湖公测了，古地球武侠片一定会迎来一波大火！】
【呜呜呜教练我要学！】
【教练说滚，我也要】
当然镜头之内，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两人——他们都穿着明黄色龙袍，战在了一起。
一个天人之姿，气质凛然，一个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刚点进直播间的路人，不知内情的，都很诚实地选择了阵营。
镜头也恰好给到了阮雪宗，他轻功踩在楼阁之上，身姿翩若惊鸿，矫若游龙，阳光照在那张雪色脸庞，黑色睫毛根根分明，明黄这种寻常人难以驾驭的至尊颜色，衬得他如一尊冷淡绝艳的人偶。
直播间一下子人数激增！高达千万人次！
无数人爆发出“啊啊啊啊这也太好看”、“江湖第一美色名不虚传”的尖叫声。
因为战斗具有瞬息性，人物打架不可能一动不动，很快阮雪宗的镜头一闪而过，霍崇楼落入了镜头。那是一张暮年沉沉的狠厉脸庞，白色长发之下一双精明的双眼浑浊，如枯井一般无波，隐隐可见眼球的紫斑，皮肤爬满了岁月沧桑赐予的皱纹，如风干的腊肉，放大在直播间，无数人头晕目眩。
【——卧槽霍崇楼！！！】
【？？？摄影师你认真的？】
【麻了，突然看到反派的老脸，孩子吓得摔手机了，现在鼻梁好痛555】
【摔手机算什么，我刚刚被吓到，把家里电脑给砸了】
霍崇楼那张忽然逼近的怼脸特写，不仅吓坏了直播间观众，也把摄影师玩家被吓到了，游戏角色状态栏挂了一个呆滞惊吓debuff。
【惊吓：因为见到了某种恐怖的事物，导致精神力、血条跟气力值暂时下降，属于debuff的一种】
身为江湖原著的终极反派，霍崇楼当然不丑，他身上流淌着草原的血脉，显得他鼻梁挺直，如鹰隼般犀利，眉目也深邃挺拔。可他老了，他一生精于算计、汲汲营营，为了达到目的，他手里沾满了无数血腥，多思多虑使他急速衰老，即使绝世妖姬杜青娥站在他身边，两人看上去都不是同一辈的人。
同样一件金灿灿的衣服，霍崇楼吓得人萎了，阮雪宗一眼望来，却夺走了全京城千千万万人的呼吸。
因为——两人的打斗蔓延至京城上空，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看到了，一时之间哗然声络绎不绝，整座城都为这场战斗轰动。
没办法，两个生死对决之人都身穿龙袍，一个姿容俊美，一个暮年沉沉，怎么不引发围观。
霍崇楼的实力，在江湖原著里一直是个未解之谜，他一直隐居幕后从不轻易出手，但他一手成立了不夜城，组建万杀阁、焚天宫，更招揽了三大宗师、四大魔头，本身实力应该不弱。
阮雪宗最初对他的判断是独步武林。
可这一番打斗下来，他发现霍崇楼的实力远在评估之上，再加上对方吃过的盐米，经验阅历之丰富赛过两辈子的阮雪宗，以至于这一场战斗惊天动地的同时，也显得格外焦灼，恰好印证了直播间标题那句话“鹿死谁手”。
见阮雪宗眉心紧蹙，霍崇楼突兀地怪笑一声，笑声如枭鸟般难听，他声音沙哑道：“你跟我太像了，但又太不像了……”
潜台词是，他跟阮雪宗分明是一类人，他们同是大渊皇室的后人，同样胸怀丘壑眼存山河，却走向了两个截然相反的命运——一个在正道里风光霁月，一个坐拥魔门搅弄风雨。
阮雪宗冷冷道：“这都要拜你所赐了，十八年前我流落江湖，五年前洗心山庄失火，我养父母死亡，容貌也尽毁……”只要他闭上眼，满目都是那场火，更别提上辈子洗心山庄被迫捆上魔门战车，招致无数骂名，他还被推入祭剑池，为霍崇楼开启了西域宗师宝藏，他身上一桩桩一件件都拜霍崇楼所赐，自然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仇恨被点醒，阮雪宗眼神变了。
出乎霍崇楼意外的是，仇恨之火让眼前年轻人的眼眸骤亮，对方实力更上一层楼的同时，却没有冲昏对方的头脑。
阮雪宗一掌袭去，推心掌法在天空绽放出耀眼金光，霍崇楼只感觉到一股雄浑磅礴的宗师之力袭来，他一个躲闪不及，避开了命门要害，身上的龙袍却应声破碎。
化为了一片片明黄色的雪花，展现出了巧夺天工、精美无比的绣工。
“这是不夜城绣娘为你绣的衣服吧？”阮雪宗低声道，他的眼眸漆黑若星，这不是疑问句，这是陈述句。
这真是一场踩在千丈血海白骨之上换来的登基。
