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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男主的狐狸精寡嫂(穿书)
作者：小鸟伊人
内容简介
 戚柒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了男主的嫂嫂 一个在亡夫头七爬墙，最后被男主弄死的狐狸精寡嫂。 对上男主阴冷的目光，戚柒眼前一晕，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下一章了！ ****** 起初， 裴靖留着那狐狸精寡嫂的命，无非是为了让她死得更惨； 后来， 啧，真香。 cp：外表妖艳内心纯情小可爱女主vs外表禁欲假正直内心腹黑偏执病娇男主 阅读提示： 1、女主是美食+手工达人，一切都是设定，谢绝考据。 2、女主美美美，炒鸡美 3、从厌恶到霸占，男主占有欲超强。 4、大型真香现场+追妻火葬场！排雷：内有男主黑化情节，慎 入！！！ 5、本文宗旨：男主对女主真香，读者对男主真香。所以若只看了免费章，不要过早下结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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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爬墙
戚柒从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种难堪的情况。
屋外夜色渐浓，堂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微凉的夜风从破旧的窗户吹进来，吹在那白皙莹润的肩头，让戚柒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宝贝儿，你发什么呆呢，快，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男人迫切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戚柒惊惶的转头，便对上了那双充满谷欠望的眼睛，戚柒顿时一个激灵，终于从崩溃中回过神来。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更别说怀里的这个女人还是他从未见过的绝色尤物。
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乌黑的头发凌乱的披在肩上，一张小小的瓜子脸，脸庞白白净净，肌肤似雪般透明白皙，桃花眼水光流转，一股子媚态浑然天成，直叫人爱进了心坎儿里。
这朵娇嫩的月季花，正等着他来采撷呢。
想到此，男人的脸上便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大手直接便朝女子摸去，然而刚碰到衣衫，手腕便被人大力握住。
“嘶——宝贝儿，你干什么呢？！”男人痛呼了一声，没料到这柔弱无骨的女子竟有这般力道。
戚柒却压根儿没有理他。
在制住那只咸猪手的同时，她敏锐的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本能地朝目光来源处看去。恰时，夜风吹来，掀开了那薄薄的门帘，露出了帘后的那张脸——
惨白如雪、阴如厉鬼。
墨黑的眼珠子正直直的注视着她。
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瞬间席卷了她。
戚柒陡然一惊。
身体比脑子更快，本能地手腕用力，伸腿一踢，身边的男人便登时惨叫一声，软倒在地。
“啊！贱人，你疯了吗？！”
陈文痛得神色扭曲，目光凶恶的瞪着戚柒，恨不得弄死这个贱女人。
戚柒却根本不听他的叫骂，顺手把旁边桌上的抹布卷了卷，一把堵进了男人的嘴里。
“唔唔唔——”
男人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戚柒伸手拍拍他的脸，冷笑道：“想占我的便宜？”
她也不欲听男人的回答，伸手，把男人的衣服拔掉，只给他留了一条亵裤，便像提一条死狗似的把男人拖出了门，扔在了大路上。
然后一拳把人给揍晕了。
晕过去前，那男人模模糊糊听见一道娇娇软软的声音说道——
“呵，想得美！”
虽是夏季，但夜晚也有些凉。
戚柒做完这一切，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回头，朝背后的农家小院儿走去。刚一走进堂屋，她一眼便看见了刚才那张惨白的脸。
那是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郎。
并且现在还病入膏肓，按理说，是无法给戚柒造成什么威胁的。
但是戚柒却一点儿也不敢掉以轻心。
只因，面前这位看上去风吹便倒的少年乃是某点知名男频爽文《潜渊》的男主裴靖！书中，裴靖的一生堪称传奇，从一个毫不起眼的农家子，一步一步坐到了当朝首辅的位置上。左手公主，右手白月光，事业爱情双丰收，堪称人生赢家。
戚柒并没有看过这本书，之所以知道这本书，不过是因为书里的一个炮灰反派与她同名同姓。
不错，戚柒穿了。
魂穿。
而她现在所在的这具身体，正是那个与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反派。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只是当降临到这个世界的那一瞬，脑海中便有了这个认知。
这个炮灰反派有个特别的身份。
男主裴靖重情重义，嫉恶如仇，是非分明，这辈子最敬重的人便是把他抚养长大的大哥。作为逆袭升级流的男主角，首先要有一个凄惨的身世。
裴靖九岁丧父丧母，由长他七岁的大哥亲手抚养长大，下面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妹。
他自幼聪慧，很早就被发掘出读书天分，于是裴大哥不顾其他人的劝阻，用尽全力供裴靖读书，是以，裴靖最敬重最在乎的便是这个对他恩重如山的大哥。
十四岁时，裴大哥已经二十来岁。
因着家有三个拖油瓶，裴大哥一直娶不到媳妇儿。这个年纪在乡下已经算是大龄剩男了，裴大哥本来做好了一辈子打光棍的打算。
没想到，却无意中救了一个年轻孤女。
那孤女容貌绝色，弱风扶柳，引得裴大哥情根深种，不可自拔。正好这女子又无家可归，于是顺理成章，裴大哥便娶了这孤女。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成婚当晚，裴大哥却意外摔倒，好巧不巧脑袋砸到了石头上，重伤昏迷。
裴靖连夜去为大哥请大夫，然而大夫到时，裴大哥已经气绝身亡，而裴靖也因此得了风寒，一病不起。
这还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那孤女不甘做一辈子寡妇，也不愿带着这几个拖油瓶，于是丈夫尸骨未寒，便开始勾搭其他男人。更在头七这晚，当着裴靖的面与别的男人爬墙。
不但如此，还出言羞辱裴靖，甚至拿了家里剩下的救命钱，与奸夫远走高飞。
戚柒并没有看过这本书，这些情节还是她闺蜜讲给她听的。
是以，她并不清楚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只知道，最后那奸夫□□最后都被裴靖给弄死了。也是，敢和某点男频爽文男主做对，不是找死吗？！
而那个孤女的名字正是——
戚柒。
没错，这个炮灰反派的特别身份正是男主那作死的寡嫂。
这还不算最绝望，更让戚柒绝望的是，她穿来的这一刻，恰好便是裴大哥头七这夜，寡嫂第一次爬墙的时刻。
此刻，以后日天日地的男主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郎。
他站在戚柒面前，身子摇摇欲坠，然，一双黑眸却是亮得吓人。戚柒走到他面前，悄悄吞了吞口水，拿起一件衣服披在裴靖的身上，故作嗔怒道：“靖哥儿，夜里凉，你病还未好，怎的就起了？”
没等裴靖回答，她便笑道：“是不是饿了？你等着，嫂嫂这便去厨房给你弄点吃食。”
说罢，她转身便要朝厨房去。
刚一迈动步子，手腕却被用力抓住。
力道大得吓人。
几乎不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少年人。
戚柒嘶了一声，忍住差点出口的痛呼，回头，尽量温柔的笑道：“怎么了？”
黑沉沉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
“你刚才在干什么？”
许是许久不说话，少年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由于遭逢大变，又病了一场，少年的身子单薄得很。披着破旧的衣衫，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却一脸固执的看着她。
戚柒的心微微一酸。
她父母早亡，后来一直跟着奶奶，奶奶死了，便成了孤儿。她想到了奶奶去世的时候，这一刻，莫名有些感同身受。
哪怕后来这少年会一飞冲天，可现在他到底……还只是一个刚刚失去家长庇护的孩子啊。
正这时，凉风又吹，裴靖顿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戚柒吓了一跳，想到这少年还得了风寒，情急之下，伸手就把人给抱了起来——
公主抱！
“咳咳咳……你干什么？！”
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又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感受到那隔着单薄的衣衫传来的灼热和柔软，裴靖脸色涨得通红，“你……你放我下来，男女授受不亲！”
他结结巴巴的叫嚣着，刚才}人的气息消失不见，此刻的他倒像是一只露出奶牙的猫崽子。
戚柒莫名有些想笑，不过她忍住了。
快走几步，直接把他放到了床上，按住，再给他盖上被子。见裴靖还不安分，她瞅了瞅，就把床头的一根腰带抽了过来，三下五除二便把人连被捆了起来。
这下，裴靖真动不了了。
戚柒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脑袋道：“都说了，生病就好好躺着，想那么多干嘛？”
裴靖懵逼的看着她，一双凤眼都愣是瞪圆了。
这是戚柒？
那个柔柔弱弱，什么都不会做，只会流眼泪的戚柒？
那个满身狐媚气的狐狸精？
裴靖想到刚才看到、经历的一切，罕见的有些茫然。
戚柒没继续看着他。
她想了想，还是进了厨房，准备给裴靖煮点姜汤。她本想不管，但是……哎，谁叫她是个好人呢，就看不得这些可怜的孩子受苦。
幸好她就是个农村孩子，所以现在面对这种土灶也游刃有余，很快便煮好了姜汤，端了进去。
“你吹了风，喝点吧。”
戚柒这才把裴靖解开，把姜汤端给了他。
裴靖捧着这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看着那女人在灯光下似乎温柔了些许的眉眼，低垂的目光微微有些暗沉。
这时，脑袋又被拍了一下。
“想什么呢？快喝，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
“多大个人了，难道还要我喂你？”
裴靖脸黑了一下，一口气把姜汤给喝完了。
戚柒端着碗便要走。
裴靖却突然开口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和陈文在干什么？你是想当着我大哥的面偷人？然后再与奸夫远走高飞吗？”
一句话惊了戚柒的魂。

第2章 发烧
这话可不好回答。
别看裴靖如今年纪尚小，但人家可是做男主的人，可一点儿也不好糊弄。好在她穿来的及时，还没铸成大错，只要过了今晚这一关，应该便无甚大事了。
想到此，戚柒更是打起了万分精神，考验她演技的时刻到了！
她悄悄掐了一把自己，努力让自己眼中含泪，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角道：“靖哥儿，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吗？对，没错，我之前是犹豫过。我承认我吃不了苦，但是就在刚才，我后悔了。我想到了相公，他对我那么好，若是没有她，我早就死了，所以，我怎么能……怎么能对不起他呢？”
她深吸口气，目光坚定的望着裴靖，郑重地道：“靖哥儿，你放心，嫂嫂不会再做那样的事了，我不能让相公死不瞑目！我会带着你们好好活下去的。”
说得真是情真意切，戚柒自己都要感动了！
裴靖却一直没有说话，一张俊秀的脸无甚表情，只是用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她，看着戚柒亚历山大。也不知道他信了没，定定看了戚柒一会儿，他便闭上了眼睛，像是睡了。
戚柒也没多留，见此，也乖觉的回了房间。
冷不丁的穿越了，她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生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穿回去，不过戚柒也明白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好在她在现代也无亲无故，穿越了虽然有些突然，但总归能适应的。
戚柒这样安慰自己。
只是这安慰只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
裴家是真穷。
虽然裴大哥年轻力壮，但养着三个拖油瓶，其中裴靖还要读书上学，花费更是不知凡几，因此，裴家也就是个饿不死的状态。
戚柒进了厨房，本想做些好吃的，发现厨房只有不到半斤米，小半袋还有些颗粒的玉米粉，两个鸡蛋，一丢丢盐，一丢丢油，除此之外竟啥也没了。
这日子过得真是太没滋味了。
戚柒在现代也大小算是一个网红，微博粉丝近千万，不同于其他设定单一的博主，戚柒走得是一条不同寻常的网红路。她长居家乡的小山村，种地、美食、各种手工都是她的素材，而且几乎都很接地气，走得是淳朴风。
只是如今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就这么点点的东西，她就是想做的好吃点都不行。
让她有些惊讶的是，厨房里竟然已经有两个人了，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和才三头身的小男孩儿。
戚柒并没有原主的记忆，不过想着原书中裴靖有两个弟妹，知道这女孩便是刚十岁出头的裴家小妹裴锦，男孩儿便是刚五岁的裴家么子裴裕。
此刻，小裴锦已经把粥熬上了，旁边还熬着中药，该是给裴靖的，而小裴裕也鼓着一张小脸正在烧火。
两个小孩儿还没灶台高，小裴锦甚至还踩在一张小凳子上才够得着灶台。
见到戚柒进来。
小裴锦便道：“嫂嫂，再等一下就可以吃饭了。你先去堂屋等着吧。”
这话说得特自然，似乎让小孩儿做饭，大人等着吃这行为很正常似的。
旁边，裴锦看见戚柒站在灶台前不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便道：“嫂嫂，家里没肉了，今早就喝粥，我切点咸菜可以吗？”说着，小女孩儿有些蜡黄的清秀脸蛋便皱在了一起，“家里没多少钱了，还要留着给二哥买药，嫂嫂，我们……我们不吃肉了好不好？”
说到最后一句，大眼睛里竟还有些哀求和怯意。
戚柒虽然没有细看过原书，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原书这种人自私自利又懒又馋，怕是平时没少折腾小裴锦。
十岁的小丫头，瘦瘦小小的，在现代还是上学享福的年纪，她却已经负责了全家的家务活。
戚柒心尖都软了，她忍不住便想起了幼时的自己。
两个小孩子都这么努力生活，她也要努力了！
戚柒摸了摸裴锦的脑袋道：“喝粥就喝粥吧，不过光粥可吃不饱，嫂嫂再做点其他抵饿的。小锦就专心熬药，裕哥儿就烧火，我们三个合作好不好？“
小裴裕没说话，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瞅着自家小姐姐。
裴锦却看了看戚柒，犹豫的道：“嫂嫂，要不您还是歇着吧？“
自从嫂嫂到了他们家，她可从未见过嫂嫂做饭。裴锦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自家嫂嫂那削葱般的玉白手指、修长白嫩的手，心中的犹豫更甚了。
嫂嫂做出来的饭，真的能吃吗？不会把他们一家毒死了吧？
戚柒完全不知道裴小妹内心的吐槽，还以为裴锦这是想照顾她，更觉得这小姑娘太善良贴心了，顿时被感动了，“哎呀，小锦真乖，没事儿，嫂嫂精神着呢，不歇了。乖，快去熬药吧。嫂嫂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说罢，戚柒就雄赳赳气昂昂的开工了。
裴锦见劝不动戚柒，心中更担忧了，她想着，要不一会儿去找村里的赤脚郎中开点消食的药吧？不过……家里好像没有多少钱了，唉，这该怎么办啊。
小小的人儿忍不住皱起了一张脸，忧心忡忡地熬起了药。
哎，等嫂嫂做好了，她先尝尝吧，就算吃坏肚子，那也只牺牲她一个人。
想到此，裴锦一脸的视死如归！
裴锦的心思，戚柒完全不知道。
她刚才看见院子后面有一块自留地，里面种了一些新鲜蔬菜。她去摘了几根黄瓜，一小把小葱和韭菜。因为鸡蛋就两个，她准备合着玉米粉，做玉米鸡蛋卷，再熬点清粥，凑合凑合就是一顿早餐了。
鸡蛋打入碗中，加上切好的小葱，再放些玉米粉在里面，加点盐。让戚柒惊喜的是，她竟然在厨房里还找到了一点点猪油。
把锅烧热，加上一点猪油，让油均匀的铺在锅底，再倒入调好的玉米鸡蛋糊。
只听油呲——一声。
很快，香味就冒了出来。鸡蛋的香气加上玉米的清香，以及小葱的香味，味道合起来诱人极了。烧火的裴裕忍不住抽动鼻子，迫不及待地跳起来看锅里。只见金黄金黄的一张面饼铺在锅底，颜□□人至极，小裴裕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好香啊，嫂嫂什么时候可以吃啊？“
“马上就好！裕哥儿，熄火。“戚柒飞快地把切好的黄瓜丝放在面饼上，然后卷了起来。因为锅够大，一张面饼的卷起来分量十足。
戚柒用刀飞快的切成了四份，模样精致又可爱。
正好裴锦那边把药也熬好了，戚柒收拾收拾，喊道：“开饭啦！”
裴裕立刻蹦起来，兴奋的叫道：“哇，吃饭啦！”
裴锦很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吃食，原来嫂嫂会做饭啊，还做得这么好，裴锦看着诱人的鸡蛋卷，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肚子饿得咕咕叫，裴锦忙道：“我先去把药端给二哥。”
说着就飞快地跑走了。
戚柒把吃食端到堂屋的饭桌上，一路上，裴裕迈着小短腿像个跟屁虫似的乖乖跟在身后，戚柒见他那小模样有些想笑，刚想开口让小家伙先吃，却听厢房那边突然传出了裴锦的哭声——
“嫂嫂，嫂嫂，不好了，二哥不好了！他身上好烫啊。”
戚柒一听，拔腿便跑了过去。
屋里，裴锦端着药无措的站在床边，见到戚柒进来，小姑娘强忍许久的泪水倏地落下，哭道：“嫂嫂，你快看看二哥，我……我怎么也叫不醒他，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想到了去世的父母，还有不久前突然死去的大哥，只觉得满心惶然。
床上，裴靖满脸通红，一看就是发烧了。
戚柒当机立断道：“小锦，你先去叫大夫。乖，不要怕，你二哥不会有事的。”
裴锦重重点头，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拔腿便跑了出去。
大夫来得很快，把着脉，看到裴靖的样子，沉默良久，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道：“他这烧难得退下来，我开些药给他喝了，若是今晚烧退不下来，只怕……”
余下的话，大夫没有继续再说，但意思却都明白。
戚柒的心登时咯噔一声。
她不知道原书中有没有这一节，虽然戚柒觉得作为本文男主，裴靖应该不会死。但凡事就怕万一，万一她这只蝴蝶扇错翅膀了呢？
大夫开了药，戚柒重新熬了药给裴靖喂了下去。
见裴锦裴裕两个小家伙还面色惊恐地站在一边看着，满脸是泪，让人瞅着心都疼了。
她想了想便道：“小锦和裕哥儿快去吃饭，不用担心你们二哥，他不会有事的，你们吃了饭就去找小伙伴玩吧。二哥这里，嫂嫂会好好看着的。”
裴锦没说话，只是抽着鼻子问道：“真的吗？嫂嫂，二哥真的不会有事吗？他不会像爹娘和大哥那样……离开我们吧？”
裴锦已经是知事的年纪了，明白死亡的含义，亲眼目睹三位至亲的离开，小姑娘心里怕是早就吓坏了。裴裕还小，他不懂生死，但是他知道大哥之前就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没多久，他就再也没有看见大哥了。
他不想二哥也是这样，他想二哥一直陪着他。
他会乖乖听话的，再也不调皮。
戚柒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笑着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头道：“嫂嫂可是大人，大人说话都会算数的，所以你们放心，你们二哥很快就会醒过来的。乖，别怕啊。”
说着，她便把两个小孩儿一起抱在怀里，轻拍着背安慰着。
“而且你们二哥那么疼你们，也不想看见你们哭的样子对不对？所以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这样才不会让二哥担心，二哥才会很快醒过来的。”
许是她的安抚起了作用，裴锦的情绪总算是镇定了下来道：“嗯，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小弟的。嫂嫂，那你好好看着二哥，我和小弟去摘点野菜野果子，这样二哥醒了，就可以做好吃的给他了。”
“去吧。”
等到两个小家伙离开了，戚柒才把精力放在裴靖身上。
夏天本就炎热，裴靖此时还发着高烧，整个人似乎都要烧糊了。此时的裴靖与昨晚那个危险阴郁的少年完全不一样，虚弱的躺在床上，精致俊秀白皙的脸蛋红通通的，俊眉紧皱，睡得似极不安慰，“热……好热……”
这就是一个生病的可怜孩子啊。
戚柒这人最看不得孩子受苦，因为那会让她想起自己不算好的幼年。
哪怕明知道作为男主，裴靖的虚弱只是暂时的，心也忍不住软了。她叹了口气，决定先给裴靖降温。
药没有多大作用，就只能先物理降温了。
想到此，戚柒伸手就去解裴靖的衣衫。
只是上衣刚解下来，手刚碰上裴靖的裤头，手腕却被人猛地抓住，戚柒反射性的抬眼看去——
对上了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

第3章 擦身
裴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大哥死了。头七这夜，新过门的嫂子竟当着大哥灵位的面，与奸夫偷情。裴靖又怒又恨，他想要打死这对奸夫yin妇，然而重病的他连起身也不能，除了眼睁睁的看着那对狗男女苟且，竟什么也做不了。
他愤怒又无奈。
他看着那狐狸精嫂子红杏出墙，看着她拿着家里所有的钱与奸夫远走高飞，留下他们一家三个差点饿死！
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
梦里的一切模模糊糊的，裴靖看得不甚真切。
他本就发着烧，那灼热的温度似乎要把他整个人都融化了，他记得，后来，后来他应该功成名就了，他找到了这对狗男女。
他直接弄死了那个奸夫。
然后——
娇媚动人的女子当着他的面脱下了自己的衣衫，露出了粉白的身子，温软的身子扑过来，扯住了他的腰带！
裴靖猛地睁开了眼睛，握住了那只不知廉耻的手！
“戚柒？”少年低哑的嗓音陡然在耳边响起，戚柒恍然，没想到裴靖会突然醒来，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温软的小手还放在少年的裤头处。
直到手腕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戚柒痛呼一声，“嘶——你干什么？”
裴靖眨了眨眼睛，看着熟悉的土墙茅草屋，眼中的戾气慢慢退了下去，只是看着戚柒的目光依旧充满了警惕。
眼底深处，还有藏着深深的厌恶。
这个戚柒虽然没有如梦里一样与奸夫远走高飞，但是……
他想到了昨晚见到了那一切，心中寒意四射。
而且——
裴靖低头，一眼便看见了自己光溜溜的上半身，而戚柒的手还放在他的裤头上。
这个女人，难道要像梦里一般……勾引他？
他绝对不会让这个女人如愿！
只是还没等他想好，戚柒便猛地把细弱的手从他的辖制中抽了出来。
裴靖一把扯过旁边的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警惕的瞪着面前的女人怒道：“我还要想问你，你要干什么？你……你不知羞耻，竟然脱我衣服，还……还要脱我的裤子！”
戚柒被他防狼一般的看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忍不住翻了白眼，扬了扬手上的毛巾道：“我要帮你擦身体降温，当然要脱你衣服啊？”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裴靖一会儿，又道：“再说了，在我眼里，你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裴靖的脸顿时涨的通红，身上的戾气顿时泄了个干净，“你……你粗俗！”
什么毛都没长齐啊？
他……他还小呢！
既然他醒了，戚柒也难得伺候他，直接把毛巾扔到他身上道：“看你还能东想西想，说明脑子还没烧坏，自己擦吧，小男孩！”
最后三个字，她还刻意加重了语气。
裴靖：“……”
他咬着牙强调道：“我才十四岁。”
戚柒道：“对啊，十四岁思想就那么污了，靖哥儿，你真厉害，嫂嫂很佩服。”
“……”
到底是还发着高烧，裴靖自己擦了擦身体，又喝了点清粥，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梦里那些是不是他的臆想，只是更加提高了对戚柒的警惕。
他绝对不会让梦里的事情发生的！
而戚柒这个女人……
他大哥那么喜欢她，既然入了他们裴家的门，哪怕他大哥死了，她也是裴家的人。
他绝不会让这个女人给他们裴家蒙羞！
裴靖这一睡，直接睡到了第二天。
这一夜，戚柒也没好好休息。她其实并不想管裴靖，毕竟这是男主，也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只是，两个小家伙可不知道这些，看到昏睡的二哥，都担心极了，甚至还想守夜。
戚柒挺喜欢这两个小家伙，不忍心小家伙受累，只好自己上了。
而且，她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未来。
她现在孑然一身，身无分文，对这个时代和世界是两眼一抹黑，想跑也跑不了。
毕竟这可不是现代，而是对女子极其苛刻的古代。
她不觉得自己能一个人活下来。
重要的是，原主长得真的太tm好看了！巴掌大的小脸，粉□□白嫩生生的一张小俏脸，而且虽然才十六岁，但发育的却很不错。身形苗条，不算很高，细腰盈盈一握，小臀儿翘乎乎的……戚柒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差点对着自己流口水。
最后，她还是决定留下来。
虽然要带着三个拖油瓶，但是好处也是有很多的。
她是长嫂，上面可没有公婆，也就是说，她可以当家作主。而且，因为父母失败的婚姻，戚柒并不想结婚生子，现在，她是个寡妇正正好，也不用担心嫁人了。
再加上，裴靖可是大男主，以后是要飞黄腾达的。
她只要好好对待男主，以后肯定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所以，男主的长嫂——
她，戚柒，做定了！
首先，从给男主擦身体，哦不对，是降温做起。
没错，裴靖半夜又发烧了。
既然已经决定做这个一家之主了，戚柒就打算好好承担自己的责任。
所以，翌日醒来时，裴靖再次发现了自己光溜溜的身子——
这一次，连裤子都没有了……
而此时，戚柒领着两个小萝卜头进了山。
毕竟，一家之主，是需要养家糊口的！
本来她只想一个人去，但是两个小萝卜头不愿意，硬是要跟着她。被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期盼的望着，戚柒完全拒绝不了，只好带上了两个拖油瓶。
至于被留在家里的裴靖……
他烧已经退了，而且反正他是男主，不可能那么容易死的！
巷子村坐落在山脚下，也算是背靠大山生活。
戚柒从小就在山里跑，所以虽然换了个地方，但是技能可没掉。她一早就准备好了一把弹弓，准备一会儿打点野味吃。
两个小家伙紧张兮兮地跟在戚柒身后，又期待又担心。
虽然他们靠着大山，但是村子里除了猎人，真的能打到猎物的人太少了，而那些人，无一不是村里的青壮男。
而嫂嫂……
望着前面那柔柔弱弱、纤细如柳，仿佛一阵风儿都能吹倒的女子，裴锦没什么信心。只是嫂嫂兴致这么高，她……哎，她就当哄哄她好了。
她跟上来，也是怕嫂嫂遇到危险。
现在，她可是他们家最强壮的人了，要保护好他们！
相比裴锦的忧心忡忡，裴裕就单纯的多了。
他纯粹是兴奋。
因他年纪太小，以前大哥二哥都不许他上山的，他早就想来山上玩儿了。而且，每次看到别人提着野兔野鸡回家，裴裕就好羡慕。
他也想这么厉害。
而且，二哥生病了，他现在就是他们裴家唯一的男子汉了。
这种体力活，就应该他们男人来做。
裴小弟的小脸上严肃又认真。
戚柒不知道两个小家伙内心都这么牛逼，她专心的观察周围的环境，竖起耳朵细听，突然，只听旁边传来细微的动静，戚柒立刻顿住脚步，倏地拉起弹弓射了出去！
“叽叽——”
小动物的叫声发了出来，一大两小走过去一看，发现是一只肥硕的野兔，此时，野兔的腿上被石子打中，也是动不了了。
戚柒拎起野兔颠了颠，唔，有个五六斤重，戚柒还算满意的点点头。
而此时，裴锦的小嘴儿长成o型，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的不可置信——
原来嫂嫂真的会打猎啊，就像昨天嫂嫂会做饭，还做得那么好吃一样。
嫂嫂到底有多少她不知道的能力啊。
这也太厉害了吧。
天，她竟然有这么一个宝藏嫂嫂。
她也太幸运了吧！
裴裕已经兴奋的跳起来了，“啊啊啊，野兔野兔，真的打到野兔了。嫂嫂，我也要打野兔，还有野鸡嗷嗷嗷嗷！”
裴锦也回过神来，高兴地道：“嫂嫂你好厉害啊！”
“对对对，我们的嫂嫂最厉害了！”
被两个小家伙崇拜的看着，戚柒自豪地扬起了头道：“还想吃野鸡是吧？等着，嫂嫂给你们捉！”
一大两小兴致勃勃，这山里的野味可比戚柒老家那边还要丰富。
没多久，他们就收获满满。
不止打到了两只野兔，还打了三只野鸡，本来还遇到了一只肥肥的獐子，但让它给跑了。正好昨晚下了雨，再摘了一些新鲜的蘑菇，戚柒三人这才打道回府。
裴家住的地方在村子里比较偏，一路上都没遇到人。一大两小高高兴兴的，裴裕还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想要下次还去呢。
“嫂嫂，以后你也教我打猎吧？我是男子汉，等我学会了，嫂嫂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来养你！”裴小弟仰着头道。
还是个小暖男呢。
戚柒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道：“行，等你大一点，我就教你。”
裴锦抿着唇微笑。
有这么厉害的嫂嫂在，大哥……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三人说说笑笑的回了家。
只是，一打开门，便对上了一张漆黑如墨的脸。
裴锦斜倚在墙边，明明是大热天，衣服却穿得严严实实的，面色还有些微白，清冷的一张脸上无甚表情，只是目光沉沉的注视着面前的一大两小。
他虽才十四岁，但身高却约莫有一米七，比之堪堪一米六的戚柒高了半个头。
他俯首，目光紧锁在戚柒的脸上，冷声道：“嫂嫂，你应该还记得我哥才过了头七吧？刚死了丈夫，你就这么开心？”
戚柒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她似乎早就忘记了自己柔弱可怜又无助的小寡妇人设……

第4章 捉奸
事发突然。
戚柒没想到，裴靖竟然会直接堵上门，脑筋急转道：“我……我只是因为打到了猎物所以开心，我开心的是我们可以吃肉了！”
说着，便把背上的背篓递给裴靖看。
裴靖这才发现背篓里竟然有不少的猎物，他顿了顿，问道：“这是……你打的？”
戚柒还没回答，裴小弟就先蹦跳着道：“是嫂嫂捉到的，嫂嫂好厉害啊，她就拿那个弹弓一弹，哇，就捉到野兔野鸡啦！”
“是吗？”裴靖微微眯起了眼睛。
到底是哪里不对，戚柒来他们家也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他印象中，他家这位嫂嫂可从来都柔柔弱弱的，走几步路都要歇下喘气的那种。
戚柒抬头，就对上了裴靖怀疑的眼神。
果然不亏是男频爽文中日天日地的男主，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不过，好在戚柒就没想过要维持自己的人设，她早就想好了理由，假装叹气道：“我以为男人都喜欢柔弱的女子，我怕你大哥嫌弃我，所以我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孩子们需要补充点营养，我这也是没办法了。靖哥儿，你不知道，太难了，做一个柔弱可怜又无助的小女人真的太难了！”
裴靖还未有所反应，旁边的两个小家伙就一脸的感动。
裴裕更小炮弹冲过来一把抱住戚柒的腿，抽着鼻子道：“二哥，嫂嫂对我们真的太好了，你不要那么凶嘛！”
裴靖：“……”
之前裴裕还不怎么喜欢戚柒，怎么转眼间竟开始维护这个女人了？
当着弟弟妹妹的面，裴靖也没再咄咄逼人，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戚柒道：“呵，希望你说得都是真的，嫂嫂。”
最后两个字意味深长。
戚柒其实也挺理解裴靖。
裴锦两个孩子还小，很多事不懂，而且也没有看到原主勾搭男人。但，裴靖可是真真切切的看着原主要出轨的，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她。
想到此，戚柒一本正经的道：“靖哥儿你放心，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裴靖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顿了顿，才道：“别叫我靖哥儿。”
他想到了昨晚这个女人说的“毛都没长齐的小男孩儿”，眉头皱了皱。
一个称呼而已，戚柒从善如流的道：“那我就叫你二弟？”
裴靖沉默了一下，勉强同意了。
他虽然退了烧，但身体还是很虚弱，说完之后，转身便要回房间。刚走了一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眯着眼睛看着戚柒，一字一顿的道：“还有，以后别随便脱人衣服！”
戚柒：“？”
因着今天大丰收，戚柒准备大展身手。
她在山里还找到了一些调味料，比如辣椒、花椒，这可是两味神级调料。她准备做小鸡炖蘑菇以及香辣兔，主食就贴一些玉米饼子好了。
野鸡都蛮瘦，肉比家养鸡要柴一点，但是炖汤却很香，戚柒直接炖了两只。野兔倒是蛮肥，她考虑到有小孩子，便做了两个口味，一个多放辣椒。
这可是大荤菜，再加上戚柒高超的厨艺，很快厨房就香气四溢了。
裴裕是烧火专业户，边流着哈喇子边眼巴巴的瞧着锅里。裴锦把药端给裴靖喝了，闻到这香味，也暗自吞了吞口水。
这顿午餐是裴锦吃过最好吃的了！
鸡汤又香又浓，辣辣的兔肉不仅嫩，吃进嘴里又刺激又过瘾。
哪怕爹娘还在世，家里没这么穷，隔三岔五就能吃肉时，也没吃过这么这么这么好吃的食物了！
今天，裴靖也能下床吃饭了。
说实话，他也很多天没有沾过荤了，肚子里实在是缺油水。裴靖也没有想到戚柒的厨艺竟这般好，他一直以为这女人只会仗着一张脸勾搭男人。
竟还有些用处。
一家人把所有的菜吃得一干二净，俱都满足了。
小裴裕更是拍着自己的小肚皮，嘻嘻笑道：“哎呀，嫂嫂，你看我的肚子都鼓起来啦，好撑啊。”
戚柒笑着给他揉了揉，“谁让你贪嘴的？”
小裴裕把小脸埋进她的怀里嘿嘿笑。
裴靖看着这一幕，眸光微暗。
******
天气热得很，屋里又没空调又没风扇，戚柒在床上热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索性拿着扇子去外面走走，乘乘凉。
裴家一共有四间土坯房，一间隔成两半，住了两个小家伙；另外两间，由戚柒和裴靖住着，她隔壁就是裴靖的房间。
怕吵醒其他人，戚柒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因着已是深夜，也不担心外面有人，戚柒便只穿了单衣，还挽起了袖子和裤腿，露出白白嫩嫩的胳膊和小腿。
在月色的照耀下，笼上了一层暧昧的光纱。
那夜，陈文被戚柒打晕扔了出去，幸好他醒得早赶快回了家，否则早就成了全村的笑柄。只是光着身子在外面躺了一晚上，哪怕是夏天，晚上也挺冷，陈文回家就发现自己竟受了凉。
每每想到此，陈文就是一肚子火。
戚氏那个女人竟然敢拒绝他，还打他！
直到此刻，陈文也有些不敢相信。
而且，想到戚氏的美貌和身段，陈文便不甘心，他这还没吃进嘴里，再怎么样，也要先尝尝味儿。女人柔软的身体、纤细的腰肢、还有那绝美的小脸，妩媚又动人的桃花眼……越想，陈文越耐不住，只觉得口干舌燥，竟是再也待不住。
他咬了咬牙，偷偷摸摸出了家门，直接往裴家去了。
裴家的院墙不高，陈文很轻松就翻了进去。
一落地，便看见了月色下，一道曼妙的身影——又黑又直得长发被挽了起来，露出了优美纤长的脖颈，松松垮垮的套着单衣，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腰肢纤细，好似一折就断，下面，还露出了一双又直又白的小腿……
陈文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了出来，他想也没想，竟是直接扑了过去，猛抱住了那诱人的身子！
“卧槽！”
戚柒猝不及防之下，被突然冒出的陈文抱了一个正着，她吓了一跳，正要用力踹开这个狗男人，却听不远处陡然传来一道冷厉至极的熟悉嗓音——
“戚氏，这就是你说的改过自新了？”
完了！
她的狐狸精人设怕是洗不白了吧……
戚柒踹开陈文，又是一拳揍晕了他。然后，头皮发麻的看了过去，对上那张尚带些稚嫩此刻却充满了威严的俊颜，艰难的扯着嘴角：“二弟，你听我解释！”
回应她的是一声充满讽刺不屑的——
“呵。”

第5章 怀疑
打从见到戚柒的第一面，裴靖便不喜欢这个女人。
身段妖娆，肌肤雪白，又柔又媚，走起路来更是扭腰摆臀，看到男人，一双桃花眼更是像带了勾子，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经女人。
与这偏僻的小村子更是格格不入。
或许村子里的那些男人会为这个女人着迷，但裴靖，只要一想到那身皮肉，便只觉得恶心。
但大哥要娶她为妻，他只能把不喜压在心底。
那时，他想着，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他们家有着两个男人，难道还看不住她？只是世事难料，大哥意外身亡，而这女人……也果然不出他所料，就不是个安分的！
裴靖面无表的盯着戚柒，幽深的黑眸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泉。
戚柒被看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忙解释道：“二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出来乘凉而已，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男人会突然跑过来。”
裴靖一步步走进了她，明明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年，还带着病气，那一步步却像是踩在了戚柒的心尖上。他俯首，冷笑道：“难道不是你们约好的？”
戚柒猛地摇头，举天发誓道：“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不等裴靖开口，她语气便极嫌弃的道：“就这种狗男人，长的丑，又矮，人还蠢，白送给我都不要。二弟，你不能因为我瞎了一次眼，就认为我会瞎一辈子啊！”
倒在地上刚醒来的陈文：“……”
这个女人说他丑、他矮、还蠢？！
陈文从来自命不凡，从未受过如此大辱，一听这话，连头上的疼痛都忽略了，顿时勃然大怒：“戚氏你这个贱人，竟然敢骂我？！”
“明明是你勾引我，还敢骂老子？看老子不弄死你这个臭娘们……”
他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还想冲过来打戚柒。
戚柒自然不会让他得逞，想到这个狗男人让自己又被误会，还觊觎她，戚柒心中便止不住的厌恶，抬手捂住陈文的嘴，然后一脚便踩在了他的海绵体上，毫不留情！
那动作熟练的让裴靖都觉得疼了疼。
“……唔！”
剧烈的疼痛从下身传来，陈文痛得脸色发青，因事先被捂住了嘴，连惨叫都不行，整个人都要痛疯了。
他怀疑他的命根子被踩断了！
这个女人竟然敢如此残忍的对他？！他绝对不会放过她的！陈文恶狠狠的瞪着戚柒，恨不得直接弄死这个贱人。
“敢骂你姑奶奶？还想占你姑奶奶便宜？看来上次没把你揍服，没关系，这次我们继续，保证让你心服口服！”戚柒看得不爽，对着那张脸左右开弓扇起了耳光。顿时，啪啪啪的巴掌声响彻耳畔。
陈文直接被打猛了，没一会儿，一张脸便成了猪头，看着戚柒的目光中是又惧又恨。
他想要挣开，但却发现戚柒的力量极大，他一个壮年男人竟然也挣脱不得，心中的害怕便更甚了。
陈文被扇得眼冒金星，整个人都痛得麻木了。
戚柒边扇耳光边还问：“以后还敢占你姑奶奶便宜吗？”
陈文艰难的摇头。
不敢了，不敢了，这种彪悍的女人他承受不起！
戚柒这才满意道：“哼，记住你说得话，否则，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陈文眼泪狂流着点头。
然后，又被一拳揍晕了过去。
果然，揍一顿狗男人整个人都舒爽了。
戚柒神清气爽的拍拍手，一脚踩在陈文的肚子上，看向裴靖：“二弟，你看若我真喜欢这人，怎么可能舍得揍他，还揍得这么狠呢？你嫂嫂可是能为了你大哥装淑女的人，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裴靖：“……”
他虽然知道这个女人应不像外表那么柔弱，可却也没想到竟如此的彪悍。他揉了揉额角，半晌，才嘲讽道：“那嫂嫂可真是爱惨了我大哥啊。”
爱到头七就要爬墙那么深。
戚柒却像是没听懂他的讽刺，深以为然的道：“你知道就好，所以，以后不能随便乱猜，我可是个正经人。”
裴靖深吸口气，转身就走。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强装镇定的戚柒悄悄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裴靖信了没。
闹了这么一场，戚柒也没心情乘凉了，她现在非但不热，还觉得透心凉。她想到被男主记恨的后果，就越发来气，再次狠狠地一脚踩在陈文的脸上。
艹，都是这个混蛋的错！
眼看着她都要洗白了！
戚柒直接把陈文提起来扔了出去，若不是考虑杀人的后果，她绝对弄死这混蛋，现在，哼，便宜他了。
陈文可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他只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是第二天被人在发现的，然后被抬着回了家，鼻青脸肿，颜面尽失，成了整村的笑柄。心里简直恨毒了戚柒，但是当村人问他是谁干的，他却不能说出戚柒的名字。
一是，被一个女人打成这样，他所剩的面子就真的没了；而且，他又该怎么解释自己半夜去找女人？
二是，他……他有点怕那个悍妇了。
直到回了家，面对着他的母亲，他才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男儿泪，委屈至极：“娘，孩儿好痛啊，您快去给我找大夫。”
他想到了自己受伤的命根子，更是悲从中来。
“大郎，快去给你弟弟请大夫，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跟个木头一样！”陈刘氏忙瞪了身旁站着的大儿子陈武，催促着。
陈武顿了顿，忙点头应了一声，然后一瘸一拐的跑了出去。
陈刘氏见此，心里更来气，也越发的心疼自己的小儿子。
陈刘氏抹着泪，嘴里骂着，“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我可怜的儿子啊，谁这么狠心，竟把你伤成这样。”陈刘氏现在还不知道他儿子最重要的命根子还伤了，只是看着那肿成猪头的脸，便心痛至极了。
她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生下来便是个瘸子，人又木；小儿子却聪明伶俐，还会读书，说不定以后还她还能做状元郎的娘，可是她的心头宝。
如今心头宝伤成这个样子，陈刘氏恨不得把伤害儿子的人千刀万剐！
陈文咬着牙回道：“是戚氏那个贱人，还有裴靖，是他们暗算了我！”
裴靖虽没动手，但是却冷眼旁观了他那么丢脸的样子，陈文自是记在了心里，恨不得裴家都死绝了才好。
陈刘氏微微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我儿，是不是戚氏勾引你？！”
陈文当然不会说两人之前是相互引诱。
陈刘氏更来气了，她就说了，戚氏就是个狐媚子，一身的骚气，果然是个不安分的！那么一个卑贱的寡妇，竟然敢引诱她要考状元的儿子。
“你等着，娘定会给你报仇！”她儿子可是读书人，不能污了名声，便绝不能和戚氏那个寡妇扯在一起，这事儿还要从长计议。
“还有裴靖，那也不是个好东西！果然是李氏那个贱人生的小杂种！”陈刘氏冷笑，“听说他生病了，既然如此，那就病死了吧，也好早早去陪他那短命的爹娘。”
那个“死”字，咬得又重又狠，眼底满是狠辣。

第6章 谋害
巷子村是杂姓混合的村子，前朝末年，天灾人祸不断，民不聊生。为了生存，很多百姓不得不远离家乡，去外谋生。裴家和陈家便是逃难到的巷子村。
巷子村位于山里，位置偏僻，村民大都很穷。但也正因为此，才能躲过战乱，于是裴家和陈家便留在了这个村子定居。当年到达巷子村时，裴家只剩下裴父一人，陈家也只留下陈父陈大山一人。两人相互扶持，经过无数艰辛才到了此地，感情深厚，甚至还结下了异性兄弟。
裴家祖上也曾出过官员，裴父的父亲更是一个秀才，因此，裴父识字，虽未考取功名，但也能因此谋个差事，裴父在县里的一家首饰铺子做了一个小店员。因做得好，后来还被提了小管事，不知羡煞了多少村人。
那时，新朝初立。
靠着这份工，裴父很快就积累了不少钱财，修了房子买了地，在巷子村也算是很富裕的人家了。再加上裴父长得也俊，还带着些村里糙汉们没有的书生气，勾了不少女子的芳心。
陈刘氏便是其中一个。
刘家在巷子村是大姓，族人加起来好几十人，自己倒过得不错。陈刘氏也算是村里很受欢迎的姑娘，她本以为裴父会是她囊中物。
谁知，裴父不但拒绝了她，还娶了李氏那个孤女。
李氏是村里猎户的女儿，幼时也是享过福的，但后来她父亲因打猎重伤不治，母亲抑郁而终之后，李氏便成了村里的小可怜，扫把星。
可是就是这样的穷酸货，竟然嫁给了裴父！
陈刘氏怎么也想不通，只觉奇耻大辱，一气之下，便嫁给了裴父的好兄弟陈大山。她发誓，定要裴父后悔！
而后来，她也确实做到了。
陈大山娶了她之后，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而裴家，如今可就只剩下几个不顶事的孩子和一个病秧子了！
每每想到此，陈刘氏便自觉出了一大口恶气！
陈文不知这些陈年旧事，但他知道他娘从来就不待见裴家，迫不及待的问道：“娘这可是有注意了？”
陈刘氏冷笑道：“那裴靖不是生病吗？便让他继续病下去吧。既然生病了，自然要看病，他们家那个情况哪里凑得出治病钱，到时……”
话未说完，但陈文已然明白了陈刘氏的意思，眼中精光大闪。
******
因着裴靖好多了，家里的气氛便没有那么沉重了。
亲人的逝世虽然让人悲伤，但是活人的生活终究还是要继续下去的，两个小家伙脸上也渐渐多了笑意。
戚柒也不想坐吃山空，便准备再去山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然后拿去县里换钱。因着晚上的意外，戚柒现在有点怕看到裴靖。因此，一大早做好了干粮，嘱咐裴锦好好看家，便独自去了山里。
她今天准备进得深一些，可能回来的比较晚，不适合带小孩儿。
虽然有些失落，但是乖巧的裴锦还是乖乖点头，保证自己会看好二哥和小弟。
摸了摸裴锦的小脑袋，戚柒便拿着弹弓，拎着大砍刀进山了。
裴靖的病本就没有痊愈，虽说比之前好一些，但身上还是没有多少力气，昨晚睡得迟，第二天便起得晚了些。
戚柒不在，裴锦就是小当家了。
等到看到裴靖醒了，小姑娘便忙小心翼翼的把温着的吃食端了过来道：“二哥，先吃点东西，再喝药。”小丫头认真的叮嘱着。
裴靖边吃着玉米饼子边摸着她的头问道：“家里就你一个人？”
裴锦点头：“小弟出去玩了，嫂嫂一大早就进山了，说要多打点野味回来，拿去县里换钱。”
裴靖想到那女人的力气，打猎怕是也难不倒她。
陈家这头，陈武很快带着大夫来了，因这伤的位置尴尬，屋里便只有陈文、陈刘氏和大夫三人。
大夫看了看道：“脸上都是一些皮肉伤，擦点药，过几天就能消肿。就是这……”他指了指陈文的下身，有些为难，“怕是要好好养着，断倒是没断，就是……”
“就是什么，大夫你倒是快说啊！”陈刘氏急切地问道。
大夫叹气道：“用到是能用，就是怕是没那么利索。”
此话一出，陈文的脸色就白了，陈刘氏更是险些咬碎了一嘴银牙，“大夫，您可得救救我儿啊，他可是还未成婚！”
大夫道：“生育还是没问题的，只是怕不持久。”
得，直接说秒、射呗！
这种私密事也不好说，老大夫领了钱就急匆匆的走了。
陈文面色灰白的躺在床上，简直难以相信自己那处……那处以后竟不得用！此刻的陈文，想到戚柒，心中早已没有了绮念，只剩下了怨恨。
陈刘氏更是阴沉着脸，给陈文上了药，便直接朝娘家去了。
刘家离陈家不远，陈刘氏到了娘家，直接跟着她娘两人进了房间。没多久，她便揣着一个小布包离开了。此刻，也差不多到了午饭的时间。
陈武和陈大山两个人也从地里回来了，陈氏便叫陈武：“大郎，你去裴家看看，听说裴靖生了病。你爹和裴靖的爹好歹是异性兄弟，几个孩子不容易，你带些吃食过去，也好给他们补补。”
这话一出，全家人都愣了，尤其是陈大山，他可知道自家老婆子有多讨厌裴家的，今儿怎么转性了？
陈刘氏便对陈大山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之前裴大郎能顶事，但现在不就只有几个孩子了吗？裴靖还小，你也算是他们唯一的长辈了，于情于理，也该有点表示，这对你名声也好。”
陈大山一听，一脸感动。
他一直以为自家婆娘不喜欢他，现在看来，他婆娘还是挺在乎他的嘛！不过陈大山这人寡言人木，不会说甜言蜜语，他只闷着头一个劲儿的给婆娘夹菜，“吃，多吃点。”
又对陈武道：“听你娘的，去裴家看看。”
陈刘氏进了厨房装了一些肉菜，想了想，忍痛加了四个鸡蛋和两斤玉米粉递给陈武，嘱咐道：“你到时候去裴家厨房看看还缺些什么，回来告诉我。对了，裴靖不是在吃药吗？我刚从你外祖家得了好药，你加在裴靖的药里，也不好让他们知道。你也知道，裴家几个孩子都不喜欢我，免得他们知道了不要，明白了吗？”
刘家是采药人，偶尔确实会得些好药。
陈武点点头，提着东西就去了裴家。
到时，裴家刚好在用饭。
见到陈武来了，裴靖愣了一下，站起道：“陈大哥，你怎么来了？“陈武虽与陈文是兄弟，但两人性格完全不同。陈文奸猾狠毒，陈武却善良老实得过了头，明明自己也过得不好，还会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粮给他们。
两小只也乖乖叫人：“陈大哥！“
陈武点点头道：“你病了，我来看看你。“他也没说是他娘让的，只他知道裴靖不待见他娘，便也不愿多生事端。
“这些肉菜你们用着，其他东西我给拿到厨房。“
裴靖不想收，他也没想着是陈刘氏送的，只以为又是陈武偷偷攒下来的。
但是陈武坚持。想要帮忙，陈武却摆手道：“你就歇着，我拿过去就好。“说着，就直接去了厨房。裴靖倒也没坚持，他知陈武这人实诚。
陈武到了厨房，先是把吃食放好，看着药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娘给的药放了进去。他娘都愿意给这么多吃食了，应是想通了吧？
戚柒今天在山里收获不错，不但猎到了野兔野鸡，甚至还看到了野猪。只是她没敢动野猪，毕竟原主的身体确实身娇体软，哪怕有她的大力气，目前对上野猪怕是也不行。她记下了位置，准备过段时间再来。
因着走了深了些，待戚柒回到家时，天色已黑了。
还未走到门口，却听见屋里传来了一声尖叫，随即是孩子的哭声。戚柒心里一急，扔下猎物，直接便推开了门，入眼的便是倒在地上的少年——
面色惨白，一动不动，就像是……死了一般。

第7章 毒计
裴靖再次发起了高烧。
然而现在已是晚上，要请大夫需得去镇上。看裴靖这个模样，情况有些严重，戚柒不敢耽搁，径直去村长家借牛车。村长知道裴靖病重，也急了，亲自赶着牛车过来。
毕竟戚柒是个女子，剩下的还是两个孩子，在村长看来都不顶事。想着陈大山怎么也是裴父的结拜兄弟，便又遣了自家小子去陈家通知一声，最好出个男人跟着一起。
知道裴靖病重，陈大山吓了一跳，“这……白天不是还好好的么？“
他大儿子从裴家回来还说裴靖看上去好了不少，怎么突然就病重了？
也来不及思考，陈大山急急慌慌的跟着去了，走了几步，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找陈刘氏小心地道：“这裴家怕是没什么余钱，孩子他娘，你说是不是要带点银子？“
这话，陈大山说得忐忑，瞅着自家婆娘的脸色，就怕她突然发作。
岂料这一次陈刘氏却意外的干脆：“是该带些。“
说着，就掏了百来文钱给了陈大山。
陈大山拿着沉甸甸的铜钱，一脸恍惚的出了家门，心道，看来自家婆娘这是真的变了？
待到陈大山离开了，陈刘氏面上便勾起了一抹冷笑，去了自家小儿子的屋里。
陈文在屋里就已经听到裴靖病重了，见陈刘氏进来，忙问道：“娘，裴靖真病重了？“
陈刘氏点头。
陈文压低了声音，问道：“娘，这是你做的？”
“为娘说了要为你报仇，必然不会让裴家那臭小子好过。“陈刘氏冷声道，”你莫担心，那裴家小子没几日好活了。”
陈文忙问他娘是怎么做的，可留下什么把柄。
陈刘氏得意的道：“我儿放心，为娘用得是你外祖家的秘药。喝了那药，便会全身滚烫，最后活活烧死，与风寒类似，一般的大夫可查不出来。“
陈文一听，便满意的笑了。
能弄死裴靖那小子最好，哪怕没有戚氏，陈文也很不待见裴靖。裴靖自幼聪颖，入了学堂更是经常被先生夸奖，更让生气的是，这小子每每都压在他的头上，让他颜面尽失！若是裴靖死了……
母子俩相互对看一眼，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陈武本也想跟着去，自是他腿脚不变，去了怕是也没多用处。而且他弟弟受了伤，母亲毕竟是个柔弱妇孺，很多事还需要他照应着。
他打了热水，端去给陈文擦擦身子，没想到刚走到门口，竟听到了这番话。
他登时被骇住了！
原来裴靖病重，竟是他母亲做的……他陡然想到了今天他娘让他带去的药，只觉得浑身发冷。
木盆猛地掉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是谁？！“
陈刘氏顿时跑过来，打开门，对上了陈武不可置信的目光，她的脸色霎时阴沉了下去。
“娘，你……为什么要那么做？“陈武声音干涩的道。
陈刘氏没回话，而是陈文冷声道：“大哥知道我是怎么伤成这样的吗？就是被戚氏和裴靖联手给打的！“
“靖哥儿为什么打你？“他了解裴靖的性子，绝不可能无故伤人，”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陈文冷声道：“大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相信你的亲弟弟？“
陈武抿着唇没说话，也不知该说什么。他本就嘴拙，根本辩不过口齿伶俐的弟弟。他咬了咬牙道：“我现在不想知道原因是什么，我得去找靖哥儿！“
说罢，他转身就要跑走。
陈文猛地拉住他，阴冷道：“大哥，你可是想好了？你若真说了，我们可就得吃官司了，而且，你可别忘了，那药还是你送去的！“
陈武默然，扯开他的手转身便走。
陈文急了，他可不能让陈武这个蠢蛋坏了事儿。
正急着要去追，却听得砰得一声，是陈武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旁边陈刘氏拿着棍子，一脸冷然道：“这几天就把他关在家里，等到事已成定局，再放出来吧。“
******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到了镇上，迫不及待去找了大夫。
大夫把了脉，又仔细瞧了瞧，须臾，直接摇头道：“烧得太严重了，怕是不好。好好照看着，开始……准备后事吧。“
这么严重的吗？
裴靖可是男主，怎么可能死在一场风寒上？
戚柒不信，问道：“大夫，没有办法了吗？“
“他身上的温度太高了，人的身体很难承受得住，这样下去怕是脑子和五脏六腑都要被烧坏。若是有条件，可以用些好药吊着，或是……能多撑几天吧。“大夫摇了摇头，叹息，”老夫学艺不精，无能为力。“
戚柒懵了。
“……怎么可能呢？“
他是男主啊，怎么可能啊？
原书中有这一段吗？戚柒这时后悔死了自己没看过原书，现在只能呆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家里，裴锦裴裕两个小家伙还眼巴巴的等着，见到戚柒他们回来，裴裕忙炮弹一般跑上去问道：“嫂嫂，二哥他怎么样了？“
裴锦也睁着一双大眼睛期盼的望着她。
她该怎么回答，又该如何告诉两个小家伙，他们的二哥命不久矣？
这时，跟在后面的陈大山已经背着裴靖进来了。两小只忙凑了过去，急切地问道：“陈叔，二哥如何了？“
陈大山把裴靖放在床上，脸上满是惋惜和沉痛，“靖哥儿他……唉！“
两个小家伙的心登时咯噔一声，眼泪唰的流下了下来。
小裴裕更是跳上床，扑在裴靖的身上，哭叫道：“二哥，二哥，你快醒醒啊，快起来看看裕儿啊！你说了要教裕儿写字的，你不能骗人！你不要骗我，不要骗裕儿……呜呜呜呜……“
他好怕啊，好怕二哥像大哥一样一睡不醒。
裴锦也捂着嘴，崩溃的大哭，一张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泪水。
“嫂嫂，二哥……他真的没救了吗？你告诉我，是假的，是不是？“她殷切的望着戚柒。
戚柒看得心酸，实在忍不住，一把抱过两个小家伙，坚定地道：“谁说他没救的？大夫说了，只要用好药，你们二哥便会好起来的。嫂嫂今天猎了那么多野味，明天就去县里卖了换钱，给二弟买好药。“
两小只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她就不信了，男主会这么容易挂掉。她明天就去挣钱买药，用钱拖，也要把裴靖从阎王手里拖回来！而且有了这次的救命之恩，她以后可就能躺赢了！
只是光用野味换钱也不是长久之计，她还需要好好琢磨一个赚钱方法。
而此时，裴靖再次做梦了。

第8章 梦中
翌日一早，天还有些黑，戚柒就出门了。
她一共带了四只野兔，三只野鸡，还有一只獐子，她不准备拿到镇上卖，想去县城试试，或许能卖个好价钱，而且她也可以去看看县城的情况。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自然也不清楚怎么去县城。好在村长一家今天也要进县城，村长的闺女在城里大户人家做丫鬟，家里每月都去看一次闺女，戚柒正好赶上了。
戚柒到时，村长媳妇已经坐上了车，见戚柒来了，便招招手道：“戚柒来啦，快上车吧，我们这就走。”
赶牛车的是村长的小儿子王小虎，十七岁，比戚柒大一岁，戚柒上了牛车，礼貌的道谢：“劳烦婶子和小虎哥了。”
娇小的女子背着背篓，身着素净的蓝色布裙，头发高高的挽成了发髻，只插了一根简单的木簪。明明是如此简单朴素的打扮，却依旧不掩其艳色。红唇娇艳欲滴，桃花眼波光凌凌，瞅一眼都怕是会被勾了魂。
村长媳妇忍不住叹气，也不怪乎村里的男人们天天想着，这等艳色哪怕是在城里也难有，天生尤物便是如此了。
王小虎不敢看戚柒，红着脸胡乱点了头。
今日，他娘亲也在给他相看亲事。也不知……他未来的妻子长得如何？他要求不高，若是能有戚柒一半，不，十分之一的姿色，他也满足了，定把她捧在掌心宠！
村长媳妇瞅着戚柒的大背篓，好奇道：“你这是带了什么？我瞅着看挺沉。”
戚柒也没瞒着，掀开背篓上的布，道：“是一些野味，我想拿去换点钱，好给二弟买些好药。“
村长媳妇一看便惊了，“哟，咋这么多，怎么来的呀？“
戚柒故作羞涩的道：“是我自己打的。“
“你打的？“村长媳妇更惊讶了，上下打量着戚柒那小身板儿，一脸的不信。
戚柒是想着若无意外，自己许是要在村里生活得比较久，既然如此，有些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她也想慢慢洗白自己。不说好人缘，至少，能让她平静的活下去。
她可是清楚，因着原主不是好性子，村里不待见她的人多了去了。
是以，戚柒幽幽叹了口气，红着眼睛道：“婶子，我说了您可别笑我。我其实自幼力气便较寻常男子还要大，只是之前担心相公嫌弃，便不敢暴露出来。如今相公不在了，家里就只剩下几个孩子，我是长嫂，必须要撑起这个家，哎，我这儿也是没法子了。“
果然，此话一出村长媳妇便也跟着红了眼，看戚柒的眼神都温和了不少。
她拍了拍戚柒的肩膀叹息：“唉，你也不容易啊，你这姑娘幸苦了。“
年纪轻轻守了寡，长得又如此漂亮，又没有孩子，想要再嫁，其实容易得很。凭戚柒的容貌，怕是还能进大户人家，做不了正房太太，也能做个宠妾。
之前，村子里许多人都在偷偷议论猜测戚氏什么时候会改嫁，更有甚者，还说戚氏怕是会卷了钱逃跑。
可现在，人既没有改嫁，也没有逃跑，反而还这么多努力的养家。她也是做人媳妇的，说实话，若是换成她，怕是也守不住。
村长媳妇心下感叹，果然不可以貌取人。
戚柒摇摇头，一脸坚强的道：“我不幸苦，若是没有相公，哪里有我的今日？相公走了，那就由我来担起这个家！哪怕再难，我也会努力挣钱供二弟读书，养大弟弟妹妹们，让相公走得安心！“
这话一出，村长媳妇和王小虎俱是被感动了。
村长媳妇擦擦眼睛，拍着戚柒的手嘱咐道：“孩子，要是有困难就来找你婶子和王叔，能帮的我们尽量帮。“
戚柒感动的抱住村长媳妇道：“婶子，您人真好！我能来到巷子村，真是太幸运了！“
这里的人可太淳朴了！
待到了县城，村长媳妇已经恨不得想要收戚柒为义女了，感情那是飞速发展，连称呼都变成了小柒。
别过了村长媳妇两人，戚柒便直接在县城逛了起来。
说实话，看到县城的模样，戚柒心里还挺失望的。云水县算是一个大县，实际上无论面积、繁华，连她老家的镇子也犹有不如。
因着初来乍到，戚柒也不敢随便摆摊，想了想，直接朝云水县最大的酒楼去了。
“请问小哥，这些野味贵店可收？”一进酒楼，戚柒直接就笑着对门口揽客的小二道。那小二目光先是在她的脸上顿了顿，听到声音才猛地反应过来道：“这位娘子稍等，我这就去问问掌柜的。”
其实酒楼都是有固定客源的，若是往常遇到这种上门推销的，小二是一贯不理的。
但是……那小娘子长得实在惹人怜爱，小二心就先软了。
好吧，无论古代还是现代，都是看脸的世界啊！
******
且说巷子村，陈家这头。
陈刘氏的侄子，陈文的表哥刘大海早早就来了陈家，陈刘氏避开了陈大山，悄悄把人引到了陈文的屋里。
一进门，陈文便问道：“表哥，事情办的如何了？”
刘大海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那必妥妥贴贴的！戚氏的画像我已给了周二爷，那小贱人就是再厉害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了。”
想到戚氏那脸、那身段，刘大海舔了舔嘴道：“若不是为了多换点银子，我倒是想与那小贱人耍耍。不过也没关系，等以后有了钱，就去点她的号。”
他顾自幻想着把那等美人压下的美妙，没看到，陈文脸上的笑僵了僵。
陈文自是不会放过戚柒那个伤害他的罪魁祸首。
方法也简单粗暴得很，那女人既然敢废了他，那他就把这女人卖进窑子里。
刘大海这人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与县里的混混们有些关系，陈文便与刘大海合作。
把戚氏卖进，得到的钱两人分。
这一次，他定要一雪前耻！
刘大海自是不知陈文内心所想，他这次来除了戚氏的事儿，还得了一个消息，“裴靖是要死了对吧？”
陈刘氏来拿药虽是避着人，但是身为刘家人，刘大海隐约猜到了些。
陈文看了看陈刘氏，陈刘氏点头。
刘大海眼珠子转了转，道：“那到时候裴家就只剩下一个丫头和一个崽子，我在县城听说有大户人家要买童养媳，只听说那家的少爷是个傻子，不过有钱啊，若是裴家的丫头去了，可不就能享福了。”
他伸了一个巴掌，眼中满是贪婪，“那头可说了，事成就给五十两！”
此话一出，陈刘氏的眼睛也瞪大了，“可约了时间？”
刘大海道：“越快越好，明早那边就要来人。”
陈刘氏目光一动，刻薄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道：“那就约明早，这事儿，我来办。我可是裴家丫头的长辈，这事儿还是做得了主的。毕竟进了大户人家当童养媳，可比当个孤女强多了。我这个婶子，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至于裴锦若是不愿意？
呵，她会让她愿意的！
***
裴靖陷在了梦靥里。
梦里的他躺在床上，重病缠身，昏迷不醒。大哥死了，戚氏卷着钱跑了，他又病重，家里担事的便成了不过十岁的裴锦。
但是裴锦不过一个小丫头，如何能支撑起这个家？
他看到了裴锦对着他哭，看到她去了陈家，看到了她一去不回……

第9章 噩梦
天色渐黑，巷子村里家家户户都传出了阵阵烟火气。
裴家厨房里，裴锦正站在小板凳上，认真的炒着菜。裴裕被她打发出去摘些小葱，一时之间，裴锦又要炒菜，又要看火，忙得手忙脚乱的。
裴裕是哭着跑回来的。
手上的小葱被捏的稀烂，一头扑在裴锦的身上，红着一双兔子眼哭道：“阿姐，你说嫂嫂会回来吗？”
裴锦给他擦了擦哭花的脸，板着脸问：“你怎么会这么问？是不是别人说了什么？”
她是知道村里有些长舌妇会到处传八卦的，特别是那些人最爱逗小孩子。小弟还小，许是听了什么不好的话。
裴裕抽泣着道：“他们都说二哥要死了，嫂嫂不可能再留在裴家，说是去县里卖东西换钱，说不定就是跑了，再也不回来了！”
“阿姐，二哥真的会死吗？嫂嫂也会走吗？”
嫂嫂会回来吗？
她……不知道。
裴锦只能咬着唇，摸了摸弟弟的头道：“别听那些人胡说，二哥会好的，嫂嫂也不会走的。她晚上就回来了。”
裴裕这才擦了擦眼泪道：“嗯，那我们一会儿吃了饭，就去村口等嫂嫂吧。”
“好。”
裴裕便又笑了：“那我继续烧火，阿姐，我们做快点！”
裴锦点了头，只是垂下的眼中却满是忧虑。她想到了昏迷不醒的二哥，想到了嫂嫂还那么年轻貌美，嫂嫂……真的会回来吗？
两个孩子吃了饭，便去了村口等。
路过的村人看到，便问两人在这儿干什么。
小裴裕便昂着头道：“我们在等嫂嫂，我嫂嫂就要回来了，我们要接她。”
有多嘴的村人便摇着头道：“你嫂嫂若是要回，早便回了。她今朝不是与村长娘子一起走的吗？如今，村长家的早便回了。所以，小孩儿，别等了，你嫂嫂不会回来了。”
裴裕立刻火了，“你胡说，我嫂嫂会回来的！”
只裴锦听到村长家的已经回了，心中一颤。
她没理那些好事的村人，牵着裴裕道：“小弟，我们去村长叔叔家问问。”
然而，到了村长家，村长媳妇也摇头，“我也不知你们嫂嫂去了哪儿，我们在约好的地方等了许久，见她没来，天色也不早了，便只好先走了。”
裴锦的脸色顿时暗淡了下来。
小裴裕也没说话了，他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对。
村长媳妇见两个孩子如此可怜，心中不忍。又想着戚柒今天和她说得话，也不愿相信戚柒那些话是哄她的，只是，直到现在还未回却是事实。
“……许是有事耽搁了。”她安慰道，“你们也莫急，她办完了事儿，自然便回了。”
然而这安慰对于此刻的裴锦来说苍白无力。
她不得不开始相信，或许嫂嫂真的不会回来了。
裴裕拉住她的手，咬着下唇道：“阿姐，我们再去村口等吧。天这么黑，嫂嫂会害怕的。”
裴锦抿了抿唇，半晌才道：“好。”
陈大山找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在村口等了好几个时辰了。
裴裕已经很困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觉都多，但是他还没等到嫂嫂回来，不能睡。小家伙揉揉眼睛，眼巴巴的朝前瞅着。
陈大山见此便叹道：“小锦，裕哥儿，回家去吧，别等了。”
“不，我要等！”裴裕摇头，裴锦也沉默着。
陈大山道：“夜深了，你们再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事，你们二哥还在家里呢。”他见裴裕说不通，便看向裴锦，“小锦，你已经十岁了，很多事也该懂了。靖哥儿还病着，裕哥儿还小，这个家要靠你了，你要懂事点。”
裴锦沉默了片刻，才牵着裴裕道：“小弟，我们回去吧。”
“可是嫂嫂还没回来啊？”
裴锦抿着唇道：“先回去看看二哥，等会儿，阿姐会过来等的。”
裴裕这才跟着她走了，小家伙还安慰她：“好，嫂嫂很快就会回来了，阿姐，你也莫要着急。”
小脸上一脸天真。
裴锦嗯了一声。
跟着陈大山，领着弟弟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悄悄回头看了看，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她知道，嫂嫂……不会回来了。
******
梦里，裴靖眼睁睁的看着裴锦哭求着陈刘氏借点银钱，好为他买药治病。
陈刘氏说自家没钱，提起了县里有大户人家买童养媳，说得天花乱坠的，告诉裴锦，若是缺钱，这倒是一条路子。
那家人答应了，会给十两银子！
眼看着二哥急需钱买药，弟弟也嗷嗷待哺，小丫头牙一咬就把自己给卖了！
小丫头以为虽是童养媳，但也算是少夫人，比当丫鬟好，就当是她提前嫁人了。可她不知道，那家的少爷不但是个傻子，还有暴力倾向。
已经打死了两个童养媳了。
因着这事儿也不是秘密，那家想再找童养媳，便只得加了高价，不是十两，而是五十两！
这些陈刘氏都隐瞒了。
裴锦拿了卖身钱，请陈武照看二哥和小弟，便跟着去了别人家。
却不知道，自己这是入了火坑。
裴靖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
他想要去阻止，但是谁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他看着自己的妹妹入了别人家，像个小丫鬟似的被支来使去，甚至……还要拳打脚踢。
他看着他乖巧的妹妹从默默忍受到绝望麻木，一点一点被磋磨的没了人形。
他心疼，他愤怒，他恨不得杀了那些人渣！
戚氏、陈刘氏……所有伤害他妹妹的人，他想要把那些人挫骨扬灰！
可是，哪怕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发不出一点儿力气。
没有人注意到他。
直到最后，裴锦终于实在受不了折磨，拼力反抗，却被打得更重，最后用一尺白绫挂在房梁了结了自己。
临死的那一刻，少女麻木的脸上落下了一滴泪，闭着眼轻声唤道：“二哥，小弟，小锦好想你……对不起，小锦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不，不要！”
“小锦——！”
裴靖猛地睁开了眼睛。
此时天光大亮，裴靖跌跌撞撞的爬了起来。
“小锦，小锦，你在哪里？”
没人应他

第10章 魅香
此时，陈家。
“小锦啊，你去了周家可是做少夫人，就是享福了。”陈刘氏假意羡慕的道，“若不是你家先急需用钱，我还想送我家月儿去呢，你好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福气。”
裴锦抿了抿唇，看向陈大山道：“大山叔，以后麻烦你照顾一下二哥和小弟，我……我有机会会回来的。”
嫂嫂走了，二哥病重，裴锦没办法。
她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把自己卖了，换些彩礼。
裴裕虽然还小，但却敏感的意识到不对，抱住裴锦的腰，紧张的问：“阿姐，你要去哪里？你也要走吗？”
裴锦强忍着泪，摸了摸裴裕头道：“阿姐不走，阿姐只是去挣钱，小弟，以后阿姐不在，你要坚强点知道吗？”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走吧。”一个穿着锦衣的男子昂着下巴道，“你去了我们周家，那是去享福的，哭丧着脸干嘛？行了，什么也别说了，走吧。”
裴锦咬着唇，扯下了裴裕的手，埋着头要跟着那男子走。
“阿姐，阿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裴裕跑着跟上来。
“很快的，小弟，莫要追，回家好好照看二哥。”
裴锦加快了脚步。
“小锦，你要去哪里？”
熟悉的声音让裴锦的步子蓦地一顿，她猛地回头看去，失声叫道：“二哥？！”
裴靖一身煞气，眉峰锐利，面色阴厉，一步步地走了过去，牵住了裴锦的手。
明明脸色苍白带着病气，身子还摇摇欲坠，一时之间却没人敢拦着他。
他牵着裴锦慢慢走到了陈刘氏的面前，目光如刀，一字一顿的道：“我裴家的人，你也敢卖？陈刘氏，你做得那些事，我裴靖必加倍奉还！”
陈刘氏面色难看至极，裴靖……他怎么会醒来？她一时之间乱了心神。
旁边陈大山动了动唇，正想开口，裴靖如刀般凌厉的目光猛地射向了他，冷声道：“陈大山，你莫不是忘了当初是谁在逃难路上救了你吧？你就是这样对待你恩人的孩子？忘恩负义，寡廉鲜耻，不堪为人！”
陈大山脸色顿时一白，“靖哥儿，你……听我说……”
裴靖却没再理他，一手牵着裴锦，一手拉着裴裕道：“我们，回家。”
裴锦眼泪霎时就下来了。
她动嘴，正想说什么，却突然惊恐地看见二哥眉头紧皱，下一刻，竟猛地朝旁边倒去——
“小心！”
“嫂嫂——！”
千钧一发之际，裴靖倒下去的身子被一个温暖的身体给接住了。
他抬头望去，对上了一张娇媚的脸，和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
“生病了还乱跑，真让人操心！”
那女人说便罢了，还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是戚柒。
她，竟回来了？
未等裴靖回神，他只觉身子一轻。
下一刻，竟已到了女人柔软的背上。
他猛地愣住。
炎炎夏日，衣衫本就穿得轻薄，被汗水一侵，更是紧紧贴在了肌肤上。
更何况，他现在还在她的背上，那层薄薄的衣物竟似一点儿用也没，那一瞬间，裴靖恍然觉得碰到了那柔软到让人忍不住流连的肌肤上。
因极近，鼻翼间甚至还能闻到那女子独有的馨香，若有若无，像是轻柔的羽毛柔柔的刷过了他的心间。
裴靖先是微顿，随即面上发热，耳根处更是红透了。
他长到如今，懂事起，便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
更别说，还是与……一个女子。
裴靖的喉咙莫名有些干涩：“……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是作甚，快放我下来！”
回应他的是屁股上的轻拍。
脸上霎时通红一片。
她她她……她竟打他那里？！
裴靖正要发火，却听一道娇娇软软带着些无奈的声音，“我放下你，你能自己走？小锦和裕哥儿都吓哭了，你可别再让他们担心了。”
裴靖面色微暗，他确实感觉到自己现在浑身乏力。
他想到了梦里发生的那些事，心中又恨又悔，漫天的杀意止不住的冒出来。
其实，昏迷期间，裴靖是对外界有感知的。
他听到了幼弟幼妹的哭声，他想要醒过来，可是……
就像是被噩梦束缚住了，哪怕他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睁开眼睛。
梦里的一切，仿佛和现实的一切交织在了一起。
若不是……若不是梦到了那般惨烈的结局……
起初，裴靖本以为只是梦而已。
最初的一个梦，是大哥去世，大嫂在头七夜会奸夫，然后卷了家里的钱远走高飞。而现实中，头七那晚戚氏确实和陈文见了面，却不是梦里的恶心交缠，他这个嫂嫂反而是打了奸夫一顿，也没有逃跑。
他便以为这只是梦。
然而现在……
梦里的很多事真的发生了，并非他的臆想，或许是上天给他的指引。
只是……却出现了一个变数。
想到此，伏在女人的背上，裴靖幽深的眸中极快的掠过了一道厉光。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有这等奇遇，别人或许也有。
若这女人知道未来发生的事，那一切便说得通了。
她没有跑，反而留下来，与梦中那个忘恩负义、不知廉耻的狐狸精全然不同。
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不信，这狐狸精能装一辈子！
她既要装，那他便——
奉陪好了。
梦中，他走到了高位，这狐狸精现在如此对他……
他感受着身下柔软的触感，心中冷笑，她定是想要勾引他，或许还做着当官夫人的美梦。
他绝不会如她所愿！
这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女人，未免太小看他了。
裴靖心中冷笑。
脑中思绪翻飞，其实不过眨眼之间。
裴靖想通之后，便没有再挣扎，而是乖乖伏在戚柒的背上，心道，既然要当贤良淑女，那自然要付出代价的！
他眼眸低垂，唇边极快地闪过一抹冷意，嘴上却道：“那便谢谢嫂嫂了。”
裴靖居然对她说谢谢？
这小子之前可很是看她不顺眼，莫非她背着他，把他感动了？
果然还是个少年啊，哪怕是以后日天日地、城府极深的男主，如今依旧有颗柔软的心啊。
相比裴靖复杂的心思，裴锦和裴裕两个就是单纯的激动高兴，尤其是裴锦，她本以为嫂嫂不会回来了……
裴裕冲上去委屈巴巴的道：“嫂嫂，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小家伙的大眼睛里已经泡着泪了。
快步回了家，把裴靖安置好，戚柒才详细说了晚归的缘由。

第11章 救美
原来昨日，她把野味卖给酒楼后，便想先好好逛逛县城，调查一下市场，然而没多久，她却发现自己似乎被跟踪了。
她不着痕迹的用眼角余光朝后瞄，发现是几个凶神恶煞的壮年男子。戚柒皱了皱眉，觉得情况不妙。
她虽然力气比常人大一些，但是面对几个来势汹汹的壮年男人，怕是没有胜算。
但是那几个男人明显是有准备的，有意识的把戚柒朝人迹罕至的地方堵去。
戚柒咬牙，正好经过一个铁铺，她进了铺子买了把刀。
既然避不开，那就拼了吧！
大不了，再死一次。
此时天色渐黑，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后面的几个男人加快了脚步，戚柒很快就被这几人围了起来。
她握着刀，警惕的看着这些人，“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的是个疤脸男人，瞅了瞅戚柒的脸，阴毒的笑道：“果然是个尤物。你要怪，就怪你长得太漂亮吧。”
戚柒：“……”
疤脸男阴冷的看了她一眼道：“若你乖乖跟我们走，倒可以少受些苦头；若是不愿，就别怪爷们不客气了。”
“跟你们去哪里？”
“。”
戚柒目光一寒，什么话也没说，提刀便冲了过去。
艹他么的！
那些人没想到戚柒竟然敢冲过来，一时不防，竟真被她伤到了几个。
但他们人数多，而且还都有些拳脚功夫，很快便扭转了形势。
眼看着就要不敌，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你们在干什么？！几个大男人竟欺负一个弱女子？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真是好熟悉的台词啊……
戚柒抬眼望去，发现竟是一个身着书生袍的俊秀少年书生，那少年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带刀的护卫，此时，小书生正义愤填膺的骂着。
……她这是要被英雄救美了？
戚柒心中一动，猛地朝小书生扑了过去，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撕心裂肺的吼道：“这位少爷救命啊，这些人强抢民女，要把我卖到！”
小书生对上她的脸，脸色顿时红了。
竟是……竟是这样的美娇娘。
这书生虽然看上去弱唧唧的，但他身后的护卫却一看就不好惹。
那些人见势不妙，也不停留，快速地跑走了。
戚柒见此心中松了口气，面上感动的道：“多谢这位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
小书生心中一动，按照话本上的情节，莫不是要以生相许？
小心肝儿怦怦跳了起来，紧张又带着莫名的期待。
“……只好来日再报了！”
小书生：“……”
见这书生不说话，戚柒担心人家不满，便解释道：“实在是家里太穷，外子的二弟如今更是重病，公子的恩情只能来日有了能力，再相报了。”
外子……原是已成婚了。
“你丈夫何在，怎能让你一个女子独自出门呢？”
“不久前已生病离开人世了，公婆早逝，亡夫乃是长子，如今亡夫不在，我是长嫂，自该担起家事。今日来县里，便是寻了些野味换钱，好与我家二弟买些好药。”
戚柒擦了擦眼睛，实力演绎一个可怜的小寡妇。
竟是如此有情有义的小娘子！
书生心中感动，便道：“夫人家二弟患了何病？我家有名医，许是能有办法。”
戚柒心中一动，回道：“是风寒，还发起了热，请了镇上的大夫看，说是不大好。若是公子家有名医，小女子在此厚着脸皮求公子再帮一次忙！”
书生看了看天色道：“若只是风寒，那不是大问题。天色已黑，夫人不如先去在下家里歇一晚，明早在下便派人带着名医送你回去。”
戚柒看了看天色，虽心中担心家里，但毕竟是求着别人帮忙，也不好得寸进尺，便点了头。
而且戚柒也怕再遇到之前的那些人，便跟着书生回了家。
这书生名叫贺子贤，出自云水县首富贺家，乃是贺家的大少爷。
戚柒忍不住感叹自己的好运气。
她简单的介绍了自家，“我夫家姓裴，我姓戚，来自巷子村。”
“巷子村，姓裴？”贺子贤目光一动，“夫人可认识裴靖？”
“那是我夫家二弟。”戚柒一顿，“贺公子认识我家二弟？”
竟是裴靖家，贺子贤感叹：“裴兄与我同在一个学堂，裴兄天资聪颖，才思敏捷，我仰慕他许久。这些日子裴兄请了假，竟原是出了这些变故。”
因怕吓到两个孩子，戚柒没说当时情况很危险。
但绕是如此，两小只已经担忧得不得了了，小裴裕更是冲上来抱住戚柒，抽着鼻子道：“嫂嫂，以后我保护你！打死那些坏人！”
裴锦也上前握住戚柒的手，抿着小嘴儿不说话。
戚柒揉了揉两颗小脑袋，忍不住勾了勾唇道：“乖，以后不会了。”
“对了。”戚柒想到跟着一起过来的名医，忙道，“大夫，您先给我二弟看一看吧。”
裴靖的目光也看向了跟来的名医，其实他现在心里对自己的病已经有了了解，他这病根本不是风寒，而是人为。
陈刘氏！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眼中极快地闪过了一抹杀意！
这病其实不难，只要对了症，很快便能痊愈。
果然这位大夫不亏是名医，上手一探，便找出了病因，“非是风寒，乃是误吃了其他药才导致的发热，按照这个方子喝上三剂，自然便能痊愈。”
“误吃了药？”戚柒找出之前镇上的大夫开得方子给名医看，“之前都是按照这副方子吃的，大夫您给瞅瞅？”
名医看了一眼，便道：“方子没问题。”
戚柒心中一动。
方子没问题，那……便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一瞬间，她便想到了陈文。他完全有理由这样做。想到此，戚柒心中便很是后悔，肯定是她连累了裴靖。
她咬着唇，坐在床边，慈爱的摸了摸裴靖的额头，一脸坚定地道：“二弟，你放心，嫂嫂必会为你讨回公道的。以后嫂嫂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裴靖：“……”
他心道，看来这个女人的段数或许比他想得更强一点……

第12章 买卖
名医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连着喝了三剂药，第三天，裴靖便已经完全好了。家里的气氛眼见得欢快了起来。
裴靖便是家里的精神支柱，他好了，裴家才能好。
裴裕这小子很快便恢复了活泼，裴锦也不再紧绷着，小姑娘脸上也开始有了笑颜。
戚柒这两日也没闲着。
她也是之后陈家人找上门才知道，裴锦这丫头因为没钱，竟然要卖了自己，这让戚柒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也更让她意识到钱的重要性。
她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人，但是好歹在现代也学了不少东西，思来想去，最能快速赚到钱的自然是先摆地摊、卖小吃。
她的厨艺不说多棒，但是知道的新鲜吃食不少，卖个新鲜，应该也能赚一些钱。
但是真要做这个买卖，她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
裴靖过不久便要回去上学，两小只太小帮不了大忙。
最后思索良久，戚柒灵光一闪，这可是夏季啊，她何不卖冰淇淋？！
这个时代可没有电没有冰箱，想要在夏季吃冰，只有大户人家才有这个条件，而且还只能省着用。
恰恰好，戚柒在现代做视频查资料的时候，了解了硝石制冰的方法。
不过，她之前去县城并没有看到有卖硝石的，或许是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发现这种矿石，戚柒推测，如今所处的时代应该和唐朝初期的科学水平差不多。
所以，戚柒想要制冰，只能先制硝石了。
一般在厕所旁边会有一些白色的物质，这就是含硝的土块，先放在锅里浸泡、过滤、加热蒸发水分，最后冷却，便能得到硝石结晶了。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想到便立即开始行动了。
戚柒虽然知道制作方法，但是也尝试了几次才成功。
期间，裴裕还好奇的来看，疑惑：“嫂嫂，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做好吃的。”戚柒逗他，“很快你就知道了。”
裴裕不信，嫌弃的看了一眼“石头”，石头怎么可能做出好吃的？
戚柒也没解释。
毕竟这也算涉及到化学方面了，她自己也不是纯正的理科生，真要解释其中的原理怕是也不行。
反正等冰淇淋做出来，这小家伙肯定抢着吃。
硝石做好之后，便是制冰了。
因为这个时代不如现代的含糖量高，而且糖也很贵，他们家可没那个本钱来买。戚柒索性去山里摘了许多野果子，比如覆盆子、灯笼果、野草莓、野李子、山葡萄和野梨等。
因着这些都是未改良的品种，甜度不高，她便都用来熬了果酱。
戚柒准备做两种冰淇淋。
面对普通百姓的老冰棍，冰里加了各种果酱，味道多样，又能解暑又能甜嘴儿。一支冰棍卖两文钱就行了，比糖葫芦还便宜呢！
然后就是中档的水果沙冰，里面加上多多的果酱，味道别提多棒了。
裴裕本来还不相信石头能做出好吃的，没想到，很快，他就发现石头上面的水竟然结冰了！
哪怕裴裕还小，可也知道，在夏季是没有冰的。
可是现在，嫂嫂当着他的面竟然用石头做出了冰！
小家伙嘴大的简直可以塞个鸭蛋了。
等到戚柒做好了一碗沙冰，上面浇上那些甜甜的果酱，小家伙顿时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的瞅着自家嫂嫂。
戚柒忍不住笑，弹了弹额头道：“先把这碗端给你二哥，再叫你阿姐过来，一起吃。”
“哇哦！”裴裕兴奋的跳了起来，结果碗便飞快地跑去找裴靖了，“二哥，二哥，快来吃冰啦！嫂嫂做的！”
因着明年二月便要县试了，所以裴靖病好后，便重新拿起了书。听到小弟兴奋的喊声，微微皱了皱眉。
放下书，正想说一说这小子，裴裕却先把手上的碗高高的举给了他看，一脸激动地道：“二哥，你看，这是冰！嫂嫂说，这是水果沙冰，可好吃了！”
边说，小家伙还边像馋嘴猫似的舔了舔嘴唇。
裴靖这才注意到那碗里装的东西。
这是，冰？
裴靖眉头微挑，眼中划过一抹深思，问：“你说这是嫂嫂做的？”
裴裕猛点着小脑袋道：“我亲眼看着嫂嫂做的，嫂嫂好厉害啊，她就用白色的石头就做出了冰！”
小家伙一脸的不可思议。
在他有限的人生中，从没遇到这么神奇的事情！
没等裴靖再细问，小家伙便急吼吼的道：“哎呀，二哥你快接着，我要去吃我的了！”
说着把那碗沙冰望裴靖手上一放，便溜的转身跑了。
裴靖低头，目光深沉的注视着这一碗水果沙冰。
那个女人，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夏季制冰，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戚柒做的老冰棍和水果沙冰，受到了全家人的追捧。特别是两个小孩子，若不是裴靖拿出了作为二哥的气势，这两小家伙不知道要吃多少。
也幸好有裴靖在，否则戚柒定是受不住这两孩子的撒娇攻势，尤其是裴裕那小子，小嘴儿像是抹了蜜似的，甜的不得了！
没人镇着，怕是能翻天。
是夜，月色如水。
一家人吃了晚饭，人手拿着一根老冰棍坐在院子里慢悠悠的舔着，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就连裴靖这个恨不得扎进书里的宅男也出来了。
夜色静谧，裴靖突然出声问道：“嫂嫂是怎么知道用这种方法制冰的？”
戚柒一早便想好了理由，回道：“我也是在书里看到的，也忘了是哪本书了，就是觉得有趣，所以试了一下，没想到，这法子竟还真的管用！”
“是吗？”裴靖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深不见底的眸子犹如深渊，明明无甚波澜，却偏让人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戚柒最怕的就是裴靖的这种目光了。
明明还是个未成年，平时看上去除了长得好看点、聪明点、稳重了点，也就是个普通少年，但偶尔却会露出慑人的气势。
戚柒心道，果然不愧是能做男频文男主的人吗？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不敢大意。
此时，两个小家伙已经跑到一边儿玩去了。
裴靖突然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呼吸间都是彼此的气息。
戚柒忍不住紧张的往后仰了仰，“……二弟，你这是作甚？”
“嫂嫂，这是在紧张吗？”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少年清雅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撩得人耳框发热，“我只是觉得，嫂嫂真是太厉害了。”
历害得让人不得防。
裴靖甚至在想，留下这个女人，是对还是错？
啥玩意儿？
戚柒忍不住揉了揉自己发热的耳朵，目光扫过少年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突然福至心灵——
这小子刚才不会是在对她放电吧？！
戚柒突然想到男频文似乎还有一个叫种马文的别称，心头一哽，裴靖莫不是看上了她的美貌和才华，要让他做她的后宫吧？
要知道，男频文里的男主可都是没什么节操的！
戚柒浑身一抖，看着裴靖的目光顿时充满了警惕。

第13章 狠戾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避了避，低眉垂眼地笑道：“二弟过奖了，我不过是个弱女子，哪里称得上厉害？倒是二弟，文曲星下凡，来日我们裴家还能因你改换门庭，做官宦人家，二弟这才是真的厉害。”
她再次见缝插针的吹彩虹屁。
裴靖唇边笑意越发浓厚，眼底却是一片让人看不透的深意，他不疾不徐地道：“嫂嫂怎知我定能考上？须知十年寒窗苦读，落榜者不知凡几。”
男主怎么会考不上？！
这可是天运之子啊！
戚柒直摇头，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二弟你日后必能飞黄腾达做大官的！”
她以后可是要跟着享福的。
“哦？”裴靖越发逼近了她，暗沉的目光射在戚柒柔嫩的脖颈上，意味深长，“看来嫂嫂对靖很有信心啊。”
那可不，必须有信心啊！
戚柒直点着头。
裴靖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低沉着嗓音道：“但靖心中却甚是不安，如今家里的一切都靠嫂嫂操持，若是靖未考中，岂不是辜负了嫂嫂一番心意？”
他突然的失落让戚柒放松了警惕，再次意识到，面前的男主其实还不到十五岁，心尖便软了软。
她忍不住安慰道：“二弟别多想，我本就是长嫂，常说长嫂如母，这些是我应该做的。若是二弟心疼嫂嫂，那以后做了大官，对嫂嫂好点不就行了？”
最后她半是开着玩笑的看着裴靖。
果然如此。
“只要嫂嫂在裴家一天，靖自然会敬重你。”裴靖状似乖巧的点头，心里却想着，若是这个女人安分点，他也不介意让她在裴家终老。
否则……
幽暗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道狠戾！
***
这日一早，戚柒把东西准备好，又去找村长借了牛车，便准备去县城摆摊了。
因着上次她去县城却遇到危险，这一次，裴锦和裴裕两小只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裴裕这小子振振有词的道。
戚柒啼笑皆非。
她也不是不愿带着两小只，只是要他们年龄太小了，县城人多，她怕自己到时候顾不过来。
正有些为难，裴靖从房里走了出来道：“正好去拜访一下贺兄，谢谢他的帮助。”
他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书生袍，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带着书生帽，温温雅雅的，看上去就是一个温和有礼的俊美书生。
衣衫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相比较那些温润的书生，还多了些清冷禁欲的气质，看上去就正直清纯的不得了。俨然不像是一个想要开后宫的男人。
莫不是是她想错了？
戚柒心里忍不住嘀咕，面上却温温柔柔的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都去吧。”
裴裕顿时兴奋的笑：“好好好，我带路，我们去村长叔叔家借牛车！”
戚柒之前在现代的时候学过赶牛车，所以这时倒是轻车驾熟。只是看她那熟练的模样，裴靖却微微挑了挑眉。他的目光在那双白嫩的小手上打了一个转儿，明明长了一副娇贵的身子，却会做这些粗活，无处不违和。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家能养出这样的女子。
少年的目光微微暗了暗，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不急。
总有一天，他会挖出这个女人所有的秘密。到时候……裴靖的唇边极快的闪过一抹冷意。
到达县城时，已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因着裴靖要去拜访贺子贤，戚柒还特意给准备了几罐果酱，还让裴靖带了些冰棍和沙冰。
他们家到底是太穷，买不起那些昂过的礼物。只能先把这情记在心里，以后有钱了再报答回去。
她把东西递给裴靖，嘱咐道：“二弟，等我把这些冰卖完了，便带着小锦和裕哥儿来找你。”
裴靖点了点头，顿了顿道：“你们注意安全。裴裕，你也不能调皮知道吗？”
小裴裕乖乖点头。这还是小家伙第一次来县城呢，看到这么多陌生人，小家伙早就紧紧扒着戚柒了。
待到裴靖离开后，戚柒便去街上找了个位置把东西摆上。
此时，太阳早就出来了，又赶了这么久的路，两小只早就热得不得了了，见戚柒摆上摊子，裴裕忙眼巴巴的道：“嫂嫂，我可以吃一根冰棍吗？我好热啊！”
裴锦却拉住了他，小姑娘严肃的道：“不能吃，这些都是卖钱的，我们家穷，小弟，你不能贪嘴知道吗？不然我们要饿肚子了！”
裴裕一听立刻低落的垂下了小脑袋。
他想吃冰棍，可他也不想饿肚子，正失落着，眼前突然冒出了一根冒着白气的冰棍，裴裕的眼睛顿时亮了。
“吃吧，不过只能吃一根哦。”戚柒笑了笑，给两小只分别递了一根，自己也拿了一根开吃，“我们虽然穷，但是几根冰棍还是吃得起的，小锦还是小孩子呢，不用那么大压力啦。不过节约是美好的品德，小锦是个乖巧的姑娘呢。”
小姑娘被夸得脸都红了。
“啊，冰棍，你咋这么好吃呢？啊，冰棍，你就是我的命，是我的心肝儿，是我这辈子最喜欢吃的！”、
这头，裴裕如愿吃到了冰棍，已经满足的唱了起来。
还别说，这小家伙吃冰棍的样子也太诱人了，那唱的歌儿也特好笑，还真吸引了不少人。
大夏天卖冰棍，这可是个稀罕事儿。
最先被吸引的便是小孩子，没一会儿，小摊子上便围满了人。
“天啊，这竟是冰？夏天也有冰？”
“老板，这怎么卖？”
戚柒忙得手忙脚乱的，大喊着：“冰棍两文钱一根，水果沙冰十文钱一碗，大家自己带碗啊！”
她虽然想到了很会受欢迎，可也没料到场面竟这么火爆。尤其是冰棍，因着价格便宜，受众极多。
幸好带了两小家伙，否则，她一个人还真是忙不过来。
裴裕负责让客人排队，裴锦负责收钱，可让戚柒轻松了不少。
还不到一个时辰，他们摊子上的东西便卖完了。
***
再说裴靖这头。
他到贺家的时候，贺子贤正好在家。一听是裴靖来访，连忙叫门房把人迎了进来。
“裴兄的病这是好了？”两人相互见礼之后，贺子贤便问。
裴靖再次朝他弯了弯腰，“已经痊愈了，还要多谢贺兄借名医与我，此恩，裴靖必谨记在心。往后，贺兄若有用得着裴某的地方，尽管开口，裴靖必全力以赴！”
“裴兄不必如此，你我同窗一场，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你不必太放在心上。”贺子贤忙摆手道。
裴靖却认真的道：“于贺兄是举手之劳，于裴某却是救命之恩。滴水之恩还要涌泉相报，更何况救命之恩？”
两人说是同窗，其实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
原因很简单——
贺子贤，是个学渣！
不管是哪个时代，学霸和学渣都是两个世界的人。然而贺子贤虽是个学渣，但他却是个有着远大目标的学渣！
他每天花了很多时间在学习上，但是成绩就是不好，是夫子眼中不可雕的朽木。
裴靖的记性甚好。
自然知道贺子贤的这些事，他顿了顿，道：“明年二月县试便要开始，若是贺兄也要下场一试，不若我们一起学习？”
“如此，甚好！”贺子贤的眼睛顿时亮了！
裴靖勾了勾唇，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道：“小小薄礼，还请贺兄莫要嫌弃。”
“咦，这是冰？”
贺子贤微微惊讶，如今的时节要想买到冰可不便宜。裴靖出身贫寒，这份礼可不轻。
他正要细问，门口突然飘来一阵香风，下一刻，一道带着讶异的娇音响起——
“裴师兄？！”

第14章 美人
两人循声望去，便看到了一道窈窕的身影，娉娉婷婷的走来，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幽兰冷香。
那是个容貌秀丽清雅的少女，肤色白皙，身形微微有些清瘦，身着浅紫色的纱裙，走动间裙摆飞扬，带着些书卷气，是个清纯又文雅温婉的女子。
贺子贤愣了一下，便问：“云表妹，怎么来这儿了？娇娇没陪着你吗？”
来人是贺子贤母亲的侄女，亦是他与裴靖所在学堂何夫子的女儿何云蔓。虽是表兄妹，但其实两人关系并不亲近。
何云蔓有一个举人爹，自幼习读诗书，乃是云水县出了名的才女。贺子贤每次面对这个表妹都觉得压力很大，很承受不起。
何云蔓也很少来贺家。
只是前几日，这位表妹不小心摔了一跤，突然对医理有了兴趣，听说他家有名医，便寻来了。
因男女之别，两人并不经常碰面，平日都是他的妹妹贺娇娇陪着。
何云蔓优雅的朝两人福了福，解释道：“我正与娇妹妹玩捉迷藏呢，没想到裴师兄竟也在此，是云蔓唐突了。”
她边说着，一双秋水明眸看向了裴靖，脸色微红，“听说裴师兄之前病了，如今身体可好了？我本瞅着这几日去探望师兄。”
裴靖还了一礼，回道：“多谢师妹关心，托贺兄的福，已大好了。”
他行止有度，一举一动间都带着旁人没有的风度。
这个男人，似乎总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魅力。
哪怕他出身贫寒、身着素衣，只是站在那儿，外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被引了过去。
就像是——
中了毒一般。
何云蔓的目光在那张俊美的脸上微微晃了晃，眼中极快地闪过复杂的光。
气氛微微有些说不清的微妙。
“对了，裴兄带的这些冰上还撒了果酱，这莫非是用来吃的？”贺子贤的突然出声打破了这微妙的安静。
裴靖回道：“是的，这是裴某的长嫂做的冰棍和水果沙冰，贺兄可尝一尝。”
他顿了顿，看向何云蔓，刚要开口，却听何云蔓突然提高了嗓音道：“师兄的长嫂戚氏？”
“师妹认识裴某的长嫂？”裴靖有些意外的看了何云蔓一眼，“我家嫂嫂正是姓戚。”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何云蔓很快恢复了镇定道：“并不认识，只是偶然听说过。”
说到这儿，她欲言又止，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似是也不想纠缠在这个话题，便笑问道：“裴师兄，今日是特意来拜访表哥的吗？”
裴靖点头。
贺子贤也跟着笑道：“裴兄说了，让我和他一起准备明年的县试。裴兄不如暂住在我家，这样也方便我们讨论，如何？”
听到此，何云蔓的目光微动，也看向了裴靖。
若是待在县城，自然更利于读书，若有不懂，还可以去询问夫子。
只是……
裴靖摇了摇头道：“贺兄的好意，裴某心领了。只是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家里弟妹还小，嫂嫂也只是一个弱女子，我不放心。不过今日我家嫂嫂支了一个小摊，我会经常来县城，到时便能与贺兄一起探讨学问。”
贺子贤想了想，也没再强求。
正说着，一个小厮突然跑了进来，对贺子贤道门外有人来找裴靖，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妇领着两个孩子。
裴靖站起来便道：“许是我嫂嫂带着弟弟妹妹来找我了，时辰不早了，裴某先向贺兄告辞了。”
贺子贤见留不住人，便起身要送他，裴靖这倒是没拒绝。
何云蔓也跟着道：“我也一起送送裴师兄吧。”
三人到了门口，便看到了正一手牵着一个小孩，笑得正开心的女子。
见到裴靖，那女子便高声道：“二弟！”
她容貌艳丽、肤若凝脂，脸上带着点点香汗，哪怕未施粉黛，也越发显得浓艳动人，那桃花眼更是如勾子似的，寸寸撩人。
还有那粗布衣裳也掩盖不了的妖娆身段。
一颦一笑似都带着魅惑，上上下下都透着一股——
狐媚气。
戚氏。
竟真是她！
可，她不应该已经与奸夫跑了吗？
如今，怎会在此？
想到一个可能，何云蔓的目光陡然暗沉了下来。
戚柒招呼了裴靖一声，又和贺子贤相互见礼。
许是何云蔓的目光太过灼热，戚柒似有所感，朝她望了过去，不由问道：“敢问这位姑娘是？”
贺子贤介绍道：“这乃是在下的表妹何云蔓，表妹，这是裴夫人。”
何云蔓？
戚柒先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便又听贺子贤补充道：“何表妹也是在下与裴兄的恩师何夫子的掌上明珠。”
此话一出，戚柒终于想起来何云蔓这个名字为什么熟悉了。
裴靖恩师的女儿，那不就是裴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原书中，何云蔓乃是云水县出了名的才女，爱慕者不知凡几。然而，何云蔓却独独对裴靖情有独钟。
只是在古代讲究门当户对，哪怕何云蔓再喜欢裴靖，她的母亲也不会让她嫁给一个农家子出身的穷书生！
而何夫子虽然很喜爱裴靖这个学生，但为了女儿未来的幸福，也不敢与何母争执。
因此，这对有情人便因为现实的因素被拆散了。
从此，何云蔓便成了男主心中心心念念却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哪怕之后功成名就、身居高位，娶了身份高贵的公主，在得知昔日的初恋白月光落难之际，也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
甚至，还不顾公主的反对，顶着巨大的压力，把和离归家的何云蔓纳为了贵妾！
这可是妥妥的真爱啊。
想到这是裴靖的白月光，戚柒就忍不住仔细的打量面前的少女一眼——
温温柔柔、秀丽清雅，犹如一朵出水芙蓉，清纯动人。
果然不亏是白月光，美的很有特色啊！
“闻名不如一见，何姑娘美若天仙，果然不亏是第一美人啊！”戚柒立刻狗腿的夸赞道。
这少女以后可是她的弟媳，能早点打好关系自然最好。
只是，这话一出，气氛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尴尬。
何云蔓唇边的笑意微微淡了淡，随即淡声道：“裴夫人谬赞了，云蔓不过中人之姿，比不过裴夫人娇艳动人。”
若是这话是别人所说，何云蔓自然会欣然笑纳。
但由戚氏的嘴里说出来，她却只感到了讽刺和羞辱！
不错，单看何云蔓确实称得上是云水县的第一美人。但是当这清水之姿对上妩媚浓艳，似乎便显得有些寡淡了。
戚柒全然忘了自己这具身体的模样了。
她觉得自己夸得很真诚，毕竟，若是在现代，何云蔓绝对是女神级别的。
听到何云蔓这话，还摆手道：“何姑娘你太谦虚了，二弟，你说何姑娘是不是很漂亮？”
她说着，还推了推裴靖，一脸求认同。
听到这话，何云蔓也顾不上七想八想了，而是有些紧张的望向了裴靖。
如今，那些事还没有发生。
师兄，会怎么回答？

第15章 试探
然而裴靖什么也没有说，而是面色淡淡的道：“女儿家的事，男子怎能妄议？嫂嫂以后也莫再说这些话了，以免伤了师妹的名声。”
没等人开口，他继续道：“时辰不早了，贺兄，师妹，我们先回家了。”
贺子贤虽然还未成亲，但是也敏感的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听此，忙道：“那裴兄和裴夫人，以及小弟小妹路上注意安全。我这些时日都在家，裴兄可直接往贺府来。”
何云蔓的神色微微暗淡了些许，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柔声嘱咐道：“师兄路上小心，我……我和表哥等你来。”
裴靖领着戚柒和两小只拱手告辞。
待到四人一走，何云蔓的脸色便暗沉了下来，回到贺府，便迫不及待地问贺子贤：“表哥怎会知道裴师兄生了病，还为他请了名医？”
还有戚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上一世，此时，戚氏早就跑了。而按照时间线，此刻的裴靖应该还躺在病床上才对。
贺子贤自是不知道何云蔓心中所想，听到她问，便把那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说完，还特别真诚的夸赞道：“裴夫人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良妇，明明如此年轻貌美，面对亡夫家中的困境，不但没有趁此机会改嫁，甚至一力承担起养家的重则，怕是寻常男子也比不过了。”
只是想到那绝色姿容，到底是有些可惜了。
何云蔓见他如此模样，又怎不知他心中所想？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忧虑的道：“表给……莫不是看上那裴夫人了吧？这，姨母怕是不会同意。”
贺子贤一听，脸上顿时涨红，忙摆手道：“表妹可莫要胡说，我对裴夫人只是敬重而已，绝没有非分之想的！”
“那就好。”何云蔓顿了顿，又似是有些为难的道，“我之前听说了一事，是有关这裴夫人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什么事？”贺子贤听她语气不对，忙问道。
何云蔓便故作为难的道：“我这也是听人说的，若是告诉了表哥，可不许对外说。我听说这裴夫人仗着美貌，举止不端，与男人拉拉扯扯，据说，还有个情夫！”
“什么？！”贺子贤顿时一惊，“表妹这话可不能胡说！裴夫人，她，她怎会是那样的人！”
何云蔓低垂着眉眼道：“我也不想误会裴夫人，只是之前有人看到了裴夫人和情夫在一起。这无风不起浪，也不知裴师兄知不知道这件事。若是真的……不管如何，表哥，你或许可以和裴师兄提一下。”
贺子贤为难的道：“可是，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
“提一下也无甚大事。若是假的，查清楚还可以还裴夫人的清白，若是真的……”何云蔓顿了顿道，“也好让裴师兄早些知道，也免多受伤害。表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贺子贤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表妹说得也没错，便点了头，“那行，等下次裴兄来，我便提一提。不过，我个人是不相信裴夫人会做这样的事的！”
何云蔓面上微笑，内心却冷笑嘲讽。
那个女人若是能安分便好了，可惜，狐狸精便是狐狸精！
她想到上一世，那狐狸精被抓住之后，不但毫无悔改，还不知廉耻地去勾引自己的小叔子。
甚至还妄想与她平起平坐，还洋洋得意的对她说：“何妹妹，你我都不是处子之身，你都能做裴靖的宠妾，我生得如此花容月貌，又怎不能做？”
那个女人懂什么！
她才是裴靖最爱的女人，若不是……若不是她运道太差，何至于做一个妾？！
就连公主也不敢这样羞辱她，戚氏那女人怎么敢！
好在，她竟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她绝不会把裴靖让给任何女人！
她才是裴靖的妻子，是高高在上的首辅夫人！谁都不能越过她！
至于戚氏……
既然敢偷情，那这一世，便由她送她入猪笼吧！
戚柒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已被人惦记了。
回家的路上，她便迫不及待的对着裴靖挤眉弄眼：“二弟，你老实告诉嫂嫂，你是不是喜欢那位何姑娘？”
这话一出，两小只也一脸八卦的看向自家二哥。
裴裕更是直接的问道：“二哥，你这是要给我们娶二嫂了吗？二嫂会不会像嫂嫂这么好啊……哎哟！二哥，你干嘛打我？”
裴靖警告的瞪了他一眼，“小孩子别乱说，你既然这么有闲心，那回家就再写十张大字吧。”
此话一出，裴裕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啊，二哥还是这么冷酷无情。
他扁着小嘴巴，嘟囔着，“你这么凶，是娶不到媳妇儿的！”
裴靖冷哼：“二十张。”
裴裕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料理了裴裕，裴靖这才看向了一脸期待的戚柒，似笑非笑的道：“看来嫂嫂对我的终身大事很是在乎啊？”
不过是见了一个年轻女子，便如此急不可耐的探听他的想法？
戚柒理所当然的回道：“当然呀，我可是你的长嫂，都说长嫂如母。你的婚姻大事，我自然在乎。”
“哦，原来如此啊。”裴靖勾了勾唇，面上不动神色，心里却冷笑着，怕是自己想要爬上他的床，所以才如此在乎吧？
呵，这个女人，果然会装。
他想到这女人藏着的那些秘密，不露声色的道：“那嫂嫂多想了，我对何师妹并没有男女之情，只有同门之谊。”
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毫不为美色所动。
“哦，是这样啊，那是嫂嫂我想多了。”戚柒嘴上如此说，内心却嗤笑一声——
哼，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口是心非！
还没有男女之情，只有同门之谊？
呵，也不知以后是谁为了白月光，不惜对上公主，也要把人家抢过来，放在身边宠着护着。
戚柒心里冷笑，等着吧，她等着这大猪蹄子到时候被打脸。
不过为了刷一刷好感度，戚柒还是见缝插针地表现自己作为长嫂的慈爱，道：“那二弟若是有了心仪之人，便告诉嫂嫂。嫂嫂定会为你准备好丰厚的聘礼去提亲的。”
裴靖也乖顺的道：“多谢嫂嫂，嫂嫂幸苦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虚情假意的一笑。

第16章 后宫
夏季卖冰淇淋，果然好赚钱。
今天第一天，戚柒算了算，除去成本，竟足足赚了二两银子。要知道，在普通农家，一年到底也不一定能村上二两银子，这足以说明冰淇淋有多么暴利了。
只是也是真累。
因着要经常去县城，所以戚柒干脆花钱租了村长家的牛车。不过饶是如此，几天跑下来，几人也累得够呛。
裴靖因此，也没时间去读书，而是来摊上帮忙了。
戚柒本以为作为熟读圣贤书的大男主，裴靖该是看不上这抛头露面的摆小摊。却不想，人做的还挺好，任劳任怨的。
这让戚柒对裴靖有些改观，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了愧疚。
裴靖可是要考状元的人。
若是因为摆摊耽搁了读书，最后影响了举业，那她的罪过便大了。
而且，她现在也是与男主绑在一条船上的人。裴靖发达了，她也才能跟着鸡犬升天。
毕竟在这个时代，还是有权有势才能活得更安全点。
最后，戚柒想了想，决定借用现代的模式，她掌握货源，便做供应商，然后再找代理商，从中抽成。
如此，说不定比他们摆摊赚得更多，也不会这么累。
戚柒第一个便想到了村长家。
他们一家毕竟住在巷子村，能与村长打好关系自然是最好的，而且村长平时处事也算是公正，而村长媳妇也是个明白人，人品上是过得去的。
要去村长家谈事，她一个寡妇独自去怕是不好，戚柒便叫上了裴靖，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裴靖，也想听听他的意见。
“我们现在自己摆摊虽然也赚了不少钱，但是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太多了，不如与其他人合作，看上去分薄了利润，但其实我们有了充足的时间，反而能更生产更多的货源，二弟，你怎么看？”
听到这话，裴靖打量了戚柒一眼，微微扬了扬眉，问道：“这个想法，是嫂嫂你自己想的？嫂嫂为什么要这么做？”
戚柒点头道：“你不是过几个月要县试了吗？钱什么时候都能赚，可不能影响了你读书。”
不错，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刷好感度的机会的！
裴靖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勾了勾唇，笑道：“嫂嫂如此重情重义，又冰雪聪明，我裴家能娶到嫂嫂这等佳妇，实乃裴家之福。”
这装模作样的功夫，数遍这云水县，怕是也找不到几人能与其堪比。
“二弟说笑了，能嫁给相公，是我的福气才是。我既然入了裴家的门，自然要为裴家谋福。”戚柒自是不知裴靖内心所想，适时地露出羞涩的模样，再表白她那早逝的丈夫。
这般深情的女人，男主怕是也被感动到了吧？
两人又礼来我往了几句，便商量着去村长家。
吃过晚饭，天色还早。戚柒提了一斤猪肉，又加了一些冰棍，便与裴靖一起朝村长家走去。
只是没想到，刚走到村长家院门口，便听到一阵吵闹。
抬眼望去，便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戚柒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厌恶。裴靖的目光也暗了暗，眼中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是我生的，我怎么就不能卖了？我是她娘！”陈刘氏坐在地上，像个泼妇一般又哭又叫，“我看你们两个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就不把我这个当娘的看在眼里了！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我又怎会卖自己的女儿？”
“再说，这月儿去了周家可是当少夫人的，那是去享福的！”
陈武拉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站在旁边，脸上是隐忍的愤怒。
倒是那个小姑娘红着眼睛，义愤填膺的道：“哪里是去享福的，你以为我是裴锦那个傻子吗？！那周家的少爷明明是个傻子，而且已经打死了两个童养媳了！我这去不是享福，是进了狼窝啊！”
她说着，便大哭：“娘，我真是您亲生女儿吗？您就这么狠心，要逼死我吗？！”
陈武也闷声道：“爹，娘，五十两也不是拿不出，妹妹还这么小，你们真的忍心推他入火坑吗？”
那哭红眼的丫头，便是陈刘氏与陈大山的独女陈月儿。
虽陈月儿是个女孩儿，但因着长得不错，又嘴甜儿，陈刘氏还是挺宠这个女儿的。可谁知，家里遭了难，第一个被牺牲的还是她！
原来之前陈刘氏答应要给周家提供童养媳，她把注意打在裴锦身上，却不想裴靖醒了，戚柒也回来了，裴锦自然不用再卖了自己。
但是事情却远没有结束。
周家乃是镇上的首富，只觉被人耍了，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哪怕陈刘氏要把定金还给周家，周家却直说，要么赔五十两银子，要么送个让他们满意的童养媳！
五十两银子虽是个大数目，但陈刘氏和陈大山都是勤快的人，这么些年也攒了不少银子，也是拿得出的，只是却也会掏空了家底。
陈刘氏自然不愿，思来想去，竟把注意打在了自己女儿身上！
陈月儿虽然才十三岁，但是可不傻，断不会为了家里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赔了进去，直接在家里闹开了。
但不知陈刘氏怎的把陈大山也说通了，陈月儿虽聪明，但到底是个小丫头，若是父母铁了心要卖了她，她便真的没有活路了！
二哥是个自私自利的，她唯一能求救的最后竟只剩下了一直被家人看不起的瘸腿大哥。
彼时，陈武还被关在家里。
陈月儿悄悄把陈武放了，哭着把事情告诉了他。那时，陈武还对父母抱有希望，以为自己可以劝动两人。
毕竟五十两，家里也不是拿不出，只是接下来会穷一点而已。
但是只要他们勤劳肯干，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银子也会存下来的，何至于推妹妹入火坑？
然而，他却想错了，对于陈刘氏来说，要她的银子，那是要她的命！而且，这银子可是她存着要给她的宝贝儿子读书的，哪能就这么花了？！
至于陈大山，他虽然舍不得女儿，但是他在家里软惯了，哪里说的过陈刘氏？
而且，相比一个丫头，自然还是儿子的举业更重要……
最后没办法，陈武和陈月儿直接把事情闹到了村长家，求村长主持公道。
但这事儿说来还是陈家的家务事，村长虽不耻陈大山夫妻的做法，但……他也不好管啊。
他也劝了，但是根本没用啊。
村长这会儿也又气又恼。
“本朝有规定不许私下贩卖人口，陈刘氏、陈大山，你们这是公然反抗朝廷律法吗？”
清朗的男声陡然响起，村长循声望去，便看到裴靖嘴角噙着笑，不疾不徐的走了过来。
陈刘氏的身体陡然僵住。
陈月儿见到悠悠而来的俊美少年，目光却登时便亮了，晶莹的泪珠子漱漱而下，欣喜又幽怨的叫了一声——
“靖哥哥！”
戚柒：“？”
俊俏可爱的小青梅，这莫非是后宫之一？！

第17章 青梅
因着这几日一直忙着摆摊赚钱，戚柒一直没有抽出时间来料理陈家，没想到，短短几日，陈家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站在裴靖身边，冷眼看着，什么话也没说。
每每想到，若不是裴靖及时醒来阻止，裴锦便被陈刘氏这恶毒的女人卖了，她就恨不得把这女人揍一顿！
裴靖的到来，让现场的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巷子村本就不大，谁不知道，之前陈刘氏要卖的可是裴家的裴锦。如今，裴锦的哥哥来了，看这架势，怕是要为妹妹讨回公道的。
现场围观的村民都安静了下来，目光在裴靖和陈家人身上来回打量。
陈月儿的一声靖哥哥更是让人忍不住睁大了八卦的眼睛。
陈月儿抬着一张俏生生的小脸，幽幽的望着裴靖，抽噎着道：“靖哥哥，你终于来了。你快帮帮月儿吧，我娘她，她要卖了我！”
在戚柒没到巷子村之前，陈月儿可是巷子村的村花。
虽比不过何云蔓的清丽动人，但也能赞一句娇俏可爱，在村里，从来都是被那些小伙子爱慕追求的。但陈月儿心高气傲，自然不想嫁给村里的这些泥腿子。
她想嫁的是那些温文尔雅，才华横溢的俊书生。
只是哪怕心气儿再高，她也只不过是个乡丫头，到哪里去认识读书人呢？
而裴靖是村里长得最好的男子，又是读书人，还经常被夫子称赞，陈月儿自然而然便把裴靖当做了她的目标。
两人同一个村子长大的，父辈又是结拜兄弟，厚着脸皮说一句，也能称得上是青梅竹马的。
陈月儿之前也暗示过几次，但也不知是不是裴靖未开窍，像是压根儿没听懂她的意思。
但是陈月儿不急，毕竟在她看来，依着裴家的条件，能娶到她，可是裴家的福气！
只是却没想到，裴大哥竟然死了。
而裴靖又生了重病，听说命不久矣，陈月儿便熄了心思。毕竟，她想做的事官太太，而不是当个寡妇！
然，裴靖却好了。
而且，还为她说了话。
想到此，陈月儿白皙的面颊上染上了淡淡的羞红，一脸娇羞的看着她的靖哥哥。
那目光让戚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忍不住推了推裴靖，小声调侃道：“哎，靖哥哥，你快表示一下啊，别让人家月儿妹妹受委屈了。”
裴靖警告的瞪了她一眼。
他没看陈月儿，而是直接大步走过她，直接来到陈刘氏面前，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对村长道：“根据本朝律法，私下买卖人口，当判以五年以上的刑期。村长，我们巷子村竟出了这般恶劣的事，在下看来为了以免扩大影响，应告于官府，由知县大人处置！”
陈刘氏一听，登时跳了起来骂道：“你这个黑心烂肝的臭小子，谁让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去问你儿子便知。”裴靖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冷笑道，“我黑心烂肝？陈刘氏，你莫不是忘了前几天你还想要卖了我裴家的姑娘？”
陈刘氏脖子先是微微一缩，随即又理直气壮的道：“哪里是我要卖她，明明是裴靖那丫头为了给你凑药钱，才要自卖自身！说起来，我也是一片好心，裴靖，你不感谢我便算了，我就当你还小不懂事。但是因此指责我，便不应该了吧？！“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说起来，我家现在如此，罪魁祸首可就是你们裴家！”
“哦，那周家出的可是五十两银子，你又因何只说是十两呢？不知其他的银子去了哪里？”裴靖直接逼近她，一字一顿的道。
陈刘氏顿时卡了壳。
裴靖又凑近她的耳边，阴冷的道：“而且你以为你做的事无人知晓？那药，你可记得？”
陈刘氏的脸顿时惨白一片。
因裴靖说得小声，除了她，没人能听到。
陈刘氏忍不住握紧了手，尖利的指甲深深地扎进了掌心肉里，疼得钻心。
裴靖怎会知道药的？
对了，裴靖没死，而且还活得好好的，他会不会……根本没吃那药？他会不会拿着那药威胁她？
陈刘氏的心跳的极快，完全慌了神。
裴靖说完这话，却没再看她。
当然，若是有证据，裴靖自是想直接送她入地狱！
不过现在也不错，这个女人怕是从此要提心吊胆的活着，慢刀子割肉或许直接死更让她痛苦呢。
这头，村长听了裴靖的话，先是一喜，但随即却又有点犹豫，若是真报了官，那可是撕破脸了。这让想要和气生财的村长有点不愿当这个坏人。
裴靖自是知道他的想法，而且陈刘氏毕竟还没真的卖了陈月儿，哪怕报了官也最多就是打顿板子，这太便宜她了！
然而，其他人不知道啊。
尤其是陈大山，当即就吓得魂飞魄散，忙摆手道：“不要报官不要报官，我们不卖了不卖了！”
陈大山就是个老实农夫，一辈子都想的是自家那几亩地，一听到要进衙门顿时便怕了。
他畏畏缩缩的看向裴靖，磕磕绊绊的道：“靖哥儿，你婶子只是一时昏了头，你别在意，我们不会卖孩子的！你高抬贵手吧，别和她一般见识。”
“我们出钱！”
陈刘氏回过神来，便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抽疼。但是她现在不敢对上裴靖，嘴唇动了动，到底是咽下了嘴里的话。
裴靖看着陈大山，这老实的汉子，反而让陈刘氏更让他厌恶。
他冷漠的道：“这话我也想回给你，陈叔，我最后叫你一次陈叔，你能对我们家高抬贵手吗？我们不用你念在父辈的情义上，帮助我们，但是也请不要趁人之危好吗？”
“若不是我醒来及时阻止，你就任由你的妻子卖了小锦？她好歹叫你一声陈叔，你就不怕睡得不踏实吗？”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嘲讽笑道，“也对，你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卖，一个死去的结拜兄弟的丫头，有什么不可卖的？”
陈大山的脸忽青忽白，他低着头站在那儿，只觉得那些人看他的目光像火似的，烧得他浑身辣痛。
半天，他才嗫嚅着说了句，“对不起。”
裴靖却淡漠的转开了目光。
所有的一切都是陈刘氏做的，陈大山身为枕边人真的不知吗？没有他的同意，陈刘氏一个妇人敢如此？
这个男人从来都如此，外表老实，但真的老实吗？
裴靖握紧了双拳。
他脑中闪过了幼时父母健在，陈大山抱着他玩的样子，如今再回想，却只觉得恶心。
“从此之后，我裴家与陈家恩断义绝。”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漠然，“今天我裴靖便代表家父，与陈大山割袍断义！”
他用尽全力，握着衣摆——
狠狠一撕！

第18章 合作
众人都有些恍惚。
有些老人还记得当时裴父和陈大山来到巷子村的样子，两个年轻小伙子，相互扶持，一起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家。
那时多好啊，谁又能猜到竟会是这样的结局呢？
老人们唏嘘不已。
但谁也无法说裴靖不对，毕竟陈家做的事情确实太过分了！众人倒是不觉得裴靖冷酷无情，反而很是同情他，对陈大山的观感便更差了。
“唉！”
长长的叹息声更是让陈大山羞愤难当，若是可以，恨不得立时便回了家不出门才好。
他穷，除了种田，也没什么能力，最看重的便是面子。
若不是如此，也不会学着裴家送孩子读书，还不就是……就是羡慕裴家的好日子吗？
同是逃难过来，又是结拜兄弟，差距也不能太大了吧？
他做不到，便只能指望自己的儿子了。
如今，却觉得自己的脸面全都没了，心中竟不由对裴靖生了些怨怼。
那锦丫头不是没卖吗？
靖哥儿就算生气……也不应如此绝情啊！
最后，村长到底是没有报官，陈大山夫妻同意花银子。不过村长也狠狠警告了两人：“你们以后可莫想这些旁门左道，月丫头也是你们的孩子，你们做父母的都不心疼，谁去心疼？这人啊，做人还是踏实点吧！”
陈大山被说得脸色臊得通红，拉着陈刘氏灰溜溜的走了。
陈武走到裴靖身边，闷声道了句，“谢谢。”
裴靖没应。
陈武的目光微微有些暗淡。
陈月儿见危机解除了，大大松了口气，忙跑到裴靖身边，娇声道：“谢谢靖哥哥救了月儿。”
说着，还用崇拜又感激的目光望向裴靖。
小脸羞红，如水般的眸子盈盈动人，长长的睫毛还微微颤动……
好一朵诱人的小村花啊！
若是换成她，她怕是早就招架不住了吧。
然而裴靖却漠然的别过头，声音淡淡的道：“陈姑娘，我们裴家已与你们陈家已经恩断义绝，以后还是不要如此叫我了，请叫我的名字。”
真是好冷酷好无情啊！
果然陈月儿已经泫然欲泣，紧咬着粉唇道：“靖哥哥，你……”
“陈姑娘，请自重，请叫我裴靖。”裴靖直接打断了陈月儿的话，扔下这句话，也不看陈月儿，直接朝村长道：“王叔，今天来是有些事想和您谈。”
村长一听，便道：“那进屋说吧。”
说着，就引人朝屋里走，裴靖叫了戚柒一声，也跟着进了屋。
戚柒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去，陈月儿站在原地，还遥望着裴靖离去的背影，脸色别提多可怜了。
戚柒摇了摇头，唉，果然不亏是男频爽文里的男主，妹子那就只是调剂品，可有可无啊。
进了屋，裴靖便直接说了来意。
“王叔也知这几日，我嫂嫂做了新鲜的吃食去县城卖，生意很是不错。但是您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这样来回奔波也实在太累，因此，便想着与人一起合作。”裴靖缓声说道，“不知，王叔可有兴趣？”
裴家这几日天天用他们家的牛车，早出晚归的。村里其他人或许不知，但村长家却对此有些了解。
似是戚氏做了新鲜的东西，在县城很受欢迎，很是赚了不少，他们确实看得眼热，只是没想到裴家竟然会找他们合作。
戚柒适时地把提来的礼物给了村长媳妇，还把用棉布包着的冰棍分给了村长家的几个孩子。
孩子们看到冰，眼睛都瞪大了：“这是冰？！“
莫说孩子们，大人们也惊了：“这大夏天的，哪来的冰啊？”
戚柒笑着道：“正是因为夏季难得冰，所以才好卖嘛。这便是我们卖得吃食，村长叔，婶儿你们觉得如何？”
哪怕他们不懂商，就是个老农，可也知道这是个前所未有的好买卖啊！
村长媳妇忍不住问道：“小柒，这么好的买卖，你们真愿意与我们合作？”
戚柒回道：“自然，不然我们就不会专门来找你们谈这事儿了。我们提供货源，以成本价给你们，至于怎么卖，价格怎么定，都由你们自己定。这买卖，婶儿，你们可愿做？”
虽然在巷子村，村长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但与镇上，甚至县里的人家比起来，那就不值一提了。
村长育有两儿三女，两个女儿已经嫁了出去，小女儿去了大户人家做丫鬟，大儿子去岁也已经成亲。
然，小儿子的亲事却没有什么着落。
王小虎眼光高，看不上村里那些皮肤发黄的姑娘，就想娶一个白白嫩嫩的娇娘子。但，他们家的境况也就一般，想要娶那般的姑娘，便只能多备些彩礼了。
但这样一来，家里难免伤筋动骨。
而且还未分家，这钱给小儿子用得多了，怕是大儿子和大儿媳心中也会有不满。
王小虎眼巴巴的瞅着自家父亲，忍不住道：“爹，这买卖这么好，我们做吧！”
他也不傻，知道自家的境况。
如今戚柒愿意与他们合作，或许是他唯一可以抓住的机会了！
王小虎这人执拗，他想着若不是娶不到自己喜欢的姑娘，随便配一个女子，那他……宁愿打一辈子光棍！
而且，他也不想做一辈子的泥腿子！
村长媳妇也推了推村长道：“当家的，我觉得这个买卖可做得。”
这明显就是赚钱的好事啊，当家的这是犹豫什么？
村长见家里人都期盼的望着他，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道：“那就做！”
村长自然也心动，会犹豫，不过是当了一辈子的农夫，如今冷不丁地要行商事，心中有些不安稳。
这个结果是戚柒早就料到的。
既然村长同意了，接下来又详谈了一下合作的细节，谈拢之后，当场便签订了契约。
从明天开始，戚柒这边便会开始提供货源。
村长也是个大气的人。
既然做下了决定，那便再没有了犹豫，而是大刀阔斧的干了起来，第二天，就把两个儿子都打发了出去，拿了一千根冰棍和两百碗沙冰，便直接去了县城。
本来还有些忐忑，没想到还没到县城，就卖掉了一半。等到县城，不过半个时辰，就全卖光了。
如今，两人看着手上沉甸甸的钱，俱都一脸不可置信！
随即，对视一眼，架着牛车就往家赶——
时辰尚早，他们还可以再来几趟！

第19章 装病
戚柒对这种情况倒是不意外。
本来价格就不贵，夏季这么热，这里可没有空调风扇冰箱，能用这么低的价格吃到冰，可以说是很实惠了。
只是，这冰淇淋的生意是季节性的，过了夏天，便不行了。
她想要不坐吃山空，就必须再琢磨一个长久的发财之道。她思来想去，最后看了看身上穿着的粗糙布衣，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她为何不做织布机呢？！
正好她之前有学过！
这样，她便可以织自己喜欢的布，还能自己做衣服。这可比卖吃食轻松多了。到时候，她只需要提供技术，便可以坐着收钱！
衣食住行，衣，可是无论那个时代都不可或缺的东西！
戚柒现在非常庆幸自己之前为了拍视频学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织机在这个时代可是非常珍贵的，反正巷子村是没人能买得起。但是戚柒之前为了拍复古的视频，专门去老师傅那里学过，技术难度不是特别高，她自己便能做。
不知不觉，夏季便已经过了一大半，也没多少时间了，戚柒便又开始忙碌了起来。其实裴家四个人，除了最小的裴裕，其他人都很忙。
因着戚柒要搞发明创造，裴锦便负担起了家务事。
裴靖也忙着读书。
因着家里的生意也用不着他了，裴靖便回了私塾。因来回不便，又与贺子贤有了约定，裴靖近来便住在了贺府。
但因为不放心戚柒，一个月也会回一次家。
这个夏季，冰淇淋风靡了整个云水县，甚至还传到了外县去。
村长家几乎全家都出动了，但是市场这么大，他们根本就吃不下。最后，竟无师自通，发展了下线，做起了二道贩子。
戚柒也没去管这些事儿，反正只要保证货源就行。
而且他们一家无权无势,握着这么一个生钱的金母鸡，怕是过不了多久，便会有人忍不住上门了。
就是村子里，也有许多人眼红。
戚柒可不想因为钱被人害了，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可珍惜这条小命了。
若是他们一家的力量不够，那一个村呢？
思来想去，戚柒决定把整个村都拉上一条船。
她在巷子村待了一段时间了，除了陈家让人恶心，村里其他的人虽有些小毛病，但大都淳朴。
她是在农村长大的，对农村也有深的感情。
既然自己有这个能力，何不带着大家共同富裕，而不是把这金母鸡给了富贵人家呢？
想到此，戚柒便直接去找了村长商量。
其实也不用戚柒说，村长这些日也在想着这些事。卖冰淇淋，让他们家赚了不少钱，村长这心里高兴，但同时又忍不住担忧。
村人们还都过着穷困的生活，若他们一家过得太好，那不是太拉仇恨？
而且作为村长，他也想带着自己的村子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些日子，他们其实也雇了不少村民去卖冰淇淋。但因着这是裴家的东西，他也不好意思做得太过。
没想到戚柒竟然主动来找了他。
听完戚柒的话，村长当时便红了眼。
“戚柒，你……很好！”
他也曾对这个身份不明的女子有过偏见，有时候听着村里人说得一些闲话，他虽没插嘴，心中却也有些认同。
可现在看来，是他们以貌取人了。
虽说外表看去，不像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但做得这些事，却是良家女子也不及的。
之前裴大郎横死，很多人便说戚氏克夫，乃是不详之人。
可看看现在，裴家过得是什么日子？这哪里是不详，分明是带着大大的福气啊！
是裴家的福气，也是他们巷子村的福气！
村长心中感叹，道：“你如此为我们巷子村着想，我们虽然不是什么读书人，但也知道知恩图报，你放心，这事儿，绝不会让你们裴家吃亏的！”
戚柒自是相信村长的为人，才会找他的。
她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村里其他人都可以来找我拿货，但是陈家不行。”
村长动了动唇，到底什么话也没说。
村长的动作很快，吃过饭，便通知村里人来开会。一个村的量，光凭戚柒是供不上的，所以她这次是准备把技术公布出去。
但也是有条件的。
往后三年，净利润都得分她一成。而且为了防止技术泄露，想要参与的人，必须签订契书。
虽然即使签订了契书，肯定也防止不了技术泄露。但是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这两个条件合情合理，众人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哪怕戚柒不说签订契书，他们自己也是不愿意把这赚钱的方子泄露的。
近日来，看着村长家赚得盆满钵钵，哪家不羡慕，不眼红啊？
因此，这事儿村长一说，没人不同意，一个个点头的比谁都快！
大家都得到了满意的结果，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陈家。
偏偏就排除了他们家，陈刘氏气得在家里大吼大骂：“我就说裴家的不是个好东西，看看他们做得什么事？全村人都行，就我们不行，真是几个白眼狼！当初裴靖生病了，我们还掏了钱，他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她故意忽略了，钱压根儿没用出去的事。
陈大山也阴沉着一张脸，只觉得自己的脸面被狠狠踩在地上。
裴靖，也太绝情了。
陈文脸上的伤还未好，便一直待在家，此时眼中也满是阴狠，他看了看在旁边没说话的陈武，突然开口道：“大哥，你以前对裴靖那么好，若是你去，裴靖肯定会同意你参与的。”
陈武低着头，没说话。
他没脸去。
陈刘氏看到他的样子便来气，正想骂，陈文却拉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
没关系，他有办法让陈武主动去的。
那制冰的方法，他必要得到！
是夜，陈文悄悄对陈刘氏道：“娘，大哥必须去，否则，过不了多久，我们陈家就会是村里最穷的人家了！而且之前赔了五十两银子，家里已经没钱了，明年二月就要县试，没钱，儿子就无法考举业了！”
陈刘氏脸色难看：“你大哥那个不孝子，现在翅膀硬了，不听我的话了。”
陈文安抚道：“娘，您可别这么说。大哥只是心中有气，他还是很孝顺您的。儿子倒有一法子，能让大哥乖乖去裴家。”
陈刘氏眸光一动。
陈文凑近他，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陈刘氏听罢，眼睛顿时便亮了，夸道：“不亏是我儿，果然聪明！就这么办，我就不信老大那个不孝子还真的不管为娘的死活！若他真不管，我便去官府告他！”
村里其他人忙着卖冰淇淋的时候，陈家却出了大事儿。
原是陈刘氏不小心摔了一跤，伤重难治，陈家钱花了个一干二净，陈刘氏却没多大起色。
于是，裴靖回来的这日，刚走到村头，便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陈武。
裴靖顿在原地，须臾，才开口：“陈大哥有事？”
陈武嗫嚅着唇，好半晌才磕磕绊绊的道：“靖哥儿，我……我娘病了。”
裴靖虚抬着眉眼，“所以？”
“我……我能也跟着一起卖冰吗？”陈武脸涨的通红，他知道自己这要求太过厚颜无耻，但是……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病死。
裴靖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陈大哥，是陈刘氏和陈武让你来的吧？”
陈武嗫嚅着未说话。
裴靖走进他，一字一顿的道：“陈大哥，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你是陈刘氏的亲生孩子吗？若真是亲生的，又为何让你独自一人来面对我？”
“明知我恨陈家，会狠狠羞辱你，他们却还是让你来，陈大哥，你真的甘心吗？”
“而且，你觉得你娘是真的病了吗？”
陈武的脸顿时苍白一片。
他握紧了拳头，闷声道：“我娘……她不会用生死之事来骗人的。她虽然更喜欢二弟，但是……也没有苛待我。”
他低头看着自己残疾的左腿，声音干涩。
裴靖笑了笑，眼底却毫无笑意，声音淡淡的道：“既是如此，便让他们自己来求我吧。”

第20章 女色
陈刘氏和陈文自然不会求裴靖。
不但如此，陈刘氏更是忍不住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大骂：“那个没良心的臭小子，我可是他的长辈，他还要让我去求他？！他哪儿来的那么大的脸！”
她一时激动忘了自己还在“病中”，如此中气十足的模样，可看不出一点儿病气。
陈武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刘氏，“娘，你没病？你……果然是骗我的！”
他转眼看了看家里的其他人。
他的父亲、弟弟、妹妹，他们的脸上都没有任何的惊讶，除了他，只有他被瞒在鼓里。
像个傻子一样。
陈刘氏阴沉的瞪了他一眼，也是气糊涂了，骂道：“没用的东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物啊，生下来就应该把你掐死，免得丢我的脸！”眼里分明是满满的厌恶加嫌弃。
瘸子，就是因为这个儿子，让她在李氏的面前生生矮了一头！
陈武如遭雷劈。
对，他是个瘸子，生来残废。
他知道父母不喜欢他，所以他从小便懂事，努力干活，孝顺父母。他以为，只要他用心，爹娘终会看到他的好。
他是瘸子，但是他也能干活，他努力做到比别人更好！
可原来他错了。
他是瘸子，哪怕他再努力，但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他这辈子永远都只是一个污点。
他做不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夏天便已过去了。
眼看天气渐冷，戚柒便着手开始准备过冬的事情了。这里的冬天据裴锦说很冷，而且戚柒看了家里的棉被和棉衣，都已经僵巴巴的了，哪里能抵挡寒意。
好在卖冰淇淋赚了不少钱，戚柒便带着两孩子去县城扫荡年货。棉被棉衣都得换新的，还有各种吃食，也要多备着一点。
若不是时间不够，戚柒本准备自己做羽绒服的。
不过为了表现她作为长嫂的慈爱，她还是给家里每个人都织了一件毛衣。
等到裴靖回到家，不但发现自己家已经大变样，而且刚推开门，脸上便被柔软的一物糊了一脸。
他拿下来一看，发现是一件奇怪的衣物。柔软、干燥，摸起来更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送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女子娇柔的声音响起，带着轻笑，柔软的尾调轻轻地扫过他的耳畔，裴靖的身子微微僵了僵。
抬头，入眼的便是一张巧笑倩兮的丽颜——
那女人容色绝艳，肤若凝雪，笑起来眉眼间都仿佛带了万千风情，唇角更是勾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又甜又娇，媚色无双。
一举一动，皆在勾人！
裴靖握紧了手中之物，垂下眼，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面色正经又有礼的道：“多谢嫂嫂，靖甚喜。”
说是喜，但脸上连点笑意也无，毫无诚意。
戚柒有点不开心。
要知道这毛衣可一点儿也不好弄，她还是专门找人换了羊毛，再一点点搓成线，又亲手慢慢织成的。
她嘟着唇，不爽：“若是甚喜，为何二弟不笑？”
她走近他，因着身高，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颈侧，带起了阵阵战栗。
裴靖的眸色越发暗沉。
这女人，这是在引诱他？
裴靖提高了警惕，再次拉开距离，轻声道：“嫂嫂误会了。”
他拿起那毛衣观察了一下，便道：“我这便去换上试试。”
说着，也不等戚柒反应，径直回了房间。
这衣物确实很不错。
穿上之后，柔软贴身，再套上棉衣，竟温暖极了。绕是裴靖再稳重，此刻也忍不住舒服的喟叹一声。
他刚从外面回来，被冷风吹着，面上虽看不出，但其实早就冷极了。
如今套上这毛衣，像是回了温暖的春天似的。
裴靖不由再次看向了戚柒。
那女人正靠在墙上，双手环胸，脸带不满的瞪着他，还把白白嫩嫩的一双手伸在他面前。
裴靖正要皱眉，却听她轻哼着，“看到了吧，为了给你做这件毛衣，你嫂嫂我熬了好几天夜，手都戳破了，你看看！”
裴靖低头，这才发现那白白嫩嫩的一双小手上有着一道道红红的伤痕，手心还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这时，裴锦裴裕两小只也过来了。
裴裕更是点着小脑袋道：“就是就是，嫂嫂好幸苦的，二哥，你好过分哦！“
裴锦也跟着点头：“二哥，你快向嫂嫂道歉吧。”
那女人还在说，“你不感谢就算了，还板着一张脸，哼，你不喜欢就算了，脱了还我。”
说着她伸手便去扯裴靖的领子。
温热的脖颈被微凉的手指碰到，那凉意让裴靖微微一颤，喉头滚动。他本能地伸手去抓，不想，握住了一只柔软细腻的小手。
光滑软糯，柔若无骨，玉白生辉。
那陌生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微微捏了捏，却摸到了那层薄薄的茧子，刮着手心，微痒。
他的心跳忽然便加快了。

第21章 喜好
心神有一瞬间的失守。
裴靖猛地甩开了戚柒的手，倏地朝后退了几步，步伐中似还带着微不可察的慌乱。
他别开头，忍不住扯了扯衣襟，莫名觉得有些热。
他的突然动作吓了戚柒一跳，随即，忍不住有些恼怒：“二弟，就这般厌恶我吗？”
说着，便伤心的垂下了头。
“我知我曾经犯过错，不是一个合格的长嫂，但是我在改，一直，努力的想要变得更好。二弟，难道犯了一次错，就再也不配得到原谅和尊重了吗？”
戚柒之所以说这些，其实是仔细思量过的。
她知道原主之前犯了错，在男主面前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但如今，既然是她接手了这具身体，接手了原主未来的人生，那便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她不能让男主一直对她心存芥蒂。
即使做不了男主飞升的鸡犬，但至少不能让男主示她为敌。
她猜不透裴靖的心思，唯一能做的只有主动出击，争取用真心换真心。
女人的眼中渐渐聚起了朦胧的水花，那双雾蒙蒙的水眸悠悠的望了过来，面上又是难堪又是伤心地道：“更何况，我及时醒悟，犯错未遂，二弟，你真的不肯原谅嫂嫂吗？”
许是感受到气氛的不对，两小只都紧紧的扒着戚柒，裴裕更是紧紧搂住戚柒的腿，着急地道：“嫂嫂别哭别哭，裕儿喜欢你，好喜欢你，最喜欢嫂嫂了！”
裴锦也肃着一张小脸，认真地点头：“嗯，小锦也是。”
说完，一大两小都眼巴巴的望向了裴靖。
裴靖从刚才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一听这话，几乎是要气笑了。
看看，才多长的时间，这个女人就已经笼络住了两个孩子的心？她收买人心的本事和装模作样的本事都让人刮目相看啊！
他错开视线，避开了那女人幽幽的目光。
他告诉自己，是假的，都是假的，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在演戏！他不是裴锦裴裕两个孩子，会被她轻易的骗过。
犯错未遂，及时醒悟？
呵，若真是如此，她怎会还来……引诱他？
那玉白小手柔软无骨的触感似乎经久不去，他用力捻了捻手心，压下了突然而生的戾气，面上却笑着道：“嫂嫂怎么这般想？裴靖自然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你为这个家做的事我都看在心里，怎会厌恶你？”
没等戚柒开口，他又道：“嫂嫂还是莫要多想了。”
戚柒看了看他，问道：“若是二弟不厌恶我，又怎么会避我如蛇蝎？”
说实话，戚柒其实是有些委屈的。
这段日子，她自认自己虽不算是做得十全十美，但也是用了她十分力气，尽心尽力的为这个家。
她以为裴靖就算还没彻底原谅她，至少也会对她有些改观。
可从裴靖刚才的行为却让戚柒明白，事情或许还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这个少年的心，硬如磐石！
裴靖微微皱了皱眉，掌心微微有些刺疼，面色如常道：“嫂嫂误会了，我只是不习惯与人靠得太近而已。是靖的不是，在这里向嫂嫂道歉。”
他摸了摸身上的毛衣，补充道：“还有这衣衫，靖很喜欢，幸苦嫂嫂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问下去，怕是会惹得人厌烦。
戚柒见好就收，擦了擦眼角带着的泪，开心的笑道：“是误会便好，以后嫂嫂若有哪里做得不对，二弟尽管提出来。还有这毛衣，二弟若喜欢，嫂嫂再给你做。”
“行啦，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我们今天吃顿好的！”她边说，边领着两个小家伙，脸上的两个梨涡醉人心弦，“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不是说准备了礼物要送给你们二哥，庆祝他过生辰吗？”
裴裕一听，立刻便跳了起来道：“对对对，二哥你等着，我有礼物要给你！”
说着就朝房里跑了去。
裴锦也走上前，清秀的小脸微微有些羞赧，“二哥，这荷包送给您，祝您生日快乐！”
这话，还是戚柒教的。
裴靖低头，发现裴锦送他的竟是一个精致小巧的荷包，上面绣了一朵兰花，微微有些稚嫩，但对于裴锦来说，却已经是极好了。
寻常家的姑娘，六七岁就会跟着自己的母亲学做绣活。待到十岁，绣工都有了一定火候了。
但裴锦却不行。
母亲早亡，家里只有她一个姑娘，大哥成天忙着生计，自然想不到这些女孩儿的事情。
裴靖也是直到此刻，才突然发现，妹妹竟然已经不小了。
有些事，是他做哥哥的疏忽了。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兄长。
“这是你绣的？很漂亮，谢谢小锦。”他接过那个小巧的荷包，虽是问裴锦，但其实内心隐约有了答案。
果然，裴锦小脸红通通的，兴奋的回道：“是的，是嫂嫂教我的。我才学没多久，绣的不是很好，希望二哥不要嫌弃。不过，等我多练练，以后会绣的好看的！”
戚柒揉着裴锦的头笑道：“这是小锦第一个绣品，才刚做好，就迫不及待地要给她二哥。看来我们小锦很喜欢二哥啊。”
裴锦抿着唇，有点害羞的笑了。
因这段日子养得好，小丫头的脸上长了肉，也长高了些，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多了。
裴家的基因很不错，兄弟姐妹几个长相都不差。
裴锦如今年纪尚小，但已经可以窥见长开之后的姿容，不说绝色，但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胚子了。
往日的黄毛小丫头，如今似乎已经变成了娇俏可人的小娘子了。
裴靖想到了梦中裴锦绝望麻木的脸，再看向此时妹妹白皙柔美、带着娇笑的脸蛋，心中突然涌出了一股无法言喻的热气。
他望向戚柒，郑重地道了一句，“多谢嫂嫂。”
无论这个女人的目的是什么，至少她如今确实帮助了裴家良多。
本一直期待裴靖的感谢。
但如今裴靖真的这般郑重谢她，戚柒却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她轻咳了一声道：“一家人不用如此。时间不早了，今日乃是二弟十五岁的生辰之喜，先开饭吧。”
这时，裴裕也拿着自己的礼物出来了，一听到开饭，顿时激动地跳了起来，“哇哦，吃饭吃饭，我要吃蛋糕！”
他风风火火的要跟着戚柒去厨房，裴靖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衣襟脖子，斥道：“裴裕，不许乱跑！教你的礼仪忘了，可要给你再讲讲？”
此话一出，裴裕顿时缩了缩脖子，垮下了肩膀。
“……对不起二哥，我只是太高兴了。”想到蛋糕的美味，裴裕忍不住舔了舔唇，“蛋糕实在太好吃了，我好想吃啊，但是嫂嫂说那是专门给您准备的，必须你回来了，才可以吃。”
“蛋糕？”
这是何物？
裴靖正欲问，便见戚柒端着一个圆木盘走了进来。见裴靖看过来，戚柒便笑道：“也是一时兴起，二弟来看看，喜不喜欢？”
边说着，她边伸手揭开了上面的盖子。
那蛋糕刚烤好不久，正散发着浓浓的麦香和蛋香。因着没有烤箱，戚柒自己动手做了那种老式的烤窑，烤出来的蛋糕比不上烤箱出来的松软，但却非常的香，表面还微微有些脆。
没有奶油，她便在上面铺了满满的果酱，看上去诱人极了。
又香又甜，咬一口，酥脆又柔软，满口留香。
在看清蛋糕的那一瞬间，裴靖的眼睛顿时亮了亮。

第22章 嗜甜
许是知道自己的失态，少年很快便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再次变回了平日稳重自持的模样。
但一直偷偷观察他的戚柒早就注意到了他的欣喜，此时见他如此，忍不住便勾了勾唇。
“二弟连个笑也没有，难道是不喜欢，既是如此，那便给裴裕吃了吧。”戚柒心中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说着便作势要把蛋糕端走。裴靖见此，一时没忍住，伸手便抢过了戚柒手上的盘子。
顿了顿，才故作镇定的道：“既是嫂嫂的心意，靖岂能不好好尝尝？”
幽深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蛋糕上。
啧，果然是个口是心非的！
不错，戚柒之前便发现了，裴靖嗜甜。
之前她做了许多果酱，哪怕是卖冰淇淋也是远远用不完的，但前段时间她去看，却发现果酱竟少了一大半。
起初，戚柒以为是裴裕偷吃了，可后来，整理裴靖房间的时候，却发现那箱子底下被藏得严严实实的果酱罐子……
后来她多了个心眼，果然发现，半夜，裴靖好几次溜进厨房，打开果酱罐子，用勺子挖上满满一大勺送进嘴里。
那时，少年不再面无表情，平日让人捉摸不透的凤眼里是满满的喜悦，俊美的脸上甚至还带着意犹未尽的享受。
但平日里，这男人却表现得一本正经，任谁也看不出他的喜好。
明明那么喜欢，但偏偏口是心非，死不承认。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把裴靖当做是个少年，而不是运筹帷幄、腹黑难懂的男主。
戚柒拿着刀子，把蛋糕均匀地分成四份，状似不经意的把果酱最多的一块递给了裴靖，桃花眼中带着满满笑意，“那二弟可要好好尝尝。”
裴靖嗯了一声，矜持的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下一瞬，凤眼忍不住便眯了起来。
似是，享受。
蛋糕受到了裴家上下的一致欢迎。
裴裕更是强烈要求，他过生日的时候，也要吃蛋糕，好一个更大的！
矜持如裴靖，也点了点头，评价：“此物，甚好，可多吃。”
戚柒故作失落的道：“好吃是好吃，但实在不好做啊。就做这么一个，可用了好几个时辰，太累人，手臂现在还疼着呢。”
她扬了扬自己细细的胳膊。
这话也不是假的，因为没有打蛋器，她只能手工打发。绕是她力气不错，做这么一个，手臂也有些酸软无力。
裴裕一听，立刻便跑过来，一脸心疼的给戚柒边揉边吹，“呼呼呼……嫂嫂不疼不疼，裕儿给您吹一吹。我们不做了，再好吃也不做了！”
说这话的时候，小家伙一脸心疼，但眼神却认真地不得了。
戚柒的心软的呀，像是一江春水。
只是没等她感动完，便见小家伙甩着自己的手，然后把戚柒的手举了起来，递到了裴靖的面前，一脸认真地道：“二哥，我手累了，你力气大，现在换你来给嫂嫂揉揉。”
说着，再次把戚柒的手往前送了送。
戚柒和裴靖：“……”
气氛一时突然有些尴尬。
裴靖愣了愣，张了张嘴，愣是没有吐出一个字，竟是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裴裕见他不动，以为是二哥不会。没等两人反应，直接抓住裴靖的手，然后一把按在了戚柒的手臂上，嘴里说着：“二哥，就是这样，你握着嫂嫂的手揉一揉。”
虽是隔着厚厚的衣服，但是彼此的温度似乎依旧传了过来，烫的人微微颤了颤。
戚柒闪电般的缩回手，尴尬的道：“哈哈哈，不疼了不疼了，谢谢裕哥儿了，我们裕哥儿真乖。”
裴靖的手先是僵了一下，随即，便若无其事的收了回去。
两人都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戚柒站起来道：“蛋糕吃了，那我们吃晚餐吧，今天晚上我们吃锅子！”
戚柒指挥着几人动了起来。
菜品是早就准备好的，直接把东西端上来便好。冬天吃锅子，那可是无上的享受。汤底是戚柒自己熬得，又香又浓，因有小孩儿，所以是备了鸳鸯锅。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还没吃，便已经感受到了暖烘烘的气息。
正要动筷，院外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下一瞬，熟悉的声音响起，“有人在吗？裴兄，你在家吗？”
是贺子贤。
裴靖和戚柒站了起来，出去开了门，打开，果然是贺子贤。除了他之外，身后还跟着一名容貌清秀的清瘦少年。
戚柒先是觉得有点熟悉，仔细瞅了瞅，才发现这清秀少年竟是何云蔓。只是因着年纪尚小，身体未发育得成熟，所以……
打眼一看，还真像是一个清秀的少年郎。
见到他们，裴靖开口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何云蔓微微翘了翘唇，露出抹温婉的笑意，柔声道：“今日是师兄的生辰，我们是专门来为师兄庆生的。”
贺子贤也笑着点头道：“可不是，若不是表妹说起，我还不知今日竟是裴兄的十五岁生辰。”
说着，他便指挥身后的下人把准备的东西抬进来道：“我知裴兄不喜俗物，怕你不收，特地寻了这些好书来。”
见是书，裴靖便没有推辞，道了谢道：“多谢贺兄和师妹。”
戚柒看了看天色，便道：“屋外冷，大家先进屋吧。我们正在用饭，若是二位不嫌弃，不若一同吃一点？”
贺子贤早在院外便闻到了浓香了，听此，便笑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便跟着戚柒朝屋里走了去。
幸好之前她分量准备得多，如今贺子贤一行人来了，也足够。
吃火锅要得就是热闹。
这个时代还没有火锅，贺子贤先还有些不敢吃辣锅，但尝了一口之后，便再也止不住了，边吃边喝水，越吃越香。
何云蔓到底是个闺秀淑女，还是很矜持的。尤其还是在裴靖的面前，她更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裴靖的面前。
因此，吃得尤其文雅，又兼具美态。
可以说是非常诱人了。
然而，这番美态却像是抛给了瞎子看。
裴靖的目光全在火锅上，压根儿就没有分一丝目光在她身上。这让何云蔓脸上的娇态微微有些僵硬。
她几次想开口，然而却一直找不到机会。
何云蔓的心中有些不甘，她今天特意冒着寒风来裴家，可不仅仅是为了吃一顿饭。
她记得上一世，也就是今天，裴靖会遇到一场生死劫难。前世，据说是个不知名的女子救了他，从此便进了他的心，成了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哪怕过去许多年，那个女子从始至终都从未出现，裴靖却依旧惦记着她。
她上一世虽与裴靖在一起了，可那个不知名的女子却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成了一根尖锐的刺！
她恨公主抢了裴靖的人，也恨那女人占据了裴靖一半的心。
明明……她才是最先与裴靖相识的人啊。
哪怕她后来成了裴府最受宠的女人，但终究是意难平。
何云蔓想到上一世过得那些憋屈日子，心中便忍不住生出怨妒和仇恨！
所以，她今天才特意赶来裴府。
这一世，她要做裴靖的救命恩人，也要做裴靖唯一的女人，更要把裴靖的心牢牢抓在手里！
她要痛痛快快的活！
只是，直到吃过晚饭，天色渐黑，那生死劫难也没有来。何云蔓并不清楚其中细节，因此只能在心中干着急。
贺子贤可不知何云蔓心中所想，送了礼物用过饭，见天色不早，便要开口向裴靖告辞了：“今天多谢裴兄和裴夫人的款待，那火锅很是好吃！”就是太辣，他嘴巴现在似乎还火辣辣的。
戚柒听此，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便开口道：“贺公子真觉得这好吃？”
贺子贤道：“自然，实乃贺某平生吃过的最好吃最刺激最深刻的食物了！”
“那贺公子觉得做成买卖可成？”戚柒笑问道。
此话一出，贺子贤的眼睛便亮了，“此买卖甚好！”
贺子贤虽是个读书人，但却是商户出身，平日里耳濡目染，对生意经很有些见解。若不是父母指着他考个功名，他早就跟着父亲行商了。
一说到买卖，贺子贤话便多了起来。
戚柒也有心做个长期的买卖，能有稳定的收入，而且若是能与贺家合作，那也算是有了靠山，如此一来，风险便会降低。
想到此，戚柒便笑问道：“那不知贺公子对这个买卖有没有兴趣？”
两人便就着这火锅买卖商量了起来。
裴靖也在一旁听着，他对行商之事不甚了解，是以一直没有插嘴。何云蔓却皱了皱眉，士农工商，商人地位低，怎比得上出仕做官好？
若是裴靖对行商有了兴趣……
想到此，何云蔓便坐不住了，心中对戚柒的厌恶更甚！
想到自己的目的，何云蔓心中一动。
她轻轻扯了扯裴靖的衣袖，娇声低语：“师兄，我有些话想与你说，你能过来一下吗？”
她微微仰着小脸，美眸满是期待和羞涩。
裴靖顿了顿，才道：“师妹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何云蔓咬着粉唇，小手扯着裴靖的衣袖，带着祈求和撒娇地道：“师兄，若是只能与你一人说呢？师兄，过来好吗？”
她清秀的脸上带着羞怯，粉嫩的唇被贝齿咬着越发娇嫩，整个人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优雅又……动人至极。
戚柒虽在与贺子贤交谈，但一直悄悄注意着裴靖与何云蔓两人的动静。见到何云蔓那般诱人娇态，她身为女子都忍不住心软了，更何况一直对人有意的裴靖？
果然，前一刻还似是铁石心肠的男主，此刻便软了口风回：“走吧。”
那语气，在戚柒听来，是充满了无奈和宠溺。
她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啧，真是个口是心非、非要装正经的狗男人！

第23章 凌厉
裴靖与何云蔓单独走到了外面。
站定之后，裴靖便直接开口道：“师妹，想要与我说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何云蔓抬眼望着他，拿出了一个荷包递给他，面带羞涩的道：“师兄，这个送给你，贺你生辰之喜。”
那是一个制作精巧雅致的荷包。
与裴锦送他的荷包相比，绣工和布料都可以说是天上地下，更别说这还是由如此美人亲手制作送的。
何云蔓紧张地看着裴靖，眼中满是期待。
然而，等了许久，裴靖都没有伸手去接。
半晌，裴靖才道：“师妹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荷包这等私密之物，不便收下，抱歉。”
此话一出，何云蔓的脸上的期待便垮了下来。
她低垂着眉眼道：“师兄是否觉得我的行为太过孟浪？师兄不必多想，我别无他意，只是想把最好的东西送你做礼物而已。”
裴靖没开口。
何云蔓见此，失望的收回了手，咬着唇问道：“是师妹唐突了。”
她把荷包塞回兜里，捂脸转身便走，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看向裴靖，问道：“师兄，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裴靖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一向矜持守礼师妹竟会直接问男子这样的问题。
他顿了顿，才轻声道：“师妹是一个值得人珍惜的好女子。”
何云蔓却不满意，不依不饶地问道：“那师兄，若是我遇到困难，你会帮我吗？若是有一天父母要把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你会帮我吗？”
未等裴靖回答，她又补充道：“师兄，你是我最亲近的师兄了，你会帮我的对吗？”
裴靖微微皱了皱眉。
何云蔓这问题实在太过突然直白，也太过……暧昧，不应出现在两个独身男女之间。
而且她还一直盯着他，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模样。
裴靖暗下神色，须臾，才点头道：“自然。先生对靖恩重如山，你是我的师妹，你遇到困难，我岂能置之不理？”
何云蔓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但她也知道，面前的裴靖还未对她生出情意，两人也不过只是师兄师妹，并无其他关系。
能得到他这句承诺，已是不容易了。
她终于翘起了唇角，露出柔美娇俏的笑道：“那师兄可不能忘了今天这话，云蔓是已经记在心里了。”
裴靖道：“自然不会。”
当初裴家父母意外身亡，裴家陷入窘境，裴靖因为没钱交束，便被先生逐出了学堂。
眼看着裴靖没有书读了，后来，还是何举人欣赏裴靖的才智，不要束收下了他。
虽然后来裴大哥挣了钱，补上了束。
但何举人当初却是解了他们燃眉之急。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何举人的大恩，裴靖自是深深记在了心里。
何云蔓唇角的笑更甚，她又重新走到裴靖的身边，笑道：“荷包，师兄不便收。那这方砚台，师兄能收下了吧？”
说着，她便取出了一方墨绿色的砚台递给了裴靖。
那砚台通体墨绿，造型别致，一看便价值不菲。但之前拒了一次，如今，却不好再拒。
裴靖接过道谢：“多谢师妹。”
何云蔓捂着嘴，娇声笑道：“其实刚才那荷包就是试试师兄而已，这才是真正想送师兄的礼物，师兄的品德让云蔓钦佩。”
裴靖也跟着勾了勾唇。
这时，戚柒和贺子贤也谈完了，一同走了出来。
何云蔓目光一转，朝前跨了几步，似是不小心踩到了石子，身子朝前一扑——
“呀！”
她轻呼一声，柔软的身子正好扑进了裴靖的怀里。
听到动静，戚柒反射性的转头看去，正好便瞧见了这一幕——
微凉的夜色下，少年俊美，少女清丽，两人搂在一起，仿佛一对下凡的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戚柒猛地一愣。
这……发展的这么快吗？刚才还一副淡然禁欲的模样，转身便已经温柔乡在怀。
她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而这头，裴靖却全无戚柒想象的那般留恋温香软玉。
甚至被少女柔软身子贴住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想到的却是那一只让他抗拒厌恶却又忍不住回想的玉白小手。
他从未摸过其他女子的手，他不清楚是否是自己的一时迷乱。
裴靖眸色微暗。
因此，在何云蔓扑上来的那一刻，他明明能够躲开，可是却突然顿住了身子。
他贴上了少女柔软的身子，也碰到了她温软的手。
只是在贴上的那一瞬，他却后悔了。
他鄙夷自己的行为。
还没等他细想，耳边却突然传来何云蔓的低语，“抱歉师兄，刚才是我没站好。”
她重新站好，白皙的脸上泛着薄红。说着，羞怯地看了裴靖一眼，道：“冬日天冷，师兄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之前做了一个不好的梦，梦到师兄遇到了劫难。虽说梦不能信，但师兄还是小心为上。”
裴靖顿时回过神来，眉心一动。
何云蔓补充道：“师兄，你一定要放在心上啊。我梦到你被人推进了河里，冬日那般冷，师兄差一点……差一点就没了。”
她的脸上是满满的担忧和关切。
裴靖细细看了她一眼，须臾，才道：“多谢师妹关心，我会好好注意的。”
何云蔓像是松了口气。
这时戚柒和贺子贤走了过来，贺子贤直接开口道：“你们二人说什么，说了这么久？”
他的眼中是满满的调侃。
表妹温柔娴淑，裴兄才华横溢又一表人才，虽如今家境贫寒，但有朝一日定会一飞冲天。
在贺子贤看来，这两人很是相配。
想到刚才那一幕，他心中一动，或许这两人心中都对彼此有意。若是如此，他倒是可以回去提一提。
“表哥，你真讨厌！”
他这话一出，何云蔓便嗔怒的瞪了他一眼，然后通红着脸，跺了跺脚跑走，上了马车。
贺子贤脸上的笑意加深，对着裴靖挤了挤眼道：“我这表妹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胆小害羞，裴兄，你说对不对？”
裴靖警告的看了他一眼。
贺子贤笑了笑，也没再继续说，而是对戚柒道：“裴夫人，买卖的事宜我会回家禀告家父，请裴夫人稍候几天。“
戚柒点头。
与戚柒和裴靖道了别，贺子贤便上了马车离开了。
等到两人离开，戚柒便道：“二弟今日已满十五，按理也可成亲了，若是二弟对何姑娘有意，嫂嫂这便去找媒人替你去提亲可好？”
裴靖顿住脚步，低下头，眸色暗沉的看向戚柒。
“嫂嫂真这般想？”
他猛地逼近她，一字一顿地问道，压迫感十足。
戚柒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已经逐渐脱离了少年的姿态，露出了成年男人的锐利气势。
眉眼更是凌厉如刀。
他把她困在墙角，唇角带着若隐若现的弧度，声音低哑：“嫂嫂，你说呢？”
戚柒猛地吞了吞口水。

第24章 墙咚
戚柒想朝后退，然而脚却抵上了坚硬的墙壁，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她，竟然被才十五岁的男主给墙咚了！
一时之间，戚柒也不知该尴尬还是该害怕了。
她别开头，躲开裴靖锐利的视线，故作淡定的笑道：“我自然是这般想的，不知二弟意下如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男女之事乃是阴阳调和，二弟不必羞涩。”
裴靖定定看了她半晌，才突然勾起了唇角，轻声道：“嫂嫂说得对，但如今我举业未成，一事无成，又如何考虑婚事呢？嫂嫂的心意，靖领了。婚事一事，待我考了功名再议更好。”
他松开了对戚柒的禁锢，又变成了那个温和俊秀的少年书生郎。
听到这话，戚柒心中对裴靖的印象又好了些许。能考虑到这些，裴靖其实是一个很有担当的男人了。
只是……
她微微皱了皱眉道：“二弟的忧虑，嫂嫂也懂。但一家好女百家求，若是错过……二弟若担心聘礼，那不用着急，我与贺公子谈了一门生意，若是成了，那便不需要忧心聘礼了。”
裴靖问：“嫂嫂这般想让我早点成婚吗？”
戚柒自然不好说，是怕之后白月光又被人抢了。她想了想，回道：“我只是不希望以后二弟有遗憾。”
裴靖笑了笑道：“嫂嫂不必忧虑，该是我的，谁也抢不走！若是被抢了，那便抢回来吧！”
……好吧，看来是她白担心了。
人家男主的心态和思想境界与她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的。
说来也没错，只要有能力，哪怕一时被人抢走，之后再抢回来便是！
霸气！
这头，何云蔓与贺子贤坐在马车里。
何云蔓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小女儿娇态，看向贺子贤，问道：“表哥与裴夫人生意谈得怎么样？”
贺子贤回道：“具体事宜还要回去与父亲商量才能定下来。”
何云蔓微微垂眉，面色如常道：“上次与表哥说的关于裴夫人的事，表哥可放在心上？可有与裴师兄说？”
贺子贤微微皱了皱眉道：“这事儿不好说，我觉得裴夫人也不是那样的人。贸然说出去，怕是伤了裴夫人的名声，也对裴家之间的感情有碍。”
何云蔓心中冷笑。
果然，无论是什么男人，终究逃不掉狐狸精的诱惑！
想到戚氏的那张脸和那妖娆的身段，她不禁捏了捏手心，心中又嫉又恨，面上不动神色地道：“表哥说得也有道理，不过若是有了证据呢？”
贺子贤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对戚柒的印象很好，并不愿去相信那般有情有义的女子会这般不堪，忍不住问道：“表妹为何这般关心裴家的事？”
何云蔓适时露出害羞的神色道：“表哥明知故问！”
贺子贤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裴兄才华横溢，一表人才，确实是良人。表妹眼光不错。”
何云蔓却悠悠叹了口气道：“但表哥也知，裴师兄家境贫寒，家里还有拖累。我母亲怕是不会同意。”
这确实是个问题。
贺子贤也对何云蔓的母亲有一定了解，他这个姨妈最是清高，很注重门第，怕是看不上裴家。
他皱了皱眉道：“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何云蔓又道：“表哥不是要与裴夫人做生意了吗？若是做成了，利润是不是很丰厚？”
贺子贤眼中一亮道：“不错，若是那火锅买卖能做成，利润定然丰厚！“
何云蔓道：“若真是如此，那许是还有商量的余地。”
她看了贺子贤一眼，认真道：“所以，这笔买卖，表哥务必拿下来！”
贺子贤点头。
就算不是为了表妹，为了所得利润，他也不想放过这买卖。
何云蔓见此，唇角微微翘起。
既然那戚氏还有这作用，那就姑且让她再留一段时间吧。等到她嫁进了裴家，接手了这买卖，到时候……
美眸中倏地闪过一抹森冷的光！
还有，裴靖的生死劫难，为什么没有发生？到底是哪里发生了改变？
难道是……戚氏？
她能够重活一次，戚氏或许也能再活一次。一想到这个可能，何云蔓便越发觉得上天不公。
戚氏那不要脸的狐狸精，凭什么能重活一次？！
戚氏那贱人手段了得，仗着一张狐媚子脸肆无忌惮。若真是如此，那她的计划要加快了！
******
这头，巷子村，陈家。
临近过年，村里家家户户都热闹的很，村民们都在为过年做准备。陈刘氏一大早起来，便急吼吼地叫陈武去县里接陈文。
前些日，陈文伤好，便回了私塾。
这两日，私塾也该放假了。
自从上次陈刘氏装病之后，陈武在家便越来越沉默，也越发没有存在感了。
明明不过是二十来岁的青年，整个人却暮气沉沉的。
得了陈刘氏的吩咐，他嗯了一声，便去村长家借牛车了。陈刘氏还嫌弃他慢，碎碎叨叨地骂道：“动作快点啊，天儿这般冷，莫让你弟弟等急了。跟个木头似的，傻站着干嘛？！还不快去！”
陈武没回嘴，只闷着头赶牛车。
陈刘氏见此，又骂了一句丧门星！
不过因为今天小儿子要回家，她也没再继续骂，而是转身回了厨房，准备杀只鸡给小儿子补补。
因着之前赔了周家五十两银子，陈家的生活水平下降了好几个档次，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除了小儿子回家，家里便再也没有见过荤腥了，堪堪能吃个饱。
每每看到自己空了的钱匣，陈刘氏便心如刀绞！
她进了厨房，看到正在里面忙活的陈月儿，面色一沉，狠狠瞪了她一眼，骂道：“吃干饭的赔钱货！煮个饭都这么慢，你说你还会做什么？！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烧火，木头木脑的，真是丢死人了！”
边说，她边狠狠拍着陈月儿的脑袋。
陈月儿被拍的后脑生疼，但躲也不敢躲，眼中含着泪，只默默地去烧火。
她蹲在灶坑前，低着头，咬着唇，只觉得自己简直泡进了苦水里。
明明不是她的错，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怪她？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她还要过多久，想到之前偷偷听到父母说要把她嫁了换彩礼的事，陈月儿便不寒而栗！
不，她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也不要被随随便便嫁给人做小妾，或是被配给其他恶心的男人。
可是，她该怎么办？
那一瞬，陈月儿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了裴靖的脸。
陈刘氏杀了鸡，把汤炖好，正在家里算着时间，就听外面闹了起来。
“陈大山家的，陈刘氏！快出来，你们儿子出事了！”
陈刘氏一听，立刻扔下了手里的东西跑了出去。
当看见牛车上躺着的血肉模糊的小儿子陈文，还有捂着只流血的手臂的大儿子陈武。
陈刘氏眼前一晕，当时便惨叫一声扑了过去大吼：“我的儿啊！”
陈家两个儿子被人打了。
听说是因为陈文在外面欠了赌债，想赖账，结果便被人打了。
这个消息没一会儿的功夫便传遍了整个巷子村。
戚柒也听说了。
裴家刚吃过晚饭，一家人正围坐在堂屋。
她当时就感叹道：“那陈文一看就不是好人，没想到竟然还是个赌鬼！像他那样人品低劣的人，活该被人揍。也不知是谁替天行道了。”
裴靖听见，便看了她一眼，轻飘飘地道：“那嫂嫂之前还喜欢他？”
找虐吗？
果然不亏是男主，深谙一针见血之道。
戚柒喉头一哽，干巴巴地道：“那什么，不都说了，当时眼瞎了嘛！哎，时间不早了，我去沐浴了！”
说罢，便急匆匆地跑了。
裴靖望着她略带慌乱离开的背影，唇角微微勾了勾。
当时眼瞎？
呵。
他遥望着陈家所在的方向，目光如冰。
不过是被揍了一顿而已。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25章 沐浴
陈家已经乱成了一团。
两个儿子都伤得重，其中陈文更是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一块好肉了，陈武的手臂也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
陈刘氏都来不及伤心，便先急吼吼的去找了大夫。
但是陈文伤得太重，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却依旧不能掉以轻心，而是需要用珍贵的药材好好将养着。
陈武虽只伤了手，但因为伤口太深，需要花费的药材也不少。
陈家刚赔了五十两银子，家里几乎被掏空了。
如今要给两个儿子治伤，家里的钱不够，怕是还要去借！陈刘氏掏银子的时候，那脸色难看极了。
而且，还要还赌债，那钱就更不够了！
她朝屋里望了一眼。
陈武坐在床上，右手臂缠上了白布，鲜红的血渗了出来。他低着头，面上无甚表情，看上去呆呆木木的。
而她宝贝的小儿子正躺在床上，全身没一块好肉，正痛苦的□□着。
那一声声的呼痛声简直要了她的命，声声都扎在她的心肝儿上，让她恨不得以身代之！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最后咬了咬牙，追上了刚走不久的大夫。
“大夫，我大儿子的手臂以后能好吗？会不会有什么影响？”陈刘氏问道。
大夫回道：“这不敢保证，若是好好用药养着，哪怕不能恢复如初，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陈刘氏点头：“我明白了。”
既然无法保证恢复如初，那……便没有必要再治了。
反正，陈武已经断了一条腿，是个残废了。半废人和废人，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了。
晚上，她便和陈大山说了这事儿。
“你也知道，家里没多少钱了。文儿受了那么重的伤，不知道要用多少好药养着，才能痊愈。”陈刘氏面色难看，咬着牙道，“还有那些赌债，赌坊的那些人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所以必须还钱，不然文儿的前途就完了！”
她的儿子可是要考取功名的，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至于老大，反正他已经是个残废了。大夫也说了，就算用了药，也不能保证恢复如初。家里这情况，哪里有钱去给他治？两个儿子只能救一个，文儿聪慧，定能考个功名，又孝顺。老大那个模样……我们以后怕是还要靠着文儿养老。”
“当家的，你说呢？”
陈大山愣了许久，半晌，才闷声嗯了一声。
只是心中到底有些愧疚，陈大山叹息道：“也怪我们做父母的没能力，老大已经废了，我们到底是做父母的，以后……便对他好点吧。”
陈刘氏应了一声，“我是他娘，我能亏了他？”
想到那笔数额不小的赌债，陈大山心中到底有些不满：“文儿也太不谨慎了，怎么就着了道啊。”
陈刘氏维护小儿子，立即反驳道：“还不是那些人太可恶，骗术太高！我们文儿就是太单纯了，不然怎么会被人骗了？“
之前陈文怕被父母责怪，便称自己是被友人骗了，踩了陷进。
“家里的钱不够，怕是还要去借一点。”陈刘氏顿了顿，又道，“我听说县里有大户人家在买丫鬟，实在不够，不如我们把月儿送去吧？听说那些大户人家的丫鬟做得好了，那就是副小姐，比当个乡下丫头好多了，也不算是亏待了月丫头。”
两人讨论着这些事，谁也没有注意到屋外那微微佝偻的背影。
陈武站在冷夜里怔了许久。
陈月儿悄悄道：“大哥，你也听到了，爹娘心中根本就没有我们，只有二哥。我们必须想办法了，不然我们早晚被逼死的！”
陈武没说话，只是一颗心却直直掉进了冰窟窿里。
******
来到古代几个月，戚柒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唯有一点，让她一直无法适应，那就是洗澡！
夏天还好，用木桶装上水就行。
但到了冬天，想洗澡那就真的很不方便了。
裴家几人都还挺爱干净，但即使如此，冬天也是一周一洗。但戚柒之前在现代，习惯了每天都要洗澡，来了这里便很是不习惯。
冬天想要洗澡，需要烧很多热水。
烧水也不容易，不但废柴，而且因为家里除了裴靖，便只有两个孩子，力气很小，中途很难给她加水。
至于裴靖？
在这个男女七岁便不同席的封、建时代，她更不可能叫小叔子给她加洗澡水了。
是以，戚柒也不得不改成了一周一洗。
今天正好是她期待已久的洗澡日。
她先烧好了热水，然后嘱咐裴锦一刻钟后便来给她加一次水之后，便迫不及待地进了浴桶里。
“好舒服啊！”
她情不自禁地喟叹出声。
她眯着眼睛，享受的靠在浴桶边沿。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舒服，她竟有些昏昏欲睡。直到水温渐凉，屋外传来了开门声，戚柒才清醒了过来。
该是裴锦来给她加水了。
戚柒背对着门，从浴桶里站了起来，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她转过头，声音娇俏的道：“你来得正好，水冷啦！小锦……”
余下的话再也说不出。
看着推门而入的人，戚柒猛地睁大了双眼，张着嘴，半晌，才如梦初醒的尖叫一声——
“啊啊啊，裴靖，怎么是你？！”
“砰！”
伴随着她尖叫声的是木盆落地的声音。
尖锐的声音惊醒了震惊的人。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裸露的肌肤，带起了阵阵凉意，玉色的肌肤在橘色的微光中显得越发的温润柔腻。
戚柒猛地打了个冷颤，如梦初醒般的缩进了浴桶里。
她脸色通红，环着自己的肩膀，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空气中的温度像是陡然升高了。
一股热气从下生起，耳根处阵阵发热。
裴靖抿着干涩的唇，猛然转身，一句话也没有说，回头便走！
他一口气冲到了院子里，他用力的扯了扯衣襟，只觉得身子热得厉害。
脑海里，那片白皙光滑的玉背像是引人上瘾的毒药，能点燃所有被压制的火苗，以燎原之势烧遍他的全身——
哪怕寒风呼啸，也浇不息这充满了旖旎的火！

第26章 镇定
戚柒没了继续泡澡的心思，飞快地穿好了衣服，从浴桶里爬了起来。门外已经没有了裴靖的身影，她望向他的房间，却只看到了一片黑暗。
她出了门，便直接去找了裴锦。
裴锦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见戚柒进来，还一脸无辜的问道：“嫂嫂，您洗完了？”
戚柒直接问道：“小锦，怎么不是你来送水的？”
裴锦乖巧地回道：“水太重了，我拿不动，正好二哥在，便请二哥拿进去了。”
戚柒扶了扶额道：“你没告诉你二哥我在沐浴吗？”
裴锦便道：“没有啊，嫂嫂我……我是做错了吗？”她瞅着戚柒的脸色有点不对，有点小心翼翼的问。
裴锦虽然已有十岁，但是因为家里没有女性长辈，因此，对男女之事完全不懂，压根不知道男女大防的道理。
小姑娘平日已经够乖巧了，她也不能因为这事儿对她生气。
她只能摸了摸裴锦的脑袋，嘱咐道：“没有错，只是以后不能再这样做了。”
她心里想着，看来x教育需要提上日程了！
虽然发生了如此尴尬的事情，但是戚柒到底是不是很保守的古代人，加上裴靖在她眼里还是个少年，她很快便调节好了心情。
第二天，便仿佛无事发生似的如往常一般了。
倒是裴靖，又开始过起了深居简出的日子。
每天扎在书堆里，甚至有时候用餐，都是由裴锦端进房里用的。他对外的说辞是，要为了县试好好做准备。
戚柒也把不准他的心思，只是到底减少了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
以至于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可是却像是陌生人一般，难得说上话。
戚柒有心想做些什么融化这僵硬的关系，但裴靖除了越来越宅之外，并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甚至，表面上，他还风平浪静。
若说他因那晚的意外而害羞，但他脸色都不红一下，虽然与她话少，但每次碰面，他都波澜不惊。
见到她，他依然会恭敬地唤她：“嫂嫂。”
眼中毫无紧张羞涩之意。
戚柒想，或许，裴靖也没有把那晚的意外放在心上吧。如今扎根书堆，许是真的为了学习。
毕竟，他可是男频文中的男主，怎么可能会因不小心瞧了女子沐浴受影响？
******
贺子贤没让戚柒等多久，没两天，就亲自登门来谈生意的事情了。
戚柒负责提供方子，算是技术入股，其他的事宜就由贺家负责。当然，商人逐利，最开始，贺家是想要直接买断方子的。
但戚柒自然不同意。
“在商言商，裴夫人也知，要把这买卖做起来，需要的成本可不小。”贺子贤摆出了一副商人的模样，“你只提供方子，就要四成利润，这未免也太贪心了。”
戚柒笑道：“表面上看，我只提供了一个方子，贺家出了成本和人工，是我占便宜了。但贺公子，若是没有方子，这买卖，你觉得还能做吗？”
自然不成。
火锅店的灵魂就是方子，但心里知道，嘴上自然不能这么说。
贺子贤道：“方子自然很重要，但若有名厨，只要仔细研究，就算不能完全达到完美，但也能八九不离十，裴夫人也明白这个道理吧？”
戚柒不动如山，笑道：“话虽如此，但贺公子应该知道，你们贺家并不是唯一的合作对象。而且贺公子也吃过火锅，您认为这独门秘方，真能研究出来吗？”
贺子贤沉默了。
不错，他们贺家虽然在云水县是首富，但这几年却一直在走下坡路，其他几家后来居上。
所以，其实这火锅买卖对贺家很重要。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
戚柒用方子技术入股，占三成利润。但是以后戚柒研究出了新方子，需要无偿提供给火锅店，当然贺家只能把方子用在两家共同的店里。否则，贺家也需要付钱买。
双方谈妥之后，直接签了契书。
贺家的速度很快，契书一签订，贺家便动了起来。
火锅还是最适合在冬季吃。
贺家是想在年节之前就把店开起来，年节人气高，火锅店正好可以借此时机把店子的名声打出去。
因此，不到半个月，火锅店便在云水县开了起来！而且刚开起来，没多久，便在云水县火了起来。
戚柒虽然料到火锅店会很受欢迎，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火爆。第一个月，她就拿到了三百两的分红！
裴家的日子可见的红火了起来。
戚柒从来都不是一个亏待自己和家人的人，有了钱，便可劲儿的买买买。
巷子村的村民们眼睁睁的看着裴家从一个破落户，似乎眨眼间便成了村里最富有的人家。
家里人人都换了新衣，本来面黄肌瘦的两个孩子，如今长得白白胖胖的，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乡下孩子了。
之前村里的人都在私底下说裴家霉气缠身，戚氏更是命硬克夫，一家子都是没有福气的。
但谁能想到，不过转眼间，裴家的日子竟就大变样了。
先是之前夏天时卖冰赚了个盆满钵满，如今听说又与县里的首富贺家开了火锅店。村里人有去了县里的，回来便说那火锅店生意如何如何的好。
裴家怕是又赚了一大笔！
因着先前卖冰，村里人也跟着喝了汤。
所以如今虽然大家有些眼红裴家的好日子，但面上倒还是和气的，非但不能说裴家的坏话，还得捧着他们。
裴家能有如今，据说都是戚氏的功劳。
之前大家看戚氏，都是用看狐狸精的目光。男人看她不纯洁，女人看她便多是鄙夷。
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中年妇人，更是看紧了家里的男人们，虎视眈眈的警惕着那狐狸精。
可如今出了这些事，有些人的心思便活泛了起来。
那戚氏虽是个寡妇，长得像只狐狸精似的，妖妖娆娆的，看上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不是个安分的。
但裴靖发生的事情却让村里人对戚氏有了改观。
过门便守寡，但却不离不弃，还无怨无悔的养着裴家几个拖油瓶，说明戚氏有情义。
又身怀各种方子，能赚钱，说明戚氏带财旺家！
这样的女子，哪怕是个寡妇，那也是不愁嫁的！
因此，年节这几天，就有媒人来裴家提亲了！

第27章 拒绝
媒人来得时候，裴家四人都在家。媒婆的到来，让家里人都懵住了。
“哟，你就是戚家小娘子吧？”媒婆一进门，边上下打量戚柒，满脸笑意，“果然是才貌双全，姿色无双！也难怪惹得那些男人们心痒难耐了！”
戚柒一脸懵逼。
那媒婆继续笑道：“我是花媒婆，今天来，就是给县里吴家来向戚娘子提亲的！”
那吴家也是云水县的富贵人家，与贺家比也差不了多少。
吴家只有一个少爷，但据说那个吴家少爷已经成婚了。
戚柒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似笑非笑地道：“所以，那吴家是纳我为妾？”
花媒婆见她脸色不对，立刻笑道：“哎呀，虽是做妾，但吴家少爷如今没有子嗣，你进了门，生下了孩子，便能扶你为平妻！”
戚柒呵呵冷笑道：“吴家可是大户人家，我一个农家寡妇怎配得上那等人家？花大娘您去回了吴家，我戚柒高攀不起他们家！”
说完，也不等花媒婆开口，戚柒直接便推着她，把她请出了家。
花媒婆还想说，戚柒直接当着她的面，啪得一声就叩上了门！
“诶诶诶，戚娘子别急着关门呀，那吴家说了不嫌弃你是个寡妇的。”花媒婆在门口尖声喊着，抵着门不让。
戚柒直接冷笑道：“那我还真是谢谢吴家的不嫌弃了，但是很抱歉，我并没有再嫁的想法，花大娘还是回了吧！”
当她不知道吗？
那吴家不过是眼红那火锅店的生意，想要与贺家一较高下。
想要得到方子，便故作大方的纳她为妾，不嫌弃她是个寡妇，呵呵，她真是谢谢他们全家了！
那花媒婆还不走，要看家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戚柒也没了耐心，直接道：“行，要我嫁也可以，但我只做妻，不做妾！而且，娶了我，不管有没有儿子，那吴家少爷都不能再娶别的女人。”
“那吴家不是不嫌弃我是个寡妇吗？那行，先叫吴家少爷休了他的原配再来吧！”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花媒婆脸色顿时变了，干巴巴地道：“这，戚娘子做人还是别太贪心了，你一个寡妇，有人愿娶你，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更别说，吴家那等人家了……”
“反正我的要求放在这儿了，同不同意是他们的事。”戚柒直接打断她的话，冷声道。
说罢，全然没了耐心，直接砰得一声关了门。
她朝天翻了个白眼，转身便对上了一大两小的三双眼睛。
裴裕最是沉不住气，急问道：“嫂嫂，您要嫁给别人了吗？可是……可是您不是我的嫂嫂吗？您要给别人做嫂嫂了吗？！”
他紧紧拉着戚柒的手，一副绝不放手的模样。
裴锦也睁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戚柒。
戚柒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目前确实没有嫁人的想法，但是人生这么长，她无法保证自己的想法不会改变。
她不能随便给出承诺。
见她不回答，一直沉默的裴靖突然开口道：“嫂嫂不说话，是有再嫁的心思吗？”
他幽深的眸紧紧地盯着戚柒，眼底深处黑深一片。
自从那夜的意外过后，裴靖虽然表面上依旧与往日一般，但很少主动对戚柒说话。
如今突然开口，虽面上没什么变化，但不知为甚，戚柒的心却冷不丁的生起了深深的警惕！
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戚柒顿时一个激灵。
她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她之前才在男主面前说过，她对裴大哥是真爱。如今裴大哥去世不过几月，若是她现在说有意向再嫁……那肯定要被男主恨上了！
她也不敢再想做下的承诺能不能做到了，反正相比找个对象，她更珍惜自己的小命！
想到此，戚柒忙郑重发誓道：“谁说我要改嫁的？我心中只有相公，哪怕相公不在了，此心也不变！”
裴裕还小，考虑不到多少，听此，便兴奋的跳了起来。
“那嫂嫂就还是我的嫂嫂了！”
戚柒摸了摸他的头，笑道：“自然，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事，嫂嫂一辈子都是裕哥儿的嫂嫂。”
裴锦却有些欲言又止。
她也知事了。嫂嫂还这般年轻，他们真的要自私的把嫂嫂留在裴家一辈子守寡吗？
她看向了自己二哥。
裴靖垂眸，轻声道：“嫂嫂不必如此，大哥已经不在了，你的去留你自己便可以决定。我们裴家绝不会干涉。”
戚柒听罢，便抹了抹眼睛，故作伤心的道：“在二弟心中，我便是如此薄情寡义的人吗？”
裴靖道：“嫂嫂多想了，我只是不想你以后后悔罢了。”
这绝对是在试探她！
若是她真的顺着裴靖的话答应，怕是之前做得所有努力便都白费了吧。
戚柒立刻打起精神，努力挤出几滴泪，严肃道：“那我今天话就放在这儿了，这辈子，我生是裴家的人，死是裴家的鬼！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反正她也不信鬼神。
大不了，她就做一辈子的单身贵族呗。等以后有钱了，若想谈恋爱，便偷偷找个小情人，还不用怀孕生孩子，这样一想，似乎也挺好的。
古人很重誓言。
听到戚柒这话，裴锦张了张嘴，一把抱住戚柒道：“嫂嫂，不要发这样的毒誓。我们都知道你对我们的好，哪怕你以后再嫁，我们也不会怪你的。你无论在不在裴家，在小锦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嫂嫂！”
这话本轮不到她说，但是许是同为女子，裴锦更能对戚柒的遭遇感同身受。
更何况嫂嫂对她这么好，她也想嫂嫂能幸福的过一生。
而不是寂寞孤独的做一辈子的寡妇。
戚柒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她忍不住在裴锦的脸上亲了一口，眼眶有点泛红道：“嫂嫂知道的，小锦不必担心。”
裴锦性格内敛羞涩，平日话不多，但却最是敏感贴心。
每当这个时候，戚柒就感觉自己做得这一切都没有白费，哪怕得不到男主的真心信任，但是她已经有了裴锦裴裕的真心相待。
如此，便不枉她来这个时代走了一遭。
裴靖目光深邃地看向两个搂在一起的大小女孩，唇角微微勾了勾，面上和煦地道：“嫂嫂对裴家的深情厚谊，靖谨记在心。”
他不是裴锦，他见过这个女人最无耻的模样。
他不会相信她。

第28章 又来
花媒婆被戚柒拒绝之后，便回了吴家。
作为媒婆，哪家不把她供着敬着？就怕以后自己子女的婚事不理想，指着她能好好出力。
可戚氏倒好，竟然直接下了她的面子，把她扫地出门！竟然她如此不客气，便不要怪她这张嘴了！
花媒婆心中带着气去回了吴家，嘴里没说戚柒的一句好话。
直接道：“吴夫人啊，我老婆子是尽力了。但是那戚氏仗着貌美，心气儿高着呢，人直说了，只做正妻，不做妾。而且还要求，吴家少爷往后无论有没有子嗣，都只能有她一个女人！”
此话一出，吴夫人直接便变了脸色，怒道：“那戚氏不过是个寡妇，让她做个妾都是抬举了她！就她那样的人，还想做正妻？痴人说梦！”
像她这般的大家夫人，最看不上的便是那些狐媚子。
她虽没看过戚氏的模样，但是可打听到了不少那戚氏的传闻。长得妖妖娆娆的，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
若不是看上了那戚氏的方子，她是绝不可能让那种女人进他们吴家的门的！
结果那戚氏倒好，竟然还如此不识抬举！
花媒婆见此，忙火上浇油道：“可不是嘛，我看那戚氏心比天高。她与那贺家少爷走得近，怕是想嫁进贺家做原配夫人呢！”
她顿了顿，才小心翼翼的道：“吴夫人，老婆子说句话，你可不要生气。我看那戚氏怕是看不上吴家。”
这吴夫人平日最看重面子。
明明吴家与贺家的财力家世都在伯仲之间，他们吴家更是后来居上，眼看着要压过贺家，坐上云水县的首富。
可没想到，贺家竟然突然开了一家闻所未闻的火锅店。
起初，他们吴家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贺家在做垂死的挣扎。
但没想到，那火锅店竟红火得不得了，短短时间，便火爆了整个云水县，甚至听说还要去府城开分店了。
吴家这才坐不住了。
他们暗中调查，发现那火锅店的方子竟然是一个农家妇人提供的。后来，吴家的少爷无意中见过了那戚氏一面，心中便念念不忘。
因此，吴家一合计，才有了纳戚氏为妾的想法。
吴夫人本来不同意。
但后来她儿子说，谁也不知道那戚氏除了火锅的方子还有没有其他赚钱的方子，毕竟之前火爆云水县的冰淇淋也是戚氏提供的。
他们不如把人娶进门，以后想要什么方子不行？
那吴家少爷还说：“不过是个妾罢了，母亲若是不喜欢，尽管教训便是。她一个妾，一个女人进了我们吴家的门，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吴夫人一想觉得有道理，便勉为其难同意纳一个寡妇为妾。
可没想到，那戚氏竟还敢看不起他们吴家！
吴夫人冷笑一声道：“她还想做贺家的原配夫人？好，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别怪我不客气了！”
既然不想嫁，那便一辈子做个寡妇吧！
******
吴家的打算，戚柒自是不知的。
既然打定主意做一辈子的单身贵族，戚柒便不再想这些事了。可没想到，花媒婆的到来却像是开了一个口子似的。
她的桃花竟突然旺了起来。
因着她拒绝花媒婆的那番话是当着众人面说的，没多久，整个巷子村便都知道了戚柒的要求。
众人的心思便忍不住动了起来。
他们虽然没吴家有钱，但是戚氏嫁过来却可以直接做正头娘子啊。他们不嫌弃她的寡妇身份，反正裴大郎是成婚那夜出的意外，连洞房都未入呢，这说明戚氏还是个处子！
又能带财旺家，怎么看，娶了她都不亏。
一时之间，巷子村很多人心思浮动了起来。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最先上裴家门的竟是村长家。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村长媳妇直接带着重礼与媒婆上了门。
听到他们的来意，戚柒忍不住扯了扯唇角道：“婶儿，您说你想让我做您儿媳妇？”
村长媳妇是越看戚柒越满意，笑道：“小柒啊，我是怎么看你怎么喜欢，我家小虎你也是知道的。他人踏实又善良，你若是嫁了他，不但小虎会使劲宠着你，我这个做婆婆的也会把你当个宝宠着！”
她也知道戚柒放不下裴家，便道：“我们都是一个村子的，你进了我们家，以后裴家有什么事，你也可以就近照看，这可不是一举两得吗？”
这话一出，戚柒还没什么反应，裴裕便直接吼道：“不可以！嫂嫂说了，她一辈子都是我的嫂嫂的！”
村长媳妇便笑他道：“她嫁给你小虎哥，那也是你的嫂嫂啊，这是不会变的。”
裴裕懵住了。
村长媳妇继续道：“我们家离你们家那么近，你若是想你嫂嫂了，可以随时去看她啊。裕哥儿，你既然这么喜欢你嫂嫂，难道不想你嫂嫂嫁个好人家，过好日子吗？”
裴裕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他太小了。虽觉得不对劲，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戚柒有心想逗他，所以也没有直接开口拒绝，而是想看看裴裕会怎么做。
裴裕晃着小脑袋，焦急地看了看周围，突然瞄到了坐在不远处的自家二哥，大眼睛顿时一亮。
“二哥，你接住！”
他拉着戚柒，没等众人反应，直接便把戚柒推向了裴靖。戚柒一时不察，没想到裴裕会这么做，来不及反应，身子便不受控制的倒向了裴靖的怀里！
裴靖本能地伸手接住了她。
少年的身体烫的厉害。
她落入他的怀里，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身子都要被烫化了。
谁都未想到裴裕竟会这般做。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反倒是裴裕那罪魁祸首洋洋得意，振振有词地对村长媳妇道：“你家姓王，我家姓裴。若是嫂嫂嫁给小虎哥，那就是王家嫂子了，不是我的嫂嫂。”
“嫂嫂若想嫁人过好日子，那嫁给我二哥好了啊！”
“这样，嫂嫂就还是我的嫂嫂了！”
说到这儿，小家伙觉得自己特别聪明，笑嘻嘻地看向裴靖，邀功道：“二哥，嫂嫂这么好这么漂亮，你娶她不就刚刚好吗？你看我对你多好！”
裴靖：“……”

第29章 心尖
裴裕的神来一笔，让在场的气氛顿时陷入了尴尬中。
他洋洋得意的笑声唤回了戚柒差点僵住的大脑，她忙从裴靖的怀里出来，一把抓住裴裕就拍他的小屁、股道：“你这个小坏蛋，竟然敢戏弄你哥哥嫂嫂？该揍！”
裴裕张嘴要反驳，戚柒立马眼疾手快地捂住裴裕的嘴，对村长媳妇干巴巴地笑道：“让您见笑了，这孩子就是喜欢恶作剧，您别介意。”
村长媳妇想到刚才那一幕，也尴尬的笑了笑，装作若无其事的道：“没事，没事，孩子还小，好好教教便行了。”
戚柒怕她还要继续刚才的话题，也怕裴裕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便道：“戚柒感谢婶子的厚爱，但是我已决定为亡夫守节，不再另嫁他人。”
村长媳妇又劝了几句，戚柒还是坚定地摇头。
最后她叹了叹气道：“是我们小虎没有这个福气。”
她看了看戚柒，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她想着，戚柒年纪还小，如今坚定守节，但是又有几个女子能熬住空闺的寂寞？
而且俗话说得好，烈女怕缠郎，戚柒若是尝过了男人的好，怕是就会改变想法了。
所以，她嘴上虽然这般说，但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
她喜欢戚柒这个姑娘，虽说是个寡妇，名声不怎么好听，但过日子嘛，名声有时候并不那么重要，个中冷暖只有自个儿知。
她家小虎年轻大小伙子，虽只是个乡下汉子，但长相不差。他们家之前卖冰也赚了不少钱，日子虽比不上那些大富人家，但也算不错了。
因此，村长媳妇对自家儿子还是挺有信心的。
她想着，还是要让自家小虎主动些。这女人啊，只要入了心，磨也能把她磨进自个儿家！
等到外人离开，戚柒这才放开了裴裕。
裴裕一得到自由，便瘪了嘴道：“嫂嫂，你干嘛打我？难道你是想嫁给小虎哥吗？他长得没有二哥好看，你眼光真不好！”
这小子还先自己委屈上了。
戚柒怒极反笑，再次照着那小屁、股就是几巴掌，哼道：“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管。我是你的长嫂，怎么可能与你二哥？你再说这些话，嫂嫂可要生气了！”
裴裕不满，不由看向裴靖，可怜巴巴地道：“二哥！”
怀里仿佛还残留着点点余热，鼻翼间似乎还能闻到女子独有的馨香。裴靖面无表情，若无其事的握了握手，看向了裴裕。
他笑起来是一个温煦的少年书生郎，让人亲近。
但当他沉着脸时，却有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正经挺吓人的。
至少裴裕顿时闭上了嘴，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见势不对，他便想跑，但是身子刚一动，就被一双大手给抓住了。裴靖直接把他提了起来，吊在了半空中。
裴裕啊啊尖叫：“二哥，二哥你快放我下来！”
裴靖冷笑一声，提着他便进了房间，把他扔在床上，脱了裤子，便朝那小屁、股上扇了好几巴掌。
他可不像戚柒那样恐吓居多，实际没有用多少力气。
裴靖是真打。
没几下，裴裕的小屁、股便被拍得红通通一片。
戚柒在屋外都听见了裴裕惨烈的尖叫呼痛声，心中的气早就散了，反倒是心疼得厉害。
她忍不住到了门口，轻轻拍了拍门道：“二弟，裕哥儿还小，有些事我们好好给他讲道理，可别打坏了。”
屋里的裴裕一听，立刻扯着嗓子哭了起来，“嘤嘤嘤……嫂嫂，我好疼啊……二哥打我……”哎呦哎哟，别打了别打了！“
话未说完，巴掌便再次落了下来。
裴靖冷笑道：“以后还敢胡说八道吗？”
裴裕哑着嗓子道：“不敢了，呜呜呜……不敢了……好疼啊！”
“记住自己的话，否则，到时候双倍的打，明白了吗？”
“嗯！”裴裕忙点头。捂着自己的小屁股，只觉得委屈极了。他明明是为了大家好，为什么还要被打得这么惨啊？二哥真是个大坏蛋！哼，他诅咒他以后娶不到媳妇儿！
裴靖不知道裴裕的小脑袋所想，见他知道错了，这才放了他。然后去开了门，与门外的戚柒对了个正着。
因着刚才的事情，两人俱是微微一愣。
气氛有些微妙。
戚柒转了转眼珠子，扬起一抹笑，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道：“刚才的事情，二弟不要放在心上。那都是裕哥儿恶作剧，胡说八道的。”
她笑起来，唇边有两个小梨涡。
深深凹了进去，衬得她越发甜腻。裴靖的目光在那两个凹陷处顿了顿，随即才收回视线，沉声道：“嫂嫂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道：“倒是嫂嫂，对王婶的提议真的一点儿不心动吗？“
又来了，又来了！
戚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男主的多疑，嘴上却还是乖乖的道：“当然不心动，我对王小虎可一点儿想法也没有！“
这时，屋里的裴裕叫了起来：“嫂嫂，你们怎么一直在门口说话，不来看看我，我好疼啊。“
戚柒这才道：“我去看看裕哥儿。“
绕开裴靖进了屋。
不用正面面对裴靖，戚柒顿时松了口气。
裴靖下手很重。
裴裕的小屁、股都红肿起来了，见到戚柒，小家伙嘴角下拉，可委屈了，“嫂嫂，我好疼啊。“
大眼睛红通通的，长长睫毛上还挂着泪。
戚柒顿时心疼了，连忙把小家伙搂进了怀里，摸着他的脑袋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一会儿嫂嫂给你擦擦药，就不疼了。“
裴靖微微侧开身子，倚在门上，看向了屋里。
今日难得是个好天气，屋外晴空万里。明亮的日光透过窗户射进了屋子里，映在了女子的脸上。
衬得那张小脸越发娇嫩，肌肤晶莹透亮，仿若吹弹可破。桃花眼半闭着，遮住了眸中的万种风情，多了些温柔小意。
他的目光一寸寸落下去。
看到了那纤细的柳腰，以及厚重棉袄也遮不住的嫩tun。就那么俏生生的落在眼中，裴靖的喉头猛地哽了一下。
仿若火烧。

第30章 绮梦
裴靖又做梦了。
他看见了一片玉白纤瘦的背脊，就在他的面前缓缓挺直，又微微弯曲，拉出了一道诱人的弧度。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抚上了那片玉白。
那柔嫩细腻的触感惊住了他。
这是错的，他应该远离。
裴靖这样告诉自己。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手，忍不住留恋在那极致的手感上，他甚至还整个贴了上去。
他沉溺了进去。
随即，他听到了一声浅浅的喘、息，落在了他的心尖上，轻轻扎了一下，似痒又似疼。
他喉头动了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压抑的克制。
他微微倾身，炽热的唇落在上面。
那一瞬间，一声娇、吟响起，像是在他心尖上跳了跳舞。
他突然想要看一看美背主人的脸。
“你是谁？”他哑声开口。
那人没动。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红着眼眶，用力把那张脸掰了过来。
女人轻轻呼了一声疼，随即娇声不满的道：“二弟，你连我也不认识了吗？”
一道惊雷猛然炸醒了裴靖！
他倏然看向了女人的脸，
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娇颜，是他那个爬墙的寡嫂，是那到处惑乱人心的狐狸精！
他倏然睁开了眼。
黑夜中，裴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银色的月光射进来，映出了他发红的眼眶，以及那黑沉如墨的俊颜。
梦里的一切仿佛还近在眼前。
他的眼中还残留着梦中那难以压制的欲、念。
裴靖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突地掀开了被子，伸手在床铺上摸了摸，触手的是一片濡湿。
他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
翌日起来，戚柒打眼就望见了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床单子的裴靖。她微微一愣，忙过去帮忙，便问道：“二弟，你怎自己洗了？这些事儿你就告诉我，我来做就行。”
戚柒自是不想把裴靖养成那种万事不管的书呆子。
裴靖之前的衣物其实也是自己洗的，只是最近他要读书，所以戚柒才接手了这些事。
然而，裴靖却挡开了她的手道：“如此小事，就不麻烦嫂嫂了。冬日天冷，嫂嫂莫要伤了自己的手，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边说着，已经动作飞快地把床单被子晾好了。
也亏得这几日是好天气，否则，这些床单被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干。
别人要自己动手，戚柒自然不会再抢着干。
她扬起温柔的笑容道：“二弟如此贴心温柔，也不知以后哪位女子有福气做你的妻子。”
裴靖的手微微一顿。
他很快恢复了平常，淡声道：“顺其自然便好，嫂嫂无需操心。”
这个女人，是在试探他吧。
他想到了昨晚那迤逦的梦，缓缓握紧了双拳。
之前的那些梦，让他明白，他的梦是对未来的预知。那也就意味着，昨晚的梦也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发生。
面前的这个女人会像只狐狸精似的来勾引他！
他更是差点着了这个女人的道。
想到昨晚梦中的意乱情迷，裴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难以置信，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自制力竟然会差到那个地步。
他明明如此厌恶这个女人，怎么还会沉溺在她的美色下？
曾经他嗤笑鄙夷那些被女色所迷的人。
如今，他竟差点成了他看不起的那种人！
美色如刀，他开始懂得了这个词。
本来这些日子戚氏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对她有所改观。可昨晚梦中发生的那一切，却让裴靖重新提高了警惕。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女人如今装得如此纯洁，不过是为了以后做准备而已。
梦里的一切，便是证据。
他不能相信她。
她会勾引他的。
就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
因着这事儿，裴靖每天都带着深深地警惕，防着戚柒的突然袭击。然而，直到临近大年三十，戚柒也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
反倒是因为年节忙碌，她每天忙进忙出，两人见面的时间都少了。
这是戚柒在这个时代过得第一个年。
她想要给自己一个好的开始，所以很是用心的准备。因为有了钱，戚柒首先便想改造一下房子。
家里没有什么壮劳力，戚柒便请了村里人来帮忙。
她也不准备大修，只是想翻新一下，顺便给家里挖几个炕。毕竟这里冬天实在太难过了，戚柒实在受不了，还是决定不折磨自己了。
好在她知道炕的做法，给帮工的人说了一下，很快便弄好了。
王小虎也来帮忙了。
因着王婶提亲的那事儿，戚柒之前一直有刻意避开王家。但是毕竟住在村里，王家又是村长家，之前两家也走得近，也不可能真的完全避开。
她尽量当做无事发生，见到王小虎，也像对其他人一样笑道：“幸苦小虎哥了。”
反倒是王小虎一对上她的脸，便忍不住红了脸。
高大的小伙子涨红着脸道：“不幸苦，你……你也别太幸苦了。有什么脏活累活都告诉我，我来做。”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
村子就这么大，没什么事传不出去。
所以之前王家去裴家提亲的事，村里人基本都知道了。虽然据说被拒了，但是村里人都觉得戚氏怕是找不到比王家条件更好的人家了。
毕竟是个寡妇，王家家境也不差，众人觉得戚柒应是在拿乔而已。
如今见王小虎这个模样，大家心中不由了然一笑，心道果然如此。
若是真彻底的拒了，王小虎怎么还可能来裴家帮忙？而且，看王小虎那模样，怕是对戚柒有那么番意思呢。
戚柒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干巴巴的扯了扯唇角道：“那多谢小虎哥了，你放心，工钱我绝不会拖的！”
她提工钱，也是为了避嫌，顺便提醒大家这不是无偿的帮忙。
王小虎听懂了她的意思，微微有些失落的垂下了头。
裴靖一直冷眼旁观，见此，不由冷笑。
狐狸精就是狐狸精，勾搭了一个又一个。他到要看看她还要怎么演！
他如今有了防备，是绝对不会被她勾去的！
裴靖冷静又自信的想到。

第31章 燥意
王小虎最初是没想过与戚柒会有交集的。
他喜欢她娇俏的模样，也心动她的聪慧，但是他也知道他娘是不会让他娶一个寡妇的。但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他娘主动提起，想要聘戚柒与他做妻子。
那一刻，王小虎心动了。
然而，戚柒拒绝了他家的提亲。
他心中失落不已，但是他母亲却说，烈女怕缠郎，若是他用真心待她好，她终有一天会被他感动的。
其实如今王家有了钱，王小虎若想娶条件好的女子也不难，但是若念头没生起倒好，如今心中有了人，再看其他的人便觉得谁也比不过他的心上人了。
他很快收起自己的失落，开始努力在戚柒面前表现。
对于这种情况，戚柒其实是很尴尬的。
她推拒了几次，但王小虎却像没有听懂似的，依然抢着给她干活，戚柒最怕的便是这种了。
无奈，她只好尽量避开王小虎。
直到二十九这日，房子才算彻底弄好。
戚柒付了工钱，又招呼帮工的人一起吃了一顿，总算是松了口气。因着这些事，她甚至没有发现裴靖最近的不对劲。
等到她闲下来，才突然发现，裴靖最近洗裤子的次数似乎有点多？
她可是一个慈爱负责的嫂嫂，自然要注意家里小辈们的情况。换裤子换得这么勤，裴靖莫不是生了什么病？
想到此，二十九这晚，终于忙完一切可以休息之后，戚柒便敲响了裴靖的房门。
“二弟，你睡了吗？”
女人的声音陡然在门口响起，微微压低，带着些暧昧和娇媚。
裴靖的心顿时一动。
这个女人果然来了。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发现自己穿得严严实实，绝不会被人占了便宜去，这才放心的应道：“还未，嫂嫂找我有事？”
他打开了门，对上了女人带着媚气的脸。
戚柒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问道：“我见你这几天日日洗裤子，想问问二弟，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裴靖的脸色顿时一僵。
虽然他很快便恢复了过来，但戚柒依旧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难道裴靖真的生病了？
看他这幅不愿多说的模样，这病莫非不便与人说？
若是如此，她这么贸然的询问，不会被男主给恨上吧？戚柒有点后悔自己的多嘴了。
她忙补救道：“若是没事也没什么，我就是问问而已，二弟不必放在心上。”
裴靖垂眸，面色如常道：“多谢嫂嫂关心，我没什么事，只是不小心弄脏了裤子，所以换得勤了些。”
这个借口也太敷衍了吧。
难道每天都要弄脏裤子吗？
戚柒正在心中吐槽，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男人经常换裤子，这莫非是——
那种病？！
若真是如此，那可是大事！也难怪裴靖不愿意提起。但是这种事也不能一直瞒着呀，得快点就医。
不过看裴靖这态度，怕是拉不下脸去看大夫的。
她作为长嫂，很有必要关爱弟弟的身体。
一瞬间，戚柒感受到了肩上沉甸甸的重量！
裴靖自是不知戚柒所想，见她面上变来变去，只以为这女人又在心中筹谋，不由暗暗提高了警惕。
他们现在离得这般近，这狐狸精会怎么做？
他想到了话本上的故事情节。
是会假装扭脚向他倒过来，还是会……
他正猜测着，便听戚柒道：“既然二弟没事，那便早点歇息吧。”说完，她转身便走了。
走了？
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裴靖一时微微愣住。他忍不住皱眉，难道这个女人改变策略了？
他不信这狐狸精会改吃素！
******
裴靖被热醒了。
他黑着脸，甚至习以为常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身上热得厉害，哪怕是在寒冬，竟也出了一身汗。
他换了一身衣服，躺在床上，却心烦意乱的睡不着。
如今已是深夜，万籁俱寂。
裴靖却觉得心里烦躁的厉害，实在是睡不着，他想了想，索性披着衣服出了房门，去外面透透气。
屋外除了微弱的月光，黑沉一片。
他站在院子里，目光不受控制的看向了那个女人的房间，他微微顿了顿，双腿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轻轻推开了房门。
女人轻柔地呼吸声在黑夜里尤其响。
裴靖脚步微顿，随即缓缓朝床走了过去，柔和的月光映出了女人香甜的睡颜。
他刚走到床边，一声娇软的梦呓陡然响起——
“好热啊……”
虽是冬日，但因为起了炕，又盖着厚厚的新棉被，戚柒睡着睡着便热了起来。
裴靖的心中猛然一炸，直到此刻，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那一瞬，他的脸色顿时黑沉得厉害。
他转身便要走。
正这时，只见床上的女人一个翻身，脚一抬，裴靖眼前一晃。
下一瞬，一只白玉般的足直直地朝他踹了过来。
恰恰好，落在了他的唇上。
裴靖的心，倏然坠落——