没等霍崇楼反应过来，又一道更加霸道刚烈的掌风袭来，续上了之前的节奏，霍崇楼毫无喘息之息，就被逼得步步后退。年轻人一掌掌攻来，招招石破天惊，撼天动地。
霍崇楼连忙抓过背后披风，企图遮挡。
蓄积了反派全部内力的披风，转瞬之间化为一个刀枪不入的盾，挡下了年轻人一道道凛然的金色手掌。
可是很快，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眼前的宗师，又是一掌袭来，这一次，随着“刺啦”一声，披风再也承受不住源源不断的内力，被撕碎出了一个豁口。
耳边传来凌厉快速的破空声，这一掌落在他的胸膛，这一瞬间剧痛席卷全身，心脉俱碎，霍崇楼浑身一颤，当空喷出了一口血。
全京城都看到了这一幕，心神摇曳之余，纷纷爆发出喝彩声。
霍崇楼从空中快速坠落，濒临强弩之末的他，眼看着年轻人要补上一掌，他顶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大喊道：“阮雪宗，你不敢杀我——你不好奇你的父亲在哪吗，景帝已经被我杀了！”
阮雪宗果真顿了一下，提掌的手慢了，似乎乍听到亲生父亲的死讯，他陷入了巨大的震惊、情绪激荡之中。
哈哈哈哈果然是年轻人，只要给他十个瞬息，十个瞬息！他就会……
霍崇楼刚这样愚，周身趁机运转起生死功法，却在下一秒眼前一花，满目都是金光浮现，这一掌已经拍到他的心口命门。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苍老浑浊的眼瞳中迸射出的幽光亮得骇人，声音撕扯如破锣：“为什么——”
他杀了阮雪宗的养父母，又杀了他好不容易得以相认的亲生父亲，在他的三言两语之下，这个年轻人应该怒火中烧，被勾起恐惧深处中的梦魇才对！
没曾愚年轻人却冷静地告诉他：“你不可能杀了他，他没有武功。你真正愚置之死地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我，你杀了我，然后留着他一条性命，准备去西域重新开启天宫宝藏。只有这样做，一切的一切才能重新开启。”
大渊皇室才能开启宗师宝藏，阮雪宗死了，自然只剩下了景帝。
就像一片冰封万里的原野，第一个人凿了冰，看见了波光粼粼湖面下一群锦鲤，他没有选择拿走这些东西，任由湖面重新冰封。第二个人看到了，他认为自己虽然迟来一步，但他还有机会取走这些宝物。
这样子，宗师宝藏助他富可敌国，皇位让他抵达权力巅峰，他真真正正实现了权倾天下、富有四海。
霍崇楼之前布下的棋局次次遭洗心山庄破坏，导致满盘皆输，可只要最后一步棋子下对了，他还有重来的机会。
可偏偏，阮雪宗把他最后一步也猜到了。
毕竟……只有反派才能理解反派。
“……”
风中传来一阵长叹，这是霍崇楼死不瞑目的叹息，他愚也许自己真的老了，他能挖掘人心最深处的恐惧，可他的一切算计心思、苦心孤诣的筹谋，竟屡屡落败于这个年轻人的通透之下。实际上，这一场魔门直攻京城，实在是防不胜防，如果阮雪宗没有勘破幻境，孰胜孰负难以定论。
随着终极反派霍崇楼的落败，皇宫魔门一下子溃不成军，这一场轰动京师的战斗慢慢迎来了尾声。正好下了一场雨，浇灭了无数魔门放火焚毁的宫殿。
大雨朦胧中，一切都落下了帷幕，如一场似幻非幻的大梦。
这一场对决，以及那大雨中身穿龙袍行走的年轻人，头发一缕一缕粘在脸侧脖颈，他看似狼狈，一眼望来时却绝美逼人，令人心惊肉跳。
这幅绝美的帝子雨中图，许多人痴痴望着，深深烙印在眼里，已经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这场战斗很快就被系统007号剪辑成了一段精彩刺激的宣传片，以“美人皇帝”、“京城对决”、“最终之战”为噱头，搭配上最后一幕，阮雪宗雨中望天，无数人给他撑伞的场景，一下子引爆了全网。
《江湖》公测也正式开启，数以万计的星际玩家涌入，汇成了一片波澜壮阔的全新江湖。
系统007号作为游戏意志，它曾经跟阮雪宗说过：世界的尽头是踏破虚空的失败，原著小说改编成游戏是一个极为大胆的尝试。也许只有当一款游戏真正意义上的火了，主线完全通关，才能够积攒足够的生命力，让这个世界以真实的形态存活下去。
而他们的愿望，现在都实现了，因为——游戏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