第32章 杀意
那足微热，圆润滑嫩。
抵在他的唇上，不疼，反而生起了一种奇妙的触感。
裴靖本能地一把抓住那脚踝，细瘦小巧，仿佛他一用力便能弄断。他心底生起了说不起的燥意，本来降下去的灼热似乎又回来了。
他的手上终是忍不住用上了力。
“唔……”
戚柒低吟一声，只觉得脚腕一疼，顿时从沉睡中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床榻边的男人。
本来还尚存的睡意立刻消失的一干二净。
“二弟？”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一声轻唤唤回了裴靖逐渐迷失的神智。他猛地扔掉了手里的足，一时间，竟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刚刚都是在做什么？
他的力道有些大，戚柒没防备，脚重重砸在了床沿上。戚柒立时痛呼了一声，脸色微白，对面前的一切迷茫又气愤。
“二弟，你干什么？”
这大半夜的，裴靖怎会在她的房间？而且，还……握着她的脚？
这是要做什么？
裴靖难得慌乱。
他也在想着自己到底是要做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竟进了这个女人的房间？而且，还被人当场抓住！
他不能承认自己刚才的迷乱。
所以，目前这个情况，他该怎么处理？
戚柒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从惊讶到怀疑，最后是警惕！
她揉着自己被砸得生疼的脚，结合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个让戚柒内心发寒的可能猛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莫非，裴靖深夜进她的房间，是想杀了她？
戚柒吞了吞口水，看裴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头凶兽。她正要开口，却见面前的男人眼神木然，突然转身，摇摇晃晃的朝门口走去。
他像是看不到似的，时不时地撞到东西。
咦，这模样……
倒像是梦游？
戚柒内心不安稳，便起身披上衣服，跟在裴靖身后走了出去。
裴靖一直维持着这奇怪的样子，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然后才摇晃着回了自己的房间。随即，当着戚柒的面，便直挺挺地倒在床上，闭上眼，竟是这般睡了过去。
所以，真的是梦游？
戚柒又等了一会儿，直到裴靖发出了均匀地呼吸声，她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原来男主有梦游症？
这原书中有提到过吗？戚柒再次很后悔自己没有看过原书，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被动了。
只是，裴靖连梦游了都想杀她，这该是有多恨她啊？
想到此，戚柒的心更沉了。
寒凉的夜风吹过来，吹到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冷得，还是被吓得。
她快速地回了房间，点上油灯，看着自己红肿的脚腕，只觉得人生真的太艰难了！
她不过是想好好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个男主，真是太可怕了！
戚柒捂着自己的脚，想哭。
她在这头艰难的盘算着自己该怎么在男主的眼皮子底下活下去，还是真的要找个机会逃跑，然后隐姓埋名过活？
自不知那头，她刚出了门，躺在床上的男人便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眸幽深如海，哪里有半点睡意？
不错，裴靖刚才是装得。
他平日里表现得再如何稳重，但到底是从未经过人事的十五岁少年。一朝发现自己竟然被他所厌恶的狐狸精所惑，甚至还做出了那般可耻的事情，裴靖的心生起的除了懊恼难堪——
还有自我厌恶。
他厌恶戚氏的放、荡，可如今，他自己仿佛也变成了这样的人。他甚至为了掩盖自己的丑陋，还假装自己在梦游。
那个女人还没有来勾引他，反倒是他被梦先影响了。
燥意消失的一干二净。
裴靖躺在床上，只觉得心，冰凉。
******
翌日便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热闹了起来。这里的年味比现代浓太多了，戚柒一早起来去村里转了一圈，便看到村里人家都贴上了红红的春联和福字。
小孩儿们也起来的特别早，到处都是他们天真可爱的笑声。
裴裕和裴锦也混进了孩子群里。
裴裕还不到六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玩起来特别疯。裴锦马上便十一岁了，在古代已经不算小了。有些打算的早的，十二三岁就开始寻摸亲事了，待到及笄，便能成婚了。
之前，家里都是男人，没人教裴锦，所以她比村里的女孩子都活得糙一点。
戚柒来了之后，才开始教裴锦一些女儿家的事情。
特别是发生了送洗澡水的意外之后，戚柒赶紧抓着小姑娘，好好给她科普了一下男女的区别，上了一次生动地生理课。
上完之后，小姑娘整张脸都红通通的。
不过从那之后，裴锦也渐渐有了女孩子的模样。
戚柒希望裴锦能够坚强，不要像这个时代的女孩那般封闭脆弱，但她也不敢把太超前的现代思想教给裴锦。
毕竟时代背景不同，她不想裴锦最后活得痛苦。
因着这些，这段日子裴锦已经很少出去玩了，一般都跟着戚柒学各种技能。
但是戚柒却不想小姑娘把自己逼得太紧，十一岁，还是上小学的年纪，偶尔也需要活泼一点。
所以，年节这几天，她便让裴锦也出去玩一玩。
裴锦很听她的话。
虽然两人只差了几岁，但是对于裴锦来说，戚柒是她能够依靠的长辈，就像是……像是她的娘亲一般。
她信赖她，喜爱她。
两个小的都挺懂事的。
戚柒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与其他孩子一起玩耍的身影，看着他们脸上纯真生动的笑容，突然就有些舍不得这个地方了。
她真的要离开吗？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属于她的家人，难道就要这般放弃吗？
戚柒舍不得。
她带着沉沉的心思回了家，准备做点事情调节一下心情，只是刚进厨房，便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二弟，你怎会来厨房？”
戚柒见裴靖把米倒进锅里，又拿着锅铲，那样子，像是要做饭，她顿时愣了。
见是她，裴靖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他微微一顿，若无其事的道：“正好今朝起得早，想做点吃食给大家。”
他的姿态很是端正，握着锅铲的模样也非常的标准。
戚柒忍不住问道：“二弟下过厨？”
“……没有。”裴靖面色认真，目光中充满自信，“但看过嫂嫂做饭，算是有些了解。”
原来如此！
学霸果然无论学什么都是学霸啊，看裴靖这气势，非常有大厨的模样！
戚柒正这般想着，便见裴靖油也没放，直接便把洗好的菜扔进了锅里，又加了一把干辣椒，然后挖了满满一大勺的盐放进去——
顿时，一股糊味飘了出来。
“咳咳咳……”
裴靖正站在前面，被呛了个正着。
他的动作太快，戚柒都没来得及阻止。
见此，连忙舀了一瓢水倒进了锅里，然后用盖子把锅盖的严严实实的，拉着裴靖便出了厨房。
裴靖咳得满脸通红，戚柒都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了。
裴靖还道：“我……我只是第一次不熟练，没事儿，我再来一次。”
戚柒见此，忙拉住他。斟酌了一下，委婉地道：“俗话说君子远庖厨，二弟的手可是用来写字的，怎能下厨？万一伤了可怎么办？还是嫂嫂来吧。”
说着，便推着裴靖去了堂屋。
“二弟稍等一会儿，很快就能用朝食了。”
直到出了门，戚柒才对天翻了个白眼。
看来她还是高估学霸了，还有，果然不愧是男频文的男主，装、逼已经成了他们的本能……
亏她还真的差点相信他了。
啧，竟然只是个花架子！
裴靖咳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想到刚才的事，他面色有些尴尬。明明他看那女人下厨都很简单的，怎么轮到他，就不一样了呢？
而他的糗样还被她看了去。
想到此，裴靖的心竟莫名有些不舒服。
昨晚他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一早起来，也不知怎么想的，竟就去了厨房。
他看不进书，便想做点什么换一下心情。
只是没想到……竟正好碰上了那个女人。
他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的唇，仿佛还残留着那异样的感觉。
下一瞬，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裴靖的心顿时黑了。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被梦影响了。
或许，他应该离开一段时间，如此，便不会再被影响了吧。
戚柒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做好了朝食。
正好，裴锦和裴裕也回来了，一家四人便坐下来开始用餐。戚柒见两个小家伙玩得脸上红通通的，裴裕的小手上还有泥巴，便敲了敲裴裕的脑袋瓜子道：“先去把手洗了，再来吃饭。”
裴裕摸了摸脑袋，笑嘻嘻地去洗了手，然后伸在戚柒面前，撒娇让她给他擦。
“小调皮！”戚柒又敲了敲他额头，这才拿起手帕，握着他的小手仔细擦拭。
她微微低着头，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唇角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整个人温柔得不可思议。
裴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
微微入了神。
到底哪一面才是这个女人真实的模样？
是她太会装模作样，还是他太过眼拙？为什么他竟会从这个狐狸精身上看到了温柔和纯真？
他正出神的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哭声。
“靖哥哥，你在家吗？靖哥哥，救命啊！”
是陈月儿的声音。
裴靖回过神来，正好对上了戚柒看过来的视线，微顿道：“我出去看看。”
戚柒想到这段时间在村里听到的陈家事，便道：“我们一起吧。”
见两个大人出去，裴裕也想跟着去，裴锦立刻拉住他道：“裕哥儿，乖一点，不要去捣乱。”
裴裕道：“姐姐，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裴裕皱着小眉头道：“他们都说那个陈月儿喜欢二哥，以后要嫁给二哥。听说她爹娘对她不好，要把她嫁给老鳏夫。她现在来我们家哭，  不会是想让我二哥娶她吧？！”
别看裴裕人小，但天天在村里到处跑，可知道了许多八卦。
那陈月儿喜欢他二哥，想要做他二嫂。但是裴裕不喜欢她，他现在还记得之前他二哥生病的时候，那个陈月儿冷漠的模样，还看不起他们家。
每次看到他，都用一种怜悯同情的眼神看他。
裴裕讨厌那种眼神，不想她做他的二嫂。
而且，他偷偷看向二哥和嫂嫂的背影，他还没有放弃之前的念头——让嫂嫂嫁给二哥，这样他们一家人就不会被分开了。
虽然二哥和嫂嫂都因此打了他，但是小家伙的心里却依然坚定地认为自己这个主意非常棒！
只是二哥嫂嫂他们太害羞罢了。
裴锦听他这般说，心中一动，便没有再拦着裴裕，而是与他一起，悄悄跟了过去。
陈家近来过得很不好。
自从前几天，陈文和陈武被人抬回来之后，陈家每天过得鸡飞狗跳的。因为怕赌坊的人再来要债，陈刘氏不得不到处借钱，先把赌债这个窟窿给填上。
但是除此之外，儿子的药钱也要不少。
因着缺钱，陈刘氏夫妻俩便放弃了大儿子，而是把钱全砸在了小儿子身上。但绕是如此，家里也捉襟见肘。
陈刘氏想来想去，便琢磨到了陈月儿的身上。
陈月儿年轻貌美，虽说还太小了些，但是也有能嫁人了。在她心里，自然是儿子最重要，她没把陈月儿卖了，都已经算是对她好了。
但是在陈月儿看来，还不如被卖去大户人家做丫鬟了。
只因，陈刘氏给她找的未来相公，什么都不看，只看给多少彩礼！
最后选来选去，竟要把她嫁给一个老鳏夫！
陈月儿自然不愿意。
她还这么年轻，她怎么能把自己的一辈子幸福栓在一个老鳏夫身上？
但是陈刘氏是绝不会顾她的意愿的。
最终，她咬了咬牙，想出了一个法子。
“娘，我若是能得到足够的银钱，我的婚事我想要自己做主。”她如此对陈刘氏说。
陈刘氏嗤笑了一声道：“你以为我是在害你吗？那虽然是个鳏夫，比你大了些，但年龄大一点会疼人，而且那鳏夫家里有十亩地，你嫁了过去就能过好日子了，我这还不是为你好嘛？”
陈月儿才不会相信她的话。
她早就打听了，那老鳏夫已经娶了两个妻子了，几乎都没有活过三年的，据说两个都是被他打死的！
一想到此，她就怕的浑身颤抖。
她斩钉截铁的道：“娘，您就直说你同不同意吧。”
陈刘氏看了看她，扬眉道：“你若是能得来三十两银子，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我不管。”
“不过，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里去挣银钱？”
陈月儿抿了抿唇道：“裴靖喜欢我，裴家有钱。只要我去求他，或者嫁给他，自然能来银子。”
“裴靖喜欢你？”陈刘氏目光一闪。若真是如此，那可就不止是三十两银子了。
因此，大年三十这天，陈月儿便找上了门来。
裴靖推开门，便看见了正哭着梨花带雨的陈月儿。
两人目光相对，陈月儿激动不已，裴靖面色平静，淡淡的问道：“有事？”
他淡漠的样子让陈月儿心下微微一沉。
她虽然一直告诉自己，巷子村里，除了她，没人能配得上裴靖。她也对她母亲说，裴靖喜欢自己。
但其实，陈月儿的心中总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不过想到自己的目的，她到底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抹着泪道：“靖哥哥，你快救救我吧，我娘要把我嫁给一个老鳏夫！只有你能救我了！”
她这话一出，惹得裴靖看了她一眼。
已有成年男人模样的他微微皱了皱眉，眼中是全然的疑惑，问道：“这与我有关吗？”
“噗！”
身后一直没出声的戚柒没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见裴靖回头看向了她，她才捂住自己的嘴，无辜的摇了摇头。
说真的，她都看不出裴靖是装得还是真的不懂了。
人家女孩子都如此主动了，他可是学霸诶，难道听不懂陈月儿话语中的暗示吗？
陈月儿的脸色白了白，微微握紧了双拳，眼中闪过一抹难堪。若不是……若不是走投无路了，她此刻早就受不了这种羞辱，转身走了！
裴靖……他竟如此羞辱她！
还有那戚氏，也在看她的笑话！
但绕是心中气愤不已，现在的陈月儿也不敢放过这唯一的救命稻草。泪珠儿成串的往下掉，衬着那张清秀小脸越发的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陈月儿抹着泪，低泣着道：“靖哥哥，我知道我们陈家对不起你良多，你说这话是气话。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家里二哥欠了赌债，又受了伤，还掏空了家里。我娘心里只有二哥，为了二哥，她什么事都能做！”
“靖哥哥，你救救我吧。月儿愿为你做牛做马！”
裴靖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看得陈月儿心中忐忑不已，才问道：“你想要我怎么救你？”
当然是娶了我。
陈月儿本想这样说，但是话到嘴边却突然咽了回去，她想到刚才裴靖的态度，心中有点不自信。而且送上门的，总归是让人轻贱。
她不能这般说。
陈月儿顿了顿，才怯生生的瞧着他，犹如一只俏生生的小兔儿一般道：“我娘说只要能有三十两银子，以后我的婚事她便不会再插手了。”
裴靖勾了勾唇道：“三十两银子？”
“嗯。”
三十两银子，若是普通农家怕是要存好几年，甚至十年之久。但是裴家有赚钱的路子，这三十两对裴靖来说就是毛毛雨。
陈月儿并不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
然而裴靖却没有直接点头，而是道：“这我做不了主，家里的银钱不是我挣得。”
说着，他便看向了戚柒。
戚柒正看戏看得兴起，冷不丁的对上裴靖的目光，顿时打了个激灵。
裴靖便道：“家里能有今日，皆是嫂嫂的功劳。银钱也都是嫂嫂挣得，我并没有处置的权利。所以，你应该求得人不是我，是嫂嫂。”
陈月儿的面色变了变。
戚柒却是立刻提高了警惕。
来了来了，男主的试探又来了！他现在说这些话，恐怕就是为了考验她，是不是真心为裴家。
想到此，戚柒忙打起精神，笑着道：“二弟说得什么话，我一个人哪里有这么厉害，这都是我们一家人努力的结果。而且，我既然进了裴家的门，便是裴家的人。一家人，怎能说两家话呢？”
她见缝插针的强调一家人，强调自己也是裴家人这一点，寄希望打消裴靖对她的怀疑。
她努力表现得时刻到了。
戚柒又看向陈月儿，笑道：“月儿妹妹都开口求了，这银子自然是要借的，二弟，你说对不对？”
看来裴靖的内心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不在乎，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小青梅，他心中定是对其有情谊的。
只是裴靖一贯的口是心非，就像他嗜甜，却努力遮掩一般。如今心里对小青梅有意思，但是偏要装作冷淡无关，应也是这个理由。
戚柒自认为猜出了裴靖的打算。
她若是出手救下了小青梅，那裴靖应该会对她有些改观了吧？没到最后关头，她真的不想离开这里。
所以，她只能抓住一切的机会刷裴靖的好感度！
陈月儿先是对裴靖让戚柒做主有些不满，在她看来，戚氏再厉害不就是个妇人吗？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什么，裴家能有今日，定是因为裴靖。
不过她到底还是知道自己是来求人的，所以压下了内心的不满，忙感激地道：“真的吗？”
戚柒正要点头，却听裴靖道：“嫂嫂既然出了口，自然是真的。只是这既然是借，那欠条还是写的。”
陈月儿脸上感激的笑意顿时微微一僵。
就连戚柒都是一脸无言的看向裴靖，心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钢铁直男吗？借给妹子钱，还要人家妹子打欠条？
戚柒想，若裴靖不是男主，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吧。
裴靖见两人都不说话，又问陈月儿：“不愿意吗？”
陈月儿反应过来，暗暗咬牙，面上还要维持着喜极而泣，忙点头道：“这是应该的，怎会不愿意！我还要谢谢靖哥哥和戚姐姐的帮忙。”
于是，戚柒把银子给了陈月儿，裴靖便当场写了欠条。
他还算没有直男到家，没有加利息，而是道：“给你两年时间能还吧？”
陈月儿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僵着脸点头，这和她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明明拿到了银子，她却完全无法高兴起来。
到底是不甘心，她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身道：“靖哥哥，谢谢你，你的恩情，月儿没齿难忘！”
边说，边微微仰着头，露出自己修长的脖颈，一双晶莹的杏仁儿眼也眸眸含情的看着裴靖。
小家碧玉的娇态格外惹人心动。
戚柒这个女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更别说是男人了。
她注意到，裴靖的目光果然在那张娇俏小脸上顿了顿，随即又移到了那白皙细瘦的脖子上，眸色微微暗了暗。
食色性也，果然男人都抵不住啊。
戚柒心中暗道。
裴靖状似淡然的收回了视线，对陈月儿道：“谢谢嫂嫂吧，银子是她的。”
啧，就是这张嘴真不讨人喜欢。戚柒在心里吐槽。
陈月儿只好又感谢了戚柒一次。
之后，她又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裴靖，突然想起什么，便道：“靖哥哥，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你能救救我大哥吗？”
她的面色低落，眸中满是悲伤的道：“我大哥……他……他快死了。”
裴靖俊秀的眉顿时一皱，“发生什么事了？”
他一直待在家里，没去打听村里的这些事，自然不知道，陈武已经被陈家放弃了。
因为受伤的手臂没有得到医治，他的病情便一直加重，如今伤口溃烂红肿。若不是在寒冷的冬季，陈武怕是早就感染死了。
只是如今，也不过是在撑日子罢了。
戚柒因为一直在忙，也没注意到这事儿。
倒是裴裕知道。
小家伙还悄悄去看过陈武，把他自己偷偷省下来的零食给陈武。只是他太小，兜里就几文钱的零花钱，压根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本来想告诉二哥和嫂嫂，但是陈大哥却不让他说。
但是裴裕却一点儿也不想看着陈大哥一点点死去。
这几日，他正在绞尽脑汁的想办法怎么挣银子呢。没想到，现在这个讨厌的陈月儿竟然直接说了！
小家伙便再也不纠结了，小炮弹一般的窜出来道：“二哥，是真的，陈大哥伤得好严重啊，他都起不了床了。”
许是想到了死去的大哥，小家伙的眼眶红通通的，他抓住裴靖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问：“二哥，陈大哥会不会死啊？我……我不想陈大哥死。”
他想着以前陈大哥偷偷给他塞吃的，泪珠子一滴滴落了下来。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立马放开裴靖，转头便抱住戚柒的手臂，摇晃着撒娇道：“嫂嫂，我……我能与你借银子吗？我想给陈大哥买药。”
他刚才也听到了裴靖的话，小家伙意识到，嫂嫂才是自家能够当家作主的人，于是果断抛弃了自家“百无一用是书生”的二哥。
不但如此，他还努力释放自己的卖萌技能。
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戚柒，俊秀可爱的小脸上满是期待和忐忑，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软。
戚柒能怎么办？
自然是只有点头了，而且这也是能刷男主好感的好机会，忙道：“当然，陈大哥对我们那么好，我们自然要知恩图报。裕哥儿很好，小小年纪就懂得回报了。”
小家伙被夸得脸色红通通的，想到陈大哥有救了，心里就更高兴了，拉着戚柒就要朝陈家去。
“那我们快点，嫂嫂，陈大哥好难受的！”
小家伙拉着戚柒，走到一半，想了想，又回头拉住了裴靖，一手牵一个朝前走。
经过陈月儿身边的时候，见她笑得又甜又感激。
小家伙脸色一整，眉头一扬，直接道：“你别笑了，笑起来好丑好假哦。”
陈月儿的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戚柒忙拍了拍裴裕，斥道：“小孩子不许这么没礼貌。”
说着，她又朝陈月儿道：“月儿妹妹别放在心上，裕哥儿就是说笑的。”
裴裕那模样可不像说笑。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陈月儿只能干笑着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裴裕本还想开口，但是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哼，他可知道这个陈月儿很会装的。明明私底下对陈大哥不好，但现在却表现得多在乎陈大哥似的。
啧，都是假的！
偏偏嫂嫂和二哥居然还信了。
尤其是二哥，竟然会喜欢这种装模作样的女人？小裴裕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家二哥的眼睛了。
难怪他听很多人说，成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裴裕决定了，他一辈子都不要长大！
几人直接去了陈家。
陈刘氏和陈大山都在家，见到陈月儿竟真的领着裴靖几人来了，陈刘氏的目光顿时一闪。
“哟，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她阴阳怪气的说着。
然而几人却看也没看她，裴裕直接拉着戚柒和裴靖去了陈武的房间。说是房间也不算，陈武住的是陈家以前的柴房。
他以前也有自己的房间，但后来陈文开始读书，陈刘氏便把他的房间给陈文做书房了。
柴房里冷得很。
刚打开门，便闻到一股腐烂难闻的气味。戚柒当即便皱了眉，这环境也太差了吧。
陈武躺在破旧的床上，盖着一床薄薄的破棉被，脸色通红，一看就是起了高热，已经被烧得人事不省了。
见到此番情景，裴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陈刘氏见他们不理她，还直接进了陈武的房间，顿感受辱，正要开口骂，便见一道凌厉冰冷的目光猛地射向她。
像是看死人一般的阴冷。
陈刘氏到嘴的话顿时被哽了下去。
裴靖直接对裴锦道：“小锦，去村长家借牛车。”
裴锦嗯了一声，飞快地去了村长家，很快王小虎便赶着牛车过来了。
裴靖根本没对陈家人说一个字，直接便与王小虎一起抬着陈武上了牛车。
陈刘氏见此，便坐不住了，立刻冲上去吼道：“干什么干什么，裴靖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进我家，不敬长辈便算了，还弄走我儿子？他爹娘还在这儿呢！”
裴靖转身看她，突然走向了陈刘氏。
随即，他在她耳边轻声道：“陈刘氏，你知道陈文是怎么伤的吗？”
陈刘氏的心登时咯噔一声。
裴靖冷声道：“往后陈武伤一分，陈文便伤两分。你明白了吗？”明明是那么轻的声音，却不亚于一声惊雷在陈刘氏的脑中炸响。
陈文受伤，是裴靖动的手？
她惊恐地瞪向了裴靖，抖着唇道：“你……这是犯法，我要去衙门告你！”
裴靖勾了勾唇，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无边无际的冷意道：“告我什么？你有证据吗？”
陈刘氏眼睛一突，气得浑身颤抖。
裴靖继续道：“你觉得陈文还能挨几次打？”
挨几次打？
被打一次，陈刘氏都心疼得不得了！
她抖着唇，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的看向裴靖几人带着她的大儿子赶着牛车离开。
直到裴靖几人离开，她才如梦初醒，飞快地跑进了陈文的房间。
不行，她必须好生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达医馆的时候，陈武终于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见到陌生的环境，陈武疑惑地问道：“这是哪儿，我是……死了吗？”
这时，大夫已经为他诊过了脉，也查看了他的伤势。
裴靖便问道：“大夫，还能治吗？”
大夫回道：“治还是能治的，虽然延误了许久，但是只要用药好好养着，也许不能提重物，但正常生活是没有问题的。”
陈武眨了眨眼，这才缓缓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没有死，反而在医馆？
他看到裴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动了动唇，好半晌才道：“还治什么，反正我本来就是个残废。”
何必浪费那些银钱呢。
他看了裴靖一眼，心灰意懒地道：“靖哥儿，送我回去吧。”
裴靖没动，而是冷着脸看着他。
意识到气氛不对，戚柒几人都沉默着不说话，想了想，她牵着两个孩子与王小虎出了门。
屋里顿时只剩下裴靖和陈武两个人。
裴靖冷冷看了陈武好一会儿，才冷声道：“你真的甘心吗？就这样死去？”
陈武抖着唇没说话，他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人期待他活下去。
“陈大哥，你还是我心中那个无论何时都努力生活的陈大哥吗？”
陈武猛然抬头，看到了裴靖脸上深深地失望，他的心中顿时狠狠一疼。
裴靖继续道：“陈大哥，活下来吧。裴裕看到你病了，可哭了好久。你之前那么疼他，你忍心看他失去了大哥，还失去你吗？”
陈武的泪顿时便落了下来。
“还有我。”裴靖深深地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我也想你活着，与我们一起好好的活下去。让那些嘲笑你的人看看，哪怕你没了一条腿，依然能活得很好，比他们更好。”
陈武捂着脸，瘦得脱相的男人呜咽出声。
“……靖哥儿，你上次生病的药是我下的。”这件事他在心里埋了太久了，他终于说出来了。
“我知道。”裴靖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掉头便走或是骂他，“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在梦里看见了。
陈武一直想要救他，只是被陈刘氏利用了这份善良。
陈武猛地抬头：“你相信我？”
“我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你？在裴家危难之际，只有你愿意伸出援手。”裴靖道，“所以，活下来吧。这个世上，有人希望你活得好。”
“可是我娘……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了解他的母亲，若是裴靖救了他，怕是她会趁此机会狠狠吸裴家的血，用他来要挟裴靖。
孝道大过天，他这辈子是她的儿子，他反抗不了。
可是他不希望裴靖因此被利用。
裴靖的眸中快速地闪过一道光，须臾，他沉声道：“陈大哥，若是让你与陈家脱离关系，你愿意吗？”
陈武猛地抬头。
他……怎会不愿意。
他的父母视他为耻辱，根本不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他若是脱离了陈家，怕是他父母反而会松口气吧。
可是就算是分了家，他依旧无法摆脱陈家。
“若是陈刘氏和陈大山并不是你的父母呢？”
一道惊雷砸在陈武的头上。
他惶然的看向裴靖，却见到少年的脸上是如水般的深沉平静。
******
裴靖与陈大山又谈了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
只是他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一阵娇娇软软的笑吟，他的脚步微微一顿。推开门，下一瞬，便看见那只狐狸精正笑得花枝招展。
在别的男人面前。
见到他出来，那娇滴滴的笑吟顿时止住。
那狐狸精看向他，极力做出严肃的表情，仿佛刚才无事发生，唤了他一声：“二弟，你出来了。”
那小脸上的娇媚未退，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方才笑起来时溢出来的泪珠儿，一双桃花眼水蒙蒙的，看人都像是带了锋利的勾子。
柔嫩的红唇一开一合，洁白小巧的贝齿若影若现。
活脱脱一只随时能吸人阳气的狐狸精，哪里有半点良家妇女之相？
裴靖的目光在戚柒，与她面前脸色绯红、一脸春心荡漾的王小虎身上转了一圈。
唇边缓缓浮起了一抹幽冷的笑意。
他目光微暗问道：“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戚柒还没来得及回答，裴裕便迫不及待地伸长了手，摊开自己的手心——
是一只用草编织的蝴蝶，栩栩如生，颇有几分意趣。
裴裕笑道：“这是小虎哥给编的，送给了嫂嫂，嫂嫂给了我。二哥，你看多好看多有趣啊。小虎哥还会编兔子、老虎呢，我们在做游戏，当然开心啦。”
裴靖低头看着那只蝴蝶，只觉得莫名碍眼。
他冷笑了一声。
果然狐狸精从来不吃素！
他的心里陡然生起了一股火。

第33章 涩意
戚柒一对上他的眼神，心中便暗叫一声遭了！她怎么就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了呢，怕是男主现在更觉得她水性杨花、到处瞎撩了吧！
她眼珠子一转忙道：“这不是见两个孩子无聊嘛，就陪着他们玩一会儿。”
她这话的意思是为了两个孩子，可不是她主动的。
裴靖幽幽看了她一眼，唇角笑意加深，意味深长的道：“哦，原来如此，嫂嫂还真是宠他们啊。”
戚柒干笑一声。
王小虎也不是傻子，敏感的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裴靖是不愿意戚柒再嫁吗？
他心中有些忧虑，又有些生气。
戚柒还如此年轻，新婚夜便做了寡妇，又没有孩子，放在哪里这种情况都是可以改嫁的。
更别说戚柒还为裴家做了那么多事情，在裴家最艰难的时候也不离不弃，裴靖有什么理由不许戚柒改嫁？
他之前最佩服那些读书人，可现在却开始讨厌那些读书人。书读的多了，是把脑子读坏了，良心读没了吗？
难怪戚柒拒绝提亲，八成是因为裴家的反对吧。
不行，他绝对不能任由裴家禁锢戚柒一辈子！戚柒不能因为心软善良就被如此对待，这对她不公平！
想到此，王小虎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找裴靖好好谈谈了。有些事，戚柒不好开口，那么就由他去说。
他到要看看，裴靖是不是真读书读的狼心狗肺了！
戚柒自是不知有人已想着要为她讨回公道，她想着自己还是要做点什么挽救一下自己在男主心中的形象。
因此，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戚柒悄悄去找了大夫。
“大夫，我想问问男人若是得了那种病，该吃些什么药？”为了照顾裴靖的面子，戚柒悄咪咪的拉着大夫到了角落，轻声问道。
大夫看了看她道：“哪种病？”
戚柒有点羞涩了，她到底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说这些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嗯，就是大部分男人都有的那种病？”她说得比较含蓄。
大夫便道：“那你让病人来，我亲自给他看看。”
戚柒忙摆手道：“那不行，他脸皮薄的很。而且还没成婚呢，这种病被人知道了怕是会影响婚事的。”
大夫理解的点点头，“确实如此，男人都好面子。”
毕竟不持久这种事，说出去真的很丢脸。
“不过这种病不好用药，容易伤身。这样吧，我给你一份药膳食谱，连续吃半个月，应该就能有效果了。”
戚柒一听，忙感谢大夫。
又想起一件事，便又问道：“对了，大夫，梦游症可能治？”裴靖晚上突然出现在她的房间，那么阴森森的看着她，实在给戚柒留下太深的心理阴影了！
若是能治，那最好了。
她可真怕，有一天自己在睡梦中被男主给掐死。
大夫听此，便给她拿了一些香道：“你每晚点一点这香试试。”
戚柒忙接了过来。
这时，裴裕在找她了：“嫂嫂，你在哪儿？我们要走啦！”
“哎，马上就来！”
她把大夫给的药膳谱和香都好好装进了包里，这才快步走了过去。见她到了，裴裕便抱怨道：“嫂嫂，您刚才在干什么啊？都不和我玩。”
裴锦比较细心，想到戚柒是单独找的大夫，便关心的问道：“嫂嫂，您是生病了吗？”
这话一出，王小虎和裴靖也看向了她。
王小虎也关心的道：“戚姑娘，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裴靖也定定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戚柒没想到大家居然这么关心她，她也不可能告诉别人她刚才是和大夫探讨关于男人的那些事啊。
她干笑一声，摆手道：“哎呀没事没事，你们别担心，我只是问一下大夫关于养生的一些事而已。“
听此，几人的脸色都放松了下来。
只有裴靖目光敏锐，注意到了戚柒说话时的那丝不自在。所以，这个女人是在说谎。
只是，他一时之间也猜不到戚柒到底是因何事找大夫，便不动神色地压下了内心的怀疑。
******
陈武的伤需要好好修养，但很显然，若是留在陈家，陈武是不可能得到好的照顾的。
戚柒没等裴靖开口，便直接道：“不如让陈大哥去我们家养伤如何？正好这些日子我也没什么事儿，倒是可以帮着照顾一番。“
裴裕和裴锦自然是没意见的。
裴靖也点了点头，像个正常的少年郎一般，向她鞠躬道谢：“那就有劳嫂嫂了，嫂嫂高义。”
戚柒现在可不会被他这副纯良的模样给骗了。
自从出了裴靖夜闯她的房间要杀她的事之后，她便把男主的危险级提高到了最高等级。
别看裴靖现在这副乖巧的样子，谁知道他是不是在心里骂她或者思量着怎么弄死她？
这出神入化的演技，若是去了现代，怕是都能当影帝了吧！
倒是王小虎又看了她一眼，再次觉得戚姑娘是个再善良不过的女子。若是能娶到这样的女子，他此身无憾了。
他摸着怀里用布仔细包着的小盒子，眼中划过了一抹坚定。
陈家自是不愿意陈武住进裴家的。
尤其是陈大山，更觉得自己的脸面被放在地上踩。他们做父母的还在，儿子养伤却不放心的去了别人家，这让外人如何看待他们陈家？！
他有心反对，但是裴靖直接道：“我真的很怀疑，陈武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虎毒还不食子，你怎么就这么狠呢？
陈大山的脸色顿时忽青忽白，他咬着牙道：“裴靖，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就这样与我说话的？“
裴靖嘲讽的笑了笑道：“需要我再提醒一次吗？我们裴家已经与你们陈家恩断义绝了。“
他没了与陈大山继续纠缠下去的耐心，直接看向陈刘氏，冷声道：“陈刘氏，你觉得呢？”
陈刘氏自然是与陈大山一样的想法，哪怕大儿子死了，也不愿他去裴家。但是想到小儿子说得那些事，哪怕她再不甘，此刻也只能咬着牙点了头。
如此，陈武终究还是到了裴家。
陈月儿见此，本想跟着去。但是陈刘氏怎么可能同意？这个女儿还有利用价值，不像是大儿子是个废物，没了便没了。
陈月儿不甘心的看向裴靖，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几句。
然而裴靖却避开了她的目光，戚柒见此忙道：“月儿妹妹若是想念你大哥，你随时可以来看他。”
哎，她真是为男主的爱情婚姻操透了心。
希望男主不要那么铁石心肠，能好歹记着一点她的好吧。
戚柒到底是个寡妇。
陈武住进裴家，自是不能挨着她近，她甚至还要多多避嫌。因此，她便让裴锦与她一起睡，把陈武安排进了两小的房间。
裴裕对这个安排非常不满意，他也想和嫂嫂一起睡呢！
见他小嘴儿翘得都能挂油瓶了，戚柒只好安抚他道：“我们裕哥儿可是一个要有担当的男人，也该承担一些责任了对吧？”
裴裕点头。
戚柒便道：“陈大哥受了伤，需要有人照看着。你二哥要读书，而嫂嫂和你姐姐都是女子，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重任便只能交给你了。我们裕哥儿最懂事了，你会好好照顾陈大哥的对不对？”
“当然！”听到这话，小家伙立刻昂起了脑袋，“我肯定会好好照顾陈大哥的！”
嫂嫂说得对，他也是男人，也是时候承担家庭责任了。
想到此，小家伙一脸的跃跃欲试。
戚柒摸了摸他的头，见他虎头虎脑的模样，忍不住便在他的额头上啾了一口。
“我们裕哥儿真乖！“
裴裕摸着自己的额头，小家伙顿时整张脸都红了。
他结结巴巴地道：“嫂嫂……你怎么……怎么能亲我？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戚柒啾了之后便后悔了，她怎么忘了这可是保守的古代了。当然这话自是不能与裴裕说，她可是长嫂，是不能在孩子面前没面子的。
想了想，便笑着道：“那你刚才还想与嫂嫂一起睡？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了？”
裴裕一时卡了壳儿。
戚柒暗自偷笑，见小家伙急得抓耳捞腮，便故作伤心失落的道：“裕哥儿是讨厌嫂嫂吗？那嫂嫂以后再也不这样做了。”
“当然不是！”裴裕立刻摇头，“嫂嫂最好了，我最喜欢嫂嫂了！”
“就是……就是……”他就是了半天，见戚柒还失落状，便咬着牙，一脸无奈的道，“嫂嫂别伤心，我让你亲就是了，随便亲！”
戚柒没忍住，噗的笑了出声。
她捏了捏裴裕的小肉脸道：“想得美，我还不想亲呢。”
“哼，嫂嫂口是心非。”裴裕一脸不信，他揉着自己的脸，心道，都怪自己长得太好看了。
不过……其实他也不讨厌嫂嫂亲他。
甚至，还有点喜欢。就像娘亲一样，他见好多小伙伴的娘亲便是这样的。
两人又笑闹了一会儿，戚柒这才打发了裴裕，出了堂屋。
只是刚走到门口，便撞上了站在门边的裴靖。他的周身带着寒气，像是在外面站了许久，好在戚柒控制的及时，没有一头撞进人的怀里。
只是两人的距离依然极近。
“二弟？”她抬起头，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少年，“你怎么在这里？”
许是因为这些日子养得好，裴靖又长高了不少，身子也壮了些。凑近了看，若不是面容还带些稚嫩，已经是个能顶门户的成年男子了。
戚柒站在他身前，竟只堪堪到了他的胸口。
裴靖微微垂首，目光所及，便是一片雪白。
那是女子柔软细嫩、白如美玉的脖颈。她微微抬首，精致的下巴扬出了一道美好的弧度，衬着那本就不大的脸似乎越发的小巧了。
仿佛他一个巴掌便能罩住这张了脸。
还有那两瓣如花瓣般绽放的唇，微微嘟起，肉肉粉粉的，仿若天生就在邀吻。
裴靖的眸色微微一沉。
声音低沉道：“嫂嫂以后还是莫要与裴裕这般笑闹了。”
裴靖刚才看到了？
在裴靖面前，她自然不能用刚才对付裴裕的理由，便只好干涩的解释道：“我……只是看着裕哥儿可爱。”
戚柒忍不住咬了咬唇，贝齿在粉嫩的唇上留下了浅浅的咬痕。裴靖的目光在上面顿了顿，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暗哑。
“他是个男子。”想到刚才的那一幕，他的脸色越发的沉凝，“而且他不小了。”

第34章 立场
啥意思，这是认为她连小孩子也不放过吗？！
哪怕戚柒脾气再好，再能忍，此刻也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是在没忍住，气道：“在二弟心中，我就这般不堪吗？”
她气得脸色绯红，霞光满脸。
明明是在生气，但瞪人的时候，依旧像是带着惑人的利勾，美色如刀般凌厉。
裴靖垂下了眼，缓声道：“嫂嫂多想了，我并没有这般想，只是裴裕是男孩儿，万不可一直在女子怀里厮混。”
“哦，看来二弟很是看不起女子啊。”她话中带刺，唇角似嘲，“既然如此，那我以后便尽量不出现在二弟面前了。免得污了你的眼！”
说罢，推开裴靖，便目不斜视的朝前走了。
戚柒是真的被气到了。
她理解男主对她的偏见，毕竟原主之前做的事确实不地道，但是她努力这么久了，他真的看不到她一点儿改变吗？
居然还能把她想得如此污浊不堪！
因着这事儿，戚柒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
她平日是常带着笑的，虽然容貌过于艳丽，但是笑起来时却有着一股温柔纯真。
只是这些，裴靖通通看不到。
他只看到了，他愿意看到的那些。
明明是大过年的，但是家里的气氛却冷淡了下来。
裴锦最敏感，察觉到嫂嫂和二哥之间似乎出了矛盾，欲言又止的看着两人，想了想，又推了推正猛吃的裴裕。
那么多好吃的，裴裕已经完全沉溺在美食中了。
冷不丁的被自家姐姐推了一下，他吓了一跳，抬起沾着米粒的小脸，一脸迷茫道：“怎么了？”
屋里本来安静的厉害。
他突然出声，几人的目光便都看向了他。
裴锦忍不住抚了抚额头，恨铁不成钢，这个憨吃的货！果然不能指望他。
戚柒见着他的小脸沾着米粒，还有油渍，本来想顺手给他擦掉。但是又陡然想起了之前裴靖说得那番话，本来伸出的手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裴靖的目光在那只白皙的小手上停顿了一下，随即转向了裴裕，脸色一板，斥道：“教你的礼仪呢？这么大个人了，怎如此粗鲁？自己把脸擦干净，好好吃饭！”
裴裕被当头一骂，顿时一个激灵。
本能地用手就是一抹嘴，弄得脸上更脏了。裴靖的脸色便一黑，敲了一下桌子，冷声道：“不会吃就别吃了，去墙角站着，一个时辰。”
裴裕顿时跨下了脸。
小家伙平时胆子很大，但是裴靖真生气时，却完全不敢反驳，只好耸拉着脑袋，乖乖去墙角站着了。
戚柒张了张嘴，想求情。
裴靖见此，目光一暗，直接道：“裴裕已经要六岁了，该懂一些事了。明年便送他去学堂吧。”
此话一出，裴裕整个人都生无可恋了。
戚柒虽然觉得小家伙有些可怜，但是在现代，孩子到了三岁也要去幼儿园的。裴裕的年纪，也差不多该去上小学了。
是以，便没有出声。
而且，她现在不想和某人说话！
这一顿晚饭吃得所有人都不舒服。
戚柒带着裴锦收拾了碗筷，直到洗漱完毕，回了房间，都没与裴靖说一句话，甚至连个眼神也没扫过去。
可她不知道，明明板着一张脸，可别人看过去却反而像是在闹别扭。
还多了些女儿家的娇态。
是夜，裴靖躺在床上，脑海中回荡的竟一直是那张带着娇气、刻意板着的小脸。
他暗骂一声妖精，然后索性坐了起来，重新点了灯，开始看书。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这妖精诱惑不了他！
这一看，便到了半夜。
他终于有了睡意，脑海中的那只妖精再也没有出现，全换成了四书五经。
裴靖表示很满意。
他躺在床上，很快便睡了过去。他以为他能一觉到天明，然而——
他又做梦了。
梦里，出现了一只精巧圆润的足。
小巧、白嫩，看着细细瘦瘦的，但是摸上去却软乎乎的，肉肉的触感出乎意料的好。
他愣愣的看着，手缓缓触了上去。
只是还没等他碰到，下一刻，那足却突然朝他踹了过来。
会踹在他的唇上。
他的脑中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然而，那足却在中途转了个弯儿，没踹在他的唇上，而是正正好，落在了他的心窝。
天色大亮。
裴靖睁开了眼睛，手不由自主的抚上了心口。
那又疼又痒的触感，仿若还在。
******
戚柒的气来得快，也消失得快。
她昨晚想了一宿，觉得还是要认清自己的处境。虽然男主很讨厌，但是她想要好好活下去，还真不能随便得罪他。
又想着，大过年的，也不能把家里的气氛弄得太糟糕了。
毕竟还有两个孩子呢。
于是，翌日起来，碰到裴靖，戚柒扬起笑脸打了个招呼：“二弟，早上好。”
然而，裴靖看了她一眼之后，嗯了一声，便扭头走了。
走了……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这狗男人也太不讨喜了，戚柒差点没有忍住爆粗口，好在理智及时觉醒阻止了她。
她深吸口气，告诉自己要淡定淡定。
然后，她转头，便看见裴靖晾在外面的裤子。
忍不住便冷笑一声。
活该！
她本来是想好好按照大夫的嘱咐给他调养的，让这尴尬的病早日远离他。现在，哼，先让这混蛋好好受几天苦吧！
大年初一，外面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戚柒的坏心情没持续多久，很快便在两个小棉袄的安慰下消失了。
裴裕昨晚被罚，都没吃饱，肚子饿得呱呱叫。
但是他惦记着早点出去和小伙伴玩，随便吃了两个饼便要跑出去玩。
刚跑出门，便在门口碰上了王小虎。
他叫了一声小虎哥，便要走，王小虎忙叫住他：“裕哥儿，先等等，小虎哥有东西给你。”
说着，便扬了扬手上的红包。
裴裕一看，便立刻停了下来，眼睛都亮了：“哇哦，谢谢小虎哥。祝您健康长寿、万事如意！“
小家伙嘴甜的说着，然后笑嘻嘻地接过了红包。
他接了红包便要走，王小虎赶忙拉住他：“等等，问你些事。”
“问什么？”裴裕见王小虎支支吾吾的不说话，急道，“哎呀，小虎哥，你快点，我和朋友约好了一会儿去拜年的！”
王小虎这才踟蹰的道：“你能帮我把你嫂嫂叫出来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色微微有些发红。
裴裕立刻注意到了，顿时警惕的问：“你找我嫂嫂干嘛？”
“我有些事与她说。你小孩子就别问了，去帮我把你嫂嫂叫出来，我就再给你一个红包！”王小虎催促道。
看他春心萌动的样子，明显是对他嫂嫂有想法。这怎么能行？嫂嫂可是要嫁给他二哥的，绝对不能让其他男人抢走！
哪怕给他红包也不行！他裴裕可不是能用钱收买的。
裴裕自然是不可能把嫂嫂叫出来。
但是他该用什么理由把对他嫂嫂心怀不轨的人打发走呢？
裴裕正思索着，余光瞥道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是他二哥。
裴裕的眼神顿时亮了亮。
他忙跑过去，把自家二哥拉住，提高音量道：“二哥，小虎哥要找嫂嫂，你去帮喊一声吧。我有约了，君子不能爽约的，我先走了。”
说罢，就飞快地跑了。
边跑，裴裕边偷偷笑。
他可是听人说了，这男女之间的关系是需要人推动的，有时候那关系不冷不热，其实就是缺了那么一丢丢刺激！
现在有人要来抢嫂嫂了，对二哥来说，够刺激了吧？
反正，他是不会把嫂嫂让给别人的！
他倒是跑得快，倒是让剩下的两个人一时尴尬的顿在原地。
王小虎把不准裴靖的心思，不过他本来也想和裴靖好好谈一谈的，既然碰上了，那不如便试试他的意思吧。
想到此，他便客气的对裴靖道：“还请二郎帮我叫一下戚姑娘。”
他直接这样说，便是为了看看裴靖到底是什么态度。
裴靖看着他，许久都没说话，半晌，才淡淡的道：“王二哥应该知道你口中的戚姑娘已经嫁人了吧？这不用我提醒吧。”
听到这话，王小虎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看向裴靖，目光郑重道：“对，戚姑娘是嫁人了，但是二郎别忘了，她现在是寡妇。朝廷是鼓励寡妇再嫁的，二郎读了这么多的书，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戚姑娘为了裴家做了这么多事，村里的人都看着在，谁不说她一句好？她没有任何对不起裴家的地方。所以，她难道没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吗？”
王小虎目光如炬，深深地看着裴靖。
裴靖的心微微被刺了一下。
王小虎走到他面前，他不比裴靖矮多少，身材却比他壮了一圈，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上去便让人很有安全感。
是能让人依靠的一个男人。
王小虎长相也不差，在他们村里，也是数得上的好看，不知是多少女子偷偷爱慕的男子。
他能娶个清白的闺阁女子，然而现在却独独看上了一个嫁过人的女人。
裴靖眸光微闪。
见裴靖不说话，王小虎又补充道：“所以，二郎是用什么立场来说这句话的？”
什么立场？
裴靖的手终是忍不住握成了拳。

第35章 抗拒
他的脑中再次闪过了昨晚梦中的一切。
似真似假，有时候他都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未来还是真的只是梦了。他告诉自己要警惕那个女人，他让自己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她。
他见过她最放、荡的模样。
他忘不了她勾引别的男人的模样。
那时他觉得愤怒，觉得恶心，他甚至想杀了她。
可是现在——
裴靖眸色暗沉，不愿承认或许自己已经被美色所惑。
若是那个女人嫁了别家，他就再也不会因此困扰，便再也不用抵抗那些扰乱人心的靡靡之梦。
可是，凭什么？
她做了那么恶心的事情，如此一只水性杨花的狐狸精，凭什么再去追求幸福？
而且，或许那个女人自己怕是也不愿意吧。
她满心只有荣华富贵，贪慕虚荣，哪里看得上王小虎这样的？
她既然这么爱装模作样，表现得那么贤良，赢得了那么多人的赞誉。既然如此，那他便如她的意，让她在裴家做一辈子的好嫂嫂！
他到要看看她能不能耐得住深闺寂寞。
他想到梦里那女人勾引他的画面，心中慢慢浮起冷笑。随即，他缓缓舒展了双拳，唇边甚至还勾起了浅淡的笑意道：“我是没有立场，所以这事，王二哥与我说没用。”
“不错，朝廷是鼓励寡妇再嫁。但是这不代表着可以私相授受吧？王二哥，想把我嫂嫂叫出来，是想说什么呢？”
他的语气逐渐锐利。
“孤单寡女独处，怕是不太妥当吧？”他定定看着王小虎，一字一顿的道。
王小虎脸色涨红道：“你别胡说，我……我没有那般想，也不会亵渎戚姑娘的！”
“是吗？那是我错了。”裴靖从善如流的道了歉，眼中却没有丝毫歉意。那个女人魅惑人心的手段不同凡响，而且王小虎如今想娶她，不就是看上了那女人的容貌吗？
他垂下眼，道：“既然如此，我便把嫂嫂叫出来吧，也好说个清楚。王二哥，也正好问问嫂嫂的意思，你说对吗？”
王小虎确实想见戚柒。
新的一年，他想有一个新的开始，他……还想把他精心准备的新年礼物送给他的心上人。
是以，便没有反驳。
裴靖眼中的嘲意越发的浓厚。
他也没耽搁，进了院子，便去叫了戚柒。
戚柒刚把家务做完，想到是新年，也该换一身新衣服。只是她到底是新寡妇，也不好穿得太亮丽，便只给自己做了一套素净的衣裳。
裴靖来敲门的时候，她刚换好衣服。
新衣是嫩绿色的，这颜色在这个时代很少，还是戚柒自己亲手染的。她里面套着白色的毛衣，穿着一条长及脚踝的嫩绿色罗裙，外面罩着柠檬黄的棉袄，清爽又生动。
是冷寂的冬日里的一抹鲜活。
她人长得好看，皮肤又白，这套衣服看似不华丽，却衬得她整个人都多了几分青春活力。
不是平日那刻意素净的俏寡妇，反像是含苞待放的闺阁少女。
裴靖微微一愣，那一瞬，心神微微颤动。
这一刻，仿佛才想起，面前的这个女人其实也才十六岁而已。
别的女子的十六岁许是还在备嫁，或刚成了新妇。
而她的十六岁，却做了寡妇。
那一刻，裴靖的心中竟生起了一抹不知名的滋味，似是可惜。
然而，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该可惜的是他早逝的大哥，而不是这个狐狸精。
他不能被她的外表迷惑！
他收回了心里微不可察的动摇，沉声道：“嫂嫂，王二哥找你。”
戚柒扬了扬眉问道：“他找我什么事？”而且还是裴靖亲自来传话，这人还在与她闹脾气呢，如今竟主动与她说话，这让戚柒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你去了便知，他就在门口等着。”他淡声说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戚柒见此，心中更忐忑了。
那一瞬，她甚至以为自己不是去见邻居哥哥，而是要去龙潭虎穴，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小命就没了。
戚柒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跟着裴靖去见了王小虎。
王小虎见戚柒来了，眼中顿时闪过了一抹惊艳。
他知道戚柒生得美，只是之前戚柒刻意低调，十分的艳丽生生压下去了一半。如今换了这身新衣，竟是如此动人心魄。
他脸色有些激动，但是顾忌着裴靖在场，到底是压了下去，规规矩矩的叫了声：“戚姑娘。”
“小虎哥，你找我有事？”戚柒开口问道。
裴靖许是知道自己是个碍眼的，便道：“你们谈，我就不打扰了。”说着，便退了一些。
只是那距离可称不上远，声音稍微大点怕是就能听见。
独自面对戚柒，王小虎有些羞涩。他鼓起勇气，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递到戚柒面前道：“戚姑娘，这个送给你。”
那是一个木盒子，半开着，里面放了一支银钗。算不得多精致珍贵，但却是这个农家汉子能给得最好的东西了。
就这么一支银钗，便需要二两银子，几乎花光了王小虎的私房钱。
看到这银钗的第一时间，戚柒没感到欣喜，反而本能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裴靖。
少年挺直着背脊站在那里，目光看着其他地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但是戚柒却不敢掉以轻心，她默默吞了吞口水，道：“小虎哥，这怕是合适吧。抱歉，我不能收。”
王小虎有些急，见戚柒态度坚定，忍不住便脱口而出：“为什么？戚姑娘，我……我喜欢你。”
他知道如果此刻不说，怕是以后便没有机会再说了。
“我想娶你，你嫁给我好吗？”没等戚柒开口，他便红着脸道，“我知道我有些唐突，但是我是真心的。我不介意你是寡妇，我会对你好的！”
他表情真挚，满眼期待，眼底深处还带着些忐忑。
戚柒不是没有被人表白过。她在现代时，虽然容貌比不上现在绝丽，但是也算小有姿色。
然而因为父母失败的婚姻，和幼时的经历，让她对爱情和婚姻产生了恐惧，以至于每次遇到人表白，她不是做了缩头乌龟，便是直接拒绝。
以至于直到她穿越了，其实还是个母胎单身狗。
说实话，戚柒挺想体验一场恋爱的。她想通了，大不了只谈恋爱不结婚，只要她保护好自己便没有人能够伤害到她。
但是，现在不行。
王小虎的话一出口，戚柒便莫名觉得四周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些。一股危险的气息捏住了她的心脏。
她缩了缩脖子，忙摇头道：“对不起小虎哥，我之前便说了，我不想改嫁。“
她一口回绝了王小虎。
说实话，戚柒有那么丢丢遗憾。
王小虎咬着牙道：“是与因为裴家吗？是裴靖不许你改嫁吗？戚姑娘，你别怕，他们逼不了你的！“
哪怕不转头看，戚柒也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知道，考验她演技的时刻又到了！
戚柒立刻垂首，抹了抹眼睛，伤心道：“不是这样的，小虎哥你误会了。是我自己不想再嫁而已。我的命是相公救的，我这一世便都是相公的人。哪怕他人不在了，我也绝对不会背叛他的！“
好一个至情至性、重情重义的女子！
然而，重情重义的对象却不是他，王小虎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他看着面前女子柔丽的脸，到底是不甘心道：“戚姑娘，我愿意等你！直到你改变主意的！”
说完，也不等戚柒开口拒绝，转身便沉重的离开。
戚柒张了张嘴，最终到底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等到王小虎离开了，裴靖才慢慢的朝她走了过来，他看着她似是有些暗淡的脸，抿了抿唇道：“他的话，不可信。”
戚柒抬头看他，没说话。
她自然知道不可信，她从不信男人的那张嘴，也不信男人能够长情。自古男子多薄幸，哪里有那么多的痴情人呢？
就像她的父母，他们也曾相爱过，但是爱意是会消散的，没有人的情能持续一辈子。
只要遇到更合适的，王小虎自然便会改变心意了。
而且就算他不愿意，他父母也不会同意的。
然裴靖却误会了她的意思，见那双桃花眼中似有低落，心中突然便生出了一股气道：“他之所以那般说，不过是看上了你的容貌。这世间的男子，大抵爱的都是女子的容颜。嫂嫂该知道，色衰爱弛。以色侍人，终不长久。”
他的声音冷冷清清，说得话也毫不客气。这语气，这神态，全不似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郎。
戚柒看向他，窥见他紧抿的唇，和锐利的眉峰，脱口便道：“那二弟呢？二弟也是如此吗，会被皮相所惑？”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般问，裴靖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些绮丽不可言说的梦境在他的脑中慢慢回放，一寸寸、一幅幅，让他看得仔仔细细。
他的呼吸微微一促。
半晌，才斩钉截铁地道：“不，我不会。”
哪怕最初会被妖精所惑，但他也绝不会沉溺下去的！
他有这个自信。
他只是太年轻罢了，只是他见过的女子太少而已！
戚柒信了他的话。
《潜渊》这本书可以说是一本大男主文，虽然有女性角色，但是在男主的人生篇章中，不管是公主还是白月光，都没有占据太多篇幅。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不在情爱上。
而且以他的优秀，也不缺女子的爱慕，什么东西多了，便不值钱了。
所以，或许其他男人会被美□□惑，但是裴靖绝对不会。
哪怕他现在才十五岁。
戚柒是坚定地相信这一点的，这可是大男主诶，怎么会被女□□惑呢？
裴靖见戚柒没反应，皱了皱眉，沉声道：“嫂嫂这是不信我吗？”他握了握拳，还要再强调一遍。
戚柒却回过神来，忙笑道：“当然不是！二弟乃是有大志向的人，怎么会耽溺于美色和情爱呢？嫂嫂信你！”
可不知怎的，明明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但真的听到的那一刻，裴靖竟有一种如鲠在喉的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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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家家户户都热热闹闹的，陈家这边却冷冷清清，气氛还沉重得很。
陈刘氏知道了儿子受伤，原是裴靖在背后做了推手之后，便仔仔细细询问了陈文。两人一对，这才发现是真着了道。
陈文的赌瘾本来并不强，他也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赌不是个好事。因此，陈文一直以来都很克制。
但是他的表哥刘大海脑却没有这么清醒。
被人忽悠了几句，赢了几回，便真以为自己赌术超群，很快便完完全全沉溺了下去。
非但如此，他还拉了陈文入伙。
陈文本不愿意，但是刘大海在他面前露了两手，赢了一大笔钱之后，他便没那么坚定了。
白花花的银子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陈文最终还是咬着牙把自己的私房钱全掏了出去，最开始他们一直在赢。
就在陈文想要收手时，却有人要赌一笔大的。
陈文没扛住诱惑，与刘大海两人把钱全投了进去，然而这一次，他们却输了，连本金都输的一干二净！
赌这个东西，只要尝到了甜头，是很难不沉溺进去的。
陈文两人不信自己的好运气没了，便又借了一笔钱，继续赌了下去，最后利滚利，等他们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竟输了好几十两银子了。
陈文的冷汗当时便下来了。
他不敢把实情告诉陈刘氏，便骗她，自己是被友人骗了帮着给写了欠条。而现在友人跑了，赌坊的人便只朝他要钱。
他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是从未朝裴靖身上想过。
裴靖才多大？
而且，他还是个破落户，之前甚至连饭都吃不起了，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因此，当陈刘氏告诉他时，陈文起初是不信的。
但陈刘氏却很笃定道：“绝对是他！那小子根本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纯良，他就是个心黑手辣的！”
她不会走眼的。
裴家一家子都是傻蛋，但独独这个裴靖，却是兔子窝里的一只恶狼！
她想到裴靖的威胁，便是一阵恨意。
陈文见她说得这般肯定，也不由动摇了。
陈刘氏补充道：“他们与贺家合作，说不定便是借了贺家的势，所以才能布下这个局来害你。而且这还是他亲口承认的，这个黑心烂肝的兔崽子，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贺家……
对了，裴家如今攀上了贺家，早已经今非昔比了。若是有贺家帮助，裴靖确实能做到这些事。
陈文的心中又恨又妒！
裴靖算什么？！若是他陈文攀上了贺家，早就飞出这个小村子了。
他想到给裴家带来这些变化的戚氏，心中更是起了一把火，那个女人本该是他的掌中物，这些都该是他的！
想到此，陈文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毒，道：“娘，你说若是我娶了戚氏如何？”
“可不能娶那个狐媚子！”陈刘氏一听，便跳了起来，“那就是个寡妇，还是个狐狸精，这种女人哪里配得上我儿？”
陈文却道：“娘不用着急，我娶她自然不是让她过好日子的。只要弄到了她手上的方子，到时候，就是她还债的时候了！”
他现在对戚氏可没有什么绮念了，甚至每次一看到那女人，就觉得下面隐隐作痛。
陈刘氏心中一动。
若是能得到戚氏手中的方子，也能勉强让这个女人进门，只是到底不甘心道：“这么一个狐媚子寡妇占了你原配的位置，便宜她了！”
她儿子以后可是要当官老爷的，那个女人怎能做官夫人？
陈文却不在意道：“不过是个名头罢了，她也占不了我妻子这个位置多久。等从她手上得了方子，有了钱，自然可以娶其他人。若是我能考取功名，到时候官家千金也能娶！”
仿佛已经看到了之后的美好日子，。
想到自己能做被人伺候的老夫人，陈刘氏这才满意，不过，“我儿这个主意甚好，但是那戚氏已经与我们撕破了脸，她怎么会同意嫁进我们家？”
虽说觉得戚氏配不上自家儿子，但是这点认知，陈刘氏还是明白的。
陈文勾了勾唇，阴狠地道：“若是生米煮成熟饭，她不愿意也得愿意！”
陈刘氏的目光顿时一闪。
只是这如何把生米煮成熟饭还是需要好好考量一下，两人正专心商量，谁都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外的陈月儿。
陈月儿屏住了呼吸，只觉得浑身发凉。
她知道她二哥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但却从未想到，陈文竟然能想出这么恶毒的计谋。
污了一个女子的清白，再榨干她的利用价值，最后听他们的意思，许是还要弄死她，让她给新人腾位置。
陈月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光听着便觉得头皮发麻。
她悄悄从门口离开，出了陈家，直接去了裴家。她想把这件事告诉裴靖，可是走到裴家门口时，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她想到了裴靖冷漠的脸，或许这是她的机会。
陈月儿冷静了下来，她不应该就这样直接告诉裴靖。她好好筹谋，说不定能利用这个机会进入裴家！
正这时，裴家的门开了，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子走了出来。
是戚氏。
见到陈月儿，戚柒便问道：“月儿妹妹是来看陈大哥的吗？”
对了，她大哥还住在裴家，这么有利的条件她不应该放过。因此，陈月儿便甜甜的笑道：“是的，戚姐姐，不知道现在方便吗？”
戚柒自然不能说不方便，便笑着把陈月儿迎进了门。
“自然是方便的，月儿妹妹进来吧。”
陈月儿进门之后，便羞答答的问道：“不知道靖哥哥在干什么？”这少女怀春的模样，让人一看便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戚柒理解的回道：“在房里看书呢。”
顿了顿，又道：“看了这么久，许是饿了。我这边正忙着，不知道月儿妹妹可不可以帮忙送点点心给二弟？”
陈月儿求之不得，笑得更甜道：“当然可以。”
这戚氏还挺懂事，而且又能挣钱，如果她能一直这么安分。若是她以后嫁进裴家，倒是可以让戚氏在裴家终老。
只是一个寡妇这么漂亮妖娆实在是不正经，最好以后待在家，莫要出门，这才不会丢裴家的脸。
而且，靖哥哥毕竟是要考举业的人，长嫂再嫁，这名声到底是不好听。
陈月儿端着一盘点心到了裴靖的门口。
她微微吸了口气，轻轻敲了敲门，随即，屋里便传来一道清朗的嗓音：“进来。”
陈月儿推开门，一眼便看到了正坐在书桌前读书的裴靖。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
此刻的裴靖便是如此，少年俊美的脸像是在发着光，陈月儿看着看着便迷了眼，一时之间怔在了原地。
裴靖没听到声音，便抬起了头。
看到是陈月儿，他的眉头瞬间便皱了起来，沉声问：“怎么会是你？”
陈月儿如梦初醒，脸色微微泛红，赧然道：“戚姐姐在忙，便让我端些吃食进来。靖哥哥，你饿了吗？要不要先用点点心？”
说着她便走了过去，眼看着身子便要靠向了裴靖。
裴靖却突然站了起来。
陈月儿没防备，身子一晃，手上的盘子便猛地落了下去。
啪的一声，盘子摔得四分五裂。
她顿时咬住了唇，有些无措的道：“对不起靖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裴靖却没看她，而是道：“是嫂嫂主动让你过来的？”
“嗯，是的。”陈月儿不知裴靖的用意，但她必须维持着一些女儿家的矜持，自然不会承认自己也想。
“靖哥哥，我要不再去……”
“男女大防，陈姑娘应该知道吧？”陈月儿话未说完，便被裴靖出声打断，“以后还是不要随意进入男子的房间了。”
裴靖这是什么意思？
她抿了抿唇，娇声道：“靖哥哥放心，我不会进其他男人房间的。”
这话已经相当于明示了。
裴皱了皱眉，正要开口，余光却突然瞥到门口闪过一抹熟悉的娇小身影，他到嘴的话便拐了一个弯道：“陈姑娘果然贤良淑德、蕙质兰心。”
他这话一出，陈月儿的唇角便翘了起来。
忍不住便鼓起勇气问道：“那……靖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裴靖看向她，目光微顿。
陈月儿本以为他不会回答，却没想到，裴靖却突然开口了，“我喜欢……纯洁一点的。”
纯洁，这是……在说她吗？
陈月儿的脸顿时红扑扑的。
门外，戚柒陷入了沉思。
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话带着一些讽刺？
戚柒隐隐约约有种自己被针对了的感觉。
陈月儿本还想再待一会儿，裴靖却突然朝门外走了过去，正面对上了戚柒。
“嫂嫂，这是不放心，所以来看看吗？”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女子道。
放了别的女子进来，却又偷偷来看，这个女人戏还真多。
呵，他心中冷哼。
这一定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自己被嘲讽了呢。
戚柒摇头道：“月儿妹妹来送，我怎么会不放心？我过来是因为炖了一些补品，二弟你看书费脑子，我特地做了药膳来给你补一补。”
说着，便推了推自己手上的木盘。
裴靖低头，这才看到木盘里放着一小盅补品，若有若无的药味飘进了他的鼻间。
戚柒还在道：“我炖了好几个时辰呢，你快趁热喝了，别误了药性。”
这个女人为了达到目的，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裴靖自认自己做不到。
因着王小虎这事儿，戚柒与裴靖的冷战宣告结束。
裴靖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与他生气，最后气的还是自己，戚柒便也气不下去了。
因此，她还是拿出了大夫给她的药膳谱，准备好好给男主调养调养。虽说不会耽于情爱，但是该有的夫妻生活还是不能少的。
只是这种事，她不好直说，怕伤了裴靖的自尊心。
所以她才说这是给他补脑子的。
戚柒自己都觉得她好贴心好贤惠哦！
陈月儿见两人说话，自己插不进嘴，便忙道：“戚姐姐还会做药膳？真厉害！”
戚柒谦虚的摆手道：“一般一般啦，普通水平而已。”
陈月儿又道：“戚姐姐能教教我吗？我……我也想给大哥做些药膳补补身子。”
这做药膳也是一门手艺，技多不压身，她多学一点总归没错。而且，以后她若是能亲自给裴靖做药膳补身子，那效果岂不是更好？
戚柒正要开口，裴靖却突然出声道：“陈姑娘是来看陈大哥的吧，现在陈大哥应是正好醒着。”
陈月儿这才想起自己进来的借口，只好道：“那我先过去看看大哥。对了，戚姐姐对不起，我把点心打翻了。”
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戚柒自然不好斥责她。
她也看见了，并不是陈月儿故意的。
而且……
“是我不好，不小心撞翻了，不关陈姑娘的事。”果然，她还没开口，裴靖就先为小青梅说话了。
啧，男人。
戚柒心中暗暗翻个白眼，面上却笑着道：“没事没事，不打紧的，月儿妹妹不用放在心上。”
陈月儿到了谢，又悠悠看了裴靖一眼，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顿时，这里便只剩下戚柒与裴靖两人了。
戚柒不想与裴靖独处，便道：“二弟快把药膳喝了吧，别冷了。”
裴靖这次倒没找茬，而是接过药膳，乖乖喝了进去。他料定这个女人不敢随便给他下药，毕竟她的荣华富贵还要靠他呢。
呵，女人。
花样可不少，蛊惑人心的手段也高。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心有防备，自不会着了她的道。
然而，很快，裴靖便发现自己低估了那个女人。
当天晚上，他的身体便掀起了阵阵热浪……

第36章 目的
裴靖是被热醒的。
那热浪来势汹汹，炕又烧得热乎乎的，裴靖睡得本就不安稳，这热气一涌，哪里还睡得着。
他陡然睁开了眼睛，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不知怎的便想到了戚柒端给他的那碗药膳。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如今这般，许是因为喝了那碗药膳。
裴靖虽未经人事，但是男子许是天生便对这种事很敏感。
他知道，他这是动情了。
裴靖的心顿时生起一阵愤怒，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戚氏竟然胆子这般大，会给他下这种药，用如此龌龊的手段。
他本以为……本以为那女人不一样了。
他绝不能被她左右了！
想到此，裴靖便想起床去洗洗冷静一下，正这时，房门却突然被人轻轻推开了。
下一刻，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悄悄走了进来。
哪怕没有点灯，裴靖也依然一眼认出了来人。
——是戚氏。
她半夜闯进他的房间，而他的身体又出现了这般情况，她的目的便只有一个——
诱惑他，勾引他！
墨深的瞳眸陡然暗沉。
明明这个时候，他应该立刻起来，抓这个女人一个现行。
但鬼使神差的，他止住了自己起身的动作。身子僵在床上，一动不动，忍耐着一波波热潮。
戚柒走近了。
裴靖屏住了呼吸，他悄悄半睁着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个女人的动作。
近了，近了……
她伸出了那只白玉小手。
他的呼吸猛然一促。
正在他犹豫着是否要起来的时候，却见那女人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香炉，然后点起了香。
弄完这一切，戚柒便舒了一口气。
她也是才想起没有把香点上，比起为男主调养身体，自然是保住自己的小命更加重要。
她真的很怕当她睡得很熟的时候，男主梦游把她给剁了。
做梦都能想起来杀她，裴靖这是有多恨她啊！
其实有那么一瞬，戚柒都想直接告诉裴靖她的来历了。好在，她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若她真说了，万一裴靖把她当妖怪给除了呢？
戚柒暂时不想去赌。
她又回头悄悄看了床榻上的人一眼，见没有动静，便安下了心。
随即，转身便朝门口走了。
走了？
裴靖倏地睁开眼睛，望着那女人缓缓离开的身影。
终于露出了惊讶地神色。
如此好的机会，那个女人就这么放过了？
她，不是来勾引他的吗？
一股淡淡的幽香从香炉里冒了出来，裴靖忍不住吸了一口，只觉得身体的热潮似乎降下去了些。
他望向了那小小的香炉，眼中闪过了一抹复杂。
戚氏，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虽然那香似乎能让他冷静一下，但裴靖到底正处于敏感的时期，又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忍了忍，实在没忍住。
他索性爬了起来，打了些凉水，擦了擦身子。
这才感觉整个人舒服了些许。
弄完之后，他筋疲力尽。
裴靖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鼻间嗅着那丝淡香，竟不知不觉无梦到了天明。
******
且说陈家这头。
陈文和陈刘氏还没想好生米煮成熟饭的法子，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县里大富人家吴家却找上了门来。
陈刘氏一直待在巷子村，所以不了解吴家。
但是陈文可清楚得很，知道吴家来了，他这心便狠狠一跳。
他知道，或许他的机会来了。
吴家和贺家的争斗几乎要到了明面上，吴家这次来，目的怕是不简单。
果然，吴家来人直接开门见山。
来得是吴家的一个管事，颇有些权力。
见到陈文的时候，下巴都微微昂着，懒懒的道：“你就是陈文？”
“是在下，不知吴管事找我何事？”陈文彬彬有礼的道。
吴管事直接道：“来找你谈生意的，找个安静的地方，别让人来打扰。”
陈文眼睛一亮，与陈刘氏对视一眼，领着吴管事进了书房。
一到书房，那吴管事便笑眯眯地开口道：“听说，你与裴家那寡妇戚氏有些关系？”
这……陈文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吴管事也没想听他的回答，又道：“我们主家有个生意想与你做一做。”
陈文沉下心道：“吴管事请说。”
“那戚氏不知好歹，竟拒了我们少爷的提亲，我们夫人对她很是不满意。”吴管事道，“因此，想给她点苦头尝尝。”
“你也知，那戚氏手上有些值钱的方子，我主家对此很感兴趣。”
“所以，吴家的意思是？”
“我直说了吧，我们夫人想那戚氏被污了名声，在村子里再也待不下去，最好把那方子也弄到手。”吴管事阴冷的笑道，“让她知道得罪吴家的代价是什么！”
他定定看着陈文，目光中带着兴味：“陈公子应该也很恨裴家和那戚氏吧，不如我们合作？只要这生意做成，到时候酬劳必定丰厚。”
说着，他便从怀里掏出了好几锭银子，推了过去，笑道：“这是定金，陈公子觉得如何？”
陈文目光闪动了一下，便伸手接过了那些银子，也笑着道：“我觉得很好。”
吴管事脸上的笑意越发深厚，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纸包递过去道：“这是青楼惯用的药，药性极强，陈公子可以斟酌着用。”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吴管事又与陈文商量了一阵，这才晃悠悠的离开了。
因着这事比较隐秘，所以他来得也低调，谈完事悄悄走了，也没惊动村子里。
待到吴管事走了，陈文这才和陈刘氏详谈。
计谋有了，靠山有了，甚至连药也有了，如今便只剩下寻一个合适的时机成事了。
陈刘氏知道了吴家的打算，有些不甘心道：“那方子既然连吴家都这么眼馋，定然很赚钱，我们难道就这样拱手相送？”
毕竟酬劳再多，哪里比得上自己做这个买卖呢？
陈文倒是比陈刘氏看得清楚，安抚道：“娘，我们无权无势，就算拿了这方子，怕是也留不下来。您看，裴家这不就被盯上了吗？”
“既然如此，倒不如用这方子多换些好处。再说，儿子是要考举业的，如何能行商事？士农工商，这商人虽然有钱，但地位卑贱，哪里比得上做官老爷？”
他这么一解释，陈刘氏的心便好受了不少。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好时机。”陈文道，“如今裴靖在家，不好下手，待到他离开了，裴家只剩下戚氏与两个孩子，到时候我们再下手！”
说到这儿，他想到了戚氏的大力气，又补充道：“到时候，叫上人一起，先把戚氏迷晕了最好。”
陈刘氏点头，又摸了摸自己儿子还带着青肿的脸颊，眼中又恨又气，咬牙道：“都怪那裴靖，害得我儿错过今年县试。你遭的罪，必须加倍讨回来！”
本朝有规定，身有残疾或者面容有瑕疵者不能参加科考。
陈文之前伤得重，脸上的伤还没好完，县试即将到来，看着情况，自是赶不上了。
想到害自己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陈文的心中全是狠辣！
既然他考不了，那裴靖也别想如愿！
******
虽然睡了一场好觉，但因为不放心戚氏，裴靖翌日便借着去读书的由头，带着香灰和药膳底子去了贺家。
他直接去问了坐镇贺家的那位名医。
“霍大夫能帮我看看这香灰和药膳的效用吗？”
霍大夫细细查看了一会儿，便回道：“这药膳是补身子的，只是……”他抚了抚长长的胡须，有些欲言又止。
裴靖见他如此，眸光一闪道：“可是这药膳有不对？还请霍大夫详言。“
霍大夫摆手道：“倒不是不对，方子还是好的。只是这效用是为男子补那方面的。“
说着，他又打量了裴靖一会儿，斟酌着道：“裴公子年纪尚轻，还用不上这些。而且俗话说，一滴精十滴血，裴公子还是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能贪欢。“
霍大夫也是好意，所以话便比较直接。
然而，裴靖一听，脸色却立刻黑了下来。补男人那方面？这意思是，那女人觉得他不行，所以才给他补这些？
想到此，一向自信的某人自尊心被打击了一下下。
霍大夫却以为裴靖是听到这话不高兴，便又苦口婆心的劝道：“裴公子可不能不把老夫说得这些事放在心上，须知有些男子就是过早放纵，后来不仅会影响子嗣，甚至还会影响寿命。我观裴公子面色，近日是不是常贪欢？“
裴靖顿时想到了那些绮梦，面色有些尴尬。
霍大夫见他如此，以为自己猜对了，便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裴靖的肩膀道：“裴公子，切记克制啊。“
裴靖：“……“
有那么一瞬间，他羞愤的想要转身就走。
好在裴靖到底不是普通的少年郎，心理素质很过硬，很快镇定下来，拱手沉声道：“多谢霍大夫提点，靖会注意的。“
说这话时，他自己都没不知道耳根处都红了。
霍大夫这才欣慰的笑了笑道：“这药膳不可用，但这香却是能用的。晚上点上，能有助于睡眠，清心静气。“
也就是说，这药膳和香的作用是相反的？
如此一来，裴靖便更搞不懂戚氏的目的了。
那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裴靖带着这个疑问回了家。
回来时，恰好是晚餐时间，戚柒见到他，便笑着给他端了一碗还散发着药香的药膳道：“二弟回来的正好，马上开饭了，你先喝点药膳吧。“
裴靖垂首看着这药膳，眸光复杂的很。
正这时，裴裕跑了过来，有些吃味的道：“嫂嫂，为什么只有二哥有，我没有啊？”
虽然他不喜欢喝药，但是如果是嫂嫂做的，他不会嫌弃的！
“嫂嫂，你这是不喜欢我，喜欢二哥了吗？”小家伙鼓起了腮帮子，一脸不满。
这孩子总是口无遮拦的，戚柒无奈揉了他一把，解释道：“当然最喜欢我们裕哥儿啊，裕哥儿最可爱最懂事了。”
裴裕一听，立刻高兴了，伸手便想扑上去抱住戚柒的腿。
只是刚扑到一半，衣脖子便被人抓住，然后整个人便被拎起来，扔在了一边。
他正要生气抗议，头上便传来一声冷飕飕的声音：“裴裕，你还懂不懂规矩？”
小家伙顿时焉了，再也不敢说一个字。
二哥太凶了，凭什么不让他和嫂嫂亲近啊？他偷偷瞄了一眼裴靖，见男人沉着脸，小脑瓜子灵光一闪——
莫非，二哥这是吃味了？
他听人说，有些男人把自己的女人看得很紧。若是喜欢的人与别人走得近了，便会吃醋，酸不拉几的。
二哥，说不定便是喝了醋。
啧，真是个不老实的男人！
小家伙在心里偷偷吐槽。
他虽然放弃了去抱嫂嫂大腿的动作，但是药膳的事儿还没忘呢，便道：“嫂嫂，你既然最喜欢我，那为什么我没有药膳啊？“
戚柒好笑道：“这药膳是给男人喝的，小孩子喝不得。“
裴裕不满：“我也是男人啊！“
小家伙还想继续问，裴靖便轻飘飘扔了一句：“裴裕，今天的大字写了吗？“
此话一出，裴裕顿时像是被捏了颈脖子的鹌鹑，立刻焉不拉叽的。
见裴靖眯起了眼睛，他忙道：“我这就去！”
说罢，转身就跑，不给裴靖骂人的时间。
没了闹腾的裴裕，裴锦在房里做功课，此时便又只剩下戚柒与裴靖两人了。
裴靖目光深深地看着戚柒。
戚柒莫名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催促道：“哎，二弟，先喝药膳吧，待会儿凉了不好。”
裴靖正想着她回裴裕那句“这药是给男人喝的”，也就是说，这女人是知道这药膳的药效的。
所以，她真觉得他不行，需要补？？？
有那么一刻，裴靖想要直接说出来，但好在理智尚在，他要看看这女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便道：“嫂嫂先放着吧，我等下就喝。“
戚柒不疑有他，放下药膳，便道：“行，我先放在这儿了，准备一下，便可以开饭了。“
裴靖顿了顿，说了句：“嫂嫂辛苦了。”
哟难得啊，男主竟然还会对她说幸苦了。
甭管他这话里有几分真意，戚柒心中到底是有了一些安慰，脸上便带了笑道：“一家人嘛，不说这些话。”
她才不会说不幸苦呢，毕竟她的目的可不是当免费保姆。
所以，她要时刻提醒裴靖，她为裴家做了多少。
在原书中，男主便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现在对她如此，只是因为偏见太深了。若是她扭转了他对她的印象，那她如今的付出将会为她换来之后的美好生活。
若是不能……
大不了她放下一切，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只是会活得更幸苦些罢了。
她放下药膳，便转身进了厨房，便没有看到身后少年看着她背影的目光有多么的复杂。
裴靖看向那药膳，一股子羞愤便从内生起。
喝是不可能喝的，他身体好得很！
******
裴靖在读书之余，都时刻警惕着那女人的出击。这些日子，药膳他依旧假装喝了。香也继续点着，因此，他倒是比之前睡得安稳多了。
再也没有做过那些不合时宜的梦。
这让裴靖心情松快了些。
只是直到临近县试，戚柒也一直没有动作。
因着忙着考试，裴靖也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些事。虽然在梦中他举业有成，但是现实中，到底是第一次考试。
稳重如裴靖，心里竟也有些紧张。
县试在二月份，正是最冷的时候。
那考棚四处透风，若是遇到下雨天更糟，风夹着雨点子飘进来，能让人冷到骨子里。
裴靖本想着熬一熬便过去了。
只是没想到，他出发去县里的这一日，戚柒却叫住他，亲自递给他了一个包袱。
戚柒道：“这日子冷，那考棚更是四处漏风，二弟须得做好保暖的准备。还有吃的，你要在考棚里待一夜，还是得吃些热乎的东西。嫂嫂没什么本事，只能做些小玩意儿，希望能帮到二弟。”
戚柒之前便刻意打听了一下县试的一些消息，因此，便及时的来送温暖了。
裴靖打开包袱一看，发现里面有一双用白色毛线织的奇怪物件，前面有五个洞，小小的，他一时没看懂。
戚柒便解释道：“这是手套，你可以带着它写字，像这样。”
她边说，边拿起那双手套，套在了自己的手上。
其实这就是现代的露指手套，学生党冬季必备。
因着是按照裴靖的尺寸做的，所以戚柒戴上便有些大，小小的手装在那白色的毛线手套里，露出无根修长圆润的手指。
因天冷，那手指头微微泛红，动一动，竟莫名有些灵动可爱。
“你看像这样是不是方便，而且还能保暖？”戚柒扬着手在裴靖面前示范了一下。
裴靖的目光追随着那小手，眸色渐深。
戚柒见裴靖没反应，便凑近唤了一声：“二弟？”
她仰着头，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下巴上，烧乎乎的。
裴靖猛地回过神来，哑声道：“很方便很好，谢谢嫂嫂，靖很喜欢。”这一次，裴靖说得倒是真心实意。
这手套虽然长得奇怪，但不得不说这作用还真大，恰恰是他需要的。
戚柒一听，便忍不住笑了，唇边浮出两个深深的梨涡。她取下手套递给裴靖，笑道：“那你带上试试，看看合不合适。若是不合适，我立刻改一下。”
裴靖接过手套，手指微微颤了颤。
那手套上还残留着那女人的余温，甚至似乎还留着一丝幽香。
这个女人带过的，现在又是他来带……
裴靖的喉头鼓动了一下，不知怎的，嗓子有些微微发痒。
他很快反应过来，默默在心里念起了清心咒。
他带上了手套，一股子温暖便包裹住了他的手，就像是那件毛衣一样，暖烘烘的，带上便舍不得再脱下来。
这时，戚柒道：“因为毛线不够，所以便只织了一双。待以后有多的毛线，再给二弟织一双。你们读书人，手最重要了，须得好好保护才是。”
裴靖瞧了她一眼，不知为甚，脱口问了一句：“只我有吗？”
问完他便后悔了。
他……怎会问出这种问题，显得他特别在意这东西似的。
裴靖心中正恼怒，便听得耳边传来一道娇软的笑，黄鹂鸟叫似的悦耳。
戚柒笑着道：“自然，我们家如今你最重要了，自得先顾着你。”
她桃花眼半弯，梨涡深深，甜滋滋的甜进了人的心窝里。
裴靖别开了眼，轻声道：“谢谢嫂嫂，我会好好考试的。”
******
因着天冷，家里又还有两个孩子，因此，戚柒便没有去送裴靖。裴靖一个人去了县里，他之前与贺子贤约好了，县试期间住在贺家。
便先去了贺家把东西放好，然后与贺子贤一起，一起去了何家。
何举人早便在家里等着了，见到裴靖二人到来，他立即便笑道：“来得正好，你们师母今天做了好吃的，你们可有口福了。”
何举人的夫人温氏，虽是书香门第出身，但却有一身好厨艺。、
只是因着身份，平日里很少下厨，想要吃到她的手艺，那是可遇不可求，因此，何举人才如是说。
何举人今年四十，乃是二十岁中秀才，三十来岁中了举人。后来考了一次会试，落了榜，便再也没有继续考了。
他心思也不在科考上，举人的名头在云水县也够用了。
就连云水县的知县也是个举人出身。
温氏的父亲也是个举人，乃是何举人的老师。因着很看好何举人，便把女儿下嫁给他，彼时何举人还是个穷书生。
温氏没有嫌弃他，反而与他相互扶持，夫妻举案齐眉，感情甚好。
因此，哪怕成婚多年膝下只有何云蔓一个女儿，他也没有生出二心。
倒是温氏觉得对不起他，要给他纳妾，最后也被何举人拒绝了。
如此一来，夫妻俩的感情更好。
因着日子过得好，温氏虽已临近四十，但是看上去却像是三十出头，风韵犹存。
因都不是外人，所以温氏与何云蔓便一同用餐。
期间，何云蔓虽碍着父母在场，相互见礼之后，便没有与裴靖说话，但是那眼神却时不时地飘了过去。
知女莫若母，哪怕何云蔓做得隐秘，但是这一切都被温氏看在了眼里。
她瞧了瞧对面做着的裴靖，倒确实是一个容色上佳的少年郎，如此俊美，也怪不得会引得女儿家春心萌动。
只是，这成婚找夫君看得却不仅仅只是容貌。
“靖哥儿吃着如何？”温氏笑着开口问道。
桌上菜色丰富，色相俱全，味道自然也不错。贺子贤与何举人吃得头也不抬，但不知怎的，裴靖吃着，竟莫名想起了戚柒做得吃食。
甚至觉得戚柒做得更好吃。
他温煦有礼的笑道：“师母厨艺非凡，味道极好。”
温氏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听此也不大意外，继续道：“听说你的嫂嫂的厨艺很了得，那火锅便是她想出来的。”
裴靖还未开口，贺子贤便抢着道：“那可不，裴夫人的厨艺可不简单。姨母，你有时间去尝尝那火锅，保管你吃了这顿想下顿！”
“哦，竟这般厉害？那我倒是要去瞧瞧。”温氏笑了笑，目光一转道，“你嫂嫂还不到十七岁吧？听说长得极其貌美，又有如此手艺，可想过改嫁？”
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道：“也是可怜，年纪轻轻做了寡妇。想必你大哥在下面也不得安心吧。”
贺子贤又抢着道：“那可不是，裴夫人才貌双全，性格温柔善良，又重情重义。如此好女子，做个寡妇，到底是可惜了。但裴夫人心怀亡夫，不愿改嫁，唉。”
说道这儿，便惋惜的叹了口气。
何举人抽空插了一句道：“这是个好女子。只是既然她愿意为亡夫守着，你们就别在这儿可惜了。”
温氏却叹气道：“老爷是男子，自然不懂。”
说着，她看向了裴靖，道：“靖哥儿，师母说句话可能不好听，你嫂嫂为你家付出的够多了。她自己拧着，但你们得为她考虑，若是有合适的人选，便让她去好好过日子吧。”
裴靖抿着唇。
温氏瞅了他一眼，语重心长的道：“想必，你大哥也不愿你嫂嫂过这清苦日子吧？”
他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第37章 暖心
半晌，裴靖才开口道：“只要嫂嫂愿意，我们裴家不会阻止。”
温氏便道：“女儿家都羞涩、面子薄，自是不好意思开口的。有些事儿啊，还是需要你主动提。”
裴靖心里冷笑了一声。
温氏又道：“我听说前段日子那吴家去你家提亲了？”
裴靖眸色暗了暗，回道：“那吴家要聘我嫂嫂为妾。”
“这可不行。”这次是何举人先开了口，“你以后是要科考的，若是你嫂嫂与人做妾，于你的名声也有碍，不可不可。”
温氏笑着道：“自然，想必靖哥儿嫂嫂也是不愿做妾的。”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温氏便转了话题，一顿饭表面上吃得倒是宾主尽欢。
回去的路上，裴靖的脸色有点沉。
但因为天色渐黑，贺子贤没有发现，只是觉得裴兄话少了些，觉得有点冷，便开口道：“裴兄可知那吴家为何要求娶裴夫人？”
裴靖看了他一眼道：“贺兄认为呢？”
贺子贤回道：“那吴家一直眼红我家，想要超过我们贺家。如今我们与裴夫人合作开了火锅店，生意红火，他们便起了心思。求娶裴夫人，想必便是为了火锅的方子吧。”
说到这儿，他哼了一声，极其不屑道：“不过吴家眼高手低，自诩高门，想要方子，竟只给出一个妾室的位置。呵，真当他们吴家是什么高门世家吗！”
“照我看，那吴家少爷根本就配不上裴夫人，哪怕是做妻，裴夫人也亏了！”贺子贤想到戚柒的才色，越发为戚柒感到不值，“那吴家简直是在侮辱人，太气人了！裴兄，你说是不是？”
这一天，他明明离开了家，远离了那个女人，但是耳朵里听得却尽是那女人的事。
还都是嫁娶之事。
裴靖心烦意燥，没了往日的故作淡然，直接道：“你说这话，不就是想我们离那吴家远一点吗？”
被人拆穿了目的，贺子贤摸了摸鼻子，干笑一声。最初见贺子贤，只以为这是个羞涩内向的小书生，但熟了之后才会发现这人扮猪吃老虎，脸皮厚的很，不亏是商人出身。
他好不尴尬的道：“那我也是为了你们好嘛，那吴家不安好心，要防着点，可不能着了他们的道。”
裴靖没理他。
这道理他自然明白，那吴家只愿意纳戚柒为妾，除了因为戚柒是寡妇，不就是看不上他们裴家吗？
他想到了梦里他的意气风发，对比现在的弱小，心中生起了一股子烦躁。
“对了，你之前不是让我找人盯着那陈文吗？”贺子贤突然想起，“派去的人说，那吴家前段时间去了陈家，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动作鬼鬼祟祟的。”
贺子贤脸上有些忧虑：“那些人怕是有什么密谋。”
之前陈文那事，便是裴靖精心策划的。只是他如今势单力薄，还是借了贺家的势才成了事，因此贺子贤也知道这事儿。
他想起表妹说的陈文与戚柒的事情，有些欲言又止的看了看裴靖。
“有话就说。”裴靖直接斜了他一眼。
贺子贤便斟酌着道：“你如此恨那陈文，难道是听了那些传闻吗？”
裴靖皱起了眉：“什么传闻？”
“就是……你嫂子与陈文的那些传闻。”贺子贤见他面色黑沉的模样，不由有些后悔提起这茬，忙道，“你可不要多想啊，传闻八成都是假的，我们还是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这些是听谁说的？”裴靖目光阴沉的盯着贺子贤，“别骗我。”
陈文与戚氏的事情做得隐秘，在他亲眼见到之前，他也是从未察觉到两人之间的龌龊，所以外面怎会有传闻？
陈文若是想科考，也是不会让这丑事传出去的。
裴靖眉峰变得锐利。
明明还比他小了几岁，可当他沉着脸皱着眉，身上却有一股矛盾的气势。
贺子贤不由着实说道：“是……表妹。不过，她也不是故意多嘴的，她就是关心你，所以才告诉我的，让我私底下查一下，就怕影响了你。”
想着表妹对裴靖的心思，贺子贤便好好解释了一番。
“是师妹？”
“嗯。”贺子贤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更后悔了，“表妹没有坏心思的，你可不要误会啊。”
裴靖垂眸道：“自然不会。不过这传闻是假的，我嫂嫂与陈文没有任何关系。我之所以恨陈文，不过是因为他和他母亲给我下药，差点毒死我。我只是以牙还牙罢了。”
贺子贤一听便怒了：“竟还有这事儿？！裴兄你怎么不报官？这等心思恶毒之人，就该送他进牢房！”
裴靖苦笑道：“我何尝不想，只是没有证据，报官也无用。”
而且，坐牢也太便宜他们了。
贺子贤又义愤填膺的骂了陈文一会儿，才道：“裴兄你放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有用得着我和我们贺家的，你尽管开口。”
裴靖面色渐温道：“多谢贺兄。”
其他的话也不多说了，恩情他会谨记在心，来日他裴靖飞黄腾达了，必还！
“对了，那合集一事，我已弄好了，裴兄觉得什么时候开始卖？”贺子贤说起了正事。
裴靖虽还只是一介白身，但是学问却不低。这些日子，贺子贤在他的□□下，很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水平的提高。
他已经考了三次县试，但次次落榜，旁人都觉得他继续读下去也没用了。只是他自己不甘心，他不奢求考上秀才举人，只要能考个童生，他便心满意足了。
不然总觉得对不起父亲的期望，也对不起他这十年苦读。
这一次有了裴靖的帮助，是他觉得自己距离过县试最近的一次了。
因此之前裴靖提出要出一本有关于科考的书，哪怕还没考，但是陈文也对裴靖有迷之自信。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裴兄的学问已经不下于他姨父了。
裴靖回道：“不急，等放榜之后。”
陈文不算朽木，又刻苦，只要不出意外，此科必过。到时候有了陈文这个活广告，效果必然更好。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做得那些预知未来的梦。
虽然那梦时断时续，但是他依然从里面看到了很多，学到了很多。有时候，就连裴靖自己都很佩服梦里的那个他。
他觉得那是他，可有时候却又觉得那不是他。
只是梦里的那个裴靖，让他拥有了更多的信心和勇气，让他从失去至亲的打击中走了出来。
他不再只是一个无所依靠、迷茫无措的十五岁少年了。
如今裴家吃穿花用皆是用得戚柒的银钱，虽然裴靖觉得这是戚柒为了之后的荣华富贵做得努力，但是裴靖的自尊心到底是不允许自己要靠女人来养。
尤其那人还是戚氏。
他如今才是裴家的顶梁柱，该是他撑起裴家的时候了。
只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他如果唯一能用来挣银钱的，竟只有他这一身学问。
******
再说何家这头。
是夜，何举人夫妻躺下之后，温氏便突然出声道：“老爷觉得这裴靖如何？”
何举人回道：“才智绝佳，心性沉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老爷对他评价竟这般高？”
何举人笑道：“老夫教了这么多年书，裴靖是我遇到最有天分的学生了。若不是家世拖累，许是早就是秀才了。”
裴靖九岁丧父丧母，守了整整三年的孝，去年又遇上裴大郎逝世，裴靖重病，便又错过了一年。
如此，才拖到今年科考。
何举人道：“若是去年裴靖去考，不敢说头名，但一个廪生的名额是定能得到的。不过，如今虽晚了一年，但裴靖学问有长，许是头名也能取得！”
温氏听罢，心中一动，须臾，突然道：“裴靖既然这般好，那若是做姑爷呢？”
“……夫人这是何意？”何举人微顿。
温氏道：“我想着若裴靖真不错，不若招他做我们何家的姑爷，老爷觉得如何？”
裴靖做他的女婿？
何举人微微心动，他之前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但是他也知道他夫人的脾性，怕是看不上裴家的家境。
没想到，如今夫人竟主动提了。
何举人便道：“自然不错，若是做了女婿，便是我半个儿子了。”
儿子。
这两个字砸在了温氏的心里，内心泛起了阵阵苦涩。
“既然如此，那老爷何不抽个时间问问他？”温氏压下内心的涩意，“只是我们就曼儿一个孩子，我是舍不得她受苦的。你也知道裴家家境不好，我担心曼儿嫁了过去受苦。不若，我们招裴靖上门如何？”
何举人开口就要拒绝，温氏却又道：“我也不是那恶人，只要之后他们有一个儿子姓何，我便知足了。”
“这……”何举人有些为难。
温氏低泣道：“老爷，你知道我这辈子最伤心的事，便是没为你生一个儿子，继承何家门楣。我就这一个愿望了，若是事成了，就是死也瞑目了！”
“夫人可别说死啊死的。”何举人立刻打断了她，终究是对妻子的心疼压下了内心的愧疚，“如此，我便试试吧。”
温氏听此，这才笑了。
******
县试这日，天气算不上好。天空阴沉沉，看这样子像是要下雨。
戚柒待在家里，望着天空，心中有些忧虑，也不知道裴靖现在考得怎么样了。
就连裴裕这个小家伙也知道二哥考试，也跟着望着天空，小家伙托着腮，一脸严肃：“嫂嫂，你说二哥会不会冻着？会不会饿着啊？”
裴锦在一旁绣着花，这些日子小姑娘很刻苦，像一块海绵似的吸收着戚柒教给她的那些知识。
戚柒也不拘她女子的身份，能教的都教。就连打猎，她甚至也教了。只是裴锦性子安静腼腆，独独最爱刺绣。
此时，她放下手里绣了三分之一的荷包，也忧心道：“这天气不会影响考试吧？希望二哥运气好一点，不要被分到臭号去了。”
家里有考生，大家都了解了一些科考知识。
此刻，听裴锦这么一说，裴裕更坐不住了，跳起来道：“嫂嫂，不如我们去县里看二哥吧？还可以给他带点好吃的，您也知道二哥是个厨房白痴！”
忧心裴靖是真，但小家伙想去县里玩也是真。
戚柒犹豫了一会儿，便点了头：“行，我先做点吃的，熬点姜汤，待你二哥出来便能吃些热乎的。”
她们若走了，家里陈武便没人照看了。好在陈武如今伤势渐佳，已经能做一些事了，再养一些日子，便能大好了。
戚柒思索了一会儿，找其他人不合适，毕竟陈武是个男子，最后她想来想去便只能找陈月儿了。
陈月儿倒是满口答应，心里求之不得。
她好好表现，到时候裴靖回家见着，对她的印象肯定能更好，便道：“戚姐姐，安心带着裕哥儿和小锦去吧。家里我会照看着，大哥我也会照顾的，你不用担心。”
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俏脸微红的补充道：“这是我绣的福包，戚姐姐能帮我带给靖哥哥吗？我……我想祝他科考顺利。”
男主真是艳福不浅，戚柒笑了笑，点头应了。
县试共考五场，每一场要头天入场，第二天考完才能出来。
也就是说，考生要在考棚待一夜。
裴靖运气还算不错，分到的位置距离臭号挺远。在梦里，他也是这年去参加的县试，只是当时亲人相继离去，他满心悲愤，虽然是同样的位置，但是发挥的并不好。
试卷发下来后，裴靖快速浏览了一番，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试题竟是与梦里完全一致。
虽知道试题，但是这一次，裴靖的状态与梦中全然不同。学问更深，心态更稳，便有了更好的答案。
才思如泉涌，不知不觉，裴靖便答了一半的题。
他摸了摸有些泛饿的肚子，见时间还长，便打开包袱寻吃食。
戚柒除了为他准备了手套，还特意备下了方便的吃食——其实就像是现代的方便面。
她把面用油炸过，又用小纸包备好了调料，连烹饪步骤都讲得清清楚楚的。
哪怕是裴靖这厨房白痴，也能做。
裴靖用炉子点了火，烧开了水，便把面饼与调料一些放了进去。很快，一股子浓香便飘了出来。
考棚很安静，以至于裴靖能清晰的听见周围咽口水的声音。
他挑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一股热气瞬间便传遍了全身，整个人都仿佛活了过来。
这面比不上平常家里戚柒现做的好吃，但是对比梦中的他啃着硬梆梆的面饼，已经是极好极好了。
手被包在手套里，除了指尖有些冷，手心暖烘烘的。
哪怕他写了那么久字，手也没有僵，反而灵活的很。
这一切，都是戚氏带来的。
裴靖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正这时，后面的墙壁传来轻敲声。
“这位仁兄，在做什么吃食？可否换一点与我？”是他后面的考生，“我带了羊肉烧饼，味道好极了，换一换如何？”
面虽好，但是素的。裴靖有面汤，配着羊肉烧饼，想必极不错。
然而……
“不了。”裴靖眼也不眨的把剩下的两包面饼全放进了锅里，淡声道，“我也没带多少，不够吃。”
那后头的考生还想说，这时巡查的人走了过来，警告了他，他这才闭了嘴。
只是到底不甘心，叽叽咕咕的吐槽：“冷嗖嗖的天，做那么香的吃食，这不是坑人嘛！”
裴靖听到了，但没理。
他加快了进食的速度，没多久便把面吃了个干净，他抿了抿唇，也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手不冷，肚子饱了，身子暖了，裴靖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没再耽搁，沉下心来做题，奋笔疾书，一口气把试卷给全做了。待交了卷子，相比那些冷得缩着脖子，不停打喷嚏的书生，裴靖面色红润，精神不错，慢悠悠的出了考棚。
贺子贤还没出来，裴靖正犹豫着要不要等一会儿，便听见了一声清脆兴奋的童音——
“二哥，看这里！”
他抬眼望去，一眼便瞧见了裹着红色棉袄，戴着羊绒帽，笑得大眼睛都弯起来的裴裕。
旁边站着亭亭玉立的裴锦，以及正瞅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的——
戚氏。
在裴靖怔愣的瞬间，裴裕已经撒丫子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道：“二哥，你开不开心啊，我们特意来接你的！”
“嫂嫂还做了好吃的等着你呢，快快快，我们快过去。”
说着，便拉着裴靖朝前跑。
这一次裴靖没责备他，胸口处传来的热烫，让他一时之间失了神。待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那女人的面前。
那女人巧笑嫣然，眉目动人，捧着一碗热乎乎的姜汤放在他的眼前，浅笑娇软道：“二弟，先喝一碗姜汤，可别着了凉。然后我们去客栈，我专门做了你喜欢吃的备着，去了就能吃热乎的。”
他哪里会着凉呢？
全身上下都被保护的严严实实的，肚子里昨晚吃得面还没有完全消化，别人都冷得吸气，只他眉目精神。
可瞅着面前的这碗姜汤，他却突然觉得饿了。
他接过碗，一口饮尽，说了句：“嫂嫂幸苦了。”
那女人便抿着唇笑得越发甜，仿佛他这句简单的幸苦了让她心满意足。
裴靖移开了视线，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裴裕抢着回道：“我们担心您啊二哥，您不知道，您去考试，我都玩得没劲儿了。姐姐绣花也没心思了，嫂嫂也一直看着天，盼着你归家呢！”
他抿着唇，终是道了一句：“谢谢你们。”
梦里的他独自披荆斩棘，在刺骨的冬季被寒风吹得睁不开眼，没人等他，没人盼他，他凭着一股气摇摇晃晃回了家，面对依然是寂寥毫无人气的房子。
而如今，家人仍在。
他浅浅瞥了正含笑逗着裴裕的女子，慢慢呼出了一口热气。
与贺家的人说过之后，裴靖便与戚柒三人去了客栈，好好吃了一顿，然后便去睡了一觉，待到精神饱满，吃过饭后，这才又去考试。
戚柒想着既然来了，索性便等裴靖考完，反正家里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做。
这个决定一出，最高兴的莫过于裴裕。
小家伙之前只来过几次县城，几乎每一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都没好好耍一场。
如今，借着陪考的名义，小家伙终于可以好好撒欢了。
戚柒也没禁着他。
这些日子，因着裴靖在家，对裴裕管束很是严格，小家伙每天都有好多作业要写。
是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不过，“你二哥与你布置的功课也不能懈怠，做完才能出去玩，不然以后就再也不带你了，明白吗？”
“嫂嫂，你放心，我会好好做完的！”
只要能玩，做功课也不是让小家伙难以忍受的事情了！
因此，等到裴靖考完，看到的便是一只玩疯了的泥猴子。大冬天的，裴裕这小子也不知在哪里滚得，弄得浑身脏兮兮的，小脸也花花的。
裴靖的脸色登时便黑了下来。
“裴裕，你是想挨揍吗？”
此话一出，裴裕便猛地窜到了戚柒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怯生生的瞧着裴靖，一本正经的道：“二哥，我不想挨揍。”
裴靖的脸色更黑，直接找了戒尺便要去抽他。
裴裕吓得抱紧戚柒，尖叫道：“啊啊啊嫂嫂，救我救我，二哥要打死我啊！”
裴靖冷斥：“裴裕，你给我放手，滚过来！”
裴裕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乖乖过去挨打。
戚柒见此，忍不住道：“二弟，裕哥儿还小，好好教便是，莫要打坏了。”
裴靖也不知道是不是气昏了头，脱口而出：“慈母多败儿！”
戚柒：“……”
她穿来就守寡，还是个处呢，哪里就直接升级做妈了？
不过在古代长嫂为母，这话倒也不算错。
许是也意识到了这话的不妥当，裴靖沉声道：“嫂嫂你可不能这么惯着裴裕，他是年纪小，但是该懂的必须懂了。他是男子，以后是要顶立门户的，如何能憨吃憨玩？”
戚柒没教过孩子。
对待裴裕，她便不知不觉用了现代育儿的态度和方法，倒是忘了，在这个礼教森严、等级分明的古代，有些规矩是要早点教。
否则，便可能害了自己，也害了家人。
想到此，戚柒便不再拦着了，只是到底还是不忍心说了句：“二弟下手可不能太重，小孩子身子骨软，禁不得打。”
裴裕最终还是挨了一顿揍。
他捂着屁股，有些委屈，想到刚才二哥说得那句话，小家伙便可怜巴巴的道：“一家四口，全家我最惨！”
他看着裴靖，怒下定义：“严父！”
又看向戚柒，小脸顿时巴巴可怜道：“慈母！”
最后又望向裴锦，“长姐！”
也就是说，一家四口，他处于最底层！
戚柒和裴靖：“……”
有那么一瞬间，裴靖还想再揍某个臭小子一顿……
这小混蛋仗着有人护着他，便越发的无法无天了。裴靖瞅着裴裕，心中冷笑，等着吧，他早晚好好收拾收拾他！
他想了想，又在心里加了一个前提——
不当着戚氏的面！

第38章 尤物
童言无忌嘛！
戚柒是没有把裴裕的话放在心上，只是一笑而过，似乎一点儿也没受影响。
倒是裴靖吃饭的时候，时不时地走神。
戚柒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吃过饭之后，裴靖便要去贺家，戚柒忙叫住他道：“二弟，我有些话要与你说。”
说着，又把裴裕与裴锦打发了出去。
客栈的屋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裴靖的心立刻提了起来，这女人单独留下他，是要说什么？正想着，便见戚柒从兜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福包。
精致可爱，一看便是用心绣出来的。
裴靖心尖一动。
这女人是要出击了吗？
他该怎么做？是假意收下，还是义正言辞的拒绝？
裴靖难得陷入了犹豫不决的状态。
戚柒可不知某人内心的纠结，把福包递给他道：“二弟，这福包是月儿妹妹让我带给你的，祝你科考顺利。”
“……陈月儿做的？”
“是呀。”戚柒对他眨眨眼，笑道，“月儿妹妹可真是牵挂你呢，二弟，好好珍惜啊。”
那一瞬间，裴靖提起的心高高落了下去。
仿若失望。
他垂眸看着那福包，沉声道：“嫂嫂可知男女授受不亲，这送福包，不就成了私相授受？嫂嫂，以后还是莫要做这些了，不妥当。若是外人知道，于名声有碍。”
戚柒一愣，这才意识到的自己的行为在古代确实不妥当。她虽然一直明白古代礼教森严，但是在现代二十几年养成的习惯一时间还是难以改变。
她把福包收了回去道：“对不起二弟，嫂嫂以后不会做这些事了。”
裴靖瞅了她一眼，见她面色有愧，轻咬粉唇，慢慢沉下了脸色。
******
县试结束之后，因裴靖还要去何家，把默好的答卷给老师何举人看一看，戚柒三人便先回了巷子村。
这头，裴靖与贺子贤一起到了何家。
何举人早便等着他们，两人见礼过后，便把答卷交给了何举人。何举人细细看完之后，一张严肃的脸便舒展开来了，欣慰的道：“子贤进步颇多，此科若无意外，取中不难。”
“至于阿靖，此科说不定能中案首！”
何举人平常是不会说这么轻狂之语，只是裴靖答得尤其好，让他自己上，许是也不能到这个水平，因此，他便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
裴靖立刻便道：“还要多谢老师教导，没有老师，便没有靖的今天。”
贺子贤也激动地跟着行礼。
何举人抚了抚胡须，笑了笑道：“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老夫也只能把所学教给你们，至于你们能学到多少，学得怎么样，还是要看你们自己。”
何举人开的私塾，里面的学生并不少，加起来能有三十来人。
而参加今年县试的，除了裴靖与贺子贤，还有另外三个学生。
云水县文风不盛，整个县城除了知县大人，也就两个举人，秀才都不超过十个。何举人之所以留在云水县教书，而不是以举人身份取官或者做一个休闲的员外，便是想着用自己的毕生所学，为家乡尽一份力。
尤其是那些家境贫寒的学子。
他们有些才智上佳，但因为囊中羞涩，最后只能让美玉蒙尘，实在是让人可惜可叹。
裴靖便是其一。
这也是之前何举人会出手资助裴靖的原因，在裴靖的身上，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若是没有当时的老师支持，他何进知岂能有今天？
想到夫人说得那事儿，何举人心中一动。他找了个借口打发了贺子贤出去，单独留下了裴靖。
他细细打量了裴靖片刻，越看越满意。
才智卓绝、温煦有礼，还一表人才，配自己的宝贝女儿，也能配得。
想到此，何举人看裴靖的目光便越发的温和，温声道：“阿靖可有心仪的女子？”
裴靖没料到何举人会如此问，脑中冷不丁的闪过一张芙蓉俏面。他很快回过神来，轻声摇头：“靖如今举业未成，暂无心思考儿女私情。”
何举人欣赏他这个态度，不过，“你也十五了，这个年龄娶妻有些早，但却需要定下亲事了。这俗话说成家立业，立业重要，但成家也不可因此耽误啊。你家人丁单薄，你如今是裴家顶门户的男儿，自该早早为裴家绵延子嗣，传宗接代才是。”
裴靖不知何举人的用意，听他这话，只能点头。
何举人笑道：“你觉得你师妹如何？”
他也不是那些迂腐君子，既然打定了注意，便开门见山，反正这儿也就他与裴靖两人。
裴靖一愣，师妹，何云蔓？
“师妹甚好。”他懂了何举人的意思，因太过突然，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
沉思片刻才道：“只是如今靖年岁尚浅，家业未成，下有弟妹，上有寡嫂，拖累太重。”
这潜台词便是不适合。
但何举人却不在意。
若是在乎裴靖的这些缺点，他也不会提这茬了。不过他这边到底代表女方，话也不能说得太直白，便道：“你啊，就是心思太重，可知慧极必伤。凡事不可思虑太重，明白吗？”
裴靖点头。
何举人道：“今日你师母正在为你师妹寻摸亲事，你若是有这个意思，便在放榜之后上门吧。”
“若是没有，便当我没说。”
至于夫人提的入赘一事，何举人觉得不大妥当，便没再提。
从何家出来，裴靖的心便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何举人待他恩重如山，如今提了这事儿，口上虽那般说，但心中怕是希望他点头的。
老师只有师妹一个女儿，疼之若宝。
他到底该怎么做？
裴靖突然便想到了他生辰时，何云蔓来找他，说得那些话，以及，贺子贤告诉他的那些事。
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猜测——
师妹那般笃定，莫非也与他有一样的奇遇？
在此之前，两人并没有多少交集。
何云蔓是书香门第的姑娘，规矩极严，温氏也努力要把唯一的女儿打造成远近闻名的才女，便管得很严。
之前，两人少有见面，就算是见面也只是客气见礼，再无其他。
但如今，何云蔓对他的态度似乎热络了不少？
想到此，裴靖的眸色微暗，一时间沉下了脸色。
“裴兄，你这几日就住在我家可好？”贺子贤见裴靖没回话，便拍了他一下，“裴兄？裴兄？”
裴靖回过神来问：“何事？”
“你刚才在想什么，我叫你都没反应？”贺子贤道，“我们这不是考完了吗？何不如一起去庆祝一下？”
“榜未放，名次未定，何来庆祝？”裴靖一口回绝，“还是等放榜再说吧。”
贺子贤一想也是。
这一科，他虽然挺有信心，但万一出了意外，那他提前庆祝了，那不是太丢人？
裴靖又道：“再说，若是过了，四月便是院试，哪里有时间懈怠？”
说着，他斜睨了贺子贤一眼，“你可不能因着一点进步，便得意忘形。”
贺子贤听他一说，便也正了心思，心中对裴靖更佩服。看看人家这心态，果然是要可能得案首的人！
“那你这几日怎么打算？”贺子贤顿了顿道，“我瞅着，陈家和吴家怕是这几日便会有动作，要不要我多派几个人跟你回去守着？”
裴靖沉默了片刻，却摇头道：“不用，没有终日防贼的道理，我们不如引蛇出洞。”
他若是回去了，怕是那些人暂时不会动。
而且……
他抿了抿唇，那女人会不会原形毕露？
当然，家里还有弟妹，裴靖自然不会全然不理。
哪怕要引蛇出洞，还是要先做好准备，以防万一。两人商量了一会儿，便派了几个人去裴家和陈家守着，一有情况便来报。
******
这头，巷子村。
戚柒带着裴锦裴裕回了家，看着熟悉的农家小院儿，莫名有些亲切感。明明才离开不过几天，但是却有些想念。
裴裕已经撒丫子的跑出去了，边跑边道：“嫂嫂，我先出去找狗子他们玩，一会儿就回来！”
话音未落，便跑得不见人影了。
戚柒唇边勾起了浅浅的弧度，拉着裴锦，带着小姑娘进了家门，望着熟悉的一切，心情大好。
或许，这便是家的感觉吧。
陈月儿此时正好在裴家，听到动静，便走了出来，左右看了看，见只有戚柒与裴锦，忍不住问道：“戚姐姐，靖哥哥没一起回来吗？”
戚柒回道：“二弟要放榜之后才回来，月儿妹妹别着急。”
陈月儿脸色立刻红了，跺了跺脚道：“我……我可没着急，戚姐姐别乱说。”
戚柒想到那被退回来的福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还给陈月儿道：“对不起月儿妹妹，这福包还是你自己去送吧。”
“我送，怕是不妥当。”思索了片刻，她又补充道，“而且，有些礼物还是要本人亲手送，这才能把自己的心意完全的传给对方。”
裴靖不愿收下，戚柒觉得除了他说的那个理由之外，怕也是因为送人的是她。
这男主虽才十五岁，但是偶像包袱却重的很。
许是不想在她的面前表现出自己激动猴急的模样，而是要维持稳重淡然的人设。
若是小青梅亲自去，结果或许就不一样了。
戚柒说得话也有礼，陈月儿虽觉得戚氏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有点不满，但面上还是羞赧道：“月儿明白了，谢谢戚姐姐。”
戚柒又问她家里如何，因裴靖没回来，陈月儿便没心思表现，随意敷衍了几句道：“既然戚姐姐回来了，我便归家吧。”
她还要回去注意她娘和二哥的动作。
戚柒点头道：“这几日幸苦妹妹了。”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这才道别分开。
陈武此时也出来了，见只有戚柒，他微微有些不自在，打了声招呼，便又转头进了屋。
如今他一直住在裴家到底不妥当，陈武摸着自己缠着白布的手，想着，待手好一些便搬出去。
哪怕搭个茅草屋，也能过下去。
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如今裴靖又未在家，到底是不方便。
他想到裴靖说的那事，心中有些紧张又不安。
陈武主动避开，这倒是让戚柒少了许多麻烦。她虽然不惧那些闲言，但是能少些自然是好的。
她没准备做最特立独行的那个人。
“小锦，晚上想吃什么？”戚柒进了厨房，问身边的裴锦
裴锦乖巧的道：“嫂嫂做的，我都喜欢。嫂嫂，我来帮你吧。”
“乖！”她捏了捏小姑娘的嫩脸，“那就做个红烧猪蹄，打个蛋花汤，再加个炒豆芽如何？”
“嗯！”
很快，裴家的院子便飘出了一阵阵烟火气，一股子浓香随着风飘了出去。
陈家这头，陈刘氏遥望着裴家的方向，看着那炊烟，面上露出了奇怪的笑意。
她进了陈文的房间道：“人回来了，裴靖不在，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陈文之前被裴靖坑怕了，便道：“再等等。”想了想，又道，“还是要去通知吴家一声。”
******
再说吴家这头，那日，吴管事与陈文谈妥之后，便回吴家回了吴夫人。却没想到，谈话时，恰好被过来请安的吴家少爷吴安听到。
听吴管事说要用药逼戚氏就范，吴安心中便是一动。
他没现身，待到吴管事出来，便直接把人拖走了，“你刚才与我母亲说的，可都是真的？”
吴管事没料到会被吴安知道，有些惶恐。
吴安哼了一声道：“你可别骗我，且说实话，否则，可别怪我不讲旧情。”
这吴安乃吴家唯一的嫡子，受宠得很，便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又颇好女色，虽然二十来岁，但也算是阅尽群花了。
屋里除了正室夫人，可还有一院子的妾室和通房。
自从无意中见过那戚氏，吴安便惊为天人、心痒难耐。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那戚氏必定是个尤物。
脸蛋娇媚、身段妖娆，虽年纪不大，但胸大腰细tun翘，如此尤物不弄上手，让吴安怎么甘心？
只是没想到，那小寡妇竟然拒了他的提亲。
吴安心中恼火，但势在必得的心却越发重了。正琢磨着怎么把那小寡妇弄来，没想到，他母亲这头倒先出手了。
吴安开口了，吴管事便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的把计划告诉了吴安。
吴安听罢，便道：“那岂不是便宜了陈家那小子？那小寡妇就该跟着爷，这样，你去陈家问问什么时候动手，到时候爷上！”
“可……夫人那头？”吴管事有些踟蹰。
吴安毫不在意的道：“没事儿，就玩一个女人而已，我母亲不会在意的。若那戚氏不安分，待爷玩腻了便把她扔进，到时候那小寡妇自然就乖了。”
少爷说得在理，吴管事便没再劝，乖乖派人去了陈家，赶巧遇上了连夜赶来的陈文。
双方一对，便回去禀了吴安。
吴安一听，当即便道：“这是天时地利与人和啊，事不宜迟，就今晚动手吧！”
这吴家少爷亲自上，陈文心里不乐意的。
但碍于吴家的威势，心里再不愿意，面上却不能露半点不满，还要捧着他道：“吴少爷若亲自上，自然更好。您龙精虎猛，顶能让那戚氏俯首乖顺。”
吴安被夸得心情不错，拍了拍陈文的肩膀，笑道：“你小子不错，爷记下了。”
陈文赶忙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
几人又细细商量了一阵，终于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只等夜深，便出手！
想到那小寡妇丰润妖娆的身段，吴安舔了舔唇，眼里满是迫不及待的yin欲。
“这夜色这么美，爷今晚定要让那小寡妇俯首称臣！”
拜倒在他的身下。
陈月儿悄悄在门外听了个全程，她又瞅了瞅那吴家少爷，心中微微一动。
听说那吴家少爷至今还未有子嗣，吴夫人和吴少爷都对那吴少夫人不满意，甚至听说只要生下了吴少爷的孩子便能扶正做妻。
陈月儿想到吴家的富贵，以及吴安那通身的气派，虽容貌比不上裴靖，但是处处都透着华贵。
若是……若是她能抓住这个机会……
******
贺子贤派出的人第一时间便带着最新的消息回来禀报了。
“那吴家少爷要亲自上场，属下亲耳听到那药是专门治一些烈性女子的，怕是药效极强。少爷，如今我们该如何做？要直接去处置吗？”
裴靖刚走到门口，听此，当即变了脸色。
他倏地推门进去，沉声问道：“你说他们用了药？”
见他面色难看至极，贺子贤便权威道：“裴兄莫急，我的人守着在，那些人是无法得逞的。”
裴靖想到梦里那魅惑人心的女子，
——白皙的肌肤、纤长妖娆的身段、柔媚绯红的脸颊、微微嘟着颤抖的红唇、还有那圆润精致的足……
他的心顿时一凛，他没想到那些人会卑劣到用药。
若是如此，她一个女子……
裴靖猛地往外走，声音阴厉道：“我们现在就回去！”
一行人紧赶慢赶，待到了巷子村时，已是深夜。
一路上裴靖面沉如水，心乱如麻，他甚至后悔自己不应该任由陈家和吴家发展到如今，若是……若是真出了意外……
刚走到裴家，捉住放风的人，推开门——
一道绵长柔软的娇吟便悠悠传了出来，带着暧昧的尾音。
裴靖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第39章 脆弱
随着那声娇吟，又传来了一声沉重的喘息。几人都听到了这声音，贺子贤更是脸色一青，心道，难道那陈家得手了？
若是如此……
他咬着牙，都不敢去看裴靖的脸色了。
裴靖面色变幻来去，铁青着脸站在门口，没他的吩咐，众人都不敢妄动。
只是那房里传来的声音是越来越过火。
几人都是年轻男人，听得面红耳赤，这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都等着裴靖拿主意。
还是贺子贤鼓起勇气道：“裴兄，这……要不我们进去阻止？”
裴靖沉默片刻道：“直接开门进去吧。”
“……可是，这是不是不大方便？”贺子贤面色微红，“要不我们去找个女子来？”
裴靖顿了一下道：“派个人去找村长。”
屋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专心办事的人压根就没发现外面已经被人围住了，待到村长带着人到了，听到屋里的声音，众人都抽了口气。
下一刻，裴靖直接推开了房门——
“诶，裴靖，你等……”村长见裴靖真当着如此多人的面推开门，怕他气昏了头，只是在看清屋里的情形之后，嘴里的话却拐了个弯儿，“陈月儿，怎会是你？！”
屋里办事的两人终于注意到了屋外的人，床上衣衫不整的女子登时便尖叫一声，猛地捞起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裴靖面色暗沉。
他在梦里听了无数遍她的吟叫，他不想承认自己已对那个女人的声音熟悉到只要一听便能分辨……
然而事实却是，梦里那些如刀子般的娇吟竟早已在他的心上扎了根。
“啊啊啊啊，你们出去，出去！”那床上的女子不是众人以为的戚氏，却是陈家那尚在闺中的小女儿。
此时见到突然冒出的众人，陈月儿缩着身子，只觉得眼前发黑。
她如何也没料到，裴靖会突然回来，还带着如此多的人来！
床上的男人倒是吴安。
见到一群陌生人闯了进来，吴安被yin欲充斥的大脑总算是找回了些理智。他为了助兴，也服了药，一直处在兴奋之中。
刚才一直没点灯，所以他没看清楚床上女人的脸，只以为是戚氏。
想着那张妖媚的脸、那身段，便觉得浑身的劲儿都使不完。
如今，闯进来的人点着火把，照亮了屋子。
吴安这才发现床上的根本不是戚氏，而是其他女子，再想到被别人闯个正着，吴安的脸色顿时黑沉了下来。！
“你是谁？！”
哪怕此刻这情况，他最惦记的竟然还是没有把戚氏那小寡妇弄上手。
裴靖一看便知他的心思，胸中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烧得越来越旺，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若不是理智尚存，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冲上去直接把这个满脑yin欲的男人杀了。
他肖想她，竟敢肖想她！
陈月儿已经被吓傻了，只一个劲儿的哭。到底是村子里的姑娘，村长虽生气，但还是不忍，让人拖着吴安出门，像碰死狗似的扔在了地上。
然后便叫人都出去，对着陈月儿说了一句：“把衣服穿好！”关好了门，把陈月儿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你们这些泥腿子，再碰我一下试试？！我弄死你们！”吴安本想反抗，但他吃了药，又运动了一番，浑身软的像面条似的，哪里还有力气？
他不甘心，只能狰狞着面孔，红着眼睛怒骂！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吴家的大少爷，识相点，就放了我！否则，小爷我加倍奉还……啊！好痛！”
他话未说完，迎面便突然飞过来一个拳头，正正好，捶在了吴安的脸上！他痛叫一声，没等他再次叫嚣怒骂，拳头便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嗷！”
吴安被打的抱头乱窜，又冷有疼。
身娇体贵的吴家少爷哪里受过这个罪啊，没几下就被打的涕泪横流，嘴里的话也从威胁恐吓，变成了哽咽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
然而拳头依旧没停。
裴靖猩红着双眼，瞄准了这个混蛋，一拳又一拳的揍。平时的清冷淡然似乎化成了泡沫，他冷着一张俊颜，胸中的那把火烧得他全身都烫，眼中满是杀意！
他想杀了这个混蛋。
他真的想杀了他！
本来村长一行人对这吴安都又恨又厌，恨不得好好教训这混小子一顿。因此，裴靖动了手，其他人便没有阻止。
只是见裴靖越打越重，那模样似是要把人往死里揍，村长这才慌了，忙叫道：“裴靖，可以了，住手！”
但裴靖此时被怒火烧着，哪里听得进他的话。他的手因用力过猛，青筋暴起，竟是有些红肿了。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闷头就揍。
众人都被他那要杀人的架势给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温煦有礼的书生郎竟有如此一面，一时间都被震住了。
吴安惨叫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裴靖举起拳头还要朝他身上落，这时，一只小手却稳稳抓住了他的拳头。
“手都肿了，你这是不想继续考试了？”
那是一道娇柔温软的嗓音，是他熟悉的声音，像是一汪清泉浇在了他赤旺的怒火抢，奇迹般的唤醒了他。
裴靖下意识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甚至本能的回收了自己的力道，以至于他身子都朝后仰了仰，竟是差点摔倒。
“你没事？”他垂首，看向面前的女子，眸中还带着未散的猩红。
“没事，二弟放心，我和小锦裕哥儿好好的，你别担心。”戚柒望着脸上还残留着冷意的少年，眼神复杂。
她没想到，会看到这般模样的裴靖。
他如此生气，揍了那混蛋，这其中因也有几分是为了她吧？
手腕处传来微微凉意，裴靖冷静了下来，面色又恢复了平常。他收回了手，收进了袖筒里，手指忍不住微微摩挲了几下。
他淡声道：“你们没事便好。”
裴靖冷静了下来，众人这才能好好调查事情的原委。
原来那吴安半夜确实鬼鬼祟祟的来了，先是迷晕了陈武，便准备去把两个小孩子也弄晕。
但戚柒睡觉本来就警醒，有人进了家门，她后脚就醒了过来。
意识到有人闯进了家门，戚柒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她不敢托大，第一时间便是去看两个孩子，正好与吴安错过。
吴安带的人还没来得及迷晕两个孩子，戚柒便立刻带着裴锦两人藏了起来。
那些人也许是觉得两个孩子不足为患，只下了迷药，也没有进去仔细检查。
也是如此，戚柒三人才能逃过一劫。
只是继续藏下去也不行，想逃出去，外面又有人守着。
戚柒让裴锦带着裴裕藏好，自己去厨房悄悄拿了菜刀，准备去看看。没想到，正准备呢，就发现又有一群人闯了进来。
起先戚柒以为是帮凶，但后来才发现，竟然是裴靖带着人回来了。
不得不说，那一瞬间，戚柒提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也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她不怕。
但是还要护着两个孩子，在敌方不明的情况下，戚柒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她回去把两个孩子带了出来，发现裴靖竟要把人打死了，这才急忙上去阻止。
她能感受到裴靖的愤怒。
她抓着他的手腕时，能清晰的感到少年的颤抖。
这时，裴裕也跑了过来，一把抱住裴靖的腿，小家伙还有些惊魂未定：“二哥，你终于回来了。那些坏人好可怕啊！你一定要赶走他们，他们想欺负嫂嫂！”
小家伙可不是笨蛋，这吴安直接去了嫂嫂的房间，肯定心怀不轨。
虽然嫂嫂无事，但是这笔帐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所有欺负嫂嫂的人，他都不会放过的！
小家伙可记仇了。
现在先让二哥帮他教训这些坏人，等他长大了，他再去狠狠揍坏人一顿！
裴靖顿时握紧了双拳。
他望着幼弟尚带惊惶的眼神、小妹还在颤抖的身子、以及那个女人不复往日红润的脸色……
一瞬间，悔意陡生。
他不敢用这样的方法去试探，若是……若是真的伤了他的家人……
裴靖不敢去想这个可怕的结果。
听裴裕说了他们是如何藏起来躲坏人，裴靖终于正视了一直被他厌恶的女人——
她还在安慰着吓坏了的裴锦，把裴锦抱在怀里，温声安抚着，声音柔和，眉目带着春水一般的温柔。
明明她自己也怕得厉害，明明她也不过只比裴锦大了几岁，明明也只是个柔弱的小娘子……
若是这一切都是她假装的，装得如此逼真。
裴靖抿紧了唇。
哪怕她真是装得，若是能装一辈子——
他也认了。
戚柒不是傻子，一看吴安这个模样，便知道这些人怀着什么样的龌龊心思。她现在气得快要爆炸了，她简直无法想象若是她不够谨慎，真的被这人得了手……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戚柒便忍不住浑身颤抖，只觉得说不出的恶心。
若是可以，她倒是宁愿裴靖真的打死那个混蛋！
戚柒抱住裴锦温暖的身子，努力压制内心的恐惧和愤怒，担心孩子被自己影响，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足够坚强。
只在把脸埋在裴锦脖子上时，眼角似有水光。
裴靖看到了那滴晶莹。
一霎那，心尖像是被扎了一下似的——
生疼。

第40章 为何
吴安和他带的人全都被抓了起来，村长还派人去通知了陈刘氏，毕竟这一次陈月儿也涉及其中。
虽然被吴安抢了位置，但是只要能得到足够的好处，陈文和陈刘氏倒不是太在意。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最后遭殃的竟是陈月儿？
陈刘氏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次：“你说吴安和谁睡了？”
通知的村人怜悯的看了一眼陈刘氏，摇头叹气道：“你没听错，就是你家的月儿。哎，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啊，一堆人推门进去，你家月儿就躺在那床上呢！”
此话一出，陈刘氏就觉得眼前一黑。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就朝裴家的方向冲了过去。
陈文也被这变故惊住，也跟着过去，要弄个清楚。
明明是戚氏的，怎么就成了月儿？
月儿又怎么去的裴家？！
此刻裴家，吴安和他带来的人都被绑了起来。因着裴靖一顿毒打，吴安此刻像条死狗似的，鼻青脸肿。
陈文一到裴家，便看到了被揍成了猪头的吴安，他的脸色顿时一变。
这时，村长一行人正在讨论这件事如何处理。
到底是在裴家发生的，首先需要考虑的便是裴靖和戚柒的意见。村长便问两人：“你们觉得这事儿如何处理？”
村长是不知道吴安等人计划的，只以为是吴安见色起意，所以才夜闯民居，根本就没有想到吴安等人会恶毒龌龊到用药。
裴靖没开口，而是先看向了戚柒。
戚柒咬牙道：“必须报官！这种恶人若是不关起来，那以后岂不是祸害人间？！”
村长有些犹豫道：“可若是报官，这于你名声有碍。”
如今这世道对女子很苛刻。
哪怕这件事戚柒没有错，是吴安起了yin欲，所以才做下这等恶事。但是这事儿一旦闹大了，那吴安虽然受了罪，但是戚柒或许也要卷进流言蜚语中。
尤其是她还长得如此美，在许多人看来就是不正经不安分。
因此，村长这担心是有道理的。
经他提醒，戚柒才想到这一出，她是不介意的，反正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她现在还有一个裴家长嫂的身份，这事如果报官，肯定会对裴家有影响。
她必须把裴家的意见考虑进来。
尤其是裴靖，若是他不愿意……
戚柒咬了咬牙，若真是如此，她便离了裴家吧。这口气，她咽不下！她不连累裴家，她自己去找吴安和吴家算账！
正这般想着，却听裴靖斩钉截铁的道：“报官！”
戚柒猛然看向他，眼中似有不可置信。
裴靖握了握拳道：“这事与嫂嫂无关，不能因为是女子，便放过这等恶人！”
他和戚柒既然这般说了，村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只是想到陈月儿，村长到底有点不忍：“这报了官，陈月儿……怕是就毁了。”
陈月儿才十四岁，出了这种事，以后的日子怕是难了，如何能找到好人家？
村长正这般想着，陈刘氏便赶了过来，听到报官，便大吼一声：“不能报官！”
陈月儿还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陈刘氏一路上想了许多，发生了这种变故，无论是为了他们自己还是陈月儿，都不能把事闹大了。
陈月儿名声损了不说，吴安若是把他们陈家供出来，那一切都完了！
但是在场的人都没理她。
陈刘氏不甘心，又叫唤道：“不能报官，我女儿出了这种事，报了官，这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啊！”
她不敢瞪裴靖，便恶狠狠的瞪着戚柒骂道：“你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恶毒啊？我看是你自己不检点，才引来这些事的，还害了我女儿，你这个狐狸……啊！”
她话未说完，戚柒就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正正好打在了陈刘氏的脸上，用力极大，那脸眼见得红肿了起来。
“你嘴够脏的啊！”戚柒冷笑。
谁也没想到戚柒会直接动手，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陈刘氏捂着脸被打懵了，愣了一下，便疯了一般大吼道：“你这个贱女人，我要和你拼了！”
说着，闷头便朝戚柒冲了过去。
戚柒一点儿也不虚她，她现在气得很，这陈刘氏偏来撞，她不给她一点儿颜色看看，还真把她当病猫了啊？
只是还没等到她动手，便见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裴靖。
只听他闷哼一声，推开陈刘氏，阴沉着脸色冷声道：“闭嘴！”
没等陈刘氏再叫嚣，他又道：“现在你应该解释陈月儿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我家？”
这话一出，陈刘氏便哑了声。
裴靖没回头看身后的戚柒，而是对村长道：“村长，这事我们裴家是必定要报官的，至于陈月儿的事情，这要问她吧？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裴家？”
这时，屋里缩着的陈月儿也听到了裴靖这话，听出了他话里的无情冷意，便再也受不了。
她冲了出去，哭着吼道：“裴靖，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不知吗？”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就像是一个被负心汉抛弃了的弱女子。
裴靖定定看了她一眼，突然问道：“对我的心意？难道不是你爱慕虚荣，想要飞上枝头吗？”
陈月儿不可置信的看着裴靖，全然没想到他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就连戚柒都惊讶了，虽然她也很疑惑为什么陈月儿会出现，但是也没想到裴靖竟然会如此冷漠。
她以为他对小青梅是有些怜惜的。
裴靖没注意到戚柒的眼神，他望着陈月儿的目光如寒冰刺骨。他的那些梦境，虽偶有偏差，但大部分都切实发生了。
他曾梦到了陈月儿。
在梦里，这个外表天真可爱的女孩帮着陈刘氏做尽坏事，在裴锦被卖走之后笑得得意，说了句“活该。”
在他病入膏肓时，狠狠欺负过裴裕。
她一辈子都想着攀高枝，后来，用尽一切办法，她终是如了愿。她嫁进了吴家，做了吴安的妾。
之后，陈文中了秀才，陈月儿又生下了儿子，便因此被扶了正。
终于坐上了富家太太。
这一家恶人，做尽了坏事，可过得却比大多数人都好。若不是后来，梦中的他取得了更高的成就，这一家人怕是真能享一辈子的福。
直到他成了举人，又高中进士，那吴家担心受到牵连，便找了个借口让陈月儿病逝，连她生的那个儿子也被扔进了庄子自生自灭。
可这并没有让裴靖觉得解气。
就算惩罚了这些人，他和他的家人受的那些苦就能算了吗？
不，他放不下，忘不了！
陈月儿到底只有十几岁，心理素质没那么强。本来还想再狡辩，但被逼问恐吓了几次之后，她便怕了。
她说她偷听到母亲和二哥密谋要害戚柒，担心戚柒，于是便偷偷跑来了裴家，想通风报信。只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她中了那药，结果害了自己。
“我是无辜的，我也是被强迫的！”
她也不傻，自然不会说这一切是她故意安排的，只一个劲儿的强调自己的无辜可怜。
陈月儿现在悔的要死，要早知道会被抓住，她是死也不会做这事的！想到罪魁祸首，她心里便更恨裴靖了。
陈刘氏还要狡辩，但那头正要被送去衙门的吴安可不会管这些，直接就把陈文和陈刘氏供了出来。
他眼珠子一转便道：“这些事都是陈家主谋的，我是被他们骗来的！而且我也没睡到那戚氏啊！”
裴靖的眼中冷光顿现。
他握紧了拳头，克制住了心里陡生的那些杀意。
不想再听这些人狗咬狗，裴靖直接让人把吴安和陈刘氏绑起来，明天一早便送衙门。陈大山想要阻止，最后也被绑了起来。
只是轮到陈文时，大家这才发现，陈文竟然不见了？！
众人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
村长沉声道：“想来是跑了。”
说这话时，村长的眼中满是厌恶嫌弃。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结果就教出了这么一个伪君子败类，陈文这是把书读进了狗肚子里吧。
其他人也对陈文逃跑的行为很是鄙夷。
若是他能乖乖去衙门，他们还能高看他一眼。没想到这人竟然丢下自己的老母亲和妹妹，自己一个人跑了！
村长叹了口气，又派了几个人去追陈文。
无论如何，先把这丢人现眼的家伙抓回来吧。
裴靖回了屋里亲自去写状纸。
贺子贤跟在他身后，刚才围观了全程，他也生了一肚子的气。
“裴兄，你放心，那些证据我找人收着在，这一次顶能狠狠把吴家刮一层皮下来。”贺子贤冷声道，“只是，那吴家在云水县经营多年，在朝里有些关系，这事儿说重也不算太重，怕是不能弄死那吴安。”
他想到那吴安竟然对裴夫人存有如此龌龊的心思，若不是裴夫人警醒，真让他占了便宜……
只觉得光揍了吴安一顿不解气！
裴靖自然懂这些，他也没想过一次就能打死吴家。
只是，他到底还是太弱小了，若是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家人，哪能容这些人折腾？！
他暗下神色，握紧了手中的笔：“我明白。”
这笔帐，他会记在心里。
翌日一早，吴安和陈刘氏便被送去了衙门。
陈刘氏平日虽然跋扈，但是到底只是个普通百姓，对衙门有着天生的恐惧。本来还想硬撑着，但被打了二十板子，又吓了一吓后，便乖乖招了。
而那吴安更是个窝囊废胆小鬼，他本就被裴靖揍怕了，本等着家里来救，但左等右等不来，便再也撑不了，吓得赶紧说了。
又有贺子贤提供的证据和人证，比如那药的来历，卖药的人一到了衙门便吓得说了实话，供出了吴家。
铁证如山，吴家根本无从狡辩。
吴家最终把吴管事推出来当了替罪羊，虽然众人都知道这事儿是吴夫人指使的，但吴夫人没有出面。她不承认，只说是恶奴欺主，谁也无可奈何。
只是那吴安乃是被当场抓获，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
只有那陈月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裴家，还有些不清楚。陈月儿严格来说是个受害者，但她支支吾吾的不说清楚，最后还是被带进了衙门。
陈月儿被吓坏了，倒豆子般说了个一干二净。
原来她知道母亲二哥的计划之后，便动了心思。裴靖对她不冷不热，倒是这吴家少爷，她拼一把，许是能抓住。
因此，陈月儿早早便偷溜进了裴家，躲在了戚柒的床底下。
等到戚柒离开，她便趁机爬上了床。
而彼时，吴安服了药，又未点灯，只见床上躺了个女子，便以为是戚柒，直接便扑了上去。
陈月儿计算着，待翌日醒来，吴安看到是她许是会生气。
但是她可是个黄花闺女，按理来说是吴安占了便宜，只要她装装可怜，得到他的怜惜，她便能进吴家的门！
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事儿竟会闹得人尽皆知。
如今她非但把吴家得罪了个彻底，丢了清白之身，名声也被毁得一干二净，只要想到往后的日子，陈月儿便觉得绝望。
陈文跑了，至今还没找到人。
吴管事和陈刘氏是主犯，直接被判了三年的刑期。而吴安，虽然有吴家在外周旋，吴家揪着未遂这一条不妨，最后只判了一年。
得到这个消息后，裴靖沉默了许久。
戚柒虽然明白这已经是各方努力的结果，但还是不甘心，她真是恶心透了那个吴安。
但是她太弱了，哪怕再不甘，也无法让恶人多受点罪。
戚柒本来没有多大的野心。
她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甚至觉得以后裴靖发达了，她便可以做一条快快乐乐的咸鱼。
可是，这是等级森严的古代，而不是自由的现代。
若是她没有足够的权势能力，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了。
想着依靠别人，裴靖？
不错，他是男主，他以后会成为权臣，会成为无数人仰望的大佬。可是现在，他还只有十五岁，他只是个农家子。
戚柒不想还没等到裴靖发达，自己便已经被炮灰了。
她的心中终于生了一股野心。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个世界最可靠的永远只有自己。她明明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换了个世界，便忘记了呢？
她终于彻底明白，这是一个权力至上的时代。
身为女子，她无法科举取士，她也不是裴靖那样的学霸。唯一能走的一条路，便只有经商了。
她脑海中有那么多的知识，之前她怕麻烦，便只想做甩手掌柜，小打小闹。可现在，她却觉得不如凭借这一身知识，在这个吃人的时代，向上爬！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卑贱，但若是做到顶尖呢？
到时候就是拿钱砸，也能为她砸出一条生路！而且，她懂得那些东西，在现在，可是利国利民。
真做成了，那便真的能铺造一条通天之路！
戚柒的心，终于澎湃了起来。
云水县的林知县刚上任不久，正是新官三把火的时候，这件案子撞了上来，刚好可以为他树立威信。
因此，林知县雷厉风行，审查清楚后，当场便判了刑。
吴家在朝里的关系是系在东阳府的一个知县身上，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关系，只是那吴安的胞姐是那同知的宠妾。
两人还是同级，按理来说那知县管不到云水县地头。
但那知县巴结上了一个同知，东阳府的知府大人已经到了致仕的年纪，若朝廷不空降，那很大可能是从两个同知里提一个上去。
林知县是举人做官，从县丞熬了好些年才做了一县父母官。他珍惜如今的成就，半点不敢麻烦。
因此虽对吴家心有不满，但到底只能压下来。
不过，他不急。
官场如战场，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事情尘埃落定后，戚柒这才放心回了家。
县试还要过两日才能出成绩，裴靖这一次没留在县城，而是一起回了村里。
一路上，戚柒都很是沉默。
往日他觉得这个女人有时有些聒噪，可真到了此刻，却又莫名的觉得不得劲儿。
他沉思了片刻，推了推走在旁边的裴裕。
裴裕正专心走路呢，冷不丁地被推了一下，抬头看向裴靖，一脸疑惑。
裴靖动了动唇，片刻，才道：“你平日不是话很多吗？今天怎的哑巴了？”
裴裕小眉头便是一皱，以一种深沉的语气道：“二哥，我这心里不得劲儿啊。”
他摸着胸口，严肃又认真道：“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啊，身为一个男人，竟然保护不了家里的女人。我心里伤心，不想说话。”
裴靖：“……”
说着他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裴靖，叹气：“二哥，等我长大还要好几年，你现在作为我们家唯一的大男人，咋就这么不中用呢？你若是能来得早些，那该多好啊？”
裴靖额头挑了挑，直接一把提起裴裕的衣脖子，往后一扔。
他咬着牙扔下一句：“闭嘴，再说话，回头写二十张大字！”
裴裕立马闭上了嘴。
只是瞅着自家二哥的目光是充满了不满，默默在心里吐槽道，什么嘛！明明是他自己问他为什么不说话的，现在又嫌他烦？
哼，这大男人的心思可真让人捉摸不透。
一路上，戚柒都在思考着未来的计划。
她之前把织布机的图纸画好了，但因为工具问题，成品她才做好一半，大概还要几天才能彻底做好。
俗话说衣食住行，这衣到了哪个时代都是老百姓不可或缺的东西。哪怕再穷，也要置办一身衣服的。
只是这个时代的技术有限，产量有限，布价便不低。寻常百姓想置办一身衣服，那得存好久的钱才能买得起。
若是她扩大织布机的生产，虽然会损伤一些人的利益，但大体来说这织布机若盛产，必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不过，她需要考虑的便是，这买卖她吃不吃得下的问题。
不过这些都是需要之后再考虑的事情，如今最关键的还是要先把织布机做出来。
到了家，她虽然想要快点去做织布机，不过还有另外一事暂时比较重要。
裴靖有点受不了这陡然冷清下来的氛围，便回了房间，想着先看会儿书。然而，往日无比吸引他的书此刻却无法让他定下心神。
他难得心烦意乱。
正这时，房门被轻轻敲了敲，熟悉的女音在门外响起：“二弟，你现在方便吗？”
裴靖精神一振，回道：“方便，嫂嫂进来吧。”
戚柒进了屋，手里拿着一个小瓶，散发着淡淡的药味。裴靖疑惑地看向戚柒，便见她笑道：“你手不疼啊？我专门找大夫配了些药，你涂上看看。”
戚柒把药递给了他，继续道：“你可别不放在心上。二弟这手可是要用来写字的，接下来便是府试，可得仔细注意点。”
经她一说，裴靖这才想起自己受伤的手。
因着用力过大，他手的指节处红肿，但其实并不太疼，他起先也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这个女人……
他捏着那瓶药，心尖颤了颤，目光晦暗不明。
又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要警惕这个女人，提醒自己不可被她的温柔表象骗去，他一次又一次的强调，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太难了。
他真怕有朝一日，他踏错一步，真的入了她布的局。
戚柒不知他心中所想。
见裴靖不动，以为他不会用，便道：“这药是可以外敷的，你只要轻轻在手上抹匀便可，一天三次，过几天便可消肿了。”
裴靖垂眸道：“谢谢嫂嫂。”
他依然未动。
戚柒脑中灵光一闪，忙拍了下脑子，道：“哎，是不是自己不好擦药？你等着，我把裴裕叫来，让他给你上药。”
到底是叔嫂关系，戚柒不好提自己来上，便只能裴裕来。
裴靖还未来得及开口，戚柒便走到门口，把正在院子里玩的裴裕叫了进来：“裕哥儿，来帮你二哥擦药。”
裴裕洗了手，便颠颠跑了过来。
小家伙还有点疑惑：“嫂嫂，就擦个药的事，你怎么不给二哥擦呀？”
戚柒敲了他脑袋一下，斥道：“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叫你做就快做。”
裴裕到底还是太小了，和他解释男女关系，他怕是也不能理解。而且，这也太尴尬了。她倒是觉得没什么，就怕裴靖觉得不好。
她也明白这古代是很忌讳这些的。
裴裕摸了摸脑袋，吐了吐舌头，还是乖乖打开药瓶给裴靖上药。不过小家伙本就不是个仔细的性子，又从未做过这些，弄得到处都是。
手上也没轻没重，裴靖的眉头眼见得皱了起来。
戚柒有点强迫症，看到这情况，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在旁边教道：“错了，你就轻轻按摩一下你二哥的手，把药抹匀就行了。哎呀，不对……算了我来吧。”
最后她实在是看不下去，还是决定自己去接手。
“二弟，介意嫂嫂给你上药吗？”不过，她先礼貌的问了一句。
裴靖正要拒绝，他还是不愿与这个女人肌肤相接。只是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戚柒突然拿来了一个小刷子。
“裕哥儿抬着你二哥的手，我用这个来上药，涂的更均匀。”
裴靖到嘴的拒绝，顿时被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裴裕乖乖照做，这抬个手，他还是能干的。
见自家二哥曾经修长白皙的手如今红肿，裴裕叹气道：“二哥，你咋这么傻呢？明知道自己细皮嫩肉的，揍人怎么能用拳头？还不如用棍子呢，省力气，还揍得疼！”
没等裴靖开口斥责，他又道：“二哥，你半夜赶回来的？所以你应该提前得到消息了吧，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呢？”
裴靖的心神顿时一晃。
戚柒手上一顿，也问道：“裕哥儿说得对，二弟，你们是提前知道消息的对吧？”
霎那间，裴靖的身子便僵了僵。

第41章 婚事
他该怎么回答？
裴靖僵了一下，心中罕见的生了些慌乱，片刻，才干巴巴的道：“就提前半个时辰得到消息，所以才来得迟了。”
他撒谎了。
“哎，如果二哥可以早一点知道消息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及时赶回来救我们了！”裴裕叹气。
戚柒也跟着点头。
裴靖僵硬地扯了扯唇角道：“……再也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戚柒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面色似乎也有些不对，以为裴靖是在自责，便安慰道：“没事的二弟，也好在你来了，不然我们还不知道怎么脱身呢。你也别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吗？
可明明，他能做得更好的。
是他的自负，让他的家人陷入了险境。
而事到如今，他甚至还对他们撒了谎，一瞬间，心像是被泡进了热水里，烫的滚疼。
等到戚柒和裴裕离开，屋里只剩下他一人时，裴靖才又发现自己的背上竟生了一层冷汗。
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他，在怕什么？
他只是陡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家里的这几个知道。想到此，裴靖便决定明日就去找贺子贤，让他管紧自己的嘴巴！
******
县试放榜那日，戚柒和裴靖带着两小孩儿都去了县城。
这种重要的时刻，当然要全家都整整齐齐的。戚柒和两个孩子都有些紧张，反倒是当事人裴靖一脸淡定。
他们在火锅店二楼单独开了一个包厢，贺子贤也来了。
此刻贺少爷正在包厢里来回的走，嘴里念念叨叨的，戚柒仔细一听，发现这货念的是——
老天保佑！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音菩萨……
反正诸天神佛都被他念了个遍。
这才是考生应有的状态啊。
反观裴靖，正坐在桌边，悠闲地喝着茶。
戚柒忍不住问：“二弟，你不紧张吗？”就连裴裕裴锦都在跟着贺子贤一起求神拜佛了。
裴靖面色淡然的道：“紧张有什么用？如今已成定局，该做的我都做了，我只需要等着结果便成。”
若是求神拜佛有用，那他的父母、大哥，便不会死了。
这人世间也不会有如此多的不公和惨剧。
他不信神佛，他只信自己。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有些想法是控制不了的。也正是因此，戚柒反而更加高看裴靖一眼。
这能做男主的人，的确与常人是不同的。
光是这份淡定从容的大将之风，便是寻常人比不了的。
县试没有报喜的，贺子贤派了他的书童去看榜。正在众人等得心焦的时候，包厢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书童还没站定，便欣喜若狂的大吼道：“中了，中了！”
“少爷和裴少爷都中了！”
贺子贤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他一跳，忙追问道：“名次多少？！”
书童喘口气，灌了一大杯水回道：“少爷排在第七名，裴少爷……裴少爷乃是榜首！”
“第七名，第七名！”贺子贤不可置信的念叨了几遍，这才大笑出声，“哈哈哈，我竟然考了第七名！”
笑着笑着，他竟哭了出来。
然后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下，朝裴靖扑了过去就是一个熊抱！
“裴兄，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他边说，边哭，眼泪都蹭到了裴靖的衣衫上。
裴靖脸色都青了：“你先放手！”
贺子贤摸了摸眼睛，放开了裴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他脸红了一下，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就是太激动了！”
虽然这次考试时，他便有预感自己能中。
但真的得到自己预期中的结果时，那种欣喜还是让他无法自持。他考了那么多次，总算是过了！
他真的特别感谢裴靖，若是没有裴靖给他特训，他可能还中不了。
他的书童也跟着他抹着泪，哽咽道：“少爷实在太不容易了！”
围观了全程的戚柒：“……”
她以前上学读到范进中举时，还觉得夸张，可如今一看，原来很贴近现实了。
贺子贤平日看上去也是冷静稳重的人，然而只过了第一场县试，便已经激动到掉眼泪，足以可见这科举考试有多难。
而这条登天梯上，裴靖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戚柒不由有些唏嘘。
倒是裴裕被贺子贤吓了一跳，小家伙摸着胸口发自内心的感叹道：“科举真的太可怕了，贺哥哥都疯啦！”
贺子贤一听，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他摸了摸裴裕的头，意气风发的道：“今天你们谁都别和我抢，我请客！”
大家高高兴兴去吃了一顿，这才各回各家。
裴靖全程都很淡定，全然看不出刚得了县案首，戚柒忍不住夸道：“二弟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嫂嫂佩服你。”
小裴裕跟着点头：“可不是，贺哥哥都喜极而泣了，二哥还木着一张脸，厉害！”
裴靖淡淡嗯了一声。
可谁也不知道，回到家，躺在了床上。
屋里只有裴靖一人时。
他对着黑暗，唇角终是高高翘了起来，凤眼弯成了一道月牙，那是一个毫无顾忌的大笑。
******
县试放榜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全县。
何家这头，何云蔓待在房里，两手搅紧，似是等得心急。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小丫鬟跑进来道：“小姐，出了出了，裴公子得了县案首！”
裴公子得了第一，小姐该是很高兴吧。
然而，何云蔓的脸色却是一变，高声道：“县案首？！没看错吗？”
小丫鬟愣了一下，忙回道：“没有，确认了好几次呢，裴公子的名字挂在第一位。对了，表少爷也中了，是第七名呢！”
“表哥也中了？”
何云蔓脸色微微有些泛白。
怎么会这样？
她清楚的记得上一世，裴靖只堪堪掉在了尾巴上，而县案首……是她的那位前夫！
至于贺子贤，根本榜上无名。
虽然裴靖得到了更好的名次，但是何云蔓心中却是茫然惊惶压过了欣喜。她唯一能仰仗的便是她上一世的记忆，可如今，变化的如此之多，她的记忆还能起作用吗？
何云蔓慌了。
这时，温氏走了进来，见何云蔓正出神，便道：“你这是得到消息了？”
何云蔓回过神来，起身行礼：“娘，您怎么来了？”
温氏心情不错，笑道：“我这不是得到好消息，所以特地来告诉你吗？没想到，你倒是提前知道了。”
温氏握住何云蔓的手道：“曼儿的眼光不错，这裴靖确实有些潜力。我已让你爹去与他说了，若是他同意，你便也能如愿了。”
何云蔓听到这话，便顾不了心中的疑惑，忙问道：“娘，你让爹怎么说的？”
温氏道：“曼儿，你要知道，你是我与你爹唯一的孩子，是我们的掌中宝。我们是不想你未来受苦的，裴靖这人不错，但是他家拖累太多，若是他愿意入赘，这门婚事我便应了。”
入赘？！
以裴靖的骄傲怎会同意？
何云蔓顿时慌了，气道：“娘，你怎么可以提如此过分的要求？让一个男人入赘，裴师兄那么骄傲，这对他来说是耻辱啊。”
温氏脸色冷了下来道：“你这是在怨我？”
何云蔓意识到自己太急，忙道：“女儿没有，只是娘你这个要求实在是过分了。”
温氏却不在意道：“若是他真心爱你，自然不会顾忌这些。若不是，那曼儿也不必再想着他了。”
何云蔓还要再说，温氏却摸了摸眼睛道：“我和你爹就你一个孩子，你若是嫁了出去，是要让我和你爹孤苦无依吗？”
来了，又来了。
上一世也是如此，她娘也用这个理由把她硬生生的留在了家里，拒绝了裴靖的提亲。说是舍不得她，疼她，但其实为的不过是让她生一个男孩儿，给何家传宗接代！
说什么嫌弃裴靖的出身，怕是上一世也是裴靖拒绝了入赘这不合理的要求。
她那时也说不上多喜欢裴靖。
只是裴靖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到底在她心上留了痕迹。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只能压下那丝浅淡的好感，遂了母亲的愿，嫁了别人。
可是后来呢？
她得到了什么？得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冷落和孤寂。
上一世，她的前夫李子闻是这一科的县案首，接下来的府试和院试，也依旧稳居榜首，最后获得了小三元的称号。
乃是云水县人人夸赞的人中龙凤。
她那前夫什么都好，只家道中落，但祖上也是耕读人家。她前夫家境虽一般，但子嗣却很是兴旺。李子闻在家中排行第三，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也是因此，她娘便动了心思。
最后为了李子闻的名声，虽并未入赘何家，但却同意将过继一个儿子给何家。
婚后，两人也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然而，很快，李子闻中了举，便慢慢原形毕露。以她两年未有孕为由，竟要纳他的表妹为贵妾。
那时，何云蔓痛苦无比。她娘亲劝她忍，说她本就理亏，只要好好调理身子诞下儿子，她正室的位置自然不会动摇。
然而，那妾室入门之后，李子闻几乎不再踏进她的屋子。
也是直到那时，何云蔓才知道原来那李子闻与表妹情投意合，早便定情。
只是因为家境情况，才会娶了她，不过是为了有她娘家扶持。
她恨过、怨过，但那又如何呢？她已经进了李家的门，她娘是决计不会同意她和离的。
何云蔓便只能安慰自己，等她生下儿子，便带着儿子过活。
但人心有多恶毒，她是后来才知道。
她一直无孕，原来不是她以为的缘分未到，而是因为早便被人下了绝育药。
她一辈子都无法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恨透了李家人，她甚至恨她的母亲。若不是她一意孤行，一心只想为何家传宗接代，不顾她的幸福，她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若不是……若不是裴靖出现救下了她，她怕是早就被李家磋磨死了。但是，她明明能做裴靖的妻，做堂堂正正的裴夫人的，最后却只能屈居人下，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好在，上天怜悯，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她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至于她母亲？
她上辈子便已经明白，她是无法说服她娘的，在她娘的心中，没有儿子已经成了她一辈子的心魔。
哪怕父亲不介意，但是她娘自己却不相信。
说是爱她这个唯一的女儿，但何尝又不恨呢？毕竟若不是生她伤了身子，怎么会生不出儿子呢？
何云蔓的心中生起嘲讽的冷笑。
这一次，她再也不会任她母亲摆布！
只是这一世变故太多，得到县案首的竟是裴靖，这让何云蔓的心中陡然生起了一丝不安。
她无法再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
为了以防她母亲再私自订下她的婚事，第一步，她便要让李子闻露出真面目。
李子闻不是口口声声说他与那个贱妾是真爱吗？
既然如此，这一世，她便送他们一程，让他们早早双宿双飞吧。
至于裴靖，或许她应该从父亲这边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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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靖得了县试榜首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巷子村。县试榜首，若无意外，必能在院试榜上有名。
也就是说，裴靖现在已经是准秀才了。
消息传出去没多久，裴家便迎来了好几波客人。村里人都热情，虽不是自家儿郎有如此成就，但同是一个村子，裴靖有了出息，以后也能回哺村里的。
巷子村便是裴靖的大本营，而裴靖发达了，以后便是巷子村的靠山。
这是全村的大喜事。
村长建议摆个酒庆祝一下，裴靖却以后面还有几场考试为由，先拒了。毕竟不过是县试，如果此时便大张旗鼓，未免有些轻狂。
戚柒也道：“不错，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院试过后，那必是要摆一次的。”
这话，裴靖没有反驳。
县试出了好成绩，按理，是需要去向老师报喜的。
只是，裴靖心中想着老师提的婚事，心中犹豫不决。是夜，他躺在床上，一直思索着这件事，却一直无法做下决定。
何举人对他恩重如山，何师妹才色兼备，性情温柔，这桩婚事无论怎么看都是他占了便宜。
但是……
裴靖的心中却莫名有点空落。
是夜，裴靖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这一夜，他再次做梦了。或许是日有若思、夜有若梦，这一次他梦到了何云蔓。
在梦里，老师也对他提了这婚事。
那时，裴靖思虑良久，同意了这门婚事，便上门提亲。但是师母却突然提出要他入赘，那时裴家只剩下他与裴裕两人，裴裕还那么小，裴家还需要他来撑，裴靖自然不同意。
这门婚事便这么算了。
后来，何云蔓嫁给了云水县的小三元李子闻。人人都说这是一桩好姻缘，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然而，在梦里，没多久，那李子闻便纳了妾。
不用想，有了新人，何云蔓的日子便不好过了起来。
那时，梦中的他也中了举，听到这些传言，虽然觉得师妹可能会不开心。但是世间男子纳妾的太多，师妹作为正妻，只要稳住自己地位，应是没什么问题。
直到后来，他中了进士，回乡祭祖，才知道老师和师母病逝，师妹卧病在床，即将不久于人世……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
裴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做了这么多次的梦，也发现了一些规律，梦里的时间线是以他高中为截点。
高中之后，又发生了何事，他却不知道了。
联想到何云蔓之前奇怪的举动，裴靖几乎可以确定何云蔓应该也知道未来之事了。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若是如此，那这婚事便不合适了。
想到此，他的心中竟松了口气。
既然知道了师妹惨烈的未来，哪怕是报老师的恩情，他也不会眼睁睁的看何云蔓入了火坑的。
他想到李家人，脸色冰冷。
忘恩负义、薄情寡义，他这一生，最恨的便是这类人！更何况这李家人竟还害了对他有恩的老师！
翌日一早，裴靖便早早去了何家。
何举人看他的目光越发温和，叮嘱道：“多余的话我便不说了，这些日子你也别忘记温书，接下来可还有府试和院试。县案首不过是个起点，若是拿到小三元，那才是真的风光！”
说到这儿，何举人眼中带笑。
他教了多年的书，虽出了秀才，甚至也有举人，但是可还从未有过小三元。
若是裴靖真中了小三元……
一想到这，何举人面上的笑意便越发浓厚了。到时候，他倒是可以与老友吹嘘一二了。
他这一生虽无子承业，但是能教出一个优秀的学生。
也足矣。
裴靖温声回道：“靖明白，多谢老师的教诲。”
何举人摸了摸胡须道：“我说的那事，你可考虑的如何了？”
“多谢老师厚爱。”裴靖面色严肃，垂首道，“但是靖举业未成，家还有弟妹需要照顾，师妹若嫁于我会受太多委屈。而且，靖也只把师妹当妹妹看待，不敢有非分之想。”
自己的女儿不愁嫁。
何举人虽觉得可惜，但也没继续说，只是道：“你既然这般想，那便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乱点鸳鸯谱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又道：“你是个有前途的，老夫也不知还能活多久。老夫只有曼儿一个孩子，若是我走了，你若有心，便帮我看顾着点她吧。”
裴靖想到梦里老师病逝，心中酸楚难言。
生老病死，他做不了主。但是他会尽自己所能护住老师在意的人，也换老师对他的恩情。
两人又说了一些关于府试院试的事情，裴靖便告辞归家了。
待他一走，何云蔓便找了过来，见只有父亲，便问：“爹，裴师兄走了？”
何举人点头问：“曼儿来这儿有何事？”
何云蔓顿了一下，突然道：“爹，您是不是向裴师兄提了我与他的婚事？”
何举人皱了皱眉道：“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女儿的终生大事，女儿自然要知。”何云蔓抱着何举人的手臂撒娇道，“爹，你怎么给裴师兄说的？”
“……这事儿你就别提了，不成。”何举人回道。
何云蔓面色微微一变，忙问道：“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你说得入赘一事？”
何举人摇头：“这事儿你就别问了。”
何云蔓还想再问，何举人却道：“行了，你女儿家的这么着急自己的婚事，是想早点嫁出去吗？女大不中留哎！”
何云蔓却咬唇道：“若是其他人，我自是不在意。但是裴师兄，女儿……做不到不在意。”
何举人一听这话，便懂了。
何云蔓用哀求的目光望着他，道：“爹，女儿这辈子只想嫁给裴师兄，您帮帮女儿吧。”
她终究只是个闺阁女子，指望不了母亲，唯一能求的便只有一心疼她的父亲了。
放在手心里疼爱的宝贝女儿第一次如此求他，何举人迟疑了。
******
终于放下一桩心事，裴靖的心情不错。
回到家，也不知的，他竟把这事告诉了戚柒，还问她：“嫂嫂觉得这婚事如何？”
他也不知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没说这婚事他已经拒了。
但……他就是想知道这女人知道他若要娶妻，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就连裴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那一双幽深的眸子紧紧的锁在那女人的脸上，像是透着紧张。
戚柒先是一愣，随即，便高兴地笑道：“这是大好事啊！”裴靖若是现在便能娶了白月光，那之后便不用遭受那些相思之苦了。只是若是如此，那公主怕是不会下嫁了。
但这也挺好，免得祸害了别人。
她笑着，露出两个小甜窝，真心实意的道：“依我看，这婚事非常好！何姑娘人美心善还有才华，又是二弟老师的女儿，你若是娶了她，便是娶了贤妻入门，必能幸福一生。”
“嫂嫂支持你！”
裴靖的脸色倏地冷淡了下来。
他定定地看着戚柒，一字一顿的问：“嫂嫂真这般想？”
“自然。”戚柒毫不犹豫。
裴靖猛地站了起来，看也没再看她，转身就走了。
戚柒：“？”
这……她是又说错什么了吗？这男主怎么像是生气了？戚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嘟囔了一句：“男人心海底针，啧！”
直到回到房间，裴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正听到那女人使劲儿夸何云蔓，又说这婚事好，他心里便生了一股气。
裴靖自己都不知道在气什么，反正他就是不想听她说那些话。
他沉思了许久，勉强找出了一个理由——
肯定是那个女人太能装了，他讨厌她心里明明在意的要死，嘴上却说着不介意的样子！
哼，明明想要引诱他，把他据为己有，还昧着心夸别的女人。
呵，果然是最会装模作样的狐狸精。
裴靖脑中灵光一闪，莫不是……那个女人在欲擒故纵？
肯定如此！
这样一想通，裴靖心中的气奇迹般的散了。
正这般想着，门便被敲响了。
“二弟，我可以进来吗？”娇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裴靖的唇角不受控制的微微翘了翘。
果然来了。
他轻咳一声道：“进来吧。”
他坐在书桌前，拿着一本书，正仔细看着，那模样认真无比。
戚柒不疑有他，笑道：“也没什么事，前几天有事耽搁了，我都忘了给你炖药膳。这不，今天想起来，我特意炖了。这药膳可不能断，大夫说了要连着喝几个月才能有成效的。”
裴靖的脸色顿时便黑了。
她不提，他都忘了，这害得他洗了好几次冷水的药膳。
这女人到底是从哪里觉得他不行的？
裴靖忍了忍到底没忍住问：“嫂嫂觉得我很弱吗？”戚柒自是没想到裴靖指的是某方面，还以为他单纯的在问力气。
她瞅了瞅他虽然挺高，但尚有些瘦弱的身板，委婉地道：“二弟平时确实需要多锻炼了。”
裴靖：“……”
翌日一早，裴裕刚起床出了门，便看到了正气喘吁吁的跑进了院子里的裴靖。
明明还是初春，却满头是汗，身上带着阵阵寒气，一看便知在外面待了不知道多久。
裴裕睁着大眼睛问道：“二哥，你在干什么？”
“锻炼！”
扔下这两个字，裴靖喝了一口水，便又跑了出去。
裴裕摸着后脑勺，一脸不解，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可……你是书生啊，有必要这么拼吗？”

第42章 贤妻
在家待着的这些日子，裴靖便日日开始早起跑步。起先是因心里鼓着气，可跑了一段日子后，除了最初几天腿脚酸痛。习惯之后，竟觉得浑身上下松快了不少。
至于那药膳，裴靖是绝不会喝的。
他身体好得很，不需要补！
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能忍辱负重接过，再偷偷倒掉。
戚柒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如此努力锻炼，还感慨道：“二弟果然是长大了，这眼见着便越发结实了。”
裴靖：“……”
所以，他以前在这女人心中是有多弱？
想到此，裴靖的心中竟莫名生了一股气，每天锻炼的时间又多增加了一刻钟！
因着出了陈家那事，陈武在裴家无论如何也住不下去了。
陈家算是完了，陈刘氏坐牢，陈文跑了，陈月儿身败名裂。陈家竟只剩下了陈大山一个人。
也不知陈大山是不是良心发现，也或许是一个人怕了，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大儿子。
他不敢面对裴靖，便偷偷来找的陈武，想要陈武跟他回去。他如今就只剩下陈武这么一个儿子了，哪怕是残废，他竟也不嫌弃了。
但是陈武却犹豫了。
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被父母放弃，麻木等死的那种绝望。
陈大山见他不说话，便板起脸道：“我是你爹，你这是想要忤逆，做一个不孝子吗？！”
到底是对这个大儿子态度恶劣惯了，哪怕此时陈大山意识到自己往后要靠大儿子养老，这态度依然没怎么改变。他忘了，如今已不是从前了。
陈武的脸色倏地变了，他忍着气道：“不孝？！爹，你就是这般想我的吗？我无论做了多少都是得您的喜欢，我是个残废，我认了。但我自认从未对您和母亲有半点不敬。你们心里只有二弟，我明白。我不求你们公平，我只求你们不要逼我了好吗？！”
他五岁便跟着下了地，像头老黄牛似的，早出晚归，勤勤恳恳的为这个家付出。他不求他们能记着他的好，但是父母的做法委实太让他寒心。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他再也做不回曾经的那个陈武了。
可是如今，陈家就只剩下一个老父，孝道大过天，哪怕陈武再不愿，但身为儿子，他天生就低父母一头。
他也没有理由住在裴家了。
陈武只觉得满心疲惫道：“行，我和您回家。”
他不知这一次他能坚持多久。
陈大山本被陈武一席话说得面色通红，但就算他有错，做儿子的怎能指责父亲？这是不孝！
不过看在陈武同意与他回家上，陈大山倒是忍了。
他觉得自己这是委曲求全，心中还有些愤愤不平，只觉得这大儿子在裴家住了几天，心都大了。
陈武没理他，闷头回了裴家去收拾东西。
戚柒看了，便忙去叫了裴靖。裴靖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不急。”这是已经有了注意？
没等戚柒弄清楚，便听院子外起了嘈杂。
“陈武，陈武是住这儿吧？”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裴靖这才放下书，与戚柒一起出了门。
陈武也听到了门外的叫喊，他提着一个包袱，见到裴靖，面色有点羞愧。
他动了动唇，正要开口，外面村长的声音响起：“陈武，你快出来，有人找你。”
陈武这才先提着包袱一瘸一拐的出了门。
刚一打开门，还没来站定，迎面就扑来了一个中年妇人，猛地抱住了他，大哭道：“儿啊，我的儿啊！”
陈武顿时懵了。
他傻站在原地，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反应。
那妇人还在哭：“都怪为娘，若不是当年把你弄错了，你哪能受这些苦啊！儿啊，跟为娘回家吧？”
陈大山站不住了，立刻就冲上去道：“什么你的儿啊，这是我的儿子，你这个疯女人别乱认儿子啊！”
他冲到一半，便被站在旁边中年汉子拦住了。
“这就是我齐家的儿子，我们这次来就是来找你们算账的！”
这对中年夫妻是带着村人一起过来的，村长怕两边打起来，便调解道：“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若是真有误会，便解开，莫要伤了和气。”
如此，竟扯出了一桩陈年旧事。
原来，当年陈武是早产，陈刘氏怀着孕时去县城，哪想到突逢大雨，便去了娘娘庙躲雨。
当时这齐家媳妇郑氏也在，同样身怀六甲。
巧合的是，两人齐齐发动，在庙里便要生了。
恰好当时庙里躲雨的有一个稳婆，便帮着接生了。
陈刘氏先生，郑氏随后。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女儿。本没有错，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那接生的稳婆今年得了病，便提了这件事。
原来当时陈刘氏生的是女儿，郑氏是儿子。
但陈刘氏一心要压过李氏（裴靖的娘），起了坏心思，趁着郑氏昏睡时，收买了稳婆，把两人的孩子换了！
只是当时情况情急，便没有发现那男孩儿竟是个天生残疾。
陈大山自然不信。
但是那齐家人便说：“你若不信，我们便去衙门分辨，那稳婆也来了。若还不信，我们便滴血验亲。”
陈大山自是不愿去衙门的，上一次去把他吓怕了。
他见齐家人说得这般笃定，想到陈刘氏的性子，心里也不由动摇了起来。
他咬牙同意了滴血验亲。
最后，陈武的血与齐家的相融了，与他的却如何也融不到一起。
陈大山如遭雷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陈大山惨白着脸，“这是我养了二十来年的儿子啊，怎么就不是我儿子了呢？！”
齐家的当家人齐青山冷笑道：“那你就要去好好问问你那妻子了，她的心肠到底是有多恶毒，才能忍心扔下自己的女儿，又让我们骨肉分离这么多年？！”
陈大山面色惨白如雪，一口气坐到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
他一个儿子也没有了，谁来给他养老？
人群中，陈月儿低着头，嘲讽的看着这一切。这就是她的家人，她的父亲。大难临头各自飞，自私自利。
直到此刻了，她所谓的父亲想得怕也只是以后无人养老吧。
却从未问过一句，那被抱错的女孩儿如何。
陈月儿的行为虽然恶心，但她并没有参与到阴谋中，只犯了知情不报的错，便只关了几天就被放了出来。
然而，如今的她名声尽毁，清白不在，还指认母亲和兄长，不孝不悌。陈大山直接便与她断绝了关系，赶她出了家门。
她无家可归，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竟只能在村里找了个破屋子住了进去。
可怜又可恨。
但是没有人去怜惜她，就连她的父亲都视她为耻辱，其他人看她更是用鄙夷的目光。
陈月儿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直到裴靖得了县试榜首的好消息传出来，她如遭雷击，整个人扑在破床上放声大哭。
她后悔了！
若是她不鬼迷心窍，以后说不定还能做秀才娘子，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谁都不肯要她。
可哪怕过得这么艰难，她也不想死。
凭什么，她吃了这么大的亏，落到这个下场，害了她的人还过得风风光光的？
她不甘心！
若不是村长不忍心，她这样的人连村子里也待不下去。如今也只能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苟且度日。
她的父亲，可从未问过她一句过得好不好。
如今，望着这一切，陈月儿心中只有痛快！
这简直就像是电视剧情节似的，戚柒看得目瞪口呆。不过这样也好，陈家实在算不上好的家人，没了这些陈家人，陈武能活得更好。
哪怕瘸了一条腿又如何？
只要踏实肯干，日子总会变好的。
倒是当事人陈武一直处于一种茫然地状态。
他从未想过自己不是陈家的孩子，而是被人故意抱错的。他以为母亲对他不好，只是因为他是个残废，是他们的污点。
可原来，他根本不是她的孩子！
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道：“那个女孩儿呢？”
这话一出，郑氏的眼泪便下来了。
“她上个月难产，一尸两命。”郑氏擦着眼睛，目光悲戚，“我们也是才知道孩子抱错了，若不是如此，我便跟着蓉蓉一起去了。”
齐家子嗣艰难，这辈子也就一个孩子，虽是个女孩儿，但也是放在手心里宠的。但天命难料，这生老病死谁也猜不到。
郑氏拉着陈武的手道：“孩子，你这便跟我们回家去吧。你放心，我和你爹会对你好的。”
她绝口不提陈武瘸的那条腿，只用慈爱怜惜的目光望着他。
陈武的心，霎时便软了。
他一直想要父母的疼爱，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了吗？
他望向裴靖，突然问：“靖哥儿，这事儿，你之前便知道了吗？”他想到了那天裴靖说得那句话。
裴靖回道：“之前只是有个猜测，后来派人去查了才知道。”
陈武突然朝他鞠了一躬，郑重地道：“靖哥儿，谢谢你！”
裴靖面色未变，把他扶起来道：“以后好好过日子吧，若遇到苦难，便来寻我。”
陈武眼眶发红。
他不过是曾经尽己所能悄悄帮了他一些，没想到，换来的竟是如此沉甸甸的回报。
他认真的回道：“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有些话不需多说，他记在心里便好。
陈武跟着齐家人走了。
齐家人也是云水县的人，只是与巷子村隔着一条河，说远其实也不远，走路大半天便到了。
裴靖也跟着去了。
齐家也是农家，但是家有十亩地，家境也算殷实。陈武又是齐家夫妇唯一的孩子，想来之后的日子能过得不错。
裴靖跟着看了一圈，才与陈武到了别。
陈武认真道：“靖哥儿，你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就说。我陈武虽是个瘸子，但我会竭尽所能！”
裴靖嗯了一声，须臾，才认真的打量他，见他眉目中的郁气散去了不少。眼中虽带着对未来生活的紧张忐忑，但是更多的却是期待。
他的心微微一动。
“陈大哥你也是，若是日后遇到困难，尽可来找我。”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陈武听到有人叫他，这才匆匆告辞离开。待他走了，齐青山便走了过来。
他悄悄看了看四周，见四处无人，便道：“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了吧？”
裴靖道：“只要你们不自己说出来，自然没有。”
齐青山松了口气。
裴靖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你最好把这个秘密藏一辈子，决不能泄露分毫。”
齐青山忙不迭点头道：“自然，阿武从今往后便是我齐青山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我明天就请族长开祠堂，把他的名字记到族谱上！”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又不放心的道：“我不会说，裴公子应该也会遵守诺言吧？”
“只要你们对他好，我自然会遵守诺言。”
齐青山立刻放下了心：“我和老婆子会把阿武当成亲生儿子对待，这点你放心。”
他们的女儿已经死了。
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儿子，自然会好好珍惜。不仅仅是为了未来养老，更多的也是一种寄托。
没了孩子的家，似乎就像是没了生气。
他们两口子活着似乎都没了奔头。
齐青山想到妻子脸上的笑，更是打定主意要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谁也不说！
想到陈武，不，现在应该叫齐武了，齐青山露出一个舒心的笑道：“阿武的年纪也不小了，我和他娘商量着给他说房媳妇儿，早日生个大胖小子，这日子就有盼头啦！”
裴靖嗯了一声，望着陈武忙碌又透着喜气的身影，目光深邃。
他又撒谎了。
但愿，这个谎言能带来好的结果。
他不后悔骗了陈武。
既然骗了，他便做好了骗他一辈子的准备！陈家是个火坑，陈武性子太软，迟早被那一家子吃得渣也不剩。
既然他做不了决定，就由他来帮他做吧。
哪怕会被人说阴狠残忍，裴靖也不后悔。
陈刘氏和陈大山不是一直嫌弃这个儿子吗？那他就帮他们彻底与这个出身便带着污点的儿子分开吧！
陈家如今已经彻底没有名声了。
陈大山恨透了陈刘氏，直接带着休书去了牢房，也不听陈刘氏的辩解哭求，转身便走了。
他被这个女人害得落到如今的地步，人到中年，却身败名裂，落得个孤家寡人的结果。他恨不得直接杀了这个女人！
但是日子还得过，陈大山一个人过了几天孤寂的日子，到底是忍不住，提着礼去找了媒婆。
反正他还不算太老，再娶一房贤妻，生个儿子，这辈子也能再有些盼头。只是这一次，他要擦亮了眼睛挑一挑，决不能再娶一个毒妇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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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的事情落了幕，但余温尚在。
巷子村里，这段时间除了说裴靖中县案首的八卦，便是陈家的这堆糟心事。
鉴于这前车之鉴，村子里父母对孩子的管教更加严格，不指望光耀门楣，但是也不能给家里蒙羞啊。
倒是裴家，没怎么被这些影响。一家人的心思，都在接下来的府试了。
府试在四月份举行，需要前往东阳府。
此去东阳府有两天的路程，为了以防万一，裴靖需要提前出发。
因有孩子不方便，这一次，戚柒便没带着孩子一起跟着去。裴靖与贺子贤一路，提前半个月便出发了。
这时，戚柒的织布机样品也终于做好了。
既然打定主意要好好发展事业，这一次，戚柒便不准备当甩手掌柜。这织布机的买卖，她依然决定找贺家合作。
只是贺子贤最近一直在为考试准备，戚柒便没有去打扰他。
而且这织布机的买卖与火锅不一样，贺子贤怕是做不得主。
所以，这一次，戚柒直接找上了贺家的家主——贺子贤的父亲，贺友广。
她现在也顾不上自己寡妇的身份了。
既然决定了走到台前，这些困难便必须克服。她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但是至少不能让自己被这个时代那些落后的观念同化。
贺家祖上也只是农家，但贺子贤的祖父是个有见识的，又敢闯，硬生生拼出了一份家业。
再子承父业，贺友广在行商上也颇有天分，两代积累，才有了贺家云水县首富的名号。
贺家是以布商起家，如今虽也涉及有其他行业，但贺家的支柱还是布料，已建立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从织布、染布，最后到成衣，贺家布庄在府城也有点名气。
只是到底家底薄，在府城也只是略有薄名，无法与那些老牌布庄相提并论。
也就是说，贺家的生意其实已到了一个瓶颈。
之前火锅意外大火，贺父甚至都已经开始思索是否要把重心朝这方面倾斜。只是贺家卖布起家，贺友广到底是有些不甘心。
前些日子，贺父去了外面谈生意，这两天正巧回了家。
戚柒一听说，便递了帖子。
“戚氏？”听到管家的禀报，贺父微愣，“她说有生意要与我谈？”
管家恭敬的回道：“是的，老爷。裴夫人说这生意，您定会感兴趣，说是与布庄有关。”
“哦？”贺父来了兴趣。
他虽然从未见过那戚氏，但却从自己儿子口中听到了不少有关戚氏的事情。再加上火锅和制冰，贺父心中对这个女子心里也是有些好奇的。
他之前也仔细调查过这戚氏，但只查到这女子是被裴家救下的孤女，至于其他的事情竟一概没有。
能懂如此多奇怪的知识，定不可能是普通人家出身。
他思索了片刻，便对管家道：“既然如此，这约我应了。”
为了避嫌，戚柒把见面地点定在了酒楼，还带上了裴锦和裴裕。
正好，这酒楼也是贺家开的，倒是比较方便。
贺父到时，戚柒已经等在了包厢。见到贺父进来，戚柒便站了起来见了礼，贺父还之。
“闻名不如一见，裴夫人果然让人刮目相看。”
贺父行商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并不会以貌取人。这裴夫人容色媚艳，但目光却清正。想到她做得那些事，贺父不由在心里点了点头。
戚柒笑回道：“贺老爷过奖了。”
坐下之后，贺父便问道：“不知裴夫人找贺某，是想谈什么生意？”
戚柒也不准备绕关子，直接道：“再谈之前，我想请贺老爷看一样东西，看过之后，我们再谈。”
贺父这才发现包厢里放着一个大件，上面用一块布遮着。
戚柒站起身，走到旁边，一把掀开了那布，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常年与布打交道，贺父几乎是一眼便认出了这东西。他猛地站起了身，目光一凛问道：“这是……用来纺纱织布的？”
“正是。”戚柒之前还以为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织布机，没想到调查之后才发现，如今织布虽然已经有了机械，但是效率却极其低下。
几乎相当于手工操作了，比如纺车一次只能纺一根纱，而织布机还是最古老的席地而坐的踞织机。
是以，戚柒便做了新型的织布机和纺车。
她之前在现代学得是三锭脚踏纺车，一次能纺三根纱，而织机也比之前速度的更快，两者配合利用，便能极大的提高了效率。
如今布料昂贵，大部分原因便是工艺过于复杂，产量提不上去。但是有了这三纺车和织机，效率至少提高五倍！
戚柒向贺父讲解了一番这三纺车和织机的功效，又当场演示了一番。
贺父的目光越来越亮，最后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好，好，好！”竟是激动到连呼三声好！
戚柒唇边也带了笑，问道：“贺老爷，觉得这买卖如何？”
谈到生意，贺父便恢复了商人的精明，只是刚才他实在太过震惊，便先露了底。
而且戚柒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人谈起生意来，贺父发现自己竟是占不了便宜。
他看着戚柒的目光越发欣赏。
贺父实在是中意那纺车，戚柒又适时说她还懂一些染色的方子，这让贺父越发心动。
只是这大生意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定下来的，两人只初步聊了聊，具体的还要再谈。
这一天，贺家上下都知道家主心情很好。
甚至比知道大少爷过了县试还要高兴，用膳时，还多添了一碗饭。贺夫人徐氏见此，便问道：“老爷何事如此高兴？”
贺父便笑道：“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奇女子。”
奇女子？
徐氏心中顿时一跳。
待用了饭后，回了房间，她便遣人去问贺父今天出去见了谁。待知道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寡妇时，徐氏的脸色登时变了变。
“你说是那戚氏？”
下人回道：“是的，听说老爷是去与那戚氏谈生意的。”
徐氏却冷笑，一个女人谈什么生意？莫不是有狐狸精想要勾引老爷吧。
想到此，徐氏的心中便生了危机感。
徐氏乃是贺父的继室，如今也才二十来岁。但是这个年龄，在古代已经算是挺大了，加之她嫁给贺父几年，如今好不容易诊出有孕，正是敏感的时候。
大夫可说了，她这胎是个儿子。
她之前不争，是没自己的孩子，没底气。
贺父的原配又留下一双儿女，她这个继母地位尴尬的很。但因为年轻漂亮，贺父对她也不错。
但自从她有了孕，贺父便少有留宿在她房中，基本是叫几个通房去伺候。
听说那戚氏容貌甚美，一身狐媚子气，最会勾引男人了。若是那小妖精入了门，岂能还有她的好日子过？
不行，她决不能让外面的小妖精得逞！
她沉下脸色，问下人：“你说那戚氏与大少爷认识？”
下人回道：“是的，戚氏乃是大少爷同窗好友裴公子的长嫂，大少爷曾救过戚氏，对戚氏的评价很高。”
听此，徐氏心中便有了主意。
若是那戚氏成了贺子贤的女人，老爷总不能与自己儿子抢人吧？
而且，若贺子贤真娶了戚氏，怕是与那裴靖的关系也会有影响，如此一来，不就是一箭双雕？
思及此，徐氏终于勾起了唇角。
贺父可不知自己妻子是这般想的。
他想到那三纺车，心口便一阵火热，他有预感，他们贺家或许真的要起来了！
同时，心中确实也对戚柒动了心思。
他自然不是为自己。
在贺父看来，他都四十岁的人了，一个老头子，戚柒才不到十七岁，正是花季，要配也要配个青年才俊才成。
所以，贺父想得其实是他儿子贺子贤。
他这个儿子性子软和跳脱，也不算太聪明，也不知能在科举这条路上走多远。贺父虽很想自己儿子考个功名，改换门庭，但也知道这条路有多难。
若是考不上，那贺子贤能依靠的还是只有贺家这份家业。
如此，娶一房贤妻便尤其重要了。
戚柒虽然嫁过人，但才智不下于男儿，而且重情重义，哪怕是个寡妇，贺父也动了心思。
若是能让自己儿子娶了戚氏……
这想法，贺父没着急与贺子贤说。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也不需要孩子同意，只要父母觉得满意便可。而且他不觉得贺子贤会不愿意，那小子不是经常夸戚柒吗？
至于裴家。
他见过裴靖，从几次接触来看，那少年也是个通情达理的，应该不会阻了对他们家有恩的嫂嫂的前程。
再说，子贤与他是好友，定会好好对待他嫂嫂，如此一来，说不得还能得到裴靖的感激。
这么一想，这桩婚事竟是怎么看怎么合适了。
贺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与戚柒又谈了几次，两人终于确定了合作。最后定下的分成比例是四六，贺家四，戚柒占六。
戚柒本以为能谈到五五便很好了，没想到，贺父竟然会同意四六。
她之前打听过，都说贺家的家主乃是个老奸巨滑的奸商，与他做生意，是占不了便宜的。
可如今一看，这贺老爷还是很好说话的嘛。
她却不知，贺父心里想的是，反正以后要做一家人，这分成自然就不用在意了……
确定下合作之后，贺父便忙了起来。
戚柒坐镇云水县大本营，而贺父便要南下，寻找足够的货源，准备大干一场。
不过去之前，他先给自家儿子写了一封信。
信里说的便是这桩他满意至极的婚事……

第43章 醋意
彼时，府试已经结束。
裴靖依旧稳居第一，而贺子贤的名次也在中间，两人熬过了这两场，总算是童生了。
裴靖自是不知，他那嫂嫂的桃花又开了。
府试结束之后，裴靖与贺子贤都没有回村，而是留在府城，准备接下来八月的院试。
院试三年两次，若是今年错过，便需要等到后来了。
裴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想一口气拿下秀才功名，如今的他还是太弱了。
府试过后，裴靖这个名字在府城里也有了些名气。他连获两个案首，乃是院案首的有力竞争者。众人都在猜测，这位能否拿下小三元。
因此，想要结交裴靖的人便多了起来。
府试之后，各种诗会酒局便接踵而至。裴靖去了一两次之后，便闭门读书，再也没参加过了。
倒是贺子贤去的次数多些。
没办法，他们贺家也算有些名声，有些应酬哪怕贺子贤也不喜欢，但是却不得不去。
这日，贺子贤刚参加一个诗会回来。
因喝了些酒，他有些醉醺醺的。
书童见他回来，伺候着他梳洗过后，便把贺老爷的来信拿给了贺子贤。
“我爹这又出门了？”贺子贤便拆着信边问道。
书童回道：“是的，老爷这些日子南下了，恐怕要过个几月才能回来。”
贺子贤点了头，拆开信来看。
信前面都是贺父嘱咐他好好考试的话，直到看到最后，贺子贤看到贺父竟有意为他聘戚柒为妻，贺子贤顿时站了起来。
“我爹这没开玩笑吧？”他有些不可置信。
要知道，他爹其实挺注重门第，尤其是结亲这事儿。贺子贤可从未想过他爹竟愿意让他娶一个寡妇为妻，这不是说他嫌弃戚柒的身份，而是对自家老爹的举动太过意外。
而且，在信里，他爹可是使劲夸了又夸戚柒。
简直要把人说成了仙女下凡，那意思似是他不娶了戚柒，便是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似的。
贺子贤接受现实之后，心便飞快跳了起来。
他对戚柒的印象本就极好，只是之前从不敢朝这方面想，可如今他爹既然主动提起，贺子贤的心便动了起来。
戚柒容貌绝艳，性格温柔，又重情重义，若他真能娶到她——
只要这般一想，贺子贤便忍不住是一阵兴奋！
真是恨不得，立即就把这桩婚事给定了下来。
他喝了酒，又遇上这等喜事，整个人兴奋又激动。想到裴兄就在隔壁，竟是穿起衣服，想现在就把这事儿告诉裴靖，让兄弟跟着他一起高兴高兴。
他就要有媳妇儿了！
还是书童拦下了他，劝道：“少爷，这事儿您还是暂时不要告诉裴公子为好。”
“为何？”贺子贤道，“裴兄可是我好兄弟，这等喜事自然要与他分享才行。”
书童迟疑的道：“您是不是忘了戚姑娘现在可还是裴夫人呢，人家还是裴公子的嫂嫂！”
此话一出，贺子贤发热的大脑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不过，他思索了片刻，还是道：“裴兄是通情达理之人，戚姑娘于裴家仁至义尽，我相信裴兄必不会不愿意戚姑娘改嫁的。”
再说他贺家虽只是商户，但两家如此熟悉，戚姑娘若是进了他们贺家，他自会好好待她的。
如此，裴兄也该放心才是。
果然不愧是父子，这脑回路都是一样的。
但是书童却觉得有点不妥，他看那裴公子对裴夫人可重视得很，这几月虽一直待在府城，但是每月四封书信可从未断过。
虽表面上只是家书，但也看得出裴公子对家人很是重视。
想到此，书童便道：“双喜临门不是更好？裴公子重视戚姑娘，自然想自家嫂嫂能嫁个好人家好夫婿。少爷您若是中了秀才，再与裴公子提此事，岂不是更好？”
贺子贤一听，觉得有些道理，便暂时忍了下来。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他明显减少了出门应酬的次数，做起了乖宝宝，而且还对裴靖越发的殷勤。
裴靖只以为贺子贤是想要他多指点一二，贺子贤想得却是戚姑娘把裴家三兄妹都当成自家弟妹般宠。
这般来看，裴兄也算是他的小舅子了。
他自然要先讨好小舅子，不但如此，他还特意吩咐下人买了许多小男孩儿喜欢的玩具，以及小女孩子喜欢的头花衣服之类的，派人送去了裴家。
若是可以，他其实更想直接送礼物给戚姑娘的。
但是想到避嫌，便不好如此，只能曲线救国，先把小姨子小舅们讨好了，戚姑娘自然会对他更满意。
因此，这些日子，戚柒便时常收到府城来得各种东西。
虽都是些小玩意儿，但这份心意却是难得，她本不想收，但来送礼的人却说：“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戚姑娘您便收下吧，这是少爷特地吩咐的。”
见戚柒还想说，来人又道：“想必裴裕小少爷和裴姑娘会喜欢的。”
他这样一说，戚柒便咽下了拒绝的话。
她没注意到贺家来人对她的称呼已经从裴夫人变成了戚姑娘，真心实意的道谢道：“那就多谢贺少爷了，贺少爷有心了，这些礼物我们会好好珍惜的。”
秉承着礼尚往来的想法，戚柒也回了礼。
她想着贺家有钱，自是不缺那些昂贵的玩意儿，贵了她也买不起，还不如送些能体现自己心意的。
正好她之前又织了几双手套，都是男士的，此时倒用得上。
于是，在院试之前，贺子贤便收到了两双“爱心”手套，别提多高兴了。他之前就很是眼馋裴靖的五指手套，只是裴靖宝贝的很，他想试一下都不让。
可现在，他有了，还是两双！
裴兄都只有一双呢。
想到此，贺子贤的心便暖烘烘的，还有些说不清的得意。
好在他还有些理智，惦记着那双喜临门的事，便忍着喜悦只在房里偷偷戴，虽说天气热了，手套便不好再带，但架不住贺子贤心里开心。他想着等着院试结束之后，再给裴兄一个惊喜。
幸亏，没多久院试便到了。
贺子贤带着他的爱心手套去参加院试了，虽说如今用不上了。因着很是心喜，他没有装在考篮里，而是揣在袖兜里，贴身放着。
裴靖与他同坐一辆马车，余光一瞥间，看到他袖兜里露出的一截指套，觉得有些熟悉，便问道：“你袖兜里装着什么？”
贺子贤一惊，忙把手套往袖兜里面放，笑道：“没什么，就是一心爱之物罢了。”
裴靖却莫名对那东西有点熟悉，正想再问，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到考场了。
马上要进场了，他便没时间再问。
与贺子贤一起去排队。
直到检查之后，进了考棚，贺子贤才悄悄呼出了一口气。
哎呦好险，差一点双喜临门便没有啦！
******
再说云水县这头。
因着要做把这织布的生意做起来，贺父又去了南方找原料，筹划着扩大场地的事情。这县里的生意，便交给了戚柒。
这也是贺父对戚柒的一道考验。
贺家在云水县经营多年，已有了底子，云水县人多是在贺家布庄买东西。但府城却没什么声名，戚柒的任务，便是要在府城打开局面。
幸好戚柒在现代时，也经营了一个自己的品牌，靠着她自己的粉丝和带货能力，生意也不差，每月利润很是可观。
如今虽换了一个时代，经营的不是同一个买卖，但也不算是全无经验。
因着要时常去县城，戚柒索性便在县城买了房。
反正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买房买地从来不会是赔本买卖。而且自从出了上次吴安夜闯裴家的事情之后，戚柒这心里便有些不安稳了。
家里就只有她与两个孩子，这在别人看来可是好欺负的对象。
戚柒不敢冒险，思来想去，干脆便全家搬来了县里。
这事儿，她还没与裴靖说。
想来裴靖也同意她这个决定的，毕竟住在县里，无论是安全还是生活都更有保障。
对此，裴裕本来是大力支持的。
他早就想来县城占地盘了，因此，收拾行李的时候那是积极的很。只是裴裕还没来得及去收几个小弟，便被自家慈爱温柔的嫂嫂扔进了学堂。
裴裕：“……”
裴裕自是不愿意去的，但是这次嫂嫂却强硬的很，他不去，便不给他吃饭，还扣他零花钱！
经济命脉被人捏住，小家伙最终只能委委屈屈的去读书了。
戚柒摸了摸他的头道：“你多读点书，对你也是有好处的。你看你二哥多厉害，你以后争取比他更厉害，这不很威风？”
然而，裴裕内心一片平静，一点儿都不心动。
他可不是傻子，他亲眼看着二哥是如何读书的。寒暑不缀，日日不歇，大冬天的也要抖着手练字看书。
那多累啊。
裴裕一点儿也不想读书，不想考科举，反正家里已经有二哥读书科举了。
比起读书，裴裕更愿意学点功夫。
小家伙最喜欢听人说书，最崇拜的便是那些大将军。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这多威风啊，比每天读书有意思多了。
因此，裴裕虽然同意读书，但提出了一个要求：“嫂嫂，您给我请个武师傅吧。”
没等戚柒开口，小家伙又拍着胸脯道：“您放心，学费我先欠着，等我以后挣了钱，就还您，我可以打欠条！”
“噗！”
戚柒与裴锦同时笑出了声，没想到这六岁的孩子竟还知道欠条。不过孩子好学自是好的，戚柒也觉得学点功夫对裴裕有好处，便同意了他这个要求。
请个武师傅，她也可以跟着学。
虽然戚柒力气较常人大一些，但双拳难敌四手，她只会蛮力气，遇上那些有真功夫的怕是不行。
不若学些拳脚，合理利用自己这身力气。
裴裕去读了书，戚柒又要忙着生意，家里便时常留裴锦一人。戚柒起先没注意，后来无意中发现裴锦看着裴裕背着书包去读书的落寞眼神，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时代女孩子是不能与男子一起去学堂的，但她不是这个时代的家长，她不会信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一套。
想到此，戚柒便找裴锦谈了话。
她直接问道：“小锦可有什么喜欢的？”
裴锦以为嫂嫂是要送她东西，便忙摇头道：“嫂嫂还是不要破费了，现在的日子很好，我什么都不缺的。”
她这也是实话，家里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
如今不仅能吃饱，甚至每天都能吃肉，新衣服也从未断过，这已经是裴锦曾经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那时，她只想着能吃饱便好了，哪里能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进了城，做一个城里姑娘呢？
嫂嫂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的，裴锦知道挣钱不容易，便越发的珍惜现在的生活。
她已经很满足了。
这个小姑娘总是这样，明明这么小，却贴心又懂事。她不像裴裕，会主动表达自己的需求，平时话也不多，但是却是最让戚柒心疼的。
她摸了摸裴锦的脑袋笑道：“嫂嫂就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学的东西？如今家里有钱了，小锦不需要再算计着过日子。琴棋书画，你喜欢什么，嫂嫂给你请个先生回来如何？”
裴锦性子安静，又有耐心，学这些也静的下心，许是能学出一番成就。
戚柒本以为裴锦会选琴，毕竟小姑娘大都喜欢这个。
没想到，裴锦思索了许久，却小心翼翼的道：“嫂嫂，我……我不想学这些，我能学做生意吗？”
嫂嫂这么累，她若是学了，便能帮嫂嫂分担了。
如今二哥忙着科举，小弟也去读书了，只有她最闲。每每想到此，裴锦心中便一阵愧疚，总觉得自己没什么用处。
这让裴锦心里很是不安稳。
戚柒愣了许久。
裴锦小心瞅着她的神色，心中忐忑不安道：“嫂嫂，是不是我这个要求太过分了？没事的，若是不可以，我学其他的便是了。”
话虽这样说，但小姑娘的脸色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
戚柒的心霎时一软，她认真的问道：“小锦是真的想学做生意？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裴锦下个月便满十一岁了，算是个大姑娘了，有些事她也慢慢懂了。
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世人都说女子不应抛头露面，该待在后宅相夫教子。但是，我……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她还不懂为什么。
但是只要一想见一辈子被关在后宅，一切系在别人身上，便觉得有些恐惧不安。
戚柒都惊讶了，没想到小姑娘不声不响的竟已经想了这么多。
听了这话，她对裴锦又心疼又怜惜，心中更是生起了期待。她养了裴锦这么久，早已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看待。若真要把妹妹的未来放在一个陌生男人手中，叫她如何能放心？
如今，裴锦愿意自己来做主未来人生，她心中欣慰不已。
不过有些事还是需要说清楚。
戚柒道：“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那也知，若是你真的跟着我学做生意，或许便再也回不了后宅了，婚事上怕是也会受阻。不仅如此，之后的闲言碎语也不会少，小锦，你不怕吗？”
裴锦重重摇头道：“我不怕！”
只要有嫂嫂在，她不畏那一切。她想要如嫂嫂一般，不是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而是能做家人的依靠。
戚柒抱了抱她，沉声道：“好，那之后你便跟在我身边吧。不过，我还是要给你请一个先生，琴棋书画这些也学起来，明白吗？”
“嗯，小锦明白。”
她依恋的偎依在嫂嫂的怀里，闻着嫂嫂身上的馨香，觉得无比安心。
既然下了决定，戚柒便立即行动了起来。
先把武师傅请了回来。这个比较好早，戚柒专门去武馆寻摸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据说曾上过战场，但因手臂受了伤，便因伤回了家。
戚柒仔细查过这人的底细，觉得没有问题，便把人请回了家，随便还做家里的护院。
武师傅叫牛烈，人如其名，虽然伤了一只手，但整个人看上去依旧让人忌惮。人高马大，戚柒特意请了几个青壮年来测试，没想到，这牛烈没几下便把人全揍趴下了。
戚柒当即满意的与人签了契约。
第二天，牛烈便走马上任了。
这武师傅好请，但裴锦的先生却不好请。那些先生，一听是教个姑娘，便都拒了。愿意来的，戚柒又看不上。
这事儿也急不来，宁缺毋滥。
把家里安顿好之后，戚柒算着日子，差不多便是院试放榜的日子了，约莫着裴靖也该回来了。
戚柒前几天寄了信给裴靖，告诉了家里搬家的事情。
□□叨着，当天下午，报喜的便来了。
铜锣声响彻云霄，官差骑着马飞快的跑了过来，边跑边喊着：“报！东阳府云水县裴靖裴老爷高中院试第一名！报！东阳府云水县裴靖裴老爷高中院试第一名！！！”
第一名，院案首！
裴靖做到了。
喜报的声音惊了整条巷子，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戚柒很快回过神来，忙把准备好的喜钱给了官差道谢。
待到官差离开了，围观的邻居们便围了上来，一起朝戚柒道喜。
“哎哟，果然是少年英才啊。恭喜恭喜。”
“以后这便是秀才家了。”
“恭喜恭喜，裴夫人，您家这好日子要来啦！”
就连裴裕也被一群小孩子围住。
戚柒一一道谢，脸上的笑都快僵了。更让她无语的是，除了道喜的，竟然还有人直接向她推销家里闺女的。
“裴夫人，您看我这闺女怎样？容貌娇美，性格温柔贤淑，配秀才老爷不正好？”
戚柒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古代人直接起来也让人遭不住。
她只能干笑着回：“这……我可做不了主，还是要二弟同意才行。”
“这长嫂如母，您怎么就不能做主了？”
戚柒又搪塞了几句，好不容易把这些人打发走，这才找到机会脱了身。她长舒了一口气，仔细把院门给关好了。
“太可怕了！这些人太热情了！”就连裴裕都抚着自己的小胸脯，心有余悸的道，“嫂嫂，我怎么觉得二哥成了大肥肉了，好多人都想上来啃一口？”
可不是大肥肉嘛。
裴靖虽还只是秀才，但还差一点才十六岁，又是院案首，是人都知道他前途可期，这不就找到机会就想先把这少年英才拿下来吗？
戚柒深有同感的点头道：“这些事，还是等你二哥回来再说吧。报喜的都来了，看这世间，你二哥说不定明早就能回家了。”
这人啊，就是不经念叨。
□□着，还没等到第二天，当晚，裴靖竟就回来了。
几个月不见，裴靖瘦了不少，但是精神却不错。哪怕是在备考的日子，裴靖也没有缺了锻炼，是以虽然看上去瘦，但其实却多了不少肌肉。
他对自己如今的状态很是满意，想看看那个女人还敢不敢嫌弃他弱！
回程的路上，裴靖时不时地望着窗外，竟是自己也不知的归心似箭。
贺子贤瞅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的。
裴靖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皱了皱眉，问道：“贺兄有话便直说。“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贺子贤这才深吸口气，露出了一抹笑，从袖兜里拿出了一双黑色的五指手套，略带了些羞涩的道：“裴兄，你看我这手套如何？”
裴靖的目光顿时凛住，声音骤冷：“你这是哪来的？”
心里有一个答案，但是他……不愿相信。
“是戚姑娘做的。” 贺子贤红着脸，他没看见裴靖冷下去的眼神，自顾自说着，“其实这事儿我早就想与你说的，只是想着双喜临门。若是榜上有名，这时再说，岂不是更好？”
他抬头，眼中带着期待和喜气，目光亮晶晶的道：“裴兄，你说我娶了戚姑娘好不好？”
裴靖的心骤然紧缩。
“其实之前我都不敢想这事儿，但没想到我爹竟然主动提起。他过些日子便能回来了，到时候我就去你家提亲。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照顾戚姑娘的，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贺子贤认真的做下承诺，“我知道戚姑娘那般好，你肯定舍不得，但没关系，以后我们两家就当亲戚走动。我会把你当小舅子看待的！”
谁舍不得那个女人？！
裴靖想如此说，但是心里却火烧火燎的，也不知是痛还是气。他的目光定在了那双手套上。
他认得，这是那个女人的手艺。
喉头像是堵了东西，他语气干涩，半晌，才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这手套，是她主动送你的？”
贺子贤羞涩点头道：“戚姑娘奇思妙想，手艺精湛，这手套暖和又实用，我喜欢得紧，肯定会好好珍惜的。幸好戚姑娘送了我两双，正好换着戴，若不是这天气热了，我真舍不得取下呢。”
两双！
他都只有一双，那女人竟送了别的男人的两双！
裴靖的心中像着了一把火，烧得他脑子嗡嗡作响。那一刻，也不知他怎么想的，竟从马车里出来，直接爬上一匹马，马鞭一甩，如箭一般飞了出去。
“诶，裴兄你干什么跑那么快？你等等啊！”贺子贤先是一惊，随即，连忙大喊。
“我有事先回！”
扔下这句话，没多久，裴靖便不见了踪影。
八月的阳光炽烈如火，八月的风刮在人的脸上火烧似的疼，裴靖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明明还需要半天的路程，他愣是只花了不到两个时辰。
到达县城的新家时，夕阳刚落，天空中只余一抹橘红，映在那张俊美如画的脸上，竟是平添了一抹邪气。
听到敲门声，戚柒赶忙打开了院门，一眼便对上了熟悉的俊颜。
她微讶：“二弟，你怎这时回来？”
门外的少年却没回她的问题，白皙的脸被阳光晒得通红，晶莹的汗珠子顺着脸侧一滴滴往下落，满头灰尘，风尘仆仆，一双凤眼犹如利刃，深深地定在她的脸上。
半晌，少年低哑干涩的嗓音才倏地响起：“你送了贺子贤两双手套？”
他一字一顿，仔细听，还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戚柒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愣，才点了头道：“是啊，贺公子也太客气了，送了许多东西到家，礼尚往来，我自然不能失礼了。”
谁知这话一出，裴靖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他咬着牙道：“你们还互送礼物？！”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戚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觉得现在的裴靖奇怪极了，便道：“我……这是做错了吗？”
裴靖深吸口气，冷笑一声道：“嫂嫂自然没错。”
错的是他，他竟然会以为这女人安分了，没想到……是他低估了她！
裴靖心里鼓着一股难散的气，越过戚柒，便径直朝屋里走了去。
戚柒搞不懂男主这又是在发什么神经，她现在不想惯他，便也冷淡着说了句：“二弟若是没什么事，我便先去休息了。”
说完，转身便走了。
裴靖更气了，莫名还有些委屈。
他为赶路，连饭也顾不上吃，此刻饥肠辘辘，心里又气又急。这女人，是觉得攀了高枝便不想装了是吧？
这样也好，免得他看着生气！
然而，想是如此想，心里却到底难受得紧。
裴靖也不知自己在难受个什么劲儿，从心脏到肚子，都不舒服的很。他只以为是自己饿过了头，所以不舒服，便寻去了厨房，想找点吃的。
可裴家已用过了饭，冷锅冷灶的，竟只留了一个干巴巴的冷馒头。
他找到了一壶酒，就着冷馒头一口一口往肚子里咽，脸色也越来越冷。
天色渐渐暗了，裴靖喝完了酒，吃光了冷馒头，但肚子里还是难受得厉害。
那女人是真不管他了吗？
她不是爱装吗？为什么……就不能装一辈子呢？
裴靖越想越气，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也越来越脆弱，他从厨房出来，摇摇晃晃的朝前走。
他要去找戚柒问清楚！
那女人来信告诉过他家里的布置，那时裴靖看得烦，但却没想到还是记在了心里。
他来到那狐狸精的门前，秉承着男人的风度，先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门便开了，露出了女子娇艳的脸。
“二弟，你有事吗？”声音悦耳动听。
裴靖不得不承认，这女人无论何时都惹人得紧。
他喉头滚动，语气中带着不知名的幽怨，眼眶泛着红，他阴森森的道：“你这个坏女人，你怎么不来勾引我？！”
戚柒：“？”

第44章 借酒
勾引？
裴靖在问她，为什么还不去勾引他？？？
戚柒僵了片刻，才终于弄懂了裴靖话里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丫的，心里一直觉得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坏女人，黑心到甚至连小叔子也要勾引！
戚柒当即便要炸了。
她简直想揍爆这个臭小子的头，好好看看，这颗脑袋里面到底都装得是什么渣渣！
岂料，还没等他动手，面前的混蛋便突地朝她扑了过来——
戚柒：“！”
艹，这混蛋是想要先动手了吗？！
裴靖整个人扑在戚柒的身上，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里。戚柒撸着袖子，正要动手把这个臭小子给扔出去，耳际却突地传来一声极轻的抽噎。
戚柒推拒的动作猛地顿住。
一股子浓浓的酒气从裴靖的呼吸间传了出来，戚柒这才明白裴靖这是喝了酒，所以喝醉了？
正想着，便听着少年抽了抽鼻子道：“戚柒，你好坏哦。你怎么这么坏啊！”
坏到不经他的允许便出现在他的梦里，坏到招惹了人自个儿却能没事人一般……
裴靖越想越气，突然张嘴狠狠一口咬在了眼前那白皙柔嫩的脖子上！
“痛！”戚柒顿时痛呼一声，一把推开身上的少年，怒道，“裴靖，你属狗的啊？我怎么坏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竟然恨我恨到要咬死我？！”
戚柒真的被伤到了。
她摸着脖子上被咬得红烧般疼的地方，越想越伤心，眼睛不自觉便红了。
然而，她都如此了，裴靖这混蛋竟还突然笑了，“你哭了？”
他那双泛着红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眼角溢出的泪，目光下移，直直的注视着那道深深的牙印，不知怎的便想到了梦里的画面——
她扑在他的身上，用那殷红的小嘴儿狠狠地咬在他的胸口！
裴靖的呼吸猛地一紧。
酒精似是开始在身体里作怪了。
一股子热气从他的喉头猛地传遍了全身，像是在他的心里点了一把熊熊烈火，恨不得把他烧化。
他情不自禁地朝前戚柒再走近了一步。
戚柒以为他又要咬一次，警惕的后退，警告道：“你别以为我不会动手啊，我告诉你，我真生气了哦！”
话虽如此，但是瞅着面前这个攻击性特别强的裴靖，戚柒的语气却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强硬。
明明她力气大，也不怕打不过他，可不知怎的，面对这样的男主，戚柒的心却罕见的生了丝恐惧。
裴靖前进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了面前女人眼底深处的那丝害怕，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揪住，泛起了丝丝密密麻麻的疼。
“……你在怕我？”语气是他自己也未察觉到的轻。
戚柒本来想硬气的说没有，但是突然想到面前的是个酒鬼，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倒不如，她及时认怂，反正这里也没外人，也不算丢人。
想到此，戚柒便红着眼道：“二弟，你刚才太可怕了。你是想杀了我吗？”
脖子都要给她咬烂了。
她现在看不到，但是戚柒发誓绝对被咬破皮了！
她还想装装可怜，却又听见一声熟悉的抽噎，她狐疑的抬头，便见面前刚才还凶狠如狼的少年突然红了眼，竟比她先一步落下了泪。
戚柒：“……”
凶恶的小狼瞬间化成委屈巴巴的可怜小奶狗，他弯下腰，与戚柒平视，小心翼翼的道：“嫂嫂，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是不想这个女人怕他。
他又看着那白嫩脖子上渗着血的地方，眼中泛起了心疼，对准那块地方便使劲的吹了吹。
边吹，边轻声说着：“吹一吹就不疼了，不疼了……”
带着些热气的气息吹在敏感的脖子上，戚柒身子颤了颤。
她现在有点晕，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面前的这个傻孩子，真的是日天日地的男主吗？
正想着，一道明显得吞咽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戚柒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处境，在某人又下口之前，警惕的退了开来。
“你还想咬我？！”她震惊了。
裴靖摸着肚子，带着些可怜的说：“嫂嫂，我好饿啊。你都不理我，连饭都不给我做，我就吃了个冷馒头。”
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
裴靖蹲下了身子，面对着墙壁，浑身散发着委屈巴巴的气息。
戚柒：“……”
所以他刚才是饿到把她当食物的地步了吧？！
一刻钟后，戚柒端着碗面放在了裴靖的面前，面色复杂不已。
屋里，裴靖乖巧的坐在椅子上，闻着面香吞着口水，却规规矩矩的动也没动，直到戚柒开口叫他吃，他这才端起碗，呼啦呼啦的吃了起来。
“真好吃，嫂嫂你真厉害！”
这话平日可听不到。
这死小子嘴可硬了，哪怕再喜欢，偏偏就吝啬那么一句夸赞。就像是喜吃甜食一样，宁愿自己晚上偷偷摸摸吃，在人前也要装作毫不在意，偶像包袱特别重！
不过，戚柒可不会被他的糖衣炮弹给腐蚀了。
她还记着这混蛋刚才骂她坏女人，胡乱想她，还那么狠的咬她，这事儿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冷哼一声道：“我不是坏女人吗？坏女人做得吃食你也吃，二弟，你的原则呢？”
坏女人三个字，她说得尤其重。
谁知裴靖却还先不满上了，他几口吃完了面，控诉的问：“你送了贺子贤两双手套，我都只有一双！”
“你……你还要嫁给他！”
“你就是坏女人！”
他说完，便幼稚的转过身背对着戚柒，一副我很不满很不开心的模样，像是等着她去哄。
不是，她什么时候说要嫁给贺子贤了？
还有，不就是一双手套吗？这男主心眼儿到底有多小啊，就这也能记恨？
戚柒正想反驳，却见裴靖突然朝前一倒，眼看着就要落在地上，戚柒本能地伸手去接了一把。
“喂，裴靖，你干什么？”
没听到回应。
戚柒抬头一看，却发现这臭小子竟然闭上眼睛，竟是睡着了？
戚柒：“……”
她这帐还没与他算呢，裴靖怎么就睡了？她刚才特意去厨房看了，裴靖也没喝多少酒，竟就醉成这个样子了？
心里的气无处发，但是罪魁祸首的睡了，她能怎么着？
戚柒把人扔在了床上，也没像之前老妈子似的伺候人。谁还不是小公举啊，这一次她不管了！
她鼓着气躺在床上，睡得都不安稳，甚至还做了一个被恶狼追杀的噩梦。梦里，那匹恶狼嗜好特别奇怪，不挑肉多的地方，偏要来啃她的脖子！
戚柒一路被追着跑，却是怎么也跑不掉。
最后那头恶狼猛然一跃，朝她扑了过来，露出了锋利的牙齿，直直朝她的脖子咬了过来！
“啊——！”
戚柒惨叫一声，倏地被吓醒了。
她蓦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喘着气，梦里被恶狼咬的感觉仿若还在，她心有余悸的朝房间里望了望。
天亮了，是她自己的房间。
戚柒这才松了口气，想到梦里的场景，她忍不住摸上了自己的脖子，碰到昨晚的伤口，轻嘶了一声。
她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发现昨晚被裴靖咬的地方都红肿了，一个深深的牙印留在上面，看起来惨兮兮的。
……不会被病毒感染吧？
想到此，戚柒不放心的忍着疼用酒擦了擦，边擦边在心里骂裴靖。越发后悔昨晚应该以牙还牙！
这牙印太奇怪了，让人看着可不好。
戚柒没办法，只好穿了高领的衣服，但这可是夏天啊，热得她越发恼恨某人了。
她倒要看看，裴靖今天要怎么和她交代！
别以为喝醉了就没事了。
戚柒不准备把这事儿轻易揭过，正好这也是个机会，她想要与裴靖把事情彻底的摊开谈一谈。否则，无论她付出多少，裴靖却早已在心里给她下了定论，那她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
戚柒想的好好的，可谁知某人却一点儿也不配合。
因着平日忙，而且家里也有些余钱了，戚柒便专门找了一个厨子和一个干杂事的婆子。
是以，戚柒倒是把自己从家庭琐事中解放了出来。
平日里也不需要她亲自做饭，除非她心血来潮。
戚柒带着两个黑眼圈去吃早餐，裴裕和裴锦已经到了，正等着她。见她来了，两孩子便乖乖的与她请安。
“你们二哥呢？”
裴裕回道：“我刚才顺便去叫二哥了，他说等下就来。”
想到刚才自家二哥的脸色，裴裕觉得怪怪的。
二哥的脸色好红哦。
他问二哥为什么，二哥却说是热的，还斥责他，不要他多管闲事。
裴裕觉得非常可疑。
昨晚也不是太热啊，他记得半夜还下了一场雨，二哥屋里还放着冰，怎的能热成那副德行呢？
正想着，正主便来了。
他面色如常，风度翩翩，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受到昨晚的影响，脸色红润，看到戚柒，还温和有礼的道了声：“嫂嫂好。”
……不，她一点儿也不好。
没等戚柒开口，裴靖又问道：“嫂嫂面色不好，是昨晚没睡好吗？”他问得一本正经，谁也看不出这温煦文雅的少年昨晚会做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他还好意思问啊，这不就是他害得吗？
戚柒看着他，咬着牙道：“二弟不知原因吗？”
裴靖一脸疑惑，道：“我知道吗？抱歉嫂嫂，昨晚我喝了酒，一些事记不清了。“
好一句记不清了啊。
戚柒狐疑的瞅着他，但从面上还真看不出裴靖的心思，见他一脸无辜，似是真的不记得了昨晚的事。
这让戚柒一口气被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死了。
人家都说不记得了，她还怎么去和人算账？
戚柒扯了扯嘴角道：“酒不是个好东西，二弟以后还是少喝的好。”
裴靖深以为然，他揉了揉有些泛疼的太阳穴，认真的回道：“嫂嫂说的是，靖记下了。”
戚柒越发难受得紧了。
不但如此，这混蛋看着她，又问了句：“天气这般热，嫂嫂怎穿得如此厚？当心热坏了身子。”
他的目光落在戚柒被捂得严严实实的脖子上，眼中带着些不赞同。
旁边，裴裕和裴锦也抽空点点头道：“是呀，嫂嫂别热坏了自己。”
戚柒……能说什么呢，心里呕得要吐血，面上还要感谢道：“你们别担心，我不热。”
唔，她要热死了好嘛！
裴靖点点头，启唇笑道：“嫂嫂不热便好。”
戚柒瞅着他的笑脸，真是想一巴掌呼过去！
******
裴家二郎中秀才了！
还是小三元呢。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巷子村，裴家出了这么大的喜事，这也是整个村子的喜事。裴家要回乡摆酒，到时候村子里的人尽可都去。
甭管有没有心里偷偷酸的，大伙儿面上都是一片和乐喜悦。只除了陈大山家和陈月儿。
陈大山之前起了再娶的心思，虽说如今陈家名声不好，钱用来换赌债也没剩多少了。
但是陈大山还正当年，陈家也有将近十亩地，如今家里没有拖累，这日子过得其实还算不错。
因此，还真有人愿意嫁给陈大山的。
不过，黄花闺女是不用想了。
陈大山毕竟是个老男人，也不算很有钱，名声还那么差，所以最后愿意嫁给他的是一个寡妇，还带着个儿子。
起初，陈大山是不愿的。
但在媒婆那三寸不烂之舌下，晕乎乎的去见了那寡妇一面，竟便被迷得昏头转向，转头便高高兴兴的把人娶回了家。
那寡妇三十岁左右，虽带着个拖油瓶儿子，但风韵犹存，嘴又甜，陈大山怎么招架得了？
没多久，便把人放在心里，捧在手心里宠。
就连那最开始嫌弃的拖油瓶，竟也当亲儿子养了起来。
裴靖中秀才的消息传了回来，陈大山沉默了许久，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若是他儿子陈文没出事，文儿那般聪明，定不会比裴靖差的。
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陈大山心里便怨怪裴靖。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怎么就如此冷酷残忍把他们一家逼得走投无路呢？
不过，裴靖没了父亲，他再怎么说也算是裴靖的长辈，裴靖中了秀才，他理应给些面子去给他撑一撑场子的。
寡妇姓文，文氏嫁给陈大山之前，便听说了陈家与裴家的事情。听了陈大山的打算，文氏便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声贪心不足的蠢货！以为自己有多大脸，做了这么多坏事，两家都撕破脸了，他还好意思称是人家秀才老爷的长辈？
怕只是想去沾光吧。
若她是裴靖，怕是恨死了陈家一家子。人家现在中了秀才，陈大山不想着避着点，竟还想冲上去，是嫌命太长了吧！
文氏心里嘲讽，面上却劝道：“相公这心思是好的，但是怕是裴秀才理解不了。他心中对陈家有气，若是我们撞上去，说不得会触怒他，到时候吵起来可就不美了。相公，你说是不是？”
经她一说，陈大山也想起了那裴靖的可怕，不由抖了抖。
文氏心中的嘲讽更甚。
陈大山咬牙道：“一个秀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努力生个聪明儿子，以后培养他读书，考举人，做状元！”
想得可真是美呢。
文氏是在娘家实在待不下去了，才迫不得已带着儿子改嫁给陈大山。可虽嫁了陈大山，她却一点儿也不想给这个男人生儿子。
又蠢又贪，生的儿子若是随了他，那不就完了？
她眸色晦暗，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又说陈月儿这边。
陈月儿这些日子只觉得浑身无力，身子重得很，她本以为是太累了，又吃不饱，所以才这样。
没想到，刚听到裴靖中秀才的消息，她眼前一花，下一刻竟就直直晕了过去。
好在这时，旁边有人，见她倒了，忙过来帮忙。叫了好几声，陈月儿都没有反应。
这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家里也有个陈月儿岁数的小女儿，见陈月儿瘦的都脱了相，轻飘飘的。虽看不上陈月儿做的事情，但到底起了恻隐之心，咬牙去叫了大夫。
可没想到，大夫这一诊，竟是出了大事。
陈月儿怀孕了，已经好几个月了，按时间来算正好是与吴安的那一夜，也就是说她肚子里怀的是吴安的种！
陈月儿正好醒来，听到这个消息，愣了片刻，突然大哭大笑了起来。
她太瘦了，肚子竟看上去不太大，而且陈月儿算下来也不过刚刚过了十五岁，哪里懂得这些。
因此，才没有早早发现自己怀孕，甚至还以为自己是生病了。
可没想到，她怀孕了。
怀了吴家的孩子！
陈月儿知道，她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她一把抓住大夫的手，着急的问道：“大夫，您能看出来是儿子还是女儿吗？”
孩子已经五个来月了，也能看得出性别了。
大夫便回道：“看脉象，是个儿子。但这也说不太准。”
陈月儿却只听到了“是个儿子”这句话，喜悦顿时在心里炸开了花。是儿子便好，是儿子便好，她爱惜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可是她未来的荣华富贵啊。
陈月儿朝大夫和救她的妇人道了谢，迫不及待的去了吴家。
吴安坐了牢，算算日子，还有半年才能出来。
本来时间不长，吴家经常派人去给自家少爷送吃送穿，虽比不上家里的日子，但也不算太苦。
可没想到，不到两个月，牢里便传来消息，吴安出事了！
起因是吴安与陈刘氏起了争执，两人不知怎的扭打了起来。陈刘氏虽然只是个妇人，但是做惯了农活，可有一把子力气。而吴安身娇体贵的，竟被一个妇人压着打。
最后，也不知怎么打的，竟伤到了吴安的命根子！
这事儿一出，吴家顿时便坐不住了，急急忙忙找了大夫去看。可大夫看了便摇头道：“伤的太重，怕是不得用了。”
不得用了，不得用了……
这意思就是说吴家的独子废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吴家老爷和吴夫人当时便晕了过去，吴老爷醒过来之后，对着吴夫人便狠狠扇了一巴掌，骂道：“都是你这个贱妇害得！”
“你害得我吴家绝了后啊！”
吴夫人被打得摔倒在地，闷头绝望的大哭。
这事儿传遍了整个云水县，陈月儿自然也知。
她本来已经绝了攀上吴家的心思，可没想到，她竟有了孕，还是吴家的种，是吴家唯一的后人！
母凭子贵，哪怕吴家再看不起她，也不得不把她供起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
吴家本来都绝望了，吴家老爷岁数也大了，生不出来了，最近已经在想着从旁支里过继一个。没想到，峰回路转，陈月儿竟然有了。
他不放心，特地找了好几个大夫看，都说是怀的儿子。
吴老爷阴沉了许久的心情终于放了晴，做主让陈月儿做了吴安的妾室。
一个妾室的位置，陈月儿自然不满意，她想的可是做正室夫人！所以，又是卖惨，又是作势要堕胎，半带威胁的让吴老爷和吴夫人变了主意。
从妾室变成了平妻。
虽说还有个正妻压着她，但是陈月儿不急，只要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在，那正妻早晚给她腾位置。
就连这吴家以后也全是她儿子的东西！
陈月儿彻底翻身，从农家女坐上了她心目中的人上人。
裴家摆酒这一日，陈月儿盛装打扮，高昂着头来了。本来按照裴吴两家的关系，这事儿吴家自是不会来的。
但是陈月儿却忍不下那颗想要炫耀的心，她要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都看看，她现在过得有多好！
尤其是裴靖。
就算中了秀才又怎么样，他有钱吗？他还不是一个穷书生！
裴靖摆酒自是要在村里摆。
戚柒和裴家三兄妹头两天便回了村子，提前开始做准备。这两日，因着裴靖醉酒做出的事，戚柒的心情一直不大好。
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态度却冷冷淡淡的。
虽说不喝酒了，但摆酒这日，裴靖作为正主儿，自然免不了一些应酬。好在起先有准备，酒里掺着水，倒不是太醉人。
戚柒忙碌了一阵，正想坐下歇一会儿，头上却出了一片黑影。
她抬头，便对上了裴靖泛着酒红的脸。
“二弟，有事？”
裴靖动了动唇，突然沙哑着嗓子问：“嫂嫂，你真的要嫁给贺子贤吗？你……喜欢他吗？”
她都是坏女人了，这问题还用问吗？
戚柒心里冷笑，面上却笑得甜蜜蜜道：“对啊，贺公子年少有为，我想嫁给他不是人之常情吗？”
风很轻，天很热。
女人的声音很脆，她笑得也很甜，裴靖的心却像是破了一个洞，凉飕飕的。

第45章 席间
嫁是不可能嫁的，戚柒现在很享受自己单身贵族的生活，还没有做好准备步入婚姻的坟墓。而且，贺家的家庭环境也不简单，若是真嫁了过去，上面可还压着一个继婆婆呢。
哪怕是在现代，婆婆也占据着天然的优势，更别说是在古代了。
如今在裴家，虽然要面对喜怒无常、心思难猜的男主，但是大多数时候，裴靖并不会插手她的决定，裴家大部分时候是她做主的。
当然，心里怎么想的，她可不会说出来。
裴靖不是骂她坏女人吗？她倒要看看，若是她真的要嫁，裴靖会怎么对她？
戚柒闻着那幽幽飘来的酒气，心里一凛，这混蛋不会又借酒耍威风，然后第二天又忘个一干二净吧？
正想着，果然便见裴靖又朝她大步走了过来！
戚柒心里一突，脖子又传来不可忽视的疼，她猛然后退一步，正想这次给这臭小子一个好看。
旁边突然却传来一道娇甜的嗓音——
“师兄，裴夫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是何云蔓。
戚柒当时便松了口气，白月光来了，裴靖要维持自己的形象，不敢再放肆了吧？
果然，只见裴靖黑着脸止住了前进的动作。
今日裴靖摆酒，作为夫子的何举人自然也来了。
何云蔓乃是未嫁女，本不应来，但她缠着父亲愣是跟了上来。她倒也知道厉害，便打扮成男子的模样，装作何举人的学生。
穿着书生服，带着书生帽，模样清秀。
看过去，虽有些过于瘦弱，但也不得不说是一个翩翩公子哥。
何云蔓一直想找机会与裴靖说话。
但今天裴靖是所有人瞩目的中心人物，多的是人来找他，需要应酬的地方可太多了。
何云蔓便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一直注意着裴靖，见他突然悄悄退到了后面去，心神一动，便悄悄跟了上来。
没想到，便看到了这一幕。
何云蔓的心里顿时凌然，见这架势，戚氏那个贱人莫不是已经诱惑了裴靖？！
不行，她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裴靖是她的，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戚氏这个水性杨花的寡妇，还是裴靖的嫂嫂，有什么脸来和她抢？
她扬起一抹娇笑，迎了上去道：“师兄和裴夫人是在谈事吗？曼儿不会打扰到你们了吧？”
说到这儿，她脸上便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抹歉意。
戚柒可感谢她出现了，她一点儿也不想面对喝了酒的裴靖，见此，便笑道：“哪里打扰了，何姑娘是有事找二弟吗？我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转身便走了。
裴靖注视着她飞快离开的背影，眼中的墨色越来越浓。
还算知趣。
何云蔓心中嘲讽，面上却娇笑着走到裴靖身边，带着些女儿家的娇态道：“师兄高中案首，曼儿还没亲口恭喜师兄。”
说着，她抬头看了裴靖一眼，一双水眸柔情似水，朝裴靖福了福身道：“贺师兄大喜。”
裴靖面上的酒红渐渐消失，似是又变回了平日那温和有礼的书生郎。听此，也优雅的还了一礼道：“多谢师妹。”
何云蔓见他似有离意，心中暗恨，忙道：“师兄，我有些事想与你说，你能给曼儿一些时间吗？”
她都如此说了，裴靖自然不好再走，便点了头：“不知师妹想与我说什么？”
何云蔓想到家里的事情，以及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心中的迫切越来越浓，一咬牙便道：“师兄，我爹是不是与你说了亲事的事情？”
裴靖微微一顿，回道：“确有此事。”
何云蔓又道：“师兄……是拒绝了吗？”
裴靖沉默了片刻才道：“师妹莫要多想，我拒绝只是因为不想耽误师妹。”
何云蔓却道：“那若是我不介意呢？”
没等裴靖开口，何云蔓又道：“师兄，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嫁了一个可怕的人家，差一点就死在了后院。师兄，我好怕，我不想嫁给连面都未见过的男子。”
“师兄，你娶了我吧。”
前世今生，何云蔓都未对男子说过如此直白的话。
她乃是书香之女，自幼家教森严，哪怕已经活了一世，但说起这些话，依旧让何云蔓有些羞耻。
但是她不愿再等下去了，也不愿再过前世的那些日子。
她想活得好，活得比其他人都好！
裴靖目光深深地凝视着面前的女子，心里那个猜测基本成真，沉默了许久，他才道：“师妹多想了，不过是个梦而已，莫要当真。”
何云蔓不满意他这个答案，双眸含着水光道：“若……不只是梦呢？而且师兄，你说过要帮我的，你难道忘了吗？”
裴靖眸色暗了下去，半晌回道：“你是我的师妹，你若遇到困难，我自不会袖手旁观。但是婚姻乃是一辈子的事，师妹还是考虑清楚为好。”
不等何云蔓开口，他又意味深长的道：“梦只是梦，假的便是假的，师妹不应深陷梦中，而忘了你活在当下。”
说完这一句，他便告了一礼道：“师妹以后还是莫要再说这些话，有损你的名声。前头还等着我，我先告辞了。”
说罢，没给何云蔓再次说话的机会，转身便离开了。
何云蔓站在原地，凝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双拳猛地紧握。
尖利的指甲深深地刺进了肉里，她咬着唇，目中射出冰冷的光。她都如此求他了，裴靖还拒绝得如此的彻底！
何云蔓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泛着羞耻的疼。
不，她不会放弃的！
待她进了裴家，裴靖知道了她的好，自然不会再如此对她。她可不是某些光有美貌没有脑子的女人，裴靖现在只是不了解她而已。
而且何云蔓可不信裴靖对自己无动于衷，若是如此，那上一世，他又为什么愿意顶着公主的压力，也要把她娶回家？！
她想到这一世与上一世的变化，除了她，只出了一个变数——
戚氏。
会不会是那戚氏从中作梗？若戚氏与她有同样的奇遇，那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如戚氏那般好逸恶劳、贪慕虚荣的女人，知道了裴靖辉煌的未来，又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去掺合？
若真是如此，那戚氏便留不得了！
她思及贺娇娇与她说得事情，心里生起浓浓的嘲讽。那戚氏手段果然了得，竟还骗过了她姨父的眼睛，还想聘她一个寡妇为儿媳？
既然如此，她便成全她吧！
不过，入了贺家，这一切可由不得她了。想要过好日子？呵，她偏不让！
戚柒趁机跑了之后，便去了女眷那头。
裴锦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家里人少，她作为主人，便帮着戚柒招待女眷。
女眷这头，除了村里认识的人，来得还有一部分是镇上或者县里富贵人家的。
秀才虽然是最低的功名，但这也代表着裴家正式跨入了另一个阶级里。因此，来吃酒的有一部分是之前的裴家接触不到的富贵人家。
陈月儿如今也算是其中一员了。
吴家与裴家也算是撕破了脸皮，因此吴家并没有来人。陈月儿却以自己是巷子村的人这个理由，硬是要来。
她挺着个肚子，穿金戴银，看上去不像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倒是老气了不少。但陈月儿不觉得，她只觉得自己这是扬眉吐气了！
她从兜里拿出了几锭银子，对裴锦道：“去把你二哥或者戚氏叫来，这三十两银子我还上了。”
说着，又拿出两个碎银子扔给裴锦道：“这是赏你的。”
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戚柒恰巧走到门口，听到这话，当时便沉下了脸色。这陈月儿是把裴锦当什么了？还赏她？
这是看不起裴锦，还是看不起裴家啊！
裴锦性隐忍，但不代表她好欺负，没等戚柒出口，小姑娘便直接把那碎银子还给了陈月儿。小脸无波无喜，淡淡道：“吴夫人还是留着给你肚子里孩子积积福吧，毕竟做娘的干了坏事，这报应可莫要应在了后代身上。吴夫人既如此有钱，那不如去庙里多添些香油钱，岂不是更好？”
陈月儿登时脸就变了。
她没想到看上去不声不响的裴锦竟会说出如此牙尖嘴利的话，她现在最在乎的就便是肚子里的孩子。
听到这话，立刻便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骂道：“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臭丫头，没教养的，嘴巴……嘶，戚氏，你干什么？！”
说着，伸手就想扇裴锦。只是手刚抬起来，便被戚柒猛地捏住。
“吴夫人莫不是忘了，你亲娘现在可还在牢里待着呢。”戚柒冷笑，“你这是想迫不及待去见陈刘氏了？也对，你虽有娘教，但是还不如没有呢。毕竟女随母，吴夫人还是要小心些才好。”
“这三十两银子，我收下了。”她说着，把之前的欠条拿了出来撕开，“我们裴家也不指望你记恩，只希望吴家能好好管教一下自家的人，可别让人说没家教了。”
陈月儿不甘心，还想开口，身后一直跟着她的一个婆子赶忙过来拉住了她。并对着戚柒赔笑道：“裴夫人莫要生气，我们夫人是有孕身体不舒服，所以说了些浑话。老奴这便带夫人回去休息。”
说着，对身后的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硬拉着陈月儿走了。
幸好夫人不放心，让她跟着这陈月儿，否则真是丢死个人了。
好在陈月儿还不算太笨，只是一时乍富，便有些得意忘形。
此刻被婆子拉着，虽然有些怨气，但到底是没有再继续叫嚣。不过心里却是又狠狠给戚柒记了一笔！
都是这个女人的错，否则她哪里用受那么多的苦？
明明是她代戚氏受了罪，戚氏该感谢她才是！
待她一走，现场的气氛便又热闹了起来，没人不长眼的提刚才的事。都是聪明人，场面话都会说。
没一会儿，便把场子炒热了。
戚柒摸了摸裴锦的脑袋，小声夸她：“刚才说得好，小锦厉害了啊。以后遇到有人不长眼，你就这样怼回去。别怕，有嫂嫂在后面支持你，你搞不定，嫂嫂来帮你！”
裴锦心里的忐忑这才消去，问道：“嫂嫂，我刚才那些话会不会太过刻薄？”
戚柒摇头道：“对陈月儿那种人不用计较这些，你记着，人敬我一尺我便敬人一丈。人若自辱，你也不需给她留面子。”
裴锦松口气，悄悄摸着胸口，嘴角翘了起来。
相比女眷这头，外头男人们的气氛倒是和谐的很。
裴靖又敬了一圈酒，虽说掺了水，可喝的多了，脑子还是有些发昏。好不容易把人都打发了，这时贺子贤突然把他悄悄拉到了一边，悄声道：“裴兄，帮我个忙呗。”
也不知怎的，裴靖现在看他很是不顺眼。
不过，他不动神色惯了，面上是看不出什么的，听此，问道：“贺兄说便是，能帮的，我自然不会推脱。”
贺子贤露出了个笑，悄悄从怀里掏出一根玉簪，面带着羞涩的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帮我把这玉簪给戚姑娘吧。”
那玉簪通体碧绿，一看便是上等货。
裴靖的目光在上面转了一圈，莫名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恰好这时，王小虎从旁边走过。
裴靖目光一顿，突然便想起了不久之前发生的那事儿。东西换了，人也换了，但是目的却没变。
他看上去是那么温和的人吗？
裴靖看了贺子贤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戚姑娘这称呼不合适，贺兄还是叫裴夫人吧。”
也不知为甚，戚姑娘三个字莫名让他心里烦躁。
没等贺子贤开口，裴靖又道：“至于这玉簪，贺兄还是自己去送吧。”
让他去帮贺子贤追那个女人？
呵，别做梦了！
他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
可话虽如此，裴靖的心里却不大安稳，那玉簪一看便不便宜，那女人如此爱财，会收下吗？
这样想着，裴靖的心里又生起了一抹烦躁。
他转头遥望着女眷所在的位置，隐隐约约看到一抹熟悉的窈窕身影。目光不由自主的定在了女人被衣服挡着的脖子上，喉头干燥，一股燥意莫名生了起来。

第46章 醉梦
贺子贤觉得裴靖说得也有道理，自己的礼物自然要亲手送才显得有诚意。只是他与戚姑娘目前无名无份，贸然送去，会不会显得太过唐突？
会不会有损戚姑娘的名声？
这般想着，贺子贤握着玉簪便有些犹豫了。
最后，想来想去，他倒是想了一个办法。裴兄是男子，叔嫂有别，若由裴兄去送，确实不大妥当。
但若是找女子代送呢？
他握着玉簪走到了一边，正思索着要不要找裴锦，何云蔓突然走了过来。
“表哥这玉簪是想送给裴夫人？”她笑着开口。
贺子贤顿时紧张地看了看四周道：“表妹小声些，莫让人听了去误会，污了戚姑娘名声。”
何云蔓悠悠开口：“表哥可真在意她啊。”
贺子贤面色微红道：“戚姑娘很好，我不想有人误解她。”戚柒目前毕竟还是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不想给戚姑娘惹麻烦。
贺子贤现在有点怨自家父亲了。
既然决定了这婚事，不如早早定下来，怎么中途还出门做生意了呢？做生意比得上儿子的未来幸福重要吗？
贺父不在，贺子贤是不好上门提亲的，否则也是对戚姑娘的不尊重。因此，哪怕心里恨不得立刻定下关系，但此时，他还得忍。
何云蔓心中越发的嫉恨戚柒。
不过是长了一张好脸，凭什么就能得到这么多的优待？她心里有气，嘴上便问道：“表哥看上裴夫人，可是因为裴夫人姝色无双？”
“表妹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贺子贤不满，“女子长得美自然是好事，但是世间美色不知凡几，但是见到一个漂亮的便要喜欢吗？”
“戚姑娘是人美，心更美。”
他不否认最先注意到戚姑娘是因为她的容色，但是真正让他想要娶她的原因，却是她的心。
过门便守寡，但戚姑娘没有自怨自艾，而是坚强的撑起这个家。对裴家不离不弃，知恩图报，分明便是个聪慧又果敢善良的女子。
如此奇女子，他动心岂不是正常的很？
何云蔓心中越发酸了。
那戚氏果真好手段，若是真让她进了贺家，说不得还真能过上一辈子的好日子。
她心中冷笑，面上调笑道：“表哥莫要误会，我说这些不过是想试试表哥心诚不诚而已。”
“若是表哥同意，我帮你把这玉簪送给裴夫人如何？”何云蔓笑道，“你担心人误会，我是女子，便不会有这种影响了。”
贺子贤心中一动，想了想，觉得也行。
他把玉簪递给何云蔓，叮嘱道：“表妹可要亲手给戚姑娘，最好……”
“最好再替你美言几句是吧？“何云蔓笑着接道。
贺子贤轻咳一声道：“表妹知道便好，那这事儿便摆脱你了。“
“表哥放心，这事儿曼儿定会给你办的妥妥当当的。“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然而，待到酒席结束，回到家里，何云蔓直接把玉簪给了身边的丫鬟秋叶，冷声道：“去把这玉簪给我当了。“
她才不会便宜那个女人呢！
秋叶应了一声。
何云蔓又问道：“李家那边如何？”
秋叶是何云蔓的心腹，很多事情，何云蔓都是吩咐她去做的。裴靖拒了婚事，虽说她劝动了父亲，但是母亲这边却是说不动的。
而父亲又太过重视母亲，若是母亲一意孤行，父亲也没有法子。
她母亲知道裴靖拒了之后，便开始为她另外寻摸婚事了，与上一世相同。这一世，她母亲依然相中了李子闻。
这一世，裴靖得了案首，李子闻便成了第二。
在她目前看来，李子闻比裴靖更合适，只因李家暗示同意以后过继一个孩子给何家。
这可比案首更让温氏心动。
何云蔓怕她母亲再次给她订下这桩婚事，便派了人悄悄给那李子闻得表妹带了话。那表妹自然不愿意情郎另娶她人，这些日子正在与李子闻闹着别扭呢。
李子闻口才了得，上一世便能忽悠。
这一世，何云蔓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便专门找了人在他表妹耳边说男人发达了便会变心的话，做妾哪有做妻的好。
如今，那表妹已经按照她的计划，准备对李子闻用药，来个生米煮成了。
想到此，何云蔓的心情便好了不少。
这一次，她要让李子闻身败名裂，李家自食恶果！
秋叶回道：“那吴氏已经拿了药，许是这两天便会动手了。”
何云蔓唇角轻扬道：“给我仔细注意着，可别出了差错。”
“是。”
******
白天的喧闹过了，裴家便再次恢复了安静。
夜色如水。
八月的夜虽比不上白天的炎热，但依旧带着一股热意，裴靖喝了酒，越发觉得身上热得厉害。
他现在迫切的需要降温。
是应该洗个澡。
这样想着，他的脚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那里似乎有降温的良药。
他来到了一间房门前。
他敲响了门。
下一刻，门开，露出了一张娇媚可人的脸。
他目光落在了你柔嫩白皙的颈子上，喉咙微微发痒，身子僵在原地，想挪开视线，努力了半晌却绞得越发紧了。
“二弟，你找我有事？”
那声音也甜得紧。
像是他最爱的果酱和蜜，还没吃到，光闻着，光看着，便觉得诱人至极。
他朝前跨了一大步，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
那女子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二弟，你怎么……嘶！”
他却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朝那看上去又甜又可口的颈子咬了下去——
狠狠的一口！
他尝到了血的味道，明明应是带着腥气，但他却觉得甜腻得很，恰恰是他最爱的味道。
他情不自禁地狠狠吸了一口。
“二弟，疼……”
直到女子娇弱的嗓音在耳际骤然炸响。
裴靖微微恍惚了一瞬，他的唇还挨着那软糯的肌肤，恋恋不舍，甚至想要舔一下。
这时，一双小手却突然环住了他的腰。
一具温软的身子依了过来。
一股子馨香萦绕在他的周围，裴靖僵住了身子，一动不敢动，嘴唇干涩得厉害。
“二弟，好吃吗？”
“轰——！”
天空突然亮起一道惊雷，刺耳的声音在脑边响起，裴靖心神一震，下一瞬，眼前一片黑暗。
他只觉得自己掉进了一片深渊。
深不见底，黑不可见，仿若永远也到不了尽头。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屋外下起了暴雨，大滴大滴的雨打在屋顶上、门上、窗户上，凉风吹了进来，裴靖终于感受到了凉意。
彻骨，透心。
明明是夏季，却让他从心底伸出生起了无边的寒意。
梦里炽热难耐，他做了那么丧心病狂又大逆不道污浊不堪的事。可现实里，他却冰寒刺骨，如坠地狱。
裴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那不是未来，而是他心底深处那些yin、秽不堪的欲。
他和世间男子无甚区别，做不了那雪山上冰清玉洁的莲，是那长埋污泥的藕。看似无心，不过是早早藏起了七情六欲。他裴靖也没有逃过这世间美色。
他终究得承认——
他被那女人，诱惑了。

第47章 家用
裴靖枯坐在床上，也不知过了多久。
屋外的雨渐渐停了，天光大亮，门被人轻轻敲了敲。下一刻，一个小身影推开门，先是伸出小脑袋往里看了看，见到裴靖坐了起来，这才跑了进来。
“二哥，起床啦！”
裴裕精神奕奕的说着，他这些日子跟着武师傅练功，成效还颇大。别看人才六岁，但力气却比同龄的孩子大了不少，而且也长高长壮了些。
看上去越发的虎头虎脑了。
如今，裴裕算是裴家起得最早的人了。
虽说这两日回了村里，武师傅不在，但是小家伙也没有懈怠，依旧每日早起连基本功。谁都没想到，裴裕还真能坚持下来。
戚柒之前还以为裴裕若是尝到了练武的苦，怕是会放弃。毕竟小孩子没定性，而且裴裕平日也有些娇气。
可没想到，小家伙虽然会叫苦叫累，可愣是没有缺过一天的早课。
不得不说，家里的人都对他刮目相看了。
因他起得最早，便负责起了每日早晨叫大家起床的任务。裴裕的房间与裴靖的挨得近，第一个便是来叫自家二哥。
他见自家二哥脸色有些苍白，便有些忧心的道：“二哥，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裴靖看向他，目光微闪。
裴裕还在说着：“二哥，您这身体也太弱了吧？您要不以后跟我一起练武呗？您之前那么拼命跑步，我师傅说了，其实作用不大。这锻炼身体啊，还是要用对方法。”
“我们男人可不能弱！”小家伙斩钉截铁的道。
裴靖脸色黑了黑道：“就你懂得多。”
裴裕嘿嘿笑了两声，坐在床边，看着自家二哥道：“那二哥，您身体是不是不舒服嘛？我记得之前嫂嫂一直在给您炖药膳的，要不我给嫂嫂说一声，请她多给您炖一点？”
一听到药膳，裴靖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原来现在，家里的人都知道他在吃药膳了吗？
裴裕见自家二哥一直不说话，皱着小眉头道：“二哥，您是不是讳疾忌医啊？还是有难言之隐？”
裴靖这才瞧着他道：“上了几天学堂，肚子里的墨水看来是增加了不少。”
裴裕顿时自豪的挺了挺小胸脯：“那是，我可不能给嫂嫂丢脸。”
毕竟他们夫子有个习惯，每月都要请学生的家长们一起来开个会，美名其曰交流孩子的学习情况。
裴裕虽然不喜欢读书，但是他也想嫂嫂能因他骄傲！
裴靖顿了顿，突然摸着裴裕的头，问道：“你很喜欢嫂嫂？”
“当然，嫂嫂最好了！”裴裕严肃又认真的点头，“我想一辈子都和嫂嫂在一起，以后嫂嫂老了，我就给她养老。”
“若是嫂嫂不愿呢？”
裴裕很疑惑：“嫂嫂为什么不愿？我会对她很好很好的！”
“若她改嫁去别家，哪里轮得到你给她养老？”裴靖冷笑了一声，目光阴沉，“她还那么年轻，哪里能在裴家守一辈子。”
哪怕那女人口口声声发誓，但是裴靖从未信过这话。
裴裕顿时急了：“嫂嫂要改嫁给谁？”
嫂嫂为什么不可以一辈子留在裴家？只要嫁给二哥就行了啊！
只是这话，裴裕没说。
他上了几天学，也懂得了他心里想得这事儿有多么的荒唐。若是让夫子知道，怕是会骂他乱了伦理吧。
而且，二哥似是也不喜欢听他提这话。
这般一想，裴裕心中便蓦地生起一阵惶恐。若是嫂嫂真的嫁了别人，那他是不是便再也见不到她了？再也不能叫她嫂嫂了？
他急急地问裴靖：“二哥，你是胡说的是吧？嫂嫂不会嫁给别人的对不对？”
裴靖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道：“裴裕，你自己也知道不可能的不是吗？”
小家伙的眼泪唰的一下便落了下来。
裴靖没为他擦泪，而是突然道：“不过她那么疼你，想是也舍不得你，若是你去求她，许是有希望。”
一听这话，裴裕的眼睛霎时亮了。
“二哥，你说得对，我……我这就去找嫂嫂！”说完，小家伙一抹眼泪，便炮弹一般跑了出去。
裴靖坐在床上，捂着鼓动的胸口，突然无比的厌弃自己。
裴裕本来是直接朝戚柒的房间奔去的，但是走到一半，又换了个方向，先去找了裴锦。
他需要找盟友。
二哥一点儿也不靠谱，嫂嫂肯定是不喜欢二哥的，但是他可以把姐姐叫着一起。
嫂嫂也可疼姐姐了。
裴裕便去找了裴锦，把嫂嫂要改嫁的事告诉了她，裴锦比他更敏感，当即便落了泪。
裴裕便道：“没事，我们去求嫂嫂，嫂嫂会心软的。”
两孩子又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表现得惨一点。
因此，一家人围成一桌吃早餐时，两小特别的乖巧。又是给戚柒盛饭，又是给她夹菜，还要给她捏捏肩按摩一下。
两小太贴心了，戚柒被哄得心里暖烘烘的。
“小锦和裕哥儿真乖！”戚柒欣慰的摸着两小的头道，“你们长大了，以后能好好照顾自己了。”
可谁知这话一出，裴裕突然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戚柒吓了一跳，忙问道：“怎么了这是，哭什么啊？”
“嫂嫂……”小家伙抽噎着，眼泪滴滴答答的落下，“你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戚柒没反应过来。
裴裕见她没说话，更伤心了：“嫂嫂，你真的要改嫁了吗？嫂嫂，我不想离开你，你要改嫁的话，就带着我一起嫁吧！”
裴锦也红着眼睛扯着戚柒的衣角，一副也要跟她一起走的样子。
“嫂嫂，带我们一起改嫁吧！”
“我会好好练武，以后保护你。”裴裕哭着道。
“嫂嫂，我也会努力学的，你让我学什么都可以。”裴锦也跟着抽噎着说。
“嫂嫂带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不会做拖油瓶的！”
一旁听了个全程的裴靖：“……”
所以，裴裕就是这样求的？求这个女人带他一起改嫁，还拖着裴锦一起，留他一个人在家？？？
裴靖的脸色顿时黑了。
裴裕这笨蛋也太不靠谱了！
倒是戚柒先是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没忍住，当即便笑了出来。天啊，她到底是养了两个什么神仙孩子啊，也太可爱了吧！
戚柒的一颗老母亲心啊，是又甜又酸。
她一把把两个孩子搂进了怀里，又揉又捏，说道：“你们这么可爱这么乖，嫂嫂怎么舍得不要你们啊？放心吧，嫂嫂要嫁，也带着你们一起嫁！”
两小这才笑开了。
裴锦大了，虽然依恋嫂嫂的怀抱，但贴了一会儿还是羞赧着起了身坐好。裴裕仗着年纪小，一个人霸占嫂嫂的怀抱，只觉得美滋滋。
正美着，领子又被人捏住，提了起来。
“哎呀，放我下来！”
裴靖把他扔在了一边，冷声道：“男孩子哭哭啼啼、整天撒娇，像什么话？！给我站好！”
嗷，又是二哥！
裴裕不甘不愿的站好，越发觉得自家二哥不讨喜，嫂嫂不喜欢他也是有理由的，哼。
裴靖教弟，戚柒一般是不会插手的。
等他训完了，戚柒才道：“裕哥儿还没吃呢，先吃点东西，可别饿着了。”
说着，便给裴裕夹了个包子。
裴裕立刻美滋滋的吃了起来，还给了他二哥一个得意的眼神，看吧，他才是嫂嫂心中最爱！
裴靖：“……”
热闹过后，裴家便清静了下来。收拾了一下，第二天，戚柒一行人便回了县城的家。
她现在也忙得很，如今已经要九月了，她准备赶在冬天，把羽绒服给做出来。
但因着没有机械，想要做羽绒服可不是件容易事。
做羽绒服，首先要收购大量的鸭绒和鹅绒。收了绒毛之后，还需要对绒毛进行加工再处理。
首先便要把羽绒清洗干净，这清洗也不容易，要让绒毛脱脂。洗净晒开之后，还需要把绒毛装好，再放到蒸笼里蒸大概半个时辰，持续两次，达到消毒杀菌的效果。
直到此刻，真正的羽绒才算是做好了。
这里面需要的人工可不少。
戚柒便又单独租了一个大院子，准备用来雇人，专门制作羽绒。为了防止技术外泄，制作羽绒的步骤，还需要分步来，安排不同的人。
这羽绒服算是她自己的生意，便没有算到与贺家的合作中。
从始至终，戚柒都没有想把自己与贺家完全的绑在一起。
与贺家合作的织布生意，因为纺车和织机需要时间制作，如今还没开始赚钱，但是之前的火锅店倒是每月都有分红。
除了县城两家店，府城也开了三家店了。
贺家的火锅店火了之后，便渐渐有了跟风，但是吃过的还是都说贺家店的味道最好。这也是戚柒一直不断改进的效果。
毕竟餐饮这一行，决胜的关键还是口味。
如今火锅店不仅仅有最简单的鸳鸯锅，甚至九宫格都有了，汤底多种多样，这也是其他店比不上的。
因此，哪怕有了竞争对手，但是每个月戚柒得到的分红却越来越多了。
这些钱，她几乎全投进了新开的羽绒作坊里。
逐渐便有些捉襟见肘。
这段日子，裴锦一直跟在戚柒身边学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因着戚柒忙着外面的生意，小姑娘便主动接过了家里的事。
家里的开销账本也是她在管。
戚柒为了鼓励她，还专门给开了月钱，每月一两银子，已经是高薪了。
裴锦想着家里的境况，便主动向戚柒提道：“嫂嫂，以后不要给我发月钱了。”
戚柒正在书房画设计图，听到这话，便问道：“为什么？”
“都投进作坊里吧。”
戚柒这才明白裴锦的意思，不由笑道：“你那点月钱能做个什么，没事，也不缺那点。你也不能给嫂嫂白干活不是？”
裴锦却认真的道：“俗话说节源开流，我做不到开流，那就节源。每天省一点，加起来便很多了。”
戚柒放下笔，揉了揉小姑娘肉肉的脸道：“放心吧，你嫂嫂还没这么穷。若是真不够了，便与贺家借一些。等到作坊运作起来，到时候还上便是。”
裴锦一本正经的道：“但是我想帮嫂嫂，嫂嫂太累了。”
屋外，裴靖刚好听到这话。
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想了想，便又转身回了房间。晚上，吃过晚饭，裴靖便拿着一个匣子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裴靖打开门，便见到女人伏在桌前，认真工作的模样，竟是带了些说不清的书香气。
见是裴靖，戚柒不冷不淡的问道：“二弟有事吗？”
裴靖把手上的匣子放在桌上，递给了她，抿着唇道：“嫂嫂，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戚柒问道，没动。
裴靖见此，便自己打开了匣子，里面竟装着一叠银票，戚柒眉头微微一挑。
裴靖沉声道：“这些钱嫂嫂拿去用吧。”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算是补贴家用。”
便不要再去贺家借钱了。
说着，他余光瞅着那女人的神色，也不知为甚，心中竟生了些紧张。

第48章 礼物
戚柒翻了一下，竟足有五百多两银子。
要知道，火锅店每个月给她的分红也就两百两左右。裴靖整天都在读书，哪里来得这么多钱？
许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裴靖解释道：“之前出了本题集，运道不错，卖得还行。这钱不多，嫂嫂先拿着，下月分了，我再拿回来。”
裴靖说得轻描淡写，但其实这银子哪里有那么好赚？
为了写那题集，他熬了许久的夜，翻了数不清的书，筹谋了许久，才有了如此成绩。
他之前还有些许得意，但在知道戚柒每月赚多少之后，便沉默了。
也不怎的，他就是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露了弱。
戚柒没料到他是这个意思，微微一愣道：“二弟不用给我，你出门在外，也需要应酬。这些银子，你拿回去吧。”
裴靖的面色却冷了冷，直接道：“我用不着。我也是个男儿，岂能等着女子养？”
哦，所以这是大男子的自尊心受伤了？
这般一想，戚柒便没再拒绝，而是收下了。
她道：“那二弟放心，我绝不会乱花的。”
裴靖动了动唇，却什么话也没说，又看了戚柒一眼，这才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住，似是又想起什么，回头对戚柒道：“下个月应是还有的。”
说完，这才走了。
戚柒微微愣了愣，到底是没弄懂裴靖的心思。
不过，既然裴靖如此主动的上缴钱，她该用还是得用，毕竟得要顾忌着人家男主的自尊心嘛。
因着改嫁这事，两小最近特别黏戚柒。
裴裕要去学堂，但裴锦却整天跟在戚柒身边，因此便格外注意嫂嫂身边出现的男人。
因着如今要出门做生意，为了方便，戚柒与裴锦都着了男装。
裴锦还好，毕竟年纪尚小，还未开始发育，穿上男儿衣衫，颇有些雌雄莫辨的少年俊秀。
但戚柒却不行了。
她这具身体虽然也才十七岁，但是却发育的极好，腰是腰，臀是臀，胸口更是沉甸甸的。
哪怕换上男装，也掩盖不了这人间魅色。
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间，万种风情难言，妩媚多情惹人怜。而且男装比女装还更利落，穿上之后，倒是更显出了这好身段。
看得戚柒自己都有点心动了。
这把戚柒愁得啊，最后只得忍痛用束带把胸口紧紧裹住，这才看上去好了些。
但依旧秀丽得过分。
只是她也没辙了，只能将就着，出门在外，尽量板着脸高冷一点。因此，虽免不了人瞩目，但是却少有人敢上来招惹她。
这倒是为戚柒免了许多麻烦。
然而，绕是如此，她的桃花也好得过分。
裴锦跟在她身边，已经注意到有好些男人对嫂嫂表露出好感，然后疯狂暗示了。
这让小姑娘心里越发警惕。
真是看谁都觉得像是那些想要抢他们家肥肉的大灰狼！
裴锦并不是反对嫂嫂改嫁，她只是害怕。
怕嫂嫂有了新家，便再也不要他们了。她也知道自己这心思委实太过自私，但是她会努力的，努力变得更优秀，这样嫂嫂要走的那天，便会考虑到她吧？
而且，她也要擦亮了眼睛，替嫂嫂好好挑一挑。
既然要嫁，便必嫁一个好儿郎！
只是裴锦观察了许久，却发现嫂嫂似乎并没有特别中意的人，对人都是清清淡淡的，看不出心里在意谁。
直到这日，戚柒十七岁的生辰。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所以起初并不知道生辰时间。还是裴锦提醒她，生辰那日特意让她休息休息。
小姑娘特地下厨，给她下了一碗长寿面，还送了她一个亲手做的荷包。裴裕太小，厨艺不行，但小家伙也诚意满满。把自己的零花钱都存起来了，竟给戚柒买了一支白玉簪子。
因着钱不够，那玉并不好，但却是裴裕的全部了。
他是个好吃好玩的，往日戚柒给的零花钱，几乎都是剩不下来的。但是这一次，为了买这簪子，小家伙从半年前便开始存钱。
摸着那精巧荷包，戴上那白玉簪，戚柒鼻尖一酸，忍不住便红了眼：“谢谢小锦，谢谢裕哥儿，嫂嫂很喜欢。”
裴锦近来跟着她跑，性子外向了些，轻柔地抱了抱戚柒，又拿出手帕为她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笑道：“嫂嫂喜欢便好。”
裴裕也挺着小胸脯道：“哈哈，话本上的果然是对的，女人就喜欢这些首饰。看，嫂嫂都高兴得哭了。”
戚柒立时问道：“话本？”
裴裕自知说漏了嘴，左右看了看，便瞄上了自始自终都沉默不言的裴靖，忙转移话题道：“哎呀，我们都送了嫂嫂礼物，二哥你为嫂嫂准备了什么？”
裴靖……僵住了。
裴裕眯眼，双手抱拳道：“二哥，你不会没有准备礼物吧？”
不等裴靖开口，裴裕便哼道：“你的生辰嫂嫂可是特意给你做了蛋糕，还亲手织了毛衣，这你都记着吧？”
这话说得，像是裴靖若是不用心准备礼物，便是没良心的大猪蹄子似的。
戚柒可不觉得男主会记得她生日，未免某个小心眼的混蛋又在心里给她记一笔，戚柒便道：“生辰嘛，每年都有，哪里需……”
话未说完，一叠银票被放在她面前。
“家里不是缺钱吗？嫂嫂收着吧。”裴靖淡淡的说着。
戚柒还没反应，裴裕便先跳了起来大叫一声：“哇，好多钱？二哥，你哪里弄来的，你不会去干坏事了吧？”
还没等裴靖教训他，裴裕又道：“而且直接送钱，这也太俗气了吧，又不是给媳妇儿交家用！”
裴靖顿时被呛着了。
就连戚柒也面色有点不自在，她不经意想到了之前裴靖拿钱给她时说得当家用那话，明明没什么，此时被裴裕这么一搅和，竟平添了一丝暧昧。
戚柒顿时敲了敲裴裕的脑袋，斥道：“别胡说，这可是你二哥的幸苦钱，是你二哥的劳动结晶，哪里俗气了？”
她说着，又看向裴靖，对他眨眨眼道：“二弟，你说是吧？”
裴靖被那飞过来的“媚眼”给震了一下，只注意到了那双桃花眼惑人得很。
青天白日的，这女人真是好不正经！
他心中暗骂一声妖精，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朝那妖精脸上瞧去。
“二弟？”
戚柒又唤了他一声，裴靖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裴靖心中便是一抽，越发的厌弃自己。
他别开头，淡淡的恩了一声，便道：“我先回书房温书了。”
说罢，转身便回了书房。
书房里，裴靖打开书，但坐在桌前半晌，却是一个字也未入心。心中也不知怎的，烦乱的很。
他索性扣上书，望着窗外大好景色，便铺了一张画纸。
光给银子是不是确实太过俗气？
不若送幅画？
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裴靖面色便僵住了。他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特意为那女人作画！
不行，他不能这样做。
他是迷上了她的色，但这不代表他需要去讨好那个女人，他怎能忘了那是只惯会演戏的狐狸精！
裴靖立刻放下笔，收起画纸。
这时，却听裴裕突然在门外叫道：“二哥，贺大哥来了，他还带了好多东西呀，说是要为嫂嫂过生辰。”
裴靖的动作立时顿住。
裴裕还在说：“哇，贺大哥也太够意思了吧，太有诚意了。有吃的有玩的，还有漂亮衣服首饰，哇哦！”
裴靖被裴裕大呼小叫的声音扰得心烦意乱。
他本不欲在意，但裴裕却一直在外面叽叽喳喳不停。
裴靖想着，作为家里唯一的大男人，有客上门，他确实应该去招待一二。
想到此，他便打开了门，沉着脸对裴裕道：“男孩子稳重点，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贺子贤到底还是顾忌着名声，便没有以私人名义的理由送礼，而是用得是合作对象的名义。
戚柒想了想，便也收下了。
如今，她与贺家的关系越来越紧密，若是推拒了倒是伤了感情。因此，戚柒便也笑着收下了礼物，诚心的向贺子贤道谢，还留他一同吃饭。
贺子贤自然求之不得，正要兴奋的点头，旁边却飘来一道幽凉的声音：“贺兄，今日不是与同年们约好了吗？”
裴靖眸中极快地闪过一抹暗沉，目光在戚柒与贺子贤两人之间打量了一会儿，望着两人似是有些过近的距离微微皱了皱眉。
果然，只要他一不看着，这女人便又在胡乱勾人了。
贺子贤脑子笨，人又蠢，偏还不自知，哪里是这个狐狸精的对手？作为他的朋友，他有责任在贺子贤犯蠢的时候拉他一把。
裴靖如此告诉自己。
“可是……”裴兄，你不是之前便拒了吗？
“我看时辰不早了，贺兄与我一道过去吧，可别让人等久了。”只是贺子贤的话未说完，便被裴靖打断。
见贺子贤不动，裴靖一把拉住他，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直接便朝外走了。
贺子贤坚强的说了句：“可今日乃是戚姑娘的生辰……”
还没等裴靖开口，戚柒便特别主动贴心的开口道：“没关系，生辰每年都有，贺公子的心意我领了。你们去吧，还是你们的事更重要，莫要耽误了。”
裴靖回头看了她一眼，顿了顿，便又朝外走了。
戚姑娘都这般说了，贺子贤再想留下也不行了。
只是心里对戚柒的印象更好了，他与裴靖出了门，忍不住便感叹了一句：“戚姑娘可真是善解人意，人美心善，如此女子，世间不可多得啊。”
贺子贤感叹完，便又疑惑地道：“裴兄，你不是说那些约会最是无聊吗？今日怎么想去了？”
裴靖心烦意乱的，看他越发不顺眼。
“我现在觉得不无聊了，不可以吗？”
贺子贤听出了他话里的不耐，敏锐的意识到裴兄似乎心情不怎么好。他倒也乖觉，知道这时最好不要去惹他，否则，他必定要被裴靖的那张嘴说得晕头转向。
便点点头道：“哎，对，裴兄你说得对！”
只是心里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裴兄最近怎得越发的喜怒无常了？到底同为男人，他瞅着裴靖眉眼间泛着的不耐，灵光一闪。
对了，裴兄再过些日子便十六了。
男人之间的聚会自然不可能太纯洁，虽说都是熟读圣贤书的人，但还是男人啊。聚会时自然需要美酒和美人来助兴的，只是没那么粗俗罢了。
之前裴兄对此不感兴趣，想来也是年纪尚小，还未开窍。如今改了主意，这说明——
裴兄他长大了啊！

第49章 花酒
既然是过生日，那自然是要好好玩的。
正好裴裕今日也放假，戚柒想了想，便对两小道：“不如我们今天去下馆子如何？”
裴裕第一个跳起来道：“好啊，好啊！”
小孩子嘛，哪怕家里的东西再好吃，但还是觉得外面的东西香，听到去下馆子便兴奋得紧。
戚柒揉揉他脑袋，问道：“那你们想吃什么，嫂嫂今天请客。”
裴裕立刻报了一串儿菜名道：“听说，醉香楼新来了一个厨子，做得鱼超级好吃！”
“行，那我们就去醉香楼。”
戚柒回房先换了一套衣服。虽然如今挣钱了，但戚柒谨记着自己的小寡妇人设，艳丽的衣服一概不穿的。
而且她这具身体本来就长得够招摇了，若是再穿着华丽一点，戚柒可不想惹麻烦。因此她的衣服还是素色居多。
她近日在研究染料，也有了一些成果。
如今换的便是一套淡紫色的裙子。
这紫色并不浓艳，反而带着些清冷感，微微偏冷色，穿在戚柒的身上，恰好遮一遮那逼人的艳。
一大两小穿戴一新，为防出意外，戚柒出门时还叫上了牛烈一起。
醉香楼乃是云水县最大的酒楼。
听说已经有百年的历史，历经两朝，在云水县的地位稳固得很。自然也是因为醉香楼的味道确实是好，服务也很是不错，酒楼还专门请了说书先生，还有专人写话本子，每天都有新鲜故事。
可以说，既能让人吃得好，又能让人玩得好。
戚柒之前与人谈生意倒是来过醉香楼，为了方便，她还在醉香楼定了一个专属包厢。
因此，现在去也不用提前订位置了。
******
贺子贤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八成是正确的，如此想着，心里很快便有了个主意。
裴兄面子薄，就算有需要也不会主动说。
身为裴兄的好兄弟，他得为兄弟排忧解难。
待会儿，定要好好给裴兄挑个美人儿，让裴兄也不要太憋着了，毕竟这憋久了也不好。
这喜怒无常的，真真让人心里压力大。
这一次院试，云水县一共有五位中了秀才。其中三位都是何举人的学生，其中裴靖高中榜首，而另一个学生齐文野也是院试前十名，贺子贤恰恰好挂在了尾巴上。
但联想到贺子贤之前已经连续三次不中，这一次虽是挂在了榜尾，但也是中了啊，这便让很多人惊讶了。
也因着这事儿，来何举人的私塾求学的人更多了。
有人还特意来询问贺子贤方法，特别是那些与贺子贤同样落榜好几次的，更是迫切的想要知道贺子贤成功的秘诀。
按照之前的计划，贺子贤便把裴靖推到了台前。
因是榜首，裴靖本就是很多人重点关注的对象。如今，在众人知道贺子贤能够中秀才，是因为裴靖帮了他之后，对裴靖的热情便又多了几分。
如此，再顺势推出裴靖亲手所作的科举县试、府试、院试题集，便很快因着贺子贤这个活广告而风靡了整个云水县，并且还传到了龙阳府，以及附近的几个县城。
当然也有人对此不以为意，认为裴靖不过是个少年书生，哪怕侥幸得了小三元，许是也是运气的原因占多数。
不过虽然有人如此想，却并不妨碍这题集的火爆程度。
甚至因此，还有更多的人因为好奇去买了。
如今还没有专门讲科举的书，裴靖出的这本题集可以说是开创了一个先河，让很多人知道原来科举竟然也是有技巧的，而不是死读书。
反正不管众人如何想，裴靖的这本题集倒是销量越来越好。
而裴靖确实是有实力的，虽如今只是个秀才，但看了这本题集的人却不得不承认这本书值得一看。
就算有人想要借此攻击裴靖，也只能说他没有读书人的节气，反而沾上了商人的铜臭味。
对此，裴靖并没有放在心上。
自从做了那些奇怪的梦，裴靖的心便被打开了不少。若是曾经，他也会觉得读书人不能走捷径，读书就应该脚踏实地。
但是梦里的一切却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有时候人不得不走捷径，这也算不上坏事。只要能达到目的，只要站到了足够的高度，站到了需要人仰望的位置，用得是什么手段还重要吗？
他的父母善良温和、与人为善，他的大哥重情重义、脚踏实地，他们裴家从未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可最后他们得到什么了呢？
他们甚至差一点就被人吃得皮也不剩！
因此，对于如今的裴靖来说，名声这玩意儿并不太重要。
他只看重最后的结果。
题集的大卖让裴靖的声名更上一层楼，再加上他深居简出，算是比较神秘。所以当裴靖与贺子贤一起到了醉香楼时，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不过到底都是些聪明人，很快便反应过来，有人便笑道：“今儿天这是什么风啊，竟把我们的小三元给吹来了？”
裴靖也跟着笑了笑，众人互相见了礼，一一落座。
除了裴靖与贺子贤，在场的还有三个人，都是过了这次院试的秀才。刚才带头说话的便是何举人的学生，也是裴靖的师兄弟刘文野。
刘文野年纪也不大，将将二十岁出头。
中了秀才，紧跟着又娶了娇妻，正是双喜临门，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意气风发。
两人也算是师兄弟，关系虽说算不上太好，但也不差。
除了刘文野，剩下的两个人，一位姓齐，称齐秀才。剩下的那一位，便是李子闻了。
李子闻也不过十八岁，但早已传出了神童之名，乃是云水县出了名的才子。李子闻的老师对他期望很大，刻意压了李子闻几年，便是为了让他一举拿下小三元！
而裴靖，倒像是突然杀出的一匹黑马。
谁都没想到，声名不显的裴靖竟然力压李子闻，得了这小三元的名号。
因此，哪怕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恩怨，此刻气氛却有些怪异。
看到裴靖，李子闻的眸色微微暗了暗，手掌悄悄紧握成拳。
须臾，他也跟着笑道：“裴兄可是个大忙人，哪里有时间来参加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聚会？今日裴兄能来，倒是让我等意外啊。”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便微妙了起来。
齐文野年龄最大，面色微微有些尴尬，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听一声微带稚嫩的声音道：“这聚会确实无聊得紧，吃吃喝喝去哪里不行？”
说话的人便是齐彦齐秀才。
说起来，裴靖还不算是年龄最小的，这齐彦才刚过十四岁，并不是云水县的人，乃是京城来的。
这次回云水县，不过是朝廷有规定，科举考试需要回祖籍。
这齐彦年纪虽小，但这次院试却得了个第三名，说起来也是让人意外。但听说齐家在京城来头不小，因此倒是没有人因他年纪小看轻他。
就连李子闻，也对这个齐彦客气的很。
但这小少爷的脾气可不小。
齐彦在家里也是无法无天惯了的人，平生最讨厌的便是那些说话阴阳怪气的人。
恰恰好，李子闻刚才的话让这个少爷不开心了。
他也不是看裴靖顺眼，纯粹讨厌出来玩，还要应付这些人，便直接道：“不是说请了美人来助兴吗？怎么还不出来？”
他满脸不耐烦。
忌惮他背后的势力，李子闻虽然心中不满这少爷，但面上却没说什么。刘文野倒是松了口气，忙道：“齐兄说的是，行，我这边叫人让那些美人过来！”
说着，便对一个小厮招了招手。
没多久，几个纤腰柔媚的女子便翩翩而来。
伴随着美人而来的是一阵幽幽淡香，让人光是闻着便心旷神怡、蠢蠢欲动了。再看到这几个女子的容貌身段，几人眼前一亮。
这些女子都是经过调教的，按着读书人的喜好，学得也是琴棋书画。虽是风尘女子，却带着一股子书香气，又长得清丽动人，都是难得的美人。
期间，贺子贤偷偷观察裴靖的面色，发现他还是幽幽的喝着茶，似是无动于衷。
心想，难道裴兄不好这口？
还是说，裴兄这是不好意思了？
正猜测着，便听那齐彦冷哼了一声道：“就这些货色，也是美人？”他双手抱拳，一副不屑地模样。
“那美人的要求未免也太低了些。”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还有点心动的人便都不好再露出垂涎之色，否则倒是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似的。
其实这些个女子姿色不低，只是对于在京城见过不知多少美人的齐彦来说，委实拿不出手了些，就连他家的丫鬟也比这些女子姿色好。
因此，齐彦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
这次聚会乃是刘文野主办的，听此，他面色没什么不满，甚至还笑了笑道：“齐兄莫急，这最好的自然要压轴出场。”
说着，便拍了拍手，众人便发现包厢里的屏风被撤走了，露出了一张小榻，榻上正侧卧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半蒙着面，轻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惑人的桃花眼。
许是刚睡醒，那双桃花眼里还带着些淡淡水意，朦朦胧胧，只这么淡淡的瞥一眼，便让人心尖一跳。明明什么动作也没有，但只看着那双眼，目光便忍不住被吸了口去。
那女子斜卧在榻上。
身上只披着层薄纱，里面穿着一件小裙，圆润的肩头和玉白的臂若隐若现，好不诱人。
迥然于之前几个女子的清丽。
这女子身段发育得极好，胸前鼓鼓的，腰却犹如水蛇一般，像是没有骨头似的。臀儿翘起，一双腿又长又直，就那么懒懒的弯着，勾出了一道诱人的弧度。
“云烟给各位公子请安。”
像是终于睡醒，那女子从榻上下来，站在众人的面前，微微福了福。那嗓音又柔又腻，像是趴在人的耳边说话似的，蜿蜒的热气让人止不住的发烧。
明明还没看清全脸，可在场的几人脑中竟都冒出了两个字——
尤物。
就连刚才不满的齐彦都微微出了出神。
那云烟见几人望着她，突然一把撕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了下面的真容。
几道吸气声猛地传来。
桃花眼、小翘鼻、樱桃嘴、瓜子脸，五官精致又动人，最让人转不开眼的是那眉眼间仿佛与生俱来的媚态。
几人都是书生，平日里虽会找些美人伺候，但大多数都是那些带着书香气的秀丽女子，哪里见过如此人间尤物。
仿佛一举一动都带着媚色，明知道不是个正经女子，但偏偏还就是让男人挂念着不忍移开视线。
齐彦终于笑道：“果然是个尤物。”
刘文野面上露出得意之色道：“云烟姑娘可不仅仅长得美，舞艺更是一绝。”
“哦，那便先来一段？”齐彦起了兴趣。
刘文野对云烟使了使眼色，云烟便又福了福身，露出了一个娇笑，便动了起来。
那身子柔若无骨，各种高难度的动作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几人看得呼吸都乱了。
那云烟见大家目不转睛，桃花眼突然微微上挑，媚色无边，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猛地撕开了身上的薄纱！
“嘶——！”
众人倒抽口气，齐彦也扬了扬眉。
贺子贤更是睁大了眼睛，心道，这……这尺度是不是太过大了？
他本能地朝裴靖看过去，却发现裴兄的目光寸寸钉在那云烟身上，面色微微有些发红，似是沉溺了进去。
贺子贤心里咯噔一声。
难怪裴兄刚才面对那几个女子无动于衷，莫非他喜欢的是这一款？
看不出啊，裴兄这个童子鸡，口味竟如此之重！
这般想着，贺子贤为自家表妹有些忧心。何云蔓容色不差，但与这个女子却是完全的两个风格，清丽有余，但妩媚不足。
如此一来，自家表妹的打算怕是要落空。
贺子贤轻轻推了推裴靖，低声道：“裴兄觉得这云烟如何？”
此时，那云烟一曲舞罢，玉白臂膀露在外面，朝着几人缓缓走了过来，轻笑道：“公子们可还满意云烟的表现？”
到底都是些读书人，大家红着脸，面上多少有些红。
不过，面对美人，男人的表现欲却悄然上升，几人都云烟的舞蹈夸了又夸。就连刚才挑剔的齐彦，此刻也说了声：“不错，有些意思。”
裴靖收回了目光，面色恢复平常，没回话。
贺子贤见了，却再也不会以为裴靖这是没兴趣了。刚才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别人，明显是动了心思。
裴兄可真是能装啊。
不过，他已经看穿了他。既然如此，他贺子贤自然要好好履行他身为好兄弟的义务了。
美人的加入，让气氛热了起来。
几人之中，齐彦穿着最为华贵，一看便出身不凡。云烟早就练就了一双利眼，第一目标便放在了齐彦身上。
可惜，齐彦看上去是个纨绔，但却有心无力。
他……毕竟才十四岁。
但家里管得严，他虽见过了许多美人，但实际上还是个童子鸡。那云烟刚靠过去，齐彦还没有反应，齐彦的小厮便拦住了她。
“姑娘还是莫要靠近我家少爷，老爷不让他沾女色。”
这话一出，齐彦的面色便红红白白，他瞪了小厮一眼，心里却不满，但到底是没有反驳。
只是黑着脸说了句：“没办法，老爷子管得严，我还小！”
他强调。
众人都不是没眼色的人，自然不会嘲笑这小少爷。
倒是齐彦自己觉得丢人得很，很想找个伴，瞄了瞄，便瞄上了在场中倒数第二小的裴靖。
他目光一动，凑近了裴靖，问道：“裴兄说是不是？这俗话说得好，一滴精十滴血，这色字头上一把刀，我们还小呢，自然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对吧？”
裴靖还未开口，贺子贤便道：“裴兄不小了，马上就十六了，这个年纪都可以成婚了。”
裴兄脸皮薄的很，可不能因为听了齐彦的话，又缩回了壳里。
他可不想一直面对喜怒无常的裴靖。
齐彦想了想，十六，确实不小了。
想到此，齐彦心里更失落了，他什么时候才能十六呢？哎，老爷子可说了，不到十五岁，不能近女色。
虽然齐彦对女色并没多大兴趣，但是那可是成人的标志！
他羡慕的望了裴靖一眼。
刘文野最是会察言观色，见此，便对云烟道：“云烟姑娘来认识一下，这位便是我们的小三元裴靖裴案首！”
云烟心领神会，她的目光在裴靖挺拔的身材和俊美的脸上转了转，面上的笑意越发的甜腻，柔软的身子就这般依了过去。
娇声唤道：“裴公子，云烟敬您一杯。”
说着，便端着一杯酒递给了裴靖。
她光着手臂，白皙柔嫩的肌肤像是在闪闪发光，惹人得紧，其他几人羡慕的看着裴靖。
李子闻的眼中更是极快地闪过了一抹嫉妒。
裴靖僵住了身子，他本能地想要避开。
但那一瞬间，脑中突然闪过了那些绮梦，躲开的动作便硬生生的顿住了。
他被那女人的美色诱惑了。
可世间女子千千万，并不缺美人，比如面前的这个云烟。客观得来看，容貌不比戚柒差，就连身段因为刻意训练过，更是多了些妖娆灵动。
裴靖接过了那杯酒，任由云烟靠了过来。
那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
裴靖以为自己会如梦里那般，然而那一刻，他却只觉得被陌生女人接触的位置像被刺了一下似的，疼得很。
他微微顿了顿。
正这时，包厢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童音。
“哇哦，嫂嫂，醉香楼好大啊，好多人哦。”裴裕睁大了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小家伙胆子大的很，又兴奋得紧，上蹿下跳的。
“裕哥儿，别乱跑，小心摔着了。”
酒楼里人来人往，又在楼梯上，戚柒担心裴裕受伤，想上去拉住他。
恰好这时，裴裕已经上了二楼，他跑得快，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被旁边的花盆绊了一下，整个人便朝前面扑了过去。
“裕哥儿！”
戚柒吓了一跳，连忙跑上去想接住裴裕。
而裴裕正正好倒在了对面的包厢门上，小家伙的重量加上冲击力，那门直接便被裴裕给撞开了。
顿时，包厢里的一切便落在了外面人的眼里。
裴裕趴在地上，抬头，便看见了自己二哥正与一个女子挨得极近。
小家伙睁大了眼睛，都忘记呼痛了，脱口便道：“二哥，这……这就是你们的聚会？你竟是出来喝花酒！”
这时，戚柒也跑了上来。
还没来得及查看裴裕有没有受伤，便听到裴裕的这话，戚柒本能地朝前方看去：“咦，二弟，你也在？”
裴靖的身子霎时僵硬如铁。
云烟靠在他身上，察觉到了他的僵硬，眼中波光流转，看向了戚柒，眉头微微一挑。
没等裴靖动作，她便越发的贴上来，娇笑道：“裴公子，您要再喝一杯吗？”
戚柒顿时尴尬得要死，在座的其他人都有些尴尬。他们自诩是清高的读书人，如今被一个童子说是在喝花酒，这……
众人纷纷推开了身上的美人，刘文野干巴巴的道：“裴兄，这两位是？”
没等裴靖回答，裴裕便自己道：“那是我二哥，我是他弟弟，这是我嫂嫂！”
贺子贤顿时庆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道，还好他想着既然要娶媳妇了，便要洁身自好，拒绝了美人的服侍。
否则，若是被戚姑娘看到，那就遭了！
裴靖猛地推开了身上的女子，站了起来。
戚柒见此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孩子玩闹，打扰了各位真是对不起。你们继续继续，不用管我们。”
“对了，二弟，你继续，我们就是不小心路过而已。”
说罢，戚柒抱起裴裕转身便急匆匆地转身走了，还贴心的为众人关好了门。
继续，还怎么继续的下去。
云烟刚才被裴靖一推，便滑倒在地，娇媚的面上闪过一丝幽怨道：“裴公子是不喜欢云烟吗？还是云烟服侍的不好？”
裴靖没再看她。
他的心神完全被刚才的人带走了。
她看到了。
看到他与别的女人靠在一起。
她会怎么想？
裴靖心烦意乱的，再也静不下去。
这时，坐在旁边的贺子贤突然站起来道：“各位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告辞。”
说着，贺子贤便急匆匆地打开门走了，那方向恰好是戚柒他们所在的方向。
不行，他得去向戚姑娘好好解释。
他虽然来参加聚会，可真的不是来喝花酒的，他碰都未碰那些女子！可不能让戚姑娘误会！
裴靖目光一凛。
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跟着贺子贤走了出去，目标正是戚柒他们所在的位置。

第50章 不爽
裴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立时顿住了脚步。
他去找那女人干什么？他不需要向那个女人解释，也不介意那个女人误会。
他的事与她无关。
正这般想着，他抬头却一眼看见了贺子贤已经到了戚柒的身边，也不知说了什么，那女人笑得花枝招展的，让人不顺眼得很。
她本就貌美，今日一番打扮，虽刻意压了艳，却多了一丝别有风情的冷雅。与她本身的娇艳融合在一起，越发的招人。
如今一笑，清冷散去，仿佛繁花盛开，美不胜收。
酒楼里好多人都朝她看了过去。
尤其是那些男人，那目光是恨不得黏在那女人的身上，放肆得很！
裴靖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她怎能如此抛头露面？！不会定一个包厢吗？怎能坐在大厅里。
还有那些男人，是没见过女人吗！
看什么看！
他目光冷厉的环顾四周，尤其是对那些偷偷看戚柒的男人，黑眸中更是厉光四射。
他大踏步走到了戚柒身前，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
“二弟，你怎得也过来了，玩好了吗？”戚柒正与贺子贤说着话，裴靖却突然走到了两人之间，让人想忽视都难。
裴靖眉头皱得更紧，他目光深深地看着戚柒，并没有在这个女人的面上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她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对刚才看到的一幕满不在乎似的。
不知为甚，裴靖的心中蓦地生起了一丝烦躁，见她还对贺子贤笑得露出两个甜窝，那烦躁更是浓厚。
他道：“你们在聊些什么，如此开心？”
戚柒回道：“没什么，就是聊聊家常罢了。”
这是不想说与他听吗？
裴靖望向了裴裕，却见一直聒噪的弟弟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说书先生，小家伙此刻认真的很，一个眼神都未给他。
戚柒见他面色不好，以为是刚从打扰了他的雅兴，便道：“二弟可是在为刚才的意外生气？你放心，绝对没有下次了。”
她想到方才那位艳光四射的女子，心中忍不住感叹，果然是尤物，就连平日里禁欲清高的男主也被迷了个七荤八素的。
“二弟别在意我们，我会好好带着两个小的，你自去玩吧。”她说着，便对他眨眨眼，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裴靖僵了僵。
这时，贺子贤也道：“对啊，裴兄你去吧，戚姑娘和小弟小妹这里我会帮你看着的。你放心，绝对不会出事的！”
贺子贤拍着胸脯保证，又对裴靖挤挤眼小声道：“而且美人难得，春宵一刻值千金，裴兄可不能错过如此良机。”
毕竟，按照裴兄这高标准，错过了那位云烟姑娘，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让他合心意的。
裴靖瞪了他一眼道：“我对女人没兴趣。”
女人两个字，他微微加重了声音。
戚柒自然也听到了，就连裴裕都在百忙之中抽空看了自家二哥一眼道：“二哥，睁眼说瞎话可要不得的。而且，夫子说过，不能说谎。”
小家伙语重心长。
裴靖的面色越发难看了。
戚柒怕裴靖生气，忙拉住还要再贫的裴裕，忙道：“二弟你别生气，我相信你。“
话虽如此，她的眼神可不是那个意思，明摆了只是当裴靖在无理取闹。
说实话，戚柒现在也不知道应该用何种态度面对裴靖。
每每想到这混小子竟然骂她坏女人，还怀疑她要勾引他，甚至还咬了她一口，想要把她咬死，戚柒的心里便是一把又一把的火不间断的烧啊。
若不是理智尚存，她真想把这臭小子揍一顿！
她的脖子现在还没好呢，害得她如此热得天还要穿着高领衣服，简直气死个人啦！
望着那女人莫不在乎得脸，裴靖心中蓦地生了一股气。直接便坐在了戚柒的身边，狠狠地把贺子贤挤开，他面无表情的道：“多谢嫂嫂关心，但今日是嫂嫂的生辰。嫂嫂为裴家付出良多，我怎能在你生辰还要劳烦你？“
“我就坐这儿吧，看着裴锦和裴裕。“
说是看着裴裕，但是那目光明明白白是放在了戚柒和贺子贤的身上。
戚柒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裴靖这莫不是以为她要勾引贺子贤？对啊，他还觉得她要嫁给贺子贤呢。
反正，在他心中，她便是这种水性杨花、贪慕虚荣的坏女人。
想到此，戚柒心里便是气。
也不再看裴靖，而是越过他，与贺子贤攀谈了起来。两人能聊的东西很多，比如生意这块，随随便便就能谈许久。
贺子贤如今也在接手家里的一些生意，在此道上颇有些见解。
戚柒本来只是为了赌气，才有意与贺子贤亲近，但谈起来之后，便很快就忘了这一切，颇有些觅到知音的感觉。
这夏季还有一个来月便要过去，羽绒作坊逐渐步入了正轨。作坊里已经加工好了一批羽绒，就等着布庄那边提供布料，便能做出成品了。
“也不知贺老爷什么时候能回来，南方那边谈得如何了。“戚柒道，”若是贺老爷能拿下南方那边的货源，那明年布庄的规模怕是能扩大至少三倍！“
两人旁若无人的聊着天，仿佛忘了中间还夹了一个人。
裴靖僵硬的坐在中间，听着他们的谈话，心中慢慢生起了一抹不知名的惶恐。他自诩有才，但对行商却并没有什么了解，以至于如今竟插不上话。
这让裴靖的心里罕见的生出了一些挫败感。
他望着旁边眉目飞扬的女子，慢慢握紧了双拳。
他见过这个女人梦里的妖娆多情、见过现实里她的温柔小意、见过她的揍人凶悍，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意气风发的模样。
裴靖想到了方才的云烟。
初看到云烟，他确实恍惚了一下。
同样的魅色惑人、妖娆多情，他本以为自己既然能被那女人的美色所惑，那云烟自然也可。
但是当触到那双眼时，裴靖的心里却毫无波动。
明明是同样的桃花眼，偏偏他就能认出来——
那不是她。
不是梦里的那双眼。
他垂眸，如一座石像般稳稳的坐在中间。明明自己也知道碍眼得很，但裴靖就是不想动。
他不会让那女人得逞的。
裴靖如此在心里强调。
好在正在谈兴上的两人都未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儿。
贺子贤也知道这事儿，也是因此，对戚柒越发的佩服。
他感叹道：“这一切还要多亏戚姑娘，若不是你提供了新型的纺车和织机，我爹哪里敢南下？“
说到这儿，他便好奇问：“戚姑娘如此大才，在下实在好奇是怎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戚姑娘这般的奇女子？“
原书中，只说了原主乃是孤女。
因着也不是什么大配角，原书中便没有为原主安排一个详细的背景。但戚柒到了这个世界近一年，已经无法再把这个世界当成是一本书了。
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这也意味着，在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有其来历出处。
但戚柒没有原主的记忆，便无法得知原主的身世。知道的信息，怕是还没有外人多。
如今贺子贤提起，她微愣，不过好在她心里早有准备，便叹息道：“贺公子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女子罢了。这些都是跟着家父所学，家父自来喜欢钻研此道，所以我便比旁人多懂了些而已。“
“这些都只是小道，不值一提。”
贺子贤摇头道：“这哪里是小道啊，戚姑娘自谦了。这些运用的好，能带来的钱财是小，许是能利国利民。”
贺家虽然只是商户，但是不代表他们只甘心做个商户。
贺父送贺子贤读书便是为了让贺子贤科考，改换贺家的门庭。如今，又有了纺车与织机这利器，贺家就算做商户，拼一拼，许是能成为皇商！
提到戚柒的身世，裴靖便看向了她。
他敏锐的注意到戚柒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心中一动，这个女人在紧张。
她在紧张什么？
莫非她的身世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
裴靖其实心中早有怀疑。
从制冰开始，他就觉得不对，有哪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会懂这些？而且，戚柒细皮嫩肉，看模样便是未吃过苦的。
她又识字，这更不是一般人家会教的。
但是这个女人的身上又很矛盾。
身娇体贵、识文断字，像是大富人家出来的女子。但是她又能熟练的做各种家务，还有一手好厨艺，甚至还能打猎，还会做木工，这又不像是那些不事生产的贵女能懂的。
他看不透她。
裴靖眸光微闪，便插话道：“嫂嫂如此厉害，靖也很是好奇。”
面对贺子贤，戚柒还能随意搪塞几句。但男主发问了，戚柒便瞬间提高了警惕。
裴靖心有七窍，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戚柒便道：“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前朝末年战乱四起，为了躲避战乱，顾全家人。家父便带着家人进了山里避难，我家祖上曾有匠人，家父也自来爱钻研这些，家里只我一个孩子，我便也跟着学了不少。”
说到这儿，她叹息，“后来父母身亡，我一个人在家里也过不下去，便出来讨生活。”
这话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不对。
戚柒偷偷看了裴靖一眼，见他面上没有什么不对，看不出心思，心里便有些忐忑，也不知这话能不能糊弄住裴靖。
她打起了精神。
裴靖却没再继续问，而是道：“原来如此，看来伯父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博学多才，让靖心生佩服。”
戚柒干巴巴的笑了笑。
因着这小插曲，戚柒便没有什么心思再闲聊。贺子贤几次与她说话，都被裴靖不着痕迹的插了进去。
贺子贤说：“这鱼不错，戚姑娘尝一尝。”
裴靖：“刺太多，当心卡住。”
贺子贤又说：“这卤味不错，味道醇香，戚姑娘试一试。”
裴靖：“太肥太油腻，吃多了当心长胖。”
贺子贤看了裴靖一眼，继续介绍：“醉香楼的桂花糕不错，戚姑娘要不试一下？”
裴靖：“味道太淡，太干，吃多了容易噎住。”
如此几次之后，贺子贤终于感觉出裴兄似乎在特意针对他了。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想来想去，最终竟只能归咎于裴兄这怕是欲求不满？
为了自己未来的幸福，贺子贤决定发挥一下兄弟爱。
他终于站了起来，向戚柒告辞：“我想起还有些事，先失陪了。戚姑娘你们好好玩。”
戚柒点点头道：“贺公子去忙吧。”
他一走，裴靖的心情好了不少，甚至还多添了一碗饭。
见戚柒似乎没吃多少，裴靖顿了顿，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了戚柒的碗里淡声道：“嫂嫂多吃点，这鱼味道还可以。”
戚柒脱口而出：“你不是说刺多吗？”
“……这块刺不多。”须臾，裴靖如此道。
这时，说书先生已经结束了今日的故事。
裴裕意犹未尽的摆着小脑袋，回头，便见到了这一幕。小家伙顿时摸了摸下巴，高深莫测的看了看自家二哥。
这似乎有情况啊？
他刚才是错过什么了吗？
裴裕悄悄推了推自家姐姐，用眼神询问裴锦：老姐，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哥，竟然给嫂嫂夹菜？这事儿不简单啊！
裴锦敲了敲他脑袋道：“吃饭。”
说着，便埋头吃了起来，不再理他了。
裴裕不满的摸了摸被敲的脑袋，很不爽，觉得自家老姐咋越来越呆了，忒无趣了。
但其实，此时，裴锦的心里想得却是另一件事。
那贺子贤对嫂嫂似乎特别热情，像极了那些图谋不轨的男人。而嫂嫂，对贺子贤的态度也不像对待合作对象那么淡。
莫非，贺子贤便是嫂嫂想要嫁的人？
贺家富裕，贺子贤未及弱冠，又刚中了秀才，长得也还行。如此看来，嫂嫂若是真对他动心，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贺家与他们关系也算亲近，住得也近。
嫂嫂若是真与贺子贤在一起，似乎也不算是坏事。哪怕嫂嫂到时候不带她一起，她也能经常去看她。
不过，她还得先搞清楚贺子贤的想法。
裴锦与裴裕不同，她话不多，有什么事都会先藏在心里。跟着戚柒久了，裴锦也变得果断了不少。
心里做了决定，便不再犹豫，瞅准机会便要去做。
她放下碗，道：“嫂嫂，我想去方便一下。”
戚柒问：“我陪你一起？”
裴锦忙摇头道：“不用了，这里我也来过几次，我找得到路的，嫂嫂不用担心。”
戚柒想了想也是，便道：“那你一个人注意点，早点回来，我们等着你。”
“嗯。”
裴锦刚才偷偷看了看贺子贤离开的方向，躲过了其他人的视线，小姑娘便悄悄跟了上去。
贺子贤回了刘文野几人所在的包厢。
因着接连走了两人，包厢里便冷清了不少，齐彦也觉得无聊得紧。看着美人又不能吃，没甚意思，便也走了。
此时，包厢里便只剩下了刘文野和李子闻。
云烟也在里面。
这云烟乃是刘文野花了重金寻来的，本来的目标是齐彦，只是没想到那小少爷嘴上口花花，但却是个被家里管得严实的胆小鬼，这尤物便送不出去了。
恰好李子闻对云烟表现了兴趣，刘文野便顺水推舟让云烟去伺候李子闻了。
见到贺子贤回来，刘文野来了些兴趣，笑问道：“贺兄怎么又回来了？”
贺子贤瞧了瞧媚骨横生的云烟，越发觉得此等尤物不好找，不能让裴兄错过了，否则，他不知要受多少天的苦啊。
因此，贺子贤便对刘文野笑道：“在下找刘兄商量点事。”
他这意思是想单独谈。
贺子贤虽才学只是一般，但贺家到底是云水县首富，刘文野自是要给他面子的，便与他一起去了包厢的内间。
刘文野开口问：“不知贺兄想与刘某谈何事？”
贺子贤便道：“云烟姑娘乃是绝色尤物，不知河刘兄能否割爱？”
“哦，贺兄对云烟有兴趣？”刘文野挑了挑眉，“贺兄若是喜欢，刘某让云烟伺候你便是。”
贺子贤可不想让人误会了，便摇摇头，凑近了刘文野的耳边说了几句。
听罢，刘文野的目光顿时亮了亮，问道：“贺兄说得可是真的？裴兄真对云烟有兴趣？”
刚才裴靖虽然任由云烟靠近了他，但是刘文野却看出裴靖似乎并未动情。不像那李子闻，见着尤物，眼中便露出了直白的欲、望。
贺子贤自信的道：“我与裴兄相识许久，最是了解他。刘兄放心，云烟姑娘的银子我出了。”
刘文野笑道：“贺兄哪里的话，刘某是那小气的人吗？”
“若是裴兄喜欢，取用便是。”
贺子贤已经计划好了。
裴兄面皮薄，那云烟乃是风尘女子，自是不能带回家。这种事，倒不如就在外面解决为好。
不如就在醉香楼为裴兄开一间房吧。
以防裴兄太害羞，贺子贤还准备加些助兴的药，想必裴兄会很满意他的安排的。
贺子贤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不可多得好兄弟。
裴兄往后不对他好一点，都对不起他这精心策划啊。
刘文野本是答应了今晚让云烟伺候李子闻，但是既然裴靖要了，那自然是优先裴靖。
毕竟这第一和第二还是有点差距的。
不过刘文野到底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心里做了决定，面上却还是对李子闻客气的道：“临时有些事，云烟今晚怕是不能伺候李兄了。李兄不若先收用这几个美人。”
他指的是最开始进来的那几个女子。
若是往常，李子闻觉得前面那几个女子还不错，但见过了云烟这等尤物，那些个女子竟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他也不傻，刘文野与贺子贤谈了场话，便变了注意，还不是觉得他们李家比不上贺家吗？！
哼，不过是个低贱的商户，有什么了不起。
他心里憋着气，但面上却只能笑着应了。只是这心里实在是屈辱，又早已被那尤物给引动了身上的火气，回到家，这心火欲、火也未灭。
李家一家子本来都住在一个一进的院子里，挤的很。但如今李子闻中了秀才，摆了一场酒，李家收了不少礼钱，便又换了一个三进的大宅子。
李子闻也觉得身为秀才，在挤在破屋子里有损他的颜面，便同意了这事儿。李家换了大宅子，这些日子来了不少亲戚，其中便有与李子闻情投意合的那个表妹吴若云。
吴若云起先便派了人悄悄跟着李子闻，知道李子闻明面上是同年聚会，但性质上与喝花酒无疑。
心里是又气又慌。
气得是李子闻负心薄幸，慌的是怕李子闻一朝发达便不要她了。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李子闻抛弃她，必须赶在李子闻心生二意之前，先把他们的名分定下来！
因此，吴若云握着一包药犹豫了许久，最终咬咬牙，悄悄去了李子闻的房间。
******
再说贺子贤这头。
安排好了一切，他便又去了戚柒那里，对裴靖道：“裴兄跟我来，我有个好东西要给你看看。”
没等裴靖拒绝，贺子贤便硬拉着裴靖走了。
裴靖心中不耐，问道：“什么好东西，搞得如此神秘？”
贺子贤对他意味深长的一笑，拉着裴靖去了醉香楼的后院，到了一个隐秘的小院儿，才道：“裴兄进去看看便知。”
说罢，趁着裴靖没注意，猛地把裴靖推进了一间屋子里，快速地锁上了门。
裴靖被推得一个趔趄，站定之后，便听到了锁门声。
他心中一凛，不知怎的闪过一丝不安，怒道：“贺子贤，你耍什么把戏，你给我把门打开！”
贺子贤在门外道：“裴兄是好事好事，我这不是怕你面子薄，为你排忧解难嘛。你放心，明早我就来开门，今晚你就好好享受吧。戚姑娘那里我会去说的。”
说完，便飞快地溜走了。
裴靖冷着脸，用力的去拉门，但这门结实得很，他哪里打得开。这屋里有一股子浓香，闻着闻着，便让裴靖心烦气躁得很，只觉得浑身热得厉害，心里生了些燥意。
正这时，一具馨香柔软的身子贴在了他的背上，轻声唤他：“裴郎……”
裴靖的身子霎时僵在了原地，恍惚中像是又进入了那绮丽梦境。

第51章 嫂嫂
这厢，贺子贤带着一腔老父亲的复杂刚出了院子，身后便突然冲出了一个人。
“谁？！”贺子贤吓了一跳，忙转过身，看清来人时，愣了愣，“……小妹？”
听到这个称呼，裴锦皱了皱眉。
“贺大哥刚才是在干什么？”裴锦问，“我方才见到你带我二哥进了这个院子。”
偷偷摸摸的，这是想要作甚？
贺子贤不妨被裴锦看到，他低头注视着面前的沉着脸的小丫头，轻咳了一声道：“也没什么，就是办一点男人之间的私事而已。你一个小丫头，就莫要多问了。”
裴锦眉头皱的越发的紧。
她想到之前见到的那个妖娆的女子，沉声问道：“私事？莫不是你们出来喝花酒？”
“咳咳咳——”
没料到这小丫头竟然还知道喝花酒，贺子贤呛了一下，才干巴巴的道：“这话你从哪里学来，小姑娘家家的，可别乱说。”
裴锦却只是直直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问：“那贺大哥，你喝了吗？”
贺子贤嘴角微微抽搐道：“当然没有！我不是那种人！”
裴锦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些，嗯了一声道：“这样最好。”
还没等贺子贤松口气，裴锦又突然道：“贺大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嫂嫂？”
贺子贤猛然涨红了脸，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裴锦。
这小丫头平日里看上去害羞内向、沉默寡言的，没想到不出口则已，一开口就直接放天雷阿！
他悄悄瞅了瞅周围，见无人，才小声问：“……你怎么如此问？”
裴锦却嫌弃他的磨叽，有点不耐的道：“你就直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嫂嫂，是不是想娶她吧？”
贺子贤动了动嘴，最后还是僵硬的点了点头。
裴锦便上下打量他，小姑娘目光如锥子似的在他的身上一戳又一戳，贺子贤被她看得忍不住便站直了身子，昂首挺胸，还有点紧张。
半晌，裴锦才道：“行，我允许你喜欢我嫂嫂，但是……”
她顿了一下，目光微眯，竟露出了与裴靖如出一辙的高深莫测，沉声道：“但是需要你好好表现，我会看着你的。”
说着，便用那双裴家遗传的凤眼直直的盯着他看。
一瞬间，贺子贤只觉得身上沉甸甸的。
忍了半天，他到底是问道：“你是裴锦吧？”这小丫头前后反差怎么这么大？他之前还以为这小丫头是裴家最软和的呢。
没想到，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果然不愧是裴靖的妹妹！
此话一出，裴锦便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着他，贺子贤剩下的话顿时被噎在了喉咙里。
裴锦看了看时辰道：“走吧，嫂嫂该等久了。”
说着，小丫头便望向贺子贤，明显是要让他先走，她在身后看着他。
贺子贤：“……”
他也不能与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贺子贤深吸口气，抬步朝前走。
戚柒正等着有些焦急。
裴锦去茅房好一会儿了，还没回来。戚柒心里有些不放心，但是又带着裴裕，想去找裴锦又有点不方便，正犹豫间，便见到裴锦与贺子贤竟一同回来了。
戚柒立时松了口气，忙问道：“小锦怎么去了这么久？”
裴锦面不改色的道：“人有点多，所以迟了一些。”
回来了便好，戚柒也没深问，又道：“你们两个怎么一起回来了？对了，二弟呢？”
贺子贤还没开口，裴锦便道：“刚才正好与贺大哥碰上了。至于二哥，贺大哥说，二哥是去做男人的私事了。”
“噗！”
贺子贤一口茶登时就喷了出来，他实在没想到这丫头竟然会直接如此说。戚姑娘可不是小丫头那么好糊弄，这男人的私事还能是什么？
戚柒顿时露出了然的神色。
裴裕想要问什么是男人的私事，也被戚柒拦住了，她道：“既然二弟有事要忙，我们便不去打扰他了。贺公子事情办好了吗？时辰不早了，我们准备先回去了。”
贺子贤怕戚柒误会，忙道：“我不办事！我与你们一起回去吧，也好做个照应。”
他这话一出，裴锦便瞅了瞅他瘦巴巴的身板，又对比了一下家里的武师父牛烈，小丫头眉眼间生了些嫌弃。
如此来看，这贺子贤似乎身子骨太过瘦弱了些，缺了些男子气概。想到此，裴锦便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了这一点。
贺子贤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盯上了似的，后脖子凉飕飕的。
他抖了抖身子。
一行人便没再管裴靖，晃晃悠悠的回了家。
没了裴靖的干扰，按理来说，贺子贤该觉得轻松才是。但是他只要一回头，便会对上裴锦的目光。
相似的凤眼，相似的气质。
好吧，贺子贤只觉得心里的压力太大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想讨好心上人。非但没趁此机会与戚柒多待一会儿，甚至很快便找了个借口回了自己家。
直到回了家，没有了那虎视眈眈的目光，贺子贤这才松了口气。
可也不知为什么，他这心里还是不怎么安稳，总有一种大事不好了的忐忑。
啧，难道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可贺子贤想来想去，也没发现自己做了错事啊。
晚上睡觉时，贺子贤甚至还罕见的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被一头恶狼死死地咬住，耳边更是传来阴深深的威胁：“贺子贤，你认错吗？！”
“呼——！”
贺子贤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摸了摸额头，半晌突然拍了一把自己的脑袋：“哎，我果然错了！”
他穿好衣服起床，转身便去了书房。
心道，难怪今晚做噩梦，他今天竟然忘记做裴兄给他布置的功课了。若是让裴兄知道，肯定又会严格的惩罚他了！
哎，裴兄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刻板了些。
不过今晚，想必裴兄应该会过得多姿多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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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靖只觉得身体热得厉害。
身后突然贴上了一具柔软的身子，温凉的触感明明能让他感到舒服，可是那一瞬间，他反而觉得身上越发的不舒服。
他本能地伸手推开了身上的人，忍着身上的难受，声音冷厉：“别靠近我！”
那女子似是没料到他会推开她，一时不妨，娇弱的身子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嘶……”她轻呼一声，似是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一张芙蓉面微微泛着淡红，娇媚动人，泫然欲泣的娇声问：“裴郎，你不喜欢我吗？”
她像条水蛇似的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扭着腰肢，眉目含春，就又要朝裴靖的身上依偎过来。
裴靖猛地朝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一切仿佛与梦里重叠，惑人的诱香，娇艳的女子，他的身体热得很。
可裴靖的心却是冷的，全然没有梦里的那些情不自禁和难耐。
她不是她。
他嗅着那浓香，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身子因为药物的作用也越发的热，就连脑子也似乎变得昏沉了些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云烟却不甘心。
她自认姿容绝色，遇到的男人还从未有拒绝过她的，哪怕最开始抵触，可后来事实也证明，天下男人都是一个样。
没有不好美色的。
什么清心寡欲、禁欲冷淡，全是假的。若是不好，不过是因为诱惑不够大而已。
她对自己有自信。
她云烟还从未遇到不受她诱惑的男人。
云烟脱下了身上的衣服，只着了一个肚兜，大红色衬得她的肌肤越发雪白。她看起来瘦，但身上的肉却不少，正是男人最喜欢的那微带着些丰满的胴体。
她露出了一抹媚笑。
就如此半遮半掩的露着一身雪白皮肉，再次朝裴靖走了过去。
裴靖的背抵在了门上。
退无可退。
云烟见此，眉眼间越发的春色无边，悠悠的唤道：“裴郎，你身子不舒服，让云烟来伺候你吧。”
白皙的手朝男人伸了出去，眼看着便要碰到他的脸，手却被人猛地挥开，下一刻，阴冷的声音陡然响起——
“滚！”
裴靖半睁着眼睛，明明未及弱冠，严格说来只是个少年，是最易被情、欲冲昏头脑的年纪。
他潮红着脸，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动情了。
但是面对着如此尤物，却要推开？
云烟面色变了变。
裴靖站直了身体，一步步朝屋里走了去，循着香味，他拿起香炉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那股子浓香渐渐消散了。
听到香炉的碎裂声，云烟的身子抖了一下。
她转身朝身后望去。
那少年面上的红已经缓缓淡了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又恢复成了原先那个清冷淡漠的样子。
但云烟知道那药。
那是她们楼里专门用来助兴的药，虽然不伤身，但药效却不弱。这少年明显是从未经历过□□的人，若是真中了这药，又如何能忍得住？
这才是让云烟真正惊讶的原因。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今天闯入包厢的那个女子。
就算心有不甘，但云烟也不得不承认，那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偏偏长了那样的脸和身段，眉目间却毫无春色，像是错生在妖界的一朵花。
虽生就了一副妖精模样，但偏偏却又带着仙气。
矛盾却……惹人。
那时，那女子进来时，裴靖推开了她。
她离他近，更是敏锐的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和不安。所以，这个稳重淡定的仿佛不为任何美色所动的少年，在紧张不安什么？
云烟眸光微闪，突然便张口唤了一声：“二弟。”
话音未落，只见那闭着眼靠在墙边的少年身子顿了顿，须臾，他微微启唇，隐忍又克制的唤了一声——
“嫂嫂。”
原来如此。
什么风光霁月、温和淡雅，都是假的。
云烟的心里生起了浓浓的嘲讽，面上装得清风冷月、君子端方，不过是因为心里藏了如此龌龊的心思。
这个高高在上的秀才老爷，人人称赞的小三元，竟然觊觎自己的嫂嫂。
呵，如此可笑，如此荒唐！
云烟露出了一抹畅快的笑。
她最爱看得便是这些君子从天上坠落凡尘，甚至落进地狱，染上一身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污泥。
她再次走近了这假清高的小三元。
看着他唤了一声嫂嫂后，身子便颤了颤，仿佛进入了一个难言的梦，白皙俊美的脸再次染上了绯红。
她靠在他的耳边，轻吹着热气，笑道：“二弟，嫂嫂来伺候你可好？”
然而话音未落，一股大力便突然狠狠推开了她。
“啊——”云烟的身子撞在了床柱上，她忍不住痛呼了一声，脸色终于变了，“二弟，你这是干什么？！”
却见那少年已经睁开了眼睛。
一双凤眼深不见底，眼底深处带着浓墨的黑和阴冷，面色还残留着淡红，但整个人却像是一把已经开窍的利剑，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
云烟的心顿时颤了颤。
那一瞬间，她竟然从这一个书生的身上感受到了极致的杀意。
“你不是她。”他一字一顿的道，“所以，别学她的样子。”
声音淡漠如水，但却带着极致的危险。
云烟看到了他眼中的鄙夷和不屑，明明这种目光她早已见过了不少，但此时被这个俊美少年用如此的眼神看着，她的心却生起了一丝不甘。
深深地屈辱让她忽略了身上的疼痛，云烟冷笑道：“裴公子对自家嫂嫂可真是用情至深啊，如此意乱情迷下，竟然也能认得出我不是她。云烟真是佩服佩服，不知裴大夫人可知道自己被自家小叔子情根深种？”
裴靖的脸色顿时变了。
目光冷冷地看着云烟，冷厉道：“闭上你的嘴，别自以为是！”他很快便恢复了冷静，目光镇定，仿佛并不为云烟的话所动。
然而云烟身在风月场，见了无数的痴男怨女，还有那数不清的情意交缠。
这裴靖什么都好。
冷静镇定、才思敏捷，不愧是小三元。
但到底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哪怕嘴上不承认，可当她唤出二弟时，他眼中的波动可做不得假。
“裴公子，云烟虽然只是个青楼女子，可看多了人间情爱。这人啊，骗得了自己的嘴，却骗不了自己的心。”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幽幽笑道：“有些事可不是自欺欺人便能装作没有发生的，您说若是传出小三元对自家嫂嫂起了心思，这别人会如何说呢？”
她现在也冷静了下来，心思急转，没等裴靖发火，便又道：“当然，也有可能是云烟看错了。不过，云烟在这方面的经验丰富的很，出错的次数万中无一。”
她虽然也看不上这小三元的假正直，心里鄙夷他的龌龊心思。但她毕竟只是个青楼女子，若是真惹怒了这些个贵人，也不行。
好死不如赖活着，她还不想死。
不如，借此机会要点好处。
云烟瞅着裴靖的面色，深吸口气，突然道：“如果裴公子想要保住这个秘密也不难，只要答应云烟一个要求，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出今天发生的一切。”
裴靖终于看向了她，眸中心思难测。
“云烟在风月场带了多年，身如浮萍，自知不过是贵人们的玩物。但是如今，云烟却想做一个人。”
半晌，裴靖才道：“你想要什么？”
云烟紧张的心神动了动，忙道：“我想要裴公子为我赎身。云烟多年来存够了银子，但是因妈妈不放人，云烟一个弱女子就算出去了也举步维艰。所以，云烟希望裴公子能收下我。”
裴靖皱起了眉头。
云烟见此，忙道：“云烟不敢奢望能做裴公子的人，只是想要一个容身之所而已。”
裴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启唇道：“好，我同意你的要求。”
他又看想云烟，目光中是深不见底的阴厉，冷声道：“但你也要记住你今天说得话，否则，我能带你出来，也能再把你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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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靖是第二天早上回的裴家。
彼时，戚柒刚起了床。她突然想吃鱼皮饺子，便准备出门去买点回来做早饭。
岂料，刚打开门便与裴靖对了个正着。
戚柒微愣：“二弟？”
似是也没想到会碰到她，裴靖的眸色也微微变了变，须臾，面色如常的回了句：“嫂嫂。”
他面色微微有些泛白，眼底还有浓浓的青色。
这幅样子，再联想到贺子贤昨天说得去做男人的私事，戚柒脑中一瞬间脑补了很多少儿不宜的画面。
虽然这混小子很气人。
她还有帐没有与他算，但是戚柒到底不是个小气的人，一码归一码。她现在既然还在裴家，名义上还是裴家的长嫂，便需要承担一个长嫂的责任。
无论这用意会不会被人歪曲。
这是她做人的原则。
因此，戚柒到底还是语重心长的道：“二弟年纪还小，那些事还是节制些为好，对身体不好。”
裴靖的脸色僵了僵。
须臾，他才干巴巴的道：“我没有。”
但瞅着他那幅“纵欲过度”的模样，这三个字毫无说服力，戚柒只以为是裴靖脸皮薄觉得难为情而已。
想到此，她便从善如流的道：“行，嫂嫂相信你。”
可话虽如此，那眼中却全然不是相信的意思。
裴靖的心里又生起了一把火。
他也不知自己在气什么，反正他就是看不顺眼这女人满不在乎的模样，便冷硬的道：“嫂嫂不信便算了。”
说是如此说，但话音落，他却没走，一双凤眼紧紧的盯着戚柒。
戚柒心领神会，觉得可能自己又不小心伤到了男主的自尊心。但是她气还没消，虽然愿意尽作为长嫂的责任，不代表她要一直惯着他，否则有些事怕是一辈子也说不清了。
正好现在也是个机会，戚柒便直接道：“我知道二弟是个心有成算的人，嫂嫂读的书没有你多，没有资格说你。但有些话，我身为长嫂，却不得不说。”
“二弟，你自己恐怕还不清楚。”戚柒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委婉地道，“你的酒量可真的不好，往后还是少喝点酒吧。还有，你们男人的那些事儿我也不多说，忠言逆耳，说多了，你也不开心。”
说到酒量，裴靖的目光便不受控制的朝她的脖子看了过去。
虽然被衣服遮得严严实实的，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可不知怎的，裴靖便觉得脸上有点烧乎乎的。
他甚至……还想起了那滑嫩的口感。‘
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但是克制点总没错，大夫都如此说，更何况你还有那种病。更应该好好注意身体。”戚柒没有发现裴靖的异样，只是见他舔唇，身子抖了抖，觉得脖子又隐隐开始疼了。
“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是坏女人嘛，我说的话你可能也不想听。话尽于此，二弟愿意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病？”裴靖皱起了眉头，“我有什么病，我怎么不知道？”
反正债多了不愁，戚柒瞅着周围也没人，就他们两人，便有些自暴自弃的道：“我知道二弟你要面子，但是面子哪有身体重要？那段时间，你天天洗裤子，我就知道有问题了。”
她没看裴靖的脸色，自顾自的说道：“这病确实不好对外人言，但你自己也不能讳疾忌医。我之前做的药膳，便是专门治你这病的。哦对了，你放心，我没有对大夫说你具体的病，也没说是你。”
裴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咬着牙道：“我没病！”
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的女人用一种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他，摇摇头，一脸叹息，“二弟若是没那病，那那段时间为什么天天洗裤子？可别说是弄脏了啊，这理由太没说服力了。”
裴靖立刻哑了。
他是没病，但是他又怎么说的出真实原因？难倒告诉这个女人，他之所以会那样，是因为……她夜夜入他的梦吗？
裴靖涨红着脸，最终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戚柒见此，便欣慰的想着这混小子也不算是太讨人厌，还是能听得进别人说话的，便道：“二弟也莫着急，只要你自己注意着点，按时吃药，这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药膳，你也继续喝。”她顿了顿，又道，“你若是不放心我，便让小锦或者你自己做，若是方子你也不放心，可以自去找大夫问。”
裴靖眉头微皱，不知为甚，他不喜欢听她说这些话，忍不住便道：“你不是坏女人，是我喝醉了胡说的，嫂嫂莫要当真。”
“哦，我懂。”戚柒道。
酒后才吐真言，戚柒可不会把裴靖现在说得话当真。
见她那明显不信的模样，裴靖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他正要开口，戚柒便摸了摸肚子道：“哎，和你说了这么久。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买鱼皮饺子呢。”
说罢，便摆了摆手走了。
裴靖站在原地，望着那女子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到，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墨深的眸幽暗，深沉如水。
原来有些事，一旦开始，便再也停不下来。哪怕用尽全力去抵抗，可已经入了这污泥之中，又如何还能清白脱身？
他抚上了自己的唇。
明明过去了那么久，此刻，哪怕洗得干干净，但记忆深处却到底留下了洗不清的痕迹。
他闭上眼，仿佛又有了一丝醉意。

第52章 吻
裴靖在门口顿了顿，没进去，而是转身朝贺家的方向走去。
有些事可以之后再说。
但是某件事，他必须要和某人好好算算账了！
贺子贤是被吓醒的。
他昨晚把功课做完之后，便又回去睡觉，但依旧一直在做噩梦。在梦里被各种猛兽追咬，眼看着他差点又要被老虎咬住脖子，贺子贤便心有余悸的睁开了眼睛。
还没从噩梦的恐惧中挣脱出来，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他床头，阴森森的看着他的裴靖。
“咦，裴兄，看你这样子，昨晚战况很激烈……啊，好痛！”
“哎哟，裴兄你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
“哎呀，哎呀……”
这一天，贺少爷是红肿着一双眼睛从房里出来的。
******
这一天，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
云水县李家，今天也出了一个大丑闻——李家最有前途的李秀才与他的表妹吴若云无媒苟合睡在了一起，不但如此，这一幕还被很多人给看到了！
李家这些日子人来人往，恰好今日又是李家老夫人的寿辰。因此，来贺寿的人可不少。
吴若云本来计划的好好的，待生米煮成熟饭之后，第二天她对表给哭一哭，又提前安排好了人，到时候把老太太请来。
她母亲可是老太太的掌上明珠，因此，吴若云在李家也颇受宠。
她相信若真的出了这事儿，她外祖母肯定会为她做主的！
可谁知道，第二天早上推开李子闻房间的却不止老太太，她身后竟还跟了许多人。
因此，李子闻与自家表妹搞在一起的事情就这么暴露在了众人的面前。李家可不是铁通一个，没多久，这事儿竟然就传了出去！
没办法，为了挽救自家的名声，李家便只能对外说两人早已定了亲。
但哪怕定了亲，也不能睡在一张床上啊。
这事儿又传的到处都是，最后，为了堵住幽幽众口，李家便只能草草让李子闻与吴若云成婚。
虽说，这事儿过程出了些意外，但也算是达成了目的。
既然已经成了李子闻的妻子，吴若云便已经满意了。
只是她满意了，李子闻得心里却窝了一堆的火。
他虽然喜爱吴若云，但是可从未想过要娶她做正妻。他以后是要考进士做官的人，怎能娶一个乡下女子做妻子？
他一直的打算都是，娶一个书香门第的女子或者高门贵女，然后再纳吴若云为妾。
如此一来，娇妻美妾，人生岂不是美哉？
但怎能料到，竟会发生这种事？！
虽然吴若云也是受害者之一，但是李子闻却不免迁怒于她。如今再看吴若云，竟没有了之前的怜惜喜爱，反而多了厌烦。
那日，吴若云假装自己也不知情，迷迷糊糊的被人送进了房间，随后便发生了那些事。
在李子闻的心里，吴若云可从来都是白莲花一般纯洁的女子，自然信了她的话。他甚至在心里阴谋论，会做出这些事的，说不定是他家那几个兄弟！
想到夜里的美妙滋味，到底是自己享用了。反正，他早就把吴若云示为了了自己的妾室，提前享用了也无妨。
但这样的想法，在老太太带着众人闯进他的房间后顿时变了！
没办法，因着这意外，他娶大家闺秀的美梦就此破灭，只得匆匆娶了吴若云，这让李子闻如何能甘心？！
李家兄弟好几个，李子闻因着自小嘴甜，又长得最好。因此，虽排在中间，却是几个兄弟中最受宠的。待他考上秀才，更是成了父母的心头宝。
家里兄弟多了，父母又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可想而知李家没有表面那么和谐。
几个兄弟之间暗潮汹涌，你争我夺。
出了这种事，李子闻头一个怀疑的便是他的几个兄弟，两个小的暂时构不成威胁，但是老大老二却很有嫌疑。
只是他一直找不到证据，只能硬生生的忍下这口气。
如此一来，吴若云便渐渐成了他的出气筒了。
吴若云心中也委屈，她没想到，成亲之后，表哥的态度竟会变得如此大。但她进门的方式本就不光彩，如今已经入了李家门，为了往后的好日子，她也得忍。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暗下决定，一定要早早怀上孩子。
如此，她在李家的地位才能真正稳固！
李家的事早便传遍了全城。
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李子闻因为这事儿，到底是坏了名声。
温氏之前确实是有意李子闻做自己的女婿。
但如今出了这种事，她就是为了脸面，也不能再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这种人！
可李子闻不行了，她又要去哪里找一个合心意的女婿？
何云蔓了解温氏，她绝对不是如此轻易放弃的人。李子闻不行，便还有陈子闻、刘子闻……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可裴靖现在对她不冷不热的，一时之间，何云蔓也找不到好的法子。而就在这时，何云蔓派去跟着裴靖的人又回来禀报她，裴靖竟置了一房外室！
还是个青楼女子，花了上千两银子才为其赎身！
何云蔓听此，便再也坐不住了。
她亲自悄悄去看了看那外室，发现那贱妇果然长得一幅花容月貌，身段妖娆至极，行走间都是妖气。
一看就是个吸人精气的妖精，与戚氏那个女人是一路货色！
不过让何云蔓没想到的是，戚氏那个女人竟然会真任由如此的妖物留在裴靖身边？还是说，戚氏的手段不行了？
本来何云蔓就着急，如今知道裴靖竟有了外室，更是待不住。
她咬了咬牙，心里有了一个注意。
于是，这日戚柒刚出门，便被人堵住了。那下人见到戚柒，便道：“裴夫人，我们小姐想约您一叙。不知您现在方便吗？”
戚柒挑眉：“你家小姐是谁？”
“何举人家的千金。”
何云蔓找她干什么？
戚柒心里不解，但想着这好歹是男主的白月光，秉承着能不得罪便不得罪的想法，便点了头，跟着这下人去见了何云蔓。
何云蔓已经在酒楼等着她了，见到戚柒进来，她便挥退了下人，屋里只留下她与戚柒两人。
戚柒见此，微微皱了皱眉问：“不知何姑娘找我有何事？”
何云蔓笑道：“裴夫人何必与我装傻？你我心知肚明，如今我们也算是一条战线上的人，自是应该一致对外才是。”
哈？
戚柒一头雾水，这何云蔓到底什么意思？
见她如此茫然的模样。
何云蔓心里冷笑一声，这女人演戏的功力越发的炉火纯青了。都到了这个地步了，竟然还与她装傻。若不是她重活了一次，怕还真是要被这个女人无辜的模样给骗过。
何云蔓站了起来，走到戚柒的身边，一字一顿的道：“戚柒，你我既然都对裴靖有意，我们不急着先争个高下，如今最重要的是对付外面的那些狐狸精，你说对吗？”
啥，她对裴靖有意？？？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裴靖现在就是个未成年，在她眼里还是个孩子呢，她怎么可能喜欢他？戚柒整个人都风中凌乱了。
戚柒干巴巴的摇头道：“何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裴靖乃是我夫家二弟，我身为长嫂，怎么可能对自己小叔子起这种心思？“
她沉下脸色道：“还请何姑娘慎言。若是你今日找我是为了说这些事，那我先告辞了。“
这何云蔓怕不是脑子有病。
戚柒转身便要走，却听身后的何云蔓突然冷笑道：“你何必与我装？上一世，你可是主动爬上你家小叔子的床，那时，你怎么不记得你是他的嫂嫂了？”
一道惊雷在戚柒心里炸响，她顿时止住了脚步。
上一世……
莫非，何云蔓竟是重生的？
好在戚柒自己就是穿书，所以心里虽然震惊，但到底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她没有看过原书，并不知道《潜渊》的结局，自然也不知书里原主竟然还真的去爬了男主的床。
想到此，戚柒就想要捂脸。
这也太坑爹了吧。
何云蔓见她停了下来，眼中嘲讽越发浓厚，面上倒是诚恳的道：“我知你也与我一样，有幸重活了一世。上辈子，我们都是输家。可现在我们有了上一世的记忆，这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我们应该好好利用才是。”
戚柒深吸口气，转过了身子，问道：“你想做什么？”
何云蔓眸色暗沉道：“你知道裴靖在外面收了一个青楼女子做外室吗？”
哈？
戚柒睁大了眼睛问：“何姑娘说得可是真的？他喜欢的不是你吗？”
原书中白月光先嫁人，后来裴靖又娶了公主，最后只能纳了白月光为妾。戚柒虽然很讨厌这种左拥右抱的男人，但是在这个三妻四妾合法的时代，只能说裴靖花心了些，却不能说他错。
但这一世，何云蔓没嫁人，裴靖却先收了外室，这……这就很渣了！也难怪何云蔓如此着急生气，竟然还要来找她合作。
何云蔓道：“喜欢又如何，男人哪个不花心？他们的一颗心可以分成很多份，给数不清的女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戚柒真的很难理解，“何姑娘找我是想我与你一起对付那个外室吧，很抱歉，无论我上一世是如何的想法，这一世我对他没兴趣。也不想去和女人斗。”
似是没料到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何云蔓微微皱了皱眉道：“你说得是你心里话？你真甘心放弃裴靖？他以后可是首辅！”
她不相信戚氏会放弃这到手的荣华富贵。
“戚柒，你若是不想与我合作，明说便是，我不会强求与你。且莫要说这些笑话来框我。”她唇边泛起冷笑，“上一世，你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要上裴靖的床，想要生下裴家的孩子，做裴家的女主人啊。”
戚柒立刻严肃了面色，义正言辞的道：“你都说了，那是上一世。如今，上天既然赐我重获一世，我为什么还要走上一世的老路？上一世，我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依着裴靖的性子，原主是绝对会死的很惨的！
“所以，我为什么还要在裴靖这棵树上吊死？”戚柒说得很直白，也很认真，“他以后飞黄腾达了，做他嫂嫂岂不是更好？为了名声，他也会好好养着我吧。但是做他的女人，与其他女人争，有什么意思？”
何云蔓怔住了。
戚柒不清楚何云蔓上辈子过得如何，见她这个模样，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就算是真爱，但那也只是一个妾而已。
上头压着的可是高贵的公主。
所以，真的能幸福吗？
她叹息了一声道：“何姑娘，上天让我们重活一次，便是给了我们重新选择的机会，而不是让我们重蹈覆辙。”
“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办了，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何云蔓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怔了许久。半晌，她才慢慢扯出了一抹嘲讽的冷笑。
她差一点就被戚氏那个女人骗了。
她怎么能忘了，这个女人最是狡猾。
上一世，明明已经害得裴家差点家破人亡，可最后，她不还是入了裴靖的后院？
做嫂嫂，哪里有做首辅夫人来得风光？
戚氏现在如此说，不过是想要以退为进，让她打消念头与她相争，呵，她绝对不会上她的当！
她就不信，面对那妖媚的外室，戚柒还真能忍住不出手。
要说起来，那外室可与戚氏是一样的风格，最受威胁的该是戚氏才是。这一次，是她太急了一些。
她现在应该做得是坐山观虎斗。
然而戚柒并没有如何云蔓所想去对付那个外室，非但没有，甚至打听到了外室的住处，还主动给送了许多东西过去。
她现在的人设是慈爱的嫂嫂，哪怕人还没进门，但也不能忽视了去。虽然很恶心裴靖的渣，但是反正又不是自己男人，戚柒并不在意。
是夜，用过晚餐后，待裴裕和裴锦离开，戚柒还对裴靖道：“二弟，人若是喜欢，你带回家也行，置外室到底不好听。若是生下孩子，也是一件好事。”
最好，两个人互相消化，这外室手段强一点，快莫要再出去祸害其他女子了。
裴靖的手顿时僵了僵。
他脸色微微变了变，半晌，才咬着牙道：“我没有外室！”
戚柒笑了笑，没说话。
裴靖暗下神色，心里头划过了丝不舒服，认真的道：“我说的是真的，那个女人想要赎身，但是老鸨不放。她才求了我，我与她没有任何关系。这外室到底是传出来的？！”
“哦，原来如此。”
想必是美人落泪相求，触动了裴靖的彻隐之心，勾起了他的怜惜。否则，以裴靖的性子，怎么可能去帮一个无亲无故的人？
或许现在还不是，但之后可就说不定了。
戚柒道：“二弟心中有数便行，也别怪嫂嫂多嘴。你如今是秀才，哪怕为了你的名声，有些事最好也要顾忌着点，你说对吧？”
裴靖怎么听不出她的意思。
她明摆着是不信他说得话。
他闭上了嘴，僵坐在凳子上许久，突然站了起来，面色沉凝如水，冷声道：“我没有置外室！”
说着，便快步朝门外走了去。
戚柒愣了一下，见裴靖已经出了院门，猛地反应过来，忙叫道：“二弟，夜深了，你要去哪里？”
裴靖没回答她的问题，快步离开了家。
这是生气了吧。
哇哦，这男主也太小心眼了，为这事儿也能生气？戚柒心里很是无语，转头也回了房。
她本不想管，反正她该做的都做了，别人听不听就不是她的事情了。
但裴靖走了没多久，外面便下起了暴雨。
大滴大滴的雨滴落在窗户上，伴随着狂风，发出砰砰的响声，弄得人心烦意乱的。
戚柒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半晌，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默坐了片刻，终是穿上了衣服下了床，点亮了油灯。
她去裴靖的房间看了看。
发现漆黑一片，屋里冷清清的，没人。
裴靖还未回来。
裴靖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若是有什么事，都会提前通知家里一声。哪怕他讨厌她，若是要在外头过夜，也会提前报备。
这臭小子直到现在还没回来，莫不是气急了离家出走了吧？
戚柒对这种十六七岁的少年可从没报多大希望，哪怕裴靖是男主，可男主这还在成长阶段嘛，正处于青春叛逆期。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闭了闭眼，终是叹了口气，认命的去找了蓑衣穿上，又拿了把伞。
想了想，还是去叫醒了牛烈。
与他说了一下，两人便一起出门去找了。
雨很大。
还刮着狂风，雨水落在身上，再被风一吹，冷飕飕的。戚柒忍不住便打了好几个喷嚏，边搓着身子边在心里骂裴靖。
混小子，真是没事找事！
这次让她找着他了，她定要撑起长嫂的威严，好好教训他！
“二弟，二弟……”
“二少爷，二少爷！”
她与牛烈都扯开嗓子喊，但走了许久，都没有看到裴靖。戚柒想着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
裴靖与贺子贤关系好，说不定去了贺家。
想到此，戚柒便叫着牛烈一起往贺家去。
两人正沿着河边走，戚柒不经意抬头一望，突然在不远处的桥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目光一定，仔细看了看，是裴靖！
戚柒心下松了口气，正要大喊，却见裴靖身后突然冒出了一个人，趁着裴靖没反应过来，突然伸手猛地朝前一推！
下一瞬，裴靖立时便从桥上落了下去！
戚柒吓了一跳，大喊：“二弟！”
砰的一声！
裴靖直直落进了水里。
戚柒心里顿时急了，忙朝桥那边跑了过去，推裴靖的人听到了她的声音，又看她跑了过来，转身便跑了。
戚柒忙问牛烈：“你会游水吗？”
牛烈尴尬的摇头，他是个旱鸭子，“夫人，要不，我去叫人吧？”
来不及了。
裴靖不会游泳，戚柒咬牙，直接对牛烈道：“你去追刚才的人，务必把人抓回来！”
“……那二少爷这里怎么办？”牛烈犹豫了一下。
戚柒脱下身上的蓑衣，深吸口气道：“我去救！你快去抓人！”
牛烈又看了戚柒一眼，到底还是朝那人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裴靖从家里出来之后，便直接去了贺家。
这一切，可都是贺子贤惹出来的，要处理干净，自是贺子贤的事情。那云烟，自然也是贺子贤的责任！
裴靖直接把贺子贤拖了出来，叫他去处理这事。
他冷声道：“若是明天我还听到外面在传我置了外室这事儿……”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但是眼神却锐利的盯着贺子贤。
贺子贤顿时抖了抖，忙道：“裴兄，你放心，我绝对会把事情处理好的，一定不会让人污了你的名誉！”
裴靖冷冷看了他一眼。
贺子贤摸着自己还隐隐泛着疼的身子，只觉得心里委屈极了。他这不是想为兄弟排忧解难吗？谁知道裴兄的眼光这么高，那等尤物也看不上，还真的做了一夜和尚。
贺子贤自知自己做了错事，便乖乖受了一顿教训。
但这心里着实委屈得厉害。
“没有下次！”裴靖强调。
贺子贤立刻举天发誓道：“你放心，我再也不会随便给你送女人了。”这一次，就差点要了他的命了。再来几次，他还活不活了啊？！
裴靖这才转身离开。
贺子贤见天色已深，便道：“裴兄，今晚不如就在我家休息吧？”
裴靖抿了抿唇道：“不了。”
他没有通知那个女人，若是……她一直等着……
裴靖没再停留，大步离开了贺家。
只是没想到刚出了贺家不久，外头竟下起了大雨。他望了望天，走得越发快了，隐隐约约竟听到了几声二弟。
像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可天下着这般大雨，她怎么会在外面？
裴靖走在桥上，微微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正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推力。
“裴靖，去死吧！”
他心头一惊，却已是来不及，身体顺着力道便从桥上猛地落了下去。
河里的水冷得厉害。
又黑又深。
裴靖不会水，入水的瞬间便猝不及防的呛了水，喉咙火辣辣的疼，脑子渐渐昏沉，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了。
他，这是要死了吗？
他的脑海里划过裴锦的脸，裴裕的脸，最后……是那个女人的脸，他终是没忍住，唤出了那个名字——
“戚柒。”
冰冷的河水又呛了进来。
他捂着喉咙，身子越发沉重。
他真的要死了吧。
裴靖的心里，是一阵阵冰冷的绝望。
他半睁着眼睛，模模糊糊间，似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朝他游了过来——
河里暗的厉害，他明明应该什么都看不清楚的。但是此刻，却清楚的看见了对面女人的脸。
那双桃花眼睁得大大的，布满了焦急和慌乱。
她在朝他招手，仿佛在唤他：“二弟……”
是梦吧。
他又做梦了。
裴靖苦笑着闭上了眼睛，任由冰冷的河水淹没了他，下一瞬，唇上突然传来温软的触感。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她，
吻住了他。

第53章 囚笼
这个梦，太真实了。
也太荒唐了。
濒临死亡的这一刻，他想得竟还是这个女人。
既是要死了……
裴靖闭上了眼睛，伸手攀住了面前女子的脖颈，感觉到唇上的柔软似要离开，他突然咬住了那唇瓣。
加重了这个吻。
竟是出乎意料的美妙。
他再次加重了力道，心里像是生起了无边无际的贪欲，不够，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嘶——
戚柒痛得一个激灵，这臭小子是得癔症了吗？还是脑子里进了太多水？竟然又咬她！
她心里发火，想要骂人。但是如今两人还在水里，戚柒来不及生气，只能想尽办法拖着裴靖朝水上游。
裴靖咬着她的唇，这部位可是人身体最柔软的部位之一，戚柒可不敢硬扯，万一……万一把嘴巴撕破了咋办？！
她伸手拍着裴靖的肩膀，想要唤醒他。
但谁知刚拍了一下，脖子上的那只大手却越发用力。非但如此，另一只手更是移到了她的腰间。
那么软，那么细。
裴靖猛地用力，狠狠的把人拉进了自己的怀里，他做了他在梦里也不曾做过的事情。
没有预期中的厌恶。
他沉溺其中。
戚柒毫无防备，被裴靖这突来的动作搞得差点呛水，她及时稳住呼吸。唇上疼得厉害，似是已经出血了。鲜血的腥味让戚柒再不迟疑，她伸手，下一瞬，对准裴靖的后颈便是狠狠一拳。
“唔……”
裴靖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戚柒连忙接住他，奋力往上游。幸好她游泳水平不错，力气大，否则还真接不住裴靖这么一个大男人。
“呼……”
也不知游了多久，这才到了岸。
戚柒咬牙把裴靖推上了岸边，然后才快速地爬了起来。她检查了一下裴靖的状态，虽然呛了一些水，但好在她救得及时，裴靖没什么大碍。
倒是她刚才那一拳力道不轻，裴靖此刻还未醒来，大部分原因是被她揍得。
戚柒摸了摸唇，刚碰上，便忍不住轻嘶了一下。
这臭小子也太用力了吧！
她气得又踢了裴靖一脚，差一点，她就要被这臭小子害死了。明明都看到她了，裴靖竟然还咬她，不会是想拖着她一起死吧？
雨势越来越大了。
戚柒没时间多想，怕再出事，只好先扛起裴靖朝家里走。到裴家时，戚柒已经冷得发抖了。
牛烈去追人还未回来。
但裴锦却醒了，小姑娘被雷吵醒，心里便不安得很，想去找嫂嫂，却发现嫂嫂与二哥都不见了。
见到戚柒扛着裴靖回来，裴锦的脸色立刻白了。
她忙迎上去，问道：“嫂嫂，你们怎么了？”竟然如此狼狈。戚柒与裴靖的身上都已经湿透了，因为太冷，两人的脸色都是惨白的。
尤其是戚柒，她搓了搓手臂道：“一会儿与你说，小锦，你去让李姨（厨娘）烧些热水，再煮点姜汤。”
“嗯。”
裴靖见嫂嫂脸色难看得厉害，不敢耽搁，忙跑走了。
绕是戚柒力气比常人大，在水里消耗了那么久，又淋了那么久的雨，还扛着裴靖走了这么久，此时浑身也乏力得很。
她刚把裴靖放下不久，牛烈便回来了。
戚柒见他空手而归，眉头微皱：“人跑了？”
牛烈回道：“对不起夫人，是我办事不力。那人似乎对城里熟悉的很，我追到一半，便跟丢了。”
戚柒沉下脸色，须臾，道：“明天一早就去报官。”
如此猖狂，竟要置人于死地，这人不找到，戚柒这心里便不安稳。也不知那人是随意杀人，还是专门针对裴靖的？
“啊秋！”
正想着，戚柒便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这时，裴锦跑了进来，叫道：“嫂嫂，姜汤好了，你先喝一碗。热水也备上了。”
“嗯。这就来。“
把裴靖交给牛烈照顾，戚柒便迫不及待的去泡澡了。
身上粘腻得厉害，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得很。
直到泡进了热水里，戚柒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她忍不住喟叹出声，享受得闭上了眼。
这一晚，实在是累。
戚柒也不敢多泡，洗过之后，便上了床，很快便睡了过去。只是这一觉睡得却并不安稳。
******
裴靖第二天一早便醒了。
牛烈守在他身边，见他一醒，忙上前问道：“裴少爷，您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靖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脖子，望着熟悉的屋子，喃喃问道：“我……没死？”
牛烈回道：“没死，是夫人昨晚下水救了你。”
戚柒救了他？
也就是说，那不是梦，他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少爷，您可知昨晚是谁推你下得河？”
裴靖猛然想起了昨晚耳边的那句阴冷杀音。
是陈文。
他不会忘记陈文的声音，这是他的失误。他本以为陈文已经是丧家之犬，不足为惧，没想到他竟然还敢回来，甚至还来杀他！
还差一点成功了！
裴靖握紧了双拳，心中满是挫败。
是他太过自大，才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他的目光暗沉下来，心中杀意翻腾道：“我知道是谁，这事儿，你报官了吗？”
牛烈点头：“昨晚夫人说了，今儿一早就要我去报官。”
“行，待会儿我与你再去衙门走一趟。”裴靖道。
牛烈又看了他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裴靖见此，问道：“你想说什么？”
“裴少爷，我是外人，有些事不好说。但是，哎，我这是忍不住了。”牛烈道，“您是秀才老爷，读的书比我多，懂得也比我多。我是个粗人，说话可能不好听。裴少爷，昨晚你为何要突然跑出去？您可知，夫人为了找您，冒着雨出去。她一个女子，这……实在不容易啊。”
裴靖没说话，面色却变了变。
牛烈以为他生气了，忙道：“我知道我这是逾越了，只是，我觉得夫人一个女子不容易，您是裴家的顶梁柱，还是多注意些吧，别让夫人太担心了。”
裴靖垂下头，轻声道：“是我的错。”
除了后颈有些疼，裴靖身上没什么不舒服。
只是那喉咙里似是还残留着河水的腥气，清楚的告诉他，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差一点，便死了。
而救他的，竟是……她。
他的手不自禁的摸上了唇，随即，像是被烫着似的，猛地放下了手。心脏砰砰直跳，他深吸口气，下意识的忽略心里的异样，沉声问道：“嫂嫂人呢？”
听到这话，牛烈有些尴尬的道：“也怪我太无能，不会游水，否则，就不至于让夫人一个弱女子下水了。害得夫人现在生病发热，都是我的错，我接下来就去学游水！”
“……你说她生病了？”
裴靖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眉头紧皱。
牛烈回道：“夫人昨晚下了水又淋了那么久的雨，我当时去追那歹人了，还是夫人把您扛回来的。夫人昨晚便发起了热，今早刚叫了大夫，现在还未醒呢。”
“我去看看她。”
裴靖心里一跳，沉着脸下了床，径直朝戚柒的屋子走了去。
戚柒又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裴靖化身一条凶神恶煞的大鲨鱼，狠狠地咬住她，把她全身上下都咬得血淋淋的。尤其是她的嘴，被那利齿狠狠咬着，竟是差一点就被扯了下来！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戚柒想要反抗，可是那鲨鱼大得很，她根本逃也逃不开，整个人都处于他的完全控制中。
她的心里一阵绝望。
她像是进了他精心打造的囚笼，任凭她使尽浑身解数，也出不去。
河里的水冷得很。
戚柒不知道自己在河里待了多久，她浑身疼得很，又冷又热，像是陷入了可怕的炼狱。
一半寒冬，一半烈日。
“好冷，好冷啊……”
睡梦中，戚柒突然双手环住自己，脸色苍白如雪，像是陷入了可怕的梦靥里。
裴靖刚进门，便瞧见了这一幕。
那女人一直红润的脸蛋此刻若雪苍白，秀丽的眉头紧皱，明媚的桃花眼闭得紧紧的。瘦小的身子落在宽大的床铺里，显得越发的柔弱，仿佛轻轻一捏，便没了。
裴靖的心微微缩了一下，近似疼痛。
他本能地放轻了脚步，朝床走了过去。
“好冷，好冷……”
她淡色的唇微微开合，声音细若蚊吟，裴靖的心神晃了一下，待他自己回过神来时，已经伸手为戚柒盖好了被子。
手还轻轻拍着被子。
他微微一僵，却是没有移开，只是墨色的瞳眸越发的漆黑。
“唔……好疼啊……不要咬我，不要！“
戚柒突然叫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害怕和惊惶，竟有些凄厉。
裴靖心尖颤了颤，忙道：“嫂嫂，嫂嫂，你怎么了？“
床上的女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双眼紧闭，脸上带着恐惧和痛苦，明显还沉溺在噩梦之中。
裴靖从未照顾过人。
向来自傲的他，此刻却只能手足无措的坐在床边。
束手无策。
他该怎么做？
须臾，裴靖深吸口气，凑近了戚柒，笨拙的轻拍着她道：“不怕，不怕。”
戚柒还在呢喃着什么。
裴靖凑到了她唇边，仔细听，须臾，他听见她在说：“……裴靖，别杀我！”
裴靖的手霎时僵住。

第54章 身份
他陡然想起一件事来，在梦里，戚柒是不会游水的。可戚柒如今却凭一己之力把他从河里救了上来，暴雨下，河水湍急，若是水性不好，别说救人了，便是自己怕是也活不下来。
这一切都不是梦。
是真的。
戚柒会游水，并且水性绝佳。
裴靖放在被子上的手缓缓握成双拳，他看向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的女子，心中突然生了些恐慌。
她在做噩梦，而他，在她的噩梦里。
他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裴靖，别杀我……”
床上的女子还在喃喃念着这一句话，裴靖喉头滚动，会说这样的话，在梦里都如此恐惧他，想必不是什么好人吧。
房门突然被打开，裴锦端着药进来，见裴靖竟然坐在床边，微微一愣，问道：“二哥，你什么时候醒的啊？
裴靖回过神来，回道：“刚醒。“
他微微抿唇，问道：“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嫂嫂是受了凉发热，这几天可能会反复发热。”裴锦把药放在床头，担忧的道，“这几日我想守着嫂嫂，好照顾她。”
裴靖望着那药，须臾，沉声道：“我来吧。”
“……啊？”裴锦懵了一下，“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靖端过药，轻轻吹了吹，回道：“嫂嫂是为了救我才生病的，这几日，便由我来照顾她吧。”
裴锦动了动唇，刚想说不妥当。
但是却又突然顿住，二哥与嫂嫂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的，前些日子两人之间似乎还有了矛盾。若是能借此机会缓和一下关系，也是好事。
想到此，裴锦便没有再劝，而是乖乖点头道：“那就有劳二哥了，若是有什么事，您可以叫我。”
裴靖嗯了一声道：“这里没什么事了，小锦你先去忙自己的吧，嫂嫂这里，我会好好看着的。”
二哥虽然冷淡话少，但是做事自来妥当。
裴锦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便应了声离开了。
屋里顿时只留下了裴靖与戚柒两人。
噩梦似乎已经过去了，戚柒紧皱的眉眼缓缓舒展了开来，面色也平稳了不少。
裴靖深邃的目光凝视了那张娇颜一会儿，才缓缓移开了视线。
“嫂嫂，嫂嫂？”
他连续叫了好几声，戚柒都没有醒来。
裴靖看了看药，目光又忍不住落在了床上人的身上，最终缓缓落在了那淡色丰润的唇瓣上。
那上面有着一个细小的伤口，结着一层薄薄的血痂。
他本能的咽了咽口水。
“嫂嫂，醒来喝药了。”他又轻声唤了一声，戚柒依然没有回应。
裴靖暗下神色，须臾，声音干涩的道：“嫂嫂，我只是想为你喝药，抱歉。”
说完这一句，他自己先喝了一口药，随即，猛地低头朝那张淡色的双唇而去。
近了，近了。
心跳犹如擂鼓。
一股淡淡的馨香飘进了他的鼻间，感受到戚柒热热的呼吸，裴靖倏地闭上了眼睛……
“嫂嫂，嫂嫂！”
房门突地被推开，一道熟悉的童音传来，裴靖僵了一下，嘴里的药被咽了下去，下一瞬，他倏然坐直了身子。
裴裕跑了过来，小家伙整个人都扑在了床上，扒着戚柒，抽着鼻子道：“嫂嫂，您怎么病得这么重啊！”
说着，他又狠狠瞪了裴靖一眼，鼓起勇气道：“二哥，都怪你！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大半夜的还要跑出去。你看看，嫂嫂都病成这样了。”
裴靖沉着脸没说话，嘴里苦涩的药味蔓延了开来，仿佛呼吸都带着些苦味。
“你怎么跑来了，没去学堂？”他沉声问。
裴裕顿时想起来自己是逃学出来的，立刻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我担心嫂嫂嘛，待在学堂里也学不进去，还不如回家呢。”
说完，小家伙便低下了头，以为自己又要被骂被揍了。
然而，预期中的责骂却听到，却听到他二哥问：“你很担心嫂嫂，裴裕，你很喜欢嫂嫂？”
裴裕立刻重重点头道：“自然，嫂嫂那么好，就像是……像是娘亲一样，我最喜欢嫂嫂了！”
裴父裴母去世时，裴裕还在襁褓之中，可以说从未体会过父母的疼爱。
“……可你忘了，她刚来裴家时可对你不好。”半晌，裴靖突然道。
戚柒刚到他们家时，对着裴大哥，对裴家三兄妹和颜悦色。但是背着裴大哥，却露出了自私自利的本性。
不但指使裴锦干活，还抢裴裕的吃的。
裴靖年纪不算小，戚柒便对他客气了些。
她做得也不算太过分，但是那时的裴家，除了裴大哥，可没有一人喜欢这个突如其来的女人，也没有人想把她当嫂嫂。
那时，裴裕甚至还因为这个女人哭了几次。
裴裕皱着小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才道：“以前的嫂嫂我不喜欢，可我喜欢现在的嫂嫂。现在的嫂嫂又温柔又能干善良，以前的嫂嫂好坏。二哥，你说是不是因为大哥去世了。所以那个坏嫂嫂幡然悔悟，就变成现在这个好嫂嫂了？”
他托着腮，感叹道：“有时候，我都觉得嫂嫂像是变了一个人。不过，幸运的是，变成了好嫂嫂！”
变了一个人？
心中像是生了一层薄薄的迷雾，他只要轻轻用力，似乎便能破开迷雾，得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裴靖眸色晦暗不明。
“哎，二哥，您是要为嫂嫂喝药嘛？”裴裕看到自家二哥手上端着的药，忙抢过来道，“二哥，我来吧，我伺候嫂嫂，您去读书吧，好好努力。”
裴靖立刻回过神来，脸色顿时黑了。
“嫂嫂，嫂嫂，您快醒醒，起来喝药啦。”裴裕在戚柒耳边叫着，小家伙声音又脆又亮，沉睡中的戚柒只觉得耳边像是有只鸭子在叫似的。
她眉头皱了皱，缓缓掀开了眼皮：“裕哥儿？”
“哎呀，嫂嫂，您醒啦？”裴裕立刻笑了起来，“嫂嫂，药好了，我为您喝药吧。”
说着，小家伙便拿着勺子舀了一勺药，轻轻吹了吹，再小心翼翼的喂到戚柒嘴边。
虽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有些生疏，但裴裕可认真了，一滴药都没洒出来。
戚柒顺势张开了嘴喝下药。
见此，裴裕便笑得更开心了，一勺一勺的喂给自家嫂嫂，边小大人似的说：“良药苦口，嫂嫂喝了药，您的病很快就能好啦。”
戚柒喝中药从来都是一口闷，一勺一勺的喝可太难受了。但是见小家伙一脸认真严肃的模样，她便没开口，而是任由裴裕喂她。
药很苦，但是心却很甜。
除了幼时，她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如此有耐心地喂她喝药，更别说还是这么一个小不点。
戚柒勾了勾唇道：“裕哥儿喂的药，不苦。”
裴裕更开心了。
一碗药喝完，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饯，献宝似的道：“嫂嫂，我特意给您买了蜜饯。喝了药，吃块蜜饯，就不苦啦！”
真的太暖心了！
戚柒心下感动，又忍不住想，这小家伙小小年纪便如此会撩，这长大了该多厉害啊。
她接过蜜饯，吃了一块，果然甜滋滋的。
裴裕见了，便趴在床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戚柒，小小的俊脸上带着期待和紧张问：“嫂嫂，甜不？”
“嗯，超甜。”戚柒捏了捏他的脸，笑道，“谢谢裕哥儿，嫂嫂觉得舒服多了。”
一大一小和乐融融，气氛温馨至极，似是都忘了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裴靖一动不动的看完了全程，望着那药，那蜜饯，还有床上女子甜滋滋的笑，唇抿得越发的紧了。
这里似乎不需要他。
他是多余的那一个。
裴靖眸色暗沉，悄声退出了房门。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转身大步离开，叫上了牛烈直接朝衙门去了。
小三元半夜被歹人推进了河里，这事儿没多久便传遍了全县。林知县一早起来，便听了这件事，顿时整张脸都黑了。
他所治之地，出了小三元，这于他来说可是一大政绩。林知县是巴不得裴靖能再进一步的。
可如今却偏偏有人胆大妄为，竟然敢谋害裴靖。
这简直就是在向他示威，是不把他这个知县放在眼里！
若是裴靖不幸遇难，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人命官司，说不得便能断了他的仕途！
因此，裴靖一到了衙门，林知县便亲自见了他。
裴靖也没卖关子，直接把凶手说了出来。
好嘛，那陈文本就是逃犯，如今还又蓄意杀人，林知县当场脸色便黑沉如墨，立刻就要派人去抓！
裴靖道：“那陈文应该还未出城。”
林知县便道：“本官这便派人在城门守着，裴秀才放心，本官绝不会让这个凶手逃了的！”
然而，一连三天，竟然都没有找到陈文。
林知县的脸色是一天比一天黑，这集全县之力，竟然抓不到一个弱书生，这分明是在说他这个知县治下无能啊！
但人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哪怕林知县每天骂人，这陈文依旧是毫无踪迹。
而这三天，戚柒的病也反反复复的。
她的身体一直都不错，但只要一生病，便是大病。眼看着要好些了，但晚上竟又发起了热来。
这几日，白天是裴锦在照顾。
裴裕想要留下来，被裴靖和戚柒一起骂去了学堂。
晚上便换了裴靖。
本来男女之间应该避嫌，但是裴家人口本就少，戚柒病了，主事的便是裴靖。
他既然如此说了，两个小的自是不敢反驳的。
而剩下的仆人，自然也不会插手主人家的事情。
这一夜，戚柒又发热了。
因着这几日反反复复的，裴靖从一个照顾人的新手，慢慢的熟练，竟似是有些习惯了。
他打来水，打湿巾子，轻轻为戚柒擦去脸上的汗。
戚柒的身上应也出汗了。
她脸色不复第一日的苍白，而是红彤彤的，一看便热得很。
裴靖擦完了她脸上的汗珠，手微微顿了顿，他应该继续为她擦拭身上。
但是，他是男子，哪能做这些事。
他应该叫一个女子来。
然而，裴靖却坐在床边许久未动。
床上的女子着着白色的单衣，不是前几日的高领子，此刻那白皙修长的脖颈完全露了出来。
包括，那已经快要淡去的牙印。
明明未饮酒。
但醉意却突然涌上了心头，流进了他的唇间。
唇上的口，颈上的印，全是他留的。
他没忘。
从始至终。

第55章 暴露
“唔……”一声嘤咛惊醒了裴靖，他慌忙回神，便见戚柒眼皮微动，下一刻，那双桃花眼终于缓缓睁开。
“二弟？”
因睡得太久，她的声音不似平日的娇软，微微有些沙哑，该是难听的，此刻听来竟似别有风味。
戚柒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有些泛疼的头，问道：“我这是睡了多久啊？”
裴靖别开眼，回道：“已过了三日，嫂嫂醒来便好。”
戚柒突然注意到裴靖手中的毛巾，微顿，问道：“二弟，这是你在照顾我？”
裴靖嗯了一声道：“嫂嫂对我有救命之恩，自然该由我来照顾。”
毕竟是条人命，她又有那个能力，戚柒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她明知道若是裴靖死在河里，她便不需要再担惊受怕，之后的日子哪怕无法很风光，但平稳安乐却不难。
但若是真的不救，她怕是会做一辈子的噩梦。
戚柒道：“你是我的二弟，你遇险，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二弟，不用内疚。”
既然已经救了，她自是要好好利用这救命之恩。
裴靖对待仇人冷酷无情，但若是对待亲人朋友却有情有义。如今，她救了他，该能摆脱那坏女人的称号了吧？
他是她的二弟，只是……这个原因吗？
沉默了片刻，裴靖问道：“嫂嫂，你明知暴雨之下河水湍急，你下河救我，说不定连自己的命也要搭上。你，不怕吗？”
戚柒沉思须臾，回道：“怕自是怕的，是人都怕死。但是我不能见死不救啊，而且你还是我二弟，若是你死在我面前，我以后如何去面对相公？”
“只是如此吗？”
戚柒疑惑道：“自然是如此。”
裴靖深深看了她一眼，戚柒没做亏心事，自是不怕他看，倒是坦然地很，还与裴靖对视。
裴靖避开她的目光，垂眸，突然道：“我记得嫂嫂之前是不会游水的，怎得如今水性如此之好？”
戚柒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原主竟是不会水的吗？那她岂不是要暴露了！
她心下有点慌，怕暴露之后，被当做妖魔鬼怪给除了。眼珠子转了转，干笑道：“我也是才学会不久，没想到还有些天赋。有备无患嘛，我想着说不定哪天便能用上这能力。看吧，这不就用上了吗？”
她双手无意识的搅紧，对着裴靖笑。
裴靖也跟着笑了笑，拱手道：“嫂嫂高瞻远瞩，靖甚是佩服。”
“哈哈哈，哎，有什么佩服的，也就是碰上了嘛。”戚柒摆摆手道。这个理由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裴靖会信吗？
好在裴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嫂嫂饿了吗？厨房温着粥，我与你端来尝尝？”
听到粥，戚柒便忍不住摸了摸肚子，又舔了舔唇。
“嘶……”她轻嘶一声，这才想起自己的唇上还有被某人咬出来的伤口。戚柒忍不住看了看裴靖，却见他面色如常，似是并不记得这事儿。
这事到底尴尬。
戚柒虽然生气，有心想教训一下裴靖，但是直接提出自己的唇被他咬了，是不是有点奇怪？
如此想着，她便只能又忍下这个闷亏，叹气道：“是有些饿了，那便有劳二弟了。”
戚柒醒来，裴家的沉寂便悄然散去了。
裴锦也不再愁眉苦脸，小脸上多了许多笑容，就连裴靖，似乎也没有往日那般冷淡了。
戚柒填饱肚子后，想起凶手的事情来，便问道：“二弟，推你的凶手可抓到了，是谁？”
“是陈文，还为抓到。”
这个答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因之前的事情，陈文绝了科举之路，还成了逃犯，自然会恨死了裴靖。
只是让戚柒意外的是，她本以为陈文要么已经远走高飞，要么已经饿死在外，可没想到陈文竟然胆子大到敢回到云水县，甚至直接行凶！
这么一个不安定因素在身边，着实让人无法安稳。
戚柒眉头紧皱道：“怎么还未抓到？这县衙是怎么抓人的？”
“陈文应该还未出云水县，只是县里如此大，他藏得深。虽画了影图通缉他，但一时之间也难以见效果。”裴靖沉声回道。
对于此事，他心中也不满至极，甚至觉得挫败。
因着那些预知未来的奇梦，他没把陈文放在眼里。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差一点便要了他的命。
梦里的裴靖运筹帷幄，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然而他不仅差点丢了命，还害得她病了这么久。
“影图？”戚柒想到电视剧里的那些画像，脑中灵光一闪道，“二弟，我能看看那影图是什么样的吗？”
裴靖身上正好带了一张，便递给了戚柒。
戚柒一看，便忍不住扶额。
果然与她所想一样，这影图果然意识流，除了能认出是个男人之外，哪里像陈文了？
就凭这种画，就算有人真的看到了陈文，怕是也认不出吧。
“二弟，这画像似乎不怎么像陈文啊。”戚柒委婉地道，“我这倒是有一画图的法子，就算无法完全还原陈文的模样，但有个八分像还是行的。”
“嫂嫂说得可是真的？”
戚柒微微一笑道：“自是，这还是家父曾教我的法子。二弟可与我些纸笔，我画出来，你看看便知。”
戚柒虽然没有系统的学过美术，但是因为她要画不同的设计图纸，便学过一点简单的素描。
功底虽一般，但画个七八分像还是可以的。
毛笔自然无法用来画素描，她想了想，索性从厨房里拿了碳，做了一个简单的炭笔。
她之前见过陈文，对这个人印象颇深。
一刻钟也没用到，一张素描便画好了。
戚柒笑道：“二弟，你看看，这画像与陈文像不像？”
裴靖一直在她旁边，看着她用炭笔在白纸上就那么轻描淡写的几笔，没一会儿，便画出了一个陈文来。
何止七八分像，说是一模一样也差不离了。
这等法子，岂会是一个隐居山野的村夫能懂得？若是会这法子，又岂会只是一个村夫？
裴靖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倒是平常，他接过影图道：“伯父真厉害，有了这画像，想抓住陈文便容易多了。靖，谢过嫂嫂。嫂嫂大恩，靖没齿难忘！”
他突来的郑重，倒是让戚柒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轻咳一声，嘀咕道：“哼，之前不还说我是坏女人嘛。”
她虽说的小声，但裴靖离得近，便也听见了。
“不是坏女人。”他突然开口，吓了戚柒一跳。戚柒正尴尬的想解释一二，却又听裴靖道：“是靖之前误解嫂嫂了，嫂嫂贤良淑德，才色兼备，我裴家得之幸矣。”
他面色严肃，俊美的脸上一片认真。
啧，满嘴冷言冷语的臭小子，嘴巴突然甜起来，还真让人有些受不了。戚柒耳尖微红，别开眼道：“事不宜迟，二弟还是先把影图拿去衙门吧。多找些人临摹，赶快把陈文找到才是正事。”
裴靖嗯了一声，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小三元半夜被人推下水，这事儿传的沸沸扬扬的。
何云蔓一直关注着裴靖，自是也听说了。她本想第一时间去裴家，表达自己的关心。但是这些日子，温氏看她看得很紧，她根本找不到离开的机会。
想来想去，她想到了贺子贤的头上。
贺子贤与裴靖关系好，若是去贺家，说不定能找到借口去找裴靖。因此，何云蔓便闹着要去贺家，借口许久未见贺娇娇，想这个小妹妹了。
温氏心里对这个女儿到底还是疼的。
想着贺家与他们是表亲，两家关系好，便同意了何云蔓的要求。
何云蔓迫不及待地去了贺家，直接便要去找贺子贤。
然而，她刚对贺子贤说了自己的请求，贺子贤便慌忙摆手道：“这事儿我帮不了，表妹有所不知，我现在若去找裴兄，怕是自寻死路！”
何云蔓皱眉：“表哥何出此言？”
贺子贤叹气，回道：“唉，说来话长。早知道，我便不给裴兄介绍美人了。不然，也不至于出了这些事儿。”
“美人？”何云蔓目光一冷，“那云烟，莫不是你介绍给裴师兄的？”
贺子贤顿时尴尬的挠了挠头：“我当时只想着为兄弟排忧解难，哪里想到会发生这些事啊。”
“表哥，你明知我心悦裴师兄，还给裴师兄送美人，你可想过我？”何云蔓还真未想到，那云烟竟是自家表兄送的。
若不是还有求于贺子贤，她怕是想给这蠢货一巴掌！
额，贺子贤当时还真未想到。
说来，他与何云蔓的关系本就不亲近，哪里能时时刻刻想到这表妹？而且……
“这事儿，确实是我做错了。但表妹，我观裴兄的意思，他许是还未有成亲的想法啊。”
何云蔓冷声道：“这事儿，便不由表哥操心了。”
贺子贤知自己做了蠢事，摸了摸鼻子，也不好责怪表妹不给他好脸色了。
何云蔓道：“表哥既然真觉得自己做错了，便应该及时弥补。你这时最应该做的，便是把那云烟处理了，然后去裴家负荆请罪！”
这道理没错，但贺子贤就是怕裴靖啊。
“表哥莫不是连这点担当也没有？”何云蔓激他，“还是说你想放弃与裴师兄之间的情谊？”
这话一出，贺子贤忙摇头：“当然不是！裴兄是我最好的兄弟！”
“既是如此，表哥还要逃避吗？”
贺子贤咬了咬牙，终是道：“表妹说得对，我这就去裴家负荆请罪！”
何云蔓闻言微微一笑。
这时，贺子贤又道：“对了，还要带些药材去，戚姑娘为了救裴兄生病了。药材正好可以给戚姑娘用。”
“……你说，裴师兄是被裴夫人救下的？”
因男女有别，为避免损害戚柒和裴靖的名声，对外说得是牛烈救了裴靖。
戚柒救了裴靖？
何云蔓目光骤然冰冷，原来如此，那女人口口声声说对裴靖没有非分之想了，可现在看来，不过是在麻痹她而已。
两人一起去了裴家。
恰巧，戚柒醒来，裴靖也从衙门回来，正正好，与两人碰上了。
一段时间不见，他似乎越发好看了。
何云蔓目光直直地看向裴靖，刚想上去，却见裴靖的目光穿过她，落在了她身后。
专注又温柔。
后面，戚柒款款而来。
何云蔓的心顿时一沉。

第56章 提亲
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当那个女人出现后，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她身上，再也没有了旁人。
前世，所有人都说她才是他的掌中宝、心尖宠。
所以，哪怕为妾，何云蔓也不觉得自己比公主低一等。在她心中，从来都是以裴靖的妻自居。
可后来……
发生的那一切，却都在嘲笑她有多天真。
这一世，她必不会让历史重演！
何云蔓似是不经意地走到了两人中间，挡住了裴靖的目光，关心问道：“裴师兄，我听说你出事了，你没事吧？”
裴靖收回目光，看向何云蔓，点头道：“谢师妹关心，无甚大事。”
何云蔓笑道：“如此便好。听说师兄被人推下河，我寝食难安，想要来看你，却出不得门。如今见你无事，曼儿便放心了。”
她用一双明眸含情脉脉的望着裴靖，伸手想要去拉裴靖的手臂，只是刚碰上，裴靖便不着痕迹的移开。
他别开眼道：“师妹的关心，我收到了。”
何云蔓眸中极快地闪过一抹冷光，她收回手，衣袖下，双手紧握成拳。
这时，贺子贤终于鼓起勇气道：“裴兄，我来负荆请罪！”
他一声高喊，让在场的人都看向了他。
戚柒一愣，问道：“贺公子何罪之有？”
贺子贤又看了一眼裴靖，苦着脸道：“这一次是我自作主张了，若不是我送美人与裴兄，也不会闹这一出！”
“送美人？”戚柒疑惑。
裴靖面色如常，眼神却直直看着贺子贤，似有催促之意。
贺子贤忙道：“外界传贺兄养了一房外室，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情。那美人是我擅作主张送与裴兄的，裴兄丝毫未动，宁愿忍了一夜，也要守身如玉。裴兄如此自制之人，怎会为美色所迷？！所以，那外室之说全是谣传！”
裴靖轻咳了一声，示意他可以闭嘴了。
贺子贤这次倒是聪明了一回，忙闭了嘴，乖乖站在旁边，低头认错。
戚柒倒是一愣，那外室竟是假的？
那云烟娇媚至极，哪个男子不喜欢，裴靖与人待了一夜，竟真动也未动？
这送上门的美人也有不吃的道理。戚柒有些不信。
裴靖注意到了她眼中淡淡的怀疑，没忍住，直接道：“我对那女子没兴趣，嫂嫂不信？”
戚柒没想到裴靖会直接点她名，微顿了一下，才笑回道：“我怎会不信？二弟洁身自好，这是好事啊。是我误会你了。”
见她认错态度不错，裴靖下巴微抬，矜持的道：“也不怪嫂嫂，也是我考虑不周。毕竟能如我这般洁身自好的男人确实不多，嫂嫂心有疑虑也是正常。”
这也太蹬鼻子上脸了吧。
戚柒心中无语，她怎么之前没发现裴靖如此自恋呢？别人夸便算了吧，但自己这尾巴也要翘起来的样子是要怎样？
她心中吐槽，本不想搭理。
但裴靖说完这句之后，便一直看着她，戚柒福至心灵，笑道：“不错，二弟是个好男人。”
果然，此话一出，裴靖的面上便多了丝笑意。
“嫂嫂谬赞了，这都是些小事而已。”裴靖道。
现在又一副自谦的样子了，戚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笑了笑道：“哪里是小事啊，这天下男人哪个不爱好颜色？二弟莫要自谦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有些人嘴上说不要，但身体可诚实得很。能如二弟这般做到心口一致的人可不多。”
那些荒唐yin靡的梦陡然在脑中晃过。
裴靖面色一僵，眉眼间的得意顿时散的一干二净。
两人之间哪里像是叔嫂，面上客气，但……裴靖那话分明很是在意戚柒的意见。
何云蔓瞧在眼里，心有不甘，便插话道：“我便知师兄不是那些肤浅的男人。师兄心中有的是浩然正气，举业兴家，绝不会被女色所惑的！”
裴靖咳了一声，笑了笑。
贺子贤见裴靖似是没那么生气了，便小心翼翼的问道：“裴兄，我真错了，你放心再也不会有下次了。我知道你可不是一个沉溺儿女私情的人，我以后绝不会再为你介绍女子了。你就原谅我吧。”
裴靖顿了顿道：“其实，这阴阳结合也是顺应天理……”
“哎，我懂我懂。但天理也需要人心甘情愿嘛。”他话未说完便被贺子贤打断，“裴兄心无旁骛，一心向学，对这阴阳之道想是没兴趣。”
裴靖张了张嘴，目光望向戚柒，见她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不知怎的胸口便像是憋了一口气，难受得很。
见裴靖未说话，贺子贤又问道：“裴兄，你说吧，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要杀要剐，我悉听尊便！”
戚柒听此，便道：“二弟，贺公子既然诚心道歉，你也不必太过苛责了。”
其实这事已经过了。
起初裴靖却是很生气，也揍了贺子贤一顿算是泄了火，本也没想为此再计较。可见戚柒为贺子贤说话，裴靖便猛然想到了她说要嫁进贺家的事，面色便冷了下来。
他冷冷瞧了贺子贤一眼，淡声道：“贺兄也是好意，我岂敢怪你？倒是贺兄可悠着点，这女人多了，伤身啊。”
这是拐着弯说贺子贤鬼混呢。
贺子贤忙摆手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贺兄误会了，我这人也对女色没兴趣的。将来若是成婚了，必对自己的妻子一心一意的！”
说着，他偷偷瞧了瞧戚柒。
裴靖注意到他的眼神，目光更冷，道：“那行，我原谅贺兄了。贺兄若是无事，便请回吧。来年便是乡试之年，靖准备闭关温书。”
这便是下逐客令了。
贺子贤也是乖觉，忙笑道：“那我与表妹便先归家了，对了，戚姑娘，这是一些药材。听说你生病了，这可得好好养养，这些药材许是能起点作用。”
戚柒也没推辞，人情往来嘛，以后，她还回去便是。不然推来推去的也是伤感情，便笑着接过道：“谢贺公子关心。”
她唇角勾出美好的弧度，颊边两个深窝勾人的很，简单的一个笑，便能勾了人的魂。
裴靖心中生了一股气。
见贺子贤望着戚柒傻笑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戾气，冷声道：“贺兄还不走？”
声音冷得让贺子贤瞬间回过神，打了一个激灵，忙拖着不甘不愿的何云蔓离了裴家。
上了马车，他才拍着胸口，深呼一口气道：“裴兄这气势是越来越吓人了啊，难怪我爹说他绝非池中物！”
自然，往后他可是权倾天下的首辅！
何云蔓目光暗沉，双拳紧握，笑道：“表哥是真喜欢裴夫人？”
贺子贤面色微红的嗯了一声。
何云蔓便道：“也对，裴夫人美貌动人，又如此贤良，想必对她倾心的人不在少数。近来，我听说，裴夫人出门做生意之时可勾动了不少春心，想来，没多久，裴家的门槛便会被媒婆踩烂了吧。”
贺子贤一听，忙问：“表妹说得可是真的？”
何云蔓道：“当然是真的。表哥能倾心裴夫人，这便证明了裴夫人魅力无边啊。这等女子，哪怕是个寡妇，求娶者也数不胜数。”
此话一出，贺子贤面上便露出了紧张之色。
何云蔓见此，便笑道：“一家有女百家求，表哥若是真喜欢裴夫人，可应该早点定下名分才是，否则佳人可要被别人抢走咯。”
贺子贤自然也想早点定下，只是他爹还在南方未归，婚姻大事没有长辈做主有些不郑重，他也怕唐突了戚姑娘。
他把自己的顾虑告诉了何云蔓。
何云蔓沉思片刻，便笑道：“这婚事既然是姨父提出来的，想必他对裴夫人是很满意。你若是能早早把让姨父满意的儿媳定下来，便是如了姨父的意。”
“而且，哪里没有长辈？姨母不就在家吗？”何云蔓轻声劝道，“我知表哥不喜欢姨母，但她是姨父的继室，名义上也是你的母亲。你的婚事，她自是有权过问的。”
贺子贤思索了许久，才郑重道：“表妹说得极是，我这便回家与母亲说这事，早点找个媒人上裴家提亲！”
何云蔓脸上的笑越发浓厚，柔声笑道：“如此甚好，曼儿先恭祝表哥抱得美人归。”
既然做了决定，贺子贤回到贺家之后，便直接去了后院找徐氏，提了自己的要求。
待他说完，徐氏愣住：“你说老爷要你娶裴家的那位寡妇？”
贺子贤眉头微皱道：“母亲还是叫戚姑娘更妥当一些。不错，爹很支持这门婚事。”
原来不是老爷要自己收用，而是要为儿子娶儿媳。
徐氏这段日子高高提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道：“老爷的眼光自来很好，既是如此，便早早把这个戚姑娘定下来，免得被人抢走了。”
“多谢母亲。”贺子贤恭敬道。
徐氏笑道：“贤儿放心，我明日便去找媒人，算个好日子，就去裴家提亲。你啊，就等着美娇娘进门吧。”
想到很快便能名正言顺的与戚姑娘相处，贺子贤心中便激动不已。
以免生变，徐氏的动作很快。
算好日子，三天后，媒人便敲敲打打的，带着丰厚的聘礼上了裴家，进门便道：“哎哟，大喜啊。”
彼时，除了裴裕去学堂，戚柒与裴靖裴锦都在家。
媒人开口便是报喜，三人都微微一愣。
想着裴靖自中了秀才后，便成了一块香饽饽，戚柒理所当然的以为媒人是为裴靖而来，还特意把裴靖叫了过来。
岂料，媒人却问：“不知哪位是戚姑娘？”
戚柒微愣，回道：“我是，这……”
媒人笑道：“果然是个大美人儿，戚姑娘大喜啊，云水县首富贺家想为他家少爷聘你做妻！这是聘书，戚姑娘看一看，这贺家是诚心求娶，心意十足啊！”
话音未落，只听砰得一声。
戚柒回头看去，只见裴靖手边的茶杯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一地碎片。

第57章 心慌
素描的效果很快便显现出来了。
虽没马上找到陈文，但却找到了一些踪迹。只要陈文还在这县城里，不出几日，必能把人抓住！
县里的人基本都对陈文的长相有了印象，只要他一出现，定是跑不了的。
此时，吴家内院。
陈月儿的肚子已经大得很了，因这些日子养得好，她面色红润，整个人都显得珠圆玉润了。
因着肚里有着吴家的宝贝蛋，陈月儿的地位直线上升，就连吴安的正妻也不敢与之争锋。
“夫人，朝食已经备好了，您要现在用吗？”清晨，陈月儿起床梳洗之后，便懒懒的靠在了软榻上。
因怀了孕，不能用冰，旁边两个小丫鬟为她扇着风。
“让人端进屋里吧，多备些，我这肚子重，孩子要吃呢。”陈月儿道。
“是。”
待朝食在屋里的桌上放好，陈月儿便把伺候的人都打发了出去。直到屋里只有她一人了，床底下便突然爬出来了一个男人。
“小妹，你这日子过得可真好啊。”
那男人擦了擦脸，赫然便是正被衙门通缉的陈文。
陈月儿冷着脸道：“二哥还想在我这里躲多久？如今城里全是你的通缉画像，你再不走，可就走不掉了。”
陈文悠悠然的坐在桌边吃东西，似笑非笑的道：“怎么，小妹这是怕我连累你？”
“你直说吧，到底如何，你才会离开！”陈月儿对他已没有了耐心。
前几日，陈文突然深夜潜入了她的房间，吓了陈月儿一大跳。她本来是想直接把这个狼心狗肺的二哥赶走，但是陈文却威胁她，甚至还要伤害她肚子里的孩子。
陈月儿这才迫不得已的留下他。
但现如今，城里贴满了陈文的画像。陈文再躲藏在她这里，又能躲藏得多久？若是被人找出来，岂不是要连累她，让她成了窝藏逃犯的帮凶！
陈文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到底是我小妹，我也不想连累你。这样吧，你给我准备五百两银子，马车也给我备上，我今晚就可以走！”
云水县已经不再安全，陈文本也不想再待下去。但是就算要逃，也不能空手逃。
当时母亲被抓，他情急之下逃跑，身无多少银两，过得着实狼狈。那样的日子，陈文是不想再经历的。
“五百两？！”陈月儿立时惊叫一声，怒道，“我哪里有五百两银子给你，你当我这是开钱庄的吗？”
她的月例也才五两银子。
陈文笑道：“五百两对于吴家来说是九牛一毛，你可是吴家的少夫人，肚子里还怀着吴家的独苗苗，拿出五百两是轻而易举。”
陈月儿还想再说，陈文却道：“小妹，你若是拿不出五百两，那二哥索性就住在你这儿了。别说，你这日子过得是真好啊，每天有鱼有肉还有人伺候，比起风餐露宿好太多了！我还从未过过这般的好日子呢。”
陈月儿太清楚陈文的性子，知他就是个无赖，若是真被他缠上，怕是这一辈子也摆脱不了。
她沉默半晌，咬牙道：“好，我去给你弄五百两，钱到手，你马上就给我走！”
陈文笑道：“你二哥我也是个读书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还读书人，自诩君子？
呵呵，陈月儿心中冷笑，不过是个破皮无赖罢了。
陈月儿如今虽也算是吴家的少夫人，但是想要拿出五百两也不容易。吴家二老对她表面温和，但心里还防备得很。虽好吃好喝的养着她，但还真未给她多少钱财。
不过这些陈月儿也不在乎。
在她看来，吴家的家产以后都是她儿子的，自然也是她的。那两个老不死的早晚会归西，她不急。
陈文想要五百两银子，对于陈月儿来说，便是在割她的肉，她哪里舍得？！
想来想去，她便想到了吴安的正妻许氏。
那许氏也是富贵人家出身，许家曾是隔壁县的首富，许氏嫁进吴家的时候，听说那可是十里红妆。
只是后来，许家出了意外，许父和独子意外身故，许母紧跟着便去了，许家因此败落。
否则，哪怕许氏无所出，吴家也不敢如此对待许氏。
自从陈月儿入门之后，许氏便深居在了偏院，让出了正院。
她深居简出，吃斋念佛，一副要遁入空门的样子。她如此知趣，陈月儿是满意的，也不介意养着她这个摆设。
如今陈文要五百两银子，陈月儿首先便想到了许氏丰厚的嫁妆。
吴家的家产是她儿子的，自然不能拿。但许氏的嫁妆，她可沾不了手，哪怕是许氏被休弃或是与吴安和离，这吴家都是没权扣住她嫁妆的。
既然如此，这五百两最好还是由许氏来出。
陈月儿不担心许氏不同意。
如今许家已经不存在，许氏一个女子无依无靠，若是想活下去，自然要紧紧扒着吴家才是。
因此，陈月儿挺着肚子入了偏院，直接便对许氏说了要求。
她娇笑道：“姐姐也知，我是个乡下来的，家底薄，如今手里紧，便想与姐姐借点银子花。姐姐富贵人家出身，五百两银子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你说是不是？”
没等许氏开口，陈月儿又道：“我也知姐姐心里不喜欢我，但你放心，我心里是把你当姐姐尊敬的。待我孩儿出身，也必让他为你养老，姐姐以后也算有了依靠。”
许氏不过二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年纪。她也曾是有名的美人，可如今却像是跟木头似的，再无往日的半点灵动。
听到陈月儿这话，她垂眸道：“那便多谢妹妹了。”
说罢，便又转头对贴身丫鬟道：“叶儿，去拿五百两银子给妹妹。”
“夫人！”
许氏面色一板道：“我的话你也不听了？还不快去！”
叶儿咬唇，跺了跺脚，终究还是转身去拿了五百两银子出来。
陈月儿拿了银子，便笑道：“月儿谢过姐姐了，我那边还有些事儿，便不打扰姐姐清修了。”
她扬起得意的笑脸，拿着银子便转身走了。
待她一走，叶儿便忍不住道：“小姐，您为什么要给她五百两银子啊？那个女人一点儿也不尊敬您，您才是吴家的少夫人，哪里轮得到她一个无媒苟合的贱人在您面前耀武扬威？！”
许氏面无表情道：“叶儿，许家已经没有了。”
叶儿一听，便忍不住掉了泪：“若是老爷和夫人少爷还在，吴家又怎敢如此对您？！”
当初求娶时，那吴安装得乖顺深情，吴家也和气得很。但许家一倒，吴家人便露了吃人的原形。明明小姐才是正妻，但却只能退居偏院，给那贱人腾位置！
“吴家人，真是欺人太甚！”叶儿咬牙切齿的道，“小姐，那陈月儿没安好心，若是她真生下孩子，必不会好好待您的？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许氏望着窗外，晴空万里，微风荡漾。
她抚了抚自己的脸，半晌，才道：“你派阿顺去跟着陈月儿，看她拿那五百两银子干什么。”
她才二十岁，她不想死。
许家乃是镖局起家。
许氏乃是许家唯一的女儿，许父掌中明珠。许氏出嫁时，许父担心女儿，便特意点了镖局的好手阿顺跟她去了吴家。
平日里，阿顺是个不起眼的小厮，可谁也不知阿顺习武多年，是许父留给许氏的护卫。以阿顺的武功，以一当十不再话下。
若是她真想离开吴家，有阿顺在，也不是难事。
但是她不甘心！
她的仇还未报，她如何能一走了之？！
阿顺很快便回来禀报了。
“小姐，那陈月儿在家里窝藏了一个男人。”门关好后，阿顺轻声道，“我跟去看了，那男人正是如今在被全城通缉的陈文。那五百两银子，便是陈月儿拿给陈文的。听他们的意思，陈文今夜便要逃出城。”
他看了一眼许氏，问道：“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做？要去报官吗？”
许氏沉默片刻，道：“先不报官，你去裴家一躺，把这消息告诉裴秀才。我想比起交给官府，裴秀才应该更想亲手对付自己的仇人。你告诉他，若是有需要，许家可以与他合作。”
阿顺微顿，片刻才回道：“是，我这就去。”
因此，没多久，裴靖便收到了这个消息。
如今城门看管极严，陈文若是想逃出去，最好的办法是跟着吴家每日出城运货的车走。
这一次，他必不会再让陈文跑了。
事不宜迟，裴靖一收到消息，便准备去布置一番，让陈文逃无可逃。他也承许氏的情，若是现在直接报官，势必会牵连到吴家。
许氏如今也是吴家人，肯定会受到连累。
因此，裴靖是准备待陈文离开吴家之后，再去抓他。不过，直接交给官府，陈文杀人未遂，难以判死刑，应是会被流放。
但如此岂不是便宜了他？
既然许氏愿意合作，那他不如帮她一把。
只是，裴靖未想到，还未出门，便碰上了上门提亲的媒人。
贺家上门提亲了。
要聘她为妻。裴靖与贺子贤关系近，自是看得出贺子贤确实对戚柒有意，贺父又赞同这项婚事，这等于说戚柒进贺家后，并不会遇到刁难，日子定能过得不错。
在任何人看来，这桩婚事对于戚柒来说，都是极好。
茶杯落在地上，发出响亮的碎声。
在场的人都看了过来，裴靖松开了握紧的双拳，淡声道：“抱歉，手滑了一下，你们继续。”
他坐在位置上，垂眸，目光钉在桌上，仿佛不曾在意提亲这事。
媒人回过神来，笑道：“戚姑娘意下如何？你可以看看这聘书，贺家是真心想娶你，我做了多年媒人，还从未看过如此丰厚的聘礼呢。”
她边说着，边把聘书塞进了戚柒的手里。
戚柒脑子都是懵的。
她之前虽对裴靖说要嫁给贺子贤，但那都是赌气之言。贺子贤这人虽不错，但是戚柒对他可没有男女之情，只把他当朋友看待。
这突然提亲，倒弄得她手足无措。
半晌，她张了张嘴道：“这婚事，我……”
见她神色不对，媒人忙道：“还有一事，贺家说了。戚姑娘就算进了贺家，也不妨碍你做生意，贺家全力支持你。”
这话一出，戚柒便顿住了。
裴靖刚放下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
抛开重重迷雾后，他看得出戚柒不是那些甘于居于后院的女子，她的眸中有着对自由的向往。她看得不是小小的后院，而是外面那广阔的天地。
如今，贺家竟然愿意支持她做生意，岂不是正入了她的意？
她……会如何回应？
他忍不住望向了不远处的女子，果然不出所料，她神色已然松动。屋里顿时安静得吓人，媒人再未开口，而是含笑坐在一边。
裴锦挨着戚柒也未说话。
这一时一刻似乎都让人不得安宁，裴靖双眼紧紧地盯着戚柒，眨也不眨。
戚柒自是注意到了裴靖的目光。
不可否认，媒人说的这一点，让她真的心动了。这个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贺家能做出如此的让步乃是世间难得。
她对裴靖已有了救命之恩，裴靖应不会再对她起杀心。
所以，她其实已经不用再扮演一个好嫂嫂了。
这婚事，到底该不该应？
戚柒罕见的犹豫了，半晌，她才开口道：“这婚事，我……”
“嫂嫂！”话未说完，便被一道低沉的男音打断。戚柒抬头望去，见裴靖站了起来，眸色微暗，突然道：“二弟唤我何事？”
“……无事，是我想岔了。”沉默片刻，裴靖才回道。
就让她最后再试一次吧。
戚柒看着他，目光专注，蓦地问道：“贺家提亲这事不仅是我的大事，也是裴家的事。我如今还是裴家妇，若是要改嫁，自然也要裴家同意才行。”
她站了起来，走到裴靖身边，唇角翘出一道美丽的弧度，桃花眼犹如潮潮春水。
裴靖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戚柒却越发逼近他，脸带笑意，一字一顿的道：“二弟如今是裴家的当家人，二弟觉得，这婚事，我该不该应？”

第58章 温柔
他的鼻翼间萦绕着的是她周身的淡香，不如她容貌的靡丽，这香淡而优雅，香气绵长，并不浓烈。似是只要不注意，便会忽略这雅香。
然而，只要这香一旦入了心，却经久不散。
裴靖屏住了呼吸。
戚柒见他不说话，又提高声音问了一次：“二弟，你说我该应还是该拒？”
也不知过了多久，裴靖才终于哑声回道：“这乃是嫂嫂的终身大事，靖并无异议。嫂嫂做任何选择，我裴家都支持。”
可话虽如此，他的心却像是被丝缠得紧紧的，不能安心。
“贺家确实是个好去处。贺公子一表人才，又不介意我寡妇的身份，还许我成婚后能继续做生意。”戚柒一点一点的数着贺家和贺子贤的好。
谁也没有发现，裴靖僵直着身子，未发一语。
“既然二弟都如此说了，那这门婚事，我便……”她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望向裴靖，却见他低着头，看不到他的神色。戚柒眼神一转，笑着对媒人道，“这婚事，便容我考虑一二吧。”
“这聘礼……”
“哎呀，这聘礼便先放在这儿吧。”媒人打断戚柒的话，笑道，“姑娘考虑考虑，若是同意了，也免了这来回搬运聘礼的麻烦不是？”
戚柒想了想，便没再推拒。
反正这聘礼，她是不会动的。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无论是收或退，都不会被动分毫。
待到媒人离开，戚柒便问道：“二弟刚才要外出，是有何事？”
裴靖回道：“并无什么事。”
他望了望满院的聘礼，那火红色刺目得很，裴靖别开眼，沉声道：“嫂嫂若是无事，靖便先离开了。”
“嗯，二弟自去忙吧。”戚柒对转头唤了家里的仆人来，指挥道，“先把这些聘礼抬进去，注意着点，别磕碰着了。”
说着，便率先抬起一个箱子，模样颇有些小心翼翼的。
裴靖瞧见，脸色幽冷，脚步顿了顿，须臾，加快了速度，大步离开了院子。
吴家这头，阿顺很快回了许氏这边，回道：“小姐，裴秀才说承您的情，他暂时不会报官。等到陈文离了吴家，他再动手。”
许氏唇角勾了勾道：“如此甚好，你去协助裴秀才，势必抓住陈文。不过切记，不能把自己暴露在人前。”
“是，我明白。”阿顺拱手，顿了顿，他突然道，“小姐，若是您想离开吴家，我拼尽全力也会带您走的。您是许家最后的血脉了，您要好好保重自己，如此，老爷夫人在泉下才能心安。”
许氏笑了笑道：“你放心，这条命我必会好好珍惜的。”
仇人不死，她又怎能先死？
旁人都以为许家父子出事是因为意外，毕竟出门走镖遇到山匪这事，实属平常。许家父子丧命，只能怪运气不好。
但那条路许家走了多次，那一趟镖，许家出了大半的精锐，足足将近百人，其中三十来人都是练家子，哪怕是遇上山匪也有一战之力。
可偏偏，许家全军覆没，那趟镖也被山匪劫得一干二净。
许母丧夫丧子，受不住这打击去世，许家就此败落，只留下她这一个出嫁女。
那趟镖价值不菲，托镖的人怜惜她一个孤女，便大方的不再计较。旁人都说那人大气，她许兰依命好。虽许家败落，她一直未有所出，但夫家对她却甚好。没有休弃她，还好吃好喝的养着她。
那时，许兰依自己也觉得自己命还行。
可后来，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天真。
若不是她一直无法对父亲弟弟的事释怀，暗中调查，又怎么能知道吴家的阴谋呢？
父亲出事，根本就不是意外，那些山匪早已与吴家勾结。就连那趟镖，也是一个幌子，托镖的人便是山匪假扮的。
这样做，不过是为吴家觊觎许家家产，想要据为己有！
所以便精心策划了这场意外，丧心病狂的害死了她父亲和弟弟，甚至最后还要来做好人，没有休弃她。既得了利益，又赢得了好名声，吴家打的可真是好算盘！
若不是她无意中看到吴老爷与山匪联系的书信，怕是还要对吴家感恩戴德，被仇人蒙骗一辈子，最后再惨死后院！
只恨当时吴老爷察觉不对，销毁了那些书信和线索，否则，她早便去报了官。
不过，没有证据也没关系。
只要能报仇，她不介意用得是什么手段。
她定要手刃仇人，亲手为父亲和弟弟，还有那么多的兄弟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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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倒也小心，拿到银子之后，并没有随着吴家运货的车走，而是让陈月儿假装去城外的寺庙礼佛。如此，他再躲进女眷的车里，便能掩人耳目。
陈月儿并不想离开吴家，但是为了早日送走陈文这个祸害，只好应了他这个要求。
事不宜迟，决定之后，当天，陈月儿便坐上马车出城了。
为了以防万一，陈文不惜男扮女装，修饰了一番妆容，扮作陈月儿的丫鬟。
做了如此多的准备，一行人顺利的出了城门。
无论是陈文还是陈月儿都齐齐松了口气。
又行了几里后，陈月儿便道：“如今已经出了城，二哥，该满意了吧？趁着机会，二哥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陈文瞅了她一眼笑道：“看来小妹现在很是嫌弃我这个二哥啊，你放心，我说话算话，立马就走。”
陈月儿一听，不再停留，当即便叫马夫赶车离开了。
陈文找了个时机，悄悄脱离了队伍。
他本来也不准备留在此地。
如今他手上有钱，只要跑得远远的，隐姓埋名改头换面，自也能过得好。
只是可惜没有弄死裴靖！
陈文眼中闪过阴毒，找了隐蔽的地方，边换衣服边想着要怎么再报复裴靖。反正他现在已经成了逃犯，虱子多了不愁，事已至此，他临走之前若是能送裴靖一份大礼岂不是更好？
“早知道走之前便该去裴家放把火！“他狠戾的道。
此时天色渐黑，陈文正默默计划着，却听得旁边传来一声冷笑道：“计划倒是很好。”
“谁？！”陈文猛然一惊，转头便看到了缓缓朝他走来的裴靖，心中顿时慌了，“你怎么在这里？！”
他见势不妙便想跑，但是刚一动，便窜出了一个人，对准他便是狠狠一脚！
“啊！”陈文惨叫一声，脸色惨白的倒在了地上。
裴靖望向出手的人，拱手道：“多谢这位壮士。”
来人正是阿顺。
裴靖自然不会独自来抓陈文，正好阿顺主动来了，两人便一起合作了。
阿顺问道：“裴公子想怎么处置他？”
裴靖望着地上的人，唇角翘起，但眼中却毫无笑意。陈文被他看得浑身一冷，忙喊道：“裴靖，你不能杀我！你这是犯法的！”
“哦，只准你杀我，不准我杀你，这是何道理？”裴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唇边笑意越发浓厚，“不过你放心，我确实不会为你脏了自己的手。在把你送进官衙之前，会给你留条命的。”
裴靖是半夜回的家。
彼时万籁俱寂，戚柒与裴锦姐弟都已经休息了。自从出了之前的事，牛烈便越发警醒，听到开门声便起了来。
见是裴靖，才放下了心。
“少爷怎生这时才回来？”牛烈鼻子抽了抽，疑惑道，“少爷是受伤了吗？身上怎有股血腥味？”
裴靖指尖微顿，面色如常的回道：“有些事耽搁了，无事，不过是不小心磕碰了一下。”
“先前夫人等了您许久，也才刚刚睡下。”牛烈道，“不知少爷用膳没有？厨房里还温着粥，是夫人特意为您留下的。”
那粥还是温热的，里面放着肉丝和青菜，闻起来香，吃起来也美味得很。
这是她的手艺。
自从有了厨娘，倒是很难吃到她的手艺了。
如今，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碗粥，却让他颇有些意犹未尽，暖进了他的心。
喝完粥之后，他又闻了闻自己身上，也没去惊动其他人，而是自己打了水洗了一番。直到身上干干净净，再无异味了，他才呼出一口气，准备回房睡觉。
只是经过戚柒房间时，裴靖却顿住了脚步。
他在门口伫立许久，终是转身轻轻推开了门。
屋里传来女子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昭示着屋里的人已经睡熟了。今夜的月色极好，圆月当空，柔和的月色照进屋子里，足以让裴靖看清床上的人。
她睡相很好，脸朝床外侧躺着，双手握成小拳，放在脸侧。许是因为天热，她只着了单衣，被子被踢到床下。
面色红润，两颊生晖，粉润的两瓣唇微微嘟着。
上面那细小的伤口如今已经淡不可见。
裴靖的目光在上面扫视了一圈，停留了片刻，终是缓缓朝床走了过去。在床边站了片刻，动也未动，只是目光钉在了床上人身上。
戚柒的身子微不可见的僵了一下。
早在裴靖推门进来时，她便醒了。
起初以为是小贼，她正准备起来捉贼时，却发现是裴靖。也不知怎么想的，戚柒没动，而是假装沉睡。
她想看看，裴靖这次进她房间，又想干什么。
是还想杀她吗？
直到裴靖来到了床前，戚柒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努力放缓自己的呼吸，不让裴靖察觉有异。可等了许久，裴靖却一直未动。
戚柒心内疑惑，耐心也逐渐耗尽，正准备假装醒来时，裴靖终于动了。
他俯下了身子，凑近了她。
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不知怎的，那一刹那，戚柒心里竟莫名生了些紧张。
裴靖想干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戚柒只觉得身上一暖。
下一瞬，近在咫尺的人便转了身，轻缓地脚步声慢慢远去，房门被轻柔地关上。
待到确定裴靖真的离开了，戚柒才睁开了眼睛。
她垂眸，便看见重新披在了她身上的被子，空气中似还残留着那人身上的冷香。

第59章 安慰
翌日一早，戚柒刚醒，牛烈便来禀报说陈文已经找到了。她愣了一下，忙问道：“在哪儿找到的？”
牛烈回道：“是有人在河边发现了他，他身子泡在水里，只留下了一个脑袋在外面。听说身体都被泡烂了，那陈文许是在外得罪了人，虽还未死，但是手筋脚筋都被人挑断，连舌头都被人割掉了！”
舌头都被割了？！
戚柒被吓了一跳：“这可是真的？谁这么狠，竟然干这种事？”正说着，脚步声传来，戚柒转头，便看见裴靖正缓步走来。
“二弟，早。”她笑着招呼。
裴靖无甚情绪的看了她一眼，也淡淡回了声：“早，嫂嫂。”
啧，果然又成了这面瘫模样了。
不过想到昨晚这小子还知道为她盖被子，看来也记下了她的救命之恩，戚柒便也释然了，笑意盈盈的望着裴靖。
她浑然不知笑起来的自己有多么惹人眼。
裴靖别开眼，问道：“你们刚才说陈文被抓了？”
“不错，听说陈文得罪了人，被弄得很惨。”戚柒心有余悸的摸了摸心口，“不过他这种小人也是活该，若是他不干那些坏事，哪里会落到如此下场！”
“既然如此，嫂嫂还觉得教训陈文的人狠吗？”须臾，裴靖突然开口问道。
戚柒回道：“这一码归一码，陈文落到这个下场自然大快人心。但是那手段也未免太过残忍，陈文做了坏事，可交由官府处理，他必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裴靖眸色微暗：“若是只交由官府无法泄心头之恨呢？”
他终于抬眸，定定看着戚柒，一字一顿的道：“若是他做了坏事，间接导致你的亲人出事，但却因为杀人未遂，而无法判他死刑，仅仅交给官府，你真的能甘心吗？”
戚柒一愣，没想到裴靖会这样问。
她生活在一个法制社会，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违法犯罪都应该交由警察处理。可是法律终究不是万能的，并不是每一个凶手都能受到应有的惩罚。
裴靖说得也有道理，可是戚柒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她沉思片刻，回道：“若是如此，我怕是也不能甘心吧。但是，若是为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岂不是更加不值？我没遇到这种事，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作何选择。”
她对上裴靖的眼睛，突然问道：“若是遇到这种情况，二弟又会如何？”
裴靖抿了抿唇，突然笑了，回道：“嫂嫂都无法做抉择，我自然也是同样。”
无论是谁伤了陈文，对于戚柒来说都不重要。
反正结果是一样的便行。
因为杀人未遂等罪行，陈文果然没有被判死刑，而是被判流放。只是他如今脚筋手筋已断，口不能言，已成了废人，也不知能不能熬多久。
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戚柒心里高兴。再加上她病也好了，便准备做一顿好吃的，全家庆祝一番。
可还没来得及庆祝，裴裕这头却出了事。
裴裕在学堂与同学打架，把同学打伤，如今，夫子发火，要裴裕把家长叫去！
这还是裴裕第一次被叫家长。
往日，裴裕虽然调皮，但是却知道分寸，绝不会做出伤同学这事儿。可这一次，事态却有些严重。听说那孩子脸都被打肿了，牙齿甚至都被打掉，嘴巴肿得已经说不了话了。
那孩子的母亲找上门时，戚柒还是懵的。
“戚氏，你给我出来！你看看我家孩子被打成什么样了？有你们这样教孩子的吗？一点儿教养也无！”那女人嗓门尖利，带着孩子，直接便在裴家门口叫嚷开了。
彼时，戚柒与裴靖都在家。
听到叫骂声，她连忙打开门，客气的问道：“不知这位夫人上门有何事？”
那女子姓吴，夫家姓周，称周吴氏。
周吴氏一见到戚柒，便骂开了：“你看看，你家裴裕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裴裕呢，让那小无赖给我出来！”
戚柒也变了脸色，冷声道：“夫人嘴巴还是放干净点为好，我家可没有小无赖。你说我们裴裕打了你家孩子，原因呢？证据呢？空口无凭的，可别胡乱攀扯！”
周吴氏怒骂道：“你这个狐狸精，还想狡辩是吧？证据，你看我孩子，话都说不出来了，还要什么证据？就是你家裴裕揍的，小小年纪便心狠手辣，我看长大了怕是要杀人放火了！”
“一家子都没个好东西，一个寡妇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呵呵，这种不安分的女人能教出什么好货色？！”
“如你这般泼妇骂街，便能教出好货色了？”被人当头骂，戚柒沉下脸正要发飙，身后却传来一道冷漠的男声。
裴靖面无表情的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周吴氏的视线，冷声道：“你带着孩子当街叫骂，便是有教养了？如你这般，若也能称良家妇，岂不是辱没了良家女子？”
“你……胡说什么呢？！”周吴氏一时垭口。
裴靖目光冷厉的看着她道：“打架这事儿，我们自然会详查。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缘由之前，夫人便在我家门口泼妇叫骂，这便是你家的教养？”
“你……”
“够了，先回家！”周吴氏还要叫骂，他男人赶了过来，臊红着脸硬把她拉走，“你丢不丢人啊，这么多人看着，你是想害了我们周家吗？！”
周吴氏叫道：“周二耕，你这是在怪我？好啊，我为你们周家生儿育女，你儿子被人揍了，你不来帮忙，反而还来怪我？周二耕，你有没有良心啊！天啊，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边骂边哭了起来，声音之大，刺耳得很。
她身边的孩子被她吓着，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女人的哭叫声与孩子刺耳的哭声交缠在一起，周二耕面色黑沉，怒喝一声：“够了，你看看你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走，宝儿，跟爹爹回家！”
说着，周二耕一把抱起孩子，转身便走。
周吴氏见此，也没心思哭了，忙跑着跟上去。
待到人走了，裴靖便一把拉住戚柒的手腕，转身进了院子，转手关上了门。
他沉着脸道：“嫂嫂平日不是挺能说的吗？怎得刚才不说话，任由那女子污蔑你？”
我这不是正准备骂回去嘛，但你就冒出来了啊。
戚柒默默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她瞅了瞅裴靖，笑道：“这不是有二弟吗？二弟为我出头，我很开心。”
她桃花眼弯成月牙，笑眯眯地瞅着他。
裴靖后知后觉的松开她的手，道：“你是我裴家的人，我自然不能由着别人骂你。”
“哦，原来如此啊。”戚柒唇边笑意越发深厚。
裴靖别开视线，轻咳一声道：“说起来，裴裕怎么还未回来？这小子，莫不是闯了祸便不敢回家了吧？”
听到这话，戚柒也笑不出来了，担忧的道：“对啊，按着时间，裕哥儿应该回家了。”
想着刚才找上门的那对母子，戚柒心里便有些不安宁。
“不行，我还是去学堂看看吧。”她想了想，如此道。
裴靖道：“我与你一起去。”
戚柒摆手道：“哎，我一个人去便是了。学堂离家里也不远，就不劳烦二弟了。”
裴靖冷着脸道：“裴裕是我弟弟，身为他的兄长，我自然要管。再说，你一个女子……”
“我一个女子怎么了？”戚柒眯起眼，不爽，“二弟莫不是也歧视女子？”
她生气了？
裴靖顿了一下，回道：“靖并无此意，只是，如今天色将黑，你一个女子出去，怕是不安全。”
“我与你一起，也算有个照应。”
既然如此，戚柒便没再拒绝，与裴靖一起去了学堂。然而，在学堂也没有看见裴裕，只碰见了裴裕的夫子。
岑夫子年近五十，是个老秀才了。
他也认识裴靖，知他是裴裕的兄长，见此，便板着脸道：“裴裕让你们来的？”
戚柒忙问道：“岑夫子，您可知裴裕去了何处？”
“不是裴裕让你们来的？”岑夫子皱眉，“学堂早便放了学，他应该回家了才是。”
戚柒与裴靖对视一眼，两人齐皱眉，问道：“不知夫子能否详细的说说今天发生的事？”
原来今日裴裕确实打架了，还是他先动手的。
岑夫子道：“虽然事出有因，是周宝儿先挑衅他，但是这出手伤人也不对。身为读书人，怎可如此冲动？”
裴裕看似调皮，但从不胡乱发脾气，实际上小家伙脾气好得很。
能让他忍不住出手打人，肯定不是小事儿。
然而，岑夫子也不知详情。
“我问了他，但裴裕死活不说，所以我才让他把家长叫来。”岑夫子气道，“这小子目无师长，我看他也无心向学，这个学生我是教不了了！”
戚柒听此，忙道：“夫子您消消气，裴裕就是性子倔，但他对您是绝对尊敬的。”
裴靖也拱手道：“岑先生莫要误会，舍弟绝无此意。”
岑夫子哼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裴裕脑子聪明，平日虽调皮，但对先生也恭敬有加。再加上那小子嘴甜会哄人，与他小孙子一般，岑夫子心里是很喜欢这个学生的。
说是不再收裴裕的话，也不过是气话而已。
眼看天色渐黑，戚柒与裴靖不敢再耽搁，辞别岑夫子后，两人便去找裴裕了。
只是把附近都找了，却一直没有看到裴裕。
戚柒越来越焦急，又急又怒道：“这孩子是跑哪里去了啊，小混蛋，若是让我找着了，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天色已黑，裴裕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独自在外面，若是出了事可怎么办？！他还那么小！
戚柒想到那些不好的结果，眼眶忍不住便红了。
“臭小子，小混蛋！”她哽咽的骂着。
脸上突然一暖。
眼角的泪被轻轻拭去，戚柒抬头，对上了一张无甚表情的俊美脸蛋。
“裴裕不会出事的。”
裴靖收回自己的手，指尖残留着点点湿润，他轻轻摩挲了一下，转头大步朝前走去，“那小子聪明得很，你莫要着急。等找到他，你揍他一顿好好出出气，可莫要再心软了。”
裴靖是在安慰她吗？
戚柒望着他挺直的背脊，抽了抽鼻子，在他身后叫道：“你放心，我才不会心软呢！这一次，定要他的小屁股开花！”
“那嫂嫂，可要记着自己说得话。”裴靖勾了勾唇，眼中溢出了一丝笑意，“屁股开花便免了，男女授受不亲，嫂嫂若执意如此，我帮嫂嫂便是。”

第60章 心疼
那此时，裴裕在哪儿呢？
他打了人，虽然裴裕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是在大人看来，打人便是不对。小家伙心里丧丧的，不想回去挨骂，便没有直接回家。
拐来拐去，拐到了贺家。
贺子贤这两日紧张的很。
戚姑娘虽然没有退回聘礼，但也没有直接应下他的提亲，而是说要考虑一番。
因着这事儿，贺子贤这两日式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总之整个人都不安稳得很。
书童来说裴家有人来找时，贺子贤根本来不及多问几句，迫不及待的便亲自跑去了门口。
莫不是戚姑娘已经考虑好了，来通知他？
“戚……”他带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猛地打开了门，脸上挂着殷切的笑容，“咦，人呢？”
开门之后，贺子贤却没有看到期望中的人。
正这时，腿被敲了一下，他低头，便看见了正双手抱胸，眯着眼瞧他的一个花脸小胖孩儿。
“……裴裕？”贺子贤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这小胖孩儿是谁，“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找你有事。”小家伙抬头望着他，对两人的高度差有些不满，“贺兄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贺兄？
贺子贤眉头一挑，这小子之前可一直唤他贺大哥的。
他望了望天色，对身后的书童试了个眼色，然后笑着道：“那小弟，请？”
裴裕没动，眯眼道：“别乱叫，我叫你贺兄，你应该唤我裴兄才是。”
贺子贤心中好笑，嘴上倒是道：“行，裴兄，请。”
裴裕这才跟他进了屋。
他绷着脸，背着手，挺直着背脊，跨着大步朝前走。贺子贤在背后看着，莫名觉得这走路姿势有些熟悉，有点像是他姨父走路的样子。
这小子是在装大人？
不错，为了增加气势，裴裕确实在模仿岑夫子走路。大抵做了老师的人都一个样，走起路来特别有威严。
他今天是来谈判的，夫子曾说，两军谈判，首先要从气势上压过对方。他年纪小，高度不够，想来想去，便只能模仿夫子了。
夫子每次一到学堂，便有气势得很。
可裴裕哪知道，他小小一个，还没人大腿高。如此走路，不但毫无威严，还有点像是鸭子走路，逗得很。
贺子贤忍着笑，领着裴裕进了屋。
坐定之后，他便问道：“不知裴兄找我何事啊？”他倒是想看看这小不点想做什么。
裴裕抬着下巴睨了他一眼，问道：“你想娶我嫂嫂？”
“咳咳……”贺子贤没料到他来得如此直接，被呛了一下，才回道，“你是为这事儿来找我的？你个小孩子懂什么，若是无事，便家去吧。”
和一个小孩儿讨论婚嫁这事儿，也太扯了。
裴裕皱着小眉头，不满道：“我当然懂，嫂嫂如今是我裴家的人，你想要娶她，自是要经过我的同意才行！”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告诉你，嫂嫂最喜欢的便是我了，她可在意我的意见了。”
“行吧，我是想娶戚姑娘，也已经上门提亲了。”贺子贤笑问道，“那裴兄今日来找我是何意呢？”
裴裕从凳子上下来，走到贺子贤面前，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许久，才勉为其难的道：“你长得也还行，家资也可以，配我嫂嫂勉强能行。但是……”
他哼了一声道：“你会对我嫂嫂好吗？一辈子只宠着她一人，你能做到吗？”
小家伙郑重其事的望着贺子贤，小脸上满是严肃认真。
贺子贤微微一愣：“你特意来找我，便是为了说这些？”
“这些很重要！”裴裕握着拳头威胁道，“若是嫂嫂同意嫁给你，我支持她。但是她就算嫁了人，也是我裴裕的嫂嫂。我告诉你，你若是敢欺负她，我绝对狠狠揍你！牛师傅说了，我在学武上是个天才，我很厉害的！”
“这小家伙还真没白疼。”贺子贤突然抬头望向裴裕身后，笑问道，“戚姑娘，你说是吗？”
裴裕顿时一惊。
他忙回头，一眼便看见自家嫂嫂和二哥朝他走了过来。小家伙顿时慌了，他转身便想溜。
但是门口被人堵住了，他能跑到哪里啊？
刚跑了两步，便被裴靖提溜住了领子，冷声道：“还想跑？”
裴裕顿时垮了脸，心道完了。
他梗着脖子，闭着眼睛叫道：“不跑了，你们打我吧。不过，我没错，我是不会道歉的！”
小家伙脸也有点肿，上面还有抓伤，手掌心也红肿一片，是夫子用戒尺给打的。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看上去狼狈不已。
戚柒刚听到刚才小家伙说得那些话，心里感动得厉害，哪里舍得打他？但见他这副死不认错的倔模样，想到知道他不见了的心慌，一路找来的担忧，终究还是气。
裴靖看了她一眼，见此，伸手便在裴裕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啪得一声，声音响亮得很！
这可是在别人家诶，还当着外人的面，他竟然被打了屁股？！他不要面子的嘛，欺人太甚了。
裴裕立刻含着泡泪，可怜兮兮的望向戚柒，委屈巴巴的唤她：“嫂嫂……”
戚柒硬是压下心疼，狠狠道：“该揍！你打人是第一错，下学后不回家胡乱跑是第二错，今天就让你二哥好好教训你一下，否则你这胆子是越发大了！”
“二弟，多揍几下！”
裴靖看了她一眼，见戚柒别开眼，伸手便又在裴裕的屁股上拍了好几下。
裴裕顿时长大了嘴，眼泪唰得落了下来。
嫂嫂这是不心疼他了吗？
他刚才还哭嚎，可此刻却咬着唇，憋着泪大声道：“我没错，周宝儿该打！你们揍死我吧，我绝对不会去道歉的！”
说着说着小家伙嗓子便哑了，哽咽着不说话了。
贺子贤在旁，忍不住劝道：“这打孩子就算了，还是好好与他讲讲道理吧，小孩子皮肉嫩可别打伤了。”
宠了这么久的孩子，在她面前哭得如此伤心，戚柒心里也不好受。但是裴裕这次确实把她吓着了。先不说打人这事儿，这孩子人小鬼大，仗着有几分聪明，竟然一个人到处乱跑。
若是真遇到坏人了可怎么办？
不过这是家事，在别人家处理确实不好。
戚柒便道：“这次还要谢谢贺公子，若不是你派人来告诉我们，我们还不知要在外面找多久呢。时间不早了，我们便不打扰了，先告辞。”
说罢，便转身离开。
裴靖见此，也拎着裴裕跟在后面。
“戚姑娘。”贺子贤忍不住叫了一声。
戚柒回头看他，问道：“贺公子有何事吗？”
贺子贤见她情绪不高，到底是咽下了嘴里的话，道：“没什么，就是希望你不要太生气，免得气坏了身子。”
“谢谢贺公子提醒，我明白的。”
直到戚柒与裴靖带着裴裕走了，贺子贤才颓丧的叹了口气。他本来想问戚姑娘提亲这事的，但是临到头又没了勇气。
待到人走了，又忍不住后悔。
倒弄得自己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稳，正暗自唾弃着，管家突然来了，递给他一封信道：“少爷，老爷那边出事了！”
******
气氛沉凝的回了家。
裴锦早便等着了，见到三人回来，忙迎了上来。裴裕被裴靖提着脖领子，小脸通红，眼泪糊了满脸。
裴靖见此，一脸嫌弃的把他扔给了裴锦。
裴锦按住裴裕，担忧的问道：“裕哥儿，你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嫂嫂和二哥找了你许久，你怎可乱跑呢？”
裴裕没说话，只低着头。
裴锦见此，望向戚柒。戚柒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裴锦又看了看裴裕，最终还是乖乖的退到了戚柒身边。
戚柒沉着脸道：“裴裕，我平日就是这样教你的吗？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现在还不清楚自己哪里错了吗？”
裴裕僵直着小身子，红着眼道：“我没错。”
“行，你没错，那我给你个机会，你说说你为什么要打人？”戚柒压下怒气问道。
裴裕咬着唇，不说话。
“裴裕，我问你话呢，你没长耳朵吗？”
裴裕半晌，才憋出一句道：“是周宝儿先骂人的，我气不过才打了他。”
“那他骂你什么了？”
裴裕又不说话了。
戚柒怒极反笑：“行啊，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是吧？那行，我不管你了！”
裴裕一听，终于忍不住哭嚎道：“嫂嫂你要嫁给别人了，你是不是就不疼我，不要我了？！你以前都不这样的！我也被打了啊，我脸都被周宝儿抓伤了，夫子也打了我手心，二哥还打了我屁股，你以前都会问我疼不疼的，可你现在却只骂我！”
“我知道，你讨厌我了！我这就走，我不碍你的眼。”
说完，小家伙转身便跑出了门，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戚柒见此，忙想追。裴靖拦住她道：“我去吧。”
裴裕到底是个男孩子，裴靖去，确实更合适一点。
戚柒止住脚步，点了点头。见裴靖沉着脸转身走，她又忍不住拉住了他的手腕，裴靖一顿，回头看她：“嫂嫂？”
“……还是和他多讲道理吧，体罚乃是下下策。”
她淡色的唇抿得紧紧的，努力沉着脸，但眉眼间的心疼却是如何也藏不了。
裴靖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道：“看来嫂嫂真的很疼裴裕。”
“裴裕还小，是弟弟嘛。”
“那我呢？”裴靖凑近她，问道，“我也是弟弟。”
“哈？”戚柒蓦地抬头，裴靖是什么意思？
裴靖见她一脸懵的模样，暗下神色，摇了摇头道：“说个玩笑而已，嫂嫂莫要当真。我去看看裴裕。”
说罢，便转身走了。
留下戚柒立在原地，怔了许久。
旁边，默默围观了全程的裴锦托着腮，一脸无奈的想，是不是她存在感太低了，不然为什么每次大家都要忘记她还在场呢？
裴锦的脑里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之前裴裕说得那些话——
严父、慈母，而她，则是成熟稳重的长姐。
如今看来，这话竟真有几分道理。

第61章 眼泪
屋里传来低低的抽噎声，裴靖直接推开了门。一眼便看见正蹲在墙角，头埋在双手之间的小身影。
他脚步未停，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的道：“这点事，便哭鼻子？裴裕，你别忘了，你可是男子。”
裴裕抬起头，红着眼不满道：“可我还是小孩子，哭是小孩子的权利。”
“若是小孩子，便不能保护你重视的人了。”裴靖云淡风轻的道，“所以，你是想做男人，还是想做小孩？”
裴裕顿时憋住了眼泪。
裴靖低头看他道：“说吧，那周宝儿到底说了什么，让你不愿告诉我们？”
裴裕望了望裴靖身后问：“嫂嫂，没跟着来吧？”
裴靖摇头。
“那周宝儿说嫂嫂的坏话，我气不过才揍他的。”裴裕站了起来，握紧了小拳头，怒道，“不过我不后悔，若不是夫子来了，我还要揍他，以后见他一次揍一次！”
裴靖眸色晦暗，问道：“他说了嫂嫂什么？”
“他说……说嫂嫂是狐狸精，到处勾人的狐媚子，说嫂嫂水性杨花，不安分。”裴裕咬着牙道，“还说嫂嫂活该做寡妇，一看就是扫把星，克夫的命。”
裴靖的脸色立时冷了下来。
“嫂嫂若是听到这些话，定会伤心的。”小家伙委屈巴巴的道，“虽然嫂嫂不疼我了，但是没关系，现在换成我疼她也行。”
他抬头望着裴靖道：“二哥，你也觉得我错了吗？”
没等裴靖回答，他又自顾自的哼了一声，道：“你肯定觉得我错了，你们这些读书人，天天只知道之乎者也。而且，你对嫂嫂一点儿也不好，你肯定不会帮嫂嫂的！”
“谁说我不会帮的？”裴靖皱眉。
裴裕斜眼瞧他道：“你别以为我小就好骗，连我都看得出你不喜欢嫂嫂。哼，现在如你的愿了吧，嫂嫂要嫁给别人了，以后再也不是我们裴家的人了！”
想到以后嫂嫂就要去别人家，他再也不能腻在嫂嫂身边，吃不到嫂嫂做得好吃的，更看不到嫂嫂，裴裕便悲从中来，泪珠子成串成串的掉。
边哭边控诉道：“都是二哥的错，若是你对嫂嫂好点，嫂嫂觉得裴家好，便舍不得离开裴家了！”
“谁说她要嫁给别人了？”须臾，裴靖突然出声。
裴裕皱着小眉头道：“聘礼都收了，嫂嫂肯定要嫁的。”
“这聘礼能收，自然也能退。”裴靖波澜不惊的道，“只要一日还未成婚，便做不得数。”
“可嫂嫂那么年轻，又漂亮，就算没有姓贺的，也有姓李的，姓王的……”裴裕虽然小，但知道的可不少，“让嫂嫂做一辈子寡妇，那太残忍了。可是，怎么办，我好舍不得嫂嫂啊！”
说着，他又嫌弃的看了自家二哥一眼。
若是二哥给力一点，别人哪里还有机会？夫子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同住一个屋檐下，二哥若是有用一点，嫂嫂便还是嫂嫂了。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五短身材，长长的叹气道：“只怪我还太小，若是我大一点，必不会给其他人机会的！”
裴靖面色一僵，眯着眼看着裴裕。
“你在胡想些什么？”裴靖冷着声音道，“就算你大了，你也没有机会。”
裴裕不满道：“那也比你好，至少我努力过。”
他越想越气，若不是自家二哥拖后腿，哪里会出这种事？
“二哥，肯定是你对嫂嫂太冷漠了，不然嫂嫂就算要改嫁，也不会这么快的！”
裴靖顿了顿道：“看来你还有机会指责别人，那今晚就不用吃饭了。不但打人，还一声不吭的乱跑，写二十张大字，明天我要检查。”
一听这话，裴裕的脸便垮了下来。
“是周宝儿先骂人的，二哥你怎么还罚我？！”裴裕超级不满，“你是不是一点儿也不心疼嫂嫂？”
“就算他骂人了，你也不能在学堂打人。”裴靖面色如常，意味深长的道，“想要教训人，当众打人是最笨的法子。至于，我心不心疼嫂嫂，这事儿，便不是你一个做弟弟的该管的。”
“你打了人，不回家，让人担心。这就是你说的心疼嫂嫂，你可知你不见了，她有多着急？”
“你今晚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便离开了裴裕的房间。
裴裕摸着脑袋，在原地站了许久。
二哥，这是何意？当众打人是最笨的法子，那背地里打人呢？
戚柒一直在等着，见裴靖出来，忙问道：“裕哥儿怎么样了？”
“没事，小孩子娇气罢了。”裴靖的目光在她着急的脸上顿了一下，又道，“嫂嫂也莫要再冲着他，他是个男子，若是为如此小事耿耿于怀，将来怎能成大事？”
戚柒知他说得有道理，只是心里到底有些怜惜。
“错了便是错了，自然要受罚。今晚让他饿着，嫂嫂可莫要给他送饭了。”裴靖道。
戚柒忙道：“可裕哥儿还伤着呢，我去给他擦点药吧。”
她转身要走，裴靖立时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微微加大。
“这事儿便让小锦去吧。”裴靖垂眸，“裴裕现在怕是不想看到嫂嫂。”
戚柒顿时一怔，眼中闪过失落：“是这样吗……”
“他以为你要改嫁，正伤心着。你此时过去，若是他说了什么伤人的话，岂不是伤了感情？”裴靖眸色暗沉的道。
戚柒一顿，“那我便不去了吧。”
裴靖看着她，微微动唇，想问她是不是真的决定嫁给贺子贤。可话到嘴边，却如何也说不出。
那一刹那，心中竟莫名生了些惶恐。
像是怕听到肯定的答案。
戚柒没注意到裴靖的欲言又止，又问道：“裕哥儿说为什么打周宝儿了吗？”
听到这话，裴靖回过神来，目光微冷道：“这事儿嫂嫂不用管了，我来处理吧。”
戚柒见他面色严肃，倒是没与他争。
既然裴靖主动插手，那她不管也挺好。反正身为男主，自然没有人能占到他的便宜的。
******
那周宝儿与裴裕差不多大，一个孩子会说那些话，明显是有人教的。能教的有谁？自然只能是父母了。
裴靖查了一番，发现那周吴氏竟是吴家旁支的女儿。如今，吴家得势的是陈月儿，那周吴氏便一直巴结陈月儿，想捞些好处。
陈月儿恨极了裴家和戚柒。
如此倒是说得通，她为何要说戚柒的坏话了。
周吴氏脑子拎不清，但当家人周二耕却是个明白人。回家之后，逼问了周宝儿前因后果，立时便要拖着周宝儿来裴家道歉。
但周吴氏怎么肯，死死拦着周二耕不要他去。
周二耕虽是一家之主，但实际上也是个妻管严。他就是个普通木匠，没什么大本事。但周吴氏却仗着是吴家的旁支，以吴家人自居，把周二耕死死压着。
周吴氏恨声道：“周二耕，你就是个孬种！你看看你儿子被打成什么样了？你竟然还要让我儿子去给裴家那小混蛋道歉，你疯了吧你？你是不是就想逼死我们母子，再另娶啊？！”
“周二耕，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你去，你现在就去，信不信我撞死在你面前？”周吴氏威胁道。
周二耕闻言，闷声回了屋子。
见此，周吴氏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笑。
只是看到自家宝贝儿子红肿的脸，又忍不住问候了裴家所有人。她越想越不甘心，不行，她儿子不能这样白白被伤了啊？
想到此，周吴氏抱起周宝儿便道：“走，宝儿，我们去吴家见你婶婶。”
她儿子可是为了陈月儿遭得罪，自然要讨些好处才行。
周吴氏到了吴家，直接便去见了陈月儿。
陈月儿已经快要临盆了，这些日子便出不得门，只能待在屋子里，可把她无聊死了。
因此周吴氏来，她便让人直接放了进来。
说起来，陈月儿如今虽然是吴安的平妻。
但吴安现在还在牢里，而她怎么进门的大家都知道，表面上对她和和气气的，但是陈月儿却看得出那些人都看不上她。
唯有这周吴氏，虽说粗鄙了些，但却是真把她当靠山讨好着。
因此，陈月儿也愿意给周吴氏一些好处。反正只要她指甲缝里漏一些，就足够打发这女人了。
周吴氏进门行了礼，便把周宝儿推到身前，哭道：“夫人啊，您可要为我们宝儿做主啊。”
陈月儿看着周宝儿肿成猪头的脸，眼中闪过一抹嫌弃，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周吴氏恨恨道：“都是那裴家！我们宝儿知道裴家曾经欺负过夫人，所以想给您出出气，便骂了那裴裕。可谁知，那个没教养的小混蛋竟然动手打人，您看看，这都是被裴裕打的！”
陈月儿怎么去做主？
她一个后宅妇人，裴家可还有一个秀才呢，她哪里能去做主？周吴氏来她这儿说这些话，无非是想要些好处罢了。
虽说嫌弃这周宝儿竟连裴裕都打不过，但陈月儿面上还是笑道：“宝儿痛不痛？来，婶婶这里有好吃的，你带些回去，多补一补。”
说着，便让丫鬟装了些吃食给周宝儿，又拿了些碎银给了周吴氏。
周吴氏立时感恩戴德的接过，“哎呀，谢谢夫人。宝儿，还不快给婶婶磕头谢谢婶婶。”
周宝儿忙跪下来，给陈月儿磕了一个头乖乖道：“谢谢婶婶。”
就是这样。
她就应该过这样被人捧着的日子。
陈月儿面上笑意更深，笑道：“宝儿起来吧，你如此为婶婶着想，婶婶自然会多疼你一些。”
“只是宝儿这身体要多练练。”
周吴氏忙笑道：“夫人说得对，我回去便让宝儿多练练，下一次定把裴裕那小子揍趴下。宝儿，你说是不是？”
裴裕那么厉害，他怎么打得过他啊？
还有下一次……想到裴裕的拳头，周宝儿浑身便是一抖。但是他娘和婶婶还看着他，周宝儿只能忍着恐惧，颤巍巍的点了头。
他如此畏缩的模样，让陈月儿越发的嫌弃。
她摆摆手道：“我有些累了。”
周吴氏听此，便道：“那我和宝儿便不打扰夫人了。”说着，便带着周宝儿离开了。
陈月儿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想着，自己的儿子可不能像周宝儿那般怂。
周吴氏不过是个小棋子，真正的祸害还是陈月儿。
只教训周家自是不够。
裴靖目光暗沉，对牛烈道：“去吴家，把这封信悄悄交给一个叫阿顺的人，记住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是。”
书房里，裴靖站在窗前，目光幽深的望着窗外的景色，面上波澜不惊。
无论她是谁，至少她现在还是裴家的人。
他绝不会任由自己的人被欺负。
哪怕不折手段，他也要把这债讨回来。
正思索着，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从窗外经过。她回头，便对上了一双凤眼，立时便笑道：“二弟，我做了些桂花糕，你可要用点？”
阳光明媚。
而她，笑起来，真好看。

第62章 金簪
醉香楼，包厢。
裴靖正喝着茶，门便被人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蒙着面的女子与阿顺。
“让裴公子久等了。”女子朝他微微福身。
裴靖也客气的回了一礼道：“并未，在下也是刚到。许姑娘来得刚刚好，请坐。”
来人正是许兰依，吴家的少夫人。
许兰依取下面纱，坐在裴靖对面，笑问道：“不知裴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裴靖道：“比起吴少夫人这个称呼，想必许姑娘更合姑娘心意吧？”
许兰依微微抿唇。
裴靖笑道：“想来，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吴家不但是我的仇人，也是许姑娘的仇人。”
“看来裴公子知道的不少啊。”
“也不算多，只是正巧认识了一个兄弟。”裴靖道，“那兄弟是个侠士，曾在山匪窝里待了一段时间，刚巧与我说了一段旧事。”
许兰依猛然看向他，声音微颤问：“哪段旧事？”
“正是两年前，许家老爷与少爷遇难的事。”裴靖意味深长的道，“旁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但我那兄弟却说是一场阴谋。”
许兰依的泪顿时流了下来，阿顺忙上前担忧的唤道：“小姐。”
她摇摇头道：“我没事，裴公子继续说。”
裴靖提到的那个在山匪窝待过的兄弟，说来也是一段巧缘。那人本是个游侠，姓游，单名一个正字。
游正不慎被骗进了山匪窝。他起初相信了那些山匪劫富济贫的假话，后来，却发现不是如此。游正自然想要告发山匪，但是被山匪头子发现，便要将他杀人灭口。
游正拼尽全力从山匪窝里逃了出来，却也因此深受重伤，险些丧命。濒死之际，恰好遇上了裴靖。
那时，裴大哥还在，裴靖心性尚且单纯，自然便救了他。
游正因他捡了一条命，后来，便一直称裴靖做好兄弟。养伤期间，经常与裴靖聊一些往事，其中便提到了许家这事。
当时的裴靖气愤难当，一怒之下便想去告官。
但游正却拦住了他，山匪数量众多，县衙的衙役们根本不是对手。
这事，便只能放下。
养好伤之后，游正便告辞离开了。他是个游侠，向往自由自在，好游山玩水，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许久的。
但临走之前，却把从山匪头子哪里偷来的证据交给了裴靖。
游正说：“我看裴兄弟非池中物，早晚有一天会飞黄腾达。这些证据，哥哥便交予你。待裴兄弟有一天有足够能力，能为这些枉死之人昭雪，报仇雪恨！”
两人当时还做下约定，待裴靖及冠之日，便是两人再见之时。
可后来出了那些事，大哥意外身亡，裴靖病重，裴家接二连三的出了噩耗。裴靖再无心思去想这事儿，那时他想得全是如何活下来，心中更是被恨意填满。
倒是没想到，这些东西还真的用上了。
“许姑娘这样子，看来因也是知道这阴谋的。”裴靖没有卖关子，“这事儿时间过去太久，官府想查也不容易。但我那兄弟却正好知道一些证据。”
许兰依猛地站了起来，问道：“裴公子说得可是真的？”
裴靖道：“自然是真的，我那兄弟在那山匪窝里地位也不低，知道那山匪大当家有一个习惯。那大当家为人谨慎，与人合作从来都会留下证据。恰好，他曾在大当家的房里看到过与吴家老爷的书信。”
裴靖自然不会说证据便在他手里，若是如此轻易能得到，又怎能让人出力？
许兰依冷静下来，咬唇问道：“裴公子想让我做什么？”
“错了，不是我让许姑娘做什么。”裴靖微微勾了勾唇，目光却是冷的，“我们不过是一起合作，让那些做了坏事的人付出代价而已。”
许兰依也笑了，“裴公子说得极是。”
“许姑娘如今在吴家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吧？那吴家真要让陈月儿压在你头上？”裴靖问。
许兰依道：“无论有没有陈月儿，我在吴家都不好过。不过，吴家行事狠毒，陈月儿一朝得势太过嚣张。待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怕是也讨不得好。”
岂止是讨不得好，按吴家的行事，怕是要去母留子。
两人对视一眼，裴靖道：“那许姑娘觉得，若是陈月儿知道吴家的目的，会怎么做？”
许兰依定定看向裴靖道：“裴公子与我所想的不一样。”
“不过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罢了。”裴靖没有回许兰依的话，“相信许姑娘与在下应是同一个意思吧。”
“陈月儿一个弱女子，自然不是吴家的对手。”许兰依也没揪着，跟着转了话题，“若是我们助她一把，想必形势会不一样。”
恶人自有恶人磨，若是能让他们狗咬狗岂不是很好？
******
离开醉香楼之后，裴靖没有直接回家。
今日刚好是集市，街上热闹得很。他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怎得，便想到了贺子贤想要让他转送的那支簪子。
如今想来，依旧刺目得很。
还有裴裕那小子，小小年纪花花心思倒是不少，竟然学了不少哄女孩子的手段。
鬼使神差的，他的脚步便拐进了县里最大的首饰铺子。
店里的伙计看到他，忙笑意满满的迎上来，客气的问道：“公子，您想买些什么？我们今日刚进了不少时兴的首饰，公子若是想送心上人，那正是赶上了好时机啊。”
心上人……
裴靖忍不住在心里细细咀嚼这三个字，不知为甚，竟没有去纠正伙计的说辞。
他面上波澜不惊的道：“那便先看看吧。”
伙计一听，顿时便笑眯了眼睛。这位公子虽说穿得不是很华贵，但是做工却不差，而且通身的气派也不可小觑。
说不得便是一只肥羊呢！
“公子，这边请。”伙计恭敬的引着裴靖，笑问道，“公子是想买什么首饰？耳饰、头饰或是颈饰？”
裴靖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基本为女子服务的地方，耳边伙计一张嘴啪啪不停的说，他难得有些懵然。
须臾，才道：“簪子。”
伙计一听，便又问道：“那公子是想要金簪、银簪、还是玉簪呢？”
“……你都拿出来看看吧。”
这家首饰铺子是县里最大的一家，在府城也有店，首饰样子都很是时兴。裴靖在各种簪子上看了一圈，他本想买玉簪，但是目光却被一支金色凤簪引了过去。
这支金簪风格华丽，上面是一朵牡丹花，又是金子做成的，本应很是俗丽。但这金簪制工精良，颜色亮丽，裴靖第一眼看到它，便莫名觉得很适合她。
那牡丹娇艳又华贵，恣意又艳丽，若是一般女子自是压不住这簪子。但是她不一样。
裴靖拿起这支金簪，问道：“这簪子如何卖？”
“哎呀，公子的眼光果然是好。这支金簪是我们铺子里刚进的新货，您看看这做工，这可是由手艺一流的大师傅亲手打造的。大气华丽，一般姑娘可压不住它。”伙计的嘴巴像是抹了蜜似的，“想必您的心上人定是位优雅大方的贵女，见了这簪子，她定喜欢……”
“行了，你就说多少银子吧。”裴靖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伙计忙回道：“两百两银子，贵是贵了点，但是千金难买心头好不是。若是能让心上人开心，这两百两花的可值得，公子您说是不是？”
两百两，普通农家不吃不喝也要存至少十年之久。裴靖之前把身上的所有银子都交给了戚柒，如今身上刚又得了一笔分成 ，不多不少，刚刚两百两。
若是曾经，他是如何也不会愿意用两百两去买一支不能吃不能喝只能看的无用簪子。
但是这一次，他竟是连犹豫也无，便干脆利落的付了银子。
直到出了首饰铺，裴靖才微微有些后悔。
倒不是后悔买贵了，而是后悔选了这么一个礼物。
若是要送礼物，能送得东西多了去了，也不一定非要是簪子。这簪子寓意不同，他不是年幼不知事的裴裕，哪里能送簪子与自己的嫂嫂。
但买也买了，哪里还有退回去的道理。
裴靖把簪子仔细的放进自己的怀里，带着些复杂的心情回了家。但到家之后，却只见到裴锦，没见到她。
裴靖眉头微皱问裴锦：“怎么只有你一人，嫂嫂呢？”
裴靖回道：“之前贺家有人来找，嫂嫂便跟着去贺家了。”裴锦也跟着皱了皱眉，兄妹两个如出一辙的眯了眯那双凤眼，道：“说来也有些奇怪，之前贺家派来的人都是管家或者书童，这次来的却是二掌柜。”
裴靖神色微动，不知怎得，心里有了些不安，忙问道：“嫂嫂去了多久？”
裴锦回话，“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你在家守着，我去贺家看看。”扔下这句话，裴靖便沉着脸朝贺家去了。
然而到了贺家，却没有见到戚柒。
贺子贤更是道：“不对啊，我没有派人去找戚姑娘。”他脸色一沉，转身就问管家，“是你派人去找戚姑娘的？”
管家忙摆手道：“少爷误会了，您说了这事儿不能告诉戚姑娘，我怎么敢去打扰她？”
之前贺子贤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跟着贺父南下的大掌柜送来的，信里说，有人看上了他们的织机与纺车，想要据为己有。贺父自是不愿意给，一来二去便被人记恨上了。
甚至还派了人来袭击贺父，贺父当机立断烧掉图纸，虽说没让那些人得逞，但是贺父却失踪了。
从收到信开始算，贺父失踪已经有半个月了。
信里，大掌柜说，他怀疑贺父已经被人抓了起来，就是为了逼他交出图纸。但是贺父性格倔，怕是不会交出图纸，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担心贺父真的因此丧命，所以建议贺子贤把这事儿告诉戚柒，由戚柒来决定。
毕竟这图纸也是戚柒提供的。
其实说白了，便是希望戚柒主动交出图纸去换贺父的命。
但是贺子贤却立刻否决了这个建议。
他们贺家虽然只是商户，但也做不出如此厚颜无耻的事来。相信他父亲也是这个想法，若是贺父愿意把图纸交出来，也不会最开始就毁了它。
若是图纸只是贺家的，他们交出去便算了，但这图纸是戚柒的，能够做主的只有戚柒本人。
贺子贤知道，若是把事情告诉了戚姑娘，按照戚姑娘的心性，定是会同意这个提议。
但是他不能因为戚姑娘善良，便理所应当的去做这些事。
父亲是他贺子贤的父亲，要救也是他去救。
因此，贺子贤是准备自己南下，亲自去查！
他把这事儿给裴靖说了，裴靖脸色难看道：“若是如此，那是二掌柜私自去找的人？”
“看来是了。”贺子贤点头。
裴靖眉头皱的越发紧：“可是距离我嫂嫂离开已经将近两个时辰了，从裴家到贺家，已经可以来回十次不止了。”
裴靖眸光凛冽，冷声道：“不对，嫂嫂有危险！”
戚柒确实遇到了危险。
贺家的二掌柜与她之前也有不少接触，大掌柜跟着贺父去了南方，贺子贤大部分精力放在了读书上，二掌柜便是实际上代掌贺家生意的人。因此，两人之前打过不少交道。
所以，当二掌柜上门说贺父出事了，贺子贤要找她商谈时，戚柒没有犹豫的跟着走了。
但是很快，她便察觉到有些不对。
二掌柜要管理贺家那么多生意，哪里有时间来做这跑腿的活儿？就算事情紧急，他亲自前来似是也有些不对。
戚柒便装作不经意的问：“二掌柜可否告知，贺老爷到底出了什么事？”
二掌柜便道：“老爷失踪了，具体的事在下也不是很了解。戚老板快上轿吧，事情紧急，耽误不得。”
若是真的紧急，何不准备马车，反而是轿子？这轿子真细究起来，怕是还比不上单纯走路快。
戚柒心中生了些警惕，不动神色的道：“既然赶时间，便不坐轿子了，我们直接走过去吧。”
说罢，也没等二掌柜开口，径直朝贺家的方向走去。
二掌柜微微一愣，没说什么，也立刻跟了上去。
只是转身的瞬间，对着周围悄悄使了个眼色——跟上去！
戚柒敏锐的察觉自己似是被人盯上了，好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果然不对劲！
戚柒心中一动。
今日是集市，街上人多的很，那些人却有意无意的把她往偏僻的地方挤。既然已经察觉不对劲，戚柒自是不会坐以待毙。
她故作不知，加快了脚步，融入了人群之中。
果然，那些人也跟了上来。只是街上人多，很快便被人潮撞的分散了。
戚柒偏笑着回头，对距离她越来越远的二掌柜道：“二掌柜，你走快些，我先去贺家了。”
说着，便跑了起来。
二掌柜见此，目光一厉道：“快，跟上去！”
然而戚柒这段日子跟着牛烈练武也不是白练的，虽说比不上那些高手，但是因为天赋不错，也小有所成，没一会儿便把那些人甩开了！
“二掌柜，人不见了。”
二掌柜脸色越发难看，怒道：“废物，都给我去找。若是找不到人，当心主人扒了你们的皮！”
那些人一听，便分散开来，隐入了人群。
二掌柜脸色阴沉的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跟着找了起来。他就不信他们这么多人，会抓不住一个女子。
好在戚柒自从经历过那一次差点被卖入青楼的事情后，便警惕了许多。而且，现在出门她不管去哪儿，都习惯做一些准备。
倒是没想到，还真的有用上的一天。
戚柒钻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里，趁着无人，快速的拿出衣服里的装备——各种化妆用品。
没错，戚柒知道自己这张脸引人瞩目得很，必要时刻，很需要改装一番。她在脸上快速地涂抹了起来，抹黑了肤色，画小了眼睛，反正就是往不起眼画。
画好之后，又飞快地把外衣脱掉，撕成几块，随意的绑在了身上。
没几分钟，她便从一个衣着光鲜的美人，变成了一个皮肤暗沉、衣着邋遢的乡下丫头。
弄好之后，戚柒便小心跟在了二掌柜身后，正好听到了这句话。
主人？
二掌柜是贺家的家生子，按理来说，他的主人应该只有贺家才是。可听他的口气，那主人指的明显不是贺家，而是另有其人。
戚柒心下一动，若是她没猜错，这二掌柜怕是已经叛主了！
待到跟在二掌柜身边的人都离开了，戚柒便猛地从后面扑上来，捂住二掌柜的嘴，压着他进了旁边的巷子。
她一脚把二掌柜踹翻在地，拿出匕首抵住他的脖子，冷声道：“说，派你来找我的人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戚柒？“二掌柜定眼看了看，仔细辨认才认出这是戚柒，他的面色立刻变了变，“戚老板是不是对在下有什么误会？这随意动刀可不好，我能有什么目的，就是我家老爷失踪了，我家公子让我来找您而已。”
“不说是吧？”戚柒微微一笑，下一刻，一手捂住二掌柜的手，另一只手拿起匕首对准他的手臂便猛地刺了下去！
“唔！”
二掌柜闷哼一声，痛得脸色发青，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望着戚柒。
戚柒唇边笑意更深道：“以为我不敢动刀子？呵呵，二掌柜，你最好还是识相点，否则，这下一刀可不知会刺到你哪里了？你说，是腿，还是你的心好一点呢？”
“这条巷子深，少有人经过，若是你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
她每说一句，二掌柜的脸色便白一分。
手臂被捅了一个窟窿，正不停地流着血。冰冷的匕首顺着手一直往上，最后停在了他的脖子上。
戚柒笑道：“想来想去，还是这脖子最好。一刀下去，二掌柜也不用受太多苦，一了百了。你说对吧？”
边说，锐利的刀锋便在那脖子上划了一刀。
二掌柜猛地睁大眼，忙摇着头，呜呜呜的叫着。
“二掌柜愿意说了吗？”
他忙点头。
戚柒道：“行，你只有一个机会。我不捂着你嘴，但你若是敢大叫，可别怪我手上的刀不留情了。对了，二掌柜也不用担心没人收尸。不知道你听过化尸水没有？”
“这化尸水可是个好东西啊，只要在人的尸体上滴几滴，不出半刻钟，人就会连皮带骨化成一滩血水。你说是不是很省事？都不用为你准备棺材了。”
这话一出，二掌柜吓得浑身都在抖。
化尸水，世界上竟有如此可怕之物？！他看着戚柒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恐惧来形容了，简直就像是看到罗刹似的。
难怪人说，越美丽的女人越有毒，诚不欺他。
谁能想到如此美丽娇俏的小娘子，竟会如此狠毒呢？
二掌柜抖着身子点头。
戚柒这才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脚在他的胸口狠狠辗了辗，笑眯眯说：“说吧，可别撒谎哦。”
腿、脖子都疼得厉害，自己还被人踩在脚下，二掌柜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哪里还敢说假话？
他抖抖索索的回道：“戚老板你手下留情啊，我也是听命办事的。想要抓您的是云州府的大布商孙家，他们想要纺车与织机的图纸。老爷毁了样品和图纸，又失踪了，所以他们便想抓您。”
戚柒脸色阴沉问：“所以，你就背叛了贺家？”
“……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啊。”二掌柜颤颤巍巍的道，“我是贺家的家奴，生死都系在贺家身上。但是我不想死啊。戚老板您有所不知，那孙家可不仅仅只是个商人，他们家的嫡女还是云州府知府的宠妾，为知府生下了独子。我……我得罪不起啊！”
“所以，你就因为怕死，背叛了养育你的贺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戚柒猛地转头，一眼看见了怒气冲冲跑过来的贺子贤，以及……身后神色不明的裴靖。
她微微一愣：“贺公子，二弟，你们怎么来了？”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形象，莫名有些尴尬。
裴靖不紧不慢的朝她走近，目光在戚柒身上转了几圈，扯了扯唇角道：“好在是来了，否则，怎能看到嫂嫂如此威武果断？倒是让靖刮目相看了，嫂嫂之能不逊于男子。”
戚柒手里还握着滴着血的匕首，一时间僵在了原地，半晌，才干巴巴的道：“哎，我这不是被逼出来的吗？就吓唬吓唬他，若是不这样，他还不会说呢。”
裴靖唇角勾了勾道：“嫂嫂不必急着解释，我理解的。”见她慌张的模样，心中竟生了些逗弄的心思，他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促狭。
“哈哈，理解就好理解就好。”戚柒笑了两声，把匕首放在了身后，僵站在原地。
虽说她并不是要维持可怜小寡妇的人设，但是一时之间转变太大，似乎也有那么点说不过去啊。
按照裴靖多疑的性子，不会怀疑她另有目的图谋不轨吧？
正想着，脸上突然传来柔软的触感，戚柒一怔，对上了一双半垂的凤眼。
裴靖手里拿着一张帕子，正细细地擦拭她脸上的脏污。
“嫂嫂的脸上脏了。”
戚柒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回过神来，便一把抢过帕子，自己擦着脸，笑道：“哈哈，谢谢二弟了，这种事我自己来便好。”
裴靖给她擦脸，不知怎的，戚柒莫名觉得怪怪的。
裴靖也没有阻止，任由她拿起帕子自己擦，只是目光却依旧落在她的脸上。黑眸暗沉不见底、深不可测，戚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偏过身子，转移话题道：“不知二弟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裴靖淡声回道：“我回家之后，听小锦说你被贺家的人叫走了，便去了贺家找你。与贺兄谈过之后，察觉到不对，便出来寻你了。”
所以，是怎么找到她的？她都扮成这个德行了。
可裴靖说了那些之后，便没了下句。戚柒张了张嘴，到底没有继续再问。
这头，贺子贤已经冲过去，狠狠踢了二掌柜一脚，怒道：“贺二，贺家待你不薄，你就是这样回报贺家的？！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二掌柜也意识到自己跑不了了，便有些破罐子破摔。
“贺家是待我不错，但是还不是把我当奴才用？”二掌柜冷笑一声，“贺二贺二，听听这个名字。我做了半辈子奴仆，但我儿子年轻有为，不比少爷你差啊。可就因为是奴籍，哪怕他再聪明，读再多的书，都考不了科举。”
“我，不甘心啊！”
“我可以做一辈子的奴仆，但是我儿子不行。”二掌柜冷声道，“孙家答应了，只要事情一成，便为我脱了奴籍！我在贺家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个奴仆，良禽择木而栖，该怎么选一目了然！”
贺子贤愣住了。
“少爷你生来便高高在上，自然不会知道我们这些做奴仆的苦。我既然被你们抓了，我也认了，反正打死奴仆也不是什么大事。少爷，你杀了我吧！”二掌柜一脸决然。
“你想要脱奴籍，这事儿你可曾与贺老爷说过？”戚柒冷笑着，“你跟随贺老爷多年，难道还不了解他的性子？若是你提出来，他定会成全你。你之所以不说，不过是因为若是脱了奴籍，你便要离开贺家，再也做不了大权在握的二掌柜。”
“你舍不得到手的权利和钱财，可若是贺老爷和贺公子都死了，贺家便只剩妇孺，你经营多年，只要好好筹谋，怕是整个贺家都会成你囊中之物吧！”
此话一出，二掌柜的脸色倏地变了，眼中极快地闪过惊慌。
戚柒继续道：“贺家没有什么族亲，贺夫人虽怀有身孕，但是要弄死或者控制一个怀孕的女子可太容易了。二掌柜，打得可真是好算盘啊！”
听戚柒这般一说，贺子贤也终于想通了其中关节，他的脸色立刻难看至极。握着拳头，就要冲上去揍人。
裴靖拦住他，沉声道：“不可逞一时之快，现在还不知他有没有同党，先把他带回去仔细审问才是。”
戚柒也点头道：“二弟说得对，贺公子我们还是先把人带回去吧。刚才他派了好些人来抓我，这样一看，他定还有同伙的。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贺子贤忍下了气，一行人直接回了贺府。
现在也不用对叛徒客气了，在几人逼问下，二掌柜本来还死撑着不愿说。但是等到裴靖让人把他以为藏得好好的妻儿抓来之后，他便把一切都交代了。
二掌柜背后的人确实是云州府的布商孙家。
那孙家世代都是布商，这一代家主的嫡长女嫁给了云州府的知府为妾，生下了知府的独子，母凭子贵。虽只是个妾室，但是就连知府夫人也不敢招惹她。
靠着知府的关系，孙家摇身一变，一跃成为了皇商。
此后，孙家便越发横行无忌。不仅独占了南方的市场，甚至还想要吃下全国。
南方产蚕，多产丝绸与锦缎。
贺家虽经营多年，但是多做的是平价生意，昂贵的布匹自来轮不到他们一个小小的贺家。
贺父有了新型织机与纺车，自然想要做大做强。他便想在南方开一个自己的作坊，如此一来，便也不愁以后没有货源了。
当然，贺父自是也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他初来乍到，没有奢望过自己能轻松的在南方站稳，因此他本来的想法是找南方的豪商合作，再与其分一杯羹罢了。
孙家乃是云州府最大的布商，贺父最先找的便是孙家。
但谁也没有想到，孙家太过贪心，再知道新型织机与纺车后，他们便起了杀人夺宝的心，可从未想过与贺家合作。
贺父在商场厮杀多年，也是个老狐狸，很快察觉到不对劲儿。
于是，他当机立断的毁掉样品和图纸，带着人便要跑。但孙家也算是云州府的地头蛇，真要抓他们，贺父等人如何能轻易逃脱？
“那我爹他们现在如何了？”贺子贤急忙问道。
二掌柜回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老爷应该是藏起来了。否则，孙家便不会想要把你们引去云州府了。”
云水县到底不是孙家的地盘，所以，最初孙家是不准备在云水县动手的。而是想要把戚柒与贺子贤引到云州，到时候再下手。可谁知，贺子贤竟不准备把此事告知戚柒，而是想要单独去。
也是因此，二掌柜才会铤而走险，要在云水县绑人。
只是没料到，戚柒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而是一个硬茬子，警觉性如此之高，最后功亏一篑，还暴露了自己。
二掌柜道：“少爷，我知道的都已经交代了。我知道我没脸求您原谅，我只求您放过我的妻儿，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求您，饶他们一命吧！”
贺子贤阴沉着脸没说话。
这事儿毕竟是贺家的家事，戚柒与裴靖身为外人自是不好管的。倒是贺父那边等不了，应该早做决断。
戚柒便道：“贺公子什么时候南下？我与你一起。”
此话一出，贺子贤还未开口，裴靖便暗下神色道：“嫂嫂要去云州府？”
戚柒回道：“此事也算是因我而起，贺老爷如今生死不明，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而且，孙家的人既然已经盯上了我，想必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裴靖知她说得是事实，但是想到她要与贺子贤一起南下，心里便有些烦躁。
他沉声道：“那我也一起。”
“二弟可莫要胡说。”戚柒摇头道，“明年便是大比之年，你还要好好准备乡试，如此关键时刻怎能离开？而且，你若是出了意外，裴裕和裴锦怎么办？”
裴靖冷声道：“那嫂嫂若是出了意外？可有想过他们？”
戚柒愣了一下，才道：“我只是他们的嫂嫂，你却是他们的亲哥哥，自然是你更加重要。”
戚柒的本意是裴靖是男子，如今也是裴家的一家之主。他留下，便是一根定海神针。她走了，裴裕裴锦虽然会担心，但是有裴靖压着，两个小的至少会安心一些。
但裴靖却理解成了另一番意思。
只是嫂嫂？他陡然想到了库房里放着的那些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聘礼。她要跟着贺子贤一起去，到底是因为她嘴里说得那些原因，还是因为她……舍不得或是担心贺子贤？
她一直未退还贺家的聘礼，想来，后者或许才是真正的原因吧。
想到此，裴靖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戚柒救了他一命。
她会游水，会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想初来裴家的那个只余妩媚的孤女。
他心中甚至冒出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或许，此她非彼她。
梦里的那个戚氏做了许多恶事，毁了他们的家，是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仇人。而面前的这个戚柒，带着他们从巷子村到了云水县，住进了大院子，为他治好了病。
小妹还在，甚至过得很好。
小弟更不必说，简直恨不得黏在她的身上，整天嫂嫂、嫂嫂的唤着。
她甚至还救了他一命。
这些他都记得。
曾经，因为梦里的那些事，她做的这些，她的温柔体贴，在他的眼中便都是别有用心另有所图。
他有无数理由把她留在裴家，让她一辈子忍受寂寞，活在痛苦之中。
可如果她不是她……
她便是他的恩人！
他没有理由阻拦她拥有新生活。
“嫂嫂若是执意想去，便去吧，我管不了。”
裴靖猛地转身朝外走，长长的衣袖遮住了他紧握成拳的手，手心里那支金簪被他死死捏着。
“……裴兄是生气了吧？”贺子贤望着裴靖离开的背影，小心翼翼的道，“戚姑娘，我知道您心地善良，不会不管这事儿。但是前路危险，戚姑娘还是听裴兄的，留在家为好，就不要去涉险了。”
贺子贤内心其实甚是感动。
虽然戚姑娘没有直接答应他的提亲，但是在明知前路危险的情况下，还执意要与他一起涉险，试问世间有几个女子能做到这个地步？
“戚姑娘，你等我回来。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父亲，把他安全带回来的。”贺子贤郑重地道，“到那时，我再亲自上门提亲。”
“噗！”
戚柒没忍住被呛了一下，这才想起，她还没有退贺家的聘礼呢。她当时收下聘礼，只是为了看裴靖的反应。她想知道，如果她真的选择改嫁，裴靖会怎么做？
后来，裴靖的反应让戚柒放下了一部分心。
她救他一命果然没有白救，裴靖应该会放下对她的偏见了，如此，戚柒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便一直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但是，这不代表她真的想嫁人啊。
戚柒轻咳一声，忙道：“贺公子莫要误会，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如今真的没有再嫁的想法。你的聘礼，我正要退还给你。”
贺子贤脸色暗淡了下来，不过很快，他又振作起来道：“现在没有再嫁的想法，岂知以后没有？戚姑娘，我愿意等你。”
戚柒扯了扯嘴角道：“真不用了，贺公子。我……”
她想了想，咬牙道：“其实是我对贺公子并无男女之情，若是改嫁，我也只想嫁自己心仪之人。”
她应该早点拒绝贺子贤的，是她自私了。
“原是如此吗……”贺子贤满脸失落。他也不是傻子，戚姑娘对他虽好，但却从未对他表现出其他的心思。
真是他一心倾慕，便不管不顾了。
戚柒硬下心肠，没有去安慰。这种事情还是早点说清楚为好，拖久了对双方都不好。
“祝贺公子早日觅得佳偶。”戚柒郑重地道，“时辰不早了，我回去收拾一下行李，事不宜迟，我们明日一早便启程吧。”
她转身欲走，贺子贤却突然问道：“敢问戚姑娘心仪什么样的男子？”
戚柒顿住。
她本想回答不知，但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可立了一个对裴大哥深情无悔的痴情人设，便回道：“相公那样的吧。”
门外，微风起，吹起了一片白色的衣角。

第63章 害怕
门外，那一刹那，裴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他微怔了些许，随即转身便朝外大步走去。
屋内，贺子贤倒是对戚柒的这个答案没有什么意外。
只是心中却更是失落，活人如何争得过死人？
他低叹道：“戚姑娘果然痴情。”
戚柒干笑两声，怕多说多错，而且她也不想给贺子贤再留下什么希望，便道：“我先归家了，贺公子，聘礼我会马上派人给您送回来的。”
贺子贤想说不用那么急，但戚柒已经转身，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戚柒走得快，刚走到门口，不妨便与一人撞到了一起。因为高度的问题，她恰恰撞进人的怀里。
她猝不及防，身子因为力道不由自主的向后仰，眼看着便要后脑着地，腰间却突然被一只手揽住，把她往前一带。
“唔……”
戚柒的鼻尖撞到了一片厚实的胸膛上，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声音娇软。
拦着她腰肢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便若无其事的收了回去。
“嫂嫂走路还是看着点路为好。”
熟悉的声音在头上响起，戚柒抬头，入眼的便是裴靖淡漠如霜的脸。
“咦，二弟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贺家门口，她微微有些讶异。
裴靖背着手回：“我想起有些事要与贺兄说，便又回来了，怎知会撞到嫂嫂。”
戚柒点头：“原来如此。刚才谢谢二弟了。”
正这时，身后传来贺子贤的声音，“戚姑娘，裴兄，你们还在啊。太好了，幸好赶上了。”
戚柒与裴靖都回头看去，贺子贤正带着几个护卫快步走过来。
“贺公子这是？”戚柒问道。
贺子贤道：“今天好在戚姑娘机灵，化险为夷。但是谁也不知还有多少不安好心的人，我想着戚姑娘若是独自回家危险，便想派几个人护送你回家。”
戚柒当即便笑道：“那便多谢贺公子了，你考虑得真周到。”
“以防万一嘛。”贺子贤微微一笑，又看向裴靖问道，“我还以为裴兄已经走了呢，看来裴兄应该也想到了这点，所以特地等着戚姑娘的？”
裴靖还未开口，戚柒便道：“二弟说是有事想与贺公子说呢。”
自然不是真特意等着她的。
贺子贤一听，便问道：“裴兄要与我说何事？”
“乡试还有几个月，你就算南下，但也不能耽误了学习。”裴靖扔下这句话，便转身，“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不知为甚，戚柒莫名觉得那道冷淡的背影似乎正散发着怒意？
倒是贺子贤很感动的道：“裴兄果然是我贺子贤的好兄弟，你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绝不辜负裴兄的一番心意。”
一路无话到家。
戚柒从来都是雷厉风行的人，做下决定之后，便不会再耽搁，一回到家便开始收拾行李。
裴靖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身影，眸光闪动。
戚柒要离家去云州府这事儿，对于裴家来说可是个大事儿，像一道惊雷一样，砸晕了裴家上上下下。
裴裕第一个表示不满：“嫂嫂，你不能不去吗？”
因着之前打架的事情，小家伙正单方面与戚柒冷战，等着戚柒去哄哄他。但是这一次，戚柒想要给他一个教训，因此，便故作不知小家伙的心思，偏偏不理他。
此时，知道戚柒要走，裴裕再也冷战不了了，直接跑到戚柒身边，扬起小脸，可怜巴巴的望着戚柒。
“嫂嫂，别走好不好？我会乖乖的，以后都听您的话。”裴裕捏着她的衣角，委屈的道，“我以后也不打架了，就算别人打我，我也与他们讲道理，绝不还手！”
戚柒笑了一声，捏了捏他的小脸道：“小傻瓜，嫂嫂不是不让你打架，只是不能无缘无故的动手。能用嘴解决的事，尽量便不动手。你看看你二哥，不就是如此吗？毕竟打起架来，就算你打赢了别人，自己也难免受伤。若是你伤了，嫂嫂会心疼的。”
裴裕忍不住红了眼，抬头望着她道：“那嫂嫂去了云州府那么远的地方，我也会担心啊。”
旁边，裴锦也赞同的点点头道：“嫂嫂，这事儿太危险了，我们不去好不好？”
戚柒摇了摇头，蹲下身，摸着两个孩子的脑袋，认真的道：“若是因为危险，便逃避不去面对，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小锦，裕哥儿，你们也要记住。逃避或许能躲得了一时，但只要有人惦记，便躲不过一世。”
“想要在这个世上真正的站稳脚跟，我们需要的不是逃避，而是勇气。”戚柒唇边荡起一抹温柔的笑，“当然也不能以卵击石，自己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你们放心，嫂嫂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她说得坚定，去意已决，裴锦和裴裕也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嫂嫂离开。只是这心里到底担心。
裴裕便道：“嫂嫂要去也行，那带着我一起吧。我保护你！”
边说，边对着戚柒举了举拳头，还撩起衣服，露出自己结实的小胳膊，对戚柒道：“嫂嫂您看，我都练出肌肉啦！”
“好啦，等你出师了，以后嫂嫂去哪里都带着你。”戚柒失笑。
还肌肉呢，就那小胳膊。
戚柒笑着想去捏那小胳膊，只是手还未碰上，旁边就伸出来一只手把裴裕撩起来的衣服弄了下去。
“裴裕，教你的礼仪你学到哪去了？”声音淡漠却让裴裕立刻站直了身体。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只要裴靖一沉下脸，裴裕便像只小鹌鹑似的不敢再闹了。
戚柒向裴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裴靖面色不变，神色未动，仿佛没有看到似的。
戚柒对裴锦道：“小锦，我离开了。羽绒作坊便要靠你了，我会把作全权交给你管理。这个作坊可是压了我们所有钱，所以作坊有多么重要，你知吧？”
裴锦点头。
“那你敢接下这个担子吗？”戚柒目光严肃的看着她。
“我敢！”裴锦咬牙，郑重地道，“嫂嫂，您放心，我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戚柒欣慰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笑道：“那嫂嫂便等你的好消息了。再过不久，羽绒制品便要开始卖了，成败在此一举了。”
“嗯！”裴锦握拳。
安抚好了裴锦，戚柒又看向一直撅着嘴不爽的裴裕。
“怎么，我们裕哥儿在生嫂嫂的气？”她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
裴裕别开脸，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他知道无论他怎么说，嫂嫂都不会同意他跟着一起去的，小家伙心里难受极了。
戚柒道：“裕哥儿长大了，会心疼嫂嫂了，嫂嫂很开心。若是裕哥儿真的心疼嫂嫂，便在家好好读书，考个第一名如何？”
“行啦，不气啦。你乖乖在家，嫂嫂回来便给你带礼物。若是你考了第一名，嫂嫂便满足你一个愿望如何？”
裴裕终于忍不住开口，偎依进戚柒的怀里，软乎乎的说：“我只想嫂嫂平平安安的回来。”
戚柒心尖软了软，温声道：“好。”
她忍不住把两个孩子都搂进了怀里，桃花眼半弯，一大两小紧紧依偎在一起，气氛温馨得不可思议。
就犹如真正的一家人。
裴靖看了看裴裕笑得鼓起来的脸，到底是收回了手，没有把他拎出来。
夜凉入水。
夏季渐过，天气渐渐变凉，凉风拂过脸颊，带起阵阵凉意。裴靖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一杯一杯的灌着酒。
非是那些清淡如水的果酒，而是浓烈的烧刀子。
烈酒入喉，烧得喉咙、肚子都火辣辣的。驱散了空气中的凉意，反而让他浑身开始燥热。
今夜，戚柒又为他熬了药膳。
这一次，鬼使神差的当着她的面便喝掉，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偷偷倒掉。
他记着，当时那个女人还愣了一下，随即便笑眯了一双桃花眼道：“二弟今日怎这般乖？哈哈，不会是因为知道我要走了，所以舍不得嫂嫂吧？”
那时，他未回答。
他怎么会舍不得，哪里又能舍不得？
戚柒也不在意，笑出两个小甜窝道：“不过就算我走了，你也不能停了药膳哦。除非大夫说可以了，毕竟还是身体为重。”
她是真不知这药膳的药效，还是故作不知？
裴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女子了。他曾以为她对他图谋不轨，时时刻刻防备着她来勾引他。
可等了许久，等到的却是她的云淡风轻。
反而是他……
他借着酒意咬了她的脖子，却在她问起时，用醉后失忆骗了她。他唾弃那样的自己，却又忍不住沉醉其中。
温柔乡，穿肠刀。
她的身上像是蒙着一层迷雾，让人望而却步，却又忍不住生起浓浓好奇，想要去探寻。
明知前方是地狱，却依然掉进了这温柔乡，躲不过那穿肠刀。
他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那药膳药性其实不太强，但混合着烈酒，却成了最烈的药，燥意传遍了他全身，烧掉了他大半的理智。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他终于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一步步朝那人的所在而去。
她睡着了。
闭上了那双到处惹人的桃花眼，眉眼安宁，面色恬然。他借着月光目光一寸寸的在那张脸上划过。
最后停在了那张淡粉色的唇上。
唇瓣微张，露出小巧的贝齿，还有浅粉色的she，如花瓣一般盛放，像是在邀请人品尝。
他弯腰。
闭上了眼，缓缓朝那唇而去。
冰冷的河水淹没了他与她。
这一次，他没有呛水，在河里把她看得清清楚楚。她眼中的焦急，脸上的紧张，尽入他的眼底。
近了，她与他越发近了。
下一瞬，她应该主动吻上他的唇，与他渡气。
可时间过得慢了，慢到他终于失去了耐心。这一次，他主动朝她游了过去，在她惊讶地目光下，揽着那细软的腰肢，按着她柔嫩的脖颈，狠狠地吻上了那张唇。
他的牙齿碰上了她的柔嫩，磕破了皮，鲜血的铁腥味在嘴里蔓延。明明该是厌恶的，他却越发沉醉。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嘤咛——
“疼……”
裴靖如梦初醒。
窗外太阳出来了，今日是个好天气，金色的阳光透过窗纸照了进来，裴靖木然的躺在床上。
伸手，捂住了自己怦怦直跳的心。
“二少爷，您醒了吗？”门外牛烈轻轻敲了敲门，问道。
裴靖从床上起来，穿上衣服，回道：“醒了，有事吗？”
牛烈道：“我来告诉您一声，夫人已经出发了。”
“……她已经走了？”
裴靖猛地拉开门，眉头微皱道：“怎么不与我说一声？”
牛烈回道：“是夫人说不要打扰您的，夫人走之前特意亲自下厨做了朝食，二少爷，您现在要用一些吗？”
裴靖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裴锦与裴裕也已经起了。
但是戚柒走得太早，两小醒来时，她早就离开了，自然都没有见到嫂嫂。
因此，饭桌上，裴裕一直臭着一张小脸。
哪怕嫂嫂专门为他做了好吃的，他也吃得不开心：“哎，也不知道嫂嫂现在到哪儿了？”
“食不言寝不语，闭嘴，吃饭。”裴靖冷冷道，“不想吃就放下筷子出去，或是你想饿几顿肚子？”
裴裕一听，瘪了瘪嘴，但到底乖乖埋头吃饭了。
只是嘴里边吃边忍不住嘀咕：“哼，就是你太凶，嫂嫂才要走的。”
裴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面不改色的解决了大半的朝食，冷声道：“吃过饭之后，裴裕来我书房，我查查你功课。”
裴裕……顿时垮下了脸。
小家伙见他吃得香，仿佛对于嫂嫂的走毫不在意，终于忍不住道：“二哥，嫂嫂去了云州府诶，那么危险，您不担心她吗，居然还能吃这么多？”
猪都没这么能吃。
当然小家伙也不是口无遮拦，这句话说了就会被打屁股的话还是被他悄悄咽了回去。
裴靖瞧了他一眼道：“她走了，你就不吃饭，不活了？若是她几个月都不回来，你难道要一直饿着肚子，不吃不喝等她？”
他嘲讽的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裕抗议，“只是你调整的也太快了点吧，嫂嫂刚走，你都不会舍不得吗？”
“没有什么舍不得的。”裴靖面无表情的道，“还吃吗？不吃的话，就跟我来书房。”
他优雅的擦了擦嘴，起身朝书房走去。
裴裕顿时气得鼓起了脸。
“还不快点去，当心二哥真罚你不吃饭。”一旁，裴锦慢悠悠的道。
裴裕不满：“姐，你刚才都不帮我！”
裴锦回道：“你平日不是很机灵吗？没看出二哥心情不好吗？你还去招惹他。”说着，她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他哪里心情不好了？明明一直都是这个冷冰冰的样子，哼！”
书房里，裴靖坐在桌前，面前打开了一本书，但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舍不得吗？
或许分开，才是最好的。
他可以接受自己为美色所惑，但却不能任由自己对一个女人产生依恋。
没有舍不得，这一生都不会有。
转眼便又过去了几日。
裴家也渐渐适应了少了一个人的生活，就连裴裕嘴上也没有一直念着嫂嫂了，该练武练武，该读书读书，日子与往日似乎并无什么不同。
裴锦的日子也很是充实，天天渐渐冷了起来，她这些日子每天都要去作坊监工。小姑娘越来越有老板的威势了，有时候板起脸来，甚至比戚柒还要吓人。
至少，那些作坊的工人之前还会与戚柒说些话，但对上裴锦，却是不敢的。
说起来，裴家几兄妹里。
裴大哥敦厚善良，裴裕调皮机灵又外向活泼，而裴锦与裴靖却是最像的。两人不仅长得像，还有性格也颇为相似。
两人都是寡言之人，话不多，但是每次出口却又一针见血。
只是裴锦之前多了些女孩子的腼腆，看上去便有些木讷，但随着年龄渐大，跟着戚柒见了那么多的世面，木讷渐渐便成了不动神色。
特别是当她板起脸时，更是与裴靖如出一辙，明明年纪尚小，但是浑身的威风却不小。
羽绒作坊的工人，基本都是女子。
这女人多了，闲话便多了。其中更不乏一些喜欢占小便宜的人。
之前没有羽绒作坊，大家也不知能拿这些绒毛干什么。但进了羽绒作坊之后，却知道那些平日被他们扔掉的绒毛竟然能做出蓬松温暖的羽绒来，这些人的心思便活了起来。
再加上戚柒不在，就留个小姑娘。看起来唬人，但小姑娘嘛，能有多大能耐？因此，有些不安分的人便开始搞坏了。
羽绒这东西又轻又软，掉了多少也不能轻易察觉。有些爱贪小便宜的便每天往怀里揣一点，一段时间下来，便够凑一件马甲了。
裴锦每日都会查帐本。
一斤鸭绒或者鹅绒能做多少羽绒，都是有定量的。因此，按照这个比例来算，每日能产出的羽绒也有个定数。
但这几日，裴锦查账却发现羽绒少了不少。
起初还只是一天一两斤，还可以推说是买进的绒毛质量不好。但当这个数量翻了几倍时，这便说明其中有猫腻了。
如今作坊不大，管事的有两个，一个姓文，负责进货，一个姓何，负责生产。
察觉到不对，裴锦并未直接发难，而是先把何管事叫了过来。
何管事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长相富态，见到裴锦，便笑眯眯的行礼道：“小老板找何某有事？”
裴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许久都未说话。
何管事本是不把这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放在眼里的，只是被那双冷淡的凤眼一直盯着，起初不觉得如何，时间长了，便生了些紧张。
他干笑道：“小老板这般看着何某干嘛？若是有事，您直接吩咐便是。”
半晌，裴锦才突然开口问：“何管事来作坊有多久了？”
何管事回道：“自从作坊建立，何某便在了。小老板难道忘了不是？”
“我自是没忘，却怕有人忘了。”裴锦冷下声音，“何管事应该知道今日作坊的羽绒产量少了不少吧？但是我们进货的量却没少，你说这是什么原因呢？”
这事儿，何管事早就想好说辞，立刻回道：“近来天气凉了，这羽绒出的便少一些，也是应当的。”
“仅仅只是这个理由？”
何管事笑道：“那还能有什么理由？”
“既然如此，何管事今日就去账房结了工钱，之后不用再来作坊了。”裴锦没再继续问，直接扔下这句话，转身便要走。
这是要夺了他的差事？！
何管事立时一惊，忙拦住裴锦道：“小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我何某可是戚老板亲自聘来，岂能因这点小事便辞掉我？”
裴锦冷笑：“小事？看来何管事家境颇富啊。”
“这十日来，作坊少了至少有十斤羽绒，光是成本便是三十两之多。你既然无法提高作坊的产量，甚至还减少了这么多，何德何能再待在作坊？”
她冷哼一声道：“何管事每月的工钱也是足足五两银子，这五两银子难道还聘不到一个有才之人吗？五两不够，那亏的这三十两足够了吧？”
何管事的脸色登时白了。
裴锦没看他，小脸如冰道：“就算我嫂嫂在这儿，也会这样做。作坊不留无用之人！”
何管事忙道：“是何某错了，小老板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定会把产量重新提上来。”
他再也不敢小看面前的这个小姑娘了。
若是戚柒在，或许还会让他申辩一二，但这小姑娘却直接要他走人，这也太冷酷了些。
这份差事不累，工钱又多，作坊还包了饭食，何管事自是不想丢掉这样的好差事的。
裴靖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道：“何管事也算是我们作坊的元老了，行，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不过只提高产量可不够啊，之前亏损的那些也得挣回来才是，何管事，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小老板说得对。”何管事面上谄媚笑着，内心却叫苦不迭，只觉得整颗心都在痛。
那些工人之所以能拿走羽绒，除了每日量少，还因为何管事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好处是不能少了他的，工人拿一些，自然也要孝敬他一些。
之前戚柒在时，何管事自是不敢如此做的。
戚柒虽然脾气好，但是却不可小觑，对于生意一事，更是老练。他自是不敢在戚柒面前班门弄斧的。
直到戚柒走了，作坊交到了裴锦这一个小姑娘手上，何管事才动了心思。
他是想着，这羽绒量不多，每日拿些，就算裴锦问起，只说天气不好或者质量不行便好。哪里能料到，这不声不响的小老板不发威则已，一发威就直接来个大的。
“给你三天时间，希望何管事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若是不能，便官府见吧。”裴锦扔下这一句，才沉着脸不疾不徐的离开。
一听要报官，何管事心里的小心思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家里还放着那么多羽绒呢，这事儿若是报官，岂不是人赃并获？到时候，莫说是保住差事了，怕是自己都要去吃牢饭了。
其实裴锦何尝不知那些羽绒，怕是何管事一人便贪了不少？但是水至清则无鱼，虽然她很想直接解决了这何管事，但是这何管事确实也有能力。
而且，他熟悉那些工人，也在工人里面树立起了威信。
也只有他，才能完完全全的把羽绒追回来。
而有了这一出，想必之后那何管事想使坏，怕是就需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与裴锦所料不差，还不到三天，作坊便恢复了正常的产量。
工人们更加老实了，何管事也兢兢业业的，不敢再耍小心思，如此一来，产量甚至还小有增加。
云水县靠北，冬天来得便早。
戚柒走后一个多月，云水县便落了第一场雪。她走之前，把作坊交给裴锦，虽说也存有考验的心思，但也不是完全做甩手掌柜。她还留了一个计划书，上面不但有她制定的一些销售计划，还有她留下的一些产品图。
因着是第一年，她也不准备做太多种类，便是羽绒服与羽绒被这两种就够了。
除了羽绒服与羽绒被，还有毛线制品，比如手套和毛衣。
第一场雪之后，裴锦便开始售卖了。
首先便在贺家布庄上了货，为了来个开门红，裴锦还突发奇想请了一些人当场示范这些产品，无师自通开始用模特了。
别说，这效果非常好。
她特意选得是一些身段和容貌都出众的人，有男有女，里面穿着毛衣，外面穿着颜色鲜艳的羽绒服，手上带着手套，往外面一站，那便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为这苍茫寒冬，增加了一抹亮色。
不过短短几天，之前积存的毛织品便很快销售一空了。因着毛织品虽不便宜，但也不太贵，普通之家咬咬牙也能买上一样。羽绒制品比较贵，但是也销售得很好。
迟了几天，竟也卖得七七八八了。
裴锦算了算，除去成本，净利润竟然比预期中的多了好几倍，这还是裴锦第一次经手这么多的银子。哪怕面上尽量绷着，但是心里却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
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好消息与嫂嫂分享。
这些日子，县城里最火的便属这羽绒和毛织品了。哪怕买不起羽绒制品，但是买件毛衣或是手套也行。
打眼望去，县城里好多人都带上了手套，尤其是小孩子。
说来，还是五指手套最受欢迎，在读书人里好评众多。
一来二去，没多久，这名声便传到了府城。
齐彦在京城时，便自诩最尚风流，从来都走在潮流的前沿。但在家窝了一些日子，眼见天气放晴，他难得起了兴致应了一场诗会。
这诗会嘛，自然要选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品着小酒，吹着微风，这才能生出诗意来。
只是这是冬日，风景优美的地方便意味着寒冷。
齐彦自幼便怕冷。
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但为了风度，却也穿不了多少，不然便会显得臃肿，便没了那潇洒气了。
他里面套着一层薄袄子，外面披着一个狐狸毛披风。
贵气之余又不乏风流气。
就是冷。
他强忍着冷意到了诗会，却发现参加诗会的书生们竟都只穿了薄薄一层，手上套着一个套子。
他光看着便觉得冷，但这些人却面色红润，看上去似乎并无寒意。
齐家乃是京城的高官之家，齐彦的爷爷是吏部侍郎，正二品的高官。因此算起来，齐彦可是在场中人身份最高的。
多的是人想要巴结讨好他。
他虽未开口，但早有注意到他神情的人，见此，便道：“齐兄可是在奇怪为何我们穿得如此少，却不见冷？”
说话的是齐文野，仗着与齐彦同姓，齐文野说话便比旁人随意些。
齐彦闻言，挑眉看他：“子鱼兄不用卖关子了，说来便是。”
子鱼乃是齐文野的字。
齐文野便对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心领神会，立刻便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上前，递给齐彦。
“齐兄请看，这原因便在此物身上。”齐文野微微一笑，“此物称作羽绒服，乃是云水县出产的好东西。外面用得是锦缎，里面加的却不是棉花而是羽绒，不但轻薄，而且比棉花和皮毛还暖和。”
齐彦听他这般说，便好奇的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件深紫色的羽绒服，他伸手上去摸了摸，果然又软又轻，手感极佳。齐彦起了兴趣，直接把羽绒服提起来，便往身上一套，下一瞬，便忍不住喟叹出声，赞道：“果然暖和！”
他性子高傲，往日送到他面前的名贵之物不知凡几，可却从未如此直白的夸赞过。
齐文野面上笑意更深，眼中还带了些骄傲道：“齐兄喜欢，便送予齐兄了。”
“那便多谢子鱼兄了。”若是往常，齐彦自是不会如此轻易收下。但此刻他披着那羽绒服，只觉得舒服温暖的让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哪里舍得脱下？
“看来云水县可真是个好地方，竟能有如此好物。”齐彦懒洋洋道，“这种好物，自要多买一些，好送予家里人享受一番才是。“
齐文野听此，便叹道：“可迟了，这羽绒服也是今年才出的新鲜物，前两日那商家便已经宣布暂停售卖了，据说存货已经卖完。想要买，怕是要等许久了。如今好些人家早早便开始预定了。”
“哦，是哪个商家？”如此，齐彦的兴趣更大。
齐文野回道：“说来也是巧，正是裴案首家。”
齐彦皱了皱眉道：“这裴案首还行商事？”虽说对此物甚是喜爱，但是清贵的读书人自甘堕落行商，却让齐彦心里不喜。
“非也非也。”齐文野摇头道，“这行商事的不是裴案首，而是他的长嫂与小妹。”
两个女人？
齐彦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戚柒这走得一个多月，云水县倒是发生了不少事。算起来，陈月儿也快到临盆的日子了。
自那日，裴靖与许兰依谈过之后，两人便各自行动了起来。
彼时，陈月儿还做着做当家主母的美梦。
为了好好生下这个宝贝蛋，陈月儿很是小心翼翼。严格按照大夫交代的来，每日用过饭后，都会去花园散散步，松快松快。
这日也是如此。
陈月儿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悠悠的走着，刚到了花园，却听到假山背后有人在说话。
听声音，正是吴夫人身边的两个大丫鬟。
“秋儿，你说那陈氏傻不傻？不过是个无媒苟合的贱人，幸运的有了孩子，还真以为自己能成吴家的主母了。也不看看她是什么人，不过是乡下丫头，长得还没咱俩好，还想山鸡变凤凰。”
听到这话，陈月儿面色顿时变了。
她身边的小丫鬟想要跳出去骂那两个小贱人，陈月儿拦住了她，面色阴晴不定。
“可不是，不过说来她也是个可怜人。”那秋儿叹道，“她怕是想不到夫人是绝对不会让她活下来的，吴家的继承人决不能有一个如此上不的台面的母亲。”
“是呀，少爷出生之际，便是陈氏殒命之时了。”
陈月儿的面色顿时惨白如雪，身子晃了好几下。旁边的小丫鬟连忙扶住她。
“回去。”陈月儿浑身颤抖着道。
丫鬟扶着她回了后院，让她躺在榻上，见她面色白得厉害，便担心的道：“夫人，您别听那些丫鬟嚼舌根。您可是少爷的亲生母亲……”
“正是因为我是吴家继承人的母亲，所以才要死啊。”陈月儿抖着唇道，“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吴家……吴家真是好狠的心啊。”
去母留子，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想到这些日子那吴夫人和吴老爷对她的隐忍，哪怕她提了过分的要求，都没有发作，反而还同意了。
之前，她以为是吴家看重她肚子里的孩子，可如今拨开迷雾，却发现原来自己早已站在了刀尖上。
她猛地看向丫鬟，冷声道：“说，你是不是也是他们派来害我的？”
那丫鬟吓得忙跪在地上，直直摇头道：“夫人，冬儿没有，冬儿一心为您啊。”
陈月儿摸着自己的肚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前她有多喜欢肚子里的孩子，如今便有多么厌恶他。
他生，她死。
何其讽刺。
可是她不想死啊，她还这么年轻，凭什么要死？！想到此，陈月儿看向跪在地上的冬儿，突然笑道：“既然一心为我，那冬儿你愿意帮我一次吗？”
“当然，若是你不愿，也没事。只是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么多，放你出去岂不是太过危险了？”
冬儿的身子微微颤了颤，低头道：“冬儿愿为夫人马前卒。”
陈月儿不想死，唯一的法子，便只有逃。但是她这才发现，吴家对她的看守很紧，她无论走到哪儿都跟着一批人。
之前以为是重视，如今看来，怕是监视。
要如何逃，便需要她好好筹谋一番了。
陈月儿也不傻。
她知道她现在不能露出马脚，绝对不能让吴家人知道她已经知晓他们的目的，否则，到时候她便真的再无逃出去的希望了。
再说裴家这头。
戚柒已经走了一个来月，前几天终于寄回了一封信，信里说道他们已经顺利到了云州府，说自己一切都好。
除此之外，便是嘱咐裴锦裴裕好好学习不能懈怠。
信挺长，但是大部分都是对两小的思念。
却只字未提裴靖。
戚柒走之前曾说好，半月便会往家里寄一封信。但距离上次的信，已经过了大半月，她的信依旧未到。
裴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事儿，但是却总是静不下心来读书。
明年便是大比之年，如今还有短短几月时间，他不应该为其他事情分心的。
他如此告诉自己。
但是拿起书，眼前闪过的不是圣人之言，而是那张桃花颜。那女人临走时不告诉他，信里也未提过他，分明是并不把他放在心上。
他又何必为她……忧心？
正想着，牛烈突然来报：“二少爷，小少爷跑了！”
“什么？！”
牛烈奉上一张纸条，是裴裕的字迹，上面写到——
二哥，姐姐，我去找嫂嫂了。
裴靖的脸立刻黑了下来，他猛然起身道：“去追！”
好在裴裕小短腿跑得并不快，他们又知道的及时，没多久便把裴裕抓了回来。
小家伙还不愿意，一直在挣扎着吼道：“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嫂嫂！”
裴靖二话不说，直接提起来便开揍。
但是这一次，裴裕却只咬着牙忍痛，一滴泪也没流，嘴里还道：“你打吧，打不死我，我就还要去找嫂嫂。嫂嫂都许久未有消息了，你不担心她，我担心！”
“二哥，你揍死我吧！”
“二哥，你是个坏蛋，你的生辰嫂嫂一直记着，早早便准备好了礼物。但是你没良心，你都不关心嫂嫂！”
裴靖手猛然在半空中顿住，凤眼牢牢的锁住裴裕，一字一顿的问：“你说什么？”
裴裕大吼道：“嫂嫂担心自己赶不回来，便把给你准备好的生辰礼物交予我，让我转送给你。”
半晌，裴靖才哑声开口问：“在哪里？”
裴靖十六岁的生辰，他又收到了那人送来的东西。
是两双手套。
他曾因为一双手套，心生嫉妒。
他以为她忘了，可原来，她一直记着。
如今，她还了他两双。
随着礼物而来的还有一封戚柒亲手写的信，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二弟，这次只有你有哦。
这一个来月，裴靖再也没有做那些荒唐梦了。
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想，分开是对的，只要时间长了，那些绮念便自然而然的消散了。这段时日来，他也有意的让自己忙碌起来，如此便不会再生出其他的心思来。
然而，他所有的努力，在这简单的一句生辰快乐和手套下，全部化为乌有。
有些温柔真的如刀。
一寸一寸割开他幸苦筑起的屏障，从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铭心刻骨。
他怕了。
裴裕把东西交给他之后，终于忍不住哭了，“二哥，我们去找嫂嫂吧，我这几日做梦，梦到嫂嫂遇到危险了。她在叫救命，她受伤了！”
裴靖的心颤了颤。
他喉头一哽，终是吐出了一个字——
“好。”

第64章 遇险
云水县，裴家。
虽然决定要去云州府，但是裴靖也不是能说走就走的，云水县这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好。
首先便是裴锦与裴裕两小的安排，其次便是吴家。
自从陈月儿知道吴家要去母留子之后，便开始绞尽脑汁想逃跑。但她现在挺着个大肚子，就算能找到机会逃跑，也是跑不了多远的。没办法，她让丫鬟冬儿去悄悄给她买打胎药。
但是大夫却说，月份太大，若是强行落胎怕是会一尸两命。
陈月儿不敢冒险，只能留下肚子里的这个祸害。
但是要看着离临盆的日子越发的近，她却找不到一丝一毫逃脱的希望，陈月儿渐渐绝望。
而在吴家的努力周旋之下，吴安终于提前出狱。
这日，正是吴安出狱的日子。
在牢里待了好几个月，吴安是受了不少的苦，人瘦了也废了，当吴夫人看到瘦成皮包骨的儿子时，抱着他就是一顿大哭。
吴安阴沉着脸，看谁都觉得是在嘲笑他。
陈月儿身为吴安的平妻，自然也要到场，吴安阴冷的目光扫到她时，突然冷冷笑了笑。
陈月儿被他阴森的目光看着又打了一个冷颤。
“这么贱人，竟然进了我吴家的门。”吴安居高临下的看着陈月儿，阴冷道，“娘，我们吴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都是这个女人，若不是她，他也不会坐牢，也不会成了一个废人，受人耻笑。
陈月儿低着头，握紧了拳头，不敢出声。
吴夫人安抚吴安道：“不能这么说，月儿为我们吴家绵延子嗣有功，安儿，过去的事便过了吧。她现在进了吴家的门，是你的人了，也是你儿子的母亲，你可收着点自己的脾气。”
吴安冷笑一声，没说话。
若不是陈月儿肚子里有他唯一的孩子，他早就杀了这个女人了。但是现在不杀她，他也不会让她好过。
她的母亲陈刘氏让他成了废人，那他便她的女儿也试试这种痛苦吧！
自从吴安回家之后，陈月儿心中便越发的不安。
她打发冬儿悄悄去打探消息，这日冬儿却颤巍巍的回报道：“夫人，少爷他……他……”
“他怎么了？！别结巴了，快给我说！”
冬儿面色惨白的道：“我听少爷身边的小厮说，少爷特地去寻了名医，问了许多有关产妇的事情。”
陈月儿可不会以为吴安是想要关心她，忙问道：“他想干什么？”
“……听少爷的意思是，他想……想剖腹取子啊！”冬儿吓得两眼掉泪。
砰得一声。
陈月儿手一颤，手中被子掉落在地。
她抖着唇，面色惨白如雪。剖腹取子，这四个字像一支利箭狠狠的射进了陈月儿的心脏，让她恐惧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知道，她跑不掉了。
吴安肯定会把她看得严严实实的，可她不甘心啊。她为吴家留了根，吴家却要她的命，还是剖腹取子如此残忍的法子！
不，她绝不会让吴家如愿！
哪怕是死，她也要让吴家人给她陪葬！
“冬儿，你去药房给我抓点药吧。”陈月儿突然笑了，“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药，对吗？”
冬儿浑身一颤，唤了声：“夫人……”
“去吧，要最毒的那一种，明白吗？”她唇边笑意越发的浓厚，“多买一点，越多越好。”
“……是。”
是夜，冬儿悄悄出了房门，左右看了看，没见到人，便轻手轻脚的朝外走去。没一会儿，便到了许兰依的院子。
院子里还亮着灯，冬儿进了院子，便被人领进了许兰依的房间。
她见到许兰依便唤了一声：“小姐。”
许兰依嗯了一声，问道：“陈月儿要动手了？”
“是的，她让奴婢去买毒药。”冬儿回道，“陈月儿是想毒死吴家所有人，小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她既然要毒药，那你就给她毒药。”许兰依眸光冷厉，“裴靖已经把吴家与山匪勾结的书信给了我，我明日便提和离之事，去县衙告官！”
吴家在官场有关系，许兰依不敢确定知县会为她做主。
而且就算是知县愿意秉公处理，但是也只能除首恶，吴家剩下的人依旧能过自己的逍遥富贵日子。
凭什么？
她家破人亡，罪魁祸首的后人却还能活得如此之好？所以陈月儿想要与吴家同归于尽，许兰依非但不会阻止，甚至还会帮她一把。
她恨透了吴家的每一个人！
吴老爷，吴夫人，吴安……他们都该死！
若是吴家人都死了，她再去报官，如此既报了仇，又能让吴家的真面目公之于众，名声尽毁，岂不是更好？
冬儿应了一声。
许兰依又看向她道：“陈月儿动手之后，你便悄悄离开，我已经安排好了人，你在外面躲一段时间，等事情过了，你便能回来。
“嗯，奴婢明白。“
冬儿抬头看了许兰依一眼道：“小姐，您放心，冬儿会把事情办好的。“
她定会亲眼看着陈月儿把药下进去，看着吴家人吃进去！
许兰依第二日便提了和离。
她近年来不声不响，像个隐形人似的躲在后院，吴安都快忘了自己有这么一个妻子了。
如今，她突然爆发，倒是让人措手不及。
“和离？”吴安嘲讽的看着她，“许家人都死绝了吧，你确定你要和离？许兰依，你可想清楚了。除了我们吴家，可没有人愿意要你了。”
许兰依面色不变道：“我自然是想清楚了。吴家高门大户，我许兰依不过是个孤女，高攀不起。倒不如给新人腾位置，正好，陈氏也要生了，想必吴家也不愿自己的独苗苗顶着庶出的身份吧。”
她这么一说，吴夫人和吴老爷倒是动了心思。
不错，如今陈月儿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他们吴家唯一的根了，自然不能让这独苗苗是庶出。
平妻说是妻，但新朝官府可不承认，说白了还是个妾。
吴夫人便道：“既然如此，那便和离吧。我们吴家也不是那种心狠的人，许氏你就算不是我们许家的媳妇，我们吴家也不会不管你的。这样吧，乡下还有一处院子，你便去哪里吧。”
吴夫人赏赐般的说着。
许兰依笑了笑道：“那倒不用了，我许家虽然没了，但父母与我的嫁妆却不少，足够我生活了。”
吴夫人脸色变了变。
实际上，她这般说，便是不想还许氏嫁妆。
许兰依早就摸清了吴家人贪得无厌的性子，她似笑非笑的望着吴夫人道：“吴家可是云水县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应该不会贪墨和离妇的嫁妆吧？”
吴夫人正待说话，吴老爷便开口道：“自然不会，许氏，你可想清楚了。出了这个门，便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许兰依笑道：“绝不回头。”
吴夫人虽然心有不甘，那许氏嫁妆可丰厚得很，如此白白给了许氏，这不是便宜她了吗？
她一个女人，守着那么多的银钱干什么？！
但是吴老爷既然已经开口，吴夫人再不满也不敢再开口。
如此，许兰依顺利的拿到了和离书，抬着自己的嫁妆，离开了吴家。
而就在她离开的第三天，吴家便出了大事。
吴家一家三口，全被毒死了。
而下毒的人，正是吴家少爷吴安那刚刚扶正的妻子陈氏。那陈氏毒杀了夫家人之后，也跟着自杀了。
死之前，她点了一把火，一夜之间把吴家的大宅烧得个干干净净。
这事一出，整个云水县都沸腾了。
还没等县里人消化这大事，便又听，吴家的前少夫人许氏去县衙把前夫家告了。
告得还是谋杀之罪！
众人这才知晓，原来那许家父子出事不是意外，而是吴家人与山匪合谋布下的陷进。而之所以害死亲家，不过是眼红亲家的丰厚家产。
那许氏之所以能留下一条命，不过是吴家既想得财又想得名。
而那陈月儿之所以要毒杀夫家人，原来是那吴家嫌弃陈月儿的出身，想要去母留子。
而那吴安更狠，竟然等不及陈月儿自然产子，而是想要剖腹取子来报复她！
此等骇人听闻之事，让众人不寒而栗。
如此一来，便再没有人同情吴家的遭遇，反而人人都骂那吴家自作孽不可活。如此凶恶之家，早该灭了，如此也算是为人间除了一祸害。
至于那陈月儿，有人觉得其恶毒，有人觉得她可怜。
只是人死了，恶毒还是可怜不过是旁人的事了，与她何关？
陈月儿死的时候，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
吴家人怕是如何也想不到，被他们看不起的乡下丫头，竟然会要了他们一家的命。
许氏和离，吴家为了面上好听，便扶她做了正室。
这一日，还特意开了家宴。
陈月儿之前是没有资格与吴家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一道吃饭的，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与吴家人一同用餐，之前她沉浸在富贵荣华之中，从未细想过这些。
如今看来，不过是自己太过愚蠢罢了。
她把药下在了饭菜里，装作一个好儿媳，好妻子，为吴家人布菜，看着他们施恩一般的把那些菜吃进肚子里。
“噗……有毒！”
吴老爷最先发作，吐出一口泛黑的血。
紧接着吴夫人吴安也跟着倒下，嘴里不停地吐着黑血，陈月儿端坐在凳子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陈氏，是你下得毒？！”吴夫人破口大骂，“你这个毒妇，你好狠的心啊，你怎么这么恶毒，解药，快给我们解药！“
陈月儿笑了笑道：“这是□□，哪里来的解药？“
吴安吐着血大骂她：“毒妇！我要杀了你！”他想朝陈月儿扑过去，但是身子一软，狼狈的倒在地上。
陈月儿笑了，她扶着自己的肚子，站在吴安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彼此彼此，你不是想剖腹取子吗？你放心，你儿子很快便会来陪你的。”
吴家人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们想要喊救命，却发现自己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没多久，吴家人便在愤恨不甘中咽了气，她哈哈大笑，然后一口喝下了那毒药。她知道自己是活不长的，她这辈子都想攀高枝，她如愿了。
她倒在地上，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鲜血从口中不停的流出来。
虽然现在她要死了，但是到底是过了几天好日子的。而且，还有吴家这富贵人家给她陪葬。
算来，她也不亏。
她摸着自己肚子，感受着里面微弱的跳动，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你的娘亲不是个好人，这辈子让你胎死腹中，下辈子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莫要再投到她的肚子里了。
她望着天，缓缓闭上了眼睛。
吴家勾结山匪，只是如今一家人都死了，便是想治罪也不行。但是无论怎样，还是要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因此，吴家留下的家产，便尽数补给了许兰依。
许兰依一个和离妇，一跃成为了云水县的大富婆。她一个孤女，又有如此家资，想打她主意的人便多了起来。
虽说和离妇名声不好听，但是架不住人有钱啊，想娶她的人也很多。只是还没等到那些人动作，那许氏竟直接立了女户！
非但如此，她还把许家镖局重新开了起来。
而这第一位客人，便是裴靖。
戚柒至今未有消息传回来，遇险的可能性很大。他若是要去救人，自然不能独自去，否则不说空手而归，怕是连自己也要赔上。
正好许氏镖局重新开起来，裴靖便下了第一单生意。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明日天亮便启程。
是夜。
裴靖躺在床上，好不容易睡着了，却进入了可怕的梦靥——梦里，戚柒拼命超前跑，鲜红的血染红了地面。她身后，缀着一串凶神恶煞的人。提起刀，便狠狠的朝她劈了过去！
“不要！”
裴靖倏地从床上坐起身，满头大汗。心跳极快，梦里的那个画面太过清晰，仿如近在咫尺。
裴靖面沉如水。
这是单纯的梦，还是……未来？
夜已深，他坐在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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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戚柒这头。
与贺子贤启程上路之后，以防万一，戚柒换上了男装，为了掩盖这具身体与身俱来的媚态，她捯饬了好一会儿，紧紧的把自己胸前束缚了起来，又抹黑了肤色，贴上了小胡子。
如此看上去，虽然还是过于俊俏，但若不亲身接触，一般也看不出来是个女子了。
带了四个护卫，一行人快马加鞭的朝云州府而去。
云州府地处江南，颇为富庶。
戚柒与贺子贤商量好，谨慎起见，两人要一路低调，先不去找大掌柜一行人，而是先在云州府熟悉熟悉，调查清楚才好行事。
他们也算是第一次远行，一行人紧赶慢赶，足足赶了半个月才到了云州府。
到了云州府之后，他们一行人先找了一个客栈休息。梳洗一番之后，戚柒才与贺子贤出了门。
比起龙阳府，云州府更加热闹。
此地的知府姓柳，四十来岁的年纪，正是在官场发力的时候。因着，那孙家便是靠着柳知府的关系，所以才如此横行霸道，因此，戚柒首先便想了解了解这柳知府。
柳知府上任不到两年，乃是京城人士，出身官宦世家柳家。这柳家在本朝也是响当当的，俗话说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柳家乃是一流世家，家资丰厚，无论是前朝还是新朝，都出过高官。
在本朝更不得了了，这柳家更有从龙之功。
柳家的嫡长女更是入了后宫，如今乃是盛宠六宫的贵妃娘娘，膝下还育有皇长子。柳家因着从龙之功，家主也就是柳贵妃的父亲被赐予国公之位。
当今皇上乃开国皇帝，如今还不到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当今雄才伟略，能从一介白身推翻前朝并登基为帝，足以说明这位的才智。
登基为帝之后，当今也是兢兢业业，大力改革，才有了如今的太平日子，乃是百姓称颂的明君。
只是当今什么都好，唯有子嗣很是单薄。
如今膝下唯有两个皇子，大皇子便是柳贵妃所出，今年二十有二。而二皇子乃是皇后所出，是嫡子，但是自幼体弱多病。皇后是当今的原配妻子，乃是当今微末之际的妻子，家世一般，只是普通的商家之女。
然当今登基之后，却顾念情谊，不顾众人反对，硬是立了原配为后。而出身世家的柳家女，只做了贵妃。
只是皇后红颜薄命，诞下二皇子不久，便香消玉殒。当今怀念皇后，便没有再立后，而是空置后位。
二皇子虽说是嫡子，但是没有母亲护持，母族不显，又是体弱多病。如此看来，继承皇位的可能大抵是没有希望了。
而大皇子身强体壮，才华出众，虽不是嫡子，却占了长，自然比二皇子更有优势。
因此，如今的柳家可以说是如日中天。
算起来，柳知府与柳贵妃也是兄妹，只是柳知府乃是庶子。但仅凭出身柳家这一条，便能让柳知府的仕途顺畅不少了。
是以，才能坐上这云州府知府之位。
要知道云州府富庶，每年为朝廷上缴的税银不知有多少，乃是一个让人抢破头的肥缺。
而那孙家女虽只是知府的妾室，但能诞下柳知府的独子，母凭子贵，听说那孙氏还长得极其貌美，能得柳知府独宠便不足为奇了。
也是因此，孙家才如此张狂。
查到这些信息之后，戚柒心中的担忧便更甚了。
孙家有柳家做靠山，有钱有势，但她却什么也没有。若是硬与孙家相争，怕是以卵击石。
但是让戚柒就这样把图纸拱手相送，却也让她不甘。
这些暂时不用急着做决定，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找到贺老爷。至于之后的打算，便只能见机行事了。
只是戚柒等人在云州府暗中查了好几天，依旧没有找到有关贺老爷的蛛丝马迹。按照二掌柜的口供，孙家应该没有抓到贺老爷。
那贺老爷在哪儿呢？
戚柒还算沉得住气，但是贺子贤却是待不下去了。
一日找不到父亲，他心中的不安便一日高过一日。戚柒担心他再压抑下去会冲动行事，正好这日云州府办灯会，热闹得很，戚柒便索性拉着他出去散散心。
可没想到，这一散却散出了大事。
说来也是应有这一劫吧。
贺子贤虽是个书生，但心地善良还带着些侠义，之前与戚柒结识便是因为他路见不平。
这一次，也是如此。
新朝到底是初立不久，哪怕休养生息的许久，但因为前朝的混乱，百姓的生活算不得太好。哪怕是在富庶的云州府，穷苦的人也多得很。
戚柒与贺子贤带着两个护卫出了门，刚到灯会，便碰上了一出卖身葬父。
跪在地上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容貌清秀，披麻戴孝，眉目间尽是悲苦幽怨。
她的面前放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尸体，上面盖着白布，旁边还写着四个大字——
卖身葬父。
说实话，在现代见惯了各种行骗手段，戚柒见到这一幕时，首先不是对这女子的同情可怜，而是怀疑是真是假。
围观的人不少，也有人出价二十两要买下这女子。
但这女子都拒了。
二十两银钱不少了，一般买个小丫头，五两银子便够了。那出价之人见这女子拒绝，有些恼羞成怒道：“你这个丫头不识好歹，大爷愿意出钱买下你，你应该感恩戴德才是。怎么，你看不上二十两？“
说话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华贵，长得也还行，就是目光虚浮，眼下发青，一看便是沉溺风月之人。
他买下这女子的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这女子自称小莲，长得虽不是十分美丽，却有几分清新脱俗，也算是别有一番风情。
小莲咬着唇回道：“多谢公子的好意，但小莲只想做一个普通的丫鬟。”
那油头粉面的公子哥便嘲笑道：“通房丫鬟不是丫鬟吗？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便对身边的小厮示意道：“给她五十两，带走！”
“不要，不要，你们放开我！”小莲被两个小厮抓住手臂提起来，忙哭喊着挣扎，“我不卖，我不卖，你们放了我，求求你们了……”
那公子哥笑着用折扇抬起小莲的下巴，笑道：“你不卖也得卖，本公子看上你了！放心，以后让你吃香的喝辣的，让你好好体会体会做女人的快乐。”
说罢，便猖狂的笑了起来。
那小莲脸色发白，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突然猛地朝那公子哥扑了过去，对准他的脖子便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啊……好痛！你个贱人，放开！”
小莲死死扑到他身上，用了狠劲儿咬住他的脖子，毫不松口。
她的突然爆发，让众人都愣住了，一时之间竟都未动。还是听到那公子哥的惨叫，他身后跟着的下人才反应过来，忙扑上去，要把小莲扯开。
小莲知道自己难逃一劫，便报了死志。
反正她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若是临死之前能拖着这个祸害一起下地狱，也值了。
但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哪里是几个大男人的对手？眼看着扯不掉她，那些人眼神一狠，竟是抽出锋利的刀来，要砍向小莲。
眼看着刀要落在小莲身上，要了她的命。
戚柒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身边传来一声大吼：“住手！”
下一刻，贺子贤便像是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两个护卫见自家少爷冲了过去，自然不甘落后，也跟着冲上去。
贺子贤扑向了那个挥刀的人，撞的人摔倒在地，便转身就拉住小莲说：“姑娘，快跑！”
边说，边对戚柒招了招手。
他倒也不是全无脑子，知道那公子哥不好惹，撞了人之后，便拉着小莲跑。
戚柒忍不住扶额，没办法，只好跟着一起跑了。
那公子哥终于反应了过来，捂着鲜血直流的脖子，怒喝道：“给我追，把人给本公子抓回来！我要亲自弄死她！”
敢伤他，还敢在他的面前救人？！
戚柒几人跑得快，灯会人又多，没一会儿倒是把那些人甩开了。几人转到了一条幽深的小巷子里，戚柒喘着气道：“贺公子，你太冲动了！”就算要救人，也先吱个声吧。弄得他们也措手不及，差点就被人抓住了。
贺子贤也意识到自己考虑不周，忙道歉道：“对不起，我刚才就是看那些人真的要杀人，便一时没忍住。”
说着，他又满脸的怒意，“光天化日之下，那些人竟敢当街行凶，强抢民女，简直目无王法，无法无天！”
他转过头，望向小莲，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小莲刚才是拼着一腔狠劲儿咬着那公子哥，后来又拼了命的跑路，此时，瘫在地上喘着气，半晌才摇摇头道：“多谢公子相救，只是……”
她白着脸道：“公子还是快点离开云州府吧，那人不会放过我们的。”说着，她一脸绝望，并无逃出生天的庆幸。
戚柒突然想到，当时那公子哥抢人的时候，周围的人却没有一个出手，这有些不对。如今看来，不是围观的人冷漠，倒是都在惧怕那公子哥。
戚柒问道：“小莲姑娘知道那公子是谁？”
小莲麻木的道：“那纨绔少爷便是知府家的公子柳文辉，柳家在云州府一手遮天，几位公子，都是小莲连累了你们。你们快逃吧，那柳文辉心狠手辣心胸狭隘，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
“你说他是知府家的少爷？！”戚柒立时一惊，“不好，我们应该暴露了。”
贺子贤微微一愣道：“不会吧，就算是知府家的少爷，应该也没那么快查到我们的。”
戚柒摇头道：“你刚才没有注意到，围观的人对柳文辉都甚是恐惧。这足以说明，柳家怕是已经掌控了云州府。那柳文辉看上去是睚眦必报，若是真心想查，怕是很快便能查清楚。”
她如此一说，贺子贤心里便有些慌了，“我……那我是闯祸了？”
小莲也一脸歉意道：“是我连累了几位公子。”她咬着牙，道，“我去找那柳文辉吧，引开他们。”
“这不行！”贺子贤一听便摇头，“那柳文辉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你若是落在他手上，怕是……”
余下的话没说，但是众人心知肚明。
听说那柳文辉极好女色，后院不知住了多少美人，但他也极其喜新厌旧，若是玩腻了，扔出去还好，更狠的是，他还把人扔进了青楼。
一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个下场，小莲浑身便是一抖。
但是她强迫自己压下恐惧道：“这事儿是我惹的，谢谢公子相救，小莲无以为报。如今我孑然一身，父亲的尸首也失去了，倒不如回去与父亲作伴，全了孝义。”
说罢，她转身便要走。
戚柒伸手拦住她，摇头道：“小莲姑娘不必如此，救你是我们自愿的，并不怪你。你现在回去也无济于事，还白白害了自己。想必，你父亲也希望你好好活着的。”
她顿了一下道：“还没到最绝望的时候，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这样，我们抓紧时间回客栈把东西收拾好，马上走！”
戚柒如今已经不奢望能在南方做生意了，能把贺老爷找到，然后保全他们自己便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哪怕是在现代社会也很有黑暗事，更别说是在这人命不值钱的古代了。
她的镇静安抚了几人。
小莲无家可去，便跟着他们一起回了客栈。随即，各自回房收拾东西。只是让戚柒未想到的是，那柳家的人竟来得这般快。
她才刚打包好东西，便见到柳文辉带着一群人进了客栈。
戚柒顿时一惊，无奈之下，又只得先与贺子贤等人回房。他们这次出来，只带了四个护卫，自然不是柳家的对手。
眼见着客栈被包围了起来，几乎是把他们逼进了死路。
那几个护卫便咬牙道：“公子，我们去和他们拼了，你们趁机逃吧。”说着，提刀便要出去。
贺子贤立刻拦住人，摇头道：“如今出去不过是螳臂当车，根本无用。”
他沉默片刻，道：“这事儿是我惹出来的，我出去。戚兄，是我连累你了。若是你们能逃出去，找到了我父亲，就帮我说一句孩儿不孝，父亲的养育之恩来生再报吧。”
小莲跟着道：“贺公子，我与您一起。”
戚柒抿着唇，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她不信自己这条命竟然就要交代在这里。沉思片刻，她眼珠子一转，突然灵光一闪道：“我有个法子，或能试一下。”
他们刚到云州府不久，云州府应并无熟悉他们的人，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易容一番，说不得便能逃过一劫。
戚柒当即立断，让几个护卫分成两队，分开行事，先去引开那些人。
“这些银子你们拿着，引开那些人后，便找个地方躲起来。三日后在城外的城隍庙汇合。若是我们没来，那你们就先回云水县，把事情告诉裴靖。”
戚柒对几个护卫道。
至于裴靖知道之后会不会来救她，她……并不确定。
处理好之后，她便快速地为自己、贺子贤和小莲化妆。小莲也换成了男装，涂黑了肤色，穿着朴素，身上弄得脏兮兮的。
贺子贤也是如此，两人假扮成一对兄弟。
“那你呢？”贺子贤问她，眉头紧皱，“戚兄，你不与我们一起吗？”
戚柒摇头道：“我们分开最好，柳家人既然能查到客栈，便已经知道了我们有多少人。分开逃跑，还能多一线生机。”
“可是戚兄你……”
他想说你一个女子，他不放心。
“不用担心我，你也知道我力气大，而且也学过一些拳脚功夫，若是一个人反倒是更易行事。”戚柒明白他的意思。
贺子贤抿紧了唇，心里越发的内疚了。
是他太过鲁莽，否则，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正说着，门外传来砰砰的脚步声，戚柒心里一凛，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吧。”
说着她便悄悄从窗户翻了出去，好在这只是二楼，不怎么高，否则戚柒还真不敢翻窗。
她落在客栈后院，躲在隐蔽处观察了一会儿，这家客栈规模挺大，后院工作的人也蛮多。正这时，一辆送菜的牛车从后门进来。
戚柒眼珠子一转，便悄悄跟了上去。
而贺子贤这头，待戚柒一走，他便带着小莲也出了房门。出门不久，便与柳文辉的人撞上了。
好在，两人现在看上去不起眼得很，而且身上还脏兮兮的，柳家的人只瞥了二人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两人顺利出了客栈。
贺子贤与小莲齐齐呼出一口气，希望戚姑娘能顺利逃脱吧。
小莲问道：“贺公子我们现在去哪儿？“
贺子贤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找大掌柜。若柳家与孙家知道了他们来云州府的事情，怕是大掌柜等人也会有危险。
而且，小莲姑娘也应该有个落脚之地。
大掌柜在信里说过，他们在城里租了一个小院子。
他在信里提过位置所在，贺子贤没继续停留，带着小莲便去找大掌柜了。
那院子位置比较隐蔽，贺子贤到时，门口有两人守着，见到他便问：“你是谁？”
贺子贤把脸擦干净道：“现在认出我是谁了吧？”
“少爷？！”两人看清他的脸，微微一惊，“您什么时候到的云州府？”两人对看一眼，突然小声道：“少爷，您快跑吧。”
“跑什么，大掌柜呢？”贺子贤疑惑。
正这时，门里走出了一个中年男人，正是大掌柜。
见到贺子贤，他先是一愣，随即便忙笑道：“少爷竟来云州府了，您来了便好了！”
“如此，我便可以交差了。”
贺子贤眉头微皱，正觉不对，便见大掌柜突然脸色一正，对守门的护卫道：“把他们抓起来！”
贺子贤顿时一惊，吼道：“大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大掌柜微微一笑道：“少爷果然是读书读傻了，你难道没看出来我想做什么吗？”
“你想背主？！”贺子贤猛地瞪大眼。
大掌柜阴冷的一笑。
再说戚柒这边，她躲进送菜的车里总算是逃了出去。
谨慎起见，她不敢在城里停留，而是买了一些吃食，便直接要朝城外的城隍庙去。
在城隍庙遇到了之前的四个护卫，只是却没见到贺子贤与小莲。
戚柒皱眉，想了想道：“这样，贺一与贺二先回云水县，贺三贺四与我留在这儿。先在城隍庙等三天，若是三日后，贺公子还没来，就去找他。”
贺大和贺二点头，便启程回云水县了。
在城隍庙待了两天，都没有等到贺子贤，戚柒的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三日，她实在等不下去，便先让贺三和贺四悄悄去城里打听消息。
只是没想到两人刚走，一行人便朝城隍庙来了。
戚柒远远望着来势汹汹的那一群人，眼尖的发现那些人身上穿着印有孙字的衣服，心中一跳，转身便逃。
那些人自然看见了她，忙大吼道：“就是她，抓住她！”
果然是来抓她的！
戚柒咬牙，用最快的速度朝前跑。但是她虽然力气大，但这速度却快不起来，腿又短，哪里比得上那些男人的速度。
不但如此，那些人竟然直接朝她射箭。
“不准弄死了，射她的腿！”带头的人冷声道。
咻——
戚柒不妨，左腿被一支箭射中，她闷哼一声，痛得咬牙，却不敢停下来。现在还只是伤了腿，若是被抓住，怕是连命也保不住！
她必须逃。
戚柒留了个心眼，专门朝大路跑，虽说希望渺茫，但说不定晕运气好能碰上好人呢？
血顺着她的脚往下流，染红了她的衣衫。
失血过多，让戚柒的力气消失的很快。
眼看着要被那些人追上了，绝望之际，戚柒却听得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她眼中一亮，拼着最后的力气朝前面跑。
很快，便见到一队身着劲装带刀的男人策马而来。
她眼前有些花，猛地朝带头的人扑去，大喊道：“侠士救命啊！”
“吁——”
她一声惊叫没闲惊到人，倒是先惊了马。又因她扑得太用力，眼看着还没被人抓住杀死，便要先死于马蹄之下了。
千钧一发之际，戚柒只觉得腰间一紧，天旋地转间，只觉得眼前一晃，再回神时，已经脱了险。
戚柒情不自禁地捂着怦怦直跳的心脏，心有余悸的喘着大气。正惊魂未定之时，耳畔传来说话声：“小兄弟，你没事吧？”
声音低沉微哑，像是一只小刷子在她的耳尖扫了扫，痒痒的。
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拍。
戚柒这下意识到自己被人救了，她看过去，最先入眼的是一只带着茧子的手，指节分明、劲如青松。

第65章 秦业
翌日一早，裴靖便与许氏镖局的人一起，整装出发。
对于这第一单生意，许兰依还是很重视的，而且裴靖也算是帮助过她，所以这一次，她特别把许氏镖局的精锐拨给了裴靖。
许氏镖局虽然因为许家父子去世之后便败落了，那些镖师虽然各自为生活奔走，但是这一次许兰依重开许氏镖局，便全都请了回来。
当初许氏镖局的名声在府城也是响当当的。
这些镖师不但经验丰富，拳脚功夫也很是厉害，当中便以阿顺为最！
阿顺是孤儿，幼时被许父收养，与许兰依一起长大。表面上说是主仆，但其实更是家人。阿顺习武天赋很好，若是单干，其实也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但是他却谨记许家对他的恩情，固执地守护在许兰依的身边。
这一次，阿顺便带了十来个兄弟，与裴靖一起去云州府。
此行危险未知，所以裴靖是没想过带上两小的。裴裕知道之后，生了好一番气，若是遇上戚柒或许还会心软，对上铁石心肠的裴靖却根本没用，反而还给自己增加了很多功课！
头一次，裴裕希望自己能够快点长大。
好在裴锦稳重不少，主动表示自己会好好照顾弟弟，会看顾家里，让裴靖安心去云州府。
临走之际，裴靖摸了摸裴锦的头，温声道：“若是遇到困难，就去许氏镖局找你许姐姐。”
“嗯。”裴锦乖乖点头，“二哥，您也要注意安全。还有嫂嫂，若是找到嫂嫂了，就快点给我们写信。”
裴靖点点头，转身上了马。
裴锦站在原地，凝视着裴靖一行人离开的背影，紧紧握紧了拳头。她太小了，帮不了嫂嫂与二哥。但是她会尽自己所能，看好这个家，等着二哥与嫂嫂回来。
待到裴靖走了，裴裕才出来，看着门外空荡荡的，小家伙鼻子抽了抽，转身便对牛烈道：“牛师傅，从明天起，我每天要再加一个时辰练武！”
不过嫂嫂说过，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一群人的力量却是巨大的。他现在虽然是小孩儿，但是也该早早发展自己的势力了。
想到此，裴裕便正儿八经的做了一个计划书。
说起来，虽然搬到县城不到一年，但是裴裕性子活泼，最先把周围熟悉了的还就是他。
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初来乍到，裴裕年纪又小，经常被大孩子欺负。但是裴裕也硬气，这些事从未回家说过，小家伙都一个人坚强的挺了过来。
他们裴家的男人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回家哭鼻子，但是每次被人揍还是好疼啊，小家伙有时候实在忍不住了，便半夜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后来，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必须奋起。于是，裴裕便向戚柒提出要找个武师傅的要求。
小孩子嘛，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倒是格外崇拜那些武力值强大的人。因此，自从跟着牛烈练武之后，裴裕在小孩儿堆里的地位便直线上升了。
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便已经奠定了自己大哥的地位。
就算是那些十岁出头的半大孩子，也要乖乖叫他老大。
裴裕成了周围的孩子王，旗下有二十几个小弟，可以说是非常拉风了。如今，他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自己的小弟们。
他一个人厉害还不行，一堆人厉害才行。
因此，第二天，裴裕便把小弟们召集了起来，要他们跟着他一起训练。
但是光训练还不行，这个世界没有银钱是寸步难行。
所以，他还要想个法子挣钱。
这可难到了裴裕。
他虽然每个月都零花钱，但是那点钱买几串糖葫芦便没有了，根本做不了大事。裴裕苦思冥想的许久，勉强想出了一个法子——靠零花钱自然是发不了家的，想要挣钱，还得去打工啊！
但是这年头，打工也不容易。
他们就是些毛头孩子，能做些什么？这些孩子里，大部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认字认得最多的，结果还是七岁的裴裕。
人小力气小，还没有一技之长，根本找不到工作。
由此，裴裕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难题。跟着他跑了好几天的小弟们一个个从起初的雄心壮志到现在的垂头丧气。
“算了，老大，我们是孩子，那些店家根本不会要我们的。”一个瘦的像小猴儿的男孩丧气的说，“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去找了，浪费时间。”
“对啊，老大，瘦猴说得对。”其他的小孩子也附和着。
裴裕沉着一张小脸，因为高度问题，他特意站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威严的看着自己麾下的小弟。
“就这点困难，你们就想放弃了？”他一脸嫌弃，“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以后还能做什么大事？瘦猴，你想以后长大与你哥哥一样连媳妇都娶不到吗？”
“还有二胖，你看你胖的。你现在还小，有你娘护着你。但等你长大分家，若是你挣不到银钱，怕是要把自己饿死！”裴裕义正言辞的说道。
瘦猴与二胖听了，都是一脸的恐惧。
瘦猴家里生得多，他上有三个哥哥，下有两个妹妹和弟弟，他父亲是打零工的，家里穷得铃铛响。
如今，三个哥哥都到了年纪，可是没有一个姑娘愿意嫁到他们家。
太穷了，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更莫说娶媳妇了！
二胖家里是做小买卖的，家境还好，二胖又是幼子，更被偏疼几分。但是他现在还小，能活在父母的庇护之下，但以后长大分家，便不行了。
身为幼子可分不到多少钱财，二胖又最好吃，只要一想到吃不饱，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脸白得啊，像抹了粉一样。
“不不不，我不要打光棍！”
“我也不要饿死！”
瘦猴与二胖两人惊恐地一个劲儿摇头。其他小孩儿也是一脸的心有余悸，也眼巴巴的望着裴裕。
裴裕满意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切。
很好，动力都有了。
瘦猴问：“老大，我们也想挣钱，但没有人要我们啊，我们该怎么做？”
裴裕沉思片刻道：“既然打不了工，那我们就自己创业！”
小孩儿们都望着裴裕，一脸茫然。
“你们看火锅店生意好吧，赚钱吧？”裴裕高深莫测的道。
“可不是，这些日子每天都坐满了人。”一群小孩儿想到每次从火锅店经过时问道的那股子香味，便忍不住咽口水。
但是火锅不便宜，这些小孩儿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哪里有钱奢侈到去吃火锅啊。只能忍着馋虫，每天去火锅店门口闻一闻，也算是解解馋了。
二胖倒是去吃过一次，是他生辰时，他娘特意带他去的。想到那滋味，口水都流出来了，肚子更饿了。
他咽着口水道：“那火锅可好吃了，特别是红汤，天啦，别提多刺激了。可是，这火锅店与我们没关系啊。老大，你不会是想开火锅店吧？”
二胖皱起一张胖脸道：“我们没钱啊，我娘每天只给我两文钱。”
“不，我们不开火锅店，我们卖麻辣烫！”裴裕一扬手，意气风发的说道。
之前，戚柒在家里给他做过麻辣烫，味道其实与火锅差不多，但是却便宜方便多了。
裴裕刚才脑中灵光一闪，便想到了这麻辣烫。
麻辣烫没有火锅贵，有钱的可以多买点，没钱的可以少买点。而且也不用像火锅那样专门开个店，他们就支个小摊子，用竹签串着，省事儿又方便。
最重要的是成本低。
裴裕之前缠着戚柒做过好多次，因为太喜欢吃了，所以小家伙还特意记下了制作法子，如今正好派上作用。
不过就算是成本低，但是想要把摊子支起来，还是需要不少本钱的。
一群小孩儿把自己的私房钱都拿出来，裴裕数了数，连一两银子也没有。这点钱自然不够，他跟着戚柒学，算数还不错。
裴裕回家仔细算了算，支一个麻辣烫摊子，至少需要十两的本钱。
毕竟推车、炉子和铁锅便不便宜，但这三样又偏偏不能少。
家里两个大的不在，当家的便是裴锦了。
她本以为看着裴裕这小子会花很多力气，没想到，裴裕像是一瞬间长大了似的，竟乖巧了不少。
如今天气冷了，学堂早就放假了。
之前要让裴裕做功课，那是需要有人时时刻刻盯着的。可现在，裴裕竟破天荒的主动做功课。
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每天神神秘秘的。不过只要他乖巧，裴锦倒没有去限制裴裕。
这日，刚用过朝食，裴裕便拿着一张纸来找裴锦了。
“姐，这是我做的一个计划书，你帮我看看怎么样？”裴裕笑嘻嘻的道。
裴锦挑眉，接过看了起来。
上面正是裴裕这几日绞尽脑汁想得有关麻辣烫摊子的一些打算安排，之所以要写这个，便是为了拉裴锦入股。
毕竟如今裴锦可是裴家掌家的人，掌握着裴家的经济大权。
若是裴锦能够加入，那这麻辣烫摊子自然就不愁开不起来了。
裴裕年纪到底还小，这计划书做得很是稚嫩，也有很多不足，但是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
当然，若是在其他家，那些大人肯定不会把这事儿当真。
一个七岁的孩子，想做生意，还是自己创业？这不是天荒夜谈嘛，太过荒唐了。
但是裴裕是幸运的。
他遇上的是同样年纪不大的裴锦，裴锦自己年纪便小，但是戚柒却依然把作坊交给了她。
这份支持让裴锦感动又对前路充满了斗志！
因此，她倒是没有嘲笑裴裕，而是认认真真把这份计划书看完了。裴裕紧张地看着她，半晌，忍不住问道：“姐，你觉得怎么样？”
裴锦看向他道：“想法很不错。”
裴裕顿时咧嘴笑，忙道：“那姐你愿意加入不？你放心，你来了，我把老大的位置让给你！”
“我还没说完呢。”裴锦伸手拍了他一下，“想法虽然不错，但是还是有些不足。我可以给你投钱，就当是借给你的，不占股份。但是你有想过与你那些兄弟怎么分工分账吗？”
裴裕一愣，茫然地道：“我……没想过这些。”
裴锦把计划书还给他，勾了勾唇道：“那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再来找我。”
裴裕肃着一张小脸，郑重地点头。
******
再说戚柒这头。
她惊魂未定的喘着气，直到耳边传来一道陌生又好听的男音，这才让她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她首先注意到了那只手。
这是武人的手。
随即，她抬起头看清了救她之人——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五官英挺、眉目冷峻，本应很有威严让人忌惮，但却生了天生的笑唇。唇角微微向上，带着一丝亲切，弱化了浑身的威势。
见她看得出神，那人微微一笑，左颊边竟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晃得人眼花缭乱的。
“小兄弟，吓傻了？”因着笑意，他宽阔的胸膛带着微微震荡，戚柒如梦初醒，忙要从他怀里出来。
“嘶——”
然而，刚一动，她便腿一软，差点直接倒在地上。
她怎么忘了，自己的腿受伤了。
此时，孙家人已经追了上来，看到戚柒，就要冲过来抓她。戚柒忍着痛躲在这年轻男子身后，求救：“这位侠士救命啊，他们是坏人，想要杀我！”
这年轻男子身后跟着不少人，而且都身着劲装，看这些人的模样应该都是练家子。
她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希望这男子心软一点，能够救下她吧。否则，她真的只能束手就擒了。
年轻男人低头看了看她腿上的伤，又看向对面气势汹汹的孙家人，眉头微挑。倒是没有把戚柒扔开，而是任由她抓住自己的手，躲在了他的身后。
见此，戚柒松了口气。
孙家人一听便道：“这位侠士可别听这人胡说，他是我们孙家的逃奴，偷了主家的东西，我们这是奉命把他抓回去的！”
“胡说！我有名有姓，哪里是你孙家的逃奴。明明是你们想要把我们的东西据为己有，还抓了我的朋友。目无王法，动用私刑！”戚柒厉声喝道，“侠士，您别听他们胡说。我姓戚，乃是从龙阳府云水县来云州府做生意的。”
“我们本来是想与孙家合作，但是孙家看不上我们这种小商人，甚至还想直接杀人灭口，把东西据为己有！侠士，您可不要被他们骗了。这孙家仗着嫡女是知府的宠妾，便横行霸道，目无法纪，草菅人命！”
那年轻男人眉头微扬，“孙家？哦，我知道，乃是云州府的大布商，前两年刚成了皇商。”
孙家人听此，便骄傲的昂头道：“这位侠士自然知道我们孙家，最好便把这人交给我们，我们无意为难你。”
“可这孙家没把嫡女送给知府为妾之前，不也就是小商人吗？”他微微一笑，“你们说他是孙家的逃奴，可有证据？”
哪里有证据，孙家人在云州府张狂惯了，从来只要摆上孙家的名头，那些人忌惮孙家，便会乖乖奉上孙家想要的东西。
孙家人听此，面色变了变，直接道：“你到底交不交人？若是不交，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孙家一群人，大概有十来个，都是身强力壮的男子。
而年轻男人这边，不算戚柒，加起来只有五个人。从人数上便不占优势，孙家人之前对他客气，不过是不想多生事端。
但如果他执意不交人，就别怪他们动手了！
年轻男人唇角的弧度加大，眼中却无半点笑意，悠悠的道：“我若是不呢？”
孙家带头的人冷笑一声道：“那就别怪我们连你一起揍了！兄弟们，给我上！”
他一挥手，身后的孙家人便冲了上来。
年轻男人眸中极快地闪过一抹凌厉，转头对戚柒说了句“抓好了”，下一瞬，便一手揽住戚柒，如箭般冲进了混战中。
他连剑都未□□，只用剑鞘做武器。
戚柒吓了一跳，都不用人提醒，自己便伸手紧紧的抱住了人家的腰，恨不得整个人贴在上面不下来。
我的天啊，就不能先把她放在一边再打架吗？为什么要带着她这个伤号来打架啊！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戚柒正心惊胆战，却见这男子身手非凡，他带来的人也历害得很。不到半刻钟，孙家的人竟全都被打趴在地了。
戚柒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
“还要继续吗？”年轻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孙家人，似笑非笑的道。
孙家人没想到年轻男人如此厉害，哪里还会继续，但是就这样跑回去，自己也要吃挂落。
那带头人站了起来，色厉内荏的道：“你到底是谁？既然敢于我们孙家作对，便报上名来！”
都这样问了，笨蛋才会报上自己的姓名吧。
戚柒刚无语的想，就听年轻男人笑意盈盈的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姓秦，单名一个业字。”
戚柒：“……”
“秦业是吧，我们记住了，你等着！我们孙家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扔下这句话，孙家人便屁滚尿流的跑了。
待到人走了，戚柒忙道：“侠士，恩公，您怎么就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们了呢。孙家是云州府的地头蛇，势力大得很。他们人多势众，就算恩公您武艺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啊。”
戚柒忧心忡忡的看着秦业。
秦业微微一笑道：“哎，没事。若是孙家派人来抓我，打不过，我跑便是。小兄弟，莫要担心。”
戚柒还想再说，秦业便道：“小兄弟看上去年纪不大，倒是挺坚强，流了那么多血，你都不叫疼啊。”
听他这般一说，戚柒才陡然感觉到左腿痛得钻心，立刻皱起了一张脸，眼看着就要朝地上倒，秦业连忙拉住她。
他忍不住笑着道：“看来还是疼的。”
“恩公快莫要笑我了，我刚才是被吓得忘记了而已。”戚柒没力气说话了，她借着秦业的力道坐在地上，看着插在腿上的箭，咬紧了牙关。
见她实在疼得厉害，秦业便蹲下身道：“忍一忍。”说罢，没等戚柒反应，握住箭便用力抽了出来。
“唔！”戚柒闷哼一声，脸色发白，眼前一花，竟就这般痛晕了过去。
秦业微微一愣。
这时，身后一个劲装男子走过来道：“大人，这人怎么处理？”他皱眉看着地上晕倒的戚柒，眉头微皱道，“您直接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没问题吗？柳家怕是会提高警惕。”
秦业摇头道：“没事，仅凭刚才孙家的态度便可知，这云州府怕是已经被柳家完全掌控。这种情况下，直接暴露身份或许还能有些意外收获。”
“那这人？”他指着戚柒问。
秦业笑道：“这人留下，与孙家有仇，或许我们可以从他入手。”他边说边从怀里拿出一瓶金疮药，要为戚柒上药。
“大人，还是我来吧。”
秦业摆手道：“无妨，天色有些暗了，你带人去前面看看有没有落脚之地，今晚我们暂时不进城。”
“是。”
吩咐完之后，秦业便再次看向面前晕过去的人。
他撕开戚柒的裤脚，看见一片晃眼的白，不禁微微一愣，又看向了戚柒的脸。
戚柒脸上黑黑的，与脚的肤色是完全的两个色。
秦业顿了顿，把药涂在戚柒的脚上，抹匀之后，便把伤口包扎了起来。他想了想，对手下道：“拿点水来。”
“是。”
秦业接过水囊，倒了点水在手上，然后擦了擦戚柒的脸。
很快，一张精致白皙的脸蛋便露了出来。
他眉头挑得越发的高，勾唇一笑道：“这小子，长得还挺俊。”就是有点女气。
戚柒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之前的城隍庙。
她先是有些茫然，若不是腿上传来的疼痛，她还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醒了？”一道有些熟悉的男声响起，戚柒转头看去，对上一张笑意盈盈的俊脸。
“烤了肉，你要不要吃点？”秦业扬了扬手上的烤鸡。
一股子香味顿时飘进了戚柒的鼻子里。
“要！”她摸着肚子，吞了吞口水，狠狠点了点头。秦业被她馋嘴的模样逗笑，撕了一个鸡腿给她。
戚柒连忙接住，感激的道：“谢谢恩公！”
“别叫我恩公了，听着别扭。”秦业摆手道，“我虚长你几岁，若是小兄弟不介意，便唤我一声哥哥吧。”
“秦大哥！”戚柒从善如流的改口，“我姓戚，大家都叫我戚七，秦大哥唤我小七吧。这次多谢秦大哥救命之恩，若是未遇到您，我怕是凶多吉少了。”
戚柒郑重地道：“大哥的救命之恩，小弟谨记在心，来日必报！”
“举手之劳而已。”秦业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有些好奇的问道，“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那孙家倒是也是个皇商，见过的好东西不知凡几，不知是什么珍宝让他们心生歹意？”
自己命都是人救的，这事儿也不是不能说。
戚柒便回道：“是新型的织机和纺车，比老式的速度快了三倍有余。那孙家便是看上了这两样，所以才想杀人夺宝。”
“哦，竟是这等好东西，也难怪孙家会心动了。”孙家是布商，若是得到这两样，便是如虎添翼。
秦业眸光微动。
戚柒叹气道：“也是我们考虑不周，俗话说匹夫无罪怀璧有罪。这等好东西哪里是我们这普通小商人能掌握的？早知现在，当初还不如把这东西毁了！”
戚柒是真的后悔了。
她之前只想着赚钱，却没有考虑到在这个时代，她无权无势，有什么能力护住这些东西？
如今不仅害得自己受伤，连贺老爷与贺子贤都生死不明。
只要一想到此，戚柒的心中便充满了自责与愧疚。
“此等好东西，毁了多可惜？”秦业突然笑了笑，“小七若是担心自己保不住这东西，为兄倒是有个提议。”
“秦大哥请说。”戚柒忙道。
秦业道：“你若是担心保不住珍宝，何不如把它献给朝廷？如此，不但可以让此等好物发挥它的作用造福天下，你也能因此扬名，或许还能得到圣上的褒奖，如此何乐而不为？”
戚柒怔了怔。
说实话，她还真的没想到能这么做。也是她思维太过固定，忘记了这个时代的特殊性。
“秦大哥这法子好是好。”戚柒叹气，“我也希望它能造福天下，只是献宝岂是容易的事？我就是个普通小人物，如何能上达天听？若是把此物献上去，谁知道能不能到陛下的手上？”
如今新朝虽然政治算清明，但是也不乏贪污腐败之事。人为财死，谁能保证那些官员会不会把东西截下，据为己有？
秦业顿了顿道：“小七的顾虑也没错。”
戚柒边坑着鸡腿边道：“不过秦大哥这法子很好，我不准备做这个生意用它敛财了。若是以后能遇到一个靠得住官，我便把它献上去。只是如今，那孙家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我的朋友应该已经落在了他们手上，也不知他们现在如何了。”想到此，戚柒便没什么胃口了。
火光下，她肤色如玉，巴掌大的小脸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暖光，秀美微皱，一双桃花眼半垂着，带着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竟让人心生软意。
秦业微微怔了怔，随即转开头道：“小七莫要担心，你先养伤。等伤好后，再想办法救你的朋友便是。”
戚柒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没说话。
秦业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这些日子，你先跟着我们，好好养伤吧。不用担心孙家来找你麻烦。”
戚柒担心道：“多谢秦大哥的好意，但是这样会连累你们的。”
“反正都已经结下梁子了。”秦业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行了，莫想这些烦心事了，好好吃东西吧。你年纪小小的，长得这般俊，愁眉苦脸倒是可惜了这张脸。”
戚柒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自己的脸被洗干净了。
她微微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暴露女子的身份。但是又想到这一行人都是男人，若是知道她是女子，怕是有诸多不便，如此看来，还是假装男人更好。
秦业给她的药很好，那箭也幸好未伤到戚柒的骨头，只是皮肉之伤。涂了药，又养了几日，伤口便结痂了。
戚柒也能下床走路了。
她第二日便跟着秦业一行人又入了云州府。也不知秦业是不是艺高人胆大，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住进客栈。
戚柒因此心惊胆战的，害怕孙家来找麻烦。
可没想到，这几日风平浪静的，竟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
孙家人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回了云州府，但却没找上门，这是为什么？想来想去，戚柒只想到一个缘由——孙家人忌惮秦业。
秦业并没有对她说自己的身份，但戚柒看得出秦业的身份怕是不简单。他虽然武艺高强，却没多少江湖气，反而带着贵气，教养极好，倒有点像官宦人家出身。
戚柒现在有点怕这些当官的了。
虽然秦业并无骄矜之气，甚至对她甚是客气和蔼，但是戚柒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而且贺家父子还没有消息，这让戚柒如何也安不下心来。
只是她独身一人，怎么才能把人救出来？
正在戚柒苦恼的时候，孙家倒是主动找上门来了。
来人还不是什么小喽啰，而是孙家的家主，孙氏的父亲孙老爷与他的长子孙兴业。这些孙家人全无之前的张狂，反而客气得很。
见到秦业，那孙老爷当即鞠躬道：“之前下人多有得罪，今日，孙某特来赔罪。”
戚柒站在秦业身边，皱眉看着这一切。
秦业笑看着孙老爷道：“孙老爷何出此言？”
“先前多有误会，今日孙某便是特意来解释的。”孙老爷对身后招了招手，下一刻，贺子贤与小莲便被人带了进来。
戚柒立刻睁大了眼睛叫道：“贺公子！”
“戚兄！”
秦业面色不变，悠悠看着孙老爷道：“孙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孙老爷回道：“之前有些误会，我们孙家丢了一个宝贝，以为是这几位拿走的。想要追回宝贝，所以才派人去抓。没想到，竟是误会一场。兴业，放了他们。”
“是，父亲。”
孙兴业让人把贺子贤与小莲放开，两人愣了一下，才赶忙朝戚柒走去。
贺子贤鼻青脸肿的，明显是受了责打，戚柒见此，心里便冒出一股怒火，狠狠握紧了双拳。
“贺公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贺子贤看着戚柒，满脸愧疚，“戚兄，对不起。”
那日，贺子贤与小莲被大掌柜抓住。
大掌柜从贺子贤口中问不出图纸，便要他说出戚柒的下落。贺子贤自然不会说，大掌柜便直接对他用了私刑。
但哪怕再痛，贺子贤也咬紧了牙关。
他贺子贤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不是背信弃义之人，绝不会做背叛朋友的事情。
贺子贤本来都做好了死的准备，哪知大掌柜竟然换了法子，没有问贺子贤，而是改为威胁小莲。
小莲一个弱女子，也早就做好了死的打算。
但贺子贤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恩公死在自己的面前，终是没有扛住说出了他们与戚柒定好的汇合地点。
如此，那孙家人当即便带着人去抓戚柒了。
贺子贤心惊胆战的等了许久，没想到竟听孙家的人说，戚柒被人救了，他当即大松了口气。
他本以为那孙家会拿他们泄愤，谁知之后几天孙家竟然好吃好喝养着他们。
如今，甚至还放了他们！
戚柒对他摇了摇头，虽然不知其中内情，但是她并不怪贺子贤。换成是她，也不一定能撑得住。
她现在倒是更好奇秦业的身份了。
能让背靠柳知府的孙家主动低头，足以说明秦业的身份或许并不比柳知府低。
孙老爷又奉上一叠银票对戚柒几人道：“这次是我们孙家误会了，这些还请几位收下，聊表歉意。”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和一些银子就想打发他们？贺子贤顿时一脸怒意，想要开口怒骂，但戚柒却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
她没动，而是看向了秦业。
那孙老爷见他们未动，又拿出了更厚的一叠银票递给秦业道：“小小心意，还请秦公子莫要嫌弃。”
秦业勾了勾唇，伸手翻了翻银票——都是百两的面额，这一叠算下来怕是足有万两之多。
他唇边笑意越发深厚，意味深长的道：“孙家果然不亏是皇商，果然家资颇丰。既然孙老爷如此客气，那秦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边说，边把银票收了。
孙老爷见此，眼中露出了笑意。
“小七，孙老爷如此客气，我们也要给他一个面子不是。这钱，你也收下吧，莫要辜负了孙老爷的心意啊。”秦业对戚柒道。
戚柒心领神会，点头，也收下了那叠银票。
孙老爷笑道：“既然如此，那误会便解开了。虽说之前有些误会，但不打不相识，三日后正巧是老朽的生辰，不知秦公子可能赏光？”
“当然。”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孙老爷才带着孙家人离开了客栈。
一出了客栈，孙兴业便皱着眉道：“父亲，那秦业究竟是何许人？您怎对他如此客气，明明是他伤了我们的人？还有那图纸，我们难道真的要放弃？”
孙老爷冷笑了一声道：“怎么可能！那图纸必是我们囊中之物！”孙老爷眸中闪过一抹冷光。
“你派人给我好好守着，我就不信那戚柒会一直待在客栈！”
孙兴业目光一闪，立刻应道：“是！”
孙家人离开之后，戚柒便道：“多谢秦大哥！”
秦业道：“你不怪我让你收下那些银票？我还以为你想要向孙家讨个公道。”
戚柒摇头道：“若是没有您，莫说银票，怕是我们连命都保不住。我有自知之明，孙家之所以放人是因为您的关系。至于讨公道……”
她笑了笑道：“若有机会，我自己来！”
秦业看向她，眸中闪过一抹欣赏，倒是起了一些心思，“我看你力气很大？”
戚柒点头：“确实比常人大一些。”
秦业道：“那小七是否愿意跟我？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材。”
戚柒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秦业这竟是在招揽她。
她忙摇头道：“多谢秦大哥的好意，自是我胸无大志，家里还有孩子，实在放不下。”
“孩子？你成婚了？”秦业微愣。
戚柒想了想，也没刻意解释孩子，点了点头：“等找到我朋友的父亲，我们便准备启程回云水县了。“
“你确定？”秦业挑眉，“你可知我是干什么的？”
戚柒斟酌着回道：“秦大哥想必是官场中人吧。”
“你既然是知道，那还不愿意？”
戚柒拱手道：“多谢秦大哥的好意了。”
秦业心中划过一抹失望。
不过既然人家没有这想法，他也不好强求，便没再继续说。这本来也只是他一时兴起。
秦业到底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虽然看上去人家什么也不缺，但是戚柒却做不到理所当然。
她想来想去，特意去问了秦业的口味，准备做些吃食，能报一点恩是一点吧。
秦业倒是有些稀奇的看着她，笑问道：“小七竟然还懂厨艺？”
戚柒抓了抓头，回道：“略懂一二。秦大哥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我无以为报，就想做点好吃的。不知秦大哥喜欢吃什么？”
秦业笑道：“我这人不挑食，什么都可以。”
他一双笑眼上下打量着戚柒，忍不住说道：“小七你长得眉清目秀的，还懂厨艺，比一般女孩子还要贤惠啊。”
戚柒顿时尴尬的笑了笑。
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秦业自己的女子身份。
“哎，贫苦人家出身嘛，为了生活什么都得会点。”戚柒干笑道。
“既然如此，那为兄便等着小七做得好吃的了。”秦业笑意盈盈的道，“还真有些期待呢。”
做下决定，戚柒翌日一早便出了门，直奔菜市。
只是刚出门，便撞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戚柒抬眸，入眼的是一张憔悴的脸，顿时微愣。

第66章 心疼
云水县不大，有什么风吹草动基本都瞒不过人，更何况是有心人。裴靖雇了镖师要去云州府寻人，这事儿何云蔓很快便知道了。
这些日子，她被母亲温氏拘在家里，一直在相看亲事，弄得她烦不胜烦。
一得到这个消息，何云蔓便沉下了脸色。
她之前便觉得裴靖对戚氏那个女人的态度不对劲儿，只是却没有想到裴靖竟然如此在乎戚氏。甚至在寒冬，不顾明年便是乡试，毅然的去云州府寻人。
“贱人！”
她忍不住狠狠骂了一句。
上一世便是如此，明明是裴家的仇人，但是那个贱人依然笼络住了裴靖的心，甚至还把她收进了后院。
哪怕之后，裴靖便再也没有过问她。
但是仅凭这一点，便能说明那贱人的手段有多么高超，而在裴靖的心里又有多么特殊。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绝对不能让立时重演。
何云蔓站了起来，当机立断道：“秋叶，收拾行李，我们也去云州！”
“可是小姐，夫人与老爷不会同意的。”秋叶愣了一下，忙道，“云州府那么远，如今天气又这般冷，天上海飘着大雪，这行路不易啊。”
何云蔓道：“这件事不要告诉父亲母亲，你悄悄去准备几套男装，我们明天就走。”
秋叶急了，“小姐，您……”
“怎么，我说的话你也不听了？”何云蔓冷声打断了秋叶的话，目光冰冷的看着她。
秋叶心尖一颤，忙害怕的低头应了一声：“好，奴婢这就去准备。”
秋叶转身便出了房间。
直到何云蔓看不见了，她才悄悄捂着自己跳的极快的心脏，心中还残留着一丝恐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小姐越来越吓人了。
裴靖这头，刚启程不久，天空便飘起了大雪。
眼看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无奈，他们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寻找落脚之地。好在不远处就有一个破庙，一行人索性在破庙处过夜。
阿顺带着人把破庙打整了一下，生起火，一行人便围坐在火堆前舒坦的舒了口气。
“裴公子，您家这羽绒服可真是好物啊。这穿在身上轻飘飘的，比之棉袄舒服多了，而且还温暖得很。还有这手套，骑马带着它，手可舒服多了。”一个镖师感慨道，“这大雪天的走了那么久，但身上和手上还暖呼呼的。”
裴靖抬起自己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的黑色手套，眸色渐渐暗了下去。
“确实是个好物。”须臾，他淡声回道。
有镖师好奇的问道：“听说这羽绒服与手套都是裴夫人想出来？”
“老周，你这就落伍了吧。”裴靖还没回答，便有人笑着开口回道，“裴夫人发明的东西可多了，不止这羽绒服与手套，那贺家的火锅，还有那沙冰，可都是裴夫人想出来的。”
老周一听，便感叹道：“裴夫人真是奇女子。”
就是这命似乎苦了点。
刚过门，便死了相公。好在裴夫人足够坚强，若是平常的妇人遇到这等事，说不得早就承受不住一死了之了。
是啊，有哪些女子能有这么多奇思妙想，做出如此多的好东西来？越是深入了解，便越容易发现她与这个世间的格格不入。
她不是他梦中的那个戚柒，这一点，如今的裴靖已经能够确定。
那她到底是谁，又来自哪里？
墨深的眸越发的晦暗不明。
正这时，破庙门突然被人推开。
阿顺与老周等人顿时警惕的看过去，却见到两个清秀的少年一前一后的跑了进来，身上颇为狼狈。
见到破庙中的众人，走在前面的一个清秀少年眼睛顿时一亮，快步朝裴靖走过去，叫道：“裴师兄，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裴靖抬头望去，当看清少年的脸时，眉头顿时皱起：“何师妹？”
来人正是何云蔓与她的贴身丫鬟秋叶。两人偷偷从何家跑了出来，一路朝裴靖一行人追来。
何云蔓一脸激动地走到裴靖身边，眼眶泛红道：“裴师兄，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其他人望着这二人，都未说话，老周几人更饶有意味的看着这一幕，傻子都看的出来，这位何师妹对裴靖有意思。
裴靖面色沉了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而且身边竟然只带了一个小丫鬟，裴靖的面色越发不好看了起来。
“你偷跑出来的？”
何云蔓顿时红着眼道：“师兄，家里我实在待不下去了。我娘每天都想把我嫁出去，根本不顾我的意愿，师兄，你帮帮我吧。”
她边说边靠近了裴靖，伸手想要拉住他的手臂。
裴靖却避开了她的接触，何云蔓抓了一个空，面色微微一变，眼中快速地闪过一抹愤然，面上依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裴靖回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来如此。师妹言重了，我一个外人如何能帮你？”
没等何云蔓开口，他又道：“你偷跑出来，老师与师母定担心坏了。待到雪停，我便让人送你回去。”
“不要！”何云蔓立刻摇头拒绝，眼中落下了泪，“师兄，我不想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求求你了，别把我送走好不好。你放心，我不会妨碍你的，师兄求求你了！”
美人落泪，到底让人心疼。
裴靖还未说话，那些围观的镖师便有人开口道：“裴公子，如今离云水县有上百两路，而且还下着雪。这两位姑娘若是回程，怕是也不容易。”
何云蔓也跟着点头道：“师兄，若是我现在回去的话，我娘定会罚我的。我没求过你什么事，这一次，就当是我求你，让我跟着你好吗？”
裴靖抿紧了唇，到底没再说要送她走的话。
何云蔓心中一喜，心道，果然无论是什么男人，终是抵不过女人的泪。哪怕是裴靖也是如此，她不信，裴靖心中对她一点心思也无。
就算现在没有，之后便说不清了。
这一次，她定要跟紧了他，朝夕相处，若是能趁此机会有些肌肤之亲，那裴靖就不得不娶她！
而按照裴靖的性子，她又是他的师妹，哪怕他最初不愿，但是时间长了，看到她的好，他早晚会接受她的。
何云蔓自信的想到。
如此，何云蔓与秋叶两人便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
雪还在下，见裴靖与镖师都只啃着干粮，何云蔓目光一转，笑道：“这雪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光吃干粮也不行。不如我来熬些粥，给各位大哥暖暖肚子吧。”
“哦，这敢情好。”老周笑道，“不过这会不会太麻烦何姑娘了？”
何云蔓温柔的笑道：“不麻烦，就熬个粥也不费什么事。”
这些镖师都是经验丰富之人，出门在外准备齐全，除了必备的干粮，也带着些米粮与调味料。
毕竟光吃干粮也不好，偶尔还是会换换口味。
只是他们都是些大老粗，哪里有什么厨艺，最多就只能随便煮点粥啊汤啊什么的。
自从知道戚柒厨艺非凡之后，何云蔓不甘落后，一个千金小姐也开始学着下厨。
她有一股子狠劲儿，不想输给戚柒，便铁了心的学，倒是让她学得不错。
那些镖师身上还带着肉干，何云蔓便放进去与粥一起熬，为了表现，她只让秋叶给她打下手。
没一会儿，那肉粥便飘出了阵阵浓香。
何云蔓唇边笑意越发深厚，亲手盛了一碗肉粥，递给了裴靖，微红着脸道：“师兄，喝点粥暖暖吧。”
其他人也不用招呼，已经都开始喝了起来。
这大冬天的，喝一口香浓热乎乎的肉粥，只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那些镖师便夸赞道：“何姑娘真是贤惠。”
何云蔓羞涩的垂头，没说话，只是一双眼期待的看着裴靖。
裴靖啃着冷硬的饼子，只瞧了一眼那肉粥，便道：“师妹喝吧，我已经吃饱了。”
说罢，便把最后一口饼子扔进了嘴里。
何云蔓端着碗的手顿时微微一僵，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难堪。
其他人看到一个小姑娘这么垂头丧气，也觉得有些可怜。只是裴靖是他们的雇主，而且这裴公子看上去冷冰冰的，话也少，虽说是个书生，但是却自带一股威势。
让他们这些跑惯了江湖的人，竟还有些小惧。
因此，虽心中同情，但大家都未开口劝，而是默默喝着自己的粥，装作没看见这一幕。
说来这裴公子也着实不解风情，这么娇滴滴的小娘子一心倾慕，亲手为他做羹汤，他竟然无动于衷。
这般铁石心肠，也不知要伤了多少颗春心哦。
裴靖吃完饼子之后，便一个人坐到了角落，拿出一床羽绒被披在身上，闭上眼睡了。
何云蔓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雪整整下了一晚，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雪才停，裴靖一行人这才能重新启程。裴靖一早便醒了，绵延不断的雪让他的眉头一直皱着，直到停了都没有舒展。
阿顺是带队的人，但这些镖师里面，老周的经验才是最丰富的。
雪虽停了，但是老周的面色依旧有点凝重道：“下了这么久的大雪，路肯定都被雪埋了。大家都小心一点，路滑，不能再骑马了，都下来走路吧。”
何云蔓与秋叶两人也收拾好了，见众人要揍了，便立刻跟上。何云蔓想走到裴靖旁边，但是刚走了几步，便听裴靖道：“阿顺，你找个人送何师妹回云水县。”
何云蔓顿时瞪大了眼，忙摇头道：“师兄，我不要回去！”
可这次裴靖面色未变，不为所动，直接冷声道：“这种天气，你们两个弱女子如何走？阿顺，派人送她们回去。”
阿顺点了一个高壮的男子送何云蔓两人。
何云蔓不愿走，裴靖眸光冰冷，一字一顿的道：“何师妹，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懂事的人。你离家出走已经是任性了，若是你在外面受了什么伤，你想过老师与师母的感受吗？”
“何师妹，你想做一个不孝女吗？”
何云蔓的脸色顿时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秋叶连忙扶住她，担忧的唤道：“小姐……”见何云蔓一脸恍惚，像是受了重大的打击，她便忍不住看向裴靖，气道：“裴公子未免也太过冷漠了，我们家小姐这样做是为什么，您难道一点都不懂吗？您怎能如此说我们家小姐！”
裴靖看也未看她一眼，直接对阿顺道：“启程吧。“
说罢，便带着人转身走了。
何云蔓见他走得毫无留恋，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忽青忽白，难堪至极。
这时，留下来要送她们回云水县的人道：“何小姐，我们也走吧。”
何云蔓不甘心。
她这一次离家出走，本就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若是就这样被送回去，那算什么？
但是护送她们的镖师一直看着，她心中再不愿，也只能暂时先跟着往回走。
秋叶小声地问何云蔓：“小姐，我们真的要回去吗？”虽然，起初秋叶并不想出来，但是如今若是回了何家，何云蔓是小姐至多被骂几句或者禁足。
可她作为贴身丫鬟，依着夫人的性子，怕是会把她发卖！
一想到，自己会有这个结局，秋叶的身子便抖了抖，她现在倒是希望自家小姐离家出走的心能够更坚定点了。
何云蔓不知她心中所想，但她确实不准备就这样回去。
她沉思片刻，在秋叶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听懂了吗？”何云蔓眯着眼睛问道。
秋叶身子一僵，哑声回道：“听懂了。”
又走了一会儿，何云蔓突然朝地上一倒，痛呼一声：“哎呀，好疼！”
走在前面的镖师顿时转身，跑到何云蔓身边问道：“何小姐，您怎么了？”
何云蔓哭丧着脸道：“我脚扭着了，怕是走不动了。”
镖师一听，便急了，“可这离云水县还有一段距离，这可怎么办啊？”他低头，仔细查看何云蔓的伤势。
何云蔓悄悄对秋叶使了个眼色，秋叶悄悄从旁边捡起一块石头，深吸口气，对准镖师的后脑勺便砸了下去！
“唔……”镖师闷哼一声，便晕了过去。
秋叶白着脸，喘着气道：“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何云蔓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往回走！”
她本来还想慢慢筹谋，先与裴靖培养一番感情。但是如今裴靖怕是已经被戚氏那个贱人迷昏了头，哪里还能看到她？
即使如此，她便要用一些非常的手段了！
她摸了摸怀里带着的那药，眸中生起一抹拒绝。
只是她们之前便往云水县方向走了不少路，与裴靖等人已经拉开了不少距离。任凭何云蔓有雄心壮志，恨不得立刻飞到裴靖身边，但是奈何她本身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姐，脚程哪里比得上那些男人。
而且这在雪地上行路比平常走路累多了，没多久，何云蔓两人便耗尽了力气。
眼看着天色渐黑，秋叶抖着手，害怕的道：“小姐，天黑了，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秋叶虽然是个丫鬟，但是作为何云蔓的贴身丫鬟，也没做过什么粗活，此时也全是靠意志力在撑。而且她就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胆子也不大。
想到天黑之后，她们要露宿在野外，便更害怕了。
正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何云蔓心中一惊，抬眼一看，却见是两个穿着破烂吊儿郎当的男人朝她们走了过来。
“哟，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碰到两只肥羊。”那两人一见何云蔓与秋叶，便坏笑了起来，“小少爷，乖乖把身上的钱交出来，大爷便放你们一命。”
话虽如此，但何云蔓看这二人凶神恶煞，眉眼中像是带着血气，手心便是一凉。
哪怕是拿到钱，这两人怕是也不会放过她们。
而且，若是让他们知道她们是女子，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秋叶吓得整个人都在抖，抱着何云蔓的手臂道：“小姐，怎么办啊，我们把钱给他们吧！”
何云蔓暗道一声糟糕！
果然，那二人耳尖一动，饶有兴味的打量着两人，似笑非笑的道：“小姐？难怪爷觉得这小脸咋长得这般俊，原来竟是个小娘子啊。”
他舔了舔唇，眼中带着浓重的色、欲道：“正好，大爷好久没泻火了！”
边说，边色眯眯的朝她们走过来。
何云蔓一惊，突然一咬牙，用力把秋叶朝那两人推了过去，随即转身便朝后跑。
“啊——小姐，救我！”
身后，传来秋叶惨厉的呼叫声。何云蔓不敢回头看，闷着头朝前跑。但是身后的脚步声却离她越来越近。
“哟，小娘子可别跑了，大爷会好好待你的哈哈哈哈！”身后传来猖狂的□□声。
何云蔓背皮发麻，想到自己若是真的被抓到会有的下场，只觉得浑身发寒。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她可是要做首辅夫人的，怎么能被这些恶心的男人玷污？
绝对不可以。
这一刻，她心中对裴靖与戚柒都生起了浓浓的恨意。是他们，是他们害了她！
她跑得太急，没注意脚下，顿时被石头一绊，身子便不受控制的朝前扑去。
“啊，救命啊！”
前面正好是个山坡，何云蔓尖叫一声，顺着斜坡便咕噜咕噜滚了下去，脑子撞到了一块石头上，顿时晕了过去。
此时天色已黑，追她的男人见此，只能暗骂了一声臭娘们。不甘心的朝斜坡下看了看，什么也看不到，这才不甘心的转头走了。
何云蔓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间简陋的房间里。
她回过神来，连忙检查自己身上，发现除了头上比较疼之外，身子完好无损，她这才松了口气。
正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清秀的少女端着药走了进来，见何云蔓醒了，便笑道：“姑娘，您终于醒了。正好药熬好了，你快喝了吧。”
然而何云蔓像是被听到她的声音，只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的脸，脱口叫道：“沈妍？！”
那清秀少女微愣：“姑娘认识我？”
******
裴靖自然不知他走之后，何云蔓等人出了什么事。虽然雪天难行路，但是裴靖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在二十天后赶到了云州府。
一入云州府，他便开始打听戚柒等人的消息。
他做事谨慎，不像贺子贤那么鲁莽，来到云州府后也尽量低调，不起眼的很。
很快，裴靖便得知贺家的大掌柜叛主，贺子贤被孙家抓了起来，而孙家人知道了戚柒的下落，便派人去抓她。
裴靖得到消息之后，便迅速带着阿顺赶了过去，但是等他们赶到之后，却没看到戚柒的身影，只在地上看到了一滩血。
以及，一支白玉簪。
那白玉簪，裴靖再熟悉不过。
正是裴裕送予戚柒的生辰礼物，虽说不值多少钱，但戚柒却爱惜的很，一直带着头。
裴靖心尖微颤，把白玉簪捡了起来，手指微颤。
“这里有打斗的痕迹，有箭，上面还有血，应该是有人受伤了。”阿顺带人在周围检查了一番，如此说道。
裴靖的心脏顿时一缩。
血，受伤，会是她吗？
阿顺走到裴靖身边，见到捏着一只白玉簪不说话，问道：“这簪子裴公子认识？”
“……是我嫂嫂的，她一直贴身带着，从不离身。”
阿顺一听，面色便肃了起来，“那这样看来，裴夫人可能已经落在了孙家人手上。”
阿顺为难的道：“孙家势力庞大，想要救出裴夫人，怕是很难。”
“再难也得救！”裴靖把白玉簪收起来放进了怀里，眉眼冷厉，“带几个人去孙家附近守着，若是孙家得到了图纸，那定然会有所动作。”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在孙家守了几天，一直没有所获，裴靖的耐心和冷静都即将耗尽。他在云州府待了这些日子，早就打听清楚了孙家人是什么样的德行。
就算戚柒交出图纸，怕是孙家也不会放过她。
而且，她……还长成那样。那孙家少爷是个好女色的，若是她落到了那孙家少爷的手上……
裴靖不敢继续想下去。
每每想到此，他便觉得整颗心都像是被泡进了沸水里，又痛又难受，恨不得直接冲进孙家把人抢回来。
可他不能这样做。
他若是想要救她，便必须冷静，否则，不但救不出人，自己也要落进别人的手里。
又一次，裴靖再次尝到了无能为力的滋味。
他能做那些预知梦又如何？面对这种情况，他依然束手无策，救不出自己想救的人。
之前的他，抗拒她出现在他的梦里。
可是现在，他却在祈祷，希望上天能有所启示，希望她再次出现在自己的梦中。
这一晚，他终于又梦到她了。
可梦里，她脚上带着血，浑身上下都狼狈不堪，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如雪，眼中波光凌凌，似是泪，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模样。
如此可怜，如此……让人心疼。
他想靠近她，但是任由他拼尽全力，却无法靠近她分毫。
“好疼啊，救命……救命……”
她在呼救，她受伤了！
那一刹那，裴靖自以为无坚不摧的心，竟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疼得紧缩。
第一次，他尝到了心疼是如何的滋味。
“戚柒……”
砰砰砰——
“裴公子，有消息了！”门外传来老周响亮的声音。
裴靖猛地从噩梦中醒了过来，来不及披上衣服，便拉开了门，紧紧地看着老周问：“什么消息？！”
老周笑道：“好消息啊，刚才监视孙家的兄弟来报，孙家那边有动静了。他们看到孙家的家主和少爷带着贺公子一起去了一家客栈，那兄弟说，在客栈里好像看到了裴夫人！”
坠入冷狱的心顿时跳了跳，裴靖声音干涩的问道：“哪家客栈？”
“悦来客栈，就是云州府最大的那一家！”
******
“二弟，你……怎么来了？”戚柒没想到竟会碰到裴靖，一时之间，竟有些懵。
裴靖没说话，只眼也不眨的看着她，目光深深。他呼吸沉重，因为离得近，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热烘烘的。
戚柒莫名有些不自在，还感到了一丝说不清的危险。
“二弟，你……”
话未说完，面前的少年突然一伸手，没等戚柒反应，下一瞬，便落进了一个炽热的怀抱。
她猛然愣住。
因为太过震惊，甚至都忘记了反抗。
“你还活着。”真好。
他沙哑着声音说了这一句，便在戚柒懵逼的目光中，又放开了她。
仿佛刚才那一触即分的拥抱，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这是，裴靖在担心她？
戚柒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裴靖面容憔悴，眉眼间还带着些风霜。不但如此，他似乎还瘦了不少，轮廓越发分明，少了往日的几分隽秀，多了几分男人的英挺。
而且，这般冷的天，他身上竟还穿着单衣，外面只披了一件薄薄的衣服。
戚柒顿时皱起了眉头道：“天气这般冷，你怎么穿得这么少？快，跟我进来，别受凉了。”
裴靖未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戚柒见此，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把它他往客栈里拖。裴靖没拒绝，而是顺着她的力道跟她一起走。
“正好贺公子在，我去找他借一件棉衣。”说着，戚柒放开了裴靖的手臂，便朝贺子贤的房间走去。
裴靖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一语未发。
贺子贤见到裴靖也愣住了，回过神来，便猛地一把抱住裴靖，一个大男人抹着泪道：“裴兄啊，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硬生生挤进了裴靖与戚柒中间，熊抱着裴靖。
裴靖黑着脸把他拖开，冷冷的吐出一个字：“丑。”
贺子贤一听，更委屈了。
“裴兄，你太冷酷了。我受了这么多的罪，你不安慰我就算了，你竟然还嫌弃我呜呜呜呜……”
他哭得更凶了。
裴靖眼中的嫌弃也越发浓了。
贺子贤虽说比裴靖长几岁，但也算是娇宠着长大，从未受过什么罪，论起心理年龄来，还真比不上裴靖。
戚柒看得好笑，忙道：“行了行了，等会儿再哭，先给二弟拿件衣服，没看到他穿这么少吗？”
贺子贤一听，忙抹了把泪。
看了看裴靖，发现他果然穿得少，忙找了件袄子出来给裴靖，边吐槽道：“裴兄，你这也真不怕冷。这南方的冬天阴冷得很，你穿这么点，你都不冷吗？”
他又瞅了裴靖一眼，疑惑道：“你头发也乱糟糟的，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啊？”
裴靖微微一顿，穿上袄子，才回道：“一时忘了。”
虽然出身贫寒，但裴靖修养礼仪却一直极好，虽说他不是那种特别注重仪表的人，但也从不会这般衣衫不整的出门在外。
贺子贤还想问，裴靖却抢先开口问：“你们怎么会在客栈里？之前，我查到贺兄被孙家抓住了，他们为什么会放了你？”
贺子贤与戚柒便把近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裴靖。
语毕，贺子贤感叹道：“说来也是我命大，若不是遇到那位秦公子，这一次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秦公子还救了戚姑娘，幸好他出现了，不然我真的害了戚姑娘了！”
秦业……
裴靖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哎呀，说起秦公子，我刚才出门就是想去买点菜，做顿好吃的好好谢谢秦公子！”这时，戚柒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时间不早了，我先不说了，我先去买菜了。”
说着，转身便走。
裴靖却突地拉住她的手，戚柒回头看他，疑惑地问：“二弟还有事？”
“我与你一起。”
戚柒摆手道：“不用了，买个菜而已，我一个人就行了。”
“你受伤了。”裴靖却固执地不放手。
“没事儿，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戚柒不在意的道，“一点小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被箭贯穿了腿也是小伤？”裴靖的面色冷了下来，“那对于你来说，什么才是大伤？”
戚柒被他凶了一下，微微一怔。
裴靖抓住她的手臂道：“走吧，不是要买菜吗？我与你一起去。”
既然他这么坚持，戚柒也没再推拒，便与裴靖一道出了门。看见两人一同出了客栈，一直守在客栈外面的孙家人便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悦来客栈在云州府最繁华的地段，但是菜市却在另一个方向，离这儿很有一段距离。
戚柒的腿虽然好了不少，但是到底是被箭射伤，走久了便开始发疼。但她忍惯了，没叫疼，只是眉头皱了起来，脸色微微有些泛白。
若是实在忍不了，那就去租辆车好了。
戚柒正这般想着，却见裴靖突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冷淡的男声响起，“上来。”
戚柒微愣，没动。
裴靖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赞同的道：“你腿不是疼吗？我背你。”
若是在她面前的是其他男人，哪怕是贺子贤，戚柒都不会觉得意外。但是裴靖，他竟然会主动背她？
戚柒后退了一步道：“不用了不用了，也没多疼，我忍……呀！”
只是话未说完，裴靖便直接伸手把她背了起来。戚柒一惊，本能地环住了裴靖的脖子。
柔嫩的小手不经意的在他脸颊扫过，那滑嫩的触感让裴靖微微颤了颤，随即便越发箍紧了背上的人。
戚柒难得有点不知所措道：“二弟，要不我还是自己走吧。”
“你不是要赶时间给那个秦公子做饭吗？我背着你走，快一点。”裴靖淡声道。
戚柒尴尬的道：“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呢。”
裴靖却道：“你管别人作甚？他们要看便看，我们走我们的，不用理会他们。”
其实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戚柒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在裴靖的背上。这让她又惊奇又有些尴尬。
不过裴靖从来都是一个固执地人。
只要做了决定，一般人很难改变他的心意。戚柒见他真的不介意，想了想，便也没再拒绝。毕竟是人家主动背的，又不是她求来的，免费的不用白不用。
想通之后，她便心安理得的趴在了裴靖的背上。
“二弟，你知道菜市在哪儿吗？”戚柒见裴靖只闷头，忍不住道。
裴靖顿了一下回道：“不知。”
戚柒忍不住笑了笑，“我看你走得这般快，还以为你知道呢。哈哈哈，没事儿，我问过客栈的小二，知道菜市在哪儿。我指路。”
因为发笑，她的身子颤了颤，裴靖感受着背上的温软，喉咙微微有些发干。
“二弟，我重不重？”
“不重。”
“真的？”戚柒扬眉，“你可不能逞强哦，若是背不动了，你便把我放下来。”
裴靖淡淡嗯了一声，扣着戚柒的手更紧了。
菜市在城边上。
既然是特意为秦业做的，戚柒便想挑最好的买。但是这大冬天的也没什么菜，戚柒有些发愁。
“两位若是想要新鲜蔬菜，可以去城外买。有人家专门盖了暖房，种了好些蔬菜呢。”卖肉的老板说。
戚柒眼睛一亮，问道：“那老板可知道在哪里？”
“你们顺着这条大路直走，再朝左边转弯，走个一刻钟便能到了。”
戚柒一听，便笑道：“多谢老板了，你这肉不错啊，给我来两斤五花肉，再来两扇排骨。”
肉老板听了便笑道：“好嘞！”
提着肉，裴靖还要背她，戚柒摆手道：“我现在脚不疼了，可以自己走。到时候疼了，二弟再背我吧。不然到时候你怕是会太累。”
裴靖想了想，便同意了。
两人出了城，没多久，裴靖与戚柒便对视了一眼，两人戚柒皱起了眉头。
有人跟踪他们。
两人微微顿了顿，想要转身回城，跟踪的人应该察觉被发现，见此也不再躲了，而是光明正大的走了出来。
堵住了他们回程的路。
那带头的人，正是孙家的人。之前追戚柒的时候，她正好见过。
见此，戚柒顿时一凛，“你们想干什么？”
裴靖抓住了戚柒的手，站在了她身前。
带头的人笑道：“把图纸交出来，我们自然放过你。”
放是不可能的。家主这次可是下了死命令，拿到图纸便直接灭口！戚柒与裴靖自是不信孙家人的话。
这些人手上拿着刀，看着他们的目光可阴森得很。
戚柒没想到孙家人竟然会这般大胆。她还以为这些人会因为忌惮秦业，不对他们下手。
戚柒对裴靖道：“二弟，这些人怕是不会放了我们。”
“嗯。”裴靖越发握紧了她的手。
“……你不该陪我一起来买菜的。”戚柒抿唇，若是裴靖不来，便不会遇到这些事，“他们的目标是我，二弟你跑吧。”
裴靖面沉如水，没回话，而是拉着她的手喝道：“跑！”
说罢，便拉着戚柒朝前方奔跑。
孙家人见此，也大喝一声：“追！”
戚柒跟着跑了一会儿，脚一软，眼看着要跪倒在地，裴靖连忙拉住她。
戚柒捂着腿，咬牙道：“二弟，你自己跑吧，别管我！”
裴靖未说话，而是直接把戚柒背了起来，再朝前跑。因为跑得太急，又背着一个大活人，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明明是冬季，但额上却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
“二弟，你带着我是跑不掉的。放下我吧，这样我们至少还能逃出去一个。”戚柒急声道，“他们想要的是我，只要我没交出图纸，想来他们应该不会杀了我的。”
“……但是他们会伤害你。”
须臾，裴靖一字一顿的道。
他知道，现在应该放下背上的女人，如此，他才有逃脱的希望。理智告诉他，戚柒说得是对的。
孙家人若是抓到她，不拿到图纸应不会要她的命。
他先跑走，之后他可以再想办法去救她。
他知道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然而，梦中，她惨白的小脸一直在他的脑中出现。孙家人不会杀她，但是为了逼她交出图纸，定会狠狠折磨她。
他不想再看到她受伤的模样了。
他咬紧了牙关。

第67章 心花
沈妍端着药，听到何云蔓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微微一愣问道：“姑娘，你认识我？”
何云蔓回过神来，半垂着眉眼，遮住了眼中复杂的光，回道：“是我看错了，一个故人与姑娘长得很像。”
沈妍笑问道：“姑娘的故人莫非也叫沈妍？”
何云蔓装作惊讶地道：“也？姑娘的名字是沈妍？”
“是的。”沈妍点头，眉眼弯弯，虽长相只是清秀，但眉眼间自带一股亲切，看着便讨喜，“没想到竟然这么有缘。”
何云蔓扯了扯唇角：“是呀，可真是太有缘了。”
沈妍，上一世，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她本来只是一个农家姑娘，父亲是村里的赤脚大夫，母亲只是普通农妇。模样虽在村里算得上不错，但是对于那些见惯了各色美人的人来说，勉强称的上一句清秀可人。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最后却成为了宠冠后宫的沈贵妃，风头甚至压过了皇后！
上一世，何云蔓有幸见过沈妍，因此，这时才能一眼便认出她来。然而，那时，沈妍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哪怕是公主也要给她几分薄面，而她不过是个上不的台面的妾室。
两者之间，云泥之别。
想到面前这个处处不如她的乡下丫头，竟然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风光无限的贵妃，成为皇帝心中的心尖宠，何云蔓心中便生起了一股浓浓的嫉妒。
沈妍哪里比她好了？
不过就是仗着运气好罢了。
上一世，还是大皇子的陛下外出办事，却不小心遇到了狼群袭击，不小心坠落山崖，最后被沈妍所救。
也就是因为这救命之恩，沈妍便能从农女一跃成为大皇子的侧妃。
待到大皇子登基，更被赐予仅次于皇后的贵妃之位。不过也是她命薄，没当几年贵妃，便难产而亡。
但哪怕她死了，但是皇帝心中依旧念着她，得到了后宫女人都奢望的帝王之爱。
算算日子，大皇子坠崖的日子竟不远了。
何云蔓心中一动，上天让她大难不死，甚至还让她被沈妍所救，流落在这个村子，莫非便是给她的机缘？
若是这一世，是她救下了大皇子，那坐上贵妃之位的便是她何云蔓了！
待她成了贵妃，到那时，无论是身为首辅的裴靖，还是长公主见到她都需要向她行礼！
想到那个画面，何云蔓的心便火热了起来。
“姑娘，姑娘？”耳边传来沈妍温柔的声音，“你在想什么呢，快把药喝了吧，免得凉了失了药性。”
何云蔓回过神来，伸手接过，笑着说了句：“多谢沈姑娘了。”她看着沈妍那张算不得白皙的脸蛋，心道，既然你救了我一命，那我便也救你一次吧。
这一次她来做贵妃，沈妍便做她的农女，否则以她的才智与家世在后宫的尔虞我诈中怕是会落到与上辈子同样的下场！
想到此，何云蔓唇边的笑意越发的浓厚。
沈妍笑着摇头道：“不用谢，还未问姑娘芳名？”
何云蔓报了名字，启唇笑道：“自然要谢，若不是沈姑娘救了我，我怕是已经葬身野兽的嘴里或者已经冻死在荒郊野外了。这救命之恩，曼儿谨记在心。”
沈妍腼腆的笑了笑，摆手道：“何姑娘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你现在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除了有些乏力，并无什么大碍了。”何云蔓突然泫然欲泣的道，“沈姑娘，我是偷偷跑出家的，如今无家可去，不知能否留在这儿？你放心，我有银子，对了，我也可以干活的。”
沈妍问道：“何姑娘不必如此，只要你不嫌弃，留下来便是。只是，你为何偷偷跑出家？这天寒地冻的，又怎会一个人流落荒野？”
何云蔓一听，顿时落下了泪。
******
那些人紧追不舍，而且对地形很熟悉，像是猫捉耗子一般在逗着他们。
“别跑了，你们跑不掉的。”带头的人嘲笑道，“束手就擒，倒是可以少受点罪。”
裴靖步子未停。
牙关甚至被利齿咬出了血。
孙家人面色一变，冷声道：“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给我动手，只要不死便成。”
那些人对准裴靖两人举起了弓箭，咻得一声射了过来。
后面破空声传来，裴靖心神一凛，猛地朝地上一倒，翻身扑到戚柒身上。
呲——
利箭直直射进了他的右边胳膊上，裴靖闷哼一声。戚柒见此，忙爬起来扶住他，担心的道：“二弟！”
裴靖拉住她的手，厉声道：“快跑。”
那些人因为想要抓活的，所以没有大规模的射箭，但是绕是如此也让两人躲得很是狼狈。
云州府多山林。
若是继续在路上跑，早晚他们会被抓到。
戚柒见不远处就是一大片山林，忙道：“二弟，我们进林子里！”
虽是冬季，但是山林依旧繁茂，利于两人躲避。
只是这山林深得很，冬季不乏饥饿的野兽，若是不幸遇到，怕是两人根本躲不过去。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若是此刻不进山林，他们就要落入孙家人之手，自然也得不到好果子吃。
戚柒脚还疼得厉害，才跑了几步，便让她疼得你面色发白。但是她不敢停下来，正咬牙忍着时，裴靖却突然伸手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戚柒一惊：“二弟……”
“嫂嫂，冒犯了。”裴靖轻声说了句，便抱着戚柒跑了起来。
“可是你手伤了，你放我下来吧。”戚柒忙说道。
裴靖没有回她，而是越发加快了步子。目光坚定的望着前方。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胳膊流到了戚柒的脸上，她的心顿时颤了一下。
“裴靖，你放我下来！”她提高了音量，“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再这样下去，你会支持不住的。”
呼呼的寒风吹在裴靖的脸上，像是刀子似的刺得他生疼。他止住了戚柒挣扎的动作，半晌，才沙哑着道：“我不会让他们抓住你的。”
他的声音干涩，全没有了之前的清亮。
戚柒知道他是个多么固执的人，她曾做了那么多的努力来消除他对她的偏见。那段日子，被他气了无数次，也无数次的想过放弃。
如今，她终于做到了。
她走进了裴靖的心，成为了他认可的嫂嫂，成了他的家人，终于被他纳入了保护的羽翼中。
明明是她一直想要的结果，可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却无丝毫的喜悦，反而眼眶涨涨的，干涩得厉害。
她没再拒绝，而是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努力减轻他的负担。
那一瞬间，戚柒想，若是……这一次他们能逃出生天，她便把他当自己的亲弟弟，保护他一辈子！
也不知跑了多久，戚柒觉得时间过得漫长无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空开始飘起了雪。冰凉的雪花落在了她的脸上，让戚柒颤了颤。
她忙朝裴靖身后望去，没有见到孙家的人，顿时大喜，叫道：“二弟，孙家人被我们甩开了！”
话音刚落，戚柒便感觉裴靖身子僵了僵，下一瞬，他整个人便朝地上重重跪了下去。
“二弟！”
戚柒落到地上，心里一惊，忙转头看去，却看见裴靖脸白如雪，唇色却殷红无比，嘴角还流出了暗红的血。
“……那就好。”
裴靖对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伸手似是想要碰她的脸，但手伸到一半，便直直落了下去。
下一瞬，他眼睛一闭，竟是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裴靖！裴靖！”戚柒连忙扶住他的身子，焦急地唤他，“你不要睡，你醒一醒。这里太冷了，而且天也黑了，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裴靖微微睁开了眼睛，强撑着再次站了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步步朝前走。
好在，这次幸运之神眷顾了他们。
没走多久，戚柒便看到了一个山洞，她忙兴奋的道：“二弟，我们去山洞里避一避。”
“嗯。”裴靖应了一声，艰难的拖着步子与戚柒一道进了山洞。
“你先休息一下，我在山洞里面看看。”戚柒先让裴靖靠着石头坐好，便一瘸一拐的在山洞里转了一圈，发现除了有些脏，没什么危险，才终于松了口气。
“二弟，我们先在这山洞避一避，等明天天亮了再想办法回去，好吗？”戚柒问道。
然而等了一会儿，她却没有听到裴靖的回应。
戚柒转头看去，便见裴靖身子一软，竟是已经晕了过去。
“二弟，二弟，你醒醒？”戚柒吓了一跳，忙跑过去，蹲在裴靖的身边，“裴靖，裴靖？”
然而，这一次，无论她怎么喊，裴靖都没有一丝反应。
戚柒这才发现裴靖的脸色已经没有一点儿血色，唇瓣却已经被他咬破，渗出了血来。她心里一跳，忙朝裴靖受伤的左臂看去，陡然发现流出来的血竟然是黑色的！
有毒！
戚柒心下一沉，立刻把裴靖的衣袖撕开，露出了他的伤口。
箭头已经深入了进去，此时伤处已经泛紫了，明显是中毒之兆。但是他们出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带任何伤药，戚柒一时慌了。
“疼……”
微弱的shenyin唤回了戚柒的神智，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应该先把箭拔出来。
戚柒深吸口气，对裴靖道：“二弟，你忍耐一下，我现在把箭拔出来。”
裴靖也不知听没听到，只皱紧了眉头。
戚柒双手握住箭，咬咬牙，一鼓作气猛地朝外一抽。
“唔！”裴靖顿时闷哼一声，身子朝旁边一倒。
戚柒连忙扶住他，让他靠在了自己的怀里，从怀里拿出帕子为裴靖擦了擦额间溢出的冷汗。
裴靖紧闭着眼，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
随即，突然紧紧抱住了她，整个人都窝进了她的怀里，嘴里喃喃地念道：“冷……好冷……”
戚柒摸了摸裴靖的脸还有手，果然发现冰凉得很，明显低于正常人的温度。
这样下去不行，她没有药，这山洞里又冷得厉害，怕是坚持不到明天，裴靖便会被冻死的。
“二弟，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外面找点干柴和吃的。”戚柒想把裴靖放下，然而裴靖却紧紧抓住她的衣服，她一动反而让他抓得更紧。
“不要……别走……”他喃喃低语，越发拉紧了戚柒的衣服，偎依在她的怀里，充满了依恋。
戚柒微微一怔。
哪怕刚到这个世界，裴靖生了重病，她也未曾看到他如此不设防的一面。哪怕是在病中，他脆弱却依旧充满了警惕。
她的心霎时软了软。
但是她必须出去找点柴火和吃的。
戚柒硬下心肠，用力拉开了裴靖的手，轻声哄道：“二弟乖啊，嫂嫂很快便会回来的。”
裴靖眉头皱的越发的紧，无意识的叫道：“别走……”
戚柒把他平放在地上，又看了看，这才咬着牙一瘸一拐的出了山洞。
脚步声越来越远。
裴靖似有所觉，他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头，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却是那个女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
贺子贤在客栈等了许久，一直等到天色将黑，也没看到戚柒与裴靖回来。他心中生起浓重的不安，终于等不下去了，他想了想，便去找了秦业。
把事情与秦业说了之后，贺子贤便担忧的道：“秦公子，您说他们会不会出事了啊？”
秦业微微皱眉，对手下吩咐了几句，手下应了一声，便出去了。很快，手下便又回来了，回道：“公子，我们看到孙家人在客栈鬼鬼祟祟的，便抓了一个人审问。孙家人说，他们确实派了人去抓戚七。”
贺子贤一听，猛地站了起来，怒道：“我现在就去孙家要人，这些人太猖狂了！”
“坐下，冷静点。”秦业拦住贺子贤，皱眉道，“你现在去孙家，孙家也不会承认的。”
“那该怎么办？！”贺子贤急了。
他知道若是没有秦业的帮忙，孙家人是绝对不会把他放在眼里的，他怕是连孙家的大门也进不去。
秦业面色沉凝，沉思了片刻道：“先不要着急，孙家人抓小七无非是为了拿到图纸。卫阳，你带人去孙家查查，先探一探虚实。“
卫阳抱拳：“是。”
孙家果然猖狂无比，明知道他的身份，却还敢去抓他护着的人。秦业心中冷笑，面上的神色越发冷厉。
就连孙家都是如此，柳家怕是更肆无忌惮了。
这几年，柳家的心是越发的大了。连陛下的金麟卫都不放在眼里，难道真的以为皇位已经唾手可得了吗？
新朝称作大衍。
当今被称为杨武帝，武帝以武力推翻了前朝的统治，登基之后，为了尽快肃清朝堂，便建立了金麟卫。
金麟卫直接听命于武帝，唯一的主人便是皇帝。
他们是武帝手中的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以铁血狠戾的手段帮助武帝快速的整顿好了朝堂。因此，也因为冷血残忍的名声，让朝中人闻之色变。
曾有朝臣上奏，请求武帝解散金麟卫，最终被武帝驳回。
不但如此，金麟卫的权利还扩大了不少，乃是武帝用来监视朝臣的利器。
秦业十七岁入了金麟卫，如今二十二岁，五年时间，从最低层的金麟卫做到了正六品的百户。
他出身镇国公府，父亲是跟着武帝征战四方，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将军。大衍建立，武帝登基之后，秦父便主动把兵权归还。武帝因此更加信任他。
而秦业，乃是镇国公世子，是天子近臣。
是武帝的心腹。
如今宫中两位皇子渐大，储位之争便越演越烈。大皇子曾来拉拢过镇国公，但镇国公能从一介小兵走到如今的高位，自然不是傻子。
他一早便向天子表明了立场，是纯臣，绝不会参与储位之争。
也是因此，秦业入了金麟卫之后，才能升得如此快，并且能得到天子的重用。
二皇子虽是嫡子，但没有母族支持，又体弱多病。柳贵妃虽不是正宫，但却是武帝后宫地位最高的女人，娘家又身居高位，柳家便以为储君之位唾手可得，行事越加张狂。
但武帝正值壮年，哪怕大皇子得到了储君之位，但能不能登基可说不清楚。
秦业这次下云州，便是因为有人密告柳家在云州发现了金矿，却未上报朝廷，而是据为己有，私开金矿。
武帝虽没有直接降罪柳家，但却派了金麟卫来调查。
这事儿隐秘，除了武帝与金麟卫还无人知道。柳家也不会知道私开金矿的事情已经暴露。
他这次来，首先便要找到那金矿所在。
只是柳家人做事谨慎，他们私下查了好几天，也一无所获。
京城柳家因为柳尚书坐镇，倒是乖顺许多，虽然有些骄矜，却无张狂之气。但这京城之外的柳家，却是让秦业开了眼界。
能在金麟卫的眼皮子底下抓人，这位柳知府胆子倒是大得很。
秦业眼中冷意越发深，哪怕是天生笑唇，此刻依然让人心生凉意。
卫阳很快便回来复命了，“公子，我们打听到，孙家人确实出手抓人了，但是最后却被戚七两人逃脱了，戚七他们逃进了城外的密林里。”
贺子贤一听，忙道：“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吧。”
“不行。”卫阳道，“属下去打听过了，如今天寒地冻，那密林里猛兽众多，还有狼群。如今又已经天黑，进去找人危险重重。”
秦业听罢，便沉声道：“那明日天亮便去找，贺公子莫着急，吉人自有天相，小七他们会没事的。”
他想到那个灵秀的小兄弟，心中也是有点可惜。
贺子贤也知道秦业说得是对的，只能按捺住内心的焦灼，祈祷戚柒与裴靖二人能够逢凶化吉。
这时，阿顺等人左等右等没等到裴靖回来，便也找了过来。知道这事儿之后，也没法子，只能等待天明再动身去找人。
不过这事儿自然不能这么算了。
秦业勾了勾唇，冷声道：“到了这云州府，我们还未去拜访过知府大人，卫阳，准备一些礼物，我们去知府府邸。”
卫阳点头：“是。”
******
因为裴靖护着她，所以戚柒出了脚伤，竟没有再受其他的伤。看裴靖的模样，怕是撑不到多久，她不敢再耽搁，出了山洞，便急忙去找吃的和干柴。
干柴倒是好找，这林子里多得是。
但是光有干柴可不行，裴靖伤势严重，必须要找一些草药才行。但是冬季，草药少得很。这林子，戚柒又不熟悉，又要防备着那些野兽，便不敢乱走，每一步都行得小心翼翼的。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找了许久，终于在天完全黑之前，找到了一些药草。
幸运的是，她还抓到了一只野兔，如此一来，他们的晚餐也有了。戚柒心下高兴，又捡了足够的干柴，便迫不及待的往回走了。
只是，她刚才为了找草药走得远了些。
如今天色又全黑了，雪越下越大，她的脚伤口怕是又裂开了，疼得戚柒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撑。
她点了一个火把，走得越发小心翼翼。
但是她不敢停下。
莫说林子里那些吃人的野兽，想到裴靖还在等着她，戚柒便加快了步伐。
撑住，裴靖一定要撑住啊！
******
她走了。
裴靖半睁着眼睛，想要唤她，叫她停下，然而他张开嘴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极轻的一声——
“别走。”
然而外面风声极大，他的这声呢喃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了无痕迹。他睁着眼睛，很快便见不到戚柒的身影了。
“噗——”
裴靖强撑着想要站起来追赶，刚一用力，便猛地吐出一口黑血。随即，砰得栽倒在地。
“戚柒。”
他呢喃着这个名字，缓缓扯出了一抹惨淡又嘲讽的笑。
身子像是坠入了万年冰窟，冷进了骨子里，他蜷缩成一团，整个人都颤抖得厉害。
好冷，他怕是要死了吧。
听说地狱里没有太阳，没有阳光，人死前感觉到冷意，便是死亡快要降临了。
大哥去世，他重病时，裴靖想过死。
但是他却意外的活了下来，甚至还得到了奇遇，那时他曾以为自己是被上天眷顾的。
哪怕他差点家破人亡，但终究是撑了过去。
那一次，他心中牵挂的是裴锦与裴裕。
他不敢想他若也死了，两个孩子该怎么活下来。从一开始，他便没有信过那个女人，于是他凭着一股意念硬是撑了过来。
可现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却是一张娇艳如花的脸。
若是他死了。
这一次，他相信她会好好对待两个孩子。而如今，他的仇人也已死，他应该了无牵挂了。
可为什么，心中却那么不甘？
她好狠的心啊。
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冷冰冰的山洞里，裴靖努力睁着眼睛，他不想睡过去，他怕一睡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山洞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完全黑了，天空无月，周围完全陷入了黑暗中。
她没有回来。
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黑眸一点点黯淡了下去，裴靖缓缓闭上了眼睛。
正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道光穿透黑暗，渐渐朝他靠近。
那是暖意。
裴靖冻的僵硬的身子在这微弱的暖意中慢慢有了知觉，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对上了一张微白的小脸。
“二弟，我回来了。”
那一刻，心花盛开，满室飘香。

第68章 喜欢
橘色的火光映在她瓷白的脸上，带着些淡淡的暗影，为她附上了一层暖光。她对他笑着，唇边露出两个小窝，桃花眼弯成月牙，暖光肆意，像是这隆冬里唯一的暖阳。
“二弟，我找到一些草药，我先给你用上。”戚柒把干柴放在地上，点燃之后，搓了搓手，便把草药拿出来用石头捣碎。
“可能会有点疼，二弟，你忍着点。”戚柒温柔的说了一句，便小心翼翼的把草药敷在裴靖的伤口上。
她垂着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眉眼染着数不尽的温柔。
裴靖视线下移，目光定在了那唇上。本来红润柔亮的唇此刻竟干裂了，他的目光顿了顿。
正想开口，身子便是一颤，双手猛地抱住了自己，浑身打着颤，“冷，好冷……”
“二弟，二弟！”戚柒吓了一跳，一时束手无策。见裴靖冷得整个人都打着颤，抖个不停，像是马上就要被冻死了似的。
情急之下，她扑过去便紧紧地抱住了他，把他按进自己的怀里，急声道：“二弟，这样好一点了吗？”
边说，她边带着裴靖离火堆更近一点。
然而她自己身上也不暖，尤其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寒气，裴靖依然在发着抖。
戚柒怔了怔，随即咬牙，伸手脱下了身上的衣服。
“……嫂嫂？”裴靖还带着些微弱的意识，见戚柒脱了自己的衣衫，目光闪动。
戚柒着单衣，再次把裴靖抱进了怀里，然后再把棉袄盖在两人身上。
一股暖意包围了他。
温软的身子散着淡淡的馨香，裴靖靠在她的怀里，耳边传来她砰砰的心跳声。
鲜活，有力。
炽热如火。
身上的寒意仿佛慢慢被驱散了，裴靖僵着身子，那一刹那像是又进入了那些绮丽的梦境。
他想要抗拒，却又情不自禁地留恋。
在要与不要中，徘徊不定，再也没有平日的克制和冷静。
“嫂嫂……”他勉力启唇，声音飘渺轻淡，“这样有损你的清誉，你还是放开我吧。”
他如此说着，但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
“都病成这样了，还有空想这些啊？”戚柒觉得有些好笑，“反正这里就我们两人，我只是为你取暖而已。还是说，你……讨厌我？”
最后一句，她玩笑似的说着。
其实经过今日这事，戚柒知道，裴靖肯定是不再讨厌她了，否则，便不会拼命救她了。
也正是因为此，她才会与他开玩笑。
然而裴靖却不知她的心思，而是当了真，他顿时僵了僵，急道：“没有，我怎会讨厌你……”
戚柒道：“那便是了，我抱着你只是为了给你取暖。难道在生死关头，还要考虑什么清誉吗？如此，那圣人可就太古板啦。”
裴靖动了动唇，还想说些什么。
只是他失血过多，又跑了那么久，身体虚耗的厉害。若不是拼着一股气，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扔下，怕是早就晕死了过去。
如今，她回来了。
“行了，二弟，你受伤就好好休息吧。我会守着你的。”耳边传来她娇软温柔的嗓音。
他靠在她温暖柔软的怀里，终于安心闭上了眼。
******
秦业带着卫阳直接往柳府而去。
他来得突然，彼时柳知府正在宠妾孙氏处，正准备就寝，却听小厮来报金麟卫百户秦业来了。
他顿时一惊，忙推开孙氏，穿好衣服便要出去。
孙氏虽已经年过三十，但是因为保养得宜，皮肤依旧紧致白皙，比之青涩的少女更多了许多万种风情。
她又是柳知府独子的生母，因此依旧很得柳知府的宠爱。
只是最近府里新进了不少美人，男人嘛，自来是喜新厌旧的。哪怕孙氏再貌美，看了十几年也会生出厌烦之心。
因此，这些日子柳知府都宿在新来的妾室屋里，已经一月未进过孙氏的房了。
不过，孙氏到底不是一般的妾室，她有儿子傍身，底气十足。
只是前几日，后院有个妾室竟然被诊出有孕，这可是柳文辉出生之后，柳府第一次传出这好消息。
柳知府兴奋得很，不但单独给那妾室赐了院子，甚至还特意派人好生护着那妾室，明显对那妾室肚子里的孩子重视得很。
孙氏还特意悄悄问过大夫，得知那贱妾肚子里应是个儿子，这让她更坐不住了！
如今，她在柳府为何风头和宠爱能压过柳知府的正室？不就是因为好命生了个儿子嘛。
因此，得知这个消息后，孙氏便耐不住了。
这儿子嘛，她也能生，自然是越多越好。所以孙氏特意使计，终于勾得柳知府进了她的屋子。为此，她还专门找了许多易孕的偏方，做足了准备。
哪知如此好的机会，竟然有不速之客上门！
孙氏面上温柔浅笑，暗地里却是差点咬碎了银牙。
“老爷，什么事儿这么着急？都这么晚了，您还去见那什么秦业干嘛？”她笑着贴上了柳知府，丰润的身子在他身上蹭了蹭，弄得柳知府心猿意马的。
柳知府推开她，斥道：“你知道什么，那秦业乃是金麟卫，是天子近臣。而且那秦业可不是一般的金麟卫，还是镇国公的嫡长子。他深夜上门，定有要事。”
“行了，你自己就寝吧。”
说罢，便推开了孙氏，径直出了门。
孙氏望着他毫无一丝留恋的背影，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又想到柳知府刚才说那秦业乃是镇国公的嫡长子，那若无意外，便是未来的国公爷。
孙氏的眸中顿时闪过一道光。
柳知府到时，秦业几人已经等着了。
一见到人，柳知府便笑道：“闻名不如一见，秦百户果然是人中龙凤，一表人才。”
“见过柳大人。”秦业也客气的笑道，“大人过奖了，论起人中龙凤，业哪里比得上贵公子。”
此话一出，柳知府脸上的笑便僵了僵。
云州府的人谁不知道，知府家的独苗苗乃是云州最大的纨绔，文不成武不就的。
虽然是自家儿子，但是柳知府很有自知之明。
那逆子莫说成为人中龙凤，不给他惹是生非便好了。
若不是只有那一个儿子，柳知府早就把那不成器的儿子给打死了，免得丢人现眼。想他虽然是庶子出身，但是如今成就可不比他的嫡兄低。
他二十五岁便中了进士，如今四十岁便坐上了四品知府。而他那嫡兄只是个举人，不过是靠着家里的关系才坐上了礼部员外郎。
柳知府一直以来都为此自傲。
然而，子嗣却是他的痛。
他纳了满院子的美人，结果就生了一个柳文辉。而他那嫡兄，与他差不多的年纪，却足足有四个儿子，嫡子更是十五岁便中了秀才。
秦业到云州府也好几日了，他可不信秦业不会知道这些事。
柳知府目光冷了冷，笑道：“本官那不成器的儿子如何能与秦百户比，本官也不指望他有什么出息，莫给我惹事便是了。不知，秦百户深夜造访，所为何事？本官公务繁忙，怕是没多少空闲。”
他坐在主位，摆出了官威。
秦业似是没听出他话里的赶客之意，而是悠悠然的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日下官的朋友失踪了，因此特意来报官的。”
“我那朋友前些日子与贵公子起了争执，他是个小商人，特意前来云州府做生意的。只是不知怎得，惹了令公子与孙府，我当时碰到他时，他正被孙家的人追赶。”秦业唇边笑意越发浓厚，“今日失踪，我手下来报，似是也与孙家有关。”
没等柳知府开口，秦业便起身躬身道：“下官深夜前来，便是特意替我朋友来赔罪，还请柳大人大人大量，不与他一般计较。”
“秦百户这是什么意思？”柳知府冷哼一声道，“你这是怀疑你朋友失踪与我柳家有关？”
秦业笑道：“下官自是不愿如此想，只是听说那孙家乃是令公子的母家。柳大人先莫生气，至于事情到底是怎样的，查一查便知。这不，下官便来报官了。”
“柳大人公正廉明，定会秉公办理。”秦业意味深长的道，“柳大人，您说下官说得对吗？”
柳知府能说什么呢？
若是说不，那不就承认他包庇亲属了吗？
他到底在官场修炼了多年，忍着气扯出了一个笑道：“自然。”
待到打发走了秦业，柳知府径直去了柳文辉的院子，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直接闯进柳文辉的房间，推开拦路的下人，对准床上的柳文辉便是一顿打——
“嗷！”
柳文辉顿时痛得从床上跳起来，抱头鼠窜。
“爹，这大半夜的，您发什么疯啊？！”柳文辉边躲边叫道，“哎哟哎哟，别打了，爹！”
这时，孙氏也赶过来，见到柳知府拿着棍子揍自己宝贝儿子，立刻扑上去抱住柳知府的腿，哭喊道：“老爷，有什么话好好说啊，别打了！”
柳文辉见机忙从床上下来，躲在一边，又气又委屈的问：“爹，孩儿到底犯了什么错，您如此狠心对待孩儿？！”
柳知府喘着气，怒目圆睁，“你还好意思问，你自己做过什么你不知道？”
柳文辉委屈道：“自从受伤之后，孩儿一直待在家，哪里都没去，爹你可别冤枉孩儿！”
他脖子上还绑着白色的布带，这些日子因为疼痛，也瘦了不少。
柳知府虽然恨他不成器，但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他打了几棍子也解了气。真把人打伤了，反倒自己心疼。
孙氏见他扔下了棍子，松了口气，忙站了起来。
“你没做，那你舅家呢？”柳知府冷着脸道，“你胆子越发的大了，竟然惹到金麟卫的身上，你可知那金麟卫的手段？！真犯在他们手上，就是我也救不了你。严重点，全家都要被你带累！”
孙氏听此，忙问道：“老爷，到底是何事？”
柳知府转头看她，目光冷厉：“你们孙家干的好事！我早说了，金麟卫来了，让他们收敛一些。他们倒好，竟然敢直接从金麟卫手上去夺人！”
孙氏见他脸色冰冷，毫无暖意，不由心里一寒。
但是孙家是她娘家，她自然要维护的，便小心翼翼的道：“老爷，您也知我爹自来小心谨慎，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柳知府冷哼一声：“但愿如此吧。现在秦业因为朋友失踪，专门来报官。若是孙家没做，那便无事。可若是做了……我也保不住他们！”
之前，柳文辉受伤，怕柳知府责罚，柳文辉与孙氏便都未对柳知府说实情。而孙家那头，自然也是瞒着的。
因此，柳知府还真不知这些事。
孙氏清楚她父亲与兄长的性子，怕柳知府详查，到时候不但会责难孙家，怕是还会牵连到她。
因此，第二日便遣人去孙家传话，若是真做了，那便赶快补救，不能留下一点把柄！
孙家，书房。
孙兴业不满道：“父亲，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那柳子岳也太凉薄了些，妹妹可是为他生下了柳家的独苗苗。就算我们犯了事，他一个知府难道还保不住我们？”
“他莫不是想要卸磨杀驴？”孙兴业眸中冷光闪现，“这些年来，我们柳家为他提供了多少钱财，说是他柳子岳的钱袋子也不为过。”
孙老爷沉吟半晌，阴狠的道：“柳子岳不敢。我们手上可是有他不少的把柄，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
孙兴业却有不同意见，“柳子岳心狠手辣，若是事情败露，父亲，您说他会怎么做？依照他的性子，怕是会把我们孙家推上去做替罪羊！”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孙兴业道，“父亲，您说我们该怎么做？事情既然已经做了，自然留有痕迹，我们的人还与金麟卫正面交过手。这梁子是早已结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
余下的话他未说，而是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
沉思半晌，孙老爷开口道：“多派些人去林子里，务必找到那两人，这一次不留活口！”
******
半夜，裴靖身上又开始发起了热。
戚柒睡得迷迷糊糊的，感受到怀里的灼热，忙清醒了过来，低头一看，便发现裴靖烧得脸色通红，顿时吓了一跳。
“二弟，二弟？”
裴靖没有回应，整个人都晕死了过去。
戚柒急得要死，这里又没有药，没有水的，她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这样放着不管也不行，再烧下去，谁知道会烧成什么样。
她不知道原书中裴靖有没有遇到过这种生死关头，不知道他的男主光环能不能让他熬过这一关，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救他。
戚柒冷静下来，先去外面挖了一些雪回来，幸好找到一块凹进去的石头，她便把雪放在里面，然后放在火上加热。
等水热了，便为裴靖擦身上的冷汗。
如此反复做下来，裴靖身上的温度降下了些许，但是还是烫。
等到天亮了，戚柒便无法再等下去，她必须出去找个大夫给裴靖看看，否则……
戚柒咬着牙，把裴靖背了起来，出了山洞。
只是这林子深得很，戚柒又不认识路，只能凭借自己的经验走。正走着，她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传来。
“找到人了吗？”
“还没有，不过从山洞里的痕迹来看，他们应该刚走不久。”
“给我追，那两人受伤了，肯定跑不远！”
“给我仔细找，主人说了，不留活口！”
戚柒心中一凛，立刻明白过来，这些怕是孙家来抓他们的人。没想到孙家竟然还没死心，而且还改变了注意，直接要他们的命。
戚柒背着裴靖躲在树丛里，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不能让那些人发现，否则他们今天怕是真的要交代在此了。
“唔……”
正这时，裴靖突然□□了一声。
“谁在那里？！”这动静惊动了孙家的人，那些人立刻警惕的朝他们的位置看过来。
戚柒吓了一跳，忙伸手捂住裴靖的嘴。
但孙家的人依旧慢慢走了过来。
戚柒咬牙，正准备带着裴靖跑，一只手突然从树后面伸出来抓住了她。
戚柒骇了一跳，这时，耳边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戚老板，是我，贺友广。”
贺友广？贺老爷！
戚柒忙回头，果然看见是贺老爷。
贺老爷轻声道：“跟我走。”他边说，边把手上的一只野鸡给放出去。
“原来是只野鸡。”孙家人的视线顿时被野鸡转移了，“行了，大家分头去找。”
“是。”
等到那些人离开后。
贺友广便对戚柒招手，戚柒忙把裴靖背上。贺友广似是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带着戚柒七拐八拐，没一会儿竟然到了一个小村落。
直到这时，贺友广才道：“现在安全了。”
戚柒也舒了口气，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便倒在了地上。不过她及时把裴靖接住，倒是没有让他摔伤。
贺友广这才看到戚柒的腿上已经被鲜血染红，而裴靖也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他忙道：“戚老板快跟我来，先进屋子休息一下，我去叫大夫。”
三人的到来已经惊动了村子里的人，贺友广叫了一个年轻小伙子背上裴靖，又让一个妇人搀扶着戚柒进了屋子。
很快大夫便来了。
“大夫，您先看看他，他中了毒，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我怎么也叫不醒他。”戚柒忙站起来对大夫说。
“哎，姑娘，你先坐着，你自己也受伤了呢。”妇人忙按住戚柒不要她动。
戚柒这才感觉到腿上钻心的痛。
大夫先为裴靖把了把脉，戚柒紧张的看着，沉吟片刻，大夫道：“确实是中毒之兆，好在来得及时，这毒也不算烈。喝几副药，修养几天便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戚柒终于松了口气。
她没有害死裴靖。
大夫又看了看她的腿，道：“你这腿比他伤得厉害，怕是要多修养一段时间才能走路。”
“没关系，只要没断便好。”卸下了最沉重的事，戚柒心情舒畅多了。
等一切搞定后，戚柒才想起来问贺友广，“贺老爷，您怎会在这里？”
贺友广叹了叹气，告诉了戚柒事情的始末。
原来贺友广发现孙家的意图后，便想要返程。谁知那孙家竟然收买了大掌柜，无奈之下，他毁了样品和图纸。
但孙家人自然不会放过他，贺友广在被追赶的过程中，也进了这林子。
好在幸运的到了这个隐秘的小村子。
“杏花村位置隐秘，村里人是前朝末战乱之际搬来的，都很避世。除了出山买一些必要生活用品，轻易是不会离开的。”贺友广道，“我来了之后，因为担心孙家人不死心，便不敢出去，想等风头过了再出去。没想到，倒是害了你们。”
好在最后没有出人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戚柒道：“贺老爷，孙家人会不会找到这村子？若是他们来了，我们怕是会连累村里人。”
贺友广道：“不会，这村子位于山林深处，若是没有村人带路，外人是绝对找不到的。”
“那就好。”戚柒放心了不少。
他们现在残兵老将，若是孙家人找了过来，真要束手就擒了。
身子忽冷忽热，有那么一瞬间，裴靖以为自己要死了。
身体虽然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但是他的意识却还在，所以他知道那人没有放弃他。
在这寒冷的天，她背着他，走了那么久。
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甚至还听到了她的呼痛声，他想要出声，叫她放下他。
这荒郊野岭的，他这个样子，便是个拖累。
或许会拖死她的。
但是他用尽全力都无法睁开眼睛，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任她倔强的背着他。
昨夜，她回来了。
他便知足了，哪怕心中不甘，但是天命如此，他不认也得认。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终于深深沉入了黑暗的深渊里。
那时，他想，若是能活下来……
他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衫。
天光大亮，裴靖慢慢睁开了眼睛。
戚柒刚端起药，便对上了一双晶亮的黑眸，她一怔，突然鼻子一抽，眼睛一酸，竟就这般落了泪来。
“二弟，你终于醒了。”
温热的泪水落在他的脸上，顺着脸颊流进了他的嘴里。
咸咸的，涩涩的。
他伸手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笑了笑道：“是啊，我醒了。”
那时，他对自己说。
若是能活下来，他得承认——
那些旖旎的梦，是他的见色起意，是他对她深沉的欲。他曾以为只是单纯的色、欲，可是后来却发现，这欲早已认定了她。
除了她，无人能挑动。
他愤怒过，抗拒过，羞耻过，可万般努力却抵不过她的一个温柔浅笑，抵不过她的一句“二弟，我守着你”。
他迷上的不仅仅是她美艳的皮囊，还有她整个人。
他，喜欢上了她。

第69章 娘子
裴靖醒来，戚柒终于放下心来了。
他年纪轻，恢复能力也快，第二天便能下床了。只是因为那箭头深入了右手手臂，所以右手还不能太用上力。
大夫说了，他这虽然算是皮肉伤，但是因为伤到了骨头，也需要好好修养，否则以后会影响他手的灵活性。
一听大夫这话，戚柒顿时便急了，忙问道：“大夫，那他这手什么时候能好？”
还有几个月便是乡试，若是因为手伤影响了考试……
大夫斟酌着回道：“这也说不清，不过好好养着，几月后应该也能恢复不少。只要别太用力，平日生活是无碍的。”
“那写字应该没问题吧？”戚柒忙问道。
“这要看写多少了，若是长久写，也不利于恢复的。”
一听这话，戚柒心便提了起来。不过为了维护病人的心理状态，不给他增加心里压力，在病人面前，身为家属是不能太过表现出忧虑的。
因此，戚柒对裴靖道：“二弟，乡试时，你的手肯定会好的。”
她小脸严肃又认真，桃花眼中满是坚定和关心。
裴靖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刮了刮，又痒又软，他垂下头，似是低落的道：“若是……我的手到时候好不了，考不了举业了……”
“不会的！”戚柒立刻打断他的话，摇头道，“肯定会好的，你别担心。”
裴靖抬起头，一双黑眸深深地看向她，轻声问道：“若是不行呢？嫂嫂，会放弃我吗？那时我无法再参加科举，一辈子便是个废人了……”
“若是不行，我便养你一辈子。”戚柒认真道。
一辈子……
裴靖的心微微颤了颤，他目光闪动，眼底深处是不为人知的惊涛骇浪，须臾，笑道：“嫂嫂既如此说了，可莫要反悔。”
“当然不会反悔。”戚柒摇头。她已经决定把裴靖当做自己的亲弟弟对待了，无论裴靖能否继续科举，未来如何发展，她都会把他当弟弟疼爱。
裴靖唇边的笑意越发浓厚：“那就好，靖记下了。”
你便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裴靖只是右手受伤，也不会太影响他的活动，倒是戚柒，因为腿受伤，反而只能在屋子里待着，想下床都难。
之前裴靖昏迷的时候，她强撑着去照顾他。
如今，倒是换了换，改成裴靖照顾她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原因，戚柒发现，如今的裴靖对她和颜悦色了不少。有时候甚至好的让她有些受宠若惊，比如现在。
戚柒靠在床上，裴靖坐在床边，床头的桌子上放着一碗粥，他用左手舀了一勺粥递到戚柒嘴边，温声道：“嫂嫂，张嘴。”
“那啥，二弟，我还是自己来吧。”戚柒尴尬的道，“我这伤的又不是手，是腿，不影响我吃东西的。”
裴靖却没动，勺子依旧执拗的放在戚柒嘴边。也不说话，只用一双暗幽幽的眼睛盯着她。
那模样，仿佛她如果拒绝，就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似的。
戚柒无奈，最后只能安慰自己——算了，弟弟想孝敬她这个姐姐，她接着好了。
她带着无奈又纵容的复杂心情张开了嘴，喝下了这一勺勺的弟弟爱心粥。
天知道，她喝粥从来都不用勺子的。
虽然她不算事急性子，但是这样一勺一勺的吃，也太折磨人了。但是她是个好嫂嫂，自然不能剥夺二弟想要孝敬嫂嫂的权利。
好不容易喝完一碗粥，戚柒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又听裴靖道：“嫂嫂，我也还没吃饭呢。”
所以？
戚柒疑惑地看向他，便见裴靖的脸上带着些低落的道：“我手疼，怕是要麻烦嫂嫂了。”
好吧，戚柒明白他的意思了。
又花了一刻钟，她反过来喂了裴靖一碗粥，还耐心地问道：“二弟吃饱了吗？”
裴靖唇角勾了勾，回道：“嗯，谢谢嫂嫂。”
他眸中含着淡淡的笑意，眉眼间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和防备，舒展开来，带着温和与柔情。
“……不用谢。”戚柒微微怔了怔，不知怎的，莫名有些不自在。
说起来，这还是裴靖第一次对她笑得如此真诚吧。来到这世界的一年多，裴靖在她面前有各种笑，可她不是傻子，看得出那笑有几分真。
正发怔间，嘴角突然被人轻轻碰了碰。
戚柒惊了惊，立刻回过神，便见裴靖拿着手帕轻轻为她擦拭。见她看过来，自然的道：“嫂嫂嘴上有饭粒。”
还没等戚柒推开他，他便已经收回了手。
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嘛，怎么现在如此……难道这就是成为男主真正的家人，能得到的待遇？
那也未免太好了吧。
正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大娘走了进来。
见到屋里的情景，顿时便笑开了道：“哎哟，你们这小年轻感情还真好，这是互相喂饭啊？”
没等戚柒两人回答，她又看到裴靖手中的帕子，笑意越发深，“裴小哥这也太贴心了，还记得为你娘子擦嘴呢。”
娘子？？？
戚柒与裴靖都是一怔，随即，戚柒终于反应过来，这大娘是误会了她与裴靖的关系，便想开口解释。
“不……”
“若是不贴心一点，她跑了怎么办？”只是戚柒刚说了一个字，裴靖便笑着打断了她，“不过，大娘别误会了，我们还未成亲。”
大娘捂着嘴笑道：“你们感情这么好，成亲那是早晚的事啊。说起来，戚姑娘对裴小哥也真是情深意重。你不知道，当时她自己腿都被血染红了，还咬着牙背着你，不肯放下你。”
大娘感叹道：“这般重情重义的姑娘可不多，裴小哥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裴靖微微一怔，目光在戚柒的腿上扫了扫，沉声回道：“自然。”
听他们越说越离谱，戚柒也顾不上问裴靖为什么这般说，忙问大娘，“大娘，您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哎哟，我竟然把正事给忘了。这年纪大了，脑子越发不中用了。”大娘一听，忙道，“今天不是元宵节嘛？每年这天，村里都会在一起热闹热闹，我就来问问你们，要不要一起？”
“好啊，我们也想热闹热闹呢。”戚柒笑着回道。
大娘得了他们的回复，又打趣了二人几句，这才笑着出了门。出去时，还贴心的帮他们把门关好，对他们眨眨眼道：“我帮你们把门关着，放心，绝对不会让人来打扰你们的。”
戚柒顿时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待到大娘走了，她便问道：“二弟，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我们的关心，还顺着大娘的话说？”
裴靖道：“如此方便一点。我不想他们因为嫂嫂的身份，用不好的目光看你。”
俗话说的好，寡妇门前是非多。
戚柒又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寡妇，争议自然更多。她听了裴靖的解释，有些感动，没想到裴靖会这般为她着想，不过，“就算要掩饰寡妇的身份，扮作姐弟也可以啊？”
而且，姐弟应该更方便吧。
裴靖微顿，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悠悠的道：“嫂嫂，难道忘了自己那张脸？”
呃……
见戚柒一时无话，裴靖又道：“还是嫂嫂想要再收获几个爱慕者？”
戚柒一听，忙摇头道：“当然不是！我说了，我要为相公守节，不考虑再嫁的。”
若是以前，听到她这个答案，裴靖应会顺着她说。
可现在，他却皱起了眉头道：“嫂嫂这话不妥当，你还如此年轻，怎能守一辈子寡？便是大哥也不会同意的。”
他定定看向戚柒，目光暗沉，“只是嫂嫂如此品貌，就算再嫁，也必须嫁一个如意郎君才行，嫁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这话，裴靖可从未说过。
往常谈到这个话题，他虽然会面上说不介意戚柒再嫁，但是却不过是试探罢了。
戚柒都明白。
可现在，裴靖竟然说出这番话。
她看得出，裴靖是认真的，是真的不再介意她改嫁。她不由感动的吸了吸鼻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一脸真诚的道：“二弟，可真是个好弟弟！”
裴靖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知为甚，弟弟这两个字莫名有些刺耳。
******
翌日一早，秦业与贺子贤便带着人进山找人，但是足足找了一天，都没有看到戚柒与裴靖。
倒是发现了有人在此活动过的山洞。
秦业看了看地上的血，沉声道：“从这些线索看，小七他们肯定受伤了。不过，附近没有打斗和野兽出没的痕迹，他们应该还活着。”
贺子贤听了，安心了些，但是还是着急，“那他们现在在哪儿啊？这荒郊野岭的，天气又这么冷，他们能去哪里？”
秦业面色也沉凝如水。
然而，直到天黑，他们也没有找到人。
无奈，最后只能先回去。
倒是在寻找的过程中，他们看到了孙家的人，贺子贤便道：“秦公子，您说是不是孙家又把人抓走了？”
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
秦业沉吟片刻，道：“再去柳府一趟。”
这一次，秦业倒是没有突然造访，而是先递了帖子，第二天才去找的柳知府。
见面之后，他便开门见山的道：“不知道柳大人这边可查到什么线索？说起来，我昨天带人去山里找人，没找到我朋友，倒是看见了孙家的人。莫非，这是柳大人示意的？”
柳知府一听，顿时变了脸色。
他如何听不出，秦业这是在讽刺他与孙家同流合污，出尔反尔呢。柳知府心里对孙家越发不满意了，他都已经让人去警告过孙家，近期不要轻举妄动了。
没想到孙家竟然还敢在这关口上挑事。
柳知府心里对孙家越发不满，面上却只能忍着气，回道：“秦百户放心，这事儿，本官肯定会严办，绝不会徇私。”
到底是对这秦业三番五次的不敬不满，柳知府说话也阴阳怪气的。秦业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讽刺，抱拳笑道：“那业便静候佳音了。”
说罢，这才带着人离开了柳府。
因着已经亮明了身份，秦业已经带人去了驿站居住。
回到驿站，卫阳便问道：“大人，您这样，不是直接得罪那柳知府了吗？属下看他，对您似有不满。”
秦业笑道：“你觉得，他现在是对我更不满，还是孙家呢？”
卫阳没懂他的意思。
“柳知府现在定然对孙家很不满，依照他的性子，必会做点什么惩罚孙家。如此一来，孙家心中肯定也会不满。“秦业淡笑道，“等着吧，不出两日，孙家的帖子便会到了。”
秦业的猜测果然没错。
柳知府不但斥责了孙氏，还随便找了些借口，把孙家好不容易推进衙门做小吏的几人撸了职务，打发了出去。
此举，像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了孙家的脸上。
如今，外面已经开始传出孙家失去了柳知府的宠幸，好些人正在看他们的笑话呢。
孙家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孙老爷与孙兴业在书房密谈了许久，第二日，便派人去驿站向秦业递了帖子，邀请他参加孙老爷的寿宴。
“大人，您要去吗？”卫阳皱眉问道，“那孙家不过是商户，您去参加寿宴，岂不是抬举了他们？”
秦业却道：“去，怎么不去？若是不去，又怎么让孙家与柳家反目成仇？”
卫阳顿时一愣。半晌，他终于想通了其中关节，躬身道：“大人英明！”
******
再说何云蔓这边。
她找了借口留在了沈妍家里，她倒是也乖觉，没耍自己的大小姐脾气，而是装得很贤惠。很快，便得到了沈妍的信任，成了朋友。
如此一来，便更有借口时时跟在沈妍身边了。
上一世，沈贵妃与皇帝的爱情故事传遍了整个大衍。何云蔓虽然知道大概，但到底不是当事人，其中细节并不了解。
比如，她只知道是沈妍采药的时候救下了大皇子，却不知道是采药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因此，以防万一，她便只能一直跟在沈妍身边。
沈妍不知她的想法，她心性单纯，见何云蔓虽然穿着名贵，一看便是富贵人家教养的小姐，却没有一点儿骄矜之气，也没看不起他们农家，反而平易近人。
便对她越发有好感，真正把何云蔓当做了自己的好姐妹。
因此，对于何云蔓跟着她的举动，她非但不觉得厌烦，还挺高兴，甚至热心的教她认草药。
何云蔓面上乖顺的学着，但心里却越发看不起沈妍。
这样一个好不出彩的农家女，凭什么能够得到大皇子的宠爱？也难怪最后会死在后宫的尔虞我诈中，是这沈妍太蠢罢了。
若是换了她，定会比她做得更好！
这日，沈妍带着何云蔓如往常一般进了山。
两人去了平日采药的地点，正低头工作着，便听旁边突然传来砰得一声，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何云蔓心中顿时一惊，立刻转身看了过去。
不远处，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那张脸，赫然便是后来的新帝，如今的大皇子！
何云蔓飞快地跑过去，蹲在男人身边，轻轻摇晃，唤道：“公子，公子，您醒醒？”
杨侨微微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一张美人脸。
他张张嘴，吐出两个字：“救我。”
何云蔓立刻点头，急声道：“公子您坚持住，我这就救你。”
听到这句话后，杨侨便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何云蔓扶着他，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
杏花村人口不多，但是村民之间的关系却很好。
是夜，圆月高挂，漫天繁星。
杏花村的人围着中间的篝火，手拉手一起跳着舞，小孩子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清亮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夜空。
戚柒与裴靖因受了伤，不方便活动，便没有去跳舞，而是坐在一旁，边吃烤肉，边笑看着这一切。
“也不知道小锦和裕哥儿两个人怎么样了。”戚柒坐在垫子上，吃着烤肉，叹息道，“今年无法陪他们一起过年，委屈他们了。”
裴靖在一边片着烤肉，听到这话，便道：“他们都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会理解的。”
“正是因为他们太懂事，所以我才心疼他们嘛。”戚柒道。
裴靖又递给她一盘片好的烤肉，温声道：“那明年再好好补偿他们。”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一起。”
“嗯，希望这一次我们能安全回家吧。”戚柒接过烤肉，吃了一块，见裴靖未动，便道，“二弟，你也吃啊，不用给我弄了，我够了。”
裴靖停了手，问道：“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拿。”
戚柒摇头道：“都吃饱啦。”
她摸了摸肚子，叹气道：“这两天躺在床上，除了吃就是睡，我觉得我都快变成猪啦。”
而且，还有一件事让她很是不舒服。
那就是她已经好多天没洗澡啦，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脏兮兮臭烘烘的。
“就是好想好好洗个澡啊。但是这天气太冷了，一直烧水也太麻烦。”他们现在住在杏花村，吃住都用的村民的。想要给钱，但是村人都不要，这让戚柒便无法心安理得享受了。
戚柒叹口气，也没再继续纠结。想着等她腿好一些了，再自己去弄。她打了个哈欠，靠在旁边的石头上，闭上了眼。
裴靖顿了顿，不知怎的，莫名想起了那一次的惊鸿一瞥。
也是从那一眼开始，有些事便再也受不得他控制了。
月色下，她白皙的小脸仿若被镀上了一层佛光。
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美丽却又脆弱，让人想要探寻，却又必须得小心翼翼控制力道，唯恐伤了它。
喧闹的声音仿佛慢慢远去，他渐渐沉浸在了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宁静之中。
戚柒本来只是想养养神，但没想到，没多大会儿，竟就这般睡了过。
听到身旁那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裴靖心中一动，慢慢屏住了呼吸。
他缓缓低头，靠近了那张睡得香甜的脸。
目光在那粉色的唇上停留了片刻，但最终却终是移开了视线，轻轻地在那白皙光洁的额上落下柔柔的一吻。
原来这便是喜欢。
情不自禁却又要克制，唯恐唐突了心中的那个人。情、欲让人失去理智，喜欢却让人懂得隐忍。
裴靖留恋的在那额头上停留了片刻，才恋恋不舍的移开。
他坐直了身子，轻轻地撩开她颊边的乱发，指尖在柔嫩的肌肤上轻轻划过，面上平静，黑眸如水。
没人看到那眸中，风平浪静下的暗涌。
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是夜，裴靖突然醒来。
他皱着眉头，凝神细听，外面似有若无的传来一阵击打声。像是铁器击打石头发出的声音。
他沉思片刻，穿起衣服出了门。
外面除了明亮的月，一片黑暗。
村民都已经睡了，冬季的夜晚，本应该是静谧的。但是那击打声却似乎越来越响。
裴靖耳力不错，他确信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最终他还是循着声音的来处走去。
好在这几日，村民特意带着他认了路，因此哪怕是晚上，裴靖也走得比较顺。
大概走了一刻钟，他便看见前方传来明亮的火光。
裴靖心中一动，悄悄朝火光处靠近，前方正好是个山坳。
他隐藏在上面，朝下面看去，却发现山坳里热闹的很，一堆人正在忙活。
裴靖一眼便认出，下面的人似乎在开矿。
南方多矿产，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但是，他并没有听说云州府出了什么矿。而且看那些人半夜开矿，鬼鬼祟祟的模样，他顿时想到这些人是私自开矿。
这可是大罪。
到底是何人竟敢做这种事？
裴靖正想着，便听下面有人唤了声，“孙老大，这是今天的收获，您点点？”
那孙老大点了点，笑道：“这么多，应炼出不少金子。主人肯定很满意，你叫他们继续，到时候赏赐是少不了的。”
金子？！
这竟然是金矿！
而且，孙老大，姓孙？莫非这事与孙家有关？若真是如此……裴靖的眸中瞬间闪过一道厉光。
他守在上面，观察了半宿，直到天色渐亮，为防那些人发现，他记下位置，这才悄悄原路返回。
刚回到村子里，便遇上了正杵着拐杖出来找人的戚柒。
见到他，戚柒焦急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忙问道：“二弟，你一大早的去哪儿了？我到处找都没找到你。”
裴靖见她一摇一晃的模样微微皱眉，想要伸手扶住她，却发现自己因为在外面待了半宿，身上寒气重得很，便只好收回了手。
他回道：“这里空气好，早上起来出去转了一圈。”
“你小心点，脚还没好，就不要出来走动了。”他一脸的不赞同，“若是又弄伤了怎么办？”
戚柒却没在意，而是兴奋的道：“我刚才知道了一个好消息，你猜是什么？”
“什么？”
戚柒顿时笑弯了眉眼道：“大娘告诉我，村子后面有一个温泉。二弟，我们去泡温泉吧！”
我们，泡温泉……
裴靖顿时吞了吞口水，刚才还有些发冷的身子，此刻竟热得厉害。

第70章 温泉
再说被戚柒惦记的裴锦与裴裕这边。
两小过了一个干巴巴的年，心中虽失落，但是如今两人可都是有事业的人了，也没多少时间伤春悲秋。
裴裕的麻辣烫摊子支起来了。
本来大家见是小孩子出来做生意，还觉得是在过家家。但是等麻辣烫的香味飘出来之后，便耐不住了。
那香味可不比火锅差。
最重要的是，比火锅便宜多了，嘴馋了买几串尝尝，这是普通人家都能承受的。
因此，没多久，裴裕的麻辣烫摊子便火红了起来。
他之前做了计划书，在裴锦的指点下，也仔细补全了其中的漏洞。裴裕脑子机灵，又耳濡目染，竟然无师自通了股份制。
他自己做大老板，小伙伴便等值分利。
如此，倒是顺顺利利开了起来。
裴锦的生意也做得红红火火的，因为羽绒与毛制品都太受欢迎，经常脱销。裴锦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因此便扩大了作坊的规模，招了一批新的工人进来。
如此一来，虽然还是经常缺货，但是物以稀为贵嘛，如此倒是提高了羽绒服等的身价。
只是她最近倒是有了一个烦恼。
这世上什么时候都不缺特权阶级，一些达官贵人见这小作坊这么赚钱，便起了心思。
比如现在——
“我说小老板，我不白要你的作坊。你把它卖给我，我到时候分你三成红利如何？“路上，齐彦堵住裴锦的路，吊儿郎当的道。
裴锦沉着脸道：“抱歉齐公子，我说了不卖，便不会改变主意。“
齐彦道：“你可想清楚了，你卖给我，我可以让它很快在全大衍都火爆起来。若是你自己做，怕是它便永远是个小作坊了。“
裴锦面色不变道：“多谢齐公子的好意，但裴某并无那么大的野心，能开个小作坊便知足了。“
说罢，她绕开齐彦便要走。
“哎，我说小矮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齐彦自然不会放她走，伸手便去拉裴锦，因为高度的问题，正好扯住了裴锦的发带。
他也没想弄伤裴锦，稍稍用了一点力气，没想到竟就这般把发带扯了下来。
霎时，满头青丝落肩。
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哪里是个小矮子，分明是个——
“你是女的？！”
******
戚柒与裴靖两人在悠闲地享受着乡村的宁静，却不知此刻的云州府热闹得很，看上去平和，私底下却是暗潮汹涌。
这日，正好是孙家家主的六十寿辰。
这种大寿，按照孙家的家世，自然是要大办的。之前，孙家给秦业递了帖子邀请他来参加寿宴，因此，这日秦业也到了。
他身份不同，孙家为表示尊敬，特意把他安排在了里间，由孙老爷与孙兴业亲自作陪。
“秦大人快请坐。”孙兴业笑着把秦业引到了座位上。
秦业没推辞，而是坦然地坐下。
坐在主位的孙老爷见到他，也站了起来，与他见礼。
秦业朝周围望了望，这里间，除了他，便只有孙家父子。他目光一转，笑道：“今日是孙老爷的六十大寿，怎么没看到柳大人？”
孙家父子脸色都微微僵了僵。
秦业像是没有发现两人的不自在似的，继续道：“说起来，孙老爷也算是柳大人的老丈人。这老丈人过寿，作为女婿的怎有不到的道理？”
孙老爷忍着气笑道：“哪里是什么老丈人，孙某的女儿不过是知府大人的一个妾室而已。”
“可秦某听说柳大人唯一的子嗣却是令千金所出。”秦业故作疑惑地道，“这可是为柳家绵延子嗣的大功劳，说起来，便是扶正做妻也是使得的。”
说到这事儿，孙家父子便更加生气。
孙氏可是柳家的大功臣，若是没有孙氏，他柳子岳可是要断根的！但是，他女儿（妹妹）有如此大的功劳，那柳子岳却连一个正室的位置都吝惜，甚至还对他们孙家诸多挑剔。
柳子岳的原配除了出身官宦人家，哪一点比得上孙氏？年老色衰，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而已。若是还有点羞耻心，便应该自请下堂！
秦业仿佛不知自己说的话，在孙家父子心中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又叹息道：“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柳大人出自京城柳家，那可是大皇子的母家。像这样的人家，最重门第，只是可惜了令千金与柳公子了。”
这话说得孙家父子越发冒火气。
孙老爷到底经历得多，更沉稳一点，对着孙兴业使了个眼色，孙兴业只好忍着气退出去。
孙老爷也感慨道：“怪只怪我这个做爹的不争气，若是柔儿（孙氏）不是出自商户之家，哪里只能做一个妾室？”
“今天请秦大人来，便是特意赔罪的。”孙老爷道，“之前多有误会，冲撞了秦大人与您的朋友，不知秦大人如何才能消气？”
“孙老爷此话言重了。”秦业悠悠道，“若只是一场误会，何来消气之说？秦某其实也不相信孙家会是出尔反尔之人，毕竟商人可是最重诚信了。”
秦业叹口气道：“只是，秦某去找柳大人，柳大人怕是误会了秦某的意思。听说孙家因此被柳大人责难，论起赔罪，该是秦某才是。”
孙老爷眸中闪过一道暗光。
他之前见秦业年纪轻，便小看了他。但是能成为金麟卫，并坐上六品百户的人又其实等闲之辈？
因此，孙老爷自是不会把秦业的话当真。
若是真不怪罪，那为什么还去知府那里告状？
孙老爷现在也算是看明白了，这秦业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他不应该与之对着干，反而应该讨好他才是。
这秦业出身镇国公府，乃是未来的镇国公，论起地位来，比柳子岳高贵了不知多少。
若是，他们能把他笼络住，以后还用看他柳子岳的脸色？！
是以，孙老爷便笑道：“虽秦大人大人大量，但错了便是错了，这罪还是要赔的。”
说罢，他拍了拍巴掌。
下一刻，房门被打开，一股香风飘了进来，一个绝色女子娉娉婷婷的走了进来。
秦业眉目微扬。
孙老爷招招手，那少女便乖顺的走到了他身边，福了福身，细声细气的唤道：“父亲。”
孙老爷满意的看了看她，转头对秦业笑道：“听说秦大人身边没人伺候，这是我的小女儿觅儿，自愿去伺候大人，不知大人觉得如何？”
说着，又对孙觅儿道：“觅儿，去，给秦大人斟酒。”
“是。”
孙觅儿轻轻走到秦业身边，倒好酒，抬起一张小脸望着秦业柔声道：“大人，请。”
她年岁不过十五上下，正如一朵花儿一般，娇嫩鲜艳，待人采摘。肤白若雪，绝色清丽，乃是一等一的美人。
秦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驻，半晌，接过酒一饮而尽，笑道：“多谢觅儿姑娘了。”
孙老爷见此，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世间的男人啊，再厉害也抵不住这绕指柔。当初，他把嫡女送予柳子岳，让他们孙家从普通商人成了皇商。
如今，他故技重施。
看秦业这态度，孙老爷便知他这步棋走对了。
这美人计啊，永远是最好用的计谋。他在心里自得的想着。
孙觅儿跟着秦业回了驿站。
她低眉顺眼的，一路上倒是乖顺得很，并没有如秦业所想来魅惑他。不但如此，进了驿站，那孙觅儿便突然跪倒在秦业面前，以头磕地道：“大人，小女子想与大人做一比交易。”
秦业挑起了眉头问：“哦，什么交易？”
孙觅儿抬头，咬唇道：“我知道孙家的一些秘密，若是大人能答应我的请求，小女子尽数告诉大人。”
“孙家的秘密？”秦业悠然笑道，“那倒要看看觅儿姑娘的秘密能值多少了。”
“矿山！”孙觅儿立刻道。
秦业的目光顿时变得幽深。
孙觅儿又道：“秦大人是金麟卫，乃是陛下近臣，只为陛下效命。身为金麟卫，您不会无缘无故到云州府，必然是有皇命在身。小女子斗胆一猜，怕是与云州府的矿山有关。秦大人，小女子说得可对？”
秦业定定看着她，目光深沉，“觅儿姑娘倒真是让本官刮目相看。你既然知道金麟卫，便也知道金麟卫可是让满朝文武都避之不及，你一个闺阁女子如何敢与金麟卫做交易？”
孙觅儿昂首，缓缓吐出四个字：“为了活命！”
“我虽表面上是孙家的小姐，但是不过是姨娘生的庶女，孙家不缺女孩儿。”孙觅儿苦笑一声，眼中有恨有坚定，“只因我长得比其他姐妹貌美，平日便多得了父亲几分关注和培养。但说来说去，我也不过是孙家的一个货物，用来为孙家笼络人心罢了。”
“可我想要活下去，堂堂正正的活下去。”她的眼中亮着光，“不知大人，可愿做这一笔交易？”
秦业沉默良久，突然道：“孙家再不好，也好吃好喝养你到这般大，那里还有你的父亲，你当真要背叛家族？”
孙觅儿恨声道：“那不是我的家，也不是我的父亲，那是我娘亲的埋骨之地！”
她恨孙家，恨孙老爷。若是可以，她宁愿只做一个农家女。但天命不由人，她的一切都被孙家掌控着。
直到那一天，她不小心听到了孙老爷与孙兴业的谈话。
那时，她才知原来孙家胆子竟这般大，竟然私自开矿！当时她吓得厉害，但也把这事儿牢牢记在了心里。
没想到，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既然如此，那这笔交易我应了。”
“谢谢大人！”孙觅儿朝他又行了一礼，便主动道，“大人应该在寻找矿山的位置吧？”
“莫非觅儿姑娘知道？”
孙觅儿摇头：“小女子虽不知具体位置，但是却有一条线索。那矿山，便是在城外的山林发现的。位置隐秘，但是若是有心寻，未必寻不到。而且，每隔半月，孙兴业便会去一趟。”
这倒确实是一条重要线索。
云州府多山林，想要在众多山林中找到矿山不容易。但若是知道是哪座山林，又跟着孙兴业，自然能找到！
秦业笑了笑道：“觅儿姑娘近日便留在驿站吧，待到事情结束，去留随意。“
成了！
孙觅儿朝他福了福身道：“多谢大人。“
******
戚柒可不知道自己这句话给某人造成了多么大的影响，若是她知道，她也要发誓，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绝对是清清白白的！
杏花村后面的温泉还挺大的，这可是保守的古代，男女汤自然是分开的。戚柒口中说一起去泡温泉，那真的是单纯的一起去，然后她泡女汤，裴靖泡男汤。
可谁让某人此刻的脑子进了不少污水。
一听到这话，脑子里出现的竟是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裴靖也不愿如此，但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时候这脑子和身体还真不受他的控制。
裴靖把这归咎于自己经历的太少，还太年轻。
但是他绝对不会被这些污浊思想玷污的！
虽说戚柒与戚氏不是同一个人，但是倒是同样的主动，这点可不行，女子还是要矜持些为好。
他一本正经的轻咳一声，便想委婉地提醒戚柒含蓄一点。
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很多事，还是要成婚之后才能做。
戚柒不知裴靖内心所想，见他脸色越来越红，便担心的问：“二弟，你怎么了，怎得脸色这般红？”
说着，她伸手要去探他的额头。
裴靖本能的后退一步，干巴巴的回道：“谢谢嫂嫂关心，我无事。许是出去走了一圈，热着了吧。”
“这大冬天的，热成这模样？”戚柒疑惑，“那你这运动量可够大啊。”
裴靖僵硬的笑了笑。
戚柒倒没有一直揪着这个话题，而是道：“那正好，吃了朝食后，我们正好去温泉泡一泡，去去乏。”
不等裴靖开口，戚柒便继续道：“我听大娘说，男汤女汤挨着一起，到时候我们还可以边跑边聊会儿天，不然也太无聊了。”
男女汤……
裴靖唇角僵住，心中猛地生起了一丝说不清的失望与复杂，倒是脸上的绯红慢慢散了下去。
戚柒杵着拐杖，笑看着他道：“走走走，我们快去吃饭。”
说着，便要朝前走。
裴靖回过神来，拦住她，在她前面蹲下道：“我背你吧。”
若是之前，戚柒肯定会拒绝，毕竟她和裴靖不熟。一直厌恶她的人向她献殷勤，那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嘛？
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
他们可是彼此的救命恩人，已经有了过命的交情。这等小事，便不用那么客气了。
因此，戚柒一点儿也没有犹豫的爬上了裴靖的背，双手揽住他的脖子，笑道：“二弟，我现在发现，你真是个好弟弟！”
裴靖站起身，单手箍紧她，听到这话，顿了一下，才似漫不经心的道：“我记得，我只比嫂嫂小一岁吧。”
戚柒没理解他话里的深意，单纯的以为他在讨论两人的年龄，便笑道：“是呀。”
裴靖眉心动了动，到底没有继续再说。
杏花村的日子安宁又平静，村民们面色平和，均带着笑意，还时不时能听到孩子天真活泼的笑声。
像是回到了巷子村，又不太像。
巷子村更为喧嚣，也稍微复杂一点。在杏花村，村民们与他们乃是萍水相逢。他们心性淳朴，虽是救了他们，却不会去探寻他们的底细。
背上的人不算重，明明是那么活泼又充满生气的人，却长得娇娇小小的，谁也料想不到她那小小的身体里竟蕴含着那么大的力量。
裴靖越发箍紧了她，慢悠悠的朝前走。
她的身子柔软炽热，贴在他背上，让他似乎也温暖了起来。奇妙的是，这一刻的他，脑海里却一片宁静。
她身上的淡香悠悠萦绕在他的鼻翼间。
有那么一刻，裴靖甚至希望，这条路永远也没有尽头……
然而，这世上总有人如木鱼疙瘩，不解风情。
戚柒见他越走越慢，疑惑地问：“二弟，是不是我太重，你背不动了？若是你不行，我便下来自己走吧。反正也没有多远，不碍什么的。”
是男人就不能承认自己不行！
裴靖嘴角微微抽了抽，闷声说了句“别动”，便加快了脚步。那步伐生风，与刚才的速度完全是两个档。
“哎，二弟也不用这么快，你当心一点，莫摔着啦！”戚柒忙道。
裴靖没理她，闷着头背着她回了屋子。
正好大娘看到他们两个，见此，便笑道：“哟，戚姑娘，你可有福啦。这裴小哥如此有心体贴，感情真好啊。”
既然说好了假装情侣，戚柒自个儿清楚两人之间有多么清白，因此这一次倒是毫不扭捏，甚至还笑着回道：“可不是，我们裴小哥是个好男人呢。”
说着，还对着裴靖眨了眨眼。
裴靖：“……”
两人用过朝食，带上换洗的衣物和沐浴用品，戚柒便迫不及待的拉着裴靖朝温泉去了。
到了地方后一看，这温泉还挺大的。
男女汤中间只隔着木板，木板倒是挺高的，是看不到对面的，倒是不影响两人说话。
裴靖的目光在木板上顿了顿，面色如常。
未免浸水，戚柒用带子在伤口处绑了好几层，弄好之后，便准备去泡了。见裴靖未动，她想起什么，便道：“对了，二弟的手也要用带子绑起来，免得浸水。”
想着裴靖一只手不方便，戚柒主动走到裴靖身边道：“还是我来绑吧，你用左手也不方便。”
裴靖没有拒绝，任由她把自己的衣袖挽了上去，露出自己的伤口。
戚柒低头，认真的用带子一层又一层的绑着。她的动作很仔细，担心弄疼他，目光也很专注，弄好之后，还绑了个蝴蝶结，笑道：“好啦，二弟，你看看怎么样？会不会太紧？”
裴靖直直凝视着她，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对其他人也会这么好吗？”
戚柒疑惑地看向他，摇头道：“当然不会啊，这要看人的。我又不是圣母。”
“圣母？”
戚柒解释道：“就是博爱的人，对所有人都好。”
“这词倒是有意思，我竟从未听过。”裴靖沉吟片刻道。
戚柒心里一跳，忙干笑道：“正常嘛，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方言，这词是我家乡独有的。”
“那嫂嫂的家乡可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地方。”裴靖唇边扬起一抹笑，意味深长的道，“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去看看。”
“哈哈哈，会有机会的。”戚柒别开头，忙转移话题道，“哎呀，不说了，我们快去泡吧。”
说着便朝女汤走了过去。
身后，裴靖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
戚柒感受到背后火辣辣的视线，身子有些僵硬，小心脏更是砰砰跳。她心说，果然不亏是男主，心细敏锐。看来她以后，在他面前说话，必须要注意一点了。
进了女汤，戚柒脱下衣服，光着身子进了温泉里。旁边的男汤也传来动静，应是裴靖也开始泡了。
戚柒刚坐进去，顿时一股子温暖包围住了她，她忍不住喟叹出声：“好舒服啊！”
她声音娇软，白气飘渺间，还增加了丝丝甜腻和暧昧。
裴靖坐在温泉里，微微僵了僵。
“二弟，你那边怎么样？是不是超舒服的？”戚柒提高声音问道。
裴靖嗯了一声，略显冷淡。
戚柒想着，或许是裴靖不想人打扰，便也闭上了嘴，半眯着眼睛开始享受。
倒是裴靖许久没听到她的声音，反而有些不适应，忍不住出声问：“嫂嫂？”
没人回应。
他微微皱起眉头，有点担心想要去看看，但是又陡然想起这是在温泉，霎时又僵住。
嗓子又莫名奇妙的干涩了起来。
正这时，女汤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裴靖心里一惊，心里的那些胡思乱想立刻被这声熟悉的叫声惊去了九霄云外，他一急，本能地用力一推旁边的木板。
那木板本就只是竖在那里，不算牢固。如今，被他用尽全力一推，顿时倒在了一边。
哗啦一声——
木板落水的声音让裴靖心尖一颤，抬眼便望见了一片柔嫩雪白，“嫂嫂……”

第71章 暧昧
原来戚柒正靠在池边享受间，一只蜘蛛竟然突然从上面掉了下来，恰恰好掉在戚柒的身上。
她胆子挺大，但是偏偏就怕蜘蛛！
因此，实在没忍住，一时便尖叫了起来，急忙挥开蜘蛛，从池子里跑了出来。
她哪里知道，裴靖的反应比她还要大，如此便造成了现在这幅尴尬的画面。
戚柒惊魂未定的站在池边，听到木板倒下的动静，本能地看过去，哪知，却看到了一具修长结实的男人身子。
她微微一怔，随即便像触电一般，快速拿起毛巾把自己裹了起来，背过身去。
她这一番动作让裴靖也猛地醒过神来，面色涨的通红，也忙转过身去。
两人背对着对方。
须臾，裴靖才干哑着嗓子问：“嫂嫂，你没事吧？刚才是发生了什么？”
他故作镇定，但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戚柒深吸了好几口气，一个劲儿的摇头，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努力摇出脑子里。听到他问，便回道：“没事没事，就是看到了一只蜘蛛而已。吓……吓着了二弟。”
裴靖闭了闭眼，道：“刚才是我太唐突了，嫂嫂没事便好。”
他转身去把木板重新立起来，又把蜘蛛弄开，一番活动下来，额上冒了大汗，也不知是累得还是怎么的。
弄好之后，他便回到男汤这边道：“嫂嫂，我弄好了，你可以继续泡了。你放心，我刚刚检查了一下，没有蜘蛛了。”
“……哦，谢谢二弟了。”戚柒干巴巴的回了一声。
她慢慢转过身，看到裴靖确实回了男汤那边，便长舒了一口气。身上就裹着毛巾，被风一吹，冷飕飕的。她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进了池子里。
泡进了温暖的水里，戚柒刚才有些僵的脑子终于慢慢活动了起来。不经意间，眼前似乎就飘过了刚才看到的那具身子。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没看得太清楚，但是该看得都看了。
虽然前后加起来，戚柒已经二十多岁了，但是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男人的身体。
她忍不住搓了搓脸，一直在心里重复——那是你弟，那是你弟，那是你弟……
也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心里的羞耻到底是慢慢降了下去。
对呀，那就是她弟弟，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反正她已经把他当亲生的了。虽然不小心看到弟弟的身体有点尴尬，但是若是把弟弟想成一个孩子，这事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戚柒成功把自己说服了。
想通之后，她便继续愉快的泡温泉啦，还轻轻敲了敲木板，含着笑意对另一边的裴靖道：“二弟，你是不是很紧张我啊？哈哈哈，居然反应那么快。”
说完，她忍不住又感叹一句：“你不但是个好哥哥，也是个好弟弟。”
“二弟，二弟？你怎么不说话？”戚柒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裴靖的回应，不由有些担心。
“我泡好了，嫂嫂你继续吧，我去外面等你。”裴靖猛地从池子里站了起来，水浪的声音有些大。
没等戚柒说话，他套上衣服，便大踏步走了出去。
那脚步声微微有些沉重和着急，像是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似的。戚柒虽看不到人，但听着这脚步声，心中便是一动。
她刚说了那番话，二弟便这般着急出去，莫非是——
他害羞了？
因为她夸他，所以害羞了？
想到裴靖平日里那口是心非的性子，戚柒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她忍不住翘起了唇，眼中笑意盈盈，竟觉得这样的裴靖有些可爱。
这头，裴靖到了外面，被寒风一吹，发热的大脑这才慢慢冷静了下来。只是那股子燥意却依旧顽强的盘踞在他的心上、他的身上，像是沉睡的火山，只等着一朝爆发。
他极力把刚才看到那香艳画面抛出去，但显然他高估了自己。
明明在梦中看过比这更加靡艳的画面，却都没有刚才的那一幕给他的冲击来得深。
她的肌肤果然似雪白，不但如此，还像是蒙着一层微光，散发着莹润的光芒。她精致的锁骨、细软的腰肢、还有那修长白皙的一双腿儿，以及未着寸缕的足……
裴靖猛地闭上眼，猛地拍了自己一下。
他爬到了旁边的小山坡上，让更多的寒风吹在自己身上，在心中默念清心咒。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道轻快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二弟，你站那么高干嘛？”戚柒站在小坡下面，仰起头看着上面的裴靖，一脸疑惑，“上面风大，二弟快下来，莫要受凉了。”
裴靖睁开眼睛，垂首，便对上了一直在他脑中循环不去的脸。
瓷白红润，许是因刚跑了温泉，整个人都粉粉嫩嫩的，看起来可口得很。
他喉头滚动，嗓子干涩。
半晌，才道：“没事，我这就下来。谢谢嫂嫂关心。”
她不是那个女人，她没有故意勾引他。可是这一刻，他却卑劣的希望她在诱惑他。
然而他情难自禁，她却懵懂无知。
******
杨侨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身下的床硬得厉害，让养尊处优惯了的他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公子，你醒了？”一道温柔娇甜的声音在耳际响起。
杨侨转头看去，瞧见了一张柔美清丽的脸，带着些书香气，是一个温温柔柔的美人。
“是姑娘救了在下？”
何云蔓羞涩的笑了笑道：“也是正好碰上了。公子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她面带疑惑。
“也幸好那山坡不高，地上雪厚，否则可出了大事了。”
杨侨英俊的脸上带起浅笑道：“也是我命大，正好碰上姑娘，否则还真是要葬身这荒郊野岭。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
他边说边想坐起来，只是身子无力，摇摇晃晃的差点又摔了。杨侨面色阴了一下，正这时，一只柔软的小手贴上他的背，撑住了他倒下去的身子，避免了他的尴尬。
“公子睡了一天一夜了，身子无力也是正常，你别着急。喝了药，调养一段时间便好了。”何云蔓温婉的笑道。
杨侨看着她，目光微微闪了闪道：“姑娘可真是个贴心人。”
何云蔓适时露出了娇羞的表情，垂首娇俏道：“公子谬赞了，这都是小女子应该做的。”
“敢问姑娘芳名？”杨侨的目光饶有兴趣的在她的身上转了转，“在下姓柳，单名一个侨字。”
柳姓，乃是大皇子的母姓。
何云蔓唇边笑意越发深，她微微福了福身，回道：“原是柳公子，小女子姓何，名云蔓。”
“云蔓，蔓儿。”杨侨笑道，“真是个好名字，名字美，人也美。”
气氛微微有些暧昧，何云蔓微红着脸，不敢看杨侨，小女儿的娇态尽显无疑。
正这时，房门被推开，沈妍端着药走了进来。
她心大，没瞧出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见杨侨醒了，便道：“你醒啦，正好，药熬好了，快趁热喝了吧。”
她正要把药递给杨侨，何云蔓便伸手截过道：“柳公子手伤了，还是我来喂他吧，免得药洒了。”
“那也好。”沈妍擦了擦手，对何云蔓道，“对了，今天村长家杀猪，蔓儿你想吃点什么？猪头、猪蹄、还是五花肉，我等会儿去换。”
她的目光一直放在何云蔓身上，只在杨侨身上扫了一眼。
何云蔓不着痕迹的拉开了与沈妍的距离道：“都可以，我不挑食的。倒是柳公子，你想吃点什么？”
沈妍也看向了杨侨，只是还没等杨侨开口，沈妍便出声道：“他不能吃太油腻了，喝点粥吃点咸菜便行了。”
她又在杨侨脸上瞄了瞄，认真的道：“而且我给这位少爷把脉，发现他身子有些虚。并不是大鱼大肉对身体好的，这位少爷还微微有些偏胖，正应该多用些素食才是。”
杨侨：“……”
他的目光终于从何云蔓的身上转到了沈妍身上，长得算是清秀，但是身子干瘪瘪的，连他身边的丫头也比不了。
沈妍被他看得皱眉，冷下脸道：“这位少爷伤得也不重，养个两天便差不多了，寒舍太小，怕是会委屈了少爷。两天后，少爷便走吧。对了，离开时，可别忘了付诊金和药钱饭钱。”
“我们家穷，可亏不起。”
说罢，转身便走了。
别以为她没有看出那男子眼里的不屑和轻视。
之前救下人时，她虽然没多少见识，但也知道这人身上穿得衣物很是华贵。
她知道这些有钱人清高自傲，看不起他们这些农家。但是这不代表她就要接受他异样的目光，太过放肆了一些。
富贵人家又如何，这些人臭毛病多得很，她才不乐意伺候呢。
待到她离开，何云蔓便忙道：“柳公子莫要介意，妍儿就是这样的性子。她出身农家，没读过什么书，平日里野惯了。她说得话，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杨侨扯了扯嘴角道：“算起来，那姑娘也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在下怎会怪她？倒是这姑娘说起话来，与她外表不符，颇有些意思。”
何云蔓的脸色瞬间僵了僵。
杨侨的伤确实不重。
他带人外出办事，谁知运气不好遇到了狼群，他便与侍卫们冲散了，情急之下，不小心便落下了斜坡。
好在坡度不高，除了腿和手有些擦伤，竟没有其他严重的伤处。
大皇子失踪，这可不是小事。
武帝得到消息之后，便震怒，派人来寻找杨侨。没两日，那些人便循着蛛丝马迹找了过来。
是夜，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进了杨侨的房间
见到杨侨，便单膝下跪道：“殿下，属下来迟。请殿下降罪。”
“起来吧，回去自去领罚便是。”杨侨淡声道。
“是。”
男子见这屋子简陋得很，皱眉道：“殿下，您千金之躯怎能居于这种地方？平白辱没了您的身份，还是尽快回京吧。”
杨侨点头：“你准备一下，两日后我们便走。”
“是。那属下明日便带人接殿下。”
“不用那么麻烦，低调一点，先不要泄露本宫的身份。”杨侨顿了顿道。
何云蔓这两日极力在杨侨面前表现自己，又不着痕迹的向他述说自己的悲苦，自以为把一个温柔善良不得已离家出走的苦命女子演得极好。
却不知她那点伎俩在见惯了后宫女子争斗的杨侨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这个女人的目的他清楚得很，只是没有拆穿罢了。
怎么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杨侨便对何云蔓多了些包容。而且，他养伤的日子也无聊得很，这女子正好给自己解解闷。
反正不过是个女子，既然她想进他的后院，他便成全她，也算是还了她的救命之恩。
因此，翌日，当侍卫们来接杨侨，何云蔓怯怯提出能不能待她一起走时，杨侨满足了她。
何云蔓道：“蔓儿知道这个要求太过，但是蔓儿不想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子，若是回家，父母定会逼我成婚。公子气度非凡，定是大户人家出身。曼儿斗胆，请公子带我一起走，予蔓儿一个容身之所。“
她倒是也知道适可而止，便没有直接说想嫁给杨侨的话。但那话里的意思，却充满了暗示。一双美眸悠悠的望向男人，那柔情似水的模样，谁看不出是春心萌动？
杨侨沉思了片刻，便故作为难的道：“蔓儿姑娘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在下自然想帮这个忙。只是……”
何云蔓见他似乎并不打算带自己走，便急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为什么走向与她料想的不一样。上一世，沈妍救下了杨侨，杨侨走时便带走了她。
为什么轮到她却不一样了？
她一时情急，忙问道：“公子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杨侨叹气道：“在下家里已有妻室，姑娘是在下的恩人，若是带你回去，该用什么身份呢？”
妻室，上一世那个摆设般的皇后？
何云蔓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听此，心中便松了一口气，面上却咬牙道：“蔓儿不介意，只要能跟在公子身边，蔓儿此生足矣。”
她说着，便用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望着他。
“既是如此，那委屈姑娘了。”
“不委屈。”
皇子的侧妃，以后的贵妃，一点儿也不委屈！
她这般坚定的态度，到让杨侨心中一动。他确信自己没有暴露身份，何云蔓怎么也是一个举人之女，却上赶着给他做妾，这未免有些不符合常理。
这何云蔓像是知道他的身份似的。
杨侨心思急转，面上倒是不动神色。
反正是送上门的女人，也算是个美人，他收了也不亏。再说，他可不信一个女子能翻起多大的浪花了来。
倒是沈妍知道何云蔓要跟着杨侨一起走时，愣了许久。她也不是傻子，这些日子，她也看出了何云蔓对那柳公子不同寻常。
可那柳公子不是娶妻了吗？
她若是跟去，不就只能做妾，与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沈妍无法理解这个决定。
但这是别人的事情，她无法插手。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那柳公子竟然私底下拦住了她。
******
自从发现了孙家在私开金矿，裴靖心中便有了一个主意。他想仔细去查查那矿山，最好能找到一些证据。私开金矿，可是抄家大罪。
那时，哪怕是柳家也保不下孙家。
况且，这私开金矿这种大动静，身为云州知府的柳子岳可不一定不知道。
因此，这夜，待到天色暗下来之后，裴靖便悄悄出了门，准备再去矿山探一探。
哪知，他刚走了几步，便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二弟，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裴靖顿时止住了脚步。
他转身回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在屋子里待着有点闷，想要出来透透气。”
戚柒却皱起了眉头道：“你这模样可不像出去透透气而已。”
身上的衣服穿得严严实实的，还是不起眼的黑色，手上还提着一个小包袱。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裴靖本来不想把矿山的事情告诉戚柒。
前路危险不明，他不想她再次陷入危及之中。只是却没想到，竟是被她看了个正着。
他叹口气，终是把矿山的事情与戚柒说了。
戚柒听罢，眼睛便是一亮，陡然想到了秦业。虽然不知道秦业的具体身份，但是戚柒却能察觉到秦业来云州府的目的不简单。
难道便是为了查矿山的事情？
想到此，她立刻道：“那我们应找办法出去，联系秦大哥！”
“秦大哥？”裴靖眉头一皱，心中闪过一丝不满。又是这个男人，他已经在她的嘴里听到好几次这个秦大哥了。
上次，她便是要为这秦大哥做吃食，所以才遭了孙家的埋伏。
这几日，裴靖刻意没去忽略这个人。
但此刻，却由不得他不在意了。
戚柒激动地道：“我觉得秦大哥身份不简单，他来云州府，说不定就是来查这矿山的事情的。若是我们把这线索告诉他，或许能借此报仇，按照秦大哥的性子定会秉公办理的！”
裴靖眸色暗沉，问道：“你就这么相信他？”
戚柒道：“他是个好人。”
裴靖冷冷勾了勾唇道：“你才与他认识了多久，你就说他是个好人？你知道他的具体身份吗？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若是这些都不知道，又怎么敢肯定他是个好人，而不会与孙家同流合污？”
“你这么凶干什么？”他的语气越来越尖利，戚柒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裴靖垂眸，淡声道：“我不是凶，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嫂嫂心地单纯善良，不要被人骗了。”
一听这话，戚柒便笑了，回道：“多谢二弟关心，但我还比长一岁呢，你放心我没那么好骗的。”
“真的如此吗？”他轻声呢喃。
“二弟，你说什么？”戚柒没听清楚他的呢喃。
裴靖摇头道：“无事。”
戚柒也没追问，而是道：“你说得也有道理，我与秦大哥相识不久，这些事我都不知道。但是我可以感觉得出，他是个正直善良的人。否则当时也不会愿意出手救下于他只是陌生人的我了。”
“他有侠义之心，才会有此行为。”戚柒认真的道，目光中一片坚定。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信任一个人的模样。
提到那秦大哥时，那双桃花眼中亮闪闪的，是毫不掩饰的信任。裴靖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秦业，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半晌，他淡声道：“那秦公子是嫂嫂的救命恩人，嫂嫂信任他无可厚非。但是金矿一事，事关重大，在没有搞清楚他的身份前，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为好。”
“嫂嫂回去休息吧，我再去那边探探便回。”
戚柒忙拉住他，皱眉道：“你就这样一个人去？不行，太危险了。”
她想说与他一起去，但陡然想起现在自己是个瘸子，非但帮不了忙，还会拖后腿。
戚柒想了想便道：“这事告诉贺老爷吧，看看他怎么说。”
说着，便不容拒绝的拉着裴靖去找贺友广。
贺友广听他们说了这事儿，先是喜形于色，随即却又沮丧的道：“这孙家开金矿的事情，柳知府定然知道。说不定，这事儿还是柳家支持的。贺某虽只是个普通商人，但也听说那大皇子的母家乃是柳家，大皇子又极有可能是下一位皇帝。这事儿，便是我们知道了，怕是也无用。说不得，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这牵扯到皇家的事情，哪里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够掺合的？贺友广忧心的对二人道：“这事儿，你们也别管了，免得引火烧身。”
裴靖却道：“便是我们不掺和，贺伯父以为我们现在便能置身事外，安全而退了吗？”
裴靖目光冷厉：“我们已经与孙家柳家结下了梁子，他们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相反，为了掩盖他们的丑事，他们必会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如今，我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早就已经身处这漩涡之中了。”
贺友广一愣：“这……”
裴靖说得有道理，想到这一次南下竟惹下这样的祸事，贺友广便后悔莫及。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半晌，他才颓然的道。
裴靖站起身，脸色暗沉如水：“既是入了这深渊，那便只有逆流而上。只有努力游到了上游，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他墨黑的瞳眸中是让人猜不透的黑沉，明明还未及弱冠，却已经自有一股威势，眼底的野心忽明忽暗。
这一瞬，戚柒无法再把他当做是一个孩子。
面前的这个人，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是《潜渊》中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权臣，哪怕他年纪尚小，但已经不容人忽视了。
她定定地望着他，一时怔了。
“……还有，这事儿暂时我们三人知道便成。”裴靖突然看向戚柒，一字一顿的道，“那秦大哥，还是先瞒着为好。毕竟若是把他牵扯进来，说不定还是害了他，嫂嫂，你说是吧？”
戚柒：“……”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从这话中听出了一点酸味？？？

第72章 再遇
沈妍望着面前的男人，皱眉道：“公子有事？”
“沈姑娘，在下要走了，你知道吧？”杨侨看着面前的女子问道。
沈妍听此，便道：“所以柳公子这是来付药钱的？”
杨侨挑起了眉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道：“沈姑娘若真这般喜欢银子，不如跟在下回家？我保你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沈妍顿时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他，须臾，扔给他两个字：“有病。”
随即，转身便要走。
杨侨拉住她，道：“沈姑娘真的不考虑一下？你看何姑娘便比你聪明多了。你难道不想知道在下的真实身份？”
“不需要，谢谢。”沈妍推开他的手，斩钉截铁的道，“柳公子是达官贵人，我不过区区一个农女高攀不起。也请柳公子自重。”
说完，沈妍绕开他便走。
这一次，杨侨倒是没有再拦着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神色不明。
待到走后，一个侍卫便走到杨侨身边，问道：“殿下，这个女子如此不识抬举。殿下能看上她，乃是她天大的福气，她竟然敢如此对殿下说话。不如属下去把她……”
“不过是个农女罢了。”杨侨摆手，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也就是那张嘴还有些意思，算了，回京吧。”
“是。”侍卫立刻点头。
杨侨一顿道：“对了，记得把药钱付了。多给点，那小娘子爱财得很。好歹也救了本宫，算是赏她的了。”
沈妍心中对这柳公子的印象更差了。
明明已经有了妻室，又招惹了其他女子便算了，没想到竟然还想来招惹她。虽然她明白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但是她不信这世上的女子是真的心甘情愿与别的女人分享相公。
至少她便做不到，哪怕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但她不需要。
若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她宁愿做一辈子的农家女，也不愿攀那高枝！
她心中厌恶更甚，越发打算离那柳公子一行人远一点。幸好那人今日便要走了，否则让她对着这种人还要憋着气，那得多难受啊。
还好那柳公子还算大方，药钱给得足足的。
沈妍也没有推辞，人家都说了是贵人赏她的，即使如此，她自然要乖乖接着了。
否则，那不是辜负了贵人的心意？
杨侨等人下午便启程走了。
何云蔓乖顺的跟在杨侨身边，沈妍本不想管，只是到底是相处了一段日子的朋友，她终是对何云蔓道：“何姑娘，保重。”
她没有再亲切的唤她蔓儿，志不同道不合，怕事今日过后两人便再也没有交集了。
何云蔓看了看她，目光在她的粗布衣裙上顿了顿，唇角微微翘了翘道：“妍儿放心，我会的。你也是，若是以后有什么困难，便来找我。我能帮，便会尽量帮的。”
从此之后，她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侧妃，未来的贵妃，与沈妍便是云泥之别。看在她送了她这份机缘的份上，她不介意帮帮她。
沈妍不傻，自然看出了她眼底深处的高傲。
她的神色淡了下来，客气的道：“那便多谢何姑娘了。”
何云蔓跟着杨侨上了同一辆马车。
“蔓儿姑娘，需要先回你家与你父母报个平安吗？”杨侨突然出口问道。
当然不能回去，否则她的计划便都泡汤了！
何云蔓便失落的道：“我现在如何有脸回家？回去，也是给父母丢人现眼罢了。”
她又含羞带怯的瞧了杨侨一眼，柔声道：“柳公子唤我蔓儿便可，无需如此客气。”
“蔓儿。”杨侨从善如流的唤了一声，眉眼兴起一丝兴味，伸手轻轻挑起了何云蔓的下巴，轻笑，“那从此之后，蔓儿便跟着爷吧。”
“……嗯。”
杨侨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了怀里，何云蔓顺势偎依了过去，娇声唤道：“公子，蔓儿愿做您的人。”
这一夜，沈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何云蔓没有出现，她救下了那位柳公子。她秉承着医者心思，悉心照料，全无一丝一毫的旖旎心思。
但是那柳公子却像是误会了，以为她对他起了心思。
也如今天这般，提出要带她一起走，沈妍自然拒绝了。
她以为自己只是随手救了一个人，却不知救下的竟是一匹恶狼。她拒绝了他，便以为此事了了。却不知，恶狼若是看上了猎物，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待到她醒来，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也是这时，她才知，他不姓柳，而姓杨，乃是大衍的大皇子，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
可那又如何？
她只是个农家女子，不适合这华丽宫墙，她想回家。但是杨侨却撕开了伪装的温和面孔，卑鄙的用她的亲人威胁她，硬是逼她留了下来。
她一个无权无势、无甚姿色的农女成了皇子侧妃，后来杨侨登基，她还成了贵妃，风头甚至压过了皇后。
所有人都在羡慕她的好运，都嫉妒她飞上枝头变凤凰。
说得多了，她也觉得或许只是自己太过矫情。她如今能过得这般荣华，已经是上天恩赐了。
后来，她有了身孕，便越发歇了出宫的心思，安心等着孩子出生。
可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了。
她在宫里无权无势，唯一能依仗的只是帝王的宠爱。可帝王是没有爱的，他骗过了她，骗过了所有人。
他可以宠着她，喜欢她，但那就像是对一只宠物一般。
她一个农女，高居贵妃之位，若是生了皇子，那便会搅乱朝堂与后宫的平衡。
在她还傻乎乎的期待着他的庇护时，他却已经任由别人对她下手。
她只要安心做他的宠物便行。
既然是宠物，又如何能生下主人的孩子？
于是，她死在了产房里。直到死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纵容的。
哪怕她怀的是他的亲生骨肉，可那又如何？
帝王是不会缺孩子的。
所以，她生下了一个死胎。
那时，她想，若是有来世——
她再也不要救他，再也不如帝王家。她宁愿做一个普通的农女，一辈子粗茶淡饭，守得一人心。再生一两个孩子，这一生，便足矣。
黑夜像是吞噬人的巨兽。
沈妍睁开了眼睛，手不由自主的伸向了自己的腹部，梦里的一切太真实了。那股子绝望还萦绕在她的心口，经久不散。
还有孩子……
一滴泪倏地从眼角滑落，沈妍忙伸手擦了擦，但是泪水却不受控制一般越流越多。
“明明只是个梦而已……”
她喃喃低语。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那么痛，那么痛。失去孩子的那一刻，她真的心如死灰。
也不知哭了多久，沈妍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脸告诉自己：“只是梦而已，只是梦！”
毕竟现实与梦完全不一样。
最先发现杨侨的是何云蔓，她只是例行大夫的职责而已，算不得他的救命恩人。
而最后杨侨带走的也是何云蔓。
可是那杨侨也来招惹了她，而她拒绝了……
想到此沈妍的心中不知为甚，竟莫名有些不安。虽然一直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梦，但是冥冥之中她却无法淡然。
想要知道这是否只是一个奇怪的梦……
那男人称自己姓柳，但是梦里却说他是当朝大皇子杨侨，若是这事儿是真的……
沈妍顿时握紧了双拳。
接下来几日她都没有睡好。
如此煎熬了几天，沈妍决定亲自去京城一趟，去确定这件事是否为真。她生母早逝，与父亲相依为命。沈父性格豁达开明，沈妍把那个梦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沈父。
在梦里，她死了，她不知道沈父最后是什么结局。
沈父听罢，不但没有斥责她胡思乱想，还决定与沈妍一起去京城。他沉声道：“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去京城，为父如何能放心？”
“若是你那梦是真的，那我们一起走更好，免得牵累了村里人。”
沈妍抽了抽鼻子，抱住沈父的胳膊摇晃道：“爹，您真好。”
沈父摸了摸她的头，神情温和：“都这么大了还撒娇，羞不羞啊？”
沈妍抿唇笑，几日来萦绕在内心的彷徨散去了不少。
只要她的家人在，她便无所畏惧。
既然坐下了决定，父女俩第二天便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村子。赶了几天路，刚到京城，便听到了一个皇室八卦——
不日前，意外失踪的大皇子平安归来。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与其一同回来的还有一女子，据说是大皇子的救命恩人。
大皇子感恩，便把那女子收进了后院，成了他的侍妾。
而那女子的名字，便是何云蔓。
沈妍如遭雷劈。
所以那梦，或许不仅仅是梦……
“……爹，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干涩的开口，求助的看向沈父，“那梦许是真的，那人真的是大皇子，万一……”
万一他如梦中一般威胁她，那该怎么办？
沈父沉吟片刻道：“走，我们去南方。离京城越远越好。
而此时，大皇子府。
何云蔓无比憋屈的被一顶小轿抬进了大皇子府，被赐进了一个小院儿。不是应该是侧妃吗？为什么变成了侍妾？！
她可是大皇子的救命恩人，一个侍妾的位置便打发了她。
何云蔓心中又气又怒，但是面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回到京城的杨侨与村子里的那个柳公子全然不同，她只是站在他面前，便止不住腿软。尤其是被他幽深的目光看着时，那一刻甚至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一般。
她面上还要表现得受宠若惊，感恩戴德，何云蔓第一次觉得如此憋气。
“委屈蔓儿了。”杨侨道，“本宫已经与父皇说了，只要你生下孩子，便让你做本王的侧妃。”
杨侨给何云蔓的说法是，她只是个举人的女儿，便是做侍妾都是抬举了她。她这样的身份，根本做不了皇子侧妃。
可上一世，出身更加落魄的沈妍为什么能做侧妃？
何云蔓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这一夜。
杨侨召了她侍寝，一番云雨之后，杨侨睡着了。何云蔓躺在他身边，正好听到他梦呓般的唤了一声——
“妍儿。”
她的眼中顿时冒出了滔天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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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靖想独自去矿山，但是这事儿被戚柒知道了，自然是不会同意他如此冒险的想法的。
“我与贤侄一起去吧。”贺友广开口道，“虽然贺某年纪大了点，但应该也能帮上一些忙。”
他这话倒是谦虚了。
贺友广做生意经常走南闯北，可以说三人之中他的经验最为丰富，有他出马，戚柒便放心了。
这夜，裴靖带着贺友广一起去矿山蹲守。
他们发现这矿山除了几个管事的，其他矿工日子都过得很是悲惨，被管事当牛马在使。
两人亲眼看到一个管事拿起鞭子抽打在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子身上，直打的那男子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倒在地上许久都没有起来。
“起来干活！”那管事又狠狠踢了那男子一脚，但那男子依旧没有起来，只是身子微微抽搐。
这时，一个高个儿管事走过来皱眉道：“都说了，悠着点。最近风声紧，可不敢送那些犯人过来。这死一个少一个，耽误了时间，可是要被主人发落的。”
那打人的管事便尴尬的道：“啧，我这不也是看这臭虫偷懒生气嘛。”
高个管事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个男子，见他气息越发微弱，便摇了摇头道：“把他扔出去吧，免得死在这里晦气。”
说着，便召了两个人过来，把这男子给抬走了。
裴靖二人躲在高处，把这残忍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跟上去。”须臾，裴靖道。
贺友广点头。
两人便悄悄跟着那抬着男子的两人身后，没多久，便到了一个山凹，那两人直接便把那受伤的男子扔了下去，回头便走了。
待到人离开，裴靖两人便跑到那山凹处，当看清里面的情况时，顿觉心中发寒。
那山凹里，竟然堆满了尸体，已经成了一个尸坑了。
“……这难道全是那些人干的？”贺友广不可置信的道，“这些人未免也太过猖狂了，这简直是把人命当儿戏！”
裴靖目光发寒，沉默未言。
刚才被扔下去的那个男子还未断气，两人把人抬上来，悄悄带回了村子里，让大夫诊治。
好在这人求生意志极强，命不该绝，喝了药后，竟真活了过来。
“谢谢几位的救命之恩！”他浑身瘦骨嶙峋，面容沧桑，戚柒本以为他应有三十来岁了，但是询问过后，才发现他才不到二十岁。
这人叫陆大勇，乃是云州府的本地人。因为犯了一些小事，便被官府抓了进去坐牢。按照他所犯的罪，本只需要关上几月便能放出来。
可谁知，陆大勇在牢里没待几天，便被蒙着眼待到了矿山那里去。
从此，便开始了暗无天日的开矿日子。
据陆大勇说，那些矿工基本都是囚犯与乞儿流浪汉。最初还只是一些重刑犯，但因为开矿死亡率太高了，后来向他这样的也被凑数抓了来。
“我已经在那里熬了两个月了，算是熬得久得了。”陆大勇神色麻木，“好多人连半个月都熬不过去，不是累死、摔死便是被打死。我本来以为自己也熬不过去了，没想到竟然能遇到几位恩公。”
他突然跪在地上，磕头道：“恩公的救命之恩，我陆大勇没齿难忘，愿为恩公做牛做马！”
“哎，你快起来。”贺友广把人扶起来，叹气，“你现在想过之后怎么办吗？”
陆大勇苦笑一声：“我在矿山待了那么久，也了解了许多事。每半个月那孙家的少爷孙兴业便会带着账本来一次，清点矿石。但我之前听到他们谈话，明面上出来的是孙家人，但实际上这事还与知府有关。”
“我一介平民，还是个逃犯，如何能与这些达官贵人相斗？我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你说，那孙兴业每隔半月便会带账本来一次？”裴靖出声问道。
“是的。”
“你与那些矿工相熟吗？”裴靖又问。
陆大勇回道：“熟，大家都是苦命人，夜里我们也是一起睡的大通铺。大家都对未来很绝望，想跑，但是又跑不掉，之前有人起哄逃跑，结果被抓住，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凌迟了！”
至今，那骇人的画面还在他脑中清晰如初。也是从那时起，那些矿工便都被吓破了胆子，哪里还敢跑。
“若是我有办法让你们堂堂正正的活着，只是或许会有生命危险，你可愿意一试？”沉默片刻，裴靖道。
陆大勇眼睛一亮，立刻道：“恩公请说。这般苟活着与死也差不多了，若是能堂堂正正的活着，我陆大勇拼着命也要试一试！”
裴靖让陆大勇重新回矿山，私下联系那些矿工，他们里应外合。等孙兴业到矿山时，矿工们便逃跑，他们趁机抓住孙兴业，拿到账本。
陆大勇道：“但是矿山守卫森严，我们手无寸铁，又体弱根本不是那些守卫的对手。“
“自然不是硬拼。”裴靖道，“只能智取。正是因为矿工太弱，没有威胁，那些人便会放松警惕。到时候找个机会在那些人的吃食中下药，事情自然能成。”
陆大勇眼中顿时晶光闪闪。
“这是，我从大夫那里要来的迷药。你只要把他们放在吃食或者饮用水里，不出半刻钟便能见效。”
“恩公果然聪慧！”
事不宜迟，陆大勇撑着身子回了矿山。他故意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管事的见他虽没死，但是也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倒是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因此，陆大勇顺利进了矿山。
三日后，孙兴业如期来了矿山。
一早，裴靖、贺友广与戚柒三人便做好了准备。他们不想连累村子里，便准备今天拿到账本便离开。
因此，戚柒也跟着一起。
为了方便，她又扮回了男装。
在屋里留下一些银子后，天未亮，三人便朝矿山去了。
戚柒腿还未好，裴靖想背着她，但是被戚柒拒绝了，“这可是山路，你若是背着我，那得多累啊？我先自己走，等我真走不动了，你再背我岂不是更省力？”
裴靖想了想，便同意了，只是一路上，目光都未离过戚柒。
孙兴业每次来查账都是白天来的，他惜命，晚上的山林猛兽多，路也不好走，他自然不会冒险。
待三人到了矿山，便见到了下面的陆大勇。
两方对了暗号，陆大勇悄悄点了点头，表示药已经下了。
那些管事与矿工们吃得自然不同，是单独开得小灶。那些人也有些警惕，陆大勇本来是接触不到厨房的。
但临走之前，裴靖给了他不少银票，他便用钱贿赂了那厨子。他给的借口是自己也想吃点好的，这是小事儿，那厨子便同意了。
陆大勇便跟着厨子去了厨房，趁着他不注意把药下了进去。
孙兴业到时，那些管事和守卫已用过饭。
他正要开口，却见那些管事守卫突然一个个倒在了他面前。孙兴业顿时一惊，还没等他推到他带来的护卫身后，便见一群矿工拿着铲子木棍等凶神恶煞的冲了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要造反吗？”他惊怒的吼道。
那些矿工早就恨死了这些人。
如今终于找到机会，个个都红着眼珠子用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气攻过来。只是他们到底是体弱，就算人数众多，一时之间也难以把那些护卫全部攻下。
但也是占了上风。
孙兴业见此，便大叫着：“快，护送我离开！”
听到这话，一个护卫便护着孙兴业朝站圈外离开。戚柒三人见此，自然不会让他这个关键跑了。
三人也不再躲藏，拿着武器便朝孙兴业冲了过去。
那护卫到底只有一个人，很快便被追上来的矿工抓住。
至于孙兴业，自然被戚柒几人包围，堵住了他的逃路。他一见到贺友广与戚柒，眼睛猛地睁大：“是你们，你们竟然没死！”
戚柒冷笑：“自然，你这种祸害都不死，我们怎么能死？”
“把他抓起来吧。”贺友广道。
孙兴业见四周都被包围了，他目光一暗，突然从怀里拿出一个□□，对准戚柒便射了出去——
“戚柒！”
裴靖惊呼一声，猛地朝戚柒扑过去，然而比他更快的是一道黑色身影。
眼见那□□便要射中她，戚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那□□太快了，她此时根本躲不开。
没等她反应过来，只觉腰间一紧，眼前一晃，再回神时，却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
头上传来一道轻笑声，“小七，我又救了你一次，你要怎么感谢我？”
熟悉的声音让戚柒猛地抬头，一眼便看到了一张英俊熟悉的脸。
她的目光顿时一亮，兴奋的叫了一声：“秦大哥！”
“哎，是我。”秦业敲了敲她的额头，唇边笑意更深。
不远处，目睹这一幕的裴靖顿时皱紧了眉。

第73章 手疼
孙兴业已经被秦业带来的人抓住了，手中的□□也被缴获。他想挣扎，直接被卫阳狠狠一踢，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老实点！”卫阳厉声喝道。
说着，便让人把孙兴业绑了起来。
这头，戚柒惊喜的望着秦业，她是真没想到秦业居然会出现的这么及时。
“秦大哥，你们怎么在这儿？”戚柒问。
秦业放开她，指了指周围，挑眉反问：“我还想问你们怎么在这里呢。”
两人离的很近，一高一矮，看上去竟莫名和谐。
戚柒抓了抓头，正要回道，便见裴靖走了过来，恰恰好插在了两人的中间。
“这位便是你说得秦大哥？”他淡淡出声。
他冷不丁的走到了中间，戚柒只好朝后退了退，听此便回道：“对，二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我的救命恩人，秦业秦大哥。”
“秦大哥，这是我弟弟，裴靖。”
“秦业？”裴靖之前便觉得这个名字听来熟悉，如今见到真人，梦中的记忆便被唤醒。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笑了笑道，“原来是金麟卫，果真闻名不如一见，秦大人如此侠义心肠热心救人，可一点儿也不像是以铁血闻名的金麟卫。”
“你认识我？”秦业眉目微挑。
裴靖摇头道：“秦大人乃是鼎鼎大名的金麟卫，靖不过是一介普通书生自然不认识。只是曾听过大人的大名而已。”
“原来如此。”秦业唇边浮起一抹笑意，看了看戚柒，又看了看裴靖道，“你们二人乃是兄弟？怎么长得如此不像，而且小七，你看你弟弟长得多高，你该多吃点，也长高些。”
他绕过裴靖，伸手便要去拍戚柒的脑袋，只是手还未碰到戚柒，便被人隔空挡住。
秦业看过去，便见裴靖面色如常的道：“秦大人也说她长得矮了，再拍脑袋，怕是更不会长高了。”
戚柒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她是个女子，这自然不可能长到男人那么高的。她犹豫着是不是要直接告诉秦业自己女子的身份算了，裴靖似乎看懂了她的心思，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戚柒想了想，便咽下了嘴里的话。
她之前没听过金麟卫，听裴靖的口气这金麟卫似乎并不简单，许是有什么顾虑，因此便没有自作主张。
她笑着看向秦业道：“秦大哥，您还未说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呢？我们是无意中发现这孙家在私底下开矿，而且还是用囚犯做矿工，草菅人命目无王法，因此便想替天行道。”
秦业笑着回道：“那还多亏了你们，给我们解决了这一大麻烦。”这日，秦业等人是跟着孙兴业来的。
当时他们并不准备立刻下手，为了隐蔽，便没有带多少人。若不是戚柒等人端了这老窝，他们怕是还要多废许多功夫。
戚柒闻言笑道：“那这应该感谢我二弟，这矿山还是他发现的。对敌的法子也是他想出来的。”
“哦？”秦业眼中闪过一道微光，目光在挡在戚柒面前的裴靖身上转了转道，“那二弟确实聪慧机智，胆识过人。”
裴靖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秦大人谬赞了。”
“二弟既然是小七的弟弟，叫我大人岂不是太过见外，唤我一声秦大哥便是，不必如此生疏。”秦业道，“说起来，你们二人怎么一个戚，一个姓裴？”
戚柒还没来得及开口，裴靖便抢先道：“我随父姓，她随母姓。”
戚柒：“……”
不是，二弟，你这编的越来越离谱了。她抬头看向裴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别再胡说了。
裴靖一动未动，面色不变，恍若不知。
好在几人互相认识，寒暄几句后，便把心思放在了正事上。
秦业听戚柒说起账本的事情，便让卫阳在孙兴业的身上搜了搜，果然搜出一本账本。他翻开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沉。
卫阳上前问道：“大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先把孙兴业带回去。至于这里，派人围起来。”秦业沉声道。
那些管事和守卫全部都被绑了起来，至于那些矿工，说来身上都有些案底，甚至有些人还已经成了黑户。
这云州府到底是柳子岳的地盘，其中盘根错节，不知还有多少势力在暗处。秦业的意思是，先不要声张，需瞒住消息，决不能在此时让柳子岳知道他们已经发现矿山的事情。
他们毕竟人数少，若是柳子岳知道事情败露，然后狗急跳墙，要与他们来个鱼死网破，到时不但竹篮打水一场空，说不得还要把命交代在这里。
这些打算，秦业倒没有瞒着戚柒几人。
毕竟这矿山乃是他们发现的，而且也已经搅合进这事儿中，于情于理都应该让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处境。
这些矿工现在不宜出去，秦业便让他们在这里守着，点了陆大勇做他们的头。
“你们放心，此事本官定会禀明陛下，还你们一个公道！”秦业站在前面大声道。
那些矿工一听，便跪在地上又哭又笑道：“谢大人做主，谢大人！”
安排好之后，戚柒三人便跟着秦业回驿站。
因着戚柒腿伤，秦业便主动道：“小七，要不要秦大哥背你？”戚柒还未开口，裴靖便轻声道：“不用麻烦秦大人了，我来便可。”
说着便不等戚柒反应，直接把人背了起来。
戚柒最近倒是习惯了裴靖的背，顺手便揽住了他的脖子，边道：“二弟，你若是不行了，便与我说，可不能逞强，你手还伤着呢。”
裴靖顿了顿，没说话。
只是加快了步伐，背着戚柒走在了前面。
秦业站在后面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裴靖似乎对他有些敌意？
一路无话，一行人快速地回了驿站。
孙兴业也被敲晕了一并带了回去审问。
孙兴业自然不想说，他知道私开金矿乃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一旦承认，便会带累全家。
因此，哪怕秦业对他用刑，他也咬紧了牙关，只道：“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秦业冷笑道：“你以为你一个人顶了罪，便能保住孙家？不，你错了。你认为柳子岳会让你们孙家留下？你应该比我更加了解柳子岳与柳家的性子，你觉得他们会留下你们做把柄，还是彻底清除你们这些绊脚石以绝后患呢？”
孙兴业顿时僵住，脸色惨白。
只因他很清楚，恐怕到时候，后一种才是他们孙家的结局。
“可就算我说了，你们金麟卫会放过我们孙家？”孙兴业满脸嘲讽。
秦业淡笑道：“你们私开金矿，哪怕不是主谋，但也是弥天大罪。孙家抄家的结局不会变，但是我可以保你们孙家的命，保你们孙家血脉不断。”
孙兴业倏地看向他：“你说话算话？”
“自然。”秦业悠然回道。
孙兴业沉默半晌，终于咬牙道：“好，我说。但是还请秦大人遵守诺言，若是你骗了我，哪怕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秦业目光冷厉道：“我秦家人从不食言。”
孙兴业虽然交代了。
但是云州府离京城相距千里，要如何把人与证据送到京城，呈给皇帝依旧是个难题。
秦业让卫阳带人悄悄带着孙兴业与账本回京城。
而为了掩人耳目，模糊柳子岳的视线，秦业便暂时留在了云州府。
而戚柒与裴靖还受着伤，此时也不是行路的好时机。
回到驿站，贺子贤一看到他们，便忍不住红了眼眶，直接跪在贺友广面前哭道：“爹，是孩儿无能，让爹受了这么多苦。”
出来一趟，他才知道自己以前多么天真，明白自己的不足。
若不是有幸遇到戚柒和秦业，怕是早就死在异乡了。
几番生死之后再重逢，明明不过短短几日，却恍若隔世。戚柒心中也颇有些唏嘘，不过她自来不喜欢这种伤感的气氛，便笑道：“那为了庆祝我们团聚，不如做些好吃的庆祝一下吧。对了，还要感谢秦大哥，他可是又救了我一次。”
贺子贤一听忙道：“还是算了吧，你上次便是去买菜遇险，这次……”
“你傻啊，我当然会吸取前车之鉴啊。”戚柒笑着打断他的话，“你放心吧，我刚刚去驿站的厨房看了看，他们这儿的食材齐全的很，不用再特地准备了。”
裴靖微微皱眉，不赞同道：“你还伤着。”
“哎，只是伤了腿，小伤而已，不会有什么影响的。”戚柒见他还是紧皱眉头，眉心甚至起了一个小疙瘩，不由好笑。
她踮起脚，伸手抚了抚他眉心的皱褶无奈道：“年纪轻轻的，干嘛整天像个老头似的皱眉，当心以后长皱纹哦。”
温软的小手贴上他的眉间，那柔嫩的触感让他的心尖微微一颤，裴靖立时僵住了身子，竟有些紧张。
戚柒见他还傻了般，面瘫着一张俊脸，两手齐出，捏住他的两边腮帮子轻轻扯了扯。
“哎呀，笑一笑嘛。长得这般俊，整天板着个脸，可没有姑娘敢喜欢你的。”
她在捏他。
还捏得那般紧。
裴靖的身子越发的僵了，脸色也越发沉凝。
“你生气了？”戚柒见此，便松开了他的脸，正要收回自己的手，突地被人轻轻按住。
“……没有。”他声音微哑。
戚柒从他手间抽回了自己的手，扬起脸笑道：“我就说嘛，二弟可是一个大气的人，怎会为这点小事生气？”
“行啦，时间不早了，我去厨房了。”戚柒转身要走。
裴靖突然拉住她的手臂，戚柒疑惑回头，问道：“二弟，你还有事吗？”
裴靖动了动唇，须臾道：“我帮你。”
他难得如此主动帮忙，虽然严重怀疑他是来帮忙还是来捣乱的，但戚柒秉承着要给人面子，便没拒绝。
因着现在时辰不早了，而且人数比较多，有些菜现做也来不及。戚柒想了想，干脆还是做了火锅。
不过她也算是拿出自己的毕生本事了，把火锅也玩出了花样来。
硬是用古代这少有的香料调味料，做了足足十种汤底出来，那香味啊直接传出了驿站外。
裴靖倒是挺靠谱，除了最开始犯了些小错，之后便做得越来越好了。他人聪明，记忆又好，只要看过一次便能记在心里。
戚柒想要什么调料啦，只要叫一声，很快裴靖便会送到她手上。
本以为是来帮倒忙的，可没想到裴靖竟如此争气有用，戚柒忍不住便夸道：“二弟真是厉害，帮了我大忙了。”
裴靖唇角微微翘了翘道：“嫂嫂谬赞了，不过是些小忙而已，若是没我，嫂嫂也能做得。”
“可若是没你，那我要忙更久啊。”
“……那以后我也帮你。”他唇角笑意更深。
戚柒听罢，便笑着摇头：“你可是要做大事的人，是要去考科举的，怎能在厨房里做这些无聊的事？”
“不无聊。”他轻声呢喃。
“啊？”戚柒正忙着，随手抹了抹额间的汗珠子，“二弟你刚刚说什么？”
汗珠子顺着她白皙的脸庞落进了她的颈子里，流下了淡淡的水痕，蜿蜒而下。裴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停，半晌，才缓缓移开了视线。
“没说什么，就是想问这汤真香。”他轻声回道。
戚柒闻言便笑，眉间带着一丝自得道：“香吧，这可是我的独门秘方。等会儿熟了，你尝尝，绝对好吃！”
“嗯，我很期待。”
之前，戚柒便让贺子贤去给秦业说了一起吃饭的事情。秦业一听而过，心里倒是没多少期待。
他出身高门，什么山珍海味美味珍馐没吃过？就连御厨的手艺，那也是经常尝到的。
且他也不重口腹之欲，因此便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岂料，他审完孙兴业，刚从暗室里出来，便嗅到了一股霸道的浓香。本来没觉得饿，可闻到这股香味，绕是秦业也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循着香味走到院子里，便见那石桌旁已经围满了人。
那浓香便是从中传来的。
“秦大哥，你终于来啦！”戚柒见到秦业，忙朝他招招手笑道，“正好，刚刚做好，我们趁热吃吧。”
秦业好奇的走过去，便见到哪石桌上放了一口大锅，有意思的是，那大锅被分成了好多格，里面放着不同的汤底。
有红有白，煞是好看。
色相两味已是占全了，他被勾起了食欲，跟着戚柒坐了下来，问道：“这是什么？”
一旁的贺子贤抢着解释道：“这是火锅！是戚……兄想出来的，如今，已经成了我们云水县的特色了。秦大人，您尝尝，您肯定会喜欢的！”
“也不是我想的，我只是拾人牙慧而已。”戚柒忙道。
众人只当是她谦虚，也没继续打趣。
秦业先是试探着尝了尝清汤。
他夹了一块切得薄薄的鱼肉，按照戚柒说得，在里面烫了一会儿，待鱼肉微卷便取出送进了嘴里。
“唔……好吃。”秦业闭上眼面带享受。
这汤底也不知是怎么熬出来的，煮出来的鱼肉不但又嫩又滑，还无一丝腥味，反而带着淡淡的清甜味，滋味甚是美妙。
虽说不如御厨做得精致，但也是别有一番风趣，吃起来并不比那些珍馐差。
“来，秦大哥再尝尝其他的。”戚柒用公筷在红汤里烫了一些食材，夹进秦业的碗里，“你试试这红汤，虽然有些辣，但是在这冷天吃起来却最舒爽不过了。”
秦业这才发现，贺子贤父子基本都用的是红汤。
就连裴靖这个书生，似乎钟情的也是那红汤。
他起了兴趣，尝了尝，顿时嘴里像是被火烧一般，又辣又刺激。但味道却极好，明明辣的厉害，但是他却舍不得吐出来。吃了一口，还想吃第二口。
“这味道果然够刺激，爽！”他大笑出声。
戚柒见他喜欢，便笑着为他烫菜。
“再尝尝这五花肉，在红锅里烫熟，再沾点蘸料，加点醋，一点儿也不油腻。”
“好，多谢小七了。”秦业笑看着她，“我倒是小看了你，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绝活。”
“不用谢，秦大哥可救了我两次，这是我应该做的。”戚柒笑道，“若是你喜欢，那我之后再给你做。”
“小七，真的不考虑来跟我吗？”秦业又道，“若是以后吃不到这美味，那可是人生憾事了。”
正说着，旁边突然传来筷子落地的声音。
戚柒转头，便见裴靖垂首看着地上的筷子，握着拳头，看上去似乎有些低落。
“二弟，你怎么了？”戚柒忙问道。
裴靖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道：“没事，我换一双筷子。”
说着，他便弯腰去捡地上的筷子，只是刚捡到，手便颤了颤，筷子又落了下去。
少年的眉心起了褶皱，又去捡。
那逞强的模样让戚柒看得无奈，她连忙替他把筷子捡起来，拦住他道：“你手疼便别动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裴靖低声道：“你还是给秦大人夹吧，我自己来便行。”
“行了，别逞强了。”戚柒强硬的把他的手握住放下去，重新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问道，“说吧，想吃什么？”
“……真的不用如此，唔。”
话未说完，嘴里便被戚柒喂了一个猪肉丸子，他这才闭了嘴。
“还想吃什么？”戚柒斜了他一眼，“只准说食物的名字！”
“……鸭血，要红汤的。”须臾，裴靖轻声开口。
“这才乖嘛。”
戚柒便笑了起来，桃花眼亮闪闪的瞧着裴靖，颊边两个小窝更是甜的过分。裴靖快速的瞥了一眼，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深处的那丝笑意。
戚柒这才想起刚才秦业的话，便回道：“秦大哥您可是鼎鼎大名的金麟卫，我除了会做点吃的，啥也不会，如何够资格？”
秦业道：“你力气大，乃是天生的好苗子，训练一番，何愁不成大器？”
戚柒正要回答，旁边裴靖便道：“还想吃丸子。”
“好，我给你夹。”她回过神，忙去给裴靖夹了一个丸子，边回秦业，“秦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志不在此。”
“小七可真是疼弟弟。”秦业看着这一幕，意味深长的笑着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强求了。来，咱们也算是有缘分，一起来喝一杯。”
火锅配着酒，那滋味着实妙哉。
气氛太好，戚柒也忍不住喝了许多，裴靖也喝了不少。戚柒本想拦着他，但想着这兴致正好，便咽下了话。
只是裴靖还未醉，她自己倒是先倒下了。
在现代，戚柒酒量还不错。但她现在这个身子却很少碰酒，酒量还没练出来，不知不觉便喝多了。
秦业见戚柒东倒西歪的，便想伸手去扶她。
裴靖却先一步接住了戚柒的身子，他淡声道：“她喝醉了，我先送她回房。”
秦业却拦住他，笑眯眯道：“二弟手还疼着，一个人怕是照顾不过来，我与你一起吧，也可以帮帮你的忙。”
“不必劳烦秦大人了。”裴靖避开他的手，淡然的回道，“我现在手不怎么疼了，一个人也行。”
说罢，便扶着戚柒绕开秦业走了。
秦业见此，耸了耸肩，对身边的卫阳道：“你觉不觉得这裴靖对小七很是不一般？”
卫阳回道：“许是兄弟情深吧。”
“兄弟情深……”秦业眯了眯眼睛，倒是没再继续说了。
这头，裴靖扶着戚柒，朝她的房间走去。
戚柒晕乎乎的，靠在裴靖身上，抬头望着他，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疑惑道：“二弟，你怎么还没醉？”
没等裴靖开口，她继续自顾自的道：“我记得你之前都醉了的，酒品可差了。你骂我，你还咬我，咬了后还不承认，气死我了！”
仿佛又想起了当时被人咬着脖子的痛苦和恐惧，戚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的道：“你牙口太好了，咬得我好疼啊，都出血了。”
语气里是满满的委屈。
她嘟着嘴，非常不满的道：“害得我做了好几天噩梦，全是被恶狼追杀，差点咬断我的脖子。”
桃花眼中带着淡淡的水光，粉嫩的唇嘟着，饱满又丰润，仿佛在邀请人采撷。
裴靖抓住她的手，在手心微微摩挲。
这时，两人已经到了戚柒的房前。裴靖推开门，带着戚柒进了屋子，反手关上门，突然把她抵在了门板上。
“二弟？”戚柒酡红着脸，疑惑看他。
裴靖暗下神色，垂首，逼近她，声音低沉微哑，“那现在呢？你就不怕我又咬你吗？”
他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熏得戚柒更晕了。
她一听，顿时睁大了眼睛，立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一个劲儿的摇着头急道：“不可以！我脖子一点儿也不好吃，二弟，我去给你做其他的吃食好不好？”
裴靖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平日的戚柒自然能听出他这是玩笑话，可醉了酒的她，竟傻乎乎信了，与平时聪慧精明的样子完全不同。
竟是……如此可爱。
这样的戚柒太难遇到了。
微红的面容、迷蒙的醉眼，像是一只迷路的小兔，可怜又可爱，让人心生怜惜，却又克制不住的……想欺负她。
“若是我不要其他，只想吃你呢？”
他轻声浅笑，缓缓凑近了她。

第74章 回家
戚柒吓得猛地闭上了眼睛，被酒精侵蚀的大脑，竟让她一时忘了自己还可以跑。她忐忑不安的闭眼等着接下来的疼痛，长睫轻轻颤动，眼尾泛红，甚是惹人怜。
有那么一瞬间，裴靖就想这般不管不顾的吻上去。
可最终，他到底是克制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哪怕他多想就这般紧紧地抱住她，狠狠的在那柔嫩的唇瓣上碾磨，听她在他怀中如梦里一般娇吟。
他放开了她，修长的指尖在她柔滑的脸颊轻轻滑过，眼中笑意越浓，“我还没那么饥不择食，行了，睁开眼睛吧。”
“咦？”戚柒偏头，捂着自己的脖子，还是警惕的看着裴靖。
“时辰不早了，嫂嫂早些休息吧。”他伸手，不容拒绝的扶着她到了床边。
随即，蹲下身，为她褪下了鞋袜。
戚柒怔怔的看着他，裴靖小心的把她扶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轻声道：“睡吧。”
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到底是喝了太多酒，戚柒躺在床上，没一会儿便闭上了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安睡到半夜。
戚柒觉得肚子涨的厉害，这才从沉睡中醒来。她套上衣服去小解，被冷风一吹，还残留的酒意顿时散的干干净净了。
她揉了揉脑袋，突然想起了睡前的那一幕。
虽说当时她喝多了，但是发生的一些事情，还是能够记得。因此，裴靖对她说得话，做得事，她可都记得！
裴靖不是酒量不好吗？
怎么她都醉了，他还那般清醒，甚至还有精力和兴致逗弄她？？？
他当时眼神清明，可没有一点儿醉意。
而且，她提到他咬了她脖子时，他脸上也毫无意外之色，也就是说——
裴靖记得，一直都记得！
他骗了她！
一旦想通这一点，一股怒火便从内而生，戚柒被冷风吹得本来清明不少的脑子顿时被怒火占据，烧得她理智都快没了！
不行，她必须搞清楚这件事。她要问问裴靖为什么要骗她！
想到此，她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去了裴靖的房间，毫不停留，直接一把便猛地推开了门。
“裴靖，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要骗我？！”她怒气冲冲的走到床边，直接就掀了裴靖的被子。
裴靖本就是浅眠，如此大的动静早醒了。
听到戚柒的质问，他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勉强镇定道：“嫂嫂，你在说什么？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来找我有何事？”
他面上力持镇定，云淡风轻，仿佛是真的不懂戚柒的意思。
戚柒眯着眼睛看着他，冷哼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你不清楚？你可别想再骗我。那一次，你喝醉了做得事你真不记得？”
“自然。”
“你还想骗我！”戚柒冷笑，“若是你不记得，你现在便应该问我，你当时做过什么事才对。而且，我虽然醉了，但是脑子还在。”
裴靖霎时僵住。
戚柒见他不说话，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想到当时被咬得疼痛，以为自己真的要被咬死的恐惧，她又气又觉得自己傻，“所以，你当时是真的想杀了我是吧？”
问出这话之后，她又觉得很没有意思。
也不想听裴靖的回答，她转身便走，哪怕裴靖不回答，她其实也能猜到那个答案。
他以为她是原主，恨她讨厌她，她能理解。
她也知此时的裴靖应该不会想要再杀她，否则，便不会拼命救她了。
可戚柒到底是意难平。
一是委屈，那些龌龊事明明不是她干的，但是她却必须承受其恶果。她占了原主的身子，其中因果要一并承担，她忍了。二是，她突然觉得自己超级傻。
自以为比裴靖年长，便把自己当长辈，但其实反被她以为的“孩子”给耍得团团转。
她嘲笑自己的自作聪明。
“是，我当时确实想杀了你。”身后，突然传来裴靖微带沙哑的嗓音。
戚柒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裴靖继续哑声道：“但是我后悔了，只是当时错已铸成，我不敢承认，也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你，所以我撒谎了。”
半晌，戚柒才回头看他。
她点燃了油灯，灯光照清了他的脸，然而她却还是看不透他。他根本不是那些普通的少年人，他是《潜渊》的男主，是未来会成为万人之上的首辅。
心思缜密，擅长伪装。
非是她这等凡人能够匹敌的。
裴靖见她只用那双桃花眼直直看着他，一直为开口，不由有些慌了，他想伸手去拉她。
戚柒却避开了他。
裴靖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终于忍不住生出了惶恐，他声音微颤，唤道：“嫂嫂，你信我。”
戚柒垂眸，半晌，才轻声道：“好，我信你。”然而她嘴上如此说，面上却无甚波动，让裴靖放不下心来。
“时辰不早了，二弟也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屋了。”
说罢，没再看裴靖，戚柒转身便出了门。
裴靖怔怔的看着她离去的清冷背影，心里空落落的，茫然找不到落地点。
他坐在床边，对着烛火，再无睡意。
倒是这头，戚柒回了屋子，躺在床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她也想通了，裴靖本来就不是一般人，他骗了她，她信了，只能说明自己段数不如人。
但是她信裴靖说得不会再伤害她，当时在山林的相依为命不是假的，裴靖拼命保护她也不是假的。
但是，就算如此，她也不准备如此轻易的原谅裴靖。
他骗她，还骗了她这么久，骗得她这么惨！
不给他一点儿教训，她以后如何立起身为长嫂的威严？哼哼，既然是弟弟，那就应该有个做弟弟的样子。
因此，戚柒当时故意端住，也让裴靖尝尝这猜不透的滋味好不好受。
戚柒的目的倒是达到了。
裴靖再也睡不着，足足睁眼到天明，脑子里乱糟糟的。戚柒的态度让裴靖茫然无措，第一次有些无法可施。
只要一想到戚柒会因此对他冷淡，他竟再也淡定不了。
心口像是被堵住似的，弄得他闷闷地难受极了。
他眸色沉暗，眸中极快地闪过一抹暗光。
不行，他绝对不会任由这种事发生。他才刚刚明白自己的心意，如何能这般就放弃？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裴靖直到鸡鸣时分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待到他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已近午时。
裴靖穿好衣衫，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出了房间，只是经过院子时，脚步却蓦地顿住。
院子里，只有戚柒与秦业。
两人也不知在说什么，面上笑意盈盈，一眼望去，便知道他们之间的气氛极好。
裴靖目光莫测的朝院子里看过去。
正这时，却见秦业突然伸手揉了揉戚柒的脑袋，然后站在了她的身后，伸出双手——
拥住了她。
裴靖的眼睛蓦地瞪大。
“你们在干什么？！”身体比脑子更快，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大步走了过去，猛地把戚柒从秦业的怀里拉了出来。
两人都未料到他会突然出现，一时都有些懵。
戚柒的手腕被裴靖抓得有些疼，连忙用力抽了出来，皱眉道：“二弟，我才要问你，你在干什么呢？”
裴靖抿着唇，极为不满的道：“他刚才抱着你，他想对你做什么？！”边说，边又把戚柒拉到身后，警惕的看着秦业。
秦业无辜的摸了摸鼻子，疑惑地道：“我能干什么？我在教小七练武啊。”
“……练武？”裴靖立时僵住。
戚柒从他身后出来，眉心皱的更紧，道：“二弟以为我们在干什么？”难道又以为她要钩勾引别人吗？
她冷眼看着裴靖，虽然没有问出口，但眼底却分明是嘲讽。
裴靖的心抽了抽，近似疼痛。
须臾，他才干涩的道：“抱歉，是我误会了。”
“误会什么？”秦业疑惑，“我与小七两个男子就算是抱一抱，也没什么好误会的吧？”
说到这儿，他突然顿了顿，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蓦地瞪大了眼睛。
他围着戚柒转了几圈，恍然大悟道：“也难怪二弟会如此紧张，小七长得这般俊俏，比之女子也不差了。”
戚柒干笑一声，心中有些愧疚。
秦业真心对她，救了她两次，她却连身份都隐瞒着他，委实不对。想到此，她伸手就要去解开自己头上的发带。
裴靖却突然的拉住了她，带着她走到了一边，制止了戚柒的动作。
“二弟，你干什么？”戚柒皱眉，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裴靖握得很紧，戚柒又不敢太用力，怕伤了他，一时之间倒没有挣脱出来。
走到一旁，裴靖便低头轻声问：“你刚才是想要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
“对。”
“不行。”裴靖立刻摇头。
“为什么不可以？”戚柒不解，“秦大哥真心待我，若是我一直瞒着他，岂不是辜负了他？二弟不让，难道是觉得我会用女子身份去勾引秦大哥？”
“当然不是！”裴靖立刻摇头，他垂着头，脸上尽是失落，“嫂嫂，我错了，我没有这般想。我不让你暴露女儿家身份，是另有原因的。”
“哦，什么原因？”她想看看裴靖还能怎么编！
裴靖眸色微暗，回道：“你不是想学武吗？秦业乃是金麟卫，又出身镇国公府。如他们这般的高门，家教极严。若是你说了你是女子，他自然不会再教你功夫。”
“毕竟男女有别。秦业可是个正人君子，自然不会做出有损嫂嫂清誉的事情。嫂嫂，你说对吗？”
倒是也有些道理。
戚柒想学武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的。她之前跟着牛烈学过几招，但是当时因为忙着生意，也没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便学得很是一般。
但是这次在云州遭遇的事情，却让戚柒觉得学好功夫真的很有必要！哪怕打不过别人，但是至少还可以跑啊。
秦业武功高强，跟着他学，定然受益匪浅。
因此，她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可一直瞒着秦业，她心里又不好受。
裴靖见她脸色松动，又道：“你把他的好记在心里，往后回报他便是。想来，以秦业的大度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
那秦业在戚柒面前表现得那么君子，既然如此，何不如做一辈子的君子？
裴靖内心冷笑，面上倒是诚恳又真诚。
这时，秦业高声道：“你们两个说些什么呢？说够了没有啊，再说下去都要用饭啦！”
戚柒立刻回过神，回头道：“说完了。秦大哥，让你等久了。”
她慢慢的朝秦业走过去。虽然脚伤还未好，但这些日子养得好，已经能自己走几步了。
秦业问道：“还要学武不？”
“要！”戚柒咬咬牙，只能先在心里对秦业说对不起了。他的好她会好好记住，必会回报他，哪怕对于秦业来说也许微不足道。
“我也想学。”这时，裴靖突然出声道。
秦业挑眉：“二弟想学武？”
“不错，秦大人武功高强，在下也想跟着学几招。”裴靖客气有力地回道。
“这学武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秦业却摇头道，“二弟有这个心，但学武讲究天赋。你年纪已大，根骨不佳，怕是学不了什么的。”
他说得直接，裴靖面色微微僵了僵。
戚柒忍住笑，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见裴靖如此吃瘪。而且原来牛逼的男主也有不擅长的事情啊，看来老天爷还是公平的。
“那为什么她能学？”他到底不甘心，指着戚柒道。
秦业回道：“这便是天赋了，虽说小七比你还大一岁，错过了学武的最佳年龄。但是她根骨好，学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戚柒一听，忙道：“秦大哥你说的是真的？我有学武天赋？”
“自然，你力气大，这是你的优势之一。”秦业笑着道，“你虽然身材矮小，但是骨骼匀称，是上佳的习武料子。反观二弟，他虽然身材修长，但也正是因此，反而限制了他。”
戚柒立刻便兴奋的道：“既然如此，秦大哥你就教我一个人吧。二弟，你就别学了。乡试快要到了，你最应该做的是读书，你一个读书人便不要来凑热闹了。”
说着，便推着裴靖，让他走。
裴靖握紧了拳头，心中越发不满。他确定以及肯定，秦业那厮绝对是故意的！
他站定，不动。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看着你们。”裴靖沉声道，“你受伤了，我在这儿守着，万一有什么不对，可以及时帮忙。”
他绝对绝对不会让戚柒与秦业两人独处的！
绝不！
哪怕此时那秦业心中并无什么想法，但是时间久了，谁能知道未来会如何？
她那般好，难保他不会对她起心思。
况且，她看着秦业时，眼中是没有掩饰的崇拜和好感。就算是之前贺子贤来提亲时，裴靖也没有这般慌乱，只因他看得出她对贺子贤并无其他心思。
但是这一次……
他不敢赌。
她太好了，好到他甚至想把她完完全全的藏起来，让她的眼只看着他一个人。她的心，她的身子，她的所有都只属于他。
因此，裴靖像是没有看出秦业与戚柒的嫌弃，硬是厚着脸皮站在一边，看似平静，但其实虎视眈眈的注视着两人。
戚柒知道他固执，便没再管他，而是专心听秦业讲解。
“这学武一道在于持之以恒，你年纪已大，再练基本功有些晚。我教你一套拳法，你仔细看着，学会了以一抵十不在话下。”
戚柒眼睛顿时亮了，一个劲儿点头，亮晶晶的看着秦业。
秦业笑着在戚柒面前打了两遍，戚柒目不转睛的看着，虽不至于完全记住，但也记下了大概。
“你来练一遍，我看看。”秦业道。
“嗯。”
戚柒点头，沉下心，开始回忆秦业的动作。虽说还有些生疏，但是也磕磕绊绊的打了出来。
秦业在一旁认真的看着，看到她出了错，便细心的上去纠正她。
戚柒悟性还算不错，如此练过几遍，慢慢便能完整的打出这整套拳了。
秦业面露赞许道：“不错，再练个几月，便能有些火候了。”
“真的？！”戚柒立刻激动地想朝秦业跑过去，但她一时兴奋，竟然忘记了自己脚还伤着。一朝前跑，脚便一软，人便朝前扑了过去。
“小心！”裴靖立刻站了起来，朝戚柒跑过去。
眼看着就要倒在地上，秦业身形一闪，眨眼之间便到了戚柒身边，伸手便揽住了她。
他轻声浅笑道：“小七，你平时可要多吃点。这腰，竟细得与女子差不多了。”
两人站定，裴靖也跑了过来，正好听到了这句话，眼中顿时冒出了点点腥红。
还没等戚柒开口，他上前便强硬的掰开秦业的手，寒声道：“这腰肢细不细，便与秦大人无关了。我会看着她的。”
秦业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扬了扬眉，似笑非笑道：“小七，你可真是有个好弟弟啊，如此关心你。”
戚柒……尴尬的笑了笑。
她悄悄拍了拍裴靖，抬头对秦业笑道：“刚才多谢秦大哥了。”
“不谢，小事而已。”他无所谓的笑了笑。
小事……
裴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可就是这般小事，他竟然也无法为她做到，再一次，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
卫阳一早便带着人，押着孙兴业启程回京了。临走之时，秦业让孙兴业特意写了一封信给孙老爷，讲明这厉害关系。
若是孙老爷想要保住孙家人的命，便不得不与他们合作。
柳子岳为人多疑警惕，想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人与证据完完整整的送回京城，可不是一件轻易的事。
因此孙老爷的合作便很重要了。
儿子在人手上，把柄也被人抓着，孙老爷不能不从。为了掩饰孙兴业的行踪，孙府第二日便传出了孙兴业不小心摔伤重病卧床的消息。
这事儿，柳子岳自然也听说了。
不用他问起，孙老爷直接便交代道：“大人，我儿虽然伤了。但您放心，矿山的事情不会耽误的，接下来老夫全权负责。”
柳子岳这才因此没有起疑。
不过这还不够，要让柳子岳□□乏术才行，否则，只要秦业一动身要离开云州，怕是便会让柳子岳心生怀疑。
因此，秦业还做了一件事。
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柳子岳这人精明，但唯一的败笔便是后院。他与柳文辉一样，好美色，后院那是收了一屋子的美人。
而此时，后院一个妾室正好有孕。
这有了孩子的女人，心便会大了。所谓为母则刚，为了孩子的未来，柔弱如兔子般的女人也能化成母老虎。
那妾室有孕，若是生下一个儿子，那最受影响的便是孙氏与柳文辉母子。秦业不过收买了柳府的一个下人，在柳文辉面前挑拨了几句，说那妾室若是生下儿子，就会威胁到柳文辉的地位。
听说，柳知府甚至说过等那孩子出世，便抱去给知府夫人养，那时，那便是嫡子。
柳文辉只是个庶子，哪怕是长子，到时候也只能靠边站了。
柳文辉嫉妒心本就重，他脑子不算聪明，但也知道他能有如今的一切，全都建立在他独子的身份上。
若是真的多了一个嫡子……
柳文辉顿时坐不住了，当天晚上，柳知府的后院便出了事。
那怀孕的妾室流产了，而始作俑者正是柳文辉！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秦业的耳朵里，他微微一笑，对戚柒等人道：“是时候离开云州府了。”
算算时间，卫阳等人已经走了几日，不出意外应该已经出了云州府的地界。
秦业第二日便去柳府向柳子岳辞行。
满心期待的幼子没有了，还是自己的长子弄掉的。柳子岳心力交瘁，随便应付了秦业几句，便放了人。
事不宜迟，一行人收拾收拾当天便离开了驿站。
贺子贤救下的小莲也跟着一起走，如今该叫贺莲了，小莲被贺友广收为了义女。
救人救到底，小莲无家可归，一个弱女子在云州如何能活下来？她性子安静沉默，但是做起事来却很麻利，心也细，对贺家父子可以说是尽心尽力。
贺友广经历了此事，也心软了不少，便收了小莲做义女，带着她一同回贺家。
戚柒也是归心似箭，迫不及待的想回云水县，想回到那个家。
秦业倒是没有与戚柒几人一路走，他还有事情需要处理，那些矿工还需要他安排妥当。
因此，便与戚柒等人告别了。
此时，距戚柒离开云水县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夏末离开，如今已经是春天了。
“也不知小锦和裕哥儿如何了，想我了没？”马车上，戚柒忍不住叹息，“上次不小心把裕哥儿送我的簪子弄掉了，这次回去，还不知该怎么给他交代呢。”
小家伙肯定会很生气吧。
“他已经那般大了，怎会还如此任性？”裴靖道，“嫂嫂不必忧心，若是他无理取闹，只管教训他便是。”
“哦。”
戚柒淡淡应了一声，没看他，而是转头掀开帘子望向了窗外，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裴靖张了张嘴，终究失落的闭上了嘴。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硬起，那里藏着的正是裴裕送戚柒的那支白玉簪子。
他之前未还，往后也不想还。

第75章 讨好
如今雪早化了，春日风光好。虽然因为脚伤，需要在马车上待着，但因为路上风景不错，又没有了危机，戚柒到也不算是太无聊。
只是，她心情好，但某人心情便不大好了。
赶路的这些日子，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戚柒与裴靖之间的关系出了问题。之前戚柒对裴靖很是照顾，任谁都能看出她对这个弟弟的爱护。但是现在，态度却有些冷淡了。
也没有故意苛待，只是对裴靖的话少了，笑容也少了。
两人的气氛僵硬又冷淡。
裴靖心知戚柒是在生他的气，每每对上她的冷脸，心里不是不难受。只是他从未讨好过别人，竟不知如何做起，能让戚柒消气。
如此，两人之间便陷入了僵局。
戚柒其实心底已经想通了，只是她不准备如此轻易的放过裴靖，必须得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否则以后又继续骗她怎么办？
因此，她便故作冷淡，决定好好冷一冷裴靖。
这种时候，便该轮到好兄弟出场了。
贺子贤心知裴靖对戚柒这个寡嫂很是重视，如今两人之间出了矛盾，裴兄心里定是不好受。
想到此，他便私底下找到戚柒，苦口婆心的劝道：“戚姑娘近来是与裴兄闹了什么矛盾吗？”
“没什么。”戚柒自然不会把这种事告诉别人。
但贺子贤这人吧，有时候傻乎乎的，但某些时候却敏锐得很。戚柒虽然不说，但他还是有所猜测问道：“看来是裴兄做了什么事惹了戚姑娘生气了。”
戚柒没回话。
贺子贤便继续道：“虽说我是个外人，但是我也看的出来裴兄其实很重视戚姑娘这个嫂子的。你生他的气，对他冷淡，他心里定然不好受得很。”
这话戚柒倒是没有反驳。
见此，贺子贤再接再厉道：“我知道戚姑娘虽说面上生气，但心里还是关心裴兄的。你们有什么矛盾不如好好解决，一直这般冷战下去，对你们彼此也不好。”
“马上便是乡试，若是因为此事让裴兄分了心，不就是得不偿失了嘛？”
虽然戚柒觉得裴靖应该不会因为这种事影响学习。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因此，她便有些犹豫了。她现在这般是不是真的不妥当，也太过矫情？
毕竟这是以前的旧账，如今的裴靖还拼命救过她，她再揪着旧账不放，是不是有些小气了？
正这般想着，戚柒便又听贺子贤道：“说起来，不知戚姑娘还记得吴安吗？”
这个名字一出，戚柒面色便是一寒。
她当然记得，当时的那种无助和恐惧，她至今未忘。
戚柒点头：“贺公子提起他作甚？”
“其实裴兄早便知道那吴家要对你们下手，但是我们当时做好了计划，只等着吴安出手便一举拿下他。”贺子贤感慨道，“本来计划的好好的，但裴兄一听那吴安竟然要用那般龌龊的手段对付你，便立刻改变了计划，快速地赶了回去。”
“所以，我知道，裴兄是很重视戚姑娘的。只是他这人话少脸皮薄，不会说好听的，有时候会让人误会他的心思。”
“……你说，当时裴靖知道吴安要对我们出手？”然而戚柒的脸上并无贺子贤预料的喜意，反而越发冷了。
贺子贤点头：“对呀，后来裴兄还特意来叮嘱我不要告诉你这些事，想是怕提起来让你伤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戚柒当时便觉得裴靖回来的未免太过及时，那时她把这儿当做是巧合，可现在看来分明是早有蓄谋！
裴靖不让贺子贤告诉她，哪里是怕她伤心，不过是不想事情暴露而已！
刚才的心软顿时散的一干二净。
她对着贺子贤冷笑一声道：“贺公子与二弟可真是好兄弟啊，如此情深意重，真是让人羡慕。”
说罢，也没等贺子贤回答，转身便走了。
贺子贤站在原地抓了抓头，丈二摸不着头脑，一脸懵逼。
这……戚姑娘怎么看上去更生气了？
难道是他弄巧成拙了？想到此，贺子贤顿时心虚了。
若是裴兄知道了他让戚姑娘更生气……想到裴靖那张冷脸，贺子贤立刻抖了抖身子。
他一个劲儿的摇头，不行不行，这事儿绝对不能告诉裴兄。
必须瞒着！
虽然考科举很重要，但是……他真的不想再增加功课了！
裴靖发现戚柒对他的态度更冷了。
之前，偶尔还能对他露个笑脸，可现在只差没横眉冷对了。
这日，因着附近没有客栈与村子，他们便只能露宿了。
一行人中，只有戚柒与小莲是女子，其他人竟是大男人，煮个粥还行，弄得菜是绝对没法看的。
此行回程的除了贺家父子加小莲，戚柒与裴靖，还有许氏镖局的阿顺等人。
之前一直裴靖与戚柒失踪，阿顺带人没有找到裴靖，本来这种情况他们是不需要一直留守在这里等待雇主的。
但是他是个重义的人，让老李带着一批人先回了云水县，自己带着几个人决定在云州府多等一段日子。
最后，倒是真让他等到裴靖了。
也幸好阿顺留了下来，否则这次回程，就他们几个人，路上必定不会让如此太平。
这一路行来，阿顺等人负责警戒，倒是省了不少事。
选好露宿地点，戚柒与小莲两人便开始做饭了。
旁边恰好有一条小河，戚柒不想再吃干粮，便准备去河里抓几条鱼。她幼时经常抓鱼，这活儿倒是熟练得很。
戚柒用树枝削了一根鱼叉，便一瘸一拐的要去河里。
裴靖见到，立刻跑过去揽住她，不赞同道：“你脚伤还未好，怎能这时下水？河里冷得很。”
戚柒斜眼睨了他一眼，突然笑道：“行啊，那二弟你去？”
她难得对他露了一个笑，裴靖微微晃了晃眼，根本没有听清楚戚柒的话，便怔怔的点了头：“好，我去。”
戚柒一听，便把鱼叉递给了他道：“那就有劳二弟了，我们这么多人，你可得多抓点鱼。”
说罢，便转身走了。
裴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怔愣了片刻，才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鱼叉，俊秀的眉缓缓皱了起来。
抓鱼？
他……从未做过。
这时，阿顺走过来，见到裴靖握着鱼叉，面无表情的盯着河里，似乎陷入了挣扎之中。
“裴公子，你要抓鱼？”阿顺问道。
裴靖点头，突然转头看他问道：“这鱼，要怎么抓？”
阿顺一愣，想到裴靖是个读书人，虽然出身农家，但不会这些也能理解，便道：“要不还是来抓吧。”
说着，便想去拿裴靖手中的鱼叉，却被裴靖躲开了。
“我自己来抓吧，许兄，你教我可否？”阿顺跟了许家的姓，大名是许顺。
“可以啊，裴公子您等着，我先做个鱼叉。”阿顺很快便弄好鱼叉，跑了过来，“这用鱼叉抓鱼也是有技巧的，需要眼神好，手劲儿大，动作快。这眼手身体都得用起来，缺一不可。”
他一边讲解，眼睛便盯着河里，见到一条大鱼，手中的鱼叉顿时狠狠一插，正中鱼身！
“你看，掌握了技巧便容易多了。”
裴靖虽天资聪颖，学什么都一学便会。
但……好吧，这抓鱼的技巧他一听就懂，可这抓鱼真是个技术活，脑子好并不是万能的。
比如现在……
阿顺已经抓了十来条鱼了，裴靖愣是一条也没抓到，还弄得身上湿淋淋的，颇是狼狈。
“……裴公子，要不你还是去歇着吧？我来就行。”阿顺都看不过去了，“你这浑身都湿透了，还是快去换身衣裳，免得着凉了。”
然而，裴靖若是能轻易放弃，他便不是裴靖了。
况且，这……还是戚柒亲自交代的事情。若是他空手而归，她定会失望吧。他又想到那秦业说他学武天赋不好，就差点没直接说他四肢不调了。
“没事，我再试试。”
裴靖便与这鱼杠上了。
太阳渐渐落下，眼看着天色渐暗，正这时，裴靖又看到一条鱼从前面游过。他立刻用鱼叉去插，然而还是慢了一步，眼见那鱼又要从他眼前溜了。
裴靖一急，突然猛地朝前面一扑，整个人扑进了河里。
“裴公子！”阿顺吓了一跳，大喊出声。
听到喊声，戚柒一惊，丢下手里的东西便跑了过来。刚站定，便见裴靖从河里爬了起来，手上小心翼翼的抓着一条鱼，见到戚柒，他便举起那鱼，高声笑道：“嫂嫂，你看我抓到鱼了！”
夕阳的橘光下，他俊秀白皙的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凤眼弯弯，笑得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像个小傻子似的。
戚柒从未见过裴靖这般大笑。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自诩成熟稳重，一直以来都极为克制自己的情绪，给人一种捉摸不透、心有城府的感觉。
哪怕是兴奋，他也从未如此大笑。
不算干净的河水从他身上不停滴下来，就连他头发上也湿了一大半，尽是水珠子。
不过是一条鱼而已，却让他如此兴奋。
见戚柒只直直看着他，站在原地，许久未说话。
裴靖不由有些忐忑，看着自己手中那条不算肥的鱼，干巴巴的道：“对不起……我只抓到了一条。”
他的脸上是无法掩饰的低落与挫败。
那一刹那，戚柒的心尖突然便颤了颤，像是泡进了温水里，酸酸软软的。
她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鱼，垂眸道：“虽然确实少了点，不过也能够一个人吃了。”
说完，她便提着鱼转身往回走。
裴靖还站在河里，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未动。
“还傻愣着干什么？”戚柒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看他，“二弟莫非是不觉得冷？”
虽是皱着眉头，眼中似还带着些嫌弃，但裴靖忐忑的心突然便安定了下来。
“冷，好冷。”
他眨眨眼，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然而，身体虽冷，但心里却是暖的。
裴靖忙从河里走出来，亦步亦趋的跟在戚柒的身后，一双凤眼专注地凝视着前方的女子，眨也未眨。
她果然是个心软的女子。
他的唇角翘了起来，眼中满是笑意，如天上繁星点缀，点点星光踏月而来。
裴靖换了一身衣裳出来时，戚柒领着人已经把晚饭弄得差不多了。
他抓起来的那条鱼被戚柒烤了，见到他出来，戚柒便把那烤鱼递给了他道：“吃吧。”
裴靖接过却没直接吃，而是找了一个盘子，小心地把鱼刺剃掉，只在盘里留下鱼肉，递给了戚柒。
“嫂嫂，你吃。”
戚柒微怔，没接。
沉吟片刻，她才道：“二弟不必如此，我不生你气了。说起来你那样做也没错，是我小心眼了。”
裴靖却固执的把鱼放在她面前，听到这话，面色微暗道：“不，是我识人不清而已。”
他只信自己的眼睛，却不知道有时候眼睛也会骗人。
看到的不一定便是真实的。
后来，他终于用心去看她，明白了这个道理，知道了自己之前的狭隘。只是错已铸成，他不想去后悔，便只能承受其恶果。
戚柒心里一跳，裴靖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猜到了她不是原主？可若是真猜到，为什么裴靖还能如此淡定，不应该把她抓起来当妖怪烧了吗？但若是没猜到，又为何说这样的话？
戚柒正胡乱想着，便听河边传来一声叫喊：“你们快来啊，这有两个人！”
众人一听，立刻跑了过去。
便见河里竟然有两个人被水流冲了下来，也不知是死是活。众人连忙下水去把这两人救了上来，是一个中年男子与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
看两人面容似有相似，许是一对父女。
“还有气儿吗？”
“还活着。”戚柒是女子，便去看那个女孩了，还有心跳。那边查看中年男子的也点头说了句“有气儿”。
一番急救之后，那女子先恢复了意识。
“咳咳咳……”她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嘴里吐出了许多污水。
“姑娘，你好些了没？”戚柒见此，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让她缓缓气。
那女子把肚子里的水吐出来之后便好多了，便着急的问：“爹，我爹呢？”
戚柒见她脸色赤白，忙指着一边的中年男人道：“姑娘，这是你爹吗？”
那女子忙转头看去，看到中年男人，眼中顿时涌出了泪。
“你放心，你爹也还活着，等会儿应该便能醒了。”戚柒忙道，“姑娘，你们是怎么落水的？家在哪里，要不要我们去叫你家人？”
岂料戚柒这话一出，那女孩眼泪倒是流的更凶了。
“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我姓沈，单名一个妍字。这是我爹，沈行。”
沈妍？
听到这个名字，一旁的裴靖眸光顿时闪了闪。在梦里，他记着大皇子极其宠爱的一个侧妃便是这个名字。
这是巧合吗？
他看着沈妍的目光顿时暗沉了下来。
戚柒见沈妍冷得发抖，便带着她去马车里换了一件她的衣裳，又给她拿了一些吃的和热水，让她先缓缓。
沈妍连连道谢。
待到终于恢复的差不多了，她便缓缓道出了自己的遭遇。
沈父与沈妍知道柳公子便是大皇子，沈妍的梦也许是真的之后，父女俩便收拾东西下南方，准备离京城越远越好。
可谁知，这一路上是多灾多难。
竟是遇上了好几波匪人，沈家父女就是两个普通人，若是还懂医术，用药迷倒了一些人，怕是早就死在路上了。
绕是如此，两人也丢了盘缠，最后还被逼得落了河。
也算运气好，遇到了戚柒一行人，否则，还真做了枉死鬼了。
戚柒听得唏嘘不已，忍不住感慨道：“这也太倒霉了些吧？”
沈妍苦笑，就连她自己也这般想，实在是太倒霉了。
“不过没事，现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你们这不是还活着嘛。”戚柒拍了拍沈妍的肩膀安慰道，“不过沈姑娘，你们为什么要背井离乡去南方啊？”
沈妍自然也不好说杨侨的事情，便只能道：“只怪我得罪了京城的贵人，实在是迫不得已了，所以才不得不离开家乡。可现在……”
她脸色低落，看着至今昏迷不醒的沈父，心中更是愧疚。
“是我连累了爹爹。”
按照他们现在的情况，怕是没到南方，便死了吧。
这时，裴靖突然开口问道：“京城的贵人，沈姑娘莫非是指的皇室中人？”
他冷不丁的开口，霎时让沈妍心口一跳，脱口而出：“这位公子怎么知道的？”
裴靖不动神色道：“不过是随便猜猜而已。”
他顿了顿，突然道：“若真的是皇室中人，沈姑娘觉得你们这一路遇到的那些匪人真的是巧合吗？”
沈妍蓦地抬头看他。
“沈姑娘你们走得乃是官道，就算是有匪人，也不可能一波接一波。若不是有人蓄意策划，在下倒是想不到还有其他因由了。”裴靖意味深长的道。
******
京城，大皇子府。
书房里，杨侨坐在桌边正冷着脸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人，厉声问道：“你说，沈家父女不见了？”
“回殿下，是的。我们的人到村子里时，发现沈家已经没人了。村里人说，我们启程回京城不久，沈家父女便也走了，说是去寻亲。具体的，那些村人也不知。”
杨侨沉下脸，冷声道：“那你们没去找人？”
“去找了，但目前只查到沈家父女望南方去了，不过……”说到这儿，侍卫顿了一下，才道，“殿下，属下带人查沈家父女踪迹时，发现还有另一批人在找他们。”
“哦，是谁？”杨侨眯起了眼睛。
侍卫回道：“是何夫人。看那些人的意思，似乎想杀了沈家父女。”
“何云蔓？”杨侨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这个女人果然有秘密瞒着本宫！你下去吧，务必把沈家二人给我找到，记住了，本宫要活的！”
“是，属下遵命。”
待到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时，杨侨这才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画。
那是一幅美人图。
图中人，正是沈妍。
落款，杨侨。
他伸手轻轻拂过画中女子的脸，动作轻柔，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半晌，才轻声唤了一句——
“妍儿。”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了敲，杨侨收回了手，沉声道：“何事？”
“殿下，时辰不早了，该就寝了。”门外的是一直伺候杨侨的贴身大太监季公公，“不知殿下，今夜想去哪位夫人处？”
杨侨唇边生起一抹冷笑道：“去惜花苑。”
惜花苑，正是何云蔓的住处。
何云蔓入府已经有些日子了，因着是杨侨的救命恩人，虽然只是一个小小侍妾，但杨侨的其他妻妾俱都不敢去招惹她。
便是大皇子妃也对何云蔓另眼相待，亲切宛如姐妹。
虽然没如愿直接做侧妃，但哪怕是皇子府的一个侍妾，那待遇也已经让何云蔓惊讶了。
她也不是未见过世面，上一世，她好歹也是首辅的宠妾，吃喝用穿虽比不得公主，但也是一等一的。
而皇子府的一个小小侍妾，便能有如此待遇。
这让何云蔓的野心更大，也更加扩大了她内心的不满。若不是因为沈妍，她现在便能坐上侧妃的位置。
只要沈妍死了……
想到自己的安排，何云蔓的唇角便止不住翘了起来。
正这时，却听下人通报殿下来了。
何云蔓立时一喜，忙对着镜子梳理一番，娉娉婷婷的走了出去迎接杨侨。
“妾见过殿下。”
“蔓儿不必多礼。”杨侨抬手让她起来，“几日不见，蔓儿倒是越发水灵了，皇子府的日子可还习惯？”
何云蔓立时娇声回道：“习惯，多谢殿下关心，蔓儿很开心能伴在殿下左右。只是……皇子府太大了，有时候未免有些孤单。”
她说着，脸上便带出了些黯然。
虽说她的待遇不错，府里的人对她也客客气气的，但是这些日子，杨侨却很少来她的院子。
这让何云蔓心中极其不满。
她想要怀孕，若是一直得不到杨侨的宠幸，那她如何去谋划侧妃之位？！
只是没想到，今日杨侨竟突然来了。
看来，殿下心里还是有她的。
何云蔓心中刚生起了些得意，下巴突然被人用力捏住，她被迫抬起头，对上了杨侨似笑非笑的脸。
下巴上的力道极重，何云蔓疼得皱起眉，不由哀怨的唤道：“殿下，您弄疼蔓儿了。”
“孤单？”杨侨手上力道非但未松，反而更大了。他面上笑着，眼中却毫无一丝笑意，泛着阴冷的脸凑近了何云蔓，一字一顿的道：“蔓儿还有时间派人去追杀沈家父女，杀你的救命恩人，这日子哪里孤单了？”
“本宫还以为蔓儿会对皇子府的生活不习惯，如今看来倒是本宫杞人忧天了。连本宫也能瞒过，蔓儿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何云蔓霎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第76章 举人
若是真的是有人蓄意谋杀，那沈家父女再去南方，怕是也没有用了。倒不如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如此许是还有一线生机。
可他们如今身无分文，落魄至此，简直是寸步难行。
唯一的办法，竟只有求助戚柒等人。
沈父醒来后，沉思许久，终究还是把事情告诉了裴靖等人。从沈妍救治大皇子杨侨到她拒绝杨侨，只没有说沈妍的梦。
沈行叹道：“多谢各位好心救了我们父女二人，我们不能连累你们。”
杨侨是何许人？
那可是大衍的皇子，当今陛下的长子，只最有望继承皇位的人！
裴靖虽会做一些有关未来的梦，可后来他发现，那梦并非是一成不变的，有时候也会发生改变。而且他的梦，最远只到他高中进士的时候。
比如这次云州府金矿的事情，这等大事，若是真的曝光出来，定然会震惊朝野。但在梦里，却根本没有这事。
直到他参加殿试，大皇子一系都是好好的，势力比现在更为庞大。
如今梦中记忆与现实又出现偏差，想来，倒是有两个可能。秦业下云州府查金矿一事，这件事情应该不会有偏差。
梦里未曝光金矿，要么是秦业并未查到金矿所在，空手而归；要么便是秦业查到了柳家私自开矿的证据，但是当今想要保大皇子，把金矿一事瞒了下来。
裴靖更倾向第一种可能。
武帝正值盛年，大皇子一系私自开矿，这往重了说，大皇子的行为已经称的上有谋反之意了。
身为皇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因此，武帝包庇大皇子的可能几乎没有。
如今秦业已经派人压着孙兴业、带着证据回了京，若无意外，此事查明后，定会让武帝震怒。
到时，武帝必会降罪大皇子与柳家。
但是武帝虽是皇帝，但也是一个父亲。大皇子又是他唯一健康的皇子，武帝就算再气，怕是也不会真的要了大皇子的命，只会因此发落柳家。
为了江山社稷，大皇子的地位暂时也不会动摇，除非武帝有了更优秀的继承人。
秦业虽然说不会让这事牵扯到他们，但是这世上没有透风的墙。他们已经入了这个局，想要彻底脱身，谈何容易？
裴靖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
未雨绸缪，刻不容缓。
而这沈家父女，也许便是一个有力的筹码。
在梦里，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沈侧妃乃是大皇子的心尖子，便是大皇子妃也要避其锋芒。
裴靖虽不信大皇子会真的只独宠一个女人，但倒是能确定，就算没有十分爱，但沈妍确实是大皇子很重视的女人。
而沈家父女这次被追杀……
裴靖道：“这派人追杀的事，或许并不是大皇子所为。大皇子若真对沈姑娘起了心思，该是想抓活的才是。而这些杀招，许是因为沈姑娘挡了有些人的路。”
挡了谁的路？
何云蔓的脸第一时间在沈妍的眼前闪过。
“……二弟的意思是何姑娘？”戚柒先开了口。
之前何云蔓找到她，说了那番莫名奇妙的话，戚柒便觉得这白月光似乎并不如她所想的那样纯洁善良。
而且她还是重生的！
戚柒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如此看来，何云蔓的嫌疑确实很大。
可这不是裴靖的白月光吗？
裴靖真的会这般想她？戚柒看向裴靖，却见他面色如常道：“何师妹自然也有嫌疑。”
戚柒不由在心中给裴靖竖了一个大拇指。
果然不亏是男主，儿女私情是无法动摇他的清明与理智的。
贺家父子却是有些难以接受，尤其是贺子贤，何云蔓毕竟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表妹。
“可表妹喜欢的不是裴兄吗？”贺子贤难以置信道，“她怎么会去做大皇子的侍妾？”
明明之前那么痴心裴兄，这转头便变了，实在让人一时难以理解。
倒是贺父很快想通了。
“大皇子乃是皇亲国戚，未来甚至有可能继承帝位。待大皇子登基之后，即便是妾，也是帝王的妾。若是得宠，封妃也不稀奇。”贺友广到底见识了各种人，也不至于太过惊奇。
裴靖与戚柒心中也不太意外。
人往高处走，这无可厚非。
何云蔓是重生的，她便知道未来的境况。裴靖在未来是首辅，但她依然选择了成为大皇子的侍妾，那这是不是说明，未来继承帝位的真的是大皇子？！
戚柒陡然想到了这个可能，心中顿时一跳。
若真是如此，那……裴靖还能再坐到首辅之位吗？
只是这些都是未来的事情，现在去想也无用。
如今重要的是沈家父女的安排。
戚柒看向裴靖，莫名地她就觉得裴靖心中应该有了计划。果然，须臾，便听裴靖道：“沈大夫和沈姑娘若是愿意，在下倒是有一个办法。”
“裴公子请说。”沈行郑重道。
裴靖的办法很简单，便是让沈家父女找一个隐秘之处隐居起来，远离这些是非，自然能保住命。
那些人再手眼通天，可也有到不了的地方，做不到的事情。
而这隐秘之处，裴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杏花村。
杏花村本就避世，隐居在深山之中，便是连官府也未曾有记载。村里人基本都能自给自足，只会偶尔出山去采买一些生活用品。
如此，倒确实很适合沈家父女。
“那些追杀你们的人之前见你们掉进了河里，被水冲走，想是以为你们死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应该会安全许多。”戚柒道，“这些盘缠你们拿着，还有这信与地图，你们收好。”
信是给杏花村村长的信，摆脱村长能收留两人。
地图是之前戚柒离开杏花村时便画好的，杏花村的人很好，她也很喜欢那里的氛围，担心自己以后忘记了路，便特意画了地图，把位置记了下来。
沈妍红着眼睛朝戚柒等人拜了拜，“谢谢各位恩公。”再多的话，她也没说了。只心里把这恩情牢牢记住。
沈家父女休息一晚后，第二日一早便启程去杏花村了。
而戚柒一行人也重新启程回云水县。
又是十来天过去，一行人终于回了云水县。
之前戚柒便给家里去了信，裴锦算着日子，这些天，每天都会让人去城门守着。
牛烈一大早便到了城门口，足足等到午时，没见到人，本来已经准备回去了，没想到戚柒一行人便到了。
赶了这么久的路，一行人都疲累得厉害。
回到家，戚柒第一件事便是赶紧让人烧热水沐浴。这古代的路可都是货真价实的泥巴路，灰尘重的很，尤其是雨天，那更是泥泞不堪。
赶路途中也没那么时间打理自己，有时候露宿，连脚都没法洗。
直到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戚柒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了过来。
等到她打理好自己出来，便发现裴锦裴裕早就巴巴的等着她了。见到她，两小的眼睛都亮了，眼眶更是红红的。
裴裕更是小炮弹一般得要扑到戚柒身上。
“嫂嫂，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想死你了！”
只是裴裕扑到一半，衣领子便又被人捏住了。裴靖也梳洗了一番，再次变成了一个翩翩佳公子。
他把裴裕提起来扔在一边，板着脸教训道：“没大没小。站好，好好说话！”
裴裕瘪了瘪嘴，到底是没敢反抗。
几月不见，两个小的变化都很大。
裴裕长高了不少，小家伙更结实了。裴锦更是成熟了不少，眉眼间已经依稀见得一些威势。
裴锦偎依在戚柒身边，乖巧的把家里的事情报给戚柒。
戚柒这才知道，她不在的这些日子，两小竟然做了这么多让人惊讶地事情。
如今天气回暖，羽绒制品与毛线织品的销量虽然有降，但是每月的销量已经可观，市场依然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作坊已经扩大了两倍，就连工人也招了两次了。
但是因为原材料只有那么多，这产量自然也高不到哪里去。
裴锦不是没有想过去别的地方收原材料，只是很快这个念头便被她压下去了。
家里当时只有她与裴裕两人，年纪又小，势必会让人觉得弱势。
在云水县这个地方，裴靖的秀才名头还能用一用，又有许氏镖局在，裴锦便不需担心别人的觊觎。
可若是贸然去新地方，人生地不熟，又没有靠山。
哪怕他们有金山，那也保不住，反而会惹人垂涎，引出杀身之祸。虽然这一次戚柒等人出事，并没有详细告诉裴锦。
但她聪慧敏锐，早便察觉到不对劲。
因此，裴锦没做太大动作，而是慢慢消化周边市场，打出名声。
“小锦，你做得很好，很棒。”戚柒感慨的抱了抱裴锦。
本来只是让裴锦小试牛刀，可没想到她做得比她预想中出色太多了，简直就像是一个天生的商人一样。
还未满十二岁，却能考虑到这么多，说句天才也不为过。
就连裴靖也难得揉了揉裴锦的脑袋，夸了一句：“不错。”
裴锦顿时抿唇笑了，轻声道：“因为我知道，你们都会支持我。哪怕我做错了，也不会责备我，只会鼓励我。”
她真的很感激自己能生在裴家，做裴家的女孩儿。
遇到一般大小的女孩儿们，基本都是被关在家里，整天做女红，毫无自由。若是提出想出去做生意，怕是还要被长辈骂不知廉耻伤风败俗！
可她却遇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嫂嫂与哥哥。
嫂嫂给了她走出去的机会，而哥哥虽未直接开口，但也从未因此阻止她。甚至在她遇到困难时，还会指点她。而不是骂她，让他丢了脸。
“还有我，还有我，嫂嫂我也挣钱了，你怎么不夸夸我啊！”裴裕不满了，忙举起自己的小胖手，刷了一波存在感，“你看看，这都是我这几个月赚的银子，嫂嫂，全都给你！”
裴裕豪气的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给了戚柒。
戚柒接过颠了颠，哟，还挺有分量。她打开数了数，竟足有百两之多了。
戚柒不由有些惊讶的望着裴裕，这小团子竟然已经能挣钱了，还挣了不少？
裴裕得意的昂起头道：“这只是开始，等以后，我会赚更多的。以后，就由我来养家吧。”
说着，他瞥了一眼裴靖，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样子，“二哥，你以后的笔墨纸砚我包了。”
裴靖：“……”
他这尾巴都要翘起来的模样实在让人看得生气，裴靖伸手便捏住他的耳朵道：“你的功课做了吗？”
“……二哥，我们不提功课还能做好兄弟。”裴裕顿时垮了脸。
裴靖冷笑：“别以为能挣钱就不用上学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读书。”
“可我读书便是为了挣钱啊，为什么我能挣钱了，还需要读书？”裴裕不懂也不满。
戚柒回道：“裕哥儿觉得家里现在还缺银子吗？”
“……不缺吧。”裴裕不是大手大脚的小孩儿，家里给的零花钱已经够他用了。能吃饱穿暖，还有人伺候，与之前的日子比，已经是天上地下了。
“是呀，家里并不缺那点银子。所以，你说读书是为了挣钱，这个理由便不成立了。”戚柒考虑到他人小，便说得直白，“而且那麻辣烫生意，若是没有那方子，你能做得起来吗？”
自然不能。
如今县里也有人学他支起了麻辣烫摊子，只是因为味道比不上他，因此生意便没他的好。
“那方子，是凭空想出来的吗？不是。”戚柒摇头，“是尝过各种香料，吸取前任经验，读过许多书，才得来的。你只有彻底的对香料了如指掌，才能配出好方子。”
裴裕若有所思。
“所以，你说读书重要吗？”戚柒笑了笑，“你还小，可以多多尝试，但是无论你未来想走哪条路，都需要读书学习。”
裴靖垂头看着她，目光在她翘起的唇角上停了停，也跟着勾了勾唇。他一把扯过裴裕，道：“所以，现在去做功课，我晚上要抽查。若是不合格，你懂得。”
裴裕一听，顿时打了个激灵，嗷了一声转身就赶回去看书了。
他懂，他怎么不懂！真是因为太懂了，所以才想哭。
爹啊娘啊，为什么要最后生他出来？！做弟弟真的太惨了！
在云州的遭遇，给戚柒提了醒，让她对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金山在手，可要保住这金山却太难了。
她不敢再冒险。
纺车与织机的图纸，她都交给了秦业，让秦业替她献给皇帝。至于她，反正在皇帝没有回应前，是绝对不会再做这门生意的。
贺家也是。
如今贺家的心神倒是主要放在了火锅店上面，这门生意要是经营好了，赚得可不比其他的少，甚至能更多。
裴裕的麻辣烫摊子也被贺家给盯上了。
贺友广亲自来裴家与裴裕谈这门生意，这事儿戚柒没管，只是因为方子是她出的，因此不管后续他们怎么谈的，她都得分两分利。
最后，裴裕与贺家合作，决定把麻辣烫摊子开遍龙阳府。
裴裕便做起了甩手掌柜，只每月分红利便成，贺友广说了，每月给他分一成利。
毕竟这摊子是他想出来的。
裴裕对此没意见，他是个讲义气的，把得到的钱与小伙伴们按照所出所劳公平的。并且向贺家提出一个要求，希望麻辣烫摊子能优先雇他的小伙伴或者其父母来做工。
这要求合情合理，因此两方很快便谈妥了。
而裴锦这头，戚柒理清楚之后，看小姑娘眼下发青，便知她这些日子怕是担心受怕压力又大没有休息好，便让裴锦在家好好歇一歇。
裴锦也确实累了，如今卸下担子，轻松了不少。
时间如流水，转眼间几月又过去了，半月后便是乡试了。
这几月云水县倒是风平浪静的，倒是朝野发生了一件大事。朝廷上有人弹劾柳家私开金矿，祸乱朝纲。
武帝震怒，命金麟卫彻查此事。
柳家私开金矿是真，但是柳家当家人，柳贵妃的父亲户部尚书兼内阁次辅柳青云大喊冤枉，称他并不知道这事。
而这时，云州府却传来大事。
一群山匪闯进了知府柳子岳的家里，不但抢了财物，还灭了知府全家。上上下下百口人，无一活口。
金麟卫去云州查案时，发现柳子岳临时前留下了一封告罪涵。
自称这私开金矿是他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虽然这事处处蹊跷，但是如今死无对证，孙家一直联系的也是柳子岳，提供的口供只能证明柳子岳是主谋。
因此，这事虽然对柳家有影响，到底没有直接弄垮柳家。
武帝撤了柳青云的户部尚书之位，让他闭门思过。而柳贵妃与大皇子也被迁怒，柳贵妃降为妃，大皇子也被禁足。
想来，柳家也该安分一段时间了。
不过如今裴家最关注的却并非柳家事，而是马上将要开始的乡试。乡试三年一次，在八月举行，又称做秋闱。
龙阳府这边，八月已经入秋，天气转凉。
考试共分三场，每场考三日，三场都需要提前一日进入考场，考试后一日再出场。也就是说，考生每场都需要在考棚里待三天两夜。
乡试的主考官是由朝廷选派翰林、内阁学士担任主副考官，想要在乡试中取得佳绩，除了自身实力过关，还需要揣摩考官的喜好。
这些事，裴靖事先便打听好了。
因此到不太在意。
乡试需要去府城参加，这一次，裴靖又是与贺子贤一起去龙阳府。因为想着要考试了，戚柒对裴靖便温柔了不少，也没再刻意给他脸色瞧。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些日子裴靖表现得还算不错。
家里还有事，府城毕竟有些距离，因此戚柒与裴锦裴裕自然不能陪着裴靖一起去。
明明知道是再正常不过的，但不知怎的，裴靖心中便有些低落。
临别这日，戚柒把准备好的东西递给裴靖，嘱咐道：“路上小心，考试也没太紧张，尽力而为便是。二弟，我们等你回来。”
裴靖定定看着她，沉默许久，突然道：“嫂嫂，若是我这次中了，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戚柒问。
裴靖道：“暂时还未想好，不过你放心，肯定是你能做到的。”
戚柒想了想，倒是点了头，不过，“光中举不够，二弟的水平我们有目共睹，榜上有名对于你来说可不是难事。若是你能得解元，那我便答应你一个要求。”
“……好，嫂嫂切莫忘了。”裴靖又望了她一眼，眼中晦暗不明，这才转身离开。
裴靖这一去，便是两个月。
他还未回来，报喜的人便先到了。这一次，是知县大人亲自来裴家报喜的。
裴靖榜上有名，不但如此，还是解元！
这可是他的政绩，林知县得到这个消息时兴奋的是一夜未睡，翌日一早便来裴家报喜了。
“恭喜恭喜啊，裴公子高中解元，为我云水县大大长脸了啊。”林知县笑得合不拢嘴。
戚柒心中倒是不怎么意外，她连忙把林知县迎进了屋，让他坐了主位。
这裴家到底是女眷当家，林知县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
这官府的消息最快，按着时间算，裴靖大概要晚上几日才能回来。这一次裴靖中了解元，贺子贤却落了榜，只上了副榜。
上了副榜唯一的作用便是能去国子监进学。
若是接连两次都只在副榜，也能参加会试。
如裴靖上次中秀才一样，裴家又热闹了起来。推销自己家女孩的更多了，毕竟裴靖现在是裴举人了，林知县也不过是个举人。
“裴夫人，您看看，我家女孩儿模样教养可都是县里数一数二的。你给裴举人说说，他定能喜欢。”
戚柒正头皮发麻，想着怎么委婉地拒绝。
“裴某已有心上人，请各位回去吧。”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陡然响起，戚柒忙转头看去，惊喜道：“二弟，你回来了？”
裴靖是骑马赶回来的，身上还带着写风霜。
他下了马，大步走到了戚柒身边，唇角微弯，一双黑眸紧紧的锁在面前女子的桃花颜上。
半晌，才哑着嗓子说了句：“让嫂嫂，久等了。”

第77章 沉渊
戚柒没想到他回来的竟如此突然，眼看旁边还围着一群虎视眈眈的人，随便打发了周围的人几句，便拉着裴靖飞快地回了自家院子。
关上院门，戚柒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二弟，你怎么这时回来了？”她看向裴靖，笑道，“恭喜二弟得偿所愿，高中解元啊！”
得偿所愿吗？
裴靖唇角微微勾了勾，轻声回了句：“若是真能得偿所愿便好了。”
咦？
戚柒一时没懂他的意思，歪头看他，裴靖却转了话题道：“刚才门口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一听这话，戚柒便心有余悸的一拍手道：“你还好意思问，那些人不都是为了你来得嘛。你不知道你现在可受欢迎了，外面全是来推销自己女孩儿，就等二弟你会来，让你选一个，不，是好几个。”
“人家有人说了，裴举人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哪怕是女儿做妾也行。”
戚柒斜眼瞧着裴靖，意味深长的笑道：“二弟，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啊？要不你选几个，嫂嫂去给你提亲？”
说到这儿，她突然又一拍手，“对了，你刚刚说你已有心上人。是谁？快告诉我，若是没问题，就把这亲事订了，免得以后上门的人是越来越多。那些大娘们一个个的可难缠了，你不知道我应付的有多幸苦。”
他为了早点回来见她，与她一同分享喜悦，一路快马加鞭不分昼夜的赶了回来。
可她呢？
竟是盼着他早点娶妻，好为她省了事！
有那么一刻，裴靖真想上去狠狠堵住那张娇艳的唇，让她再也说不出一个让他不满的字，只能发出他喜欢的声音。
他冷下脸道：“嫂嫂就这般迫不及待想我早点成婚吗？”
他突然变脸，让戚柒丈二摸不着头脑，只能在心里吐槽裴靖又开始喜怒无常了。
她回道：“这……不是二弟你说你有心上人了吗？这有了心上人，难道不想把她娶回家？”
她说着，边用看渣男的眼神瞅他，一字一顿的道：“一切不以成亲为前提的喜欢都是耍流氓！二弟，你可不能去骗人家小姑娘哦。”
“若她不愿嫁我呢？”裴靖看了她半晌，突然道。
戚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云水县还有不愿嫁你的姑娘？你这般好，按理说不应该啊。”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看，裴靖那可是很有前途的丈夫人选。
年纪轻轻便中了举，往后前途无量。又长了一张俊脸，反正这云水县再找不出比他长得更好的少年郎了。
说起来，也洁身自好，每天除了读书便是深宅，也没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唯独这嘴笨了些，性子冷了些。
而且他还是男频文男主诶，竟有姑娘不喜欢他？
裴靖垂眸，叹息道：“我又不是金元宝，哪里能人人喜欢？在嫂嫂心里，我真的很好吗？”
“当然。”
戚柒点头，只是还没等裴靖高兴，便又听她道：“虽然冷漠了些，嘴巴也不甜，脾气还别扭，还口是心非，对了还喜欢生闷气……”
她每加上一条，裴靖的脸色便黑一分。
眼见那长俊脸要黑成墨汁了，戚柒嘴里终于拐了个弯，笑道：“虽然有些小问题，但是二弟读书好人踏实，有上进心，未来不可限量。虽说嘴巴不甜，但体贴家人，在乎情义。”
裴靖的脸色渐渐转晴，他唇角翘了翘，明明被夸得开心，偏要装作云淡风轻，故作谦虚的道：“嫂嫂谬赞了。”
戚柒忍住笑，倒没有继续再逗弄他。
裴靖看了看她，终是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那嫂嫂喜欢这样的吗？”
“啊？二弟你刚说什么，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戚柒疑惑地看向他。
“……没什么，就是想问嫂嫂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裴靖道。
戚柒道：“我一个寡妇，想这些干什么啊？”
“嫂嫂莫不是想做一辈子寡妇？”裴靖皱起了眉头，“你就不想改嫁吗？你放心，我们裴家绝不会阻拦你，只会支持你。”
“二弟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哦。”戚柒笑。
裴靖顿了顿，才道：“嫂嫂是个好女子，理应得到幸福。”
戚柒很欣慰。
不过，戚柒摆手道：“我的事不着急啊，二弟，该着急的是你，你也十七岁了，是该娶亲的年龄。”
“若是心上人不喜欢你，那你更要主动点啊。”戚柒一副经验丰富的模样，“嫂嫂是过来人，这有些姑娘啊是面皮薄。喜欢，她偏偏要说不喜欢，最口是心非了，其实就等着你说些好听的哄她呢。当然，若真的不喜欢，那你更要主动了。俗话说，烈女怕缠郎，真心自然能换真心。”
这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
戚柒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看了那么多小说电视剧，理论经验那是杠杠的。教导裴靖这么一个恋爱新手，那是绰绰有余啊。
只是心底到底忍不住感叹。
这原书的剧情应该已经崩坏的差不多了吧，白月光嫁给了别人为妾，如今裴靖又有了心上人。
还有那在皇城还未露面的公主，这官配难道就这样被拆了？
裴靖深深的看着她，似笑非笑的道：“嫂嫂对这些很了解啊，真是让靖刮目相看。”
戚柒心里一跳，忙笑道：“我是过来人嘛，当初你大哥便是这般做的哈哈哈。”她干笑几声，再次告诉自己可别得意忘形。
裴靖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应该是糊弄过去了吧？
这中了举，还是解元，可是大喜事，比上一次中秀才还要大。裴家自然是要办一场喜宴的。
这一次，来裴家贺喜的人更多了。
就连林知县也来走了一趟，虽说没留下吃酒，但是知县能赏脸来贺喜，已经是给足了裴靖面子。
裴靖自然又被灌酒了。
这一次被灌得更厉害，但由于上次已经暴露了自己，裴靖这次倒是没有再装醉了。
白天忙了整整一天，待到把贺喜的人都送走，已经天黑了。
戚柒与裴家三兄妹这才能坐下歇会儿。
戚柒谨记上次醉酒的教训，今天白天是没有沾酒的。好在众人都围着裴靖转，她喝不喝倒没有人管。
今天难得是个艳阳天，月色很美。
弯月当空，漫天繁星。
戚柒坐在院子里的石头凳子上，桌上放着一壶酒，和一盘下酒菜，以及一些小点心。
忙了一天，她现在竟没什么睡意。
索性便出来赏一会儿月，这没人打扰，她倒是可以放心喝酒了。未免再次出现上次的窘境，戚柒已经决定了，要开始训练这具身体的酒量。
以后万一遇上必须喝酒的场合，如此才能有备无患。
不知不觉，她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了，竟已经开始习惯这里的生活，甚至开始留恋。
如今裴靖不会再要她的命，还对她挺好，最大的危机已经过去了。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进展。
戚柒的心情甚好，她喝着酒吃着菜赏着月，不知不觉便有些微醺了。
月色下，女子身着紫色罗裙，头发没有像白天那般挽上去，梳得整整齐齐。而是随意披在肩上，乌黑亮丽的长发如水般铺满了她娇小的背。唇角翘着，脸色微红，眼尾上挑，像落入人间的仙子。
如水中月、镜中花，仿佛触手可及，却远在天边。
裴靖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脚步，缓缓来到她的身边，坐在了一旁，目光落在旁边的女子身上。
她闭着眼睛，手撑着下巴，抵在桌子上，似是睡了过去。
面目平静祥和，带着丝丝笑意甜意。
这一瞬，裴靖的心也平静的不可思议。
那些旖旎与躁动通通沉了下去，他看着这样毫无防备的戚柒，眼中没有了趁虚而入的欲念，而是连自己也不懂的珍惜。
他脱下身上的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在小憩，他便撑着下巴，这样静静的凝视着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长睫颤动，慢慢睁开了眼睛，裴靖触不及防，与那双晶亮的眸子对了一个正着。
“二弟？”戚柒眨眨眼，揉了揉手，迷糊了一会儿，才清醒了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也不知怎的，被那双黑黝黝的眸子盯着，戚柒莫名地觉得不自在，甚至还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可她并没有察觉裴靖对她的敌意，这危险又是从何而来？
裴靖收回了目光，回道：“嫂嫂不是在赏月吗？今日月色甚美，我便也来凑个热闹。”
戚柒喝了酒，脑子还有些晕乎，虽说不至于醉，到底是没有平日灵活。闻言，她也跟着笑了笑道：“可不是，前几日还都是阴天，今日却突然放了晴。许是老天爷也在给二弟贺喜呢。”
“那嫂嫂呢？”裴靖突然道，“嫂嫂如何为我贺喜？”
“二弟，你这就过分了哦。”戚柒不满，“今日这宴席可是我带着人准备的，这还不算为你贺喜？可不要得寸进尺哦！”
“若是我想呢？”裴靖却道。
戚柒微微怔了怔。
裴靖凑近她，一双眸子紧紧锁着她，一字一顿的道：“嫂嫂不是问我心上人是谁吗？我现在告诉你，可好？”
不知怎的，那一刻，戚柒竟然莫名生起了逃跑的念头。可裴靖要告诉她心上人，她逃跑干什么？
她硬是压住心里那莫名奇妙的念头，张嘴道：“好啊，二弟你说，看看是否是我认识的姑娘。”
“她啊，是个很奇怪的人。”裴靖淡声开口，“我曾经很讨厌她，认为她虚伪、放荡、贪慕虚荣，是这世间最坏的女子。”
他的眸光柔和了下来。
戚柒不由自主的问道：“后来呢，若是她这么差，你又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后来……是我错了。”
“我自诩聪明，却被自己的眼睛和固执所骗。她一点儿也不坏，相反，她心软得很，是这世界最好的女子。”
“只是，她也很迟钝。”
迟钝到，哪怕他已经在她面前说这些话，却依旧没有意识到那是她自己。
“这么好的姑娘啊，那她是谁？”戚柒起了兴趣。
“她是……”
“嫂嫂，二哥，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啊？”裴靖的话被一道熟悉的童音打断，“好啊，你们两个太坏了，居然背着我和姐姐吃独食！”
裴裕被尿憋醒，起来上茅房，没想到竟看到自家嫂嫂与二哥。
他飞快地跑过来，虎视眈眈的看着两人。小家伙双手抱胸，眯着一双凤眼，哼哼道：“鬼鬼祟祟的，说，你们在干……哎哟，我的耳朵，二哥别揪我耳朵，好痛啊！”
话未说完，裴裕的耳朵便被裴靖揪住了。
“没大没小，睡不着是吧？走，跟我去书房，我考校你功课。”说着，揪着裴裕的耳朵便把他提走了。
裴裕一听，便急忙朝戚柒求救：“嫂嫂，嫂嫂快救我，二哥他这是在虐待儿童啊！”
戚柒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裴靖教弟弟的时候，戚柒基本是不会去插手的，除非裴靖太过分。不过裴靖一般还是很有分寸的，因此，戚柒只能祝裴裕好运了。
裴裕被裴靖提着去了书房，硬逼着背了一个时辰书，这才被放走。回到自己房间，裴裕上了床，把自己团成一个团子，觉得自己好委屈！
“当弟弟真的太惨了！”
因着被裴裕打断，接下来又忙得厉害，戚柒竟也没找到机会再询问裴靖心上人的事情。
中了举人，裴靖还如此年轻，自然要再进一步。
距离下一次会试还有一年多，看上去长，但其实挺短的。会试是在三月份举行，又被称为春闱，是需要去京城参加的。
从云水县到京城，要走半月陆路，还要走一月水路，这才路上便要耗费一个多月的时间。
若是中途遇到什么意外，那时间便更长了。
裴靖虽没提去京城的事情，但戚柒却是放在了心上的。
贺子贤这次没中，但是上了副榜，是可以去国子监读书的，当然裴靖也可以去。
贺家最近也有喜事，贺老爷的继室夫人生了个儿子。
中年得子，贺老爷最近是春风满面。
多了个弟弟，贺子贤最近心情复杂得很。贺老爷不是那种偏心的人，但幼子才刚出生，自然更得他关注。
未免便疏忽了大儿子。
贺子贤也不是小孩子了，也知道自己这心思幼稚的很，但是让他在家看着父亲对那小不点好，他实在是别扭的很。
本来贺子贤是不准备去国子监的，毕竟京城远，人生地不熟，但现在却改了主意，决定去国子监读书了。
因此，最近贺家便开始准备了起来。
戚柒听到消息，心中倒是一动。
她特意去打听了国子监的一些事，这国子监乃是大衍的最高学府，里面授课的老师都是进士，教学水平肯定高。
虽说京城水深，但是他们早晚都要去京城，晚去还不如早去呢。因此，戚柒便动了心思。
裴靖若是能去国子监读书，不但能得到更好的教育，也能结识一些对他有帮助的朋友。
戚柒越思索，越觉得去国子监是个好事。
做下决定之后，她便把这事儿告诉了裴靖。本以为裴靖会同意，没想到，他当即冷下脸色回了句：“不去。”
“为什么？”戚柒疑惑。
裴靖道：“我自己也可以学。”
“可这不一样啊。”戚柒摇头，“在国子监读书和自己闷头读，肯定大有不同。”
“不需要。”裴靖冷硬的道，“嫂嫂这么想我走吗？”
就一点儿不想看到他，不会……舍不得他吗？京城与云水县相隔千里之远，她……怎么就这么狠心！
哈？
戚柒这才反应过来，裴靖是以为只他一人去京城，而他们不去。
所以，裴靖这是在闹别扭？
也难怪，毕竟裴靖还差一些才满十七岁，在现代还是上高中的年纪，会恋家也是人之常情。
戚柒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便道：“二弟这般不想去，莫非是舍不得家？你都是个大人了，怎还会如小儿一般恋家？”
“……自然不是。”裴靖僵着脸道，“我只是觉得不需要去而已，凭我自己的能力也能考上。”
“俗话说骄兵必败，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二弟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戚柒板着脸道，“二弟可不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裴靖能承认吗？
自然不能。
他虽然喜欢她，但绝不会是这种沉湎儿女私情的男人！而且这女人竟这般狠心，如此迫不及待的赶他走。
裴靖心里堵着气，气得脱口而出道：“好，我去！”
“二弟早说嘛。”戚柒立时笑了，“行，正好贺公子也要去，你们便正好做个伴。他们三天后便启程，算着时间还能在京城过年。我去给二弟收拾东西。”
说罢，转身便走了。
裴靖站在原地，看着那女人兴冲冲的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心里的那口气更堵了。
这三天，戚柒忙得很，就连裴锦与裴裕两个小的也经常不见人。不过她人虽不见，但也记着裴靖这边的。
裴靖答应去国子监的第二天，她便送了个书童过来。
那书童十四五岁，取名应砚，长得倒是高高壮壮的，美名其曰是来伺候裴靖的。
裴靖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这书童都给了，这女人为了让他走，可真是煞费苦心。
三日后，裴靖带着应砚与贺子贤集合。那头，贺老爷正对着贺子贤千叮咛万嘱咐，小莲与娇娇两个妹妹也围着他嘘寒问暖，一派和谐温馨。
如此，衬得裴靖这边更是凄凉。
他冷着一张脸，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应砚身上拖着大包小包，恭敬道：“少爷，时辰不早了，我们先上马车吧。”
裴靖忍住了回头的欲、望，转身朝马车走。
她真的不会来了吧，真是好狠的心啊，还有裴裕裴锦两个小没良心的，亲哥哥要走了，都不来送一下的吗？
他心里发着狠，告诉自己也必须狠下心。
可这心里头到底不是滋味，似失落，又似后悔……他当时怎么就答应了呢？
不不不，他们都不惦念他，他何必去想他们。
裴靖寒着一张脸正要上马车，这时，身后却传来一声兴高采烈的童音——
“二哥！我们来啦！”
他猛地回头，便看见了戚柒带着裴锦与裴裕，大包小包的朝他走来。
直到他们走近了，他才干哑着嗓子开口问：“你们这是？”
“去京城啊。”戚柒故作疑惑，“这一家之主都要去京城了，我们还留在云水县像什么样子？二弟莫不是想自己去过好日子，而不管我们了吧？”
裴靖终是没忍住，翘起了唇角。
戚柒这几日忙得不见人，除了故意逗裴靖，便是因为要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好。作坊已经走上了正轨，她提了三个靠谱的管事代理，让三人互相监督。
至于火锅店和麻辣烫生意，有贺家在，倒不需要她操心。
她来了这个世界两年了，也确实需要出去看看，京城可是国都，怎么能错过呢？
在路上行了半月，他们一行人又改了水路。
需要在船上待至少一个月，戚柒便特意订了上房，毕竟还带着孩子，可不能太苦了。
为了避免麻烦，这次戚柒与裴锦都做了男装打扮。
这日，她在房里闷得无聊，索性便去甲板上透透气。裴靖与两小也陪着她一起，她随意一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那是秦大哥吗？
戚柒还没看清楚，那身影便不见了。
许是她看错了吧，秦大哥应该在京城，怎么会在这里？
“嫂嫂在看什么？”裴靖注意到她微微皱了皱眉。
戚柒道：“刚才看到一个人有点像秦大哥，不过应该是我看错了。”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裴靖闻言却眉心一动。
这晚，戚柒睡得不甚安稳。
风浪声不绝于耳，好不容易勉强睡着了，却突然被一声刺耳的惨叫惊醒。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此时天光微亮，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走水了！”
一声大叫，顿时让戚柒一凛。
她连忙穿好衣裳，把裴锦叫醒，又去看裴裕和裴靖、贺子贤，几人都已经被这动静闹醒了。
好些人都从房里出来，朝甲板上跑。
戚柒几人也跟着朝甲板去，刚到甲板却看到两方人在打架，而其中一方领头的那个正是秦业！
秦业这方人明显占了优势，很快便把另一方人擒住。
戚柒正在思索要不要去打招呼，却见那被制住的人突然撞开旁边的人，直接朝秦业扑了过去。
“秦大哥！”
秦业正好站在边缘，上面有水，滑得厉害，那人动作突然，他一时不察，竟被扑了个正着，直直落进了海里！
“不好，大人不会水！”
戚柒闻言，顿时心中一跳。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她便猛地朝秦业落下的位置跑去，跟着跳了下去。
“戚柒！”
裴靖惊吼出声，便也要跟着跳下去。贺子贤与应砚连忙拉住他，“裴兄你不能跳啊，你忘了你不会水啊！”
“对啊，少爷，您先不要急。夫人水性好，会没事的。”
裴锦与裴裕两个小的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住了，两人眼中含着泪，双目紧紧地看着海面。
船上有水性好的水手，已经有人跳下去救人了。
“找不到，这段水流太急了。他们许是已经被冲走了。”然而，一群水手足足找了半个时辰，也一无所获。
半个时辰，已经足以淹死人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嫂嫂不会有事的！”一听这话，裴裕便哭了，扑在甲板上朝海面望，“你们救救我嫂嫂，救救她，她肯定还活着的！”
没有人回他，只余下数声叹息。
裴锦裴裕哭成了两个泪人，齐齐挨在裴靖的身边，求救般的一声声喊：“二哥，二哥，嫂嫂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不会的……”
天光已经大亮，海风刮在人的脸上，像是刀子似的，生疼。
裴靖站在甲板上，任海风打在身上，像是一尊冰凉僵硬的石雕。
寒气入骨，犹如凌迟。
她从他面前跳进了海里。不顾危险，甚至不惜生命。
为了另一个男人。
她不会死，他不信。

第78章 嫉妒
大皇子府，书房。
“找到人了吗？”杨侨漫不经心的问。
“回殿下，属下顺着那条河找了许久，依旧未找到沈家父女的踪迹。”那人顿了一下，又道，“那沈家父女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凶多吉少？”杨侨面无表情的呢喃了一声，须臾，冷冷勾了勾唇道，“你这是在告诉本宫他们死了是吗？”
“属下无能，请殿下责罚。”
“不必，你也没错。”半晌，杨侨摆了摆手，“仓皇之间掉进河里，能活下来倒也是奇迹了。”
况且，当时沈家父女落水时天气还冷，一个中年男子，一个弱女子，这种情况下，生还的希望几乎没有。
死了，她死了啊。
那一瞬，心尖像是被刺了一下，近似疼痛。明明不过只见过几面，只相处那么短的时间，明明那沈妍不过是个貌不出众的普通女子。
可回来的这些日子，他的脑海里竟时不时冒出她的影子。
他是皇长子，是未来的帝王，将来整个大衍都是他的。
不过是个女子罢了，只要他想，她便只能乖乖待在他的身边。他不应该被一个女子影响。
他之所以对沈妍念念不忘，不过是因为她拒绝了他。
作为大衍最尊贵的皇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女人拒绝，会对她留下深刻的印象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这个世上如她这般大胆的女子可不多。
杨侨这样告诉自己。
他不需要压抑自己的欲、望，既然对她起了心思，哪怕她不愿，把她抢过来养着便是。
因此，他便派了人去接沈家父女。
可如今，她死了啊。
杨侨的心中莫名地闪过一丝怅然若失，不过他到底不是常人，很快便回过神来，眸光微暗道：“让人撤回来吧，无需再找了。”
“是，殿下。”
“对了，何云蔓说了吗？”
那一日，杨侨直接去找了何云蔓。何云蔓那点小心机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个笑话，自然骗不了他。
杨侨问何云蔓为何如此做，她自然不会实话实说，还试图勾引他来蒙混过关。
杨侨腻味得很，也没心思与这个女人多做纠缠。
既然他好言想问，她不说，那便别怪他了。
因此杨侨直接把何云蔓扔给了手下，关进了暗牢里，若是不说实话，那便一辈子待在暗牢里吧。
何云蔓顿时被吓坏了。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杨侨竟然这般狠！
那暗牢岂是她一个弱女子能待的？何云蔓起先还硬气，认为杨侨只是吓唬她而已。
毕竟她可是杨侨的救命恩人，哪怕她做错了，他也不会真的狠心要她的命的！
然而，很快，何云蔓心中的侥幸便散的一干二净。
那些人竟要对她上刑！
那暗牢里的刑具各种各样，有许多都是何云蔓闻所未闻的。在暗牢里被关了几天，她见了太多残忍的画面，也听了太多的惨叫。
想到这些残忍的手段将要用在她手上，何云蔓直接便吓住了。
“我要见殿下，我要见殿下！”她疯了般拍着牢房的门，大喊道，“我有话要告诉殿下，你们去叫殿下，否则，我便是死了也不会说的！”
她要见杨侨，要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她？问问他是不是没有心？
她救了他的命，可如今他却要她的命！
一想到此，何云蔓心中便充满了恨意与愤怒。难道就因为她动了沈妍，杨侨便要恩将仇报吗？
凭什么！
沈妍那个女人到底哪一点比得上她！
“殿下，何夫人说想要见您，要亲口告诉您。您要去见她吗？”
杨侨眉头挑了挑，唇角冷冷勾了勾道：“既然如此，那便去见见吧。她好歹也是本宫的救命恩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何云蔓如愿见到了杨侨。
他依旧那般尊贵，便是仅仅随意的站在那儿，也让人不敢逼视。哪怕是在这黑漆漆的暗牢，他的脸上也带着淡淡的微笑，眉眼间甚至还蕴着些温柔。
曾经的何云蔓会为这样的他着迷，可此时的她，却是感到了一阵刺骨寒意。
“不是想见本宫吗？”杨侨似笑非笑的看着何云蔓道，“本宫来了，蔓儿怎么不说话了呢？”
他还唤她蔓儿，何云蔓心尖抖了抖。
她忙扑过去，扑倒在杨侨的面前，伏在地上瞧着他，哭道：“殿下，您终于来看蔓儿了，殿下，蔓儿知错了，您放了我吧。”
她哭得梨花带雨，柔弱的身子伏在地上轻颤，像是水中浮萍、风中落叶，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杨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柔情似水：“哦，那蔓儿说说你哪里做错了？”
他语气温柔，表情温和，身体却动也未动，仿佛没有看到何云蔓还伏在冰冷的地上。
何云蔓暗地咬牙，面上委屈的道：“蔓儿不应该派人去伤害沈妍，可这也不能只怪蔓儿啊。蔓儿只是太爱殿下了，但是殿下眼中却没有蔓儿，只有沈妍！”
“蔓儿错了，不应该因为嫉妒，便做了错事。殿下，您原谅蔓儿吧，蔓儿以后再也不会如此做了。”
杨侨暗下神色道：“你如何看出本宫心中只有沈妍的？”
“本宫与那沈妍不过萍水相逢，她有哪点值得本宫惦记？”他终于屈尊降贵的蹲下了身子，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何云蔓的下巴抬起来，似笑非笑的问，“蔓儿如此肯定本宫中意那沈妍，可是为何？”
“殿下也许不知，您睡着了，都还念着沈妍的名字。”何云蔓握了握拳，心中窝火，“蔓儿与您同床共枕，您却念着别的女人，蔓儿如何甘心？”
她边说，边用幽怨的目光望着杨侨，似深情又似埋怨。
杨侨心口一跳，面色却如常，冷声道：“蔓儿既然还不肯照实说，那便别怪本宫了。你可知欺骗本宫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他冷冷勾了勾唇角，明明俊美如斯，落在何云蔓的眼中却如毒蛇一般让人畏惧。
“念在你救了本宫的份上，就从最轻松的开始试试吧。来人，上刑。”
“不不，不要！”何云蔓唬了一跳，立刻大吼道，“殿下，我说我说，您饶了我饶了我！”
“看来蔓儿的胆子也不怎么大啊。”杨侨淡笑一声，“那本宫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若是想耍心思……”
余下的话他未说，但何云蔓的脸色却更白了。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死了，她不甘心！
何云蔓深吸口气，咬牙道：“这秘密蔓儿本来想带进棺材里的，既然殿下如此想知道，蔓儿告诉您。”
她抬起头看着杨侨，目光如炬，一字一顿的道：“其实蔓儿已经死过一次了，如今，这是我的第二世。”
杨侨皱起了眉头：“你是什么意思？”
“蔓儿的意思是，蔓儿重生了。”何云蔓道，“殿下也许会觉得我的话太过荒唐，但是我说得都是真的。之前我也不知道，但是后来前世的记忆一点点的冒了出来。起初我也以为是我的胡思乱想，可是后来好些事都在现实中发生了。”
“比如，我遇到了殿下，并救下了您。”
“然后呢？”杨侨扬起了眉。
何云蔓道：“上一世，我与沈妍都嫁给了殿下。殿下顺利登基，封了我与沈妍为贵妃。沈妍一直不愿留在宫中，殿下强留下她，让她心中充满了恨意。”
“后来，她怀孕了，但却流产了。她把这一切都算在殿下身上，但那时殿下不知，还对她甚好。”
“她竟然……趁着殿下不备，直接刺杀了您！”
说到这儿，何云蔓义愤填膺又悲痛欲绝。
“殿下您那么爱沈妍，对她那么好。可她不但不识好歹，甚至还杀了您。蔓儿不想让前世的悲剧重演，所以才迫不得已派人去杀沈妍。殿下，您信蔓儿，蔓儿只是太爱您了，不想让您重蹈覆辙！”
半晌，杨侨才道：“你说得可是真的？”
“蔓儿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点虚言。”何云蔓顿了顿道，“若是殿下您不信，我有个办法证明。”
“上一世，明年三月，京城极其附近会发生地动。到时候，蔓儿所言是真是假自然有了答案。”
何云蔓一脸笃定的道。
“若是明年三月平安无事，蔓儿的命任由殿下处置。”
杨侨的目光在何云蔓的脸上转了几圈，见她面色镇定，眼中毫无慌乱，不由狠狠皱起了眉头。
莫非，何云蔓说得是真的？
重生？这世间竟犹如不可思议的事情？
明年三月初，京城地动。
杨侨眸色暗沉，半晌，终于开口道：“念在你曾救过本宫一命，本宫便不再追究你自作主张。来人，带夫人回惜花苑，好生修养。”
何云蔓心中一喜，忙道：“多谢殿下。”
“别谢得太早，若是明年三月没发生地动，那蔓儿可别怪本宫无情了。”
距离明年三月也没有多少时间了，若是何云蔓说得是真的，那……这个女人也许还有妙用。
杨侨出了暗牢，回到书房，便问道：“派去追杀秦业的人回来了吗？”
“还未。不过殿下放心，我们的人这次准备充分，准备在海上动手。那秦业虽武功高强，但不通水性，这一次绝对逃不过！”
杨侨勾了勾唇笑道：“如此甚好。”
金矿的事情虽然暂时解决了，但必然在父皇的心中落下了根，这些日子，父皇对他与母妃的态度明显冷淡了不少。
这一切，都是秦业插手造成的。
他动不了武帝，难道还动不了他一个小小的金麟卫？
杨侨冷笑一声，怪只怪那秦业不知好歹，一心想做什么纯臣，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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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头，船上。
秦业的手下与水手们又下海找了许久，依然没有找到秦业与戚柒的踪迹，只找到了戚柒的衣物——一件羽绒服。
这段水流本就湍急，此刻天空暗沉了下来，阴云弥补，偶尔划过一道闪电，响起一声惊雷。
“不行，不能再下海了，太危险了。”水手们摇摇头，不愿再下去了。
没多久，海面上便挂起了狂风，大滴大滴的雨水落下来，掀起了一阵阵巨浪。风太大，吹得人根本站不稳，摇摇晃晃的危险的很。
之前有人大喊船上走水了，其实不过是与秦业对立的那批人为了浑水摸鱼而制造混乱而已。
如今这些人都被抓住，混乱自然便平息了下来。
因为风浪雨势太大，大部分人都回了船舱，但裴锦与裴裕却执意不肯。两小孩紧紧抓着裴靖，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海面，期望着奇迹能出现。
雨水倾盆而下，两小很快便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我们还是先进去吧。”贺子贤见这样下去实在不行，还没找到人，裴家这几个怕是都先病了，“戚姑娘她那么好，老天爷也舍不得把她收回去的。”
然而，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安慰是如此苍白。
大海茫茫无际、深不见底，水中还有那些凶猛的鱼兽。除非有奇迹，否则戚柒与秦业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
他心里也难受得厉害，戚姑娘那般善良的好女子，竟是如此凄凉的结局吗？
“……裴兄。”
见两小不听他的话，贺子贤只能看向裴靖，却发现裴靖的脸色竟比两小还要白。
他僵冷着一张脸，薄唇竟已被利齿咬出了血。
贺子贤惊了一下，连忙道：“裴兄，你……”
“裴锦裴裕，回去。”他话未说完，裴靖便突然开口，他的喉咙像是被石子碾过似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似在克制压抑着什么。
“二哥，我们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裴裕一个劲儿摇着头，哭着道，“嫂嫂等下就会上来的，我们要等着她！”
“嫂嫂不会死的！”
裴锦也握着拳头，一脸固执。
父母死的的时候，裴裕尚在襁褓之中。裴大哥死的时候，他还是生死不知的年纪。然而，如今他长了年岁，上了学，懂了更多的东西。
他明白了何为生死。
若是死了，便是彻彻底底的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看不到了。
……一辈子都见不到嫂嫂了吗？
不，他不要！
“对，她不会死。”也不能死！他还有那么多话没与她说，她招惹了他，还没还他，如何能死？他不同意！
裴靖声音冷冽刺骨，眸中像是起了一层寒冰，令人一触便心生寒意与畏惧。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一瞬间，贺子贤莫名觉得裴靖似乎不一样了，他竟然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致的危险与阴郁。
“对对对，戚姑娘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活下来的。”
贺子贤本能地抖了抖身子，觉得身子冷得很，不过这又吹风又下雨的，不冷才怪。
裴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暗色的海面，这才领着裴裕与裴锦两人转身离开。
裴靖的镇定冷静给了两小极大的安全感。
二哥不会骗他们的，二哥那么厉害，从不会说胡说。既然二哥都说了嫂嫂不会有事，那便必不会有事！
两小紧紧拉着裴靖，亦步亦趋的跟他回了船舱。
安顿好两人后，裴靖便直接去找了秦业的手下。
带头的是卫阳，见到是裴靖，卫阳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他叹了口气道：“裴公子来此有何事？”
他想到为了救秦业跳下海的戚柒，对裴靖很是客气。
“这次是我们连累你们了，对不起。”卫阳面色沉痛，“你，节哀。”
“他们不会死，不用节哀。”裴靖沉声道。
卫阳只当是裴靖无法接受亲人去世所以才如此说，并未当真。裴靖自然看出了他的不以为意，便道：“戚柒水性极佳，没那么容易死的。”
他说得如此肯定，弄得卫阳也不由生了些希望。
但其实裴靖会如此肯定，不过是因为在梦中，直到他考中了进士，那秦业都还活得好好的。
戚柒突然跳海给他的刺激太大，他当时竟未想到这一点。如今冷静下来，才想到此。
而戚柒水性确实很好……
可这也不是她跳下去救人的理由。
这是深不见底、望不见头的大海，而不是平常的小河，她为了那个男人竟一丝犹豫也无便跳了下去！
难道，那秦业在她心中便如此重要，重要到她愿意用自己的命去还吗？
每每想到此，裴靖的心底便生起了数不清的暴戾，与嫉妒。
他压下内心的黑暗，面无表情的看向卫阳问道：“我只想知道，今天袭击你们的人是谁派来的？”
卫阳犹豫了一下，终是回道：“那些人是死士，我还没来得及审问，便已经服毒自尽了。不过……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猜测应该是大皇子的人。”
“这一次大人查出了金矿的事，陛下对柳家与大皇子极为不满。想来，大皇子一派对大人怀恨在心，才会下此毒手！”说道此，卫阳面上全是愤怒，“只恨如今没有证据，无法指控大皇子。”
“如今只愿大人能平安归来，否则……”
那死的便太冤了！
大皇子和柳家吗？
裴靖握紧了双拳，心中生起了漫天的杀意。
他转头看向这一望无际的大海，仿佛看到了她的音容笑靥。白白小小的一张脸，桃花眼星光闪烁，粉唇翘起了俏丽的弧度，露出两个小窝。
她笑得那般甜，也那般……可恨。
裴靖伸手朝那张脸摸去，却什么也没有触到，手心里空空荡荡、冰凉一片。
那是风，没有她。
“戚柒。”
他缓缓启唇，叫出了这个名字，一颗心仿若沉进了暗无天日的深渊，眸中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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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柒跳进海里时，其实是有一瞬间的后悔的。
当然，她不是后悔跳下来救秦业，而是后悔没把身上的衣服先脱掉。这天气冷，又是在海上，风大得很，因此戚柒穿得是羽绒服。
羽绒服进了水，那可重的很。
戚柒憋着气把衣服扔掉，然后便飞快地朝秦业游过去。秦业不会水，猝不及防的落水，便被呛住。
此时，正在水里挣扎，眼看着就要晕过去了。
戚柒见此，忙游到秦业身边抬住他。
秦业以为自己要死了。
看到戚柒的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小七怎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不容他多想，便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
戚柒忙撑着他的身体朝海面上游，费了好大的力气，两人终于浮在了海面上。
“咳咳咳……”一浮出海面，秦业便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迫不及待的呼吸，他险些以为自己真的要憋死了。
“秦大哥，你没事吧？”戚柒忙问道。
“小七，你怎会在这里？”秦业喘了几口气，终于舒服了不少，这才有力气说话。
“我……”
戚柒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大浪便当头朝两人打来，两人顿时被水浪卷了起来。
不但如此，海上又刮起了狂风，天上还下起了暴雨。
水浪拍在两人的脸上，让他们眼睛都无法睁开。
“秦大哥，抓紧我！”戚柒只来得及说完这句话，便紧紧拽住秦业，下一刻，两人便顺着海浪被拍出去了老远。
几个浪头接连打下来，弄得两人晕头转向。
戚柒就算水性再好，在这种情况下也无计可施，大自然的威力下，岂是人力可以阻挡的。
没一会儿两人便都被拍晕了过去。
晕过去前，秦业努力睁大眼睛，歉意的看了戚柒一眼，艰难的说了句：“抱歉咳咳……连……累你……了咳咳咳……”
戚柒越发抓紧了他。
救人是她自愿的，谈不上连累。
况且秦业救了她两次，她欠他两条命，若是这一次真的不幸死在了海里，那也只是把命还给他了而已。
她不怪他，还要感谢他。
若是没有他相救，她在云州便已经死了。
她摇了摇头，再也撑不住，陷入了深深地黑暗中。
临死之前还能有个好兄弟陪，倒是不孤单了，此生足矣。晕过去前，秦业如此想着。
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秦业是被晒醒的。
他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刺目的阳光，他忍不住闭了闭眼，须臾，才慢慢睁开。
蓝天白云，艳阳暖光。
……这不是地狱吧？
他没死？
想到此，秦业浑身一个激灵，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咳了许久，吐出了好些海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岸上，正坐在沙滩上。
突然想起什么，秦业忙朝四周看，不远处还躺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小七！”
秦业忙站了起来，朝戚柒跑了过去。
戚柒紧闭着眼睛躺在地上，脸色微白，唇瓣干裂，像是死了一般。秦业吓了一跳，忙蹲下来，去探戚柒的鼻息。
还有气！
但微弱的很，情况不太好。
秦业面色一凛，立刻俯下身子要为戚柒做急救。身为金麟卫，他需要学很多，也跟着太医学过一些急救知识。
溺水之后，需要把肚子里的积水排出来，并且最好为溺水的人渡气，令气血得通。
两人都是男子，秦业毫不扭捏。
他先为戚柒清理干净口中、鼻中的污物，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朝戚柒胸口按去。
然而，掌心却触到一团软物。
那是……
秦业猛地瞪大了眼睛。

第79章 树咚
秦业触电般的收回了手，挺大个金麟卫，脑子竟一时之间懵了，无措的看着地上躺着的人。
那软软的，分明是女子的……
小七，竟是个女孩子？！
秦业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虽说小七长得眉清目秀、娇娇小小，个子还矮，看上去确实没什么男子气概。但是她外软内硬，别看软乎乎的一团，却意外的坚强。
正因为此，秦业才没有往小七是个女孩这方面想。
他见过很多女子，大部分都是娇娇软软的模样，胆子还小，似水般柔，还弱。当然也有彪悍一些的，比如他母亲，曾经可是穿上铠甲上阵杀敌的女将！
但小七却哪一种都不是。
他吞了吞口水，不知怎的，手脚竟不知该如何放了。
小七是个女子，男女授受不亲，那他给她渡气，岂不是又损她的清誉？
可人命关天……
秦业正了正脸色，郑重地对戚柒说了句：“冒犯了。”
便低下头，朝那张菱形的唇而去——
“咳咳咳……”刚凑近，地上的人却突然咳嗽了起来，正好喷了秦业一脸的水。
秦业：“……”
心里不经意的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秦业面无表情的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看向戚柒。
“小七，你感觉怎么样？”他镇定的开口。
戚柒咳嗽了好一会儿，直到把污水都吐了出来才缓过气来，看到旁边的秦业，她眨了眨眼才哑着嗓子问：“秦大哥，我们这是还活着？”
“对啊，上天怜悯，我们没死。”秦业微微笑了笑，伸手想摸摸她的头，但伸到一半突然想起面前的不是他的小七兄弟，而是个女孩子，便尴尬的收回了手。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秦业若无其事的问道，“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还好。”戚柒摇了摇头，“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秦业回道：“我也才刚醒，也不知。”
他看了看戚柒，本想问戚柒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只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戚柒歇了一会儿，恢复了些体力便站了起来，朝周围望了望。这是一个海岛，应该还挺大的，反正戚柒这么一望，没望到头。
她面色有些凝重道：“也不知道这岛上有没有人。”
若是没有人，他们该如何回去？
想到裴靖三个，戚柒心里有些急。不知道现在裴锦和裴裕怎么样了，她突然跳进了海里，两小肯定是吓坏了。
裴裕此刻定是在哭鼻子吧。
越想，戚柒心里便越是焦灼。
至于裴靖？
戚柒倒不太担心，裴靖稳重冷静，哪怕一时惊住，但肯定很快便会恢复镇定的。
“现在时辰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等养好精神，明日再去好好探探这岛。”秦业沉声道。
戚柒点头。
也不知他们在海里飘了多久，又飘了多远。
醒过来没多久，戚柒与秦业都感觉到肚子饿了。这岛上树木繁茂，野果野菜都挺多的。
戚柒两人找到了一个小山洞，准备晚上就先在里面休息了。
晚饭也好打理，只是有些粗糙。
秦业去摘了些野果子，又抓了些鱼，打了些淡水回来。没有工具，鱼只能烤着吃，虽说戚柒手艺不错，但这啥也没放的烤鱼到底谈不上美味，只能将就着果腹了。
倒是那些野果子味道还不错，水分足还挺甜，戚柒一连吃了好些个。
“秦大哥，这果子你是在哪里摘得啊？还挺好吃，我一会儿再去摘点。”戚柒啃着果子说着。
她脸上还带着泥沙，身上的衣服也脏的很，看上去实在狼狈。
但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明明刚从鬼门关逃出来，又落到这般境地，心情似乎也并没有受影响。
若是一般的女子遇到这种情况，怕是早就哭哭啼啼了吧。就算不哭，也不会这么有胃口，还能想着吃。
秦业瞧了她一眼道：“没多远，你若是想吃，我再去给你摘。”
“不用麻烦秦大哥啦。”戚柒摆手道，“你告诉我位置，我自己去摘就行。”
“那果树挺高的。”秦业强调。
戚柒昂着下巴，笑道：“没事，我爬树可厉害了，小意思。”
她那骄傲的小模样实在逗人得很，秦业没忍住笑出声来，似笑非笑的道：“我倒是从未见过如小七这般厉害的女子。”
“那是，我……”戚柒说到一半突然卡了壳，咬着果子倏地瞪大了眼睛看向秦业，“秦大哥，你……知道了？”
秦业哼了一声道：“若不是被我发现，你还要瞒我多久？”
戚柒忙咽下嘴里的果肉，解释道：“对不起，这件事是我错了。但是秦大哥，我这也不是不得已嘛。这女子出去抛头露面着实不方便，所以我才换男装的。”
“至于瞒着你……”戚柒眨眨眼，可怜兮兮的望着秦业道，“我本来一早就想告诉你的，但是我怕你知道我是女子之后，便不理我，也不会教我功夫了。”
“秦大哥，你原谅我吧！”
“行了，我也没怪你。”秦业摇头。女子不易，戚柒一个女子还出来做生意，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他自然不会揪着这事儿不放。
戚柒一听，立刻兴奋的笑了，“我就知道，秦大哥是个好人，最大气了！”
秦业的视线在她嘴角旁边的两个小窝上面顿了顿，别开头道：“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小七，谢谢你救了我。”
哪怕当时被海浪拍晕了，但是他也感觉得到戚柒一直拉着他没有放开。而且，他落入海中，亦是她第一时间跳下来救他。
想到此，秦业的胸中莫名有些火热，嗓子似是被灼烧了一番，他哑声问道：“……你当时为什么要跳下来？大海里这么危险，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会死吗？”
“当时没想，但后来想过。”戚柒诚实的回道，“当时看到你落进去，你手下说你不会水，我没想那么多，一时激动的就跳下去啦。”
戚柒抓了抓头，叹气：“但我跳下去就后悔了。”
“……是吗？”心中莫名生了一抹失望。
“是呀，可后悔了！”戚柒猛点头，“我后悔我没把羽绒服脱了，你不知道，那羽绒服进了水有多重。我的天啊，我差点就因为那羽绒服把自己给交代在海里了。”
秦业哽了哽：“你后悔的是这个？”不是后悔跳下来救他？
“是呀。”戚柒偏头看向他，认真的道，“秦大哥你也不用感到愧疚啦，我跳下来救你是我自愿的。就像你当时愿意救我一样。况且，你救过我两次，我才还了你一次而已。”
“这救命之恩，自然要涌泉相报嘛！”
她眨了眨那双晶亮的桃花眼，又对他笑了笑，眉眼间没有一点儿勉强，只有一片赤忱。
秦业终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了句：“谢谢你，小七。”
戚柒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秦大哥，你还会把我当朋友吗？不会因为我是女子，便不理我了吧？”
“自然不会。”秦业笑了笑，凝视着她，“难道我在你心里便是这般肤浅的人吗？“
戚柒舒了口气，一个劲儿的摇头道：“当然不是！”
秦业突然想起一事，目光深了深问：“你之前说你成婚了，还有孩子？”
“是成婚了，不过我现在是个寡妇。”戚柒叹气，“孩子也不是我生的啦，只是亡夫的弟妹。哦对了，裴靖便是我夫家二弟。”
寡妇……
那一瞬，秦业的目光闪了闪。
“抱歉，我没想到是这样。”须臾，秦业如此道。
戚柒摆手道：“没事啦，反正事情早就过去了，我已经放下了。秦大哥不必自责啦。”
况且，她本来就是个空降的，见都未见过裴大哥，自然对他没有感情的。
秦业见她面色如常，确实不似在意的样子，这才放了心。
这一岔揭过之后，戚柒才问道：“秦大哥，当时袭击的那批人是怎么回事？我看那些人是要置你于死地，下手可毫不留情。”
秦业的目光也冷了下来：“那些人是死士。”
至于能培养出死士的人……
他唇角冷冷勾了勾，心中有了数。
只是这些他并没有告诉戚柒，皇位之争不是儿戏，他不想戚柒搅进来，这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给她带来数不清的危险。
“我这些年来也得罪了不少人，那些死士是我仇人派来杀我的，这不稀奇。”只是他这次到底是大意了，若是没有戚柒，说不定还真的要葬身大海，死的如此憋屈了。
两人在山洞里过了一夜，修养一晚之后，基本都恢复了过来。随便摘了点野果子填了填肚子，秦业便提出要去探一探这岛。
戚柒自是要跟着去。
“我一个人去便成，你还是在山洞里待着，若是遇到危险……”
“不行，我也要去！”秦业话未说完，便被戚柒打断。戚柒眯着眼睛瞧他，不满道：“秦大哥，你忘了我力气大，而且我还跟你学了拳法，没那么弱的。莫不是你知道了我是个女子，所以嫌弃我？”
“……自然不是。”他只是怕她受伤而已。
之前不知她是女子，见她长得瘦小，秦业的想法便是要把这个小兄弟好好操练一番。男人嘛，哪有那么娇气，该揍揍，不用手软。
可现在……
好吧，他看着戚柒固执地脸，叹气：“行，一起去。但你一定要跟紧我，注意安全知道吗？”
“哎呀，我知道啦。”戚柒扯着秦业的衣袖拉着他朝前走，边走边道，“秦大哥，我怎么觉得你变得越来越唠叨了？”
秦业：“……”
他额头跳了跳，看她活蹦乱跳的，哪有一点儿女孩子的害怕和体弱，比很多男人都强多了。
行吧，是他瞎操心了。
这岛上活物不多，两人走了许久，只见到了一些鸟儿与野鸡野兔这种小动物，没看到什么凶恶的猛兽。
“这里应该有人生活。”戚柒摸着下巴道，“秦大哥你看，这有火堆，还有脚印，是人活动的痕迹。”
秦业点头。
“我们动静小一点。”秦业叮嘱道。
他们初来乍到，可不知这岛上的人是好是坏，自然要小心谨慎。
“嗯，放心吧，我懂的。”戚柒点头。
两人又悄悄走了一会儿，秦业眉头突然一皱，立刻拉住戚柒停了下来。
“有人。”他轻声说了句，便拉着戚柒躲进了灌木丛里。
没一会儿，一群人便从他们前面走了过去。这群人都是男子，大概十来人，个个都身强体壮，手中还拿着刀，眉眼间带着些凶气。
看上去便不是普通人。
“陈哥，您说干完这一票，大当家会不会犒赏我们一番？”说话的人是个满脸胡茬的大汉，他满脸笑意，眼中带凶，“也不知道大当家怎么想的，不过是个小村子罢了，派几个兄弟便能搞定，何至于如此慎重？”
被唤陈哥的人是这群人打头的，长得虽没那大汉强壮，但眉眼间却不乏精明。
闻言，他瞪了那大汉一眼，呵斥道：“你懂什么！大当家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岂是你能质疑的？”
那大汉不满道：“可这个小村子不过百来人，还都弱得很，老子一个手指头就能摁死他们。老大却派了我们这么多人来，到底是为什么？”
要知道，平日里这个时候，他们可是在泡在那温柔乡里，美酒喝着，美人搂着。哪像现在，竟然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岛。
女人没几个，还吃不好喝不好的！
那陈哥见他眉眼煞气满满，眸色暗了暗轻声道：“说给你听也无妨，不过你可得把嘴巴给我捂严实了。”
大汉立刻点头道：“陈哥你说，你还不知道我，我出了名的守口如瓶。”
正好走得也有些累了，那陈哥便让一群人原地休息。然后招手让大汉过来，在他耳边道：“你不知，听说这岛上的人乃是前朝遗民，这些人当初来到岛上，可带了不少宝贝，据说把皇宫内库都搬空了。”
大汉眼睛一亮道：“这是真的？”
“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陈哥高深莫测的道，“不过大当家的如此重视，此事怕是□□不离十。大当家派我们打头阵，那是对我们的看重，所以这事儿可得办好了。若是真的，那到时候赏赐自然不会少！”
“这事我刘大牛定然好生办！”
两人身后不远处，躲着的正是戚柒与秦业。
这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距离近，因此戚柒两人听得一清二楚。待到这一群人离开了，戚柒才急忙问：“秦大哥，这些人莫不是想杀人夺财吧？”
秦业脸色凝重，沉吟片刻道：“这些人身上煞气重，都是见过血的，倒是像水匪。”
水匪，顾名思义便是海上的强盗土匪。
这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被他们盯上的猎物下场凄惨。而且这些水匪胆子很大，有时候甚至敢劫持官船。
官府也曾派人绞杀，但这些水匪行踪不定，且个个水性极佳，滑溜得很，官府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秦业是朝廷中人，知道的更多。
他们被海水冲到了这个岛上，虽然大难不死，可遇到这群水匪，却说不上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这些水匪不好对付，我们小心点。”秦业道。
戚柒点头，想到那些水匪谈论的事，忍不住皱眉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听那些水匪的口气，定然是要洗劫这岛上的村子。若是真被他们得手了，怕是岛上要血流成河。
秦业眸光微冷道：“既然知道了，自然不能置之不理。跟上去。”
“嗯。”
若是这些水匪得手，怕是到时候他们也跑不了。所以，他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那些水匪没有马上动手，而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驻扎。那陈哥看来是个谨慎的人，没有贸然动手，而是派了两个斥候去监视村子。
这些水匪卑鄙无耻，并不准备正面动手，竟然想要下毒。
“这药可是大当家特意给我的，到时候下到那些岛民的饮用水里，他们很快便会浑身无力。”陈哥阴险的笑道，“那时我们再冲出去，男人和小孩儿都杀掉，女人留下好好玩。”
“好！”其余水匪一听，都大笑起来。
说起了女人，那些水匪便肆无忌惮的开启了黄腔，污言秽语，粗俗不堪，戚柒听得忍不住皱起了眉，心中的怒火更是止不住的往外冒。
正这时，耳朵突然被一双大手捂住，世界霎时清静，那些恶心的话再也听不到了。
戚柒转头，看了过去。
秦业双手捂着她的耳朵，夜色下，男人英俊的眉眼若隐若现。他面色晦暗，紧绷着脸，一双利眸冷冰冰的盯着那些水匪。
神色冰冷，根本不为那些水匪描绘的靡艳所动。
戚柒心里的怒火突然便散了不少，忍不住翘了翘唇角，桃花眼睁得大大的望着面前的男人。
似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男人低头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
那一刹那，秦业微微怔了怔。
须臾，他收回了手，轻声对戚柒说了句：“走吧。”说着，便拉着戚柒轻轻朝来时的路走。
也是，小七是个女子，那些水匪说得话定是污了她的耳朵。
秦业如此想着。
是他未考虑周全，在那些水匪开黄腔的时候，便应该带着她离开。
走远了之后，戚柒突然开口：“秦大哥，你们男人之间都会说这些话吗？”
秦业一顿，转头看向她。
半晌，皱眉道：“一个女孩子想什么呢，走吧，回山洞休息。”
说着，便径直朝前走。
戚柒跟上去，忍不住笑，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觉得特逗。那些人的话，对她来说毫无影响，她在现代听多了看多了。倒是秦业的模样让戚柒忍俊不禁。
眼珠子一转，便调侃道：“秦大哥，你害羞了……哎呦！”
秦业伸出手指弹了弹他额头，斥道：“闭嘴，把那些东西都忘了。”
“可我都听到了啊，我记忆还挺好，这怎么忘？”戚柒捂着额头，叹气。
秦业突地停下了脚步。
“哎呀，疼！”戚柒没注意，一头撞上了他的背，顿时轻嘶了一声。秦业练武之人，身上硬邦邦的，这一撞上去，恰好撞到了戚柒的鼻子。
她揉着通红的鼻子，眼中不受控制的冒出了泪。
还没等戚柒控诉，便觉眼前一花，腰间被人掐住，身子一晃。待到再回神时，才发现自己被人抵在了树干上。
“记忆挺好？”秦业垂首，凑近了她，“那我来检查检查，你到底记下了多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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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搜索了十来天，都没找到人。哪怕再无法接受，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了。
卫阳没再继续找，带着人回了京城复命。他已经做好了被责罚的准备，以及为秦业报仇的决心。
裴锦裴裕两个这些日眼泪便没有停过，两小都瘦了一大圈，但是人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再找下去，也不可能有什么线索了。
贺子贤本来还在思索着如何劝，但还没等他开口，裴靖便主动道：“明天，我们启程去京城。”
“……不找了？”贺子贤问。
“找。”裴靖却给了他一个意外的答案，声音冷厉，“但京城也要去。”
他会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她。若是她活着，那便好，从此他再也不放她离开。哪怕是关也要把她关在身上，寸步不离。
若是她死了……
紧握的拳头刺破了掌心，裴靖面色紧绷，眼中布满了血丝，眸底尽是杀意。
不，她不会死。
她不可能就这样死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找到她的尸体，他便不信她死了，他不信，这一辈子都不信！
这么多天过去，裴锦虽然还抱着希望，但是她心中也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嫂嫂也许真的不在了。
每每想到此，眼中的泪便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裴靖提出要去京城时，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什么。
裴裕却不听，固执地要留下来等嫂嫂。
“嫂嫂回来若是看不到我，肯定会伤心的。”裴裕紧抿着唇，“我要等着嫂嫂，不能让她伤心。”
“你瘦了。”裴靖突然道，“若是她看见你这幅模样，也会伤心，你忍心让她伤心？”
他低头看向裴裕，面部轮廓僵硬。
“她那般疼你，知道你因她瘦了，那该多伤心？”
裴裕再也忍不住，扑进了裴靖的怀里大哭出声，“二哥，我想嫂嫂，我好想她啊！”
这一次，裴靖没有推开他。
他曾嫉妒戚柒对裴裕的好，那隐秘的心思让他羞耻，却每每忍不住心生醋意。那时他厌恶这样的自己，甚至想把裴裕打发的远远的，只想独占她的好，让他只属于他一个人。
而如今，他却突然庆幸戚柒那般疼裴裕。
为了她疼爱的孩子，他知道，她哪怕再难，也会回来。
因为，她舍不得。
裴锦与裴裕，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牵挂。
他知道。
而他，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终于不再逃避。

第80章 身世
戚柒冷不丁地被推到树干上，先是怔了一下，听到秦业的话，她没忍住突然便笑出了声。
霎时，啥暧昧的气氛都没有了。
“秦大哥，你这招如果对那些小姑娘用，效果肯定杠杠的！”戚柒对着秦业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高大的男人突然荷尔蒙爆棚的给来一个“树咚”，又英俊帅气，还特有安全感，怕是好多女孩子都是招架不住得。
秦业嘴角抽了抽，放开了她，瞧了她一眼道：“那你呢，对你效果怎么样？”
戚柒摊摊手，装模作样的叹气道：“我这小心脏也怦怦直跳呢，不过，是吓得哈哈哈哈。”
说完，她自顾自的便笑了出来，那模样别提多欠揍了。
秦业忍不住扶了扶额，终是忍不住说了句：“难怪我之前看不出来小七你是个女子，你除了长得秀气一点，哪点像个女孩了？”
一般女孩子遇到这种事，不是应该娇羞吗？
再看看戚柒，笑得像个小傻子，秦业无奈的摇了摇头。
在裴家的时候，戚柒是长嫂，她要撑起长嫂的威严，于是她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成熟稳重。在外面做生意的时候，她是戚老板，自然也不能随意与人开玩笑，反而要装得老练，甚至高深莫测一些。
之前，面对秦业，戚柒也没这么放得开。
但这次两人又一起共生死，还流落到这小岛上。秦业知道她是女孩子，也没有怪她，依然对她那么包容。
从小到大，除了奶奶，她便再也没有被人这般照顾包容着了。那种感觉很奇妙，让她依恋又安心。
因此，她便忍不住露出了些小性子。
她知道秦业不会与她生气，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便想要逗逗他。
闻言，戚柒无所谓的笑道：“若是可以，我还真想就做个男子呢。”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做女子实在是太难了。
秦业微微一怔。
戚柒在他面前似乎一直都是坚强又乐观的模样，哪怕遇到危险，她也没有哭鼻子，反而还努力安慰帮助别人。
可哪有人是天生就如此坚强的呢？尤其还是女子。
他心中生起了一丝心疼，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脑袋道：“做女孩子也挺好，以后若是想要什么，便来找你秦大哥。”
戚柒望着他，笑容越发灿烂了。
“秦大哥，若是我亲大哥便好了。”
小时候，她每每被别的孩子欺负的时候，便忍不住想，若是她有一个哥哥便好了。
哥哥会对她好，会保护她。
反正在村子里，有哥哥的小女孩总是比其他孩子来得有底气，走路都带风，是没人敢欺负的。
当然懂事后，她便不会再去奢望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
哪怕没有人保护，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谁说女子不如男？女孩子照样可以养家糊口，照样可以功成名就！
不过，若是有个哥哥能锦上添花自然是更棒啦。
两人回到之前的山洞休整了一夜，翌日，天还未亮，他们便醒了过来。
也不知那些水匪会什么时候动手，昨夜秦业与戚柒商量了一下，准备今天悄悄去村子里走一趟，把水匪的事情告诉村子里的人，如此才能提前做防范。
毕竟那些水匪人数不少，哪怕秦业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那些水匪也不是普通人，个个都是会功夫的，若是两方真的拼起来，谁也讨不到好。
秦业是个武人，但是心思却细腻无比。
他自幼细读兵书，又耳濡目染，对兵法也颇有研究。若是能兵不血刃的消灭敌人，自然是最好。
两人避开水匪，悄悄进了村子。
村子不大，村民人数也不多，但氛围却很不错。戚柒莫名有一种回到了杏花村的感觉。
两个大活人进了村子，自然不可能不露痕迹。
有村民发现了戚柒二人，正要叫人，秦业立刻出手捂住他的嘴，轻声对他道：“外面有水匪在监视，带我去见你们村长，我有事情要告诉他。”
水匪？！
那村民眼睛猛地瞪大，但是秦业与戚柒也是陌生人，让他轻易相信也不可能。
秦业道：“我们并无恶意，否则，就不仅仅只是捂着你嘴了。”
那村民心中顿时一凛。
“走吧，若是不想村子被水匪洗劫强杀，便带我去见你们村长。”秦业淡声道。
那村民犹豫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
他想着，不过只是两个人而已，若是这二人真的来者不善，他们村子这么多人自然能够制住他们！
很快，戚柒与秦业便见到了这岛村的村长——是一个看上五十来岁的男子，头发花白，虽有了老态，但精神却很不错，眼中也清明一片。
“村长，这二人说要见您。”那村民顿了顿道，“他们说有水匪上岛了。”
村长立时看向秦业与戚柒，眼睛微微一眯问道：“二位说得可是真的？”
秦业回道：“自然，若是您不信，自可以派人去查探一番。只是那些水匪精明狡猾，切莫引起他们的怀疑。”秦业把水匪停留的位置告诉了村长。
村长对那村民耳语了几句，那村民点点头，便飞快地跑走了。
这村长态度还不错，对他们还算客气，让两人坐下喝茶等候一会儿。
“不知二位如何来我们这小岛的？”村长问道。他们这岛位置隐秘，小岛周围还有常年不散的雾气，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有陌生人上过岛。
戚柒看了一眼秦业，见他点了点头，便回道：“说来也是巧，我们不小心落入了海中，是被海浪冲过来的。一醒来，便发现在这陌生的岛上了。”
她一直跟在秦业的身后，又长得瘦小，秦业气势又强，之前村长都未注意到她。
此刻戚柒突然开口，村长才把目光转到了戚柒的身上。
视线扫到戚柒的脸上时，突然微微一顿。
秦业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皱眉，不着痕迹的走到戚柒前面挡住了村长的视线。
“村长如此看着我这位小兄弟是何意？”秦业直接问道。
戚柒也察觉到了村长探查的目光，心中一跳，不知怎的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忍不住想到了原主的身世。
虽说原书里没有提到原主的身世，只提了一句孤女，但是没有人是天生天养的。
那村长看她的目光，似乎带着微微的疑惑与熟悉。
莫非，他认识原主？
村长回过神来，倒是坦然地笑道：“这位侠士误会了，老朽只是见那位小兄弟长得俊，有些像老朽认识的一个后辈，因此才多看了几眼而已。”
不会这么巧吧，难道真的遇到原主的旧识了？
可她毫无原主的记忆……
戚柒心中有些焦虑。
秦业笑道：“原来如此，不知秦某是否有幸见见村长说得那位后辈？”
村长叹了口气道：“见不到咯，那孩子贪玩，偷偷出了岛，至今没有音讯。这位小兄弟倒是与她长得极像，若非她是个女子，老朽怕是真的要以为她回来了。”
戚柒心里更是咯噔一声。
很快，刚才跑出去的村民便回来了。
他脸色焦急，眼神慌乱，一进屋便叫道：“村长，果然是水匪！那些人已经把我们村子包围了，我们该怎么办？”
这话一出，村长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秦业道：“村长现在相信我们没有说谎了吧？我们也是无意中听到了那些水匪的谈话，他们心狠手辣，若是真让他们得逞，怕是这个村子便毁了。”
“……这位侠士特意来告知老朽这个消息，想必不会袖手不管吧？”村长看向秦业，“还请侠士出手相助。”
他们这村子里大部分都是不会功夫的普通人，还有那么多老弱妇孺，若是真与那些水匪正面对抗，下场怕是极其惨烈。
秦业两人既然愿意来告知他们，而且他观这二人眼神清正，坦坦荡荡，说明这两人心怀善意。
说不得，还真是他们村子的救星。
秦业看了他一眼，突然道：“村长对那些水匪的到来似乎并不怎么意外，那看来那些水匪说得许是真的。你们，是前朝遗民？”
村长目光霎时一凛，看向秦业的眼神也带了些警惕。
“村长莫急，秦某并无恶意。”秦业微微一笑，目光坦然，“你们是前朝遗民这件事，秦某定然不会说出去。我之所以提起这件事，不过是想起一些事。”
他看了村长一眼，意味深长的道：“当年，武帝带兵攻入皇城，末帝自焚而亡，还让人杀死了宫中所有的皇子公主与后妃。外界的人都以为前朝皇室已经没有遗脉在世，但秦某却听说末帝曾有一私生子流落民间。”
“而当时前朝灭亡，却并未见到他的尸体。”
村长的面色冷了下来道：“你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
“秦某说了，并无恶意。只是我听说那位民间皇子曾研习毒术，世间无人能出其左右。那些水匪武力强大，若是硬拼，怕不是他们的对手。但若是毒物辅助，胜算便能多一筹。”
秦业说得这些，戚柒是一概不知的。
她乖乖坐在一边听二人的谈话，越听越为自己的身份担忧，这些岛民是前朝遗民，又冒出一个前朝皇子，她不会与其有关系吧？
戚柒控制不住的发散思维，越想越觉得自己倒霉。
她暗暗祈祷，希望原主的身世没有她自己想得那么狗血。
村长缓和了脸色道：“这位侠士既然知道如此多，想必也不是普通人，而是朝廷的人吧。不错，我们是前朝遗民，但是你看看我们现在的生活便知，我们只想平静的生活，否则也不会来到这个偏远的小岛隐居了。”
秦业笑道：“秦某明白，村长不用担心，这事我不会说出去。”
这岛上的遗民确实是跟随那位民间皇子来到这岛上的，但到了岛上不久，那位皇子便生了怪病，没多久便死了。
他死的突然，也没来得及把自己所学教给其他人。
而且死之前，他还销毁了所有的毒药和毒方。
“殿下曾说，这些毒物毒药不应该存在于世上，平白惹人厌恶和惧怕。”村长叹息，“他烧了所有毒药，只留下了一些治病的方子，以及一些毒性不强的药，让我们用来自保。”
但这些年都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剩下一味能让人吸食之后会全身无力发麻的药。
但这药用起来有限制，它虽无色无味，但却需要口服才行。
也就是说，必须要把药下进水匪的食物里，这药才能起作用。
“而且，那药剂量也不够了，算下来只能药倒五六人。”村长苦笑。
如今打头的水匪有十来个，村民虽人数明显多，但真正能上场的青壮却不足三十个，而且这些人可从未见过血，说起来都还只是老实的农夫。
而且水匪怕是后面还有援军。
秦业沉默片刻，才道：“无妨，能药几个药几个吧。您把青壮集合起来，剩下的交给我。”
村长精神一振，郑重地向秦业鞠了一躬道：“多谢侠士，若是此次能化险为夷，老朽愿双手奉上遗宝。”
反正他们留着那些钱财也无用，若是能留下命来，哪怕尽数给了秦业也没什么。
秦业没答应也没拒绝。
给水匪下药，秦业没把这事儿交给那些村民。毕竟水匪们警惕性不是一般的高，这些村民都没训练过，怕是还未靠近，便会被发现。
秦业亲自去了一趟，把药下在了水匪们的食物里，至于能药倒几人，便只能看天意了。
是夜，岛上万籁俱寂。
秦业带着村里的青壮悄悄潜进了水匪们的营帐，戚柒本想跟着，但是秦业不让，因此她便只能焦急地在村子里等着。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道惨叫划过长空。
戚柒心里一惊，立刻朝外面跑了出去。
只见水匪们的营帐已经冒起了火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停，足足一个多时辰才停下来。
村子里，村长也带着剩下的村民警惕着。
直到秦业浑身带血，带着人抬着伤员回来。
戚柒忙迎上去，上下打量秦业，问道：“秦大哥，你没受伤吧？”
“放心，没有。”秦业笑了笑，“那些水匪没死的都被抓起来了。”
“太好了！”戚柒终于松了口气，转头却见秦业的脸上并未有多少喜意，不由怔住。
前头也说了，这十来个水匪是打头阵的，也就是说后面还有更多的水匪。
秦业特意留下那领头的陈哥，从他嘴里知道，他们大当家早就对这小岛与上面的财宝觊觎许久。
如今朝廷对海上的管控逐渐严格，那些水匪虽然能从官兵的手里逃出来，但也损失了不少。
而这个小岛位置隐秘，又易守难攻，因此水匪便想要把这个小岛霸占，作为他们的老巢。
陈哥等人是来清理小岛的，大概三个月后，剩下的水匪便会登岛。
重要的是，那些水匪足足有三百多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若是真的全上了岛……
戚柒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秦业道：“这次，我们怕是要在这岛上多待些日子了。”岛上虽然有船，但是却不大，承载量太小，根本坐不下整个村的人。
而且，村民们在岛上待了这么多年，也不想离开。
还有那么多老弱妇孺，就算想走，也走不了。
既然遇见了，秦业便无法置之不理，哪怕这些人都是前朝遗民。但是他们现在都是普通的老百姓，他做不到自己走，而任由这些无辜的人面对水匪。
况且，身为朝廷官员，灭水匪本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否则，他如何对得起身上的那官服？
戚柒笑着道：“留下就留下吧，这岛上的风景很漂亮，还有那么多好吃的海鲜，就当是出来游玩了，平日里还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呢。”
“好。”秦业看了她一眼，也不由自主的笑了。
戚柒与秦业之前在海里飘了那么久，身上的衣服早就脏的无法看了，既然要留在村子里，自然不能再脏下去了。
如今秦业已经知道了她的女子身份，戚柒便换回了女装。
而且换回女装还有一个好处，她可以趁此机会打探一下原主的身世。
戚柒已经想好了，若是原主真的是岛上的人，等那些人问起来，她便装作自己失忆了，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只是让戚柒意外的是，看到她女装出现，村长只是愣了一下，笑着说了句：“原来小七兄弟竟是小七姑娘。”便再也没有下文了。
他神态也没有什么变化，这让戚柒有些疑惑了。
难道是她想错了？
此时，正好是午饭时间，村长道：“小七姑娘想必饿了吧，饭已经做好了，先填饱肚子吧。”
这担惊受怕的一晚上，戚柒确实有些饿了。
她摸不准村长的心思，想着先去吃饭好了。
“多谢村长，秦大哥吃了吗？”戚柒问道。
“秦公子还未出来，他昨儿累了一夜，想必还在休息。”村长道，“小七姑娘不用担心，老朽会让人给秦公子留着的，你先吃吧。”
“嗯。”戚柒没有客气，端起饭碗大口吃了起来。
村长与她一起，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突然问道：“敢问小七姑娘是哪里人士？”
来了来了。
戚柒咽下嘴里的食物，回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被相公救回去的。只是醒来后，我便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
“你失忆了？”
“嗯。”戚柒叹气，“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能记起来，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家人。”
“……原来如此啊。”村长的神色微微恍惚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恢复了过来，“小七姑娘莫伤心，若是有缘，自然能想起来。你刚才说相公，你成亲了？”
“是啊，相公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惜他已经去世了。”戚柒苦笑道。
村长眉头微微一皱，到底是没说什么，只是道：“只要你过得好，想必你相公在泉下也会安心。”
两人又说了几句，但村长口风极严，戚柒一直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吃过饭之后，村长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媳妇赵氏见他面色复杂，不由问道：“那姑娘真是柒儿吗？”见村长未说话，赵氏便明白了。
“柒儿有说她这两年去哪了吗？”赵氏叹气，“她一个小丫头，独自跑出岛，胆子怎么就那么大啊。”
“你别去找她，也别去认她。”村长沉声道。
赵氏皱眉：“为什么？老头子，莫非你还在生她的气？”
“她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村长目光深沉，“忘了也好，这样倒是能重新开始，殿下想必在泉下也能安心了。”
赵氏微微一怔，半晌，终是幽幽叹了口气。
“……可若是她有一天想起来了，又要去找她的亲生父母呢？”她到底还是不放心。
村长道：“到时候再说吧。”
只希望，这事儿能瞒一辈子吧。否则，殿下该有多伤心啊。
这头，戚柒吃过之后，秦业还未出来。
她有些担心，便端了些饭菜想要去找秦业。哪知，刚把饭菜装到盘子里，余光却瞥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戚柒一喜，忙回头叫道：“秦大哥，你醒了？饿了吧，快，这饭菜还热乎着呢！”
戚柒放下了用发带束起来的发髻，而是用一根木簪把上面的一层头发挽了起来，剩下的发随意的披在肩上，落满了肩头。
她穿着蓝色的布裙，布料粗糙，样式简单，乃是最普通的女子衣裳。玉白的脸上未施粉黛，但依旧不掩其天生丽质，尤其是笑起来时，那眉眼间似自带着一股子妩媚俏丽。
哪里还有半点假小子的模样，完完全全是个娇娇甜甜的小娘子。
“你是小七？”秦业怔了怔。
戚柒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笑道：“是啊，难道我换身衣裳，秦大哥便不认识我了？”
秦业的目光忍不住在她的身上转了转。胸前鼓起，腰肢纤细如竹，看上去似乎他一只手便能握住。
他轻咳了一声，不知怎的，莫名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头。
小七，果然是个女子。

第81章 如狂
时光如流水，转眼之间，便又是一年新春。
年节这一夜，京城取消了宵禁，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热闹得很。然而，对比外面的喧嚣，裴家人所在的小院却冷清得很。
京城居大不易，况且他们还是初来乍到，对京城的情况不甚了解。先是在客栈住了几日，好不容易才终于买到了这个两进的院子。
稍微休整一番之后，裴靖便带着弟弟妹妹住了进来。
贺子贤一个人，便也跟着裴家人一起住。
如今距离戚柒落水已经过去了四个月了，这几个月裴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戚柒，然而依旧一无所获。
卫阳回到京城之后，便把事情上报。
秦业不仅是被武帝重用的金麟卫，还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他的意外出事更是让武帝与镇国公都雷霆大怒。
虽说心里猜测是大皇子与柳家派人动的手，但这没有实际证据，哪怕心里再气，也拿大皇子毫无办法。
甚至这怀疑还不能让皇帝知道。
毕竟大皇子可是武帝的亲儿子，而秦业只是个臣子，这关系有亲疏远近，没有证据这亏便吃定了！
而戚柒跳海救人这事，卫阳也告诉了镇国公。因此，镇国公倒是对裴靖几个多有照拂。
裴靖本心是一点儿也不愿接受镇国公的帮助的。
但是镇国公府财力势力雄厚，想要找到戚柒，还要仰望镇国公府。
秦业乃是镇国公唯一的嫡子，还如此优秀，镇国公与其夫人都不信自家儿子就这般死在了大海里，因此一直没有放弃寻找。
镇国公专门雇了船队与人，不计钱财一直在海上寻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他儿子真死了，他身为老子，也得给他收尸，不能让他儿子做一个孤魂野鬼。
只是四个月过去，还杳无音讯。
满怀希望渐渐变成如今的麻木绝望，虽还未停止寻找，但是大部分人心中都明白，这人怕是早没了。
即便想要寻找尸体，可大海茫茫，哪里去寻？
如今就连裴裕也不再哭了。
仿佛一夜之间，这个团子便长大了。他不再半夜哭着醒来叫嫂嫂，以前一开口小嘴儿便叭叭不停的孩子突然变得沉默了。
在京城安定下来之后，裴靖找了个学堂，安排裴裕去上学。
裴裕没有闹，而是一言不发的去了学堂，再也不需要人提醒，每天早起上学，乖乖做功课。
而裴锦每日便在屋里做绣活，本就寡言的小姑娘话更少了，有时候一天也说不了几个字。
唯一没变的仿佛只有裴靖。
他与贺子贤一起入了国子监，因为家有孩子，便没有选择住宿，而是每日归家。
日子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早起温书写字，为接下来的会试做准备。
他依旧是清隽的少年书生郎，微微有些清冷寡言，但沉着冷静远超同龄人。
戚柒的离去，似乎对他没什么影响。
裴裕裴锦两个虽努力学着坚强，但有时也会触景生情。每每看到或碰到与嫂嫂有关的东西，两小依旧忍不住鼻头发酸。
今年的年夜饭是由裴锦操持的。
她已经是个十二岁的姑娘了，如今家里没有长辈，家里的事便都是她在操持。这顿年夜饭，便是裴锦带着家里的下人做的。
她是戚柒的小尾巴，戚柒做什么都爱跟着。
当戚柒准备年夜饭时，她自然也跟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学习。
这顿年夜饭，是她学着戚柒做的。
那些菜都是戚柒曾经做给他们吃过的，明明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区别，可真的吃到了嘴里，却没有了记忆中的味道。
“……嫂嫂，我好想你。”裴裕吃了块红烧肉，肉一入口，终是忍不住红了眼睛。
也不是说这味道比不上戚柒做的，可哪怕再美味，在他们的心里都比不上自家嫂嫂的手艺。
裴锦强忍着泪，努力笑道：“嫂嫂肯定也在想我们呢，裕哥儿多吃点，可别瘦了。否则等嫂嫂看到，肯定会心疼的。”
她又给裴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道：“二哥，你也吃，嫂嫂说你嗜甜，肯定最喜欢糖醋排骨了。”
她说着说着，再也说不下去。
桌上的气氛顿时冷清了下来，哪里有半点过年的热闹和喜庆？贺子贤与裴家人一起过年，桌上摆了满桌的菜，可他也没什么胃口。
“也不知戚姑娘如何了。这都过年了，也不知她吃得什么……”他悠悠叹了口气。
桌上四个人，唯有裴靖在动筷子。
他夹起糖醋排骨，面色未变，吃完了一块又一块，把那盘糖醋排骨都吃下了肚子。
“她厨艺好，走到哪儿都会吃得好，你们不必担心。”裴靖淡淡的道。
贺子贤闻言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
说起来，裴家三人，他最担忧的不是两个小的，而是裴靖。
如今四个月过去，就连裴裕都已经开始接受嫂嫂已经不在了的事实。唯有裴靖，他表面看上去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能吃能睡能学，但他似乎坚信戚柒还活着。
可戚柒怎么可能还活着？
就连小孩子都无法再自欺欺人，大海那么深那么大，人掉了进去，最大的可能是尸骨无存，永埋海底。
贺子贤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
算了，或许裴兄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这个噩耗而已。等再过段日子，他终是会接受的。
裴裕放下筷子道：“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说罢，他站起身便要走。
“坐下，吃！”裴靖却拍了拍桌子，面无表情的道，“今晚若是不吃，那明天也不用再吃了。”
“那就不吃吧！”裴裕咬着唇，转身便跑了。
“二哥，贺大哥，我去看看他。”裴锦紧跟着站了起来，追着裴裕跑走了。
裴靖微顿，面无表情的看着两小离开的方向。贺子贤以为他要生气，却见裴靖突然看向他道：“贺兄，喝酒吗？”
“啊？”贺子贤怔了一下。
裴靖拿出一壶酒便给自己与贺子贤满上道：“过年岂能无酒，我们痛快喝一场。来，干！”
说罢，一口饮尽杯中酒。
喝完之后，他又满上，一杯接着一杯，一个人便把一壶酒给喝光了。喝完之后他又让下人添了一壶，还要喝。贺子贤见状，连忙拦着他道：“裴兄，够了。喝酒伤身，多饮无益，你别喝醉了。“
“没事，我不会醉的。”裴靖笑了笑，继续。
他的酒量早就练了出来，虽说无法千杯不醉，但这一点酒还醉不倒她。
“若是戚姑娘还在，定不会让你喝这么多的。”贺子贤皱眉道，“裴兄，伤心便哭出来吧，我不会笑你的。”
裴靖拿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顿，须臾，他笑道：“伤心？不，我不伤心。”
又是一杯烈酒下肚，裴靖的脸上缓缓起了些酒红。
唇边的笑意越发深。
他不伤心，有什么可伤心的？她又没死，他不需要为她伤心。他只是愤怒，胸口处似乎有一把火越烧越旺，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燃烧殆尽。
贺子贤阻止不了他，最后，自己甚至也跟着喝了起来。
也不知两人喝了多少，贺子贤先倒下，他眼神迷蒙，呼吸间全是浓浓的酒气。
“裴兄，我知道，你伤心的，你骗不了我。”贺子贤拉住裴靖的袖子，又哭又笑道，“你很在乎戚姑娘，我看的出来。”
“你不用装，戚姑娘那般好，你为她伤心是正常的。”贺子贤拍着自己的胸口，“就是我，我也伤心。若是之前我能把戚姑娘娶回家便好了，娶回家，便不让她出去，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裴靖起先没理他，听到他要把戚柒娶回家，一双清冷的凤眼这才看向了贺子贤。
“戚姑娘，那么好那么好，又漂亮又善良，还贤惠，像……对了，像天上的仙女儿一样。”贺子贤趴在桌子上，傻笑着，“我喜欢她，真喜欢她……”
说着说着，酒意睡意上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慢慢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她不会嫁给你。”裴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望着天上的冷月，唇角勾起了冷冷的笑，声音阴沉冰凉，“她是我裴家的人，进了我裴家的门，这一辈子都是裴家的人。”
“……她是我的。”
他轻轻呢喃着，“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二弟，你喝醉了。”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张熟悉的脸，耳边又传来了她嗔怒的声音，“小酌怡情，你喝这么多对身体没好处的。”
“……戚柒。”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抚摸面前的玉白小脸。
她却后退了一步，别开脸，躲开了他的手。
“哼，你是不是又要骗我？”她双手叉腰，带着不满与威胁，“你是假装喝醉了又想咬我是吧？我告诉你，我这回可不会上当了。”
话音刚落，她转身想跑。
裴靖却猛地掐住她细软的腰肢，把她带进自己的怀里，任凭她如何挣扎，也不放松一丝力道。
她那么香，那么软，让他恨不得生生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如此这般，她便再也逃不掉了吧。
“二弟，放开我。”她似乎气急了，粉白的小脸染上胭脂一般的红，显得越发的娇艳欲滴，嫩生生的，让人恨不得一口吞进肚子里。
他喘着气，大手箍住她的后脑勺，五指深深插进乌黑的发间。
鼻翼间全是女子诱人的馨香，还带着淡淡的酒香，越发让人沉醉，他吻在她的发间，低低笑了一声。
“戚柒，你跑不掉的。”
声音温柔如水，眸色却如白刃，带着一股令人生寒的疯狂，似是恨不得把怀中人啃噬殆尽，一寸不留。
这辈子，你都跑不掉的。
他不会放开她的，再也不会……
******
而此时的戚柒是压根没有心思吃年夜饭的。
那些水匪上岛了。
好在提前做了准备，这一次他们占尽先机。知道水匪要来，双方战力又相差悬殊，想要打胜这场仗，只能以智取胜。
这几个月来，岛上的人都忙碌了起来。
与水匪正面对抗自然不行，讨论过后，他们准备做陷阱，并唱一出空城计。
待水匪们放松警惕时，便把他们一网打尽！
村民们在这座岛上住了许多年，对岛上的地形很熟悉，而秦业又深谙各种对敌陷进，如此一来，双方合作，胜率大大提高。
大年三十这一天，水匪上岛了。
村民们全都提高了警惕，按照计划躲了起来。那些水匪上岛之后，因为轻敌，果然中了陷进。
但是水匪不是傻子，上过一次当，便很难再上第二次。
不过这一点戚柒他们早就料到，并未有多少意外。用陷进坑杀了一批水匪之后，便对他们各个击破，打起了游击战。
那些水匪被打得措手不及，吃了大亏。
但水匪不亏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人，战力全不是普通村民可以匹敌的，很快便又杀了回来。
想要打败比自己强大的敌人，若是自身武力比不过，便需要借助外力。陷进是其一，其二便是武器。
戚柒在现代，收集素材时曾经学过制弩的方法。
她把方法告诉秦业，秦业举一反三，不仅制出了□□，还带着村民做了两台弩车！
敌人在明，他们在暗。
他们又有了杀伤力大的武器，胜率又多了不少。这一次对战，除了实在太小的孩子，以及老人，所有能动的村民都需要迎战。
力气稍微小的用□□在暗处袭击，为此，这三个月还特意组织大家训练了很久。
秦业本也要把戚柒安排进□□队，但直接被戚柒拒绝了，她不想要躲在后方，而是想要与秦业一起。
“不行，太危险了。”秦业摇头。
戚柒皱眉：“秦大哥，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力气很大？而且我还跟你学了功夫，就是那些村民，我一个人也可以打五个！”
这话戚柒倒是没有乱说。
她力气本就大，如今又跟着秦业学了一段时间，能够更好的使用自己的力气，算起来战斗力很不错。
至少从村子里选出来的青壮，没有一个人是她的对手。
秦业自然知道，只是……若是小七是个男子，想要上战场，他不会阻止。可是她是个女子，这些事情本来就应该是男人来做的，怎能让她一个女子去冒险？
不过这话秦业倒是未说。
他知戚柒性子倔，若是真这般说了，怕是还要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因此，秦业道：“我知道，正因为如此，我才需要你在后方坐镇。”
“放别人在后面，我不放心。”秦业正色道，“小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秦业都这般说了，戚柒自是无法再嚷着要去前方。
她其实也很怕，之所以提出要去迎敌，不过是因为觉得自己一身武力，应该能帮更多忙。
如今秦业既然需要她在后方坐镇，那她也不会强求。
戚柒严肃点头：“嗯，秦大哥，您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战事比预想中的顺利一些，那些水匪没想到这村子里竟然会有如此杀伤力强大的武器，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会用兵法的人。
又不熟悉岛上的地形，很快便损伤过半。
眼看不敌，那些水匪便想跑。
秦业自然不会让这些水匪跑了，这一次他们不过是占着出其不意，所以才赢了一层。但如今这些水匪已经有了警惕，若等他们卷土重来，那便更难对付了。
因此，他带着人便追了上去。
“大当家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剩下的水匪只剩二十几个人，他们本来跑到岛边想要乘船离开。
可到了才发现，船竟被人点了一把火，根本走不掉了。
被唤大当家的是个三十几岁的高壮男子，他眼神凶恶，身材高大威猛，一双眼犹如鹰隼一般锐利。
闻言，他冷笑一声，眼中凶光杀意并茂。
“没想到，我郑威竟然栽在这个无名小岛上。”他握紧了双拳，咬牙道，“既然那些人不给咱们活路，便与他们拼了。哪怕是死，也要拖几个垫背的！”
剩下的这些水匪都是大当家的亲信，真正从尸山火海里闯过的，死，他们根本不怕。
“大当家的说得对，既然跑不掉，那便与他们同归于尽！”其他的水匪也面露凶光，“那我们杀回去？！”
大当家冷笑道：“烧了我们的船，我们便烧了他们的岛。王二，你带两个人去点火，把这林子给我烧了。剩下的人与我一起，迎战！”
“是！”
王二带着两个人便跑进了林子里。
没多久，林子里便燃起了冲天火光。戚柒正带着剩下的人收拾战场，一看到此，顿时变了脸色。
“救火！”
村民们一望，也齐齐变色。
这个季节，树木干燥易燃，若是火势增大，那后果不堪设想。众人不敢耽搁，拼了命般的去打水救火。
王二三人就没指望着能活着。
为了让火势更大，他们在多处都点了火，最后就连自己身上都着了火。
等到戚柒等人跑过来时，听得便是他们张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死吧都死吧！”
“烧死你们，我们大家都一起下地狱！”王二三人很快便被大火淹没，然而那凄厉的笑声犹如厉鬼索命刺耳又充满了阴厉，让在场的村民心中都是一寒。
戚柒目光一寒，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救火！”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抬着水去救火。
但是火太大了，光凭这点水，根本是杯水车薪，根本起不了作用。
“完了，都完了，我们都要死了！”有妇人已经坐在地上绝望的大哭了起来，哭声越来越多。
戚柒咬着唇，绞尽脑汁想着法子。
她才不想死！
好不容易重活一辈子，她还这么年轻，还有家人在等着她，她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
绝不！
电光火石间，她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现代发生森林火灾时，一般都是建隔离带。
如今他们没有现代的技术和工具，想要建隔离带，唯一的办法只有砍树，建造防火沟，隔离热源。
戚柒没具体做过，如今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大家振作起来，我们现在还不能放弃！”戚柒大声道，“我有个法子或许能救火，但是需要我们一起努力。”
“七姑娘，您说吧！只要能救火，我们拼了命也行！”
“砍树，我们把周围的树砍掉，隔离火源……”戚柒努力镇定下来，快速地布置起来。光砍树还不行，戚柒又让一些村民区装了许多泥沙，一部分人挖沟。
有了希望，大家都振作了起来，纷纷拿着斧头奋力的砍。
戚柒力气大，别人砍一棵的时间，她已经砍下了三棵。火势依旧在增大，明明是冬季，但是却热得厉害，仿佛在炙烤着众人。
这些树粗壮，想要砍断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有些人见火势渐渐蔓延过来，心中绝望，甚至觉得自己这样挣扎有什么用。
然而当看到戚柒依旧埋头砍树，小小的身影忙碌不停，一棵棵的树倒了下来，又仿佛拥有了无穷的力量。
这是一场与大自然的战争。
戚柒不知道自己砍了多久，火光越来越亮，有时候她甚至以为已经烧到了她身边。
她的手已经破了皮，起初还痛得她直皱眉，但后来似乎就麻木了。身上的汗水如水一般朝下落，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了似的。若不是凭着一股毅力撑着，她怕是早就倒了。
“轰——”
天上传来一道惊雷，戚柒猛地朝上面望去，没多久，大雨倾盆而下。
冰凉的雨水落在脸上，顺着衣襟流进了身体里，冰冰凉凉，让戚柒霎时打了一个激灵。
“……下雨了。”
她又朝周围一看，发现一排排树已经倒下，对面火光冲天，可已经烧不过来了。
戚柒脱力般的坐在地上。
前方有人缓缓走来，是秦业。
“秦大哥……”火灭了。可戚柒后面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便见前方的男人突然猛地朝地上栽了下去。
鲜红的血从他的身上流了出来，染红了这片地。
戚柒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
三月初，京城发生了一场小地动，好在没震动很小，并没有造成什么恐慌与损失。
但天子依然对此很是重视，为此，特开恩科，天下举子皆可参加。
四月初三，裴靖进了考场。
此时，距离戚柒失踪已经过去了六个月。

第82章 蚀骨
秦业虽带着村里的所有青壮训练了三个月，但他们的战斗力与水匪依旧有很大的差距。秦业冲在最前面，承担了大部分的压力。
那水匪大当家不是个善茬，功夫高强，经验丰富还心狠手辣。
秦业好不容易把他擒住，却没想到最后一刻，那大当家竟然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点燃，狞笑着朝秦业扔了过去——
“一起死吧！”
虽不知那东西是什么，但多年的经验让秦业敏锐的觉得不好，迅速避开。然而那黑乎乎的玩意儿去陡然在空中炸开，发出砰的一声炸响！
秦业避之不及，只觉得一股极强的冲力从后背而来。
下一刻，整个人扑倒在地，沙尘漫天，背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他眼前一黑，若不是凭着意志力，许是当即便要晕了过去。
水匪虽被灭了，但是山火却还在。
小七还在那里！
不容秦业多想，他勉力撑起身体，根本来不及查看伤口，带着剩下的人快速赶回去。
到时，火灭了。
他看见了不远处的戚柒，虽然满身狼狈，小脸黑乎乎的，但并未受伤。
听到她叫秦大哥，秦业扯了扯嘴角，高高提起的心重重地落到了原处。
他眼前一花，终于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这一仗虽然胜了，但是付出的代价也极大。秦业带去的青壮足足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这其中，秦业伤得最重。
戚柒看了秦业的伤，又听当时在场的其他人说了情况，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从秦业的伤势与其他人的叙说来看，那大当家扔出来的东西极有可能是火药！
可她记得，大衍并没有火器。
所以那大当家手中的火器是从何而来？
只是人已经死了，也没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如今最重要的反而是秦业的伤势，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是秦业的背部几乎全被灼伤，溃烂了一大片，看起来极是骇人。
他又硬撑着走了那么久，流了许多血，导致伤上加伤。
村里的大夫给秦业用了药，秦业足足昏睡了三天，才终于醒过来。
但是他伤势太重，虽然醒了过来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但依旧需要小心调养。
本来他们是准备灭了水匪，便启程回京。
可如今秦业受了伤，回程的日子便又要往后推了。
“抱歉小七，连累你了。”秦业歉疚的对戚柒道。
戚柒立刻摇头道：“哪里连累我了，若不是秦大哥你在，怕是我们早就被水匪杀了。”
她把药递给秦业，又道：“秦大哥你不要胡思乱想，现在危机解除了，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我不急的。如今最重要的是把你的伤养好，千万莫要留下什么后遗症。”
“来，把药喝了。”
秦业接过药，一饮而尽。喝完，皱了皱眉道，“这药可太苦了。”想到还要喝一个月，他眉头皱的越发紧了。
戚柒看得好笑，从怀里拿出一包蜜饯给他道：“吃块蜜饯就不苦了，良药苦口嘛。”
她小脸粉白，笑起来充满活力。
秦业也忍不住勾了勾唇，没有自己去拿，而是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块蜜饯，歪头浅笑道：“真甜。”
戚柒微微一怔，不知怎的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把蜜饯放在秦业的手上，收回自己的手道：“甜就多吃点，把嘴里的苦味都冲没了。”
养伤的日子如流水，两个月后秦业背部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也可以计划回京了。
不过戚柒与秦业两人都不会开船，也不认识路，想要回京，还需要有人带着。
两人便只能找村长求助。
秦业与戚柒于村里都有大恩，这事村长自然不会不帮，便道：“两位莫急，这事包在老朽身上。你们是我们村子的大恩人，老朽定会让人把你们安全送回京城的。”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道：“这次水匪突袭，实在古怪。老朽担心村子的事情被泄露了，不知二位能否帮一个忙？”
秦业与戚柒对视一眼，才对村长道：“村长请说。”
“我们避世许久，当初之所以选择在这个小岛上安家，便是为了远离外界的纷争。但如今看来，是我们想得太天真了。”村长叹息一声道，“这次二位回京，老朽想派两个人出去看看外面，也好好调查一下这次水匪突袭的事。”
“只是我们久未出世，不知二位能否带他们一程？”村长道，“二位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抱住他们的命便成了。”
他看了秦业一眼，道：“秦公子是朝廷中人，我们身份敏感，跟着你怕是会引来麻烦。不知，戚姑娘能否带着他们？”
说着，他便看向了戚柒。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戚柒便爽快的点了头：“当然可以。“
村长笑了起来，看着戚柒的目光温和慈爱，笑道：“如此，便多谢戚姑娘了。”
好不容易来到这儿，许是也没有来第二次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几天，戚柒便跟着村民在岛上转来转去，收集了许多的土特产，准备带回去。
她失踪了这么久，当初跳下来一句话也没有留，裴锦裴裕肯定哭鼻子了。还有裴靖，绝对生气了。
带些特产回去，也算补偿啦。
六月初，戚柒与秦业终于坐上了回京的船。算着时间大概要差不多一个月时间才能到京城。
不知怎的，距离京城越近，上船时戚柒满心的欣喜，逐渐变成了忐忑和紧张。
也不知裴靖他们如何了。
她望着茫茫大海，忍不住悠悠叹了口气。
秦业走到她身旁，刚好听到这声叹息，便问道：“小七这是怎么了，为何叹气？”还愁眉苦脸的。
戚柒抓了抓头道：“哎，我也不知道，就是距离京城越近，我这心就越是安定不下来。也不知，裴靖他们三个在京城过得怎么样？我失踪了这么久，他们会不会以为我死了，给我办了丧事了？”
戚柒越说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忍不住道：“我这一回去，不会成为黑户吧。”
“黑户？”秦业疑惑。
戚柒解释道：“哦，就是被销了户籍的人。”
秦业懂了她的意思，笑道：“这是小事，你不用挂心。”他看了戚柒一眼，见她眉目间还是皱着，便知她心中愁得是另有其事。
“你很重视裴家的人？”这些日子，戚柒已经把自己的事情全数告诉秦业了。因此秦业知道戚柒是个孤女，是裴家的长嫂，带着裴靖三个弟弟妹妹。
想到裴锦裴裕，戚柒眼中泛起了温柔和思念，笑道：“小锦和裕哥儿很可爱很懂事，裴靖平日虽然话少了些，看上去冷淡了些，但其实面冷心热。我遇到危险时，他也是拼了命的救我。”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我自然重视他们。”戚柒轻声道。
裴锦和裴裕，秦业并未见过，不做评价。倒是那个裴靖，当初在云州府时，两人有过接触。
当时秦业以为戚柒与他乃是亲姐弟，有些事便未深想。
可现在知道两人并不是姐弟，想到裴靖当时的态度，秦业眉心一动。
虽然相处时日不多，但是秦业是金麟卫，他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那裴靖在戚柒面前看上去似乎乖顺温和，但只凭他处理金矿之事，便能看出裴靖不是一个简单的书生。
而且，他对戚柒的态度也很是奇怪。
毫无血缘关系，若只是作为小叔子，真的会为了一个寡嫂不顾性命吗？
尤其，那裴靖看上去并不像一个如此善良的人。
“秦大哥，秦大哥，你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戚柒叫了秦业几声，见他未回应，便推了推他。
秦业回过神来道：“没什么，也在想家罢了。”
他勾起唇角，开玩笑道：“希望这次回去，不会吓到他们。”毕竟掉进大海，竟然还能活着回去，听起来便不可思议。
就连秦业自己，若不是亲身经历，他也无法相信这等事情。
想到此，他垂眸看向身旁的女孩。
她站在甲板上，面上带着浅笑望着蔚蓝色的大海，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桃花眼都笑弯了起来。明明是那么艳丽的一张脸，但却并不让人觉得轻浮，反而让人心生亲切。
海风轻抚，吹起了脸颊边的碎发，恰好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遮住了她的眼睛。
似是觉得不舒服，她闭了闭眼。
秦业本能地伸手，捻起那束乱发别在了戚柒的耳边。
“秦大哥？”戚柒睁开了眼睛，歪头望向他。
秦业收回手道：“挡着眼睛了。”
“嗯，头发长了就这样。”戚柒耸耸肩笑道。
秦业定定看着她，目光微沉，突然问道：“小七，你想过改嫁吗？”没等戚柒回答，他又补充道，“你还这般年轻，不会想要一辈子守在裴家吧？”
戚柒没想到秦业会问这个问题，先是怔了一下。
半晌，她才回道：“想过啊。”
秦业心里微微生了些紧张，以及莫名的期待，目光落在那张俏丽的小脸上，久久未挪动。
******
京城。
三月小地动掀起的骚动，在武帝加恩科的旨意下很快便消失了，京城里因为恩科又热闹了起来。
恩科结束后，大家最关注的便是放榜了。
不拘参加考试的举子，京城的大部分百姓都在谈论着恩科。这次参加恩科的有上千举子，最后却只录取百来人，竞争非常激烈。
也不知是那些幸运儿能上榜。
尤其是会元，更是大家关注的重点。
赌坊还特地为此开了赌局，收集参选举子的信息，让大家来压。这里面不乏才名出众的大才子，有出身官宦之家的世家子，有大儒的名徒，还有少时便传出才名的天才。
裴靖的名字也出现在其中，但压他的人并不多。
他虽然是龙阳府的解元，但龙阳府在大衍只是个小地方，文风不盛，这种小地方的解元拿到京城来比，自然不会有人多上心。
而且裴靖还出身农家，在起跑线上便输给了那些家里藏书丰富的世家子。哪怕他得了解元，最多也不过让人感叹一句不错。
大家的目光全在那些个世家子和天才身上。
然而谁也没想到，今年的恩科竟然真闯出了一匹黑马，爆了一个大冷门。
裴靖中了会元！
不但如此，在殿试中，他表现不俗，最后被武帝钦点为状元。也直到这时，众人才把目光放在这位新晋状元身上。
大家这才发现，这位状元郎不但是状元，还曾是案首、解元。
也就是说，连中六元！
这可是大衍建朝以来的第一个六元，哪怕是前朝统治的两百来年间，也不过只有两人连中六元。
这事，可是足以能载入史册的。
哪怕是朝中的一些官员想到此，也不由有些羡慕这位新晋状元郎了。
也是因此，不免便对裴靖多了些关注。
便发现，这状元郎竟还未满十八，足以称得上是少年天才了。而且长相俊美无比，哪怕是探花郎在他面前也失了色。
虽然出身农家，但周身的气质却带着矜贵，毫无农家子的小家子气。
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如今裴靖便是一家之主，家中人口简单。
最重要的是，他竟还未定亲！
这消息一出，裴靖便成了许多人的香饽饽。
世家虽然看不上裴靖，但一些寒门和低级官员、富商却很是看好裴靖的前途，想要与裴家联姻的便不少。
一时之间，裴家的门槛又快被媒人踩烂了。
对这些提亲，裴靖一律回绝，并放出了话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不会另娶。
但众人早就打听了他的底细，并未发现裴靖的心上人。
从调查结果来看，这位状元郎生活简单甚至有些枯燥，大部分时间是宅起来读书，哪里去接触女子？
最后猜来猜去，竟猜到了何云蔓的身上。
可这位何姑娘乃是大皇子的救命恩人，如今还进了大皇子的后院，成了他的侍妾。
若状元郎的心上人真是她，那不就意味着两人再无可能吗？
普通人如何去与皇子争女人？
也就是说，这状元郎有心上人等于没有，该提亲的还得提。
因此，来裴家提亲的媒人依旧没断。
裴靖烦不胜烦，但如今他已经身在官场，有些事就算再不喜也得忍着。按照规定，状元将直接进入翰林院，授六品翰林院修撰。
正式当职之前，还有三个月的探亲假。
但裴家人都在京城，老家也没有亲人，裴靖自然不会回去，而是直接去翰林院当职了。
此时，距离戚柒失踪已经过了十个月，竟已经快一年了。如今就连镇国公府也已经放弃了寻找，听说最近镇国公已经准备在旁支里寻个孩子过继，继承镇国公府。
这日，便是镇国公为儿子秦业办丧事的日子。
裴靖虽只是个小官，但因为戚柒，也与镇国公府有了些关系。镇国公还专门见了裴靖，对他很是欣赏。
因此，秦业的葬礼，裴靖也被邀请了。
葬礼上，镇国公面色寒沉，整个人像是老了十来岁。昔日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因为独子的死，终于老了。
来参加葬礼的人非富即贵，裴靖官阶低，虽是新科状元，也并不起眼。那些人多是围着镇国公转，或是安慰或是叹息。
现场气氛很是沉重。
裴靖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没跟着那些人故作伤心，面色冷淡的站在一边，眼中无波无喜。
随着大众走完流程之后，裴靖便也要跟着告辞，未料镇国公却单独叫住了他。
“裴修撰等等。”
裴靖转身看向镇国公，恭敬道：“国公爷叫下官有何事？”
“对不起。”镇国公看着面前身着六品官服的青年，轻轻叹息，“是我镇国公府有亏裴家。”
“国公爷何出此言，国公府并无任何地方对不起裴家。”裴靖淡声道。
“……如今距离我儿与裴修撰的嫂嫂落海已经过了十月有余，我秦家废了无数财力人力，也未寻到他们的踪迹。”镇国公面色沉痛，“虽然老夫也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但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
“裴修撰，何时为裴夫人举办丧礼？到时，老夫必定亲去吊唁。”
裴靖沉声回道：“国公爷慎言，下官的嫂嫂还活在世上，哪里来的丧礼？”
“裴修撰，这人死不能复生。”镇国公摇了摇头道，“裴夫人是为救我儿而死，他们深埋大海，我们无法让他们入土为安，但为他们立个衣冠冢也是好的。也免得，他们找不到回家的路，无人供奉，做一个孤魂野鬼啊。”
“裴修撰，面对现实吧。裴夫人，已经不在了。”
镇国公不愿裴靖再自欺欺人，直白的说道。他之前便调查过戚柒与裴家，知道在裴大哥死后，是戚柒带着裴家三个人活了下来，长嫂如母，裴家三人与戚柒的感情都很深。
裴靖如今不愿接受这残酷的事实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戚柒乃是为了救他儿子而死，于情于理，他都无法置之不理。他不想自己儿子的恩人做一个孤魂野鬼。
裴靖顿了顿，半晌，才一字一顿的道：“她活着，一直活着。她不会做一个孤魂野鬼，我们裴家会等她回来。”
说完之后，裴靖便向镇国公告辞离开。
镇国公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终是悠悠叹了口气，想到独子死的如此惨，还有因为独子的死卧病在床的妻子，心中一痛，眼中生起深深的恨意和杀意。
大皇子和柳家，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哪怕与他们同归于尽，拼了他这条老命，他也绝对要为儿子报仇！
秦业的葬礼，武帝也知道，还专门派了二皇子来吊唁。二皇子乃是嫡子，论身份比之大皇子更为贵重。
武帝派他来，足以说明对秦家与秦业的重视。
自从出了金矿一事，武帝对柳家的态度便冷了许多，柳家被撸了好几个官员，就连对大皇子也不如往日亲近，最近还多有训斥。
不但如此，甚至还把二皇子带在身边，培养之意很明显。
朝中的形势因此更加诡谲。
二皇子是嫡子，嫡子继位更加天经地义。朝中催武帝立储的声音一直未停，以前武帝都以不急为借口推了，但这次武帝却没有直接无视，而是露出了考虑之意。
而且，看那态度，似乎更看重二皇子。
只是立储旨意还未下来，二皇子却又生了一场病，险些就这样没了。如此一来，支持二皇子继位的人便少了许多。
就连武帝也没再说这事儿。
但依旧把二皇子带在身边，还给太医院下了铁令，必须治好二皇子的身体，甚至为特意下了旨，在民间寻找名医。
如今二皇子刚刚病愈，便来参加秦业的葬礼，更说明了武帝对秦家的重视。
镇国公也不敢怠慢，生怕这病弱的二皇子在秦家出了事。裴靖离开后，他便亲自去接待二皇子了。
只是，左等右等却一直未等到二皇子。
不但如此，没多久便有人急着来报道：“国公爷不好了，二皇子不见了！”
“什么？！”镇国公立时站了起来，面色陡变。
这头，裴靖走得极快，没一会儿便出了镇国公府。
他面色平静，似是并未被镇国公的话说动，但谁也没有发现他官袍底下的双手因为握的太紧，指甲深深刺进了掌心，虎口因为过于用力而撕裂，已是鲜血淋漓。
走在街上，他望着这茫茫人海，心中茫然无措。
“戚柒，你到底在哪儿？”他喃喃自语，淡色的唇被咬出了深深的齿痕，眸色血红，“若是你还活着，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一直坚信她还活着，可等了一天又一天，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到现在的麻木。
所有人都说她死了，他不想信，也不愿信，更不敢信。
若是她死了，他该怎么办？
也不知走了多久，裴靖慢慢走到了裴家的门前。
红色的大门前停了一辆马车，须臾，一只白皙的小手从马车里伸了出来。
裴靖的脚步倏然顿住，目光死死的看着那只手。
下一瞬，一道娇小的身影从马车里跳了下来，似是感受到身后灼热的目光，她转身看去。
视线定在裴靖的身上，瞬间便灿烂的笑开，大声道：“二弟，我回来了。”
是戚柒，她回来了。
裴靖定定望了前方的女子许久，突地笑了。
他缓缓朝她走去，在她惊讶地目光中紧紧的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进了裴家。
他的步子越来越快，戚柒甚至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诶，二弟，你走慢点！我知道回来了你激动，你别走那么快啊，二弟……”
裴靖止住脚步，戚柒刹车不及，正好撞到他背上。
她还未来得及呼痛，便天旋地转，待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裴靖打横抱了起来。
“二弟，你干什么？”
戚柒吓了一跳。
“嫂嫂，我想送你一样礼物。”裴靖低头看她，他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声音如柔风拂过，荡起了浅浅涟漪。
他笑得实在太好看，十月不见，他似乎长得越发俊了。
戚柒看愣了，懵懵的问道：“什么礼物？”
裴靖没回答她。
她还想说放她下来，她能走，这样抱起来也太奇怪了！她可是他嫂嫂诶，他怎么可以这样抱她？被人看到了误会了怎么办？
然而，裴靖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抱着她避开了裴家的其他人，直接去了一间崭新的房间。
这房间布置精致，带着香风，明显是女子的房间。只是东西整齐崭新，没有人气，像是没人住过。
戚柒怔愣之时，裴靖便突然把她扔在了床上。
“疼！”戚柒痛得皱眉，“裴靖，你干……”
话未说完，青年修长高大的身子便突地压了下来，直直压在了她的身上，喉结滚动，似是有火在烧。
戚柒还未看清他的表情，他便如一道厉风席卷了她。
余下的话淹没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
戚柒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嫂嫂，喜欢吗？”低沉微哑的嗓音如恶魔的低语，伴随着一道落锁声，在她的耳边陡然炸响。
唇上倏地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第83章 霸道
屋外烈阳高照，屋内，戚柒却自心底生起了一丝寒凉。唇上的疼痛一点点挑动她的心，她吸着气，忍不住轻轻舔、了舔。
然而刚碰到伤处，便又让她嘶了一声。
有那么一刻，戚柒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淡红色在洁白的牙齿间滚动，冒了出来，又飞快地缩了回去，惹人的紧。唇色越发的殷红，上面破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渗出了淡淡的血丝，还带着莹润的水光。
竟莫名有一种被凌、虐的美感。
上方的青年眸色越发深沉，像是蒙上了一层浓墨，那深不见底的墨色让人看得心惊。
“裴……唔！放开……我……”
她来不及开口，一张嘴便又被人堵的严严实实，只能勉强溢出一些破碎的低yin。带着泣音，像是在哭一样。
那低泣可怜又让人心疼，却让他心底的欲越发的浓烈。
就像是一头恶狼，找到了自己最心爱的猎物，恨不得一口吃掉，连皮带骨丝毫不剩。却又舍不得如此暴殄天物，想要慢慢品尝。
如此矛盾，又如此让人舍不得。
青年淡色柔软的唇在那柔嫩上碾磨，灼热的呼吸尽数交缠，带着深深的迷恋。他闭着眼，犹如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偶尔碰到那破了的小口子，便又能引来一声泣音，引得身下的女子微微一颤。温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隔着薄薄的衣物，仿佛能让人感受到那衣物下的柔嫩玉色肌肤。
这是一个绵长又不乏激烈的吻。
他沉迷其中，恨不得就这般过一辈子；她惊恐无措，恨不得这一切只是一个噩梦。
也不知过了多久，戚柒只觉得嘴都麻木了，只轻轻一碰便让她疼得心颤。然而身上的青年却狠狠的压制着她所有的挣扎，她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逃，只能在这场暴流中随波逐流。
“裴靖……你放开……我！”
好半晌，她终于艰难的挤出这句话。
那一刹那，戚柒甚至以为自己会溺死在这个吻中。她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毫无经验，被人堵着嘴，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好在，最后一刻，身上的人终于大发慈悲离开了那两瓣已经被折磨的红、肿不堪的唇。
“呼……”
戚柒大口的喘着气，眼前像是炸开了花，让她脑子嗡嗡作响。
屋里安静得厉害，只有那近在咫尺的粗、重呼吸声，声声击在了她的耳朵里、心尖上，带起阵阵战栗。
“嫂嫂，这礼物，你可喜欢？”
他低哑轻笑，声音柔若春水，再次问了这个问题。
戚柒立刻瞪眼看他，犹自喘气，怒道：“裴靖，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他轻声回道，一双凤眼紧紧的锁着身下的女子，一寸寸的似要把她全部剥开似的，“我没疯，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戚柒的呼吸顿时一滞，不可置信的看着上方的青年。目光触及到他眼底浓烈未散的偏执，心神震颤。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她喃喃自语。
“这一切都是真的，你没疯，我也没疯。”
戚柒闭着眼，想要逃避这疯狂的一切，然而裴靖却一针见血的戳破了她的心防。
“嫂嫂，我刚才吻、了你。”
他伸出手，灼热的指腹在那红肿上摩挲，那柔嫩细软的触感让他着迷，唇边笑意渐浓。
他再次垂首，在上面落下轻柔地一吻。
“嫂嫂，你知道吗？你的唇，真甜。”
甜到让人想要一口吞下去，如此便能据为己有，独属于他一人，谁也抢不走。便是她自己，也做不了主。
戚柒偏头想要躲开，裴靖却辖制住了她的下巴，让她躲无可躲，只能任由他对她为所欲为。
青年喘着气，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又残忍的问道：“嫂嫂，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你喜欢吗？”
“闭嘴，别叫我嫂嫂！”
戚柒实在是忍不了了，睁开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种礼物，她怎么可能会喜欢？
她不是不想跑，可裴靖却蓄谋已久，戚柒之前毫无防备被她压在床上，待她想要跑时，却发现自己竟被锁了起来。
没错，她被裴靖，锁在床上了。
多么不可思议又可怕的一件事。
她竟然被她的小叔子，被她当做弟弟的人锁上了，甚至还被压在床上，做了如此羞耻的事情。
戚柒是真的慌了。
她偏头，目光在手腕上冰凉的铁锁上看了一眼——锁链的另一头固定在床头，一头锁在她的手腕上。那铁圈的大小，刚刚好，上面包着一层软软的布，让她挣扎间不至于弄伤自己。
“这锁是我专门找人订做的，按照嫂嫂的尺寸。”裴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唇角噙着淡笑，“听说那铁匠是京城最好的，手艺精湛，如今来看，果然如此。”
“嫂嫂，这礼物可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就等着你回来享用。”
明明他的语气是从未有的柔和，可戚柒的心中却不由自主的生起数不清的寒意，就连这炎炎夏日，也无法让她感受到一丝暖意。
裴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想要把她锁起来！
戚柒差点便忍不住骂脏话了。
她直到现在都还是懵的，裴靖为什么要对她做这种事？明明之前从未出现征兆，为什么她这次一回来就要遭受这样的待遇？
还享用？！
她恨不得把这锁连某人一起销毁！
“为什么？”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疑惑的看着裴靖，眼中带着被欺骗的愤怒与悲伤。
裴靖伸手蒙住了她的双眼。
他早便知道，当他做出这些事后，她会愤怒、伤心，甚至厌恶他。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做下了这个决定。
他等不了了。
“嫂嫂不是曾问我，我的心上人是谁吗？”他凑近她的耳边，轻轻舔了舔她玉白的、耳朵，那绝妙的触感让他没忍住，张嘴轻轻咬住，用牙齿轻、咬，仿佛在细细品味。
“裴靖！”
那里被含住的那一瞬，戚柒浑身的毛都要炸了起来，心尖更是像被人狠狠捏住，又麻又疼，整个身子都不争气的软了。她从未经历过这种事，又慌又羞耻。
那白皙的小脸红得似火，白嫩的耳朵也红彤彤的，甚至就连脖子都染上了殷红，整个人都像是擦了一层胭脂。
裴靖看得舍不得移眼，放开嘴里的耳，迷恋的在她的脸上落下一串湿、热、的吻。
不但如此，他甚至还解开了她的腰带……
戚柒快哭了，这个混蛋，不会真的要那啥吧！
“裴靖，不要，你冷静点！你再这样，我要叫……呜呜呜！”
她的唇再次被封住。
这一次的吻不同于刚才的绵长温柔，带着要把她吞吃入腹的狠戾和暴烈。完完全全颠覆了戚柒对裴靖的认知，她甚至忍不住生起了一丝恐惧。
“我现在告诉你，我的心上人。”
他溢出一声满足的低笑，轻声呢喃。
“是你。”
吻如狂风，席卷了她。
******
再说镇国公府这头。
二皇子突然失踪，让整个镇国公府都乱了起来。镇国公更是再也顾不得为独子的死伤感，把国公府里能用的人都派了出去，寻找二皇子的踪迹。
若是二皇子出了事，他们镇国公府也完了！
镇国公自己也在府里等不住，抬脚便出了门，准备亲自去宫里向武帝请罪。这事儿瞒不了，倒不如他自己去说，免得被人身后告恶状。
这般想着，镇国公便带着满腹的忧愁出了门，然而刚走到门口，却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唤他：“父亲，您这是干什么去？”
这声音是……
镇国公猛地转头看去，一眼便瞧见了骑着一匹马朝国公府而来的秦业。他满脸风尘，似是着急赶来的。
“业儿？！”镇国公惊呼出声。
秦业跳下马，跪在镇国公的面前道：“是我，父亲，孩儿不孝，让您担忧了。”
“你没死，你没死！”镇国公立刻把秦业扶了起来，平日里充满了威严的一双眼此刻湿了，“我儿没死，还活着！”
“是的，孩儿还活着。”秦业满心愧疚，“对不起，让您与母亲担心了，孩儿回来了。”
“回来便好，回来便好……”镇国公擦了擦眼睛。
秦业望了望镇国公府门上的白幡，微微一愣。镇国公注意到他的视线，有点尴尬道：“为父派人找了你许久，但一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已经过去十个月了，为父便以为你……”
死了，想要你入土为安，便给你办了葬礼。
余下的话镇国公没有说，但秦业依然能猜到。
镇国公轻咳一声道：“既然你回来了，为父便叫人把这些给撤了，挂在这里也蛮晦气的。”
秦业憋住笑。
他也没想到自己回来的这么巧，竟然刚好赶上自己的葬礼。
“爹，孩儿看您形色匆匆，这是出了什么事？”秦业回道。
镇国公一听，得知儿子平安归来的喜悦都减少了些，他阴沉着脸道：“今日为父为你办葬礼，承蒙陛下厚爱，特意让二皇子来为您吊唁。可谁知，刚才传信来说，二皇子在半路失踪了！”
“为父正要去皇宫请罪，没想到碰上你。”
秦业眉头紧皱，二皇子怎么会突然不见了？他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打听如今的形势，便不好妄断。
他沉思片刻道：“父亲，儿子与您一起去见陛下吧。”
“你才刚回来，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为父一个人去便行了。”镇国公看着秦业微微有些苍白的脸色，心疼儿子。
秦业摇头道：“我没事，父亲放心。”
“我如今回来，本来也要去向陛下复命的。”而且，秦业不信武帝不知他这次落海其实与大皇子有关。
如今看到他，就算武帝要因二皇子的失踪生气，应该也会掂量一下，不至于胡乱迁怒。
毕竟严格来说，二皇子是在来镇国公府的半路失踪的，算起来与镇国公可没有干系。
镇国公人老成精，又在朝堂里混了这么多年，也很快想通了这点，便没再拒绝，与秦业一起进了宫。
镇国公世子秦业落海死了，京中谁人不知？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镇国公府寻了自家世子那么久，好不容易心思办了葬礼。
这事大家都知道。
因此当秦业跟在镇国公身后进宫时，宫里的人还以为大白天见了鬼，差点被吓个半死。
后来冷静下来，才终于相信这镇国公世子没死，还好好活着回来了，皆是不可思议的瞪了眼。
掉进大海，竟然还没死，这简直是奇迹啊！
一路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看着秦业，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秦业面不改色，仿佛没有注意到那些打量的目光，待太监通报后，跟着镇国公一起进了内殿。
武帝已经得到二皇子失踪的消息了。
起初确实迁怒镇国公府，如今镇国公携子一起来请罪，倒是让他这怒气消去了不少。
武帝今年四十来岁，因早年四处征战，后来登基为帝也来不及享受，整个国家都百废待兴，他这个皇帝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
因此，面容倒是有些显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左右。
武帝乃是寒门出身，镇国公亦然。
当年打天下时，两人还正儿八经拜过把子，称兄道弟，感情甚好。只是后来武帝登基，这做了皇帝，很多东西便变了。
曾经的兄弟在皇权下，成了他的臣子，从此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但虽然感情比不得从前亲密，到底与别的臣子不一样。
秦业也算是武帝看着长大的，当时得知这孩子落海失踪，许是葬身海底，武帝也是伤心的。
如今见着秦业回来了，他也为镇国公高兴。
看着面前高大的青年，武帝拍了拍秦业的肩膀，叹道：“回来便好，你父亲为了你的事可操碎了心啊。”
镇国公与秦业对视一眼，皆单膝跪地请罪道：“微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行了，你们起来吧。”武帝摆手道，“二皇子失踪之事不怪你们，朕还没那么糊涂，不会因此治你们的罪。”
而且，他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派人去找二皇子了。
只要二皇子没离开京城，便必定能找到。
秦业与镇国公齐齐松了口气。
“秦业，寻找二皇子一事，朕便交给你。”武帝沉声道，“朕只给你一天时间，务必把二皇子完完整整的给朕带回来！”
二皇子乃是武帝唯一的嫡子，这事他是不放心交给别人的。
“朕信不过别人，只信你。”武帝叹息道，“玥儿身子骨弱，越早找到他越好，莫让他在外面受了罪，可懂？”
秦业立刻恭敬回道：“是！”
二皇子杨玥，即将满十九岁，自幼体弱，性子文静温和。秦业进出宫里的次数众多，也与这位二皇子打过交道。
许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杨玥脾气温和，很少动怒。
虽贵气十足，却缺少了进攻性和霸气。看上去就像是个文雅俊秀的读书郎，这也是朝中很多人不看好他的原因之一。
十九岁已经是大龄了，更别说是皇子。
大皇子杨侨十七岁便娶了正妃，虽说还未有子嗣，但众人都只认为是缘分未到。毕竟大皇子妃与府中其他姬妾也有过身孕，只是孩子都未生下来而已。
这足以说明大皇子身体康健，没有问题。
但二皇子杨玥却不一样了。
他身子弱，就连医术顶尖的太医也束手无策，甚至传出杨玥活不过二十岁的话来。
因此，都快十九岁了，杨玥却未曾娶妻纳妾。
一来，只要对女儿有点疼惜的都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短命皇子，怕是刚过门便做了寡妇；二来，杨玥自己也说不愿耽误了好女子，武帝想为他赐婚，便都被他拒了。
武帝疼爱儿子，舍不得逼迫他，最后也只能由了他。
这是亡妻留给他唯一的孩子，又如此体弱，平日里，武帝是一点儿重话也不会与杨玥说得。杨玥想要什么，不用他开口，武帝便已经派人送到了他手上。
但就算如此，也动摇不了大皇子的地位。
毕竟注定活不了多久的孩子，武帝多疼些也是正常，但皇位是万万不可能交到他手上的。
因此，杨玥直到如今也未入朝。
而大皇子十七岁大婚之后，便正式入了朝堂。
活不过二十岁，如今杨玥已经快十九岁了，也就是说他只能活一年多了。
杨玥倒是看得开，只是武帝却像是接受不了。
不但责罚了整个太医院，甚至还特意在民间寻名医，想要让杨玥多活些日子。
杨玥躲开寻找他的人，换了身衣服，一个人在街上慢悠悠的走着，饶有兴趣的看着外面的一切。
严格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宫。
因为身子不好，武帝是决计不会放他出宫的，就怕有人冲撞了他，担心他的身体。
这一次，来镇国公府吊唁，其实也是杨玥主动要求的。
起初，武帝并不同意。只是杨玥虽外表看上去软和，但性子却是出乎意料的固执。
儿子难得提要求，武帝拗不过他，终是点了头。
他早就打定主意要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想临到死了，甚至都只困在深宫之中。
可伺候他的那些人全都被武帝特意叮嘱过，一定要好好照顾二皇子，不能让二皇子有任何损伤。
杨玥才刚开口说要在街上逛逛，那些人便齐齐跪了下来，齐呼殿下三思：“殿下，这街上人太多，若是冲撞了您可如何是好？殿下，坐在马车上也能看，要不奴才叫人架着马车在城里转一圈？”
伺候他的大太监如此说。
杨玥看出了这些人的惶恐，便没再继续说。
但他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自然不会如此轻易放弃，因此随便找了个借口支开了守着他的人，借这机会溜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在宫外待不长，想必要不了多久那些人便能找着他了。
他特意换了身普通的蓝色布衣，极力让自己融入进这市井之中，但却因那脸长得太好，引得许多人瞩目。
他肤色如玉，五官俊秀，还生了一双桃花眼，身形修长，只是偏瘦弱了些，是一个世间少有的美男子。
一路走来，不知吸引了多少小娘子的目光。
甚至还有大胆的小娘子直接上前想与他攀谈，询问他的名字。杨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实在招架不住，最后只能红着脸落荒而逃。
宫里规矩森严，伺候他的宫女是绝不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的。
“这宫外的女子也太胆大了些。”想到刚才那姑娘甚至想要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窝进他的怀里，杨玥便心有余悸的打了个激灵。
他心有余悸的摸了摸心口道：“看来我不成婚是对的，这女子，果然可怕。”
这街上除了人多，还有就是吃得多。
杨玥在宫里吃惯了山珍海味，看到这些从未见过的小食，倒是起了不少兴趣。
他摸了摸肚子，正好有些饿了。
杨玥看了看，最后选了街边上一家卖鱼皮馄饨的小店。鱼皮馄饨，光听这个名字就特别有意思，闻起来也香的很。
“老板，一碗鱼皮馄饨。”
这小摊子不大，就支了三张桌子，其他两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唯有一张只做一个人。
杨玥瞧了瞧，发现那是个清秀的少年，看上去也干干净净的，便在人对面坐了下来。
“鱼皮馄饨来了，客官慢用！”老板很快便把鱼皮馄饨端来了。
杨玥尝了一个，味道确实不错，很快一碗馄饨便尽数吃下了肚子，“老板，结账。”
他掏出钱袋正要打开，突然一个人影猛地冲过来，待杨玥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钱袋子被人抢走了！
“有小偷，站住！”杨玥动了气，大喊一声想去追。只是才刚跑了两步，便突然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大喘着气。
“哎呀，出事了！”
周围的人被他吓了一跳，怕被讹上，俱是朝后退了开来，紧张的看着地上的人。
杨玥呼吸急促，捂着胸口，脸色惨白，艰难的叫道：“救命……”然而，没人敢靠过去，他那模样看上去像是马上就要断气了似的，大家都怕刚碰上，人便死了，那时如何说得清。
杨玥目光黯淡了下去，他这是要死了吧。
太医说得对，他还真活不过二十岁，甚至连十九岁也没有活过，可真是短命，他在心里自嘲的笑了笑。好在他终于出宫看了看这世界，虽然这时间太短暂了。
他不舍得看了看天空，缓缓闭上了眼睛……
“张嘴。”一道清亮的声音在头上响起，脸被人轻轻拍了拍。杨玥蓦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张清秀的小脸。
是刚才与他同桌吃饭的少年。
“不要急，放松放松，对，就这样。”那清秀少年温柔的说着话，拿出一颗药丸放到杨玥的唇边，“来，把这个吃下去，吃下去就好了。”
杨玥本能地张开了嘴，吃下了那不知效用的药丸，一股子药味儿在嘴里散开。
他看到那少年笑了，眉眼温柔如水，晃花了他的眼。

第84章 疼惜
“很好，不要怕，没事的……”少年的声音轻柔，轻轻地扫在杨玥的心上，内心的恐惧竟慢慢消失。
他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终于疲惫又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找到了，找到了！”正这时，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秦业领着一队侍卫拨开了人群，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间闭着眼睛生死不知的杨玥。
他的瞳孔紧缩，立时大步上前蹲下，唤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突然发病，晕了过去。没事的，过一会儿便好了。”
秦业抬头看向说话的人，见是一个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眉头微微挑了挑问：“是你救了他？”
“嗯。”
二皇子的身体不好，就连太医都说了若是不小心护养，随时都有可能发病。这个少年如此年轻，难道比太医还厉害？
秦业没再说话，想要把地上的杨玥背起来，却发现杨玥的手紧紧抓着这少年的手腕。
杨玥到底是金贵的皇子，秦业不敢硬掰，担心伤了他。
他沉吟片刻便道：“这位公子可否跟我们一起走？”
“可是我还有事……”
“公子可知你救下的这人是谁？”少年话未说完，便被秦业打断，“他姓杨。”
杨，乃皇室的姓氏。
如今秦业这般郑重说出来，明显说明这病倒的男子身份不简单。
“如今就算我想放公子走，怕是你也走不了。”秦业并没有夸大其词。
那少年眸光微闪，没有再说什么，须臾，轻声道：“好，我跟你们走一趟。”
“不过，这位大人不必叫我公子。”少年淡声道，“我是个女子。”
“大人可以唤我沈妍。”
不错，这个救下杨玥的少年正是沈妍。
当初蒙戚柒等人搭救指路，沈妍与父亲一起去了杏花村，在那里安了家。
杏花村的日子很安稳，远离那些纷争和危险，他们父女两人可以安心的在这里住下来。
然而，沈妍的心却一直无法安稳下来。
她反反复复的做着那些奇怪又可怕的梦。
梦里的一切都是那般真实，当然，现在的她也知道梦里的很多事都是真的。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这是上一世的经历。
否则，为什么会那么清晰？每每从梦中醒过来，她都觉得窒息又恐惧。
到了杏花村之后，沈妍与戚柒等人也没有断过联络。
起初，一直都是戚柒与她联系。两人虽然相处的日子不多，但是却意外的很是投契，两人都把对方当做了朋友。
后来戚柒出事，沈妍左等右等都未等到戚柒的来信，心中焦急，忍不住再寄了信过去问。
这次回复她的是裴靖。
信里的内容，令沈妍震惊又伤心。
戚柒竟然落海失踪了，生还的希望几乎没有。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大皇子杨侨！
那一刻，沈妍再也无法冷静。
梦里杨侨对她做得那些事，还有现实中，他伤害了她最好的朋友，这一切都让沈妍不能接受。
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在梦里，他甚至还继承了皇位，坐拥天下，所以哪怕心中对他再恨，沈妍也不曾起过报复的心。
只因她明白，与杨侨斗，不过以卵击石。
可现在，戚柒的出事让她明白，逃避是没有用的。若是杨侨对她未死心，待他继位之后，定然不会放过她，甚至还要连累她的恩人。
她可以死，但是不能害死无辜的人！
沈妍把自己关在房里足足想了两天，终于下定决心亲自来京城。
她知道自己是不自量力，但是若是她什么都不做，等着既定的结局，她也不甘心。
杨侨之所以能掌控他们的人生，能如此猖狂，无非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
可若是，这一切都没有了呢？
若是杨侨无法如梦里一般登基为帝，若是换个皇帝，他夺位失败，作为一个失败者，他自然无法再如此无法无天。
梦中，她入了大皇子府，成了杨侨的侧妃。
许是因为她无权无势，不过一个农女，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杨侨在她面前倒是说了许多事情。
梦中，武帝的嫡子二皇子杨玥将会在自己十九岁生辰那日死去。所有人都以为杨玥是因为身体不好油尽灯枯，但其实二皇子的死与杨侨脱不了关系。
杨玥是中毒而死。
这毒是胎中带来的□□，下毒的人便是杨侨的母妃柳氏。
这毒不是寻常的毒药，名叫寻梦，非常高明。据说，乃是前朝的一位皇子所制。中毒之人完全看不出有中毒迹象，只会让人以为是身子弱，最后油尽灯枯而死。
杨玥便是中的这种毒。
梦中意乱情迷之时，杨侨甚至还告诉了解寻梦的法子。
这事儿太过机密，沈妍怕会泄露消息，又连累其他人，所以便决定亲自前来。她刚到京城，正好肚子饿了，便坐下吃了碗馄饨，准备吃完便去裴家。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随手救下的人，竟然便是当今二皇子杨玥！
沈妍跟着秦业一起入了皇宫。
若是曾经，她定会为皇宫的奢华宏大震惊，甚至恐惧。但在梦中，她看了太多，甚至被困在这华丽的宫殿中许多年，最后埋骨于此。
如今看到这一切，她竟只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怅然。
兜兜转转，她竟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
大皇子府。
“殿下，传来消息，二殿下已经被找到了。”书房里，身着黑衣的暗卫单膝跪地，恭敬的道，“二殿下在闹市昏倒，后被一个姑娘救下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又道：“那姑娘被带回了宫，陛下召见了她，她当着陛下的面说，她能治好二殿下！”
杨侨本来只是漫不经心的听着。
他如今并不怎么在意他那个病秧子弟弟，反正用不了多久，杨玥便会到地下去陪他的母后，对于他来说实在不是个威胁。
因此，哪怕最近武帝对他冷淡了些，对杨玥越发重视，杨侨也不以为意。
“你说那女子说能治好杨玥？”杨侨皱起眉头，面色沉了下来，“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可有查清楚那个女子的底细？”
暗卫回道：“此事发生的太快，属下还未查到。而且陛下听那女子说能治好二殿下之后，便派人把她保护了起来。如今，那女子已经如今了二皇子的宫殿。陛下还让太医院的人都全权配合她。”
“殿下，若是那女子真的能治好二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杨侨沉吟片刻，冷声道：“那寻梦可是前朝毒王所制，就连太医院的那些人也看不出，就凭她一个民间游医？”
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讽刺。
“来人，伺候本宫更衣。”他唇角带着冰凉的笑，“本宫的弟弟回来，作为哥哥，本宫自然要去探望一番才是。”
皇子十六岁便能出宫建府。
但二皇子情况特殊，武帝便一直把他留在宫中。二皇子的寝宫离武帝的宫殿很近。
杨侨刚走到门外，便听见一阵笑声。
是武帝的声音。
“沈姑娘说得可是真的？”杨玥躺在床上，虽还有些虚弱，但是面色却红润了不少。武帝坐在床边，看了看杨玥的脸色，“朕的皇儿只要一个月便能恢复健康？”
沈妍站在一边，垂首恭敬的回道：“民女不敢夸大，但只要二殿下按照民女说的做，不出一月，殿下定能康复。”
武帝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不放心的问道：“可能活过二十岁？”
“莫说是二十岁，只要好好保养，便是长命百岁也行。”沈妍微微一笑道。
武帝一听，当即大笑道：“好，只要沈姑娘能治好朕的皇儿，朕重重有赏！”
“陛下言重了。”
“大皇子到。”正这时，太监尖利的声音传来，“陛下，大皇子在门外求见。”
武帝止住了笑，顿了顿道：“让他进来吧。”
“是。”
杨侨对夸下海口能治好杨玥的女子有很多种猜测，可他万万没想到，却会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沈妍，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微微一怔，很快便回过神来，面色如常的给武帝请了安。
“儿臣听说二弟在街上昏倒了，心中担心，便来看看二弟。”杨侨面带关心的看向杨玥，问道，“二弟现在如何了？”
面色忧虑，眼带担忧，倒真似一个疼爱弟弟的好兄长。
杨玥回道：“多谢大哥关心，弟弟已经无甚大碍了。”说到这儿，他看向沈妍，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眉眼间尽是感激道，“多亏遇到了沈姑娘。”
他当时便觉得那少年声音似乎太过温柔好听了些，没想到，一醒来，竟见到了一位姑娘。
沈妍穿着绿色的裙子，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模样虽不算太出众，但也是清秀可人。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气，气质恬静，却又充满活力。
而且还那般善良温柔。
当时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他，唯有她，镇定的走到了他的身边，救下了他。
杨玥看着看着便入了神，微微有些晃神。
杨侨注意到他的眼神，眼中不着痕迹的闪过一丝寒意，唇上却挂着意味深长的笑道：“我说刚才怎么看着有点眼熟，竟然是沈妍沈姑娘啊。说起来，沈姑娘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这话一出，武帝与杨玥都看向了沈妍。
沈妍缩在衣袖里的手紧握成拳，她努力忽视杨侨灼人的目光，力持镇定的回道：“救命恩人不敢当，民女只是履行了一个医者的责任而已。况且，大殿下真正的救命恩人应该是何姑娘才是，民女当时不知大殿下身份，还向大殿下索要诊金。请大殿下恕罪。”
“原来如此！”武帝笑道，“看来朕必须得好好谢谢沈姑娘才是，你可是朕两个儿子的恩人。”
也不等沈妍说出拒绝的话，武帝直接便让人赏了不少东西给她。皇帝都做到这份儿上，沈妍自然不能扫了他的兴，便收下了那些赏赐。
“民女谢过陛下。”
武帝又说了几句，便道：“朕还有事要处理，便先回了。玥儿，你要听沈姑娘的话，好好养身体知道吗？”
“儿臣知道，多谢父皇关心。”杨玥回道。
杨玥到底是个病人，如今毒还未解，身子弱，很快便撑不住睡了过去。沈妍见他睡了，便轻声出了殿门。
武帝特别允许她可以在宫中随意行走。
杨侨跟在她身后，待到没人注意到时，便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冷笑道：“本宫还以为沈姑娘不为权势所动，如今看来，却是本宫看走了眼。不愿进本宫的府邸，倒是愿意进本宫那病秧子弟弟的后院？”
沈妍甩开他的手，淡声道：“还请大殿下自重，男女授受不亲。至于民女喜不喜欢权势，这与大殿下没有关系吧？民女只是为二殿下治病而已，还请大殿下慎言。大殿下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民女便先离开了。”
她不想与杨侨纠缠，转身便走了。
杨侨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骤冷。
他沉着脸回了大皇子府，顿了顿，抬脚便去了何云蔓所在的惜花苑。
******
“裴靖，你是个混蛋！”嘴上一得到自由，戚柒便再也忍不住骂道。她睁大了一双桃花眼，凶狠地瞪着近在咫尺的那人。
语气狠，眼神狠。
但眼眶却不由自主的红了，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眼此刻被蒙上了一层水光，那里有愤怒，还有委屈。
即便她强忍泪意，不许自己在这个混蛋的面前示弱，可心中的犹如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委屈却让她眼眶酸涩，晶莹的泪珠子缓缓落了下来。
裴靖微微一怔，伸手接住那尚温热的泪珠儿。
喉头滚动，明明得偿所愿，可心中却毫无欣喜。
这是她第二次因他落泪。第一次，他闯过了生死关，醒了过来，她为他喜极而泣。而如今，她又为他哭了，哭得这么伤心和委屈。
两滴泪都稳稳的落在他的心间上，一滴让他怜惜又心动，一滴却让他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裴靖怔怔的望着她，指尖轻触她眼角还未滴落的泪，声音沙哑：“别哭。”
她一哭，他所有的狠戾便丢盔弃甲。
戚柒别开头，不愿看他。
半晌，身上的重量消失，裴靖从她的身上离开，坐在了床边。他伸手轻轻为她理好方才被褪下的衣物，又系上他亲手解开的腰带。
“抱歉，我只是太激动了。”他如此对她说道。
目光中带着缱绻不断的迷恋，一寸寸的在戚柒身上移动，轻声道：“你走了那么久，我太想你了。”
想到心口发疼，想到发疯。
戚柒猛然看向他，怒道：“所以你就这样对我？裴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是你的嫂嫂，你疯了吗？你快放开我！”
“嫂嫂方才是没听清我说的话吗？”裴靖皱眉，似是不满，“我说了，我的心上人，是你。”
他面色平静，语气平淡又随意。
戚柒心口跳得厉害，再次强调道：“我是你嫂子，是你大哥的妻子，你清醒一点好吗？！”
“我很清醒。”裴靖突地笑了笑，眉眼溢出丝丝温柔，“你不是一直很关心我的婚事吗？嫂嫂，不如你嫁给我？”
“我只把你当弟弟！”
戚柒实在没有想通，裴靖怎么就喜欢上了她了？甚至不顾两人的身份，竟然对她做出这些事！
“弟弟？”裴靖笑了笑，目光却是冷的，“可我只想要你当我的女人。”
他本来不想吓着她，想要慢慢对她好，培养他们之间的感情，直到她……也喜欢上他。
可她跑了啊，跟着别的男人。
每每想到她为了别的男人不顾性命，与那秦业在外面度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裴靖的心便像是被人重重敲击了一下。
又疼又麻。
他不敢深想她与秦业是如何相处的，也不敢想她对秦业是什么感情，他怕自己会嫉妒的发狂。
或许，他已经发了狂。
“你……”
“嫂嫂，嫂嫂，你是不是回来了？！”戚柒正想开口，却听门外传来了裴裕的声音，她看着自己衣衫不整狼狈不堪，还被锁在床上的模样，面色顿时一变。
“别让他进来！”戚柒咬唇，她不想破坏自己在裴裕心中的印象。
裴靖温柔的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看见的。”你是我一个人的，这般美好可口的模样，自然也只能我一个人看。
他咽下最后的那句话，安抚的对戚柒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二哥，嫂嫂呢？”裴裕急着要朝屋里冲，“嫂嫂是不是回来了？我在外面听说镇国公府的世子活着回来了，那嫂嫂肯定也回来了对不对？”
裴靖拦住了他，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拎走。
“哎呀，二哥你放我下来，我要看嫂嫂！”裴裕不满的挣扎。他发誓一定要努力吃饭锻炼，长得比他二哥还高，让他每次这样拎他衣脖子，太坏了！
“小声点，她刚回来在休息。”裴靖冷声道，“而且，谁教你随便闯进别人房间的？”
裴裕压根没管他的训斥，只听到裴靖说嫂嫂回来了，小家伙顿了一下，就想大笑。不过知道嫂嫂在休息，他又立刻压低了声音问道：“嫂嫂没事吧？她什么时候能醒？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她？”
“闭嘴。”裴靖瞪了他一眼，“功课做完了吗？没做完不许见。”
裴裕顿时不满的瞪大了眼睛，但见裴靖面色不变，铁石心肠的模样，最终只能委委屈屈的跑回去做功课。
“我很快就会做完的！”扔下这句，小家伙便飞一般的跑走了。
屋里，戚柒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没松完，又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二哥，是嫂嫂回来了对吗？”是裴锦。
戚柒的心又提了起来。
裴锦可没有裴裕那么好打发。
屋外，裴锦想进屋，裴靖拦住她道：“她在休息。”
“那我去照顾嫂嫂。”裴锦道。
裴靖垂眸看了她一眼道：“她睡着了，等她醒了，你再去。裴锦，听话。”
裴锦失望的垂下了头，半晌才道：“好吧，那我去厨房让他们做嫂嫂喜欢的菜，二哥，嫂嫂醒了，你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哦。”
“嗯。”
终于把两下都暂时打发了。
看到裴靖回来，戚柒忙道：“你快放开我，你难道想这样关我一辈子吗？这不可能！而且，若是被小锦和裕哥儿知道了，你让他们怎么想？”
“我放了你，你会跑的。”裴靖陈述般的说道。
戚柒一哽，都被人锁起来要关小黑屋了，这换谁，谁都会跑吧。谁想和变、态关在一起啊，不错，裴靖如今在戚柒的眼中就是个变、态！
“放心，你若是真嫁了我，他们只会高兴。”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戚柒快崩溃了，“你要怎么才能放了我？裴靖，我没有对不起你吧，你这样对我你良心不会不安吗？”
“你饿了吗？我去厨房给你端点吃的。”裴靖无视了戚柒的愤怒，转身出了屋子。
戚柒：“……”
她用力的扯了扯手腕上的铁链，但哪怕她力气大，也不可能扯断铁链子。戚柒不死心，用尽全力试了好多次，弄得自己浑身是汗，也无济于事。
她颓然的躺在床上，只觉得又愤怒又委屈。
满心欢喜回了家，却得到这个待遇，戚柒抽了抽鼻子，努力憋住了泪。
比起愤怒，她内心更多的是被裴靖背叛的伤心和委屈。她真的没想到裴靖会如此对她，他说喜欢她，可这就是他的喜欢吗？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珍惜和爱护？
可他呢？是囚禁！
她下了船，都来不及好好休息，只想快点回家。毕竟她离开了那么久，他们肯定会很担心她，她想快点回家报平安，给大家一个惊喜。
结果，倒先给了自己一个惊吓。
本来赶路就累，又大喜大悲，与裴靖纠缠了那般久。戚柒满心疲累，强撑了许久，终是没有抵住睡意，渐渐睡了过去。
裴靖端着饭菜进来时，戚柒已经睡熟了。
他望着她沉睡的面容，放轻了脚步。把饭菜放在一边，坐在床边，细细的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你是我的。”这一辈子都是，只会属于他一个人。
他再次轻声强调，眸色暗沉如渊。
床上的人像是睡得不安稳，皱着眉头嘤咛了一声，气道：“裴靖，你太坏了！”
哪怕是在梦里，他也不放过她。
裴靖听得这一声带着泣音的控诉，抿了抿唇，半晌，才沉声道：“我一直都很坏，你现在才知道吗？”
没人回答他，她陷入了梦靥。
“好疼……放开我……”她委屈的叫道，双手止不住的挣扎，铁链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裴靖目光一凛，立刻抓住她的手，便发现她被铁圈箍着的手腕竟然已经红肿破皮，渗出了淡淡的血丝。
虽说上面包了软软一层布，但太过用力依然会受伤。
他告诉自己不能心疼，可到头来，还是无法眼睁睁的看她受伤。裴靖抿着唇，为她解了锁，又拿了药轻柔地敷在戚柒的受伤的手腕。
正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少爷，金麟卫秦百户来了，说要见夫人。”应砚在门口道。
裴靖手一顿，把戚柒的手放进被子里，这才站起来去开了门道：“走吧，我去见他。”
应砚忍不住朝屋里看了看，裴靖目光一冷：“还愣着干什么？带路。”
“是。”应砚吓得立刻收回视线，恭敬的道。自从夫人不在了，少爷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少爷竟然对夫人起了这种荒唐的心思，那双凤眼里的势在必得更让应砚心惊。
想到刚才的惊鸿一瞥，应砚心中一凉，头垂得越低了。
裴靖到时，秦业正坐在大厅喝茶。
见到裴靖，他便站起身，两人相互见了礼后，他直接说明来意道：“二弟，不知小七何在？我有事与她说。”
“在下与秦大人同朝为官，秦大人还是莫要胡乱叫了，免得让人听了误会。”裴靖没回答秦业的问题，看向秦业，笑着如此道，“还有小七这名，秦大人也莫要再唤了。她姓戚，乃是我裴家的媳妇，你可唤她——”
“裴夫人。”

第85章 交锋
秦业看向了裴靖。
十月不见，少年蜕变成了青年，再也不是云州府的那个小秀才，而是连中六元，成了大衍的新晋状元郎，官拜六品。
不到一年，已经与他同级了。
身上逐渐有了官威，神色越发不可捉摸。
半晌，秦业笑道：“这是裴大人的意思，还是小七的意思？”
“还请秦大人唤她裴夫人。”裴靖脸上浮起一抹淡笑，云淡风轻的道，“秦大人出身高门，想必不会不知道不能随便唤女子闺名的规矩吧？况且，还是一个与你无亲无故的妇人。”
秦业扬了扬眉，笑道：“无亲无故？我与小七救过彼此的命，经历过生死劫难，她唤我一声秦大哥，为了我甚至能不顾生命跳下海来救我。如此，秦大人还觉得我与她无亲无故吗？”
裴靖双拳立时紧握。
他刻意让自己淡忘这件事——她为了别的男人，甚至可以死。每每想到此，内心的怒火和嫉妒都烧得整颗心都在剧烈的疼痛。
他强压下妒火，冷声道：“秦大人曾经救过她的命，你遇到危险，她自然会去救你，这是人之常情。不过一命抵一命，你们之间已经扯平了。还请秦大人注意你们彼此的距离，”
“谁说扯平了？”秦业唇角的笑意越发浓厚，好整以暇的道，“我救了她两次，她只救过我一次，算起来，她还欠我一条命。”
未等裴靖开口，他又补充道：“裴大人书读圣贤书，乃是陛下钦点的状元，想必应该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吧？”
两人身量相当，对视间，似有火花闪动。
秦业乃是武人，身上自有一股豪气，气势更偏锐利，目如鹰隼般凌厉，一般人与他对视几乎都会被他的气势压制。
而裴靖虽身高与他相当，身子却比之他单薄了不少，身上带着书生傲气。眉眼看似温和，却自有一股凛冽。
秦业见过很多书生，也认识过不少文官。
那些人见到他，眼中或有嫌弃、厌恶鄙夷，但碍于他的身份却不敢造次，甚至隐隐有惧怕。
可裴靖却不似平常的文弱书生。
这个他一拳便能揍趴下的青年，面对他时，不但毫无惧意，甚至还敢主动挑衅他。
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未满弱冠的年轻文官。
在云州府时，他还会掩饰一二，尤其是面对戚柒时，还会不着痕迹的撒娇卖乖。
如今，却露出了凌厉的锐气。
秦业心中一动，眉头微微皱了皱，心中莫名生起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裴靖面色如常，仿佛并不为秦业的话所动。
“秦大人说得对，人确实需要懂知恩图报。”裴靖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但我嫂嫂只是个弱女子，身为裴家的一家之主，这些责任自然应该由我来承担。”
“所以，你对她的恩，我来报。你救过她的命，我来还。”
尽管他努力掩饰，但人的眼睛是无法骗人的。
裴靖对他的敌意简直犹如实质，秦业毫不怀疑，若是裴靖武力够高，怕是会当场与他决战。
心底的那个猜测越发清晰。
秦业没接他的话茬，而是道：“小七呢，她在哪里？”
他来了裴家这么久，戚柒若是知道，绝对不会让她等这么久。当时两人分别回家时，便已经商量好，等安顿好之后再叙。
裴靖淡淡的回道：“她是女眷，自然不好来见外男。秦大人，不用我再特意提醒了吧？”
秦业知道自己今天是见不到戚柒了，除非他硬闯。不过这是京城这种敏感的地方，他身为金麟卫更要以身作则，决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压下心里的担忧，秦业笑了笑道：“裴夫人吗？她虽嫁进了裴家，但现在已经是个寡妇。我们大衍鼓励寡妇再嫁，裴大人身为翰林院编撰，想是更明白这个道理吧。”
“你说，这个裴夫人她还能做多久？”秦业似笑非笑的道，“我知裴大人与两个弟妹都是感恩的人，裴家遭难时，她不离不弃，撑起这个家。所以，裴大人舍不得她是应该的。”
“但她还如此年轻，裴大人不会狠心到让她一辈子都做个裴夫人吧？”
“有何不可？”秦业以为裴靖至少会犹豫一二，却没想到他连掩饰都无，直接道，“我会让她愿意做一辈子的裴夫人的！”
秦业收敛了笑意，沉声道：“裴大人慎言。”
“秦大人还有事吗？”裴靖面色不变，优雅有礼的道，“裴某还有公务要处理，秦大人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说着，他做出了送客的姿势。
秦业顿了顿，望了望门口，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他压下心里的失望，没有再纠缠。
“既然如此，那秦某就先告辞了。”
“应砚，送客！”
“是。”
一直候在一旁的应砚规规矩矩的走到秦业身边，客气道：“秦大人，请。”
秦业大步朝门外走去，刚踏出门口，他便顿住。
“裴大人十年寒窗苦读，走到今天不容易。”他转身回头看向裴靖，目光如剑，“所以有些心思可不能生，有些事也不能做。否则，怕是如今这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说完这一句，他也没等裴靖的回应，终是转身离开。
裴靖站在原地，望着秦业离去的背影，半晌，寒凉的勾了勾唇，眼中是一片冷漠。
是啊，走到今天不容易。
可若是没有她，哪里还有如今的他？
她救了他一个家，硬是撬开了他的心，招惹了他，让他生出这般可耻又荒唐的心思，岂能就此抽身？
既然入了这个局，他与她谁都不能再置身事外。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而他却是由浅入深，再也回不了头了。
哪怕她恨他，他也不会放手！
秦业出了裴家，面色便猛地沉了下来。同是男人，裴靖又毫无掩饰，他的心思，秦业自然看得清楚。
在云州府时，他便觉得不对劲。
即便是弟弟，但年岁已大，岂能还与姐姐如此亲密？却不想，原来竟是藏了这般龌龊的心思！
小七知道吗？知道她爱护的小叔子对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吗？
秦业心中越发担忧。
戚柒对裴家几人都毫无防备，裴靖城府极深，若是真动了手，小七如何是他的对手？
秦业虽然想插手，但是裴靖有句话说对了，戚柒如今还是裴家妇。他一个外人如何去管别人的家事？
如此想着，秦业心中的一个想法越发清晰。
若想要小七远离裴靖，唯有一个办法，便是改嫁。
想到此，他快步回了镇国公府。
刚回来，就与镇国公碰了个正着。镇国公似遇到了喜事，见到秦业，脸上的喜意更浓。
“父亲如此高兴，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秦业问道。
镇国公哈哈大笑，拍了拍秦业的肩膀道：“今天是我秦家的好日子啊，双喜临门。不但我儿回来了，就连未来儿媳妇也有了。”
“您说什么？”秦业立时顿住。
******
这头，杨侨直接去了何云蔓所在的惜花苑。
自从上次从暗牢出来之后，何云蔓便重新回到了惜花苑。三月时，京城真的发生了地动后，杨侨更加重视她，时不时地便会来惜花苑，特意赏赐了她许多东西。
起初，何云蔓被冷落责罚，没少受杨侨那些妻妾的气。在何云蔓入府之前，杨侨便已经有了正妃并一个侧妃，还有两个侍妾。
对于皇子来说，女人不算多。
但是皇子府最低的侍妾，那也是官家小姐。而何云蔓不过是个举人的女儿，若不是因为她是杨侨的救命恩人，早被那些女人吃得渣也不剩了。
饶是如此，何云蔓也受了不少气。
尤其是杨侨的侧妃周氏，更是给了何云蔓不少气受。那周氏出身世家，父亲是二品大员，她还是嫡女，长得也是花容月貌。
无论是家世地位还是容貌都碾压何云蔓。
周氏性格张扬跋扈，但因为长的好家世好，颇受杨侨的宠爱，风头甚至要盖过正妃。
身为最低等的侍妾，何云蔓每日都要去向位份比她高的请安。大皇子妃脾气温和，倒是没有为难她。
但周氏可不会。
每次何云蔓去请安，那周氏都会刻意刁难她一回。尤其是她从暗牢里出来之后，那周氏更是变本加厉。
皇子府里的日子远不如她所想的那么美好。
而且杨侨的心思捉摸不透，她重生的事情又已经暴露，何云蔓猜不透杨侨的心思，只能夹起尾巴做人，日子过得苦巴巴。
这皇子府的下人也是踩高捧低的，哪怕是想吃顿好的，那也不容易。她从家里带来的银子，早就已经花得个七七八八。
说起来，何云蔓入皇子府，何举人与温氏都是绝不同意的。皇子府好是好，哪怕做个侍妾，对于何云蔓来说也是飞上枝头了。
然而妾便是妾，哪怕再受宠，在正妻的面前那也是要受苦的。
但是何云蔓一意孤行，不听劝告，硬是入了皇子府。
她是两人唯一的女儿，就算再气，终究是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她受苦。因此，两人给何云蔓准备了许多嫁妆，几乎要把家里掏空了。
何家只是小富之家，家资与普通人家比挺厚，在云水县也排的上号，但是到了京城，那就是个小虾米。
为了女儿，何举人带着温氏来了京城，日子过得甚是清贫。
何云蔓几次三番朝家里要钱，何举人也尽力给了。但家里很快便被掏空了，何举人不得不又在京城开了家私塾。
为了多挣点银子，他便收了不少学生。
他是个负责的老师，既然收了学生，便尽职尽责，不会随意应付了事。因为事情多，连着熬了许多夜。
但何举人年纪到底大了，如此熬下来，没多久便生了病。
为了给何举人治病，家里剩下的银钱都花光了。温氏不得已，只能去找何云蔓要钱。
可何云蔓也没多少钱，她还要在皇子府里过活，若是把钱都给了温氏，她该怎么办？
最可气的是，温氏来皇子府找她要银子的事竟被周氏知道了。
没多久，阖府上下便都知道了何家是个破落户，她何云蔓满身的穷酸气。被人指指点点笑了许久，何云蔓又气又恨，偷偷躲在屋里哭了好久。
心中更是对温氏与何举人起了怨恨。
恨他们无用，给不了她一个好身份；更恨温氏竟然有脸来皇子府找她要银子，太丢人了！
好在三月地动发生后，何云蔓这苦巴巴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这皇子府里的人都是见风使舵的，杨侨的宠爱便是她立身的根本，如今就连周氏那个女人都不敢在她面前嚣张。
这让何云蔓越发坚定了争宠的想法。
一听下人通报说大殿下来了，何云蔓心中一喜，立刻把准备好的药吃了下去，笑意盈盈的迎了上去。
“妾见过殿下。”她柔柔欠身，身子依偎进杨侨的怀里，“殿下今日怎这么早就来了？”
杨侨心情不好，没了与她调情的心思。
推开何云蔓，杨侨沉着脸道：“沈妍进了宫，如今正在为本宫的弟弟治病，你不是知道未来的事吗？那你来说说，本宫那弟弟到底能不能活？”
沈妍进了宫？！
何云蔓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怎么会这样？明明上一世，沈妍与二皇子是从未有任何交集的。
她压下内心的恐慌，努力镇定的回道：“太医不是早便说过吗？二殿下活不过二十岁，上一世，他死在了十九岁的生辰。”
她瞧着杨侨，娇笑道：“殿下不必担忧，那沈妍不过是个山野大夫，只会一些粗浅医术。就连太医们都治不好二殿下，她便更不行了。”
她不能让杨侨瞧出不对。
虽然不知沈妍怎么进了宫，还去为二殿下治病。但二皇子可是真的病入膏肓了，其他事情许是会改变，但这件事绝对不会错！
她不信沈妍能治好二皇子。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杨侨，只要二皇子十九岁死了，那杨侨势必会更加倚重她，如此，她的好日子还多着呢。
杨侨定定看了她许久，何云蔓面色不变，一直带着浅笑。半晌，他终于收回了目光，微微一笑道：“既然蔓儿说得如此肯定，那本宫便信你一回。”
他勾了勾何云蔓的下巴，凑近她道：“听说你父亲近日得了病，你母亲还特意来皇子府寻你要银子？”
何云蔓心尖一跳，越发恼恨温氏。
杨侨似是没注意到她的窘迫，笑道：“说起来，你嫁给本宫后，还从未回过娘家。”
“这样吧，明日本宫与你一起去何家看看。”杨侨漫不经心的道，“你也好回去尽尽孝心，蔓儿你说可好？”
何云蔓自是一点儿也不想回何家的，更不想杨侨与她一起去。温氏变卖了家财为何举人治病，如今还是租住的别人的房子。
但杨侨都如此说了，她若不愿，岂不是显得不孝？
“……蔓儿听殿下的。”最终，她只能憋着气点了头。
******
戚柒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饭时间，是被饿醒的。她睡得并不安稳，在梦里，裴靖也如恶狼一般跟着她。
曾经，他在梦里凶恶的想要咬死她。
而如今，他依旧如狼般咬着她，无论是哪一种，都让戚柒心生恐惧，让她想要逃离。
她就想不明白，裴靖怎么就看上她了？
白月光不要了，公主不要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屋里没有点灯。她一睁开眼睛，便看到床边坐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看了多久，被那双眼睛瞧着，戚柒自心底深处生出了一丝颤栗。是梦还是现实，竟让她一时有些分不清了。
“醒了？”声音嘶哑，似是在克制着什么。
裴靖起身点了灯，手里还拿着一条浅粉色的裙子，缓缓走了过来，带着些跃跃欲试的道：“你的衣服我让人拿去洗了，这裙子是你离开期间找人做的，你看看喜欢吗？”
“晚饭已经好了，你肯定饿了吧。”没等戚柒回答，他自顾自的道，“你身子不方便，我来帮你穿吧。”
戚柒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的锁竟然没有了。
她先是一喜，坐起来就给了裴靖一拳，却发现自己身上软绵绵的，那拳头半点力气也无。不像是打人，反倒是像她在撒娇调情似的。
戚柒顿时垮了脸。
“嫂嫂这手生的真好看。”裴靖捉住她的手，放在手心细细观摩——那手很小，又细又白，指尖圆润，指甲晶莹，看上去如青葱般似的娇嫩。
然而只有握在手心才知道，这看似娇嫩的手竟有一层薄茧，他忍不住摩挲了几下。
裴靖眸色渐深，垂首，在那薄茧上落下轻轻一吻。
“如今我中了状元，嫂嫂可以不用那么幸苦了。以后，便由我来照顾你吧。“他柔声道。
戚柒想抽回手，但是她现在身上力气都无，根本抽不动，反倒累得自己娇喘吁吁，惹得某人的目光越发凶狠。
“裴靖，你给我用了药？！”这种情况，除了中了药，戚柒想不出别的了。
“嫂嫂放心，这药是我让人特意调配的，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危害。”裴靖对她笑了笑，“嫂嫂力气太大了，我只是怕你跑了而已。”
“你混蛋！”戚柒忍不住骂道。
“这话嫂嫂已经骂过了，嫂嫂可以换个词。”裴靖面色如常的说道，那淡然仿佛丝毫不受影响的模样让戚柒看得牙痒痒的。
“卑鄙无耻！”
“嫂嫂继续。”裴靖唇角翘起来，笑道，“许久没听嫂嫂的声音，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动听，便是骂人，也别有一番风味。”
戚柒：“……”
啊啊啊啊，戚柒真的要气死了！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裴靖脸皮这么厚啊？
戚柒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裴靖又在那玉白小手上亲了一口，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道：“嫂嫂，我来为你更衣吧。”
说着，便为戚柒穿起了衣服。
手上传来湿热的触感，戚柒心尖颤动，差点憋不住叫出声来，就连耳根都红了。戚柒自然不想让他穿，但她反抗不了，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好歹只是外衣。
不行了不行了，真是越想越气。
“裴靖，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戚柒筋疲力尽，“我改还不行吗？你……别让我恨你好吗？”
裴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便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动了起来，面上淡淡的道：“那你便恨吧，至少你还在我身边。”
“好了，嫂嫂看看合不合身？这粉色果然适合嫂嫂。”
他扶着戚柒站了起来，仔细端详起面前的女子，眸光闪闪，目光舍不得移开分毫。
戚柒没理他，绕开他要走。
粉红色的裙子……这是什么奇葩的直男审美。戚柒不想与他争论，她现在一句话也不想与裴靖说。
也不知裴靖给她用得什么药，倒是不影响戚柒走动。
只是走了一会儿，便气喘吁吁的，累得厉害。
裴靖伸手想来扶她，戚柒一把拍开了他的手。她用了目前能用的最大力气，尖利的指甲在裴靖的手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戚柒盯着那血痕愣了一下。
裴靖注意到她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道：“没事，不疼的，嫂嫂别担心。”
戚柒立刻别开头：“我才不会担心你！”
他都这样对她了，她又不是受虐狂，还会担心他？没弄死他算好的了。
她眉间带着厌烦和嫌恶，眉心隆起，似是极不快乐。
裴靖抿了抿唇，突地一把抓住戚柒的手，掌心相对，五指交缠，亲密至极。
“裴锦和裴裕该是等急了，嫂嫂，我拉着你去吧。”
说着也不由戚柒拒绝，强硬的握着她的手不放。
裴锦两人早就等得耐不住了。
尤其是裴裕，若不是裴锦拦着，早就自个儿跑去找戚柒了。正在小家伙抓耳捞腮的时候，戚柒与裴靖终于到了。
两小眼睛俱是一亮，裴裕兴冲冲的冲过去：“嫂嫂，你醒了！太好了，真的是嫂嫂！”
他想抱住戚柒，被裴靖提溜开了。
裴裕也不在意，就围着戚柒转，像是看不够似的，一张小嘴儿叭叭说个不停，诉说自己的思念和难过。
戚柒不想让孩子受影响，只能强压下内心的郁气。
“对啊，嫂嫂回来了。让裕哥儿和小锦担心了，以后不会了。”她轻声笑道。
“对，嫂嫂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裴裕性子粗，没发现不对。
裴锦心细，又熟悉戚柒，一眼就看出戚柒眉眼间的忧郁。小姑娘微微一怔，目光一瞥，突然定住。
裴靖还牵着戚柒的手，一直未放。
因着衣袖宽大，只要不仔细瞧倒是看不出来。
但刚刚轻风一吹，惊鸿一瞥间，裴锦恰巧看见了两人交握的手——大手握着小手，十指交缠，是十分亲密的姿势。
裴锦早已不是曾经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十三岁，在有些人家都已经在议亲了。她又外出做过生意，见过不少事，自然懂得男女之事。
十指交缠，这……分明是情侣夫妻间才会出现的吧？
她心中一颤，目光在戚柒与裴靖两人间扫了扫，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第86章 偏执
秦业已经二十来岁了，在大衍已经是一个大龄青年了。如他这般年纪，好些人早就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爹了。
然而秦业还未成婚。
秦业并不想草率的娶一个女子回家，他希望他未来的妻子能与他心意相通。
因此，便一直没有成亲。
镇国公夫妻两人也没有催他，秦业本以为是父母理解他的想法，纵容他，却不想镇国公夫妻不催促，不过是因为早便为他定下了妻子。
镇国公笑着道：“本来这么多年没有音信，我们都以为这门婚事是成不了了。没想到，那姑娘竟然找到了。”
原来镇国公早年行军打仗时，曾经有一个结拜兄弟。两人默契相投，都在武帝手下效命。
两人年纪相当，前后脚成了亲。
只是他的子嗣缘到的早一些，成亲第一年妻子便有了身孕，很快便生下了秦业。
而他的结拜兄弟严毅，却直到成婚第五年才有了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
当时两人便定下了娃娃亲，等秦业与那个女孩长大后便结成夫妻。
那时大衍初建，天下还未完全太平，各地还有不少的乱民。镇国公与严毅各自带兵去平定，也就是那时出了意外。
严毅的女儿严真被人趁机抱走，彼时，严真才两岁。后来，严毅与夫人也不幸死于战乱中。
镇国公为兄弟收敛了尸骨，办了后事。不忍兄弟连血脉也没留下，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寻找严真的下落。
因为不知道严真是否能找到，又是否还活着，镇国公便没有把这门婚事告诉秦业。他本来准备等到秦业二十五岁，若是还未找到严真，便死心，重新为秦业觅一门亲事。
如今十六年过去，就在镇国公快要放弃时，严真找到了！
原来当时严真被叛军抱走，后来嫌弃她累赘，便把她扔了。严真被路过的人捡到收养，那人没有子嗣，便把严真当亲生女儿疼爱，好好的养大了。
这一次，之所以能找到严真，说来还是巧合。
捡到严真的人是个老兵，叫谢大，因为在战场上断了一条胳膊，便被迫退了下来。谢大是个大老粗，又未成亲，养女儿像是在养儿子。
严真没有如别的女孩一样学女红，反而对行军打仗和练武感兴趣。
谢大纵容女儿，也由着她。
但谁料到严真胆子大得很，竟然一个人悄悄扮作男子，去边地参了军。
边地一直不大太平，塞外的那些蛮族对大衍虎视眈眈，两方经常发生摩擦。
前不久，那蛮族便又袭击了边地的一个小村子，大衍自然也要派兵讨回来。
严真便跟在其中。她武功好，人又机灵，还有一腔蛮勇，在战场上表现得极其出色。
当时带兵的将领是严毅曾经的老部下，很是欣赏严真，便把人叫到跟前，却发现严真与严毅长得颇为相似。
他起了疑心，便派人去查了查。
没想到，竟真是严毅的女儿！
一得到这个消息，老将便给镇国公去了信，跟着信来的还有被打包的严真。
镇国公感叹道：“真儿是个苦命的孩子，一个女孩家怎能去战场杀敌，若是伤着了怎么办？她可是你严叔叔唯一血脉，我们必须要好好对待她。”
“算算时间，再过几日，真儿便能到京城了。你们两个都不小了，我与你母亲商量着，过几个月便给你们把亲事办了。”
秦业立刻皱起眉头道：“父亲，儿子与严真从未见过，怎么能如此草率结成夫妻？”
“那有什么，你们成婚后，相处的日子自然便多了。”
“儿子对她根本就没有感情，如何能娶她？”秦业沉声道，“况且儿子已经有了心上人。”
镇国公沉下脸道：“心上人，是谁？”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他这个儿子几乎没有与女子接触过，如今突然有了心上人，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是裴家那个寡妇？”看秦业的脸色，镇国公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阴沉着脸道，“她救了你的命，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你喜欢上她无可厚非。但真儿乃是你从小定下的未婚妻子，你决不能辜负她。”
“父亲什么意思？”秦业问道。
镇国公道：“真儿是你的妻子，这点决不能变。至于那位戚姑娘，为父也不拦你。她是个寡妇，身份有瑕疵，是万万不可能做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的。你若是执意要娶她，她只能为妾！”
“不可能！”秦业立时变了脸色。
为妾，那是对小七的侮辱！他也不愿如此委屈她，那对她不公平。
“你若是觉得做妾委屈了她，那便断了这份情。”镇国公冷着脸道，“她是你的救命恩人，这份大恩国公府自然会报，但世子夫人的位置只能是真儿。”
“我已经向陛下为你请了假，你带着人去接真儿。”他看着秦业，一字一顿的道，“业儿，你别忘了你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你的肩上扛着整个国公府的未来，別忘了你的责任！”
说罢，镇国公深深看了秦业一眼，这才大步离开。
秦业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
戚柒没注意到裴锦的眼神，小姑娘又极善掩饰，所以她竟没察觉到裴锦的不对劲。她抽不回自己的手，索性就当那手不存在了，裴靖爱牵牵，就当被猪啃了。
想是这般想，但到底气不顺。
虽然肚子饿得很，但是发生了这种事，戚柒根本没胃口。为了欢迎她的回归，今日裴锦特意让厨房做了许多戚柒喜欢的菜。看到桌上的菜，戚柒有些感动。
她不想让两个小的看出不对劲，又不想虐待自己，所以还是逼着自己吃了不少。
“来，嫂嫂多吃点。”裴裕笑嘻嘻的给戚柒夹菜，“嘿嘿，嫂嫂您尝尝这个排骨怎么样？”
那排骨是红烧的，但也不知怎么做的，看上去黑乎乎的一团，卖相实在不怎么好。
戚柒本不想吃，但对上裴裕亮晶晶的眼睛，到底还是尝了一口。
“怎么样，好不好吃？”见戚柒吃了，裴裕立刻紧张兮兮的问道。
“还可以。”虽然卖相不怎好，但味道还行，至少不是那种黑暗料理。
一听她这话，裴裕立刻得意的笑道：“这可是我特意为嫂嫂做的，嫂嫂多吃点。”
“你做的？”这倒是让戚柒惊讶了。
裴裕立刻骄傲的扬起小脑袋道：“对啊，我特意学的，就是想做给嫂嫂吃。”
说着，他又指着桌上的一盘饺子道：“这是姐姐做的。”
“对了，还有二哥。”说到这儿，小家伙立刻哈哈大笑，“二哥太笨了，他说要做面条，可学了好几次都没学会，还浪费了好多吃的！”
“吃饭就吃饭，废话那么多。”裴靖睨了他一眼，“是功课太少了？”
此话一出，裴裕立刻闭嘴。
哼，每次都只会这一招！
戚柒微微一怔，须臾，她才笑着道：“谢谢小锦和裕哥儿，你们真棒。”
裴裕立刻又有精神了，红着小脸道：“嫂嫂以后我还做给你吃。”
“好。”她笑了笑，又去尝了一个饺子，面上笑意更浓，“饺子也很好吃，小锦真厉害。”
裴锦抿唇微微笑了笑，边给戚柒夹菜边道：“都是跟嫂嫂学的，嫂嫂最厉害。”
小姑娘话少，但正因为此说这些话时，便显得更加真诚，让人开心。戚柒心底划过一丝暖意，然而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也不知这份和谐还能维持多久。
想到此，戚柒心中便有些难受。
吃过饭后，戚柒与两小说了几句话，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裴靖一直跟在她身后，也没说话，只用那双墨深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她，视线片刻也未曾移开。
戚柒白天睡了挺久，现在也睡不着。
她进了房间，裴靖也跟了进来。
“你要跟着我到何时？”戚柒心情很差，回头不耐烦的道，“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她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厌恶，那一刹那，裴靖的心传来尖锐的疼，仿若被人用刀狠狠刺了一下，鲜血淋漓也不足以形容它的惨状。
半晌，他垂首看她，面色不变，平淡的道：“若是可以，我想一直跟着你。”他语气平静，仿佛只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戚柒却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
没等戚柒再开口，他便道：“我让人为嫂嫂准备了热水，你在外面奔波了许久，泡一泡澡对身子好。”
戚柒立刻警惕的看向他。
这个时候给她提洗澡，不是她想得那样吧？
“不用你操心，我想洗就洗！”她眯着眼睛瞧她，虽力持镇定，但眼中的紧张和警惕掩饰不了。就像是一只温顺的猫儿，遇到威胁浑身的毛都炸了开来。
强撑起来的冷漠消失，是那般可爱又灵动。
裴靖忍不住笑了笑道：“嫂嫂放心，这些事不着急。若是嫂嫂愿意让我伺候你，我很乐意。”
虽然他恨不得把她拆吃入腹，一寸不剩，让她彻彻底底的属于他。
可是还不是现在。
哪怕他想她想得发狂，哪怕她夜夜入他的梦，在梦中仿若一只惑人的妖精，身上的每一寸都在诱惑着他，让他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一股燥意自心底而生。
想到梦里的那些绮丽美好，他终是克制不住，执起她一束清香的秀发放在鼻间轻嗅，再轻轻吻了吻。
“靖等着嫂嫂愿意的那一天。”他沉醉般的说着。
戚柒立刻抽回自己的头发，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她从未谈过恋爱，也未遇到过这种事情。
可她明白，裴靖是不正常的。
他眼中那不加掩饰的痴迷，以及那浓烈到似要把她燃烧殆尽的占有欲，皆让她身心颤栗。
是恐惧，更是无措。
裴靖倒是没再继续纠缠她，他收回手，仿若又变成了那清冷正直温和的书生郎。
“嫂嫂先等等，我这就去叫人把水给你送过来。”
说着，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待到裴靖出了门，戚柒才脱力般的坐在了床上，一时之间，满心的茫然无措。
她现在该怎么办？
如此僵持下去根本不现实，她不敢去赌裴靖的耐性。起初戚柒还心存侥幸，觉得裴靖不会对她怎么样。
可是裴靖却屡次打破了她内心的侥幸。
明明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却仿佛要把那个清冷却乖巧的少年忘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前这个露出了恶欲的男人。
对，他再也不是文弱少年，而是一个会给她带来危险的男人了。
直到此刻，戚柒才意识到之前的自己有多么的天真。
作为《潜渊》的男主，裴靖又岂是真正的乖巧少年？若真是如此，未来又如何成为万人之上、掌控朝政的首辅？
而她却那么傻，甚至还要把他当弟弟来爱护。
想必，裴靖定在心里嘲笑她的蠢吧。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啊。
戚柒躺在浴桶里，终是露出了一抹苦涩又自嘲的笑。她到底是有多蠢才会把一头恶狼当做是一只乖顺的白兔，如今落到这般境地，只怪她自以为是。
直到水冷了，戚柒才猛然惊醒，从浴桶里爬了起来。
她刚穿上衣服，便听到一阵敲门声。
“嫂嫂，您睡了吗？”是裴锦的声音。
戚柒连忙收拾好纷乱的情绪，扬声回道：“还没有，小锦进来吧。”
裴锦推开门进了屋子。
戚柒笑问道：“小锦有什么事吗？”
“……嫂嫂，您不开心对吗？”裴锦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突然如此说道。小姑娘一双清亮的眸子定定看着她，带着疑惑与担忧，“嫂嫂，发生了什么事？”
戚柒心里一跳，忙道：“没有啊，我没有不开心，也没发生什么事。小锦别多想，嫂嫂只是刚回来，所以有点累了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裴锦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她想到刚才吃饭时看到的那一幕，眸中的忧虑越发深，“嫂嫂，是不是与二哥有关？”
“没有！”戚柒没想到裴锦竟然这么敏锐，“小锦别操心啦，嫂嫂真的没事。”
没等裴锦开口，她又笑着道：“说起来，这么久没见，小锦都长成大姑娘了。“
她捏了捏裴锦的脸蛋，又比了比两人的身高，感叹道：“都快与嫂嫂一般高了，就是太瘦了些。小锦，这些日子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给你说，这女孩子太瘦了不好，还是胖点好看。”
“嫂嫂也瘦了。”裴锦心疼的看着她。
“在外面肯定没有在家里舒服，没事，养几日就胖回来了。”戚柒笑了笑，“时辰不早了，小锦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女孩子熬夜不好哦，皮肤会变差的。”
裴锦看了看她，终究没再继续问。
“那我先回房休息了，嫂嫂您也早点休息。”裴锦转身朝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突然道，“嫂嫂，小锦会一直陪着你的。若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戚柒微微一怔，鼻头微微泛酸，她点了点头，哑声回了句好。
“若是你与二哥闹了矛盾，您也别怕。”小姑娘认真的道，“不管您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戚柒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嗯，嫂嫂明白。回去睡觉吧。”
“嗯。”
送走了裴锦，戚柒坐到床上，再也没有了睡意。
与自己的小叔子搅合在一起，这等违背伦理的事情，哪怕是在现代也是惹人非议的，更何况是在这个保守又封、建的时代。
她不敢想若是裴锦与裴裕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怪她？会不会觉得她恶心？
毕竟她只是他们的嫂嫂，而裴靖才是与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
戚柒珍惜与两小之间的情谊，但是她也不敢轻易去试探。她怕，怕最后得到的结果会让她失望，她也赌不起。
她不想面对裴锦与裴裕的失望和痛恨！
或许，她该离开吧？
戚柒躺在床上，也不知想了多久，直到后半夜才模模糊糊的睡了过去。
但是她睡得不安稳，当开门声响起的时候，戚柒立刻醒了过来，朝门口看去。
黑暗中，虽然她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轮廓，但依旧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是裴靖。
他半夜进她的屋子干什么？
戚柒的脑中一瞬间想了许多，想到裴靖对她做得那些不可言说的事，戚柒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个男人大半夜悄悄进女人的房间……
况且这个男人白天对她又是抱又是吻的，进她房间的目的显而易见。
戚柒的心立刻高高提了起来。
她被用了药，用不上力气，若是……若是裴靖强来，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脚步声越来越近。
屋里静得厉害，仿佛只能听到淡淡的呼吸声，一声一声敲在戚柒的心上。
她闭着眼睛，睫毛颤动，被子里的双手紧握成拳。
裴靖走到了她的床榻边。
他在看着她。
心跳犹如擂鼓，戚柒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紧张还是害怕。她不敢睁开眼睛，故意装睡，只希望裴靖放过她。
然而，她的期待终究落空了。
裴靖轻轻坐在了她的床榻边，离她极近，鼻翼间全是他的味道和气息。
“戚柒。”他在唤她的名字，声音嘶哑暗沉，黑夜中他不再克制，终于暴露出了他心底深处的恶欲。
他垂首，缓缓逼近她。
“混蛋！”
戚柒再也忍不住，猛地睁开眼睛，伸手就朝裴靖的脸上扇去。
裴靖没躲，任由她的手呼在了他的脸上，发出轻轻地响声。戚柒愣住，她没想到自己真的能打到裴靖。
她以为他会躲开的。
裴靖按住了脸上的那只柔嫩小手，唇角微勾道：“嫂嫂反应这么大，是以为我要做什么吗？”
他边说边凑近她，脸上在笑，眼中却毫无笑意。
“是这样？”他在她的手上亲了一口，在戚柒朝后退的时候，猛地捏住她的下巴，“还是这样？”
戚柒吓了一跳，猛然偏开头，温热的唇落在了她的唇角。
“你别说了！”戚柒涨红了脸，用另一只手推开了他的脸，“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在睡觉，你凭什么半夜进我的房间？裴靖，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你说我是你的心上人，这就是你对待心上人的态度吗？”
“囚禁她，锁着她，不顾她的意愿做这些事，这就是你的喜欢吗？”戚柒憋着气，索性一口气说完。
“那你的喜欢也太可笑，太廉价了。”她咬着唇，愤怒的看着他，“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放了我？”
“我们回到以前不好吗？”她近乎祈求的望着他，“我还是你的嫂嫂，你还是我的二弟，好吗？”
她期待的看着他，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无时无刻都在挑动着他的心神，让他无法抗拒。
“……不好。”半晌，裴靖笑了，“我做不到了，再也做不到了。”
戚柒的心顿时沉入深渊。
“你这样做，对得起你大哥吗？”戚柒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企图唤醒男人的良知，“我是你大哥的妻子，若是他知道你这般对他的妻子，他会怎么想？”
裴大哥是裴靖最重视最尊敬的人，她都已经提出裴大哥了，若是裴靖还一意孤行……
不，不会的。
裴靖可是男频爽文升级流的男主，这种男主怎么可能沉溺于儿女私情，也不可能为一个女人违背自己的原则的。
戚柒这样安慰自己。
裴靖唇角的弧度越发大了，捏着戚柒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她柔滑精致的下巴，气息越发的暧昧。
“裴靖，你听懂我的话了吗？”戚柒挣开他的手。
“我自然不会动我大哥的妻子，我还没有那么龌鹾。”戚柒眼睛一亮，可还没等她高兴，却又听裴靖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道，“可，你是吗？”
戚柒霎时惊惶的瞪大了眼。
他突然上了床，执起了她一只玉白的足——白皙柔嫩、娇小精致，每一根脚趾都长得如此合他的心意，指甲晶莹剔透，每一寸都似精心雕琢。
脚心突地传来湿热的触感。
是裴靖的唇。
“那一晚，也是如此。”裴靖喃喃自语，霸道的握紧了那足，“这只足抵上了我的唇。”
从此夜夜入梦，情难自禁。
“你可知我当时是什么感觉？”他轻笑了一声，“又疼又麻，可我却想再来一次。”

第87章 妖精
脚心酥酥麻麻的，戚柒身子颤了颤，圆润的脚趾忍不住蜷缩了起来。裴靖握得很紧，她根本抽不回自己的脚。
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缱绻又温柔的笑，唇色殷红，柔软至极，说出的话却让戚柒心身颤动。
也不知是害怕还是羞耻。
她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身子本能地向后仰了仰，想要离面前的男人远一点。
“你怕我？”裴靖却越发逼近她，分毫不让，咄咄逼人。
对视间，那双墨黑的瞳眸像是深不见底的魔渊，想要把人吸进去，坠落深渊，万劫不复。
“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面前的男人此刻就像是一个邪恶的恶魔，禁锢着她，让她无法逃离，只能落进他为她打造的牢笼中。
戚柒强压内心的惊惶，忽视此刻尴尬又暧昧的画面。
“我是你大哥明媒正娶回家的，你凭什么这么说？”她沉着脸，一字一顿的道，“裴靖，你会别这样对我。”
她明明想要强硬一点的，可是触及到他仿佛随时随刻要把她吞吃入腹的眼神时，语气却不由软了。
戚柒告诉自己要冷静。
依照之前的相处来看，裴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她若是示弱，或许还有一线逃离的希望。
“别怕。”裴靖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脸颊，目光温柔如水，“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至于你到底是不是我大哥的妻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若是你愿意，你可做一辈子的裴夫人。”
也只能做裴夫人。
他知道了，他真的知道了！
虽然她没有特意掩饰自己，但是裴靖一直以来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戚柒便以为他不知道。
可原来，他早便知道了，却隐藏得这般深。
她抖着唇，终是忍不住说了句：“裴靖，你……太可怕了。”
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娇软，却犹如一把利刃狠狠的刺进了他的身体，他的心脏。
裴靖的身子倏然一僵。
须臾，他猛地把面前的女子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嗅着她发间的清香，缓缓的道：“戚柒，我喜欢你。”
“别怕我。”
******
再说秦业这头。
他不愿娶严真，但是孝道大过天，镇国公已经发话，即便是秦业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带着人去接严真。
他父亲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想要他改变主意，唯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从严真入手。
秦业骑在马上，沉着脸望着前方。
严真人已经在路上了，秦业带人出了京城，刚到京城附近的一个镇子，此时天色已黑，秦业便准备找家客栈先住下。
正这时，却见前方闹了起来，乱哄哄的，似是有人在街上闹事，恰恰好挡住了秦业等人的路。
“卫阳，去看看前面发生什么事了。”秦业沉声道。
卫阳点头：“是。”
只是卫阳刚走过去，便听得人群里突地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哎哟，我的姑奶奶啊，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伴随着惨叫声，一道圆滚滚的身影从里面滚了出来，恰恰好滚在了秦业的马下。
“你刚才不是还挺横得嘛？”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地上的那人冷笑道，“怎么，现在就怕了？”
说着，一脚踩在了这人的肚子上！
滚在地上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长得圆滚滚的，看得出家里的伙食极好。身上也穿金戴银的，该是富贵人家的少爷。
“嗷！姑奶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吧。”那胖子趴在地上不敢起来，鼻青脸肿的样子看上去甚是可怜。
“你错在哪里了？”那女子头发高高束成了一个马尾，穿着黑色的劲装，眉峰锐利。没有平常女子的柔弱，反而自带一股英气和爽利。
胖子忙道：“我错了，我不改随意调戏女子，姑奶奶，您就别打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边说胖子边委屈的流着泪道：“我……这其实也是第一次，哪想到就遇到您了呢。呜呜呜，我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
他不过是见这女子孤身一人走在街上，身姿窈窕，长得虽不如其他女子柔媚，但却清爽靓丽，也别有一番风情。
因此便上前去搭讪了。
哪里知道，这遇到的竟然是个硬茬。他话还没说两句，小手也没摸到，便被这母夜叉按着揍了个结实！
那女子听罢，加重了脚上的力道，踩得胖子哇哇大叫。
她冷声警告道：“还想有下次？信不信我这次便废了你？”说着，脚便朝下移，看那目标正好是男人的要命处。
那胖子吓得脸色惨白，就连周围的人也被这女子的操作给吓了一跳。
“不不不，没有下次没有下次！”就这一次已经要了他老命了，他哪敢还有下次啊，“姑奶奶，您脚下留情啊！我们家三代单传，家里还指望着我传宗接代，这命根子万万伤不得啊！”
“哼！”那女子见胖子确实吓得不行，终于大发慈悲的收回了脚，昂着下巴道，“记住你说的话，若是再让我抓住，你就去宫里做太监吧！”
她踢了胖子一脚，厉声喝道：“还愣在着干嘛？还不快滚！”
那胖子一听，哪敢不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看也不敢看那女子一眼，屁股尿流的跑了。
那女子嫌弃的看了那圆滚滚的身子一眼，伸手擦了擦自己的鞋子。这时，刚才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出声道：“姑娘，你快跑吧。那胖子是镇上首富家的少爷，听说还有亲戚在京城当大官。”
“对，你打了他，当心他来找你麻烦。”
“虽然姑娘你会功夫，但双拳难敌四手，姑娘你还是快走吧。”
正说着，便见刚才跑走的那胖子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一群壮汉。围观的人一看，顿时一哄而散。
“就是她，给我抓住她！”那胖子指着站在前面的黑衣女子，冷笑道，“给我上，使劲儿揍！”
他家在镇上是出了名的，因此胖子平时出门也没带几个人，所以刚才才被黑衣女子给揍了。
这仇不报，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胖子仇恨的看着黑衣女子，若是目光能杀人，那女子怕是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他身后的壮汉加起来得有十几个，站在前面就像是一堵墙似的，衬着前方的黑衣女子越发纤瘦。
围观的人都为那女子抹了一把泪。
“哟，还有帮手呢？”那女子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唇角上翘，“正好，姑奶奶我许久没舒展筋骨了，今天就拿你们来练练手！”
说着，她便犹如一尾灵活的鱼儿闯进了那些壮汉堆里。
“大人，现在怎么办？”卫阳看向秦业。
这些人闹了起来，他们一时之间根本过不去。而且，身为金麟卫，这种事也不好坐视不理。
那黑衣女子功夫确实不错，虽然力气比不上那些壮汉，但胜在身子灵活，滑不留手，那些人一时奈何不了她。
那胖子见此，立刻厉声大喊道：“别手软，给本少爷来狠的！打死了算本少爷的！”
那些壮汉一听，顿了一下，随即便纷纷从腰间抽出了刀子来，猛地朝黑衣女子攻了去。
这有了武器，人又多，那女子很快便落了下风。
那女子眸色一冷，眼见那泛着银光的刀朝她砍了过来，眉眼冷肃，猛地在腰间一抽。
一道利芒倏地闪过。
竟是一把银色的软剑。
秦业眸色一顿。
那女子手持软剑战斗力飙升，只是一个人独木难支，力气也渐渐耗尽，眼见着就要被刀砍中。她咬咬牙，准备受了这一刀时，却见一道黑影落到她面前，一脚踢开了那持刀的壮汉。
她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那高大的男人一招手，一批黑衣男子便冲了过来，很快便把那些壮汉给揍趴下了。
“卫阳，把这些人带去官府。”秦业神色冷厉，“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天子脚下岂容人如此放肆？”
“是！”卫阳点头，让人把那胖子与一众壮汉全都捆了起来，打包送去了官府。
那胖子起先还叫嚣，但下一瞬，嘴里便被人堵住。
“带走！”
“严真？”那女子正要向这突冒出来的男子道谢，却见那男人突然出声唤了她的名字。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严真挑眉打量眼前的男人。
这人身材高大，比之许多男子都结实许多，不过结实的男人，严真看得太多了，并不觉得出奇。倒是这男人那张英俊的脸让她看了好几眼。
秦业看向她手中的软剑，淡声道：“白龙吟，乃是前朝第一铸剑大师特意为严将军打造的兵器。”
“有见识。”严真笑了笑，“你既然知道这些事，也知道我的名字，莫非你就是我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夫秦业？”
秦业皱眉，严肃纠正：“严姑娘还是不要乱叫，这婚事并未定下来，免得伤了姑娘清誉。“
“哦，看来你对我没兴趣。”严真把软剑重新收回腰间，似笑非笑的看了秦业一眼。
秦业没说话，但沉默便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须臾，他出口问道。
严真耸了耸肩道：“他们太墨迹了，我一个人快一点。怎么，未婚夫，你是特意来接我的？”她边说边吹了声口哨，没一会儿，一匹枣红色的马便朝她奔了过来。
严真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看着秦业道：“走不走？”
“严姑娘可以唤在下的名字。”秦业也上了马，与她对视，“未婚夫这三个字怕是不合适，还是不要让人误会了。”
严真笑了笑，突然一甩马鞭，策马奔跑。
“行啊，只要你追得上我，我便不叫你未婚夫了。”她高声笑道，笑声清脆又潇洒。
秦业微微一怔，随即也一甩马鞭，朝她追了过去。
两人的马都是千里挑一的宝马，放开了跑，那速度快得很，若是骑术不好，很容易便会从上面摔下来。
秦业经过特殊训练，骑术自然不差。
但严真竟然也不差。她养父养她养得糙，她性子也野，很小的时候便偷偷去骑马。后来入了军营，更是如鱼得水。
两人最后战了个旗鼓相当。
此刻天色已黑，两人晃晃悠悠又回了镇上的客栈。
“真爽！”严真跳下马，脸上带着些意犹未尽，“骑马嘛，就要这般畅快的跑，那才自在。”
说着，她看向秦业，眉目一挑道：“我还以为你这种京城公子哥儿，都是个假把式，没想到你还挺有两下子的，不亏是金麟卫。”
“严姑娘过奖了。”秦业让小二把马牵走，转头看向严真道，“京城的危险并不比边关少，严姑娘入了京城，还是谨慎行事为好。今日我们先在这歇息一晚，明日便启程回京。”
严真点头，深以为然道：“倒也是，京城的人心眼多，危险都藏在暗处。”
这话，秦业便不好接了。
他抿着唇，沉吟片刻道：“家父家母一直念着姑娘，到时进了京城，还请严姑娘帮在下一个忙。”
“说吧，什么忙？”严真倒也干脆，“今天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次。”
“那婚事，恕在下无法履行。”秦业郑重地朝严真道，“秦某已经有了心上人，抱歉。希望严姑娘到时能向家父提解除婚约这事，家父重诺，只有姑娘提这事，这婚事才能作罢。”
严真摸着下巴看着他，半晌，才道：“你的心上人是谁？”
秦业皱着眉，没回答。
“说实话，其实我刚开始是不想来京城的。但是我义父逼着我来，若是我不来，他便一哭二闹三上吊。没办法，我来了。”她叹气，“本来我挺烦这事的，我爹娘都死了，谁还管什么娃娃亲啊。我都没见过你，怎么可能嫁给你？”
秦业松了口气，正要笑，便又听严真道：“可是见了你之后，我觉得你还不错。家世好，长得好，武功也好，与我想象中细皮嫩肉的公子哥不一样，我挺满意的。”
秦业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所以，这解除婚约的事……”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意味深长的道，“要我帮你也行，但你得告诉我你心上人是谁？你可能不知道，我义父那是恨不得把我嫁出去，知道有这门娃娃亲，他别提多高兴了。所以，我想要解除婚约，但也不容易，你得配合我。”
秦业沉默许久，终是缓缓说了一个名字。
“她叫戚柒，救过我的命，我喜欢她。”他看向严真，目光认真又深邃，“但这只是我自己的心思，还从未告诉过她，她并不知道。”
他忍不住笑了笑，眉眼间溢出了淡淡的温柔与怀念。
“她很坚强，也很可爱。因为我曾经随手救过她，我掉进海里时，她竟然也傻的跳了下来，差一点便淹死了。她很善良，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若是娶妻，我只想娶她。”
严真看着他，眸色微微闪了闪。
******
自从那晚夜闯她的房间之后，裴靖再未半夜进过她的屋子。但是戚柒却没有感受到一丝轻松，反而觉得越发透不过气来。
她出不了裴家的门，身上用不上力，而且每次想出去，便会有人跟着她，寸步不离。戚柒又不想被两个小的看出不对劲，没办法，只能憋屈的待在屋里。
裴靖如今已经在翰林院当值，每日散值后，便会直接来看戚柒。应该说，他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围绕着戚柒转。
他不愿让其他人碰触戚柒，便亲自来伺候她。
她的吃穿住行，他全权负责。
起初，戚柒还会反抗挣扎，骂他。可裴靖却根本没当回事，她骂他，他便让她继续骂，甚至还给她倒水，担心她口干。她打他，他任她打，每当戚柒手打红了，他便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轻轻揉，为她呼气。
戚柒被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搞得筋疲力尽。
最后她索性不骂了，也不打了。
他就像是块狗皮膏药似的，戚柒有时候又气又想笑。既然裴靖这么想做伺候人的活，那便做吧。反正被伺候的是她，只是那混蛋见缝插针的吃她豆腐这点让戚柒生气。
戚柒告诉自己先忍一忍，等裴靖放松警惕，她拿到解药，便再也不用受这气了。
她采取了无视的态度。
无论裴靖对她做什么，她都当做没看到。她就不信，裴靖如此高傲一个人会受的住！
只是想是这般想，但有时候她真的快要忍到吐血。
比如现在。
是夜。
用过晚饭后，戚柒回了房间，她本来还庆幸裴靖没有跟过来。但还没高兴多久，便见某人端着个木盆推开门走了进来。
戚柒眉头顿时一跳。
“嫂嫂，我打了些热水给你洗脚。”
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面色和煦文雅，犹如一个翩翩君子，但接下来的动作可是一点儿都不君子了。
戚柒坐在床边，裴靖把木盆放在她的脚下，不容她拒绝，强硬的握住她的脚，褪下她的鞋袜。
修长的手握着她的脚，放进木盆里，轻柔地擦拭。隽秀的眉眼在烛光的映照下，带着柔光。这般温柔体贴的状元郎，不知能勾走多少女儿家的芳心。
戚柒却头皮发麻，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你不觉得臭吗？”戚柒实在忍不住了。虽然这是她自己的脚，她不应该嫌弃，但脚就是脚好吧，这心里上总是有点膈应的。
所以戚柒实在是无法理解裴靖。
那日亲了她的脚心，已经让她震惊的不知所措了，现在还为她洗脚。有那么一瞬间，戚柒很想骂他变、态！
裴靖动作不停，面色未变，淡然的道：“嫂嫂不用说这些话来膈应我，你的每一处我都喜欢。哪怕是这足，也甚得我心。”
“不臭。”
非但不臭，在梦里，甚至还为他带来了无数的愉悦。想到那绝妙的滋味，裴靖喉结滚动，他不想吓着她，到底是忍下了身体里的火。
“好了，嫂嫂休息吧。”裴靖为她把脚擦干，再打横抱起她，让她躺在床上，再盖上被子，“睡吧。”
他的声音温柔低哑，在这宁静的夜里更多了克制的柔情。
橘色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为他镀上了淡淡的柔光，让那张本就俊美的脸似是越发好看，五官精致，眉眼清隽柔和，仿若坠入人间的谪仙。
他拥有这世间最温柔的完美皮囊，却装着一个偏执又霸道的灵魂。
戚柒微微晃了神，有那么一刻，心神都被面前的青年摄去，差一点移不开眼。
她一直都知道裴靖长得好，可从未想到，会好看得像妖精。
差一点……让她看迷了眼。
戚柒别开头，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裴靖吹熄了灯，轻轻离开了房间。
待到关门声响起，戚柒才重新睁开眼睛，目光直直的望着床顶。须臾，她坐起来，看着自己的脚，怔怔入神。
也不知在床上坐了多久，戚柒才陡然回神。
想到自己刚才差点被裴靖那温柔的皮相迷惑，她霎时变了脸色。
正这时，窗户上传来轻轻地敲打声。
“谁？！”戚柒顿时一惊，立刻点了灯。
灯光驱散了黑暗，戚柒警惕的瞪着窗户，她穿好衣服，准备一有不对就立刻跑。
窗户被人推开了。
一个黑衣人翻了进来，戚柒眼神一凛，立刻要大叫。只是刚张嘴，却见那黑衣人咻得一下跑到身边，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乖，小美人不要叫。”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离得近了，戚柒这才发现翻进来的是个女子。长相带着英气，是个俊俏的姑娘。
进来的正是严真。
秦业把他的心上人说得那般好，可把严真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她倒想看看这个戚柒到底是怎么好，竟然那秦业如此痴心。
严真倒不是喜欢秦业，纯粹就是好奇。
不可否认，秦业是个很优秀的男子，能让这样的男子倾心的女子，又该如何好？
跟着秦业到了京城，严真去见了镇国公夫妻二人，在镇国公府住了几天，悄悄打探了一二。
发现那戚柒真不是一般的女子。
刚过门便守寡，若是一般女子不是改嫁，便是早就跟着亡夫去了。但是她不但留了下来，还带着裴家三个拖油瓶活得更好。
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
严真还未见到人，便已经对这个戚柒生了好感。她在边地长大，那里的女子作风豪迈，战火起时，还会披上铠甲上战场，并不比男儿差。
但是大衍的女子大多还是柔弱的，严真从边地一路走来，见了不少柔柔弱弱的女子。尤其是京城，因是在天子脚下，规矩更严。这让严真越发觉得自己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若不是怕气死自家义父，她早跑回边关了。
她在国公府实在待的无聊，想了想，干脆来会一会这个戚柒。若是真如秦业说得那般好，说不定她们还能做个朋友呢。
此刻，她上下打量戚柒，尤其是那张娇艳如花的脸蛋，滑溜溜的，严真没忍住，多摸了几把。
“果然是个大美人，看得我都心动了。”她啧啧感叹，“不过，不是说你力气很大吗？怎得，我一只手就制住了你？”
“呜呜呜……”戚柒鼓着腮帮子，让她放开自己。
严真道：“我不会伤害你的，所以不许叫哦。”
戚柒点点头，严真这才放开了她。
“你是谁？”戚柒喘了喘气，问道。她没从这个女子身上感受到敌意，倒是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我叫严真，你可以叫我阿真。”严真笑了笑，“你叫小七对吧？”
“你怎么知道？”小七这个称呼，只有秦业才会这样唤她。
“秦业告诉我的。”严真眼珠一转道，“我是他的义妹，刚从边关回来。听说你救了他，所以想来看看你。不过，你似乎没有他说得那么厉害啊。”
“秦大哥……”戚柒微怔。
这时，严真突然抓住戚柒的手，探脉。
“你中了药？”她微微皱眉。

第88章 冷漠
“你会医术？”戚柒眼睛一亮，“那你能解吗？”
严真摇了摇头道：“我不会，只是学武之人多少懂一些粗浅的诊脉之术而已。”
戚柒一听，面色立时黯淡了下来。
美人伤心的样子也那么惹人怜爱，严真看着那张低落的小脸，小心脏都忍不住抽了一抽，她问道：“这药是谁给你下的？你说说，看看我能不能解药找来。”
虽然戚柒心里很烦裴靖，但是这种事若是说出去，影响的可不仅仅是裴靖，而是整个裴家。
她摇了摇头，问道：“严姑娘，你可否为我寻个大夫？”
严真既然能孤身闯进裴家不被人发现，说明她功夫很不错，应该能带着大夫悄悄潜进裴家。
希望大夫能解了她的药。
“可以。”严真倒是爽快，“还有，不要叫我严姑娘啦，唤我阿真吧。我换你小七，可好？”
正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严真立刻低声道：“有人来了，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说着，几个快步跑到窗户边，翻窗离开，还体贴的关好了窗，临走时，对戚柒眨了眨眼。
她刚走，门便被打开了，裴靖走了进来。
“嫂嫂还没睡？”他看了看屋子，走到戚柒身边，“我见你房里亮着灯，可是有什么事？”
戚柒摇头道：“没事，只是白日睡多了，现在睡不着而已。”
“裴靖，你要这样关着我到何时？”她面无表情的道，“我不可能就在这个小院子待一辈子的。”
裴靖坐在她身边，伸手想要碰触她的脸，戚柒偏头躲开了。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在空中微微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的收了回去，他笑了笑问道：“嫂嫂是无聊了吗？”
戚柒嘲讽的看着他道：“你试试天天待在一个地方？”
裴靖仿若没看到她脸上的讽刺，唇边依旧挂着温柔的笑道：“正好明日我休沐，我带着嫂嫂去外面逛一逛吧。”
“我要睡了。”戚柒冷声道。
“好，有事你叫我。”裴靖看了她一眼，触及到她面上的冷漠，终是忍不住握紧了手。
他顿了顿，沉吟片刻，突然道：“嫂嫂可知镇国公府最近要办喜事了？”
戚柒看向他。
“听说是秦大人的未婚妻找到了。”裴靖深深地看着戚柒，看似漫不经心的道，“那未婚妻是镇国公结拜兄弟的女儿，幼时被人走失，如今终于平安归来。镇国公很是高兴，决定为两人把喜事办了。”
秦大哥要成亲了？戚柒微微一愣，这事儿怎么这么突然？
“嫂嫂，你为秦大人开心吗？”裴靖淡声道，“据说那女子武艺高强，长相貌美，都说她与秦大人是天生一对。”
“你什么意思？”戚柒皱眉。
裴靖唇角微勾：“你为他跳海，如今他却要娶别的女人，嫂嫂真的不在意吗？”
戚柒终于明白裴靖的意思了。
她不可置信的瞪着他，怒道：“你怀疑我与秦大哥？我救他，是因为他救过我的命，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以为所有人都如你这般龌鹾吗？”
“我也救过你，难道我喜欢你吗？”戚柒没想到裴靖竟会这般想她，只觉得心里难受得厉害，“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行，随你怎么想，秦大哥要成婚了，我很伤心，你满意了吧？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说着她躺在床上背对着他，身子气得发抖。
她终于明白裴靖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了，原来不过是因为在他心里，她便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所以才要把她关起来！
可这个原因，更让戚柒难以接受。
裴靖心尖一颤，半晌，才喃喃低语道：“我倒是希望如此，若是你是因为喜欢我才救我……”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可这一切终究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如今别说喜欢，她甚至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了。
******
翌日一早，裴靖遵守昨晚的承诺带戚柒出了门。
虽然不想与他一起，但戚柒在家里实在是待疯了，再不出去透透气，她觉得自己都要崩溃了，因此便没有拒绝。
“我要先去看看文叔他们。”文叔便是跟着戚柒与秦业一起从岛上出来的村民之一。
“好。”
他们上岸后，除了文叔与他的儿子文奇，其他的村民便回岛上了。因为他们身份特殊，戚柒本想让文叔父子跟她一起回裴家，但文叔拒绝了。
毕竟他们身份敏感，而且戚柒是个寡妇，带着他们两个男人回家，传出去怕是不大好，有碍她的名声。
戚柒虽不在意，但文叔却很坚持。
文叔父子在京城租了个小院子，暂时安定了下来。
戚柒与裴靖到时，文叔与文奇正好在家。
见到戚柒，文奇眼睛一亮，忙道：“戚姐姐，你终于来了。我爹这几日老念叨着你，还说要去裴家拜访呢。没想到，裴大人来了，说你在家有点事。”
戚柒回家第一天便遭遇了暴击，后来一直被关在家里。本来他们之前说好了，安顿好之后便要会面的，但是戚柒一直没有出现，文叔自然很担心。
“裴靖？”戚柒立刻看向身边的裴靖，目光有些警惕。这人竟然来见过文叔他们了？
裴靖没说话，文奇抢先道：“是呀，幸好裴大人来了，让我们少了好多麻烦。”京城居大不易，他们初来乍到，有些人见他们是外地来的，便想找他们麻烦。
因着他们租的地方是平民区，鱼龙混杂，那些地痞流氓更是多得很。见着文叔与文奇只两人，便想敲诈他们。
文奇性子暴，自然不愿意白白花钱，交什么保护费，便与那些地痞们起了冲突。眼看着便要吃了亏，好在裴靖及时赶到，为他们解了围。
裴靖乃是六元及第的新科状元，如今在京城也很有些名气。
那些地痞们虽然混，但是也不敢惹当官的。知道他们与新科状元认识后，便再也没有找过他们麻烦了。
因为这事儿，文奇对裴靖印象很好。
“来来来，戚姐姐，裴大人你们里面坐，我这就去喊我爹。”文奇笑着把两人请了进来，便高声朝后院唤道，“爹，戚姐姐和裴大人来了！”
文叔一听，忙从屋里走了出来。与裴靖相互见了礼之后，他的目光便全放在了戚柒身上。
“小七怎地今天才来？”
“对不起文叔，让您担心了。”
见到戚柒，文叔上下打量了戚柒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道：“怎么几日不见，瘦了不少？我看你脸色也不怎么好，可是生了病？”
文叔四十来岁，身材清瘦，目光清隽。身着一身长衫，看上去很是儒雅文气。
此刻，他目露担忧。
戚柒忙摇头道：“没有生病，可能是刚到京城，有些不适应吧。文叔，您和阿奇怎么样？在京城待的习惯吗？”
文叔回道：“还好，世道确实变了，这些百姓过得很好。”他面上颇有些感叹。身为前朝遗民，对大衍的观感很是复杂。
但是抛开个人情绪，他不得不承认大衍治理下的百姓，确实比前朝过得好。
哪怕过了二十来年，他依然忘不了当初的满地尸血，民不聊生。
“你们来得正好，今日便在我这儿吃饭吧。”文叔很快便重新笑道，“正好我今日一早去早市买到鱼，给你做个豆腐鱼吃可好？”
戚柒忙点头。
别看文叔文质彬彬的，像是个书生。但其实厨艺很好，尤其擅长做鱼。戚柒自从尝过一次文叔的手艺，便沦陷了。
虽然大家一直都说她厨艺好，但只有戚柒知道，那不过是因为她投机取巧罢了。论起厨艺，她是拍马也比不上文叔的。
一听文叔要做豆腐鱼，戚柒便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
见此，文叔脸上笑意更深，看着戚柒的目光越发慈爱。他转头看向裴靖，温声问道：“裴大人可有什么忌口的？”
裴靖的目光从戚柒嘴角的笑上收了回来，看向文叔，彬彬有礼的回道：“文叔不必叫裴大人，您是在下嫂嫂的长辈，按理我也是您的小辈，你唤我玄之便可。”
玄之便是裴靖的字，乃是武帝亲赐。
文叔看了戚柒一眼，见她没说什么，便笑着道：“既然如此，那文某便斗胆唤一声玄之了。”
“你们先做一会儿，我去厨房做饭，很快便好。”文叔道，“阿奇，你来厨房帮忙。”
“好嘞！”
待到文家父子进了厨房，戚柒面上的笑便没了。
她沉着脸看向裴靖，冷声道：“你来见过文叔他们，怎么不告诉我？”
“嫂嫂还是笑起来最好看。”裴靖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如此道，“当然，你任何时候都好看，生气的时候也好看。”
戚柒皱眉：“我在问你话！”
别以为说甜言蜜语就能麻痹她了，他做得这些事，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裴靖笑了笑，回道：“这等小事，我自己便能处理了，岂能来叨扰嫂嫂？你放心，我不会对他们做什么。是他们把你送回来的，我感谢他们还来不及。”
他至今也没有仔细询问戚柒落海之后的事情，他怕，怕知道她与秦业的点点滴滴。
裴靖想，只要她人回来了便好，其他的他便不计较了。
“你现在还叫我嫂嫂，你不觉得恶心吗？”戚柒冷眼瞧他，“既然你知道了我不是你的嫂嫂，而且还做了这样的事，这嫂嫂两字，我可担不起。”
“娘子？”裴靖突然凑近了她，凤眼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的道，“这个称呼，你可满意？”
“你别乱叫！”戚柒立刻气得鼓起了脸，“我才不是你娘子！”她怎么以前没看出来裴靖如此不要脸？！
“既不能唤嫂嫂，又不能唤娘子，那该唤你什么？”裴靖眸中笑意更深，“柒儿？”
“停停停，别这样叫我！”太肉麻了吧，戚柒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白净的脸涨的通红，仿若染上了胭脂般惹人瞩目。
“我有没有说过，你生起气来，也诱人得紧？”裴靖的目光变得深邃，喉头微动，“娘子，说起来，我们在杏花村便做了一回夫妻，不知娘子可还记得？”
“你闭嘴！”戚柒忍不住羞恼的推开他，正要骂他不要脸，就见文叔与文奇端着菜走了进来。
“鱼好了，小七，玄之你们在干什么？”文叔疑惑地看向两人，怎么凑得如此近？两人是叔嫂，按理应该避嫌才对。
戚柒立刻拉开了与裴靖的距离，笑道：“没事。哇，好香啊，文叔，我怎么觉得您的厨艺更棒啦？”
“看上去就好好吃呀！”戚柒忍不住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一脸馋样。
见此，文叔笑道：“开饭吧。”
他招呼着两人坐下来，边给戚柒夹菜边道：“多吃点，你都瘦了，女孩子还是胖点好。太瘦了，对身体不好。”
“来，这鱼腹的肉最嫩，你尝尝，没有刺。”
“还有这个鱼唇，也不错，来。”
没一会儿，戚柒的碗里菜便冒了尖儿，她忙道：“唔，文叔您也吃，我自己会夹的。您也多吃点，来，鱼头给您，我记得您最喜欢吃鱼头了。”
“好，都吃！”文叔看着碗里的鱼头，眼中极快的闪过一抹复杂。
“诶，爹，不知道的，还以为戚姐姐才是您的孩子呢。”文奇叹气，“我这个儿子就跟捡来的似的，啧啧。”
“唉，可怜哟。”
“吃你的饭吧，话那么多。”文叔直接用筷子敲了敲文奇的头，“你这么大个人了，不知道自己夹？我是你老子，你还指望我伺候你？”
文奇立刻对裴靖挤了挤眼道：“看吧看吧，这就是区别对待啊。我绝对是捡来的。“
“来来来，吃个鱼尾巴。”戚柒没好气的道，“姐姐疼你，要不要再给你加点醋？”
说着，便拿着旁边的醋要倒进文奇的碗里。
文奇一看，忙捂住自己的碗哇哇大叫道：“不要不要，我不吃醋！”
“不吃醋，那你口气那么酸？”戚柒哼道。
两人又笑闹了一会儿，文叔坐在一旁也没阻止，而是笑呵呵的看着两人。
裴靖看了他一眼，眸色微微一闪。
吃过饭后，文奇去收拾，文叔突然对裴靖道：“玄之，我有些事想与小七单独说说。”
这意思便是让裴靖回避一下了。
裴靖本不想，他现在是一刻也不想让戚柒离开自己的视线。但戚柒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他，他终是点了头道：“好，我出去一下，你们聊。”
待到裴靖离开，文叔便问道：“小七，你在裴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戚柒微愣，没想到文叔会这样问。
文叔见她愣怔的样子，便皱了皱眉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戚柒回过神来，摇头。顿了顿，她才道，“文叔，我可能要离开京城了。”
见她实在不想说，文叔脸色沉了沉，才道：“好，到时候我们跟着你一起走。小七，若是有人欺负你了，你一定要说出来知道吗？别怕，文叔替你做主。”
戚柒鼻头一酸，重重点了点头道：“嗯，谢谢文叔，我明白的。”文叔对她很好，那种好已经超过了对恩人的感激，夹杂着对小辈的爱护。
之前刚到岛村，戚柒便察觉到村长似乎认识自己。那时，她便猜测原主的身世怕是与村子有关。
如今文叔对她超过界限的好，越发让戚柒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她一边享受着文叔对她的好，一边又非常的愧疚。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属于她的，是她偷来的。
戚柒没有勇气告诉文叔自己鸠占鹊巢，她今天来看文叔他们，也只是想确认他们过得好不好。
若是过得好，她便放心了。
她不是原主，没有资格要求文叔为她做什么，也不想连累他们。裴靖如今是官，而文叔等人身份敏感，若是真的对上，吃亏的只会是文叔他们。
“文叔，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戚柒收拾好心情，笑道，“我刚才其实是开玩笑的，京城这么繁华，我才不舍得离开呢。”
文叔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好，你在哪里，文叔便在哪里陪着你。别怕，小七。”
出了齐家，戚柒心情越发低落。
裴靖说带她再逛一会儿，她也没有了心思。一路无话回了裴家，戚柒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想休息一下，你别出现在我的面前好吗？”戚柒转头对裴靖道，眼底是满满的不耐。
裴靖动了动唇，半晌才道：“好，你……“
“砰——“
话未说完，门便当着他的面砰得一声被关上，就像是把他隔绝出她的世界一样。
裴靖面对着紧闭的门板，许久未动。
戚柒扑在床上，把头紧紧埋进了被子里，眼中似有东西要破土而出。她忙仰起头，努力憋了回去。
“戚柒，不能哭。”
“有什么好哭的，多大点事啊，你又不是没遇到比这更困难的事。”
“不怕！再坚持一下，很快便会好的。”
她轻声安慰着自己，许是安慰终于起了作用，戚柒觉得心里也没有那么难受了。趴在床上，没一会儿，竟慢慢睡了过去。
也不知那位严姑娘今晚会不会来？戚柒带着微弱的希望，闭上了眼睛。
戚柒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黑。
期间裴裕裴锦本想来叫她去吃晚饭，但都被裴靖阻止了，他淡声道：“她累了，让她睡吧，叫厨房把饭菜温着，待她醒来再吃。”
裴裕叹气：“嫂嫂这些日子都没什么精神，是不是生病了啊？二哥，要不我们请大夫来给嫂嫂看看吧。”
“不用，她只是累了而已，不要去打扰她。”
“可是……”
“行了，闭嘴，吃饭吧。”裴靖冷眼看了他一眼，打断了裴裕的话。裴裕碍于他的威严，轻声嘀咕：“可我见嫂嫂就是没精神嘛，她也没有做什么啊，怎么就累了？”
裴靖微顿，又瞪了他一眼：“不想吃了？”
裴裕一听，立刻闭上了嘴，埋头扒饭。心里想着，待他找个机会避开二哥去问问嫂嫂，决不能让二哥看见！
二哥也太小气霸道了，这些日子，他想去看嫂嫂，他都不让，非得经过他的同意才行。
凭什么啊？
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嫂嫂，怎么就只能让他一个人看了？
裴裕心里早不满了。
桌上，裴锦没说话，只是一双与裴靖相似的凤眼微微眯了眯。
戚柒是被人捏醒的。
也不知是谁这么坏，竟然在她的脸上捏来捏去，疼倒是不疼，就是烦人得很。
“裴靖，你烦不烦？！”戚柒终于被扰得睁开了眼睛，满脸不耐看向面前的人。
“裴靖？”一道微微有些熟悉的女声响起，带着疑惑，“小七，那不是你小叔子吗？”
戚柒顿时一个激灵，这才看清面前的人是严真。
“阿真，是你？”戚柒从床上坐了起来，屋里没点灯，借着窗外的月色倒是看得清楚面前的人，“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一会儿，见你睡得香甜，便不忍叫醒你。”严真眼珠子转了转，又捏了捏戚柒的脸，感叹道，“你这皮肤可真滑溜，我没忍住就多捏了几下。”
戚柒满头黑线。
“不过，你怎么会以为我是裴靖？”严真歪头看她。
戚柒心里一跳道：“啊，可能是我叫错了，我睡迷糊了嘛。阿真，你把大夫带来了吗？”
“别着急，大夫我找到了，我把你的脉象告诉他了，大夫说要配一些药。”严真道，“你先等一等，明晚我带他来见你。”
戚柒心中顿时一喜：“真的？”
“我说话算话。”严真看着她，目光微眯，“不过大夫也说了，这解药不一定能配出来。”
“没事，行不行总归先试了才知道。”戚柒打起了精神，感激的看向严真，“谢谢你阿真！”
“这等小事，不用谢啦。”严真坐在她身边，笑看着她道，“若是你要谢我，那便让我多瞧几眼。这么好看的小脸，不多瞧瞧，那可太亏了。”
戚柒：“……”
若不是她目光清正，又是个女子，戚柒真以为自己又遇上个臭流氓了。
“若是得了解药，你接下来怎么办？”严真正了脸色问道，“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感觉得出来，你在这里待得不开心。”
“我……”戚柒沉默了一会，才道，“我想离开这里，离开京城。只是还没有想好去哪里。”
“你正好。”严真眼睛一亮，“我过几日也准备离开京城，回边关了，你要不要与我一道去边关？”
“边关？”
“对呀。”说起边关，严真的眼中像是生出了点点星光，“你别听京城那些人说边关荒芜。其实我觉得边关比京城好太多了，没有这么多的规矩，女孩子活得更自由。”
严真一点一点给戚柒说边关的好，戚柒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而且你去了边关，我还可以照应你。那可是我的地盘，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好，去边关。”戚柒沉吟片刻，终于斩钉截铁的道。
她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没去多少地方看看。边关，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最重要的是，离京城很远。裴靖就算想找她，也不会那么容易，除非他愿意放弃他现在所有的一切。
但戚柒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裴靖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如今初露锋芒，刚刚踏上仕途之路，他怎么可能舍得放弃这一切？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约好了明天晚上再会面，眼看时辰不早了，严真这才告辞。
因为有了希望，戚柒心情好了不少，也有精神了。
摸了摸肚子，她穿上衣服，便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她走到门前，微笑着打开了门，下一瞬，脸上的笑却猛地僵住。
“裴靖，你怎么在这里？！”
“若是我不来，又怎会知道你已经在盘算着如何离开？”屋外，裴靖端着一碗面，也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他的嗓子像是被磨过似的，声音哑得厉害，似是在压抑着什么。
心底深处猛地生起一股不安，戚柒猛地后退一步。
裴靖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啪嗒，是落锁的声音。
戚柒心口微颤，咬着唇朝后退道：“裴靖，你要干什么？”
“你没吃晚饭，先吃东西吧。”裴靖把面放在了桌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戚柒。
都这个时候了，戚柒怎么可能还吃得下去。
“我不饿，你端走吧！”
“不想吃吗？”裴靖垂头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面条，上面放着满满的肉丝，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半晌，突然笑了，笑声清淡，却如利箭刺进了戚柒的身体里，自心底深处而来的恐惧紧紧缠绕着她。
他不紧不慢的朝戚柒走了过去，一步步逼近她，戚柒抵到了墙，终于退无可退。
“裴靖……”
他把她抵在墙上，眉眼清隽，俊美如画，唇边的笑却让人颤栗，声音隐忍克制：“戚柒，这是你逼我的。”

第89章 血色
他捏住她的下巴，朝着那张娇妍如花的唇狠狠吻了下去。非同于之前的温柔，他的力道极大，牙齿磕碰在了戚柒柔嫩的唇上，鲜红的血冒了出来。
戚柒心尖抽了一下。
疼得眼泪瞬间便冒了出来，生理性的刺激根本控制不住。温热微咸的泪水顺着脸颊淹没进了两人交缠的唇间。
苦涩，灼热。
裴靖微微顿了顿，随即却闭上了眼睛，伸手按住她的后脑狠狠压向自己。那已经不是吻了，而是啃噬。
戚柒伸手用尽全力去推他，但无济于事。她挣扎得越厉害，他吻得越用力，仿佛把全部的怒意都发泄在这个吻里。想要把面前的女子完全吞噬，让她属于他，只属于他！
“不……”
戚柒喘着气，柔软的身子仿佛落进了海面上，那海浪太过强劲，风雨雷电、狂风暴雨，她像是没有支撑的孤舟，在茫茫无际的海面飘荡摇晃。
她感觉到男人的手在解她的衣服，他掐住了她的腰肢，力道大的恨不得把她折断。
有那么一瞬间，戚柒甚至觉得裴靖是想要杀了她。她满心绝望，愤怒无助。
有什么滑嫩的东西伸了进来……
戚柒浑身一颤，她心下一狠，闭上眼狠狠的咬了下去，一声闷哼随即传来。
铁锈味瞬间溢满了整个口腔。
她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哪怕她现在使不上多少劲儿，但那是人身体最柔软最敏、感的部位，痛觉会无限放大。
戚柒以为裴靖会放了她。
然而裴靖只是闷哼一声，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越发深入。
“裴靖……唔唔唔……放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裴靖终于放开了她，只是戚柒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被他拦腰抱起猛地扔在了床榻上。
他在脱衣服。
外衣褪下，很快便露出了最里面的单衣，他目光死死地定在戚柒的身上，手上动作未停。
眼见便要赤身以对，戚柒再也忍不下，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想要跑。裴靖却伸手便揽住了她的腰，再次把她箍进了床上。
戚柒发了狠，突地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裴靖终于停下了动作。
戚柒不敢放，她睁着眼，用尽全力。尖利的牙齿刺破薄薄的肌肤，滚烫的血流了出来，缓缓流进了她的嘴里。
裴靖面色未变，只垂首与戚柒对视。
“咬累了吗？”戚柒以为他会生气的推开她，却没想到裴靖只漫不经心的的看着他，唇边甚至溢出了一丝淡笑，“咬吧，我不疼，别怕。”
他就这样云淡风轻的说着，仿佛脖子上鲜血如注的人不是他，仿佛没有感受到一点疼痛。
他脸上无甚表情，俊美的脸冷硬如冰，让人看不出他内心所想。唇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未停，染红了他的唇瓣。
肤色如玉白皙，唇色殷红如血，似是勾魂厉鬼。
让人心生恐惧。
戚柒只觉得自己的嘴和牙齿都麻木了，桃花眼里溢满了水汽，那些晶莹的泪珠将落未落。
她缓缓握紧了拳头，随即，不着痕迹的摸进了枕头里，碰到了冰冷的硬物。
是她早就藏在里面的匕首。
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有用刀它的时候。
“裴靖，你是个疯子。”
她终于放开了他，裴靖的目光落在那染满了他的血的唇上，忍不住舔了舔唇，目露痴迷。
“是，我是个疯子。”为你而疯。
他喃喃道，犹如恶魔的低语。
脖颈上的血未停，顺着他纤长的脖子滑过锁骨，染红了纯白的单衣，像是一朵绽开的红梅。美到极致，亦危险到了极致。
他却管也未管，眼中只有被禁锢在床上的女子。
“戚柒……”
他声音暗哑，喉结上下滚动，朝她伸出了手……“
“别过来！”戚柒猛地抽出枕头下的匕首指着他，银白的刀尖散发着冰冷的色泽。裴靖看向那锋利的匕首，半晌，突然笑了。
在戚柒惊恐地目光下，缓缓握住了刀尖。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的手，那是他写字的手。
“你是想刺我吗？”裴靖握着刀尖，慢慢凑近她，“你想刺哪里？是这里，还是这里，或是我帮你选？”
他紧握着刀尖，戚柒不敢硬抽出匕首，怕真的废了他的手，只能不受控制的跟着他的力道移动。
缓缓到了他的胸口。
他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的问道：“是这里吗？”
她与他离的极近，甚至能听到他强且有力的心跳声。
砰砰砰——
每一声都如此的鲜活，每一声都在告诉她面前的是个活生生的人，是裴靖，是曾经差点为了救她而死的裴靖。
叫她如何下得了手？
哪怕他现在如此对她，他疯了，但是她没疯。她是个懦夫，是个傻子，她做不到如他一般心硬如铁。
戚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猛地收回了手中的利刃，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我刺不了你，难道还不能刺我自己吗？”她看着他，目光在他被鲜血染红的手与脖颈上顿了顿，眼泪一颗一颗掉了下来，“裴靖，放了我吧。”
“你住手！”裴靖的脸色终于变了，阴沉的看着那滴着血的利刃，倏地握紧了拳头。
戚柒咬着牙，非但没有放下手，反而更加逼近了自己的脖子。
柔嫩的肌肤被刺破，血珠子冒了出来，戚柒咬唇忍住了出口的痛呼，眉头蹙紧。
“除非你放了我。”
戚柒在赌。
裴靖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却禁锢着她，她没有谈过恋爱，她理解不了这种疯狂到极致的感情。
她在赌，赌他的喜欢有多么自私。
赌他的心是硬的，还是软的。
“你流血了！”眼见那白皙的脖颈上血珠越来越多，裴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眼中仿佛结了冰，“你就这么厌恶与我一起吗？”
“是！”戚柒斩钉截铁的道，“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一点儿也不想，你看不出来吗？”
她是疯了才会愿意与一个禁锢囚禁自己的人在一起。
裴靖说喜欢她，可她没觉得欣喜，只觉得窒息和失望。她无法相信被她当做弟弟的他竟然会这么对她。
裴靖身子颤了颤。
有那么一瞬间，戚柒似是看到了他眼中有水光闪动，但再看过去时，却只见到他眼中的愤怒和暴戾。
是啊，该哭的是她，裴靖怎么可能流泪？
半晌，他突然软了语气道：“是我错了，你放下匕首好吗？你流血了。”
戚柒没动，只是冷眼看着他。
裴靖面色沉凝，眸色闪动，“我只是听到你要离开，所以太生气了。”见戚柒还是不动，他终于从床上站了起来，重新把衣服穿上，又深深看了戚柒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戚柒松了口气。
却见裴靖走到门口突然停住，戚柒神色一紧，裴靖转身见她如临大敌脚步一顿。随即，他走向桌边，把桌上的面端了起来。
“面冷了，我去热一下。”他淡声说着。手上的还在流着血，那血缓缓流进了碗里。
戚柒一怔，随即，冷着嗓子道：“不用了，我不饿。”
裴靖的手顿了顿，才缓缓说道：“好。”
他没再看她，端着那碗面终于离开了戚柒的房间。没走一步，地上便红了一点，待到他出了门，那淡淡的血迹便蔓延到了门口。
戚柒怔怔的望着地那蜿蜒的血线，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放下匕首，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伤口，登时疼得嘶了一声。
其实那伤口不算大，她自然不会真的伤了自己，她还没那么傻。只是为了逼走裴靖，戚柒不得不做一做样子。
她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做这些的，没想到竟真的起了作用。
眼中又闪过裴靖染满血的手与脖子，戚柒心口一抽，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她下了床，准备找点药给自己擦一擦。
正这时，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戚柒神色顿时一凛：“谁？”
“嫂嫂，是我。”是裴锦的声音，戚柒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了下去，“您晚上没有吃饭，我让厨娘做了些饺子。对了，二哥说你受伤了，让我来看看你。”
裴靖告诉了裴锦？
戚柒眉头微蹙。
“嫂嫂，我进来了？”裴锦提高了声音。
戚柒回过神来，忙道：“好，你进来吧。”
裴锦推开门走了进来，刚进门便看见了地上的血迹，她微微一愣。戚柒见此，神色一紧，忙道：“刚才不小心把脖子划伤了，不小心把血滴在地上了。”
“小锦，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未睡？”她状似不经意的转移话题。
裴锦把饺子放在桌子上，从怀里拿出一瓶药膏走到戚柒身边，边给她擦药边道：“正好醒了，所以便来看看嫂嫂。嫂嫂怎么这么不小心，划到了脖子？”
“哎，就是一时手滑。”戚柒解释道，“也没什么，就一个小口子罢了。擦点药，过两天便好了。”
“那嫂嫂以后要小心些。”裴锦叮嘱道，“这些利器不要放在床上，万一伤着自己了怎么办？”
戚柒笑了笑道：“行啦，我知道了，小管家婆。你才多大，怎变得如此唠叨了？”
“我不想嫂嫂受伤。”裴锦为她擦好了药，看着戚柒的眼睛，认真的道。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凤眼，戚柒微微一怔。
这双眼睛与裴靖的极其相似，说起来，裴家几兄妹，裴锦无论是外貌还是性子都与裴靖很像。
望着这如出一辙的凤眼，对上里面的关心，戚柒心中闪过一抹复杂道：“放心吧，不会有下次了。”
“那便好。”裴锦对戚柒笑了笑，“嫂嫂，快吃饺子吧，待会儿冷了便不好吃了。”
说着，她便把饺子端给了戚柒。
“好，谢谢小锦。”戚柒接过道，“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不用担心我了，我没事的。”
“嗯。”裴锦点了点头，“那嫂嫂你慢慢吃，我先回房了。”
待到出了房门，裴锦脸上的笑便消失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头，朝裴靖的房间走了去。裴靖的房里还亮着灯，屋内，应砚刚给裴靖上了药。
裴锦敲了敲门，须臾，屋里传来裴靖暗哑的声音：“进来。”
见是裴锦，裴靖便问道：“她吃了吗？”
“吃了。”裴锦回道。
“嗯，那你先回去休息吧。”裴靖坐在桌前看书，头也不抬的道。
但裴锦没动。
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裴靖终于抬起了头，看向裴锦问：“还有事吗？”
“二哥，你喜欢嫂嫂是吗？”裴锦语出惊人。
裴靖眉头微蹙，没说话。
裴锦看向他，与他相似的凤眼幽深不见底，一字一顿的道：“你的伤是嫂嫂做的，嫂嫂也是因你而伤。”
她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而是陈述事实般的说着。
“二哥，你喜欢嫂嫂吗？”
屋里突然安静的厉害。
裴靖面无表情的看着裴锦，裴锦与他对视，半晌，裴靖才出口道：“谁告诉你的？”
“我有眼睛，我看得出来。”裴锦道，“嫂嫂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我便装作不知道。但是二哥，她是我们的嫂嫂啊，她那么好，我不能置之不理。”
“所以，你想干什么？”裴靖扯了扯嘴角，似是嘲讽，“是来劝我放弃，放她走的？”
“嫂嫂受伤了，她不开心，你不心疼吗？”裴锦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裴靖冷下了脸色。
裴锦却仿佛没看到他的冷漠，继续道：“我虽然还小，但是也知道喜欢一个人，若是无法让她开心，那这样的喜欢便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一步步走近裴靖，指着他被包扎起来的脖子与手，上面已经带着淡淡的血色，格外刺眼。
“二哥，你是想与嫂嫂两情相悦，做一对恩爱眷侣，还是想被她用仇视一生，冷眼相待？”
裴靖浑身一震，半晌，他才嘲讽似的笑道：“你不懂。”
“对，我不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但我是女子，我更能明白嫂嫂的心。被人喜欢应该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当想起来时，该是感到愉悦的，而不是彼此伤害。往后再回忆起这份情，没有美好，只有失望与痛心。”
面前的少女早已不是巷子村那个瘦瘦小小、懵懂无知的小丫头，也不是他梦中那被磋磨到绝望自杀的女孩，而是活出了另外一番模样。
裴锦已经十三岁了，她的话很少，轻易不开口。哪怕是兴奋，也是含蓄的，容易被人忽视的。
裴靖打量着她，恍惚发现，不知不觉间曾经傻乎乎跟在他身后的妹妹竟是已经长大了。
她不再怯弱，变得坚强，眼中有他也未有得通透。
被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一刹那，裴靖竟有一种无地自容的羞耻与难堪。
“二哥，你想娶嫂嫂为妻吗？”
“……想。”许久，他终于缓缓吐出这个字。
说完之后，他唇角却泛起一抹苦涩又自嘲的笑道：“可她不喜欢我，她不会嫁给我的。”
裴锦却摇了摇头道：“不，你错了。”
“你说嫂嫂不喜欢你，那你试过让她喜欢吗？”外面突然挂起了一阵大风，拍在窗户上，发出呼呼的声音，“而且，你想过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到那时，想必绝大多数人都会把错怪在嫂嫂身上，会骂她是个坏女人。”裴锦皱起了眉头，“可嫂嫂没有啊，她那么好，怎么能受这些非议？二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很想嫂嫂留在裴家，但是我希望是她自愿留下来，而不是强迫。”
“因为那样嫂嫂会不开心的。”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没多久，大滴大滴的雨珠便落了下来。打在窗上、房顶上，发出了啪啪的响声。
裴锦说完那些话便离开了。
这一夜，裴靖的屋里，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
裴锦回到自己的房间，刚点开灯，便见裴裕突然跑了进来，问道：“姐，嫂嫂吃饭了吗？”
“吃了。”裴锦回头看他，“不是让你去睡觉吗？”
裴裕抓了抓头道：“我睡不着，总觉得这心里不大安稳。”边说，他边用肉乎乎的手揉自己的胸口，一脸感慨。
裴锦瞅了他一眼道：“我看是你没有做完先生布置的功课，所以才不安稳吧。”
“不是，我……”
“行了，快去休息吧，免得明早起不来，当心被先生打手心。”裴锦打断了裴裕的话，“嫂嫂没事，你就别操心了。还是好好努力，取得好成绩回来，嫂嫂肯定高兴。”
裴裕想了想，也没再多说。
他叹口气道：“好吧，那我去睡了。我这不是想着嫂嫂没吃饭嘛，就想送个宵夜，为啥你这都不让。”
今夜戚柒没起来吃饭，可把小家伙担心坏了。
他刚才特意去厨房端了吃食给戚柒送去，哪知在半路遇到裴锦，裴锦也端着吃的。没等裴裕问，他便被她赶了回去，说是嫂嫂已经吃了。
裴锦微顿，没回答。
裴裕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终于回了自己的屋子。
裴锦也换下衣服，躺在了床上。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她睁眼望着漆黑的屋子，半晌，喃喃道：“我这样做对吗？”
之前裴锦便察觉到戚柒与裴靖之间有点不对劲，起初她只以为两人是闹了什么矛盾，却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想到在屋外看到的那一幕，裴锦眉心紧紧蹙了起来。
她当时差一点就要冲进去了，可是最有一刻，突然想到了那晚嫂嫂的掩饰，裴锦便停下了动作。
嫂嫂不愿她知道这些事。
她不想再让她伤心失望了，裴家应该是嫂嫂的家，而不是禁锢她的囚笼。
******
这一夜，前半夜过得惊心动魄，下半夜却异常平静。
戚柒醒来时，裴靖已经走了，她没有碰到他，这让戚柒松了口气。发生了昨晚的事，她暂时不知如何面对他。
最重要的是，她还能走吗？
戚柒忐忑不安了一整天。
这一天，裴靖都没有出现。听应砚说，他被上峰派了公务，这两日怕是不会回来。
傍晚，严真准时出现。
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女大夫，见到她们，戚柒眼睛顿时一亮。女大夫二十来岁，戚柒起先难免有点以貌取人，有点怀疑这女大夫的医术。
却没想到，那女大夫只是诊了一会儿脉，从怀里拿出一叠金针。用金针在她身上扎了几下，没一会儿，戚柒便发现这几日身上的沉重感便消失了。
“我好了？”戚柒用力握了握拳，想了想，双手环抱住屋里的实木桌子。一提气，竟真的抬了起来。
“秦业果然没骗我，你力气很大啊，小七！”严真看得目光微亮，“找个时间，我们切磋一下。”
戚柒也很开心，忙向两人道谢。
女大夫笑道：“不用谢，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严真给戚柒解释了一下，别看这女子年纪不大，但其实出身太医世家，家里世代都是太医。她从小研习医术，真论起来，医术并不比家里的男子差。
戚柒这才知道小瞧了人。
“既然事情解决了，严真你送我回去吧。”女大夫道。
“好。”严真点头，“小七，我先送秦姐姐回去。对了，我后天便要离开京城了。你好好考虑一下，与不与我一起走。后天晚上我再来找你。”
“……好。”
只是戚柒心中到底有些担忧。
裴靖已经知道了她要离开的事情，她真的走得掉吗？
她躺在床上，脑里乱糟糟的。戚柒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天上又开始下起了雨，偶尔还伴着惊雷。
突地，黑沉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亮白的闪电，驱散了一时的黑暗。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到了她的门前。
闪电划过，映亮了他的脸，分明是那么好看的一张脸，黑夜中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晦涩不明的暗光。
裴靖在门口站了许久，手在门把上停了很长的时间。
半晌，他却突然转身，大步离开，从始至终再未回头。
“轰——”
一道惊雷炸响，睡梦中的戚柒吓了一跳，猛地睁开了眼睛。心脏跳得极快，她捂着胸口，心有余悸的呼出一口气。

第90章 不舍
两天时间转瞬即过。
这两日，戚柒过得很平静。裴靖没有回来，这让戚柒没有那么慌张不安，只是到底还是提着心。
直到这晚，严真准时出现。
她依旧身着黑色劲装，腰肢纤细，身材修长，背着一个小包袱，跳进了戚柒的屋里。
“小七，你想好了吗？”
戚柒早就收拾好了东西，一直坐在床上等着严真。
见她终于来了，戚柒立刻松了口气，忙道：“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若是可以，她自然不想离开这里，毕竟这个家有太多她舍不得东西了。
但是如果继续留在裴家，做裴靖的禁脔？
戚柒更不想，她不希望有朝一日，会与裴靖拔刀相向。倒不如趁早离开，至少这样一来，彼此心中还会存有一些美好。
戚柒给裴锦和裴裕都留了信，她不敢当面去与两小道别，只能不告而别。她这一走，也不知这一生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
想到此，戚柒的心中有些低落。
“舍不得？”严真注意到她的失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若是真舍不得，不如就留下来吧？”
戚柒摇了摇头，笑道：“不了，我们走吧。”说着，她再也没有回头，跟着严真从窗户上跳了出去，然后爬上墙出了裴家。
她站在原地，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小院，沉默片刻，终是再次转头，大步离去。
两人直接出了城，到了城外，严真打了个口哨，一匹枣红色的马很快便跑了过来。
让人意外的是，红马身后还跟着一匹黑色的马，马上坐着的竟是秦业。
“秦大哥？”戚柒疑惑。
秦业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见她似乎比之前消瘦了一些，眉头微微蹙紧。随即，目光又扫到了她脖子上的伤痕，眼中怒意闪过。
“这是裴靖做的？”
戚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秦业问得是她脖子上的伤口，摇头道：“怎么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那分明是刀痕，怎么可能那么巧伤到脖子？
秦业眸色暗沉。
戚柒怕秦业继续追问，忙道：“秦大哥怎么来了，你是来送阿真的吗？”她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理由了。
“说起来，阿真你为什么要选择晚上离开？”戚柒看向严真。虽然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戚柒也多少对严真有了些了解。
严真性格爽直，为人光明磊落，直来直去。她之前沉浸在与裴靖的纠葛中，便没有想到这一层。如今出了裴家，头脑倒是清明了许多。
秦业还没回答，严真便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两人，笑道：“他当然不是来送我的，自然是为了你而来。”边说，她边对严真眨了眨眼。
“毕竟美人要走了，不多看几眼，岂不是亏了？秦大哥，你说是吧？”
秦大哥三个字，她微微加重了语气，眼中笑意盈盈。
秦业轻咳一声，没理她，而是对戚柒道：“边关清苦，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秦大哥不问我为什么要去边关吗？”戚柒沉吟半晌道。
秦业伸手想摸摸她的头，但手动了动，终究是收了回去。
“你不愿意说，我自是不会逼你。”秦业温声道，“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去了边关也不要怕，遇到困难就写信告诉我。”秦业仔细叮嘱道，“不要硬撑知道吗？”
戚柒鼻头微酸，重重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的。”
“说完了没？”严真倚着红马，意味深长的道，“若是这么不舍得，不如就接回家吧。”她笑看着秦业。
秦业瞪了她一眼，严真没当回事，脸上笑意反而越发浓，“我说得可是实话哦，毕竟这一走，也不是何时才能见。大男人，那么磨叽干什么？”
“闭嘴。”见她越说越离谱，秦业沉声打断她的话。
戚柒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严真不是秦业的义妹吗？怎么两人之间的气氛如此奇怪？
还有严真说得那些话，也太让人误会了。
戚柒忙道：“阿真，可不能胡说。我与秦大哥没什么的，若是这话被秦大哥的未婚妻子听到误会了如何是好？”
这话一出，顿时一静。
秦业与严真对视了一眼，不知怎的，两人都有些尴尬。最后，还是严真先开口道：“小七，我要给你坦白一件事。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哦。”
戚柒点头：“你说，我当然不会生气。”
严真抓了抓头，干巴巴的道：“其实……我就是那个未婚妻。”
“哈？”戚柒惊得瞪大了眼睛，“你们不是义兄妹？”
“我当时也是怕你误会，所以才说是义兄妹的。”严真忙解释道，“不过你放心，我与秦业那是清清白白的，你可别误会啊。”
她怎么会误会，而且就算误会了也没什么吧。
“可我听说国公府正在为你们筹办婚事，你们……”余下的话戚柒没说，但其中的意思都明白。
严真耸了耸肩，无所谓的道：“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要逃婚！”
戚柒看了看严真，又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秦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与秦业在此之前从未见过面，就凭多年前的婚约，怎么可能结为夫妻？”严真看向秦业，推了推他胳膊道，“你说是吧，未婚夫？”
“既然都不想成婚了，严姑娘还是唤秦某名字吧。”秦业皱眉，不着痕迹的看了戚柒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心中不由微微一叹。
严真注意到他的眼神，突然凑近他，轻声道：“机会难得，你可要好好把握。”
秦业没说话。
“你们在说什么？”严真是秦大哥的未婚妻，现在秦大哥帮着自己的未婚妻逃婚。戚柒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震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回过神来。
秦业立刻拉开了与严真的距离道：“没什么，时辰不早了，你们启程吧。”
“嗯。”戚柒点头。
严真挑了挑眉，翻身上了马，又拉着戚柒上了马，让她坐在她身后。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秦业，意味深长的道：“时间不等人，有时候错过可是一辈子。”
“大男人嘛，该干脆就干脆，秦大人，您说是不是？”
戚柒不懂二人在打什么哑谜，也跟着严真看向了秦业。
“走吧。”秦业抿了抿唇，“你们路上小心，小七，到了边关便寄信回来。”
“嗯，秦大哥，你也保重。”
严真摇了摇头，提高音量对戚柒道：“抓紧了！”
话音刚落，她便策马狂奔而去。
清凉的月色下，那那匹枣红色的马越来越小，很快便再也看不到了踪影。
秦业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那一马两人再也看不到，这才转身。
他走了几步，突然出声道：“裴大人既然来了，怎么不现身？”
话音刚落，一个修长的身影便从暗沉的夜色中走了出来。他还穿着官袍，穿戴整齐，面沉如水。
“秦大人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竟然亲手送走自己的未婚妻。”裴靖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知镇国公若是知道了，是什么反应？听说，镇国公已经向陛下请求赐婚。秦大人如此做，不怕伤了镇国公的心？”
秦业笑了笑道：“秦某的家事，便不需裴大人操心了。”他看着裴靖，眼中锐光闪过。
“倒是裴大人如今炙手可热，听说媒婆差点没踩烂了裴家的门槛。”秦业漫不经心的道，“裴大人也不小了，如今又功成名就，正该娶一位美娇娘回家红袖添香。裴大人你说对吗？”
裴靖冷冷勾了勾唇道：“裴某多谢秦大人提醒，不过裴某已有意中人，只要她愿意，裴某自然会用八抬大轿把她娶回裴家！”
此话一出，秦业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握着拳头一步步走近了裴靖，目光阴沉道：“裴靖，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又在做什么？”
“无需秦大人提醒，裴某自然知道。”裴靖冷声道，语调不变。
秦业目光越发沉凝，见裴靖一幅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怒气猛地冲向了头顶。他终是忍不住，狠狠揪住了他的衣领，怒道：“裴靖，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你好好看看她，才回来几天，便瘦了多少？”
“她不开心，你看不出来吗？”
裴靖扯了扯唇角，讽刺的道：“所以，秦大人这是心疼了？你让我不要执迷不悟，那你呢？秦大人可还记得，她现在还是我裴家的人！而你——”
“能娶她为妻吗？”他眼中的嘲色越浓，“秦大人可别忘了，你还有个未婚妻，莫非秦大人是想享齐人之福？”
“你闭嘴！”秦业厉声喝道。
“闭嘴？”裴靖冷冷道，“是因为裴某戳中了秦大人的痛处吧。我卑劣，秦大人也比我好不了多少。你表现得如此重视她，可你又能给她什么？让她做妾？”
裴靖眸中极快地生起冷色和怒意。
“那你呢？”秦业没有被他激怒，反倒是笑了，“你又能给她什么？娶她为妻？那你可想过，她会被怎样看待，会承受什么样的世俗眼光？”
裴靖扯开他的手，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衫，斯文有礼的笑道：“未来那么长，谁知道呢？”
“时辰不早了，裴某先告辞。”说罢，他不再看秦业，转身朝城内走去。只是转身的刹那，唇边的笑意顿消，脸色阴沉得吓人。
袖袍下的手紧握，他猛地闭了闭眼，压下了内心的暴戾和嫉妒。
她在别的男人面前笑得那么好看、那么放松，可面对他时，却吝啬到连一个眼神也不赏给他，何其残忍。
每走一步，她对秦业笑靥如花的模样便越深刻一分。当时，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抑住自己，没有冲出去把她抢过来，只让她对他一人笑。
她脖子上的刀痕实在刺眼得很，想到那晚她眼中的决绝，裴靖的眼中顿时出现了浓浓的血色。
手上的伤口因为过于用力再次崩开，鲜红的血一点点渗了出来，那疼绵延不绝，似是蔓延到了他的心口。
疼得厉害，疼得他差一点便再也受不住。
裴靖挺直着背脊，一步步朝回走。
他不敢再回头看，怕自己多看一眼，便多一分舍不得，怕自己……后悔放她走。
他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他只是再也不愿看到她的泪了。
她哭，他更疼。
可若要他放手，那也绝不可能。
她这一生，只能做他裴靖的女人！
******
再说沈妍这头。
自从沈妍入了宫，给杨玥治病之后，杨玥的身体果然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武帝起初只是将信将疑，毕竟沈妍年纪太轻，也没在民间闯出什么名声，他不过是抱着最后的希望试试看。
如今看着儿子一天比一天健康，武帝龙心大悦，竟破格准沈妍入了太医院，封她做了太医。
女子不能为官。
武帝此举一出，朝堂中顿时有许多守旧的世家老臣反对，但反对声全被武帝压了下来，甚至还因此惩治了几个朝臣。
这些个朝臣都出身世家，好些个都是大皇子一派的人。
柳家乃是世家中的顶级，大皇子天然便站在了世家这一头。
武帝乃是寒门出身，虽在乱世中夺得天下，坐上了天子之位。但世家的势力雄厚，他取得这皇位，甚至也借了世家的力。起初，大衍初建，百废待兴。
为了维持新朝的安稳，武帝不得不启用了许多世家子。
这是无奈之举。
俗话说，流水的皇朝，铁打的世家。
这些世家几乎都是繁衍了百年的大家族，底蕴深厚，藏书无数，根本不是寒门能够比拟的。
跟随武帝打仗的多是武将，但太平年间，武将能起得作用不大，想要治理好国家还是需要文官。
大衍建朝太短，哪怕启用科举制度，能选□□的人才依旧有限。朝堂中，为官的依旧多是世家子。寒门子不但少，官职也普遍不高。
得亏武帝手段铁血，否则他这个皇位怕是也坐不稳。
即便是坐稳了，也不过是世家们的傀儡。
沈妍不过是封个太医，官职小得不能再小，而且太医也无法参政。但她救得是二皇子，若是二皇子身体好了，那这朝堂怕是要变天。
因此，这才有很多人坐不住，跳出来反对。
武帝心知肚明。
但本就是皇帝与世家的博弈，若是他退了一分，这些贪得无厌的世家便会如鬣狗一般咬上来。
柳家这次倒是没有安静得很。
自从金矿事情出来，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这事与柳家主家有关，但柳家的家主柳青云依旧因为此事被撤了尚书之位，直到如今还赋闲在家。
柳贵妃也被降了份位，治理六宫的权利也被武帝分给了其他妃子。
不过柳家嚣张惯了，能忍下这口气，一是因为金矿之事实在严重，二是大皇子杨侨乃是武帝唯一健康的皇子。
整个柳家都认为，这个皇位只会是杨侨的，到时他们柳家的地位便会跟着新皇水涨船高，成为世家之首！
可如今，杨玥的身体若是好了，杨侨的地位便会被动摇。
这一次柳家虽未直接出面，但也在背后推了一把，也是在试探武帝的态度。
如今武帝强硬地压下那些反对的声音，足以说明武帝内心所想了。
大皇子府。
“殿下，陛下的意思已经足够明了。若是二皇子的身体治好，那殿下您的地位势必会有所动摇，我们决不能坐以待毙。”说话的男人乃是柳家子，是杨侨的表兄柳文廉，未入朝堂，而是选择做了大皇子府的幕僚。
杨侨冷笑道：“不用着急，那病秧子的病可不容易好，毒王已经死了，如今唯有我们才有解药。”
“殿下此言差矣。”柳文廉却摇了摇头道，“俗话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谁也不知那沈妍到底能不能解了这毒。若是不能，皆大欢喜。但若是能解……”
柳文廉眼中杀意一闪道：“殿下，谨慎起见，此女留不得！”
杨侨身子一顿，面色沉了下来。
“殿下可是舍不得？”柳文廉注意到杨侨的表情，劝道，“殿下是要做大事的人，待日后夺得大位，天下女子皆人您挑选。如今乃是关键时刻，殿下莫要心软。”
杨侨瞧了他一眼，半晌，才冷声道：“本宫自然明白，不用你来强调。”
“殿下明白便好。”柳文廉笑道，“那沈姑娘一直待在二皇子的宫中，如今陛下已经提高了警惕，二皇子所在的长明宫守卫多了几倍。若是想要下手，怕是还需要娘娘相助才行。”
******
柳妃近来的日子过得不太好。
之前她是武帝后宫中品级最高的妃子，背靠柳家，还生下了皇长子，又有武帝恩宠，不知惹了宫中妃嫔多少羡慕嫉妒。
可因着金矿一事受了牵连，降了位份不说，武帝已经许久未来她的永宁宫了。
柳妃之前不满，闯进武帝的寝宫，惹怒了武帝，又被禁了足。
柳妃乃是柳家嫡女，生来娇贵，受尽宠爱，性子刁蛮脾气暴躁。这些日子，永宁宫不知抬出去了多少宫人。
“娘娘，柳家那边送信来了。”大宫女小心翼翼的走到柳妃身边，恭敬的道。
柳妃斜躺在软榻上，半闭着眼睛，问道：“什么事？”
柳妃已经四十出头，但因为保养得好，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乃是一个难得的大美人。
“大人说尽快除去二殿下宫中的那个女子。”
“沈妍？”柳妃睁开了眼睛，眼带嘲讽，“一个卑贱的农女，父亲怎得如此重视。”
大宫女道：“大人说以防万一，担心那沈妍真能治好二殿下，让娘娘尽快行事。”
直接对二皇子动手太过危险，但若是动沈妍，那动静便小一些。
“长明宫那边传消息说这些日子陛下每日都要去看二殿下，似乎对那沈妍特别在乎。”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说是陛下似是有把她收进后宫的意思。”
此话一出，柳妃顿时变了脸色，狠狠的一拍桌，怒道：“什么？他竟想纳那个低贱的农女为妃？！本宫决不同意！”
大宫女立刻跪下来道：“娘娘息怒，可别气坏了身子。如今我们尽快除去那个沈妍，陛下即使再喜欢，人死了也无用了。”
想到竟然要与一个农女同为妃，柳妃胸口便气得起伏不定，面露凶光。
她眼中杀意弥漫，冷声道：“本宫才是这后宫的主人，绝不会让那狐狸精得逞的！”
大宫女站了起来，轻柔地抚着柳妃的背部，温声提醒道：“娘娘先冷静下来，莫着急。如今长明宫守备森严，这事还需从长计议。”
“哼，本宫倒是没想到，都直到现在了，他还如此重视那病秧子。”柳妃冷声嘲讽，“不过是个活不过二十岁的废物，哪里比得上本宫的皇儿。不过是个贱种，与他那早死的母亲一样，都是个短命鬼。”
亦是她的手下败将！
“你去告诉兰英，本宫不想看见那个贱种了。对了，还有那个小妖精。让她加大剂量，一并给本宫除了。”柳妃语带杀意的道。
“娘娘，大人说了只需除掉那沈妍。而且二殿下若是出事，陛下追究起来……”
“怕什么怕？”柳妃不以为意道，“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查出来。之前查不出，如今也查不出！行了，别磨叽了，去吧。”
“是。”大宫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点了头。
这头长明宫里，此刻热闹得狠，宫人们都紧张兮兮的注视着围着院子跑来跑去的杨玥，如临大敌。
“沈太医，殿下已经跑了三圈了，要不先歇歇？”长明宫大太监李来盛忍不住看向沈妍。
沈妍摇头道：“才三圈而已，用不着休息。说好了每日要跑足十圈的，怎能半途而废？”
说着她皱着眉头看了李来盛一眼，不赞同的道：“你们莫要太宠着二殿下了，那不是为他好，而是在害他！”
“适当的运动能够改善身体，更何况作为一个男子，二殿下的力气连我也比不过，太弱了！”
沈妍一脸嫌弃。
她如今已经把杨玥体内的毒清理的差不多了，但也发现了很多问题。杨玥身子底子其实不错，哪怕是中了毒，也不应该如此弱。她在长明宫待了一些日子，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了。
长明宫的宫人们那是恨不得把杨玥当玻璃人对待，杨玥每天都走不了几步路，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屋子里，躺在榻上。
这怎么能行？
沈妍可是期望杨玥能够压下杨侨，登上皇位，最好是活得长长久久的。听说皇帝不好做，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她悄悄打听过，武帝几乎是每天都要熬夜处理国事的。
这般熬下去，身体如何遭得住？
沈妍可不想杨玥坐上皇位没多久，结果便累死了。
因此，她特意与其他太医商讨，给杨玥量身定做了一个锻炼计划。以防那些宫人作弊，沈妍便亲自来监督。
正呼哈呼哈跑过来的杨玥恰好听到这一句，顿时心神一震。太弱了，太弱了……这三个字在他的脑中无限循环。
他咬着牙，立刻加快了脚步。
也不知跑了多久，待到沈妍说跑完了的时候，杨玥只觉得眼前黑乎乎的，头晕目眩。若不是宫人扶着，怕是要倒下了。
沈妍见此，摇了摇头，叹道：“殿下的身子还是弱了些，看来这些锻炼还不够。我回去再与太医们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改改。”
杨玥如遭暴击。
在沈姑娘的心中他真的这般弱吗？杨玥的心里霎时生起一股阴霾和失落。
他张了张嘴，正想开口，却见沈妍已经朝他行了一礼道：“殿下，民女先回太医院了。”
说完，转身便走了。
杨玥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到底是闭上了嘴。
这头沈妍刚出了长明宫，转角时，一只手突然从另一边伸出来猛地把沈妍强拉了过去。
她刚想大叫，那制住她的人便立刻堵住了她的嘴。
“你……唔！”

第91章 思念
唇被男人激烈的啃咬着，梦里可怕的感觉再次袭来，自心底而生的害怕和恶心让沈妍身子倏地一僵。
她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的脸，那人眼里带着笑意和享受，沈妍顿时被恶心得不得了。她心下一狠，牙关一咬，并且猛地一脚踩在了那人的脚背上。
“嘶——”男人闷哼一声，终于放开了她，“你这女人可真是够狠心的！”杨侨伸手摸了摸唇，血粘在了他的指腹上，他面色倏地阴沉，伸出舌舔去了唇角的血迹，阴冷的看着沈妍。
“大殿下请自重！”沈妍强压下内心的害怕，冷着脸道，“您要找女人，可以回您的皇子府，或者开口喊一句，无数的女人都会前赴后继的扑上来。您若再这样，可别怪微臣不客气了。”
她自称微臣，旨在提醒他，她现在的身份——她是武帝亲口封的太医，而不是那些可以任他欺辱的女子。
沈妍狠狠一抹嘴，唇上粘腻的感觉让她眼中嫌恶越发的浓。
她绕开杨侨，转身便想走。
“谁让你走了？”然而她刚走了一步，便被男人揽住，他用力把她拖进怀里，掐着她的腰，低头冷笑着，“沈御医？”
沈御医三个字带着浓浓的嘲讽，在他舌尖绕了绕，其中的阴厉让沈妍的脸色微微白了白。
“你放手！”她挣扎着，然而男人的力气比她大得多，沈妍根本无法挣脱他的禁锢。她喘着气，怒道，“大殿下，您若是再这般，微臣便要叫人了！”
“那你叫啊……”杨侨凑近她，炽热的气息喷在沈妍的脸上，狭长的眸子犹如鹰隼牢牢地锁定了她。他勾唇浅笑，漫不经心的道，“你说我们这幅样子被人看到了，那些人是会说我强迫你，还是说你勾引我？”
会怎么说？
怕是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她想要攀高枝，所以勾引杨侨吧。若真的变成那样，那岂不是入了杨侨的愿？
沈妍用力的咬着唇，娇嫩的唇渗出了淡淡的血色。
“这般漂亮的唇，要温柔以对才是，岂能如此粗暴？”杨侨目光一暗，指腹在她的唇上擦了擦，声音温柔至极，但在沈妍听来却与魔鬼无异。
沈妍想偏开头，但却他用力掐住下巴，逼迫她直视着他。
“还是沈御医就喜欢粗暴一点？”杨侨唇边的笑意越发浓，“倒也是，偶尔来点情趣也别有意趣。”
边说，他边垂首，脑袋埋进了她的脖颈处，深深嗅了嗅，陶醉的道：“一股子药香味儿，闻起来甚妙。若是在床上，岂不是……”
“你龌龊！”听他说得越发下流，沈妍涨红了脸，伸脚又想踩他。但杨侨何等聪明，岂会让她得逞第二次。他倏地把她抵在墙上，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咳咳……”沈妍长大了嘴，艰难的喘着气，目光发狠的瞪着杨侨。
“本宫让你踩一回，已经是开恩。你还想踩第二回 ？”杨侨冷笑，“你真以为本宫不会对你怎么样？便是本宫现在要了你，你信不信，也没人敢拦本宫？”
他的力道越来越大，眼中的暴戾更浓，脖颈疼得厉害，呼吸似乎成了一件无比艰难的事情。沈妍眼前一阵阵的发黑，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杨侨杀死。
她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表面看上去温润端方，但不过是套上了一层人皮的禽兽而已。
心狠手辣，无心无情。
他会杀了她！
沈妍疲累的闭上了眼睛，绝望渐渐淹没了她。是她太过高估自己，以为自己真的能撼动这些皇亲贵胄。
原来哪怕她真了御医，有了品级，依旧不过是这些权贵可以随意掌控的手中玩物。
命运，可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但再来一次，她依旧会选择这条路。与其一生提心吊胆，不如赌上所有去拼一把，哪怕输了，她也认了。
只是可惜……
她脸上的麻木让杨侨微微怔了怔。
“大哥在干什么？”正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顿时惊醒了怔愣的杨侨，也让沈妍心口一跳，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了来人，张嘴艰难的唤道：“殿下……”
不远处，杨玥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那里。
听到沈妍沙哑的声音，他握着食盒的手紧了紧，指尖用力到泛白。他一步一步走到两人身边，突然笑道：“沈御医乃是父皇亲封，大哥如此做，怕是不妥吧？若是被人看到了，许是会误会大哥是对父皇的决定不满意。”
没等杨侨开口，他又道：“或是大哥只是不想看到小弟身体痊愈？”
杨侨目光一冷。
杨玥似是没注意到他眼中的阴冷，他走上前来，一根根掰开杨侨掐着沈妍脖子的手指，边悠然的道：“小弟说话直接，还望大哥不要介意。”
他的视线在那泛着乌青指痕的颈子上顿了顿，眼中终是忍不住冒了怒气。
“让二弟见笑了，父皇乃是天子，我岂会质疑父皇的决定？二弟乃是我嫡亲的弟弟，你的身体若是能好，哥哥我只有高兴地道理。”杨侨收回手，又变成了衣冠楚楚的样子，似笑非笑的道，“只是这沈御医着实迷人，让哥哥我情难自禁而已。”
他看着与杨玥并肩站在一起的沈妍，见她眼神也没给他一个，唇角翘起，又补充道：“若是沈御医愿跟了本宫，本宫亦不会薄待你，这便去向父皇请旨，为沈御医求一个侧妃之位。”
沈妍心神一慌，正要开口，手却被杨玥轻轻握住。他按了按她的手背，似在安抚。
杨玥面色不改，笑道：“一个侧妃之位，大哥也拿得出手？若是真喜欢，自然要以正妃之礼求娶。如此看来，大哥这喜欢未免也太过浅薄了些。”
杨侨微微眯起了眼睛。
“而且沈御医显然对大哥无意，大哥身为皇子，难道也学到了那些纨绔的下作手段？”杨玥脸上的笑意越发深厚，直视着杨侨道，“大哥，您说是吗？”
杨侨脸色阴沉的看着他。
两人身量相当，只是杨玥常年生病，因此身子比之杨侨单薄了些。两人一个英俊硬朗带着些邪气，一个俊秀如玉风轻云淡，虽是兄弟，气质却决然不同，就连容貌也无甚相似。
杨玥握紧手里的那只小手，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桃花眼中再也没了笑意。
“况且沈御医乃是本宫的人，大哥这番做，置本宫于何地？”他陡然强硬了起来，面无表情的道，“大哥虽是皇长子，可别忘了本宫才是正宫所出！自古以来，嫡庶有别，大哥学识渊博，想必应该不会忘了这个道理吧？”
同样是皇子，但是嫡出的皇子，身份地位天然便比其他皇子更高一等，即便杨侨是皇长子那也不例外。
庶子便是庶子，只要柳妃没有做皇后，那杨侨便永远低他一头！
杨侨的脸色猛然冷厉了下来，目光寒凉的看着面前的杨玥——他的脸上犹带病气，但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如重锤砸在杨侨的心上。
不错，哪怕杨玥是个病秧子，哪怕他杨玥更优秀。但是朝中依然有不少人支持立杨玥为储君，就连武帝，也更加疼惜这个嫡子。
“本宫倒是没有想到，二弟竟如此伶牙俐齿。”
杨玥任他打量，面色如常道：“大哥若是无事，本宫便先带着沈御医先行一步。”
说着，他拉着沈妍绕开杨侨便大步离开。
沈妍跟在杨玥身边，从始至终都未回头看一眼。杨侨的目光落在了两人交缠的双手上，那般的亲密无间、密不可分。
他站在原地，舔了舔已经结痂的唇，冰冷的笑了。
一路上，杨玥一句话未说。
沈妍的手被他紧紧握在手心，很快便粘腻一片，眼见有宫人出现，沈妍便想抽回手，但却被杨玥握得更紧。
“殿下，莫要让人误会了。”
皇宫人多眼杂，若是两人牵手被人看到，也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
杨玥没开口，拉着沈妍走得越发快，面沉如水直接回了长明宫。李来盛见到两人的样子，微微一愣，便听杨玥道：“去库房拿化瘀的上药来，沈姑娘受伤了。”
经他一说，李来盛这才发现沈妍脖子上乌青的指痕。
他在宫里待了多年，见过不少事，一看到这伤，又见自家殿下那压抑着怒气的模样，便知刚才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李来盛没追问，忙躬身应了一声，带着其他伺候的宫人离开，给两人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殿下……”
“疼吗？”沈妍刚一开口，便被杨玥打断。杨玥终于放开了她的手，转身垂首，仔细的看着她脖子上的伤，“抱歉，是我来晚了。”
沈妍微微一怔，她没想到杨玥竟会因这事向她道歉。她本能地抬头，便看见了那双桃花眼里如浓墨般的关心和自责。
她张了张嘴，不着痕迹的移开了目光，拉开两人的距离道：“没事，多谢殿下关心。殿下不用向我道歉，该是我向殿下道谢才是。若不是您及时出现，我怕是还摆脱不了大殿下。”
他察觉到了她的抗拒，眸色黯淡了一瞬。
“若是他以后还来纠缠你，你不用跟他客气，有事我担着。只要你……别让自己再受伤了。”他收回了视线，轻声道。
“殿下没有想问我的吗？”沈妍看着他，“或许是我故意诱惑大殿下的。”
毕竟刚才那样的情况，怕是许多人都会误会吧。
“不许这样诋毁自己。”谁料杨玥却冷下脸，眉头紧蹙，“我有眼睛有耳朵也有心，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
沈妍怔愣着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
杨玥本来只是她最无奈的选择，如今看来，或许她这一次赌对了。
“殿下，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沈妍正色道，“您之所以会生病，并不是因为身子骨本来就弱，而是中了毒。”
“你说什么？”杨玥猛地看向她。
沈妍严肃的道：“您中的乃是前朝毒王亲手所致的□□寻梦，而殿下中毒已经有十九年之久。”
十九年……
杨玥如今还差几月才能满十九岁，也就是说，他这毒乃是从娘胎里便带来的。
“这毒非常特殊，若不是用特殊办法，即便是名医也很难看出您是中了毒，只会把这当做是衰弱之症。”沈妍顿了顿道，“我之所以知道，是恰巧曾接触过寻梦。”
好半晌，杨玥才沙哑着嗓子出声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早在十九年前便给我母后下了毒？”
“对。”沈妍见他脸色白如雪，终是压下了心里的不忍，继续道，“想必殿下心中应该已有了怀疑人选了。”
想要他的命，无非是因为他挡了别人的道。而又能挡谁的道呢？他是中宫嫡子，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若不是沈妍的出现，他怕是要死的不明不白。
想到他早亡的母后，杨玥的眼中倏然迸出浓浓的杀意和恨意，半晌，才嘶哑着笑了一声，似是自嘲和讽刺。
“原来如此……”
触及到他眉眼间的悲痛，沈妍心尖微微一颤。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一眼，看一眼，心中的愧疚便多一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能感受到杨玥对权利并不看重，可如今，她却逼着他走入了夺位之争。
殿下，对不起，利用了你。
沈妍咬着唇，只能在心里对他如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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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宫里沈御医送信来了。”应砚走进书房，把一张密封好的信递给了裴靖。
裴靖拆开信封看了看，信里只有一句话——一切按照计划行事。他看完之后便用火烧尽。
“我让你查的人你查到了吗？”裴靖淡声问道。
应砚回道：“回少爷，已经有线索了。那位老嬷嬷家人全死了，全家只剩她一个人，小的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人好好安置，绝不会让人查到的。”
裴靖让应砚去找的人，便是曾经伺候过皇后的一个嬷嬷。
当年皇后薨，皇宫宫中的大部分宫人都去了别的宫中，一小部分人被放了出来。
那老嬷嬷乃是皇后身边的得力人，按理来说，是可以留在宫中。依照武帝对皇后的重视，老嬷嬷的品级还能提一提。
但谁也没想到老嬷嬷竟然选择自请离宫，理由是想要回家安度晚年。那老嬷嬷乃是前朝宫里留下的人，彼时已经四十来岁，父母已逝，无儿无女，家中只有弟弟一家。
既然她执意离宫，武帝也没强求，反而赏赐了她不少东西，让她荣归故里。
按理来说，那老嬷嬷应该过得很好才是。
但命运弄人，那老嬷嬷如今竟然已经沦落到行乞的地步。应砚找到人时，老嬷嬷已经快饿死了。
原来老嬷嬷刚归家时，也过了一段好日子，但好景不长，她的弟弟染上了赌瘾，把家里败落的一干二净。
弟媳妇与她弟弟和离，带着儿子改嫁他人。
她弟弟因此发了疯，后来喝醉了酒，落进河里淹死了。老嬷嬷孤身一人，又没了钱财，还要还弟弟的赌债，可想而知过得有多惨。
后来她便离开了家乡，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大家都以为她死了。没想到，曾经皇后身边的红人，如今竟然在行乞。
想到找到那老嬷嬷时的场景，应砚唏嘘道：“云嬷嬷太可怜了。”
闻言，裴靖扯了扯唇角道：“晚上安排一下，我要去见她。”
“是，少爷。”
云嬷嬷已经六十来岁了，在这个时代也算是长命。她身材干瘦，满脸皱纹，眉眼间尽是历经苦难的沧桑。
见到裴靖，她干哑着声音问道：“不知这位大人找老身何事？”
“云嬷嬷，何必与本官装傻？”裴靖勾了勾唇道，“这么多年，不知云嬷嬷有没有后悔过曾经做得事？”
云嬷嬷掀起眼皮瞧了瞧他。
裴靖好整以暇的道：“云嬷嬷十四岁便被父母送进宫中做了宫女，历经两朝，曾是柳妃手下的宫女。后来因为犯了错，被柳妃责罚，眼见要被打死，是皇后娘娘出现救了你。本官说得可对？”
“大人到底想说什么？”云嬷嬷道。
“皇后娘娘是你的救命恩人，可云嬷嬷是怎么对她的呢？”裴靖笑了笑，眼中满是讽刺，“吃里扒外，忘恩负义，甚至还给自己的主子兼恩人下了药，本官说得可对？”
“皇后娘娘死的太惨了，不过是一是心善，没想到竟落得如此下场。就连唯一的孩子也被判定活不过二十岁，不知娘娘泉下得知，会不会后悔？”
裴靖走向云嬷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字一顿的道：“嬷嬷这么多年活得可还安心？”
云嬷嬷的脸色猛然变了，眼中全是痛苦。半晌，她声音嘶哑的笑了出来，也不知笑了多久，直到嗓子干疼，她才流着泪道：“安心？哈哈，老身这辈子都不会安心了。”
就连上天也不让她安心，所以才让她落得如此下场——家破人亡、晚景凄凉。
“其实想要安心很简单，只要嬷嬷还完恩情，赎清自己的罪孽便行。”裴靖意味深长的道，“娘娘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是二皇子还活着。如今又有神医为二皇子解了身上的毒，嬷嬷报恩的时机到了。”
“你说得可是真的？”云嬷嬷倏然抬头，急声问道，“二殿下的身子真的好了？毒解了？”
裴靖淡笑道：“自然，宫中来了一位沈御医，曾接触过寻梦，如今已经为二殿下解了毒。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便没有暴露消息罢了。”
云嬷嬷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她跪在地上，疯了一般朝天磕着头，满脸是泪道：“娘娘，娘娘……老奴对不起您啊！老天有眼，老天有眼，二殿下活下来了！”
她拖着残躯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云嬷嬷从地上颤巍巍的爬起来，冷静地问道：“大人想让老身做什么？”
“很简单，只需要嬷嬷重新入宫。”裴靖淡声说着。
入宫……
云嬷嬷微微恍惚了一下，半晌，才笑着道：“好，入宫！”
曾经她拼命地想要逃离那座华丽的牢笼，于是听信了那些人的鬼话，昧着良心做下了许多恶事。
却没想到，后来的许多年，她又无数次想要再回到那个牢笼。
然而出来难，进去亦难。
柳妃等人恨不得杀了她，又岂会让她再次入宫。毕竟她知道那么多的秘密，死了才是最好的结局，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若不是她机警，怕是早便死了。她拖着这残躯，不过是想要赎罪罢了。
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与云嬷嬷谈妥之后，裴靖便悄声回了裴家。白日忙起来时，他无暇他顾，但夜深人静之时，埋在心底的思念却犹如野草一般烧也烧不尽。
“二哥，我要去找嫂嫂！”
戚柒的离家，闹得最凶的便是裴裕。若不是裴锦拦着，裴裕早便收拾了小包袱要跑去边关了。
书房里，裴靖埋头看书。
裴裕猛地闯了进来，小家伙寒着一张小俊脸，铿锵有力地道：“你不想嫂嫂，我想！我要去找她！”
“回去。”裴靖冷冷吐出两个字。
“二哥！”裴裕跺脚，“你不能这样。”
“我说回去你听不懂？”裴靖终于抬头看他，目光冰冷，“应砚把他带回去，若是他要闹，便把他绑起来，饿几天。这么有精神，那便不用浪费粮食了。”
裴裕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二哥，你到底有没有心？嫂嫂走了诶，你都不着急吗？”
他还想再说，应砚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嘴，抱着他出了屋子。
“唔唔唔……放开……二哥……”
稚嫩的童音越来越小，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然而裴靖对着书，却再也看不进去了。
他出了书房，去了院子的石桌旁，让下人上了酒。
烈酒入口，从喉咙到胸腹，一股火辣辣的灼烧感生起，越来越热，越来越痛。裴靖却毫无所觉，一杯接一杯的灌进了肚肠。
若是不喝醉了，今夜便又是一个不眠夜。
今晚的月色甚美，弯月当空，漫天繁星。算起来，她走了已经有三天了，也不知她现在到了哪里？过得怎么样？可有遇到困难？
可有……想他？
裴靖怔怔望着夜空，恍惚中似是又见到了她的脸。她在对他笑，颊边的两个小窝甚是可爱，引得他看了好多眼，让他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到无法克制。
可裴靖知道，这都是假的。
她讨厌他，甚至恨他，她再也不会对他笑了，也不会想他。
“可我，想你。”
距离京城百里外的野外，戚柒坐在火堆旁，怔怔的看着包袱里那厚厚一叠银票，眼睛渐渐花了。
“小七，你怎么了？”严真坐到她身边问道。
戚柒擦了擦眼睛道：“这些银票不是我放进包袱里的。”她捏紧了手中的银票，眼中突然闪过了那张俊秀无双的脸。
“裴靖……”
你是个混蛋。

第92章 边城
因为不着急，因此戚柒与严真两人赶路的速度并不快。两人沿路欣赏风景，品尝各地的美食，总得来说小日子很是逍遥。
戚柒把那些烦恼抛开，每天跟着严真跑，瞅着美景，吃着美食，顿感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世界这么大，出来看看多好，人生不要太美好！
她现在非常庆幸自己坐下这个决定，否则，这一生不知要错过多少。严真性子爽直，爱行侠仗义，是个特别有目标和原则的奇女子，而戚柒也不是一般的弱女子，虽说武力值没有严真高，但是对付一般的宵小也足够了。
而且戚柒还会做各种各样好吃的，把严真喜的恨不得时时把她揣在兜里！两人性格投契，尤其聊得来。
就这样走走停停，两人终于赶在年节之前到了边关最大的城——远山府。
因临近过年，远山府中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两人到时，正是正午。
戚柒还没进城，只站在外面看到那巍峨的城池便有忍不住有些震撼。虽然在现代她已经见过了无数的高楼大厦，但面前的这座边关古城依旧给了戚柒极大的冲击。
城墙目测有十来米高，需要人仰着脖子才能看到城楼。
这座城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历经三朝，斑驳的城墙上遍布岁月的痕迹，但却无损它的威严，甚至更多了一丝庄严和神秘。
戚柒仰着头望着面前的这座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震撼吧？”严真一把揽住她的肩膀，笑道，“我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时，也震撼了很久。”
戚柒点头道：“的确震撼。”若不是亲眼目睹切身体会，只凭借书中与别人口中的只言片语，她是如何也想像不出远山府的模样。如今她终于看到了，戚柒便更不后悔了。
严真笑了笑道：“走吧，我们进城，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虽然我们远山的吃食没有京城的精致多样，但是实在大气。保管你吃到饱，吃得爽！”
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远山府对进出城池的人把控很严。
戚柒这种细皮嫩肉的一看便不是本地人，守城的兵士眯着眼睛打量了戚柒好一会儿，询问的非常详细。
他目光严肃，仿佛面前站得不是一个妩媚动人的大美人，丝毫不受影响，满脸认真。这反而让戚柒更加自在，她是不喜欢那些男人看她时那垂涎的眼神的。
之前在外面行走，她都是换上了男装，以免麻烦。
但作为女孩子，谁不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尤其这具身体还长得这么好看，戚柒内心深处是非常想每天都美美的。
赶路时，戚柒还特意问过严真要不要扮作男子，杜绝麻烦。严真却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对她道：“我们生做女儿家，为什么要以男装示人？上天既然把人分成了男人和女人，自然有它的道理。女子与男子除了身体不一样，其他并无不同。在我们远山，我们以身为女子为傲！男人能做的事情，我们女人能；男人做不了的事，我们女人也能。”
“所以小七不用担心。”说话时，她捧着戚柒一张小巧的脸，陶醉的说，“况且你这脸、这身材，可不能被暴殄天物了！”
因此，戚柒与严真都没有换男装。
起初也有遇到见色起意的痞子坏蛋，但严真功夫好，戚柒力气大，两人把人揍了便跑。非但没有被人占了便宜，还教训了不少登徒子。
而之后，越靠近边关，这种情况越少。
路上随处可见抛头露面的女子，不用坐在轿子里或者带着面纱示人，想笑就笑，想做就做，活得比京城的女子自由多了。
那守城士兵还想再问，这时严真从戚柒身后冒出头来，不耐烦地道：“赵狗蛋，你有完没完啊？磨磨唧唧的，可别耽误姑奶奶我吃午饭啊！都快饿死了！”
“真姐？！”那被唤作赵狗蛋的守城士兵一见严真，眼睛顿时一亮，“哎呀，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谢叔知道你逃婚后有多生气，你小心挨揍！”
想到自家义父，严真顿时缩了缩脖子。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精神气，振振有词的道：“这不是人家瞧不上我嘛，我自然不能做倒贴这么没品的事是吧？”
见赵狗蛋还要说，严真忙道：“哎呀行了行了，你查完没有？我饿了。”
“这位姑娘是与真姐一起的啊，早说嘛。”赵狗蛋道，“最近远山府不怎么太平，这位姑娘长得太漂亮，一点儿都不像我们远山府的人，所以我才查的久了点。”
戚柒理解的点头道：“小心为上。”
“好了，你们进去吧。”赵狗蛋翘了翘戚柒，脸色红了红道，“真姐，我换班后再去你家找你。”
严真牵着马拉着戚柒进了城。
她脸色纠结，眉心起了个小疙瘩，愁眉苦脸的，哪还有之前的张扬和洒脱，一脸苦恼。
“阿真是担心被你义父责骂吗？”戚柒问道。
严真叹气：“我义父整天担心我嫁不出去，之前知道我与秦业有婚约，那简直恨不得立刻把我打包送去秦家。现在我逃了婚，他肯定气死了，唉，那老头子可固执了！我倒是不怕他打我，我就是怕他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戚柒没见过严真的义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安慰她道：“他是关心你，才会生气。你乖乖向他认错，多哄哄他嘛。”
“唉，只能这样了。”
“那我们先去你家？”戚柒想了想道，“伯父有什么爱好吗？我们买点他喜欢的东西，好让他消消气。”
“那老头没啥爱好，就喜欢吃。”严真笑嘻嘻的看她一眼，“小七，到时候你帮我给他做一桌好吃的，堵住那老头的嘴！”
戚柒忍不住笑：“好。”
严真在被认回严家之前，是跟着谢大姓的。谢大将近五十岁了，他三十岁的时候从战场上退了下来，后来收养了严真，也没有娶媳妇，就带着严真一块儿过。
谢大入伍之前家里是酿酒的，他是因伤退伍，领了不少补偿金。因此便用这笔钱买了房子，又开了一间酒铺，日子过得蛮殷实。
虽说断了一条胳膊，但是他人不算老，又仗义实在，也有媒婆上门为他说亲，但都被谢大拒了。
用他的话说，他不想耽误别人。
如此一晃将近二十年，阿真大了，谢大也慢慢老了。
严真语气有些低落道：“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姓严，谢真挺好听的。我也不想唤他义父。”
严真其实知道谢大不娶妻，多半还是为了她。那时她还那么小，谁也无法保证娶回来的妻子能好好待小阿真。
如此一蹉跎，谢大便老了。
那时严真想，没事，等自己长大了便好好孝敬老头子，给他养老。她这辈子就是谢家的孩子，是老头子的闺女。
可天意弄人，她竟是严家的孩子。
谢大曾也是严毅手下的兵，对严将军非常仰慕，知道自己养得孩子竟然是严家唯一的血脉后，便逼着她改了姓，并且不再让她唤他爹爹，而只愿做她的义父。
“你是严将军唯一的血脉，我不能让严家绝后。”那时，面对严真的强烈拒绝，他是如此说的。
可她也是谢家唯一的孩子啊，是老头子捧在手心的小闺女。她早便做好了做一辈子的谢真。
戚柒轻轻揉了揉严真的头，温声道：“不管姓什么，不管是唤爹爹还是义父，你们之间多年的感情是不会变的。走吧，阿真带我去你家见见伯父吧。”
谢家不大，是一个两进的院子。
两人到时，谢大刚从铺子回来，正准备吃午饭。听到敲门声，他忙放下筷子，高声道：“谁啊？来了来了！”
“爹……义父，我回来了。”一打开门，看到门外的人，谢大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拉下了脸，随手就从旁边拿了个扫帚对着严真便抽了过去。
“臭丫头，你还知道回来？你还敢逃婚？谁教你的！看我不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敢不敢跑！”
“哇哇哇……爹，疼！”严真边跑边叫，“我还有朋友在呢，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啊！”
“噗，没事，不用在意我。”旁边，戚柒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看出来谢大是雷声大雨点小，看着凶，其实并没有真正用力。
“这位姑娘是？”谢大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戚柒，收回了扫帚，轻咳一声道，“让你见笑了，这臭丫头太任性，不教训不行。”
“爹……”严真凑过来，刚说了一个字便被谢大瞪了一眼，她瘪了瘪嘴改口道，“义父，这是我在京城认识的朋友，她叫戚柒，以后她就是我罩了！”
“伯父您好。”戚柒忙向谢大见礼。
她长得好，又有礼貌，目光清正，谢大对她印象不错。严真忙拉着戚柒进了屋子，看到桌子上的红烧猪蹄，目光顿时一亮。
“小七，快尝尝。”严真拉着戚柒一起坐下，给她夹了个猪蹄，“看来我们运气还挺好，我给你说，老头子做得猪蹄那可是远山府一绝。保管你吃了一次，还想吃第二次。”
边说着，她已经边啃了起来。
谢大一眼瞧见，斥道：“你看看你有没有一点儿女儿家的样子，吃没吃相坐没坐相。可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现在可是陛下亲封的乡君，给我坐好了好好吃饭。”
严毅也曾是武帝的左膀右臂，他死后，武帝追封他为国公。
知道严毅唯一的孩子找到了，武帝龙心大悦，直接便封了严真做乡君。
严真翻了个白眼道：“这又没其他人，有什么关系？而且这不就是跟着您学得嘛，啧，现在就开始嫌弃我了？”
父女两个又吵起嘴来，虽然嘴上嫌弃对方，但看得出来感情极好。
戚柒微微晃了晃神，不知怎的，便想到了在裴家的日子。
裴裕调皮，但嘴甜又可爱；裴锦安静，但贴心又懂事。因为有他们，日子总是快活热闹得多。
还有裴靖……
可这些以后都不会再有了吧，想到此，戚柒的心里生起淡淡的怅惘。
“来小七，再尝尝这羊肉汤，在京城可喝不到这么正宗的。”严真的声音拉回了戚柒的思绪，她接过汤碗道谢。
压下那些思绪，戚柒专心用膳。
严真果然没有夸大其词。
红烧猪蹄q弹软滑，肥而不腻，味道极好；羊肉汤也很不错，又香又浓，还没多少膻味，一碗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戚柒很快便沉浸在美食里，吃得头也不抬。
用过饭后，严真便带着戚柒出门闲逛了。
远山府很大，一天时间自然是走不完的。严真只带着戚柒在附近转了转，边走边给她介绍。
“这里属于北区，也是远山府最热闹的地方。”严真道，“你不是想开店吗？这里人流量最大，在这里开点生意肯定好！”
来了边关，既然想在这里好好生活，自然要找点事做。严真是武帝亲封的乡君，有她这块牌子在，戚柒即便不能在远山府横着走，但也不用再怕被人找麻烦。
她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开个火锅店。
知道她的打算后，严真是双手赞成。她没吃过火锅，但是一路吃了戚柒做得许多吃的，对戚柒的厨艺很有信心。
这火锅一听便特别有意思，肯定是个好东西。
严真现在的身份也不可能再去军营了，谢大也不许她再出去厮混。虽说她逃了婚，但在谢大看来，这婚约还没解除，心底还抱着一丝希望在。
但严真直接打破了他的希望，告诉他：“我与秦业是绝对不可能的，义父，他有意中人了。我就算真的嫁过去，也不可能幸福。我可不想与别的女人分享丈夫，您难道忍心看到女儿独守空房，每天与那些女人斗来斗去吗？”
谢大一听，立刻便沉了脸色。
他虽是市井出身，但也听过不少高门大户的内宅妻妾争斗。如今听严真说秦业有了心上人，谢大便担心起来了。
之前他想严真嫁过去，无非是觉得镇国公府有钱有权，严真嫁了秦业会过得好。可如果秦业还想娶别的女子……不行，这绝对不行！
因此，谢大便不再逼着严真回京城了。
严真闲来无事，便带着戚柒把远山府好好逛了逛。两人合计了几天，便风风火火的开始为开火锅店做准备了。
乡君的身份很好用，不到半个月，她们便买下了合适店面，招好了人，做好了准备。
在此期间，戚柒特意做了多种口味的火锅让严真选。
严真把自己的一帮兄弟们也找了来，大家挨个试吃了一番，最后终于选定了火锅的种类。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让戚柒很是意外的事情。
文叔父子竟然来远山府找她了，对此，文叔的理由是：“我们反正也没什么事，便来边关看看你需不要人帮忙。”
戚柒怎会不知文叔这是特意为她来边关的。
“村长不是让你们调查小岛泄密的事情吗？”戚柒有点不安，“文叔，你们来边关会不会……”
“不用担心。”文叔直接打断了戚柒的话，笑道，“我们已经有些线索了，泄密的人许是就在边关或者去了外族。”
“外族？”戚柒皱眉。
文叔目光幽深道：“你也知道我们的身份，有人安于现状，只想平静安稳的在岛上生活。也有人希望恢复前朝荣光，那泄密之人曾也是岛上的人，三年前，他离开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了看戚柒，见她认真倾听，眼中只有疑惑，心中微微一叹。
“据调查到的线索来看，那人许是去了外族。”
如今大衍国力逐渐强盛，武帝早已坐稳了皇位，想要复、辟前朝谈何容易？
“所以那人想与外族勾结？”戚柒眉头紧皱，面色沉凝，“这岂不是成了卖国贼？外族对我们虎视眈眈，与他们合作不过是与虎谋皮。”
文叔面沉如水道：“不错，所以必须要在他铸成大错之前尽快找到他，否则怕是整个村子都要被他连累。”
“你也别太操心。”文叔揉了揉戚柒的脑袋，笑道，“天塌下来还有上面的人顶着，你安心过你的日子便好。”
“嗯，我明白的。”
文叔道：“你既然决定要在这里生活，那一直住在别人家也不是事儿。不如找个房子安定下来，你说可好？文叔没什么大本事，但是给你看看家门还是能做到的。阿奇年轻力壮，你有什么粗活便都可以叫他做。”
戚柒心中生起暖意，重重点头。
赶在过年之前，戚柒搬出了谢家。文叔特意找了谢家附近的房子，两家挨得挺近，走路一刻钟便能到。
严真虽然有些不舍得，但想到距离这么近，便没计较了。
这是他们在边关过得第一个年，因为人少，两家人便决定一起吃年夜饭，合起来倒也很热闹。
边关风气开放，对女子没那么多规矩。严真朋友多，戚柒也跟着认识了不少人，有男有女。起初那些人见戚柒细皮嫩肉娇娇弱弱的，在她面前都不怎么放得开。
但后来熟了之后，才发现看上去风吹就倒的小娇娘其实比自己还厉害，而且性格温婉大气，那些不自在便没了。
戚柒因此交了不少朋友，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大年初三，小七火锅店开张了。
开张那日，香飘十里，勾的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要出来了。都不用人宣传，这股香味便吸引了不少人进来。
开张第一天，小七火锅店便爆满。
吃火锅是会让人上瘾的，尤其是在这寒冷的冬季，吃一顿火锅那是再舒服不过的事了。
小七火锅店很快便在远山府打出了名声，站稳了脚跟。
刚开业的第一个月，戚柒等人是忙得脚不沾地，第二个月才稍微轻松了一些。
这人忙起来，便没有心思东想西想了。
待到戚柒好不容易闲下来，才发现自己离开裴家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四月时，她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信。
是裴锦寄来的。
戚柒并不意外裴锦能知道她的地址，从包袱里找出银票时，戚柒便知道并不是自己逃出了裴家，而是裴靖故意放了她。
所以，如今裴锦知道自己的位置便不足为奇了。
信很长，裴锦细细在信里说了这几个月的生活。有她自己的，也有裴裕的。除此之外，便是叮嘱戚柒在外面要保重自己，以及大家对她的思念。
戚柒看得心口发热，鼻头酸涩。
裴锦一如既往的贴心，没有在信里提一句希望嫂嫂回来的话，甚至还说希望嫂嫂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这样便好，便好。
虽然离开了裴家，但私心里她并不想与裴锦裴裕断了关系，那毕竟是她养了几年的孩子。
因此，戚柒想了想，便给裴锦回了信。
她不知道裴锦会不会把信拿给裴靖看，但戚柒想着，裴靖既然能放了她，便是放下了那些荒唐的念头。
应该是放下了吧，想到那双凤眼中的偏执，戚柒依然会心生颤栗。
不过以后不会了。
裴靖不可能放弃大好的前程，跑到边关来。这样想着，戚柒便放下了心。毕竟天涯何处无芳草，裴靖可是桃花超级旺的男主，日后更是能娶公主，怎么可能单恋她这一枝花？
因此，戚柒便安心与裴锦保持着一月一封信的联系。
日子一点点过去，火锅店走上了正轨。不知不觉，戚柒在远山府便待了一年，如今又是一个新年了。
年前，她又收到了裴锦的信，以及一堆年货，全是京城时兴的衣服首饰和特产。裴锦到底还是小姑娘，选得衣服多是粉色的，看上去嫩生生的。
不知怎的，那一刹那，戚柒突然想到了裴靖亲手为她穿上的那件粉色裙子。
戚柒微微一怔，须臾，甩了甩头没再继续深想，而是拆了信。
与往常一样，都是两小的生活事，以及京城的一些新鲜事。
只是在最后，这一年来，裴锦第一次在心里提到了裴靖，只有短短一句话——
“嫂嫂，二哥受伤了。”

第93章 病危
再说京城这边。
找到云嬷嬷之后，裴靖便悄悄递了消息给沈妍，沈妍把事情告诉了杨玥。云嬷嬷离开皇宫时，杨玥还在襁褓之中，对她自是没有印象。
云嬷嬷想要进宫不难，杨玥身为皇子，想要让她进宫很容易。
但是这一次，他们的目的不止于此。
时隔将近二十年，云嬷嬷再次高调的进宫了，并且是被武帝亲自召进宫中的。
多年不见，当初意气风发的皇帝有了白发，精神奕奕的嬷嬷也已经满脸皱纹。
见到面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武帝心中感慨万分：“是朕忽略了，让嬷嬷受苦了。若是卿卿还在，定要责怪朕了。”
卿卿乃是先皇后的小字。
云嬷嬷跪伏在地，啼哭道：“老奴多谢陛下惦念，当初一别，老奴以为这一生都再也见不到了。娘娘深爱陛下，又怎会为这些许小事责怪陛下？陛下，您要保重身体啊，如此，娘娘在泉下才能安心。”
武帝之前已经知道了云嬷嬷的遭遇，心中唏嘘不已。他把云嬷嬷扶了起来，听她提起皇后，心中便是一涩，苦笑道：“是朕对不起卿卿，辜负了她。”
武帝与先皇后乃是青梅竹马，少年夫妻。最初也是两情相悦、恩爱有加。他们曾在佛前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然而终归是他食言了。
云嬷嬷忙惶恐道：“陛下多虑了，您有您的难处，娘娘心中明白，她不曾怪过您。”
武帝收起内心的伤感道：“嬷嬷这次既然回了宫，便留下来吧。玥儿从未与他娘亲相处过，你来了，倒是可以与他说说卿卿的事。”
说到这儿，武帝脸上露出喜意道：“幸亏遇到了沈御医，玥儿如今身体已然大好。若是卿卿知道，定会很开心的。”
“是，老奴这次回宫，便是想来伺候殿下。”云嬷嬷眼中极快的闪过一抹晦暗，叹道，“老奴老了，只想再尽最后的力，祝愿殿下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云嬷嬷回宫，就像是一块大石头落进了水里，惊起了阵阵水花。
武帝后宫的妃嫔不多，他并不沉迷女色，先皇后薨后，更是鲜少踏进后宫。旁人都道武帝对皇后用情至深，哪怕皇后死了将近二十年，也不曾再立新后。
即便是最受宠的柳妃，生下了皇长子，也只是个妃子。
这一辈子也比不上先皇后在武帝心中的地位！
柳妃曾经最讨厌的便是听到这些话，她吵了多次，又让母家向武帝施压，让他立新后。但武帝却硬生生顶住了朝中压力，绝不立后。
那个女人在时，柳妃嫉妒她，恨不得杀了她！后来，她终于做到了，她以为那个女人死了，她便会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可她错了。
活人怎么去和死人争？
柳妃一度心灰意冷，好在她还有儿子，等儿子坐上那个位置，她依然会成为大衍最尊贵的女人！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杨玥那个贱种竟然真的好了，不但如此，云嬷嬷竟还回了宫。
听到消息，柳妃气得在宫中大发雷霆！
“那个狗奴，她不是死了吗？！”柳妃阴沉着脸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当初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她活着，不但活着，还回来了！”
跪在地上的正是柳妃身边的大太监刘来福，跟随她多年，是柳家特意送进宫中辅佐柳妃办事的。
刘来福匍匐在地哭道：“娘娘，老奴当初真的是按照娘娘的吩咐做的。老奴也没想到那云氏竟然还活着，老奴也是被那些人骗了啊！”
柳妃脸色阴冷，尖利的指甲刺进了掌心，眼中满是杀意。
“不能让云氏活着，她知道太多秘密了。”柳妃冷声道，“她如今进宫，定然不安好心，那个狗奴是想来恶心本宫的。”
刘来福眼珠子一转道：“娘娘不用太过担心，云氏就算知道那些秘密又怎么样？她没有证据，威胁不到娘娘的。”
“你不懂。”柳妃冷哼一声，心底的嫉妒和恨意犹如藤蔓一般牢牢缠住了她整颗心，让她喘不过气来，“那个女人可是他的朱砂痣，只要事关那个女人，哪怕是没有证据……”
他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么多年，她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可她偏偏撞在了这个男人身上，再也回不了头了。
她唇边泛起苦涩又冷然的笑，一字一顿的道：“你去告诉兰英，不要再等了。本宫只给她两天时间，必须除了云氏和那个沈妍！否则，哼，别怪本宫狠心了！”
刘来福身子颤了颤，忙磕了一个头应道：“是，老奴这便去。”
云嬷嬷确实没有证据。
柳家人做事缜密，当年涉及皇后之死的人如今该死的都死了，只有她苟延残喘到了今天。
她之所以如此高调的进宫，便是要让柳妃慌了手脚。
柳妃为了不让她泄密，定然会找机会除掉她，到时便能抓出奸细，再顺藤摸瓜。
沈妍曾问过为什么不把此事直接告诉武帝，毕竟谁都看得出武帝对先皇后情深意重。若是知道先皇后乃是人害死的，武帝定然不会放过那些坏人，会为皇后讨回公道。
闻言，云嬷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杨玥，问道：“敢问殿下是如何想的？”
杨玥沉吟片刻，才道：“父皇是皇帝，柳家不是一般的人家，没有足够的证据治不了那些人的罪。况且，若父皇真的如此在意母后，母后又怎么会死？”
说最后一句话时，杨玥面无表情，眼中甚至带着些嘲讽。
云嬷嬷赞赏的看着杨玥，感叹道：“殿下不亏是娘娘的孩子。陛下先是大衍的皇帝，再是丈夫和父亲。情谊再重，如何重的过江山？重的过这无边权势？”
她看向沈妍，微微笑了笑道：“沈姑娘还是太天真了。”
沈妍抿了抿唇，心中一震。
“殿下需时刻记得，陛下是大衍的皇帝。您先是臣，再是子。”云嬷嬷道，“况且，陛下并不只有您一个皇子。”
“……我明白。”半晌，杨玥才轻声道。
这个道理，他很小的时候便懂了。
“老奴估摸着，柳氏那边许是这几日便会有动作。”云嬷嬷沉声道，“殿下与沈姑娘须得更加谨慎，裴大人已经在外面布置好了，只要柳氏一动，我们的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直接对殿下动手，风险太大。”云嬷嬷看向沈妍道，“沈姑娘千万要小心，柳氏等人还不知殿下的毒已经解了。所以，他们的首要目标便是你，其次便是老奴。”
杨玥闻言，顿时皱眉，他沉声道：“我让人贴身保护你们。”
“不行，这样会打草惊蛇的。”云嬷嬷立刻摇头否定，“殿下非但不能派人保护我们，还得故意给那些人制造动手机会。”
“不行，太危险了！”
“没事的。”
杨玥与沈妍同时开口，两人俱是一愣，目光相对，不知怎的，微微有些不自在。
沈妍别开视线道：“殿下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与其一直提心吊胆，不如早点解决。”
“沈姑娘说得对。”云嬷嬷也道，“殿下放下，只要我们做好准备，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与云嬷嬷估计得差不多，那奸细很快动手了，动手的对象正是云嬷嬷和沈妍。那人在云嬷嬷和沈妍的吃食中下毒，但沈妍是大夫，又早有准备。
发现饭食中被下了毒，两人便假装中了毒，把下毒之人引了出来，把人抓了个正着！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下毒之人竟然是杨玥的奶娘兰英。这让杨玥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虽是主仆，但他其实内心深处是把兰英当做长辈的。
生母早逝，父亲又是皇帝，奶娘兰英是陪伴杨玥最久的人了。
“为什么？”他怔怔的望着跪在地上的兰英，“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兰英脸色灰白，颓败的倒在地上，她身子震了震，半晌才道：“殿下对奴婢很好。”
“是有人威胁你吗？”杨玥不死心。“
“……没有人。”兰英猛然抬头，突地笑了，“是奴婢想让殿下死而已，因为我恨你！”
杨玥浑身一震。
“大胆！”云嬷嬷怒喝，“你这个贱奴，事到临头了，还不老实交代？若是你说了，殿下心软，还会留你一命。若是你执意不说……”
“那就让我死吧。”兰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一脸木然的道，“我说了，没有人指使我。”
二皇子宫中出了这等大事，早就有人去报了武帝。
无论旁人怎么询问，兰英都一口咬定了没有人指使她，是她自己恨杨玥，所以才想杀了他。
“当年若是殿下，我的儿子怎么会死？”兰英疯狂的大笑，“可笑我奶大了别的孩子，却饿死了我自己的儿子！我怎能不恨！”
兰英出身京城普通人家，及笄之后，便许了人家。第三年，生下了儿子。也是这一年，杨玥出生，皇宫为其寻奶娘。
兰英被选中入了宫，这本是好事，但谁知待她请假回家，去发现自己的儿子竟然死了，还是生生饿死的。
她的丈夫告诉她，自从她走了，儿子便夜夜啼哭。他谁的奶也不喝，只要亲娘的。可兰英入了宫，如何见得了？
“他还那么小，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死了。”兰英神情恍惚，“若不是我进了宫，我的儿子怎么会死？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他！”
“胡说八道！”武帝冷斥，“你若不愿留在宫中，直说便是，难道朕的儿子还会缺了一个奶娘不成？不过是你自己贪图富贵，害死了你的儿子，现在竟然怪到朕的儿子身上！来人，把这个贱婢打入天牢，让人好好审审，朕要听实话！”
然而无论那些人怎么用刑，兰英都咬死了不改口。后来，她趁着看守的人不注意，竟然想咬舌自尽。好在被人发现得及时救了下来，留下了一条命。
武帝派人从兰英的房里搜出了毒药，经太医鉴定，便是前朝毒王研制的寻梦。
兰英不过是个普通妇人，如何能得到寻梦？
但是她咬死了不说，又不能真的把人打死了，案件一时陷入了僵局，武帝因此在朝中发了大怒，直接把案子从刑部交给了金麟卫。
“秦业，你给朕好好查查，朕要知道这寻梦她到底是从何得来的！”武帝直接把秦业叫进了内殿，“朕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朕要一个满意的答案。”
秦业单膝跪地，沉声应道：“是，臣领命。”
待到秦业出去了，武帝便阴沉了脸色。
旁边伺候的太监见此，小心翼翼的上前道：“陛下可是担心是前朝的人在作乱？”
“朕不是担心这个。”武帝摇摇头，叹气，“这个世上只有那人才能制出寻梦，当年明明已经被他亲手销毁了，如今怎么会有寻梦留在世上？而且还用在了卿卿和玥儿身上！”
最后一句话，武帝说得满是杀意。
“当年朕只以为是朕伤了卿卿的心，让她郁结在心，导致早产，最后撒手人寰。”武帝握紧了拳头，眸中尽是冷色，“可却没想到，卿卿竟是被人害死的！”
“差一点，连我们唯一的孩子也死在这毒上！若不找出幕后凶手，朕如何有脸下去见卿卿？”
“陛下息怒，可别气坏了身子。”伺候的太监忙上前，“陛下莫要着急，如今二殿下已经解了毒。而且秦大人手段了得，定会查出真相的。”
……但愿吧。“半晌，武帝低低叹了一声。他望着窗外，目光幽深。
兰英确实是个硬茬子，不管秦业是威逼利诱，都没能让她开口。三天时间眼看便要过去，裴靖突然上门找他。
“不知裴大人找秦某有何事？”两人之间有过节，裴靖来找他着实奇怪。
裴靖微微一笑道：“裴某观秦大人眉间似有愁绪，想必是在为兰英一案忧心吧？”
秦业微微眯了眯眼，目光深沉的看着他，“裴大人直接说出你的目的吧，秦某是个粗人，没有你们文人那般多的玲珑心思。”
裴靖仿佛没听懂他的讽刺，笑意加深道：“裴某有办法让兰英开口。”
“裴大人是说真的？”秦业皱眉。
裴靖问：“不知秦大人可有详查过兰英的夫家？”
“自然查过，只是她夫家的人都已经死了，并无什么线索。”秦业道，“裴大人莫不是知道什么？”
“秦大人真的认为兰英的夫家死绝了吗？”裴靖似笑非笑的道，“兰英入宫将近二十年，二殿下待她不薄，按理她应该家资颇丰。可裴某听说，在兰英的屋里并未发现什么财物，这一点难道不奇怪吗？”
秦业心中微动。
裴靖又道：“而且她孑然一身，若是真的恨二殿下，何必等了这么多年？身为奶娘，二殿下又信任她，她有无数的机会对要了二殿下的命。可偏偏，她却选择用□□。”
“这次又给沈御医和云嬷嬷下毒，岂不是自相矛盾？”
秦业沉声开口道：“裴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一个人宁死也不愿意泄密，最有可能的是，她有想要保护的人。”裴靖意味深长的道，“秦大人想想，对于兰英来说，最重要的人是谁？”
秦业猛地一震。
裴靖见他似有所悟，便道：“裴某的话说完了，时辰不早了，裴某便先行告辞了。”
说着，他转身便走。
“裴大人为什么要特意来说这些？”秦业突地开口问道。
裴靖没有回头，脚步微顿道：“我说过，她欠你的，我来还。再提醒秦大人一句，可往城南王家查。”说罢，他大步离开。
秦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眸色暗沉。
兰英招供了。
三天后，秦业把兰英的供词交给了武帝，立时掀起了轩然大波。只因兰英指认指使她做这一切的是柳妃！
原来兰英的儿子没有死，而是被柳家派人换了去，目的便是为了以此来要挟兰英为他们办事。
武帝震怒，柳妃却大喊冤枉，直说自己从未做过这些事。
秦业去城南王家查了，王家的家主被称为王员外，家有百亩良田，七八间铺子。可十八年前，王家却只是普通人家，后来也不知怎么发了财，置办下如此多家业。
王家家有三子一女，其中幼子与幼女乃是一对龙凤胎。
秦业多方查证，怀疑王家幼子便是兰英的儿子。
只是还未等到他把人带去，王家却突然走水，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而就在此时，兰英突然在狱中暴毙。
如此一来，死无对证。
柳家喊冤，朝中支持大皇子的朝臣也认为没有人证物证，不能因为一个奴婢的供词便随意下定论。
“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岂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二殿下乃是天皇贵胄，是陛下嫡子，便是借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啊！”柳青云匍匐在地，嚎哭道。
“陛下，此案有甚多疑点，请陛下明察。”
“请陛下明察。”
很快，殿中便跪了半数的朝臣。
武帝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半晌，突然笑了，“朕自然是相信柳爱卿的，柳爱卿可是侨儿的外祖，便是为了侨儿也不能做如此恶事。毕竟若是玥儿出事，这第一个怀疑对象便是你们柳家。侨儿你说是吗？”
杨侨站在朝臣之前，闻言微顿，垂首道：“父皇所言甚是。”
“柳爱卿起来，朕信你。”
“多谢陛下。”柳青云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既然那贱婢已死，此事便暂且作罢。”武帝开口道，“不过因此事，朕心中甚是不安。”
“朕只有侨儿和玥儿两个儿子，便只会在你们之间挑一个来继承朕的皇位。”他抬眼环视了一圈，笑道，“如今玥儿身体已然大好，朕的年纪也大了，是该立太子了。”
“侨儿，从明日起你去礼部学习。”武帝道，“玥儿去吏部学习学习，朕看看你们各自的能力。”
杨侨眸中极快的闪过一抹阴冷，面上却只能若无其事的道：“儿臣定会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所托。”
武帝笑道：“你们都是朕的好儿子，朕一视同仁。”
他去礼部，杨玥却能去吏部，杨侨心中冷笑，何来的一视同仁？他带着满腔怒火回了大皇子府，冷声道：“把何云蔓给本宫带过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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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英一案，柳家虽看似全身而退，但却并没有洗清嫌疑。二皇子入朝，朝中风云变幻。大皇子去礼部，二皇子去吏部。众所周知，吏部才是六部之首，而礼部权力最小。
明眼人都看得出，武帝心中更属意哪个儿子。
况且二皇子还是正宫所出，身份上比大皇子更尊贵，也更名正言顺。
因此，朝中不少人都支持二皇子，就连一些本来中立的朝臣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一时之间，大皇子式微。
大衍二十一年八月，朝中多数大臣上书，请求武帝立嫡子为太子。武帝虽没有立时应下，却露出了犹豫之色，只说再考虑一二。
此事一出，杨侨与柳家再也坐不住了。
“殿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陛下明显偏袒二殿下，若是二殿下继位，殿下与我们柳家怕是再无翻身之日了。”柳文廉沉声道，“祖父也说，是时候行动了。”
杨侨没说话，但神色却阴冷了下来。
“下个月，便是秋猎之时。往年二殿下身子弱从未参加过秋猎，但这一次，他必定会参加。”柳文廉道，“殿下，那时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
“你是让我弑弟？”杨侨眸光寒凉。
柳文廉面不改色道：“殿下，夺位之争便是如此，不是你死便是他亡。胜利者，唯有一人。”
“殿下，不可再犹豫了。若是陛下立了二殿下为太子，那您离皇位便更远了。”柳文廉冷声道，“有杀母之仇在先，二殿下绝不会放过您和柳家的。”
半晌，杨侨终是吐出了一个字：“好。”
******
裴靖受伤了？
戚柒微微怔愣，半晌才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再去想。只是受伤而已，又没有死，可虽是这样想，戚柒这一日都有些心神不宁。
总是忍不住想到裴靖，他伤了哪里？严不严重？怎么受的伤？
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别多想，裴靖的事情与她无关，可戚柒……好吧，她承认自己做不到。
虽然裴靖对她做了非常不好的事情，让她一度很想揍死他，但是他有他的坏，也有他的好。
他用命救过她，这一点，她永远也忘不了。
晚上，忙完所有的事情后，戚柒给裴锦回信。
她纠结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在信里问了裴靖的事情。从京城送信到边关，需要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或许裴靖已经好了？
然而，戚柒的信还未寄出去，京城那边便又来了消息。
裴靖，病危。

第94章 偷吻
每年□□月，大衍便会举办一次秋猎。除了皇亲国戚，能参加秋猎的官员品级需在六品及其以上，裴靖恰好在其列。
不过他是文官，秋猎这种事，自来都是武将们出风头的时刻。
今年的秋猎又稍稍有些特殊，只因二皇子杨玥身体大好，也参加了这一次秋猎。往年的秋猎，武帝开射行围第一箭。待到武帝射够了，再传皇子皇孙与王公大臣开射。
武帝子嗣少，因此排在第二位的便是大皇子杨侨。
然而今年的情况却有点不同，武帝射完第一箭之后，便把二皇子传到御前，竟开口让二皇子开射。
此举一出，大皇子一派的人心下便重重一沉。
武帝此举分明是说明他更看重二皇子，二皇子的地位排在大皇子之前。如今正是立储的关键时刻，这一举动可代表了太多的意味。
杨侨目光微暗，面上却笑意盈盈，似乎并不在意武帝的举动。
群臣面面相觑，皆不敢言。
“今年是玥儿第一次参加秋猎，朕才让玥儿射这第二箭，侨儿可不要多想。”武帝笑看着杨侨道。
杨侨立时笑道：“儿臣怎会多想？二弟好不容易来一次秋猎，这等小事，儿臣自不会在意的。”
杨玥看了杨侨一眼，也笑道：“那弟弟便多谢二哥的谦让了。”
他如今身体大好，眉眼间再没了之前的病气，面色红润，目光有神。虽然年龄比之杨侨小了几岁，但气势却丝毫不弱。
兄弟俩对视一眼，看似和谐。
武帝年龄渐大，近几年已经很少再骑马围猎，秋猎的主角已经换成了杨侨。如今杨玥加入，有人便向武帝提议，不如搞个比赛，由两位皇子分别带队，最后以猎物数量定输赢。
武帝沉吟片刻，便点了头。
“输赢是小，安全为重。”武帝嘱咐两个儿子，“无论谁输谁赢，你们兄弟俩也别伤了和气，懂吗？”
“是！”两人齐齐应声。
“行，那就以太阳下山为时限。”武帝抚掌笑道，“太阳下山之前回来，以你们的猎物数量定胜负。”
比赛规则定下之后，杨玥与杨侨便带着人分了两路，入了猎场。
“众位爱卿觉得，朕这两位皇儿，今天谁能拔得头筹？”武帝面带笑意的环视在场的人。
在场大都是聪明人，这两位皇子，谁都不好惹，无论站了哪一方都免不了惹来一身骚。
因此众人俱是使劲浑身解数拍马屁，直说两个皇子都是人中之龙。
偏偏在一片彩虹屁中，有一个新入朝的愣头青忍不住道：“陛下，臣认为这比赛不公平。”
“哦，爱卿认为哪里不公平？”武帝饶有兴趣的问道。
“大皇子年长于二皇子，自幼名师教导，武艺好，且多次参加围猎，经验丰富。而二皇子刚刚病愈，从未习武，又是第一次参加秋猎。臣认为此不公平。”
“嗯，爱卿说得也有理。”武帝点着头，顿了顿道，“说起来，朕也许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了。既然这比赛于玥儿不公平，不如加朕一个？朕年岁大了，身子骨比不上年轻人，但是经验还在，加入玥儿的队伍，这不就公平了？”
说罢，没等其他人反驳，他便翻身上马，带着人朝杨玥的方向而去。
谁知，这一去便出了大事。
武帝遇刺了！而裴靖会受伤，便是因为救驾。
从京城传来的消息是，武帝刚与二皇子汇合，便遇到了偷袭。因为猎场早在头天便会仔细检查，周围还有精兵把守，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人胆子大到刺杀。
因此，武帝身边并没有带多少人。
双方激战，眼看着武帝要中箭时，翰林院六品修撰裴玄之挺身而出，以身挡箭救下了武帝，护着武帝等来了援兵。
然而，彼时裴修撰却已经重伤不醒。
据说那支箭恰巧射到了裴修撰的心脏处，武帝让所有的太医竭尽全力诊治裴靖，可惜，太医们穷尽全力也回天乏力。
“陛下大怒，下令金麟卫严审此案，必须抓到凶手。”赵狗蛋喝了口水，又继续道，“据说这次的刺杀案牵扯到了大皇子和柳家，金麟卫查到那些杀手便是柳家派来的。柳家喊冤，但此案证据确凿，柳家便是想喊冤也不行。”
赵狗蛋一脸唏嘘道：“此等谋反之罪，理应满门抄斩。陛下念着旧情，没要了柳家人的命，只判了首恶斩立决，柳家其他人流放三千里。柳妃与大皇子为柳家求情，最后柳妃被打入冷宫，而大皇子也被陛下下令，一月之内必须就藩！”
皇子一旦就藩，便是彻底断了继承皇位的希望。况且，武帝赐给大皇子的封地更是苦寒之地，与流放也差不多了。
戚柒对皇家之事没有兴趣，她忍了许久，终是问道：“那位裴修撰呢？他如今怎么样？”
“裴修撰……”赵狗蛋叹气，“听说他伤到了心脏，太医们也素手无策，如今依旧昏迷不醒，许是时日无多了。”
“陛下感念他的英勇，特赐了爵位，封了那位裴修撰为长恩伯。那裴修撰是农家子出身，如今算是彻底改换了门庭，光宗耀祖。可惜啊，怕是没命享这福气了。”赵狗蛋摇摇头，感慨道，“听说这位裴伯爷还未及冠，也未娶妻，家里只有两个年幼的弟妹。他若是死了，这诺大家业……这两个孩子如何守得住？”
戚柒再也没有心思听他后面的话了，她只听见裴靖时日无多，便只觉得心脏处被人重重一击。
裴靖……是真的要死了？
但怎么可能呢，他是男主，怎会死？
戚柒想要说服自己这是假的，裴靖肯定会好的。但是理智却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
裴靖伤到的可是心脏，即便是在现代，死亡的机率也很大，况且这还是医学落后的古代。就连太医们都已经束手无策……
她的心重重地落了下去。
“诶，戚老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赵狗蛋正说得起劲儿，却见戚柒脸色发白，不由问道，“你不会被吓到了吧？哎……”
“狗蛋，闭嘴！”他话未说完，便被严真打断，“你这么闲啊？有这时间，不如多练练你那三脚猫的功夫。”
“我……”
“行了，快走走，没在这儿碍事了。”严真不等他说完，直接把他推出了门。
待到赵狗蛋走了，严真才走到戚柒身边，有些担心的看了她一眼道：“小七，你……要回京城看看吗？”
她一直没有问戚柒离开裴家的具体原因，但严真猜测许是与裴靖有关。如今见戚柒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即便两人有矛盾，但应该也是有感情的。
“现在快马加鞭赶回去，或许……”严真顿了顿，“或许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戚柒猛地回过神来，看向严真，半晌，她摇了摇头道：“不了，我会去也没有用。就算……裴靖不在了，裴家还有小锦，用不了我的。况且裴靖救了陛下，若他死了，陛下肯定不会薄待了裴家的。”
“……你真的不回去？”严真皱着眉头。
“嗯。”戚柒站起来道，“今天的帐还没查，我先去看看。”说着，她便快步出了门。
“小七，你要想清楚。”严真在她身后道，“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有什么矛盾，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对裴家三人都有感情。所以，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戚柒顿住了脚步，沉默了许久，才低哑着嗓子道：“我知道。”
这一天似乎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小七火锅店的生意依旧很好，人来人往、热闹无比。戚柒与往常一样，巡视了店里，又例行查账。
一切都很正常。
她从火锅店里离开，回到家里，此时正值午饭时间。文叔正要让人去叫戚柒回家，见到她自个儿回来了，忙道：“小七，快过来，我给你说件事儿。”
戚柒揉了揉鼻子，问道：“文叔，什么事？”
“是这样的，你现在有没有时间，帮文叔一个忙。”文叔轻咳一声道，“你顾叔不是说想吃猪蹄吗？我今儿正好做得多，你拿些去给他尝尝。”
“哦，好的。”戚柒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接过食盒道，“我这便给他拿去。”
这位顾叔是文叔在边关认识的好友，与谢大也是朋友。年轻时候也当过兵，后来退了下来娶妻生子。
妻子身体不好，生下儿子没多久便走了。
儿子顾蕴十几岁的时候入了军营，如今已经是六品校尉了。但也因为入了军营，拖到二十二岁了，依然还未娶妻。
戚柒到顾家时，顾家大门关着，问了邻居才知顾叔不在家，去了悦来楼。悦来楼是远山府最大的酒楼，无奈，戚柒只能提着食盒转道去了悦来楼。
“戚姑娘，您终于来了？”戚柒刚到悦来楼，小二便迎了上来，“你可来了，上面那位可等你许久了。”
“等我？”戚柒皱眉，“谁啊？”
小二对戚柒眨了眨眼睛，笑道：“嘿，您上去见见便知。”
“顾叔在吗？”戚柒晃了晃食盒道，“我带了我叔做得猪蹄来给他尝尝，他在哪儿，你带我先去找他。”
“正巧啊，顾叔不在，他儿子在。您把这给他就行。”
虽然与顾叔挺熟悉，但是戚柒倒还未见过顾叔的儿子顾蕴。毕竟顾蕴一直在军营，难得才回一次家。
戚柒想了想，便跟着小二一起上了楼。
“戚姑娘，这边请。”小二声音高亮，引着戚柒到了靠窗的桌子，那桌前已经坐了一个男人。那人听到小二的声音，便把头转了过来，看向了戚柒。
小二对那人道：“顾校尉，戚姑娘到了。”
“戚姑娘，这位便是顾校尉。”小二笑道，“你们先聊，我去催他们快点上菜。”说完，便一溜儿烟跑了。
戚柒微微皱了皱眉，不知怎得，觉得有些不对劲。
“戚柒戚姑娘？”这时，顾蕴站了起来，向戚柒拱了拱手道，“你好，我是顾蕴。”
顾蕴身材高大又结实，五官硬朗粗犷，因常年在外，肤色被晒成了古铜色，看上去精神奕奕。
见到戚柒，他眼睛微微一亮，粗犷的脸上微微有些泛红道：“戚姑娘，您坐。”
“顾校尉好。”戚柒把食盒放到桌子上道，“这是我叔做得猪蹄，顾叔喜欢吃，我叔便让我拿些给他。”
顾蕴忙点头道：“太麻烦文叔了，也多谢戚姑娘跑着一趟。”
“没事，东西送到就好了。”戚柒笑了笑，“时辰不早了，文叔应该在等我吃饭了，我就先回去了。”
顾蕴一愣，脱口而出道：“戚姑娘不知道吗？就是文叔和我爹让我请你吃饭的。”
“什么？”戚柒眯起了眼睛。
顾蕴抓了抓头，干巴巴的道：“他们说……让我们相看相看。”
戚柒：“……”
难怪她刚才便觉得小二笑着很奇怪，莫名觉得不对劲，原来她这是被相亲了？戚柒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在边关安顿下来之后，文叔便开始关心她的个人问题了。
在文叔看来，戚柒还这么年轻，自然不能做一辈子的寡妇，想方设法想为戚柒觅一个如意郎君。
戚柒是不想成亲的，因此都推了，后来文叔也没再提这事儿。她本来以为文叔放弃了，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等着她呢。
戚柒又气又好笑。
现在人家人都来了，于情于理也不能当众落了别人的面子，否则怕是文叔以后与顾叔相处也不自在。
想到此，戚柒便坐了下来，问道：“顾校尉想怎么相看？”
她话音刚落，只听得屏风后面突然传来一声重响，应是碗碟碎裂的声音。
小二听到，忙跑上来道：“这位客官，您没事吧？哎，您等等，小的这便让人再换一副碗筷。”
“嗯，加壶酒。”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嘶哑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似的。戚柒微微一愣，不知怎的，心尖微微一跳，竟觉得那声音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她想再仔细听听，这时，顾蕴开口道：“我……我也不知道，戚姑娘要不你先问我吧，我这也是第一次。”说着，顾蕴便偷偷瞄了一眼戚柒，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又飞快地缩回了视线。
说起来，顾蕴也算是无奈之下来相亲的。
他年岁渐长，他爹便越发操心他的婚事。尤其是他长期待在军营，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女孩子，整天与一群大老粗在一起，他爹特别担心他要打一辈子光棍。
顾蕴倒是不急。对他来说，儿女私情不重要，建功立业才是头等大事。他现在是校尉，再努力几年，说不得还能再升一级，到时候说不得还能娶个书香门第的姑娘。
都说书香门第的姑娘，温婉柔和，不会动不动便打人骂人，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他也不指望能娶到什么大家闺秀，就希望娶一个温柔的女子。但远山府的女子大多彪悍，想找一个温柔一点的那是百里挑一啊。
这次好不容易回家休假，他老爹便急吼吼的告诉他，看上了一个特别好特别温柔的姑娘，硬压着顾蕴来相看。
顾蕴对他老爹的眼光不怎么抱希望，只是不想让老爹失望，于是便勉为其难的来了。
没想到，这位戚姑娘竟然如此美丽，而且柔柔弱弱、温温柔柔，竟是处处都合了他的喜好。
戚柒轻咳一声道：“顾校尉知道我曾嫁过人吗？”
“我知道。”顾蕴红着脸点点头，之前知道老爹给他介绍个寡妇时，顾蕴还有点郁闷，以为他老爹是想让他娶妻想疯了。他想了想，忙补充道，“戚姑娘，你放心，这些事我都不介意的。”
“……这样啊。”戚柒扯了扯嘴角，“没想到顾校尉如此开明。”
“不知道顾校尉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戚柒想着，不能明面拒绝，不如就专门挑着顾蕴不喜欢的来。如此一来，顾蕴自然不会坚持。
“戚姑娘这般的，我就很喜欢！”顾蕴脱口而出。
“……我其实有很多缺点。”这话便让人不好接了，戚柒干巴巴的道，“我嫁过人，又贪吃贪财，也不喜欢待在家，特别想往外面跑，整天抛头露面的。”
顾蕴红着脸道：“我不介意的，戚姑娘很好。”
戚柒：“……”
没等她继续说，顾蕴便道：“我也有很多缺点，也贪吃贪财，也不喜欢待在家，整天想往外跑，我爹都说我从小便是个坐不住的。没想到，戚姑娘与我这般想，我们……可真有缘分。”
“砰——”
隔壁又传来了碗碟破碎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也不知在干什么，摔了好多，声音响了许久。
小二又跑了上来，一看满地狼藉，便叫道：“哎呀，客官，这……”
“换一桌。”他话未说完，一锭银子便扔到了他的怀里，小二立时喜笑颜开道：“好嘞，客官您等着，马上就来！”
顾蕴道：“戚姑娘……”
“啪！”一响。
顾蕴深吸口气，又到：“戚姑娘，我……”
“啪！”又是一响。
顾蕴每次一开口，屏风后面那桌便传来一声响。说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顾蕴涨的脸色通红。
“戚姑娘，我们……”
“啪啪啪！”
顾蕴实在忍不下去了，转头便朝屏风那桌吼道：“有完没完，摔完了吗？！”
“啪啪啪啪——”
戚柒：“……”
“看来今天不是聊天的好时机，顾校尉，要不我们先各回各家吧。”戚柒心中倒是松了口气，忙道，“我店里还有事儿，我便先回去了。顾校尉，告辞。”
说罢，也不给顾蕴拒绝的机会，她急忙转身跑了。
戚柒也不傻，她感觉得出那顾蕴对自己挺满意的。这可不行，她又不想嫁人。也不知屏风后面坐的是谁，那些碗碟摔得可正是时候。
她急匆匆回了家，文叔看到她，忙道：“怎么样？”
戚柒叹道道：“顾校尉很好，但是我不喜欢。文叔，您以后不要再让我相亲了。我现在真的不想成亲，如今我们不是过得挺好得嘛。”
“现在是好，但你老了呢？“文叔不赞同。
“您是怕我老了没人管吗？“戚柒道，”我现在还这么年轻呢，至少还能动三十年。“
“但是……”
“哎呀，文叔，要不我去收养几个孩子？”戚柒截断他的话，道，“把孩子养大了，等我老了，他们自然会给我养老的，这样您就不用担心了吧？”
文叔见她目光坚定，满脸固执，只得幽幽叹了口气。
“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戚柒认真的道，“女人不一定要嫁人才能活得好啊。您看看，那些嫁了人的女子活得不好的比比皆是。丈夫体贴还好，若是遇到花心滥情的，那岂不是毁了一辈子？”
“我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己才是最靠得住的。”戚柒郑重地看着文叔，一字一顿的道，“我的幸福不应该系在别人的身上，过得好不好亦是由我自己做主的。成亲不是女子的必然选择，它只是我人生中的锦上添花而已。”
文叔顿时一震。
他目光深深的看着面前的女子，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看到了那位风华绝代的姑娘。
此情此景，何其相像。
可惜江山犹在，佳人已逝，物是人非。
半晌，他才低声感慨道：“小七，你果然长大了。你说的对，以后我不会再这样做了。”
旁人觉得好的，不一定是真的好。亦如当年，那样鲜活的一个女子，便是被这世俗所困。被拔光了尖刺，磨平了棱角，关在了那囚笼中，死了。
她是向往自由的雀儿，可偏偏有人要把她当做是需要人精心呵护的娇蕊。
“文叔只愿你这一生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平安到老。”他揉了揉她的头，透过面前的姑娘，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小七，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吧，只要文叔活着一天，便会护你一天。”
做一只无拘无束的雀儿吧。
“嗯，谢谢文叔。”
忙忙碌碌又是一天，白天，戚柒强迫自己不要多想，脑子里只装着工作。可是到了晚上，那些被强压在心底的担忧和惶恐便失了控。
她躺在床上，反复不能眠。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却出现了裴靖倒在血泊中的模样。他流了好多血，染红了他身上的衣衫，也染红了身下的那块地，渐渐蔓延开来，鲜红刺眼。
他睁大了一双凤眼，在朝她招手。
他在唤她：“戚柒……”
鲜红的血一股一股从他的嘴里流出来，仿佛流不尽似的，戚柒的心中猛地生起了一丝惶恐。
她想要扑过去，可是不管她如何努力，都无法移动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地上的青年气息越来越弱，听着他一声又一声的唤着她的名字。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不受控制般的流了出来。
“不要！”戚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喘着气，心脏跳得极快，梦里裴靖了无生息的样子刺痛了她的眼睛，更刺痛了她的心。
临死之前，他都在唤她，问她为什么不回来。
戚柒咬着唇，在床上呆坐了许久。
半晌，她突地从床上下来，拿出包袱开始收拾行李。严真说得对，她不能后悔。有些事，只有一次机会，错过了便是一生。
她不知道裴靖会不会真的死了。
或许他的男主光环足够强，会把他从阎王殿中拉回来。但若是他死了，而她却连见他一面也不愿去……
她做不到。
包袱里，那叠银票还齐齐整整饿放在里面。
戚柒开店用了一部分，但后来火锅店走上了正轨，很快便赚了回来。戚柒便又把钱补上了。
裴家有多少家资，她很清楚。
羽绒作坊赚不了这么多，她知道；这些钱是谁添上的，戚柒也知道。
她握着银票怔愣了片刻，回过神来，便重新放回了包袱里。又收拾了一些衣物，戚柒这才重新躺回了床上。
心中仿佛卸下了重物，她终于放松了不少。
回去看一次吧，至少不能让她自己留下遗憾。
这一次，戚柒很快便睡了过去，噩梦没有降临。
不知什么时候，窗户被人轻轻推开，一个黑影从外面翻了进来。他许是从未做过这种事，动作很是生疏，差一点摔倒在地，连忙扶住了墙，这才站定。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浅浅又均匀地呼吸声从床榻上传来。
那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轻轻朝床榻走去，一步一步，缓缓靠近。
终于到了床边。
床上的姑娘睡得很熟，脸色泛着淡淡的薄红，像是染上了一层胭脂，越发的粉嫩柔腻。
那花瓣似的粉唇微微张开，露出了里面淡粉的舌和洁白的牙。
心脏犹如擂鼓。
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欲望喷涌而出，他坐在了床边，紧紧挨着她，缓缓低下了头，终是忍不住轻轻含住了那饱满的唇珠。
他多想狠狠碾磨，用尽全力。
可最后，却只能轻含在嘴里，克制般的舔了舔。犹如品尝绝世美味，想一口吞下，又舍不得，半晌才意犹未尽的放开。
“我都要死了，你竟然还去相亲。”
男人的呼吸逐渐粗重，嗓子像是被人磨了又磨，那声音嘶哑低沉，又恶又狠。犹如一头恶兽，凶残的盯着床上的女人。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指尖，在那张娇艳白嫩的脸蛋上轻轻划过，柔腻嫩滑的触感让指尖留恋不舍，一圈又一圈，迟迟不肯收。
“戚柒，你好狠。”
“想嫁给别人？”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床上的她，指尖的动作温柔似水，声音却寒冷刺骨，“不可能！”

第95章 咬住
夜风吹来，屋里似乎多了些凉意。
躺在床上的女子身子微微抖了抖，似是有些冷。裴靖顿了顿，把落到一边的被子重新盖在她的身上，细细的为她掖好被角。
他的动作自然又熟练，仿佛已经这般做了无数遍。
“好舒服……”睡梦中的戚柒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呢喃，把自己完完全全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
看上去可爱又可恨！
裴靖看得生气，低头对准那唇又是一口，似是嫌不够，一口又一口，欲罢不能。
直到那花瓣似的娇唇被糟蹋的不成样子，又红又肿，他才渐渐消了气，准备放过了她。
可就在这时，柔滑的粉色物体突然从里面伸了出来，对准他温热柔软的唇添、了添，又舔了舔。
也不知她在做什么梦，唇角浅浅的翘起，似是觉得有趣。在感觉到那份温暖柔软要离开时，竟突地一口咬住。
“……别走。”
裴靖的眸光蓦地暗沉。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眼中似有什么要破土而出，眉眼间尽是隐忍和压抑，声音也哑的不成调子。
然而床上的人压根就不知他的苦苦克制，得寸进尺的伸出双手牢牢地圈住了他的脖子。
那般主动又磨人。
裴靖喉结上下滚动，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片刻，他终是再也支撑不住似的从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闷声，闭上眼，放纵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欢愉中。
哪怕这是假的，是她在做梦，可他依旧不可自拔。
许久，直到身下的人发出了难受的破音，伸手开始推拒他，裴靖才终于从沉醉中回过神来。
“咕咕咕——”
屋外响起了鸡叫声。
裴靖从床边站了起来，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戚柒，终是转身离开。他依旧从窗户上翻了出去，刚落地，便倏地闷哼一声，眉间溢出了一丝痛楚。
他皱了皱眉，撑着朝墙边走。
听到脚步声，在外面放风的应砚立刻小心翼翼的出声问：“少爷，是您吗？”
“嗯。”裴靖淡淡应了一声。
“您可来了，这天都快亮了。”应砚松了口气，顺着梯子爬上墙，然后又把一根绳子放了下去道：“少爷，您小心点啊。”
裴靖抓住绳子，用力爬了上去。
刚爬到墙上，他的身子便微微晃了晃，应砚连忙扶住他担心的道：“少爷，您没事吧？”
裴靖推开他道：“没事，我们下去吧。”两人顺着梯子爬了下去，应砚垫后，扛着梯子跟在裴靖身后，担心的看着前面的人。
裴靖的步子微微有些晃，应砚瞅着，心提的高高的，特别怕自家少爷一个没撑住便倒了下去。
好在他们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走了不到一刻钟便到了。
进了院子，应砚一口气还没松完，就见走在前面的裴靖突然猛地朝前栽去。
“少爷！”应砚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他立刻扔掉了梯子，飞扑过去接住裴靖。他这才发现裴靖脸色惨白，眉眼间全是隐忍的痛苦。应砚伸手扯开裴靖的胸前的衣服，果然发现白色的里衣已经被血染红了。
“来人，快来人，少爷晕倒了！”应砚心中一震，忙大喊。
一时间，小院里一片兵荒马乱。
******
戚柒抑郁了。
许是因为终于下定了决心，卸下重负，戚柒后半夜睡得很好。唯一不好的是，她又做梦了。
虽然不是前半夜的噩梦，但是……
“还不如是噩梦呢！”翌日一早，戚柒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红肿不堪的唇，忍不住想要捂脸。
不错，她做春、梦了。
从前她看电视剧和小说，里面的男女主做春、梦，戚柒一直以为都是作者瞎编的。却没想到，有生之年，她竟然也有做春、梦的一天！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最最最可怕的是，她的春、梦男主角，竟然还是……裴靖？戚柒羞耻得脸都红了，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刚触到，便忍不住痛得嘶了一声。
……她是不是应该谈场恋爱了？
做春、梦竟然能梦到把自己的唇给啃了，这是有多么的欲、求、不满啊！
她双手捂住脸，越发觉得自己不能见人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戚柒恨铁不成钢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戚柒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就算要做春、梦，也要选好对象啊！”
裴靖是谁？
那是男主！
在原著中，他可是享了齐人之福。即便如今白月光另嫁他人，但是可别忘了后面还有个公主呢！即便裴靖对她起了心思，但谁能保证这份喜欢能长久？
男频文的男主对女生动心思那是常态，痴恋一个女子一生，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况且，裴靖还是个大混蛋。
戚柒猛地摇了摇头，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被表象迷惑。她换好衣服，看着昨晚收拾好的包袱，满脸纠结犹豫。
若是昨晚没有做难以启齿的梦，戚柒自是不会犹豫。
但现在，她……
“砰！”
正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落地重响。戚柒立刻惊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没等她开门，便听见文奇惊惶的声音传来，“爹，爹，您醒醒，爹！”
戚柒心尖一跳，忙推开门去，一眼便看见院子里一滩红。文叔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文奇惊慌无措的跪在旁边，满脸是泪。
“文叔？！”
见到戚柒，文奇忙哭着道：“姐，怎么办啊，爹……我爹他从屋顶上摔下来了，他流了好多血啊。”
“我都说了不让他去修，我来修，他怎么就不听啊……”
“快别哭了，快去找大夫！”戚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蹲在文叔身边，对文奇吩咐，“别担心，文叔不会有事的。去叫大夫。”
“嗯，我这就去！”她的镇定感染了文奇，文奇擦了一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便飞奔出了门。
戚柒不敢随便动文叔，只能守在一边焦急地等待。文叔是从屋顶上摔下来的，屋顶离地面有好几米。从这个高度摔下来……戚柒不敢再想下去。
文奇很快便把大夫找来了。
在大夫的指挥下，两人小心翼翼的把文叔抬进了屋里。从始至终，文叔都处于昏迷状态。
“大夫，您快来看看。”
大夫检查了一圈，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戚柒的心也高高提了起来。刚才搬动时，她已经看见文叔摔破了脑袋，地上的血便是这样来的。
“大夫，我爹怎么样？”文奇沉不住气，忙红着眼问道。
大夫叹了口气道：“情况不太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死，算他命大。但是你爹他年龄也大了，其他皮外伤倒不重要，可他最严重的伤是在脑袋上。这……”
大夫摇了摇头。
戚柒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文奇更是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道：“我爹……我爹是不行了吗？”
“大夫，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爹。”文奇猛地跪在地上，哀求道。
戚柒也抖着唇问道：“大夫，还有法子吗？”
大夫叹气道：“我只能先把他的血给止住，再开个方子，你们熬了药给他喝。但是他能不能醒过来，我也没有把握。”
“若是醒不过来呢？”文奇忙颤声问道。
“若是醒不过来，唉，你们便准备后事吧。”大夫摇了摇头，“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文奇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泪水不值钱似的往下掉，双眼通红，“是我的错，是我！如果我不偷懒，爹就不会去修屋顶，就不会摔下来了！”他说着说着，忍不住猛捶自己的胸膛崩溃的大哭。
前几天一直在下雨，屋顶破了一块。这两天雨停了，文叔便让文奇去修一修屋顶。
文奇偷了会儿懒，说睡一觉再起来修。文叔等不及，便自己上去修了。虽然雨停了，但是屋顶上还有点湿，滑溜溜的。文叔没踩稳，竟一下子掉了下来。
“别哭了，文奇。”文奇年龄还小，没有经过什么事，遇上这种事肯定接受不了。戚柒却不能如他一般崩溃，现在文叔昏迷不醒，文奇担不住事，她更要冷静下来才成，“事情都发生了，你自责也没用。大夫也没说完全不行啊，你先去抓药，文叔喝了药，说不定就醒了。”
“嗯，我现在就去！”文奇重重点了点头。
文叔脑袋上的血已经止住了，只是喝了药，依然没有醒过来。文奇的状态不好，如今文叔出了这种事，她也不可能扔下文叔去京城。
是夜，她与文奇换了班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床上的包袱，不知怎的，眼眶发酸，白天一直憋着的泪突地冒了出来。
“对不起……”她颤抖着手打开了包袱，把东西都重新拿了出来。心脏处突然特别难受，说不清的难受。眼泪一滴滴砸在那叠银票上，戚柒怔怔的看着，猛地把银票收了起来。
她扑在床上，也不知为什么，眼泪就是不停地流。也不知流了多久，戚柒终于疲累的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梦中又是一片血红。

第96章 难耐
裴靖的伤口又裂开了。
大夫一看这种情况，便不赞同道：“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好好在家修养，到处跑干什么？这一点儿也不珍惜自己啊！这么能耐，还要大夫干什么？”
裴靖昏迷着，自是听不到大夫的训斥。大夫这话是对着应砚说的。
应砚一脸尴尬道：“这……哎，等少爷醒来，我会给他说的。麻烦大夫了，谢谢您啊。”
他一个小书童，哪里敢管自家少爷的事情？说了，少爷也不会听啊。应砚在心中长长叹口气，再次感叹做书童难，做他家少爷的书童更难。
不但要担心自家少爷作死，还要陪着他半夜去夜闯民居，给他放风。
这若是被人看到了，那可真是……
唉！
应砚再次叹了口气。
“他这伤必须好好养着，若是再裂开，就麻烦了。”大夫气哼哼的开了方子，“年轻人啊，就是喜欢逞强。现在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等以后老了，就知道后悔了！”
“是是是，大夫您说的是。”应砚忙点着头，“我会看好我家少爷的。”
待到大夫终于走了，应砚这才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见自家少爷脸上额头也全是汗，忙高声朝屋外道：“去打些热水来给少爷用。”
“是。”
没多久，一个丫鬟便端着热水进来了。
“把毛巾打湿。”应砚吩咐道。
“嗯。”丫鬟轻轻应了一声，她悄悄瞅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男子，微微羞红了脸，拿着湿毛巾走到床边，就要弯身去为裴靖擦拭。
“诶，你干什么呢？”应砚立刻拦住了她，警惕的推开她道，“你下去吧，这儿不用你了。”
丫鬟微微一怔，有些不满的道：“可少爷还需要人照顾呢。”
“我照顾就行了，你下去。”应砚眯着眼瞧她，见她还不愿意走，立刻沉下脸道，“你可别生什么小心思，少爷是不会看上你的。”
“我……”
“来人，把她带下去，以后也不用来伺候了。”应砚不耐地打断了她的话，直接扬声朝门外道。
门外很快便进来了两个人，拖着犹自挣扎不满的丫鬟下去了。
自从裴靖中了状元封了官，与那小丫鬟起同样心思的人便太多了。如今他家少爷又成了陛下的救命恩人，封了伯爷，这种人便更多了。
之前，应砚还不敢管这事儿。毕竟他只是个书童，若是那些女子上了位，再来找他麻烦怎么办？
可后来，裴靖因为这事发了脾气，明确说了不需要女子伺候，应砚也因此被责罚，他才算是回过味来。
他家少爷，这是要为夫人守身如玉啊。
应砚摇了摇头，亲自为裴靖擦洗。
边擦边在心里感叹，自家少爷长得这般好，又如此优秀，还是个痴情种，这样一个各方面都好的男人，夫人怎么就不喜欢呢？
若是他是女子，怕是早就沦陷了吧。
这样想着，应砚又不由对戚柒心生敬佩，喃喃自语道：“夫人，也不是一般人啊。”
裴靖这次确实伤得很重。
当初猎场那一箭确确实实射在了他的胸口，擦着心脏而过，那时，就连太医都说救不活了。
可就是被判定要死的人，竟然奇迹般的熬了过来，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醒了。
那时，太医们都在感叹裴靖的求生意志之强。
只有一直照顾裴靖的应砚知道，自家少爷能熬过来，能有如此强的求生意志，都是因为夫人。
即便是在病中昏迷不醒，他也夜夜念叨着夫人的名字。
那时，应砚心中便生了个想法，故意在裴靖耳边提起夫人。比如夫人要跟人跑了，不喜欢他，要嫁给别人了……反正就是使劲儿的刺激裴靖。
没想到，这办法还正经挺管用。
裴靖竟真的慢慢好了起来，昏迷了三天之后，终于醒了过来。醒来第一句话便是：“她要嫁的人是谁？！”
应砚心中的狂喜顿时被这句话给狠狠压了下去，他本想遁走，但见自家少爷竟然急着要爬起来去抓人，应砚立刻急了，乖乖去自首，“少爷，夫人谁也没有嫁，那是……那是小的骗您的！”
应砚本以为自己这书童要做到头了，毕竟他可骗了自己的主子。不过，过了这些好日子了，他就算死了也不亏。只是到底舍不得裴家，在裴家，他虽是下人，但主子们待他都很好。
却没想到，裴靖竟然没有赶走他，依旧让他伺候。
如今裴靖的身份不同以往，若是想找书童，那是大把人选。而他应砚没才没色，毫无长处，少爷竟然还愿意留着他。
应砚有一天，终于忍不住问了裴靖这个问题。
那时，裴靖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你是她给我的。”
伺候了裴靖这么久，应砚自然知道那个“她”指的是谁。从那时起，他便下定决心要赶走自家少爷身边的莺莺燕燕，誓死捍卫少爷的贞操！
因为这伤是救驾而来的，武帝特许了裴靖三个月的假，让他好好修养。裴靖伤好了一些，便在家里待不住，迫不及待地来了边关。
裴锦与戚柒通信的事情，裴靖自然知道。这事儿，甚至还是他特意暗示裴锦做的。他把她困在身边，不仅在折磨她，也在折磨他自己。
他感受得到她的抗拒。
那些衣服和首饰全是他亲自为她选的，戚柒来得每封信，他都反反复复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一次，气一次。气过了，又忍不住拿出来看，自虐似的。
那个女人可真够狠心的，信中竟是从未提到他一个字，裴靖甚至开始吃起了自己弟弟妹妹的醋来。
及至他受伤病危，裴锦把这事儿告诉了戚柒。
那时裴靖想，那个女人知道他受伤了，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担心他，会不会为他回到京城？
在京城等了半个月，他实在等不下去了，索性便带着人来了边关。结果好巧不巧，一来便遇到了戚柒相亲现场。
很好，非常好。
他还以为那女人会有半点在意她，没想到，人家压根不把他放在心上。他病危，她在相亲！
裴靖气得差点直接把人掳了回去。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于是便拉着应砚半夜来爬墙了。无论应砚如何劝，他就是不听，一意孤行带伤翻墙。
现在好了吧，又躺在床上了。
应砚看着裴靖苍白的脸色，幽幽叹了口气。
他又让人端了些热水来，准备为裴靖擦身。他家少爷爱洁，若是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有汗味，定是要不开心的。
应砚为裴靖褪下衣物，手上却碰到了一个硬物。
他抽出来一看，竟是一支金簪。
见此，应砚又是一叹。
这金簪，他知道。自他来到裴家，这金簪便已经在他家少爷身上了。好几次，应砚都以为他要把金簪送给夫人了。
可如今都过了好几年，竟然还未送出去。
应砚忍不住吐槽道：“少爷啊少爷，您追不到夫人，也是有原因的。”
******
裴靖这一次一晕，便是好几天。
而戚柒这边，文叔受伤，她只能暂时打消了回京城的想法。然而，文叔一连昏迷了三天，都没有醒过来，并且气息越来越衰弱。
请了好些大夫来看，俱都为难的摇头。
这事儿闹得挺大。
文叔的人缘很不错，他病重，好多人上门来看他，其中便有顾家人。顾叔和顾蕴一起来的，戚柒打起精神招呼两人。
这几天她度日如年，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心理压力极大，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脸色微白，唇色淡白还干裂，眉眼间尽是憔悴。
顾蕴见着，便有些心疼，趁着顾叔去屋里看文叔时，他凑到戚柒身边道：“戚姑娘，你……你不要太担心，文叔会没事的。”
“嗯，我知道。”戚柒点头，“顾校尉抱歉，家里出了这些事，怕是不能好好招待你们了。”
“顾校尉，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叫文奇出来。”戚柒说罢，转身要走，顾蕴却突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挺大。
“戚姑娘，你等等。”
戚柒不想他突然出手抓住她，被不熟悉的人碰触，让她本能地猛地一甩。自从来了边关，她便每天跟着严真练武，力气竟是越来越大。这猛然用尽全力一甩，顾蕴没防备，竟整个人被她甩出去两米远，重重落在了地上。
“唔——”顾蕴趴在地上闷哼一声，痛得皱起了一张脸。
“对不起对不起，顾校尉，你没事吧？”戚柒吓了一跳，忙跑过去，一脸歉意道，“我就是吓了一跳，没控制住力气，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见戚柒一脸无措，顾蕴咬牙忍住了剧痛，从地上爬了起来，摇头道，“就摔一下而已，戚姑娘不必惊慌。这点小伤不碍事的，我上战场受过比这更重的伤！”
“真的没事吗？”戚柒有些担心，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力气有多大，“要不我还是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不用了，我真没事。”顾蕴拍了拍胸膛，暗自忍住痛，挺直了背脊道，“你看，我好好的，不用看大夫的。”
戚柒见他确实挺精神的，便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顾校尉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近看，她的小脸越发精致，皮肤晶莹透白，美的心惊。
顾蕴看得逐渐入了神，眼中痴迷之色越浓，脱口而出：“戚姑娘，你嫁给我吧！”
“……顾校尉，你在开玩笑吧。”戚柒后退了两步。
顾蕴忙朝她走过去，急忙解释道：“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就喜欢你。你叔和我爹不是也想撮合我们吗？戚姑娘，你嫁给我吧，我会对你好的。”
“抱歉，我现在不想考虑婚嫁之事。”戚柒冷淡的摇头。
“是因为文叔吗？”顾蕴道，“没事的，就算我们成婚了，你也可以来看他的，我不介意的。”
戚柒皱起了眉头道：“顾校尉，你没懂我的意思。不是因为文叔，而是我不想嫁人，你懂吗？”
见顾蕴还要说，戚柒索性直接道：“最重要的是，我对你没有那个心思。抱歉，顾校尉，我不喜欢你。”
顾蕴身子僵住了，脸色有些难看问：“为什么？是我有哪里不好吗？”
“你很好，只是我不喜欢而已。”戚柒不准备再纠缠下去，“顾校尉以后还是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我们是不可能的。”
“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说着，不等顾蕴开口，戚柒转身便快步走了。
顾蕴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倏地阴沉了脸色。
文叔的身体越来越糟糕，起初还能喝些粥，可现在连粥也喂不进去了。再这般下去，文叔还没有病死，怕是就会先饿死。
裴靖生死未知，文叔生命垂危。
这些日子，戚柒每一天都过得很煎熬，怕早上醒来便会听到噩耗。无论是谁的，她都接受不了。
严真每天都会过来陪她，见戚柒越来越消瘦，也很是担心。但是她不是大夫，又帮不了忙，只能陪着她干着急。
这日，严真从戚柒家里出来，垂头丧气的回了家。
刚走到家门口，便见到了一匹熟悉的黑马，她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她进了家门，一眼便瞧见了院子里多了很多箱子。
这时，谢大看到了严真，忙朝她招手道：“阿真，快过来看看谁来了。”
“谁来了？”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便从屋里走了出来，严真立刻长大了嘴巴，声音蓦地变大，“秦业？！”
“是我。”
“你怎么来了？”严真皱着眉头，而且还直接来了她家。
秦业自是不想来的。
但是严真逃婚，镇国公把一切的错都怪在了秦业身上，认为是他太过冷淡，严真是被他吓跑的。
所以，镇国公不顾他的意愿，直接为他向武帝请了假，硬是把他赶去了边关。不但如此，还派了人监视他，就怕他阳奉阴违。
“我还有点事，你们聊。”谢大看了看两人，转身便招呼着其他人走了。虽说阿真说秦业有了心上人，但……说不定移情别恋了呢？谢大之前没有见过秦业，只是觉得镇国公是严毅将军的结拜兄弟，严真嫁过去，定然不会受委屈。
如今，见到了秦业真人，越加满意。
眉目清正，面带正气，身子骨又结实，很是合他的心意。若是两人能成，那再好不过了。
院子里很快只剩下严真与秦业两人。
秦业轻咳一声，没回答严真的话，而是道：“小七最近如何了？”
“你不是知道她的住处吗？”严真瞧着他，“你人都来了，自己去看她不就知道了？怎么，秦大人这是不好意思了？”
秦业动了动唇，到底是没说什么。
“对了，你来得正好！”严真突然一拍脑袋道，“走走走，跟我去见小七，她肯定有好多事情要问你。”
说着，也不等秦业开口，一把拉住他就朝外面跑。
秦业顿了顿，终是没有拒绝。是严真主动带他去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严真拉着秦业便冲进了戚柒家，大声叫道：“小七，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谁来了？”戚柒正在房里给文叔喂药，听到严真的声音，便让文奇接着喂。她出了房门，看清院子里的人，突地顿住脚步，音量拔高，“秦大哥？！”
“小七，我来了。”秦业望着她，唇角终于忍不住扬了起来。
戚柒蓦地朝他奔了过来，速度很快。
秦业眼中笑意越浓，正要开口，却听戚柒喘着气急声问道：“秦大哥，裴靖……还活着吗？”
秦业的心倏地一沉。

第97章 她心
戚柒见秦业不说话，忍不住又问了一次：“秦大哥，裴靖他……”
“死不了。”秦业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微微有些冷淡，“小七，你很担心他？”
戚柒嗫嚅着唇，干巴巴的解释道：“就……就问一问而已嘛。”
秦业目光深深的看着她问道：“只是这样吗？”
“虽说还没死，不过离死也不远了。”没等戚柒回答，秦业便突然补充道，“毕竟是伤了要害，能苟延残喘这么久也是他命大了。”
戚柒如遭雷击，脸色蓦地白了。
秦业眉心微蹙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们有矛盾是肯定的。如今他要死了，你便再也不用担心他来纠缠你，这不是很好吗？”
“不！不是这样的！”戚柒脸色微白，焦躁的走来走去，“他……是有不好的地方，可是……”
可是这不代表她就想让他死啊。
不知怎的，心脏处突然像被人重重捶了一下似的，痛感立时传遍了全身。戚柒忍不住蹲在了地上，茫然地摇着头道：“我不想让他死的，不想……”
眼泪无意识的从眼中流了出来，一滴滴落在地上，溅出了淡淡的水花。那双桃花眼再没有了平日里的清澈闪亮，反而是蒙上了层厚厚的水汽，朦朦胧胧的，平添了一丝脆弱。
“小七……”严真无措的看着她，忍不住瞪了秦业一眼，推了推他，无声的道，“快说话啊，你弄哭的！”
半晌，秦业幽幽叹了口气，蹲下身，与戚柒对视道：“我刚才骗你的，裴靖没死，也不会死。”
戚柒眨眨眼看着他，眼眶泛红，脸上犹带未落的泪珠。
秦业眸色微暗，伸出指尖轻轻为她拭去那些泪珠，低声道：“他虽然伤了要害，但是熬了过来，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如今在家修养。”
“……真的？”
“真的，这次没骗你了。”秦业无奈的道，“我以为你很讨厌他，没想到竟然会为他掉眼泪。”
戚柒尴尬的抹了抹眼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那我毕竟和他认识了那么久，他……他也算是我弟弟。他死了，我哭也是很正常的嘛。”
“若只是这样便好了。”秦业淡声道。
戚柒心中一跳，不知怎的，竟莫名有些慌乱，她忙高声道：“当然只是这样啦，不然秦大哥以为是什么原因？”
秦业没回答，只是眸色幽深的盯着她看，戚柒忍不住别开了头道：“秦大哥，你怎么突然来边关了？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哦，你心里还记得我啊？”秦业挑眉。
戚柒立刻道：“当然，你是我秦大哥嘛，我当然想着你的。”
说着，她看了看秦业，又看向一旁望天的严真，突然福至心灵道：“秦大哥，莫非是为了阿真来的？”
“别误会啊，我可没有那么大面子。”严真立即摇头。
秦业没说话。
戚柒见这两人对彼此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也不再打趣，而是问道：“那秦大哥会在边关待多久？”
“不知道。”按照他父亲的意思追不到媳妇不能回家，这话，秦业自是没有说。
“对了，听说文叔生病了？”秦业问道。
闻言，戚柒刚才知道裴靖不会死才放下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她满目愁绪道：“是呀，文叔从屋顶上摔下来，摔伤了脑袋，已经昏迷好几天了。大夫说，怕是……不好了。”
“正好，这次有太医与我一同来了边关。你先别着急，我请太医来给文叔瞧一瞧，说不定太医有法子。”见她低落的样子，秦业有些心疼，揉了揉她的头安慰道。
戚柒忙道：“太医也来了？那太好了！谢谢秦大哥！”
事不宜迟，秦业让人去请太医。
太医是镇国公特意从宫中请来的，来边关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给谢大看看。太医也给秦业面子，听到要为一个平民百姓看病，也没有推三阻四，提着药箱便来了。
短短几天，文叔便瘦了不少，脸色灰白，一看便知情况不太好。
太医为文叔把了脉，又检查了一会儿，沉吟了许久，才道：“你们照顾的挺好。只是他伤在头上，如今醒不过来，大体是因为脑中淤血未化。”
戚柒眼睛一亮，忙问道：“那您老有法子救他吗？”
“老夫可以开个化淤血的方子，但是他能不能醒来，老夫不敢妄言。”太医道，“不过若是化了闹钟脑中淤血，有七成的把握能醒来。”
戚柒与文奇一听，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喜色道：“太好了！”
“先不要急着高兴。”太医泼冷水道，“这化淤血没那么快，病人现在又难以进食，只怕没有撑到淤血化尽，便先饿死了。”
“那应该怎么办？”文奇急了，忙问道，“太医，求求您救救我爹吧。”戚柒也眼带希翼的望着太医。
太医叹息道：“法子倒是有一个，但……”
“太医，您说吧。只要能救文叔，我们会竭尽全力的。”戚柒与文奇齐齐点头。
“若是能找到一株百年人参为他吊命，倒是有些希望。”
“百年人参？”文奇一听便白了脸色，“这等宝物，哪里能找到？”如百年人参这种救命神药，那是有钱也换不来的，还需要缘分。
如今文叔急着用，也没有多少时间让他们去寻。
太医道：“老夫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百年人参，这去哪里找啊？”严真皱着眉头，秦业也沉着脸，文奇更是一脸失落。
戚柒想了想，坚定道：“先重金去悬赏吧，说不定别人手中有呢？然后再找些人去山里寻，不管怎么样，还没到最后一刻决不能放弃。”
严真点头道：“你说得对，这样，我带人去山里找找。”
“谢谢你阿真。”戚柒感激的道。
“不用谢啦，小事而已。如今最重要的是救文叔。”严真走过去，抱了抱戚柒笑道，“那我现在就去了，有好消息就告诉你。”
“嗯！”戚柒思索了片刻，对文奇道，“文奇，你和阿真一起去。文叔这边我来照顾就行。”
文奇现在可听戚柒的话，闻言立刻点头：“好，姐，那幸苦你了。”
“没事，去吧。”戚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坚强点，等文叔醒来，可别哭鼻子。”
文奇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好了，走吧。”严真催促道，“我现在去多叫几个兄弟，事不宜迟，早点去寻。”
待严真和文奇离开，戚柒便看向秦业，带着歉意的道：“抱歉秦大哥，不能好好招待你了。”
秦业摇头道：“没事，你也别有太大心理压力。我即刻去信回京城，京城贵人多，说不得哪家便存着有百年人参。”
话虽如此，但京城距离边关甚远。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想到他父亲派来监视他的人，秦业便道：“那你先忙，我先回去，需要帮忙的话，你就来找我。”
说着，便朝门口走。
戚柒见此，忙道：“秦大哥，我送你。”
秦业顿了顿，到底舍不得说出拒绝的话。
两人并肩而行，出了院门。
又走了一段路，秦业才开口道：“你先回去吧，文叔那里还需要人照顾着。我自己回去便行。”
“嗯。”戚柒点头，“那秦大哥再见。”
说罢，她转身便要走。
秦业动了动唇，终是没忍住唤了一声：“小七。”
“怎么了？”戚柒回头看他，“秦大哥，还有事吗？”
夕阳橘色的光落在她的脸上、身上，仿佛让她整个人都虚幻了一般，美好却又不可及。明明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仿佛伸手可及，却又那么远。
秦业大步走到她身边，忍了忍，终是没忍住，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道：“小七，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明白吗？”
“这个啊，”戚柒笑了，“秦大哥你放心，我肯定会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
“还白白胖胖呢，不瘦便好了。”秦业微微笑了笑，眸光闪动，“你脸上的肉没了。”
戚柒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捏了捏道：“那挺好啊，瘦了好看。”
“时间不早了，秦大哥我先去看看文叔，下次再见。”戚柒望了望天，忙道。
“去吧。”
戚柒朝秦业挥了挥手，便飞快地跑了回去。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秦业眸中的暗色越发浓烈。他在原地站了许久，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现在还不是时候，没有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他不能去招惹她。
想到此，秦业面色微沉，大步朝谢家走去。
待到两人都离开了，过了片刻，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墙后走了出来。他脸色阴沉，望着戚柒离去的方向，目光阴冷。
须臾，粗粝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正是顾蕴。
顾蕴没想到戚柒会拒绝他，在他看来，戚柒虽然开了一家火锅店，赚了不少钱，但是说白了还是平头百姓。况且，她还是个寡妇。
而他，如今是六品校尉，前途可期，身边又没有其他女子。放眼远山府，也是一个优质的夫君人选。
之所以直到现在还未成婚，不过是因为他太挑剔罢了。
她没有理由拒绝他。
顾蕴百思不得其解，他不甘心，于是想来找戚柒要一个明白的答案。却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这一幕。
虽然秦业是第一次来边关，但是镇国公世子和金麟卫的名头太大，他刚进远山府，该知道的人基本都知道了。
顾蕴自然也知道秦业。
公府世子，金麟卫千户，乃是真正的高门世子，皇帝身边的红人。原来竟然与戚柒认识。虽然因为隔得远，他没有听清两人说得话，但是却看得出他们明显认识许久，关系极好。
他是男人，自然看得懂秦业的眼神——
那是看喜欢之人的目光。
顾蕴忍不住冷笑一声。
难怪戚柒会拒绝他，原来是因为想攀高枝。他自认自己并不比秦业差，如今他有的一切，全是靠自己拼来的。秦业不过是投了个好胎而已，可偏偏这却是最重要的。
他本以为戚柒是不同的，可如今想来，这天下的女子哪一个不爱攀龙附凤？
可是他不甘心啊！
凭什么，凭什么？！就因为他比秦业出身差，所以就活该被拒绝？顾蕴心中猛地涌出了一股嫉妒和暴戾。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深吸口气，直接朝着酒楼而去。
他一个人要了一坛酒，也不知喝了多久，越喝越生气，越喝心中的火气越浓。
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女人，难道就任由别人抢了去？
顾蕴脸色阴沉得可怕。
“顾校尉，您怎么在这里？”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须臾，一个人坐到了顾蕴对面道，“你这是怎么了？竟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林校尉，你来了啊。”来人是顾蕴的同僚林飞，与他同级。两人平日里关系还不错，如今见着，林飞便疑惑问道，“听说伯父给你相看了一个好姑娘，这是喜事啊，顾校尉怎得看上去不太开心？”
林飞比顾蕴大几岁，如今已经三十岁，已经娶妻。
让顾蕴羡慕的是，林飞的妻子出身大族，乃是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而林飞与他一样，出身一般，是凭自己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听他这般说，顾蕴便冷笑道：“哪里是个好姑娘，人家可看不上我，想要攀高枝呢。”
“这话怎么说？”林飞问道。
顾蕴叹气道：“林校尉，我羡慕你啊。你是怎么把嫂子娶回家的呢？那姑娘我挺喜欢的，可惜别人看不上我。”
林飞眼珠子一转道：“顾校尉很喜欢那姑娘？”
“喜欢！”顾蕴想着戚柒那柔媚得似要把人魂都勾去的小脸，以及那妖娆的身段，只觉得下腹一紧，一股火烧感自身体深处生起。
“其实你嫂子当初也不愿跟我。”林飞突然笑道，“顾校尉可知她后来为什么同意？”
顾蕴立刻看向他，忙问道：“林哥，您可别卖关子了，快说！”
“其实很简单，我告诉你啊，这女人啊有时候你就不能对她们太好。”林飞喝着酒，脸上满是得意，“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她就是不嫁也得嫁！”
“这……”顾蕴皱了皱眉。
林飞朝周围看了看，凑近了顾蕴，压低了声音对顾蕴道：“顾兄弟可别心疼，反正你把她娶回家，以后好好待她不就成了？”
“请林哥指教。”顾蕴正色道。
林飞满意的笑道：“我之前有缘得了一味神药，我是看顾兄弟与我同病相怜，我才告诉你。若是别人来看，我可是不愿不说的。“
“林哥您说，小弟洗耳恭听。”顾蕴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进了林飞的怀里，“这小小心意，林哥可莫要嫌弃。”
林飞低头看了看那面额，满意的笑了笑，快速的把银票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神药得之不易，我这刚好还剩下一份。”林飞低声道，“这神药药效奇特，可不是一般的春、药能比的。服了神药的女子，无药可解，只能与男子交合。接下来连续一月，每隔三天，便需交合一次，且只能与同一个男子，中途不能换人。”
顾蕴的眼睛顿时亮了。
林飞笑看着他，挤眉弄眼的笑问道：“顾兄弟觉得这药神不神？”
“太神了！”顾蕴心中激动又难耐，“这药是何人所制？”
“这我便不知了，我也是无意中得来的。”林飞得意笑道，“当初，我就是凭着这药把你嫂子娶回家的，看看，现在孩子都几个了。”
顾蕴忍不住问道：“这药……”
“放心吧，你既然叫我一声林哥，我自然不能亏待了你。”林飞道，“只是这药就只剩下这一份了，顾兄弟可要用好了。”
“多谢林哥！”
“来，我们哥俩干一杯。”林飞意气风发的笑道，“老哥我等着顾兄弟的好消息了，到时候闹洞房可必须要上我，老哥倒想看看是哪位美娇娘，竟惹得顾兄弟如此难忘。”
两人碰了碰杯，相视一笑。
******
裴靖昏睡了好几天才醒过来。
应砚守了他好些天，提心吊胆的，见裴靖终于醒了，简直喜极而泣：“少爷，您终于舍得醒来了。少爷，您饿不饿，我去给您端点吃得过来。”
“站住。”裴靖叫住了应砚，咳了几声，哑声问道，“夫人那边如何了？”
果然，一醒来就问夫人。
应砚心里是一点儿惊讶也没有，淡定地道：“夫人好好的，可是……”
“别吞吞吐吐，可是什么？”裴靖睨了他一眼，半坐了起来，脸色还有些白。
“文叔出事了。”应砚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裴靖，叹气道，“夫人最近一直在找百年人参，可是没进展。”
他想了想，没有说秦业也来了的事情。
他家少爷现在身体还不好，若是知道情敌追来了，怕是又要折腾一番。少爷不怕，但他怕了。
而且少爷一个病人在气势上也会弱于秦大人的。
他现在不告诉少爷，也是为了少爷好，免得……免得到时候把自己气到了。
裴靖皱起了眉头。
“你也派人去找。”裴靖沉吟片刻道，“对了，可以去外族找。用东西与外族的贵族换，那些贵族手中肯定有这等救命之物。”
远水救不了近火，既然情况危急，那便只能从附近入手了。
远山府是边地，与很多外族接壤。那些外族贵族生活奢靡，尤其喜欢大衍的各种珍宝，反倒是药材不算太值钱。
“我记得陛下的赏赐中有一株红玉珊瑚，你用这个去换。”裴靖沉声道。
“可……这是御赐之物，用它去换是不是不合适？”应砚有些担心。
“没事，你尽管去。”
见裴靖坚持，应砚没再继续说，只能应了。
那红玉珊瑚价值连城，不谈它的名贵，只它乃是御赐之物，便已经让它的价值不可估量了。
应砚在心里感慨，哎，这年头追媳妇可真贵啊。如他这般的穷人，怕是一辈子也娶不到媳妇了，唉。
裴靖喝了药，又吃了些食物，精神好了许多。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下去了，脑中总是不受控制的想着那个狠心的女人。见天色暗了下来，终于忍不住高声唤道：“应砚，带上梯子，我们走。”
应砚：“……”
“少爷，要不我们过几天再去吧？”应砚小心翼翼又委婉劝道，“您现在这个样子，怕是不适合爬墙吧。”
“我好得很，让你去你就去，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裴靖瞪了他一眼，“怎么，你这是看不起你少爷我了？“
“少爷，小的这就去准备。”
******
戚柒在远山府放出消息，愿意以重金换一株百年人参。倒是有人寻来，但经过太医查看，发现那些人参要么是假的，要么便是年份不足。连着寻了三日，哪怕都加到了天价，都没遇到一株真正的百年人参。
严真与文奇带着人去山里寻，如今也没有好消息传来。
秦业见不得她如此愁苦，便不顾那些人的阻拦，亲自带着人快马加鞭赶回了京城，想要快点找到百年人参送给戚柒。
文叔的身子越来越弱，脸上灰白之气也更重了。
太医看过之后，便道：“老夫只能再让他撑上三天，三天一过，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道：“你们尽力寻吧，若是寻不到，便……准备后事吧。”
在其他人面前，戚柒表现得一直很坚强。她知道自己不能先倒下，否则，怕是这个好不容易凑起来的家便真的完了。
听了太医的话，戚柒安慰了文奇，又让人继续加钱寻找。
待到人都走了，她才回到屋子里，苦苦压制了许久的惶恐终是忍不住如海浪一般涌了上来。
眼睛涩得厉害，她擦了又擦，但是眼泪不受控制似的就是忍不住冒出来，那一刻，戚柒觉得自己真的特别没出息。
她想到了奶奶，也是这样，她拼命的想要留住她的命。可是不行，即便她愿意用所有去换奶奶，也换不回来。
当时的绝望犹在。
这辈子对她好的人不多，她想要他们都好好的，可命这回事非人力可为。
便如此刻，她用尽办法也救不了文叔。
“戚柒，你不能哭。”她昂着头，用力把眼泪憋回去，这般告诫自己。还不到最后一刻，她不能放弃。
她给自己打足了气，见夜深了，便准备换衣服睡觉，这时，却听得外头传来一声闷响。
戚柒立刻出了门，朝声音来处走去，最后走到了墙边——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
难道是有贼？
“诶，少爷，您没事吧？”
“哎呀，您流血了。少爷，要不我们回去吧？”
“呱噪，闭嘴！”
“谁在外面？！”戚柒隐隐约约听到墙外传来说话声，越发觉得是有贼，便提高了声音。
外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戚柒眯了眯眼睛，骂道：“哪个小贼在外面？信不信你姑奶奶揍你啊！”
她话音未落，就听得墙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是外面的人在跑。跑了没几步，又听到一声闷响。
“哎，少爷，您又摔了！都说了不要来了。”
“闭嘴，扶我起来！”
那两人声音有些小，戚柒听不太清楚，知道两个小贼跑了，她舒了口气。
不过，她望着面前的墙，开始思考，这墙是不是太矮了点？
今天是她正好听到声音，若是往后又有小贼来，但他们睡熟了，那不就惨了？
想到此，戚柒重重点了点头，“干脆明天就找人来加高吧。”
而此时，墙外。
应砚一手扛着梯子，一手扶着裴靖，只觉得他的小身板都要被压垮了。早知道做书童会遇到这些事，他当初就应该跟着小少爷一起练武的。
“少爷，您说夫人有没有发现我们？”
“夫人会不会生气啊？”
“哎，少爷，夫人不会更不待见您吧？”
“闭嘴！”
夜色下，男人微白的脸阴沉着，冷冷睨了应砚一眼，警告道：“再废话，信不信我让人把你嘴巴缝起来。”
应砚一听，立刻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只能委屈巴巴的在心里感慨，忠言逆耳，古人诚不欺他。
谁让他家少爷死要面子活受罪呢？

第98章 成婚
“少爷，有百年人参的消息了。”这日，应砚兴奋的向裴靖报喜，“按照少爷您说的，小的让人去外族找，果然在一个外族贵族那里问到了百年人参的消息。只是，那贵族却有一个要求。”
因那晚爬墙被戚柒发现，连着几日裴靖都不敢再去，算着日子，又是有七八日没有见着她了，裴靖这两日心情都不大好。
不过因为只能在家安分养病，他的伤势倒是好了不少。
“什么要求？”裴靖问道。
应砚回道：“那贵族想要见您。”
裴靖微微皱眉道：“见我？那贵族是谁？”
那贵族出身北狄，算是北狄的皇室中人，是出了名的纨绔。平生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收集世上的奇珍异宝。
他这次想要见裴靖，主要也是那红玉珊瑚实在让人惊艳，那贵族见之喜爱异常，便想与这红玉珊瑚的主人见一面，能否买到更多的奇珍异宝。
“不过他也说了，若是少爷您愿意见他，他便用千年人参来换！”说到千年人参，应砚声音都在颤抖。
百年人参都是世间少见，更别说是千年人参了！这等神物，即使没有起死回生的奇效，但是到关键时刻，确实是能救命的神药。
裴靖也心动了。
他沉吟片刻，站起身道：“备马，立刻出发。”
应砚虽然也很眼馋那千年人参，但如今他已经不是普通书童，跟在裴靖身边耳濡目染，懂了许多。见裴靖真的要去，不由担心的道：“可那人是外族，少爷您若是与他相见，会不会引人猜忌？”
裴靖如今已经是官场中人，又成了伯爷，在皇帝的心中也是挂上号的人物。他的一举一动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地中关注，若是裴靖与外族会面，被有心人知道，这……
“无碍。”裴靖淡声道，“不用操心这些，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他爬上如今的位置，便是为了能够拥有更多的话语权，而不是把自己拘在套子里。
其实在猎场时，裴靖是可以不受伤的。
就连二皇子也不知道，武帝来找他并不是偶然，而是裴靖早便计划好的。两位皇子比赛，让人在武帝面前暗示这场比赛的不公平，以此勾起武帝的爱子之心，再到武帝亲自去助阵。
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
行刺皇子与行刺皇帝，完全不是同等级的。自然，保护皇子与保护皇帝，也不是一个层级的，后者的功劳自是更大。
武帝身体康健，若无意外，至少还能在位十几年。也就是说，即便除掉了大皇子，二皇子想要继位，也要等不少年。
裴靖等不及了。
在京城的每时每刻，对于他来说，竟然都成了煎熬。曾经那是他最向往的地方，可如今，他的心却已经跟着一个人去了偏远荒芜的边关。
他从来都不是真心的放她走，任她离开，不过是为了以后正大光明的娶了她。叔嫂的身份确实是个麻烦，若他只是个六品小官，自是无法保护她不受人非议。只有他站得足够高，才能真正的拥有她。
而最快速获得权势和地位的法子，无非是救驾之功。
于是，裴靖瞒着所有人，暗地里安排了那一切，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皇帝的救命恩人。
他在赌，用命在赌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最后他成功了。
虽然差一点就因此而死，但只要没死，他便是赢了。从此，摆在他面前的便是光明大道，拥有了一块免死金牌。
应砚见他心意已决，便也按捺住了劝说的心思，快速下去安排了。
那贵族汉名钦虹，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模样清秀，只眉心有一颗红痣，极其醒目。倒像是个汉人而不是蛮族人。
双方会面，俱是一怔。
钦虹笑道：“没想到拥有裴伯爷竟如此年轻俊美，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着实让本王开了眼界啊，这世间竟有如此好看的男子。”
他说着，便凑近了裴靖，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脸。裴靖直接挡住他的手，面色不变的道：“裴某也没想到，竟是小王爷。不过也对，除了小王爷这等出身，寻常人又怎会有千年人参这等神物呢？”
钦虹微微一笑道：“我北狄自是比不上大衍地大物博，这千年人参也是偶然所得。不知，裴伯爷是如何认出小王的呢？”
北狄的王上与武帝不同，后宫美人众多，这也导致他子嗣甚多。可惜这些子嗣全是嫔妃所出，直到王后四十多岁时，才诞下了一个嫡子。那嫡王子出生时霞光漫天，眉心生有红痣，由此得名虹，正是钦虹。
如今北王已经近七十岁，据说近两年身体越发的不好，北狄的夺储之争也越来越激烈。北王膝下活到如今，仅成年的王子便有五个，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钦虹是嫡王子，自是其他王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个个恨不得除了他。
裴靖笑看了钦虹一眼道：“裴某听说北狄的王上和王后正在为小王爷寻一位王妃，如此喜事，小王爷竟还有闲心跑到我们大衍来，裴某佩服。”
“啧，本王也不想跑啊。”钦虹摇摇头道，“但父王母后找得都是庸脂俗粉，本王实在看不下去了。不过也幸好本王来了，不然怎么能看到红玉珊瑚呢？”
“听说这可是大衍皇帝赐给裴伯爷的，裴伯爷真的舍得？”钦虹好整以暇的看着裴靖。
裴靖道：“小王爷想见裴某，便是为了说这些？”
“自是不是。”钦虹见他眉间露出不耐，便不再卖关子，直接道，“本王是想与裴伯爷谈份合作，只要裴伯爷同意，千年人参本王双手奉上。”
裴靖微微眯眼，不动神色的看向钦虹。
钦虹面色不该，坦然与他对视。半晌，裴靖才道：“小王爷乃是北狄的皇亲贵胄，裴某不过是个小人物，如何敢于您合作？”
“裴伯爷自谦了，如今谁不知您可是大衍皇帝和太子眼中的红人？”钦虹耸了耸肩道，“裴伯爷放心，本王说得合作，您自然能做。不会让您通敌卖国，违背您的原则的。”
说到这儿，他拍了拍手，很快便有下人手捧一个盒子走了进来。钦虹抬了抬眼，下人便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的竟是已成人形的人参。
即便是外行人，也能看得出这人参非凡物。
钦虹笑道：“这便是千年人参，即便是我北狄皇室也只得了两支。裴伯爷，机会难得，您可要想清楚啊。”
裴靖目光微微一凛。
“小王爷想与裴某合作什么？”半晌，裴靖才淡淡开口。
“很简单。”钦虹笑看了裴靖一眼，轻飘飘的说了句，“帮我夺得皇位。”
“呵——”裴靖笑了笑，意味不明的道，“小王爷太高看裴某了，裴某不过是大衍一个小官，如何能管得了北狄的事？”
“裴伯爷说笑了，这事儿还真需要裴伯爷助本王一臂之力。换了别人，可不成。”钦虹走近他，笑意盈盈的道，“如今我北狄诸位皇子各自为政，但多数不成气候，势力最大的是本王的大王兄与三王兄。”
“这两人大王兄母族势大，三王兄却是借了外力。”
“小王爷到底想说什么？”裴靖直接道。
“裴伯爷可知本王的三王兄借了什么外力？”钦虹目光微暗，面上笑意更浓，“他借得乃是李氏皇朝之力。”
裴靖的目光倏然一冷。
李氏皇朝，便是被大衍推翻的前朝。
“小王特意调查过三王兄身边那李氏皇朝的人，不小心知道了一个秘密。”钦虹意味深长的看了裴靖一眼，“裴伯爷家中有一位长嫂，对外称是孤女，但其实身份可不简单。那人说裴伯爷的嫂嫂乃是李氏皇朝毒皇子的遗孤，是真正的前朝皇室血脉。”
“不知，裴伯爷可知？”
天空突然一声炸响，没多久，大雨倾盆。
钦虹脸上笑意越浓，悠然的道：“裴伯爷可不要误会，小王并不是相威胁你。小王说这些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裴伯爷助我一臂之力而已。”
“听说贵国的大皇子近日便要就藩了？他的封地可离我三王兄的封地不远啊。裴伯爷觉得，大皇子会甘心只做一个藩王吗？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氏皇朝统治中原多年，这底蕴可不薄啊。”
裴靖面色冷凝，半晌，突地笑了。
******
远山府这头。
连续寻了几日，依旧没有找到百年人参。就连文奇都几乎要放弃了，他不再跟着严真去山中寻，而是守在文叔的身边。
他怕，怕自己若是走了，看不到父亲的最后一面。
戚柒也没有逼他，只是心里特别不好受。明明他们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为什么就要发生这种事呢？
她从不想怨天尤人，可是那一刹那，终是忍不住开始怨怪起了上天。就在她也几乎要绝望的时候，顾蕴却突然上了门。
因为顾蕴向她表白的事情，戚柒是不想见他的。
却没想到，顾蕴说自己有百年人参的消息，戚柒这才去见了他。
“顾校尉，你知道哪里有百年人参？”刚见面，戚柒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几日不见，她又瘦了些，可依旧不损她的美颜，反而显得越发的妍丽多姿。顾蕴微微晃了晃神，势在必得的心思越发浓了。如此尤物，不占为己有，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顾蕴收回目光，面色暗了暗，叹道：“戚姑娘不要着急，这些日子见戚姑娘为寻百年人参奔走，顾某也去问了问，没想到我爹竟说他有。”
“顾叔有？”戚柒疑惑。
顾蕴道：“我起初与戚姑娘一般不信，我爹不过是个普通百姓，百年人参这等珍宝，他怎么可能有？但我爹确实拿出了人参来，他告诉我乃是他年轻时无意中所得。”
“真的？！”戚柒立刻站了起来，忙道，“那我现在就去找顾叔，我出钱买，多少钱都行！”
“哎，戚姑娘先等等。”顾蕴忙叫住她，有些为难的道，“我爹……怕是不会卖。”
“为什么？”戚柒急道。
顾蕴瞅了瞅她，麦色的肌肤红了红，轻咳一声道：“我本来是想直接拿过来的，但是我爹不让。他说那支人参，是……是留着给我做聘礼的。想要他把人参交出来，只有一个法子。”
说到这儿，他看了一眼戚柒。
“哎呀，顾校尉，你快说吧。顾叔要怎么才同意把人参让给我？”戚柒忍不住催促道。
“……除非你做了他的儿媳妇。”顾蕴涨红着脸憋出了这句话。
戚柒登时一愣，面色微变。
顾蕴忙道：“我知道戚姑娘不喜欢我，我不会强求你的。但是我爹那个人特别固执，他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我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法子，就是不知道戚姑娘同不同意。”
“什么法子？”戚柒问。
“我们假成亲吧。”顾蕴道，“我不想随便娶一个女子，戚姑娘想必也没有再嫁的心思，不若我们假装成亲。如此，不但能让我爹把人参给出来，还能杜绝之后的麻烦。”
“若是戚姑娘不信我，我们可以签字为证！”顾蕴斩钉截铁的道，“我虽然心仪戚姑娘，但是绝不会强迫你。”
“……抱歉顾校尉，你让我想一想。”戚柒沉默了许久，终是不死心的道，“顾叔真的不愿意卖吗？我……我想去问问他。”
顾蕴眸色微不可见的暗了暗，面上倒是无甚异色，“好，我这便与你一起去找我爹。”
顾蕴带着戚柒马不停蹄地去了顾家寻顾叔，戚柒直接说明了来意，可惜顾叔如顾蕴说得一样，尤其固执。
“我与老文是好友，我也想帮他。但是这人参不能现在拿出来。”顾叔直接拒绝了戚柒的要求，强硬的道，“这人参也不是我得来的，是蕴儿的娘留下来的。我答应过她，这人参要给蕴儿娶媳妇的，多少钱也不换。”
戚柒又求了许久，但还是被顾叔拒绝了。
“小七啊，顾叔知道你的心情。你也可以救你文叔的，只要我们两家成为亲家，这样既能救了你文叔，我也不会违背蕴儿他娘的意思，两全其美啊。”顾叔如此对戚柒道。
“爹，行了，您别说了。”顾蕴阻止了还想继续说下去的顾叔，为难的看向戚柒，“戚姑娘……”
“抱歉，顾校尉，我想先回去想一想。”戚柒道。
顾蕴理解的点头道：“行，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吧。”
“嗯，谢谢你。”
回了家，严真刚好也回来，今天又是一无所获。这些日子她进山倒是也找到了一些人参，但是年限都很短，效果极其有限。
这让严真也有些挫败。
见到戚柒，严真便垂头丧气的道：“对不起小七，今天又没有找到。”
“阿真，这些日子幸苦你了。”戚柒摇了摇头道，“你不用给我道歉，反倒是我要感谢你。若不是你陪着我，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是我太没用了。”严真抓了抓头发，“不就是个百年人参嘛，怎么就找不到呢？！”
戚柒动了动唇道：“找到了。”
“什么？”严真立刻看向她。
“找到百年人参了。”还没等严真高兴，戚柒便又道，“可是，别人不卖。”
严真皱眉问：“怎么回事？”
戚柒便把事情告诉了严真，说完之后，叹气道：“或许真的要试试顾校尉的法子了。”
“不行！”严真立刻反对，“这假成亲只有你们两人知道，但别人不知啊。在其他人看来，你就是嫁给了顾蕴，这……这怎么行？！”
严真觉得这样实在太过委屈戚柒，而且若是秦业知道，那不得气死了？
戚柒自然也不想，但是比起文叔的命，她这倒是小事了。
“可顾叔不卖，我也没有法子。文叔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再不拿到百年人参的话……”余下的话戚柒没有说，但两人都知道。若是再找不到百年人参，就真的只能给文叔准备后事了。
之前太医说文叔只能撑三天，戚柒他们虽然没有找到百年人参，但也不算全无收获，也找到了一些珍贵的药材。如此，才让文叔又多撑了几日，可眼见着也不行了。
严真皱了皱眉，突然咬牙道：“我今晚去顾家找找看。”
“不行。”戚柒立刻摇头，“不能这样做，阿真，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受委屈，但是你放心，我不觉得委屈。反正是假的嘛，而且顾校尉也说了，会签字为证的。”
严真行事坦荡，若是真的去顾家偷人参，那便是违背了她做人的原则。严真已经帮了她很多了，戚柒不愿她再因为此事染上污点。
“阿真，谢谢你。”
严真没说话，只是悄悄在心里下了决定，无论如何今晚都要去顾家找找看。
是夜，严真偷偷潜入了顾家。
顾家父子都已经睡了，顾家院子里很是安静。严真把顾家寻了一个遍，都没有找到百年人参，心中不由有些泄气。
这不可能啊，顾家就这么大，能藏到哪里去？
莫非，顾家没有百年人参？
严真正这样想着，便突然看到一道高大的黑影突然进了顾叔的屋子，没一会儿便听到一阵响动，下一刻烛光亮起。
顾叔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来：“顾蕴，你小子偷偷摸摸进老子的屋子干什么？你是不是想来偷人参？”
刚才进顾叔屋子的黑影正是顾蕴。
“爹，您就把人参给戚姑娘吧。您和文叔不也是好友吗？难道忍心看到就这样死去？”顾蕴苦口婆心的劝道。
顾叔道：“不行，你娘说了这是给你娶媳妇的。要人参可以，除非你戚柒嫁进我们家。你也别想来偷人参，你找不到的。你老子藏得可好了，这世上就我一人知道。”
“老狐狸！”听到这话，严真忍不住吐槽。
没办法，顾叔若是真的不愿意交出人参，她也没有法子。难道真的只有假成亲那个法子了吗？
不知怎的，严真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她知道为了救文叔，戚柒肯定会同意的。
她甩了甩头，只能下定决心，若是戚柒真的选了这个法子，那她便守着她，决不能让她吃了亏。
既然知道找不到人参了，严真也没有在顾家多待，悄悄翻墙出去了。
待到她一走，顾蕴便从屋子里出来，四处看了看。
“人走了吗？”顾叔问道。
“走了。”
“蕴儿啊，我们这样骗人是不是不大好？”顾叔有些忐忑不安的道。
顾蕴看向他，笑道：“爹，您还想不想要儿媳妇了？我说了，若是娶不到戚柒，那儿子这辈子便不娶了。”
听到这话，顾叔便闭了嘴。
虽然很是对不起老文他们，但……还是儿媳妇更重要。他想着以后戚柒进了门，他努力对她好，以此来弥补心中的愧疚。
顾家自是不可能有百年人参的。
特意演了这出戏，最终目的不过是想把戚柒骗进门而已。
有了那神药，顾蕴便再也不担心辖制不住戚柒了。只要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让她怀上他的孩子，她还怎么跑？
这女人嘛，身子给了他，孩子生了，这一辈子便被牵绊住了。
就像是林飞的妻子，再不愿意，还不是只能乖乖待在林家，为林飞生儿育女吗？
想到那等尤物将被他握在手心，顾蕴便忍不住扬起了唇，眉眼间尽是志得意满。
戚柒想了整整一夜，最终还是选择了假成亲。她自然不会全部相信顾蕴的话，毕竟顾蕴才向她表白。虽然不想自恋，但戚柒是不怎么相信顾蕴是真的放弃了的。
因此，同意之后，戚柒便先与顾蕴签好了协议，还找了见证人。
她也不会白要顾家的人参，协议里说了，只要人参到手，她便会把火锅店五成利润给顾家。假成亲一年后，两人便可以和离。
全程顾蕴都非常配合，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严真一直跟在戚柒身边，见这顾蕴还算老实，这才满意。
因为这桩婚事并不单纯，戚柒不想大办，顾蕴也同意了。
只是该走的仪式还是要走，不过时间紧，倒是简化了许多。
说起来，这还是戚柒第一次穿上婚服。她没有想到，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与一个不喜欢人。
她穿着火红色的嫁衣，坐在红色的轿子里，哪怕是假成亲，戚柒的心中到底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也不知走了多久，不知怎的，戚柒突然觉得轿子里闷热得很，导致她身上都热了起来。
昨夜才下了雨，今天的天气算是有些凉。
戚柒起初只以为是婚服太厚了，但没过多久，那热意却越来越强，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烧着了似的。
她忍不住解开了领子，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
又行了大概一刻钟，喜轿才停了下来。
戚柒被身子里的那股热意弄得整个人都有些烦躁，额头冒汗，眼睛泛花，晕乎乎的。
这时，喜轿的帘子被掀开，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
带着凉意。

第99章 嗷呜
顾家这头，顾蕴一大早便兴奋又激动的醒了。想到今天就能把那般美人娶回家，他整个人都紧张期待的颤栗了起来。
顾家张灯结彩，朋客满座，好不喜庆。
所有的人都在向他道喜，顾蕴面上挂着笑，眉间意气风发，任谁都看得出他的喜悦。
戚柒在远山府也是个名人。
火锅店如今已经是远山府的一大标志，身为火锅店的主人，戚柒自然也收到了许多关注。
她又生得绝色之姿，很多人私下都把她奉为远山府第一美人。
若不是因为严真是乡君，而戚柒又与她关系好，不知还要惹来多少垂涎。
在远山府的日子，也有人上门提亲，可都被戚柒拒了。
提亲的人不乏富贵人家和官宦之家，很多人都在猜测这朵娇花最终会被谁摘走。可谁也没想到，竟是顾蕴这个粗人。
顾蕴虽是六品校尉，但也算不得什么，之前来提亲的人里面不乏比他身份高的。
因此，见顾蕴笑得那般张狂，有些人难免泛酸道：“顾校尉可真有手段，竟能让戚姑娘倾心。我倒是好奇，顾校尉这是用了什么法子，才得到美人芳心的？”
顾蕴认出这人是曾向戚柒提过亲的，心中越发得意，笑道：“也没有什么法子，只需用一颗真心。”
真心？
这是在嘲讽他对戚姑娘不真心了？那人面色变了变，到底没有再说什么。毕竟都是场面上的人，若是真闹开了也不好。
泛酸的人可不少，顾蕴并不觉得生气，反而越发挺直了背脊。
不管他用了什么手段，反正是他笑到了最后。这些人不过是嫉妒他罢了，他自是不在意。
“新娘子怎么还没到？”
“对啊，都到时辰了。”
待到宾客都到了，时辰也到了，可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新娘子上门，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莫非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顾蕴忍不住蹙眉，心里突地生起了一些不安。按理来说，他准备得如此充分，不应该出问题啊。
眼看时辰要过去了，顾蕴再也等不下去，叫人备了马，便要去看一看。
正这时，却见一队官兵闯进了顾家。
“来人，把顾家人都抓起来！”话音未落，官兵便把顾蕴围了起来，上前便要抓他。
“……这发生了什么事？”顾叔从屋里跑出来，惊慌的问，“官爷们，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今日是我儿的好日子，还请各位官爷给点面子。”
“我是六品校尉，乃是朝廷官员，你们凭什么抓我？”顾蕴推开要来抓他的官兵，面色阴沉。
这一出来得突然，让那些宾客们都看傻了眼。
闻言，带头的兵士冷笑道：“凭什么抓你？凭你通敌卖国！”
在场众人都面色一变，那些宾客们更是吓了一大跳，忙站了起来，闹哄哄的解释道：“我们不是顾家的人，官爷们可不要抓错人了，我们就是来喝喜酒的。”
“对对对，我与顾家没有关系的。”
“官爷们可看准了抓啊！”
在场宾客，无论关系远近都急慌慌的撇清自己与顾家的关系。可不得快点撇清嘛，这通敌卖国可是大罪，若是被牵连了，那可是要抄家杀头的！
顾蕴更是猛地变了脸色，怒喝道：“你们胡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顾蕴从未做过任何通敌卖国之事！”
“顾校尉这话还是留着与知府大人说吧。”带头兵士冷眼看着他，“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来人，把人都抓起来！”
“是！”
顾蕴自认自己问心无愧，便没有挣扎，而是坦荡荡的道：“不用，我自己跟你们走。不过这事与我父亲无关，他年龄已大，你们不要为难他。”
带头兵士便笑道：“自然，我们可不会随便抓人的。”
“顾校尉，请吧。”
顾蕴阴沉着脸，跟着这些兵士上了路。
******
还没等戚柒把手放上去，那只手便突地用力把她扯了过去，待她回神时，竟已经到了他的背上。
那背不算厚实，但宽阔安全，竟让她有些安心。
戚柒趴在上面，不知怎的，莫名生了些熟悉感。只是不待她细想，身体里一股接着一股的热潮便排山倒海般朝她涌了过来，弄得她头昏脑胀的，没了以往的清醒。
“顾校尉？”她轻唤了一声。
身下的身子微微一顿，随即箍着她的力道突地加大，戚柒微微有些不适，轻嘶了一声。
她正要说些什么，这时她却被放了下来，竟是已经到了。
刚落地，戚柒身子便是一晃，若不是旁边的人扶住她，差一点就软倒在地。她这是中暑了吗？怎得身上又热又无力。
可最炎热的季节已经过去，按理说中暑也说不过去啊。
戚柒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点。
“一拜天地——”
戚柒无暇他顾，力持清醒，迷迷糊糊的拜了堂。她怕自己在这里待下去晕倒，那时，可就丢了大人了。
“送新娘入洞房！”
话音未落，戚柒便又被人背了起来。身下的人步子又稳又快，没一会儿便背着戚柒进了屋子，把她放在了床上。
戚柒松了口气，刚要掀开盖头，手却被人抓住。戚柒疑惑地问：“顾校尉？”
没有人回答她。
只是那抓住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戚柒微微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了？”她再次开口，“顾校尉，你先放手好吗？你抓得我有点疼。”
依旧没有人回答她。
戚柒心中的不安越发重，她想甩开禁锢着她的手，但身子软绵绵的，使不上多大的力气，便没有挣开。
戚柒心中不由多了些焦躁，语气也冷了下来，“顾校尉，请放手！”
这时上方传来一声低沉的浅笑，下一刻，戚柒便被人放倒在了床上，不等她回神，手上被人用带子轻轻捆了起来。
戚柒心下一惊，惊怒道：“顾校尉，你这是干什么？！”
“你说我要干什么？”一道微哑低暗的男音倏地想起，带着浅浅的笑意，“你是我拜了堂的娘子，如今入了洞房，自然是做该做的事情。”
身体里的热潮绵延不绝，戚柒耳朵里嗡嗡作响，若不是她意志力强，此刻怕是早就臣服在这奇妙的热潮里了。
这是顾蕴的声音吗？
有点像却又有有些不同，还有些莫名的熟悉感。若是平常，戚柒自然能够判断出来，可此时，她身体不舒服，只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男人突然上了床，压在了她的上方。
他低下头，挨着她的耳畔，呼出的热气让戚柒的心微微一跳，耳根子都发红了。
“你别这样，顾校尉，我们说好的是假成亲，你不能这样对我！”戚柒别开头想要躲开，可他穷追不舍，突然衔住了她的耳垂。
有什么湿滑的东西在上面舔了舔，戚柒身子猛地一颤。
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戚柒睁大了眼睛，入眼的却只是一片鲜红。她大喊了起来：“不要！顾蕴，你放开我！”
“进了我家的门，上了我的床，还想我放了你？”那声音里的笑意渐浓，似还带着些嘲讽和寒意，喷出的气息灼热难耐，说出的话却让戚柒堕入了寒冰炼狱，“戚柒，你太天真了。”
他的手移到了她的腰间，他在解她的腰带！
“……不要，顾蕴！”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戚柒心中终于忍不住生出了惊惶，带着哭音道，“我们说好了的，你若是真的……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可她如今躺在别人的床上，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只能任人宰割。语言上的威胁何其苍白无力，根本一点儿作用也没有。
果然只听上方传来嘲讽的笑，“你都是我的人了，又能把我怎么样？”他的动作不停，很快便解开了她的腰带，褪下了她的衣衫。
“混蛋，放开我！”
戚柒狠狠用力咬下唇，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也让她有了些力气，可依旧没有挣开束缚。那一刹那，心中的憋屈和绝望几乎要把戚柒淹没。
难道她今天真的难逃一劫了吗？
她从现代而来，倒不是特别在意女子的贞洁，她只是无法接受自己是在这种情况下与人上了床。
而且还是与自己不喜欢的人，那让她觉得很恶心。
可是跑不了，她跑不了。
这是她第二次遇到这种情况了，可两次给她的感受却完全不同。第一次，裴靖囚住了她，她是愤怒大于绝望。只因她内心深处明白，裴靖不会真正伤害她。
而这一次，却是绝望大于愤怒。
戚柒憋住了眼泪，她知道，她的眼泪对顾蕴没有用。她哭了，或许正合了他的心意，甚至会让这种恶心的混蛋得寸进尺！
她不能哭，大不了，大不了就当自己被狗咬一口好了。
戚柒不再哀求，她紧闭着双眼，咬紧了牙关，本想像一条死鱼一般受了这一回。
可……当那只手抚上她的脖颈时，她却倏然一震，恶心感从心底深处生了出来。
让戚柒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般朝那带着凉意的手挨过去，像是在期望他再施舍一回。
“……怎会这样？”戚柒恍然的呢喃，身体火热得厉害，她明明满心不愿，可身子却不知羞耻般祈求男人更多的抚摸。
戚柒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了似的。
“你才发现不对劲吗？”语气里的嘲讽越来越浓，“你中药了，笨蛋！”那声音不再刻意压低变调，恢复了清朗。
可戚柒全副心神都放在了他说的话上，没注意他声音的变化，整个人都被砸懵了。
“你给我下了药？什么药？！”她愤怒的问道。可其实不用人回答，戚柒再傻，此刻也知道自己中了什么药了。
她现在满脑子的和谐画面，浑身又热又难耐，能有这种效果的，还能有什么药？
春、药呗！
“无耻！”她咬着牙凶狠的骂着，但声音娇软无力，不像骂人反倒像是在撒娇，似是调情。
戚柒自己也听出来了，她索性闭上了嘴，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这药无解，中了药必须与人交合，每三天一次，连续一个月，且只能同一个人。”声音平淡。
也就是说她要和顾蕴做十次？戚柒越听心里越绝望难受，恶心得想吐，眼泪终于憋不住，哗啦哗啦的流了下来。
“你哭了？”
虽然她努力克制压抑，但是依旧发出了破碎的啜泣声。戚柒没回答他的话，做一次她就当被狗咬一口好了，但要连续面对这人渣一个月……
戚柒当时便受不了了。
“救命，救命！有没有人啊，救命啊！”她用尽了所有力气大叫，可嗓子都叫累了，也没有得到回应。
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下一瞬，头上的盖头终于被人挑开，戚柒本能地睁开了眼睛。
“你不是很聪明吗？怎得，现在却变得这么笨了？”眼角的泪被微凉的指尖拭去，“嫂嫂，看来多日不见，你已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竟连我的声音也认不出了。”
戚柒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一时之间竟连哭泣都忘了。
“怎么，不认识我了？”那是一张白皙如玉的俊颜，五官清隽精致，眉目如画，与顾蕴是完完全全两个样子。说话时，那双凤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裴靖？”她怔然唤了一声，嗓子干哑。
“是我。”
“呜呜呜……你混蛋！你竟然吓我！”哭声再也憋不住，戚柒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边哭边骂，“你怎么这么坏啊？耍我好玩吗？！”
心里的绝望泄了，可一股子委屈却涌了出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白玉小脸都憋红了，看得又可怜又好笑。一双桃花眼像兔子似的红通通的，瞪圆了看着裴靖。
裴靖没动，就看着她哭，冷笑道：“你不是很厉害很聪明吗？还敢和别的男人成亲，现在知道害怕了？”
天知道当他拿到千年人参，兴冲冲的赶回来，却听见她与别的男人的婚讯时，那滋味有多难受。
若不是他及时赶来，怕是她真嫁进别家了。
“我这不是想要百年人参嘛，也没真的成亲，说好了是假成亲的。”戚柒抽了抽鼻子，“你这么凶干什么？还这么对我，你……你不会……”
想到一个可能，戚柒立时警惕的瞪着裴靖，满脸防备。
“顾蕴说有百年人参，你便信了？”越说，裴靖越生气，脸色更加难看，“你可真是信任他啊！”
这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
戚柒其实已经很警惕了，只是她太过着急文叔的病，所以才被人钻了空子。顾家虽说要把那百年人参作为聘礼，但是未免她反悔，便说要成婚当晚才把人参给她。
戚柒没法子，不信也得信。
“那你也不能吓我啊？”戚柒不满，“你快放开我！”
“吓你？”裴靖冷着脸道，“我可没有吓你，我说得一切都是真的。顾家没有百年人参，只是想骗婚。而你，也确实中了那药。”
戚柒立刻傻了眼。
见她不信，裴靖冷笑着把她放开，突然又凑近了她。指节分明的手在她的脖颈上轻轻抚了抚，冰凉却让戚柒有着说不出的舒爽，她本能地享受般发出了一声喟叹。
只是下一瞬，便猛地僵住了，如梦初醒。
“……怎么可能！”戚柒脸色红红白白的煞是难看。
“还想再试试吗？”裴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声音突然压低，竟带着些难以言说的性感，“嫂嫂，我不介意的。”
戚柒脸色通红，也不知是药物的作用，还是羞得。
她咬着牙，忙问道：“你既然知道顾家骗婚，要对我下药，那你应该有解药吧？快给我！”
“很可惜，这药无解。”裴靖脸色冰凉的道，“谁让你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与他成婚？我也才刚刚知道不久，只来得及把你截下来。”
为防万一，顾蕴是把药下在了喜轿里的。
这药并不需要必须口服，只要人体有接触，药效与口服一样。只要戚柒上了花轿，便必然会中药。
“你……你是骗我的吧？”戚柒面带希翼的望着裴靖，可惜裴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戚柒的心霎时便凉了。
“嫂嫂放心，靖虽然心悦你，但绝不会做强迫你的事情的。”裴靖突然勾了勾唇角，好整以暇的看着戚柒，“之前靖做错了，对你用了强。后来，我深刻的反省了自己。”
“如今，我已经想通了。绝不会逼迫你，我会耐心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戚柒的手已经被放开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先溢出的却是一声呻、吟，她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但嘴能捂着，声音能压住，身体里的欲浪却是她止也止不住的。
方才被恐惧和愤怒压住，此刻危机解除，那被她用尽所有的意志力苦苦压住的欲潮便再也不受控制，犹如狂风孟浪般淹没了她。
玉白的小脸霞光满面，红得似要滴血。桃花眼水光潋滟、波光凌凌，水汽朦胧，粉唇湿润带着淡淡水光，唇珠颤动。
热，好热啊！
戚柒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要被火烧了似的，恨不得现在便把身上所有的衣服都脱光了。
“嫂嫂，你看上去不太好啊。”青年清朗的声音响起，仿如一汪清泉浇在了戚柒身上，却未浇熄她内心的那火，反而让它烧得越来越旺。
“裴靖……”声音软绵绵像是在勾引。
裴靖眸色微微暗沉，面上却不动神色，仿佛面前这活色生香的画面对他毫无影响。
他清隽的脸上无甚波动，眉目间甚至带着一如往常的清冷和淡然，看上去似乎只是一位禁欲正直的清雅书生，不食人间烟火。
戚柒望着他，眸子里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渴求。
戚柒已经开始扯自己的衣服了，红色的嫁衣被扔掉，一层又一层。纤长的脖颈高高昂起，白色的单衣被扯乱，露出了白皙圆润的肩头，以及那精致小巧的锁骨。
这幅媚色生香的画面，世间男儿怕是都难以抵抗。
然而，裴靖依旧面不改色。
“嫂嫂，我不会强迫你的。”他再次一本正经的强调。他坐在不远处，就这么遥遥与床上的美人对视。
戚柒：“……”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骂娘！
“那你给我找个男人来！”她再也受不住，气急败坏的道。裴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抹暗色，唇角却翘了起来。
“男人？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这儿除了我，没有其他男人了。”他没有如戚柒所想一般被激怒，笑意盎然的望着她。
“唔……”戚柒眼角都被憋出了泪来，要哭不哭的道，“那你要怎么样嘛！”
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毫无抵抗之力，快要被身体里的燥意和欲潮逼疯了。
戚柒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意志力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强。
她眼尾泛红，眉目间春潮涌动。
“我说过不会强迫你。”裴靖站了起来，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两米远才停了下来，“所以，嫂嫂若是想，便自己来拿吧。”
“不可能！”戚柒斩钉截铁。
裴靖没再说话，只是微微一笑，突然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优雅从容，一件又一件的褪下身上的衣衫。戚柒的心中竟生了些紧张，本能地咽了咽口水。
衣衫总是有数的，即便再慢，也想脱完也用不了多久。
很快，他身上便只剩下了一条裤子，露出了赤、裸的上半身。
戚柒这才发现，裴靖看着瘦，但其实竟还有腹肌。穿着衣服的他斯文有礼，脱下衣服的他却极具压迫感。
他身形修长，肌肤如玉。不胖不瘦，薄薄的肌肉分布均匀。
宽肩窄臀、劲瘦腰肢，一双腿又长又直，每一处竟都生得恰到好处，惹人流连。
戚柒想别开头，可身体不受大脑控制，眼睛是一眨不眨的盯着人看。
“嫂嫂，好看吗？”他看着她，眸中似有柔光，声音微低，那声嫂嫂似在舌尖绕了好几圈，带着一股子诱惑。
戚柒的小心肝儿怦怦直跳，快得不成调。
屋子里安静得厉害，仿佛只能听见他们彼此的呼吸声，以及那一下快过一下，一声响过一声的心跳声。
戚柒终是没有受住这男色勾引，扑上去，一口咬住了那颈子。
食色性也，忍什么忍，吃了再说！
唔，口感真好。
她忍不住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心想，难怪裴靖那混蛋喜欢咬她脖子，原来滋味竟如此美妙吗？
戚柒的理智终于完全崩盘，她闭上眼，终是放任自己沉溺进这欲潮中。
裴靖环住了她纤软的腰肢，任由她扑在自己身上恣意妄为。须臾，他在她的发间落下一吻，咬着她的耳根，轻笑，“嫂嫂，你记住了，我可没有强迫你。”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来，映出了满室旖旎。
裴靖蓦然打横抱起了怀里的女子，一步一步走向了床榻……

第100章 啧啧
这边是春意不断，另一边，严真等人却是急了眼。
顾蕴在成亲当日被官兵抓走，这事儿闹得太大，没多久严真他们便都知道了。
严真当时便急了，带着人便朝顾家跑去。
然而顾蕴与顾叔都被带去了衙门，那些宾客也都跑走了，顾家的下人说戚柒并未来顾家。
可这怎么可能？
他们是亲眼看着戚柒坐进了花轿，看着花轿朝顾家而去的，怎么现在却没了人？
可严真带着人把远山府找了个遍都未见到人，就在她准备去衙门报案时，应砚终于上门了，带着一支千年人参。
应砚道：“乡君莫要着急，夫人如今安全得很。”
严真也认识应砚，听他如此说，眉头依旧皱得紧紧的，问道：“那小七现在在哪里？”
应砚是裴靖的书童，如今应砚在这里，说明裴靖也来了远山府。想到此，严真更是警惕了起来。她可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戚柒，便是她被人下了药，困在屋子里。
而能给戚柒下药的没有别人，只能是裴靖。
所以，戚柒若是与裴靖在一起，岂不是不安全？
一思及此，严真便厉声对应砚道：“现在带我去见你们夫人，本乡君必须要亲眼看到她安全才能安全！”
应砚为难地看着她，支支吾吾地道：“这……这怕是不合适，乡君稍安勿躁，我们伯爷是绝对不会伤害夫人的。”
疼爱夫人还来不及呢。
当然这句话，应砚明智的没有说。
“不行，本乡君现在就要见到她！”严真强硬的看着应砚，“有什么不合适的？”
应砚见她不达目的不罢休，想了想，便把顾家人的计划告诉了她。
“那顾校尉家根本没有百年人参，他们是想骗婚，甚至……还给夫人下了药。”
“你说什么？！”严真一听，立时便怒了，“顾蕴那个混蛋真的这样做了？”
应砚点头：“不过乡君放心，那顾蕴已经被衙门抓了起来。”
严真眉头却拧得更紧，若不是顾蕴已经被抓了，她现在便恨不得把他狠狠揍一顿。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七中了什么药？”
“这……”应砚脸红了红。
“你别吞吞吐吐的，直接说，到底是什么药？”严真被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弄得急死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快说！”
“就是……那种药啦。”
“啊？”严真不解，“哪种药？”
应砚闭了闭眼，羞红着脸，一口气道：“春、药！”
“你说什么？！”严真立刻跳了起来，脸色瞬变，“□□……顾蕴那个王八蛋，姑奶奶我要弄死他！”
她突然一顿，立时转头看向应砚，眯眼道：“你刚才说小七与裴靖在一起？”
应砚点头。
“不行！他们在哪里，快带我去！”小七中了□□，裴靖可是个男子，两人在一起，岂不是干柴烈火？严真心中焦急，扯着应砚便要走。
应砚自然是不想去的。可严真逼着他，若是他不去便要揍他。他……他怕疼，而且他瞧了瞧天，又算了算时辰，想着这么久了，少爷与夫人应该完事了吧？
没办法，在严真的强权下，应砚只能带着严真去了。这种事情到底是不怎么光明，未免影响戚柒的名声，只有严真一人跟着应砚去了。
此时天色已黑，应砚带着严真到了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两人刚进去，便听到了隐隐约约的一些声音从最大的房间里传来。
“这是什么声音？”严真皱着眉头，走近了那间房凑近了听，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通红。从来不知害臊为何物的她第一次羞红了脸，她蓦地朝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的道：“这……他们在那什么？”
应砚无奈的看着她。
“这怎么行？！这岂不是毁了小七的清誉，不行，我要去进去把小七救出来！”对朋友的担心到底是压过了羞涩，严真深吸口气便要朝屋里冲。
“哎哟，我的姑奶奶啊，您可不能去啊！”应砚连忙拉住她，对她摇摇头，“您现在去了也没用啊，中了那药必须与人交合，否则，便会暴毙身亡！”
严真立刻顿住了脚步。
“小的知道您关心夫人，可是这是唯一能救夫人的法子。难道，您想找个陌生的男人给夫人吗？”应砚眼珠子转了转，“我家伯爷对夫人情真意切，长得也好，又洁身自好，岂不是比其他人好得多？”
……总觉得哪里乖乖的。
严真眉头皱得死紧，眉心的褶皱甚至能夹死蚊子了。她压下内心的担忧，终是没有再提闯进去的事情了。
应砚见此，悄悄松了口气。这时，屋子里突然传来了女子娇软的哭音，那声音又甜又腻，仿佛挠在了人的心尖儿上。即便严真是个女子，也忍不住面红耳赤。
她有些尴尬的又后退了几步。
应砚看了看天色，便小心翼翼地道：“乡君，那药性强，许是没那么容易解。不如，您先去休息？”
这一次严真倒是没有拒绝，跟着应砚去了另一间屋子，想了想，她特意选了一间离主屋远的。
待到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严真便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脸，长长呼了口气。
“小七，叫得也太……勾人了些。”想到那一声又一声娇吟，严真忙摇了摇头，“不能想了不能想了，太可怕了！”
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连衣服都忘记脱，直接躺到了床上，提着被子把自己盖住。
临睡前，严真在心中祈祷，希望……希望明天早上起来，小七的嗓子好好的。
******
暖黄色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窗纸照进了房里，稀稀疏疏的落在了床上人的脸上，为那张本就美艳的脸添了些娇柔。
纤长的睫毛犹如蝴蝶在飞舞，轻轻颤动。
眼皮重得很，戚柒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睁开了眼睛，阳光刺眼得厉害。刚一睁开眼，她便忍不住又闭上。
“醒了？”男人微微有些沙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笑意。他的唇腻在她的发间，缓缓来到她白玉的耳朵尖上，那份柔软温热在上面轻轻蹭了蹭，带了些湿润。
痒痒的，说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
她靠在男人炽热的胸膛间，被他紧紧锢在怀里，听着他低沉磁性的笑。
戚柒身子一震，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昨晚，昨晚她和裴靖做了！
“你……你怎么还在？！”戚柒想要从那灼热得似要把人烧坏的胸膛间起来，可她刚动了动，便是一软。身子像是被碾过似的，又酸又疼。
戚柒本能地低头看，入眼的便是一串青红点点。她抬头，一眼便看到了裴靖脖子上的牙印，心肝儿直蹦，忙转过头不敢再看。
昨晚发生的一切在她脑中不停地循环，他的手、他的身体、他的唇……嗷嗷嗷，不能想了！
戚柒从不知自己竟然这么……饥渴，不对，都怪那药，是那药太强了，不关她的事！
她面色赤红，欲盖弥彰的抬起了头，仿佛方才看到的都不存在。
裴靖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变脸，好整以暇的靠在床头，笑问道：“看嫂嫂这模样，许是想起了昨晚的事？”
“别叫我嫂嫂！”
睡都睡了，再听到嫂嫂，戚柒便觉得浑身不对劲，心中更是羞耻万分。她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不许胡说。
可她小脸绯红，眼角发红，眉间更是春意弥漫，这一瞪不但毫无威胁之力，反而像极了勾引。
裴靖喉结上下滚动，陡然记起了昨晚的滋味。
他曾做过无数个迤逦的梦境，曾以为那便是极乐。可经过了昨晚，他才知自己有多么浅薄，梦岂能与现实相比。
梦中的她纵然美好，却到底只是虚幻。梦里的她是妖精，现实的她比妖精还可怕。
他压下内心涌动的欲、望，眼尾上挑，轻声浅笑道：“你不想听我唤你嫂嫂，那娘子如何？”
未等戚柒开口，他补充道：“我们已经拜过堂，洞了房，叫娘子确实更合适。娘子，你说为夫说的可对？”
“……你你你闭嘴！”戚柒涨红了脸，“谁是你娘子啊，明明是你趁人之危。”
戚柒一口气说完，身子也恢复了些力气，便忙不迭地从裴靖怀里爬了起来。可她身上啥也没穿，与那人赤、裸相对，即便是已经发生了更亲密的事情，但戚柒依旧不习惯。
她忙拉过被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裴靖眸色微深，笑道：“趁人之危？可我怎么记得，昨晚是你先扑扑倒我的？”
“需要我帮你再回忆一遍吗？”裴靖唇角翘起，似笑非笑的看着戚柒，“说起来，娘子的体力甚好啊。身子又软又韧，皮肤又滑又嫩，还有那腿儿缠在为夫的身上，那滋味……”
戚柒：“……你别说了！”
她当然没忘！
想到昨晚这混蛋色、诱她，而她竟然真的被美色所诱惑，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戚柒便想要捂脸。
天啊，真的太羞耻了！
“我……我那是因为中了药。”她勉力维持着自己身为长嫂的体面，力持镇定，“你不是也知道吗？这……不能怪我！”
不等裴靖说话，她又急不可耐地补充道：“再说，我不是让你去帮我找别的男人吗？是你……是你诱惑我的。”
“别的男人？”裴靖眼中闪过冷光，唇角的笑意也冷淡了许多，“你想要谁？我现在就给你找来。”
戚柒一怔。
“秦业？你要他吗？”裴靖看着她，面上全是认真，“不过可惜，他回了京城，怕是满足不了你了。这远山府男人也多，你想要谁？”
“你认真的？”戚柒睁大了眼睛。
裴靖笑了笑道：“难道还是与你开玩笑？说吧，想要谁，我现在就让人去把他带来。”
他紧紧地看着她，似是来真的。
不知怎的，戚柒心中竟突然生了些涩意，她也不知是为什么，就觉得心里涨涨的，有些难受。
裴靖下了床，慢条斯理的开始穿衣服。
戚柒现在才看到他胸口的伤疤，那伤疤不大，但却狰狞又丑陋，许是因为用了力气，上面溢出了一些血丝。
“你的伤？”她这才想起，裴靖为了救驾受了重伤。
可不是说了他生命垂危吗？为什么裴靖却会在边关？一个答案突地冒了出来，戚柒忙压了下去，不敢再继续想。
裴靖低头看了一眼，道：“无碍。”
戚柒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有憋出来。她这个外行人都看得明白，那伤绝不轻。可裴靖都说了无碍，她该怎么问？
“你还是想想要什么样的男人吧，我这便派人去寻。”他边穿衣服边淡淡的说着。
什么男人？她哪里有想要的男人！
戚柒坐在床上，瞧着裴靖，心中莫名有些不得劲儿。这混蛋明明昨晚可不是这样说的，当时她让他给她找别人，他可是生气得很。
怎得一晚上，态度便变了？
莫非是吃到了嘴里，便不稀罕了？一想到这个原因，戚柒心中竟有些生气，也不知是在气什么。
裴靖放弃她，不是正合了她意吗？
“你慢慢想，我去给你端些吃食过来。”裴靖穿好了衣服，意味深长的看着戚柒，“嫂嫂，还是省着点力气。”
说罢，他转身便出了屋子。
待到他走了，戚柒才猛然回过神来，明白了裴靖的意思。什么叫省着点力气啊？裴靖这是在嘲笑她吗？！
“裴靖，你混蛋！”她红着脸骂了一句。
她刚才差点便被那混蛋给骗了。给她找别的男人？戚柒智商重新上线，才想起昨晚裴靖告诉她，想要解了药性，只能与同一个男人交合。
她都和他睡过了，怎么去找别的男人啊？
他才诓她！
若是她真说了其他男人，怕是……
昨夜的旖旎记忆再次涌上来。
起初确实是她主动的，但后来药性除了，她累了，便想结束了。是他硬把她当煎饼似的，翻过来翻过去。
戚柒嘶了一声，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腰，感觉身子都不像是自个儿的了。（就这里被锁了，大家自行脑补吧）反正全身都又酸又麻、……裴靖那个混蛋也太狠了，当她是泥巴捏的嘛？！臭男人！
草，好疼！
******
这头，裴靖一出了门，紧绷着的唇角便翘了起来，凤眼里满是笑意。想要别的男人？呵，这一辈子也不可能！
“少爷，您觉得怎么样？”应砚一直一大早便守着了，见裴靖出来，立刻狗、腿的迎上去，上下瞧他。
昨晚那动静可是直到黎明才停息，应砚虽还未娶妻，但是却听过了不少这种事。都说了，一滴精十滴血，少爷昨晚那么卖力，今天定然要好好补补。
不对，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都要好好补补。
裴靖瞧了他一眼，挑眉问道：“你年纪不小，懂得还挺多。”
应砚嘿嘿笑。
“待回了京城，你少爷我便为你讨一房媳妇，你喜欢谁，到时候告诉我。”
应砚一听，立刻激动地笑道：“多谢少爷！”
“厨房有粥吗？你端些过来，再让人准备些热水。”裴靖淡声道，“多准备些，懂了吗？”
“懂懂懂！”应砚忙不迭地点头。
他瞅了瞅周围，压低声音道：“少爷，那解药……”
“扔掉。”没等应砚说完，裴靖便打断他的话，“你家夫人已经有了解药了，其他的便不需要了，明白了吗？”
应砚当然明白，忍不住在心里想着，他家少爷可真是聪明，不亏是能做状元的人，也不知夫人遇上少爷是幸还是不幸。
那药其实是从北狄传来的，乃是多年前外族一个邪医为北狄皇族所制。当知道夫人中了那种药时，他家少爷当时便找那位钦虹小王爷要了解药。
应砚当时还想着，他家少爷还是个正人君子。如此大好机会，竟然都愿意放过。
如今看来，啧，是他太天真了。
他就说嘛，他家少爷为了夫人带着伤，千里迢迢从京城赶过来。又是爬墙又是偷窥，每日茶饭不思的，怎么可能不利用如此好机会？
“对了，顾家那边怎么样了？”
应砚回道：“按照少爷您说的，已经把事情报给知府大人了。如今顾家父子都下了大牢。”
说到这事儿，就不得不感慨一句，他家少爷真是心狠手辣。
借着这药，便直接告了顾蕴通敌卖国。这可是大事，若是真的被定了罪，那可是会诛九族的。
那顾蕴也是，喜欢谁不好，偏喜欢他家夫人？
行吧，他家夫人国色天香，又温柔大方，聪慧过人，确实人见人爱。顾蕴会喜欢她也是人之常情，可他不该动歪脑筋！
若不是少爷及时发现，说不得那顾蕴还真成了。
应砚偷偷瞧了瞧裴靖，倏地站直了身子，表情越发狗腿了。
“你好好伺候夫人，本官去衙门看看。”裴靖冷冷笑了笑。
应砚忙应声：“是，少爷您放心，小的定会把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裴靖敲了敲他的头，“好好伺候，晚上你少爷我回来检查。”
******
顾蕴直到去了衙门，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通敌卖国，光听到这四个字，他整个人便软了。
与他一同被抓起来的，还有林飞。
而他们之所以会被怀疑通敌卖国，全是因为那神药。顾蕴这才知道那神药乃是北狄皇室特供药，轻易是不会流到民间的。
而他们能拿到这药，也不怪被人怀疑了。
“这药不是我的，是林飞给我的！”顾蕴急忙撇清关系，喊冤，“知府大人，我真的不知道这药是北狄皇室的，是林飞，是他给我的，和我无关啊！”
林飞也早已下瘫在地，忙解释道：“大人，请您明察，这事儿我也不知道啊。这药是我从一个赤脚郎中手中买的，我与北狄没有任何关系！”
“赤脚郎中？他现在何处？”
“……我……我也不知。”林飞卡了壳。
“那本官也无法判定是不是你在说谎。”知府沉着脸，“这药只有北狄皇室才有，若是你二人无法证明其来源，那休怪本官不客气了。”
“来人，把他们压下去，仔细审问！”
“大人，请您明察，这事与我无关啊！”顾蕴大吼，“这药是林飞给我的，我只是从他手中拿了药而已，我不知道它的来源。”
“顾校尉，空口无凭，恕本官无法相信你的话。若是你真的与此事无关，本官自会还你清白。行了，把人带下去！“
“大人！”顾蕴不甘心的大喊，可惜知府并不为之所动，几人很快便被人压进了大牢。
一进了牢房，顾叔便吓晕了过去，顾蕴忍不住与林飞打了一架，“是你，都是你害了我！”
林飞自是不认道：“明明是你自己色迷心窍，关我何事？”
两人都是习武之人，招招下重手。没等到用刑，两人的身上便已经全是伤了。
待到裴靖到时，见到的便是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顾蕴。
“你便是顾蕴？”裴靖未着官袍，而是穿着常服，但气度不凡，一看便不是一般人。
顾蕴问道：“你是谁？”
裴靖笑了笑，挥退了其他人。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顾蕴，那高高在上的模样刺痛了顾蕴的眼睛。
“我是谁？”裴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眸光寒凉。半晌，才淡淡开口，“要你命的人。”
顾蕴猛然瞪大了眼睛，突地想起什么，怒喝道：“是你报的官？污蔑我通敌卖国？！”
“污蔑？”裴靖笑着摇了摇头，“那么多人看着，在你顾校尉的房中确实搜出了那药，证据确凿，怎么会是污蔑呢？”
“我没有！是你陷害我！”顾蕴大吼，“来人啊，我是被冤枉的，是有人要害我！”
裴靖没有阻止他，只是笑看着他。
顾蕴叫哑了嗓子，也没有人来搭理他。他抬头，对上了裴靖寒凉的目光，心中霎时一冷。
“你到底是谁？！”顾蕴咬着牙问。
“顾校尉可知戚柒还有一个称呼？”裴靖蹲下了身，凑近了他，一字一顿的说着，“她叫裴夫人。”
“而我，姓裴。”

第101章 乱心
“应砚，你这粥是端给小七的？”这头，严真在走廊上堵住了端着粥的应砚，“小七起来了？”
“是的，夫人已经起来了。”应砚看向严真，“乡君，您要去找夫人吗？”
严真想了想，便道：“你把粥给我，我端过去。”
戚柒在屋里呆愣了一会儿，脸色红红白白的。半晌，终于咬咬牙穿上衣服，准备下床。只是脚刚沾地，双腿便是一软，若不是她及时扶住床柱，怕是要摔下去了。
“……真疼！”
正这时，房门被推开，戚柒吓了一跳，忙回了床上问道：“谁？”声音微微有些哑。
“是我，小七。”严真端着粥走了进来，见戚柒窝在床上，脸色绯红，眉眼间尽是媚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七，你饿了吧。来，喝点粥，润润……嗓子。”
看来她的祈祷并没有用，小七的嗓子还是哑了。
严真轻咳了一声，走到床边道：“要我喂你不？”
“……你都知道了？”一见严真这幅遮遮掩掩的模样，戚柒心口便是一跳。
严真干巴巴的道：“嗯。”
“你也别太在意，这不是形势所迫嘛，没事的没事的。”严真忙安慰她，“昨天我听说顾蕴犯了事，被带去了衙门，担心你被牵累，所以就来找你了。”
严真小心翼翼的看着戚柒，见她虽然面带疲累，但容光焕发，眉目生晖，竟是比之前还要漂亮三分。
“小七，做那事儿感觉怎么样？”严真没忍住问了一句。
昨晚她听戚柒叫得可怜兮兮的，还带着哭音，以为很痛，心中还很是担忧。可现在看来，似乎……与她想得不一样？
戚柒脸色爆红，忙道：“我饿了，我先喝粥吧！”
说着，便端起粥，都不用勺子，直接喝。
“咳咳咳……”因喝得太急，她呛着了，连声咳嗽。严真忙轻拍她的背，关心的道：“你喝慢点，放心，我不会笑你的。这种事很正常的，你不用害羞。”
虽然她自己心底也不自在，但为了安慰戚柒，面上倒是义正言辞。
“对了，顾家没有百年人参，那文叔怎么办？”戚柒突然想起这一岔，也顾不上羞耻了，“文叔现在怎么样了？不行，我现在回去看看他。”
说着，她便立刻下了床，只是腿软绵绵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严真连忙扶住她道：“你不用着急，文叔没事了。裴靖没与你说吗？他带了千年人参给文叔，如今文叔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太医说，等到淤血化完，文叔就能醒来了。”
“真的？”戚柒一怔，“裴靖怎么会有千年人参？”百年人参都难得一见，更别说千年人参了，裴靖从何得来的？
“自是真的。如今文叔已经服下人参了。”严真解释，“至于裴靖哪里来的千年人参，这我便不知了。”
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看着戚柒道：“等他回来，你自己问问他吧。他倒是来得及时，否则文叔的病真的治不好了。”
“小七，你现在怎么想的？”严真想了想，问道，“你……和裴靖发生了这种事，你想过接下来怎么做吗？我看裴靖对你真的很上心。”否则，也不会这么及时的拿来千年人参。
只是她也知道两人之间似乎有矛盾，可如今发生了这种事，况且看裴靖也不是能轻易打发的，所以严真才有此一问。
戚柒愣住了，这事儿她还没来得及想。
“你喜欢他吗？”
“怎么可能！”戚柒立刻摇头，“我……我只把当做弟弟，只是弟弟而已。”她强调着。
见她急了，严真瞅了她一眼，倒是没有再问了。
戚柒却一直解释道：“我是中了药，才与他发生关系的，这是迫不得已的。况且，他那么坏，我才不会喜欢他。”
关她小黑屋的事，她可一直记着呢。
“阿真，我说得是真的。”见严真没什么反应，戚柒急着补充了一句，“我对他真的没感觉。”
“行了，我明白了。”严真见她急得眼睛都红了，有些好笑，“这些话，你与我说是没有用的，你要与裴靖说才行。”
戚柒张了张嘴，不知怎的，莫名有些心虚。
戚柒洗了澡，又休息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些力气，便迫不及待地拉着严真回自家了。
严真忍不住提醒道：“小七，那药不是要三天就纾解一次吗？你确定现在就回去？“
“自然。”戚柒认真的点头。
三天一次，那就三天后再见。反正这两天，她是一点儿也不想见到裴靖了。
见她如此坚持，严真也没再说什么，与戚柒一同回了家。
“姐，你终于回来了！”文奇见到戚柒，兴奋极了，“你去哪儿了？我们都好担心你。严真姐去找你，也是一去不回。我正准备去找你们呢。”
“没去哪儿，对了，文叔怎么样了？”戚柒不欲多说，直接朝文叔的房间走去。
文奇激动地道：“太医说，我爹过几天就能醒了。多亏了裴大哥送来千年人参，对了，姐，你见到裴大哥了吗？我一定要当面谢谢他。”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戚柒摇了摇头，“我先去看看文叔。”
文叔的脸色果然好了很多，再也没有了灰败之气，反而红润了许多。戚柒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文奇眼眶泛红道：“裴大哥真的太好了，他的大恩，我文奇这一辈子都记得，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他！我问了应砚，这千年人参乃是裴大哥用陛下御赐的红玉珊瑚换来的，为了这人参，他带着伤在外面奔波了好几天。应砚说，裴大哥好几次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戚柒的眼前倏地浮现出他胸口的那道狰狞的伤疤，心尖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似的，又酸又疼。这些事，裴靖从未在她面前说起。
“裴大哥肯定是为了姐。”文奇发自内心的感慨，“姐，裴大哥对你这个嫂嫂可真好，有情有义，是个好人啊！”
戚柒：“……”
是呀，裴靖可真是个好人，呵呵。
若问戚柒现在最恨的人是谁，那必须是顾蕴。若不是因为顾蕴如今在牢里，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揍他一顿。
她只要想到若不是裴靖来了，那她真的可能会和顾蕴做那种事，便恶心得想吐。而且若不是顾蕴给她下药，她就不会陷入如今这种尴尬的局面。
戚柒本以为裴靖当天便要来找她，毕竟按照裴靖的性子，自是不会如此轻易放过机会。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要如何面对裴靖，一直警惕着。
可左等右等，直到天色黑沉，都到了睡觉时间了，裴靖竟然还未上门。
他没来，戚柒本来应该高兴。可不知为什么，她心中竟莫名有些不得劲儿。躺在床上许久，竟都毫无睡意，心里像是憋了一股气，堵在心口发不出，憋得她难受极了。
她索性坐了起来，目光发直的看着门口。
直到眼睛有些酸涩了，戚柒才猛然惊醒。
她……她刚才在干什么？她竟然在期待裴靖的到来吗？怎么……怎么可能！
戚柒连忙甩了甩头，喃喃道：“我不喜欢他，我不喜欢他，不喜欢，不喜欢……”
裴靖以后可是要娶公主的，她才不会喜欢上别人的丈夫呢。
“对，我只是把他当弟弟，只是弟弟。”她强调，“我现在之所以会想着他，只是因为……那事还挺舒服，对，就是这样。”
虽然刚开始有些疼，但后面感觉还不错，如果裴靖能够节制一点就更好了。
“什么弟弟？”
熟悉的清朗男声陡然响起，男人爬窗进了屋子。戚柒冷不丁地听到响声，被唬了一跳，倏地从床上跳起来，砰得一声，脑袋撞到了床顶。
“哎哟，好疼！”戚柒立刻伸手捂住头，痛得眼泪都冒出来了，“你，你怎么突然从窗户那边爬进来？”大半夜的，吓死人啊。
“怎么这么不小心？”裴靖皱起眉头，大步朝她走过去，“我看看，撞成什么样了。”
他边说，边扒开戚柒的手，仔细的看着她的头，面色认真，眸中满是担忧和关心。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昏黄色的烛光映射下，那张俊颜似是也被踱上了一层暖光，眉目间的清冷融化，染上了暖意，中间有道浅浅的褶皱，似是担心。
“有点肿了，正好，我带了药，擦一点明日应该就能消肿了。”他的声音低低的、淡淡的，但手上的动作却仔细又小心，又轻又柔，似是唯恐弄疼了她。
戚柒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如画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竟不舍得移开目光。
“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他低下了头，看向她。
那双黑眸清清淡淡，好看得紧。对视间，似是有一股吸力在引着她，要把她吸进去。
戚柒看得入了神，屋子里突然安静得厉害，只听得见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娘子，你这是在勾引为夫吗？”唇上微微一热，是他笑着用指腹在那两瓣花瓣上点了点。
戚柒如梦初醒，忙朝后仰，斥道：“谁勾引你了？明明是你动手动脚。对了，你还半夜闯进我的房间，私闯民宅，亏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书里就是这样教你的？”
“谁让我想你想得睡不着呢。”他叹息般的说着，似是无奈又似宠溺。
戚柒没想到他竟这般直白，心霎时颤了颤。
“况且，你还伤着呢，为夫必须要给你送药。”边说，裴靖边从怀里拿出了一罐药膏扬了扬，“为夫特意询问过大夫，这药膏效果极好，最是适合夫妻之间用。擦了它，只需一夜，翌日便能消肿了。”
“流氓！”
戚柒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裴靖话中的意思。刚才的感动即刻不翼而飞，她又羞又恼的推了裴靖一把。
本还想继续骂，却见裴靖突地白了脸色，吸着气道：“好疼。”
戚柒这才想起裴靖的伤还未好，立刻急了，“你怎么样？对不起，我……我去叫大夫！”
她见他似是疼得厉害，又急又悔，转身就想去找大夫。裴靖却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扯，戚柒没防备，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原来娘子这般担心为夫，为夫真是受宠若惊。”他揽着她柔软的腰肢，迷恋的在她的发间嗅了嗅，“不过，还是娘子的伤更重要。娘子，我们上药吧。”
戚柒：“……”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清冷禁欲气息的男人，如何也难以想象，这身皮囊下的灵魂竟然装满了污水。
“你说这些话，就不会脸红吗？”
“为什么要脸红？”裴靖眉目上挑，理所当然地道，“夫妻之事、阴阳调和乃是顺应天道，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
……行吧，你赢了。

第102章 反攻
裴靖还想亲自动手为戚柒上药，话才刚出口，便被戚柒铁青着脸给了轰走了。做那事的时候，可以不在乎。中了那药必须做，那是迫不得已，她认了。
但是如今她清醒着，怎么可能还任由这臭流氓占她便宜？
裴靖倒是没有坚持，甚是乖巧的离开了。只是临走之前看戚柒的那个眼神，让人火大得很。
这一晚，戚柒思来想去，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她现在明摆着处于下风，处处被裴靖压着。不就是睡一觉嘛，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她自己也享受到了，做都做了，还这么害羞干嘛？
戚柒给自己做了一晚的心理建设，终于想通了。
为了顺利解了这药，并且让自己的体验感更好，翌日一早，戚柒便去找了太医，向他要了大补的药膳方子。
太医是个谨慎人，听到她的要求，便细问道：“夫人是想要哪方面的？这补汤是不能乱喝的，喝得多了，反而会对身体不好。”
“就是为男人补身子的那种。”想通之后，戚柒面不寒心不跳的，“他受了伤，但最近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需要多那啥啥。我担心他的身体受不住，太医，麻烦您了。”
“……行吧。”虽然戚柒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想到昨天裴伯爷特意来找他配那种药膏，太医微微一思索，便明白戚柒说得是谁了。
于是，当天中午，裴靖便喝到了戚柒特意为他准备的补汤。
“少爷，这是夫人特意让人送来给您的。”应砚把补汤端到桌子上，恭敬的道，“夫人让您务必喝了，说是对您身体好。”
“这是补什么的？”看到这汤，闻着那略有些熟悉的味道，裴靖心中有了不大好的预感。
果然，就见应砚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才吞吞吐吐地道：“就是……补那方面的。夫人说，这一个月您怕是要受累了，为了您的身体健康着想，便特意准备了这补汤。”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本来以为会是夫人先受不住，结果竟是自家少爷……不怎么行？
裴靖的脸色顿时黑了，嫌弃的看着那补汤道：“端走，难闻死了。”在那女人心中，他到底有多弱？难道那晚还没让她感受够？裴靖暗自咬牙，觉得下一次定要让那女人多尝一尝。
听说女子第一次会很难受，他本是心疼她，所以才努力克制自己，没想到竟让她误以为他不行？
这怎么能忍！
“……少爷，真的不要吗？”应砚大着胆子开口，他眼珠子转了转，补充，“这补汤可是夫人亲手熬的，熬了好几个时辰呢。”
说着，他叹了口气道：“哎，夫人若是知道您不喜欢，许是会伤心吧。”
裴靖微微顿了顿，瞪着那补汤许久，终是端起来，一口饮下。他不是不行，只是不忍心浪费了她的心意而已。
应砚见此，悄悄松了口气，心道，果然还是搬出夫人最有用啊。
三天很快便过，又到了药性发作的日子。
裴靖早便想好了今晚定要让那女人知道他到底行不行，那补汤，他看在她的面子上喝了，可不代表他真的承认自己身体不行。
是夜，他进了戚柒的屋子。
屋里亮着烛灯，昏黄中多了些暖色，床上坐着一个娇娘子，正笑意盈盈的望着他，柔声道：“你来了啊。”
烛光下，她的肌肤看上去越发娇嫩，仿佛吹弹可破。安安静静的坐在床沿边的模样，更是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恬静美好。声音又柔又软，能让人酥了身子。
裴靖的心尖又酥又麻，目光深深地望着床沿边的女子，眼中是让人心惊的欲。
气氛实在太过美好，那小娘子更是美得让他神魂颠倒，让他的自制力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便土崩瓦解。
“快过来啊，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她对他招了招手，露出了两个小甜窝，腻的人心口都发甜。见他还傻愣着，她突然伸手开始解自己的衣衫，一件又一件，动作似有魔力。
裴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朝那白玉小手移动，一寸寸，直到看到了一大片雪白。她本就长得娇艳，如今眉眼间的媚色再也没有压抑，如风般恣意生长，一股子媚态犹如天成。
妖精！他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骂了句。
裴靖的脚不受控制般的朝她走了过去，一步又一步，越发近了。
他喉咙干涩，此情此景，仿若是他又进了那些荒唐梦，不必再苦苦压制他内心汹涌的欲、望，以及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的暴戾。
“你……”
“我好看吗？” 戚柒打断了裴靖的话，抢先问道。那双桃花眼半眯着瞧他，那柔嫩的身子倚在床上，带着万千风情。
裴靖终于走到了床边，喉头滚动，胸口的燥意让他整个人都似要燃烧了起来，恨不得把他焚烧殆尽。
他眸色腥红，瞧着她的眼神犹如恶兽，喘息声越来越重。
再也没了算账的心思，他现在只想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肆意的揉弄那让他着迷的身子。
“你在勾引我。”他陈述般的说着，声音干涩发烫。他不再忍耐，朝那床上的美娇娘弯下腰，眼见着便要碰到那雪白，却见她突然勾唇一笑。
没等裴靖反应，一股大力便猛地朝他袭来。
下一瞬，天旋地转，待他反应过来时，却已经被那纤瘦的娇娘子按在了床上。
裴靖懵了一下，便听一道咔嚓声传来，他反射性的朝声音来源处看去，便见自己的手腕竟然被铁链锁了起来。
那链子又冷又硬又重，颇有些熟悉。
“感觉如何？”戚柒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脸上笑意渐浓，“我这可是跟着你学的，怎么样，我学得还不错吧？”
两人的地位颠倒，如今他在下，而她在上。
当初的憋屈终于被她换了回去，戚柒只觉得扬眉吐气，眉目间忍不住扬起了一丝得意。
她这两日想了许久，越发觉得不能裴靖占了便宜。
曾经被关小黑屋，那可是给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这仇，她必须得报！
戚柒思来想去，决定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也让裴靖尝尝被关小黑屋的滋味。
“二弟长得这般好看，躺在床上的样子更是让人心动啊。”女子柔滑温热的指尖在他的脸上移动，裴靖眨了眨眼，目光触及那张带着得意之色的小脸，没说话。
戚柒也没想听他说话，自顾自的玩弄着身下人。
她回忆着当时裴靖的动作，慢条斯理的开始脱他的衣服，边脱边漫不经心的道：“这些日子幸苦二弟了，多谢你为文叔找来了千年人参。你还带着伤，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二弟这些日子便待在屋里如何？”
裴靖望着她，心底的燥意越来越浓，他极力压制，沙哑着声音问道：“嫂嫂，便这般恨我吗？嫂嫂，我有些怕，你放了我可好？”
“莫怕莫怕，嫂嫂不会伤害你的。”哼，怕就对了。想当初她可是求过他放了她，他不但不听，还给她下药，现在知道怕了吧？
“二弟，这身子生得可真好。”衣服终于被褪了个一干二净。戚柒望着面前的青年，默默咽了咽口水。
那晚太过疯狂，她又被药性烧昏了脑子，根本没心思沉下心来欣赏美色。如今近看，才发现裴靖的身材还真不错。
她忍不住戳了戳那胸肌，又摸了两把。
裴靖从鼻腔中溢出了闷哼，眼底深处暗色深沉，喉咙发干发痒，他哑着嗓子轻声道：“嫂嫂，你弄疼我了。”
那声音又低又沉，绕在耳畔犹如催化剂。
身体里的药性似乎又开始发作了，戚柒呼吸微微加急，目光有些发直，“那……一会儿还更疼呢，你先忍忍？”
裴靖努力压下想要上翘的唇角，声音微弱地唤道：“嫂嫂，你轻点……”
男色太诱人，戚柒再也扛不住，终是扑了上去。食色性也，她这个俗人，也不例外。
夜色漫漫，春色满房。
男人黑沉的眸子在烛光中像是被染上了一层微光，眸底深处是无人知的笑意。
小黑屋？
若是能被这样关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当然这个想法只需他一人知道便行。
一夜癫狂，翌日一早，戚柒醒来看到旁边那具被□□了一夜的可怜身子，微微有些尴尬。
裴靖也醒了，他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色，微微偏着头，面色微白，眉眼间带着脆弱，犹如一个忧郁病弱的美男子。
“咳咳咳……”戚柒忙移开了视线，轻咳了几声，“二弟饿了吗？我去厨房端点吃食。”
裴靖幽幽看了她一眼，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嫂嫂气消了吗？”
他看上去着实可怜，面色微白，唇上破了皮，身子上青青红红的，犹如一朵被摧残的花儿，可怜巴巴的。
她昨晚是不是太过分了？
戚柒忙甩了甩头，不不不，她一点儿也不过分，就该让这个混蛋尝尝这滋味。
思及此，戚柒便硬下了心肠，面无表情道：“我去厨房看看。”说罢，便穿上衣服，快速地出了门。
刚一出门，便碰到了文奇。
“姐，你这么早便起来了？”文奇看着她，面色有点奇怪，“你……身体还好吧？”
“我身体好得很，你这是什么眼神？”戚柒皱眉。
文奇忙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怕你这些日子没休息好，所以随便问问。”这话当然是假的，昨晚文奇起来上茅房，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男人进了戚柒的屋子。
他本来很担心，没想到刚凑近屋子，便听到了奇奇怪怪的声音。文奇悄悄朝屋里看了一眼，赫然发现刚才的男人竟然是裴大哥。更让他震惊的是，裴大哥竟然被……他家小七姐给锁在了床上。
那一幕，吓得文奇立刻后退了好几步。
原来，小七姐与裴大哥是这种关系。两人平日里看上去一本正经的，没想到口味竟这么重。
因发现了这等奇事，文奇一晚上没睡好。
如今见着戚柒神采奕奕的模样，不由吞了吞口水，陡然想到了这两日厨房里没有断过的补汤药味儿。
他小七姐，不亏是女中豪杰！
还有裴大哥，也不是一般男子，可真能屈能伸。文奇忍不住对二人肃然起敬。
见戚柒不愿谈起此事，文奇便贴心的装作不知，笑道：“姐，你饿了没？厨房里熬了粥，还蒸了包子，要不要我去给你端些来？”
“不用了，我自己去便是。”
戚柒打发了文奇，自己去了厨房。因着家里人不多，大家有都是比较节省的人，为了不浪费，一般家中都不会准备太多吃食的。
戚柒本来想着自己少吃点，先让裴靖填饱肚子，她到时候再自己下碗面。可让她意外的是，厨房里的吃食竟然不少。
喂饱她与裴靖两人是绰绰有余。
她倒是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今天厨娘做多了，不过正好，免得她再重新做了。
待到戚柒端着粥和包子走了，文奇才悄悄冒了出来。
“戚姑娘今天的胃口可真好。”厨娘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长得那般瘦，吃这么多也不胖，着实让人羡慕。”
说着，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子，厨娘又是一叹。
文奇扯了扯嘴角，干巴巴的应道：“是呀，胃口真好。”毕竟房里还藏着一个大男人呢。
戚柒也不准备关裴靖很久，下午便把裴靖放了。
“我们扯平了。”戚柒对他说着，“二弟，被锁住的滋味如何？”
裴靖站在床边，穿上衣服的他，身子看上去有些清瘦。他清清淡淡的看了戚柒一眼，身子微微颤了颤道：“嫂嫂消气了便好。”
这委屈巴巴的小模样，让戚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咳，这里没什么事了，二弟可以回去了。”戚柒摆摆手，故作大方，“反正谢谢你了。”
裴靖眸色微微暗了暗，深深看了看戚柒，才轻声道：“好。”
只是细细听，他语气中似乎带着些失望和遗憾。竟然只有短短一夜，裴靖颇为不舍地看了那床榻一眼。
不过，他不着急。待时机到了，倒是可以多试试。
戚柒突然背脊一凉，身子莫名地抖了抖。
待到裴靖走了，戚柒便想起了一件事。这做那么多次，连续一个月，她若是不做好措施，很有可能闹出人命来。
想到此，戚柒便待不住了，直接便去找了太医，问他要避孕药。
“避孕？”闻言，太医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戚柒，“夫人真的想好了吗？这避孕药有倒是有，但吃多了恐对身体有碍，还是要谨慎服用。”
“我知道的，太医，您就给配一些吧。”戚柒轻咳一声，“我那朋友特别怕生孩子，您放心，我会叮嘱她谨慎服用的。”
“好吧，不过我手上没有现成的药，需要再配制。”太医顿了顿，回道，“夫人让您那位朋友等一等吧。”
“那什么时候能配好？”戚柒忙问。
“明日便能成。”
戚柒松了口气道：“那就麻烦太医了。”
“无碍，小事而已。”
待到戚柒满意的走了，太医想了想，便直接去找了裴靖，把这事儿告诉了他。
“避孕药？！”裴靖倏地沉下了脸色，“她自己说要的？”
“是的，”太医点了点头，“那这药……老夫还需要配吗？”
裴靖冷笑一声道：“配，自然要配，多配点，让她吃。不过不是避孕药，而是养生的药。”
太医有些为难地道：“这……怕是不太好吧，老夫不想骗人。”他看得出戚柒很是抗拒怀孕，若偷偷换了药，她放心吃了，结果真有了，那岂不是骗人？他行医多年，从不曾做这种事。
只是这位裴伯爷乃是新贵，他一个太医，无权无势，若是真惹恼了他，也是不好。
“太医不用担心，避孕药你也配一点，不过是给我用。”裴靖面色阴沉，“您不是说那避孕药伤身子吗？我来服便好。”
虽然心中很是气恼，但……
裴靖握紧了双拳，只能按捺下心里的焦躁。他好不容易才与她更近一步，所以哪怕他很想用孩子把她绑在身边，可也只能忍。
尝过了她的柔情，他便再也不想被她厌恶和害怕了。
太医没想到裴靖竟然是这般想的，他顿了顿道：“裴伯爷可要想清楚了，老夫能配给您用的药，可是用多了依然有坏处。”
“无碍，太医尽管配便是。”裴靖摆手，“这事儿还请您瞒着，切莫让她知道了。”
而且，他也不需要吃多少的。
想到一事，裴靖唇角翘了翘，眼中尽是势在必得。
千年人参的效果果然极好，又过了两天，文叔终于醒了过来。当时是文奇守在旁边，见到文叔睁开了眼睛，立刻大叫道：“姐，姐，我爹醒了！”
戚柒一听立刻扔下手中的事，飞快地跑了过去。
见到文叔果然睁开了眼睛，虽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眼中亮亮的，一看便是大好了。
戚柒没忍住，眼眶瞬时红了。
“乖，不伤心，女孩子哭了就不好看了。”文叔忙说了句，戚柒这才破涕为笑。
“让你们担心了。”文叔朝戚柒招了招手，微微笑了笑，“小七，我醒了。”
“嗯！”戚柒重重点头。
文叔虽然一直昏迷，但其实还有意识，他听得到旁人对他说的话，知道自己这场病把家里的两个孩子都吓着了。
“抱歉，以后再也不会了。”文叔叹息了一声，“也怪我自己，还以为是年轻的时候，让你们挂心了，是我不好。”
“没事的，文叔，你醒了便好。”戚柒擦了擦眼睛，笑了，“我去叫太医过来再给您看看。”
说着，转身便跑了出去。
待到她离开，文叔便对文奇道：“那人参是裴靖找来的？”
文奇点头道：“是啊，多亏了裴大哥，不然我们真的没办法了。”想到之前危机的情况，文奇便心有余悸。
“爹，裴大哥真好。对姐好，对我们也好。”
文叔面色微微一顿，须臾道：“我这条命能救回来，确实要感谢他。阿奇，待我好一些，必定登门道谢。”
文奇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知子莫若父，一见文奇的模样，文叔眉头便是一皱，“你有什事瞒着为父？”
“爹，我觉得可能我们家要有喜事了。”文奇抓了抓头，“我觉得小七姐与裴大哥的关系不简单。”
不简单都是委婉地说法了，他可看见了裴大哥翻了好几次小七姐房间的窗户了。
其实，他很想对裴大哥说，不用如此幸苦翻窗的。
文叔眉心起了深深地皱褶，正要开口，却见戚柒已经带着太医来了，见此，他便闭了嘴。
“太医，您快给文叔瞧瞧。”
太医看了看文叔的面色，又诊了诊脉，须臾，笑道：“恢复的不错，再修养些日子，便能痊愈了。看来，那千年人参果然是神物。”
“太好了！”文奇兴奋地跳了起来，“对了，爹醒了，这事我要告诉裴大哥，免得他一直担心。我现在就去。”
说罢，转身便跑出了门。
裴靖很快便来了，彼时文叔用了膳，已经恢复了不少精神，戚柒和文奇去了厨房，准备再做点好吃的给他。
屋子里便只有他们两个人。
“文叔可好些了？”裴靖开口。
见到裴靖，文叔便直起身子道：“好多了，这次多谢裴大人了，老朽这条命是裴大人救回来的，这恩老朽记住了，来日必报。”
“不用等到来日了。”裴靖却突地笑了，不紧不慢的道，“这恩，文叔现在便可以报了。”
文叔一顿问道：“裴大人何意？”
“靖如今有一件事，需要文叔出一份力，不知文叔可愿？”裴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文叔郑重地道：“裴大人请说。只要老朽能做到，定当竭尽全力。”裴靖救了他的命，此等大恩，自然要报。
文叔甚至已经做好了上刀山下火海的准备，然而——
“我心悦戚柒，欲娶她为妻。”裴靖道，“但文叔也知我与她的关系，我不想让她被人非议，损坏她的名誉。思来想去，便得了一法子。文叔如此疼爱她，不若收她为义女，送她出嫁如何？”
他与戚柒在世人眼中到底是叔嫂关系，虽然裴靖心中清楚戚柒不是当初的那个女人，但两人想要名正言顺的在一起，还是需要给戚柒一个更合适的身份。所以，裴靖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他自是不愿戚柒与别家有了关系，甚至恨不得她从头到脚都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文叔眸色陡然一冷，厉声道：“裴大人，这事小七可知可愿？你既然知道你与她的关系，怎能对她生出如此龌龊的心思？这事，老夫不同意！”
裴靖未生气，依旧淡然的笑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想必文叔也曾有年少轻狂的时候。靖也知这情不容于世，但事已至此，便是想抽身也来不及了。”
“你什么意思？”文叔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裴靖道：“我之所以如此着急，不过是因为我与她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她的肚子里说不得已经有了我裴家的骨肉。”
“什么？！”
一道惊雷砸在了头上，文叔傻了。
“猪肉白菜饺子来啦，文叔快尝尝。”一道娇俏的女音响起，戚柒端着一盘饺子走了进来，“文叔，我加了些醋，您要不？”
文叔没有说话，目光反射性的看想了戚柒的肚子。
“……哎，这些粗活你让文奇干便行，自己去做什么？累着了怎么办，快，来歇着。”文叔忙对戚柒招了招手，眼神紧张兮兮的。
戚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不到一斤中的饺子，有些怀疑人生。
这……是粗活？
裴靖走了过来，扶着她，温柔地道：“对，快歇着，可别累坏了身子。”旁边，文叔一脸赞同。
戚柒：“？”

第103章 败露
戚柒狐疑的看了看两人，发自内心的问道：“你们……没事吧？”文叔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肚子。
戚柒低头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啊。
她还想再问，裴靖便抢先道：“没事，只是不想你受累而已。”
闻言，文叔瞧了裴靖一眼，眼中微微有些满意道：“裴大人说得没错，这些日子让你受累了。如今我醒了，小七你要多多休息，切莫伤了身子。”
“嗯，我明白的。我还年轻呢，文叔，您别担心。”戚柒笑着说，“哎，快吃饺子吧。”
边说，她边夹起一个饺子，细心的吹了吹，再小心地递到了文叔嘴边。文叔一口咬住，面上含笑道：“嗯，好吃。”
戚柒笑了笑，道：“好吃就多吃点，你睡了这么久，是该好好补补的。”
见文叔吃完了一个，戚柒便准备再夹第二个，只是刚夹上，手臂便被人碰了碰。她转头，看向裴靖问：“怎么了？”
“我饿了。”
“那你吃啊。”戚柒递了一双筷子给裴靖，裴靖没接。只用黝黑深邃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看，目光灼灼，清隽的脸上似是带着固执和委屈，仿佛她对他做了天大的坏事似的。
戚柒被他看得受不了，换了双筷子，鬼使神差地夹了一个饺子喂进了裴靖的嘴里。
“好吃，我还想要。”
喂完之后，戚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本能地看向文叔，却见文叔埋着头，似乎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幕。见此，戚柒这才松了口气。
“再来一……唔。”裴靖张着嘴示意不够，话还没说完，戚柒便猛地朝他嘴里扔了两个饺子进去，用眼神警告他——闭嘴，给我安分点！
饺子个头挺大，一个都能占满一张嘴，更逞论是两个。
裴靖被噎得眼睛都湿了，腮帮子高高鼓了起来，撑得一张俊脸都变了形，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那啥，吐出来吧。”戚柒心中涌出了一股罪恶感。
裴靖却鼓着脸摇着头，硬是艰难地把嘴里的两个饺子给咽了下去，道：“你喂我的，不能浪费。”
他一双眼湿漉漉的瞅着戚柒，指尖捏着她的衣袖摇了摇，憋得脸都红了，却还对着她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
戚柒的心登时便跳了跳。
她忙别开头，脸上泛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薄红道：“我还有些事，先去忙了。文叔，你慢慢吃。”
说罢，她绕开裴靖，便快速地出了门，那急慌慌地模样，仿佛身后有坏蛋在追她似的。
文叔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眸光动了动。
太医的动作很快，戚柒当晚便收到了避孕药，她谢过太医之后，便当场服了一次。
“唔，这味道有些甜甜的。”未免麻烦，这避孕药被制成了药丸，事后只需服一粒便行。戚柒咽下药丸，品着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太医微顿，须臾，若无其事地道：“有些药材本身便带有甜味。”
戚柒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若不是知道这是药，我还以为是糖豆呢。”
太医：“……”
虽然不是糖豆，但……大体也差不多吧。太医轻咳了两声道：“夫人若是无事，老夫便先去忙了。”
“嗯嗯，麻烦您老了！”戚柒忙道谢。
太医动了动唇，到底是没有多嘴。算了，他毕竟只是个大夫，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便行，还是莫要多管闲事了。
裴靖这头也收到了药。
应砚担忧地道：“少爷，您真的要吃这药吗？太医说了，会对身体不好的。”
“无碍，吃不了多少。”裴靖摆手，止住了应砚未尽的话，“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随时都可以抬去夫人家中。”应砚立时回道，“准备的都是夫人心爱之物，夫人见了定然喜欢。”
裴靖微微勾了勾唇，没说话，而是从怀里拿出了一支金簪细细摩挲。脑中忍不住想着她戴上这支金簪的模样，凤眼中似有浅淡的温柔。
想到戚柒见着聘礼时会有的反应，裴靖唇边的笑意越发深了。
有了这太医亲自制作的避孕药，戚柒便安下了心，做那事的时候也没有了顾忌。岂料裴靖比她还更无顾忌，戚柒玩了一次小黑屋之后，便失了兴趣，便由着裴靖掌握了主动权。
可这男人却是个不知节制的，明明解这药，只需做一次便行。但他却一而再再而三，戚柒本不愿，但……怪只怪美色惑人。
待到文叔能下床走路时，已经是半月过去了。
虽说那事习惯了之后，感觉还不错。但是戚柒还是盼着这一个月快点过去，否则……她估计真的要中了那美男计了。
******
这日，天空放晴，阳光明媚。
因昨晚运动了一夜，戚柒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待到她醒来时，裴靖已经离开了，只是被子里还残存着些余温，证明他来过。
戚柒揉了揉脖子，又捏了捏自己的腰，从床上爬了起来。
刚穿上衣服，便听文奇高声喊道：“姐，你快出来，秦大人回来了。”
秦大哥回来了？戚柒连忙跑了出去，来到客厅，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中间的秦业。
“秦大哥，你回来了！”戚柒忙迎上去，“你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我前几天才找人去京城给你送了信。”
秦业低头看着她，喉头动了动。
没等他说话，戚柒便皱眉道：“秦大哥，你脸色好差啊，你是不是着急赶路，没有休息好？”她望着他，目露担忧。
“没事，只是赶了几天路而已，你不用担心。”须臾，秦业声音沙哑的说了一句，“文叔如何了？”
戚柒笑道：“已经大好了，你走没多久，裴靖便寻到了千年人参，文叔用了之后，没几天便醒过来了。”
“真好。”他微微勾了勾唇，把手中捏着紧紧的盒子往衣袖里推了推，“文叔好了便成，既然无事了，那我先回去休整一番。”
“对对对，让秦大哥担心了。”戚柒忙道，“你脸色好差，肯定在路上没休息好。”
秦业笑了笑，无奈的说了句：“好。”
她面色红润，前些日子瘦下的肉如今已经长了回来，衬得整个人神采奕奕。那张精致小脸越发光彩照人，眉目间的春色藏也藏不住。
秦业的视线落在了那白皙的脖颈上。
那里红霞点点，周围甚至还有一个浅浅的牙印，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思及方才文奇告诉他的事，秦业的心重重一沉，眸色暗了下来，缓缓握紧了双拳。
戚柒没注意到他的神色，见他要走，忙道：“秦大哥，我送你。”
“不用了。”秦业拦住了她，微微一笑，“我又不是找不到路，你无需担忧。听文奇说，你还未吃朝食，快去吃点东西吧，别饿着自己了。”
“嗯，那秦大哥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出了戚柒家，秦业面上的笑意便淡了下来。他从袖中取出那个木盒，打开了盖子，里面赫然是一株人参，已经快成人型，年份已足百年，是不可多得的神药。
可那又如何？
如今，她已经不需要了。
秦业本来是准备快马加鞭奔向京城，没想到运气甚好，在半路便听到有百年人参的消息，秦业便立刻高金买了过来。
此时，距离他离开远山府已经有十来天。
秦业不敢停下来，连夜便朝回赶，十天的路程硬生生被他缩短了一半，待到他回到远山府时，也才过了半个多月。
他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参，眼中又浮现了方才那抹红霞，身子微微晃了晃。
终究是他来晚了吗？
秦业眉头紧蹙，多日睡眠不足的恶果此时显现了出来，眼前泛花，喉中似有腥甜，他晃了晃头，极力撇去那眩晕感，牵着马，一步步地朝谢家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院子。
恰时，严真从院子里推门而出，一眼便瞧见了牵着马的秦业，她微微一愣问道：“秦业？你怎么这么快就会来了？”
只是还未等到回答，便见不远处的男人身子一晃，下一瞬，便直直地朝地上倒了下去！
“秦业？！”
严真吓了一跳，忙扔下手里的东西，飞扑了过去，险险地接住了他。刚一碰到男人的身体，严真的手便似被烫了一下，她眉头紧皱，“你身体怎么这么烫？”
可惜无人回答她。
严真垂头一看，却见男人面色泛白，嘴角竟还溢出了一丝鲜红。
严真立刻握着他的手腕诊脉，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道：“你多久没休息了？身体亏损的竟然这般严重。我去把太医请来。”
“……不要。”秦业半睁着眼睛，用力握住了严真的手腕，断断续续的道，“随便找个大夫便行，这事……不要让小七知道。”
严真一怔，垂头看他，见他硬撑着等她的答案，面上全是固执，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好，我不告诉她。”
“谢谢。”闻言，秦业终于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好在秦业从小习武，身体底子很好。虽然身体亏损，但喝了药，又好好睡了一觉，便恢复了不少精神。
期间戚柒有来寻过秦业，但都被严真搪塞了过去，说秦业有事出门了。
“这样啊，那等秦大哥回来了，阿真你告诉我一声吧。”戚柒有些遗憾，“文叔好多了，太医说他不用忌口了，正好秦大哥也回来了，所以我想做顿大餐。既然秦大哥没在，那便下次吧。”
“小七，你觉得秦业怎么样？”严真顿了顿，突然如此问。
“秦大哥很好啊，”戚柒先是不解，随即想到了严真与秦业的婚约，便朝她挤了挤眼问，“你这么问我，莫非是发现了秦大哥的好，改变了注意，想履行你们的婚约了？”
“……怎么可能！”严真无语的瞧着她，见戚柒一副不信的模样，不由在心里为秦业叹息，“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戚柒笑道：“秦大哥又英俊又仗义，善良又正直，说真的，阿真，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动心？你看你们都是习武之人，以后也有共同语言，还是家里订下的婚事，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严真：“……”
算了，她就不应该问这木头那个问题。
见戚柒还要再说，严真忙推着她朝外面走，无奈地道：“行了行了，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
“你害羞了？还是我说中你心事了？”戚柒笑嘻嘻的看着她，“哎呀哎呀，你别推我嘛，我不说了不说了，行不？”
“榆木脑袋！”望着戚柒离开的背影，严真摇了摇头，转身朝回走。刚回头，便吓了一跳，“秦业，你怎么起来了？”
秦业目光直直看着她身后，那是戚柒离开的方向。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严真干巴巴的道。
直到再也看不到戚柒的身影，秦业这才收回了视线，看向严真，问道：“小七与裴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严真张了张嘴，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想知道？”
“告诉我。”秦业声音沉凝。之前他去戚柒家中，文奇虽然告诉了他许多事，但文奇知道的也不全。
严真叹息道：“这事儿，还要从你走之后说起……”
见秦业坚持要知道，严真想了想，便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提到顾蕴的时候，她还是一肚子气，怒道：“要不是他现在还在蹲大牢，我定要好好教训他，太恶心了！”
“顾蕴……”秦业轻轻呢喃，眼中满是冷意。
严真道：“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你……还是想开点吧。”
秦业没回话，只是脸色越发的难看。有那么一瞬，严真甚至以为他要忍不住发火了。说起来，认识这么久，她还未见过秦业真正发怒。这人似乎遇到任何事，哪怕十万火急，都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
谁知，半晌，他却淡淡地开口：“发生了又如何？那不是小七愿意的。”
啊？
秦业这话的意思，是不介意戚柒与裴靖有了夫妻之实？严真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了。当今的男人大多都看重女子的贞洁，即便再喜欢，但若是女子失了贞洁，面临的大多也是被抛弃的下场。
她倒是没想到秦业竟是这般想法，倒是个男人。严真上下打量了秦业一会儿，终是道：“你如此喜欢戚柒，何不早点与她说明你的心意？戚柒太迟钝，有时候粗心得很，你不直接与她挑明，她自个儿是看不出来的。”
怕是会一直把这份心意当做是朋友之间的情义，严真甚至猜想着，按照戚柒那个脑子，说不得最后还要与秦业结拜，做一对异性兄妹呢。
若真的到了那一天，秦业怕不是要气死？
秦业沉吟许久，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暗哑道：“还不是时候。”
严真欲言又止，没等她再开口，秦业突然大步出了院门。他背脊挺直，不乏稳健，似是一点也未受到这事影响。
“你身体还未好，你现在去哪儿？”
秦业道：“有事。”真是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又冷又硬，难怪不得女子喜欢。
“啧，反正与我也无关，我操个什么心？”严真甩了甩头，收起了自己多余的同情心。
谢家的院子不大，秦业是有人监视，所以不得不住在谢家。但镇国公府里的其他人却是住在驿站的，秦业直接往驿站而去。
他回来的突然，镇国公府的人也是才知道，正准备去谢家，没想到秦业直接过来了。
“世子，您回来了，属下……”
“顾家的事知道吧？”秦业直接打断了那些人的话，目光阴沉地环视了众人一圈，“本世子走之前说了让你们好好保护小七的安全，你们便是这样保护的？”
“……世子，实在是这事儿发生的突然，属下也来不及啊。”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中年男子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属下们也没有想到顾家竟会做出那种事。”
况且，来之前镇国公特意叮嘱了，要他们看着世子，不许他与那戚柒太过亲近。所以当知道戚柒要嫁给顾蕴时，他们心中都松了口气。只要戚柒嫁了，他们便不用担心秦业动摇了，如此也好向国公爷交差。
秦业自然知道这些人心中所想，无非是阳奉阴违，他终究只是世子而不是镇国公。
“这事，本世子可以暂时不追究。给你们一天时间，”他冷笑一声，“本世子要知道戚柒中的是何药，否则，你们不用回镇国公府复命了！我虽还不是镇国公，但处理几个人的权利还是有的！”
众人心中登时一凛，半晌，咬牙道：“是，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能入镇国公府的人能力不弱，不到一天时间，秦业便得到了答案。随之附上的还有一份解药。
“你说之前裴靖与北狄小王子见过面？”秦业问道。
“回世子话，是的。裴伯爷想要从小王子手中买千年人参，便亲自去了。据调查，裴伯爷与小王子聊了许久，且在那儿停留了一夜。第二天，便有人来通知了裴伯爷，告知他顾家之事。”
原来如此。
秦业倏地沉下了脸色，目光冷若寒冰。他看着桌上的那份解药，半晌，突地一笑道：“把这药装作不经意地给严真，把这药的来历一五一十的说清楚。记住，不能让她知道这与镇国公府有关。”
“是，属下遵命。”
屋里很快便只剩下秦业一个人，他站在窗口，望着天空。今日的天气极好，风和日丽，金色的阳光照下来，刺眼极了。
秦业半眯着眼睛，唇角勾起了一抹冷漠的弧度。
胸口像是被石头压住似的，闷闷地让人喘不过气，又痛又麻。到头来，是他高估了裴靖的人品，也低估了自己的心。
原来，嫉妒是这种滋味。
******
算算日子，药性已经发作了七次，还有三次便能解了。然而想到还有三次，戚柒便暗暗叫苦。
裴靖不是个文弱书生嘛？怎得体力那般好，像头牛似的。
都说这世上，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但戚柒觉得她这块田，是撑不了多久了。
这日，又到了三天一次的时候。
白日院子里，戚柒躺在躺椅上正在思索着今晚要不要再把裴靖绑起来，免得他再不知节制，便见严真来了。
“小七，你猜我带什么来了？”严真看起来极其兴奋。
戚柒有气无力地问道：“带了什么？”
“是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严真激动地掏出了一个小瓶子，里面放着一粒红色的药丸，“知道这是什么吗？”
“药呗。”戚柒昏昏欲睡，“我只是太累了而已，没病，不需要吃药。”
“对，是药，可它不是普通的药。”严真微微一笑，“而是你最需要的解药！”
咚地一声，戚柒一滑，从躺椅上摔了下来。
“……解药？”戚柒顾不上疼痛，忙问道，“你说得是我心中想得那个解药？”
“自然。”严真眨眨眼，“没想到吧？”
“可不是说这药无解吗？”戚柒有些懵，“怎么又突然有解药了？”
闻言，严真便沉下脸色，解释道：“之前我也以为这药无解，但不久前碰到一个与北狄有往来的商人，才知道，原来这药乃是北狄皇室专供。他们能制这种药，自然也有解药！”
见戚柒茫然地站在原地。
严真顿了顿道：“小七，你知道裴靖那千年人参从何而来吗？”
“不是裴靖用红玉珊瑚买来的吗？”戚柒心中突地有了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对，确实是买来的。”严真眯着眼，“可你知他是从谁的手上买来的？是北狄的小王子。千年人参，只有北狄皇室藏了两支。其中一支，被北狄的王上赐给了王后，也是小王子的母亲。”
“裴靖回来的那么及时，你说他知道这药吗？”
裴靖知道吗？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
戚柒咬着唇，半晌，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的骂了句：“裴靖，你个王八蛋！”

第104章 出气
圆月当空，繁星漫天，夜色如水般静谧祥和。一个修身高大的黑影轻轻地走到一扇窗前，随即，撩起衣摆，动作熟练的爬上了窗户。
屋子里静悄悄的，柔和的烛光幽幽，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想到此刻在屋里安静等待的女人，裴靖的唇角微微翘起，眉眼间都是愉悦。
“我来了……唔！”刚爬上去，还没来得及落地，迎面便飞来一记粉拳，猛地捶在了裴靖的眼眶上！那拳头肉肉小小，看上去白白嫩嫩的，但威力极大，砸在眼眶上，一股剧痛当时便席卷而来。
裴靖登时便痛得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生理性的泪水都飙了出来。
“你干……唔！”
他话未说完，又是一拳砸在了他另一只眼睛上，霎时，两只眼睛便肿了起来。裴靖勉强撑着面子没有惨叫出声，克制住喉间的痛呼，他委屈地看着面前的女子问：“这是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两只眼睛红红的，眼角还带着几滴泪，配上那张隽秀无双的脸，极其惹人怜惜。
戚柒却无动于衷，她收回自己的拳头，吹了吹自己的手，道：“啊，是你啊，我以为是贼人呢。哎哟，这都肿起来了，二弟，你没事吧？”
“哎，都怪我，没认清楚人。”戚柒一脸歉意，比裴靖更可怜的道，“我这两日眼神有点不好，这烛灯又太暗了，一时便没看清。二弟，你不会怪我吧？”
她都这么说了，裴靖怎么可能会怪她？
况且，又如何舍得怪她？
“没事，你别自责。也怪我没有事先出声。”裴靖忍着痛，安慰戚柒，“擦点药就好了。”
“你真的不生我的气吗？”戚柒可怜巴巴的瞅着他，桃花眼眨啊眨，水润润的让人心尖都软了。
见她如此伤心慌乱，裴靖心疼她还来不及，哪里会生气，眼睛似乎都不怎么疼了，忙安慰道：“真的没事，你别担心。”
“都肿得这么厉害了，肯定很疼吧。”
“……不疼，就是看上去严重罢了。”
“真的？”
“真的！”
戚柒松了口气忙道：“正好我这有药，我给你擦些药。”说着便转身去找药了。
裴靖瞅着她急急慌慌地模样，虽然眼睛疼得很，但心里却暖呼呼的。她果然还是在乎他关心他的。
“找到啦！”戚柒拿着个小药瓶在裴靖面前晃了晃，如释重负般的笑道，“这药效果极好，多擦几次，过两天便能消肿了。”
因为眼睛太肿，裴靖的视线有些受阻。不过这些都挡不住面前那姑娘的美，他的目光落在她唇角的小甜窝上，只觉得整颗心都甜了起来。
“嗯，那你给擦擦吧。”他声音柔如温水。
“你闭上眼睛。”戚柒点头，小心翼翼地挖出一坨药膏敷在裴靖的眼睛上，“怎么样，感觉如何？”
那药先是凉幽幽的，没多久，便生了股灼烧感，倒是确实缓解了疼痛。裴靖翘着唇角道：“很好，不怎么疼了。”
“那就好。”戚柒也跟着笑了笑，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夜色渐深，裴靖轻咳了一声道：“时间不早了。”似是提醒。
“是啊。”戚柒点头，似是没听懂他的暗示。
裴靖忍不住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按理来说，药性发作的时间应该到了。
戚柒恍然大悟，一拍脑袋道：“对哦，有点热了呢。”
裴靖露出了一个笑。
空气似乎都变得热了起来，像是暧昧成茧，又似美色动人。那衣衫一件一件褪下，顺着那具白玉般的身子落了下来。
她看着他笑，双眼如月，眸中含星。
两人一起到了床边，戚柒坐在了床上，对着裴靖招了招手，柔声道：“二弟，你觉得热吗？”
“有点。”裴靖喉咙干涩，哑着嗓。
戚柒唇边笑意更浓，就在裴靖看得目眩神迷时，却突地被她伸手用力一拉。
她是着急了吗？
裴靖没有反抗，顺着戚柒的力道倒在了床上，咔嚓一声，是铁链的声音，他的手再次被锁了起来。
他心中一动，忆起了那晚的美妙。
“你觉得热就对了，也不枉我特意去买的强效药。”戚柒倏地从床上站了起来，慢条斯理的把衣服重新穿好，悠悠道，“二弟既然这般喜欢这间房，这张床，又这么如饥似渴，我这个做嫂嫂的自然要满足你。”
一股汹涌的燥意猛地席卷了裴靖的全身，胸口像是着了火，嘴里又干又涩，渴得厉害，那股子灼热太过突然和汹涌，似是要焚烧了他的理智。
“……这是怎么回事？”他艰难的憋出几个字。
“二弟这般聪明，还需我解释吗？”戚柒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我见二弟如此喜欢春、药的滋味，便特意买来给你尝一尝，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裴靖：“……”
他极力压制着体内的火，理清了戚柒的意思。他抬眼看她，见她面色正常，完全不像是药性发作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便听戚柒道：“你骗了我那么久，很开心吧？顾蕴给我下得药，乃是北狄皇室特制，怎么可能没有解药？二弟可真厉害，看得我被骗得团团转，心情肯定很好吧。”
戚柒冷笑着看着他。
“……嫂嫂，我不是故意的。”裴靖肿着眼睛，脸上满是歉意，那双凤眼也布满了自责，“我只是……情难自禁。”
“好一句情难自禁。”戚柒现在可不会被他可怜的模样给骗了，这王八蛋比影帝还会演戏，她一不小心便会着了道，“别装了，我还没那么傻。”
“嫂……”
“这药据说是最受欢迎的闺房之药，虽然比不上北狄皇室那药持久，但是用了这药的人，若是不交合，便会□□焚身整整十二个时辰。二弟放心，这药对身体无碍。”戚柒勾唇浅笑，“你这般厉害，肯定能撑过十二个时辰的。”
这药的效力确实强，即便裴靖用尽全力却克制，但依旧不可避免的被影响。他看着戚柒的眼神像是着了火，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下，又凶又狠。
戚柒一点儿也不怕。
眼神再凶又如何？他人都被她绑在床上了，再生气也拿她没办法。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的青年，只见他脸色艳红，春色如水，优美的唇此刻紧咬，显然是难以克制了。
“嫂嫂，你真的要这般狠心吗？”
终于出了这口恶气，戚柒心情大好，漫不经心的道：“你现在才知道吗？我一直都这么狠心。”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二弟享受着春宵了。”戚柒吹灭了烛灯，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只余清凉月色幽幽映照进来，映出了床上青年迷离的眼，“二弟，可要好好享受哦。”
扔下这句话，戚柒转身便朝门口走了。
“……嫂嫂，别走好不好？”
身后传来青年带着委屈和哀求的沙哑嗓音，戚柒脚步顿了顿，随即直接大步离开，没有回头。
砰得一声。
房门被紧紧地关上，裴靖的眼中的祈求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眸色越发深沉，暗欲弥漫，猩红骇人。
屋外，戚柒望了望天上的明月，没再停留。
面对裴靖，她不能心软，否则，按照那王八蛋的性子和聪明，她怕是被卖了还要为他数钱。
对，她不能心软，绝不！
******
十二个时辰，不过是一天时间而已，眨眼便过了。然而裴靖第一次发现原来一天的时间可以这么长。
他初尝□□，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平日里戚柒无意中的一个引诱，都能让他的自制力土崩瓦解。
他不敢吓到她，便只能暗自忍耐。哪怕忍得他都快疯了。
本来就被诱惑了一番，再加上那药，裴靖浑身都似被火烧了一般，又热又烫。然而他被戚柒锁在了床上，根本无法自己纾解，只能任由那欲、火一点点蚕食他的身体。
夜，太过漫长了些。
裴靖不知道自己忍了多久，直到天亮了，又黑了，那扇紧闭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他心心念念的姑娘缓缓走了进来。
那么美，那么可爱，一颦一笑都让他魂不守舍，让他……无法自持。
“戚柒……”
那声音沙哑的已经不成调子，明明是那么平淡的语气，然而却让人心口发颤。
戚柒的脚步微顿，心脏跳了跳。与昨晚不同，今夜天空暗云遮月，没有点灯，屋里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楚任何东西。
戚柒轻轻抚了抚胸口，压下了那股突入起来的异样。
随即，她才若无其事的朝屋里走了进去，点燃了烛灯。橘色的烛光照亮了屋子，也照清了床上的人。
“你终于来了。”
他的眼睛还肿着，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滴，湿漉漉的一片。脸色红如霞光，唇却又干又白，额头上满是汗水。
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了一般。
戚柒的心再次不受控制的砰砰跳了起来，明明应该生气的，可是现在她却忍不住对着床上的人一看再看。
“没出息！又不是没见过帅哥，戚柒你给我清醒点！”她在心里暗骂自己，面上力持冷静。
戚柒轻咳了一声问：“二弟，滋味如何呀？”
她做好了裴靖发怒的准备，甚至已经在心中想了好几种怼人的法子，却见床上那似要被水淹没的青年抽泣了一声，低落的道：“很不好，是我错了，是我太过自私了。嫂嫂若是没有消气，可以再来几次。”
“我没有关系的，只要你能消气，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听这话，多么低声下气，多么惨，这般美男子落泪，谁还能硬下心肠呢？
可他是装的，一定是！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哪怕裴靖说得如此真诚，但戚柒可不敢轻易相信。
“多来几次就算了，我可没有二弟那么狠心。”戚柒哼了一声，给他解了锁，“二弟，走吧。”
裴靖却不动，只是固执地望着她，似是要霸占那张床，一字一顿的道：“我不走，你别生我气了，我好难受。”
他伸手想去拉戚柒的手，却被戚柒一掌拍开，白皙的手背上登时出现了红痕。响亮的声音让屋内顿时一静。
裴靖身子颤了颤，慢慢低下了头，“对不起。”
他眼睛红肿着，手背还有了红色掌痕，戚柒猛地别开头不再看，冷着脸道：“还不走？是想我扔你出去吗？”
这话一出，裴靖终于从床上下来，刚落地，身子便晃了晃。戚柒反射性的想去扶他，可手刚动，却硬是忍了下来。
他被那药折磨了十二个时辰，一天未进食喝水，整个人都虚弱得厉害。晃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稳了。
“快走吧，我要休息了。”她面色冷漠，“不去从门口走，既然你那么喜欢爬窗，那就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吧。”
“……你好好休息。”
裴靖低落地转过了身子，一步步慢慢的走向窗边，又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了一道冷淡的背影。
“我走了。”他转过头，爬上了窗。
没人理他。
再没有留下来的理由，裴靖磨磨蹭蹭的翻了出去。刚站稳，便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转头，才发现是窗户被锁上了。
今夜确实不是个好天气，一道闪电突然划过，雷声响起，没一会儿，便飘起了雨。
那雨越来越大，扰人得很。
戚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浮气躁得很，脑中时不时地浮现裴靖低落的样子。
她不由自主的朝窗口看去，目光却突地顿住。
亮白的闪电划过，一道熟悉的黑影在白色的窗纸上若影若现，戚柒的心霎时一怔。
那是裴靖？他没走？
天上的雨下得越来越大，一滴滴落在那黑影上，一声被压制的极低的咳嗽声响起，下一刻戚柒透过窗纸，便见那人猛地捂住了嘴。
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她倏地背过身去，索性不再看。
不要被他骗了，他肯定是故意装得这么惨让她心软的！
戚柒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可偏偏就是睡不着，那王八蛋惨兮兮的样子在她脑中一直循环，她不想看都不行。
雨那么大，裴靖又正是虚弱的时候，这般淋下去，怕是真的会生病。哪怕要整治他，她是不是应该换种方式？让裴靖早点回去或是进来？
不行，这样做了，那岂不是如了他的意。
戚柒咬着牙，心中犹豫不决。
“裴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淋雨啊？”正这时，文奇的声音突然响起，“哎呀，你脸色好白，快快快，快进来，莫要着凉了。”
“我……”
“有什么话进屋再说，裴大哥快进来。”裴靖刚说了一个字，便被文奇打断，硬把他拖进了屋子里。
戚柒松了口气。
这下好了，她也不用纠结了。戚柒打了个哈欠，困意终于袭来，窗外的雨声似乎也没有那么恼人了。
她闭上眼，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这头，文奇拉着裴靖进了屋子。他见裴靖脸色白的很，便忙给他倒了杯热水，担忧地问：“裴大哥，你怎么在小七姐窗户下站着淋雨啊？”
“我惹她生气了。”裴靖喝了口水，声音嘶哑。
文奇动了动唇，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正这时，文叔突然走了进来，文奇忙问道：“爹，您还没睡？”
“年纪大了，觉少。”文叔看了看两人，对文奇道，“这淋了雨可不能马虎，阿奇去厨房给裴大人煮点姜汤端来。”
“对对对，喝点姜汤驱驱寒气。”文奇一拍脑袋，忙跑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裴靖与文叔两人。
“小七脾气自来好，你这是做了什么，惹她发了这么大的气？”文叔看着裴靖，目光微沉。
裴靖回道：“是我做错了事。”再多的便没有了。
文叔倒是没有继续逼问他，只是道：“若是你真的喜欢她，那便好好待她。小七心软，又太过善良，你别伤了她。”
“这一生，我都不会伤她。”裴靖郑重道。当然床上的事情不算。
文叔深深地看着他道：“记住你说的话。”
裴靖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突地问道：“文叔如此关心戚柒，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您的亲生女儿。”
没等文叔开口，他又摇着头补充道：“也不对，你们两个长得也不像，文奇与她也不像。”
说着，他便似笑非笑的看着文叔。那双凤眼带着笑意，似是毫无威胁之力，但文叔却心口一跳。
“不过是投缘罢了，裴大人多想了。”
“裴某倒是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可是，”裴靖蓦然沉下了脸色，压低了声音，“可这次去买千年人参时，裴某却听到了一个秘闻。不知文叔可知北狄有个三王子，他身边几年前来了位谋士。”
文叔皱起了眉，问道：“裴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那谋士乃是李氏皇朝的人，”裴靖又恢复了笑意，笑看着文叔，“听说是从一个岛上出来的，而那岛上住的便是前朝之人。”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让裴某惊讶的是，这人竟与戚柒有所牵连。”
文叔倏地抬眼看他。
裴靖似是没注意到他冷厉的目光，笑着道：“那谋士说戚柒乃是李氏皇朝的遗脉，是毒皇子的女儿，前朝公主。文叔，你说这是真还是假？”
“荒谬！”文叔斥道，“这简直是天荒夜谈，戚柒不过是个孤女，怎么可能与前朝扯上关系。裴大人，你如此聪慧，不会连这种荒唐话也信了吧？”
裴靖漫不经心的道：“裴某自是不愿信，但有时候不是我不信，这荒唐话便不存在了。”
“我更希望这消息是假的。北狄如今已有了乱象，皇位之争越加激烈，那前朝谋士投入了三王子的麾下，谁也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俗话说，无风不起浪，文叔，裴某只想问你一句，戚柒与李氏皇朝到底有没有关系？”
他止住了笑，目光幽深的看着文叔。
也不知过了多久，文叔才道：“没有，没有任何关系。她，是大衍的人，从始至终都未变过。”
“裴某信了。”半晌，裴靖如此道，“对了，听说李氏皇朝有一宝藏在外，取之可夺天下。若是真的，这天下说不得便真的要乱了。如今这和平也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换来的，文叔，你说若是战火再起，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文叔眉心微蹙。
“姜汤来了。”恰时，文奇端着热乎乎的姜汤走了进来，笑呵呵的道，“裴大哥，快来喝了吧，热乎着呢。”
他脸上挂着憨憨的笑容，即便已经十六七岁了，但因为被保护得好，眉眼间还尚有稚气和天真。
若是战火再起，这般美好的笑容便再也没了吧。
“多谢阿奇了，辛苦你了。”裴靖一口喝下了姜汤，站起身来道，“时辰不早了，裴某便不再叨扰了，告辞。”
文奇正要开口让裴靖留下，文叔却拉住了他，对裴靖道：“裴大人路上小心。文奇，拿把伞给裴大人，送裴大人出门。”
“哦，好的。”文奇抓了抓头，乖巧的点了头。
他撑着伞送裴靖到了门口道：“裴大哥，路上注意安全。”
“嗯，”裴靖顿了顿，“你……有时间帮我去看看你小七姐。”
文奇眨了眨眼笑道：“裴大哥你放心，我会的。”
闻言，裴靖再次朝戚柒所在的方向望了望，这才转身撑着伞离开。雨势渐小，待到裴靖走到自家时，雨已经差不多停了。
“裴大人脸色似乎不怎么好啊。”一声带着嘲讽的声音陡然响起。
裴靖抬眼望去，一眼便瞧见了站在不远处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的秦业，如鹰隼般的利眸寒凉如冰。
秦业一步步走向裴靖，目光在他红肿的双眼上顿了一下，悠然笑道：“这般可爱的印子，是小七留下的吧？”
“那解药，是你给她的？”
“是我又如何？”秦业唇边笑意更深，却极冷，“谎言被拆穿的感觉如何，裴大人？眼睛被打成这样，想必极疼吧。”

第105章 心动
戚家。
待裴靖走了，文奇便好奇的问道：“爹，您刚才在和裴大哥说什么啊？”他瞅了瞅自家老爹的脸色，沉凝如水，莫不是两人闹不愉快了？
“爹，是因为裴大哥与小七姐的事情吗？”
文叔看了他一眼道：“你觉得裴靖这人如何？”
文奇道：“很好啊，裴大哥对小七姐好，对我们也不错。虽然寡言，看上去似不好相处，但其实有情有义，爱憎分明。”
文奇自认不太聪明，但是他感受得到裴靖对他们的好意，所以知道小七姐与裴大哥有关系后，他并没有阻止。
“而且，我觉得小七姐对裴大哥也不是无意。”都说旁观者清，若是小七姐对裴靖毫无感觉，又怎会如此纵容他？以小七姐的性格，如果真的厌恶裴大哥的碰触，定会拒绝到底，毫不心软的。
“爹，你是反对他们吗？”文奇问道。
文叔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小七的身份不一般，裴靖其人心思深沉，为父不知道能不能信他。”
“我想裴大哥是不会介意的。”文奇摇头，“而且小七姐也不算是前朝人，只是殿下收养的，算起来与前朝没有关系。”
文叔看了他一眼，到底是没有再说了。
有些事，只有他们这些老骨头知道了。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住小七，决不能让殿下在泉下无法安心。
“爹，您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莫非是李珣出现了？”文奇阴着脸，怒道，“李珣到底想干什么？当初骗走了小七姐不说，害得小七姐做了寡妇，差点失了性命！他这是想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吗？”
提到李珣，文叔面色也黑沉阴冷。
李珣也曾是殿下的属下，曾立下不少战功，因功被赐了李姓。后来殿下带着他们这些人隐居孤岛，想要远离尘世，寻得一方宁静。
但李珣却心有不甘，一心想要复辟前朝。
殿下在时，他装得乖顺，没想到殿下才走，他便露出了狼子野心，甚至还带走了戚柒！
如今他投在北狄王子麾下，此举不得不让人心生警惕。
“文奇，你快快去信给村长，将此事告知他，这天下怕是要变天了。”想到此，文叔便回了屋子中，快速写了一封信交给文奇，“务必要快，此事绝不能耽搁，明白吗？”
“是，儿子立刻去办。”文奇接过信，面色严肃。随即转身便没入了黑夜之中。
文叔望着黑沉的天空，目光忧虑。
殿下，您放心，属下绝不会让您的心血被人糟蹋的。
******
寒凉的夜色下。
裴靖慢悠悠收起了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哑声笑道：“虽疼，却值得。怎么，秦大人这是嫉妒了？”
“你无耻！”秦业神色骤冷，揪住裴靖的衣领，猛地把他抵在了墙上！他双目带着猩红，已是怒极的状态。用力之大，让裴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秦大人是被我说中了心声？”明明被人压制在墙上动弹不得，但裴靖似乎毫不在意此刻的弱势，面色如常，漫不经心地笑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娘子那般好，自是人见人爱。秦大人，会嫉妒也不足为奇。”
秦业倏地握紧了拳头，用力之大，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靖眉目高挑，意味深长的道：“秦大人这是想用武力对付裴某吗？世人皆说镇国公高风亮节光明磊落，从不恃强凌弱，有一句名言更是传遍大衍。”
“他说，学武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护人。这话，裴某没有记错吧？”裴靖眸中含笑，悠悠然地望着面前怒发冲冠的男人，“当然，镇国公是镇国公，秦大人是秦大人，也没人强求这儿子必须肖父。”
他靠在墙上，勾唇道：“所以，秦大人尽管动手吧。不过可莫照着脸打，我家娘子最爱的便是裴某这张脸了。”
世人谈到世上最锋利的东西，大都提名刀剑等利器。可事实上，文人的嘴才是这世上最锐利的兵器，能杀人于无形，置人于死地。
那双凤眼笑意不减，似是在嘲笑他的懦弱。
他拳头握得咔咔响，牙关紧咬，多想一拳揍在这张恼人的脸上。他眼神狠戾冷然，犹如暴怒的阎王。然而被他制住的人却满面带笑，轻松自在。
秦业倏然放开了他，后退了几步。
“秦大人的品德果然让人佩服。”裴靖挑了挑眉，悠闲从容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若是无事，裴某便先告辞了。毕竟，这累了这么久，是该好好休息才对。”
说着，他绕过秦业，施施然的朝前走去。
“裴靖，你不要高兴得太早。”秦业蓦然出声，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镇定，“小七脾气是好，但却是个有底线的。你对她做了如此卑鄙无耻的事情，你以为她会原谅你吗？”
裴靖顿住脚步，背对着他，并未回头。
凉风乍起，这边关的风不似南方的温柔，刮在人的脸飕飕得疼。两边的树叶在寒风中簌簌作响，似是在抗议着突如其来的降温。
“这事便不用秦大人替裴某着急了。”半晌，裴靖带笑的声音终于传来，“她生气是应该的，但这日子一长，再大的气也会消。毕竟，她肚子里怕是已经怀了裴某的孩子。”
秦业猛然回头，却见裴靖已经大笑着离去，进了家门。下一瞬，响亮的关门声轰然炸响，犹如他胸腔里的那颗心，似痛，极悔。
雨又开始落了，淅淅沥沥的，不大，但极冷。
秦业在原地站了许久，衣衫已然湿透，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转身一步步离去。
“秦业，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严真睡到中途被饿醒，索性起来做了个炒饭填肚子，岂料刚出门竟看到了一身水汽，明显是从外面刚回来的秦业，“这外面下着雨，你这是出去淋雨了？”
这什么爱好啊？
严真本还想吐槽，但见着面前的男人脸色惨白惨白的，到底是咽下了嘴里的话，“你，要不去换一身衣裳？”
秦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房间。
……这人是在无视她？严真撇了撇嘴，也转身就朝厨房去了。反正又不关她的事，她多嘴个什么劲儿啊。
谢大厨艺不错，但严真的厨艺就很一般了。她义父从小便疼她，厨房油烟大，便没让她学。
不过做个炒饭还是没问题的。
严真忙活了一阵，刚把饭炒好，饭里加了一个鸡蛋还有肉，闻起来香喷喷的，严真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吃，便见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了进来。
“秦业……喂，你干什么？！这是我的饭！”来人正是换了一身衣裳的秦业，严真怔愣间，这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端起她面前的炒饭便开吃。
“蛋炒老了，油放多了，米饭都粘在一起了。”秦业边吃，边面无表情的评价，“挺难吃的。”
“难吃你就别吃啊！我也没叫你吃！”严真气得脸都鼓了起来，“还给我。”
“我饿了。”秦业一只手挡住她，另一只手不停地塞饭，“还算能入口，便不挑了。”
严真：“……”
她张着嘴，像是第一次认识秦业——她怎么之前没看出这男人这么讨厌呢？她幸幸苦苦炒出来的饭被抢了，自己一口没吃着便算了，这强盗还嫌弃？
严真可不是个能受气的，直接便与秦业动气手来。
两人相对而坐，身子没动，只手在动。他们功夫都不错，一番比划，倒是比了个不相上下。
只是让严真生气的是，这男人见缝插针，比划间还不忘往嘴里塞吃的，待到结束时，那盘子炒饭已经被吃得一干二净了！
“啊啊啊啊，我的饭！秦业，你咋这么不要脸呢？！”严真抓狂。她摸摸瘪瘪的肚子，觉得自己太委屈了，“不行，你必须还我。”
秦业沉默着站了起来，严真以为他吃了不认账要走，正要拦住他，却见秦业走到了灶间，淡声问道：“吃面可以吗？”
咦？
严真眨眨眼，须臾，才反应过来秦业话中的意思，心里总算松快了不少，便道：“可以，不过我要加两个蛋！”
还算这人有点良心。
不过，“你会不会做啊？”她怀疑的看着秦业，“你可小心点，别把我家厨房给烧了。”
秦业毕竟出生国公府，这种高门公子，身边那么多人伺候，说不定连调料都认不全吧。
秦业没回答她，只是埋头开始做。
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倒是没有出错，严真扬了扬眉，有些意外。没用多久，两碗面便煮好了，严真的那碗果然卧了两个鸡蛋。
捧着香气四溢的面，严真终于满足了，“还不错，我们扯平。”
“有酒吗？”秦业问。
“有啊，你想喝？”严真道，“都半夜了，这时候喝酒怕是不大好吧。”
“无碍，拿来吧。”秦业淡淡道，“越烈越好。”
既然人都这样说了，严真也没有再劝，转身去拿了她义父藏得最烈的酒，想了想，还是拿了两个杯子。
“一个人喝酒没意思，我陪你吧。”严真给自己和秦业满上，“来，干杯！”
秦业端起酒杯与她碰了碰，随即一饮而尽，“好酒，再来！”
不用严真动手，他自己便满上了。严真一杯酒还未喝完，他已经连灌三杯，那架势吓人得很。
这是被伤着了？
严真摇了摇头，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了一句，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啊。情爱二字，果真不能轻易沾染。
她一口饮下杯中物，笑道：“果然好酒！”
严真也喝起了兴致，便与秦业你一杯我一杯，两人像是在较劲似的，没一会儿便把一坛酒给喝了个干干净净。
“再来一坛！”
“好，继续！”
也不知喝了多久，直到天空亮白，两人已经沐浴在了酒气之中。严真双眼迷离，晃了晃头，瞧着面前的男人笑道：“其实，我还挺欣赏你的，是个大男人。”不像这世间许多男子那般腐朽。
身为金麟卫，为了保持清醒的头脑，秦业很少沾酒，即便喝也会适可而止。算起来，这是他二十几年来，唯一的一次放纵。
酒意涌上，头脑昏沉，那些克制终于不翼而飞。
他撑着下巴，温声浅笑道：“谢了，你也不错，世间如你一般的女子可不多。”
“不如我们结拜吧？”严真语出惊人，她绯红着脸，喷出的气似是要把空气都熏醉了，“我不想和你做夫妻，做兄弟倒是合适，你说可好？”
两双眼睛对视，一双清澈透亮，灿若繁星，一双深邃幽深，沉入深泉。
半晌，两人齐声而笑。
秦业哈哈大笑，“好！兄弟！”
“来，兄弟，干杯！”严真也跟着笑了，双眼弯成一道月牙，眸光闪亮，洒脱的一挥手，“哥们，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罩着的了！”
******
再说裴靖这头。
一入了院门，裴靖脸上的笑意便消失得干干净净，脸色也蓦然沉了下来。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应砚一直守着，听到动静，忙爬了起来，“呀，少爷，您这眼睛怎么了？”
看那样子，是被人赏了两拳。这……不会是夫人干的吧？
想到此，应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裴靖转头看了他一眼，冷声说了两个字：“闭嘴。”
得，听这语气，看这脸色，果然是夫人干的。夫人可真舍得啊，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能狠心伤了呢？
“备些热水，我要沐浴。”裴靖淡声道。
应砚忙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准备。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
“咕——”
然而话未说完，一阵咕咕叫声便从某人的肚子里传了出来，一股子尴尬顿时蔓延了开来。
应砚求生欲极强的道：“近日厨房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就等着少爷回来享用，少爷，您先回屋，小的这就去！”
说罢，转身便跑了。
裴靖站在原地，面色忽青忽白，半晌，一阵凉风吹来，他没忍住咳嗽了两声，身子抖了抖，这才大步回了屋。
直到填饱了肚子，泡在了热水里，裴靖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没想到，那女人真的如此狠心。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之间可不止百日了，她竟然真的无动于衷。裴伯爷的一颗心像是被人捶了一拳似的，又疼又麻，死去活来，难受极了。
明明身体累得很，但躺在床上，裴靖却睡不着，只要一闭眼便是那女人狠心的眉眼。越想越心酸，越想越委屈生气。
他虽然早便想过当她知道这件事时的反应，可没想到，她竟真狠的下心，她竟是一点儿也不在乎他吗？
那药似乎还残留在身体里没有消除干净，裴靖整个人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成冰，一半如火。
那张芙蓉娇颜在他脑中晃荡，一会儿冷漠无情，一会儿柔媚多情。
裴靖虽撑过了十二个时辰，但因被绑在床上，体内的火一直发泄不出去。
如今，却像是爆发了。
他闭着眼，想象着她的样子，半晌，才憋着气长长呼出一口气。
也不知又折磨了多久，他终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翌日一早，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弄醒了。
“什么事？”裴靖阴着脸从床上坐起来，想揉眼睛，但刚碰上却疼得他缩了一下。他这时才想起，自己昨晚被戚柒赏了两拳，心情更加不好了。
“少爷，京城有急信送到。”应砚在门外说着。
裴靖心中一凛，从床上下来快速地穿好了衣服，打开门道：“信给我。”
应砚立刻双手奉上。
裴靖快速地拆开信，看清信中的内容后，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应砚小心地观察他的脸色，见此，忙问道：“少爷，发生何事了？”
“沈妍失踪了。”
应砚心中一跳，下一瞬，便听裴靖道：“收拾行李，一个时辰后我们回京城。”
“是，小的这就去！”
裴靖握着信纸思索了一会儿，须臾，大步出了门，朝戚柒家中而去。
“裴大哥，你这么早就起床了？”文奇打开门，见是裴靖，惊了一下。
“你小七姐呢？”裴靖问。
文奇回道：“小七姐还未起床，要不，我去叫她？”
裴靖摆手拦住了他道：“算了，让她休息吧。”话音刚落，裴靖便咳嗽了几声，应砚注意到他面色微微有些潮红，无意中触到裴靖的手，登时被烫了一下。
“裴大哥，你发热了？”应砚担心的道，“要不请太医给您瞧瞧？”
“不用了。”裴靖止住了喉咙里的痒意，“你爹呢？”
“我爹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活动身体。“
裴靖道：“带我去见你爹，我有事与他说。”
“行，裴大哥随我来。”
见到裴靖，文叔愣了一下，还未开口，便听裴靖道：“文叔，我有些急事想与你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面色严肃。
文叔顿了顿，便对文奇道：“阿奇，你去厨房看看。”
“是，我这就去。”文奇很识趣的走了。
文叔这才道：“裴大人想与老夫说什么？”
“晚辈要回京城了。”裴靖沉声道，“这天要变了。”
文叔心中一跳。
两人在房中谈了足足有半个时辰，裴靖这才出来。他目光朝戚柒房间所在的位置望去，在原地怔了许久。
“想去看便去吧。”身后，文叔走了出来。
裴靖微微有些惊讶的看向他，文叔笑了笑道：“老夫老了，也没什么能力，护不了她多久了。虽然很不甘心，老夫想信你一次。”
“……谢谢。”半晌，裴靖才郑重地朝文叔鞠了一躬，“晚辈绝不会让您失望。”
说完，他便转身朝戚柒的房间而去。
戚柒还在睡，因为昨晚睡得晚，此刻她睡得正浓。裴靖轻手轻脚的进了屋子，发出微微的响声，戚柒只皱了皱眉，又睡沉了。
见此，裴靖忍不住翘了翘唇，他坐在床边，安静地凝视着床上的女子。
“我那么惨，你竟还睡得这般好，真残忍。”他轻声叹息，满是无奈，“不知我走了，你可会想我？”
睡梦中的戚柒只觉得耳边像是有只蚊子在嗡嗡叫，眉心都起了褶皱，伸手便挥了挥，边骂道：“死蚊子，快走开！烦死了！”
裴靖：“……”
他长长叹了口气，瞅着睡得像是只小猪仔的女人，到底是气得没忍住在那鼓鼓的腮帮子上戳了戳。
“唔，疼……”
他抽回手，留恋的再看了一眼，终是站起来转身大步离开，再也没有回头。他怕他一回头，便再也舍不得了。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与她寸步不离。
否则，这狠心的女人怕是又要把他抛在脑后了吧。
戚柒这一觉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恰时，文奇来敲门，让她起来吃午饭了。戚柒应了声好，撑了撑懒腰，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向了窗户。
那里已经没人了。
戚柒怔了怔，才晃了晃头，起床穿衣裳，走过去打开了窗户。
戚柒望了望天空，蓝天白云，昨夜下了雨，今日却出了太阳，天气真好。阳光有些刺眼，她望了片刻便垂下了头，视线落在了窗户下的脚印上。
被雨水冲刷了许久，那脚印已经很淡了。
戚柒垂着头，发愣。
“姐，你弄好没有？快来吃饭啦！”文奇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戚柒如梦初醒，忙回道：“好了，马上就来。”
“阿奇，你怎么不早点叫我啊？这都正午了。”
文奇看了她一眼，回道：“这不是见你睡得香，就不忍心嘛。没事，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你多睡会儿正好。”
“嗯，真是姐的好弟弟，这么体贴。”戚柒揉了一把他脑袋笑着说，“以后你媳妇儿可有福了，我们阿奇可是个好男人。”
文奇动了动唇，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他早上本来是想叫戚柒起床的，是裴靖阻止了他，若是评好男人，那该是裴大哥才对。只是裴大哥不许他说，文奇便只好闭了嘴。
“对了，今天家里有没有什么人来？”吃饭的时候，戚柒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文奇与文叔对视了一眼，文奇回道：“没有。”
“哦，没有啊……”戚柒怔了一下，才低下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吃饭，肚子本来挺饿的，但不知怎的，竟突然没了胃口。
文奇道：“姐，你是在期待什么人来吗？”
“噗！”戚柒被呛了一下，忙摇头，“怎么可能，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来来来，我们继续吃饭吧。今天这红烧肉味道特别好，多吃点。”
说着，便给文叔文奇分别夹了一块。
“哦，是这样啊。”文奇恍然大悟，“说起来，今天裴大哥竟然还没有来，前些日子他每天都会来串门的。”
“许是有事情绊住了吧。”文叔边吃红烧肉边道，“而且他是朝廷命官，需要处理的事情自是不少，哪有我们这么闲。”
“来，小七，你也多吃点，注意身子。”
戚柒瞅着碗里的肉，脑中突然就冒出了裴靖的脸，她吓了一跳，忙甩了甩头。
“小七，吃过饭之后我请太医给你瞧瞧吧。”文叔突然开口。
戚柒回过神来，疑惑道：“我没生病啊。”
“不是生病的问题。”文叔面色淡然的道，“这么些日子了，若是真有了孩子，好早做打算。这女子怀孕乃是大事，需要谨慎对待。尤其是吃食这方面，更是要多多注意才行。俗话说酸儿辣女，趁着月份小，早点准备起来，如此才能有备无患。”
“有了孩子？”戚柒懵了，心中有了不大好的预感。
下一瞬，便听文叔一本正经地道：“莫要害羞，这事儿我们都知道了。你与裴靖也算是拜过天地，阿奇的娘亲怀他时，便是你这般嗜睡。莫担心，你文叔我有经验。”
戚柒的心顿时炸了！

第106章 权力
好半晌，戚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个劲儿地摇头道：“怎么可能！文叔，您这都是听谁说的啊。这太不靠谱了，我怎么可能怀了孩子！而且，我……我与裴靖也没有拜过天地，那都是假的。”
“可你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是事实吧？”
戚柒的脸顿时通红，“你……你们怎么知道的！”
文叔揉了揉她的头，笑道：“不用害羞，虽然你与裴靖的关系复杂，但只要自己喜欢，便不需要考虑这些。文叔不会让你受伤的，这个世上的男子，你都配得上，你想要谁，都可以。”
“我怎么可能喜欢裴靖？”戚柒红着脸摇头，“文叔，您别提这件事了，我吃了避孕药的，不可能有孩子。”
“避孕药？”文叔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种药会伤身子的，裴靖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让他知道？您放心，没吃多少，不会有事的。”戚柒连忙安抚文叔。
“不行！”文叔沉下脸，“阿奇，你现在就去请大夫来瞧瞧。”
“文叔，不用……”
“你闭嘴，这事儿大夫说了才算。”文叔瞪了她一眼。见文叔真的生气了，戚柒缩了缩脖子，乖乖闭上了嘴。
文叔醒来之后，太医便离开了，毕竟他的主要任务是为谢大调理身体。不好再去请太医，文奇便去请了远山府与他们关系不错的大夫。毕竟戚柒与裴靖还未成婚，这般私密事，最好还是保密。
“大夫，她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影响？”文叔忙问道。
诊过脉后，大夫皱眉问道：“姑娘的身体很好，并无问题。只是恕老夫学艺不精，看不出姑娘有吃过避孕药。”
戚柒：“？？？”
“怎么可能，那药还是我找太医亲自配制的。”戚柒心里慌了一下，她忙从怀里把太医为她调配的药拿了出来给大夫，“大夫，您看看这药。”
大夫闻了闻，又碾碎仔细尝了尝，摇头道：“这不是避孕药，只是补气血的药而已。”
戚柒整个人都懵了。
待到大夫离开后，戚柒便忍不住跑去谢家找太医。太医正好在，见到戚柒，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戚柒急问道：“太医，这不是避孕药对不对？”
“我找大夫瞧过了，说这只是补气血的。您，为什么要骗我？”戚柒急的脸都白了，“我……我不会真的怀孕吧。”
太医叹了口气道：“戚姑娘放心，你不会怀孕的。”
“可我们……”想到自己与裴靖那啥了那么多次，戚柒整颗心都凉了。她根本还未做好生孩子的准备。
“不会的。”太医打断她的话，认真道，“你虽然服用的是补气血的药，但裴伯爷却是服了避子药的。”
“……什么？”戚柒茫然地看着他。
既然已经瞒不住，太医便把事情的始终告诉了戚柒，“是裴伯爷让老夫这般做的。这药吃多了伤身子，裴伯爷心疼姑娘，便自己吃了。裴伯爷不让老夫告诉你，不过姑娘如今既然自己发现了，也好。”
戚柒如遭雷击。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说？她怔然的站在原地，一颗心又酸又软，鼻头微微一酸。她吸了吸鼻子，对太医道：“谢谢您，麻烦您了。”
她有些懵然的从谢家出来，心下茫然无措，在街上漫步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裴靖住的院子。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戚柒在门口站了许久，咬咬牙敲响了门。
没多久，门房来开了门：“夫人，您怎么来了？”
“裴靖呢？”戚柒问。
门房疑惑道：“夫人不知吗？少爷今日一早便启程回京城了，走得很急。”
“回京城了？”
“可不是嘛，听说是京城里有急事，少爷便赶回去了。”门房感慨，“少爷还生着病，路途遥远，这一去，许是又要耗损了身子。”
裴靖走了？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戚柒抿着唇道：“我知道了。”
“夫人若有事找少爷，现在赶去应该还来得及。”
戚柒顿了顿道：“我明白了，我还有事，先揍了。”
裴靖走了应该就两三个时辰，若是快马加鞭赶去，确实能赶上，可她真的要去找裴靖吗？
找到他之后，她又该说些什么？
他骗了她是事实，但他对她的好，也是事实。
所以裴靖是真的喜欢她吗？可喜欢这个东西啊，实在是太过脆弱了，戚柒望着天空，心中一团乱麻。
******
“您说刚才小七来过了？”秦业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头，“她来有什么事吗？”
那毕竟是别人的私事，身为外人，自是不好多说。因此，太医只道：“也没什么事，戚姑娘就是来问问怎么补身子。”
“她走了多久？”
“刚出门一会儿。”太医回道。
闻言，秦业便快步朝门口去，出了门没走几步，便看到了正蹲在角落发呆的戚柒。他的步子顿了顿，才朝戚柒走过去。
直到他站到了戚柒身边，戚柒竟然都还未发现。
秦业的眸子微微沉了沉，“小七，你在想什么？”
“……秦大哥？”头上陡然传来声音，戚柒吓了一跳，不过总算是从发呆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她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有点无聊而已。”
“秦大哥，你身体怎么样了？”戚柒忙问道。
秦业看了她一眼，温声笑道：“好多了，你呢？太医说你去找他问补身子的事，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声音温和，面色和煦，只是衣袖中的双手却早已紧握成了拳头。
“啊，没有，我就是问问而已。”没想到秦业会突然这样问，戚柒的心慌了一下，“你也知道文叔刚醒不久，身体还虚着，我想问问太医，好给他调养调养。”
“是吗？”
“是呀，不然还有什么？”戚柒忙笑道。
秦业勾了勾唇道：“你不用这么慌张，我也没说不信你，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戚柒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
她动了动鼻子，突然道：“秦大哥，你喝了酒吗？身上的酒气好重。”
秦业眸光微闪，想到早上从厨房中醒来时的场景，面色微微变了变。戚柒又仔细瞅了瞅他的面色，见他脸色确实不怎么好看，眉间还有郁气，便担忧道：“秦大哥，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酒喝多了伤身子，若是有事情，你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想法子。”
“既然如此，不如小七先帮我一个忙？”秦业笑了笑，目光深邃，“今日天气甚好，不如小七陪我好好逛一逛这远山府？说起来，来了这么久，都还没仔细逛过。”
“这小事啊，当然没问题！”戚柒点头，“说起来，这远山府虽然比不上京城繁华，但也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对了，今天有庙会，秦大哥，不如一起看看？”
他的目光在她上扬的唇角上停了停，笑道：“好，那便麻烦小七了。”
“对了，这么热闹的事情，不如叫上阿真吧？”戚柒突然想起严真最爱热闹，转身便想去谢家叫人。
“还是不了。”秦业伸手拦住了她，“严真今天好像忙得很，还是不去打扰她了。”
“这样啊，那好，就我们两个去吧。”戚柒有些遗憾。她本来还想趁此机会让阿真与秦大哥培养培养感情，说不定便擦出火花了呢？
庙会一年一次，每次都是远山府最热闹的时候，人多得很，戚柒身材娇小，好几次都差点被人挤开。好在秦业身材高大，伸手为她撑起了屏障，让她不会被人撞到。
“谢谢秦大哥，幸好有你，你太好啦！”她抬着小脸，望着她笑，桃花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秦大哥如此体贴，未来嫂子可有福了。”
秦业的心顿时被刺了一下，他喉头微动，正想开口。
这时，戚柒却突然叫道：“对了，秦大哥，你不是说遇到难事了吗？不如我们去庙里算一卦？”
戚柒之前是不信这些的，但莫名穿到这个世界，她却开始有些信了。
说着，她便扯着秦业的衣袖跑了过去。
“秦大哥，来抽根签吧。”
秦业怔了怔，伸手抽了一根签。戚柒连忙把签递给解签的和尚问道：“大师，麻烦您给看看。”
“公子是想求什么？”
秦业未说话，只是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旁边的女子，却见她似是又被其他的新鲜物吸引了，压根没有注意到他这边。
大师了然，埋头解签，半响在一张纸上写了几句话，递给了秦业。他低头一扫，微微一怔。
恰时，戚柒也回了头，问道：“秦大哥，解好了吗？怎么样？”
“是好签。”秦业沉吟片刻，如此道。戚柒一听便松了口气，笑道：“那是好事啊。”
这时，解签和尚突然道：“姑娘不如也算一算？”
“啊？”
“贫僧见姑娘眼泛桃花，你的意中人已到，乃是好事将近。”和尚温和笑着，“姑娘要好好问问自己的心，切莫错过这段好姻缘。”
戚柒的眼前霎时浮现出裴靖的脸，心脏怦怦直跳，喉间发紧，不知怎的，竟生了说不清的紧张。
秦业看着她脸上的恍惚，脸色微沉。
接下来的时间，戚柒颇有些魂不守舍，脑中时不时的想到裴靖。明明不愿再想，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难道，她真的喜欢上裴靖了吗？
“小七，你有意中人了？”秦业突地开口，似是漫不经心的道，“说说看是谁，让秦大哥帮你参考参考。”
戚柒回过神来，直摇头道：“哪里有，那大师肯定算错了。”
没等秦业开口，她忙转移话题，问道：“秦大哥，你呢？你找大师算了什么？”
此时太阳慢慢落了下来，夕阳火红，映红了面前姑娘白润的脸庞，煞是好看。他突然便想到了在海里，她拼了命般的朝他游过来，小小的身体似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哪怕是到了绝境，也从不放弃。
“我有一个朋友，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他平淡如水的叙述着。
戚柒：“然后呢？你朋友与那姑娘如何了？”
“那姑娘很好，重情重义，知恩图报。”黑深的眸中染上了星星点点的柔情，秦业唇边也挂上了温柔的笑，“他很喜欢那个姑娘，恨不得立刻把她娶回家，待她好一辈子。”
“可惜，”他话锋一转，声音微冷，“他家中早已为他定下了亲事，哪怕他与那个与他定亲的女子，多年来从未见过。然而他的父亲却执意让他履行婚约。”
戚柒皱起了眉道：“这确实太过分了点，那姑娘知道吗？”
“不知道，他不敢与那姑娘告白。那姑娘对他也很好，但却似乎只把他当成哥哥，小七，你说他应该怎么做？”
这可把戚柒难住了。
她从未谈过恋爱，自然也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思索了许久，她才道：“这或许你朋友可以先想办法解除了婚约，再去向那姑娘表白？”
“可那姑娘若是只把你朋友当哥哥，没有其他的心思，那……可能会尴尬吧。”
秦业的心重重落到了谷底。
须臾，他笑了笑道：“我明白了。”
“不过谁也不是那姑娘，谁也不知那姑娘心中所想，未来的事情说不准。”戚柒忙补充道，“我也是瞎猜的，秦大哥，你还是让你朋友慎重想想最好。”
“好，我会的。”
“那你呢，秦大哥，你有喜欢的人吗？”戚柒望向他，笑着问道。
******
沈妍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便发现自己正在一辆马车里，还未来得及理清思绪，旁边便传来男人的轻笑，“你醒了？”
那熟悉的声音让沈妍的身子倏地一颤，她猛地坐了起来，朝那人看了过去。
杨侨望着她，脸上笑意盈盈。
“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沈妍面上力持冷静，但心中却满是不安。她记得，她刚从太医院出来，便被人打晕。如今来看，是杨侨动得手。
武帝遇刺事件之后，杨家便被抄了家，杨侨也受了影响。武帝念在他是亲子的份上，只把他封了平王，赶去封地。
可那封地距离京城甚远，偏僻又荒芜，还小得很，相当于流放了。而紧接着，二皇子杨玥便被武帝册封为太子，入主东宫。
两者差距越来越大，杨侨自是不甘心。
但努力了许久，依旧没有改变武帝的心意，日子一到，便不得不离开京城去封地了。
杨侨捏住她的下巴，逼近她，笑道：“我想干什么，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你帮着杨玥害本王时，便应该想到今天。我倒是真的小看了你，沈妍啊沈妍，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吗？”
他的目光越来越冷，犹如冷箭，似要把沈妍射穿。
沈妍心中一跳，笑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一个女子如何能左右的了？平王殿下，难道还不明白吗？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落到如今的下场，不过是因为作恶太多，咎由自取罢了！”
“呵——”他冷冷嗤笑了医生，“都到了这般地步，沈御医的嘴还是这般不饶人啊。”
“真以为本王拿你没办法吗？”杨侨勾唇浅笑，“你不会以为杨玥会来救你吧？便是他愿，父皇也不会同意。不过是个女子，又如何比得上那滔天权势？”
“妍儿，”他突然柔声唤了一句，“本王可以不计较你做得那些事，只要你乖乖的待在本王身边，做本王的女人，本王自会宠你爱你。”
“你说可好？”
他虽是笑着的，可眼中却满是暴戾，没等沈妍开口，突然便压了下来，对准那唇便狠狠吻了下去！
“唔，放开！”
可已经到嘴的肥肉，又怎么会吐出来？杨侨非但没有放开她，唇上力道更重。他尖利的牙齿毫不怜惜的撬开她的唇，一股湿滑长驱直入，沈妍的泪霎时落了下来。
然而那泪水却让男人越加兴奋，喘息越发粗、重，他含着她的唇，低声闷笑，眼底满是疯狂，“你哭起来却是更好看了，本王甚喜。”
那只大手扯开她的衣衫，肆无忌惮的伸了进去。
一股恶心猛地涌了出来，沈妍没忍住，顿时干呕出声，“呕——”恰恰喷在了男人的脸上。
杨侨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觉得我恶心？”他猛地扯住她的头发，把她狠狠甩在马车窗上。沈妍忍住了出口的痛呼，睁大了眼睛狠狠的瞪着他，冷笑：“高高在上的平王殿下，难道便只会这些下作的手段逼迫人吗？是呀，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好，很好！”杨侨怒极反笑，“那本王便让你更恶心。”
他神色暴戾骇人，直接扯过沈妍的衣衫，沈妍根本挣脱不了，没多久，那衣衫便被撕得七零八落，唯有淡红色的肚兜挂在那白皙的身子上。
他扑在那具柔软的身子上，似是在撕咬。
沈妍狠狠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她反抗不了，她甚至想到了死。
可她还有爹爹，还有朋友，还有那么多的心愿未了，就这般死了，还是因为这种畜生而死，值得吗？
那一瞬间，心底充满了不甘。
她的手紧紧的抓住身下的板子，因为用力极大，甚至在上面落下了指痕。活下去，活下去！
身体的疼痛仿佛离她越来越远了，沈妍睁开了眼睛，望着马车顶，目光空洞却决然。
察觉到身下的身体不再挣扎，杨侨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抬头，须臾，微微笑了笑。
“这才乖，妍儿放心，本王会好好疼你的。”
沈妍没回答，只是睁眼瞧着他。那双清亮的眼，此刻水雾朦胧，似梦似幻。杨侨微微晃了晃神，低头朝那双眼吻去……
“太子殿下，您干什么？这是平王殿下的马车，您不能闯进去！”外面突然一阵纷乱，吵闹的声音让杨侨倏地顿住了动作。
“杨侨，你给我出来！沈姑娘，沈姑娘……”
是杨玥的声音。
沈妍的心微微一动，目光忍不住朝马车外看去。然而车门被帘子遮住，什么也看不到。
她张嘴，正要开口，杨侨却猛地捂住了她的嘴。他冷笑着，凑近她耳边，轻声道：“你以为杨玥那个废物能救你？呵，不可能。”
边说，他边用绳子把沈妍紧紧地捆了起来，又用布头堵住了她的嘴。
“乖乖在马车里待着，本王让你看看，杨玥有多么废物！”
说罢，杨侨这才下了马车。
见到他，杨玥立时沉着脸怒喝道：“是不是你抓了沈妍？快把她放了，否则，别怪本宫不顾兄弟情谊！”
“沈妍？那小御医啊。”杨侨施施然的笑着，“二弟这便是冤枉为兄了，为兄为什么要抓一个小御医？虽然那小御医有几分风情，但本王的后院美人多了去了。况且，你有亲眼看到吗？”
杨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身后的马车，目光冷厉，一字一顿的道：“放了她！”
“人都没有，放什么？”杨侨的脸色倏地愣了下来，“太子殿下可真是好大的威风，随随便便就污蔑人，真以为本王怕了你不成？”
“你不放是吧？”杨玥朝身后一挥手，“来人，把我给人抢回来！”
“殿下，这……不太妥当吧。”杨玥身后跟着几个侍卫，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之色，“不如还是回宫，禀告陛下，让陛下定夺。”
杨玥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噗。”杨侨嗤笑一声，目光冰冷，“既然太子殿下如此不客气，那别怪本王了。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上，让太子殿下看看本王的属下的能力。”
“是！”
话音未落，杨侨身后的人便猛地朝杨玥等人冲了过去。事到如今，为了保护太子殿下，那些侍卫只能还手。
然而杨侨那边人多势众，几个侍卫根本不是对手。
“平王殿下，您真的要对太子殿下下手？这可是弑君之罪！”侍卫头领边挥刀，边咬牙叫道。
杨侨笑道：“这荒郊野岭的，若是你们都死了，谁能知道是本王做的？”他是真没想到杨玥居然这么蠢，真的追了上来。
侍卫头领心尖一颤，忙对杨玥道：“太子殿下，您快走！”
“走？本王可没有同意。”
然而此刻即便是杨玥等人想走也走不了，眼看着身边的侍卫一个个倒下，杨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正这时，刀影闪过，杨玥不妨，背上被砍了一刀。
“嘶……”
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马车内，沈妍的心霎时一跳，憋了许久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给本王杀了他！”
眼见着锋利的刀锋便要落在他身上，一支利箭突地射了过来，直接射中了下手之人的脑袋。
噗得一声，血花四溅，溅在了杨玥白皙的脸上。
又热又腥。
“平王殿下可真是好大的胆子。”一道清朗的男音悠悠传来，裴靖骑着马缓缓靠近，他的身后还跟着数百官兵，“太子殿下乃一国储君，您这是想要弑君？”
杨侨的脸色变了变。虽然他带的人不比裴靖身后的人少，但是双方若真的打起来，只会两败俱伤。
裴靖没再看他，跳下马，走到杨玥身边，“太子殿下，陛下还在宫中等您，请随微臣走吧。”
杨玥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那辆最豪华的马车，“沈……”
“太子殿下，陛下还等着您。”裴靖打断了他的话，一字一顿的道，“您可别让陛下等急了，若是惹得陛下生气便不好了。”
“况且您与其他人都受伤了，需要找太医治疗，耽误不得。”
杨玥身体一颤，看着那几个为了保护他受伤的侍卫，如今，那些人身上早便沾满了血，浑身是伤。
背上的刀伤火辣辣的疼，犹如他此刻内心那浇不息的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又痛又苦。
“您是一国储君，可莫要失了失了身份。”
“回宫！”杨玥最后再望了一眼那马车，便倏地转过了身，不敢再回头。
直到上了马车，杨玥才痛苦的闭上眼靠在车壁上。马车动了起来，越来越远，仿若他与她的距离。
裴靖也跟着上了马车，突然出声道：“殿下不甘心对吗？”
“为什么？”他已经成了太子，为什么还是不能救她？为什么杨侨依然敢对他如此放肆。
“因为，您还只是太子而已。”
太子，虽是一国储君，可到底还未坐上那至高之位。
裴靖面无表情的道：“陛下知道您为了一个女子私自出宫，大发雷霆，对此极不满。殿下，您要记住您不是一个人，您的身后还系着许多人的命。”
“只有您站在了万人之上，您才能真真正正的护住她，您明白吗？”
心底的那把烈火终于越烧越旺，烧尽了心中荒原。
这头，直到人越走越远，杨侨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他转身上了马车，走到被捆住的女子身边，冷笑道：“失望吗？你的太子可救不了你，他放弃你了。”
沈妍眼中的泪簌簌而落，脸上满是绝望。
见此，杨侨心中的怒火消了不少，终于满意的笑道：“可本王不会放弃你，妍儿，跟了本王，本王绝不会辜负你。”
他坐在她身边，取下她嘴里的布头，在那红肿的唇上落下一吻。沈妍身子颤了颤，鼻间溢出了泣音，半晌，才木然的道：“我能信你吗？”
她望着他，怯生生的，眼中带着期盼和忐忑。
杨侨的声音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脸上甚至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道：“当然，本王绝不食言。”
“可你强迫我，你真的喜欢我吗？”沈妍的声音有些飘渺，似带着数不清的委屈，“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珍惜和疼护吗？可你这么狠，我怎么敢信你。”
她的语气中满含幽怨。
杨侨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半晌，他解了她身上的束缚，笑道：“行，我不逼你，我等你。”
沈妍半垂着眼帘，遮住了眸色。
把杨玥送进了宫复了命，裴靖便出了宫。他刚回到京城，便接到杨玥私自带人去救人的消息，武帝震怒，命他带人去把太子带回来。
想了想，他没直接回武帝钦赐的伯府，而是转道去了镇国公府。
“不知裴伯爷找老夫有何事？”镇国公是个武人，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问道。
裴靖笑道：“裴某确有一事想告知国公爷。”
“何事？”
“裴某听说贵府世子已经订下了婚约？”
镇国公道：“确有其事，裴伯爷有事便直说吧，别和老夫绕圈子了。”
“既然如此，那裴某便冒犯了。”裴靖脸色严肃，“国公爷是个光明磊落之人，裴某只希望您能约束秦世子，既然已经订下婚约，切莫再去骚扰别的女子。否则，对谁都不公平。国公爷，您说可对？”
镇国公的脸色登时阴了下来。
裴靖道：“裴某想说的便是此事，希望国公爷能好好想想，国公府门风清正，可不能因为此事沾上污点。裴某话已说完，便先告辞了。”
待他离开国公府不久，镇国公府中的人便听镇国公发了大火。随即火速下令，派人去了边关，说是要把世子抓回来。
听到消息，裴靖笑了笑。
这才慢悠悠地回了伯府，刚到家，应砚便忙上来报道：“少爷，何家出事了。”
“何事？”
应砚瞅着他的面色，小心翼翼的回道：“何先生病了，大夫说许是不好了，据说是因为何姑娘的事。”
裴靖面色的笑意霎时没了，半晌，沉声道：“去何家。”
何云蔓被杨侨休了。
并且还是以与人私通的原因休了的，这等丑事传出来，整个何家都被蒙上了一层羞，抬不起头来。
而她知道太多的事情，又是重生回来的，杨侨自然不会留下她的命。于是，当何云蔓被送回家时，已经被喂了毒，只剩下一口气了。
裴靖刚到何家，便见好些人在门口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何家的女儿被休了，好多人看见了，被王府的人给扔了回来。”
“对，听说是因为与人私通。”
“啧，真是看不出来。那何家女儿长得干干净净的，没想到私底下竟是这种人。”
“哎，我早便看出来了。那何云蔓就是个爱慕虚荣的，不然她一个举人家的小姐，怎么巴巴的送上门给人做妾？”
直到见到印着伯夫家徽的马车，这才闭上了嘴。裴靖下了马车，目光冷沉的扫了扫旁边的人。
何家住在平民区，邻居们自然也只是市井百姓。
平日里八卦便算了，对上当官的那自是不敢招惹的。之前何云蔓在皇子府做侍妾时，这些人只敢偷偷酸几句，当面还笑脸迎人。
裴靖还穿着官服，身上官威日渐加深。
那些人一见，纷纷闭了嘴，散了。
“少爷？要不要小的去教训一下？”何云蔓虽然不算什么，但应砚知道，何举人却在他少爷心中占据了很大位置的。
“不用了，我们进去。”裴靖摇头，大步进了何家。
何云蔓只吊着一口气了，屋子里传来温氏压抑不住的哭声，见到裴靖，何云蔓的眼睛顿时亮了，“师兄……师兄……救我……”
她张着嘴，鲜红的血不停地流出来。
见此，温氏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而裴靖至始至终只是冷眼看着，声音清冷的道：“我救不了你。”
“不……不，我是皇子妃……我是首辅夫人……我不能死……不能……”她的眼角流出带血的泪，目光逐渐模糊，眼里却全是恨意，“都是你们害我的，都是你们！是戚柒，是沈妍……是这些狐媚子！”
裴靖的眼神骤冷。

第107章 心悦
重生回来的那一刻，何云蔓觉得这是老天怜悯她上一世受了太多的苦，所以给她的补偿。她满心欢喜，俯视着这个世界。
可为什么为什么？
她只是想要活得好一点，为什么连这小小的愿望都吝啬实现？她没有错，错得是这个世界，是这不公平的命运！
明明是她与裴靖先认识的，裴靖明明是她的，戚柒那个贱人根本没有资格与她争抢！她的父亲是裴靖的老师，她是举人的女儿，而戚柒不过是个寡妇，是个孤女！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当她落下那个山坡遇到沈妍时，何云蔓以为她命运的转机到了。裴靖再厉害又怎么可能比得上未来的皇帝？若是成了皇帝的女人，生下皇子，她便能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戚柒、沈妍……无数的人都只配匍匐在她的脚下。
可明明是她救了杨侨的命，凭什么还是比不过沈妍？！她不服，她不服！
泛黑的污血不停地从嘴里流出来，她的眼中迸出浓郁的恨意，直直地看着旁边的裴靖，“师兄……师兄……我才是你最喜欢的女人对不对？”
一旁温氏没忍住，哽咽出声：“玄之，你别在意，她……她已经糊涂了。”她看着床上奄奄一息已经在等死的女儿，悲从中来，终于忍不住大哭出声。
“师兄……”
裴靖垂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对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须臾，淡淡地道：“我裴靖这一生，只爱一个女人。她叫——”
他弯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个名字。
何云蔓蓦地睁大了眼睛，她看着床边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不，不——”
须臾，声音戛然而止。
“蔓儿！”温氏猛地扑在了床边，凄厉的大吼了一声，“你这个不孝女，你起来起来啊！”
床上的女人面色惨白，死死地瞪大眼睛，再无任何声息。
直到死得那一刻，她的心中依然对这个世界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怨恨。恨世界不公，恨父母无能，恨丈夫无情，恨戚柒恨沈妍……
温氏哭得几乎要昏厥，裴靖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无动于衷。
半晌，他才道：“师娘，我送您与师父回云水吧。”
温氏苍白着脸色，许久，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她心如死灰，幽幽的道：“是我，是我害了她啊。”
若不是她一心想要个儿子，想要让女儿招赘，女儿又岂会走上歧路，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她木然的看了一眼身旁的青年，心中的悔意和自责绵延不断，似要把她淹没。如今他们家中出了这种事，往日的亲朋好友都不愿与他们沾上关系，唯恐被牵累记恨。
唯有裴靖，从始至终都未变。
相公说得对，是她错了，是她眼瞎，错把珍珠当做鱼目。若是……若是当初蔓儿嫁给了裴靖……
可如今后悔也没有用了。
她唯一的女儿已经死了，还死得这般屈辱，死后都要被人指指点点，带着一身骂名死去，甚至都不能埋进何家。
她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身子摇摇欲坠，“我带你去看看你师父吧，等处理了蔓儿的后事，我们便回云水县。”
这京城，她再也不来了。
裴靖上前一步，搀扶着她，轻声道：“师娘，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他不擅长安慰人，况且他与温氏的关系也并不亲近，能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已经是极限了。
在听到何云蔓被休，又被人抬回何家时，何进知便病了。他本来身子便不大好，之前又生过一场大病，身子本来便没有养好。如今又遭遇如此重击，险些一命呜呼。
“老师，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太医，您别担心。”面对何进知，裴靖的脸色温和了许多，“待您身体好了，我便送您与师娘回云水县。”
“玄之啊，是为师无能啊。”何进知躺在床上，苦笑一声，“蔓儿，她怎么样了？”
不用他人回答，见温氏的面色，何进知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是我没有教好她，是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她小时候多可爱懂事啊，怎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的眼角缓缓溢出了泪。
温氏忙摇着头道：“相公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错了。”
何进知拍了拍妻子的手，道：“夫人，是为夫让你伤心了。蔓儿……走了也好，希望她来生能遇到一对好父母，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他们都有错，他错在只顾着妻子的情绪，而忽略了女儿。是他没有给妻子足够的安全感，才让她一心想要个儿子，为何家传承香火。
何进知满面苦涩，哑道：“其实我从不在乎有没有儿子，能娶到你，是我何进知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温氏再也忍不住，扑在何进知身上嚎啕大哭。
许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何进知的病没多久便好了。何云蔓生前做了再多的错事，再不孝，却也是他们的女儿。
如今她死了，被夫家休弃，闹出这般丑事，葬不进何家。可他们也不能让她成了孤魂野鬼，带着何云蔓的骨灰，两人在裴靖派人的护持下回了云水县，把何云蔓葬在自家后院。
无论如何，也算是给了她一个栖身之处。
何云蔓的死对于何家来说是大事，在何家夫妻二人搬走之后，那些邻居议论了几天，便慢慢再也没有提起这人了，很快便被其他的新鲜事吸引了过去。
除了做了几天谈资，何云蔓似乎并未在诺大的京城留下什么痕迹。
大家关注的重点反而是最近朝中出现的大事。
听说太子当朝顶撞了武帝，武帝震怒，责骂了太子，甚至还禁了太子的足。这事闹得太大，弄得朝堂上下都战战兢兢的，谁也不敢去做出头鸟。
武帝宫中，那些宫人都低眉顺眼，唯恐惹怒了主子。
是夜，武帝批完了折子，揉了揉酸痛的额，问道：“太子如何了？”
旁边伺候的大太监小心翼翼的回道：“回陛下，太子殿下还跪着呢，算起来已经有三个时辰了。陛下，这……是不是先让太子殿下起来？这般跪下，奴才担心太子殿下的身体受不住。”
武帝沉默了片刻，才道：“他认错了吗？”
“这……”
“行了，你不用说了，朕知道了。”武帝哼了一声，“他那个犟脾气，怎么可能认错？这是在和朕较劲呢！”
话虽如此，但武帝心中倒是心疼儿子，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道：“算了，朕与他生什么气？一个不懂事的臭小子！”
大太监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未曾听到，只低垂着眉眼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伺候，“殿下已经许久未进食，陛下，您看？”
武帝皱了皱眉，终是叹道：“天色尚早，朕去瞧瞧，看看他到底有多硬气。”
说着，便大步出了殿门。
时间仿佛变得没了意义，杨玥也不知自己跪了多久，膝盖似乎都已经麻木了。他脸色微白，身子摇摇摆摆，可即便是如此，他依旧挺直着背脊。
然而他的毒虽然已经解了，但那毒素在他体内存在了太多年，到底还是伤了底子，如今尚未完全恢复元气。
杨玥的脸色越来越白，额上也冒出了冷汗，没过多久，就连身上的衣衫也被侵湿了。
守在一旁的宫人见此，心中急的厉害。谁不知太子殿下是陛下心中宝，若是太子殿下出了事，他们就完了。
思及此，云嬷嬷急了，便叫了个小太监，让他向武帝汇报。小太监不敢耽搁，应了一声，便飞奔而去。
“哎哟！”
“放肆！宫中重地，岂能随意奔跑？你是哪个宫里，竟如此不知规矩！”
那小太监跑得太急，转弯时没注意到人，竟就这般撞了上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听得这声斥骂，他登时一个激灵，忙抬起了头，便见到了一片明黄。
是陛下！
“陛下恕罪，奴才不是有意的。”小太监忙匍匐在地，“奴才是在太子殿下宫中伺候的，陛下，太子殿下已经跪了好几个时辰，已是不大好。奴才担心，便想去禀报陛下！”
“太子怎么了？”武帝立时急了，没等小太监说话，武帝便沉着脸道，“快，去东宫！”
见御驾朝东宫而去，小太监松了口气，忙爬了起来，跟了上去。
武帝急步走到门口，一眼便看到了杨玥惨白的脸色，他心中一急，正要上前，但又突地顿住了脚步。
须臾，武帝收起了面上的急色，面无表情的进了门。
“儿臣参见父皇。”见到武帝，杨玥行礼，只是他跪在地上，不好行礼，只能朝武帝弯腰。这个简单的动作坐下来，他的脸色似是更糟糕了，“请父皇恕罪，儿臣身有不便。”
“恕罪？”武帝冷声道，“那你倒是说说看，你犯了什么罪？”
杨玥沉声道：“儿臣无法对父皇行大礼，是罪。”
“哼！你明知道朕问你的是什么，竟用这些话来搪塞朕？”武帝压抑着怒气，“杨玥，你还没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儿臣不知，请父皇明言。”
“你私自带人出宫，为了一个女子，与你兄长起了冲突，你还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武帝望着他，目露失望，“你是太子，是一国储君，你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为了一个女子，闹出这些丑事，皇家的颜面都被你丢尽了！”
“父皇，您莫是忘了，她不仅仅只是个女子，她还是儿臣的救命恩人。”杨玥目光直直地看着武帝，掷地有声地道，“她处于危难，儿臣难道不应该去救她吗？父皇的意思，是想让儿臣做一个忘恩负义之人吗？”
“你这是强词夺理！你若是只把她当做救命恩人，朕岂会阻止你？但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武帝目光冷淡，“你别忘了，你是太子！你的任务是守护这个江山和百姓！”
“对，儿臣喜欢她，想娶她。”杨玥却没有被武帝吓住，甚至还笑了笑，“若是做了太子，却不能保护自己喜欢的女人，这个太子不做也罢！”
“杨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武帝怒喝一声。
“儿臣知道，儿臣清醒得很，从未有一刻如此清醒。”杨玥看着武帝，一字一顿的道，“父皇，她也是百姓里的一员，是儿臣要去守护的人啊。儿臣若是连她也护不住，又谈何守护这个江山？”
武帝怔住。
“书上说，帝王之道在于平衡，因此，历来许多帝王为了维持朝堂安稳，不能独宠一人，后宫妃嫔甚多。但真的是如此吗？”杨玥唇角微勾，“儿臣却认为，这不过是借口。选择这种方式，无非是因为还不够强大。”
黑深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武帝，杨玥一字一顿的道问：“父皇，您这一生有过想要守护的人吗？您开心吗？”
武帝透过那双桃花眼，似是看到了另一个人——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那时，她便是用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望着他，对他说：“三郎，你别怕。无论遇到何事，我都会陪着你的，我来护着你，护你一辈子。”
那时，他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子，而她却是首富之女，受尽全家的宠爱。她活得那般恣意，美好的像是落入人间的仙子。
他身陷泥沼，满心绝望，是她握着他的手把他拉回了人间。
明明有那么多优秀的男子爱慕她，向她求娶，可她偏偏顶着巨大的压力，选了落魄的他。
那时，他发誓定要出人头地，让那些人看不起他的人后悔，要把她捧在手心，宠一辈子。
他只愿，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共白头。
后来，他站得越来越高，曾经瞧不起他的人匍匐在他的脚下，可她却越来越沉默了。
他违背了自己的诺言。
他向她解释，他身在其位，迫不得已，所以不得不娶柳氏女。他做了皇帝，他不得不维持朝堂平衡，于是选了秀女入宫。
她应了。
于是他心安理得的压下了愧疚，忘记了曾经的誓言。
后来，她死了。
彼时，他在柳氏宫中，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未见到。等到他赶过去时，只剩下一具冰凉的尸体。
她没有给他留下一句话，就这样，走了。
不要他了。
望着面前这双与她相似的眼睛，武帝如遭雷击。
“父皇，他们都说您深爱母后，哪怕母后去世多年，您也不曾再立后。”杨玥的脸上带着笑，眼中却似带了嘲讽，“事实真的如此吗？”
幼时，杨玥也是这般认为的。
可后来，他长大了，懂了许多事。若是深爱，又怎会再娶别的女人？甚至让妾室生下庶长子。
即便有再多理由，这背叛已成事实。
这话已经是大逆不道了。
杨玥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武帝责罚的准备，可许久，都未听到武帝的声音。
他抬头，看见了武帝惨白如雪的脸，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岁。
“父皇……”杨玥突地有些后悔说出的那些话。无论如何，武帝对他这个儿子是尽心尽力的，从未对不起他。
“你说得对，是朕无能。”半晌，武帝才干哑着嗓子出声，“是朕负了你娘亲。”
目中似闪过了一丝脆弱，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杨玥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正要说些什么，武帝却已经恢复了淡然，仿佛刚才那些悲痛不过是他的臆想。
“你说得对，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护着重要的人。”武帝话锋一转，沉声道，“可你行吗？以你现在的实力，你认为你护得了吗？”
杨玥抿紧了唇。
武帝嘲讽道：“玥儿，这些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上加难。你若是真不满朕的决定，那便让朕好好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扔下这句，武帝便不再看杨玥，沉声道：“回宫。”
瞅着武帝离去的背影，杨玥握紧了双拳。
回到自己宫中，武帝的身子便是一晃，紧跟着他的大太监连忙扶住他，急道：“陛下，奴才这就去叫太医。”
“不用了。”武帝摆手，“朕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
“无碍，不过是老毛病而已，用不着兴师动众。”武帝轻咳了两声，面色微微泛白，疲累的道，“你给朕揉揉就行。”
见此，大太监也不好再说什么，应了声是，便站在武帝身后，按着他的太阳穴轻揉。
“陛下，您为什么不告诉殿下您做得那些事呢？”大太监已经跟在武帝身边有二十来年了，因着身份原因，自是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让殿下这般误解您，实在是太委屈了。”
“本来便是朕错了，谈不上委屈。”武帝摇了摇头，“玥儿是朕与卿卿唯一的孩子，朕之前疏忽差点致他丧命，朕错得太多了。如今趁着还有口气，自要为玥儿铺好路。”
说到这儿，他笑了一下，目中带着怀念，“玥儿与卿卿甚像，只是这做帝王不是个好差事，太过心软，反倒要让他受伤害。就让他恨朕吧，只要他过得好，朕便知足了。”
如此，他也能有脸去见卿卿了。
若不是之前杨玥身子不好，武帝早便对柳家动了手。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即便把皇位给了杨侨，但在他死之前，也必须把柳家连根拔起。
好在上天有眼，玥儿身子好了。
他身下的这个位置，便能交给他。
之前秋猎之事，武帝其实早有察觉。杨侨和柳家以为瞒过了他，但其实武帝早便知道他们要在秋猎时动手。
于是他顺水推舟，入了这场戏。
只有弑君谋反之罪，才能彻底把柳家打入尘埃，永绝后患。至于杨侨，说他凉薄也好，他留着他的命，不过是因为杨玥需要磨刀石。
柳家和柳妃要了卿卿的命，还想要他儿子的命，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些人？！
******
再说边关这头。
庙会结束后，秦业与戚柒各自回家。是夜，秦业坐在屋中，打开了那大师写给他的纸条。
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一则一喜，一则一惧，事无两全。
他思索了很多天，终于下定决心。严真说得对，无论结果如何，只有试过了，才能得到答案，才能不留下遗憾。
思及此，秦业选了个好天气，便准备去找戚柒。
然而，他还未出门，便被一群劲装男子围住了，这些人身上穿着的衣衫上面印着镇国公府的家徽。
“世子，国公爷命你即刻回京。”
秦业沉下脸色道：“本世子还有事需要处理，待事情了结，自会回京。”说着便想走。
那些人却拦住了他，带头的人道：“世子，请别为难属下。国公爷让属下必须立刻带你回去。”
“若是我不呢？”
“那属下便冒犯了！”
秦业面色难看至极，他武功确实不错，但这些人乃是镇国公培养出来的精英，并不比他弱。况且人数众多，他若执意硬闯，也不可能走得了。
“世子，行李已经备好，请上马吧。”
这时，严真和谢大也听到了动静，忙跑了出来。见此情景，俱是愣了一下。严真问道：“这是怎么了？”
“属下见过乡君。”那些人朝严真行礼，回道，“国公爷命属下即刻带世子回京。”
严真倏地看向了秦业，秦业面色冷沉，并未说话。
“这……”
“乡君，国公爷也说了，希望乡君与谢先生能一起去京城。您与世子的婚约拖了许久，该办了。”
严真扯了扯嘴角。
倒是谢大面色不改，拍了拍严真的肩膀道：“我这辈子还未去京城见见，行，那便去吧。”
“义父？”严真吓了一跳，“您不会真的……”
“放心。”谢大安抚的揉了揉严真的脑袋，“无论这婚事成不成，总归是要见一面的。”
闻言，严真这才松了口气。
镇国公府的人催得急，多人围着秦业严防死守，让他根本找不到离开的机会。待严真和谢大收拾好行李，当日便启程了。
等到戚柒得到消息时，他们都已经出了城。严真和秦业一走，这边关似乎便冷清了下来。戚柒不想让自己胡思乱想，便每天忙于工作中。
远山府的火锅店又新开了一家，如此倒是让戚柒没什么心思东想西想了。
不知不觉，又到了春节，新的一年又来了。
新店也慢慢走上了正轨，戚柒便又闲了下来。一闲下来，她便浑身不自在，心里空落落的。
庙会那日，大师说得话，戚柒怎么也忘不了。她的意中人已到，好事将近？每每思及此，戚柒的脑中便不由自主冒出了裴靖的脸。
更让戚柒羞耻的是，她甚至开始做与某人有关的梦了。
夜色静谧，烛光已熄。
屋子里黑漆漆的，又安静，只有床上人的呼吸声。那声音时轻时重，床上的女子面色潮红，眉头紧皱，似是在做着梦。
也不知梦到了什么，那张白皙的小脸突然变得绯红，似是涂了鲜红的胭脂，眉间染上了一层媚色，那浓郁的媚意犹如实质。粉色的唇也渐渐变红，微微张开，露出洁白的牙齿，呼出层层热气。
仿佛连空气也变热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发出一声带着啜泣的呻、吟，声音里似是含着祈求和委屈：“裴靖……你混蛋……”
外面突然挂起了一阵大风，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得一声。
戚柒猛然惊醒，倏地睁开了眼睛，桃花眼中尚待着一层朦胧水汽，雾蒙蒙的，似是未尽的欲色。
她喘着气，仿佛还身在那场满是春色的梦中，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似是要从身体里蹦出来一般。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呼呼声不绝于耳。好半晌，戚柒才终于渐渐从懵然中清醒了过来，思及到自己做了什么梦，她啊了一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
天啊，她竟然又做了春、梦！而且还是和裴靖！
……难道她真的喜欢上了那个骗人的混蛋？她的心煞是漏跳了一拍，
天色还暗着，但戚柒却已然没有了睡意。
翌日。
“哇，姐，你昨晚干什么了？怎么这么大的黑眼圈？”文奇见到戚柒，立刻被戚柒的模样吓了一跳，“姐，要不你今天休息吧，我来做年夜饭。”
不错，今日已是大年三十了。这时间过得怎么就这么快呢？戚柒甚至都已经快忘了在现代的日子，越来越习惯现在的生活了。
戚柒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无精打采，丧丧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没事，就是昨晚失眠而已。年夜饭还是我来做，你给我打下手就行。”
家里请了厨娘，戚柒已经很少下厨了。
不过年夜饭可不能马虎，还是要自己准备才有过年的味道。况且，她也不敢闲下来，她怕自己的脑子不受控制！
文奇见她坚持，也没再劝，反正他守着小七姐，若是有问题，也好及时处理。
专心做菜时，戚柒的脑海里终于干净了。
她松了口气，越发集中精力准备年夜饭。中午随便吃了点，这晚上才是重头戏。
戚柒在厨房里待了许久，累得再也没心思想其他了。
家里只有三个人，分量不用太多，但是样数却不能少，再怎么样，也要凑个十全十美。
终于把最有一道菜做好，戚柒刚舒了口气，便听外面传来了嘈杂声。
她担心出了事，忙跑了出去问道：“发生……”
话未说完，便被院子里的东西给震住了。文叔与文奇都站在一边，俱是一脸懵然的表情。
“这是做什么？”她指着院子里那些红木箱子问。
这时，一个头戴红花，身穿红衣，胖乎乎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见到戚柒，忙笑道：“这位便是戚姑娘吧？”
一看这打扮，便知是媒婆了。
戚柒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回又是谁？不是早就说了她不想嫁人了吗？！
只是还未等到戚柒开口，媒婆便道：“恭喜戚姑娘，贺喜戚姑娘，知府大人心悦姑娘，欲聘您为妻。这些都是他给您的聘礼，戚姑娘您就要做官太太啦！”
“……知府？”
戚柒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若是她没记错，知府都六十来岁，儿孙满堂，年纪都能做她爷爷了。
“抬走，我不嫁！”
媒婆一见她这模样便知她误会了，忙笑道：“戚姑娘误会了，这聘礼是新任知府送的。”
戚柒这些日子忙来忙去，都没注意知府竟然换了人。
“新任知府刚及弱冠，生得俊美无双，一表人才，前途无量，又诚心求娶，姑娘可别错过这个好机会啊！”媒婆羡慕的说道，“这可是官太太，您嫁过去可就是诰命夫人，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且知府大人说了，若您愿意嫁给他，他一生都不会纳妾，只要您一个。这般痴情的男人，可不多了。”
“我说了，我不……”
戚柒的目光不经意地朝门口一望，余下的话突地被堵在了喉咙里。

第108章 大雁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量很高，却又不显得壮硕，身材修长，气质优雅从容。身着一身红色官袍，懒懒地站在门口望着她，凤眼上挑，眉间带笑。
夕阳的余光落在他的身上，仿佛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柔和。
……那是裴靖？
戚柒睁大了眼睛，那一瞬，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倒是媒婆最先反应过来，忙迎上去笑道：“哎呀，知府大人您竟然亲自来了。戚姑娘，这便是向您提亲的知府大人。知府大人可真实喜爱重视姑娘。”
媒婆连拍了一串的彩虹屁。
戚柒直直地看着门口的那个男人，见他朝着她笑，唇角的弧度煞是好看，一步步朝她走来，声音柔如水，“戚柒，我来负责了，嫁给我吧。”
“这对雁，送予你。”戚柒这才看到他的手上提着一对大雁，那雁鲜活有力，可抓着大雁的手却带着丝丝血痕。
戚柒的心跳倏地加快。
那一刻，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裴靖，手心发汗，心脏更是砰砰直跳，心跳声似是又响又亮。她忙缓着气，害怕被别人听到。
那些被否认的思念和期盼，突然便爆发了出来，害得她的耳根都红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戚柒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似是懵了，久久未曾有回应。
可谁也不知道，她的心再也不受自己的控制。
面前的男人面色微微黯淡了下来，不知怎的，戚柒的心竟然疼了一下。
“我……”她张张嘴，半晌，才慌乱地憋出一句话，“你怎么突然成知府了？”
她回避了裴靖的问题，也未伸手去接那两只大雁。双手握紧，身子僵硬如石。
媒婆见此，正想开口，裴靖却朝她摆了摆手，垂首看着戚柒，轻声道：“远山府是个好地方，正好前任知府任期已满，我便来了。”
远山府是中府，知府乃是正四品。
从正六品修撰到正四品知府，也就是说裴靖连跳四级。然而，知府品级虽高，却只是地方官，与京官有不少差距。
裴靖已是武帝与太子跟前的红人，深得两人信任，若是留在京城，必能进六部，前途无量。
可他却来了边关，一个任何京官都不愿来的地方。
戚柒心中复杂难言。
远山府哪里又比得上京城的繁华和富贵，裴靖若想要做首辅，那留在京城先攒够资历，那才是最正确的道路。
“你不希望我来吗？”
戚柒沉着脸道：“你不该来的。”她不想裴靖以后后悔，也自认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裴靖笑了笑道：“可我想来啊，京城再好，也没有你。”
“……你以后后悔了，可别怨我。”戚柒没料到他这般直接，忙别开了头，不敢再与他对视，脸上热得厉害。戚柒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不就是……不就是一个帅哥向她表白嘛，这点小事儿，她慌张个什么劲儿。
“戚柒，你害羞了？”也不知何时起，他便没再唤她嫂嫂。裴靖把大雁交给了一旁的文奇，院中几人见此，对视一眼，俱悄悄走了。待到戚柒发现时，院子里竟然只剩下了她与裴靖两人。
戚柒刚想说自己怎么可能害羞，唇角突地一暖，她倏然睁大了眼睛，对上了一双含笑的凤眼。
还未等她反应，裴靖便抬起了头，温热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温声说了句：“真甜。”
戚柒的脸顿时爆红。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在裴靖移开的那一刻，她心中竟生了些失望。
“我的聘礼已经准备好了，娘子，你准备什么时候嫁给我？”没等戚柒说话，裴靖继续道，“你是想做知府夫人，还是伯夫人？或者两个都要？”
“你你你……”戚柒鼓着脸，“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了？你别乱叫！”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娘子，你也太绝情了吧？”裴靖摇头叹息，“为夫伺候了你那么久，尽心尽力，你竟然连一个名分都不愿意给我，为夫甚是伤心啊。”
戚柒：“……”
“不过，为夫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裴靖在戚柒爆发前抢先开口，“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一下。”
戚柒正松了口气，便又听他道：“想一想，是这月十五，还是下月初一成亲。这两个日子为夫找人算过了，都是黄道吉日。”
这月十五？那不就是五天后？
她正要反驳，却听裴靖动了动鼻子道：“好香啊，娘子是做了什么好吃的吗？为夫定要尝尝。”
说罢，便直接朝屋里走去了。
戚柒张大了嘴看着他大摇大摆理直气壮地背影，这男人也太不要脸了吧！
她张嘴想要让他走，然而憋了半天，直到裴靖已经入了席，她也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来，娘子，吃鱼。”裴靖夹了块鱼肉，细心的把刺挑干净，再放到了戚柒的碗里，“多吃点，你都瘦了。”
他说她瘦了，可其实他才瘦得厉害。
往日脸上还有些肉，可现在脸颊上的肉已经没了，脸部的轮廓越发分明。这张脸即使瘦下来，依然好看得紧，甚至比之以往更多了俊朗。可戚柒的心却酸酸涩涩的。
“怎么了，你不想吃鱼吗？”裴靖见她未动，便又夹了块红烧肉放她碗里，“那尝尝这个，多吃点肉。”
他唇角含笑，眉目间再也没了曾经的清冷。
戚柒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背上，那一道道血痕看上去极其刺眼。她猛地低下头，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随即，便一直埋头吃饭。
虽然只有四个人，但这顿年夜饭却并不冷清，文奇是个活泼的性子，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戚柒的碗里一直没有空过，总会在她快要吃完的时候，又多出许多菜，俱是她喜欢吃的。
她瞧着已经碗里已经冒尖儿的菜，抿了抿唇，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裴靖的碗里，什么话也没说。
裴靖怔了一下，眼中笑意越深，一口吃下了那块排骨，眯着眼，似是陶醉道：“真好吃，娘子的厨艺真棒。”
“给你吃就吃，多什么嘴。”她瞪了他一眼，又夹了一块给他，“多吃点，堵住你的嘴。”
“好。”
戚柒耳尖红通通的，埋着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旁文奇悄悄推了推自家老爹，挤眉弄眼，小声道：“爹，您说小七姐是不是害羞了？哎，喜欢就喜欢嘛，这么别扭，口是心非。”
文叔还未说话，戚柒便倏地抬头眯眼，“文奇，你在说什么？”
“没有没有！”文奇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谄媚的笑，“我在说姐你的厨艺真的越来越棒了，这菜太好吃了！”
戚柒又瞅了他一会儿，哼了一声，这才放过了头。
文奇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裴靖，悄悄地朝他握了握拳，示意裴靖努力！他小七姐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可没想到遇到感情，竟成了缩头乌龟。
文奇摇了摇头，有些同情裴靖了。
想要撬开小七姐的龟壳，可不容易。
年夜饭过后，大家便聚在一起守岁。戚柒本想让裴靖回去，可她还未来得及开口，文叔便先开口让裴靖留下来了。
戚柒只好闭上了嘴。
文叔年纪大了，守到半夜便坚持不住要去休息了，临走之前把文奇也拉走了。文奇不怎么愿意，他还精神着呢，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抗议，便被他老爹敲了下脑袋，又被瞪了一眼，这才委委屈屈的跟着走了。
待到把文叔送回房里，文奇便憋不住问道：“爹，我还想守岁呢，您硬把我拉回来干什么呀？”
“你这个榆木脑袋！”文叔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他，“你不知道你会碍眼吗？”
“碍眼？我长得也不差啊。”文奇不满，“爹，您这是嫌我丑？”
文叔气得又拍了一下他脑袋，叹道：“你就给我在屋里好好待着，别去碍事。唉，看来为父也要为你寻一门亲事了。”
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傻，这以后可怎么办哟。
这头，诺大的屋子里便只剩下戚柒与裴靖两个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不知怎的，戚柒的脸微微有些发热。
“对了，这药是之前我找太医配的，止血化瘀祛疤的效果极好，你……擦一点吧。”戚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递给裴靖，然而裴靖却未接。
“这药效果真的好，你手不是被抓伤了吗？擦了药，过两天就能好了。”以为她不信，戚柒便又解释了一番，“在手背上抹匀就行了。”
裴靖依旧未动。
戚柒望着他，有些生气，正要抽回手，他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猛地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戚柒不妨，差一点就撞进了他的怀里，她不满道：“裴靖，你发什么疯？”
“你帮我。”男人淡声开口。
“啊？”
“我自己擦药不方便，这药这般珍贵，浪费了可不好。”裴靖一字一顿的道，“所以，你帮我擦吧。”
戚柒想拒绝，裴靖却笑道：“还是说，你不敢？戚柒，你是怕被我发现你喜欢我吗？”
“擦个药而已，我为什么会不敢？”戚柒被激了一下，“况且，我也不喜欢你。”
“哦，那你为什么不敢给我擦药？”裴靖漫不经心。
戚柒鼓着脸没说话，一把拉过了他的手，专心地为他上药。裴靖的手生得很好，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皮肤白皙，只手心和指腹有薄薄的茧子。
也因此，手背上的血痕便越加醒目，破坏了那份美感。
戚柒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动作越发小心翼翼。
她低头为他上药的模样煞是动人。
裴靖垂首，目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间，喉头上下滚动，半晌，他克制般的抿了抿唇，唯恐吓到了她。
“好了，这两天尽量少沾水，一天早晚各涂一次便好了。”戚柒抬起头叮嘱，“你一个书生，作甚去学别人捉大雁？自讨苦吃！”
而且这个时节，大雁大都飞去了南方过冬，极少看到。
裴靖没反驳，任由她斥，眼中甚至还有些享受。
戚柒本想问裴靖是从哪里抓到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又不愿应他的求婚，问这些平添麻烦。
“……小锦和裕哥儿怎么样了？”戚柒不经意间对上他的目光，心尖一颤，忙僵硬地换了个话题。
算起来，小锦已经十六岁了，而裕哥儿也有十一岁了。
“很好，他们很想你，这次本来还闹着要与我一起来。”裴靖瞧着她，目光如炬，“你想他们了吗？”
“当然想。”戚柒没有犹豫的开口，目露怀念，“几年没见了，小锦都成大姑娘了吧。还有裕哥儿，说不定已经比我还高了。”
想到那两个曾经爱腻在她身边的孩子，戚柒的心便又暖又涩，那般美好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转眼间，曾经在她身边嬉闹的孩子便都长大了，他们还会记得她这个嫂嫂吗？
或许，再过不久，便会忘了吧。
她的脸上露出淡淡的伤感。
“那我呢？你想我吗？”裴靖突然凑到了戚柒身边，温热的气息席卷了她，“戚柒，若是我不在，你会想我吗？”
他与她咫尺相对，那是一个暧昧又极其危险的距离，声音低沉暗哑。
男人灼热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细细抚弄，动作温柔到了极致，目光却也炽热到了极点。
戚柒的呼吸声突然加重。
“可我想你。”很想很想，想得快要发了疯。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这般害怕分离。
他不再克制，垂首，炽热的薄唇含住了那让他肖想许久的唇。这是个温柔又细致，带着珍惜的吻，犹如羽毛轻轻挠在上面，痒痒的，柔柔的，让人陶醉和留恋。
没有强迫，没有喝酒，亦没有药物的作用。
他们彼此都是清醒的。
须臾，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头，另一只手搂住了她细软的腰肢，顺着那力道，落进了男人宽阔火热的怀中。
他加深了这个吻。
戚柒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俊颜，终是缓缓闭上了眼。

第109章 试试
心脏处生起再也无法掩饰的悸动，唇、上传来别样的触感，又软又烫，湿湿润润的。戚柒曾以为自己会厌恶，仅有的几次亲吻，俱是被强迫承受。
然而此时的她，却有点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情侣之间喜欢做这项运动。
原来，真的是甜的。
她闭着眼，放弃了内心的挣扎，感受着男人的小心翼翼，终于试探的给了回应。
霎时，她便感觉到搂着她的男人身子微微颤了颤。
下一瞬，腰上的力道加重，他用力把她箍进怀里，压着她的头，肆意的品尝着那份柔嫩，呼吸间全是热浪和控制不住的欢喜悸动。
月色很美，却不及怀中人的一分。
那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蝴蝶在抖动翅膀，似是紧张又忐忑，然而她没有拒绝。
裴靖的心间似开了一朵花。
幽深的眸子紧紧地锁住面前的这张脸，似要把她完完全全的吸进来，眼底深处全是浓重的占有欲。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着怀中女子越来越重的呼吸，他终于放开了她。两人都未说话，都喘着气怔怔地望着对方。
裴靖伸手，轻柔地理了理她额前的乱发，指尖触到那羽睫，带着浅浅的痒意，他心间的花开得更艳，胸口的火越发炽烈。
半晌，他才暗哑着声音问：“你……”
然而话未说完，戚柒却突地伸手一把推开了他，转身便飞快地跑了。她步子慌乱，不敢回头，直接便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砰得一声关上了门，咔嚓一声落了锁。
戚柒捂着砰砰跳个不停地小心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仿佛还残存男人的气息，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事情。
脑子里像是被浆糊装满了，戚柒懵懵地靠着门板，无意识地舔了舔唇，似是在回味方才的感觉。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捂住了脸。
最让她崩溃的是，她竟然对方才那突然的吻那么留恋，有一瞬间，竟不愿意结束。
所以，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裴靖，可她必须承认，她，被他勾引了！
她千防万防，终究还是没有躲过这出美男计。
可……裴靖是真的很好看啊。这一点，戚柒无法昧着良心否认，想到男人的身子，她的小心脏的跳动又可耻的加快了速度。
若是之前，戚柒还能有理由说服自己，是裴靖强迫她欺骗她，她对裴靖有欲、望，不过是因为中了药。
可现在，戚柒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所以，要不与裴靖试试？”
“可男人的话不能信，爱情这玩意当不得真。裴靖以后可是要娶公主的，他的喜欢能持续多久？
“但他现在想娶的是我啊。”
“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可是很正常的，他娶了你，也还能娶别人啊。他现在可是伯爷，以后还要做首辅，怎么可能只娶一个？”
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戚柒捂着脑袋，蹲了下来，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戚柒啊戚柒，你就承认吧。你就是馋人家的身子！”戚柒喃喃自语，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这头戚柒心慌意乱不知所措，那头裴靖被戚柒用力一推，身子歪了歪，差点摔倒。
身子撞到了桌子上，但他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疼。
望着戚柒慌忙跑走的背影，唇角忍不住扬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他舔了舔唇，那唇像是染了蜜似的，甜进了他的心口。
这一夜似漫长又极快。
戚柒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吵了大半夜，最后，戚柒终于崩溃的承认，她确实馋上了人家的身子。
既然如此，那还犹豫什么？！
反正她与裴靖不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就是……谈个恋爱嘛，说实话，裴靖长得那般好看，算起来她也不亏！
做下决定，戚柒终于松了口气，安心的睡了过去，一夜无梦到天明。翌日一早，她刚打开门，便撞进了一人怀里。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宽度。
“娘子今日怎这般主动？”头上传来男人的淡笑声，“一大早便向为夫投怀送抱，为夫甚喜。”
戚柒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听到他这调、情似的话，脸都没有红一下。甚至很是淡定的推开他，桃花眼上挑，淡然自若地道：“你我还未成亲，知府大人可莫要乱叫。请唤我的名字。”
裴靖扬眉，含笑道：“可我连聘礼都下了，如何不能唤你娘子？”
“裴靖，给我好好说话，别油嘴滑舌！”戚柒瞪了他一眼，伸手就拍了他脑袋一下，“我在和你说正经的。”
裴靖心中一动，砰砰乱跳，竟生了不少的紧张。
“你说你喜欢我？”戚柒仰头问。
裴靖点头，轻声道：“喜欢。”喜欢得恨不得现在便把你抱回家里去，只能任我一人看。
后面的那句话，他明智的咽了回去。
戚柒满意的点了点头，轻咳了一声道：“我想来想去，觉得与你试试也可以。”
裴靖的心霎时颤了颤，眼底深处的炽热再也压制不了。
“你……说得是真的？”眼前的一切竟像是梦一般，美好的不甚真实，裴靖的嗓子像是被压住了似的，又干又燥，“你愿意嫁给我了？”
“不不不，你说错了。”戚柒连忙摆手，“我没说要嫁给你，我只是说我们可以试试。”
裴靖皱起了眉头。
戚柒解释道：“你说喜欢，我相信你。但现在谈成亲未免太早了，若是以后觉得不合适，或者你后悔了……”
“不会不合适，我也不会后悔！”裴靖声音冷硬地打断了戚柒的话，“还是，你想要后悔？”
他的眼中极快的闪过一道冷光，眸色变得越发暗沉。
戚柒面无表情地道：“人生这么长，未来几十年，谁又说得准？我们可以先试试做恋人，当然若是你不愿意便算了。”
说着，她绕过裴靖，便要走。
“……你不喜欢我吗？”裴靖拉住了戚柒的手，声音干涩，“还是你不信我？”
方才那危险的气息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面上无甚表情，可那双凤眼没了平日里的凌厉，反而染上了淡淡的失落，巴巴地望着她。
戚柒赶紧别开头，强迫自己不硬下心肠。
“你不愿意就算了，刚才的话当我没说。”戚柒扯开他的手，“我饿了，先去吃饭了。”
话虽如此，但戚柒的心酸酸涩涩，又失落又难受。但裴靖的反应，她也能理解。毕竟即便是在现代，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更别说是如此保守封、建的古代了。
她这个想法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了，裴靖不同意也是正常的。
只是……
戚柒的眸色微微黯淡了下来。
“我同意！”身后突然传来男人清朗的声音，“我们可以先只做恋人，我等你，等你愿意嫁给我。”
恋人便恋人吧，总有一天，他会让她成为他的裴夫人。
低落的心瞬间充满了愉悦，戚柒的唇角无意识的瞧了起来，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她笑得多么甜。
“你不后悔？”她转过身，看着他。
“不悔。”裴靖沉声道。
反正人已经是他的，心，迟早也是他的。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带着试探的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近距离看，他更俊了，尤其是那双凤眼，被其专注凝视时，仿佛时间都停止了，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美的景色了。
戚柒耳根红了红，故作镇定地道：“一点点吧。”
她伸出手指给裴靖比了比，形象的解释了那一点点有多少。
“才这一点点啊……”青年的声音中满是失落，脸色也黯然无光，明明是那么大个儿，却硬是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戚柒心中的罪恶感猛升，她咽了咽口水，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表现得好，那肯定就不止一点点了。”
“我会努力的！”他挺直着背脊站在她面前，乖顺无比，眼巴巴的说着。
戚柒满意的一笑。
她上下打量着身前的青年，裴靖动也未动，任凭她看。为了让她看得舒服，甚至还转了一圈，可以说是非常有眼色了，乖巧极了。
戚柒越发满意，甚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俊脸，又拍了拍男人的胸膛，觉得手感甚好，浑然没有注意到男人陡然变深的目光。
“娘子……”
“唤我名字。”戚柒斜眼瞧他。
“戚柒，这光天化日的，是不是不大好？”他握住在他胸口随意乱摸的小手，喉结上下波动，音色极暗。
戚柒的脑中霎时闪过了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
她吞了吞口水，义正言辞的道：“你可别想歪，我只是在……对，在验货而已。”
“验货？”裴靖声音更哑了，“那你满意吗？”
被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瞅着，绕是戚柒做好了心理建设，此刻也忍不住脸红了。
“咳咳，还行吧。”
“只是还行？”戚柒想收回手，裴靖却握着她的手不放，戚柒竟也忘了用力。他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柔嫩的手心，明明未做更过分的动作，但戚柒的心偏偏就是不争气的狂跳，脑海里的污水一个劲儿的冒。
“看来还是我不够努力，不若我们进屋再试试？”
行吧，污水更多了。
“我生气了哦！”戚柒连忙用力抽回手，叉着腰，凶巴巴的道：“对了，以后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不许强迫我，也不许骗我，还有我们俩的事情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明白吗？否则，哼！”
那声‘哼‘特别有气势！
裴靖果然白了脸色，越发乖巧。
“天色不早了，厨房应该做好吃食了，去吃饭吧。”明明是寒冬，戚柒却觉得有点热，也不知是不是身上的新衣太厚了些，“你饿了吗？要一起吗？”
裴靖盯着她看，不知怎的，戚柒觉得更热了。
“饿了，很饿。”半晌，他声音微哑着说。
“那我们走……”
“我可以吻你吗？”裴靖突然开口，打断了戚柒的话，有些小心翼翼，“戚柒，我……忍不住了。”
戚柒的心啊，像是炸开了烟花。
她脑子一热，突地踮起了脚，一口亲在了他的唇上。因为没经验，牙齿撞上了那柔软，刺破了那唇，微咸的血珠被轻轻舔去。
天啦，太丢人了吧，竟然把人嘴巴磕破了！
“看你表现好，赏你的。”戚柒努力压住内心的羞耻，故作镇定，“走吧，吃饭。”
说着大步就朝前面走。
裴靖怔了怔，随即笑着轻声说了句好，快步跟了上去，温声道：“别走太快了，当心脚下。”
“大男人怎么那么啰嗦？我知道！不用你提醒。”她嘴上这般说，但脚步却不由自主的放慢了。
两人并肩而行。
早晨的空气是那般好，太阳也缓缓冒出了头，照在地上，映出了两人偶尔交缠的影子。
戚柒想得好，她与裴靖偷偷谈个恋爱，若是不合适，便分了便成。她本来还让裴靖把聘礼抬回去，但是对上那双委屈巴巴的凤眼，这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她安慰自己，没事，反正这聘礼就他们几人知道，往后偷偷还回去便成。
因着过年，戚柒特意关了两天火锅店，直到初三，才重新开了门。
初三这日，她早早去了店里。
掌柜和小二们都已经在店里了，见到戚柒，突然便齐声道：“恭喜老板，贺喜老板！”
“恭喜我什么？”戚柒愣了一下。
掌柜的站出来，笑道：“老板不用羞涩，我们都知道了，您马上就是知府夫人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谁传的这消息？”戚柒有点懵，“你们如何得知？不对，谁说我要做知府夫人了？！”
“知府大人向您提亲的事，整个府城都传遍了呀。”
“对呀，老板，您就别隐瞒了。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是呀，老板，这等大喜事。您说我们是不是要庆祝一下？或者搞个活动？“
思及全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事儿，戚柒的头皮顿时发麻。啊啊啊啊，裴靖，你这个大骗子！
想到此，她转身就怒气冲冲地朝知府的府邸走去！
走到府衙，戚柒正冷静了些，便见府衙门口的衙役见到她，便朝她行礼，齐声道：“恭迎夫人。”
戚柒：“……”

第110章 恋爱
再说京城这头，严真与秦业等人一路到了京城，镇国公知道谢大和严真也来了，亲自出来迎接。
谢大就是个普通人，面对这种高门大户，心底到底有些发虚。
他望着面前朱红色的大门，由镇国公亲自迎进了府中。国公府乃是武帝恩赐下来的府邸，上一任主人乃是前朝的王爷。
因此，国公府面积甚大，虽然镇国公不好奢侈，但是品级在这儿，这府邸哪怕再简单，也超出了谢大的想象。
一路走来，镇国公经过之处，跪了一地的奴婢。规矩甚严，下人们皆低眉顺眼，便连走路也尽量不发出声音。
谢大瞧了瞧镇国公，见他面上含笑，向他介绍着府邸事，对此习以为常。他又看了看身后的严真，见她步伐生风，毫无一点儿淑女之相，与这府中格格不入。
见此，谢大的心里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来之前，他虽然嘴上同意了严真要退婚，但心中到底是抱着一丝期待。他想着，这感情嘛，都是需要培养的。
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也不喜欢。
可如今，见了国公府这一切，谢大终究还是下了决定。
“亲家，这次来京城便住在府中吧。我已经让下人特意备好了院子。”镇国公笑着对谢大道，“边关到底太过苦寒，真儿与业儿成婚后，您一人待在边关也太过寂寞。不若就留在京城，也好让他们尽孝。”
秦业眉头皱了皱，严真闻言正想要开口，谢大便悄悄拉了拉她，对镇国公笑道：“国公爷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早已习惯了边关的生活，京城虽好，到底不是我的家乡。”
没等镇国公开口，他又道：“而且这次来，我便是来与您谈一谈阿真与世子的婚约。”
“也是，真儿与业儿的年纪都不小了，这婚事是该早日提上日程。我已经让人选了几个好日子，亲家，您有什么意见尽管提。”镇国公笑道。
“国公爷，我们这次来是来退婚的。”谢大也不懂什么弯弯绕绕，直接便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镇国公的眉头登时皱了起来道：“亲家，是我们有什么让您不满吗？为什么要退婚？”若不是感念谢大养育了严真，镇国公此刻怕是早已忍不下脾气了。
谢大镇定道：“阿真与世子两人都对彼此无意，强行结合，岂不是害了两个孩子？”
“可这婚约，乃是多年前便定下的。”镇国公摇头，“岂能说退便退？若是退了，我岂不是失信于人，如何对得起严毅？”
“国公爷，在您心中难道这比孩子的幸福更重要吗？”谢大的面色沉了下来，“您可曾问过孩子们的想法？”
未等镇国公回答，严真便一个劲儿摇头道：“我不会与秦业成婚的，我不想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她话说得直白，镇国公霎时怔了怔。
严真又道：“况且秦业也不喜欢我，两个对彼此都无意的人为什么要强行结合？我爹早就死了，若是他活着，我想他也不会强逼我的。您若是觉得失信与他，那这婚便由我来退吧！”
“……这是你的心里话？”半晌，镇国公才出声。
严真点头，坚定地道：“秦叔，我不想嫁人，您若是真的想对我好，便如了我的愿吧。”
“不是秦业逼你的？”镇国公看了看一直沉默的秦业。
严真皱眉，昂着头道：“他逼我？怎么可能，这个世上没人能逼我做不愿意的事情。”
镇国公愣住，恍惚中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将军。
也是如此的意气风发。
无论别人如何彷徨，他都一如既往的坚定如初，仿佛这个世上没有能难倒他的事。
严真虽是跟着别人长大的，但这性子竟与他像了个十成。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摇着头笑了，“好，我同意了。”
严真与秦业对视一眼，两人的心中都齐齐松了口气。尤其是秦业，眉目间的凝重登时消散了不少。
“不过，这婚事虽然成不了了，但阿真和谢先生依然是我国公府的贵客。”镇国公道，“既然到了京城，不需急着走，不若在京城多逗留一段日子。也好让我尽地主之谊，可好？”
谢大笑道：“那便麻烦国公爷了。”
让下人送严真与谢大去休息，镇国公便沉下脸，对秦业道：“跟我来书房。”
方到书房，镇国公便突然转过身一巴掌扇在了秦业的脸上。
啪得一声，声音响亮刺耳。
镇国公常年习武，手劲儿极大，这一巴掌下来，秦业的脸上立时便出现了一个巴掌印，很快便肿了起来。
“跪下！”
秦业头被那巴掌打得偏了偏，闻言未动，只挺直着身子站在镇国公的面前，抬眼看向他道：“儿子无错，为何要跪？”
“无错？”镇国公冷笑一声，“你到现在还不承认？一定要为父一五一十把你做得丑事说出来？！”
秦业抿着唇不答。
“好，好，你翅膀硬了，这是不把为父放在眼里了。”镇国公冷声道，“我告诉你，即便你与真儿的婚事退了，你与戚氏的事也不可能！”
秦业倏然抬头，“为什么？”
“她是个寡妇，即便是你的救命恩人，但也不能忘了她的身份！”镇国公一字一顿道，“未来的国公夫人决不能是个寡妇，国公府丢不起这个人！”
秦业的心重重地落了下去。
如今裴靖成了伯爷，乃是新贵，门第并不比镇国公府低多少。看裴靖的意思，对戚氏这个寡嫂很是重视，怎么可能同意她做妾？
“您觉得丢人，儿子却不。”二十多年来，他都是作为国公府世子活着，一举一动都不能出错。他自幼学武，经过了残酷的训练，终于成了金麟卫。
他是镇国公的儿子，是那个立过无数战功的大将军的儿子，他做得好了，那是理所应当，做得不好，便是丢了国公府的脸。
从未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曾经，他也认为振兴国公府，是他的责任。可如今，他努力了这么多年，不过是想娶一个自己的喜欢的姑娘都做不到。
秦业心灰意冷。
他并非只是为了戚柒，只是想着这一生都要被这层壳套住，胸中便有一股窒息之感。
他曾为了这个世子之位放弃过自己的追求，如今还要再放弃自己喜欢的姑娘吗？
“既然如此，那这个世子，我不当也罢！”半晌，秦业突然如此说了一句，镇国公倏然黑了脸色。
“你再说一遍！”
“儿子说，这个世子，我不做了，也做不起！”秦业目光直直地看着镇国公。
“你……这个逆子！”镇国公抬起手要朝秦业扇过去。
秦业未动，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眸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决和脆弱。镇国公的手突地顿住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突然捂着胸口直直地倒了下去。
“父亲！”
秦业吓了一跳，忙伸手扶住他。
“你给我滚，滚！咳咳咳……”话未说完，便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秦业不敢耽搁，忙大声叫人去请太医。镇国公还想骂他，但不住的喘着气，根本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太医很快便来了，诊脉过后道：“国公爷年轻时伤了身子底子，切忌大喜大悲大怒，需要好好调养才是。”
太医开了方子，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秦业站在床边 ，突然咚得一声跪了下来，朝镇国公磕了三个头，沉声道：“父亲，请恕儿子不孝。我只想有一次选择的机会，若是您不愿意给，儿子便只能自己争取了。我这便去宫中，向陛下请辞。”
入金麟卫不是他的本意，他习武，是为了保家卫国，而不是做皇家的一把刀。
说罢，他站起身，便要朝外走。
“你站住！”镇国公厉喝一声，“秦业，你要想清楚了。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可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秦业脚步微顿，随即，大步走了出去。
“儿子，不悔。”
出了房门，秦业的目光便阴冷了下来。他把管家唤了过来，问道：“这些日子，长恩伯可有来过府中？”
管家回道：“来过一次。”
“说了什么？”
“这……老奴也不知。”管家回道，“只是长恩伯离开之后，国公爷便大发雷霆，随即就派人去了边关。”
果然如此，秦业冷笑。
管家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秦业道：“世子爷，有些话老奴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管家叹道：“老奴跟随国公爷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当年战乱，国公爷冲锋陷阵，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虽立下了赫赫战功，但却也落下了一生病痛。您出生时，国公爷非常高兴。他只有您一个孩子，视若珍宝。”
“老奴知您不满国公爷独断专行，不许您去边关杀敌。但其实，他只是担心您。”管家再次幽幽叹了口气，“刀剑无眼，即便武功再高，谁又能保证能毫发无伤呢？”
“世子爷别怪老奴多嘴，老奴只是希望您不要误解了国公爷。”
沉默了很久，秦业才沙哑着声音说了句，“我明白。”
可未来谁也料不准，难道便因为危险，便不走这条路了吗？谁又知目前选得这条路是安全的？
见此，管家也没再继续说。他毕竟只是个下人，主子们的事情又岂是他能插手的？
“对了，世子爷，听说长恩伯府近来要办喜事了。”管家突然想起什么，瞅了瞅秦业欲言又止。
“喜事？”不知为甚，秦业的心中生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说是长恩伯要娶妻了，他那未婚妻远在边关。”管家回道，“如今京城人都传，长恩伯是个痴情种。为了心上人，放弃大好前途，自请去远山府做知府了。”
秦业刚回京城，还未来得及打听这些事。他本来还以为裴靖在京城，闻言，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大家都在猜测，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仙能引得长恩伯情根深种，不顾一切。”管家感叹道，“据说为了娶那个女子，长恩伯甚至掏空了家底，就连陛下赏赐的珍宝也一并做了聘礼。”
“长恩伯的两个弟妹，听说已经在收拾细软，准备出发去边关了，想来，是去参加婚礼的吧。”
秦业的脸霎时黑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那位伯夫人，定是位天仙似的美人吧，世子爷，您的年纪比长恩伯……”
“让人收拾细软，明日我便出发去边关。”秦业扔下这句话，便直接朝宫中而去。
裴靖那个卑鄙无耻的人，竟然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秦业咬着牙，硬压着怒气。
他绝不会让他得逞的！
******
再说边关这头。
戚柒到了府衙，登时便被那些衙役的一声夫人给惊住了，脸色是又青又白。还未等她开口，衙役便道：“夫人，您是来找大人的吗？”
戚柒压下怒气，道：“不错。还有，别唤我夫人。”
“好的，夫人。”衙役躬身道，“请跟我来属下来。”
“……”
衙役直接把戚柒带到了裴靖的书房，然后，很有眼色的悄声退了出去，体贴的为两人关上了门。
见到戚柒，裴靖放下手中的笔，笑道：“你怎么来了？你若要来，该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
戚柒当做没听到他的甜言蜜语，冷哼道：“裴靖，你真以为我不会生气吗？”
裴靖愣了一下，见她面色冰冷，语气也凶巴巴的，便问道：“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他缩了缩身子，声音弱弱的，似是被她吓到了。
戚柒眯着眼哼道：“我不是说过我俩的事情不许让其他人知道吗？可你听听，现在全府城的人都知道了。你又骗我！”
“……是这样吗？”裴靖面色茫然，“我不知道啊。你以为这事是我说出去的？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不堪的人吗？”
他的脸上满是黯然，眼中全是无辜和委屈。
“不错，我确实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可我既然答应了你，自是不会出尔反尔。”他望着她，目露伤心，“戚柒，我不想你生气，你明白吗？”
“真的不是你？”瞧着那双凤眼里的受伤，戚柒心中忍不住生起了愧疚，难道真的是她想错了？
裴靖道：“当然不是我，你都已经同意与我在一起了，我为什么还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平白惹你生气？”
未等戚柒开口，裴靖想了想，解释道：“这事是我欠考虑了。我新上任，盯着我的人定是很多。我让媒人去向你提亲这事，怕是一早便被人注意到了。”
确实有这个可能。
虽然远山府位置偏僻，京官们大都不想来，但其实在一部分人眼中那也是个香饽饽。上一任知府致仕，下面的人就开始活动起来了，可谁知裴靖竟然空降下来。
这一出，便让很多人的算盘落空。
而且裴靖不仅是知府，远山府的父母官，还身有爵位。那些人非但不能表示不满，还需要小心讨好。
因此，裴靖一到任，数双眼睛便都看着他了。
他请媒人去提亲一事，虽没有大肆宣传，但也没有刻意隐瞒，有心人自然能够知道。
可戚柒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裴靖的这个解释又合情合理，她一时间也找不出漏洞，只好道：“那行，是我错怪你了，我向你道歉。”
“嗯。”裴靖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浑身散发着受伤难过的气息。
戚柒莫名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她轻咳一声道：“那我不打扰你处理公务了，我先走了。”
刚一动，手腕便被拉住。
“你来这一趟，就只为说这些吗？”男人抿着唇瞧着她，“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就这样走了，你……不想我吗？”
“这么长时间？”戚柒不可思议的瞪大眼，这不是才分开了不到一天嘛？
不过在男人控诉的目光下，这话她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好好好，我想你，想你行了吧。”戚柒受不住了，无奈的道。
裴靖不满：“你在敷衍我。”
“那你要我怎么办？”她这到底是谈了个男朋友，还是找了个祖宗啊？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是男朋友来哄她吗？
裴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那意思显而易见。
行吧，反正就当是哄宠物了。
“低头。”裴靖脸上瞬时挂上了笑，朝她低下了头，嘟起了嘴。戚柒扯着他的衣襟，慢慢凑了上去……
“少爷，史县令又送了两个美人过来。”正这时，应砚小跑着进来，边喘着气道，“这两个，您打算怎么处理啊？这后院都快放不……呃，夫人？！”
看清了屋里的情况，应砚登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本能地看向裴靖，果然发现自家少爷的脸色黑得都要滴墨了。
完了，他完了。
“美人？”戚柒半眯着眼，斜睨着裴靖。
应砚求生欲极强的回道：“夫人莫要误会，那些美人都是下面的官员送的，少爷可是一眼都未瞧过。”
“哦。”
这声‘哦’非常的有味道，裴靖的心上下乱跳，眼中终于出现了慌乱。
“我真没瞧过，你信我。”裴靖现在恨不得把那些送美人的人揍一顿。那些人知道了他向戚柒提亲的事，也不知怎么想的，便以为他好那些妖娆的美人。
裴靖刚上任，准备大力整顿一下这远山府，便暂时没有发作。
那些美人全被他塞进了后院，这两天他整理好了远山府的上下关系，便准备把这些美人打发了，一并与那些人算账。
见戚柒不说话，裴靖慌了，“我发誓，我真的……”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是知府大人的人，你们弄伤了我，知府大人绝不会放过你们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娇娇柔柔又带着骄横的声音，裴靖嘴里的话霎时被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色青白。
“放肆，何人在外喧哗？！”应砚立时斥道，“还不快把人轰走，惊扰了大人，你们可担当得起？”
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身着蓝色布裙的女子扑倒在地。身后跟着一个衙役，那衙役白着脸道：“大人，是卑职看守不力，让这女子偷溜了出来，请大人恕罪。”
“大人，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那女子生了一张瓜子脸，五官甚美，眉眼间媚态横生，一看便是个尤物。
只是身上布裙粗糙得很，上面还沾着许多泥巴，看上去有些狼狈，不过损她的美态。她眸中含泪，甚是惹人怜惜。
“大人，妾身是来伺候您的，可他们却让妾身去种地。”那女子伸出了自己的手，只见那白嫩的掌心上多了不少伤口，“大人，您看看妾身的手，都流血了。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裴靖看都没看她，一双眼睛只瞧着戚柒——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女子这才注意到戚柒，一瞧见那张美艳的脸以及那姣好的身段，眼中立刻生了敌意，哭道：“大人……”
“闭嘴！”裴靖厉声怒斥，那女子被这声吓得忙闭了嘴，只是委委屈屈的瞧着裴靖，那眼神儿别提多幽怨了。
“让你们种地是本官的决定，若是不想种，便滚出去！”裴靖冷漠的看着那女子，目光里毫无温度。
“大人……”
“来人，给本官把她拖下去，扔出府！”
“是！”
戚柒好整以暇的瞧着这一切，待到这闹剧结束，才似笑非笑的道：“看来裴大人的艳福不浅啊。”
裴靖刚才刻意摆出来的官威顿时便没了，气势霎时弱了下去，他忙解释道：“我真的对那些女人没兴趣，真的，我一眼都没看过。而且为了不浪费钱，我还让她们自己去种地养活自己。留着她们，是因为……”
话未说完，唇上便是一暖。
那吻一触即分。
待到裴靖反应过来时，戚柒已经退开了，笑道：“行了，我也没有说不信你，你不用那么紧张。”
戚柒说得是实话，此时此刻，在这一方面，她还是信任裴靖的。她不过是想逗弄一下裴靖，没想到竟让他如此紧张。
她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感动。
“我便不打扰你了，店里今天要开门做生意，忙得很，我先走了。”说着，她捏了捏裴靖的脸，“放心，我信你。”
说完，她这才转身走了。
裴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许久，缓缓蹙起了眉。应砚在一旁瞧着，心尖就是一跳。
“应砚。”
完了完了，少爷定然要罚他了。应砚欲哭无泪，他深吸口气，已经做好了任打任骂的准备。
却听裴靖突然问：“你说，她真的喜欢我吗？”
咦？
应砚眨了眨眼，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自家少爷黯然神伤地道：“若是喜欢，她为什么都不吃醋？”
还如此淡定？
“……少爷，夫人肯定喜欢您啊。她这是信任您，您应该高兴才是。”应砚斟酌着道。
“可若是换了我，早便生气了。”裴靖沉着脸。
只要一想到戚柒家里有别的男人，仅仅只是这么一想，他的心中便生起了数不清的醋意和暴戾。
应砚沉吟片刻道：“那要不我们试试夫人？”
“嗯？”裴靖挑眉看向他，“你有何办法？说出来，若是有效，就暂且绕过你，算你将功抵过了。”
应砚立时松了口气，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个馊主意。
“少爷，夫人不生气，许是有两种可能。”应砚道，“第一，她不在乎；第二，这刺激还不够。少爷您如此优秀，夫人自然不会不在乎，那么便只有第二种可能了。”
“别废话，直接说。”裴靖不耐的打断他。
应砚转了转眼珠子道：“所以，我们得来点刺激的。”说着，他凑到裴靖的耳边，说出了他的法子。
“少爷，您觉得如何？”

第111章 唇印
“少爷，买到了。”应砚从怀里里抽出了好些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裴靖面前的桌子上，“您瞧瞧，这些可以用吗？”
那些盒子精致小巧，甚是精美，上面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裴靖随意打开了一盒，原来里面装得竟是女子用的胭脂。裴靖用手抹了一点擦在手上，眉头微微皱起。
应砚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地道：“少爷，小的专门打听过了，这是卖得最好的一款，许多女子都喜欢用呢。您看，这颜色鲜艳亮丽，似火红朝阳，涂上它，定然显眼。”
“嗯，差强人意吧。”裴靖淡淡说了一句，“你来给本官画个唇印，记住，一定要让人一眼便能注意到。”
“可……小的不会啊。”这可把应砚难倒了，他就是个小书童，还是个男子，哪里会做这些事儿，“少爷，要不这样，小的把它涂在我嘴上，然后……”
余下的话尽数被堵在了喉咙里，只因那双瞧着他的风眼里明明白白的表达了一个意思——
“要你何用？”
除此之外，全是嫌弃。
“本官的身体是属于娘子的，你竟想占本官便宜？”裴靖瞧着他，眉心微蹙。
应砚委屈极了，他也不愿意呀。他家少爷长得再好看，还是个男人呀，他喜欢的是娇娇软软的姑娘。
见裴靖的脸色越来越黑，他脑子急转，灵光一闪道：“少爷，不如您自己印一个唇印上去？”
“嗯？”
应砚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好，忙道：“您用自己的唇印，如此一来，既能达到效果，也能为夫人守身如玉，岂不是两全其美？”
裴靖撑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才道：“拿纸来。”
“是，小的这就去！”
应砚擦了擦额上的汗，狗腿的跑走了。
******
自从与戚柒确定关系之后，裴靖每日都会来蹭饭。戚柒之前还抗议过，但如今两人的关系已经满城皆知了，她索性放弃了挣扎。裴靖想来便来吧，说实话，她……其实也挺想与他多点时间相处。
当然这一点，戚柒是绝对不会告诉裴靖的。
否则那男人指不定得多得意，又会得寸进尺的提出许多无理要求！
这日，裴靖白天处理完公务之后，便朝戚柒家中而去。
他褪下了红色官袍，身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衬得他越发的俊美如玉，只是……
那白色的衣襟上竟多了些别的颜色。
有正红、玫红、粉红……
戚柒仔细瞧了瞧，这才发现那竟是一个个唇印，她的眼睛登时眯了起来。
“今晚你做了什么好吃的？竟这般香。”裴靖仿若没有注意到戚柒的眼神，面色含笑，垂首温声问她。他走得近了，戚柒才瞧见他脖颈上，靠着耳朵的地方竟也有一个唇印。
不但如此，戚柒还从裴靖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
裴靖从不会在身上挂香囊，这味道分明是女子的脂粉香气。
“你在想什么？”见戚柒只瞧着他不说话，裴靖稍微提高了音量，关心的看着她问，“是太累了吗？”
他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眉眼温柔如画。
戚柒的心却霎时凉了凉。
她的目光倏地从那白色衣襟与脖颈上的唇印上，极力压下内心的怒火，告诉自己要淡定。
“我没事。”可她到底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伸手便把裴靖的手挥开了。那白皙的手背上立时出现了一道红痕，裴靖微微一愣，随即，小心翼翼的道：“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若是我错了，你直接告诉我，别憋在心里。”他言辞恳切。
戚柒嘴唇动了动，很想问他那唇印从何而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身后传来文奇的声音：“小七姐，裴大哥你们还在站在这里干什么？该吃饭了。”
戚柒顿时转过了身子，直接朝屋里走，边道：“我没生气，走吧，吃饭了。”
话虽如此，但她眉眼间的不开心可是明明白白的。
裴靖的唇角忍不住悄悄翘了起来，随即又立刻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幅温顺的模样。
“咦，裴大哥，你衣襟上这是什么东西？”正想着，文奇突然凑了上来，没等裴靖开口，他便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这是唇印？！”
他的声音大得很，这一叫让家里的几个人都惊了一下。
戚柒顿住了脚步。
心中说不清什么滋味，那一瞬间，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细看。虽然她没对两人这段关系抱有太大的希望，可却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几天而已，竟就变了心吗？
戚柒想到了府衙里的那些个美人儿，心中自嘲，果然还是她太天真了吗？
她曾以为只要享受当下便好，做好了与裴靖分手的准备，可真的到了这一刻，戚柒才发现原来自己没有那么洒脱。
这可是她的初恋啊！
不行，无论如何，她都必须问个清楚。若是裴靖真的出轨了，那她就……甩了他！
虽是这般想，可心中却酸酸涩涩的。
想到此，戚柒猛地转过了身子，朝裴靖大步走了过去。她面沉如水，一看便是生气了。
文奇背对着戚柒，没注意到戚柒的脸色。
他又仔细瞅了瞅，觉得这唇印有些不对劲，怎么是反着的？而且似乎也太大了点。
他正想说什么，后背的领子便被戚柒抓住，下一刻，便被提到了一边去。
“小七姐，你这是……”
“你先去吃饭吧，我与裴靖有些话要说。”戚柒打断了文奇的话，淡淡地说道。
绕是文奇这个粗神经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脑中一闪，终于聪明了一回——不对啊，裴大哥衣襟上的唇印与小七姐的唇对不上呀。他心中登时一个激灵，瞧了瞧戚柒的脸色，果然发现他小七姐难得黑了脸色。
小七姐这模样一看便是生气了，她力气大，不会失去理智揍裴大哥吧？裴大哥就是个文弱书生，想到他家小七姐的恐怖力气，文奇的身子登时抖了抖。
思及此，他忙走到戚柒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戚柒眉心微动。
“姐，您好好看看，可别误会了。”他又小声劝了一句，这才离开。
因文奇声音小，裴靖并未听到两人的话。只瞧见了戚柒越发黑沉的脸色，瞅着她的目光更是带了刺。
裴靖非但不害怕，心中甚至还很高兴。
看来应砚的法子果然有用，想到戚柒因他吃醋，在乎他，裴靖差点没忍住便笑了出来。
“你要与我说什么？”他强压下内心的喜悦，故作淡定的问戚柒，还刻意扯了扯衣襟，让戚柒能看得更清楚。
戚柒眯了眯眼睛，突然一把拽住他的领子，用力把裴靖的头扯向了自己。
“……怎么了？”裴靖脸色露出惊讶之色。
“哦没什么，就是刚才看到只虫子，现在已经没有了。”戚柒瞧了他一眼，眼尾上挑，笑着放开了他，“走吧，饭菜都快冷了。”
说罢，转身便径直朝前走。
裴靖愣在了原地。
“你还站着干什么？”戚柒转头看向他，面上笑意盈盈，唇角的小窝甜如蜜，朝他招招手，“快点，不然好吃的就被文奇给吃光了，今晚可是文叔下厨，有红烧猪蹄哦。文奇那小子饭量大，速度快，再不去可真没了。你不饿？”
她刚才不是生气了吗？怎么现在就开始想着吃食了，不应该酸的吃不下饭，然后教训他吗？
裴靖的心顿时坠落了下去，难道方才是他看错了，还是她并未注意到那唇印？
一顿饭吃下来，裴靖食不知味，心不在焉。他转头看向戚柒，却发现她吃得喷香，胃口出奇得好。
裴靖的心啊，更低落了。
莫非是这个刺激不够大？他不愿承认是戚柒不在乎他。
往日，用过晚膳后，裴靖便会回府衙。可今天，他到底不甘心，饭后，便又走到了戚柒面前。
“怎么了？”戚柒吃了饭，准备走走消消食，“你别挡着我呀，有话直说。”
文奇与文叔早就溜了，院子里便唯有他们两人。
裴靖抿着唇，凤眼直直地看着戚柒，双手缓缓握紧。
天色渐渐黑了，弯弯的月亮升了起来，柔美的月光幽幽照了下来，落在面前女子的身上，为她增添了许多清冷，仿若随时都会飞走似的。
明明近在咫尺，可为什么他却觉得她离他那么远？
他不死心的垂下头，刻意把印有唇印的衣襟与脖子放在戚柒的面前，问：“你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吗？”说着，眼含期盼的瞅着她，一眨不眨。
戚柒顺着他的意，低头瞧了瞧，裴靖的心生了些紧张。
“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戚柒突然叫了一声，裴靖的心也跟着一跳一喜，她终于注意到了？正这般想着，却听戚柒道：“你是不是脖子疼？来来来，我给你按按。”
裴靖：“……”
未待他回答，戚柒便把他按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伸手按压他的脖子。
实不相瞒，她力道适中，按着确实挺舒服的。若是平时，裴靖定要受宠若惊，可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却毫无一丝愉悦。、
反而空落落的，像是破了一个洞，被寒风一吹，凉飕飕的。
“感觉怎么样，舒服吧？”戚柒笑道，“我这可是专门跟大夫学过的，就给你按过，你赚啦。”
裴靖木然地点头。
夜风越来越大，凉意越浓，犹如他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冰窖里。半晌，他猛地站了起来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夜晚凉，你……也早点休息吧。”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她，话音未落，便大步朝门外走。
然刚动了一步，手腕却蓦地被人抓住。
柔软滑嫩，让他魂牵梦绕、留恋不已的触感，是她的手。
“这么着急走干什么？”身后突地传来了女子的轻声浅笑，她娇软的身子覆在了他的背上，浅淡的馨香萦绕在他的周围，“我还有笔帐没和你算呢。”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贴上了他的颈子，恰恰好落在了那红色的唇印上。

第112章 牙印
京城，长恩伯府。
裴锦看了一下午的账本，终于把这个月的账算清了。自从裴靖被封了长恩伯之后，裴锦便没有再拘在家里，在京城也开了一家羽绒作坊。
裴锦本不想这般做，虽说他们裴家如今已经不再是云水县的农家，甚至还成了新贵。可京城最不缺的便是世家豪门，裴锦便不想给裴靖惹麻烦。
因此，便一直待在家中，只是心中到底郁郁。戚柒走了不久，她便生了一场病，太医说是忧思过重，心情郁结导致的。
病后，裴靖便与她谈了一场。
在京城开羽绒作坊，还是裴靖提起的。裴锦还想拒绝，只是话未出口，裴靖便说了句，“别怕，一切有我在。”
她的二哥啊，看上去清清冷冷，似是无情，可其实却是最多情的那一个。裴锦知道这是二哥心疼她，她想了整整一夜，终是下了决定。
见过了这世间的美，又如何甘心只困于后院这方寸之地？于是，没多久，京城便多了一家羽绒作坊。
在开张之前，她特意让人精心制作了数套羽绒制品，献给了武帝。
京城地处北地，冬季甚冷。
这羽绒制品让武帝龙心大悦，还特别夸奖了想出这羽绒制品的戚柒，赏赐了不少东西。若不是戚柒不在，武帝甚至还想见一见有这般奇思妙想的女子。
许是裴锦天生便有经商的天赋以及有武帝的原因，短短时间，这羽绒作坊便在京城闯出了名头。
不少高门大户都来下了订单，生意好得不行。裴锦因此每天都忙得不行，好在生意进入正轨之后，她终于松快了不少。
裴锦扣上账本，抬头朝窗外看了看，发现天色已经黑了。
这时，敲门声传来，丫鬟恭敬的声音响起，“小姐，晚膳备好了。您可要现在用？”
“现在用吧。”裴锦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地身子，边出了门边问道，“裕哥儿呢？”
“小少爷他……他……”丫鬟支支吾吾的。
裴锦见此，立刻便皱起了眉头，冷声道：“别吞吞吐吐的，直接说，他这次又闯了什么祸？”
她如今已有十六岁，威势渐重，再也不是往日那个矮小的瘦丫头了。
裴靖一般是不会过问府中事，伯府的一切家务事全是裴锦在处理。被那双与伯爷相似的凤眼盯着，丫鬟的心抖了抖，微白着脸忙道：“小少爷又与人打架了，这次打得是……吏部尚书家的小公子！”
裴靖成了伯爷，可谓一人得道全家享福。
裴裕便有了资格入国子监，裴裕刚满十岁，便被裴靖送了进去。
可裴裕天生便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裴靖在时，他还会收敛一些，不敢放肆。如今裴靖不在，他便无法无天了起来。
算起来，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次与同学打架了。
裴锦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问：“他人呢？”
“小少爷在屋里呢。”
闻言，裴锦直接便朝裴裕的院子走去。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裴裕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声的惨叫，“哎哟，哎呦，轻点轻点！”
是裴裕的叫声。
裴锦面色一冷，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姐？！”裴裕正光着上半身趴在床上，见裴锦突然进来，登时被吓了一跳，连忙拉过旁边的被子把自己盖住，不满的嚷着，“你怎么进屋不敲门啊！我的身子都被你看去了，你个女孩子……”
话未说完，身上的被子便直接被裴锦一把掀开了，露出了裴裕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
裴锦秀气的眉立刻蹙了起来，“这是谁打的？”
她本来是想教训裴裕的，可见着他背上的伤却是惊了一下。裴裕自小习武，虽然才十一岁，但他的身手对付成年人都没有问题。
吏部尚书齐家乃是书香门第，一屋子的读书人，与裴裕打架的小公子便是吏部尚书的孙子。年纪与裴裕差不多，长得瘦瘦小小的，裴裕一只手就能撂倒他。
按理说，裴裕是不可能受伤的。
裴锦起先以为是裴裕仗着武力欺负人，如今看来，事情怕是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裴裕抿着唇没说话，倒是他的书童应书红着眼回道：“小姐，不怪少爷，是那些人欺负少爷。少爷忍不住才与他们打起来的，他们太过分了！合起伙来欺负人，少爷差点就被打死了！”
说到这儿，应书咬牙切齿，眼泪都落了下来。
“别说了！”裴裕瞪了应书一眼，“是我技不如人，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哭的。再哭，本少爷把你扔出去！”
裴锦没理他，直接对应书道：“把事情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能进国子监读书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才学出众，另一种便是家世不凡。国子监中最不缺的便是高门子弟。
裴家虽是新贵，但在许多世家豪门眼中，便犹如那暴发户。裴裕自来不爱读书，因此成绩也不好，而且他自小习武，动作行为便比不上那些世家子弟优雅，在那些人看来，简直粗鲁不堪。
因此，裴裕被孤立了。
这倒是没什么，裴裕不在乎。那些人瞧不上他，他也瞧不上那些人。在他眼中，那些人都是软脚虾，表面上看上去光风霁月，但心眼小，又爱算计，他也不屑与他们为伍。
是以，他每天好吃好喝，一个人独来独往，过得甚是开心。
那些人见没有达到目的，自然便不开心了。于是便又想出了新的法子，比如刻意弄脏裴裕的书、在他桌上放虫子、故意弄断他的凳子腿儿……此番种种，裴裕若是能忍就不是裴裕了！
是以，矛盾升级。
尤其是那些人竟然当着他的面直接明嘲暗讽，领头的便是那个齐家小公子，裴裕没忍住，便与那些人打了起来。
他虽然习武，双拳难敌四手。虽然他狠揍了那些人，但自己身上的伤却是更多。
这些都是勋贵子弟，国子监的先生们个个都不想得罪，也得罪不起，最后便只能和稀泥，不了了之。
见裴锦面色越来越难看，裴裕忙道：“我也揍了那些人的，没给我们裴家丢脸！嗷，好疼！”
他这一激动，不小心便扯动了背上的伤口。
裴锦目光在他背上顿了许久，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朝外走了。见此，裴裕抓了抓头，疑惑道：“我姐……竟然没骂我？她不会是气糊涂了吧。”
说到这儿，他又瞪了应书一眼怒道：“方才谁让你多嘴的？！不是都告诉你别说这些事吗？”
被人给揍了已经够丢人了，还让他姐知道了，裴裕心中更是郁郁。
应书红着眼抹着泪道：“可少爷，您都被打成这样了，再不说，那些人得寸进尺，真把您打死了可怎么办？”
“呸呸呸，本少爷怎么可能会被那些软脚虾打死？！”裴裕不满，“待本少爷学好了功夫……”
“可小的担心，没等您学好，您就被打残了呀。”
裴裕：“……”
“我本来就不想去国子监，读书有什么好，那些人一个个心眼多得很，只会在背后算计人。”想到国子监的那些人，裴裕心中便有些犯恶心。他不是歧视读书人，国子监中也有不少心性清正、且一心向学的书生。
那些弯弯绕绕他都懂，可不代表他愿意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
“若是……能去边关便好了。”
他想嫂嫂了，裴裕的脸色黯淡了下来。
这头，裴锦出了裴裕的院子，便吩咐下人准备东西，带着人便要往齐府去。
却没想到，刚到门口，却与意想不到的人碰上了。
“裴姑娘，在下带着幼弟来向令弟赔罪。这些是赔礼，请姑娘务必收下。”
是齐彦，他的手上抓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少年，正是与裴裕起了冲突的齐家小公子，身后跟着一堆人，抬着不少东西。
月色下，少女身着鹅黄色的长裙，明明是那么温暖的色彩，却依旧掩盖不了她身上的清冷之感。
当年的那个小矮子已经长大了。
齐彦微微有些恍惚，这时，却见那清冷的少女突然勾了勾唇角，扬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齐彦的心，霎时一跳。
下一瞬，却听一道冷淡的女声响起，“齐大人把东西抬回去吧，我们裴家门户小可受不起你们齐家的赔礼。”
她站在门前，身量不高，明明比他矮了一截，却似是在俯视着他。
高高在上，不可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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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冰凉的手在他的颈子上轻抚了抚，裴靖的身子僵在了原地，心跳声一声大过一声，胸口的那颗心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他听见她的浅笑，背部感受到了她的柔软。
“这唇印倒是好看得紧。”那娇甜的嗓音就在他的耳畔，她的下巴抵在了他的肩窝，呼出的热气喷在脖子上，又酥又麻。
裴靖的嗓子突然干得厉害。
下一瞬，一份柔软贴在了那唇印上，裴靖的身子越发僵直了，声音干涩地唤了一声：“戚柒……”
“不喜欢我这么做吗？”她笑着问他。
裴靖的喉头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怎会不喜欢，若不是用尽全身意志来克制……
“这唇印不是女子的吧？”她也不等他回应，自顾自地道，“我瞧着，倒是像男子留下的，裴靖，你不会背着我……”
“当然不是！”裴靖吓了一跳，他想要转身，却被戚柒按住了身子。
“行了，瞧把你吓的，不过是玩笑话而已。”戚柒依旧贴在他的背上，唇在那印子上流连，语出惊人，“我知道，那是你的。”
她当时气糊涂了，如今仔细看，这唇印却是越看越熟悉。
没等裴靖反应，她突然张嘴，一口咬在了那印子上，唇上艳红的口脂留在了白皙的脖子上，盖住了那原先的痕迹。
“可你现在，是我的。”
静谧的夜中，女子温软的声音含了一股子霸道和骄蛮。
“所以，你的身体也只有我能碰，即便是你自己，也不许，明白了吗？”
“这是给你的惩罚。”她轻声呢喃，犹如吸人精气的妖精，牙齿一用力，刺进了他的肉里，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牙印，“就罚你，三天不许洗它。若有下一次，绝不轻饶，明白吗？”
脖子上传来刺痛，可裴靖的心却像是泡进了糖罐里。
“……明白。”
寒凉的夜风中，这两个字格外清晰。
“这天色已晚，我们不如……”身子里生起了灼灼热意，嗓子又干又疼，他强忍痒意开口，可惜话未说完，便被人打断。
“你说得对，”她放开了他，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时辰不早了，我要休息了，你也回去吧。”
说罢，她转身便走，仿佛方才那勾人的妖精不是她。
裴靖怔了一下，忙追了上去，“等一下，我的意思是……”
“砰——”
门板倏地在他的面前被扣上，裴靖余下的话全被堵了回去，俊脸差一点便撞在门板上。
身体里的火还旺着，可点火的人却跑了。
唯留他在这寒风中，又冷又热。
半晌，裴靖摸了摸脖子，又看了看面前紧闭的房门，听着屋里传来的均匀呼吸声，突地笑了笑，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府衙里，应砚早就焦急地候着了，见裴靖终于回来，忙迎上去问：“少爷，夫人她什么反应？”
裴靖瞧了他一眼，应砚的心登时便提了起来，忙小心地道：“那啥，若是这个法子不行，小的……”
“这个月的月钱翻倍。”
咦？
应砚眨了眨眼，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家少爷话里的意思。裴靖扔下这句话，便朝屋里走，边道：“去准备些热水，本官要沐浴。”
直到走到了烛光下，应砚这才发现裴靖脖子上的牙印。
似是注意到他的视线，裴靖扯了扯衣襟，把牙印完整的露了出来，状似不满地感慨道：“这女人呀，有时候醋劲儿可大了，还霸道得很，凶起来真让人受不住。”
哪是受不住，您这是恨不得多来几下吧。
应砚福至心灵，忙笑道：“这牙印小巧又可爱，乃是夫人对少爷您爱的印记呀。”
裴靖没说话，唇角却翘了翘。
“这个月的月钱再翻一倍。”
应砚顿时喜不自胜，忙谄媚地笑道：“多谢少爷，小的，先恭贺少爷大喜。”
“还早，不许胡说。”裴靖努力压直了自己微翘的唇角，“行了，你下去吧。”
啧，他家少爷可真是口是心非，明明乐得要死。应砚心里吐槽着，嘴上应了一声，乖乖退了下去。
待到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了，裴靖这才抿唇笑了起来，他又忍不住摸了摸颈子上的牙印，轻声嘶了一下。
可偏偏这越疼，他心里的愉悦越浓。
正回味着不久前的温玉软香，房门突地被敲响，裴靖立时皱了皱眉，语气不怎么好地问：“何事？”
“少爷，沈姑娘来信了。”
裴靖的心登时一凛，道“拿进来。”
应砚进了屋，恭敬地把信递给了他。裴靖拆开看了一眼，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第113章 筹谋
平王的封地与远山府接壤，如今改名平州府。平州府不大，甚至面积还比不上远山府，比远山府更加荒芜苦寒。平王野心甚大，自然不可能甘心待在那么一个又小又穷的苦寒之地。
只是如今他错失储君之位，最大的靠山柳家也倒了，甚至还失去了圣心。可以说，他与大位已经无缘了。
不过，若是平王能安分待在封地，便不是他了。
沈妍被他掳走，权衡之下，不得不先示弱，与平王周旋。可平王心机深沉，可不是好糊弄的。沈妍花费了巨大的心力精力，才初步让平王相信她愿意留下来，死了离开的心。
因此，才有了机会与裴靖取得联系。裴靖特意安排了人进了平王府，如今正在沈妍身边伺候。
不过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杨侨看她看得极紧，她根本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自从平王到了平州府，这平州府便热闹了起来。
虽然平王已经与大位无缘，但再怎么样，也是皇子龙孙，是平州府最尊贵的人。
平州府亦有知府，只是如今被化成了平王的封地。虽说只具有征收此地税收的权利，并不能插手平州府的管理，但知府的权利也被削弱，毕竟律法上来说，这地乃是平王所有。
而且平王身为亲王，还能养一千亲兵。
府衙也不过百来个衙役，哪里是王府亲兵的对手？平州府的知府是个聪明人，平王一来，他便投了诚。
他本就是寒门出身，否则熬了二十来年，也不可能来这么个苦寒之地做知府了。
知府带头，平州府其他的官员也很是识时务。
是以，平州府没多久便全在平王的掌控之中了。只是这么个弹丸之地，并不值得他上心。
这一路行来，杨侨倒是没再逼迫沈妍。
她的示弱还是有些许作用，虽说杨侨依旧会不时对她动手动脚，甚是霸道，但其他太过分的事情也没做。
只是，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待平州府的平王府修缮好之后，杨侨便提出要娶她为侧妃，他挑起她的下巴，温声道：“本王知让你做侧妃是委屈你了，不过不用等太久，总有一天，本王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让你心甘情愿的做我的女人。
他瞧着她，脸上带着温柔至极的笑，但眉眼间却全是不容拒绝和不加掩饰的霸道。
沈妍的心登时一跳，她手心微微出汗，低声道：“王爷这般做，可有想过王妃的感受？”
“你提她作甚？”杨侨眉心微蹙。
平王妃是平王的原配，也是世家贵女。嫁给杨侨多年，也未生下一儿半女，性情容貌也不是杨侨喜欢的，平日里的存在感并不太高。
而且受柳家的牵连，平王妃的母家也受了牵累，虽未流放，却也被罢了官撸了爵位，再也不能为杨侨提供助力。
他当初之所以会求娶平王妃，本来也只是看上了她背后的势力。如今，没了这层身份，平王妃更不得宠爱了，在平王妃便如一个隐形人似的。
若不是顾忌着名声，怕是早便被‘病逝’了。
沈妍心中自是清楚这些，望着面前这张看似温柔的脸，心中的寒意更重，她轻声道：“王妃乃是王爷的发妻，嫁给王爷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王爷这般对她，也太不公平了。”
她一双清澈的眼睛幽幽地望着他，眸中渐渐聚了一层水雾，带着些怅然地道：“我比不得王妃身份高贵，若是有一日，王爷心中有了更喜爱的女子，是不是也会这般对我？”
杨侨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在她额上轻轻吻了吻，环住她的腰道：“你与她自然不一样，妍儿不用担心这些。”
他捏着她的下巴，轻笑道：“只要你安分待在本王身边，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
他细细的看着面前的这张脸，明明比她漂亮的女子数不胜数，甚至就他那位木头王妃也比她更有姿色。可杨侨也不知为甚，偏偏就独独只想要她。
哪怕她不愿，他也不想放了她。
甚至看到她的泪，他都能兴奋得浑身颤抖。
“本王说到做到。”他再次强调了一句，再也忍不住，猛地在那张小嘴上狠狠亲了一口，“你只管等着做本王的侧妃吧，本王已经让人看好了日子，半月后便是个黄道吉日，那日本王八抬大轿把你娶进平王府。”
他用得是陈述句，并未征求她的意见。
沈妍心下一沉，明白事已成定局。不过她早便料到了有这一日，如今真的到来了，倒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轻声说了句，“好，我等着王爷。”
“你真应了？”杨侨微微一怔。
沈妍唇边的笑意更浓，笑道：“怎么，王爷是不想我答应？还是王爷并不是诚心想娶我？”
“当然不是！”他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这般轻易答应，“你可要记住，你既然应了，便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也请王爷遵守自己的承诺，莫要做那负心人。”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往后，我可只能指望王爷了。”
“你放心，本王绝不负你！”杨侨狠狠把她抱进了怀里，头埋在了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口气，“妍儿，你就要是本王的了。”
沈妍没有说话，只是唇边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冷笑。
“不用太久，本王便会带着你回京城，让你成为大衍最尊贵的女子！”男人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间，似是太过激动，他湿热的嘴唇在那白皙的颈子上不住的流连，留下了一串串湿润的痕迹。
沈妍强压下内心的恶心，低声回道：“妍儿等着王爷。”
杨侨话中的野心让人心惊，也说明了他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因为沈妍答应了嫁给他，杨侨似是越发离不得她，办公时，也要沈妍待在一边，让他一眼便能瞧见。
沈妍没有拒绝，顺了他的意。
许是觉得这个女子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中，杨侨与人谈事时，便没有刻意避开她。
不过是个女子，能翻出什么水花？
沈妍也表现得很是乖顺，似是对杨侨要做得事没有任何好奇，他谈事时，她便乖巧安静的坐在一边看着医书。
杨侨偶尔瞅她一眼，便觉得内心的焦躁都淡了不少。
他后院的那些个女子，哪个不是想尽办法在他面前争宠，竭力表现自己？唯有她，似是从不在意这些。
这日，沈妍依旧照常在杨侨的书房看书。
正在与杨侨谈事的是柳文廉，两人谈完之后，柳文廉便道：“王爷，臣想向您引荐一个人，那人的能力不在臣之下，臣甚至自愧不如。若有了他的帮助，大业可成！”
“哦，是何人？”杨侨生了些兴趣。
柳文廉顿了一下，视线移到了一旁的沈妍身上。见此，杨侨便摆手道：“无碍，你直说便是。”
柳文廉在心中叹了口气，王爷什么都好，只对这沈妍也太过执着了些。帝王者，怎能独宠一女子？只是如今王爷正在兴头上，他便是劝了也没用。
思及此，柳文廉便压下心中的担忧，道：“那人便在王府候着，王爷现在便可召见他。”
杨侨没什么耐心，直接道：“行了，让他进来吧。”
“是。”
很快，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一身文士打扮，身材偏瘦，长相倒是不难看，甚至有些文雅，只是眉心有道深深地皱褶，看上去有些冷戾。
“在下李珣，见过王爷。”
“李珣，这名字倒有些熟悉。”杨侨微微眯了眯眼。
柳文廉笑着解释道：“李先生曾在北狄三王子府中做过谋士，王爷觉得熟悉许是听过李先生的事迹。”
柳文廉这么一说，杨侨便想起来了。
这李珣在北狄也算是一号人物，那三王子母妃并不受宠，而北狄的王上并不缺儿子，三王子夹在众王子中也不出彩，不过是个小透明。
可也不知什么时候起，三王子异军突起，连着解决了好几件大事，从众王子中脱颖而出，风头甚至压下了大王子与嫡王子。
而这一切，据说是因为三王子得了一个谋士。
而那谋士的名字便是李珣。
不少人想要把李珣招揽到麾下，可都被他拒绝了。如今，竟然主动来向他投诚？
杨侨似笑非笑地问道：“李先生如此厉害，为何会选择本王？您也知道，本王如今的境况。而且，北狄的三王子舍得放你走？”
李珣面色镇定地笑着回道：“王爷何必妄自菲薄？您如今不过是龙困浅滩，以您的能力，早晚能夺回属于您的一切。在下乃是汉人，之前效力于三王子，无非是因为三王子于在下有恩。如今，恩情已报，在下平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能为国效力。”
“原来如此。”杨侨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本王丑话说在前头，平王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李先生，您觉得呢？”
“王爷这话说得在理，平王府自然不能收无用之人。”李珣并未生气，面上含着笑，“在下有一物要献给王爷。”
“哦？”
李珣从袖中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纸，似是用羊皮所造。他双手呈给杨侨，笑道：“请王爷过目。”
柳文廉接过，递给了杨侨。
杨侨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目光突然顿住，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这是藏宝图？”
“不错。”
“可这似乎还缺了一半，而且本王也不缺银子。”虽说藏宝图让杨侨有些兴趣，但正如他所说，这藏宝图只有一半，能不能找到还是两说。
李珣却笑着摇头道：“王爷误会了，这宝物可不是银子，而是无价之宝。”
见杨侨不以为意，李珣也不着急，而是道：“在下还有一物要献给王爷，只是那物太过危险，烦请王爷移步。”
“那便去院子里吧。”
李珣却摇头道：“还请王爷选一个空旷之地。”
杨侨皱了皱眉，若不是念着这李珣有些名头，早便不耐烦了。柳文廉也在一旁道：“王爷，就去看看吧。”
“妍儿，你也看了许久的书了，跟本王一起出去走走，也休息休息眼睛。”
“是。”
平王府很大，李珣选了王府的后山，随即从袖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物——黑色的球状物，上面有一根引线。他对杨侨道：“烦请王爷退后，捂住耳朵。”
几人照做。
便见李珣突地抽出火折子，点燃了那引线，飞快地把那黑球朝一块大石头上抛了过去，下一瞬，只听一声轰然炸响。
那声音刺耳至极，犹如巨雷。
几人即使捂住了耳朵，也被这巨响吓了一大跳，再抬眼望去，只见那块大石头竟然被炸成了碎石。
杨侨几人皆怔然。
李珣笑道：“这便是在下想要献给王爷的无价之宝！”
耳中似还有轰鸣声，杨侨的目光却瞬间亮了起来，“李先生果然大才，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先生还有多少？”
“这物别称霹雳弹，”李珣道，“在下无能，只是偶然所得，方才那已经是在下最后的一枚存货。王爷不必着急，只要找到另外半张藏宝图，到时候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霹雳弹，这名字取得倒是恰当。”杨侨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般厉害的东西，为何本王从未听过？先生又是从何得来？”
李珣顿了顿，才回道：“不知王爷可曾听过前朝毒皇子？这霹雳弹便是毒皇子研究出来的。”
“若毒皇子有这般厉害的武器，李氏皇朝又怎可能灭亡？”杨侨眉心微蹙。
李珣眸中极快地闪过一抹暗色，回道：“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毒皇子便是败在了女人身上。”
如今前朝早灭了，毒皇子也死了，再去纠结这些也没用。杨侨对这些事也没有兴趣，便问道：“那李先生可知，剩下的半张藏宝图在何处？”
“毒皇子有一个女儿，那办张藏宝图便在她身上。”李珣微微一笑，目光冰冷，“这位前朝公主，王爷想必也听过，便是那长恩伯家的寡嫂，戚氏。”
杨侨身后，沈妍的心霎时一震。
杨侨也惊了一下，他上下打量着李珣，突然问道：“这些秘闻，李先生从何得知？本王甚是好奇。”
李珣似是早有所料，面色不变道：“在下便是前朝之人。”
******
沈妍寄给裴靖的信，说得便是这事。她着重说了那霹雳弹的厉害之处，平王对这霹雳弹势在必得，如今已经派了人来抓戚柒，让裴靖定要提高警惕，保护好戚柒。
裴靖看完信，便把它烧掉了。
应砚见他面色冷沉，不由问道：“少爷，是沈姑娘那边出事了吗？”
“去戚家。”裴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倏地站了起来，大步朝外走。应砚见此，连忙跟上。
戚柒已经睡了，应砚本以为裴靖是要去找她，却见裴靖进了戚家后，便去找了文叔。
他动静不大，并未惊醒其他人。
裴靖半夜前来，文叔知他是个冷静之人，如今这般着急，定是出了大事。忙穿好衣裳，把裴靖迎进了屋。
未等文叔询问，裴靖便直接道：“李珣投靠了平王，并献上了霹雳弹。”
霹雳弹三个字一出，文叔的脸色立时惨白。
裴靖见此，便沉声问道：“文叔，平王如今已经派人来抓戚柒了，目的便是为了找到另外半张藏宝图，得到霹雳弹。有些事，你还要继续瞒下去吗？”
“难道那半张藏宝图真在戚柒身上？”
文叔恍惚了许久，才苦笑道：“哪里有什么藏宝图，那不过是殿下布下的障眼法罢了。”
“那您知道那霹雳弹在何处吗？这般危险之物必不能让平王得到，否则，这天下可真的要乱了。”裴靖道。
文叔摇头，唇边的笑意越发苦涩道：“若是老夫知道，便不会等到今天了。殿下确实研究出了霹雳弹，但是藏霹雳弹的地方只有殿下一人所知。不，或许殿下还告诉了小七。小七当时便是被李珣带出了岛村。”
殿下应该是想把这当做是小七的傍身之物，可谁能想到，如今却成了小七的催命符。
“可小七……她失忆了啊。”文叔面色难看至极。本以为小七忘了之前的事也好，可如今，也不知是福是祸了。
裴靖的心重重一沉，半晌，他道：“我会多派几人贴身保护她。”
而此刻，戚柒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处于危险中。想到方才自己在院中对裴靖做得事，她的小心脏还怦怦直跳。
做得时候胆子大，做完了她这才觉出了羞耻。
啊啊啊啊，她竟然像个色、女一样，对裴靖又亲又咬，表现得那么饥、渴，还说了那么多肉麻的话，戚柒捂着自己通红的脸在床上滚来滚去。
明明夜已深了，可她此时却是毫无睡意。她在床上了滚了许久，越滚越精神，越滚越热，脑中的污水一直冒一直冒，戚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染黑了。她索性又爬了起来，穿上衣裳出了门，准备去院子里吹吹冷风，让自己这颗被男□□惑的大脑清醒清醒。
却没想到，刚出门，便见到了从文叔房间里出来的裴靖。
“……你没走？”
戚柒眨了眨眼，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怎么脑中才想着他，他就出现了呢？
裴靖也怔了一下，随即便朝她走过来，冷声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而且外面这么冷，你怎么才穿这点？受凉了怎么办？”
他边说，边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披在了戚柒身上。
戚柒个子娇小，裴靖的披风又长又宽，披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就这裴靖还不放心，又裹了一圈，愣是把戚柒裹成了一颗球。
他的动作霸道又强硬，与之前在院中的紧张忐忑截然不同。
戚柒怔怔地望着他，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目光有多么亮。裴靖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后，便对上了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
她整个人都被包得严实，只露出一颗小脑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他的气息，又可爱又诱人，让人恨不得一口吞下她。
“裴靖……”
话未说完，男人突然用力一拽，把她搂进了怀里。他抱得很紧，紧到戚柒甚至觉得有点疼。戚柒感受到了他的手似微微有些颤，她怔了一下，那一刻，竟从裴靖身上感受到了他的害怕和脆弱。
可裴靖，怎么会害怕？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戚柒便没动，而是问道：“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半晌，裴靖才淡声回，“我就是想抱抱你而已，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好吗？就一会儿。”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收紧了力道。
戚柒顿了顿，难得没有推开他，而是伸出手环抱住了他的腰，轻声说了句，“好。”

第114章 糖豆
虽然裴靖脆弱的模样让戚柒有些心疼，但他再可怜，也不能掩盖他又骗她的事实。
若不是文奇提醒她，戚柒怕是真的要误会了。
她曾以为自己不过是谈了一场随时可以叫停的恋爱，但此时，她才发现，或许她比她想象中要更在意裴靖。
当她误以为那唇印是别的女人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时，那一刹那，心中生起的是无法掩饰的……嫉妒。
她想拥有他。
所以，裴靖敢骗她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一夜折腾得很，好在后半夜，戚柒睡得挺香，翌日醒来精神还不错。
刚吃了朝食，戚柒便见应砚领着两个劲装男子来了。
她挑眉问道：“这是作甚？”
应砚回道：“夫人，这是少爷派来保护您的护卫，章风和章云。往后，他们会负责您的安全。”
“为什么？”戚柒不解，“是出什么事了吗？”虽然不喜身边有人跟着，但是戚柒也没有直接拒绝。她想到在云州府时遇到的事情，至今，还心有余悸。
应砚顿了顿，才道：“少爷说，近些日子远山府怕是不太平。他刚到任，有人对他不满，许是会把算计打在您的身上。”
戚柒想了想，便道：“行吧，就让她们跟着吧。”
应砚闻言，松了口气。朝戚柒行了礼，便要离开，戚柒却叫住了他：“等一下，过来，我有件事要问问你。”
“夫人想问小的何事？”
“你家少爷身上的唇印到底是怎么回事？”戚柒开门见山，冷笑道，“那法子到底是谁想的？我告诉你，可别在我面前撒谎，否则……”
余下的话，不用戚柒说出来，应砚也知道。他吓了一跳，想到那法子是自己提的，按照少爷对夫人的重视，若是夫人要惩治他，那他不就惨了！
况且，他现在也发现了，讨好夫人更重要。
夫人开心，少爷才会开心。夫人生气，那少爷……
思及此，应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少爷给卖了，他忙道：“夫人，小的也是迫不得已啊，您大人大量，就饶了小的这次吧。”
戚柒眯起了眼睛。
“这不是少爷以为您不在乎他吗？”应砚摸着眼角的泪，可怜兮兮地说，“那些人送了少爷美人，可您竟毫无反应。”
说到这儿，他悄悄瞅了瞅戚柒，见她面色怔然，心中便有了底，继续补充道：“小的伺候少爷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少爷那般患得患失的模样。夫人有所不知，自从您离开京城来了边关之后，少爷嘴上虽不说，但心里却一直念着您。”
“每年从京城送来的年货，其实都是少爷精挑细选，特意为您准备的。”应砚感慨，“如今您终于同意与少爷在一起，少爷虽高兴，但这心里却一直不踏实，晚上觉都睡不好。”
“真的？”沉默了片刻，戚柒才迟疑地问，“裴靖不会这样吧？”
“怎么不会？”应砚立刻道，“您不吃醋，少爷便胡思乱想，以为您只是可怜同情他，才与他在一起。小的不忍少爷伤心，因此，才想出了这么个蠢法子。”
不等戚柒发作，他又道：“少爷洁身自好，誓要为夫人守身如玉。那唇印是少爷自己的，他在纸上印上唇印，然后再反印到身上。小的说让小的来试试，但都被少爷嫌弃了。”
说到这儿，应砚还有些委屈。
戚柒怔住了，她虽然早有猜测，但真的听到这真相时，心中的震撼却比预料中大太多了。
应砚小心翼翼地道：“夫人，您能不能不要让少爷知道小的把真相告诉您了呀？”
戚柒回过神来，瞧着他。
应砚苦着脸道：“小的不是想逃避惩罚，您不知道，昨晚少爷有多开心，便是在睡梦里，那嘴角也是翘着的。您要不，就让他多高兴几天？”
“行了。”戚柒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这次暂时放过你，但决不能有下次了，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
“谢谢夫人，夫人真是人美心善，与少爷天生一对！”闻言，应砚立刻化身彩虹屁精，“小的能跟着您二位，是小的这一生最大的福气了。”
戚柒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摆摆手，让应砚赶快走。章云章风二人留了下来，这两人年纪二十出头，身材不算特别壮实，但只观二人行走，便能看出是练家子，武功绝不低。
这两人话不多，存在感极低，跟在戚柒身后，有时候戚柒甚至都会忘了这两人。
从这一点便能看出，这两人不简单。
思及此，戚柒的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裴靖竟然要派如此厉害的两个高手来保护她？真的只是官场之争吗？
不过从应砚的反应来看，即便她去问裴靖，怕是他也不会告诉她。
戚柒便暂且按捺住了心里生起的焦躁。
她本以为身边跟了两个男人，文叔会介意。毕竟文叔虽然平时对她很纵容，但有时候也有些文人的古板。
却没想到，文叔只是瞧了一眼，问了这二人的来历，非但没有斥责，甚至还嘱咐戚柒若是出门定要带上这两人。
戚柒心中更觉得奇怪了。
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文叔与裴靖在刻意隐瞒着她什么事。
见她皱着眉，文叔便道：“你暂时忍耐一下，裴靖既然派了这两人来保护你，定然有他的用意，切莫掉以轻心，明白吗？”
“嗯，我知道的。”戚柒收回了思绪，终是忍不住问道，“文叔，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文叔微微一顿，又瞅了她一眼，见她眼中一片疑惑，心中一叹道：“我哪里知道什么，不过是担心你罢了。这时辰不早了，你不去店里查账了吗？”
见他转移了话题，戚柒心中怀疑更甚。倒也没有再继续问，她点点头道：“嗯，过一会儿便去。”
“出门注意安全。”文叔又叮嘱了一遍。
“我知道的，您放心。”
戚柒知道从文叔这里也套不出什么话，便也放下了心思。反正她知道，无论是文叔还是裴靖都不会伤害她便行了。他们既然不愿意说，那她便也当做不知吧。
这事儿暂且放在一边，可与裴靖的账戚柒还是要算的。虽然她不准备拆穿裴靖的把戏，但俗话说得好，这男人不能惯，一惯就得上天。
她必须确定她自己的地位！
因此，去店里查了账后，戚柒借用了厨房，特意做了一堆裴靖不喜欢的食物，然后装起来，带去了府衙。
此时已近正午，之前，戚柒便差人去府衙告知裴靖今日她做了好吃的，会来府衙与他用膳。
裴靖一早便让应砚去门口候着了。本来他是想让人直接去店里接戚柒的，不过被戚柒一口否决了。她可不想再出风头了。
之前顾家之事，便让她在远山府扬了名。
如今裴靖还是知府，这已经够高调了，她都有点担心两人往后若是分手，她怕是在远山府也待不下去了。
见着戚柒终于来了，应砚立刻狗腿地迎上去道：“夫人，您终于来了。少爷已经在等着您了，您累了吧，这饭菜小的来拿吧。”
戚柒嗯了一声，进了府衙。
刚进了门没走几步，便看到了迎面朝她走来的裴靖，戚柒微微一怔。裴靖快步走到她身边，唇角轻勾道：“我瞧着时间，算着你也快来了。没想到，竟真让我碰上了。”
哪里是算着时间，分明是他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好多次了。应砚在两人身后悄悄嘟囔着，心道，他家少爷有时候也太死要面子了。
两人都没注意到他，裴靖看了看戚柒，小声问了一句，“我能牵你的手吗？”语气彬彬有礼，气质温文尔雅。
戚柒都快忘记那个曾经把她锁在床上的大变、态了。
不知怎的，她心中竟生了些心疼。
没等裴靖反应，她便伸出了手放在他面前，仰头朝他笑道：“当然可以。”
“谢谢。”他克制着上扬的唇角，甚至还道了一声谢。
裴靖虽是个书生，但手却不小，手掌张开能完全的把戚柒的手包住。
正常的情侣牵手都会选择十指相扣，可裴靖却没有，而是张开手，完完全全的把那只小手包进了自己的掌心。
他握得很紧，手心甚至有点汗意，带着些许粘腻。
戚柒本来是应该厌恶的，可此刻，她的心跳却陡然加速，唇边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笑。
“我们去用膳吧。”他垂首，凤眼带笑。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悠悠地朝饭厅走去。明明只有短短几十来米的距离，可愣是走了半刻钟。
阳光正好，犹如那两颗缓缓交融的心，暖意融融。
然而，裴靖脸上的笑，在见到戚柒带来的那些饭菜时便慢慢的、慢慢的消失了。
戚柒似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僵硬，指着桌上的菜笑道：“这些日子吃得太过油腻辛辣，有些上火。所以我便特意给你做了一些清火的菜，为了凑齐这些食材，我可是花了好些精力，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裴靖嗜甜厌苦，而戚柒今日做的菜，却偏偏都是味苦的。见他没动筷子，戚柒脸色黯淡了下来，声音里含着低落道：“你连个笑也没有，这是不喜欢吗？”
“当然不是。”裴靖立刻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逼着自己咽了下去，那苦味差点没让他吐出来，偏偏面上还要带着笑，“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闻言，戚柒立刻便笑了，“那就好，那你多吃点。你喜欢，我明日便还给你做，直到你吃到够为止。”
裴靖登时被呛了一下，连声咳了起来，脸色白了白。
“哎呀，你这是怎么了？”戚柒拍着他的背，担心地道，“就算喜欢，也不能吃这么快呀，你放心，我做了很多，分量足足的。”
裴靖咳得更凶了。
“做饭太累了，你还是不要累着自己了。”他咽下嘴里的菜道。
戚柒摆摆手道：“没事，就做个饭而已，哪里会累？你不想吃我做的吃食吗？”
这话，裴靖便不好回了。
心里流着泪，面上带着笑，对上戚柒黯淡的眼神，他忙道：“想吃，天天都想吃。若是能吃一辈子便好了。”
他咬着牙把桌子上的菜都吃进了肚子里，只觉得满嘴苦意，若不是顾忌着戚柒在场，怕是早便忍不住吐出来了。
但他坚强地忍住了，不能浪费戚柒的心意，而且他都说了喜欢，怎能说话不算话？
正这般想着，却见戚柒突然朝他凑了过来。
未待裴靖反应，戚柒扣住了他的头，娇软水润的唇倏地贴在了他的上面，裴靖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睁着眼，只见面前的那双桃花眼微微弯了起来。
下一瞬，唇便被撬开，一颗圆滚滚的东西被喂了进来，没等他仔细感受，她便放开了他，退了开来。
被喂进嘴里的竟是一颗糖豆，甜滋滋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嘴里的苦味，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可此刻，更让他留恋的却是另一味甜。
“这是蜜糖斋新出的糖豆，味道如何？”她轻声浅笑，眼尾上翘，美好得像一幅画。
“真甜，蜜糖斋越来越厉害了，这糖豆堪称大衍第一甜。”裴靖细细品味着嘴里的糖豆，不舍得一口咬碎，可糖豆不大，很快便化了。他心有遗憾和不舍，便得寸进尺地问道：“我还能再吃一颗吗？”
说是想吃糖豆，那双凤眼却一直盯着她粉嫩的唇，目光带着侵、略和占有，寸寸都未放过。
戚柒看了他一眼，想着他刚才的可怜样子，心里的气便散了不少。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糖豆，从里面拿了一颗塞进了嘴里。
裴靖还没吃，便觉得甜到了心坎儿。
戚柒再次凑近了他，两人的唇离得越来越近，眼见着便要碰在了一起……
砰！
门突然被撞开，下一瞬，一道熟悉的嗓音高声响起，“二哥，你老弟我来了！”
就这么一句话，差点惊掉了二人的魂。
戚柒立刻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自己咽下了嘴里的糖豆，而裴靖，脸色霎时黑了。

第115章 争宠
闯进来的是个半大少年，模样英俊，一双凤眼神采奕奕，身材甚是结实，正是已经十一岁的裴裕。
“裕哥儿？”
面前的少年与记忆中的那个孩子差别太大了，当初她离开京城时，裴裕不过到她的肩膀，可如今竟已经与她差不多高了。
听到这声久违的称呼，裴裕的身子顿时一颤。他的目光缓缓从裴靖的身上移开，转到了旁边女子身上。
还未等戚柒反应，便见面前精神的少年眼眶突然一红，竟是掉了泪。
“嫂嫂，是你吗？”小少年紧紧地盯着她，小心翼翼地问着。
戚柒的心啊，霎时便软成了一汪温水，眼睛干涩得很，她强压下内心的颤动，回了句，“是我，裕哥儿。”
话音刚落，那小少年便哭着猛地朝她扑了过去。
“嫂嫂，我好想你啊，好想好想，我终于见到你了！”眼见着便要扑到戚柒的怀里，裴靖立时朝两人中间一站，裴裕便撞在了他的背上。
“成何体统！”裴靖冷声斥道，“裴裕，你已经十一岁了，身为男子，怎可如小女儿般娇气？”
“你歧视女子？”裴裕还未开口，戚柒便斜睨着裴靖，似笑非笑地如此说。
裴靖的气势登时弱了下来，他忙温声笑道：“怎会，我只是一时口误而已。”
“哦。”
这声‘哦’让裴靖的心都颤了一下，他瞧了一眼戚柒，也看不出她有没有生气。
裴裕也觉得自己这般哭哭啼啼的模样实在难看，想到自己都这般大了，他只好委委屈屈的把眼泪憋了回去，又可怜巴巴的唤了一声：“嫂嫂，我好想你啊。”
戚柒顿时便顾不上裴靖了，走到裴裕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忙安慰道：“对不起，是嫂嫂的错。嫂嫂也很想裕哥儿的，没想到，几年不见，裕哥儿竟已经这般高大了，也越发威武了。”
因为营养好，又练武，裴裕的个子确实比同龄人高了一截，还壮实了不少，看上去便像是十三四岁似的。
戚柒很是感慨。
曾经那个又萌又矮的小萝卜头似乎还近在眼前，不过转眼间，小萝卜头竟长得这般大了。
这时间啊，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
“都是二哥硬要我去国子监读书，不让我来找你，他自己倒是来了。”说到这儿，裴裕哼了一声，“二哥太狡猾了。”
裴靖冷笑道：“谁让我是你哥，而你，只是个弟弟！”想到方才那颗错过的糖豆，裴靖瞧着裴裕的目光更不满了。
“行了，你们别吵了。”戚柒瞪了裴靖一眼，“裕哥儿赶了这么久的路，定是累了。你一个做哥哥的怎么这么小心眼？”
转头，她又温柔地看向裴裕道：“裕哥儿饿了没？想吃什么，嫂嫂去给你做。对了，只你一人吗？你姐姐可来了。”
裴裕立时给了裴靖一个洋洋得意的眼神，面上却可怜巴巴，一副要累死了的模样，朝戚柒撒娇道：“姐姐也来了，不过我自个儿骑马跑得快，所以便先到了。对呀，都饿死了。只要嫂嫂做的，我都喜欢，我都好久好久好久没吃嫂嫂做得吃食了，可想死我了。”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别提多低落了，可在戚柒看不到的角落，这家伙竟胆大包天的给自家老哥递了个挑衅的眼神。
偏偏戚柒还就吃这一套，看着裴裕的目光更心疼了，看向裴靖的目光满是谴责，“都怪你，你是不是亏着裕哥儿了？裕哥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不能对他太严格了，也不能动不动便罚他不许吃饭。若是饿坏了，怎么办？”
裴靖：“……”
不等他反应，便见戚柒拉着裴裕朝厨房走，边走边道：“走，嫂嫂去给你先下碗面垫垫肚子。等你姐姐到了，今晚给你们做大餐。”
那语气真是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好嘞，嫂嫂最好了！”
“对了，这是蜜糖斋新出的糖豆，你尝尝。”戚柒从那包糖豆递给了裴裕，“若是喜欢，嫂嫂再去给你买。不过别吃多了，当心蛀牙。”
裴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包糖豆上，面色难看极了。
“哇，谢谢嫂嫂，真好吃。”裴裕在裴靖凶神恶煞的眼神中接过了那包糖豆，当着他的面就吃了一颗，表情享受极了。
戚柒没想到裴裕突然来了，本来下午是准备去店里的，现在便改了主意。去厨房给裴裕亲自下了一碗面，见小少年吃得喷香，戚柒脸上的笑越发浓。
“慢点吃，不够我再去给你加。”戚柒又舀了一勺肉臊子放进裴裕的碗里，表情温柔得快要滴水了，“这肉臊子好吃，我记得你最喜欢了，你多吃点。”
一旁冷眼旁观的裴靖只觉得嘴里苦巴巴的，他眯着眼冷淡道：“吃那么多干什么，当心噎着了。”
“咦，你怎么还在？”戚柒转头看向裴靖，皱眉，“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去处理公务？”
不等裴靖回答，她便嫌弃地道：“你快走吧，你站在门口，把光都挡着了。”
裴靖深吸口气，趁着戚柒不注意瞪了裴裕一眼，这才憋着气转身走了。
他确实还有许多公务需要处理，只能憋屈的先离开。待戚柒不在，他定要好好找裴裕算账。
裴靖用最快的速度把公务处理完，迫不及待地出了书房去找戚柒：“夫人在哪儿？”
应砚回道：“夫人与小少爷去等小姐了。”
裴靖的脸色黑了黑。
裴锦到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戚柒一早便与裴裕去城门口等裴锦了，几年不见，裴锦的变化也很大。从前那个干瘦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她模样与裴靖很像，肌肤更白，身材纤细苗条，身着一条浅蓝色水仙裙，仿若一个小仙女儿。
因两人都是女子，倒是少了许多顾忌。
“嫂嫂！”裴锦唤了一声，便扑进了戚柒的怀里，依恋的抱着她。裴靖到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裴锦比戚柒高了不少，戚柒身材娇小，倒像是被她搂进了怀里似的。两人都是难得的大美人，一个柔媚如水，一个清雅如菊，抱在一起时，画面美好得不可思议。
偏偏一只手不合时宜的出现，硬是把两人给拉开了。
是裴靖，他淡声道：“时辰不早了，要叙旧也先回府再说。小锦赶了这么久的路，身上尘土甚重，还是洗洗为好。”
裴锦瞧了他一眼，眉心微微一动，倒是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轻声道：“二哥说得是，嫂嫂，我先回去梳洗一番，今晚我们一起睡可好？”
她眉眼间的清冷都散开了，带着些期盼殷切地望着戚柒。
戚柒怎么忍心拒绝？
不等裴靖说话，便立刻点了头道：“好，今晚我们一起睡。若是你不嫌弃，睡几晚都可以。”
裴靖沉着脸站在一边，伸手扯了扯戚柒的衣袖，被戚柒一掌拍开了去。一旁，裴裕瞧见，俊挺的眉峰挑得老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前方，戚柒与裴锦手拉着手，像两个好姐妹似的亲亲密密走在前面。
裴靖跟在两人身后，身上的气压越发低了。
这时，裴裕走到他身边，笑嘻嘻问：“二哥，你是不是很羡慕姐姐呀？”
裴靖没理他。
裴裕又道：“哎，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说不可能喜欢嫂嫂的，还欺骗小孩子，啧啧。”
“闭嘴。”裴靖冷眼瞧了瞧他，“再多说一句，现在就送你回国子监。”
此话一出，裴裕立时闭上了嘴巴。
前些日子，因为他与齐家少爷的冲突，让裴裕好不容易脱离了苦海，他可不想再回那个地方了！
“小心眼。”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总有一天，我要在嫂嫂面前拆穿你。”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说，晚膳时间到了，我饿了。”裴裕立刻朝裴靖堆起了一个笑脸。虽然他现在武力值比他二哥强，但……好吧，再强，他还是个弟弟！
因着裴锦，戚柒这晚便留在了府衙，与裴锦睡了一间屋子。之前，任裴靖用尽办法，也没法让戚柒留宿。
没想到，最后还要借自己妹妹的光。
裴靖的心里像是被灌了一缸醋，酸得不行了。
用过晚膳后，戚柒便与裴锦一起回了屋，裴靖眼巴巴的瞅着戚柒离开的背影，可惜任凭他目光再用力，也没让那狠心的女人回头看一眼。
行吧，不过是睡一晚而已。
等他们成亲了，她一辈子都是他的，他们可以睡很多很多晚。正这般想着，便见丫鬟们抬着浴桶朝戚柒裴锦的屋子走。
“你们这是作甚？”裴靖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便听丫鬟回道：“回大人，夫人与小姐要沐浴，奴婢们这在准备热水呢。”
“怎只有一个浴桶？”
丫鬟理所当然地道：“因为夫人和小姐要一起洗呀。”
说完，不再看裴靖，几个丫鬟抬着浴桶，端着热水便进了屋子。裴靖忍不住跟了上去，刚走了两步，便听啪的一声，门当着他的面被关上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裴伯爷那张俊脸便要被拍扁了。
他冷着脸瞪着那扇木门，目光如刀。

第116章 表白
许久未见，戚柒与裴锦两人有说不完的话。裴锦虽然比戚柒小了好些岁，但她心性早熟，与戚柒很多想法都不谋而合。
而且，这么多年，即便一直有信件联系，可有些话在信里说不清。
两人直聊到黎明时分，这才睡去。
因为睡得晚，自然便起得晚了。
裴靖一早便在门口徘徊，但直到大中午了都未见到人，面色越发难看了。无奈，他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只能先离开。待到好不容易忙完手头的事情，来找戚柒时，却又被告知戚柒带着两小出去逛街了。
独独撇下了他！
应砚见他脸色黑沉，小心地问道：“少爷，不如小的去把夫人与小姐少爷找回来？”
“不许去。”裴靖瞪了他一眼，“她难得出去玩，怎可扰了她的兴致？”
“……那要不您去找夫人他们？”
“本官事务繁忙，哪里有闲心去做这么无聊的事情。”裴靖冷声拒绝，眼睛却一直望着门口。
他乃是远山府知府，随意在外面游玩，确实影响不大好。况且……她现在还如此抗拒两人的关系被人知道，他若是真去了，怕又要惹得她生气了。
想是这般想，但裴靖心中到底不大爽快。
而戚柒这头，她带着裴锦裴裕两个先去看了她的火锅店，然后又带着两人在远山府的知名景点好好玩了玩。
直到天色渐黑，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打道回府。
裴靖这一等，便等到了晚膳时间。
因着裴锦，戚柒这几日便准备在府衙休息。裴靖特意让厨房做了戚柒喜欢的吃食，听到下人来报夫人回来了，裴靖登时收回了望着门口的视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咦，二哥，你还没吃饭？”裴裕最先蹦出来，见到桌上满满的菜，“你不会是在等我们吧？哎，忘了让人通知你，嫂嫂带着我与姐姐在外面吃了。”
这时，戚柒与裴锦也走了进来，见到满桌的菜，戚柒微愣了一下，道：“抱歉，我……”
“没事，我也没特意等你们。”裴靖打断她的话，面无表情地道，“我也刚忙完公务，所以现在才吃。你们在外面走了一天，早点去休息吧。”
说完这一句，他便埋着头开始用膳，从始至终都没抬头看一眼。
他动作自然优雅，不慌不忙，面色淡然，似是真的没有因此生气。戚柒动了动唇，正想开口，裴裕便抢先道：“确实累死了，那二哥你慢慢吃，我们先去休息了。”
说罢，扯着戚柒与裴锦便走了。
满桌的菜还热乎乎、香喷喷的，但裴靖却已然没了食欲。待到戚柒三人一走，他便放下了筷子，站起来便朝书房走了。
应砚忙道：“少爷，您不吃了？”
“嗯，让人撤了吧。”
“可您才吃了几口，这……”
话未说完，裴靖已经走远了。步子又快又狠，似乎就连背影都散发着怒气，应砚立时明智的闭上了嘴巴。
裴靖回了书房，但今天的公务已经处理完了，他呆坐了一会儿，随意抽了一本书拿出来看。
好巧不巧，竟是个话本子。
里面讲得故事很简单也很俗套，就是一个书生和一个美人的爱情故事。但文笔甚好，故事虽俗，却甜极了。那书生和美人两人甜甜蜜蜜，日日在一起。
书生抚琴，美人跳舞；书生读书，美人便在一旁绣花，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相视而笑，随便一个眼神都能甜进人的心坎儿里。
“写得什么鬼东西，毫无逻辑！”裴靖倏地把书扣上，冷斥，“应砚，是谁把这种书放进来的？你这个书童怎么当的？”
“什么书？”
回应他的却不是应砚，而是一道含笑的娇甜女音，恰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一声。
裴靖蓦地抬起了头，便看到戚柒端着一盘点心，笑意盈盈地望着他，问道：“什么书惹你生气了？”
她把点心放在了桌子上，伸手去拿桌上那被裴靖批的一无是处的书。
“没什么。”裴靖回过神来，立刻把书扔在了一边，轻咳一声，淡淡地问，“你不是要陪着裴锦吗？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空气中飘着点点的酸气。
“我这不是听说某人晚膳没吃多少，便来看看嘛。”戚柒叹息，“看来，知府大人是不想看到我。行，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了。”
说着，竟真的转身朝外走。
只是刚动了一步，一只大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腕，一股大力袭来，戚柒唇角微微翘了翘，顺着那力道倒了过去。
下一瞬，便坐在了某人的腿上，落进了男人的怀里。
没等她回神，男人凶狠的吻便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恨不得在她的脸上全留下自己的印记。
最后那炽热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不许走！”他恶狠狠地说着，眼中像是藏了一头饿极了的恶兽，盯着她的目光又凶又烈，似是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下去，拆骨削肉吃个干干净净。
戚柒喘着气，手抵在他的胸口中，哼了一声道：“你不是不欢迎我吗？”
裴靖盯着她，没说话。
只是那恶狠狠的目光却渐渐软了下来，眼底深处似是藏了一丝祈求。
他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像是狗狗似的，在上面蹭来蹭去，还嗅了嗅，动作充满了依恋和占有、欲。
“明明是你不要我的。”半晌，他闷闷的声音才传来，“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错了，我再也不说那话了。”
戚柒的心尖软了软，想到自己确实忽视了他，便摸了摸他的头，像揉狗狗一般，安抚道：“这不是小锦和裕哥儿才来吗？我多年未见他们了，你不会是连你弟弟妹妹的醋都吃吧。”
裴靖没回答她，只是在她脖子轻轻咬了一口，低声嘟囔着，“你明明是我的娘子，理那两个崽子作甚？”
戚柒推开他，哼道：“谁是你的娘子了？知府大人，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他们都还未成亲呢，她哪里就成他的娘子了？
裴靖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
“那你多理理我行吗？”他委委屈屈的，像个小媳妇一般，“你对他们那么好，这不公平。你带着他们去玩，留我一个人在家，好不容易等你们回来了，还要一个人吃饭……”
那语气真是越来越可怜，说得戚柒心中都生起罪恶感了。
“这不是你忙嘛。”她轻咳一声，想了想，在男人的脸上啾了一下，“奖励你的。”
“不够。”他得寸进尺，指着自己的唇，“这里也要。”
想到那颗没吃到的糖豆，裴靖眸色暗了暗，他舔了舔唇，声音暗哑，“若是有糖，我便原谅你了。”
戚柒也想到了那糖豆，脸色红了红。
她想了想，凑近裴靖的耳畔，轻轻说了句话。
“真的，你没骗我？”裴靖的耳尖动了动，立刻搂紧了怀中的女子，似是怕她后悔似的，“你可别戏弄我，我会生气的。”
戚柒没忍住，揪了一下他的耳朵，斥道：“你以为我是你，满嘴谎话？”
此话一出，裴靖的气焰登时消了下去。
“行了，你快点吃点东西。”戚柒从他的怀里出来，站了起来，“又不是小孩子，竟然还学人家不吃饭，傻不傻呀你？”
“你喂我。”
他张着嘴，还真把自己当嗷嗷待哺的小孩子了。
戚柒被气笑了，不过瞧着他最近清瘦了不少、轮廓越发分明的脸，到底还是捏了块点心喂进了他嘴里。
那点心是戚柒特意给他做的，加了不少糖，裴靖吃了一块，眼睛顿时一亮，却还要故作矜持地道：“再来一块。”
“自己吃吧，当我是你的小丫鬟呀？”戚柒才不惯他，把面前那脑袋一推，点心盘子放到他面前。
“你这可冤枉我了，我又没有丫鬟。”见戚柒还真铁石心肠不再喂他，裴靖只好自己吃，点心还是甜，却比方才那块差了不少味儿。
他这话倒是真的，裴靖身边伺候的一直都只有应砚，还从未有过丫鬟。
戚柒心下满意，只是还没等她夸奖，某人便厚着脸皮道：“我可是有主的人，怎能让别的女人近身？娘子，你放心，为夫的身子只属于你。”
“快闭嘴吧你！”戚柒霎时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了，小锦还等着我呢。”戚柒不等裴靖开口，“你自个儿慢慢吃吧。”
说罢，转身便走了。
裴靖边朝嘴里塞着点心，边叹了口气，想了想，又把方才那话本子翻了出来。
嗯，其实仔细想想，写得还行吧。
接下来的几日，戚柒身边一直围着裴锦裴裕，裴靖想着戚柒那晚对他说的话，勉强忍下了这碍眼的两个崽子。
没多久，秦业与严真也从京城回来了。
两人一路风尘仆仆到了远山府，梳洗一番后，秦业便把戚柒单独叫了出来。
彼时，戚柒正与裴锦、严真玩着小游戏，脸蛋红扑扑的，娇艳又可爱，鲜活又动人。那双桃花眼还似是泛着光，含着笑，亮晶晶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秦大哥，你找我什么事？”
“我与严真的婚约已经解除了，金麟卫的职位，我也想陛下辞去。”秦业目光深深地看着她，“陛下许了我远山府的参将之位。”
“那很好啊！”戚柒为秦业开心，“恭喜秦大哥得偿所愿了，这等大喜事，应该告诉大家，我们一起热闹热闹才是。”
说着，她转身便要跑进去，秦业却倏地拉住她。
“秦大哥？”戚柒疑惑地看向他。
“我要说的不仅是这些，我是想告诉你，”秦业目光幽深，盯着戚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小七，我喜欢你。”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戚柒本能地看过去，一眼便瞧见了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的裴靖。
秦大哥，喜欢她？方才，是在向她告白？他们不是好兄弟吗？而且，这一幕还被裴靖给看到了……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像是被雷击中了似的。
整个人都木了。

第117章 遇袭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秦大哥，怎么会喜欢她呢？这……这不科学啊！然而此刻，被裴靖看到这一幕让她心里生起的心虚，竟然压过了秦业告白带给她的震惊。戚柒脑子乱哄哄的，一时傻呼呼的站在了原地。
秦业自是也注意到了裴靖，他目光暗了暗，朝戚柒走近，突然伸手要去拉她，然而还未碰到戚柒，一个人影便犹如一阵风似的跑来，一把揽住了戚柒的腰肢。
是裴靖。
腰间的那只手像是带着怒气，紧紧地箍着她，许是因为心虚，戚柒竟没有推开裴靖，而是悄悄咽了咽口水。
“忘记告诉秦大人，我与戚柒已经定下婚约了。”不待秦业反应，他突然低下头，当着秦业的面，便倏地在戚柒的唇角吻了一下，“下月我们便会成婚，到时，秦大人可别忘了来喝杯喜酒。”
秦业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戚柒悄悄掐了裴靖一下，凑近他的耳边，轻声嘀咕：“我什么时候答应与你成婚了，你可别胡说。”
裴靖轻轻咬了咬那白软的耳垂，轻声道：“那你是想答应秦业？”
这话一出，戚柒霎时哑了口。
“我这可是最有效也最快的法子，能让秦业死心，你莫不是……舍不得他？”他唇角在笑，眼中却是冷的。
“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我这法子有何不好？难道你还要给他希望？”
戚柒说不出话了。裴靖说得确实有道理，虽然不知秦大哥为什么会喜欢她，但是她既然对秦业没有男女之情，便不能拖泥带水。想到此，戚柒只得狠下了心。
面前的那两人，一人隽秀无双，一人妩媚动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仿若神仙眷侣。
当着他的面，那般亲密的说着悄悄话。
她没有拒绝裴靖的怀抱和亲近，甚至带着纵容，即便是不满，但眼中依旧只有那一个人。
她没有看到他。
那一瞬，秦业的心突然便从高处落下，被风轻轻带落在地，不疼，却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东西。
那头，戚柒想通之后，便道：“对不起秦大哥，我……”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秦业打断了她的话，一双墨眸深深地看着戚柒问，“你想清楚了吗？”
“……嗯！”戚柒狠着心点头。
秦业锐利的目光突然射向了裴靖，两个男人相隔不远，裴靖抬眼与他对视，被夹在中间的戚柒莫名感觉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升了不少，似是冒了火花。
她正想着要怎么开口，缓和这尴尬的气氛，却见秦业突然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好，那秦大哥祝福你。不过，小七，我的心意不会变。若是你受了委屈，便来找我。”
他看了一眼裴靖，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道：“我会等着你。”
说罢，他冷冷地对裴靖勾了勾唇，这才转身大步离开，只是没人知道，他的掌心已是鲜血淋漓。
戚柒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不由生起了许多担忧，“秦大哥，应该不会有事吧？”
天涯何处无芳草，秦大哥如此优秀，自然能寻到比她好百倍的芳草。可虽是这般想，戚柒的心中还是莫名有些不安。
或许……她之前就应该与秦业保持距离，如此，便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吧。
只是，她是真的把秦业当哥哥依赖和敬重的，在他身边，她总能感到安心。以后便再也不能了吧……思及此，戚柒的眼中布满了失落。
是她，太贪心了。
“舍不得他？”男人凉冰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腰间被锢得更紧，“你可别忘了，我才是你的男人！”
所以，不许用那么不舍的目光望着别的男人。
戚柒回过神来，推开他，瞪了他一眼道：“方才谁许你这般做的？需要我提醒你我们的约定吗？”
她心情正不好，这混蛋还来惹她，戚柒眯着眼，正想给他点教训，却见裴靖突然低下了头，脸上尽是失落和伤心，“你这是为他与我生气吗？是不是在你心里，他比我更重要？”
那双平日里威风凌凌、意气风发的凤眼此刻像是被遗弃的小狗一般，湿漉漉地望着她，带着忐忑不安又似鼓着气。
“我就知道，你一点儿也不在乎我，”他别开脸，眼角泛红，“小锦比我重要，裴裕比我重要，秦业也比我重要……”
“打住，打住！”听他越说越可怜，越说越离谱，戚柒忙叫停，只觉得额上的青筋都在跳动。
“看吧，我就说了这么几句，你就生气了。”裴靖哼了一声，“你是我的娘子，别的男人觊觎你，我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吗？”
“行了行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戚柒心中的罪恶感随着裴靖的话，那是越增越多。仔细想想，裴靖说得也对，若是……若是别的女子觊觎裴靖，她肯定也不开心的。
裴靖没再说话，就这么瞧着她。
戚柒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轻咳一声问道：“那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想了想，她上前，主动抱住了裴靖。
“不生气了好不好？”
裴靖脸上维持着委屈巴巴的表情，动作倒是很快，戚柒刚环住他，他便极快地紧紧地抱住了她，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戚柒松了口气，偷偷擦了擦额上的汗，心道，谈恋爱可真是太累人了。她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裴靖这么幼稚，这么玻璃心呢？
“原谅你了。”头上终于传来男人的声音。
裴靖更紧地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凤眼望着不远处墙角处露出的那块黑色衣袖，唇角微微翘了翘，目中竟是挑衅与得意。
秦业背靠着冰冷的墙，缓缓闭上了眼。
******
因着秦业突然向她告白这事儿，未免尴尬，戚柒接下来的日子都特意避开了秦业。好在秦业也是有官职在身的，翌日便到了任。
如此一来，两人能碰见的机会便更少了。
戚柒松了口气的同时有些低落，不过她没多少时间去伤感，她家那幼稚的男朋友每天都要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而且，因为秦业那事，裴靖觉得自己受了莫大委屈，非要戚柒补偿他。
戚柒被他闹得脑袋都大了，这日，好不容易躲开了裴靖，趁着他处理公务的时候，带着裴锦便跑了出来。
望着头上的蓝天白云，她忍不住感叹，外面的空气可真好！
裴裕不愿去学堂，裴靖这次没有逼他，终于满足了他的愿望，直接把他扔进了军营。裴裕兴奋极了，在军营里待的乐不思蜀，甚至还在那边住下了。
裴裕这年纪在这个时代也不算很小了，既然他有自己想走的路，戚柒与裴靖便没有再去干涉。
只是让戚柒没想到的是，她本以为裴裕受不了军营的苦，毕竟他这些年也算是娇生惯养。军营里的生活可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好，倒是不想，裴裕竟如鱼得水，虽然瘦了不少，但精神状态却好得很。
如此，戚柒倒是放心了下来。
因此，这次出来，便只有她与裴锦两人了。没有了皮小子，虽然少了些热闹，但耳根也清静了不少。
正好这日天气不错，倒是个适合郊游的好日子。
戚柒与裴锦带着章风章云两人，坐着马车，去郊外赏景了。光看景色也太单调，戚柒决定来个野外烧烤，本来还想叫着严真的。只是严真与秦业解除了婚约，便像是脱缰的野马般开始放飞自我，也跑去了军营。
只是刚到郊外，章风章云两人耳尖动了动，沉下脸色，拦下了要下车的戚柒与裴锦。
见此，戚柒心中一凛问道：“怎么了？”
“夫人小姐小心，有人跟着我们。”而且人数还不少。这话，章风便没说了，以免让两人恐慌。
他让章云在车上守着，自己走了出去。
正在这时，几支利箭射了过来，章风立时抽出腰间刀砍落了这些箭。他厉声喝道：“出来！”
话音未落，十来个黑衣人便冒了出来，把马车团团围住。
马车里，戚柒望着那些人，眉头瞬时皱了起来。这些黑衣人不少，而且明显是有备而来，冲着他们来的。
那些黑衣人武功不弱，章风一个人应付有些吃力，戚柒对章云道：“你下去帮他，否则，我们一个人都逃不掉。”
章云看了她一眼，戚柒道：“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和小锦的。”
“是。”
章云跳下马车，兄弟两人联手，战斗力立时提高了好几倍。两人是双胞胎，且从小一起练功，默契十足，那些黑衣人虽然人数多，但数十个回合下来，章家兄弟明显占了上风。
戚柒一直关注着外面的战况，见此，心中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一阵破空声传来，竟是一支利箭射在了马的身上。马受痛，嘶鸣一声，便猛然飞快地跑了起来。
章家兄弟也注意到了这边，飞快地解决了那些黑衣人便朝马车这边冲来，只是那马受惊受伤，跑得太快，两人拼尽全力也难以追上。
“小锦，小心！”
马跑得越来越快，戚柒还有些武功底子好一些，但裴锦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身子东摇西摆，眼见着便要掉了出去。
戚柒心中一慌，本能地朝裴锦扑了过去。
两人齐齐从马车上滚了下去，重重落在地上，因为惯性，连着滚了好远。
也不知滚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裴锦一直被戚柒护在怀里，只听得一声闷哼，她心下一慌，忙从戚柒怀中爬了出来，一眼便瞧见了脸色惨白的戚柒。
“嫂嫂！”
原来两人滚下来时撞在了石头上，鲜红的血从戚柒的头上流了出来，洒了满地，刺痛了裴锦的眼睛。
而戚柒已经昏了过去。
府衙，书房。
裴靖手中的笔，笔头突然断了，黑色的墨汁糊满了白色的纸张。他心中陡然一疼，似是被人刺了一刀。
正这时，门突地被撞开，应砚白着脸冲了进来吼道：“少爷，不好了，夫人和小姐遇袭了！夫人……夫人受伤了！”

第118章 侧妃
平州府，平王府。
今日的平州府热闹非凡，平王府更是张灯结彩，敲锣打鼓，人人脸上都挂着喜色。只因，今日是平王娶侧妃的日子。
虽是侧妃，但平王却以正室之礼迎娶，可见平王对这位侧妃的重视。非但如此，平王还特许这位沈侧妃无需对王妃行礼。
满城的人都好奇这位被平王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子到底是何等绝色，竟然能让平王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外面喧闹声直到夜深才渐渐散去。
大红色的喜烛几乎摆满了整间屋子，烛泪一滴滴落下，发出轻声的嗤嗤声。
沈妍盖着大红色的盖头，身着凤冠霞帔，端坐在床边。屋里安静得很，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忍不住捏紧了手。
“妍儿。”淡淡的酒气飘进了沈妍的鼻翼间，男人微哑的嗓音让她的心猛然一跳。
她本以为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到了此刻，竟然依旧忍不住害怕，何其讽刺。
红色的盖头蓦地被挑开，视线终于再也不受阻，沈妍还未来得及抬头，下巴便蓦地被人勾住。
顺着那力道，她不由自主的扬起了头。
杨侨身着大红色的喜服，他本就长得俊，这红色的喜服更是由数十绣娘精心绣制，华贵又精致，衬得他越发俊美。
可沈妍的心却毫无波动，望着面前的这张脸，她甚至觉得恶心。
“你今天真美。”杨侨坐在了她身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唇离她的颈子那般近，带着酒气的灼热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沈妍强忍住了呕吐的冲动。
她微微垂首，轻声浅笑道：“王爷又在胡说了，我长得怎么样，我心里有数，您不用哄我。”
“怎是哄你？”杨侨在她的脸侧亲了一下，“在本王心中，你是最美的女人，否则，怎迷得本王如此神魂颠倒？”
沈妍没说话，只唇角微微勾了勾。
“册封你为侧妃的折子，本王已经派人快马送去了京城，想来此时，应该已到了吧。”杨侨笑了笑，漫不经心地挑起沈妍一束黑发卷在自己的手指上，“妍儿，你说我那二弟会是什么反应？”
沈妍面色不改，淡声道：“王爷这话是何意？您这是在怀疑我与太子的关系吗？若是你不信我，何必娶我。”
“生气了？”杨侨揽住她的肩，把她搂进了怀里，意味深长地笑道，“这不是本王吃醋了嘛，妍儿你这般迷人，不但是本王成了你的裙下臣，便是我那二弟也对你念念不忘。本王这心，自是放不下。”
“王爷多心了。”沈妍倚在他怀里，神色平静，“我既然已经嫁给了您，便是您的人，您又何须担心？”
“这不是怕你跑了吗？”
“王爷说笑了。”
杨侨唇边笑意越发深，目光在那张白净清秀的脸上流连了许久，眼底深处幽暗黑深，是让人心惊的占有、欲。
“不错，从今天起，你便是本王的女人了，这一生都是本王的，谁也抢不走。”他走到桌边，自己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了沈妍，“妍儿，来，饮了这杯酒吧。”
合卺酒，饮了这杯，她便彻彻底底是他杨侨的女人了。
沈妍接过那酒，两人手腕交缠，目光相对，齐齐一饮而尽。杨侨眼中笑意更浓，为沈妍取下了凤冠，便把她压在了床上。
“春宵一刻值千金，妍儿，你说可对？”
他解开她的腰带，挑起她的衣襟，一件又一件的褪下那繁复的衣衫，鲜红的喜床映着那具身子越发的白皙柔软，杨侨的目光越来越暗。
“为本王更衣。”他声音暗哑地命令她。
“是。”
沈妍轻轻应了一声，没等她动手，杨侨便倏地执起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那温度烫得她的手微微抖了抖。
“脱吧。”
温暖的春季渐渐来临，万物生长，满地绿芽，鲜花满园。尤其是皇宫，那些花儿更是争奇斗艳，只轻轻吸一口气，便满鼻温香。
东宫里，杨玥坐在窗前，望着那满园春色，似是入了神。
“殿下，”云嬷嬷轻轻走到了他身边，温声提醒，“秀女们已经到了，陛下让您尽快过去。”
“嬷嬷，今天是平王娶侧妃的日子对吗？”也不知过了多久，杨玥突然出声，“本宫没有记错吧？”
云嬷嬷心下悄悄叹了口气，回道：“没有。”
“你说，她现在是什么心情？”他似乎也不在意云嬷嬷的回答，自顾自地道，“是开心还是伤心？”
“殿下，时辰不早了，咱们走吧，可莫让陛下等急了。”云嬷嬷沉吟片刻，如此道。
杨玥收回了望着窗外的视线，微微笑了笑，轻轻说了声，“好。”
******
“太医，她怎么样？”
远山府，府衙。裴靖沉着脸站在床边，目光紧紧地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子，双手不由自主的捏紧。
“还好，都是皮外伤。”太医沉思片刻道。
裴靖却是皱紧了眉头，“可她已经昏睡了一夜，若只是皮外伤，怎会还未醒？”
哪怕已经过了一夜，裴靖也忘不了昨日的那一幕。她气息微弱地被抬了回来，鲜红的血弄花了她白皙的脸，生平第二次，恐惧似要把他淹没。
第一次是她跳了海。
如今，却是第二次了。
太医蹙眉道：“夫人这情况确实奇怪，但老夫确定没有诊错，夫人的身体并没有太大问题。不若再观察两天，这人的脑袋构造复杂，老夫也不敢妄下判断。”
闻言，一旁的裴锦脸色比床上的戚柒还要白，她红着眼，满是自责道：“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太过无用，嫂嫂也不会因为救我变成这样。”
“别哭。”裴靖轻声道，“你哭了，她会伤心的。”
她的心那么软，怎会舍得自己疼爱的妹妹为她流泪自责？
裴锦立时忍住了泪意，握紧了拳头。
这事儿发生的突然，还未来得及通知在军营中的裴裕和严真等人。应砚小声问道：“少爷，要不要小的派人去通知小少爷？”
“不用。”裴靖摆手，“只是小事而已，她很快便会醒来的。”
就连太医都说她只是皮外伤，醒来不过是早晚的事，这点小事，想必她也不愿告诉其他人，让别人为她担心的吧？
应砚动了动唇，到底没再说什么。
裴靖坐在了床边，淡声道：“你们都出去吧，这里我来守着。”裴锦本想留下，但被裴靖拒绝了，无奈也只能与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屋中便只剩下了裴靖与戚柒两人。
他伸手，轻柔地为她理了理额前的乱发，露出额上的伤口。最重的伤在后脑，但身上的小伤也不少。
他弯下身子，有些心疼地在伤口上吹了吹，小声道：“吹一吹，便不疼了。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笨，总要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的。若是留了疤，那该多丑呀。”
“不过，你放心，为夫不会嫌弃你的。”
他轻轻在那伤口旁边吻了吻，笑了笑道：“其实仔细看看，这疤也挺好看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门外应砚道：“少爷，药熬好了。”
“端进来吧。”
把药递给了裴靖，应砚便乖乖退了下去。
那药苦得很，裴靖一口一口地贴着那双柔软的唇喂了进去，一碗药喂完，满嘴苦意。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包糖豆，含在嘴里，喂给了戚柒。
“娘子，你可要快点醒来，我的糖豆快没了。”
可戚柒这一睡，却睡了足足小半月。
药喝了不少，却一直不见她醒来的迹象，太医也束手无策，唯一庆幸的是，戚柒的身体还没有衰落的迹象。
是夜，裴靖又到了她的屋子。
这些日子，裴靖白天把公务处理完了，晚上便会来守着戚柒，谁也劝不住。
这般熬下来，戚柒还没怎么样，他倒是短短几日憔悴了不少。
“娘子，我来了。”他在她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躺在了她身边，把她搂进了怀里，与她咬着、耳朵，“你想我没？”
自是没人回答他。
裴靖似是也习惯了，他唇在她柔滑的脸上蹭了蹭，留下了一串串痕迹，笑道：“你可真能睡，都这么多天了，也不看为夫一眼。你是不是忘了答应为夫的事了？满嘴谎话的小骗子，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他似乎越说越生气，没忍住，在那脸蛋上咬了一口。
可又舍不得她疼，看似凶狠，结果连个牙印也没留下，又不甘心的威胁道：“你再不理我，我可要吞了你了。”
他眸间暗色汹涌如潮，不似作伪。瞧着她的目光阴深深的，像极了饿极了的狼，遇上了最心爱的猎物，想要吃下，却又舍不得一口吞。
而此刻的戚柒，却陷入了一个纷乱又复杂的梦境，那梦太长了，她像是在那里又过了一辈子。在那梦中，她变小了，她看到了被她忘记的人，想起了许多被她遗忘的事。
“爹爹……”
一滴泪突地从眼角落下，恰恰滴在了裴靖的唇上，又咸又热，他倏然怔住。

第119章 记忆
平州府，平王府。
屋内红烛落泪，满是旖旎，沈妍为平王脱下了衣裳，渐渐露出了男人赤、裸的身体，而她自己，身上也很快只剩下一件薄薄的红色肚兜。
杨侨对沈妍微微笑了笑，便朝他压了下来，可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
下一刻，一支利箭突的从窗外射了进来，恰恰射在了床柱上。
平王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有刺客！”这时，屋外也传来了大叫声。房间的门被拍的直响，柳文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王爷，有刺客混进来了。”
杨侨阴沉的脸色，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看了沈妍一眼，见沈妍面色微白，面色微微缓和，安抚道：“你别怕，本王不会让你出事的。”
沈妍轻轻嗯了一声。
“穿上衣服吧，我们先出去。”想到期盼已久的洞房花烛夜竟这般被破坏，杨侨的眼中便生起了暴戾之色。
两人穿好衣服，这时，外面已经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突地，房门被人猛地闯开，一个黑衣人直接朝杨侨和沈妍两人冲了过来，锋利的刀在夜色中泛着刺眼的白光。
“保护王爷！”
那黑衣人武功出奇得好，杨侨虽会些功夫，但在这人手下根本过不了几招，只听呲的一声，那黑衣人一刀划伤了杨侨的手臂。
眼见着黑衣人要一刀结果了杨侨的命，王府的侍卫们终于制住了外面的黑衣人冲了过来，救出了杨侨。
那黑衣人见此，便一脚踹开他，竟朝沈妍扑了过去。
“沈姑娘，随属下走！”
闻言，杨侨眼中冷光迸射，厉声喝道：“给本王拦住他，这些人格杀勿论！”
那黑衣人根本无法碰到沈妍，见此，转身便朝跳窗跑了。
几个翻飞，便跃出了王府。
杨侨的脸色黑沉得可怕，冷声喝道：“一群废物！”
“请王爷恕罪！”那些侍卫们跪了一地。其实平王府的侍卫们也是精英，只是今日是平王的大喜之日，谁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事，一时措手不及，便让人钻了空子。
柳文廉道：“王爷息怒，好在那些黑衣人也没有占到便宜。如今，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刻，最重要的是查出这些黑衣人的目的。”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看向了杨侨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妍。
那黑衣人明显是冲沈妍而来的。杨侨转身，蓦地握住了沈妍的手腕，力道极重，沈妍皱了皱眉没有挣脱。
他冷笑道：“还能是谁？无非是本王那好二弟！”他倒是没有想到，他那二弟竟真的这般在乎沈妍，胆子如此大，竟然直接派人来他的平王府劫人。
“他这是把我平王府当成了什么？！”杨侨面色冷然，“还未登基，便来抢自家兄长的妻子，如此品行恶劣之人，如何配得上太子之位？”
“王爷所言甚是。”这时，李珣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身上有些狼狈，但气质却越发从容，“王爷，派去捉戚柒的人回来了，任务失败。”
“废物！”连着得了两个坏消息，杨侨的心情越发恶劣，“抓不到戚柒，那霹雳弹不就拿不到了！”
李珣道：“王爷先不忙动怒，属下这里还得到了一些新消息。”
“那戚柒据说落水失去了记忆，早已不记得过往之事。所以，即便是抓到了她，许是也问不出霹雳弹的下落。”李珣道。
杨侨冷笑道：“这便是李先生要告诉本王的消息？”
“虽说我们得不到霹雳弹，但其他人也得不到呀。”李珣似是毫不在意杨侨的冷厉，悠然道，“属下想告诉王爷的是另一件事。”
“北狄的老王上于今晚驾崩了。”
此话一出，杨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李旭继续道：“如今，北狄众王子中，三王子的势力最为强大，也最有可能夺得大位。王爷也知属下曾是三王子的谋士，若是三王子真能登上北狄的王位，您与他联手，这大业可成啊。”
“李先生的意思是让本王叛国？”
李珣摇头道：“王爷误会了，属下乃是大衍人，怎可能做出叛国之事。只是三王子的势力，王爷却可以利用一二。况且，古往今来，能成大业者都不拘小节，这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结果呀。”
“王爷，您可别忘了，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
闻言，杨侨的神色微妙了起来。
杨侨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了头。
李珣说的对，若是他再不行动起来，再忍下去，那便要永远被他那个二弟压在头上了。他的帝位、他的女人……全都会被杨玥抢走。他那位父皇，心中根本没有他这个儿子。
他想要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成为大衍最尊贵的人，必然要用非常的手段。
这一切，都是他们逼他的！
发生了这种事，杨侨自是没有了精力和时间再继续这场洞房花烛夜，他安抚了沈妍几句，便大步离开了屋子，与那些幕僚去了书房。
“唉，侧妃娘娘这运气也太差了些，新婚第一夜便要独守空房。”
“可不是，怕是后院那些人得嘲笑了吧。”
屋外传来丫鬟们的叹息，沈妍却是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手，那掌心竟已经全是汗意。
她坐在床边平息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桌边，拿出了纸笔。
******
“太医，太医！”裴靖怔了一下，猛地站了起来，朝门外冲去，喊道，“她有反应了，戚柒有反应了！”
闻言，太医立刻赶来看了看，然而此时戚柒却再也没有了其他异动，太医叹了口气道：“夫人这种情况，她如今虽然昏睡，但其实也对外界有意识，不过既然夫人有反应了，也许再过不久，夫人便能醒来了。”
话虽如此，但裴靖连着守了她几夜，戚柒都再也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心越来越沉。
而就在这时，平州府又传来了大消息——
平王反了。
平州府距离远山府很近，平王若要去往京城，第一关便要拿下远山府。
身为远山府的知府，裴靖这日子已经懈怠很多，如今情况紧急，他自然再也不能继续守在戚柒身边，只能整装出去主持大局。
平王之所以反，许是与京城传来的消息有关。
前不久，陛下身体欠安，生了一场大病，竟有了传位于太子的想法。得知此事，平王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若是太子成功继位，他夺位的可能便又小了一成。
况且，平王派人袭击戚柒，导致戚柒至今昏迷不醒这件事，裴靖自然不能算了。他当即便派人反击了回去，日子选在了平王娶沈妍那日。
因此，恰好破坏了平王的洞房花烛夜。
裴靖自是故意这般做的，杨侨那人心高气傲、心胸狭隘，自是受不得气，此时，他再去添上一把火……
想从平王府把沈妍救出来，基本不可能。裴靖的目的也不在于此，武帝想用平王做太子的磨刀石，可他却等不了那么久了。
想必，平王也等不下去了。
而恰巧，这时，北狄也出了大乱子。
北狄王上病重，五日前便已经驾崩。因为好的北狄，王上有众多王子，北狄皇室大乱。经过一番争斗，三日前大王子暴毙，最终，由势力最大的三王子继位。
不过，三王子虽然荣登大位，但这不代表他便高枕无忧，能够坐稳北狄王上这个位置，其他王子依然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
三王子这个王位坐的并不稳，那些王子单独拎个出来可能比不上他的势力，但如果联合在一起，必然能威胁到三王子的王位！
而且三王子也忌惮那些王子背后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不但不能随便找个罪名把他那些兄弟弄死，甚至还需要好好安抚，最好能把他们拉拢过来。
而众王子中，对他威胁最大的便是嫡王子钦虹。若不是他这次占尽先机，怕是王位便旁落了。
三王子坐稳王位，必然需要做出功绩。最快捷也最有效的法子，便是攻打大衍，若是能趁机从大衍身上割下一块肉，那三王子的大位必然稳了。
只是裴靖却未想到，平王为了达到目的，竟然不惜与外族联合。想到沈妍送来的那封信，平王竟同意取胜之后，割地给北狄，此举无异于卖国，裴靖的脸色更加阴冷。
远山府位置特殊，乃是大衍的第一道屏障。平王想要攻往京城，必然要先拿下远山府，这也便是说，远山府如今危险异常。若是远山府守不住，那他们都会没命！
平王的速度很快，几乎在裴靖得到消息的同时，便已经派兵出发了。裴靖亦即刻派人赶往京城求援，平王若是与北狄联手，那远山府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裴靖最后深深看了戚柒一眼，换上官袍，目光冷厉，面无表情的离开了房间。
******
戚柒陷入了一个真实又奇幻的梦境。
在梦中，她变成了一个小女孩，被一个俊美的男人搂在了怀里。那个男人身量很高，长相是万里挑一的好看，面色微微有些泛白，带着些病态，身材清瘦。
她窝在那个男人的怀里，即使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男人的消瘦。反倒是她，小身子肉肉的，被那个男子抱着，像揉团子似的揉来揉去。
他的肋骨，甚至都嗑着她疼。
可她在这个不算厚实的怀抱里，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和依恋，乖乖的坐在男人的腿上，听他给她讲故事。
他的声音单听起来有些冷淡，但在小女孩儿听来，却觉得又柔又好听。她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道：“爹爹，再讲一个吧，柒儿还想听。”
男子便笑着揉着她的小脑袋，捏了捏她的小脸道：“一天只能听一个，听完了可就没有了。”
“可柒儿还未听够呀。”
“好听的故事自然不能一气儿听完，否则，以后该多无聊啊，柒儿，你说是吗？”
他似是没把腿上的小女孩当孩子，笑看着她，细细地与她讨价还价。小女孩儿想了想，到底还是勉勉强强的同意了，不过也提要求，“那爹爹，您明日给柒儿讲娘亲的事情吧。柒儿都没有见过娘亲，想多听听娘亲的故事。”
男人微微一怔，半晌，才轻轻说了句：“好。”
许是这梦太过美好，戚柒甚至都不愿醒过来。在梦中，她有一个无比疼爱她的爹爹，他长得好看又温柔，会为她讲天底下最好听的故事，把她捧在掌心宠爱。
可是美好的日子似乎都无法长久。
小女孩一点点长大，男人却似乎越来越虚弱。他还是那么好看，岁月似乎特别优待他，只是他的身子却只是看上去光鲜。
她经常在半夜听到他的咳嗽声，起先很小，后来，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多。
她十五岁的生辰，男人为她亲自下了一碗长寿面。自从她有记忆以来，每一个生辰，她的爹爹都会如此做。
只是如今，他的身子越发不好了。
不过是在厨房忙活了一小会儿，他的面色便越发的苍白，额间甚至冒出了细细的冷汗。
“爹爹，柒儿自己做吧，您歇着吧。”曾经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个大姑娘了，又娇又媚，生得绝色之姿，眉眼间却蕴着一股子天真无邪，浑身散发着活泼可爱的气息。
男子的目光微微恍惚了一下，手轻颤，须臾，摇了摇头笑道：“没事，一碗面而已，爹爹还没有老到连一碗面都做不出来的地步，柒儿莫担心。”
他性子执拗，既然如此说了，即便再多人来劝，他也不会改变主意。戚柒便没再继续说，只是小心翼翼地守在一旁，一双桃花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在灶台上忙活的男人。
他的手抖了一下，眼睛似乎也花了。
这碗面的味道实在称不上好，咸咸的，是盐放太多了。可戚柒却一口一口全吃完了，连汤汁也喝了个一干二净。
“好吃吗？”
“好吃，爹爹的厨艺越发好了，柒儿以后也要吃，每年都要吃！”她挽着男子的手臂，撒娇似的晃着，“爹爹答应柒儿好不好？”
“好，爹爹以后都给柒儿做。”
“时辰不早了，爹爹，您去休息吧。”
“柒儿想听娘亲的故事吗？”男人却没有走，反而主动挑起了话头，“爹爹今天再给你讲讲你娘亲的事吧。”
幼时，若不是她主动提起，他是从不会与她说娘亲的事情的。后来，戚柒长大了，才知道，她的娘亲在这个岛上是禁语，提到她，所有的人都讳莫如深。
“你的娘亲，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姑娘，而且，心地还特别善良，你与你的娘亲长得很像，便是这性子也像了个九成九。”他的脸上带着一些怀念，戚柒与他一同坐在屋顶上，仰望着满天繁星的星空。
“我遇上年轻的时候，那时她也刚刚15岁。她特别爱笑，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小窝，比蜜糖还要甜。那时，我受了伤，在街上流浪了好久好久，身上脏的很，所有人都嫌弃我。” 他的唇角微微翘了起来，眼中含着浓浓的笑意，“我记得那日，下了很大的雪，太冷了，我一度以为我要死了。”
“我蜷缩在他家门口，静静的等待死亡的到来。可就在这时，门开了，出来了一个长得特别特别好看的姑娘，那便是你的娘亲。” 是他平生见过最美的女子，他当时便看呆了。
“她看了我一眼，我以为她会赶我走，可没想到，她却对我说，‘你饿了吗？若是饿了，来我家喝点粥吧‘。那年饥荒，饿死了不知道多少人，走在路上，没多远便能看见一具尸体。”
“可我活下来了，是因为你娘亲的粥。她省下了自己的口粮给我，那时，我在想，这个姑娘可真傻。”
说到这儿，他又笑了。
仿佛只要提到她，他便忍不住笑，满心满眼都是欢喜。那时他这般想，也这般问了。
可她却笑着回他：“我不过是施舍了你一些粥，却可能换来一颗心，你说我傻不傻？”
是呀，她不傻，相反，她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女子。他因为她的粥，向她奉上了一颗心。
“那后来呢？你们相爱了是吗？”戚柒偏头问他。
“不，她嫁人了。”男人脸上的笑淡了下来，眼中的喜悦散得一干二净，仿佛有恨意一闪而过，“她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而我，不过是个流落街头的浪人，如何配得上她？”
“胡说！爹爹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戚柒不满，“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男人笑了笑。
戚柒又问道：“那娘亲嫁人了，我呢？我怎么来的？哎呀，我不会是你俩的私生女吧……哎哟！”
话未说完，额头上便被人敲了一下，男人瞪她：“胡说八道。”
“那您说，我怎么来的？”戚柒揉着额头，“难道是娘亲的相公死了，爹爹您发达了，于是把娘亲娶回了家？”
她笑嘻嘻地看着男人。
“是呀，你爹爹发达了。”半晌，男人幽幽道。可已经晚了呀，即便是他功成名就了，她喜欢的依然不是他。
“爹爹，您快说，后来怎么样了？”戚柒推了推他，“您到底怎么与娘亲在一起的？”
男人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时辰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爹爹！”戚柒不依，每次都是如此，说到精彩处便停了下来，把她的胃口高高提了起来。
可任凭戚柒如何撒娇，男人都不再开口，赶着戚柒回了屋。那时，戚柒想着，行吧，那明天再继续听好了。
然而，她却没想到，这个故事她听不完了。
她的爹爹一睡不起，再也开不了口了。
他死了。
梦中，戚柒看着那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在床前哭的稀里哗啦，哭喊地唤着：“爹爹，爹爹，你起来啊，起来看看柒儿啊。”
可床上的男子再也醒不过来，没人回应他。
他留给她的只有一封信。
信中的第一句话便是，柒儿对不起，我不是你的爹爹。原来她的爹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与她的娘亲在一起。他这一生的痴恋，并没有得到一个好结果。
在信里，他告诉她，她的父亲另有其人，便是她娘亲的相公。
他做了她十五年的爹爹，他多想是她真正的爹爹，可他不是，这十五年，是他偷来的。
在信的最后，他说：“柒儿，爹爹对不起你，直到现在才告诉你真相。我把你困在这荒岛十五年了，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对了，抽屉里的东西是爹爹特意留给你的。你把它记在心里，记下来之后，便烧掉吧。若是你遇到危险，它或许能排上用场。但爹爹希望，你这一生也用不上它。”
“若是有一天，你出了岛，便去替我看看你娘亲吧。这么多年来，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
“柒儿，爹爹走了，你要保重。”
******
“报，将军，大事不好了。”一个小兵倏地跑上了城楼，单膝跪在秦业的身前，面色惨白道，“粮草库走水，我们的粮草毁了大半。”
“什么？！”秦业脸色立时沉了下来，“看守的人是怎么做的，粮草库为何会失火？”
小兵回道：“看守的人死了，如今知府大人正在彻查。”
“还剩多少粮草？”
“只能支撑三天了。”
秦业的心重重沉了下去，半晌才道：“派人守在这里，若是有异况，即刻来报。”
说罢，他转身便下了城楼，大步朝城里而去。
如今，平王已经发兵，算着时间，最多只有两天时间，便能抵达远山府。若是粮草不够，不用敌人打，他们自己便会先撑不住了。
秦业到了府衙，直接去见了裴靖。
“你知道了？”见到他，裴靖直接道，“这事定是内奸所为，本官已经带人抓到了内奸。”只是粮草已毁，即便抓到了内奸，也无济于事。
秦业问道：“粮草不够，军心必乱。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在最快的时间，寻到足够的粮草。”
“钦州府离远山府最近，若是速度够快，来回只需一天一夜。”裴靖沉声道，“我准备派人去钦州府先借粮草，等到援军到来。”
已远山府的兵力，是不可能扛住平王与北狄的联合攻击的。援军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来，因此，他们必须要坚守十几天才行。
“只是钦州府的知府性格刚直，没有朝廷的允许，怕是很难借到粮草。”说到这儿，裴靖看了一眼秦业。
秦业心领神会，沉吟片刻道：“我带人去钦州府。”
远山府品级最高的官员便是裴靖，但他身为知府，绝不可能在此时离开远山府。而武将这边，秦业的顶头上司是郑将军，郑将军自是也不能擅自离开。
除了他们二位，其他人去，怕是钦州府的知府不会给这个面子。秦业乃是镇国公府世子，又曾是金麟卫，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是最合适的。
“……谢了。”裴靖道。
秦业扯了扯唇角回道：“我如今也是远山府的一员，知府大人这声谢，秦某担不起。”
“情况紧急，我这便带人去钦州。”秦业面色微顿，想问问戚柒，最终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便大步离开。
秦业走了没多久，翌日，平王的军队便到了远山府城外。
他兵马充足，竟足有数万人，其中除了汉人，还有外族伪装的兵马。而远山府，便是把府衙的衙役加起来，也不过堪堪过万。
差距如此之大，足以可见守城之难。
平王没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兵马刚到远山府，便直接开始攻城。他仗着背后有北狄的支持，根本就不把一个小小的远山府放在眼里。
“王爷，远山府的粮草已经被烧毁了。”柳文廉上前来报，勾唇笑道，“秦业带着人去了钦州，此时正是我们攻城的好时机。”
“李先生果然料事如神。”平王笑了笑，转头看向旁边的李珣，“而且竟连本王也不知李先生在远山府竟安排了内应。只是如今那内应已经被裴靖抓住，倒是可惜了。”
“属下早便料着有这一天，自然会早做准备。”李珣淡然笑道：“王爷过奖了，属下如今都是为王爷效力。不过是个内应而已，只要能发挥他的作用，便已经实现了他的价值。”
“不过王爷也不能掉以轻心，那秦业与裴靖都是聪明人，守城的郑守勇行兵打仗多年，经验丰富。我们如今虽占据了优势，但不到最后一刻，依然需要小心行事。”
“本王知道。”平王笑了笑，目光阴冷，“你们说，如今本王那父皇可有后悔了？”
武帝尚在，平王起事便需要找个合理的理由。
否则，即便是他成功了，怕是也要背上骂名。是以，这一次，平王便是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起事。
而这清的便是太子。
杨玥的病秧子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就连太医也束手无策，可却突然好了。但身体健康的太子却不敬兄长，甚至派人来暗杀兄长，还觊觎兄长的女人，如此无德无能之人，岂能坐上皇位？
杨侨甚至让人散布太子乃是妖邪所化的消息。
甭管这理由扯不扯，做他发兵的理由却是足够了。
平王在外面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没了意思，甚至有点恶心。战场上刀剑无眼，最是血腥残忍。他对这些本就不感兴趣，发动战争也不过是为了争权夺利。
他背着手，转身问道：“侧妃在干什么？”
“回王爷，侧妃娘娘正在帐内休息。”
“嗯，随本王去看看。”平王对柳文廉和李珣道，“这里便交给二位了。”
反正是必胜的仗，平王能够出来溜一圈，也不过是为了提升士气。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便不需要在此逗留。
柳文廉虽觉得平王对那沈侧妃太过重视，不过想到那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便也没说什么。平王以后是要做皇帝的，到时候女人见得多了，一个沈妍自是翻不起什么水花的。
京城这头，平王起兵的消息一出，武帝当场震怒，朝堂大乱，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平王起兵造反，乃是大逆不道，必须严惩，恳请陛下派兵镇压。然而另一派，却认为这都是太子德行有亏才造成此等局面，平王有错，但太子也有错。这一派人数不多，大都是一些曾与柳家有关的世家。如今跳出来，不过是搅混水罢了。
两派争得不可开交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杨玥突然开口：“父皇，儿臣知道，大哥对于儿臣越过他成了太子不满。但大哥再是对儿臣不满，也不能直接起兵造反，他这是根本没有把您放在眼里。”
“那太子对此事有何看法？”武帝沉声问道。
杨玥回道：“既然大哥认为儿臣不配坐上太子之位，儿臣请求父皇让儿臣领兵前去边关。儿臣乃是父皇亲封的太子，自是不能让父皇丢脸！”
“战场上危险万分，你可想清楚了？”武帝深深地看着杨玥，一字一顿地问。
“儿臣想清楚了。”杨玥掷地有声地回道，“这大衍是您与众将士，一刀一剑拼出来的，儿臣是您的儿子，怎能惧怕战场的危险？父皇，请您下令！”
朝堂上霎时安静万分。
太子乃是一国储君，又是武帝唯一的嫡子。他领兵前去助阵，自然能提高士气，也能显示太子的威严和才能，为他立威。但若是在战场出了什么事……
一时之间，众朝臣都不敢说话。
武帝沉默了许久，终是沉声道：“好，我儿既有如此雄心，为父怎能不同意？你的要求，朕，应了！”
太子这边带人赶去远山府，至少也需要十来天。这期间，还需要远山府撑住敌人的攻击。
为了更快得到消息，裴靖离开了府衙，去了军营。
刚到军营，便闻到浓郁的血腥气，伤兵一个接一个的被抬了进来，呻、吟惨叫声不绝于耳。
“裴大人，您怎么来这里了？您是来找裴裕的？”郑守勇见到裴靖愣了一下，忙道，“这里乱得很，又危险，裴大人还是回府衙为好。”
裴裕虽然年纪小，但在军营练了不少时间，仿佛天生便是为了战场而生。不顾众人劝阻，这小子披上战甲，便上了战场，表现不凡。
可裴靖与裴裕虽是兄弟，两人却似是两个极端。
这位知府大人温文尔雅，与战场格格不入，站在一群壮汉里，生怕把他给碰着了。
裴靖摇头道：“郑将军不必担心，你们都在前线抗敌。裴某身为远山府的父母官，又怎能安心待在府衙？”
郑守勇扬眉瞧了他一眼，没再继续劝他走了。
“如今情况如何了？”裴靖问道。
郑守勇眉心微蹙道：“敌人太多了，我们兵力相差悬殊，也不知是谁把粮草走水的消息散布开来。本将军虽然狠狠处罚了一批惑乱军心的人，但这士气确实降了不少。”
裴靖沉吟片刻道：“本官上城楼。”
“裴大人这是何意？”
“如今将士们军心涣散，无非是担心粮草不足，后方不稳。本官乃是远山府的父母官，若是与将士们一起，也多少能安一安他们的心。”
话虽如此，但……郑守勇瞧着裴靖那稍显清瘦的身子，眉头狠皱。
“裴大人说得有理，但是这刀剑无眼，若是您不小心伤了……这可怎生是好？”
“将士们受伤了都能忍住，本官如何不能？”裴靖摆手，“郑将军不必担心，本官心意已决，将军不必再多说，我们上城楼吧。”
郑守勇倒也不是真的担心裴靖，只是怕这文弱知府若是伤了，怪在他们身上。既然他如此坚持，他也不用劝了。
况且，他来了，确实能稳一稳军心。
裴靖未披战甲，而是身着红色官袍上了城楼。
他挽起衣袖，敲响了城楼上的鼓，大声喝道：“将士们，我裴靖与你们同在！”
咚咚咚——！
大风呼啸，城楼上的知府一下又一下的敲着鼓，那鼓声一声跟着一声，声声都落在了将士们的耳中。知府红色的官袍在风中飞舞，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杀杀杀！”
“杀杀杀！”
一时之间，士气陡增，将士们红着眼睛吼声震天。大家再次撑起疲惫的身子，扔石头的扔石头，射箭的射箭……那些敌兵们一个个落了下去，血色染满了大地。
远处，柳文廉和李珣俱是沉下脸。
“又是这个裴靖！”柳文廉脸上满是恨意。想到柳家的结局，心中更是恨不得直接弄死裴靖。
李珣眯起了眼睛，突然道：“拿弓来！”
“李先生这是？”
李珣勾了勾唇笑道：“不过是个文弱书生而已，柳公子何必如此生气。若是看他碍眼，杀了便是。李某箭术还行，便替柳公子报了这个仇吧。”
话音未落，他便拉满了弓，对准了对面城楼上的那抹红影。
下一瞬，弓弦颤。
“裴靖！”
府衙，戚柒蓦地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120章 寻她
一阵破空声传来，裴靖似有所感，耳尖微动，似乎是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他本能地偏了偏头。下一刻，只见一支利箭倏然从他的颈侧划过去，脖子上瞬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保护大人！有敌袭！”
“裴大人，这里太危险了，请您跟卑职离开这儿吧。”一个守将快速地跑到裴靖的身边，瞧见他白皙的脖子上那清晰的血痕，忙叫道，“您受伤了，必须马上医治！”
脖子上的伤口传来剧烈的疼痛，鲜血快速地冒了出来。
裴靖自是惜命的，他上城楼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养再固执地守在这儿。
他点了点头，跟着那守将朝城楼下走，只是临走时又回头看了远处一眼，目光冷厉。
“啧，就差一点。”李珣摇了摇头，随手把弓递给了身边的小将，“看来这位裴大人，命够大。”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不知他这一手已经惊住了许多人。
柳文廉惊讶道：“李先生的箭术竟这般精妙，先生果真是奇才，柳某实在佩服。”
李珣笑了笑道：“老了，比不得年轻时了。若是再年轻个二十岁，那位裴大人如今早已身首异处了。”
即便是如此，柳文廉已经很是震惊了。
这位李先生看上去文质彬彬，是个文弱的书生郎，却没想到武力竟然也不弱。
正这时，一人走到李珣身边报道：“先生，城内传来消息，戚柒醒了，如今带着人出了城。”
李珣顿时收起了面上的笑，目光冷然，讽刺道：“果然如我所料，藏得可真是够深的。”
失忆？呵，不过是借口罢了。
李珣冷声道：“让人准备一下，这次我亲自去捉她。”
“李先生，这位戚柒就这般重要吗？”柳文廉拦住他，“如今战事正紧，您这离开了，若是……”
“柳公子不必担心，远山府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抵抗我们。”李珣笑着摇头，眸色暗沉，“而且，你以为那戚柒为何此时要带人出城？”
柳文廉微微皱起了眉头。
李珣道：“以远山府的兵力，想要撑到援军到来，无异于天荒夜谈。可若是，他们找到了霹雳弹……”
不用他说完，柳文廉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面色立刻变了，忙问道：“李先生的意思是，那戚柒此刻带人出城是为了找霹雳弹？”
“不错，”李珣点头，面色阴沉，“那戚柒惯来狡猾，想必之前的失忆也只是借口而已。我们差点就被她骗了。”
“劳烦柳公子向王爷汇报一声，李某这便带着人去捉她！跟着她，那霹雳弹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
戚柒满头大汗的醒来，只觉得浑身无力，满身都是冷汗，想到梦里的那些场景，心脏处便传来剧烈的疼痛。
“嫂嫂，您醒了！”裴锦一直守在她身边，见此立刻兴奋道，“太好了，您终于醒了，我这边去叫太医。”
“……裴靖呢？”裴锦刚转身，戚柒便拉住了她的手，声音沙哑。
裴锦回道：“二哥去城楼上了。”想了想，她便把近来发生的事情尽数告诉了戚柒。
“如今平王谋反，我们的粮草又被烧了，情况很是危急。”裴锦面露忧虑，“也不知这场仗要打多久，希望秦大哥能够快点回来吧。”
否则，就算他们的将士能坚持，但没有粮草，依然无用。
“嫂嫂，您先歇着，我去让太医来瞧瞧。”
“不用了，我没事。”戚柒摆手，从床上下来，边穿衣服，边沉声道，“你立刻去把章家兄弟叫来，让他们多带一些人，跟着我一起进山。”
“进山？”裴锦蹙眉，“嫂嫂，现在情况太危险了，您不能随便出城。”
“即便秦业带着粮草回来，你认为远山府能支撑多久？”戚柒没有直接回答裴锦的话，而是道，“平王背后有北狄，他们的兵力源源不断，但我们却消耗不起。莫说是撑到援军到来，即便是五日，怕是也撑不下去。”
只要平王孤注一掷，命人全力攻城，远山府根本撑不了三天就会被破。
“可这与您进山有何关系？”裴锦不解。
戚柒沉吟片刻便道：“文叔在哪儿？”
正说着，门便被人推开，端着药进来的文叔见到戚柒，霎时一怔，手上的药差点跌落在地。
“小七，你醒了？”
戚柒眼眶发红，突然走过去猛地抱住了他，哽咽着道：“文叔，柒儿醒了，柒儿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柒儿……
这是在岛村时的称呼，文叔的身子轻轻颤了颤，“你想起来了？”
“对，我都想起来了，想起来爹爹，想起来了所有人。对不起，我差一点就把你们忘了。”
在裴家醒来时，戚柒以为自己是穿书。后来遇到文叔，文叔对她那么好，她一边觉得欢喜，一边却又不安。
只因，她以为，这份宠爱是属于原来的那个戚柒的。
可那一场梦，让她全都想起来了。她就是戚柒，戚柒便是她。
十五岁那年，爹爹骤然去世，她陡然得知自己竟然不是爹爹的亲生女儿，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她消沉了很长的一段日子，而就在那时，被李珣蛊惑。
在他的教唆下，戚柒终于决定出岛——她想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更想去看看让爹爹爱了一生，直到死都念念不忘的娘亲。
可谁知道，那李珣狼子野心。他骗她出岛，原来是为了从她手中得到霹雳弹，以此复辟前朝。
不错，她爹爹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便是霹雳弹。
她记下了所藏霹雳弹的位置，便烧掉了藏宝图。并按照爹爹教她的，又画了一张假的藏宝图，以此混淆视听。
没想到，最终竟真的用上了。
上了船，离开岛村不久，李珣便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他根本就不甘心蜗居在一个小岛上，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农夫。他想做回他的大将军，想做回人上人。
“若不是你那个狐媚子的娘亲蛊惑了殿下，殿下又怎会放弃大业，跑到这小岛上？”那时，李珣阴狠地等着她，曾经的慈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恨意，“若不是你娘，这天下还是我们李家的！”
“你和你娘都该死！”他冷笑着，一步步走近她，冷声说着，“柒儿，李叔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只要你乖乖交出藏宝图，李叔便留你一个全尸。”
那时的戚柒，才堪堪十六岁，从未想过有一日从小都对她疼爱有加的叔叔会杀她。
她不想死，她还有心愿未了，她还要替爹爹去看看娘亲！她生来便有巨力，又跟随爹爹习过武功，只是后来因为练武太累，便没有坚持下来。
但真打起来，李珣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可李珣老奸巨猾，既然已经暴露，怎么可能会让戚柒还有还手之力？戚柒起先没有防备便中了招，眼见着真的要丧命于此。
因此，戚柒假装示弱，拿出了假的藏宝图。在李珣伸手过来接的时候，撕成两半，她握着另一半跳进了海里。
若是把假的藏宝图完全给李珣，他定然很快便会发现被骗。但若是他只得到一半，便辩不出真假。
她不知道爹爹是不是真的为了娘亲才放弃了大业，但既然爹爹如此选择，定然有他的理由。她绝对不会让李珣用爹爹的东西发起战争，挑起战乱！
留在船上，她只有死路一条，不如赌一把。因此，戚柒抱着孤注一掷的心跳了海，她的水性很不错。只是大海茫茫，而且当时她还在大海中间，生还的希望太小了。
但她只有那一条路可走。
只是千算万算，她没想到，她的身体确实活下来了，但是却被别人夺了去。或许她命中早便注定了有此一劫。
彼时，戚柒意识虚弱，便被鸠占鹊巢的人压制了下去，陷入了沉睡。
占了她身体的人，也是个女子。
与她同名同姓，甚至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是两人的命运却截然不同，那个女子家境贫寒，因长得好，很小的时候便被父母卖进了楼子里。
她长得太美，老鸨便把她当做一个宝精心培养。
然而青楼便是青楼，进了青楼的女子，哪里能自己做得了自己的主儿？
待到她十六岁那年，老鸨便让她挂了牌，想要把她的初夜卖个高价。她不甘心，不想一辈子耗在这种脏地方，便悄悄收拾了细软，跑了。
但她一个弱女子能跑去哪儿？
没多久便被老鸨发现，派人追了上来。她知道，若是被抓到，自己必然没有好果子吃。
因此，她一咬牙，便跳了海。
谁也说不清这世间为何会有如此诡异的事情。反正就是那么巧，她的灵魂进入了戚柒的身体，并且好运的被裴大哥给救了。
裴大哥虽家贫，但长相好，脾气好，又对她好，那女子当时是真想定下来过个安稳日子，便顺势答应了裴大哥的求婚。
可她虽自幼被卖进青楼，但老鸨为了把她卖个高价，可从未让她干过粗活，哪里真的能过这种清贫日子？
后来，裴大哥大婚之日意外而死，她反而松了口气。为了好生活，便勾搭上了村里最有可能有出息的陈文。
裴大哥头七那日，她甚至还要当着裴靖的面与陈文行那苟且之事。戚柒自然无法忍受她用自己的身体做如此龌龊的事情，意识醒来，便趁着那女子不备，重新抢回了自己身体的主控权。
可两人意识相争，戚柒虽胜了，但也受了影响。
她忘记了这一世的事情，反倒是被唤醒了在现代的记忆，于是她便以为自己只是穿书。
若是她争输了，那便真的是原书中的故事了。好在，她胜了，如今还被唤醒了所有的记忆。
这事儿太过复杂，也太匪夷所思，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戚柒便没具体和文叔他们解释，她强压下内心的复杂心绪，沉声道：“文叔，爹爹把霹雳弹就藏在了远山府附近的山中，如今该是用到它们的时候了。”
说到霹雳弹，戚柒便越发佩服她爹。
与爹爹相处了十几年，她自然知道她爹与她不同是从后世而来。所以，她爹竟然能够研究出霹雳弹这种火器，哪怕还只是最初级的火器，却已经很了不得。
只是天妒英才，她爹爹甚至没有活过四十岁。
想到此，戚柒心中便又是一痛，她忙甩了甩头，不让自己去想这事儿，“文叔，我知道霹雳弹在哪里，时间紧急，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霹雳弹挖出来。”
“你可以把位置告诉别人，你才刚醒来，身体还虚弱。现在出去，太危险了。”文叔不赞同，旁边，裴锦也点着头。
戚柒摇头道：“霹雳弹的位置太过隐秘，图纸已经被我毁了，除了我，这世上没人能找到。”即便能找到，也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
文叔也知道戚柒说得在理，只是……
“文叔，不用担心，”戚柒知道他担心自己的安危，便道，“我还有那么多心愿没有完成，怎么可能舍得死？您放心，我会多带点人去的。”
“罢了，你既然都已经决定了，便去吧。”文叔叹了口气，“这样，把阿真叫着，有她在，我才能更放心。”
“好。”戚柒点头。
想到梦中把她惊醒的那一幕，戚柒顿了顿，终是放不下心，让人把应砚招了过来问道：“裴靖如今怎么样了？”
应砚正想去通知自家少爷夫人醒了，闻言，忙道：“夫人，您不知道，您昏迷期间，少爷一直守着您，都瘦了。”
“若不是平王谋反，要攻打远山府，少爷还守着您呢。”
见他还能说这些话，那说明裴靖应该没有出什么问题。戚柒稍微放下了心，拦住了要去通知裴靖的应砚道：“如今情况危急，这些小事，便不要打扰他了。”
“可是……”
“行了，别可是了。”戚柒顿了顿，才轻声道，“若你少爷回来了，便告诉他，我会早些回来的。”
事态紧急，戚柒带着章家兄弟和严真，又点了一批衙役，便朝城外而去。待到裴靖得到消息时，他们已经进了山。
“这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裴靖冷声看着应砚。
他的脖子上缠着白布，面色阴沉得厉害。
应砚忙回道：“是夫人说不要去打扰您的，她带了不少人，让您放心，她会安全回来的。”
裴靖沉着脸，没再说话，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不高兴。应砚是最能理解他家少爷的，别人看他家少爷都觉得他是个事业为重的成功男人，但只有他应砚知道，他少爷脑子里一大半装得都是夫人。
若不是此刻实在走不开，他定是要直接去找人的。
这么一想，他家少爷还是挺可怜的。
再说戚柒这头，她带着人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上了山。说起来，她到现在都觉得她爹是世上最聪明的男人，料事如神。
岛村离边关如此远，她爹为什么要把霹雳弹藏在边关附近？
难道早便料到了今日之事？
戚柒在心中胡乱猜测着，只是如今爹爹已经不在了，谁也无法知道他当初如此做的原因了。
“小七，霹雳弹到底是什么？”严真忍不住问道，“真的有你们说得那么神奇吗？”
一颗霹雳弹，便能瞬间炸毁一块巨石。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严真从未见过这种厉害的武器，自是想象不出那种场景。
戚柒道：“等你见到了，你便明白我所言非虚了。”没有见过火器的人，是无法想象的到它的威力的。
一行人进山走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下山，戚柒才终于停了下来。那是个隐秘的山谷，严真在边关住了这么多年，没少朝这座山上跑，可却从未见过这山谷。若是没有戚柒带路，竟是连她这个本地人也不知。
其实不过是用了些障眼法罢了。
霹雳弹在这个时代是如此危险的东西，她爹心思缜密、自来谨慎，又擅长奇技淫巧，自是会做足了掩饰。
戚柒围着四周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便道：“就是这儿了。”
“哪里有霹雳弹？”严真一眼望去，全是树木。
“在下面。”戚柒朝身后挥了挥手，“下山谷。”
山谷下面，竟是别有洞天，下面竟藏了一个山洞。戚柒让人点了火把，带人进了山洞。
“小七，还是我们走到前面吧，你去中间。”严真不放心，“万一前面有什么野兽，伤了你就不好了。”
戚柒却摇头道：“你们不要乱动，这里面有机关，一不小心，便会丧命的。”
说着，她轻轻碰了碰山壁，下一瞬，便见前方竟同时射出了数支利箭，箭头锋利无比，泛着银光。
严真霎时吞了吞口水，忍不住道：“小七，你爹可真厉害，不是一般人啊。”
何止不是一般人，她爹能研究出霹雳弹，若是真想称霸天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见过了这一幕，严真等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都乖乖跟在了戚柒的身后。
这个山洞很深，而且岔路很多，戚柒带着他们走了将近半个时辰，避开了好多机关，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戚柒深吸一口气，在一面山壁上按了按一块凸起，下一刻，只见面前的山壁突然从两边分开，原来这竟然是一道门。
“大家把手上的火把都熄灭，” 戚柒表情严肃地道，“霹雳弹非常的危险，若是火星不小心掉在了上面，便极有可能引起爆炸，所以大家都小心一点。”
众人之前都看到了那些机关有多么的危险，此刻再听到戚柒的提醒，便都放在了心上，动作越发的小心翼翼。
戚柒只让一个人点上了火把，并且站在比较远的位置。
大家这时已经看清了面前是一间石室，里面竟然放了很多黑色的球状物，那便是霹雳弹。
“把这些都搬出去，大家记住动作一定要小心。”戚柒嘱咐道。
“是。”
霹雳弹的数量不少，想要全部搬出去是一个挺大的工程量。而此时，秦业已经从钦州借到了粮食，因为情况紧急，便直接带着人朝远山府赶回来。
钦州府的知府确实是一个很难缠的人，秦业好不容易从他手中借到了粮食，甚至差一点就因此打了起来。
但借到的这些粮食也不多，算下来只够三天的量。
但是也聊胜于无，现在最关键的是快点把这些粮食运回远山府，至于之后的事情，便只能再想办法了。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但是秦业等人的速度却不敢慢下来。
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赶着路，终于到了远山府城外的山附近。
“叫大家先停下来。” 秦业骑在马上，耳尖微微动了动，突然出声，面色严肃了起来。
“大人发生了何事？”
“附近有人，不对劲，你让兄弟们都注意着点。”秦业沉声回道。
闻言，其他人都心中凛然。
“莫不是遇上山匪？”
“不，此地距离远山府这么近，山匪的胆子不可能如此大。”秦业摇头。也就是说，藏在暗处的人，可能是敌军！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副将小声问道。
秦业沉吟片刻道：“让兄弟们把家伙都拿起来，一部分人守着粮草，另外一部分人掩护。”
“是！”
而此时，戚柒带着人终于把所有的霹雳弹都搬了出来。幸好他们带了足够的人和车，只是车进不了山里面，只能由人把这些霹雳弹背出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传来，戚柒身子顿时朝后面一仰，躲开了迎面而来的一支利箭。
“不好，有敌军！”严真大叫一声，抽出了龙吟剑，“大家小心！”
话音未落，无数的箭便朝他们射了过来，戚柒等人好不容易把这一波攻击扛过去，便间一群人从周围冒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戚柒的熟人，李珣。
见到李珣，戚柒的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是你？！”
李珣悠然笑道：“果然不愧是李韶养出来的，我差一点就被你骗过去了。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看来，你还是嫩了一点。若是李韶，怕是不会给我这个劫货机会。”
“我们出城的事都是临时决定的，所以，城里有内奸？！”严真沉声喝道，眼中全是怒意。
李珣道：“若是你们把这些霹雳弹留下，束手就擒，我便饶你们一条命。可若是你们想要反抗，那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哼，卖国贼，不需要你手下留情！”严真冷笑，“我们手底下见真真章吧！”
说着，严真便要冲过去。
戚柒马上拦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道：“不需要和他硬抗，如今最重要的是快点把这些霹雳弹运回城里。阿真，你带着一部分人运霹雳弹先走，我来拦住他们。”
“这怎么行？！”严真立刻摇头，“这太危险了，小七，还是我留下，你带人走吧。”
戚柒摆手道：“没用的，他的目标是我，他不会放过我的。”
见严真还想继续说，戚柒立刻道：“不用多说了，快带着他们先走。你知道山洞里有机关的，不要担心我。” 最后一句话，戚柒是附在严真的耳边轻声说的。
“你们两个不用争了，今天谁也走不了。”李珣冷笑道，朝身后一摆手，那些人便冲了过来。
“快走！”戚柒对严真大吼一声，便拿起一枚霹雳弹点燃，朝李珣那边扔了过去，“不要再犹豫了，快！”
霹雳弹数量不算太多，她不敢用完，只留下二十个，其他全让严真带着人走了。
李珣等人自然不会轻易放他们走，戚柒之前在山洞里教过大家用霹雳弹，此时，留下的几人与她分散开来，扔霹雳弹，成功为严真和其他人开了路。
戚柒的目标是李珣，直接朝着李珣冲了过去，把李珣与他的手下隔了开来。只是她之前也不知道霹雳弹的具体威力，导致自己也被冲击力冲倒，竟是与李珣一起落下了山谷！
“小七！”
“快走，快把霹雳弹运回去！不要管我，我会活下来！”戚柒只能拼尽全力朝严真吼道。
严真一咬牙，带着人便冲了出去。
李珣带的那些人虽有心理准备，却也没有想到霹雳弹的威力如此之大，又因为李珣被戚柒一起带落了山谷，一时之间竟愣住了。
趁着这时，严真等人便冲出了重围。
那些人反应过来，想了想，领头的人便分了一半人留下来找李珣，自己带着另一半人追了上去。
他们人数众多，虽然被霹雳弹阻碍了一些手脚，但作用不大。
霹雳弹威力太大，若是双方距离太近，怕是连自家都会受伤。而且这些是需要用在战场上的，不能在这里浪费，严真不敢乱用。
因此，战得很是艰难。
霹雳弹的声音很大，只听轰轰作响，像是一道道惊雷。山外，秦业等人自是也听到这声音，副将惊道：“将军，这是……”
秦业想到了在岛村时遇到的那群水匪。
那水匪头子当时便是点燃的黑球，便是发出了这般声音。想到自己若不是躲得快，差点便葬身在那里，他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而这时，埋伏在周围的人也冲了出来。
秦业不再多想，大声道：“杀！保护粮草！”
“是！”
好在秦业带的都是精锐，战斗力不弱，那些埋伏的敌军虽然不少，但因为他们发现得及时，也没有让他们占到便宜。
他身先士卒，便如战场上一把最锋利的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他身后的将士们受他的影响，士气陡增，战斗力飙升，很快便占据了上风。没一会儿，便把那些敌军收拾了干净。
他面色冷酷，手上毫不留情，甚至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就在这时，严真带着人背着霹雳弹终于冲了出来。她见到秦业，眼睛顿时一亮，大声呼喊道：“救命！”
他们此次进山，带了有五十多个人，如今跟着严真出来的，却只剩下十几个人。甚至，就连戚柒如今也是生死不明。
而这十几个人身上也多少都带着伤，满身狼狈。
为了护着霹雳弹，大家都是拼了自己的命，如今看到秦业，严真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平王的人在追杀我们，他们想要抢霹雳弹，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霹雳弹？
想到方才听到的那些声音，确实与巨雷的霹雳声相同。秦业看到了严真等人身上背着的那些黑球，与当初那水匪头子用来袭击他的一模一样，心中凌然。
如今也来不及解释，身后追兵已到，秦业带着人便与那些追兵拼在了一起。
双方人数相当，李珣带出来的也都是精锐，战斗力都不差，站起来旗鼓相当。
这般情况下，严真即便想去救戚柒也是有心无力。
待到终于解决了这波追兵，他们的人也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一地的残兵。
“戚柒还在山里。”严真沙哑着声音道。
秦业握紧了双拳，看了看身后的将士和地上的霹雳弹、粮草，又想到远山府的情况，双眼闭了闭，再睁开眼时，冷声道：“先押着霹雳弹和粮草回城！”
闻言，严真倏然抬头看向他，大声道：“没有听到我的话吗？我说小七还在山里面，她需要我们去救她。”
“我知道。”秦业面沉如水，“可城里的人更需要我们。需要粮草，需要武器。”
寒风呼呼作响，犹如严真的心，冷的在发抖。
她想到了远山府的人，想到了她的乡亲们，想到了还在战场上拼搏的战士们，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秦业沉默片刻，大声道：“回城！”
一行人快速行动起来，载着粮草和霹雳弹朝城里而去，速度越来越快。彼时，远山府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
平王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直接命令将士们全力攻城。
远山府的兵士们已是筋疲力尽，但是他们却不敢停下来，只怕是一停下来，城便破了。
血腥味顺着风似乎飘进了城内，越来越浓，这一夜，城内安静得很，大家都未睡。
除了青壮，老弱妇孺们也都爬了起来，都做好了上战场的准备。
这便是边关，生活在这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战争。即便是小孩子们，面对这种危机情况，脸上也没有害怕，只有平静和战意。
这是他们的家园，哪怕拼上他们命，也要守护住自己的家。
裴靖包扎了伤口之后，便又上了城楼，夜晚的寒风越来越凉，也越来越大，刮在人的脸上，仿佛刀割一般，深深的疼。
“裴大人，我们的箭已经没有了，石头和热水也不够了。”郑将军疲惫的说道，“最多只能再撑上一夜，这远山府，怕是守不住了。”
“守不住也得守。” 裴靖的语气非常平静。
“报！”
郑守勇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什么，便听一个小兵飞快地跑了上来，他以为又是出了什么事，问道：“发生何事了？”
却见那小兵欣喜若狂道：“回禀将军、大人，秦将军带着粮草回来了。”
“原来是这事。”郑守勇叹了口气，“如今即便是粮草充足也用不上了吧……”
“不止粮草，秦将军和严乡君还带着霹雳弹。”
“霹雳弹？！”裴靖倏地转过了头，问道，“此事当真？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当真！秦将军和严乡君已经带着霹雳弹过来了，我们远山府有救了！”
裴靖心下狂跳，飞快地朝楼下跑去，刚下去，便碰到了秦业和严真。他朝两人身后看了看，心下微微一沉，声音干哑的问道：“戚柒呢？”
严真顿时红了眼眶，哑声道：“对不起！”
“不要给我说对不起，我问你，戚柒，她在哪里？”裴靖紧紧地盯着严真，一字一顿地问，“她不是与你一起去的吗？为什么只有你回来？”
“别问了，是我带人回来的。”不等严真开口，秦业便道，“小七为了让严真把霹雳弹带回来，落入了山谷。”
“抱歉，我必须带着粮草和武器先回来。”他放弃了去救小七的机会，而是选择了远山府。
“你不用道歉。”裴靖突然开了口，“你没错，无需道歉。”
远山府数万人，自然比戚柒一人重要。
秦业抿着唇，眼中带着血丝，嘴唇干裂，没有说话。他知道他的决定没有错，可他放弃了小七，这是事实，可他却连后悔的机会也不能有。
他看着裴靖，却见他突然面色平静地摘下自己的官帽，褪下自己的官袍道：“如今粮草和武器都有了，远山府，便交给你们了。”
秦业心尖一跳，“你要干什么？！”
“我去找她。”裴靖淡声道。
秦业蹙眉：“你疯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你是远山府的知府，在这种时刻，怎能擅离职守？我们可以派人去找小七。”
“如今远山府还有多少人能用？”裴靖反问。
秦业立时哑了口。
“秦将军、严乡君，若是裴某未回来，”他看向两人，轻声道，“还望两位能照看裴锦裴裕一二。”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开。
“裴靖，你想清楚了吗？”秦业提高了声音，看着他的背影，大声道，“你可知你这一走，会有什么后果？”
“远山府数万人很重要，可在我的心中，她重过这世间千万人。”男人清朗的声音不大不小，可却重重地落在了秦业的心上。
“她是我的娘子，无论是生是死，都只能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很淡很平静，只是在叙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没有愤懑和不甘愿。秦业望着他一步步离去的身影，突然便泄了气。
他们的选择都未错，只不过，他这一生再也没有机会了。
严真咬着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裴靖，我与你一起去！”说着，便朝裴靖跑了过去。
秦业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再也看不到，才突然转身，大步上了城楼。
“秦将军，这霹雳弹威力可真大，是神器啊！”郑守勇欣喜地道，“有了这等神器，远山府便有救了！平王的算盘落空了！”
“咦，裴大人怎得不见了？”郑守勇愣了一下，“他不是下去接你了吗？”
秦业回道：“裴大人伤势复发，先回府衙了。”
“裴大人一个书生能够坚持这么久，已经让本将军刮目相看了。”提起裴靖，郑守勇嘴上不乏赞美，“如今我们有了霹雳弹，也不用怕那平王，这打仗的事情还是要交给我们武将了。”
“嗯。”秦业淡淡嗯了一声。
霹雳弹威力甚强，敌军毫无防备，猝不及防之下，竟是以为天降巨雷。有些迷信的甚至已经跪在地上了。
平王的军队很大一部分都是北狄的人伪装的，北狄信神佛，霹雳弹一出，那些外族以为是惹怒了天神，很多人直接便扔下武器四散奔逃。
士气一落，输赢一目了然。
“王爷，王爷，不好了！”下人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平王的营帐，哭喊着道，“远山府不知从哪里得来神器，轻轻一扔便炸毁我们数人，那些北狄人说是惹怒了天神，都跑了！”
“你说什么？！”
“王爷，我们……我们败了。”下人涕泪横流，“郑守勇带着人过来了，王爷，我们快跑吧！”
平王身子一晃，面色惨白如雪，差一点便摔倒在地，下人连忙扶住他急声道：“王爷没时间了，我们快走吧。”
他推开下人，打开营帐朝外面望去，尸横片野，耳边轰隆作响，惨叫声不断，他的兵士们四散奔逃。
他……败了？
“王爷，来不及了，快上马吧！”
平王咬着牙，转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妍。此次出来，他后院的女人谁也没带，只带了沈妍。
“妍儿，与本王一起走吧。”
沈妍抬头看向他，清澈的瞳眸映出了他阴沉沉的脸。
******
裴靖与严真骑着马，飞快地奔向城外。此时狂风大作，突然变了天，天上乌云密布，没有了月亮与星星，不时划过一道闪电，耳边传来一声惊雷。
很快，大雨倾盆。

第121章 我喜欢你
戚柒捂着受伤的手臂，咬着牙，躲进了山洞中，屏住了呼吸。山谷不高，掉下来也不会受什么伤，她的手臂是李珣划伤的。
她手上还剩两颗霹雳弹，自然能炸死李珣。
但是李珣身后还有不少兵士，那些人知道霹雳弹的威力，分散开来，她这两颗霹雳弹能起得作用就不大了。
好在她牢牢地把路线记在了心里，引着李珣等人进了山洞，把他们给绕晕了，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人。
但李珣也不是傻子，进山洞之前，专门派人在山洞门口守着。
戚柒即便知道路，此时也走不掉，只能偷偷躲起来，寄希望李珣找不到她便放弃。
外面似是在下着大雨，雷声不断，戚柒倚在山壁上，简单的把自己的手臂包扎了一下。
当时若不是她逃得快，怕是这条胳膊都没了。
思及此，戚柒的脸色暗了下来。
“找到人了吗？”附近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戚柒心中一凛，立时不敢再动，紧张地捂着口鼻。
“回先生，这山洞岔路太多，还未找到。”
闻言，李珣阴沉着脸。
“先生，不过是个女子罢了，我们的目的不是霹雳弹吗？如今再找下去，岂不是浪费时间？”
李珣冷冷瞧了他一眼，须臾，冷笑道：“你懂什么，霹雳弹若是已经被运回了远山府，我们怎么抢得过来？只要有了图纸，霹雳弹想生产多少都行。”
“先生的意思是，图纸在戚柒身上？”
自然如此，那位殿下如此疼爱戚柒，他不信他不会给她留下好东西。
“再去找，务必把人找到。”
“是！”
待到脚步声远离，戚柒才敢呼吸。可是想到李珣的话，她的心却重重沉了下去。
李珣不会放过她的。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身上一阵阵发冷，戚柒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能不能等到有人来救自己。
可她自己心里却明白，如今远山府正是用人之际，如何能抽调出人手来救她？
她靠在山壁上，意识逐渐模糊。
******
裴靖与严真下了马，严真之前走过那条路，便带着裴靖小心朝那边去。此时的雨越下越大了，但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目光直视前方，心中都只有一个目的。
严真道：“你先不要着急，小七知道这里的路线，她掉下了山谷，肯定会带着那些人进山洞。山洞里面岔路很多，而且还有机关，小七那么聪明，定然不会那么容易被那些人抓到的。”
“你说是吧？小七很机灵，现在肯定在和那些人躲猫猫呢。” 严真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裴靖。
“嗯，她不会有事的。”
好在一向沉默寡言的裴靖，这一次神奇的回应了她。
“对，她肯定不会有事的。”
只是这雨越下越大，山里的路又滑又难走，最重要的是，雨水冲刷的久了，也许会导致山体滑坡，那些泥石若是冲刷下来，怕是……
严真心中担忧不安，不过这话她并没有说出来。
其实这种时候，来山里寻人是最不理智的事情，他们最应该做的应该是马上回去。
不过，严真没提，裴靖也未开口。
也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的身上都已经湿淋淋的，浑身都是水，混着泥巴，狼狈不堪到了极点。而且身体又冷又重，待到终于走到山谷时，两人都快成了两个泥人了。
严真立刻就要朝山谷下跳，裴靖拦住她，低声道：“先不要下去，那些人可能还没有走。”
“可这雨都下的这么大了，应该不会吧？”
裴靖摇了摇头，道：“小心为重。”
严真想了想，裴靖自来聪明，既然他都如此说了，那她还是听他的吧。说实话，严真本来以为裴靖是最无法冷静的那一个，他甚至能做出为小七放弃官位的事，小七出了事，他应该会很慌乱才对。
却没想到，反倒是成了最有理智的一个人。
两人悄悄下了山谷，果然，在山洞门口看到了守卫的人。想到裴靖方才的提醒，严真心中越发佩服，果然不愧是做状元的人。
“我去引开他们。”严真道。
这一次裴靖没有阻止她，只是问道：“你还记得山洞里面的路线吗？”
“记得。”
“给我详细的说一遍。”
严真思索了一下，便在地上画了起来，边解释着，也不知道裴靖听懂了没有。
“我说的这些你都能记住吗？”
“嗯，你去引开他们吧，我去找戚柒。”裴靖点头。
严真顿了顿道：“那你也小心点，里面应该还有他们的人里面应该还有他们的人。”
等严真把门口的人引开之后，裴靖便悄悄进入了山洞。他的记忆力极好，虽然严真只说了一遍，但他却已经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戚柒若是想避开那些人，那边只会走这一条路了。
在一条三岔路口，裴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左边的那条路。
戚柒已经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李珣还没有放弃找她，再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必须要自救。
她开始回忆山洞里面的机关，在心里计算好了路线，便突然跑了出来。
“在那里！”
她刚出来，便被人看见了。
这也是戚柒的目的，她脚步不停，按照心中计算好的路线跑。那些人不知道她的计划，见到她跑，便朝她追了过来。
他们的动静很大，很快便把李珣引了过来。
“胆子不小，给我抓住她，我要活的！”李珣冷笑。说着带人便跟了上去。
“是呀，你才发现我胆子大吗？李将军？”戚柒讽刺的笑了笑，没有理那些人，再次埋头朝前跑了起来。
李珣等人不疑有他，也不认为她一个女子能跑得了。
可却没想到，没跑多久，便触动了机关，戚柒早有所料，避开暗器，朝另一条路跑。
李珣等人因此伤了不少。
但李珣也不是傻子，她这个法子也用不了几次，很快李珣便察觉到不对劲。只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眼见着他们聚在了一起，戚柒牙关一咬，突然点燃了霹雳弹。
“你疯了！这是山洞里！”李珣大叫。
戚柒冷笑道：“那又如何，反正还有你们一起作伴，我也不亏！”
李珣想跑，但是山洞的过道本来就很小，戚柒直接便把两颗霹雳弹朝他们那边扔了过去。
只听轰然一响，霹雳弹在山洞里的威力更甚平常。
“啊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戚柒扔下霹雳弹之后，转身便跑，只是她本来就受了伤，失血过多，刚才又跑了那么久，如今体力正是最弱的时候。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没有逃开霹雳弹的余波。
戚柒被余波一震，身子猛地朝前扑了过去，眼见着要重重落在地上。看来，这一次她真的要死了。
不过算起来也不亏，活了两辈子，也值了。
只是……
眼前突然闪过了裴靖的脸，她的心微微一疼，似是愧疚和遗憾，早知道她会死的这么早，就应该早点答应裴靖，好好谈一场恋爱。
她也不应该与裴靖闹别扭，惩罚他，她该对他好一点的。
也不知道她死了，裴靖会不会伤心？会不会为她守一段日子？也不对，他们两人还未成亲，裴靖没有义务为她守。
他那般优秀，怕是过不了多少日子，身边便会有新的女子了吧。
不知道裴靖以后的妻子会是谁？
是公主吗？
戚柒的心猛的升起了一股酸楚，像是被灌了一缸陈醋，又酸又涩，那滋味可真是太难受了。
算了算了，她都要死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戚柒闭上了眼，任由自己的身体倒向地上。
然而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的身体落入了一个温暖又熟悉的宽阔怀抱，耳边传来了强有力的心跳声。
那一瞬间，戚柒竟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总算是找到你了。” 头上传来男人叹息般的声音，戚柒倏然睁开了双眼，入眼的便是一张熟悉的俊颜。
“……裴靖？”她长大了嘴，满眼不可置信。
抱着她的男人微微勾了勾唇，轻声笑道：“见到我很惊讶吗？”
戚柒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的脸色顿时变了，怒道：“你疯了吗？这个时候你进来干嘛？快跑，你快跑！”
她的声音很大，可很快便淹没在了无数的碎石落地声中。山洞走道摇摇欲坠，数不清的碎石头从上面掉下来，一不小心便会砸在人的身体上。
裴靖打横抱起了戚柒，一边躲避碎石头，一边回道：“我一个人怎么跑？你在这里呢。”
“把我放下来吧，你一个人跑吧。”戚柒挣扎着，要从裴靖的怀里下来，然而裴靖却把她抱得非常紧。她本来就没什么力气了，此时哪里还是他的对手。
“……裴靖，你放下我吧，你自己跑吧！”
一块石头倏地落下来，重重砸在了裴靖的背上，戚柒已经带了哭音。
“不行，我可不想做鳏夫。”他吸着气回她，“娘子，为夫舍不得你呀。”
戚柒红着眼，握紧了拳头。
裴靖来时又理了一遍路线，脑中高速计算着，找到了最快捷的路线，终于，闪电的光射了进来。
两人俱是眼中一亮。
戚柒心下一松，正要开口，可她抬头，眼神却巨震，急声道：“裴靖，快跑！”
可惜已经迟了。
山道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轰然倒塌，眼前一片漆黑。戚柒被人压在身下，只听见耳边传来了一声闷哼，她心中一跳，忙唤道：“裴靖？”
“……我在。”熟悉的声音传来，戚柒高高提起的心稍稍松了一下。太黑了，他们应该是被困在了山洞里。四周都是山石，上方是裴靖。可戚柒眼前只有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你怎么样？”她忙问道。
“我没事，你别着急。”裴靖的声音依旧沉稳，仿佛方才戚柒听到的那声闷哼是错觉，“我们应该被困在山洞里了，你别怕，严真在外面，她会带人来找我们的。”
“都说了让你跑，你怎么这么傻？！”戚柒抽着鼻子，怒斥，“我们根本就没成亲，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是鳏夫的！”
裴靖轻轻笑了一声道：“看来娘子的记忆力不怎么好，我们分明早就拜过堂了，你难道忘了吗？”
他说的是当初被顾蕴设计的那一次。
“那次不算，反正我是不会承认的。”戚柒哼道，“我才不要嫁给你这么傻的男人。”
头上很久都没有传来男人的声音，戚柒的心不知怎的有些慌。
“裴靖？”她再次唤道。
“嗯，我在。”
“你刚才怎么不理我？”
“你是害怕了吗？”他笑着问她，“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你这是在怕黑吗？”
“才不是！”戚柒反驳。
一滴液体突地落在了戚柒的头上，她怔了一下，问道：“怎么是湿的，那是什么？”
“是雨水吧。”
“戚柒，你还记得你当时与秦业从岛上回来，我绑了你的事吗？” 裴靖突然如此问道。
“我当然记得，你这个大坏蛋，当时差点吓死我了。”
“对不起，我当时只是太嫉妒了。”裴靖的声音轻飘飘的，“可若是再来一次，我还会这样做，所以，我是不是太坏了？”
“对，你是个大坏蛋！”
裴靖很久都没有说话，戚柒以为裴靖生气了，她想着是不是自己语气太重了。虽然当时她真的很生气，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而且他对她……也挺好，她的气早便消了。
戚柒正想开口，头上突然传来了男人微哑的嗓音，他问她：“……娘子，你喜欢我吗？”
戚柒怔住了，这个问题也太直接了。
她若是不喜欢，怎么可能答应与他在一起？这不是废话吗？
“我……”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把那句喜欢憋出来。
头上的气息越来越低，很久很久都未传来男人的声音，戚柒的心突然有些慌，她唤了一声：“裴靖？”
“裴靖、裴靖、裴靖……”
一声又一声，却再也没有人回应了。
滴答滴答，一滴滴液体落在她的脸上，是温热的。
“裴靖……你这个骗子！”眼泪终于不受控制，泉涌一般冒了出来，戚柒艰难的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摸到了男人的脸，湿哒哒的，又粘又腻。
她吸着气，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喜欢你。”
“裴靖，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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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靖又做梦了。
他以为他又会梦到他的娘子，可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脸。
“驸马，你醒了？”
在这个梦里，他的嫂嫂戚氏与陈文卷了钱，私奔跑了。裴锦因为家里没钱，他病入膏肓，便把自己给卖了，最后惨死。
与他，最开始做的梦一模一样。
后来他病好了，努力科举，中了秀才，中了举人，最后成了状元，功成名就，曾经的敌人被他一个一个的弄死了。
他甚至尚了公主，成了驸马，是新帝的宠臣。对了，这个梦里，大皇子杨侨成了新帝，而二皇子杨玥没有活过十九岁，死了。
非但如此，他还纳了何云蔓为妾。
官居高位，娇妻美妾，坐享齐人之福。
可没有她。
这是梦吗？可为什么这个梦却这么的真实。对于一个农家子来说，他如今的成就，已经让人可望不可及了。
可裴靖的心，空落落的。
他想她。
这是假的，不是真实的世界，这不是他的人生！然而无论他用尽什么方法，他依旧被困在了这个可怕的梦里。再后来，他突然冷静了下来，开始去寻找她的踪迹。
费尽千辛万苦，他终于找到了。
可那不是她。
那个女人顶着与她同样的皮囊，却做着无比龌龊的事情，目光浑浊，眉眼间全是恶心的肉、欲。
她还没有来吗？
那个女人用她的皮囊来勾引他，他恨不得杀了她，可是不可以，他要等着她回来。
于是，他把这个女人收进了后院。
所有人都不理解他，那位公主甚至因此与他吵架，何云蔓也哭哭啼啼的来劝他。
他谁也没有理，他等她回来。
可是他等啊等啊，等到那个女人突然暴毙，也终究是没有等到她。既然如此，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可他死不了，无论他用什么法子，他就是死不了。
“戚柒，戚柒……”他一声又一声的念着她的名字，“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在哪里！”
裴靖绝望了。
世界陷入了黑暗之中，仿佛永远也到不了尽头。
“裴靖，我在这里。”
黑暗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光照在她的身上，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她在向他招手。
他疯了一般的朝她跑了过去，越跑越快……
“……裴靖？”
耳边传来一声带着试探的熟悉呼唤，裴靖心口颤动，睁开了眼睛，入眼的便是他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这是他在京城的屋子。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哭了，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的脸上。
裴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勾着唇角道：“是啊，我回来了，我终于见到你了。”
“你这个大骗子，大骗子！”她在骂他，鲜活又生动，与梦中的那个女人全然不同。裴靖笑了，笑容越来越浓。
“……我在骂你，你笑得这么开心干什么？”戚柒抽了抽鼻子，突然满脸惊惶，“天啊，你不会是把脑子砸坏了吧！”
“不行，我这就去叫太医。”
“别走。”他倏地拉住她的手，紧紧地，不舍得放开，“我没傻，让我再看看你好吗？”
戚柒坐了回来，闻言，身子一颤。
她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面色苍白、瘦弱不堪，头上、脖子上、脸上都是伤口，那么虚弱，那双凤眼却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死了。
她被他困在怀里，除了手上的手臂，其他完好无损，可他却遍体鳞伤，明明那么痛，却一声不吭。
想到严真带着人来时，裴靖只剩下了一口气，那种恐惧便似要把她淹没。
戚柒突然低头，在男人的唇角吻了一下，看着那男人倏然睁大的眼睛，她笑着对他说：“裴靖，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戚柒喜欢裴靖，很喜欢很喜欢……”

